《无疆行者》 第一章 命运的流星 陈安,人如其名,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陈安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工人阶级家庭,人生路线和大多数平凡人一样无甚差别,从出生,求学,恋爱,再到毕业工作,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会一直这样持续到死亡为止。 很多时候人都是不安于现状的,而陈安不同,尽管他曾幻想过许多不一样的未来,可最后他都依循着自我“本分”的性格安定于社会现状。 与陈安一届的同学里,不少同学都为了各自的理想相继前往繁华的大都市拼搏闯荡,在尚未冷淡的同学群里,时常会看见有些同学兴致昂扬地炫耀着目前取得的成功,又或者是抱怨目前生活与工作上遇到的种种烦恼。 环境对人的成长具有不可抗拒的影响作用,而且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尤其是人在幼年时期对环境的影响更为敏感。简而言之,陈安的性格并非天生所谓的安分守己,倘若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可能会塑造出另一个陈安,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米养百样人。 从陈安出生再到上初中以前,陈安的父母都因为工作关系很少有时间陪伴在他的左右,当时为了排解小陈安独自在家的寂寞,他的父母经常会买一些课外读物给他打发时间,久而久之,陈安养成了喜好读书的习惯。 他读书不追求咬文爵字,但求了解书中表达的内容,即便是令人乏味的政治读物都他都能静心读下去。或许是这个原因,他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很好,即便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学霸尖子生,可在老师眼里也称得上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 读书使人明智,但读书不知是否也会令人性格变得安静,至少陈安的性格便偏向于安静。 安静不代表孤僻,他同样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只是毕业工作以后,彼此间的来往不再像原来一样频繁而已。 陈安选择安分守己,究其原因是他觉得认清了自我,他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高尚的情操,在现今的社会里,比他优秀且努力的人不知凡几,清楚自己的定位,了解自己的定位,做一个符合实际社会发展要求的合格者便是他的选择,虽说人的成功都是逼出来的,可他追求的成功却太过普通,无需逼迫自己便能水到渠成的达成。 或许你可以评价他没有出息,没有上进心,可结果却无法改变他选择的现实。 类似他这样平凡的普通人本以来会就这么正正常常地过完这渺小的一生,可谁也想不到,一次特殊的遭遇,他的人生轨迹从此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陈安是文科生,大学毕业后便回到家乡在当地一家自媒体公司从事运营策划的工作,尽管工资比不上在大城市的收入,可在家乡邵南这个四线城市而言已经算得上不错的程度,除却日常必要的生活开销外,辛苦几年下来存的钱足够当地买房的首付。 陈安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公司员工约莫二十多人,其中女性员工比例较高,大多数都是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男同胞们自然是有近水楼台之福,可惜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爱,凡是发现后必须有一人离职,所以即便男同胞们再怎么蠢蠢欲动都会仔细想一下后果,毕竟在小城市里每一个心仪的工作都是得来不易的。 在情感需求方面陈安暂时未有太多的心思,毕竟他才与女朋友分手不到半年,他的女朋友是他的大学同学,一个身材娇小的圆脸可爱姑娘,可惜毕业后因为各自的理念不同选择了和平分手。 女友向往大城市的生活,一心都想在大城市里扎下根来,但陈安追求的却是稳定安逸的生活环境,在大城市里他总会感到一种空虚且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不属于这里,这里不属于他,强行留下只会令他内心变得压抑惆怅。 大学里的感情修成正果的往往很少,在社会现实面前,许多潜在的问题矛盾会瞬间击垮彼此看似牢固的羁绊,哪怕再悲痛,再懊悔,回过头来,两人早已在人生的岔路上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父母在饭间偶尔会谈到关于他未来的婚姻问题,然而他才毕业未久,远没有真正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不过依照父母的性格,恐怕过不了几年,他们就该天天唠叨这些事情了。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司里美女不少,其中不乏有陈安心生好感的女孩,可迫于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尚未调整好感情的心态,他决定一切暂时顺其自然,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考虑是否采取行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不会想到自己设想的平凡人生会在那一天永远打乱了。 …… 11月30号,晚,七点二十分。 和往常一样,晚饭过后,他和同事小包准备前往市里的羽毛球馆例行锻炼,这算是陈安为数不多喜欢的运动之一。其实两个大男人打球是一件挺没意思的事情,所以每次打球他们都会约上公司里各自心仪的女孩,看上去有点像用打球的幌子来偷偷发展培养相互的感情。 可惜并不是每次邀请都能如愿以偿,比如这一天,陈安有好感的那位女孩便借口有事拒绝了他的邀约,小包那位却如约而来。 小包全名叫包玮,他和陈安都是同年的应届生,而且是同一天进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再加上小包为人性格直爽,两人的关系因此迅速升温,不久后便相交甚笃。 小包和他都是本地人,但小包家庭背景不错,他的父亲是一所高中的教导主任,母亲是财政局的公务员,说到他的父亲,陈安特别有印象,因为他父亲便是他曾经高中的年级主任,对此两人更加有聊不完的话题,甚至陈安还在休息日里专门前往小包家拜访了他父亲。 小包有一辆大众品牌的代步车,平常上班很少开,唯有出门游玩的时候才会开出来,按照他的说法,反正自家离公司才几公里路而已,没必要浪费无谓的油钱,早点出门走走路还能当做锻炼身体了。 从家里出门到小区外坐上小包早已等候的车,在前往羽毛球馆的路上,小包听说陈安约的女孩拒绝他后顿时摇头叹了口气,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直至在一个90秒的红灯前停下来时,他才憋不住开了口。 “陈安,我劝你还是换个喜欢的女孩吧。” “为什么?”陈安坐在后排位置百无聊赖地将目光从窗外移至他的身上问道。 “怎么说呢,林慧她和你的价值观不同,即便你们能够在一起将来也会分开的。”小包一口气完说道。 小包口中的林慧正是陈安心仪的那位女孩名字,对方身材高挑,容貌清秀,言行举止都相当温婉礼貌,颇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说说看你对她的了解吧,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的。”陈安神色平静道。 “你还真是老样子,什么事都一幅风轻云淡的模样,换平常人语气都要激动了。”小包打趣了他一句,随着绿灯亮起,他启动汽车后才娓娓道来。“关于林慧的事情我还是从玲玲那里得知的,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你暂时先听听吧,反正我觉得她没必要骗我……林慧是一个非常独立要强的女孩,她家里从小经济条件便不好,曾经为此还差点上不了大学,要不是她一直勤工俭学的关系,恐怕早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据说她毕业前还拿到了学校的保研名额,结果愣是因为家里的变故被迫放弃了这个机会,现在她家里的问题解决了,她自己也在不断复习考研的资料,打算重新再报考研究生,未来更准备筹划出国留学读博……你想想吧,按照你的性格,你和这样一个女孩会有未来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她经常会拒绝我的邀约,原来是考研时间迫近了,她在加紧时间复习呢。”陈安叹道。 “喂!这是你应该关心的重点吗?”小包不满地叫唤了一声。 “那我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就是一段有缘无分的感情罢了。”陈安望着车水马龙的窗外轻声道。“我刚才在问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如果是真的,我会放弃一切去追求她的步伐,但实际上我做不到,这说明我对她的感情并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重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去纠结呢?” “得!你牛!看问题的角度都如此新奇另类。”小包窝在方向盘的一只手朝后伸了个大拇指,然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起林慧的事情。 那天晚上,在羽毛球馆里打球的陈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必须承认自己受到了关于林慧事情的影响,他清楚时间会抚慰内心失落的情绪,但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 小包发现陈安情绪不高后,打球的时间也比往常缩短了不少,在送他回去小区的时候,他还特意安慰了他一下,结果陈安只是摆摆手示意无事后便缓缓朝家里走去。 等小包离开,走在小区路上的陈安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小区公园内转悠了起来,仿佛唯有如此才能令他的心神有片刻安宁。 他不知转悠了多久,夜色愈加深沉,原本在附近散步的老人都不见了踪影,感到双腿酸麻的陈安顿时来到凉亭里坐下休息,打算双腿恢复正常便回家。 仰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深呼吸吐出胸腔内积压的闷气,忽然间,他看到了一颗颗流星从天空划过。 “最近新闻里有播报过流星雨的消息吗?” 脑海里刚一浮现这个念头,远在天际的某颗流星在大气层摩擦燃烧的过程中脱落了一颗肉眼难以观测的碎片,并以截然相反的轨迹朝着陈安的方向坠落而来,在他沉迷流星美景尚未反应回神之际,那颗流星碎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击碎了他头顶的凉亭瓦顶,下一刻便直接命中了陈安的脑袋。 第二章 难以名状 “我要死了?” 在核桃大小的流星碎片击中陈安脑前额的刹那,恍惚间他感觉时间流速都陷入了停顿,或许是疼痛超过了阈值,导致神经系统并未传递给他一丝痛觉,然而愈发模糊的意识却明显的表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很可能要死了。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死寂,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会想,生前如此,死亦如此。 漆黑的混沌里,一道彷如开天辟地的光撕裂了黑暗,一股强烈的悸动焕发出勃勃的生机,朦胧间,随着意识的苏醒,本该已死的陈安缓缓睁开了茫然的眼睛,身体的本能令他伸手摸向脑门,结果却从手掌间感受略微粗粝的手感。 没有血,没有伤口。 唯有手掌黑乎乎一片的粉末证明自己刚才的遭遇不是梦境。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只见凉亭瓦顶被撞出了一个偌大的难看缺口,而地面上则是一片狼藉的瓦砾碎片。 我被流星砸中了?而我却没有死? 镇静下来的陈安迅速理清了思绪,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怎么想都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非要解释自己没有死的原因,恐怕是流星碎片击穿瓦顶后便已差不多消散成灰,最终的残留物质则砸晕了自己。 尽管他知道这个解释非常牵强,可他暂时不得不用这里理由来安抚自己,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将近12点了,他必须赶紧回家了,否则免得家里父母的担心。 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后,客厅里当即响起了老妈关心的声音。 “安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打完球和小包去吃了个宵夜,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陈安在门口玄关处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他可不想因为刚才的事情引发老妈的担心。 “下次晚点回来的话好歹给家里打个电话,免得让我担心你的情况。”老妈听后不由埋怨了一句。“我关电视睡觉了,你也记得早点睡,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呢!” “知道了,你也赶紧休息吧,等会我洗个澡便准备睡觉了。”换好拖鞋的陈安走过客厅,看着沙发上一脸倦容的老妈笑着说了声,然后直接前往自己的卧室去拿换洗的衣物。 “你额头怎么黑黑的?”从沙发起身的老妈突然盯着陈安道。 “……大概是忘记洗手擦汗抹上去的。”陈安心里一慌,连忙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那你等会洗澡的时候记得洗干净了,都这么大了还粗心大意的!”老妈没有多疑,唠叨了几句便回去了卧室。 陈安舒了口气,总算是蒙过去了,幸好老妈没有追问,否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编下去了,想着自己都二十好几了,可在老妈眼里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拿着从卧室的换洗衣物来到卫生间,关门脱衣后,他怔怔地看着盥洗台前的那面镜子,镜子有那张斯文秀气的脸容额头处沾染着一抹难看的黑灰,他打开水龙头洗了个脸后,然后贴近镜子,撩起额前细碎的刘海再次仔细观察起来,黑灰清洗干净后,额前只有淡淡的一片红色印记,应该是之前撞击造成的结果,大概休息一晚便能恢复正常的肤色。 唉,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事!保险起见,要不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陈安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如此想到。 拿起手机看了会最近的新闻,刷了下朋友圈,渐渐感到睡意的陈安退出手机里的几个软件,确认闹钟无误后便将手机丢在了床头柜充电,紧接着在床上翻了身慢慢沉睡过去。 …… 一觉醒来,陈安懒懒地伸了个腰,双眼迷迷糊糊地习惯性看了眼四周。 下一刻—— “卧槽?!什么情况?!” 一向文静礼貌的陈安破天荒地爆了粗口,因为,他发现周围的环境根本不是自己的卧室,而是一个极为陌生的破旧屋里。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结果发现身上哪有被子的踪影,强迫自己冷静下心思,他才开始仔细审视起自身处在的环境。 冰冷,潮湿,破败且脏乱,三个简短的词汇足以准确形容陈安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用参差不齐的木板看似随意搭建的狭小屋子,屋里没有任何家具摆设,边边角角处倒是放置着乱七八糟的垃圾物件,低矮的茅草屋顶蛛网密布,阳光透过其中的缝隙投射下无数粗细不一的光线,屋里空气混浊,且夹杂着强烈刺鼻的恶臭,真不知道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令人住得下来? 他从稻草堆积成的床上半弓着身站起来,如果挺直身子铁定会撞到屋顶,他伸手挠了挠瘙痒的身子,感觉浑身都有无数的虫子在撕咬自己一样,想想自己睡的地方肯定跳蚤云集,不被咬才是怪事! 打了个冷颤,他发现唯一没变的是身上仍旧穿着睡前的单薄睡衣,回想睡前,他记得自己将手机充电后便在自己卧室床上睡着了,怎么醒来后世界都不一样了? 绑架?恶作剧?还是……穿越? 打消掉脑海里冒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陈安没有急于走出木屋,而是从墙边角落里的垃圾物件里翻找出一根尖头短棍来,他贴近木墙的各个缝隙,不断观测起外面的景象,稍微令人心安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唯有一片类似围墙的灰黑色彩。 小心翼翼地来到木屋用破布缝制的门帘前,他用手里的木棒慢慢掀开门帘,然后突然将门帘往上一撩,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 他一脸发懵地望着周围的环境,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夹在两栋高大建筑间的巷子里,不远处封闭的巷内堆积着无数丢弃的垃圾,想来这便是空气里恶臭的源头。 他抬起头,头顶的太阳光刚好斜照进来,要不了多久,等太阳西斜,这里将会彻底陷入阴暗之中。 陈安拿着尖头短棍缓缓朝巷子外走去,等他看清外面的景象后,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呆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三章 相识 陈安看过不少有关西方中世纪背景的影视资料,例如《角斗士》,《勇敢的心》,《天国王朝》等正统的历史题材电影,又或者相对魔幻史诗的《木马屠城记》,《指环王》与《冰与火之歌》,而在小说游戏动画方面此类题材更是不胜枚举。 他相信很多人和自己一样都曾幻想或代入过其中的场景,然而一旦这样的事情真实发生在身上的时候,恐怕任谁都会陷入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 眼前熙熙攘攘的宽阔街道上,随处可见衣着简朴的行人,他们的服饰主要以单调的黑灰白三色的粗麻长衫为主,极少看见有人身穿色彩鲜艳的丝织服饰,大多数人都留着颜色各异的中长发,从肤色五官来看,人种混杂难以分类,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绝对不是地球的现代人。 在看见他们的时候,陈安顿时怀疑自己是否身在拍摄西方中世纪题材的影视城里,可转瞬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忽然看见了几个摇晃着细长尾巴,脸容形似猫科动物模样的小孩子正来回穿梭在街道上相互打闹。 兽人?猫人?亚人? 我这算是一觉醒来穿越异世界了? 那一刻,大脑一团浆糊的陈安心里只有这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似乎仍然不愿相信眼前的现实,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收起手里的木棍,通过观察找上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路人。 “您好!请问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路人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对方相貌清秀,体型瘦弱,初始印象令人觉得有些气场怯弱的样子。 少年面对陈安的问话,首先轻蹙起眉,伸出手捂住鼻子退开了几步,然后才神色不善地叽里呱啦地说出话来。 陈安怔怔地听着少年嘴里意义不明的话语,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听过对方的奇怪语言。 正当他思考如何与对方交流的时候,突然大脑一阵剧痛,陈安登时抱着脑袋蹲下身子痛苦地呻吟出声,结果令眼前准备绕开他离去的少年吓了一跳,脸容都透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尤其是面对周围纷纷聚集过来的目光,少年更是看着地上缩成虾米状的陈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半晌,大脑的疼痛开始消退,满脸泛着细汗的陈安颤颤巍巍地挣扎起身,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他下意识环顾周遭,却发现有无数人在围观着他,不过见他没事的样子后,周围人迅速各忙各的消散开来。 “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刚才根本都没有碰过你,是你自己倒下的,这真的不关我事啊!” 耳边,陈安似乎听见有人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他目光迷茫地搜寻着说话的人,谁知道却发现是眼前的路人少年在不断张嘴向他解释。 嗯?怎么回事?我听得懂他说的话了? “我没事。” 话一出口,陈安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语言都变得和对方一模一样。 “太好了!你不知道刚才的样子你真的是吓死我了,差点我都还以为你犯了什么病,又或者意图讹诈我呢……”少年舒了口气,一时嘴快把心里担心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意识到不妙地他迅速伸手捂住了嘴巴,然后一脸尴尬地看着陈安。 “呵呵,正常想法,没什么好难为情的。”陈安微笑着安慰了一句。“换作我也会和你抱有同样的想法。” “呵呵……”少年脸色微红的干笑了一声,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道。“刚才你在和我说什么?我一时间没听懂你就倒下了。” “抱歉抱歉,我刚才是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一时忘记紧张说了自己家乡的语言。”陈安连忙道。 “嗯?难道你不是贝拉欧卡的人吗?”少年瞪大着眼睛望向他道。 贝拉欧卡?这是什么?听上去像是国家与地方的名词。 “我也不知道。”陈安摇头道。“一觉醒来我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我根本完全都不清楚。” “你……不会是被人绑架失忆了吧?”少年目光带着怜悯地打量着陈安,这时候他才发现陈安身上的衣服和周围人明显不同,虽然同样是白色,可样式与面料绝对属于价格昂贵的高级丝织物。 “绑架……也许吧。”陈安心想着,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客观来讲也能当作绑架来看待。 “唉,真是可怜的家伙。”少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叹了声,紧接着眼珠子骨碌一转地说道。“要不然我请你来我家作客休息一下吧,有什么问题我都能如实回答你,看看你能不能借此恢复原来的记忆。” 陈安一听,看向少年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异,他承认世上从不缺乏好人,可对方的表现怎么看都充满了违和感,他已经不是学生时代单纯的自己,尤其是大学毕业后,在如今信息爆炸的时代,从事自媒体工作的他不知道见识了多少人心险恶的相关新闻,尽管他不能片面地用自己时代的道德感来主观衡量眼前陌生的世界,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人做事谨慎小心点总归没有坏事。 “你到底要不要来啊?不来的话就当我没问过。”少年不耐烦地说了句,由于陈安很好掩饰了自己的眼神,所以并未令少年觉察到异样。 “那实在是太感谢您了。”陈安当即说道,反正他来到这个世上本来就一无所有,除非对方想拐卖自己,否则他实在看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看重的,不如先随少年暂时找个落脚的地方,仔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再说。 “那你跟我来吧,记得跟紧我,别不小心跟丢我迷路了。”少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带着陈安在街道上来回穿行了许久,不知不觉间,两人在一间木石结构搭建的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我的家里了!” …… (跳票到现在才发新书实在抱歉,因为在此之前构思的小说题材写了一段时间不满意后全面PASS,然后又再次构思新小说题材与存稿才一直拖到现在,本来想发公告的,结果天空显示完结状态后便发不了正文了,最终只能在群里说了。 新书会每日更新两章,中午12点与晚上6点,考虑到我的码字速度,所以大家就别打我存稿的主意了0v0,毕竟存稿真的不多,最后,还请各位读者大大们踊跃收藏投票支持,白杨在此先谢过大家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展开一段新的奇幻旅程吧!) 第四章 奥斯加德 对于少年而言,在这座城市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无疑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哪怕房子再小它也是一个家。关乎这点陈安是深有体会,在他的国家里,无数年轻人奔赴大城市里拼搏无非便是为了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房子,有房子便有家,有家便有未来,这是根植于人们骨子里的传统信念。 在前来少年家里的途中,陈安有意无意地观察过附近的环境,这一带应该是居民住宅区,周围随处可见形形色色的民房建筑,而街巷角落内不起眼的地方总会看见随意丢弃的垃圾,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污秽的粪便痕迹。 浏览过西方中世纪资料的陈安对此并无太多见怪的地方,例如被誉为浪漫之都的法国巴黎在中世纪之时便是赫赫有名的粪便之都,走在街上都有可能淋上一身的排泄物。 “欢迎来到我的家,不用太客气拘谨,屋里没人。” 少年打开了门,一脸热情洋溢地邀请陈安进入屋子。 出于观察的习惯,陈安很快将屋里的情况收入眼底,这是一间一居室的房子,客厅与卧室基本上是用一幅帘幔分隔开来,客厅内家具简陋,除却一张低矮的小圆桌与几张小木椅外便看不到其他正式的家具,剩下的大多数是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破旧物件,而卧室则相差无几,唯一令人看得上眼的只有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木床。 尽管房子又小又乱,可清洁方面倒是值得称赞,地面干净,桌椅没有灰尘,想必少年经常会仔细打理家里的卫生。 “给你水。” 少年从屋里盖着木板的水缸里舀了点水装入竹筒样式的杯子里,然后递给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的陈安当作招待。 “谢谢。” 陈安微笑着道了一声谢,片刻,他才开始向对方询问起眼前这方陌生世界的各方面情况。 …… 这是一个叫奥斯加德的世界,和很多神话传说一样,人们深信世界是由伟大的父神埃达开辟创造的,陈安初以为这是什么宗教传播出来类似圣经的故事,可谁想少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明确告之,这个世上是存在神明的,而且神明且不止一位。 父神埃达开天辟地后便力竭陨落,而他的尸骸则化身成了三界万物,其中居于天界的神明诞生于父神体内的精气,居于深渊的恶魔诞生于父神体内的浊气,两者可谓是最早出现在世界上的生物,随后人间界上才演化出各个生命物种。 神明与恶魔是天生的死敌,彼此间的战争不知维系了多少万年,而人间界往往是双方的战场,结果导致人间界在许多年里都饱受着生灵涂炭之苦,在有记载的最后一次神魔大战里,众神明于人间界各地彻底封印了深渊恶魔涌向外界的出口,从此奥斯加德才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为了维护深渊的封印,众神明在人间界各个封印节点都设置了信仰自身的神殿,专门负责镇压深渊缝隙内泄露出来的魔物,久而久之,各个封印深渊的节点慢慢聚集了大量的信徒,随着人数愈来愈多,城镇不可避免地逐一出现,所以在奥斯加德这个世界里,但凡具备一定规模的大城镇都有封印深渊的节点。 总的来说,这在唯物主义者的陈安眼里,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实在过于复杂,他只要明白,这个世界有神,有恶魔即可,毕竟太过脱离现实生活的事物往往很难引人重视,正如他的世界里,你可以通过网络认识各个国家的领导人,可问题是对方与自己的生活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集,即便你认识对方也毫无用处,从某种程度而言,高高在上的神魔与国家领导都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存在。 少年名叫阿历克斯,他声称是太阳神索尔的信徒,如今在一家皮革店当学徒工,最大的愿望是攒足唤醒仪式的钱财,成为一名光荣的神眷者。 所谓的唤醒仪式是神明赋予各自信徒的力量恩赐,通常都是由神殿祭司来主持唤醒的仪式,如果是普通信徒需要进行唤醒仪式的话必须进献足够的钱财,而自愿加入神殿从此将一生奉献给神明的信徒则不需要,两者间的区别在于自由的选择,除非是真正的狂信徒,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加入神殿。 每一次唤醒仪式都不代表会必然成功,据说心有杂念,意志不坚,信仰淡薄的人往往很难得到神明的力量恩赐,所以至今为止,真正能够成为神眷者的往往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杰。 贝拉欧卡,少年曾提到过的这个词汇正是这座城市的名字,它属于狮心王国伯恩大公的封地,在整个狮心王国,贝拉欧卡算得上排行前五的繁荣大城市,这同时意味着这里存在封印深渊的节点。 时间在两人不断的问答中悄然流逝,转眼夜幕便已降临,肚子不免变得饥肠辘辘起来,好客的阿历克斯盛情款待了陈安一顿粗糙的晚餐,同时还邀请他留宿下来。 对于少年心里打着什么主意陈安暂且不知,身在异世人生地不熟的他只能选择依靠对方表现出来的善意。 “这是我的衣服,别嫌小,赶紧换了你身上那套臭烘烘的衣服吧。” 阿历克斯用布单在客厅给陈安打了个简易地铺,随后从自己卧室里翻出了一套灰色长衫丢给陈安说道。 “谢谢,请问一下,这边有洗澡的地方吗?”陈安接过衣服礼貌回应了声问道。 “洗澡?”阿历克斯抖了下眉毛笑着道。“一般我们穷人若想洗澡都是在外面井里打些水冲洗一下身体,而有钱人洗澡都会去城里专门的浴场里,你是想洗澡吗?” “是的,身上的异味总感觉有些不太习惯,而且似乎还寄生了不少虫子令人浑身瘙痒。”陈安坦诚道。 “那我去帮你打点洗澡的水,等会你在屋外面洗洗就好了。”阿历克斯听后点点头,顺势从客厅找出一个木桶便准备出门。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你还是在我回来前赶紧换了衣服吧,那味道真是太刺鼻了。”阿历克斯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离开了屋子。 “唉——” 待阿历克斯走后,陈安忽然叹了口气,对方给予了他诸多照顾,自己却怀疑他的用心,想来实在令他觉得愧疚。 换上阿历克斯的长衫,除了肩膀有些窄外,其他方面都挺合身的,当然,鉴于他与阿历克斯的身高差距,穿在他身上的长衫下摆只到小腿处,而阿历克斯身穿的话肯定会到脚踝的地方,然而有的穿就不错了,他也并未过多在意。 半晌,阿历克斯拎着一桶水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他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口直接叫道:“安,水打回来了,你自己出来洗澡吧。” 安,这是陈安自我介绍的名字,不报全名无非是入乡随俗的缘故。 “来了来了。” 陈安刚出了门,阿历克斯便随手丢了块抹布状的毛巾给他。 “自己提水去屋角用这个擦洗身体吧。” “谢谢啦!” 陈安走上前将阿历克斯身边提起水桶,然后便径直朝着黑暗无人的屋角处走去。 “你那身衣服呢?”身后的阿历克斯忽然叫道。 “暂时丢在了客厅里,等我回来就收拾掉它。”陈安头也不回道。 “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阿历克斯叫道。 “那麻烦你了。” 阿历克斯见陈安走向屋角开始洗浴后,他迅速回到屋子,眼睛四处搜寻起陈安换掉的那身衣服,片刻,他看到那身衣服正放在桌子的旁边。 他拿起衣服,神色露出做贼心虚的模样朝门外看了眼,紧接着连忙将衣服给收进卧室木床下面的一个箱子里,做完这一切的他舒了口气,嘴里默默嘀咕道:“以这身衣服的质料清洗干净后绝对能够卖个好价钱,那家伙真是一个身上有宝都不知道的笨蛋,不枉我花费心机招待他,嘿嘿,距离凑足唤醒仪式的钱财又大大进了一步……” 洗完澡一身神清气爽的陈安拎着空荡荡的木桶回到了屋子,结果却发现客厅内没有发现阿历克斯的身影,而他丢在桌子旁的衣服也没了踪影。 “阿历克斯?!”他叫了声。 “我在卧室里呢。”阿历克斯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这么早便准备休息了吗?”陈安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将木桶放回原来的角落。 “明天一早我还要前往皮革店工作,所以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工作。”阿历克斯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陈安体谅道:“对了,我丢在桌子下面的衣服呢?” “那身衣服啊?!我帮你扔了。”阿历克斯声音明显一顿道。 “丢了吗?那我可没其他衣服穿了。”陈安纠结道。 “不用担心,我这身衣服就给你,反正我还有其他多余的衣服。”阿历克斯道。 “阿历克斯。” “嗯?” “你真是个好人啊!” “呵……呵呵……” 第五章 生存问题 这是陈安身在异世的第一个夜晚,万籁俱寂的夜里,当最初的迷茫渐渐不再占据思维上的主体,其他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纷涌回归到正常的思维轨迹。 躺在冰冷的地铺,眼睛在黑暗里望向灰蒙蒙的屋顶,一时间陈安内心都变得多愁善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地穿越异世,同时他也不愿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他想家,想自己的父亲母亲,想自己的亲朋好友,想自己温暖的睡床……如果父母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伤心欲绝吧?想到这个画面他的眼角便不禁泛出了泪水。 他搞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他为何突然学会了异世人的语言,想到这里,他记得与阿历克斯对话后脑袋曾剧烈抽痛过,等疼痛消散,他便莫名其妙学会了对方的语言。 难道—— 他伸手捂向额头,一个大胆的假设浮现心头,因为,他想到了凉亭意外遭受流星碎片砸中脑袋的事情。 莫非一切的变故都来自于撞击自己的流星碎片?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心中唯有这个牵强的猜测。 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阿历克斯不可能一直收留自己,他也不可能厚着脸皮赖着人家,生存便成为了他首要考虑的问题,可他一个文科生在异世界里能干些什么?最关键的是他连异世界的文字都不认识,若想发挥文科生的特长都办不到,所幸他在大学里选修过工商管理方面的课程,相关的知识略有所知,可实践应用方面却完全属于纸上谈兵。 他开始制定自己接下来的生存计划,第一步便是找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其次在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里寻找自己的定位。工作方面他可以尝试拜托阿历克斯这个本地人寻找,而了解这个世界则需要系统的学习认知,最好的办法是寻一位老师,可按照眼前类似中世纪的世界,知识往往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即便想学习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这无疑断绝了陈安的念想,毕竟他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至于阿历克斯所憧憬的唤醒仪式根本不在陈安的考虑之中,作为一个抱有唯物主义世界观的现代人去认同唯心主义的世界观想想都觉得荒谬,他甚至都不打算接近任何相关神明的神殿。他自身的穿越就是一个大问题,难保会被所谓的神明看出问题,如果最后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处置那真是生不如死了,保险起见,为了生命着想,必须远离神明! …… 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初来乍到的陈安不免会有些神经敏感,所以闻听见阿历克斯起床的动静后,陈安立刻从睡梦里清醒了过来。 “你也醒了吗?晚上睡得还舒服吗?”从卧室里走出来的阿历克斯伸着懒腰,待看见地铺上同样醒来的陈安便顺口问了一句。 “还行吧,就是感觉身体有些酸痛。”陈安捂着晕沉沉的脑袋道。 “实在抱歉了,毕竟家里的床只能睡一个人……”阿历克斯一脸歉意地说道。 “没事,其实是我冒昧打扰你了才对。”陈安摆摆手道。“阿历克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帮忙。” “什么事情?”阿历克斯走到水缸前舀了勺水一边喝着一边问道。 “请问你知道贝拉欧卡这里哪里有招人工作的地方吗?”陈安不好意思道。 “工作?有是有,可问题是你会些什么?”阿历克斯瞪大着眼睛望向陈安道。 “我想想……算账算吗?”陈安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道。 “你会算账?!”阿历克斯语气惊讶道。 “会算账很奇怪吗?”陈安不解道。 “那可是算账唉?!这可是少数人才会的知识,学会算账的要不是受过良好的教育,要不是出身商业女神的神殿,要不就是成为商会账房的学徒才能掌握的知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算账?”阿历克斯一脸表情夸张道。 “这个……好像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陈安谦虚汗颜道,在他们国家里,凡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多多少少都知道算账的简单原理,至于更加高深的恐怕要系统学习会计专业方面的知识,不过应付中世纪方面的账务处理也足够绰绰有余了。 然而他首先必须要面对一个最大的难题,如何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与数字,否则即便他再精通账务知识也要抓瞎。 “那我帮你介绍算账的工作,你能教我算账的知识吗?”阿历克斯一脸期待道。 “当然没问题,不过……阿历克斯,你认字吗?尤其是数字!”陈安吞吞吐吐道。 “会一点,怎么了?”阿历克斯疑惑道。 “那么还请你赶紧教我一下你认识的简单数字……”陈安急切道。 “……你真的会算账吗?你真的没有骗我吧?”阿历克斯听后当即就懵了。 “没有没有,放心吧!只是我一时失忆忘记了数字的写法了……” 当阿历克斯半信半疑地教导陈安认些简单的数字的时候,脑袋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袭来,陈安捂着额头痛苦地蹲下身子,极力控制地自己不痛呼出声吓到阿历克斯,可惜阿历克斯还是吓到了。 “你……你怎么又这样?不会是真的犯病了吧?”阿历克斯见到陈安的异状后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陈安咬着牙,强行向阿历克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 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浑身冷汗淋漓的陈安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摇晃了一下沉甸甸的脑袋,感觉脑子里莫名多出了一些的东西,等他看见阿历克斯在地上用石子写出来的文字数字后他才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他又莫名其妙地学会了这个世界的文字。 “好了,我们出门去找工作吧。”陈安深吸了口气,朝着惊魂未定的阿历克斯笑了笑。 “这个……你真没事了?”阿历克斯不免担忧道。 “放心吧,没事了,习惯就好了。”陈安镇定道。 习惯就好?可我真的不习惯啊! 阿历克斯心里大喊着,嘴上却说道。“不用我教你认字了吗?” “不用了,我已经想起来了……” “哦……啊?!” 你刚才真不是在逗我? 第六章 商会与工作 即便阿历克斯心里有再多的牢骚他都不敢当面发泄出来,要知道面前意外捡来的家伙可是一个精通算账的人物,说不准他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如果可以得到对方的教导,哪怕将来他不能通关唤醒仪式自己都能有一个不错的前途,至于对方的来历问题,反正只要他记忆仍未恢复,他便能不断榨取对方身上有用的剩余价值。 真没想到自己带回来了一个宝啊!又是送衣服,又是送知识的,这一定是幸运女神对我的眷顾。 阿历克斯心里在想些什么陈安自然不甚知晓,事实上他现在的心神都集中在刚才大脑突发变故的问题方面,如今已经有证据表明,无论是学会语言还是文字都与大脑内神秘的疼痛有关,疼痛的原理呢?难不成真是那颗流星碎片的缘故?如此说来,他的穿越同样存在直属的关联吗? 既然想不懂的事情再怎么钻牛角尖都没用,他决定暂且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等线索证据累计得足够多的时候相关的疑惑想必便能迎刃而解。 阿历克斯带他找工作的过程颇为曲折,在路上随意买了些早点解决温饱问题后,两人便在一处热闹的集市里开始蹲点守候,直至太阳完全升起,他们才等到阿历克斯的朋友出现。 阿历克斯的朋友与他年龄相差无几,对方是一个名叫约瑟,脸上张着雀斑,性格十分腼腆的大男孩,他在集市里有一份学徒工作,专门跟随师傅学习货币方面的估量,鉴定与兑换业务,一般人们都将他们称作为“兑换人”,陈安在大致了解对方的职业后顿时明白,所谓的兑换人就是中世纪早期银行的雏形。 普通人如果没有一定的能力与关系是很难成为兑换人的,而阿历克斯的父亲恰恰是贝拉欧卡当地一家商会稍有名气的财务管家,由于其父非常看重兑换人的未来发展,所以才没有令约瑟子继父业的打算,在教会约瑟相关的财务知识后,他便托人将孩子介绍给了一位兑换人当学徒。 阿历克斯找上约瑟便是为了请求他将陈安引荐给其父,以他父亲的能耐,想必很容易可以安排一份财务方面的工作给陈安。 约瑟是一个不擅长拒绝他人的男孩,善于观察的陈安在两人谈话时明显看出一直支支吾吾的约瑟并不想帮这个忙,可在阿历克斯死皮赖脸的纠缠下才不得不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约瑟找上师傅特意请了个假后才不情不愿地带着他们前往父亲的商会驻地,一路上阿历克斯都非常活跃,嘴里不断说着身边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而约瑟却始终情绪不高的敷衍应付着,直至说道陈安的头上,约瑟才略有兴趣地将注意转到对方的身上。 “你真的懂财务方面的知识吗?要知道我父母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你只是学了点皮毛的话我劝你就不要去我父亲那里丢脸出丑了。” 约瑟的语气相当不客气,毕竟他与陈安又不是朋友,倘若没有阿历克斯牵线搭桥,彼此的生活肯定不会存在任何交集来往。 “关于财务方面的知识我还算略有心得,这点您大可放心。”陈安面对约瑟的质问表现得不卑不亢道。 “那我提前考考你吧,免得你到时候面对我父亲紧张出错了。”约瑟趁机说道。 “行,你问吧。”陈安毫不在意地微笑道。 约瑟看似咄咄逼人的行为无非是想令陈安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对方在面对他的提问时不仅回答得游刃有余,而且还通过举一反三的例子给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回答,这无疑令出身财务世家的约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在两人谈论财务方面知识的时候,阿历克斯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听着两人大谈听不懂的相关术语,他没有半点受到冷落的郁闷神色,反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见陈安在朋友面前愈发优秀的表现,阿历克斯的心情就愈是高兴,如此才能证明他没有看走眼,对方果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宝贝! 不知不觉间,三人来到了约瑟父亲所在的商会驻地。 所谓的商会驻地是一栋类似仓库模样的大房子,宽敞的大门处时而可见装载着大量货物的马车进出,不少人在看见约瑟后都会微笑打声招呼,毕竟他可是这里财务管家唯一的宝贝儿子,由此同时可以看出约瑟父亲在商会里的能量。 约瑟向人问清父亲的位置后,随即便带着两人直奔驻地后方,那边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场所,而他的父亲便在那里。 敲响父亲办公房间的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他就径直而入,结果顿时看到父亲正与几个属下在办公桌前相互讨论着什么。 “约瑟?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布林克师傅那里吗?” 看见门外来人是自己的儿子后,约瑟父亲当即停止了讨论,他吩咐了几件事情交给下属后便将他们给暂时打发了出去。 “是这样子的……” 约瑟面对父亲的时候态度十分拘谨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你就是想向我请求一份财务方面工作的小子了?”约瑟父亲听完,目光才慢慢移向儿子身后的陌生人,阿历克斯他有印象,所以可想而知他看的是谁。 “阿克曼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这个时间点来冒昧打扰您了。”陈安向前站了出来,语气谦恭道,来的时候,他已经特意向约瑟打听了其父的姓名。 “这里有一本账本,如果你能分析出里面盈余亏损的相关情况我便能给你一份工作。”约瑟的父亲阿克曼从办公桌上厚厚一叠的文件里抽出了一本纸质粗糙的本子,他将本子往桌上向前一送,神色异常冷峻道。“如果你无法办到的话,现在你就可以走出这间房子的门了。” “好的!” 阿克曼干脆利落的作风令陈安感到了亲切的熟悉感,因为在他原来从事的自媒体公司里,他们上司的做派便如出一辙。 对付这样的人必须表现出你的自信与能力,千万不要畏畏缩缩犹疑不决。 陈安大步上前取过桌上的账本,稍微翻阅了一下他就判断出账本采用了相对古老的复式记账法,分析里面的财务状况根本难不倒陈安,待他翻阅完手里这本单薄的账本后,接下来他便开始阐述起账本内盈余亏损的详细情况。 等到他讲完后,阿克曼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双手鼓着掌,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道:“不错!年轻人,你对财务的基础知识掌握得非常扎实,恭喜你,你争取到了一份应得的工作。” 既然工作定下,办事雷厉风行的阿克曼便向他说起工作职责与待遇方面的内容,尽管陈安并不清楚贝拉欧卡当地的购买力,可他不经意间从阿历克斯羡慕的眼神里便明白这份工作的报酬想必不低。 接下来陈安与阿克曼所在的商会签订下了一年的工作契约,商会每月会支付陈安八个金第纳尔作为工作报酬,并且报酬会根据时间与陈安的工作能力增长,同时商会的待遇里包括解决个人的吃住问题,至于陈安所需要付出的义务则不一一详尽复述。 “嘿!安!你以后在贝拉欧卡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了!” 等他与阿克曼约定好报到的具体时间后,他便同阿历克斯离开了商会驻地,而约瑟因为工作关系早就先行一步走了。 面对阿历克斯兴奋的打趣,陈安心里不免夹杂着感激与好笑。 “我这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啊,不过是暂时有了个安身的工作而已。” “安!你可千万别忘记之前承诺过教我财务方面的知识哦!”阿历克斯趁机说道。 “当然,我是不会忘记你这个恩人的。”陈安拍了拍阿历克斯瘦弱的肩膀笑道。 “嘿嘿!我就知道安一定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阿历克斯傻笑道。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过要今天要去皮革店工作吗,现在这个时间……”陈安抬头望了下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糟糕了!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听陈安一说,阿历克斯当即就哭丧起脸来。“算了,大不了就旷工一天了,到时候我再和劳恩大叔仔细解释了。” “旷工?!这真的没事吗?”陈安惊讶道。 “没事没事,劳恩大叔对我最好了,他一定会理解我的旷工的。”阿历克斯强撑着微笑道。“现在时间尚早,你和阿克曼大叔约定傍晚才去商会报到,不如现在带你好好游览一下贝拉欧卡吧!”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其实我还有蛮多问题想要向你请教的。”陈安不好意思道。 “我们如今是朋友吧?是朋友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谢来谢去了,除非你不把我当作你的朋友了才会这么客气。”阿历克斯一脸的不爽快道。 “好!那么我的朋友阿历克斯,接下来你打算带我去哪呢?” 第七章 社会与现状 半天的时间是肯定逛不完整个偌大的贝拉欧卡,所以阿历克斯只带着陈安游历了当地比较出名的地方,顺便大致介绍了一下贝拉欧卡各区域的概况,和许多中世纪的城市一样,基本上每个城区都严格规划出不同的特征阶层,其中地位特殊的神殿往往都占据着城市的中心位置。 陈安在阿历克斯的带领下远远地见识了众多风格各异的神殿,而这些神殿都像是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一座类似玛雅金字塔的雄伟建筑,四个塔面中央都有通往塔顶庙宇的斜长阶梯。据阿历克斯介绍,这是专门镇压深渊缝隙的封魔塔,最初建造的本意是为了防止深渊缝隙泄露出来的魔物意外逃脱出来危害人间。 在眼前所谓的封魔塔附近与阶梯,陈安看见了许多全副武装,不分种族男女形同战士的人,当他询问这些人的身份来历后,阿历克斯眼神艳羡地望着他们告之,这些都是各个神殿的神眷者,他们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消灭封魔塔下深渊缝隙泄露的魔物。 难道他们都不怕死吗?再者,将镇压深渊缝隙的封魔塔置于城市的中心,难道不怕封印失控后引发的巨大灾难?想到这里,陈安顿时将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而阿历克斯却耐心解释道,首先成为神眷者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消灭封魔塔的魔物便是身为神眷者的职责之一,而且,得到神明恩赐的神眷者往往都具备超人的力量,在消灭魔物的过程里,他们的力量也会随之不断提升,由此能够大大减少自身所受到的危险。 不光如此,每一个消灭的魔物体内都有一枚深渊晶片,神眷者可以通过这些深渊晶片前往信仰的神殿兑换各种金钱物资,从而解决了神眷者的经济来源,基本上凡是实力强悍的神眷者从来都不会因为经济发愁,再加上他们特殊的身份,在整个奥斯加德的社会层面都具备相当高的地位。 在当今这个阶级泾渭分明的时代里,普通人若想出人头地改变自身命运的话,成为一名神眷者绝对是一条最快的捷径,所以不怪乎阿历克斯会如此梦想着成为神眷者。 明白其中的缘由,陈安不由想到了古时候的科举,事实上两者的结果都殊途同归,无非都是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关于封魔塔的布局问题,阿历克斯却笑着用一句话给打发了过去。 倘若真出现封印失控的情况,无论他们在哪里都难逃一劫,早死晚死又有何区别?起码封魔塔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心里有数。 离开神殿与封魔塔后,两人连续又逛了几处有意思的地方,其中令陈安感到最大的收获是他发现了贝拉欧卡居然有一个私立的图书馆。 然而图书馆内的收费不菲,光是门票就需要一个银第纳尔,如果携带借阅书籍出去的话不但需要昂贵的押金,且必须有当地知名人士的担保。 作为一个喜好读书,又想深入了解当前世界社会情况的陈安而言,图书馆的发现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尽管看书贵是贵了点,可总好过聊胜于无。 傍晚来临之际,陈安与阿历克斯回到了商会驻地,在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两人便由此分别。 在商会驻地里,阿克曼先生早已等候多时,在安排完陈安的吃住问题,强调了下明日的工作时间,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商会驻地。 陈安住宿的地方堪称简陋至极,在商户驻地仓库的角落,这里用一些木板犹如围栏般分隔出了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当作屋子,屋子里随意摆放着十多张紧凑的木床,周围丢弃着乱七八糟的杂物,现场可谓一片狼藉,回想曾经大学里同样简陋的六人宿舍简直就是天堂。 当陈安看见“宿舍”的景象后当时就准备掉头走人,可迫于现实的考量,他必须忍耐接受下来,如果他想改变目前的现状,首先手里要积攒足够在外面独立生活的金钱。 在这里住宿的不止陈安一个,同时还有商会的其他员工,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商会里无足轻重的底层工人。 出于个人的卫生习惯,陈安捏着鼻子开始收拾起房间的卫生,等到他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其他住宿的工人也回来了。 彼此最初的见面场景并不理想,在这些工人眼里,收拾过房间卫生的陈安非但没有收获任何好意,反而还被工人们冷嘲暗讽他像个娘们一样娇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安面对工人们的恶意对待不愿计较太多,尽管心中的确有些愤怒,但他更明白愤怒改变不了现状,解决不了问题,最后纯粹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一般人或许会因为愤怒通过暴力来解决争端,可在陈安看来,暴力是最终手段,唯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采取。按照目前的形势,采取暴力手段的结果受伤害的反而会是自己。 其实穿越到异世界类似中世纪的生活环境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甚至在舒适便利的程度上根本无法比拟现代化的地球,哪怕是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但在大多时候你都会无比怀念地球的生活。 生活从来都是不容易的,而生活的质量则取决于一个人的选择与态度,归根究底,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人才是决定性的因素。打个比方,凡是在地球上能够在某个领域取得一定成就的人即便在异世界里都不会混得太差,反之,如果是终日无所事事,碌碌无为只会做白日梦的人在任何世界里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安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身处在陌生的异世界里,如何保证生存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凡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通通都排除在外,至于未来如何,他暂时也没有头绪,毕竟一个人的命运固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第八章 唯物与唯心 陈安在异世界的生活渐渐拉开了平淡的帷幕。 每天清晨,吃完商会驻地提供的早餐,意味着他一天的工作即将展开。 阿克曼先生是一个办事非常有条理的人,他会将日常上的工作事务仔细分类开来,然后根据下属的能力进行统筹安排,最终再由自己审查批改。 陈安在工作上会认真及时地完成对方交给自己的每一项任务,偶尔会依照工作内容给予合适的建议,结果是否采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展现自身的价值。当然,作为一个初涉职场不久的菜鸟,他同样明白锋芒毕露并非好事的道理,所以他往往只会在恰当的时机有所表现,其他时候他都尽可能保持着低调无害的藏拙态度。 事实上这份工作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不少,有时候提前完成全部的工作事务后阿克曼先生都会特意给他们放点假,如此通情达理的行为令员工们工作时都非常积极效率,因为愈早完成工作便愈早可以下班,毕竟每个人都希望会有更多闲暇消遣的时间。 最初的时候,陈安一旦有多余时间都会前去找阿历克斯履行教他财务知识的承诺,直到他收获第一个月的工作薪酬后,他才开始将一部分时间慢慢转移到了贝拉欧卡的图书馆里。 人的适应力是惊人的,陈安在商会驻地的仓库宿舍从不适到习惯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和工人舍友的关系也逐渐缓和,至少平常的时候彼此都很少再发生嘴角矛盾,然而三个月后,积攒了足够资金的陈安便搬去了新的地方。 他现在租住的地方距离商会驻地不远,且租金便宜,这是阿历克斯为了感谢他教导自己财务知识专门替他找到的。 虽然新租的房子很小,基本上一张床便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可房子胜在清净,并满足了个人对隐私空间的需求。 他在商会里循序渐进的工作表现终于引发了阿克曼先生的注意,在他有意无意试探之后才发现陈安在财务方面总有着独到的见解,为此,他开始将一些重要的工作安排给对方,待看到陈安每次都能优秀的完成后,他便直接提高陈安的地位与薪资。 在这个人才匮乏的年代里,类似陈安这种在某个领域具备优秀才能的人向来都是值得培养重视的对象,在收获阿克曼这个伯乐的赏识后,尽管陈安的生活依旧清贫,可他的未来前途必然会一片光明。 …… 半年的时光眨眼即逝,不知不觉间陈安已经在贝拉欧卡扎下根来,他每天的生活都平淡而充实,依稀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地球相似的生活状态。通过他在图书馆持之以恒的阅读浏览,这个陌生的世界渐渐掀去了模糊的面纱变得清晰起来。 在陈安认知的世界观里,世界起源于宇宙大爆炸,人类在浩瀚的宇宙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可在奥斯加德这个世界,世界是由神明创造的,而且还由上至下区分出三个不同形态层次的世界,对此陈安一直抱着深深的怀疑态度。 尤其是人们普遍认为“天圆地方”之说,可陈安根据登高远望的现象能够证明世界其实是一个近球体,再者,仔细观察这个世界的宇宙环境,除却与地球大小距离相似的太阳外,你会发现夜晚里经常会出现四五个月亮,而这些月亮有大有小,但最大者也仅仅是比地球上的月球稍大一些,最小者仅有当前最大月亮的十分之一,这些月亮很少会同时出现在群星璀璨的夜空,根据陈安的猜测,兴许是与这些月球的轨道有关,毫无疑问,这些月球都是环绕本世界的天然天体,而不是本土神话故事里神明创造的天宫。 月球的数量会直接影响世界的生态环境,其中海洋潮汐现象是最直观的例子,因为月亮引力牵引的作用,每多一个月球意味着海洋潮汐会变得更具复杂与破坏性,即便多个月球可能会抵消或者增强彼此对潮汐的影响,可依然无法改变潮汐对人类探索海洋的阻碍,这点从陈安浏览过海洋方面的书籍里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世界有关航海方面的探索活动简直如同荒漠一样,迫于潮汐的影响,沿海地区基本上很少有人居住,大多数人都集中生活在内陆地区,所谓的造船业只会生产适应河流航行的船只,所以这里不存在通过海洋发展的土壤。 在看书的过程里,陈安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根据马克思的理论,历史的发展是呈螺旋式上升的,而在这个世界自然不乏出现过许多辉煌的时代,但是,往往这些辉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都会遭遇各式各样的天灾人祸,结果直接导致文明出现断层重新倒退回封建落后的中世纪时代。 如果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是如果这种情况出现了十多次呢? 这实在是一个值得引人深思的问题,从阴谋论的角度看来,或许是有“人”不愿意看见世界的文明发展起来,因为文明的发展意味着思想上的不断进步,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有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 然而即便清楚这些,单凭陈安也无力改变眼前的现状,他的研究更多是出于一种好奇的心态去满足个人的探索欲,同时兼具针对社会现状的调查了解进一步融入当前陌生的世界。 相较于幻想小说中穿越异世界里动辄飞天遁地,妻妾成群,富可敌国的主角,一心向往平淡生活的陈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丢人的,现实不是小说,小说里经常脱离逻辑常识的精彩情节无非都是为了满足不同读者的心理需求,可现实里按照小说情节一样乱来只会自取其辱,脚踏实地,认清自我才是最靠谱的生存之道。 能否适应一个陌生的环境主要看人的心态,尽管陈安已经被迫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念地球上的一切。 他的家在地球,他现在不过是流落异乡的异客,再怎么适应这里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有生之年里重回家乡。 第九章 野蛮与黑暗的世界 自入秋以来,陈安的工作都比往常要忙碌不少,每天商会都在周转着大批近期丰收的粮食贸易,这无疑给他们在账务方面的核算工作增添了大量的难度,基本上都是从早忙到晚的节奏,直至霜月(11月)中旬为止,商会的工作才渐渐恢复了常态。 鉴于这段时间的辛苦,阿克曼先生请示过商会理事后给手底下的员工们争取来了三天的轮休,而陈安则是安排在最后一个轮休,因为阿克曼特意点名了他来主持账务方面最后的收尾工作,所以等到陈安休息的时候天空都飘起了雪花。 咚咚咚—— 这天清晨,门外急促的敲门声顿时将沉浸在睡梦中的陈安给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里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唤自己的名字。 “安!安!快开门,我是阿历克斯!” “一大早的吵什么吵,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忙得昏天暗地的,好不容易想睡个懒觉休息下都不行!” 陈安摇摇晃晃地爬起床,打开门后看见敲门的阿历克斯当即便劈头盖脸地发泄着暴躁的起床气。 “安!抱歉抱歉!是我不对!是我不对……”门外的阿历克斯一脸讪讪地致歉道。 “说吧,什么事情?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打算继续睡了。”陈安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道。 “安!听我说!贝拉欧卡的治安队前几天抓了一帮秘密集会的邪教徒,今日便打算在凯旋广场绞死他们,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这个热闹?”阿历克斯连忙说明了来意。“听说现在绞刑架都已经搭起来了,晚一点去的话可能就看不见了。” “……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陈安听后顿时精神一震,他沉默了片刻,心里叹了口气道。 在贝拉欧卡居住了大半年,再加上有阿历克斯这个土著的帮衬,陈安因此熟知了许多书籍上没有的东西,拿对方说的邪教徒而言,在奥斯加德这个世界邪教徒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信仰深渊恶魔的邪教徒,一种是宣扬“真理”的邪教徒。 前者很好理解,后者的话陈安却抱有深深的同情。 宣扬“真理”的邪教徒们基本可以看成这方世界的科学家,他们对于真实自然及未知生命,环境,现象等都有着独到的科学见解,并通过实践探索证明真理的存在,这些“邪教徒”在发展初期时并未引起太大重视,直至他们公开质疑神明与恶魔的存在性与合理性后,他们的噩梦便降临了。 这是一次唯物主义者针对唯心世界的挑战,而结果毫无疑问,他们彻底失败了,就像地球中世纪里宣扬日心说却被教会烧死的异端一样。 除却这些心中追求真理的“邪教徒”外,几乎奥斯加德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群疯子,因为唯心主义的思想早已在他们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真正思想开明的人往往极少极少。 众神明曾共同发布下神谕剿灭这群人,可思想是无法被消灭的,只要人类没有灭亡,科学的萌芽思想便永远不会断绝。 所以自从知道这些人的事迹与下场后,陈安再也没在人前谈到过任何相关科学的话题,阿历克斯或许是唯一的例外,毕竟两人认识时间长了,日常闲聊里总会不经意间暴露自己在科学上的某些认知想法。 阿历克斯会一大早前来告知自己邪教徒的事情,恐怕内心不乏怀疑他是所谓的“真理”信徒。 …… 换上厚厚的衣袍,陈安跟随着阿历克斯出门后便一路向凯旋广场走去,冬日清晨的街道一向冷清,可如今却格外多人,从他们行走的方向可以知道,彼此似乎都是准备前往凯旋广场看热闹的。 等陈安抵达凯旋广场的时候,聚集的人们早已经将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依稀可见一个绞刑台的模糊影子,没等他想好如何靠近绞刑台,阿历克斯便拉着他的手直接粗暴地在人群里不断向前挤去,不久,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挤到了绞刑台前的隔离带。 眼前的绞刑台令陈安想到了不少电影里曾出现的场景,可他却是第一次观看如此真实的绞刑现场,在隔离带前,每隔三步便有一个浑身甲胄的士兵守卫秩序,绞刑台旁则跪倒着一群双手捆缚的犯人们,周围都是士兵看守着,倘若一有异动,这些士兵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他们。 仔细观察这些犯人,他们其中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人数约莫二十多个,每个人都浑身褴褛,伤痕遍布,明显遭遇过非人的对待,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脸盘稚嫩的半大孩子,陈安只感到心脏一阵抽痛,因为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些人即将被处死的命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位官员模样的人站到了绞刑台上宣布他们的罪名。 亵渎神明,传播异端邪说,煽动蛊惑人心…… 当官员宣布判决这些人死刑的决定后,整个胜利广场顿时爆发了人们偌大的欢呼声。 陈安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犯人”带上了绞刑台套上绞索,然后在咔嚓一声下,他们脚底的木板分开,而“犯人”在痛苦中扭动着,挣扎着,直至身体彻底不再动弹。 每当有犯人死亡,人群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这在陈安看来无疑充满了巨大的讽刺。 这就是野蛮,愚昧,黑暗的中世纪啊! 他以为这些“犯人”在临死前会说些什么,可在他看见这些人嘴边都残留着血迹,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才突然明白,原来这些人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他们已经说不了话了。 绞刑结束得很快,广场上看完热闹的人们同样散去得很快,阿历克斯用手扯了扯看着绞刑台依旧愣神的陈安,脸上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安!绞刑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走吧。” 回过神来的陈安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安!你很同情他们吗?” 路上,一向活泼话多的阿历克斯意外地有些沉默,许久后,见四下无人之际他才忍不住问道。 “与其说同情,不如说可惜吧。”陈安摇头叹了声。 “可惜?” “可惜他们生错了时代。”陈安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碰我脑袋!小心我和你翻脸哦!”阿历克斯不满地打开陈安的手,可转头便忘记了这码事,神色都略微有些忧心忡忡。“安,我劝你最好不要和这些人牵扯上关系。” “放心吧,我从来都不是捍卫真理的殉道者,其实我只是一个庸俗的凡人而已。”陈安道。 “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不希望看见你出任何事。”阿历克斯情绪压抑道,虽然一开始他对陈安有些不怀好意,可时间接触一长,彼此加深了解后,他才知道眼前来历陌生的男人是一个值得自己深交的好朋友。 阿历克斯出身于贝拉欧卡的一个贫困单亲家庭,从小他便跟随着母亲相依为命,听人说他的父亲在得知母亲怀孕后便抛弃了他们母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母亲却从来不提父亲的事情。 为了养活阿历克斯,颇有姿色的母亲成为了一名**,而阿历克斯便是从小在他人的白眼里长大的,在他8岁的时候,母亲得病死了,失去生活来源的阿历克斯从此走上了偷鸡摸狗的道路。 其实他信仰的不是太阳神索尔,而是欺诈与谎言之神瑞基。 随着年龄的增长,善于伪装自己的阿历克斯总能用不同的方法攫取各种好处,但他知道这样下去迟早都会有锒铛入狱的一天,所以他开始立志决心成为一名神眷者,只要有了神眷者的身份,他便能告别过去从此迈向辉煌的未来。 在认识陈安后,阿历克斯第一次遇见了真诚对待自己的人,甚至为了一句承诺,他总会抽出时间不辞辛苦地耐心教导自己有关财务方面的知识,时间愈久,他便愈能感受到陈安身上那股平实而温暖的气息。 他珍视陈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还能再认识这样的朋友,在得知治安队抓了一群邪教徒后,他第一时间便赶往了陈安的商会驻地,结果发现他平安无事后才舒了口气。 他找陈安提议去观看邪教徒的绞刑仪式无非是在提醒对方,希望他千万不要干出什么傻事,事实证明他似乎有些关心则乱了。 “安!再过半个月我便打算去进行唤醒仪式了。” “嗯?你凑足唤醒仪式的钱了?”陈安意外地看着突然说道此事的阿历克斯。 “当然!到时候安你要不要过来观礼啊?!我不是很有信心诶,如果有你在身边的话我可能就不会紧张了。”阿历克斯道。 “观礼啊……”一想到神殿陈安心里就下意识产生了排斥,所以他委婉地拒绝道。“到时候我可能没有时间去哦!毕竟商会那里马上要进行年末的审计工作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阿历克斯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短短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重新焕发了神采。 第十章 开解 邪教徒事件在贝拉欧卡如同投入湖泊里的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后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毕竟人都是健忘的,但凡与自身安危利益无关的事情基本很难引人长期关注,这在信息化的地球上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例如前段时间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一段时间后人们的注意又会被另外一个大新闻吸引,而前个事件却落得无人问津的地步。 有些事情总要亲自经历过才会有深刻的认知,陈安原以为中世纪的生活不过是精神与物质条件相对贫瘠而已,可邪教徒事件告诉自己,在没有接触到这个时代黑暗面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活在光明里。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每个人都有倒霉的时候,哪怕你与世无争的过着平淡的生活,可谁又能想到命运会突然给自己一个黑色幽默呢? 陈安觉得他最近有些神经敏感了,说话做事都愈发变得小心谨慎,仿佛深怕遭遇上什么无妄之灾,直到展开年末账务审计的工作后,忙碌的生活状态才令他减少了这方面杞人忧天的心病。 “安!下午你不用来了,我特别给你批准半天的假期。” 临近晌午的时候,陈安拿着一沓财务文件刚从外面回到商会驻地的办公室里,结果就听见了阿克曼先生莫名其妙的通知。 “半天假期?”陈安眼神迷惑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是啊,听说阿历克斯今天准备进行唤醒仪式,身为朋友的你怎么能不去到场观礼呢?”阿克曼在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笔,笑容和蔼地回答道。“所以我才决定特别给你半天的假期。” “这个……”陈安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尽管他有心拒绝,可暂时却没有想好借口。 “这些文件我会交给其他人处理,你就安心去吧。”阿克曼先生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然后朝门外挥了挥手,似在赶他出去一样。 “那好吧!谢谢您的体贴,阿克曼先生!” 说着,陈安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在其他下属员工羡慕嫉妒的目光下离开了办公室。 待他前脚刚一走出商会驻地的大门,后脚就碰见阿历克斯嬉皮笑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你搞得鬼吧?” 陈安不笨,相反头脑还相当聪明灵活,所以在看见阿历克斯的瞬间,他就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嘿嘿!你不是说你忙没时间嘛,所以我就帮你挤出时间来啦!”阿历克斯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找到约瑟把事情一说,只是付出了点代价就让他恳求自己父亲给你放了半天假。”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陈安咬牙切齿道。 “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何须客气。”阿历克斯上前便搂过他的肩膀笑道。 “说实话,我并不想去看你的唤醒仪式。”陈安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后决定说出自己的心声。 “为什么?”阿历克斯一脸愕然道。 “怎么说呢……我比较抗拒接近神殿,一旦接近我便害怕遭到神明的审视。”陈安知道他必须给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实在对不起阿历克斯大费周章为自己做的事情。 “哈哈——”阿历克斯听后先愣怔了一下,随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陈安蹙眉不解道。 “哈哈……因为你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好笑了。”阿历克斯一边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平复着心情道:“安!你不觉得你太高看自己又或者太看轻我们伟大的神明了吗?” “什么意思?”陈安道。 “在此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注意自己脚底下的蚂蚁吗?”阿历克斯脸上残留着笑意反问了一句,没等陈安回答,他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 陈安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阿历克斯的意思,他们是如何看待脚底的蚂蚁,神明便是如何看待他们,两者间没有任何区别。 “先去吃午饭吧,等会我再给你仔细说一下神殿与唤醒仪式的相关事情。”阿历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 在一间餐馆无人打扰的隔间里,阿历克斯难得请陈安潇洒奢侈了一回,宛如提前庆祝的酒宴一样,待酒足饭饱后,阿历克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饱胀的肚子。 “安,你知道奥斯加德信仰众神明的神殿一共有多少座吗?” 面对阿历克斯的提问,陈安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相关书籍,大致统计一下后便得出了答案。 “奥斯加德有记载的神明一共132位,而大陆各地镇压深渊缝隙的封魔塔一共有562个,排除在封魔塔外的神殿,综合统计一下可以得出奥斯加德共有74184座神殿。” “哇——”阿历克斯眼睛闪烁着星星望着陈安,对于陈安精确计算出神殿数量的行为既钦佩又羡慕,回过神来,他又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会出入神殿进行唤醒仪式呢?” “这方面书籍内没有记载过,而且没有实际调查前我也不清楚。”陈安摇头道。 “那我可以告诉,光是贝拉欧卡每天进行唤醒仪式的人便有三四十人。”阿历克斯道。 “以贝拉欧卡为例,假设每天唤醒仪式的人数为四十人,再乘以奥斯加德神殿的总数量就是……两百九十六万七千三百六十人!!!”得出这个数字的陈安实在吓到了,即使他知道这个数字可能需要大打折扣,但整个大陆每天进行唤醒仪式的人少说都有上百万人,那一年下来呢?结果绝对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数字。 思维引申出去,难怪神殿从不缺乏金钱物资奖励给奋战在封魔塔的神眷者们,坐拥如此海量收入的神殿怎么可能会缺钱? “……现在你清楚了吧,每天大陆各地的神殿都要接待数百万人的唤醒仪式,而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会分出心思来关心这么多人吗?即便神明神力无边,可日复一日下去,哪个神明能够忍受下去?!”阿历克斯当即说道。 阿历克斯说得没错,或许是陈安思维陷入了误区,但以凡人的角度来揣测神明是否同样是误区呢? 见陈安依然在犹豫沉思,阿历克斯趁热打铁道。“而且进行唤醒仪式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即便神明要关注也是关注我啊,而你一个观礼者神明有必要关注你吗?再说了,准备唤醒仪式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其他人同样会有亲朋友好来观礼,这么多观礼的人,哪怕神明要关注说不定也轮不上你啊!” “好吧,你说服我了,我答应和你去唤醒仪式的现场。”陈安脸色阴晴不定了许久,终于,他接受了阿历克斯的恳求,同时,他心中也冒出了一个疑惑需要印证。 “太好了!安!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不愧是我最信赖的好朋友!不过……”说着,阿历克斯的脸色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安!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欺骗了你。” “什么事情?”陈安眉头一蹙。 “其实我信仰的并非太阳神索尔,而是欺诈与谎言之神瑞基。”阿历克斯惴惴不安地看着陈安道。 “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信仰不同的神明有什么讲究吗?”陈安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这个……一般人信仰什么神明便都大致能知道对方的本性,而欺诈与谎言之神的名声在普通人眼里并不怎么好。”阿历克斯仍旧有些不安地解释道。 “我觉得根据信仰来分辨人的本性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事实上人都是会说谎的,无论谎言是否出于善意,可依旧改变不了这是谎言的事实,那么我们能认为这些说谎的人都是欺诈与谎言之神的信徒吗?所以我们又何必拘泥于这种刻板的信仰印象呢?”陈安轻声说道。 “太好了!安!谢谢你!谢谢你对我信任!谢谢你对我的理解!”阿历克斯一听顿时便感动得眼角都泛出了泪水。 “你这太夸张了吧!”看见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感动模样陈安实在很难接受,想到阿历克斯的实际年龄应该算个大男孩吧?这年纪的情绪起伏不定,感情的确容易受到影响,在他安慰了阿历克斯一会儿,对方才渐渐恢复了常态。 一个人感情心防放下后,平时压抑在内心的苦闷都会宣泄出来,阿历克斯稍微平复下心情后便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与遭遇,说出这些并不是想要博取陈安的同情,而是他需要用这种坦露来表达自己对陈安的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在阿历克斯意犹未尽地准备继续讲述曾经的“光辉”往事之时,作为一个不太合格的聆听者陈安连忙打断道。“阿历克斯,你等会不是要去准备唤醒仪式吗?现在的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糟了!”阿历克斯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猛地站起身叫道。“走走走!我们现在立刻去神殿那边,太阳下山的话神殿就不再接受唤醒仪式的报名了!” 第十一章 唤醒仪式 阿历克斯的运气很好,在日落前两人便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封魔塔附近的神殿完成了唤醒仪式的报名登记,在交付完费用后,神殿的祭司告知他们,待前一个报名者完成唤醒仪式便轮到他们了。 在等待的过程里,陈安表面上看去是一幅风轻云淡的镇定模样,实则他比即将接受唤醒仪式的阿历克斯都要忐忑不安,似乎为了化解心中的紧张,他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神殿的建筑格局与装饰方面。 奥斯加德众神殿的建筑风格与古希腊神殿几乎如出一辙,基本上都是结构属梁柱体系,整个神殿呈长方形,殿内分前殿,正殿,后殿,占地面积相当于大半个足球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支撑神殿的数十根粗壮雄伟的圆形石柱。 而神殿内部宽敞明亮,遍饰浮雕,每一面殿墙都刻有栩栩如生的神话故事背景,上面大多描绘着神明与深渊恶魔作战时的英勇形象,通过这些壁画与前殿正中央屹立的巨大神像,陈安意外地发现神明与恶魔都非常近似于人类的模样,完全不是克苏鲁神话里那种不可名状的奇葩造型。 他认为这些壁画石像上的神明恶魔并非雕刻师主观想象出来的模样,不同于地球宗教信仰里虚无缥缈的神明,这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神明偶尔会主动现身展示神迹,所以人们并不会陌生神明的模样。深渊恶魔同理,虽然现在恶魔早已封印在深渊不见踪迹,可上古亲自见证过神魔大战的人类肯定会留下有关恶魔形象的史料,即便后世的人类再怎么歪曲也歪曲不到哪里去。 那么为何神明与恶魔形象会近似于人类呢? 假设真的有神明,陈安都不会觉得神明会是人类的模样,作为最高等级的生物,祂们应该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秩序,一种规则,而不是一具拥有无上伟力的躯壳。 难道是祂们故意化身成人类的模样?又或者这就是祂们的本来面目? 在他深陷这方面的思考难以自拔的时候,阿历克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唤回神来。 “安!别发呆了!轮到我准备唤醒仪式了。” 陈安惊醒过来,目光不由望向神色紧张地阿历克斯,他笑了笑,暂时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地想法丢到一边,顺便安抚了一下阿历克斯的情绪。 “别紧张,等会我会好好给你加油助威的!” “加油?” “额……鼓励!嗯!鼓励!” 陈安讪讪地改了个词,一时间又将地球的说话习惯带过来了。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阿历克斯握紧拳头,脸色顿时凝重地给自己打了个气。 片刻,二人在祭司的带领下进入了正殿内唤醒仪式的地方,途中他们还看见了前个接受唤醒仪式的人,对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边跟随着两个女人,看模样应该是他的妻子与女儿,从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来看,他似乎又失败了。 年龄大的女人一直在劝慰着他,尽管声音很小,可陈安依旧听见了少许话语。 “……家里已经……不要……女儿……嫁妆……” “原来是他啊……” 阿历克斯看见陈安颇感兴趣地看向那名中年男人后语气不屑地说了一句。 “你认识他?”陈安有些讶异地看着阿历克斯。 “当然,毕竟大家同是欺诈与谎言之神的信徒,大体上都认识一点,他叫多罗芬,出身于一个商户之家,从年轻时就开始不断参加唤醒仪式,可惜他却始终都无法通过神的认可,这些年来他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钱财,原本他还有个能赚钱的老爹可以供养他,等他老爹死后,不会经商的他都快把家里的财产给败光了,如今他又来参加,恐怕是把准备给女儿的嫁妆钱都给挪用了……” 没中举的范进么?陈安下意识联想到了一个可悲可笑的故事人物。 “观礼者请在这边观礼,接受唤醒仪式的请随我这边来。” 在正殿内貌似礼堂的房间,负责引领他们的祭司告诫了一声,然后留下陈安带着阿历克斯继续向前走去。 偌大的礼堂没有任何遮掩,房间格局类似法庭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可没有审判席,在隔离的观礼席最前方处屹立着瑞基的石像,石像下站在一个穿着不同颜色祭袍的老人,对方拿着一个手杖,待祭司将阿历克斯带到他面前后,这位祭司与老人说了几句便从旁边的侧门直接离开。 老人又开始与阿历克斯说话,但距离太远,声音太小,观礼席上的陈安根本无法听清,不一会儿后,阿历克斯在接连点了几次头后转身向观礼席前方正中央走去,直至在一具点燃着无数烛火地吊灯下方才停了下来。 他和观礼席上的夏兰招了招手,随后转过身面对老人。 什么情况? 有些一头雾水地陈安看着眼前发生的场景,这就是所谓的唤醒仪式? 很快,陈安便见识了真正的唤醒仪式。 当阿历克斯站定后,老人点点头,随之举起手里的褐色短杖,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突然间,阿历克斯的脚下浮现出一个闪耀着红色光芒地圆形法,而他头顶的吊灯投束下一道白光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陈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魔法吗? 立于法阵中央的阿历克斯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浑身颤抖起来,紧接着彷如遭受了什么痛苦刺激发出了尖锐地惨叫,同时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状若虾米般不断抽搐着身体。 陈安眼皮一跳一跳地看着前方如同遭受酷刑折磨的阿历克斯,在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基础下,他很难判断其中发生的原因,更不会鲁莽地上前横加阻挠,毕竟这是阿历克斯的选择,想必他也知道唤醒仪式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倒在地上抽搐的阿历克斯渐渐不再动弹,头顶的吊灯与地上的法阵红光都渐渐消散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老人放下手杖,缓缓走到阿历克斯身前,他蹲下身子扶起了阿历克斯,由于视线遮挡的关系,陈安只看见老人拍了拍阿历克斯的肩膀后便径直离去,整个偌大的礼堂只剩下他和阿历克斯两个人。 见状,陈安立刻翻过观礼席半人高的木质围栏冲到了阿历克斯的身旁,结果却见阿历克斯一脸苍白满头大汗地看着他痴痴傻傻地笑着。 “阿历克斯!你没事吧?”陈安连忙询问道。 “我…我……我没事,就是……有没脱力了……”阿历克斯看着陈安依旧傻笑着道。“安!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成功了?!”看不出异样地陈安怔怔地看着阿历克斯,随即释怀微笑道:“成功就好,没事就好……我先扶你去休息一下,看你的样子现在也走不了了。” 说着,陈安将阿历克斯扶到了一边的墙角倚靠着,待见对方无碍后心神注意便转移到了刚才浮出红光法阵与白色光束地吊灯处。 抱着好奇的心思,他来到了刚才阿历克斯站立的位置,抬起头便看向头顶的吊灯,经过仔细的观察,他发现吊灯灯体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洁白水晶,想必刚才的白灯是从这颗水晶里投束下来的,可原理是什么?想到这里,他又趴在地上开始观察刚才地上浮现红光法阵的纹路,结果却一无所获。 “安!你在干什么?!” 稍微恢复了点体力的阿历克斯见到陈安怪异的举动后不由问道。 “我只是有点好奇唤醒仪式的原理而已,你知道的,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太神奇了。”陈安随口答了一句,紧接着继续探索地表的法阵秘密。 “哈哈!第一次观看唤醒仪式的人都会如此,我觉得你别白费功夫了,唤醒仪式是神明的恩赐,无论你怎么翻找都没有用的,还是赶紧停下你的行为,万一等会被神殿祭司看见了可就糟糕了。”阿历克斯劝说道。 陈安可不是这么容易说服的人,他敲了敲铺设在地面的石板,总觉得声音不太对劲,然后转向阿历克斯道。“帮我望一下风,有人来了立刻告诉我。” 不等阿历克斯拒绝,他用手指抠住石板的缝隙,然后使劲全力猛地将不太紧固的石板给翻了出来。 “安!你在做什么?!”阿历克斯被陈安的举动直接吓坏了,万一让神殿人员看见,一句渎神便能直接处死陈安。 “原来如此。”陈安紧盯着石板之下的秘密,嘴角不由露出了莫名的笑容,随即他便将石板给重新盖了上去。 “身体恢复了我们便赶紧离开吧!”陈安转头向阿历克斯道。 惊魂未定地阿历克斯迅速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冲到陈安面前拉起他的手便向礼堂外跑去。 “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是在渎神啊!!” “我也觉得自己鲁莽了。”陈安随阿历克斯边跑边道。“我感觉那一刻自己一点都不像自己,可是不解开心里的疑惑总感觉浑身难受得不行。” “那你发现了什么?!”阿历克斯问道。 “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陈安意简言骇道,丝毫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陈安万万不会想到,他在礼堂的行为终究被人发现了。 第十二章 暴露 在奥斯加德,众神殿会因为当地信徒数量的关系直接影响到各自的生存状态,例如信徒多的神殿往往会拥有更多的资源与发展条件,信徒少的神殿却常常受到忽视与冷遇。 欺诈与谎言之神瑞基在贝拉欧卡的信徒不多,结果导致这里的神殿都门可罗雀,驻扎的神职人员更是少之又少,除却必要的神殿卫队,各司其职的祭司外便再无其他多余的神职人员,不像信徒多的神殿,每日都热闹得恍如市场集市一样,负责接待信徒的神职人员数目都能组成一个新的神殿。 阿历克斯是瑞基神殿当日接受唤醒仪式的最后一位,完成唤醒仪式后主持的老祭司由于尚有其他事情处理便先行离开一步,似乎丝毫不在意礼堂处留下来的二人,毕竟这个时代渎神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名,但凡胆敢在神殿造次的家伙,哪怕对方是神眷者都照样格杀勿论。 所以神殿的人不会想到竟然有人为了探寻唤醒仪式的秘密明目张胆地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翻箱倒柜”!等到神殿之人发觉异样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 尽管神殿会因为信徒数量受到影响,可不代表神明恩赐的力量同样如此,事实上每个神明恩赐的力量都存在不同的差异,具体情况与神明的神职有着直接关系。 拿阿历克斯信仰的欺诈与谎言之神而言,阿历克斯的力量侧重点便在于伪装变化,尤其擅长从事间谍暗杀方面的地下活动,但职业选择因人而异,作为刚刚成功蜕变成神眷者的阿历克斯,他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熟悉自己的力量。 在陈安询问他身体的具体变化时,阿历克斯自然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首先阿历克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似的,同时感官与反应变得异常敏锐,大脑思维都灵活清晰了许多,最直观的的例子是以前犹如听天书的财务数学难题现在都能迅速给出答案。 经过多番测试后,了解清楚阿历克斯状况的陈安莫名联想到了地球上一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主人公,只不过相较于那位通过实验改造的主人公,阿历克斯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远不及对方,可在其他方面却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两者可谓各有千秋吧。 “安!我打算这段时间好好熟悉自己的身体与力量,顺便追随一些经验丰富的神眷者去封魔塔内历练一番,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可能会很少联系你了。” 陈安在给阿历克斯私人举办了一个真正的庆祝晚餐后,临别之际,阿历克斯面露踌躇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向陈安开口道。 “历练吗?这样也好,毕竟你已经成为了神眷者,迟早都要去封魔塔闯荡,将来的命运都系在了这上面,如今我也只能祝你未来一路平安风顺了。”陈安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叹道。 “安!放心吧!以后等我闯出名堂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阿历克斯满怀自信地笑道。 “我也看好你哦!” 说完,两人就此道别。 回家的时候夜幕早已降临,高高挂在夜空的数个月亮却将大地照耀得宛如白昼,所以不用担心看不清路的情况,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夜生活的概念,入夜后街道上便很难看见行人的踪迹。 贝拉欧卡不像古代中国拥有严格的宵禁与户籍制度,即便碰到夜间巡逻的治安队都无需太过担心,老实禀明身份后再贿赂一下对方,基本上巡逻队便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你,这还是阿历克斯教他的技巧。 总得来说,贝拉欧卡的治安还算不错,只要不作死的往治安环境恶劣的区域闲逛,又或者专挑偏僻的巷子里乱钻,打劫绑架之类的犯罪事件自然会离你很远。陈安来到这个世界至今,除却被人偷过几次钱外,他还真没遭遇过严重的暴力犯罪。 顺利地回到自己的蜗居后,陈安躺在简陋的床上没有半点困意,他怔怔地望着头顶低矮的天花板,心神都飘向了神殿石板下发现的秘密。 石板下有什么?他不想卖关子,没有告知阿历克斯是因为这个秘密超出了对方的认知局限性,即便是陈安自己都难以解释清楚。 你相信中世纪的世界会存在类似集成光路充满科幻感的东西吗? 陈安无法确定石板下类似集成光路的具体名称,但这个东西绝对涉及到人体的基因改造。在看见它们的瞬间,笼罩在眼前世界层层迷雾后的真相似乎一下子呈现了出来。 神明?恶魔?也许是本世界最大的谎言! 不知为何,一向追求平淡生活的陈安忽然发现自己难以抑制地感到了兴奋与冲动,内心强烈的探索欲令他迫切地想知道神明与恶魔的秘密,有关这个世界所有的真相! 然而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冒险,如果你还想继续眼前安稳的生活,那么你就必须抛弃这些危险的想法,否则你就是在走向一条寻死的不归路。 哪怕神明不是真正的神明,恶魔不是恶魔,祂们都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存在。 唉—— 在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一声长叹下,或是遗憾,或是不甘,怀揣着复杂的情绪,陈安慢慢闭上眼沉睡了过去。 随后,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常一样的状态,由于阿历克斯有事不再联系自己后,陈安的业余时间全都放在了图书馆里,虽然他决心不再深入探究神魔与世界的秘密,可是为了满足内心的好奇诉求,他开始大量翻阅涉及神明恶魔的书籍,希望从中能够得到某些蛛丝马迹的联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在雪月(13月)的某个清晨,正在酣睡中的陈安再次被门外响亮的敲门声扰醒了。 “谁啊!?” 躺在床上的陈安迷迷糊糊地叫了声! 砰—— 突然,房门猛地踹开,不等陈安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冲到了陈安床前将他拽了起来! “安!快起来!神殿的人要来抓你了!” 第十三章 原委 因为信徒数量少的缘故,瑞基神殿的神职人员平时都比较清闲,报名参加唤醒仪式的信徒有时候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个,所以神殿的礼堂基本都处于半关闭的状态,除却每隔三日会有人来打扫外,否则神殿的人员不会随便踏入这里。 三天前,时隔多日后瑞基神殿终于再次迎来了报名参加唤醒仪式的信徒,这位信徒是一个新面孔,对方和阿历克斯一样在初次仪式中便成功蜕变为神眷者,在这位信徒兴奋得手舞足蹈地离开后,负责主持仪式的老祭司却神色凝重地走到仪式法阵中的一角,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过地面的石板后旋即脸色大变,片刻,他便召集了神殿所有的祭司来到礼堂。 老祭司主持唤醒仪式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仪式法阵出现任何偏差都瞒不过他的感知,在刚才主持仪式的时候,他敏锐觉察到仪式法阵在运转中某个节点迟钝了一下,出现这种情况是极其少见的,等老祭司检查后才发现,原来仪式法阵的石板被人动了手脚! “这些天里是谁负责打扫礼堂的卫生?” 在祭司们一头雾水地集合完毕后,老祭司登时疾言厉色地发出了质问。 “是我!拜尔主祭,整个霜月(12月)都是属下负责打扫礼堂的卫生。”一名年轻的祭司战战兢兢举起了手说道。 “布兰斯!”老祭司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的祭司。“你在打扫礼堂卫生中有翻动过仪式地面的石板吗?” “回禀主祭大人,属下每次打扫礼堂卫生时都异常小心,深怕惊扰了我主,所以属下哪敢随意乱动礼堂的东西。”布兰斯连忙说道。 老祭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布兰斯良久,确定他没有说谎的迹象后才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除了布兰斯外,这些天还有谁踏入过礼堂?!”老祭司语气严厉道。“所有人必须给我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以渎神的罪名处罚你们!” “拜尔主祭……我没有……” “拜尔主祭……” 一时间,所有祭司纷纷惶恐地表示自己这些天从未踏入过礼堂。 “安静!” 在祭司们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白时,老祭司顿时中气十足地喝止了他们的吵闹。 “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们,在礼堂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渎神事件,居然有人胆敢侵犯神的领域意图获取唤醒仪式的奥秘!面对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身为主的羔羊,我们绝对不能有任何姑息!”老祭司深吸口气解释了缘由,可最后依然控制不住地怒吼了出来。“给我查!一定要给我查清楚,这些天究竟有谁潜入过礼堂这里!” 随着老祭司的一声令下,整个瑞基神殿都陷入动荡,基本上神殿里的每个人遭受了严格的盘问审查,同时这件事情不慎流传了出去,导致一小部分人都知道了瑞基神殿发生的变故。 当阿历克斯追随着神眷者前辈们从封魔塔满载归来,他们特意举办了一个热闹的庆祝晚宴,作为新人的阿历克斯不出意外地被灌了许多酒,结果直接醉倒在了酒馆的桌上,到后半夜他才因为尿急醒了过来,而这时候的酒馆内早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人,只剩下几个依旧没醉的神眷者前辈在吧台处与酒馆老板闲聊着。 上完厕所回来,口干舌燥再无困意的阿历克斯要了一杯果汁解渴,然后厚着脸皮参与入前辈们的聊天里,只不过大多时候他都是听众,很少发言。 话题不断变换的过程里,酒馆老板突然提到了最近瑞基神殿发生的事情,昏昏沉沉状态下的阿历克斯在听后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瞪圆了眼睛,浑身冷汗涔涔,大脑思绪都乱成了一团,在某个前辈打趣他这个瑞基信徒是否了解其中的内幕时,阿历克斯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所幸前辈没当回事,转头便岔开了话题。 做贼心虚的阿历克斯再也无法镇定下去,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后,刚出酒馆他就一路向陈安的住处狂奔而去。 …… “事情就经过就是这样子。” 在阿历克斯心急火燎地说明完原委,换好衣服的陈安正一边收拾着逃难用的财物一边强制冷静地思考着眼前突发的紧急状况。 一、按照阿历克斯的说法,虽然神殿察觉了礼堂石板的异样,甚至被指为严重的渎神事件,但神殿尚处于自查阶段,暂时未将他们列为怀疑的对象,然而这无疑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在大祸临头前,身为始作俑者的陈安必须赶紧跑路。 二、逃跑是需要有计划的,如何避开神殿的追捕是重中之重,问题是以神殿在奥斯加德的势力,即便他逃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都可能被专业的猎人追查到踪迹。而这个世界又没有整容换脸的手术,小说里的人皮面具哪怕存在他都没有能力拥有,上诉情况来看,他的逃跑被抓几率简直高达80%!剩下的20%是他逃跑的路上发生意外死亡的几率。 三、正常的逃亡是行不通的,以他目前的智商得出了一个结论,若想成功逃脱神殿的追捕,他必须逃到一个神殿都难以控制的地方,而这个地方显而易见,镇压深渊缝隙的封魔塔!问题在于封魔塔的危险同样不亚于其他地方。 四、阿历克斯是无辜的,神殿很可能会判定他为渎神的共犯,倘若不是陈安一时冲动的任性妄为,他与阿历克斯断然不会有事,偏偏神通广大的神殿觉察了异样,结果导致陈安连累了原本前途不可限量的阿历克斯,这实在是令陈安感到愧疚无比,所以他必须将阿历克斯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 “阿历克斯!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陈安难受地抱着脑袋,坐在床沿处痛苦道。 “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还是赶紧逃吧!”阿历克斯心烦气躁地大声叫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摆脱神殿的追捕,但这个地方非常危险,我不想你和我落得同样的处境,离开前,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洗清渎神的罪名!”陈安目光通红地盯着阿历克斯道。“去神殿告发我吧!阿历克斯!” 第十四章 线索 “安,你……”阿历克斯怔怔地看着陈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在我离开后告发我,二是现在就去告发我……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陈安神色平静道,因为他的话全都发自真心,而非考验。 他是一个平凡庸俗的人,他同样会怕死,但凡有一线的生机他都会死死抓住。倘若有人问他为了一个相识大半年的异世界土著付出生命值得吗?他的回答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而是他必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承担后果,从小父母便教育他有错就改,敢作敢当,这个观念早已深入了他的骨子里,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更不是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这就是他陈安的为人之本! “安……你还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吗?如果是朋友的话你为何要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卖友求荣的无耻家伙吗?如果我真的是这种人,在得知神殿要抓你的消息时我就不会第一时间过来给你通风报信,而是直接跑到神殿去告发你了!”阿历克斯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身体,眼睛里泛出晶莹的泪光,他握紧着拳头,一脸悲愤交加地朝陈安怒吼道。 事实上陈安没想到阿历克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长叹了口气,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正是因为他把阿历克斯当朋友,他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可偏偏阿历克斯却无法接受!大多数孩子在成长阶段的时候,父母都会拿过去的经验角度规划孩子的未来,一旦孩子有所抗拒,父母便会以“我们都是为你好”来教育孩子,问题是尚处于叛逆期的孩子通常很难正确理解父母的用心良苦,只会将父母的话当成束缚他们自由的枷锁,待孩子真正成熟有了自己的下一代后才会明白当年父母的心情,事无对错,只关立场。 阿历克斯满打满算也才十五岁而已,经历过这个年龄段的陈安清楚,有时候面对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只会固执地依照自己的心情与行事准则,哪怕阿历克斯再早熟,再世故,可依旧摆脱不了他认知上的局限性。 “阿历克斯!你要想清楚了!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而你却自幼历经艰辛才苦尽甘来,所以你没必要为了我放弃你未来光明的前途,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不愿意将朋友推到火坑里。”陈安苦口婆心地解释道。 “安!你不用再说了!既然你将我当朋友,朋友间无论遭遇了什么不幸都应该相互帮助,不离不弃!”阿历克斯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神色坚定无畏道。“安!要逃我们就一起逃,有苦我们就一起扛,只有懦弱的卑劣小人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 陈安垂下脑袋,眼睛酸酸的,自己一个大男人最后居然被一个孩子给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如此发自心扉地真挚感情是他在地球时代还从未遇到过的,这让陈安那颗在异世界里孤独冰冷的心灵都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安!我们快点逃吧!愈早逃跑我们便愈安全,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地方可以摆脱神殿的追捕?”率先恢复过来的阿历克斯认清眼前的形势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个地方你并不陌生,因为不久前你还曾去过那里。”偷偷抹了抹眼角的陈安平静了心情道。 “封魔塔!”登时阿历克斯冷吸了口气。“安,你明白封魔塔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但我知道唯有在封魔塔里我们才能摆脱神殿无孔不入的追捕!”陈安摇头道。 “……安!我们真的必须要逃入封魔塔吗?”阿历克斯仍旧踌躇不安道。“封魔塔内根本是一个九死一生的绝境之地,哪怕经验丰富的神眷者稍有差池都可能死在里面,虽然我随神眷者前辈们进入过里面一次,可我们基本都是在相对安全的区域里徘徊扫荡,根本不敢往封魔塔里深入一步。” “可是封魔塔再危险我们都有活下来的可能,在奥斯加德却没有一丝生还的几率!”陈安无奈道。“从你的语气我便可以知道封魔塔的危险性,具体情况稍后我会向你一一询问,现在我们必须先离开了。” “好!”阿历克斯当即应声道。 “在逃往封魔塔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什么事?” “大量采购封魔塔内生存的干粮与饮水!” …… 与此同时,瑞基神殿的礼堂里再次聚集了所有神职人员,老主祭拜尔正目光冰冷地听取每个人的调查汇报,结果无疑是令人失望的,渎神的始作俑者没有查到,反而负责给神眷者们奖励兑换金钱物资的囊虫倒是揪出了几个!如今这几个倒霉的家伙早给愤怒的拜尔给当众处死了! 面对一众噤若寒蝉的祭司们,拜尔静静盯视了他们良久才怒不可遏地说道:“废物!你们这些废物!如今其他神殿的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们却连渎神罪犯的一丝线索都查不到!我留你们有何用处!如果今日再查不到线索,我会通过祈祷仪式禀明给吾主!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有杀错没放过!” 拜尔主祭没有恐吓的意思,事实上欺诈与谎言之神在某种意义上便是邪神,而邪神的手段向来都是残酷血腥的! “主祭大人!我觉得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终于有人绞尽脑汁的想到了一件事情,而这个人正是当日接待陈安与阿历克斯的年轻祭司。 “说!”拜尔立即瞪向对方简明扼要道。 “主祭大人,既然神殿内经过方方面面的仔细审查后都没有结果,说明渎神的罪犯很可能不是神殿中人,既然如此,平时可以光明正大出入神殿礼堂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种人!而这种人却是我们一直忽略的!”年轻祭司道。 “你是说……”拜尔主祭蹙起眉道。 “没错,主祭大人,他们便是前来报名参加唤醒仪式的信徒!” 第十五章 封魔塔世界 既然有了新的线索,神殿很容易可以缩小排查的范围,只需考虑到仪式法阵出现差错的时间段便能轻易锁定怀疑的对象,尤其是拜尔主祭重新记起那天给阿历克斯主持完唤醒仪式后便先行一步离开,对方若是趁机在礼堂里肆意胡作非为都断然不可能有人发现。 随即,瑞基神殿火速下达了通缉阿历克斯的命令,陈安则因为姓名来历不祥暂且略过,反正只要抓住阿历克斯便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陈安。 可惜神殿终究是迟了一步,在神殿出动卫队之际,阿历克斯与陈安早已在众多神眷者们诧异与嘲讽的目光下背着大包干粮饮水,用布蒙着脸神神秘秘地进入了封魔塔里,毕竟一个新人神眷者带着凡人去封魔塔冒险历练,怎么看都像是在自寻死路! 封魔塔塔顶的庙宇建筑其实是通往封魔塔下的大门阶梯,这条坚实的阶梯又宽又长,两边的墙壁都镶嵌着负责照明用的荧光石,荧光石的亮光相当微弱,且光线泛着幽绿的颜色,通过视觉传递给心理上一种惊悚的味道,感觉如同身处在夜深人静的墓园里。 行走在阶梯偶尔会碰到从塔底返回的神眷者们,大多数时候陈安与阿历克斯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深怕对方认出自己的样子,他们清楚神殿迟早都会知道两人的下落,可至少能瞒一时是一时,哪怕将来神殿发布悬赏命神眷者们追捕自己,起码也能避开一些不知情的神眷者。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来到了塔底,与其说是塔底,在陈安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城! 塔底四周的墙壁都布满了星罗棋布的荧光石,不过这些荧光石都比阶梯的荧光石要细碎许多,但由于数目多的关系照明却比阶梯光亮,据阿历克斯所知,这些荧光石都是深渊缝隙泄露的魔气侵染后演变的,凡人如果长期在这些荧光石照耀下会引发各种疾病,直至慢慢在病痛的折磨中死亡,最重要的是这些病都无药可治。 在陈安听说与亲自见识后,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从这些荧光石表现出来的危害来看,他几乎可以铁定这些荧光石都散逸着微弱的辐射,难怪凡人无法长期照耀,至于神眷们为什么可以,想必他们在通过人体基因改造后免疫了辐射的伤害。 陈安对封魔塔的了解相当贫瘠,原因是贝拉欧卡图书馆里有关封魔塔的书籍寥寥无几,再加上陈安看书习惯有规律地系统阅读,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去翻查记载封魔塔的书籍便因为神殿事件狼狈逃亡了。所幸阿历克斯经常听神眷者前辈们讲述封魔塔的事情,待陈安经过仔细询问后才终于大致清楚了封魔塔内的情况。 封魔塔塔底不止一层,具体层数至今无人知晓,曾经有神眷者组织过一支极其强大的队伍冒险深入过封魔塔塔底,最终却在第13层里差点全体覆没,根据侥幸逃回来的神眷们回忆描述,当时他们遭遇了一群恶魔生物的埋伏,对方手里会射出光线的武器一瞬间便能夺去他们的性命,最可怕的是对方有一种威力巨大的爆炸弹丸,凡是弹丸爆炸的地方,哪怕相隔甚远都能感到一阵头晕耳鸣,肺腑震荡,更别提爆炸中心直接炸碎成无数块的尸体。 通过无数前人血的经验教训总结,封魔塔下前三层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大多数危险性都来自于魔气侵染的流荡野兽,凭借神眷们矫健的身手很容易可以干掉它们,前提是你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千万别因为大意而误遭野兽的偷袭。 封魔塔4-7层是脱离了新人的神眷们最主要的猎场,这四层中的魔物千奇百怪,实力强悍,神眷们不但需要具备丰富的战斗技巧,而且必须要有三五个同伴齐心协力才能轻松对付,除非是本领高强自视甚高的神眷者,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单独行动。 封魔塔8-11层,毫无疑问,这里是属于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这里任意的一个魔物放到前三层都会成为新人神眷们的噩梦,所以可想而知这里的危险程度,基本上能够在8-11层里适应下来的神眷者,放到奥斯加德的任何国家都会成为争相哄抢的对象,而整个贝拉欧卡,能够涉足这里的仅有区区8人。 至于11层以上则完全是人类的禁区,即便实力再强的神眷者都会面临随时可能死亡的危险,因为,这里已经涉及到恶魔的领域,恐怕唯有神明出手方能彻底镇压! 封魔塔的每层空间都异常广袤高阔,可地形风貌与生态环境却迥然各异,例如陈安与阿历克斯现处在的第一层,放眼尽是荒芜的景象,地面角落偶尔才能发现一些苔藓的痕迹,同时周围交通道路纵横交错,宛如一座宏伟的地下迷宫。倘若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引领,恐怕随意丢个人在这里都可能至死都找不到回去的道路。 经过唤醒仪式的阿历克斯头脑都变得清晰灵活,在前辈神眷们讲述过第一层认路的要点后他便认真记了下来,所以两人不存在迷路的情况。 封魔塔内倘若想要抵达下一层的话必须找到传送的祭坛,同理,返回上层同样需要借助祭坛,每一层内的祭坛数目都不同,愈是往下,祭坛愈少,从第8层开始,祭坛便只有一个。 所谓的祭坛实则是由洁白石砖简单砌成的一个圆形台子,直径约莫五米左右,使用的方法很简单,祭坛中央有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可以转动,向右转半圈意味着下,向左转半圈意味着上,待操作完毕五秒后,祭坛地面会如同唤醒仪式法阵般泛出红色的光芒,然后在一阵天旋地转里便不知不觉出现在你选择的塔层。 初次体验祭坛传送并非一件美妙的事情,当陈安与阿历克斯无惊无险地来到一座祭坛启动下层传送后,眨眼出现在第二层祭坛的陈安顷刻间便感到身体强烈的不适,没走几步就躬下身子难受得呕吐起来。 “安!喝点水休息下吧。”阿历克斯见状连忙拍了拍陈安的背部,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壶水袋递给他道。“我追随的神眷者前辈曾说过,凡人难以在封魔塔生存有着诸多方面的原因,身体素质上的差异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凡人在通过祭坛传送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事情。” “封魔塔里经常可以遇见普通人?”身体稍微好转后,陈安忍不住问道。 “当然,毕竟这个世界里总是不缺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只要在封魔塔前三层里干掉一只魔化的野兽取出深渊晶片,少说都能换到几天的酒钱,对于那些没有希望成为神眷者的亡命徒而言,封魔塔便是他们醉生梦死的乐园。”阿历克斯道。“结果这些亡命徒往往都是短命鬼,要不就是死在魔化野兽的爪牙下,要不就是受到封魔塔内魔气侵蚀导致重病不治身亡。” “原来如此,我们接着去下一层的祭坛吧。”休息得差不多了,身体大致恢复正常的陈安随即说道。 这时候,陈安才有心思观察起封魔塔第二层的环境结构,相较于第一层复杂的迷宫地形,第二层的地形要平坦畅通不少,尽管景色依旧荒凉,可地面却已经可以随处可见一堆堆颜色暗黄的杂草簇。 “封魔塔的前三层每年都会被大量新人神眷者与亡命求财的凡人一遍遍来回扫荡,所以如今很难在大路上碰见魔化野兽的身影,一般狩猎的话都要在偏僻的地方四处寻找,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天下来都没有收获!”阿历克斯一边在前头领路,一边介绍着目前封魔塔的现状。 “你之前跟随神眷者前辈们去了第几层?”陈安不由问道。 “第五层!”阿历克斯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道。“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入前辈们对魔物的战斗,可侦查上却有我的一份功劳。” “那些怪物很可怕吗?对比前三层的魔化野兽如何?”陈安好奇道。 “魔化野兽虽然看起来吓人,可它们的攻击方式非常单调,只要冷静应对便能轻易杀死它们,可魔化怪物不同,这些被魔气侵染的怪物千奇百怪,它们不仅各具攻击特点,同时会表现出有别于魔化野兽的智慧,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才不好对付。”阿历克斯仔细回忆道。“倘若要我和常见的普通魔物单打独斗,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运气不好的话就直接把性命给交代了。” “那依你的经验来看,我们要逃到哪一层避难?”陈安道。 “第四层吧,第四层相对前三层的人数都少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第四层内树林众多,可以提供给我们一个安全藏身的地方。”阿历克斯道。“再加上第四层魔物的实力普遍不强,即便是遇上了我都能周旋一番。” 第十六章 流亡 在陈安与阿历克斯前往封魔塔第四层之际,瑞基神殿前去逮捕阿历克斯的人马却扑了个空,最终一无所获地回到了神殿。 “人不见了?!” 听见手底下人的汇报,拜尔主祭顿时当众大怒,由此说明神殿礼堂的渎神行为必然与阿历克斯有关,否则的话他为何会无故失踪?想必是对方听闻了神殿内走漏的风声才会做贼心虚的逃了!当然,以上都是拜尔主祭的主观臆断! “是的,我们的一支小队发现目标并未在家,另外一支小队却打听到他昨天曾与一群神眷者从封魔塔历练归来,并在一间酒馆庆祝时大醉到后半夜才苏醒,根据昨晚与他在一起的神眷者所述,阿历克斯在醒来后曾参与过他们间的闲聊里,在天快亮时借口有事离开了酒馆,随后他们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阿历克斯。”负责主管抓捕阿历克斯的神殿卫队队长托兰大致描述了抓捕的经过。“最后我们调查到当日陪同阿历克斯参加唤醒仪式的朋友住处,结果却发现对方同样不见了踪影,所以我们有理由猜测,阿历克斯在酒馆醒来听说神殿的渎神事件后立刻借口跑去他的朋友住处通风报信,最后一同逃离消失在了我们眼前……我已经责令贝拉欧卡的治安厅全面配合我们寻找两人的下落,一有消息便及时通知我们。” 拜尔主祭在认真听完后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毕竟在抓捕阿历克斯的行动上托兰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可惜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阿历克斯会提前他们一步逃遁了。 “他的朋友是什么来历身份?” “对方名叫安,据说是阿历克斯在大半年前在卢克街认识的朋友,后经阿历克斯的介绍进入了贝拉欧卡一家商会担任账务人员,在同事上级间的风评都非常好,可是问及他的来历时却无人知晓。”托兰神情严肃地详细叙述道。“我们从中了解到对方性格寡淡,平日里一有空闲便会前往贝拉欧卡的图书馆,图书馆的管理人员对他印象深刻,毕竟贝拉欧卡很少有平民如同他一样热衷书本上的知识,而他借阅的书籍却非常奇怪,从图书馆取得的借阅资料里,我们发现他最初借阅的书籍全都涉及到奥斯加德的世界历史与社会文化方面,随着阅读的进展,借阅的书籍也变得五花八门,可大多数都与神话人文有关……” “呵呵……没想到对方还是一位勤奋好学的‘学者’啊!”拜尔主祭嗤笑了一声。 “属下对他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感到颇为怪异,因为对方借阅书籍的顺序可以看出他非常有目的性地在探求什么。”托兰紧蹙眉头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认为渎神者会是他吗?”拜尔主祭沉思片刻道。 “极有可能!”托兰点了点头。“在调查过阿历克斯的性格身世后,我认为他不是一个敢于做出渎神行为的人。” “但他最后却一齐逃了。”拜尔主祭冷冷道。 “或许,这一切都与那个叫安的人脱离不开关系。”托兰道。 “总之,抓捕阿历克斯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你了,这几日一定要给我查到对方的下落!”拜尔主祭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 “阿历克斯,周边的情况都排查过了吗?” 封魔塔第四层内的一片树林里,陈安正用干枯的粗树枝在平整过的地面上搭建着帐篷的框架,待听见远处的响动,他立刻心生警惕地循声望去,结果却发现了阿历克斯归来的身影。 “嗯!刚才我在树林周边转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魔物流连过的痕迹。”阿历克斯手里拿着一柄匕首在手里来回转动着,神色轻松地说道。 “既然没事便过来搭把手吧,单凭我一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搭好帐篷。”陈安舒了口气后连忙招呼对方过来帮忙。 选择这个树林是两人共同的决议,初至第四层的时候,尽管听阿列克斯说过这里存在着大量的树林,可真正见到后陈安依然很难相信眼前的树林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的,没有阳光,没有降雨的水分滋养,偏偏这些树木还生长着茂密的枝叶,简直如同天方夜谭的奇闻一样。 一个可以安全藏身的地方需要多方面的考量,陈安负责提建议,阿历克斯负责寻找,两相配合下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眼前的树林。首先,这里距离最近的传送祭坛仅有一个钟的脚程,万一误被发现可以迅速赶到祭坛逃离;其次,这里地形复杂,魔物稀少,一般很少会有神眷者踏足狩猎;最后,或许第四层内还有更好的藏身之地,可惜陈安在寻找过程里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走动了。 原来大学的时候陈安与同学在暑期期间曾一时兴起去过户外野炊露营,在地球上野炊露营的装备既简便又丰富,平常人都能很轻易体验一把野外露营的滋味,虽说如此,可陈安依旧在网上查询了大量野外露营的资料,希望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可惜最终这场野炊露营一切平安顺利,他未雨绸缪的事先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熟料世事无常,当初他没有用武之地的露营知识如今却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派上了用场。 封魔塔内没有分辨时间的参照物,只能根据人体的生物钟大致猜测昼夜,在完成露营的建设后,商量好轮流值守警戒的时间,身体率先挺不住的陈安在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便直接在帐篷里倒头睡去。 一觉醒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便许久未经高强度锻炼的身体不禁有些酸痛,陈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朝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看似在闭目冥想的阿历克斯招呼了一声。 “阿历克斯,我休息好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不用了!”阿历克斯睁开眼笑着摆摆手道。“自从成为神眷者后,每天我的睡眠时间都减少了很多,稍微休息一下精神便会重新变得饱满充沛。” “精神是一回事,身体是另外一回事,不要仗着你现在年轻,再加上成为神眷者后身体素质大幅度地提高,可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不然的话你迟早都会因为过度透支身体而导致将来气血虚弱,病痛缠身的!”陈安好心劝慰道。 “好吧,如果碰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记得及时叫醒我!千万不要自己冲动逞强!”阿历克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陈安纠缠,而且他也十分享受陈安的好意,在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后,他便进入了帐篷里躺下休息。 一个人面对静谧的树林无疑是单调乏味的,再加上照明问题,视野都受到了很大的局限,这里既没有书籍可供打发时间,阿历克斯休息后又无人可闲聊,在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补充完身体的能量,想到封魔塔内随时都可能遭遇的危险,陈安干脆脱去衣服锻炼起身体来,尽可能提高一下身体的素质,以免将来为此拖累了阿历克斯! 绕着营地周围慢跑,直至浑身大汗气喘无力后休息片刻,转而开始做俯卧撑,仰卧起坐这些他熟悉的锻炼方式,身体的锻炼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量力而行方能避免身体受伤。 不知过了多久,锻炼完毕的陈安用毛巾擦干净了身体的汗水,紧接着便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头顶布满无数细碎荧光石构成的“星空”,眼神里尽是迷茫与彷徨。 自从他与阿历克斯因为神殿事件逃亡伊始,他的心里便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即便再怎么保持乐观的心态都可能无法改变他们在劫难逃的结局。 倘若将神殿比作成国家,在国家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且不说抵抗了,光是自保都是一个大大的难题。作为地球时代的守法公民,没想到在异世界里却成为了一个逃犯,而罪名仅仅是在他眼里看来无比荒谬的渎神,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罪名! 神殿啊神殿,神明啊神明,你们究竟是有多么害怕别人发现你们的秘密? “安!你在想什么啊?” 这时候,阿历克斯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没什么,只是在想等我们的干粮饮水用尽后该怎么办才好。”陈安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心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嘿嘿!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宽心好了!”阿历克斯露出神秘地笑容道。 “你有什么办法?”陈安颇为讶异地看着他道。“据我所知,封魔塔内可没有水源,即便有又有谁敢放心饮用?食物方面如果饥不择食的话倒可以去狩猎魔物来吃……” “吃魔物……安,你的想法可真大胆……”阿历克斯听后不由冷汗涔涔道。“魔物的肉可是有剧毒的,但凡正常的人都不会去吃它们,而且,我说的办法也不关它们的事情。” “阿历克斯,你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告诉我你的办法吧!”陈安干脆道。 “食物与饮水的来源我们可以从第四层狩猎的神眷者抑或凡人身上打主意!”阿历克斯不再隐瞒道。 “嗯?你打算抢劫他们吗?”陈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想法。“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可问题是这也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忘记了我是谁的信徒吗?”阿历克斯抬头挺胸道。 “欺诈与谎言之神……难道……”陈安顿时上下打量着他道。“你掌握了那所谓神赐的力量?” “没错,给你看看我好不容易才稍微掌握的神赐力量吧,千万不要吓一跳哦!” 说着,阿历克斯闭上眼抿着嘴,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阿历克斯的脸皮忽然不断蠕动起来,脸骨甚至都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同时五官扭曲得恐怖狰狞,不一会儿,他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容慢慢变成了另一幅陌生的模样。 卧槽,自带整容术天赋啊! 看见阿历克斯的变化,陈安不禁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来表达他震惊的心情。 “怎么样?吓到了吧?哈哈!这就是我主瑞基恩赐的力量之一,伪装欺诈术!”完成整容的阿历克斯在看到陈安目瞪口呆的样子顿时得意洋洋道。“所以以后我就可以凭借这个模样从其他神眷者身上获取粮食与饮水了,当然,打劫是不安全的,最好的办法还是通过交易来完成。” 第十七章 通缉,魔物与晶片 事实上瑞基的神赐力量肯定不止易容这项,只是阿历克斯成为神眷者的时间太短,尚需要大量的时间摸索才能掌握更多的力量运用方式,如今光是凭借伪装易容这项能力便足以摆脱他们面临的食物危机。 与此同时,通过细致的走访调查,神殿终于得知了陈安与阿历克斯的下落。 “你说他们逃到封魔塔里了?” 拜尔主祭倾听完托兰卫队长第一时间的汇报后颇有些感到意外与不可思议。 “是的,根据贝拉欧卡治安厅反馈过来的调查结果,在神殿抓捕他们的那天清晨,他们曾一同出现在费舍尔的商铺街购置了大量的生活物资,其中干粮饮水占据了主要部分,随后有人发现经过简单伪装的两人进入了封魔塔里,关于这点当时不少在场的神眷者都可以证明,虽然我得承认他们的小把戏暂缓了我们追查的脚步,然而他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托兰一脸严肃地说明道。 “既然查到了他们的下落,接下来你准备如何追捕他们?要知道封魔塔内危机四伏,地形复杂,若想找到他们恐怕并非易事。”拜尔主祭眉头紧蹙道。 “单凭我们在贝拉欧卡的神殿力量若想在封魔塔内追捕他们的确力有未逮,所以我准备向神殿正式提议,面向贝拉欧卡的所有神眷者发布二人的悬赏通缉令!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从茫茫封魔塔内揪出这两只藏匿的老鼠。”托兰道。 “悬赏通缉令吗?这事我允了,稍后我会将这件事情请示给神殿的长老团。”拜尔主祭沉声道。“而你放心大胆的去操办抓捕二人的事情吧,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是!” 神殿的动作不可不谓之效率,这边刚一商议出结果,下一刻描绘着陈安与阿历克斯画像的悬赏通缉令便在贝拉欧卡的主要街道上张贴得到处都是,尤其是瑞基神殿付出的悬赏代价令顶尖的神眷者看了都心动,更别提一般的神眷者了,所以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在贝拉欧卡引发的轰动效果。基本上在看见悬赏通缉令后,无数神眷者都开始呼朋唤友的向封魔塔狂涌而去,而那些平常混迹在封魔塔底层刀口上舔血的凡人亡命徒都不例外。 而封魔塔内的陈安二人却不知道一场更严重的生死危机正在迫近他们。 …… “这就是所谓的深渊晶片?” 封魔塔内第四层某个树林的营地里,阿历克斯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本来是打算外出探听一下封魔塔外的情况,结果回来途中不幸遭遇了一个流荡的魔物,在避无可避之下,他只能选择战斗,结果在一番苦战后,他杀死了魔物,自己也落得一身轻伤。 回到营地后面对陈安的一通担心,阿历克斯连忙将杀死魔物的战利品丢给了对方,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事实上那枚晶莹剔透的深渊晶片的确成功吸引了陈安。 “是啊,怎么啦?有问题吗?”阿历克斯有气无力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熟悉而已。” 陈安目光怔怔地摩挲着手里那枚拇指大的方形深渊晶片,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般无法平静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鬼深渊晶片,根本是某种类似电子芯片的东西好吗?尽管材质不同,但芯片里的电子纹路可骗不了陈安这个地球人! “阿历克斯!一般这种深渊晶片都是在魔物身体里的什么地方?”陈安沉思良久后神色凝重地朝对方问道。 “一般深渊晶片都是在魔物的脑部或者颈椎后面啊。”阿历克斯老实道。“这可是狩猎魔物的常识。” “那具被你杀死的魔物呢?它在哪里?我想去看看。”陈安道。 “安!你没事吧?”陈安反常的行为令阿历克斯不免担忧道。 “放心吧,我只是心血来潮想研究一些魔物而已。”陈安连忙找了个借口道。 “好吧,你跟我来吧。”阿历克斯没有拒绝陈安的请求,反正他的身体已无大碍,无非是缺乏足够的休息而已。“等会记得跟紧我,万一路上有情况我们便必须撤离。” “这点我明白。” 由于魔物的尸体距离营地并不太远,在两人一路警惕下无惊无险地找到了那具遗弃的魔物尸体。 这是一具类人形的魔怪,身材瘦小,肤色漆黑,长得一副尖嘴猴腮的狰狞脸容,因为猎取深渊晶片的缘故,对方的脑袋都被用匕首血腥地挖开了一个洞,里面清晰可见令人恶心作呕的灰白色脑浆。 它细长的脖子处有一道残留着绿色血液的豁口,显然是造成其死亡的致命伤,为此陈安还专门看了阿历克斯一眼,没想到他厮杀魔物的技巧还是满娴熟的,尽管魔物不是人,可没有一个强大的心理素质是很难做到这点的,即便是陈安自己面对魔物的尸体时都强忍着恶心恐惧,直面魔物战斗的阿历克斯心理又是何等的坚韧冷酷?两者巨大的形象反差实在令陈安不由得对阿历克斯感到了异样的陌生。 这具魔物的主要攻击手段应该来自于它修长尖锐的手爪,仔细观察爪缝里不难发现鲜血的痕迹,阿历克斯身上受到的伤想来便是归它所赐。 “安!你看够了吗?看够了我们便走了。”在附近负责望风的阿历克斯突然叫道。 “再稍等片刻。” 蹲在魔物的尸体前,陈安却迟迟未有动静,因为他实在下不了手去解剖眼前的这具魔物,这和中学生物课解剖鸽子青蛙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是医学院的新生第一次面对大体老师的解剖课程恐怕都好不到哪里去。 犹疑良久,陈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决定放弃这次解剖魔物的行为,既然已经知道了芯片与魔物间的联系,了解得再多又何济于事呢? 他茫然地望向远方,这个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还有多少秘密在等待着他来揭开? 第十八章 危机迫近 自从丢给陈安那枚深渊晶片后,阿历克斯发现他最近愈来愈神秘古怪了,除却每天例行锻炼身体外,大多数时候他都彷如陷入了魔怔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手里的深渊晶片,时而还会嘀咕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当他问陈安为何会对着深渊晶片百看不厌时,他却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我看的不是它,而是它背后的故事。 不死心的他又问深渊晶片背后有什么故事。 他说,一个自我胡乱猜测的故事。 对此阿历克斯不免心生闷气,他总觉得陈安在向他隐瞒着什么,好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彼此坦诚相待吗?尽管他明白陈安有所难言之隐,倘若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陈安肯定会告诉自己,但他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他尊重陈安的选择,他相信,迟早有天陈安都会主动向他坦白所有的事情。 “安!我外出打探一下情况,你自己小心注意点!” 左右无事,没精打采的阿历克斯干脆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他们必须时时刻刻警惕外界的动静。 “我知道了,记得易容伪装好,别让人察觉了异样,还有,路人注意安全,万一碰到魔物能避则避,千万别再冒冒失失地战斗了,”临行前,陈安又是一番精心嘱咐,听得阿历克斯颇为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径直离开了营地。 不知是否因为成为神眷者的关系,陈安发现阿历克斯的暴力倾向开始变得愈发明显,尤其是在杀死了那个魔物后似乎更加激化了这点,这点从他平日里的言行便能轻易体现出来。例如两人曾聊到如何解决食物危机的问题,原来他还抱着通过伪装来交易的意思,现在却觉得不如直接干掉一些落单的神眷者或凡人来获取食物;而一提到魔物问题,他就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战斗心思,幸好其中有陈安劝阻,否则很难想象他是否真的会付诸行动。 虽然阿历克斯还是那个阿历克斯,可是陈安仍旧不禁担心他的精神状况,深怕他会变成一个渴望杀戮的冷血屠夫。 人是会自我膨胀的,而当事人通常很少能够意识到这点,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改变是个人观念的改变,若想彻底扭转对方的行为思想基本上难之又难,唯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或许才有一些效果。 神眷者身份带来的力量,财富,地位,无一不诱惑着人们内心深处最狂野的欲望,尤其是针对社会底层人民而言,只要成为神眷者,你的人生在一夕间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饥寒交迫,如今锦衣玉食;从前备受欺压,如今作威作福。 设身处地的想想,你会拒绝这种改变吗? 但凡世俗之人都不会拒绝,何况是阿历克斯这个正处于年少轻狂的大男孩? 反对权威,反对束缚,反对一切传统观念,这就是这个年龄段孩子常有的思想。 如果没有神殿事件的发生,陈安认为他和阿历克斯的关系有很大可能不会和如今一样生死相依共赴患难,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只会在各自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从此形同陌路。 或许他的想法悲观了点,毕竟人心难测,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 这边心不在焉的阿历克斯刚一走出营地的树林,他就立刻看见不远处有三个貌似神眷者的家伙正朝他结伴迎面走来,而对方同时发现了自己,想避都无法避开。 “嘿!伙计!” 双方碰面的一瞬间彼此便做足了戒备的姿态,等对面之人看清阿历克斯伪装的模样后似乎顿时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收了兵器,顿时嬉皮笑脸地上前打了声招呼。 “有事?”阿历克斯故作镇定地表现出一副冷漠的样子道。 “伙计,我叫哥兰斯,这是我的两个伙伴戴维与哈勒。”那人自来熟的介绍一番后才直入正题。“你在前方那片树林里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自从前些天在那片树林猎杀过一只魔怪后我便再也没有收获了,怎么了?”阿列克斯蹙眉问道。 “原来如此,那你这些天有发现树林里出现过其他陌生的来客吗?”名叫哥兰斯的人继续追问了一句。 “没有!”阿历克斯摇头冷淡道。“这片树林是我这些天的猎场,但凡有人来过我都一清二楚,在我的印象里,你们还是第一批来到这片树林的人。” “那我们实在太冒昧打扰您的狩猎了。”哥兰斯一听,脸色语气都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您这些天一直都在这片树林?” “有问题?”阿历克斯冷哼道。 “没有没有,只是这些天您一直都在这片树林狩猎,恐怕还不知道贝拉欧卡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吧?!”哥兰斯连忙道。 “大事?什么大事?”阿历克斯趁机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瑞基神殿出了两个渎神者,神殿在得知两人逃入封魔塔后当即向广大神眷们发布了悬赏通缉令,如今整个贝拉欧卡的神眷者为了瑞基神殿的悬赏几乎都涌入了封魔塔里,而我们三个也是为了寻找那两个渎神者找到了这里。”哥兰斯简单说明了情况。 “原来如此,我在这里都待了将近十天半月,贝拉欧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确不甚知晓,对此我还要感谢你们带来的消息。”尽管阿历克斯早已紧张得浑身都泛出了冷汗,可表面上他却仍旧维持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你们还有那二人更多的信息吗?最近我正好打算再扫荡一遍这个树林便打算回城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发现他们的下落。” “巧了,我这里刚好有他们的悬赏画像,反正我们哥几个早已熟悉了对方的样子用不上了,不如献给大哥您了。”哥兰斯顿时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纸彷如献殷勤般递给了阿历克斯。“既然这片树林是大哥您的猎场,我们兄弟便不打扰您了。” 说着,哥兰斯转头回去,带着他的两个伙伴便直接快步离开了。 阿历克斯看了眼悬赏画像上描绘得栩栩如生的自己与陈安,一颗心都感觉要跳出了嗓子眼,他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不安的心情,待看着那三人消失在视野后才立刻转身向树林里的营地狂奔而去。 “哥兰斯大哥,刚才你怎么对那个人这么小心翼翼啊?” 离开不久,与阿历克斯照面的三人团队里顿时有人不满地向哥兰斯开口问道。 “呵呵,你们刚才没听见我和对方的交谈吗?这里可是他的猎场,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敢在第四层里霸占一个地方独自狩猎魔物的!你们两个一直混迹前三层的小家伙懂个屁啊!”哥兰斯语气不屑地教训着他们道。“类似这种喜欢单独行动的人往往都自视甚高,脾气古怪,有时候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而我们有必要得罪对方自找麻烦吗?成为神眷者后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最重要的是你要有命去享受神眷者身份带来的好处,不然我们与那些在封魔塔里的凡人亡命徒有什么区别?所以啊,你们还是太年轻,太幼稚,等多混几年你们便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事实上神眷者中的确不乏哥兰斯这种消极混日子的人,在他们的眼里,在可以保障自身生活条件不变的前提下没必要再拿性命去进行无谓的冒险,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唯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 按照惯例锻炼完身体,陈安拿着毛巾擦拭汗水之际,远处林间一阵响动,片刻后便看见阿历克斯慌不择路地向他冲了过来。 “安!不好了!神殿发动神眷者来抓我们了!” 陈安微微一愣,转而迅速冷静下头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立刻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说着,阿历克斯将自己外出后遭遇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顺便将描绘他们的悬赏画像交给了陈安。 “若非我演技精湛成功诈住了他们,否则一旦让他们进入树林里搜寻后果是绝对不堪设想……” 最后,惊魂未定的阿历克斯不忘自夸吹捧了一下自己的表现。 “我想,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向着下一层进发了。”陈安死死抓着手里的悬赏画像,脸色相当沉重道。 “为什么?倘若我用相同的办法一定可以骗过很多人避开这片树林的。”阿历克斯蹙眉不解道。“再说了,封魔塔内一层比一层危险,连我自己都很难保证可以在接下来的塔层里独自存活下来,更何况还要照顾你的安危,所以安你是否再考虑一下?” “阿历克斯,你要知道相同的把戏是骗不了所有人的,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到最后只会害了自己。”陈安伸手揉着眉心道。“如今关于我们的资料信息肯定早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以你一个新人神眷者再加上我这个凡人,正常人都会以为我们藏匿在相对安全的前三层里,所以如今前三层的搜索力度绝对是最大的,而一旦他们没有在前三层发现我们的踪迹,势必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层里,到那时候即便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虽然第五层要危险不少,可至少我们还有希望活下来,但是面对搜捕我们的大批神眷者却只有死路一条。” 陈安说得很有道理,倘若渎神者只有阿历克斯一个人,凭借他伪装易容的能力自然不惧神殿大规模的搜捕行为,只要没有人可以看穿他的伪装,他就能一直逍遥法外下去。 偏偏问题在于阿历克斯并非一个人,既然他选择了与陈安共赴患难,这意味着他首要考虑的是如何保障陈安的人身安全问题,而不是任由自己个人主义的自私行为。除非他背信弃义抛下陈安这个累赘,否则他的能力与自由都要受到这方面的钳制。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阿历克斯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沉默了良久,最后似乎认命般同意了陈安的说法。 “越快越好。” 陈安一直在静静等待着阿历克斯的决定,见他终于想清楚后不由叹了口气,难道他看不出阿历克斯内心的犹豫与纠结吗?他当然看得出来,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愈是愧疚,事实上的确是他拖累了阿历克斯,要不然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然而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十九章 逃向 贝拉欧卡,瑞基神殿。 “为何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人的下落?托兰!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神殿卫队长托兰在陈述完最近抓捕的进展情况后果不其然地遭到了拜尔主祭严厉的训斥。 “回禀大人,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贝拉欧卡的神眷者们都快将整个封魔塔前三层来回扫荡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所以对方很可能藏匿于更下几层,对此我已经将这件事情通告给搜捕的所有神眷者们,同时分派出一支神殿卫队驻扎于封魔塔第六层的各个祭坛,严防对方逃脱向更危险的第七层里。”托兰神色依然镇定地解释道。 “一个新晋神眷者加上一个凡人,什么时候开始封魔塔都成为了一个随便让人来去自如的地方了?”拜尔主祭的言语里包含着极大的不满与讽刺。 “大人,关于这点您可能有所不知,镇压深渊的封魔塔如今远非从前一样魔物泛滥,随着神眷者愈来愈多,封魔塔内前几层里实力较差的魔物都不知道被一茬一茬地猎杀了多少遍了,现在即便是个凡人都胆敢混迹于其中以图搏个富贵,基本上封魔塔第七层以下,凡是有点实力的神眷者都能来去自如,前提是对方不要去招惹那些看似强悍可怕的魔物即可。”托兰轻声感慨道。“或许再过百年,恐怕封魔塔第七层之下都会成为凡人的乐园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拜尔主祭听后不禁默然。 “是啊,随着封魔塔低层的魔物愈来愈少,神眷者与凡人的竞争会愈来愈大,彼此间必然会造成难以调和的矛盾,结果要么是神眷者对那些抢了他们利益的凡人大开杀戒,要么是被逼着向封魔塔更深层的地方进发,按照神殿的立场,未来肯定会站在凡人的一方,唯有如此才能令那些安于现状的神眷者们搏命去镇压深渊。”托兰忍不住引申了拜尔主祭话里的意思。 “这已经不归我们考虑的范畴,当下之际,你还是好好专注抓捕那两人的事情吧。”拜尔主祭强调了一下对方的职责,转而不再多言。 告别拜尔主祭,托兰回到卫队办公的地方,在听取完下面人传来的最新情况后,他挥退下所有人,自顾自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对于年近四十的托兰而言,他正处于人生中最黄金的年龄,世人追求的权势,地位,金钱,美色他通通不缺,在他决定将一生都奉献给神明开始,他的人生便再也不属于自己。 这些年来他奉神殿的命令暗地里处决过许多人,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神殿判定为渎神者的罪人。 起初,他的屠刀从来不会犹豫。 直至他在亲手处决一名追求真理的邪教徒的时候,他的屠刀曾经出现过短暂的迟钝,短暂的犹豫,最终,尽管屠刀仍旧毫不留情地落下,可他却依旧忘不了那个被他处决的人。 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士,浑身都散发着令人迷醉的优雅气质,可偏偏她却是一个追求所谓真理的异端邪教徒。 临死前,她曾向他发问。 “你知道伟大的神明们为何会将我们视为异端吗?” “……” “因为祂们害怕真理终将会颠覆祂们的统治!” 然后,托兰的屠刀狠狠落下了,因为,这群追求真理的邪教徒最擅长蛊惑人心,他害怕再听下去很可能会动摇自己坚定不移的信仰。 随着他处决的真理信徒愈来愈多,某天,他终于禁不住心底的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令这些真理信徒前赴后继地殉死?结果,凭借着手里的权力,他偷偷翻看了真理信徒们著作的书籍。 第二天,他仍旧是那个行事冷酷果决的神殿中人,只是那副冰冷的躯壳之下再也看不见那颗麻木的心。 …… 封魔塔第五层又是别有一番景象,最鲜明的变化莫过于这里竟然存在涓涓流淌的清澈溪流,甚至里面都能看见一些水生生物的踪迹,假如不是身处于封魔塔里,陈安都会误以为他在郊区野外的山林之间。 “这些溪流是地底一些喷涌出来的泉水形成的,可是由于魔气浸染的缘故,即便是神眷者饮用都会引发各种病症,所以在万不得已下没有神眷者会饮用这里的水源。”阿历克斯发现陈安注意到溪流的情况后主动作出了讲解。 “那魔物呢?”陈安问。 “魔物不同于人类,我们人类七天不进食饮水便会死亡,这点即便是神眷者都没有例外,而魔物大半年不进食饮水依旧能活蹦乱跳,但这不代表魔物不需要进食饮水,曾经便有不少神眷者发现溪流附近一带出现过魔物在补充水分,为此还有神眷者专门在溪流附近设下陷阱埋伏魔物。”阿历克斯道。 “所以我们需要远离溪流对吗?”陈安思考道。 “是的,毕竟在溪流附近有很大可能会遇见魔物,以我的实力可对付不了它们。”阿历克斯叹气道。 “既然不走溪流一带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陈安问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第五层对我们说不定是最安全的地方。”阿历克斯道。 “哪里?” “上次我和追随的神眷者前辈们扫荡过的一处丛林迷宫。”阿历克斯沉吟道。“只要运气不差,逃往那里肯定暂时不会受到魔物的威胁。” “那里距离最近的祭坛有多远?”陈安仔细想了一下道。 “正常脚程大概需要两个钟头吧。”阿历克斯回忆道。 “这么远?”陈安不免诧异道。 “没办法,第五层的魔物通常都神出鬼没,有时候怎么找都找不到,有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你面前,据说往下更是如此,所以才说愈是往下愈是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遭遇什么样的魔物袭击。”阿历克斯摇头道。“我们当初在第五层搜寻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魔物的踪迹,直至发现那处丛林迷宫后才有所收获。” 第二十章 追踪小队 通往丛林迷宫的道路注定是荆棘遍布,危机四伏,如果有可能的话陈安与阿历克斯根本不会作出这个以身犯险的选择,事实上当他们踏入封魔塔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人在逆境之中往往更能爆发潜力,这句话似乎非常适用于阿历克斯身上,别看他只是一个新晋不久的神眷者,可在侦查,警戒,伪装,格斗等方面的能力几乎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按照阿历克斯的说法,自从成为神眷者以后,很多知识能力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你需要的仅仅是逐步熟悉适应,直至最后完全融会贯通。 针对这个情况陈安有两个猜测,一是唤醒仪式激活了阿历克斯体内基因的一部分遗传信息,二是他的身体在唤醒仪式中悄然无息地注入了一枚蕴含各类知识的人脑芯片。而他会有这个想法是基于魔物体内发现的深渊晶片,既然魔物身上都有,那么神眷者呢? 他曾询问阿历克斯,封魔塔的魔物为何会无法消灭干净?结果这个问题阿历克斯也不知道,套用神殿给出的说法,魔物都是深渊魔气聚集形成的,深渊不灭,魔物永存,对于这个荒谬的说法陈安自然是嗤之以鼻。 封魔塔的魔物与动物同样有食性之分,食肉魔物通常具备强烈的主动攻击性,而杂食与食草动物只要不轻易招惹对方基本上都不会有事,毕竟凡事都有例外,谁知道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食草魔物会不会突然发疯向人攻击,所以阿历克斯一旦发现魔物的踪迹就立刻调整行进路线,绝不会抱有丝毫侥幸的心理冒险。 凭着阿历克斯的谨慎与运气,两人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终于抵达了丛林迷宫里,在排查过迷宫附近的情况,确认安全无误后两人在放心扎下营地。 “食物和饮水最多支撑五天了。” 搭好帐篷,疲惫不堪的陈安在吃饭过程中忽然感叹了一声,原本他们打算与神眷者通过交易换取食物的计划都因为神殿的搜捕动作不幸夭折,结果食物危机依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没事,等休息好了我便外出找神眷者去交易食物。”阿历克斯倒是相当淡定地一边吃着干饼一边喝着水道。“对了,那枚深渊晶片你没弄丢吧?” “没有,怎么了?”陈安从怀里摸出那枚深渊晶片晃了晃道。 “神眷者之间的交易都是以深渊晶片为主,刚好我们可以用这枚深渊晶片去换取我们需要的食物和饮水。”阿历克斯解释道。 “在封魔塔里一枚深渊晶片可以换取多少食物饮水?”陈安顺手将深渊晶片抛给了对方问道。 “不知道,大概对方有多少便能换多少吧。”阿历克斯接过晶片摇头自嘲道。“毕竟食物饮水不值钱,即便在封魔塔都一样,反正返回贝拉欧卡又用不了多长时间,估计只有我们这种回不去的傻子才会用珍贵的深渊晶片去换食物饮水了。” “到时候交易的时候别露出破绽了。”陈安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以我的欺诈能力骗骗那些神眷者简直轻而易举。”阿历克斯一脸自傲道。 “其实我倒不担心这个,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用完这枚深渊晶片后,下次我们拿什么来和那些神眷者交易。”陈安叹道。“假如第五层的魔物如你所说的一样危险,我可不想你为了猎取深渊晶片去冒险对付它们。”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阿历克斯沉默了片刻道。 “别告诉我你想去抢劫其他神眷者,你不是说过吗?凡是能在第五层狩猎魔物的神眷者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再者这些神眷者大多会组成三五个人的小队,单凭你一个人如何会是他们的对手!”陈安似乎看出了阿历克斯的心思连忙劝说道。 “安,我知道你在为我着想,可我又不傻,如非必要的情况下我是不会随便对上其他神眷者的。”阿历克斯脸容平静地看着陈安道。“但我要说的办法不是这个,我想的办法对我没有太大危险,反而你才是我顾虑的因素。” “啊?”陈安顿时一头雾水张大了嘴巴。 “既然我对付不了第五层的魔物,但第四层却可以,所以我可以直接前往第四层去狩猎魔物,只是这一来一回必定会花费很长时间,留你一个人在丛林迷宫里我实在无法放心。”阿历克斯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万一有魔物侵入了迷宫营地,没有我来上前周旋拦阻,到时候你根本跑都跑不掉。” “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吧,办法总是会有的。”陈安不禁默然良久。 当一个累赘的滋味不好受,陈安又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无耻之人,可以肆意将别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在封魔塔这个大环境下,除开分析判断一下局势,他的作用基本等同于无。 他不是没想过让阿历克斯放弃自己,但以阿历克斯至今表现出来的性格而言,倘若陈安不想伤透阿历克斯的心,他就不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 “诺莱德,我们真的要去第五层的迷宫那里吗?” 在封魔塔第三层内,一支正前往传送祭坛的小队里忽然有人犹疑不决地发问道。 “巴林斯,神殿已经发出通告,目标很可能逃窜入更深的塔层里,不然的话为何我们这么多人翻遍了前三层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身为小队的队长,诺莱德有义务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众人。“阿历克斯只是一个新人神眷者,各项神赐力量都尚处于摸索熟悉的阶段,何况他对封魔塔的了解都仅限于之前我们的教导,如果说他能在封魔塔逃去哪里,结果必然是我们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因为以他的实力是不可能拿性命去冒险闯入那些陌生的未知领域。” “所以你就判断他们会在第五层的丛林迷宫?”小队中的一名女性神眷者问道。 “与其说是判断,不如说是推测吧。”诺莱德耸了耸肩笑道。“设身处地的站在阿历克斯的方位思考,如果他在得知神殿发动大批神眷者来抓捕自己,他势必会亡命逃往更深的塔层里,毕竟封魔塔再危险也比不上被神殿抓住的后果……但问题来了,究竟在封魔塔的什么地方可以既保住性命,又能躲避神殿的搜捕呢?” “……”一时跟不上诺莱德思路的那名女性神眷者顿时有些答不上话来。 “阿历克斯此前曾追随我们深入过封魔塔第五层里冒险,多多少少都了解第五层的情况,暂且撇开他的实力问题,也就是说第五层是他所能涉足的极限,除非他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才可能舍命逃入完全陌生的第六层里……”诺莱德侃侃而谈道。“贝拉欧卡的神眷者一共才三四百人左右,而能够在封魔塔4-7层混迹的神眷者仅有三分之一,至于那些凡人亡命徒则完全可以排除在外。所以结果显而易见,阿历克斯在封魔塔逃得愈深,能够搜捕他的人便愈少,第五层不仅是他涉足的极限,同时也是神眷者们搜捕的一道门槛,待在那里只要隐蔽得好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让他逃过神眷者们的搜捕。” “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会认为阿历克斯会在丛林迷宫那边呢?”那名女性神眷者恍然大悟道。 “这还用说吗?丛林迷宫不久前被我们扫荡过一遍,魔物重新出现在那里活动的可能性极低,藏在那里首先便无需担心魔物袭击的安全问题。其次,丛林迷宫地形复杂,一个大活人想和我们玩捉迷藏的话你有把握找到他吗?最后,如果我是阿历克斯,我也会藏在那里。”诺莱德智珠在握道。 “呵呵……可怜的阿历克斯,碰上了队长你这个智慧女神的信徒真是不幸啊。”队里有人开始同情道。 “前一刻还是我们可爱的小兄弟,现在却成为了我们手底下的猎物,这种感觉实在不免有些令人糟心。”那名女性神眷者摇头叹气道。 “阿曼达,如果你想退出这次搜捕行动的话我们可不介意哦!”小队成员巴林斯开玩笑道。 “唉,相比于瑞基神殿的丰厚悬赏,理智的我当然会选择抛弃那点廉价的同情心啦。”阿曼达舔舐了一下嘴唇坏笑道。 “你们现在别高兴得太早了!阿历克斯在不在第五层的丛林迷宫仅是我的个人猜测,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诺莱德提醒道。“不过,必要的行动计划还是要有的,万一阿历克斯真在丛林迷宫,可如果是因为我们的问题导致他的逃脱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诺莱德队长!接下来的行动便交由你来统筹安排了!”一众队员收起懒散的心态异口同声地郑重说道。 “放心吧!如果阿历克斯真的在第五层的丛林迷宫里,他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诺莱德半眯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第二十一章 预感 危机总是在人们毫无预警的时候降临,身处在丛林迷宫的陈安与阿历克斯不会想到有一支推测出他们位置的神眷者小队正悄无声息地迫近之中。 饭后,仗着出色的身体素质,精神依旧饱满充沛的阿历克斯让疲惫不堪的陈安先行休息,自己则在营地附近担任起巡逻警戒的任务。 由于事先排查过周围的情况,所以阿历克斯并不担心会遭到魔物的突然袭击,在粗略巡视过一遍后,闲来无事的他干脆掏出了一块小巧的磨刀石开始打磨起匕首来。 作为一名身家清贫的新晋神眷者,阿历克斯狩猎魔物的装备不可不谓之寒酸,手里唯一能当作武器的匕首还是他耗尽最后钱财从铁匠铺里淘换来的劣质货色,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折断报废,尽管如此,一柄匕首的威胁性总要大过于赤手空拳。 再者,连个武器都没有,哪个神眷者前辈会带你去封魔塔冒险历练?这与实力无关,仅仅是个人态度的问题。 阿历克斯不是没想过向陈安借钱买武器,反正只要他追随神眷者前辈历练上几个月便能独立在封魔塔狩猎,未来的生活水平必然会直线上升,问题是他知道陈安同样没钱,因为他的钱基本上大部分都贡献给了贝拉欧卡的那间图书馆,考虑到一柄优良的精钢长剑价格,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借钱的打算。 至于向约瑟或者黑帮高利贷借钱,他的确有这个想法,可惜尚未付诸行动,他便被神眷们前辈紧急招呼去了封魔塔历练,待他打算回来后便操作此事,然而听闻到神殿要抓捕陈安的消息后又再次耽搁了下来,有时候阿历克斯都不禁有些暗悔,早知道先把钱借了再说,否则现在自己也不会沦落到只有一把可怜的匕首防身。 认真将匕首刃口打磨得锋利锃亮后,阿历克斯反握在手来回比划了几个动作,对于匕首的使用总感觉愈来愈得心应手,也许这就是最适合他的武器吧。 …… “巴林斯,队里你最擅长追踪侦查,所以等会由你来负责搜寻阿历克斯的下落。” 随着第五层中某个祭坛一阵红芒闪过,诺莱德率领着一众小队成员集体现身,在前往丛林迷宫的路上,他趁机安排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收到!”巴林斯抬手向上一扬,嬉皮笑脸道。 “阿曼达与克拉克,你们两个人负责排查丛林迷宫附近的魔物情况,尽可能消除潜在的隐患。” “收到!”身材妖娆的阿曼达与脸容冷峻的克拉克同时应声道。 “基特与我暂时待命,等你们完成自己的任务与我们集合后再展开下一步行动!”诺莱德顺手拍了拍一旁魁梧健壮的队员基特道。 “我说队长,对付阿历克斯一个小毛孩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巴林斯好奇道。 “说实在话,对付阿历克斯并不难,队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松搞定他,但谨慎一点总归没有坏处的,而且你们似乎一直忘记了阿历克斯身边还有一个人。”诺莱德郑重其事道。 “你说的是那个叫安的凡人?”阿曼达歪头想了下道。 “是的!”诺莱德点点头。“我总感觉这个叫安的凡人不太简单。” “呵呵,一个凡人而已,他能平安活到第五层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如果没有阿历克斯的帮助,我想他在封魔塔第一层里都活不下去。”一向狂妄自大的克拉克语气尖酸刻薄道。 “的确,根据神殿提供的情报与我个人的了解,阿历克斯的这个朋友并无值得称道的地方,偏偏问题在于神殿为何会将他同样视为渎神者呢?”诺莱德眯着眼睛道。 “大概是阿历克斯的连累吧。”巴林斯耸了耸肩道。 “拜托,假如你在得知自己被神殿视为渎神者后,你会拉上自己的朋友一齐逃亡吗?更关键的是对方为何要跟你一齐逃亡?”诺莱德摇头叹道。 “或许神殿真正的目标是他,而非阿历克斯,真正受到牵连的人实际是阿历克斯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基特突然瓮声瓮气道。 “没错!这同样是我能够想到的答案。”诺莱德顿时打了个响指道。 “凡人…渎神者……莫非对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邪教徒?”克拉克想了下猜测道。 “谁知道呢,假如按照这个思路来推测,想必这个叫安的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秘密!”诺莱德沉思道。 “想这么多干嘛,到时候抓住他们直接拷问一番不就知道啦!”巴林斯不耐烦地说道。 “也对!看来是我想得太复杂了,还是头脑简单的人想问题直接干脆!”诺莱德不由呵呵笑道。 “队长……你又在说我坏话了!”巴林斯一脸不满地看着诺莱德道。 “大不了回去我请你喝酒,管够!”诺莱德故作豪迈地大手一挥道。 “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想灌醉我偷偷一个人跑了,结果事后还是由我来付账!”巴林斯怒道。 这一路上诺莱德小队的气氛都相当轻松,虽然言语上十分重视这次抓捕阿历克斯的行动,但从每个人的表现来看都能发现他们内心的不以为然,或许,阿历克斯与陈安的组合真的太弱了,弱到他们都懒得正眼相待。 …… 陈安每次休息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醒来,原因自然不止他的体质问题,本身封魔塔便不适宜凡人生存,长期滞留只会给身体造成不断的隐疾暗伤,或许无需神殿的抓捕,陈安在封魔塔里待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会直接病发身亡。 这个问题阿历克斯不懂吗?陈安不懂吗?不,他们都懂,然而却没有人提到这个话题。 陈安不提,他是想默默死后可以换来彼此的解脱。 阿历克斯不提,纯碎是不想令彼此都陷入悲伤消极的情绪里。 望着帐篷内熟睡中的陈安,阿历克斯有些心烦意乱地提着脚下的碎石子,他必须要想到一个办法,一个阻止陈安慢性死亡的办法! 自从在封魔塔第四层亲自手刃了那只漆黑瘦小的魔怪后,阿历克斯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这种刺激的搏命快感,尤其是在生死一线间取得最终的胜利后,虚脱的精神与身体像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难道这就是神眷者存在的宿命吗? 相较于原来的自己,哪怕经常有小偷小摸的行为,可阿历克斯都从未想过用暴力犯罪的手段来攫取利益,他又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黑帮恶徒,胆敢在法律边缘地带里肆意杀人,强奸,拐卖妇女儿童,甚至他对这些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呢?他不知道为何会对暴力犯罪行为有种漠然的心理,即便是面对神殿的搜捕行为,他首先想到的都不是俯首就擒,而是奋起反抗。 有时候他都会怀疑自己还是自己吗? 多想无益,不如好好回味那次战斗的每一个瞬间,尽可能挖掘身体内潜在的神赐力量。 抱着这样的想法,阿历克斯静心盘坐下来,放空脑袋,慢慢令身体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诺莱德的小队已经抵达了丛林迷宫之外,按照既定的行动计划,巴林斯率先离队深入迷宫,阿曼达与克拉克则开始排查周围的魔物情况,空留下诺莱德与基特两人无所事事地闲坐在原地。 “队长,这一次的行动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其他人离开一段时间后,大块头基特突然开口道。 “基特,你没在开玩笑吧?”诺莱德一脸严肃道,他可是知道基特信仰的灾厄之神具备一定预言的能力,凡是灾厄之神的信徒在危机降临前都会有所感知。 “这是真的,因为我的心从刚才开始便无法平静下来了。”基特沉声道。 “呼……看来事情有些糟糕了。”诺莱德顿时颇为烦躁的挠着头发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呢?” “预感发生的时间太晚了。”基特摇头道。 “究竟这次行动会发生什么意外呢?”诺莱德冥思苦想道。“阿历克斯吗?不,他应该没这个能力……还是说我们会在迷宫里遭遇什么实力恐怖的隐藏魔物吗?”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必须前去迷宫深处里找到巴林斯再说,毕竟他只有一个人,万一出事的话也是他出事的概率最大。”诺莱德当即站了起来,一脸焦急地准备向迷宫森林内走去。“基特你暂时留在这里,如果阿曼达与克拉克回来后说明一下情况,在我没有回来前切勿轻举妄动。” “如果你也没有回来呢?”基特凝视着诺莱德一脸认真道。 诺莱德脚步一滞,转而回头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我又不是巴林斯那个行事冲动的蠢货,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诺莱德身影消失在丛林迷宫里。 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巴林斯已经在迷宫深处的营地里直接对上了阿历克斯。 第二十二章 绝境逢生 陈安与阿历克斯在丛林迷宫留下的细微痕迹在善于侦查的专业人士眼里根本隐瞒不住自己的行踪,身为狩猎之神的信徒,巴林斯可谓是侦查方面的翘楚人物,他在丛林迷宫内发现人为留下的脚印痕迹后便一路追踪到了阿历克斯的下落之处。 起初他远远发现阿历克斯的时候哪怕心中再狂喜都没有失去半点分寸,心中始终都牢记着诺莱德的告诫,当他准备离开将情况禀告回去的时候,谁想阿历克斯居然发现了自己。 “是谁?给我滚出来” 发现巴林斯是一个意外,在阿历克斯将自身气息融入周围环境中愈来愈协调之际,游离的感知突然在冥冥之中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气息,霎时间他便猛地惊醒了过来,直接抽出匕首紧盯向巴林斯藏匿的位置。 “呦,阿历克斯,多日不见,你的警惕意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巴林斯一听,不知怎地大咧咧地现出身来,并一步一步向着对方走去。 “巴林斯大哥?” 看清来人,阿历克斯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因为对方正是当初带他闯荡封魔塔历练的前辈之一,同时还教导了自己许多侦查与战斗相关方面的知识,从某种程度而言,巴林斯可谓是他在神眷者道路上的入门老师。 “抱歉,我还担不起一个渎神者的大哥。” 巴林斯双手拔出腿间的两柄短刀,笑容里透着无尽的寒意。 “你也是来抓我的吗?”阿历克斯下意识退了一步,牙关紧咬地悲愤道。 “没办法,谁让神殿悬赏你的奖励太过丰厚诱人了。”巴林斯停住脚步,与阿历克斯保持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后冷笑道。“所以与其让你被其他人抓住,结果还不如便宜了我们。” “难道诺莱德大哥他们也来了?”阿历克斯紧握着匕首痛苦道。 “当然,毕竟我们是一个小队啊,况且,如果没有队长出手的话我又如何能够如此顺利的追查到你的下落?”巴林斯一脸戏谑道。“怎么?阿历克斯,莫非你以为追随了我们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便会视你为真正的同伴吗?别开玩笑了,事实上像你一样的新人神眷者每年我们都不知道带过了多少个,你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我们眼里是什么吗?呵呵,你们就是我们的奴隶,我们的下仆,我们随时可以牺牲舍弃的替死鬼,对付你们只需要给点甜头,你们便会自作多情,任劳任怨听话得如同一个可笑的白痴……” “你…你们……”阿历克斯似乎有些难以承受巴林斯透露出来的冷酷真相,整个人都浑身颤抖起来。 “阿历克斯,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神眷者的世界从来都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巴林斯弓着身子,彷如猛兽捕食之前的动作姿态,而手里的双刀便是他最锋利的爪牙,随着他的话音一落,瞬间,他的人已经扑到了阿历克斯的近前。 叮—— 阿历克斯反应极快,在巴林斯双刀袭来之际,他立刻紧握着匕首格挡住了对方迅雷不及掩耳的致命一击,可惜他的战斗经验终究不如巴林斯丰富,下一刻他便让巴林斯一记非常规的鞭腿攻击给直接抽飞了出去,其动作之隐蔽与迅猛根本不是阿历克斯所能预料到的。 腰腹间的剧痛差点令阿历克斯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面对巴林斯毫不留情地追击,他顾不上身体的伤痛,迅速翻滚起身对抗着巴林斯狂风暴雨的攻势。 他就像风中摇曳的花朵,无论他怎么防御,巴林斯都能找到攻击的角度给他的身体不断造成伤害,整个场面如同大人欺负小孩一样轻松残暴。 难道我要死了吗? 再次让巴林斯一记窝心脚踹飞至营地帐篷附近后,浑身遍布伤痕的阿历克斯不禁悲哀地想到,他不是没有拼了命去战斗,可偏偏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令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巴林斯的对手,他的每一次攻击对方都能轻易躲过,而自己每一次防御都会惨遭失败。 “阿历克斯,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阿历克斯,巴林斯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朝他慢慢走来。 阿历克斯腿脚蹒跚地向后挣扎着,极力试图远离巴林斯的接近,即便他知道这都是徒劳无功的行为,可身体的本能与恐惧却是他控制不住的。 “巴林斯大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感受到死亡威胁的阿历克斯精神开始慢慢崩溃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因为只有神殿才有资格裁定你的生死……”巴林斯来到阿历克斯的跟前,眼中寒光一闪。“不过,神殿却没有言明不许敲断你的手脚!” 说着,巴林斯抬起脚便狠狠向地上阿历克斯的小腿踩下。 突然间,两人身旁的帐篷猛地破裂开来,只见陈安的身影奋不顾身地扑向了猝不及防的巴林斯,可惜他的力量太弱,根本没有办法扑倒对方,退而求次下,他只能死死抱着巴林斯,同时嘴里焦急大喊道。 “阿历克斯!快!杀了他!” 瞬间的变故令巴林斯的神经反应都迟钝了一下,而这一下恰恰是他致命的地方。 阿历克斯在惊见陈安从帐篷冲出来抱住巴林斯的时候,他同样愣怔了一下,然而陈安的那声大吼立刻令他清醒了过来,濒临绝境死亡的滋味下,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最后力量,从地上跃起到拿匕首捅入巴林斯的眼窝,整个过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巴林斯不断翕动着嘴巴,似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居然让一个毛小子给杀了? 见到巴林斯仍有生命的迹象,阿历克斯吓得手中的匕首都在巴林斯的眼眶里疯狂搅了几圈,结果直接将对方大脑都搅成了一团浆糊,脑浆都渐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死了?!” 良久,死死抱着巴林斯的陈安虚脱道。 “……死了。” 第二十三章 疯狂谋杀 早在阿历克斯发现巴林斯惊喝出声的时候,睡在帐篷里的陈安当即便清醒了过来,因为哪怕身体再疲惫困倦,他都不可能在一个危险的环境里酣睡如泥,以免出现意外情况后无法第一时间作出防备。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在他休息之际追踪到了他们的下落。 躲在遮掩得严严实实宛如坟包的帐篷里,陈安将阿历克斯与巴林斯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从而了解到追踪之人竟是阿历克斯原来追随的神眷者前辈,而且对方话里还表明这次行动并非他一个人,丛林迷宫附近铁定徘徊着对方其余尚未出现的同伴。 两人的战斗厮杀顷刻间便已展开,缩在帐篷里的陈安闭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深怕自己的异动造成了阿历克斯在战斗中的分心,同时心里无比担心阿历克斯的情况,万一阿历克斯战败了,他自身也难逃一死。 这场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从打斗声里明显可以听出阿历克斯一直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里,直至阿历克斯猛然间倒在帐篷附近的时候,陈安差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了出来,可理智告诉他,即便自己冲出帐篷都无济于事,因为他不可能打赢阿历克斯都无法战胜的敌人。 耳边听着阿历克斯痛哭流涕的求饶声,敌人心狠手辣的残忍决定,此时此刻,急中生智的陈安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然后,他便不顾一切地破开帐篷冲了出去,一下子死死抱着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并且大喊着阿历克斯杀了对方。 假如,阿历克斯比对方的反应要慢上了一秒,那么,死的人必然会是他们。 或许是幸运女神的眷顾,结果是陈安他们无比侥幸的赢了。 “阿历克斯,你还好吧?” 得知巴林斯死讯的陈安渐渐松开了紧抱着对方的双手,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仍旧紧张得砰砰直跳难以平静下来。 “我……我……” 阿历克斯一使劲拔出了捅在巴林斯眼眶的匕首,整个人顿时仰后倒在了地上,瘫软无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阿历克斯……我想,我们这次终于逃无可逃了。” 陈安看着眼前巴林斯一齐轰然倒下的尸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地笑容。 “……不,我们不行就这么放弃了……如果现在再不走……等会诺莱德他们追上来了我们便真的没有活路了。”阿历克斯听后咬着牙挣扎着站起身道。 “我……”看着阿历克斯那张倔强死撑的模样,陈安深吸口气,顾不得浑身酸软默默起身向破裂的帐篷处走去。“我去收拾一下背包行李。” 阿历克斯慢慢走到死不瞑目的巴林斯跟前蹲下身子,一言不发地将对方手里的短刀给收为己用,同时上下摸索着尸体身上有用的东西。 “安!麻烦你把帐篷的破布拿过来一下。”他突然道。 陈安没问原因,直接将帐篷布用力一扯下来丢给了不远处的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接过帐篷布,正准备将帐篷布覆盖在巴林斯尸体上的时候,他突然耳朵一动,扭头便望向了丛林迷宫中的一个方向。 “阿历克斯?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陈安立刻问道。 “嘘——” 阿历克斯面色严肃地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着,然后继续保持着警惕似在观察聆听着什么。 陈安见状,沉下心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仿佛听到了风声,又仿佛听到了虫鸣。 “不好!这是队里传讯集合的信号,有人要过来了!” 随着怪异的声音愈来愈近,阿历克斯神色瞬间大变道。 “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安下意识紧张问道。 “多亏巴林斯和我说过,之前我追随的小队在行动的时候为了不引起魔物的注意,会特意使用一些声音作为队友间联络的信号,刚才我们听见的声音便是队里的其余人员联络巴林斯的一个呼叫信号!”阿历克斯连忙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再带下去了,快点离开这里!” “现在走的话恐怕也来不及了吧。”陈安遥望着声音传来的源头低声道。 “……是的!”即便阿历克斯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都无法否则这个事实。 “阿历克斯,你可以易容伪装成他的模样吗?”陈安忽然伸手指向地上巴林斯的尸体道。 “有点困难,但不是不可以。”阿历克斯道。 “很好,现在你立刻扒了他的衣服给自己换上,然后用帐篷布遮掩住他的身体,而你则变成他的模样故作重伤倒在地上,待对方同伴接近你的话……你就伺机杀了他!”陈安神色毅然决然道。 “这……”阿历克斯实在想不到陈安居然会打算行这种极其冒险的方式来面对眼前的困境。 “没办法了,既然他们都想我们死,我们也无需再有任何顾忌,凡是阻碍我们活命的家伙,我们便不惜一切代价的解决他们!”说出这句话的陈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狂的行事作风完全与他原来的性格背道而驰。 “万一来人不止一个呢?而且只要有人掀开了帐篷布,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暴露了?”阿历克斯怔怔地看着判若两人的陈安道。 “那就放火烧了他的尸体!”陈安当即狠下心道。 “可是……”阿历克斯心里打了个颤,仍旧试图打消陈安的极端念头。 “不要再说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活命的办法!”陈安粗暴地打断了阿历克斯想要说的话,然后快步走到他的身旁。“把你的匕首给我一下。” 阿历克斯不明所以地将自己的匕首递给陈安,紧接着便见他拿起匕首便朝地上巴林斯的尸体心口处用力刺去。 “安!你在做什么?!” “用他的血液来伪装昏迷,伪装死亡。”陈安强忍着不适,伸手挤压着巴林斯心脏伤口处不断流出的血液,顺势开始用手中沾染的鲜血涂抹在脖子与衣服上面。 “你还愣着干嘛,快点用他的血来给自己制造流血重伤的伪装。”见阿历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陈安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我……我知道了。” 阿历克斯觉得自己再难改变陈安的决定,只能无奈的遵照行事了。 做完一切伪装,陈安拿出火石直接点燃了盖在巴林斯尸体上的帐篷布,他慢慢走到远处,面朝地上趴下身子。 “阿历克斯,一切都看你的欺诈演技了。” 说完,他便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 事到如今,阿历克斯的思维完全都是懵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傀儡师手里的木偶,陈安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自主性,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看着身旁巴林斯尸体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空气中都散逸着一股烧焦难闻的人肉味,在杀死巴林斯的时候他都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却对烧焦的尸体产生了恐惧。 他稍微远离开尸体躺了下来,目光却一直盯视着远处地上装作昏迷的陈安,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巴林斯?!” 直至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伪装成巴林斯的阿历克斯立刻听出声音的主人是他原来追随的小队队长诺莱德。 “队长……是我……” 阿历克斯循声望去,待见到诺莱德独自一人的身影后不禁“虚弱”地叫唤一声,同时心里疑惑,只有他一个人来了吗? “巴林斯?!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诺莱德发现“巴林斯”后立刻冲了上来问道。 “我……我在发现阿历克斯他们的下落后……不慎被阿历克斯发现了……然后我就忍不住打算擒住他们……可是……可是……没想到阿历克斯会成长得如此强大……我一时不慎便受了重伤……” 阿历克斯在诺莱德上前后立刻心跳加快了起来,在解释的过程里,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偷袭杀死诺莱德的对策。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冲动的吗?”诺莱德听后不由气怒道。 “呵呵……队长……你是知道我性格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万一放跑了他们怎么办?”说完,阿历克斯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巴林斯!你……” 诺莱德见状,立刻抱起地上的巴林斯,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阿历克斯手中的短刀突然朝着诺莱德的脑袋捅去,没等诺莱德作出反应,那柄短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脑袋。 “诺莱德队长……抱歉了……” 阿历克斯的脸容在诺莱德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眼眸里的生命之火由此彻底熄灭。 “基特……你的预感果然是的真的。” 推开倒在身上死去的诺莱德,阿历克斯枯坐在地上喘着气,他呆呆地看了眼手里杀死对方浸血的短刀,似乎感觉一切都犹如梦幻。 我就这么轻易地杀死了诺莱德队长? 第二十四章 回神 “安!起来吧,没有危险了。” 稍微回过神来,阿历克斯向着远处地上装死的陈安喊了一声。 陈安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他走到阿历克斯的近前,看着他身旁脑袋被贯穿死亡的诺莱德,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应该是的。”阿历克斯平复着心情,四处张望了一眼道。 “他的其他队友呢?”陈安疑惑不安道。 “不知道,可能在迷宫外等着他回去,又可能在赶来的路上。”阿历克斯想了下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立刻抓紧时间逃走吧……” “阿历克斯……你说,你有没有办法再伪装成他的模样前去暗杀了剩下的人,一举解决所有的后患!”陈安盯视着诺莱德的尸体,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道。 “安!你疯了吗?”阿历克斯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用力一晃道。“你知道光是杀死诺莱德我们就冒了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任何一个疏忽意外都可能将我们置于死地吗?现在你又提出这种更加极端的想法,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而是找死啊!” “我……” 阿历克斯的过激反应令陈安浑身一怔,只感觉混沌的大脑思维瞬间清醒下来,回想自己之前的作为,他究竟干了些什么?差一点他就要因为自己疯狂导致两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安!我现在才想起来了,诺莱德队里有一个灾厄之神的信徒,对方总能提前预感到危险的降临,如果我们碰到他的话,即便我的伪装再出色都瞒不过对方的感知,幸好这次我们碰到的不是他,否则后果绝对不堪设想!”阿历克斯心有余悸道。 “阿历克斯,抱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陈安抱着脑袋神色痛苦道,仔细反省审视自己的异常变化,似乎是在配合阿历克斯杀死巴林斯后理性在那一刻失去了控制,长久以来积累在心中的压力顿时通过疯狂的行为宣泄了出来。 归根究底,他只是一个想着平平凡凡过日子的普通人而已,无论是诡异的来到这个世界,又或者是遭遇神殿的穷追猛堵,这根本不是他想要选择的生活,更别提他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如今都间接成为了杀人犯。 愤怒,绝望,不甘,痛苦,种种负面的情绪其实一直都被他牢牢压制在心底,没有人知道这些情绪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只等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引爆开来。 而陈安前后的巨大变化想来便是因为如此。 “安!我们走吧。”看见陈安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熟悉的模样,阿历克斯顿时放下心来,他叹了口气,话也不愿多说,只是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陈安默默地开始收拾好背包行李,最后茫然地看了眼营地里死去的诺莱德与烈火中焚烧的巴林斯。 “接下来我们往哪里逃?” “一路向丛林深处进发吧,到时候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 “基特,为什么诺莱德和巴林斯还没有回来?!” 排查完丛林迷宫附近情况的阿曼达与克拉克早已返回原地集合,同时从基特口里听说了诺莱德队长的事情,出于对基特的信任缘故,两人便一直耐心地守候在迷宫之外,可是一直等了许久,诺莱德与巴林斯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这时候,终于等不耐烦地阿曼达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知道,但诺莱德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沉默的基特闷声道。 “以巴林斯与诺莱德本事,我相信他们在迷宫里遇到了再厉害的魔物都有办法逃离,问题是他们已经在迷宫里待了太久了,我想,他们该不会……”阿曼达来回踱步,满脸担忧道。 “阿曼达,千万别胡说八道,诺莱德不会有事的,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们一齐去迷宫里探个究竟便知道了。”克拉克厉声道。 “正合我意!克拉克,我们一起去迷宫里找诺莱德他们吧!”阿曼达顿时拍手叫好。 “基特,你呢?”克拉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向沉默寡言的基特。、 基特面朝丛林迷宫闭上了眼睛,片刻,他睁开眼道。“迷宫里没有危险了,可以去!” “没有危险了?”克拉克听后一下子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刚才基特说过这次行动可能会有危险,诺莱德队长才决定深入迷宫寻找巴林斯,如今危险没有了,这不是说明…… “克拉克,基特,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去找队长他们啊!” 此时,阿曼达不知何时进入了迷宫里,语气不满地朝他们喊道。 “我们这就来了!” 话落,克拉克与基特当即跟上了阿曼达。 “咦,这里有队长留下的记号!” 进入迷宫不久,阿曼达便从一棵树上敏锐地发现了异状。 克拉克与基特上前查看了下,记号果然不假。 一路追随着诺莱德留下的记号,三人很快接近了陈安他们原来的营地,突然,克拉克指向望向远方道。 “你们看那里!” 待阿曼达与基特不约而同看去,只见一道黑烟在迷宫深处里冉冉升腾。 “那是人烟的痕迹,或许队长他们就在那里!”阿曼达当即兴奋道。 不等克拉克他们反应过来,阿曼达便一马当先地朝黑烟处狂奔而去,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迅速跟紧着对方。 片刻,阿曼达出现在了营地里,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无法接受的一番景象。 “诺莱德!” 阿曼达一声尖叫,整个人飞扑向营地中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诺莱德,待发现诺莱德脑袋贯穿的惨死模样后,她顿时情绪失控地痛哭出声起来。 “队长……” 察觉到阿曼达异样的克拉克迅速赶到了她的身边,由此也发现了阿曼达抱在怀里惨死的诺莱德。 “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不远处,基特的声音幽幽响起。 克拉克循声望去,正见基特默默站在燃烧的篝火前,他来到对方身边,目光锁定向燃烧出黑烟的篝火,原来,这不是篝火,而是一具焚烧的尸体。 同时他也认出了已经烧焦的尸体主人。 巴林斯! 第二十五章 逃向 “主祭大人,那两个逃窜至封魔塔里的渎神者有消息了。” 托兰按照惯例向拜尔主祭汇报了最新的搜捕情况,这一次,有了搜捕进展的他终于无需再承受对方严厉的斥责。 “他们在哪里?”拜尔主祭神色冷然道。 “封魔塔第五层的一处丛林之中,发现他们的是阿历克斯曾经追随过的一支神眷者小队,只可惜他们的抓捕失败了,甚至其小队队长与一名队员都在抓捕过程里不幸遇害。”托兰如实说道。 “什么?”拜尔主祭瞪大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道。“阿历克斯这个渎神者的实力居然成长到可以轻易对付一支神眷者小队的地步了?” “回禀大人,根据我们的了解,这支小队并未正面与阿历克斯发生战斗,而是在小队分开搜寻过程中遭遇了阿历克斯的偷袭埋伏才导致了意外身亡。”托兰道。 “即便如此,阿历克斯飞速成长的实力也超乎了我们原有的预计……”拜尔主祭沉默半晌道。“阿历克斯现在逃到了什么地方?” “或许仍在封魔塔第五层。”托兰道。“那支受害者小队如今正四处搜寻着阿历克斯的下落,,目前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你现在立刻将这件事情通报给贝拉欧卡的神眷者们,同时派出神殿卫队封锁住封魔塔第五层的所有传送祭坛。”拜尔主祭当机立断道。 “大人,第六层祭坛便有我们驻扎的神殿卫队,只要阿历克斯他们胆敢冒险进入第六层里,势必会被我们给一举成擒。”托兰有心提醒了一下。 拜尔主祭面色不变道。“很好!这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 逃,逃去哪里?这同样是困惑着陈安与阿历克斯的一个难题。 搜捕他们的那支神眷者小队迟早都会发现巴林斯与诺莱德的死亡,结果势必会不顾一切地追查他们的行踪下落,而且对方一旦向神殿告发了他们的位置,可想而知他们会落得什么样的局面。 第五层是万万不能再待下去了,事到如今,唯一的活路只有继续深入封魔塔下层,然而问题是封魔塔第六层以下对陈安他们完全属于陌生未知的世界,何况单凭他们的实力恐怕难以应付其中层出不穷的危险。 “安!接下来我们该作何打算?”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出丛林迷宫,阿历克斯眼神迷茫地望着眼前景色荒芜的原野道。 逃是一定要逃的,但他们却不能漫无目的的乱逃,倘若没有一个正确的逃亡方针,最终他们都会难逃神殿的搜捕。 “从我们杀死巴林斯与诺莱德的那一刻开始,封魔塔第五层便已成为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尤其是神殿在得知我们的下落后必然会封锁住我们逃离第五层的所有祭坛,彻底将我们困在第五层里形成瓮中捉鳖之势……”似乎是之前自身异常变化的影响,陈安的情绪都有些消沉低落。“阿历克斯,到时候你自认为有能力躲过神眷们铺天盖地的搜索吗?” “不能。”阿历克斯咬着牙道。 “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选了。”陈安目光无神地望着光线暗淡的穹顶。“去封魔塔第六层,甚至第七第八层吧。” “但是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阿历克斯低声道。 “阿历克斯,你愿意被神眷者抓住扭送神殿接受渎神者的火刑审判,还是宁愿与魔物拼尽性命杀出一条生路?”陈安轻声道。 “我……” 我都不想选择,这是阿历克斯心里最实际的想法,因为无论哪个选择都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去第六层吧,趁着神殿尚未得知我们的下落之前。”陈安扭头看向阿历克斯面无表情道。 “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阿历克斯握紧着手里的短刀不甘道。 “有!”陈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从现在开始返回封魔塔第四层,通过情报上的误差与神殿相互捉迷藏,尽管此法风险甚大,可至少可以令我们拥有一段长时间的喘息余地,然而一旦当神殿反应过来,这将意味着我们能够逃窜的生存空间会压缩到一个极致,未来即便想逃都没地方逃了……” “还有呢?”阿历克斯思索良久道。 “抛弃我你一个人逃吧,以你现在具备的伪装易容能力,只要小心谨慎一些,神殿是绝对抓不到你的。”陈安语气漠然道。 “安!你……”阿历克斯脑门的青筋一跳,刚想生气地驳斥陈安,可话到嘴边却收了回来,无他,仅仅是他看见陈安心若死灰的模样便不愿再继续刺激对方。“按你先前说的办法,我们去第四层避难吧。” “好的。” 陈安没有二话直接点头同意。 既然有了计划,两人迅速向着最近的祭坛开始赶路,当贝拉欧卡收到神殿关于他们最新的下落情报全部前往封魔塔第五层搜捕的时候,陈安他们已经悄悄回到了第四层之中藏匿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 接下来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身在第五层展开地毯式搜索的神眷们始终都一无所获,许多人都认为陈安他们死在了魔物的手中,尸体都早已啃噬干净,所以不少神眷者都陆续放弃了搜捕,转而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仅有一小部分人因为神殿丰厚的悬赏依旧执着于搜索陈安他们的下落。 这个世界上是不乏聪明人的,如此多人迟迟未能寻到陈安与阿历克斯的踪迹自然会引人生疑,主流观点认为他们死了,无非是神殿在得知他们下落后完全封锁了封魔塔往下的祭坛,而一些抱有投机主义的神眷者们也埋伏在第四第五层的祭坛以图守株待兔,在此全方位的封锁下,陈安他们是断然逃不出第五层之中,偏偏两个月的时间都无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唯一的收获仅有对方曾经携带过的背包物件,结果才得出了他们已死的猜测。 但有心人却以为陈安两人早在神殿封锁第五层前便已逃离,根据神殿那边的消息,驻守在第六层祭坛的神殿卫队由始至终都没有见过两人的出现,那么他们能够逃离的地方便不言而喻。 他们重新返回了封魔塔前四层里。 第二十六章 预言 当众多神眷者们在封魔塔第五层轰轰烈烈地展开搜索的时候,藏匿在第四层的陈安与阿历克斯无疑是安逸的,为了混淆视听,陈安还让阿历克斯将一个背包特地丢弃在魔物经常出现的地方,尽量造成他们死于魔物的错觉,事实上谁也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手段便欺瞒过了无数人。 陈安与阿历克斯目前所在的营地位于一处密林深处的狭长山洞之中,平常的时候陈安都窝在山洞里面,而负责外出行动的阿历克斯会事先用一块大石头封堵住洞口,以此避免魔物与外人的发现袭扰。 食物与饮水的来源更是简单,刚开始阿历克斯会通过伪装易容的能力用深渊晶片与其他神眷者交换,可惜这种事情过于怪异,迟早都会引人生疑,最终阿历克斯胆大包天到直接冒险离开了封魔塔,他开始一边在贝拉欧卡大肆采购食物饮水,一边暗地里收集着有关抓捕他们的相关情报,由此一来,神殿与神眷者们的任何动向他们都了若指掌。 如今陈安已经不反对阿历克斯冒着生命危险去狩猎魔物,一是阿历克斯需要与魔物大量战斗的经验才能飞速增长实力,将来再面对巴林斯这等神眷者的厮杀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二是购置物资与情报都离不开深渊晶片,正如生活离不开金钱一样,何况是比金钱还要昂贵保值的深渊晶片。 回想神殿曾驻扎了一支卫队在封魔塔第六层的情报后,他们不禁感到一阵劫后余生的侥幸,如果当时陈安执意选择了往下逃亡,自身恐怕早已送上火刑台了,对此,两人更加注重情报的收集。 “安,最近贝拉欧卡神眷者之间有关我们下落的猜疑愈演愈烈了。” 小心翼翼地回到营地后,阿历克斯迫不及待地将他收集回来的最新情报告诉了陈安。 “具体是一个什么情况?” 陈安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嘴巴轻咳着问道。 “如今已经有人认为我们早在神殿封锁第五层前就已经逃离,并且很可能逃往了前几层里。”阿历克斯心神不安道。“尽管这个猜测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可不少神眷者都开始有意重新搜查前几层了。” “神殿方面呢?”陈安蹙眉凝思道。 “暂时不清楚。”阿历克斯摇头道。“我只知道因为瑞基神殿的主祭大人因为迟迟未能搜查到我们的下落已经数次大发雷霆,有小道消息传闻,这位主祭大人准备放下脸面去求助预言女神神殿的主祭,打算占卜出我们的具体位置。” “如果预言女神神殿主祭出手的话,真的可以占卜出我们的位置吗?”对于这类神秘侧的事情陈安一向抱着深深的忌惮与怀疑。 “有很大可能,据我熟知的预言女神信徒,她们是少数不用镇压封魔塔的一群人,因为她们主要的工作便是在为人们占卜未来的运势,听说效果还蛮准的,不少神眷者在前往封魔塔狩猎的时候都会找她们占卜一下,如果运势显示不佳的话他们一般会打消狩猎的念头,待运势好转的时候才会出动。”阿历克斯道。 “这么说来,预言女神神殿的主祭的确是有办法占卜到我们的下落了。”陈安再次咳嗽起来。“由此说明瑞基神殿对我们的搜查已经无计可施了,否则的话对方不可能求到预言女神神殿……”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阿历克斯焦急道。 “事到如今,我们除了逃到一个神殿都感觉棘手的地方还有什么其他办法?”陈安摇头道。 “你是说……我们仍旧要冒险逃往第五层以下吗?”阿历克斯不甘道。 “是的,而且必须愈快愈好。”陈安面色肃然道。“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神殿会何时行动,按照最坏的想法,说不定他们早已偷偷联系预言女神神殿占卜出了我们的下落。” “不会吧?!安!你可不要吓我啊!”阿历克斯难以置信道。 “凡是涉及到我们安危的问题我从来都不会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如果可能的话,在听到这个小道消息后我第一时间便会收拾背包逃走。”陈安郑重道。 “安,你这会不会有点过于敏感了?”阿历克斯忐忑道。 “阿历克斯,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陈安盯视着他道。“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实际上你只是舍不得放下如今好不容易安稳的时光,不愿再回到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不可能一直维持住现在的生活状况,一旦神殿反应过来,我们始终都要抛弃这一切展开逃亡……” “我知道。”阿历克斯沉默半晌后长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没有把握带着你在第五层以下生存下来,为此我还专门向一些资深神眷者打探过第六第七层方面的情况,结果非常糟糕!” “阿历克斯……你应该知道我命不久矣了吧。” 陈安用力咳了一声,然后将手里染红的手帕在他面前展示道。 “我……我知道。”阿历克斯耷拉下脑袋,不愿去看眼前手帕。“从你不断开始咳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想着去第五层以下吗?”陈安神色平静道。 阿历克斯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因为我宁愿死在第六第七层的魔物手里也不愿让神殿抓走送上火刑台。”陈安拍了拍闷堵难受的胸口道。 “……” “阿历克斯,无论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我连累了你,而我发自肺腑地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的不离不弃,但是,这段友情终归会迎来结束的一天……”陈安低声述说道。 “安!你不要再说了。”阿历克斯鼻子抽泣了一下道。 “其实我很怕死的,真的很怕。”陈安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可是我一直安慰自己,不要怕,说不定在我死后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另一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个梦而已,可是……” 陈安用手捂着嘴巴,再一次剧烈咳嗽下,他看着手心刺眼的鲜血泪流满面。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身体会痛,会流血,会受伤,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不是梦,而我真的要死了……” “安……”阿历克斯紧握着拳头,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阿历克斯,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请求你不要让我被神殿抓住,请求你未来把我的尸体葬在一个神殿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陈安抹去泪水道。 “安!你真的想好了吗?”阿历克斯平复着心里的悲伤道。 “阿历克斯,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过分的请求,所以,我只求你将我安稳送到祭坛处,到时候我会自己一个人……” “安!你不用再说了,在你死前我都会一直保护着你的!” 阿历克斯粗暴的打断了陈安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山洞贮藏着食物饮水等杂物的角落。 “听你的,要走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陈安也不矫情,直接开始帮着阿历克斯收拾起行李。 …… 与此同时,瑞基神殿。 “托兰,立刻召集神殿的卫队成员准备展开抓捕阿历克斯的行动!” 拜尔主祭外出回来后当即命人唤来了最近因为搜捕不顺而焦头烂额的卫队长托兰。 “主祭大人……难道你真的去了预言女神神殿那里?”赶来的托兰一听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毕竟这方面的传闻由来已久,只是没想到主祭大人真的舍弃了脸面向预言女神神殿发出了求助。 “哼!托兰!我耐心给你了两个多的时间,而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如今长老团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倘若在芽月之前再抓不到阿历克斯他们,上面将会派出审判团接手搜捕的工作,同时你我都有革职查办的风险。”拜尔主祭语气都透着杀意道。“呵呵,如果我再不舍了脸面求助预言女神神殿的话,难道我还要继续指望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吗?我可不想将来和你一样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抱歉,大人。” 尽管拜尔主祭的斥责极其恶劣,可托兰根本不敢有丝毫反驳,事实上他的确辜负了对方的期望与信任。 “预言女神神殿的主祭已经帮我占卜出来了他们的下落,如今他们就藏在封魔塔第四层中的某个地方。”拜尔主祭随手将一卷羊皮纸狠狠摔在了托兰的脸上冷若寒霜道。“这是封魔塔第四层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对方的位置所在,而你只需带着人直接将他们抓回来即可!如果这次你再抓不住他们的话,你也不用回来了!” “属下这次绝对不会再令您失望。” 托兰捡起地上的羊皮纸,然后板着脸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想到阿历克斯他们现在藏匿的地方,托兰便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们还真是好样的,竟然真的应验了一些坊间之人的猜测,趁着当初封锁第五层前偷偷溜回了上一层,然而这一次他倒要看看阿历克斯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第二十七章 瞒天过海 命运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奇妙巧合,正如神殿刚得知陈安他们的下落准备火速实施抓捕的时候,陈安这边却率先一步向着封魔塔第五层之下逃去,两者间再次上演了擦肩而过的戏码。 距离上次大规模的封锁抓捕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曾经抱着守株待兔心理埋伏在第四层祭坛的神眷者们早已失去了耐心,如今陈安与阿历克斯面对的最大难题并非这些可能隐藏在暗处仍未放弃的极少数神眷者,而是依然坚守在第六层祭坛的神殿卫队。 在阿历克斯打探的情报里,凡是通过第六层祭坛的神眷者都需要经过神殿卫队的仔细盘查,如若不听劝阻强行使用祭坛传送的话一律当作渎神共犯格杀勿论。尽管陈安他们可以在第四层祭坛一路往下传送,问题是一旦传送至第六层后必然会暴露于神殿卫队眼前,继续强行传送的结果无疑会遭到神殿卫队疯狂的追杀。 神殿卫队的实力是众所周知的,基本上每个神殿卫士都有在封魔塔4-7层独立闯荡的实力,一支完整的神殿卫队甚至能在强者才有资格生存的封魔塔8-11层游刃有余的轻松来回。 所以若想正面袭杀神殿卫队是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安,你想好等会如何应对第六层祭坛的神殿卫队吗?” 在侦查完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祭坛,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神眷者后,阿历克斯悄悄回到陈安隐藏的地方,同时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强攻不行,唯有智取。”陈安神情凝重地说道。“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是调虎离山,尽可能将驻扎在第六层祭坛的神殿卫队引诱向其他地方。” “据我所知,第六层每个祭坛都有七个人组成的神殿小队,如果是两三个或许我还有办法,但是七个人恐怕就不行了。”阿历克斯头疼道。“只要对方脑子没问题的话,任凭我们如何引诱,他们肯定都会派人留守以防意外发生。” “那么放低一下条件,既然我们无法诱走他们所有人,那么是否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转移他们对祭坛的注意力呢?从而趁着这个空隙由祭坛强行向下传送呢?”陈安思索道。 “不行的,祭坛传送的时候会引发一种奇妙的波动,即便我们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可祭坛的传送波动却无法瞒过他们的感知。”阿历克斯摇头道。 “……真的没办法么。”陈安枯坐在地上,心情烦闷道。 “或许,我可以在第六层引诱一些实力强大的魔物去袭击祭坛的神殿卫队!”阿历克斯犹豫片刻道。 “不行,以你现在的实力去引诱第六层的魔物根本是自寻死路!我不会同意你去冒这个险的。”陈安断然反对道。 “要不然我主动现身去引诱祭坛的神殿卫队来抓我,那时候他们肯定会集体出动,然后你就趁机……” “阿历克斯,够了!” 陈安喝止了阿历克斯又一个拿自家性命冒险的念头,气急攻心下,他捂着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安!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不会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了!”阿历克斯见状连忙说道。 努力平复着胸口的阵痛,陈安看着神色紧张的阿历克斯,这时候,他忽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 …… 封魔塔第六层祭坛。 随着一阵红光浮现,守卫在祭坛附近的神殿卫队当即警惕地望向祭坛中央,下一刻,一个肩负着沉重背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眼前。 “站住!下来接受检查!” 负责带领这支神殿卫队的小队长利亚姆习惯性地上前命令道。 中年男人似乎吓了一跳,转而露出惶恐畏缩的模样一边走出祭坛,一边向着利亚姆低头哈腰道。 “大人!在下可不是你们要抓的渎神者嫌犯啊!” “是不是嫌犯由我们说了算!而你乖乖接受检查就好了!” 利亚姆冷着脸,然后给身边的下属打了个眼色,紧接着,两个披甲执锐的冷酷卫士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一个人搜查着对方的背包,一个人掐扯着中年的男人脸皮,待确认对方背包没有问题,人没有伪装后才放过中年男人。 “你准备去哪里?第七层吗?” 看着中年人欲哭无泪地收拾着狼藉的背包,利亚姆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大人,我的小队同伴们如今正等着我给他们送去饮水和食物呢。”中年男人连忙答道。 “你是后勤人员?”利亚姆挑了下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中年男人的实力。“贝拉欧卡哪个神眷者队伍的?” “回禀大人,在下隶属飞鹰小队的。”中年男人低着头道。 “飞鹰小队?!” 利亚姆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副队长,副队长回想了下点头道。“的确有这么一支小队前些天进入过封魔塔第七层,不过他们当时并非从这个祭坛传送的。” “原来如此,你可以走了。” 利亚姆听后顿时没了兴趣,直接朝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片刻,中年男人收拾完背包后便通过祭坛向下传送去了第七层。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人重新回到第六层祭坛,负责盘查的神殿卫队见到他后直接挥手示意可以通过。 谁想过了半个钟不到,中年男人又出现在第六层祭坛。 “呵!怎么又是你?!” 利亚姆见到他后忍不住上前质问道。 “大人,是这样的,刚才队里有人不满意我带的食物,非要我回去贝拉欧卡重新换一份过来。” 中年男人苦着脸,打开背包露出了里面装满的水果肉干。 “啧啧,你不会得罪了你们队里的什么人了吧?”利亚姆听后顿时摇头笑道。 “或许吧,队里的格菲尔最近老是刁难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中年男人不由开口抱怨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说不定晚了对方又要责难你了。”利亚姆摆着手转身离开。 “谢谢您的理解。” 中年男人重新背上背包,在一阵红光中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当中年男人出现在第七层后,他迅速远离了祭坛,待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山林后,他放下了沉重的背包,左右环视一圈后才放心舒了口气。 他蹲下身子,赶紧打开了背包,同时将里面的食物全都给丢在了一旁,不一会儿,他从背包最里面捞出了闭着眼睛,几乎没有呼吸的陈安。 他从腰间掏出水袋,拔掉木塞后便将里面的水撒在陈安的脸上,而且不断用手拍着陈安的脸蛋呼唤着他的名字。 良久,陈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看见陈安无恙后,中年男人顿时像是浑身虚脱了一样。 “阿历克斯……我们成功了吗?”醒来的第一件事情,陈安便询问了目前的情况。 “当然,我们成功了,现在我们便身处在封魔塔第七层了。”中年男人伸手抹了抹脸,重新露出了阿历克斯原本的模样开怀笑道。”安!你的这个办法真是太棒了,谁能想到我们能用这种方式成功避过了神殿卫队的盘查,不过刚才真的太刺激心脏了,尤其是第二次面对神殿卫队盘问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怕他们会重新检查一遍背包……” “呵呵……” 听着阿历克斯不断讲述之前的经过,陈安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不少。 如此瞒天过海的大胆想法还是他当时看见阿历克斯身后的背包突然灵光一闪想到的,为了完善这个计划,他还通过最近收集的零碎情报特意编造了一个像样的故事,考虑到神殿卫队的戒心,第一次行动背包里的食物实际是一个幌子,专门服务于第二第三次行动的计划,原本陈安打算让阿历克斯在第三次来回祭坛时再把他放入背包,可是阿历克斯却认为第二次便足以令神殿放松对背包的检查,而第三次势必会引起神殿卫队的怀疑。 陈安相信了阿历克斯的判断,事实同样证明了阿历克斯的判断,他们真的成功瞒过了神殿卫队的盘查。 介于陈安的咳嗽与气息问题可能会引起神殿卫队的注意,陈安主动要求阿历克斯将他给打晕装入背包,由此避免意外状况的发生。 毫无疑问,任何事情的成功都离不开周密的计划与精心的准备。 尽管这个计划仓促了一些,可幸运的是他们成功了。 “我们快点离开吧,因为我们的计划有很多地方是经不起推敲的,一旦对方反应过来肯定会尾随追杀上来的。” 陈安一边将地上凌乱的食物收回背包一边说道。 “我曾听一个资深神眷者说过,第七层有一处地下溶洞,那里地势错综复杂,我们可以考虑前往那里避难。”阿历克斯帮着收拾完背包道。 “那里危险程度如何?”陈安道。 “魔物不少,但实力偏弱,从那个资深神眷者的描述来看,我想以我的能力应该能够勉强对付。” 第二十八章 揭露 托兰脸色阴沉得犹如寒潭,锋利的目光地死死盯视着眼前手下反复搜查过的山洞,无他,因为目标再次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队长,根据我们现场调查的结果,对方大概是在数小时前离开了这个山洞,从丢弃的一些生活器具来看,毫无疑问,阿历克斯与另外一个叫安的渎神者在这里起码生活了两个月的时间,然而最古怪的是我们在其中的生活垃圾里发现不少新鲜的食物痕迹……”负责勘察现场的一名神殿卫士小心翼翼地向着托兰回禀道。“众所周知,封魔塔内是无法获取可用的食物与饮水的,以他们携带的食物饮水用量来看根本不可能支撑两个月的时间,由此说明……” “有外人协助他们,对吗?”托兰扭头看向那名卫士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卫士脸颊泛出冷汗道。“但我更加倾向阿历克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所有人离开了封魔塔,并且悄悄回到了贝拉欧卡采购食物与饮水。” 托兰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依据呢?” “报告队长,因为我们在那些生活垃圾中找到了这个。”说着,卫士拿出了一颗貌似果核的东西在托兰面前展示道。“这是红花果的果核,喜爱这种水果的人都知道,红花果尽管非常鲜甜可口,但红花果只要摘下后保质期便只有短短一天,而我们发现的这颗红花果果核明显是最近食用后丢弃的,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的红花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你才认为阿历克斯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了贝拉欧卡?”托兰沉思道。 “不止如此,队长,您似乎忘记阿历克斯同样身为吾主的信徒,而吾主的神赐力量便以伪装欺诈著称,我记得有一种神赐力量便能彻底改变一个人模样,从而达到完美的伪装。”卫士郑重道。 “我记得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难道这个能力真的出现在了阿历克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身上?”托兰喃喃道。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队长,别忘了那支搜查到阿历克斯下落却不幸遇害了两名重要同伴的神眷者小队,仔细想想,阿历克斯一个才通过唤醒仪式不久的新人神眷者竟然能偷袭杀死了对方两位资深神眷者,这本身便古怪之极,如果按照我们的猜测,阿历克斯真的有那种易容伪装的能力便不奇怪了。”卫士神情严肃道。“队长,假设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并非我本人,而是阿历克斯伪装的,请问您有办法躲过我突然的暗杀吗?” 托兰瞬间醒过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手下,道:“即便不死我也会重伤!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大人,猎犬回来了。” 这时候,一名卫士上前禀报道。 “唤他过来。”托兰立即说道。 片刻,一个浑身肌肉紧绷的清瘦男子被带到了托兰的面前,他面无表情地朝着托兰拱了拱手后直接说道:“大人,我查到他们的下落了。” 托兰精神一震道。“他们在哪里?” “从我追踪的线索来看,他们目前在封魔塔第七层中。”被称作猎犬的男人道。 “第七层!?不可能!”托兰下意识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猎犬声音冷漠道。“从山洞到最近的祭坛我都发现了他们遗留下来的痕迹,而我通过目标离开的祭坛上下反复传送的追查过程里,只有第七层中出现了相似他们的逃亡痕迹。” “怎么可能?难道驻扎在第六层祭坛的卫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传送走了?”托兰仍旧不敢置信道。 “我问过当时驻扎那个祭坛的所有神殿卫队成员,据他们所说,之前的确有人来回传送离开,不过对方似乎是飞鹰小队的后勤人员,两次传送都是给飞鹰小队运送食物饮水。”猎犬道。“然而后来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从祭坛出现过。” “那个人一定是阿历克斯伪装假扮的!”负责现场勘查的卫士顿时大声惊呼道。 “全体卫队成员听命!立即随我前往最近的祭坛!” 托兰顷刻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命令。 …… “安,你还好吧?” 阿历克斯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步履蹒跚地走向陈安,脸色异常苍白地关心道。 “阿历克斯,你的手——” 徘徊在一处洞口的陈安见状赶忙上前查看起阿历克斯的伤势,神色间尽是担忧。 不久前,他们在摸索向阿历克斯所说的溶洞时不幸遭遇了一只形似巨猿的魔物袭击,阿历克斯为了掩护陈安逃跑,不顾一切地拦住了那只恐怖的巨猿,而陈安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下竟然意外发现了那个所谓的溶洞洞口,他不敢深入溶洞,一方面是惧于溶洞内不可预知的危险,一方面是他必须等候阿历克斯的归来方能安心。 他等了很久,结果终于等到了阿历克斯的出现,可是阿历克斯的状况却非常不妙。 “没有大碍,只是这只手不小心断了而已。” 尽管阿历克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的伤势,可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阿历克斯不仅是手断了的问题,从他苍白的脸色来看,他肯定遭受了严重的内伤。 “阿历克斯,你可千万不要逞强啊!”陈安在周围连忙寻找了两根树枝,然后用力将衣袍下摆撕扯出两条布带。“把你断了的手给我,我给你简单固定包扎一下!” 谁知阿历克斯却不领情地拍开了陈安的手,道:“安,不用包扎了,我的手没事。” “手都断了还叫没事?”陈安气急道。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 阿历克斯不知为何情绪激动地吼出声来,说完,他不顾陈安的脸色径直向着溶洞里面走去。 “快走吧,万一那只被我引走的巨猿这时候追过来的话,我们就谁也逃不了了。” 陈安怔怔地看着阿历克斯的背影,然后默默拾起了背包紧随跟上。 第二十九章 银色铭牌 阿历克斯受伤的严重程度是陈安根本无法想象的,他一直捂着的手臂实际不止断了这么简单,准确来说,他的整个右手臂都粉碎性骨折了,而且肌肉组织大量撕裂坏死,正常的治疗手段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解决他的手臂伤势,如今唯一能治愈他手臂的恐怕只有生命女神神殿特有的痊愈神术。 然而相较于他受的内伤,手臂的伤势都可谓相形见绌。 在真正经历过与第七层的魔物战斗后阿历克斯才深刻体会到了自身的弱小与绝望,面对那只恐怖巨猿犹如惊涛骇浪的狂暴攻击,他几乎像小孩子脚下随意踢弄的皮球,不管他如何闪躲,最终都难逃巨猿那双恐怖的魔掌给狠狠拍飞出去,而他能撑到现在没死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要不是他侥幸发现了一个深水泥潭,并趁机将巨猿给诱陷入内,否则他便再也没命见到陈安了。 他不愿接受陈安的治疗,究其原因是他不想让陈安知道自己的具体伤势,以免造成陈安过于愧疚与悔恨的心理,因为他担心这个刺激会令陈安再次精神失常变成之前的陌生模样。 走在地势崎岖的溶洞内,气氛沉默得可怕,彼此都各怀心事的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至来到一条三岔路口,阿历克斯下意识地向平常拿主意的陈安询问道:“安,我们走哪条路?” “右边。”陈安上前观察了片刻道。 阿历克斯没问原因,或许是长久以来对陈安的信任,他二话不说便朝着右边的岔路走去。 嘘—— 待两人深入右路不久,阿历克斯突然作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撇头示意陈安注意洞顶。 陈安抬头看去,只见洞顶黑压压一片,在微弱的荧光石照耀下渐渐显露出一只只倒吊着身体的硕大的蝙蝠状生物。 见到此状,两人行进的脚步更是谨慎小心,深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恐怖生物。 如今两人的速度基本可以用龟速来形容,每一步轻轻用脚尖踏稳了才会迈出另外一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险险走出了蝙蝠生物聚集的地带,本以为可以放松下来,偏偏他们却遇到了最糟糕的事情。 前面没路了。 阿历克斯望着眼前如同只挖掘了半截的坑道,浑身仿佛都耗尽了最后一丝精神气力,他依靠着石壁默默坐了下来,然后朝着陈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 陈安放下背包,沉默不语地四处观察起来,时不时还会摸索一番周围的石壁情况。 看见陈安的古怪行为,阿历克斯忍不住疑惑道:“安!你在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陈安随口道。 “一条没有路的山洞而已,这里会有什么可疑的?”阿历克斯道。 “阿历克斯,你知道我为何会选择右边这条路吗?”陈安头也不回地继续摸索着石壁道。 “不知道。”阿历克斯如实道。 “因为右边这条路明显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陈安叹了口气,他来到阿历克斯的身前蹲下,顺手将他插在皮靴里的匕首给抽了出来。“你的匕首暂时借我用一下。” “人工开凿的痕迹?”阿历克斯露出惊讶的表情,丝毫不在意陈安拿走了他的匕首。 “是啊,如果你对比一下刚才其他两条路的话,你就会发现右边的路有多么的不自然了。”陈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匕首在前方无路可走的石壁前不断敲敲打打起来。 阿历克斯回想了一下,那个三岔路的洞口好像的确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可这又说明了什么?” “阿历克斯,你难道不认为在封魔塔第七层中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山洞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吗?”陈安敲完了一处似乎没有发现后又转敲向另一处。 “或许是很久以前神眷者们为了制造一个安全区开掘的吧?”阿历克斯猜测道。 “我觉得不像。”陈安道。“我总觉得这个山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你就打算找找这个山洞有没有出路?”阿历克斯觉得自己看穿了陈安的想法。 “反正也是闲着无事,如果没有收获的话,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大不了再原路返回重新选择另一条路。”陈安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你慢慢忙吧,我先休息了。” 说完,阿历克斯便闭上了眼睛开始调养身体。 咦—— 突然,陈安无意敲开一块洞壁的石头后里面露出了一丝银色的光泽。 他迅速用匕首将周围的泥土给刮挖下来,那丝银色光泽也显露出了原貌。 “安,你发现了什么?” 听到陈安的惊疑声后,阿历克斯当即醒转过来。 “好像是一块牌子。” 陈安小心抹干净石壁中露出的银色牌子,然后发现银牌上铭刻了什么字,待他仔细查看的时候,他的大脑又传来了熟悉的强烈疼痛感。 “安?!” 察觉到陈安异样的阿历克斯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他走去。 “我……我没事。” 陈安捂着脑袋,感觉疼痛慢慢消退后,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在了眼前牌子上铭刻的文字。 “这是……” “安,你发现了什么?” 看着陈安一脸惊愕地盯视着石壁内的银色牌子,阿历克斯顺势望去,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银牌上写了什么。 “索因兰1796预警前哨站。” 陈安怔怔地念叨着银牌上的文字,身体脊椎像是感到有一股热流直冲大脑。 “安!你看得懂上面写得什么?”阿历克斯焦急问道。 “阿历克斯,我或许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陈安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转头向阿历克斯说道。 “这是什么地方?”阿历克斯一头雾水道。 “索因兰,神话历史中传说的恶魔乐园,也即是所谓的深渊别称,而上面的文字便是恶魔文字。”陈安轻抚着银牌上的字体轻声道。“而这里正是祂们曾经建立过的一处前哨站。” 第三十章 扑朔迷离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起激烈的战斗,根据现场留下来的线索,对方应该是遭遇了魔物的袭击后不得不分散逃离开来,而且目标在掩护另外一人逃离时明显受了重伤,这点从周围残留的血迹便能一目了然,同时目标与魔物的战斗持续了很久,否则现场不可能破坏得如此严重,最终,这场战斗一直延伸向了西边,或许是有目标故意引诱的关系,如果现在派人去西边搜查的话,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发现目标的尸体。” 负责追踪阿历克斯下落的猎犬在勘察完一处满目疮痍的树林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那运气不好呢?”伫立在猎犬身旁的托兰面无表情道。 “一无所获。”猎犬漠然道。 托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下属,挥手示意了对方率领一支队伍向西边展开搜查。 “另一个渎神者逃向了哪里?如果阿历克斯成功从魔物手里脱逃的话势必会与对方进行会合。” “北边,吸血蝠溶洞。”猎犬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一路都有对方仓促留下的脚印,所以很容易可以追踪到他的下落。” “全体听命,目标吸血蝠溶洞。” 托兰相信猎犬的判断,这可是他耗费了不少代价才请来的帮手,至今为止,他都没有令自己失望过。 …… “这里是恶魔曾经建立的前哨站?” 当阿历克斯从陈安口中得知银牌上铭刻的文字意思后不由吓了一跳,然而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陈安为何会懂恶魔的文字。 “铭牌上的确是如此注明的。”陈安蹙着眉来回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石壁道。“可问题是这里哪有前哨站的样子。” “毕竟恶魔都不知道镇压至深渊多少万年了,即便祂们曾在这里建立过所谓的前哨站,可时过境迁,想必那前哨者早就化为尘土了。”阿历克斯认为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恶魔建立过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容易毁灭吗?”陈安怀抱着深深的疑虑道。 “如果恶魔真的那么厉害,祂们当初又如何会被众神给彻底镇压封印呢?”阿历克斯语气不屑道。 “阿历克斯,你不能因为恶魔战败给了众神便对其过分贬低轻视,再怎么说恶魔也是与众神平等的存在,否则彼此间的战争也不可能维持了无数万年才有了结果。”陈安摇头道。“例如拿眼前这块金属铭牌而言,外界如今都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可它却依然崭新如故,换作凡人打造的铭牌,恐怕没个几十年就已经锈蚀得不能看了……咦,对了,我怎么忘了,我为何会这么蠢!既然铭牌都没有事情,那么这里的前哨站肯定也会没事,铭牌,铭牌,一般铭牌都会固定在符合说明的建筑外墙上标识,而前哨站或许就在这面石壁里面!” 陈安话说到一半后如同变了一个人开始不断自言自语,同时精神都变得异常振奋,不等阿历克斯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起匕首朝着发现铭牌的石壁挖掘开来。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正用匕首挖掘石壁的陈安愕然发现,匕首尖头处居然断了一小截。 “果然!前哨站一定就在这面石壁后面!刚才折断匕首尖头的坚硬触感一定是前哨站的外墙!” 看着陈安犹如疯癫的模样,阿历克斯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依稀间他似乎又变成了自己感到陌生的那个陈安。 “安!安!安!” 阿历克斯不顾身体手臂的伤痛,强行用完好的手扑倒了不顾一切挖掘着石壁的陈安大吼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就算你挖烂了这面石壁发现了所谓的恶魔前哨站又有何用?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此时此刻,陈安已经红了眼睛瞪着妨碍他的阿历克斯道。“你知道这个铭牌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前哨站意味着什么?或许我们能够获救的关键就是眼前的前哨站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受了多重的伤,只要继续这么拖延下去,你和我一样都会死!而我绝对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让你死在这里的!” “安!你冷静点!不要再抱着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了!你说的什么铭牌,什么前哨站我根本不想去懂!也不愿去懂!我只希望你重新变回原来的自己!不要再发疯了!”死死压制着陈安的阿历克斯在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都不禁泛出了泪水。 “阿历克斯!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救活你的,所以,不要拦着我了,请不要让我在死的时候都怀着对你的愧疚!”陈安渐渐不再挣扎了,赤红的眼睛都恢复了一丝清明,他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不想让阿历克斯看见自己流泪的脆弱样子。 “安!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你根本不用愧疚,这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阿历克斯啜泣道。 “阿历克斯……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陈安死死咬着嘴唇,鼻子辛酸地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的……” “安……”阿历克斯缓缓松开压制陈安的手,他深吸了口气,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如果我已经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你还会疑惑我对你的好吗?” “……” 陈安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在听到阿历克斯这句颠覆他长久以来认知的告白后,陈安当场呆愣住了许久,许久。 回想着他与阿历克斯相识接触的点点滴滴里,他似乎打从一开始便将阿历克斯当成了男人,因为无论是外貌,声音,言行举止等等方面他都具有着类似男孩子的特征,尽管他没有喉结,可想想他正处于青春发育期,或许喉结会比较晚才长出来,毕竟每个人的发育情况都不一样,何况是营养欠佳的中世纪时期,发育不良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来他很少与阿历克斯打闹,所以自然没有什么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再加上他从未见过阿历克斯的裸体,仅从平时穿着的宽大衣袍又如何看得出他的男性抑或女性的第一性特征来? 莫非—— 阿历克斯真的是一个像极男孩的假小子?!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尴尬沉默的氛围里。 轰—— 正当陈安准备打破沉默开口的时候,整个溶洞像是地震一样突然轻微摇晃了一下,洞顶瞬间掉落下无数砂砾,而陈安此刻的注意力却莫名投向了刚才挖掘的石壁上面。 因为,石壁上不断脱落着一块块泥土,显露出了里面一扇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合金大门。 “阿历克斯……你看……” 他似乎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向了前方石壁,提示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阿历克斯。 一脸懵然的阿历克斯回过头,待看见眼前的银色大门后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阿历克斯,现在你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吗?” 意图起身的陈安拍了拍阿历克斯的肩膀。 阿历克斯听后立即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脸都不敢正面朝向陈安。 陈安深吸口气来到银色大门前,伸手便按了上去,霎时间,他感受到了大门的冰冷,坚硬与光滑的质感。 ——嘀! ——身份识别中,请耐心等待! ——碳基人形生物确认! ——身份识别通过,允许开启! 谁也不会想到,陈安仅仅是用手掌碰触了一下银色大门而已,耳边立刻响起了一个充满机械合成的中性声音。 “谁?!” 阿历克斯下意识地抽出另一只皮靴里的匕首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起来。 咔——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的银白大门打开了。 望着大门后宛如白昼的狭长通道,陈安的眼皮从刚开始就一直狂跳不停,他平复下内心躁动的情绪,回身拎起地上的背包,紧接着挥手朝阿历克斯打了声招呼。 “阿历克斯,我们走!” “……” 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超乎了阿历克斯的想象极限,最后,他唯有沉默地跟上了陈安的脚步踏入了眼前的银色大门之内。 不料他们前脚刚一踏入大门,门外不远的地方就传来的一声惊呼! “队长!我们发现他们了……” “不好!似乎是神殿的人追来了!” 阿历克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关闭大门!关闭大门……” 情急之下,陈安突然对着无人的通道大喊起来。 ——请求收到,正在关闭大门。 熟悉的机械声再次响起,而眼前的银色大门则缓缓开始关闭。 陈安与阿历克斯紧盯着银色大门之外,一步步向后倒退着,片刻,当大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柄长剑猛地插入了门缝之中,而门缝外则露出了一张神色狰狞的男人脸孔。 “渎神者们,你们逃不了!” 叮—— 他们清楚听见了门外之人的威胁,可惜,那柄长剑非但无力阻止大门的合拢,反而在大门强力的挤压下断裂了。 ——大门已关闭,是否锁定大门? “是!” 第三十一章 他与她 托兰率领的神殿卫队在猎犬的指引下很快出现在了吸血蝠溶洞,并且从洞口处凌乱的脚印与血迹判断出阿历克斯与另一名渎神者在此成功会合,随后一齐深入了溶洞之中,这个发现无疑振奋了所有人的信心。 当猎犬顺着两人留下来的痕迹一路追踪至三岔路口的时候,谁想溶洞忽然地震晃动了一下,结果无数受惊的吸血蝠从三个岔路口内犹如潮水般蜂拥而出,瞬间与路口外的托兰等人撞了个正着,在付出了一死六伤的巨大代价后,他们才成功得以摆脱了吸血蝠狂乱的攻击。 与此同时,陈安赫然发现了因地震导致石壁脱落后呈现出来的银色大门,在他意外开启银色大门之际,托兰率领的神殿卫队距离陈安仅有数十米之遥。 然而命运便是如此巧合,如果陈安晚上一步,又或者托兰提前一步,彼此间将会迎来另一个结局,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嘭嘭嘭—— 托兰无比愤恨地怒锤着眼前拦住他们去路的银色大门,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抓住那两个渎神者了!偏偏为何这里会有一扇神秘古怪的银色大门!?任凭他如何捶打,银色大门始终坚硬如初,唯有周围泥土沙粒因强烈震动簌簌而落。 “来人,回去贝拉欧卡向拜尔主祭如实禀告这里发生的情况,同时命人携带大量挖掘工具过来,我就不信奈何不了这个古怪的大门。”托兰猛地朝银色大门踹了一脚,片刻,他冷静下来朝着周围的卫队吩咐道。 “遵命!” 在一名小队队长带着自己的队员离开后,托兰顿时意志消沉地倚在银色大门缓缓坐在了地上,他环视着眼前为数不多的神殿卫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刚才与吸血蝠厮杀过的伤痕,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道。“你们该休息的休息,该养伤的养伤吧,顺便派人去把那名不幸战死的卫士好好安置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落,卫士们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你不走吗?” 卫士们走光后,却徒留下了猎犬一个人在原地。 “我只是比较好奇这扇神秘的大门而已,所以打算留下来好好观察一下。”猎犬面无表情地说道。“再者,万一等会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有我在的话也能有个照应。” “呵呵,其实我巴不得这里发生意外呢,最好是这个古怪大门突然就打开了!”托兰摇头发泄着内心的郁气道。 不知何时,猎犬走到了大门前,他静静地观察着面前的银色大门,最后直接伸手按在了上面来回抚摸起来。 “托兰队长,你说这里该不会是一处上古遗迹吧?” “上古遗迹?!”托兰抬头看向身旁的猎犬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旋即与他一齐观察起眼前的银色大门。“好像的确有这个可能。” “托兰队长,你看,这里有一个铭牌。”猎犬突然有了发现道。 托兰连忙看去,顿时发现了银色大门边上猎犬所指的铭牌。 “上面好像写了什么。” “是的,可是我却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你呢?”猎犬蹙眉道。 “我也不懂……”托兰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或许要请来贝拉欧卡那帮博学多识的学者才能弄懂上面文字的意思。” “解开上面的文字或许我们便能知道这扇大门的来历了,甚至可能有办法打开这扇大门。”猎犬猜测道。 “的确。”托兰精神一震道。“我就这派人将上面的文字给摘录下来,然后交给贝拉欧卡的学者解开上面文字的意思!” …… “安!这里就是恶魔们建立的前哨者?还有,刚才意义不明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银色大门内的通道里,阿历克斯紧随在陈安的身后,整个人始终都处于一种蒙头转向的痴呆状态里,具体形容的话,就像一个愚昧无知的古代人穿越到了未来科幻时代里,个人的世界观都完全陷入了崩溃之中。 “所料不差的话,这里的确是恶魔建立的前哨者,而刚才的声音应该是人工智能的声音。”陈安一边向着通道前方走着一边耐心解释道。 其实受到心灵震撼的不止阿历克斯一个人,陈安同样如此,只是他更多的是震撼这座前哨站表现出来的尖端科技水准,恍惚间犹如活在了曾经看过的无数科幻片之中。 “人工智能?”阿历克斯满心不解陈安所说的陌生词汇。 “……你可以当成是一个会说话的人造傀儡。”陈安换了一个阿历克斯能够明白的解释。 “你听得明白那个人造傀儡说的话?”阿历克斯如同好奇宝宝一样追问道。 “是的,你听不懂是因为对方说的是恶魔语言。” 走着走着,陈安与阿历克斯终于抵达了通道的尽头,在尽头处同样有一扇银色大门,只是相比最外面的大门要精巧了不少。 “安!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了,你为何不但懂得恶魔文字,甚至连恶魔语言都能听会说?”阿历克斯看向陈安目光都带着深深地忧虑与不安。 “你不会在怀疑我是恶魔吧?” 陈安顿时从阿历克斯的眼神话语中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安!你不要骗我,你真的是恶魔吗?”阿历克斯心慌意乱道。 “阿历克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一个人类,不是恶魔。”陈安凝视着他的眼睛神色郑重说道。 “我……我相信你了……” 阿历克斯在陈安目光灼灼地注视下突然撇过脸,声音细弱蚊蝇。 陈安瞬间脸容呆滞,这会儿他才重新想起了阿历克斯曾对他的深切告白,只是之后一系列的变故令两人的心思与注意力都转移向了其他地方,如今等事态稳定下来后,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告白发生的那一刻。 问题是阿历克斯在告白中并未明言他的真实性别,而是通过假设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女性的身份。 那么—— 阿历克斯究竟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因为陈安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对于同性恋问题他向来抱着不排斥不接受的态度,如果阿历克斯是个女人还好,万一对方是男人的话…… 光是想想陈安就感到了不寒而栗。 第三十二章 恶魔之谜 关于阿历克斯的告白与性别之谜,陈安暂且决定回避这个问题。 他转过脸不再看向阿历克斯,而是将心思放在了眼前的通道大门。 “开启通道大门。” 他试探性地发出了命令,看看前哨站内的人工智能是否会再次给予回应。 ——请求通过。 随着陈安话音刚一落下,通道内便响起了人工智能标志性的机械合成声,同时眼前的大门唰的一下敞开了。 ——是否重置门禁。 当陈安刚想招呼阿历克斯进入大门,不想人工智能的声音自己主动响起。 陈安愣了一下,因为人工智能太过“善解人意”的表现实在惹人生疑,要知道这里可是专门负责监测预警的前哨站,从某种角度来说属于军事工程,而军事工程向来都以戒备森严著称,何况是重中之重的内部安全问题,而这里的人工智能就像唯命是从的傻瓜系统,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请问你该如何称呼?” 对此,陈安必须了解其中的原因才会放心进入通道大门。 ——索因兰翡翠集团研制的水晶II型中枢智能管理系统,产品编号β-1796。 人工智能的回应出乎了陈安的意料,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他了一个如此标准的正式回答。 “这座前哨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恢复数据之中,请耐心等候。 人工智能在响起这句话后顿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至于一旁的阿历克斯早就让陈安与人工智能叽里呱啦的互动给弄得一头雾水。 “安,你到底在和那个傀儡说些什么啊?” “我正在深入了解这个傀儡与前哨站的情况。”陈安解释道。“因为我总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不太对劲,打个比方来说,你无意闯入了一个人的家里,结果非但没有遭到驱逐攻击,反而还被当成为了这个家的主人,你觉得这样的情况正常吗?” “不正常。”阿历克斯摇着头道。 “这里的情况便和我刚才打的比方差不多,所以在没有了解具体的情况前,我是不敢有任何贸然动作的。”陈安道。 “可是,如今我们都处于对方内部之中,倘若对方真要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们又有何办法?”阿历克斯忧虑道。 “……” 陈安尚未想清楚如何回复阿历克斯,人工智能突然响起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数据恢复完毕,正在调取数据资料中。 ——调取完毕,资料整理成功。 ——索因兰新历8774年6月20日11时,歌雅仆从军攻陷0074防线,1796预警前哨站收到索因兰最高执行委员会的紧急撤离命令。 ——索因兰新历8774年6月20日12时,1796预警前哨站中枢智能管理系统因人员操作失误开始格式化,自爆系统失效。 ——索因兰新历8774年6月20日13时,1796预警前哨站关闭,中枢智能管理系统进入休眠模式。 ——索因兰新历23918年3月13日9时,1796预警前哨站中枢智能管理系统唤醒成功。 在人工智能将这座前哨站发生的情况完整讲述过后,陈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恶魔与众神的战争在后期节节败退,所谓的0074防线陷落后,恶魔高层立刻紧急撤离了1796预警前哨站的所有监测人员,或许是因为太过仓促的关系,这座本该销毁的前哨站却因操作人员的失误幸存了下来,同时格式化的中枢智能系统在无人管理下随之陷入了长达万年的休眠状态。 而中枢智能管理系统不知何故唤醒之后,作为第一个接触系统的陈安,在成功通过系统的身份识别,经过格式化的系统便误将陈安当成了前哨站的管理者,由此难怪系统会对他唯命是从。 只是—— 系统的身份识别似乎太随意了吧? 碳基人型生物?这岂不是说是个人便能通过身份验证? 这时,陈安突然想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 如果系统最初是根据碳基人型生物进行身份识别的,研发出这套系统的恶魔为何要这么设置?难道……恶魔也是人类? 尽管他对恶魔神明的真实身份早有猜测,但他却从没想过所谓的恶魔会是人类。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笼罩着这个世界的迷雾都在慢慢消散开来。 “安!安!” 阿历克斯见陈安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内心顿时不安地连声叫唤着他的名字。 “我没事,刚才想些问题入迷了。” 陈安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地朝对方说道。 “安!那个傀儡又说什么了?”阿历克斯不由问道。 “它详细说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情况,并且也让我明白了它对我们没有恶意。”陈安长舒了口气,道。“我们走吧,看看前哨站内部有没有可以帮助我们的东西。” …… “这些文字你们是从哪里看到的?!” 贝拉欧卡科尔曼爵士的家里今日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尽管科尔曼爵士在贝拉欧卡颇具权势地位,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然而在神殿面前,科尔曼爵士可不敢有任何放肆。 在托兰命人摘录下银色大门边上发现的铭牌文字后,负责寻人翻译的神殿卫士首先想到了科尔曼爵士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可是被称为贝拉欧卡最博学的人,甚至贝拉欧卡唯一的图书馆都是对方开设的。 神殿卫士在图书馆搜寻无果后,结果得知老科尔曼生病在家,他们便立刻赶往了科尔曼爵士的家里,并要求老科尔曼出面帮助他们翻译摘录的文字。 迫于神殿的压力,正处于生病期间的老科尔曼不得不爬起床协助神殿的蛮横请求,在他看见摘录文字的第一眼,他顿时满脸惊讶地向神殿卫士询问出声。 “这是神殿的机密。” 可惜神殿卫士却冰冷的拒绝回答。 “没想到啊,居然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见真正的恶魔文字。” 老科尔曼失望地叹了口气道。 “什么?!这是恶魔文字?” 周围人听后齐声震惊道。 “是啊,恶魔文字早已失传多年,我还是在年轻时跟随导师于一处上古神话战争的遗迹里发现过恶魔的文字,可惜那个遗迹在我们第二次去的时候已经消失了。”老科尔曼感慨道。 “那个遗迹为什么会消失了?”身边的科尔曼爵士好奇道。 “因为神殿在得知后销毁了那处遗迹。”老科尔曼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面前的神殿卫士。 “你可看得懂这些恶魔文字的意思?”意识到事关重大的神殿卫士直接道。 “看不懂——”老科尔曼摇了摇头。“倘若我的导师还在世的话,他一定看得懂上面的恶魔文字。” “那你知道贝拉欧卡还有谁对恶魔文字有过研究?”神殿卫士蹙眉道。 “其实你们找错人了。”老科尔曼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少人都懂得恶魔的文字,但绝大多数都不是我们这种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神殿卫士冷冷注视着他道。 “我想说的是,你们只需要把这些文字交给你们的主祭大人,到时候你们的主祭大人自然有办法找到懂得恶魔文字的人。”老科尔曼平静道。 “我们走!” 神殿卫士听后,收回摘录文字的羊皮纸,干脆直接地带人离开了科尔曼爵士的家里。 而科尔曼爵士此时早已冷汗浃背,待送走神殿卫士后,他立刻回到父亲的身边抱怨起来。 “父亲,您刚才的举动太冒失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多怕你言语得罪了他们。” 老科尔曼披着外衣默默站在窗前一言不发,良久,他才回过头朝自己的儿子说道。 “你知道我刚才说出的最后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吗?” “啊?!”科尔曼爵士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神殿内其实有人懂恶魔文字?!” “呵呵,我甚至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整个世界除了神殿之人,恐怕再没人可以看懂恶魔文字。”老科尔曼半眯着眼道。 “不会吧?世界如此之大,肯定不乏这方面的学者专家能够看得懂恶魔文字的!”科尔曼爵士不信道。 “你知道我的导师是怎么死的吗?”老科尔曼突然道 “您不是说过他老人家是病逝的吗?”科尔曼爵士感到莫名其妙道。 “导师只是对外宣称病逝了而已,实际上他是被神殿给暗害的。”老科尔曼瞬间脸容冷峻道。“你知道为什么神殿会暗害我的导师吗?仅仅是因为神殿发现了我的导师可以看懂恶魔文字……现在,你明白了我为何会说这个世界只有神殿之人可以看懂恶魔文字了吧?” 科尔曼爵士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道:“神殿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一些恶魔文字中蕴含着神殿不愿让世人知道的一个天大秘密。”老科尔曼道。 “秘密?什么秘密?难道说,父亲您……”科尔曼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老科尔曼的眼神都变了。 “呵呵,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老科尔曼朝自己的儿子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返回卧室继续休息养病。 第三十三章 祸不单行 通道大门后的内部空间其实并没有陈安想象得广阔,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前哨站,而非防御性质的地下掩体,通过人工智能的指引,短时间内陈安便大致摸清了整个前哨站的内部格局。 前哨站内主要划分为三个区域,生活区,工作区与设备区,同时每个区域辖下都有分管不同职能的相关部门,总体看来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 当陈安了解到生活区有医疗部门后,他立刻急忙带着伤势严重的阿历克斯赶了过去,然而由于经过万年岁月的洗礼,医疗部门贮藏的药物早已过期失效,甚至许多精密的医疗设备都无法安全使用,这个残酷的现实无疑彻底打碎了陈安试图拯救阿历克斯的幻想。 “安!” 进入前哨站不久,稀里糊涂的阿历克斯下意识地便将陈安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态度都变得特别乖巧温顺,除非必要的情况下,否则他很少会开口打扰陈安。 在陈安得知这里有治愈他伤势的希望后,他曾难掩心中的兴奋喜悦之情向阿历克斯说明了这个情况,这还是神殿事件导致两人逃亡以来,阿历克斯第一次看见陈安流露出乐观的心态,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他的缘故。 可惜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陈安居然忽略了时间因素的影响,上万年的时光都足以令沧海变成桑田,何况是一个废弃了万年的前哨站,这个前哨站能够保存至今都已经是奇迹了,再奢求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损坏简直无异于天方夜谭。 阿历克斯眼睁睁地看着陈安经历了情绪上大起大落,不禁心疼他再次消沉的模样,他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阿历克斯,我没事。” 良久,陈安恢复了少许精神,朝着阿历克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待会找个地方你好好休息养伤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安……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阿历克斯鼻子一酸,忍不住安慰他道。“你忘了我是神眷者吗?以我的体质肯定可以慢慢复原伤势的。” “……嗯。” 陈安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可他敷衍的语气明显没有相信阿历克斯善意的谎言。 一时间,阿历克斯都不知道该如何适从,最后只能在陈安的默默带领下来到了前哨站内的宿舍里休息下来,而陈安则转身离开去了其他地方。 浑浑噩噩的陈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独自逛遍了整个前哨站,许多区域的情况与医疗部门都相差无几,绝大多数设备基本上都已无法正常运转,类似食品库房的食物更是化作了一堆不可名状的物体,而武器库那些遗留的奇形怪状武器也与烧火棍没有区别。 事到如今,困守于这座废弃前哨站的陈安感觉如同身处在一个无人监管的监狱里,监狱外是虎视眈眈的追杀者,监狱内是断水断粮的绝境之地,曾经他原以为这里会是天堂,谁想这里会是真正的地狱。 这一刻,他心中唯有难以述说的绝望。 “1796,你有办法联络到原来这里的人吗?” 背靠在一处杂物角落里,陈安仰着头脑,目光黯淡无神地唤了一声他给人工智能系统取得名字。 ——正在发出联络信号,等待回应中。 陈安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而已,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联络信号会有人回应,时间都过去了15144年啊!如此漫长的时间下,恐怕恶魔们早就遗忘了当年这处废弃的前哨站,再者,众神彻底将恶魔给镇压深渊后,说不定恶魔的文明都发生了巨大倒退,否则以恶魔构建这座前哨站的科技水准,哪轮得到如今所谓的神眷者逞威封魔塔。 不知不觉中,陈安睡着了。 而他沉浸在梦里的时候,由前哨站内发出的无线信号在穿越了地底层层空间的阻隔后突然消失了。 ——嘀!信号已成功发出。 ——嘀!检测到陌生信号,是否允许接收。 迷迷糊糊中,陈安的耳边似乎听见了人工智能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然后,他再次听见了人工智能的提示音,证明刚才自己并非出现了幻听。 ——嘀!检测到陌生信号,是否允许接收。 “接收!” 在听清人工智能提示的内容,霎时间,陈安睡意全无,整个人都从地上蹦了起来,混浊无神的眼睛都重新焕发出别样的光芒。 ——正在接收陌生信号,解析中。 ——解析完毕,是否翻译信号。 “是!” 陈安握紧拳头,神色激动地大叫出声! ——翻译:你是谁? “1796!回应对方!我们是遭到神明迫害的逃难者,机缘巧合之下逃入了万年前他们曾废弃的一座前哨站里,我恳求他们能够伸出援手庇护我们!” 陈安不假思索地高声大喊道。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安!安!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时候,不知何时惊醒过来的阿历克斯神色慌忙地找到了陈安,在看见他状若癫狂的样子后顿时无比担忧道。 陈安看见他后,立刻冲上前抱住了对方,口里不停兴奋地叫喊道:“阿历克斯!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安!你弄疼我了——” 不明所以的阿历克斯在遭到陈安强抱后顿时令本就伤势严重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痛苦。 “抱歉!抱歉……阿历克斯!是我失态了!” 看到阿历克斯泛着冷汗的苍白脸容,陈安急忙松开了环抱阿历克斯的双手。 “没关系……” 阿历克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可不料他话音刚落,嘴里便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都瘫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被鲜血喷个正着的陈安一下子怔愣在原地,满脸呆滞地看着跟前倒下的阿历克斯。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解析完毕。 ——翻译:非常遗憾,请恕我们无法接受你的恳求。 “不!!!” 陈安瞬间跪倒在了阿历克斯面前,伸手抱起对方犹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呐喊。 第三十四章 无题 根据老科尔曼的说法,负责寻人翻译羊皮纸上恶魔文字的神殿卫士回到了神殿,他在觐见拜尔主祭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拜尔主祭当即神色大变,他在拿走羊皮纸的同时还严厉警告卫士不得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不久后,这张摘录了恶魔文字的羊皮纸通过特殊方式迅速递送至了神殿长老团的桌前,结果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完全超乎了拜尔主祭的想象,因为长老团的加急回复里已经明确告知,神殿总部将会出动审判团全盘接手此事。 神殿自建立伊始便异常重视任何有关恶魔方面的情报信息,但凡涉及到恶魔的人与事物,神殿都会以最严酷的态度进行处理。在神魔战争结束后的几百年里,神殿曾将整个奥斯加德恶魔曾留下来的痕迹几乎完全给抹平干净,仅存下来的一些零散遗迹都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风化消失,所以后来的人们若想了解恶魔的形象都只能通过神殿专门编撰的典籍里寻找。 不可否认,如今恶魔在人们心中固有的邪恶形象便源于神殿典籍中的描述。 曾经有人认为恶魔的邪恶形象是神殿故意丑化歪曲出来的弥天大谎,结果第二天这个人就被神殿绑上火刑架烧死了。 尽管身为神殿的主祭,拜尔对于恶魔的了解同样只比常人多一点而已,他会重视再现人间的恶魔文字无非是他的身份使然,或许唯有他在未来成为神殿总部的高层才能彻底明白神殿为何会对此事大动干戈。 与此同时,身在封魔塔第七层内吸血蝠溶洞里的托兰终于等到了队员们送来的挖掘工具,在他一声令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神殿战士顿时化身为了一群挖掘工人,他们围着那扇银色大门迅速展开了粗暴的挖掘工作,势要打通一条穿过银色大门的地道。 谁知他们在挖掘到一半的时候才愕然发现,眼前银色大门的地面表层之下尽是极其坚硬的岩石,若想挖掘凿通的话至少都要几个月的时间,不甘心放弃的托兰又令手下向着银色大门两边的石壁展开挖掘,结果却同样遇到了地表下的挖掘难题。 “来人!给我把贝拉欧卡最专业的开矿挖掘工人全都找来!我就不信我奈何不了它了!” 气急败坏的托兰在狠狠踹了一脚银色大门后,朝着周围的手下大声咆哮起来,要知道拜尔主祭已经明确告诉他,倘若在芽月之前还抓不到阿历克斯与陈安二人,他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队长!您冷静一点,这里可是封魔塔第七层,即便我们能找到那些专业的开矿挖掘工人,恐怕都没有人敢不顾性命过来!”一名小队队长出声劝说道。 “不来?!”托兰瞪了对方一眼道。“难道他们连神殿的命令都敢不听?” “……” 小队队长低垂下脑袋不再言语,他们的确不敢违背神殿的命令,可是干出这样的事情后他们瑞基神殿的名声在贝拉欧卡也要彻底臭了!但这些话说出去必然会触及托兰的霉头,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倘若托兰一意孤行的话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托兰队长!主祭大人带来了最新的指示。” 这时候,一个神殿卫士行色匆匆地外面跑了进来。 “说!”托兰面无表情地说道。 “主祭大人令我转告您,暂且停下眼前的行动,神殿总部已经派出审判团全盘接手相关的事宜。” “什么?!如今芽月还没有到!他们怎么现在就来了?”托兰瞬间神色震惊道。 “队长!据我所知,这好像是您之前命人摘录过的文字有关。”那名卫士道。 “文字?!”托兰的注意力顿时转向了银色大门边上的铭牌上! “是的!上面的文字听闻是传说中的恶魔文字!”卫士道。 “恶魔文字?!” 震惊一波接着一波,托兰的思绪都混乱成了一团,似乎,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乎了他所能控制的范畴了。 …… “阿历克斯!阿历克斯……” 怀抱着不省人事的阿历克斯,陈安泪流满面地不停呼唤着他的名字,心中尽是悔恨与自责,如果不是他太过兴奋得意忘形的关系,阿历克斯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因伤发作昏迷过去。 阿历克斯虽然还活着,可是他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倘若再不能得到有效救治的话,他真的可能一睡不起了。 “1796!你给我问对方!为何不能接受我们的恳求?!”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现在,陈安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信号的另一端身上,无论对方究竟是否恶魔,他都要尽最大的努力说服对方营救他们。 他抹去眼泪,小心翼翼地将阿历克斯的身躯放平在地上,然后,他站起身子,深吸口气,强令自己一定要坚强下去!既然他将阿历克斯不幸带入了地狱,那么他就有责任将他拯救出来! ——接收到新的信号,信号解析中…… ——翻译:我们无法信任你们。 “1796!回复他们,我其实并非这个星球的人,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陈安握紧拳头,高声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秘密才能吸引对方援救他们的可能!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这一次,信号的另一端明显沉默了很久,而陈安非常有耐心的等下去,他相信,对方不可能对这个秘密无动于衷。 ——接受到新的信号,信号解析中…… ——翻译:你和歌雅人是什么关系? 陈安听后顿时眉头一蹙,歌雅人?! 他忽然想起,这座前哨站废弃的原因便是歌雅仆从军攻陷了0074防线的缘故,而当年恶魔的敌人难道就是所谓的歌雅人?!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的神明难道就是…… “1796!回复他们!我和那群自称神明的歌雅人完全属于不同世界的人,甚至我至今都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安思索片刻道。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接收到新的信号…… ——翻译:你如何证明自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有戏! 陈安用力一挥拳头,平复下心里的激动,既然对方会如此发问,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 那么,他要如何向对方证明自己的来历呢? 忽然间,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而其中印象深刻的故事内容给予了他极大的灵感。 “1796!回复我们,我来自的世界科技水平远远落后于他们与歌雅人,而我自身都不清楚为何会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如果要让我证明自己的来历,我唯有将我们世界诞生以来的历史与文明全方位的概述一遍!”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接收到新的信号…… ——翻译:请说。 在得到对方简短的回复后,陈安精神一震,立刻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到地球的诞生,从白垩纪恐龙的灭绝再到猿猴进化成人类,最后由人类文明从奴隶时期发展至现代化的科技社会。 若非他阅书无数,恐怕根本难以如此详细地将这些东西概述出来,因为他概述得愈详细便愈能取信对方,他不知道说了多久,哪怕他早已口干舌燥,喉咙嘶哑,他都依然坚持地讲述到结束为止。 当人工智能成功将这段信号发送过去,陈安顿时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说话会是如此累人的事情。 “1796,我刚才说了多久?” 稍微恢复点精神后,陈安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6小时51分。 将近七个小时吗?难怪肚子会有些饥肠辘辘了,想着对面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回复,所以陈安干脆挣扎地爬起身来,在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阿历克斯,他便朝着宿舍方向姗姗走去。 片刻,陈安回来了,同时手里拎着存放在宿舍里的背包。 他坐到了阿历克斯的旁边,打开背包后便拿出里面的水壶与食物细嚼慢咽起来。 看着阿历克斯那张干净清秀的苍白脸容,安静柔弱的模样不禁令人感到心痛与怜惜,想起他为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想起他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告白,一时间陈安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复杂情感。 “阿历克斯!如果你是一个女孩子,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事实上,说出这句话的陈安可以趁着阿历克斯昏迷之际验明他的真实性别,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乘人之危的龌蹉之人。 “安!那我们说好了哦!” 在陈安独自伤感的时候,阿历克斯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呆怔住的陈安,脸上绽放出了宛若春风的浅浅笑容。 “……” 陈安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他默默转过了脸。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刚刚,就在你说出会娶我为妻的时候。” “……” “安!你不会反悔了吧?” “不,我们说好了!” 第三十五章 成功 他,又或者她? 一个观念的形成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当阿历克斯再次用含蓄的方式表明了自己女性身份的时候,可陈安依然会下意识地将他视作为一个男人,因为只要想到曾经与朝夕相处的小兄弟竟然会是一个女孩子,他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或许他对阿历克斯谈不上真正的爱意,但他却无法回避阿历克斯义无反顾犹如飞蛾扑火的感情,这份感情太沉重,沉重到他根本难以拒绝。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番话来。 “阿历克斯,你的伤还好吗?”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后,陈安突然轻声开口道。 “还好。” 阿历克斯撇过脸声若呢喃道。 “……肚子饿了吗?”陈安又问。 “有点。”阿历克斯脸色泛出一丝红晕道。 “我……我把背包带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还是,你要先喝点水吗?”陈安故作镇定地说着,不知为何,如今面对阿历克斯,他一个有过数次感情经历,不再是恋爱小白的自己居然会像初恋中的小男生一样青涩紧张,心情都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真是丢脸啊! 他一边在心里痛斥着自己窝囊,一边若无其事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些易于消化的食物。 “我……我先喝点水再吃东西吧。”阿历克斯声音怯怯道。 “这个,你有办法起来吗?还是算了……” 陈安拿出水壶不假思索地问了一句,但看见躺在地上软弱无力的阿历克斯,他便立刻开口,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慢慢扶了起来,同时将水壶递到了她的嘴边细心喂了起来。 阿历克斯顿时羞红了脸,她努力平静下心来,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失态的一面,可怎么掩饰都无法藏住她嘴角那抹微微上翘的甜蜜笑意。 伺候着阿历克斯吃喝之际,为了避免气氛上的尴尬,陈安特意将话题转移到了刚才与信号另一端的联络方面,除了隐瞒有关自身来历方面的敏感话题外,其余他该说的都说了。 “你是说你联系到了万年前废弃这座前哨站的恶魔,甚至不惜恳求祂们来营救我们?”事实上陈安高估了阿历克斯的理解接受能力,在她听完后傻眼了许久后才磕磕巴巴地反应过来道。 “是的,因为如今唯一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祂们了。”陈安小心扶着阿历克斯慢慢将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尽可能令她躺得舒服一点。“其实一开始的交涉非常不顺利,若非在我的极力交涉下,恐怕祂们根本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了。” “这是为什么呢?”阿历克斯因为陈安的温柔举动几乎烧红了脸,迷迷糊糊地下意识问了一句。 “很简单啊,你认为恶魔会相信人类吗?正如人类会相信恶魔吗?”陈安轻叹道。“信任是人与人相处的关键,何况是作为神明与人类最大死敌的恶魔。” “结果呢?”阿历克斯好奇追问道。 “现在我也在等着祂们的回复。”陈安气定神闲道。“不过,我相信祂们最终一定会答应营救我们的!” “可是……这样一来不也意味着我们将要背叛整个人类世界吗?”阿历克斯忧虑道。 “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得这么简单。” 回想起他在暴露自身最大秘密的时候,对方居然会将他与所谓的歌雅人联系在了一块,至于祂们为何会有这种想法,陈安猜测,恐怕这群自称神明的歌雅人应该与他同样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而恶魔呢?祂们又是谁? 看见陈安陷入沉思的模样,阿历克斯乖巧的没有去打扰,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背叛神明或者人类,她现在只在乎能够与陈安像这般长相厮守下去,哪怕两人都已命不久矣。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这时候,人工智能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陈安的思绪,他抬起头,如同一个等待着宣判生死的囚徒。 ——翻译:请告知你们如今所在的坐标位置。 成功了!成功了! 考虑到枕在自己腿上的阿历克斯,听到对方给予的明确答复后,陈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只是死死将拳头攥紧在胸前。 “1796!你这里还保存着前哨站的具体坐标吗?” ——正在搜索数据。 ——确定坐标数据存在。 “1796,发送这里的坐标数据过去。”陈安深吸口气道。 ——收到!正在予以发送。 “安!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敏锐觉察到陈安心情变化的阿历克斯忍不住开了口。 “阿历克斯!你知道吗?现在我非常高兴!因为,对方终于答应营救我们了!”陈安心中百感交集道。 “这么说来,我和安都有救了?!”阿历克斯笑逐颜开道。 “有救了!我们都有救了!”陈安用力点了下头道。“阿历克斯!我曾对自己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一定会拯救你,而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都情不自禁地留了出来。 阿历克斯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抚摸向陈安消瘦的脸颊,她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感受着泪水中他的滚烫心意,即使下一刻她会死去,她也心满意足了。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请耐心等候我们的救援人员到来。 人工智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破坏了两人的温存,陈安回过神来,有些难为情地抹了抹眼角。 “阿历克斯,让你见笑了!” “不,没有,倒不如说,我很喜欢现在袒露心扉的你。”阿历克斯微笑道。 “……” 陈安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故意将话题岔开道。 “阿历克斯,我们现在赶紧在对方到来前收拾准备一下吧。” 阿历克斯嗯了一声,然后颇为依依不舍地从陈安的膝枕下挣扎着躺起身来,陈安见状,连忙撑扶着她坐到了一旁。 “1796,询问对方的救援队伍何时会到来。” 陈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向人工智能说道。 ——收到!正在予以回复。 ——接受到新的信号…… ——翻译: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第三十六章 各方 二十分钟?!这么快?! 陈安似乎难以置信耳朵听到的内容,所以他忍不住再次确认道:“1796,你确定回复里说的是二十分钟?!” ——确定。 得到人工智能的肯定回答后,陈安不禁心生感慨,恶魔的行动能力也太夸张了吧? “安?又怎么了?” 坐在一旁休息的阿历克斯注意到陈安表现出来的异样不由疑惑道。 “没什么,我只是被恶魔赶来救援的速度吓了一跳而已。”陈安轻叹道:“你知道吗?再有二十分钟恶魔便会抵达这里了。” “不会吧?!难道恶魔就在我们附近吗?”阿历克斯顿时像之前的陈安一样震惊道。 “谁知道呢,总而言之,对方愈早到来对我们便愈是好事,我们只需要安心在这里等待即可。”陈安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心思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想想这座前哨站表现出来的科技含量,如今万年过去,恶魔的科技水平按照正常发展趋势的话恐怕都能突破天际了,只要对方实现了理论上的瞬间移动技术,别说二十分钟了,就算二十秒他都相信。 …… 此时此刻,托兰的心情无疑是非常糟糕的。 起初眼睁睁地看着目标在眼皮子底下侥幸逃出生天,接着又对阻拦他们的银色大门无可奈何,最后,因为银色大门边上意外发现的铭牌上居然显示的是恶魔文字,结果神殿总部得知后立刻提前派出审判团准备全盘接手相关的行动事宜。 而托兰呢?他即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所以,他在安排神殿卫士分别严格看守在吸血蝠溶洞与祭坛保持警戒后便匆匆忙忙地返回了神殿,事关自身前途与性命,有些事情他必须要找拜尔主祭问个清楚。 “托兰?!你怎么回来了?” 通过祭司的禀报,正在礼堂犹自怅然的拜尔主祭面见了火急火燎赶来的托兰。 “主祭大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留在封魔塔里!”托兰平缓着呼吸沉声道。 “事到如今,你也知道急了?”拜尔主祭冷哼一声,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 “主祭大人,我承认自己严重低估了阿历克斯他们的狡猾程度,可是在得到您好不容易向预言女神神殿占卜来他们的位置情报后,属下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一直在致力于搜捕他们,若非他们误打误撞闯入了封魔塔第七层吸血蝠溶洞内的一个恶魔遗迹里,否则属下早就将他们给擒回神殿了!”托兰忍不住叫屈道。 “听说你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法破开那个恶魔遗迹的大门?”拜尔主祭对于此事早有所闻,只是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功亏一篑的结果。 “是的!那扇大门不知是何金属材质构成的,无论我们如何破坏都坚不可摧,不得已下,我们唯有另辟蹊径,打算以挖掘的方式绕开大门打通一条地道出来,可没想到大门周围的地质都是坚硬的岩石层,如果要强行凿通的话恐怕都需要数月的时间。”托兰如实回答道。 “你查看过那个遗迹周边还有其他出路吗?”拜尔主祭蹙眉道。 “没有!这点属下可以向您保证!”托兰信誓旦旦地说道。“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个遗迹位于吸血蝠溶洞最深处的底层地带里,周围尽是坚硬的岩石层,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洞道。” “如此说来,只要我们守住唯一的通道出口,到时候岂不是能够将他们完全困死在遗迹里了?”拜尔主祭道。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终究误了逮捕他们的时限,万一将来审判团追究起来……”托兰忐忑不安地瞄了拜尔主祭一眼道。 “其实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在于那两个渎神者身上,这次审判团真正的来意恐怕势必与你们发现的恶魔遗迹有关!”拜尔主祭神色凝重道。 “难道连您都不清楚相关的内情吗?”托兰小心翼翼道。 “呵呵……我猜测,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涉及的层次了。”拜尔主祭摇头道。“而你还是老老实实等待审判团的到来听候调令吧,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把相关事件的人员全部挨个审问的。” “主祭大人!请您到时候一定要帮帮属下啊!”托兰连忙单膝跪地恳求道。 “帮你?难道你不知道连我都自身难保了吗?”拜尔主祭厌烦地朝他挥了挥手。“托兰,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 封魔塔第七层祭坛处,利亚姆正带着自己的神殿小队百无聊赖地守卫在周围,在该死的卫队长托兰丢下他们急不可耐地离开后,利亚姆便始终处于一种愤恨不平的心态之中。 自从无意将伪装过的阿历克斯放跑后,利亚姆当即受到了托兰不留情面的当众训斥,这让他在同僚与下属面前都快羞愧地抬不起头了,随后在追捕阿历克斯的过程里,抱着一雪前耻心态的利亚姆带着自己的小队一直处于最积极的行动前线里。 结果,他的小队在吸血蝠溶洞探路过程中不幸遭到地震受惊的吸血蝠狂乱围攻,最终导致队员一死三伤,其他躲在后面的神殿卫士反倒没有什么伤亡,而托兰对于他们的凄惨遭遇根本不管不问,一心都扑在了追捕阿历克斯身上,最后眼见阿历克斯等人躲进了那扇神秘的大门后,托兰才心不在焉地想起了他们,连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说。 即便如此利亚姆也忍了,可是在托兰决心挖掘出一条打通神秘大门的地道时,利亚姆的小队却是第一个安排挖掘的!难道托兰忘记了他们队伍人员之前在与吸血蝠的战斗中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了吗?难道他就忍心让一群浴血奋战过的队员不顾身体的伤势疲惫,再次投入到该死的挖掘工作里去? 好在挖掘失败了,而他们刚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又让托兰给集体安排去守卫祭坛。 如此种种,利亚姆的心中自然充满了强烈的怨愤情绪。、 这时候,祭坛处泛起了一阵红光,顿时间吸引了利亚姆在内的所有神殿卫士的注意。 当红光消散,祭坛上却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祭坛传送了竟然没人?、 利亚姆心里刚一冒出这个想法,然后他就看见了毕生难忘的诡异一幕。 在他眼前围住祭坛查探究竟的五名神殿卫士,脑袋突然之间齐齐抛飞向了上空,只留下一具具脖颈断开处直喷着鲜血的无头尸体。 第三十七章 信号 “组长!这些只是最下等的歌雅仆从军而已,对付他们你何必用如此野蛮残暴的手段,你知道你给我的善后工作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利亚姆呆滞着脸,恍惚间他似乎在祭坛处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问题是他的眼前根本看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好啦瑞秋,你也知道组长在基地里憋了多久了,如今难得有机会出来活动一下,你就让他好好发泄吧!” 祭坛处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叽里呱啦地响起,这一次,利亚姆百分百确定他没有出现幻听,他慌忙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对准着祭坛方向鼓足勇气地怒吼出声。 “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鬼鬼祟祟地家伙们!有本事现出真身与我决一死战!” “呦!真是拙劣的激将法!组长!你该不会轻易的上当吧?”祭坛处有个男性的声音在欢快叫道。 “兰多姆,给我闭嘴!” 一个冷峻的声音话一刚落,顷刻间,叫嚣刺激着无人祭坛处的利亚姆便与他的手下一样成为了一具无头尸体。 “诶诶!组长!你看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最初响起的女性声音不满地叫道。“算了算了!摊上你这么组长算我倒霉了!” 紧接着,一道神秘细长的白色光束由祭坛处射出,分别击中在地上所有神殿卫士的尸体,而这些尸体及其流出的血液顿时无比诡异地化作成一粒粒微尘消散在空中。 “别忘了还有那些头颅。”有个女性声音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碧丝姐姐放心吧,我可不是咱们那粗心的组长!”最初的女性甜甜地说了句,甚至还顺带着黑了一下她们的组长。 “海克斯,目标的位置锁定了没有?!” 这时候,冷峻的男声再次响起,似乎丝毫没有理会某个碎碎念的小家伙。 “已经确认,目标方位我已经发送给你们的信息终端了。”一个平实的男低音说道。 “那还等什么,立刻行动!” 冷峻声音当即雷厉风行道。 “喂喂喂!臭组长!等等我啊!我还差最后一个头颅没有处理啊!” 祭坛处最初发出声音的女性似乎感知到什么突然大呼小叫起来。 …… “还有三分钟了。” 前哨站内,一直默数着时间的陈安正不停来回踱步着,愈是接近对方预计抵达的时间,他便愈是无法淡定下来,即便阿历克斯已经劝了他好几次都无济于事,毕竟这可是关乎着他们性命安危的头等大事,倘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陈安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后果。 ——检查到有陌生的信号请求接入,是否接受?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人工智能忽然发出了声音。 “接受!” 稍微吓了一跳的陈安在反应过来后连忙说道。 ——接入成功。 ——对方发出通讯请求……嘀!通讯设备已损坏,无法接受。 ——对方发出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我们预计将在三分钟后抵达你们的位置所在,收到请回答。 “1796!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完全做好了接受救援的准备……”陈安神情激动地喊出声来,随后他想到了之前大门外遭到神殿追杀的惊险一幕,最后不由提醒了一句。“顺便转告对方,我这里非常危险,因为追杀我们的人很可能仍然守候在这里的大门之外。” ——收到!正在予以发送。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你似乎太小看我们了,你以为我们是谁? 接到这个新回复的陈安顿时愣了一下,因为之前他们在信号联络中的通话言辞都非常正式,怎么现在像是画风突变了似的?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请忽略上一个回复,请随时保持信号的通畅联络。 画风又正常了? 一时间,陈安都有些搞不清楚现状了,对方的通讯信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恶作剧吗? “安,营救我们的恶魔来了吗?”阿历克斯抱着受伤的手臂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陈安的身边道。 “是的!刚才对方告诉我们,再有三分钟他们就要抵达这里了。”陈安连忙伸手搀扶过阿历克斯道。 “可是你怎么看起来表情怪怪的?难道你不高兴吗?”阿历克斯仔细盯着他的脸道。 “额,没什么,只是刚才他们发来的信号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所以令我有些不知所措而已。”陈安解释道。“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便过去大门通道那边迎接他们的到来吧!” “好的!一切都听你的。”阿历克斯微红着脸轻声道。 “……这个,背包我们就不拿了吧,他们那边想来不会缺乏食物饮水之类的东西!”陈安似乎仍未习惯与阿历克斯的亲密相处,下意识地便岔开了话题。 “我说了,一切都听你的。”阿历克斯低垂着脑袋道。 “那就不带了!我现在扶着你过去吧。” 陈安甩了下脑袋作出决定道。 “1796,检查一下通道门廊是否有人入侵?” ——嘀!检测完毕,通道门廊一切正常。 来到门廊大门处,陈安出于警惕向人工智能问了一句,在得到确定安全的回答后,他才让人工智能打开了门廊大门。 ——接收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我们已经抵达你们位置所在的门外,请允许中枢管理系统打开大门。 没想到陈安扶着阿历克斯刚一踏入通道门廊,人工智能的声音便传来了对方的联络信号。 “他们就到了?1796,帮我问他们一下,门外追杀我们的人都解决了?”陈安停下脚步,似乎颇为不敢置信道。 ——收到!正在给予回复。 ——接受到新的信号,正在解析中…… ——翻译:废话真多,再不开门我们就暴力破解了! ——接受到新的信号…… ——翻译:请忽略上一个回复,门外危险已解除,可放心打开大门。 陈安眼皮一跳一跳的,对面的联络信号真的没问题吗? 走到通道那扇银色大门前的陈安深吸了口气,决心冒险相信对方! 第三十八章 交流 “1796!打开通道大门!” ——收到! 伴随着人工智能声音的响起,眼前的银色大门缓缓敞开了,而陈安与阿历克斯都心怀忐忑地盯着门外,深恐一把利剑突然出现在眼前。 结果,门开了。 他们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是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哪怕是追杀他们的神殿人员都没有! 人呢?! 陈安与阿历克斯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面面相觑地心想着。 “抱歉!一时忘记解除隐形武装了。” 这时候,一个冷峻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门外响起,然后陈安与阿历克斯便看到一个个身材高大的男女在面前慢慢显露出身形,对方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充满流线型的银白色紧身衣,头上都戴着遮住脸容的古怪头盔。 相较于一脸目怔口呆的阿历克斯,陈安反而表现得平静不少,这不仅是他听得懂对方的语言,而且他对眼前之人的装束同样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因为,他们的服饰太像真人特摄片里那些个英雄们的装束了。 “非常感谢你们的救援!在此我代表我和我的朋友向你们献上最真挚的问候!” “你懂我们的语言?”对面队伍里一个女性十分意外的惊呼出声。 “这个问题一时很难解释清楚。”陈安道。“总而言之,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交流上的障碍。” “你就是那个向我们发出救助信号的异界人!”发出冷峻声音的男人道。 “是的!”陈安点头承认道。 “那么他呢?你之前可没有提到你身边的同伴居然是最下等的歌雅人仆从军!”冷峻男人突然伸手指向陈安撑扶着的阿历克斯。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管她是不是你们所说的歌雅人仆从军,我只知道我能活到现在全是依赖她的帮助!”陈安顿时挡在阿历克斯的身前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 “海克斯,向基地发出联络通讯告知这件事情,我需要知道他们对待这件事情的看法!”男人转头向着身旁一名同伴道。 不知为何,彼此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阿历克斯看了看挡在眼前的陈安,又看了看面前这群语言不通却是来营救他们的陌生人,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伸手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然后眼神充满戒备地盯视向对方。 “收到基地的回复,一个小小的歌雅人仆从军无足轻重。”名为海克斯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向声音冷峻的男人道。 “异界人,还有这个下等的歌雅仆从军,请跟我们走吧!”冷峻男人点点头,然后朝着陈安毫不客气道。 “你们准备带我们去哪里?” 陈安拍了拍身后的阿历克斯示意无事后说道。 “我们从哪里来当然是回哪里去啦!”队伍里某个女性队员开口道。 “瑞秋你给我闭嘴!”冷峻男人狠狠向说话的女性队员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朝陈安道。“我们准备带你们回去我们的基地里。” “这个……临走之前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情吗?”陈安想了下道。 “事态紧急,有话快说。”冷峻男人道。 “请问,我可以带走这个前哨站的中枢智能管理系统吗?”陈安回头看了眼曾经给予他们莫大帮助的前哨站道:“要不是它的话,恐怕我们早已死在这里了。” “哇?!这么古董的中枢智能管理系统你都要啊?!如果你真想要这个的话回去基地那边我可以带你见识一下我们最新研发出来的恒星VII型超级精致小巧的人工智能哦!”又是队伍里的那名女性忍不住站出来炫耀着说道。 “瑞秋——” 冷峻男人咬着牙怒哼了一声,结果吓得说话的女性连忙躲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口里还连连叫唤道:“组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泄露我们基地的秘密了!” “你的请求可以接受!”冷峻男人不再理会对方,而是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陈安身上。“海克斯,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收到!” 话落,队伍里的海克斯顿时消失在众人眼前,大概过了一分钟后,海克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队伍里,同时手里多了一个类似收音机大小的黑色盒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便抛给陈安。 “给你,这就是你想要的中枢智能管理系统了。” “这么小?”陈安接过手里的“收音机”仔细打量了下惊讶道。 “这还小啊,想我们最新研发的恒星VII型人工智能只有指甲盖这么大哦……”对方那个女性又作死地跳了出来。 “瑞秋,回去自己主动领禁闭吧。”冷峻男人看也不看对方说了句。 “组长……不要啊……”女性听后当即大声讨饶道。 “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吧。”冷峻男人朝着陈安道。 “当然,不过我朋友受了重伤,到时候你们有办法完全医治她的伤势吧?!”陈安眼神充满担忧与关心地看向身后的阿历克斯道。 “比起他的伤势,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吧!”冷峻男人语气都开始透露出不满来。 “碧丝,兰多姆,带上他们准备撤离!” 然后,队伍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人来到陈安与阿历克斯的身边,其中一名陌生的女性声音轻柔道。“请伸出你们的手来,我们现在便带你们离开这里。” “阿历克斯,伸出手来,千万不要有任何反抗,听话!” 陈安点点头,随后向阿历克斯提醒道。 在两人主动伸出手后,那两名男女也同时握住了他们的手。 “撤离!” 冷峻男人一声令下,他们全部人顿时消失在了前哨站的大门。 陈安只感到眼前一花,接下来他就出现在了溶洞外的封魔塔祭坛处。 瞬间移动? 陈安瞪直了眼,心中难以置信地想到。 可惜冷峻男人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心里想法,干脆直接地启动了祭坛的传送。 一层,两层,三层…… 陈安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祭坛传送,身体强烈的不适令他都要忍不住呕吐出来,反倒是阿历克斯却一脸呆滞地安然无恙。 终于,他们似乎抵达了祭坛的最底层。 然后,他们又再次施展了瞬间移动,连续的空间跳跃下,陈安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恍惚,等到他们重新停下来时,陈安与阿历克斯都失去了知觉昏迷躺倒了。 “组长!这样真的好吗?” 在一处极具科幻感的偌大钢铁堡垒前,碧丝看了眼脚下晕厥过去的陈安与阿历克斯道。 “这是上级的命令!”名为迦利尔的冷峻男人慢慢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他那张与声音相仿的刚毅脸容。 “上面准备怎么处理他们?”碧丝忍不住追问道。 “大概会修复一下他们的身体伤势,然后分开隔离一段时间再进行审问。”迦利尔面无表情道。 这时候,他们眼前的钢铁堡垒突然打开了一条通道,而众人带着陈安二人迅速进入通道后,眨眼间,通道关闭,钢铁堡垒也一齐消失不见。 …… 我这是在哪? 当陈安缓缓睁开双眼后,他看着眼前陌生的银白色天花板,脑子里首先冒出了这个想法,待意识稍微清醒后,他才记起自己被一群身着特摄片装束的人给救了,之后在传送移动的过程里不知不觉晕厥了过去。 他捂着晕沉的脑袋从简易的床上爬了起来,下意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仅有十余平方的小房间,周围都是银色封闭的墙壁,甚至连门窗排气扇之类的通风口都不存在,可偏偏他在呼吸上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他从床上站起身,除了他睡觉的床外,眼前竟然没有一个家具。 “有人吗?!” 幸好陈安没有所谓的密室恐惧症,只是出于内心的不安他开始大声叫喊起来。 “你醒了?异界人!”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类似机械合成的声音。 “你是谁?还有,和我一起的同伴呢?!” 陈安环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声源发出的地方。 “放心吧,你的同伴现在很好,如今正在另一处地方安静休养。” 陈安沉默良久道:“首先,我要感谢你们伸出的援手,要不是你们恐怕我们也活不到现在,说完这些,我们开始步入正题吧,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对待我们?” “你似乎相当冷静,这无疑减少了我们很多的麻烦。”机械合成音道。 “冷静一点对大家的交流都有好处,何况,我也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想问你们。”陈安像是彻底认命了一样平心静气道。 “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会先回答你的所有疑问。”机械合成音道。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们,歌雅人,还有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怎么一回事?”陈安将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非常好回答……” 机械合成音说完,陈安面前的银白色墙壁突然打开了一个魔方大小的方形缺口,然后,里面伸出了一把类似手枪的武器。 “你的一切疑惑都在这里。” 砰—— 手枪开枪了。 第三十九章 历史 陈安没有听见手枪开枪的声音,只是他在看见手枪枪**出一道幽蓝色的光线后,他的脑子里便自动脑补出了开枪的声音。 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额头,整个人都后仰倒在了床上,等他睁开眼苏醒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射向他的东西是何物。 这是一份记忆资料,一份关于这个世界的完整资料。 51亿年前,这片宇宙中有一颗名叫奥斯加德的星球诞生了,随后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奥斯加德上开始出现了最原始的生命,当奥斯加德的环境变得愈来愈舒适温和,生命终于迎来大爆发时期,各种各样的生物不约而同地下迅速起源,出现,整个奥斯加德的世界都迎来了多姿多彩的繁荣景象。 往后的数十亿年里,奥斯加德上的生命物种不断经历着灭绝与新生,而最早的人类在7500万年前终于粉墨登场,而它的出现意味着整个奥斯加德都将迎来它的统治时期。 氏族,部落,村庄,城镇,国家,战争,和平。 从人类的出现,进化,发展到最终的大同社会,它们一共花费了8600多万的时间,而这个最终整合了人类社会的文明有一个名字。 它就是索因兰。 随着索因兰文明的高速发展,在他们正式迈入太空准备在浩瀚的宇宙大展拳脚的时候,一支意外截获到索因兰发射向外太空信号的星际飞船锁定向了奥斯加德。 结果—— 这个本该拥有着无限潜力的文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科技上的巨大差距令索因兰根本不是这艘星际飞船背后歌雅文明的对手,绝望无助之下,索因兰文明分裂了,一部分主张投降主义的索因兰人依附了歌雅文明,而剩下的索因兰人在两者的联合打击之下渐渐转移至了地心深处,若非最后这些坚持抵抗的索因兰人用炸掉整个奥斯加德作为威胁,恐怕歌雅人早就将这些索因兰人给斩尽杀绝了,毕竟歌雅人的真正目的在于俘虏奥斯加德这颗生命星球,倘若索因兰人真的炸掉了奥斯加德,那么歌雅人之前的战争行为又有何意义? 终于,残存的索因兰人与歌雅文明达成了停战协议,协议上声明,歌雅人将地心留给索因兰人生存,而索因兰人永生都不得踏出歌雅人划定的停战界限,否则歌雅人将会不顾星球的毁灭也要永远消灭索因兰。 至此,这些索因兰人开始了长达万年的蛰伏。 而抽出手来的歌雅文明则开始正式改造奥斯加德,原本以为依附歌雅文明的原索因兰人会得到管理奥斯加德的权力,谁知歌雅人却向他们出手了。 歌雅人通过全面无差别的洗脑方式将所有原索因兰人都变为了自己的奴隶与傀儡,并且修改了他们的基因,消灭了他们的语言与文字,从根本上抹去了他们原有的文明,彻底分裂了他们与地底真正索因兰人的关系。 同时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洗脑过的原索因兰人,歌雅人大肆伪造出了一个虚假的神话历史,极力抹黑歪曲了地底索因兰人的形象,成功制造出了彼此强烈的敌对立场。不仅如此,歌雅人还专门设立出所谓的神殿,不但严格管控着原索因兰人的文明发展,还禁锢了一代代新生索因兰人的思想,所以不怪乎这些原索因兰人的畸形文明在万年之后都仍然原地踏步。 随着时间的流逝,地底的索因兰人渐渐开始不甘寂寞,尽管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破坏当年与歌雅人的停战协议,可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可算不得违背协议。 出于探查地表与歌雅人相关的情报信息,地底的索因兰人秘密派出了大量的人造生化兽侵入地表,谁知歌雅人发现后却利用这些生物创造出所谓的封魔塔与神眷者压制着地底索因兰人的这些小动作,甚至根据封魔塔与神眷者从侧面证实了自身伪造出来的神话历史。 再后来索因兰干脆放弃了这些小动作,一心开始专研科技的提升,而歌雅人却学习索因兰开始在封魔塔内投放大量的所谓魔物,一方面是出于反渗透的算计,一方面是利用这些基因改造过的神眷者充当前线炮灰,永久与地底索因兰人引发矛盾仇恨。 自地底索因兰人了解到地表上曾投降依附歌雅人的那些叛徒们的遭遇后,他们心中唯有无限唏嘘感慨,最后,只要碰见他们,索因兰人便会拿起武器毫不留情地杀死他们,因为,他们早已不再是真正的索因兰人,而是歌雅人忠心的走狗! 良久,良久。 陈安都沉浸在这份有关世界,有关索因兰人与歌雅人之间的悲壮历史里。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有时候他不禁会想,假如地球同样遭遇了外星文明的入侵,最后全人类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在遥远的未来里,或许地球真的会与索因兰文明一样在宇宙这个黑暗森林里遇到歌雅文明这样的“猎人”。 “异界人,你似乎有什么感想?”机械合成音突然适时响起。 “尽管我曾生活在一个科技水平远远不如你们的世界里,可相较于你们文明的不幸遭遇,我们却是显得如此幸福。”陈安感叹道。 “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极其侥幸的,每一个智慧文明的出现都是极其不易的,生命与文明是如此伟大,可同样又如此渺小,或许只是一个意外,数十亿才会产生的奇迹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机械合成音充满哲学意味地说道。 “只要生命的火种没有熄灭,未来必然会出现希望的曙光。”陈安道。 “异界人,我们已经解开了你的疑惑,现在,轮到你来解开我们的疑惑了。”机械合成音正式道。 “哦?我想以你们的科技能力,恐怕不难在我昏迷的时候查看我的记忆吧?”陈安平静道。 “我们曾经在对你进行基因修复的过程里的确尝试过查看你的记忆,可是,我们却失败了。”机械合成音道。 “失败?!”陈安诧异道。 “是的,因为你的大脑中有一团未知的黑雾阻碍了我们查看你的记忆!”机械合成音道。“我们担心强行破解这团黑雾有可能会造成你大脑的永久损伤,所以我们才放弃了查看你记忆的行为,你知道你大脑中的这团黑雾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或许是因为它的关系才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陈安顿时陷入了沉思,同时将他之前遭遇流星碎片击中大脑的事情没有半点隐瞒地说了出来,他非常清楚说出这件事情的后果,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倘若对方真要对自己不利的话他又有何办法?早在他决心求助对方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同样想弄明白自己穿越原因的陈安为何不能与对方达成友好合作呢?结果无非是当个小白鼠而已,考虑到自身与脑内黑雾的神秘关联,对方想来是不可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原来如此,希望到时候你可以配合一下我们的研究。”机械合成音果不其然地说道。 “当然。”陈安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 “那么重回正题,异界人,你确认自己并非与我们来自于同一个宇宙吗?”机械合成音道。 陈安愣了一下,因为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受到小说影视剧等方面的影响,他才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异世界,而非想过自己来到了同一个宇宙的另外一个星球。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如果要确定这一点的话,或许可以根据我们世界里量子力学的普朗克常量来判断我们是否处于同一个宇宙,只是我对量子力学知识的了解非常贫瘠,所以很难通过这点来进行确定,不过,我却想到了另外一个简单的办法,请问,根据你们对你们宇宙观测的年龄是多少岁?” “通过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观测,至今为止我们的宇宙已经膨胀了189.3亿年。”机械合成音道。 “而我们世界科学家给出的宇宙年龄却是138亿多年。”陈安道。“我不知道这个是否可以作为判断我们处于不同宇宙的依据,但即便我们同处于一个宇宙,恐怕我们彼此的文明都永远没有相见的可能。” 接下来,陈安如实回答了机械合成音涉及到各方各面的无数个问题,时间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陈安却始终都没有感到饥渴与困倦感。 “异界人,我的提问结束了。”终于,机械合成音结束了无止境的询问。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自由?并安排我与我的同伴见上一面?”陈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我们便可以给你自由,有限的自由。” 机械合成音话音一落,然后陈安便看见眼前的银白色墙壁幻化出了一扇门。 他起身走到门前,大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第四十章 基因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银灰色长廊,而门边则站在一位身材高挑,留着淡粉色短发的年轻漂亮女性。 “你好,异界人!接下来我将作为向导全程陪同在你的身边。”看见陈安的第一眼,她抬手行了一个类似军礼的问候,笑容甜美地开口说道。“你可以叫我特蕾莎或者瑞秋!” “瑞秋?!”陈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实为负责监视自己的女人。“我记得你好像是之前营救我们的一员,说来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哈哈!”她似乎是一个性格相当活泼开朗的女孩,在听到陈安的话后当即娓娓而谈道:“我们都是遵照命令行事而已,所以不必太过感谢我们,再者,我只是负责善后工作的处理,负责主要营救工作的还是我们的组长,你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他吧,对了,他就是那个在前哨站与你交涉的人,别看他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其实组长他是一个外冷内热,不善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哦。” “我知道了。”陈安点点头,道:“我叫安,为了方便交流,以后你可以直接称呼我这个名字。” “好的,安!没问题,安!”瑞秋连忙笑盈盈地说道。“说起来你等会有何打算?” 陈安观察了一下左右两边望不到尽头的长廊道:“我想和我的同伴见上一面。” “好的,请随我来吧。” 说着,瑞秋选定了一个方向便径直向前走去。 “这个,你不打算使用什么瞬间移动的方式带我过去吗?”跟随在瑞秋身后的陈安突然好奇道。 “基地内不禁允许是不得擅自使用瞬间移动的,而且,使用瞬间移动是需要配合特定的作战服,你没看见我只穿了一身普通的军装吗?”瑞秋回过头伸手指了指身上的银白色军装笑着解释道。 你不说我哪里分得清你们全都是银白色样式的作战服与军装啊? 陈安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认真观察的话倒是可以区分出两种服饰不同的细微之处,例如她现在身穿的军装并没有之前的作战服紧身,领口袖口处都比较宽松,同时肩部与右胸处都绣有意义不明的花纹图案,但图纹似乎用了特殊的涂料,一般情况下很难显现出来,若非对方主动展示,恐怕陈安真的看不见上面的图纹。 待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依然没有走到门廊尽头,而陈安的身体却始终没有感到半点疲惫,回想之前他在密室内与机械合成音都不知道交流了多久,可为何他现在依然精力充沛呢?莫非对方在自己的身体上做了什么手脚?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试着向瑞秋寻求答案。 “瑞秋,你们究竟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哦?你终于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状了吗?”瑞秋似乎对于陈安的疑惑早有所料,本人相当淡定道。“在我们救回你的时候,你的身体由于长期暴露于生化辐射环境之下,导致身体基因都开始出现大规模崩溃的症状,倘若再晚上一两个月的话,你将会全身溃烂而死!为此我们不得不帮你进行了身体基因的修复,并且大幅度增强了你身体的机能……” “也就是说,你们在治愈我的同时顺便让我变成了类似神眷者一样的存在?”陈安看着自己愈发强健有力的双手道。 “噗——”瑞秋捂着嘴一下子笑出声。“什么神眷者啊,不过是一群受到劣质基因改造的变异人而已,虽然基因改造让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可却因此耗尽了他们的身体潜力,甚至自身寿命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否则你以为歌雅人对一群炮灰会有这么好心啊?” “那我的同伴呢?她也是受到劣质基因改造的变异人,你们应该有办法帮助她解决这方面的后遗症吧?”得知神眷者真相的陈安瞬间想到了阿历克斯连忙问道。 “你说那个小男孩吗?放心吧,我们在治疗他的时候已经帮他消除了基因改造上的隐患,他现在身体很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由于基因改造不可逆,虽然我们消除了他基因改造上的隐患,但他也失去了基因改造带来的特殊力量。”瑞秋摇了摇头道。 “这么说她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人?”陈安道。 “是的。” 瑞秋轻叹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之情。 “普通人吗?这样也好,也好……”陈安不由喃喃道。 “相较于你的身体情况,我们并没有对你实施基因改造,只是简单增强了你的身体机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这具身体强度会慢慢达到一个正常人的极限,而非基因改造人一样具备各种奇异的能力。”瑞秋紧接着耐心解释了陈安的状况。“在你醒来之前,我们曾给你注射了能量针剂,在能量针剂的效力在你体内耗尽前,你会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神,这与你身体方面的增强毫无关联。” “能量针剂的维持时间是多久?”陈安默然道。 “一周而已。”瑞秋笑着说道。“放心吧,能量针剂是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损害的。” 这时候,两人终于来到了门廊的尽头。 而尽头处有一扇门,一扇类似电梯的银色大门。 当两人走到门前,银色大门自动朝两边打开,而里面是一个箱形空间,等他们踏入后,大门迅速关闭,整个轿厢都呈现出令人压抑的失重感。 “……这是电梯吧?” 陈安无语地观察着周围轿厢的环境道。 “电梯?!那是什么?”瑞秋歪着头疑惑道。“这是空间移动转换门,可以带我们去基地内大部分允许出入的空间区域里。” 好吧,请原谅我的浅薄无知。 片刻,这个类似电梯的轿厢忽然停止了运转,而眼前的大门随之打开。 顿时间,一个绿意盎然,充满着勃勃生机的世界呈现在他的眼前。 “欢迎来到我们的小花园。” 第四十一章 麻烦 踏出大门,脚下踩着柔软的土地,放眼尽是绿树成荫,姹紫嫣红的优美景象,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宛如天空的巨大蓝色穹顶,穹顶上点缀着朵朵白云,一轮人造的小太阳释放出和煦的金色光芒照耀了整个大地。 “你知道吗?当年我们与歌雅人达成停战协议后,往后的一代代索因兰人便再也没有见过奥斯加德上真正的自然风光,生活在暗无天日的荒芜地底,每时每刻,我们都期盼着重新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家园,但在此之前,我们只能通过眼前的小花园来弥补心中缺失的遗憾。” 瑞秋带着陈安走在一条细碎石子铺成的道路上,时不时会与路过的一些同样身穿银白色军服的行人打着招呼。 “地底的生存环境是非常恶劣的,从小开始,每一个新生的索因兰人都要接受全面的军事训练,一方面是为了提高我们的生存能力,一方面是为了将来随时做好反击歌雅人的准备……” “难道以你们如今的科技水平仍旧不是歌雅人的对手吗?”听着瑞秋情不自禁的感慨,陈安忍不住惊诧道。 “歌雅人的强大永远是你无法想象的,或许,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回到当年歌雅人入侵的时候都依然不是他们的对手……”瑞秋情绪霎时间变得低落起来。 “抱歉——”陈安默然道。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你看到前边那个凉亭了吗?你的同伴应该在那里等候我们多时了。” 瑞秋突然指向远方重新振作起精神道。 凉亭?!在哪?! 顺着瑞秋手指的地方望去,结果陈安目光一片茫然,因为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方所说的凉亭。 “哦,差点忘记了你和我们的视野不同……”瑞秋察觉到陈安的异状后恍然大悟过来,她轻轻敲了下脑袋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道。“那个凉亭好像距离我们有千步之外……” 陈安无语地看着对方,总感觉对方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尽管陈安承认她长得的确漂亮兼具可爱,但他现在不由怀疑这是索因兰人为了降低他的戒心才故意派她来负责监视自己。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你知道这对淑女而言非常的不礼貌吗?”注意到陈安眼神的瑞秋当即蹙着秀眉不满道。 “我们走吧。” 陈安却充耳不闻地自顾自向前走去。 “诶诶??等等我啊!”瑞秋瞪大着眼睛看着陈安渐行渐远后终于反应过来,她连忙跟了上去,然后又是一大通碎碎念道。“你简直是太失礼了,居然丢下一个淑女自己走了,你知道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女孩子的吗?难道我在你面前就这么没有魅力吗?我告诉你啊,在整个基地里,喜欢我的男孩子手拉手都能绕奥斯加德一圈了,喂喂!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哦……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对我不理不睬了,原来你喜欢的是男孩子对吧?!对了对了,你这么着急见你那个同伴,莫非是因为……”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陈安停下脚步,脸都黑了大半,看向瑞秋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从刚才我就想说了,我的同伴不是男孩子,她是一个女孩!女孩!” “啊?!”瑞秋瞬间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巴道。“他是一个女孩吗?他真的是一个女孩吗?你不会骗我吧?可他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男孩子啊!” “她都和我说了她是一个女孩子,只是她的装扮像是男孩子而已。”陈安没好气道。 “这个……我想静静,静静理清一下我混乱的思绪。”瑞秋似乎已经完全头脑迷糊了。 “随你吧。” 陈安回过头懒得再搭理对方,看见远方凉亭的轮廓愈来愈清晰后,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阿历克斯了。 半晌,陈安与瑞秋终于抵达了凉亭,同时见到了坐在凉亭靠椅上身穿着一袭白服的阿历克斯,而在她的身边则站在一位同样年轻陌生的漂亮女性。 “碧丝姐姐!我们来看你们了!” 结果不等陈安出声,身旁的瑞秋便当先举手打起了招呼。 这时候背对着他们的阿历克斯终于回过头来,待看见陈安的身影后,她猛地从靠椅站了起来,如同倦鸟归巢般扑进了陈安的怀里。 “安!安……”阿历克斯死死将脑袋埋在陈安的胸膛里,不断抽泣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感觉一切都犹如梦境,似乎只要一放手陈安便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瑞秋!” 凉亭内陪同在阿历克斯身边的陌生女性朝着瑞秋招了招手,然后微笑着拉着她退到了远处,留给陈安两人一个安静叙旧的环境。 “阿历克斯,没事了!没事了!” 陈安好不容易安抚了阿历克斯的情绪后,两人才在凉亭靠椅坐下,慢慢叙说着各自被搭救后的事情。 其实阿历克斯的遭遇和陈安相差无几,大家醒来后都是关押在一间密室里,但不同于陈安能够迅速适应冷静下来,阿历克斯醒来后便直接大吵大闹地要见陈安,而她在得知自己失去神眷者力量重新变回普通人后更是差点情绪崩溃,无奈之下索因兰人只能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安,怎么办?我以后不再是神眷者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力量保护你了……” 听着阿历克斯泣不成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悲伤,陈安唯有轻抚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劝慰道:“阿历克斯,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以后再也不用通过打打杀杀来保护我了,其实相较于成为神眷者的你,我更喜欢原来作为普通人的你。” “真的吗?”阿历克斯抬起头,眼睛红润地看着他道。 “是啊,至少在我眼里,身为普通人的你才更可爱一点。”陈安声音温柔道。“曾经我想过一个问题,假如神殿没有追捕我们的话,未来我们会如何?而现实却告诉我,假如没有神殿的追捕,或许,未来我们会渐渐走上一条各不相干的道路,从此形同陌路。” “不!不会的!在我的人生里,只有安你是我最珍视的人,即便未来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的!”阿历克斯顿时死死拽住他的手语气真挚道。 “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站在远处百无聊赖的瑞秋见到凉亭内依偎在一块互述衷肠的陈安两人不由脸色古怪道。 “瑞秋,你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相干的事情便不要理会,如果你真的管不住自己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回去组里吧。” 碧丝正聚精会神地操弄着手里类似掌上电脑的工具,整个人都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是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地我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瞎了。”瑞秋低头捂着眼睛不敢直视道。 “谁说那个变异人是男的啊?”碧丝莫名其妙地看了瑞秋一眼。 “啊?!他还真是女孩子啊?”瑞秋听后张大着嘴巴道。“可是……可是……” “怎么说呢,她的生理特征的确是女性不假,只是她的外表非常具有欺骗性,所以看起来像个男孩子而已。”碧丝收起手里的掌上电脑,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凉亭道:“不过她现在的基因缺陷已经完全修复了,过上几年你再看她的话,说不定她就变成了和你一样的大美人了。” “原来是这回事啊,怪不得,怪不得……”瑞秋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转而朝着碧丝愤愤道:“碧丝姐姐,有一点你可说错了哦!就算她以后长得再美也没有我美!我可是全基地里最美的女孩子!” “是是是!你最美了!” 碧丝伸手轻掐着瑞秋的脸忍俊不禁道。 “呜呜呜——” 瑞秋艰难摆脱了碧丝掐在脸上的手,然后用力揉了揉下微红的脸蛋没好气地看着碧丝道。 “我就知道你又在妒忌我这张漂亮的脸蛋了。” “好了好了!说回正事吧。”碧丝突然正色道。“瑞秋,之前在前往营救他们的时候,你在处理善后工作的时候是否遗漏了什么?” “嗯?发生了事情?”瑞秋瞬间神色凝重道。 “刚才我收到了上面发来的紧急信件,歌雅人发来了对我们越界的严厉警告声明!”碧丝面无表情地看着瑞秋道。“而且,对方似乎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才有此质询!” “不会吧?!我记得我将所有遗留在场的人证物证全都给湮灭干净了,他们究竟从哪里找来的证据!不会是冒充伪造的吧?”瑞秋疑惑道。 “我给你看一个图片。” 说着,瑞秋将自己的掌上电脑递给了瑞秋。 瑞秋接过手来,然后看见电脑中有一张图片,而图片上显示的是一座封魔塔内的祭坛。 “对准祭坛阶梯处放大!”碧丝漠然道。 当瑞秋听见碧丝的话后连忙遵从指示,在她将图片放大了无数倍后终于看见了问题所在。 因为,她看到图片中祭坛台阶处有一抹血迹,一抹极其不显眼的血迹。 “这就是他们掌握的关键证据?” “是的,他们从血液分析里查到里面蕴含了我们武器的能量特质。”碧丝拿回掌上电脑道。“所以,现在歌雅人向我们发难了。” “这个……上面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瑞秋耷拢着脑袋不敢看向碧丝道。 “还能怎么处理,坚决不承认呗!”碧丝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将目光重新放回凉亭中的两人。“反正我们就死咬着这是他们两个人取了以前基地的武器消灭了他们的人,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我们是信了,难不成歌雅人还真会为这个原因与我们再次开战?!因此彻底毁掉整个奥斯加德?!” “这也太大胆了吧?”瑞秋顿时目瞪口呆道。 “毕竟,他身上可是有着连我们都觊觎的重要秘密啊!”碧丝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处的陈安道。 第四十二章 现状 不管陈安与阿历克斯愿不愿意,他们在这次相聚后依然需要分隔两地,至于下次何时能够见面则完全取决于索因兰人的同意许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对此陈安毫无能力反抗索因兰人的决定。 临别之际,陈安又是好一通安抚才让阿历克斯镇静下来,等到碧丝强制将依依不舍的阿历克斯带走后,凉亭内徒留下空荡荡的他一个人。 “接下来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良久,平复了心情的陈安走出凉亭,看着等候他已久的瑞秋神色漠然道。 “别对我摆着一张臭脸嘛,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无辜女孩子而已。”瑞秋朝着他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 “不要和我来这一套,我可不认为你们上面会随随便便派出一个简单的女人来专门负责监视我。”陈安嗤笑一声道。 “哎呀呀!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厉害吗?说起来我还是有一点点的窃喜和骄傲呢!”瑞秋笑容依旧甜美自然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呢,说道下一步去哪啊,我仔细想想,好像是基因研究所诶……” “基因研究所吗?看来你们真是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啊!”陈安摇了摇头无奈道。“带路吧,正好早点结束早点自由!” “咦?!难道你的心里不会感到害怕吗?”陈安的淡定表现让瑞秋颇为惊异道。 “抱歉,现在我的心暂时只有麻木这个选项。”陈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道。“从我被你们营救后我便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命运。” “很有觉悟的小伙子,不错不错!我很欣赏你哦!”瑞秋故作老气横秋地拍了拍陈安的肩膀道。“不过有一点你大可放心,在没有彻底研究明白你的秘密前,我们是不会轻易伤害你的。”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已经令我感到未来叵测了!”陈安拍开了她搭在肩膀上的手面无表情道。 “唉,实话总是没人爱听。” 瑞秋耸了耸肩,然后转头向前走去。 “其实这个道理我不说你自己也心中有数。” …… 通过空间移动转换门,陈安在瑞秋的带领下来到了所谓的基因研究所。 基因研究所似乎早已收到了通知,专门派人接待了他们,在对方人员的指导安排下,他犹如一个提线木偶在不同的设备上分别进行了检测,直至最终浑身脱光送入了一个类似核磁共振的仪器里。 “我们根据你的描述再次扫描检测了你脑中的未知黑雾,可惜结果仍旧一无所获,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针对你使用一些稍微刺激的手段……” 在一间通体银白的房间里,一位明显是这座研究所负责人的老者坐在桌前,神色异常平静地对着刚刚检测完毕的陈安说道。 “你们该不会准备解剖开我的脑袋吧?”陈安指了指自己的头道。 “当然,我们并不排除这个打算,这点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老者坦诚直白道。 “会死吗?”陈安沉默片刻道。 “不会,一旦在解剖过程里我们发现你或者你脑内未知黑雾出现不良反应,我们会立刻终止解剖行为。”老者道。 “我开始有点后悔了。”陈安轻叹道。 “与其现在后悔,不如祈祷未来吧。”老者言语冷漠道。“还是说说你脑内未知黑雾的事情吧。” “该说的我早已说了,你还想问什么?”陈安道。 “说说它对你产生的神秘现象吧。”老者道。“它除了能让你瞬间学会陌生的语言文字与可能的时空穿梭外,它还具备什么其他功能?即便是在你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了。”陈安思索了一会儿道。 “你确定?”老者道。 “我确定。”陈安道。“或许它真的具备其他功能,只是现阶段却尚未展现而已。” “嗯,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老者点点头,然后示意门边的卫兵送客。 “明天我需要再来吗?” 陈安主动起身,在即将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 “我这里堆积了很多研究方案。” 老者回答的意思不言而喻,看来陈安需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小白鼠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安每天都会在瑞秋的陪同下前往基因研究所,随着时间的进展,有关方面的研究小组成员都开始逐渐增多,听说是调来了不同专业领域的顶尖学者进行集体商讨,因为研究所对于陈安脑内的未知黑雾始终都没有取得一丝成果。 闲下来无事的时候,陈安都在尽可能适应身体增强后的变化,或许是有感于曾经受到神殿追杀的弱小无力,他甚至向瑞秋讨教起了战斗方面的技巧。 事实上瑞秋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在得到上级的许可后,她立刻化身成了陈安的战斗导师,并经常在战斗中以欺负陈安为乐,无论是在徒手格斗亦或是器械格斗方面,瑞秋都能以碾压的态势轻易解决陈安,这还是瑞秋特意将自身实力拉低到了与陈安同一个层次,所以可想而知瑞秋真正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按照她的说法,她的实力在整个基地里不过排在中游层次,比她厉害的人不知凡几,尽管陈安无法判断她这句话的内容真假,至少他听出了对方浓浓的警告意味。 而他与阿历克斯一直聚少离多,也不知道索因兰人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听阿历克斯说,她最近都在学习索因兰与奥斯加德的真正历史,第一次得知世界真相的她几乎完全不敢相信,若非陈安默认了这点,恐怕她根本不会再去了解这方面的“异端邪说”。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这句话修改一下其实蛮适合深居在地底的索因兰人,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如今的陈安。 在历经了不知多少次的研究后,按照以往的习惯,检测完毕的陈安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有人叫住了他。 而叫住他的人正是研究所那位老者。 “我们对你脑内的未知黑雾终于发现了异常!” 第四十三章 异变 长期当一个遭受非人道研究的小白鼠是什么样的体验? 尽管陈安对这方面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在面对电击,冷冻,热灼,辐射,开颅等等诸多刺激性的残酷实验下,他发现自己根本难以抑制心中的无限恐惧,所幸索因兰人医疗技术高超,每次实验完毕他都能完好无缺地走出研究所,否则他的精神都不知道崩溃了多少次。 假如你亲眼看过自己掀开的大脑,假如你清晰感受过大脑暴露在空气中的蠕动,假如你尝试过探针刺入大脑痛不欲生的滋味,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光是想想综上的画面便能不寒而栗,何况是亲身体验一番! 考虑到陈安与脑内未知黑雾的神秘关联,每次实验他都必须保持清醒的意识,由此才能令索因兰人取得最严谨精确的实验数据,倘若陈安有能力反抗的话,他绝对会把整个研究所都给砸得稀巴烂,所有研究人员都拉去轮流体验一遍他所受到的非人折磨。 可惜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既然无力反抗,他唯有默默承受,并时常会以不同的方式来麻痹缓解心中的痛苦。 像是开颅实验必须剃发,而实验结束后他便变成了一个光头,在恢复了稍许精神后他立刻找上了瑞秋,然后通过格斗狠狠发泄了一场,哪怕最终他是被虐的一方。 瑞秋曾开玩笑地打趣说他今天在格斗中多支撑了两秒,非常有进步。 陈安却说,那是因为我秃了,所以变强了。 遗憾的是瑞秋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或许在索因兰人看来,陈安作为异界人的身份其实并不重要,毕竟他来自的世界科技太过落后,丝毫不能给予索因兰人任何帮助,真正值得索因兰人看重的实际上是导致他穿梭时空的脑内神秘黑雾,只要破解了其中的秘密,未来索因兰人势必能够打破歌雅人统治奥斯加德的囚笼,重新夺回属于他们的家园。 偏偏他们在陈安身上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毫无所获。 根据开颅实验研究的结果表明,虽然仪器检测出陈安脑内的确存在未知的神秘黑雾,可当他们打开陈安大脑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发现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陈安脑内的神秘黑雾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空间里。 任何有关维度空间范畴的研究向来都是最深奥晦涩的一道科学难题,而索因兰人明显对此有些束手无策,针对陈安的实验都因此陷入了停顿的状态,所以在没有解开神秘黑雾的维度问题前,他们只能日常检测一下陈安脑内黑雾的变化。 而在这天,研究所的人员终于检测到陈安脑内一直没动静的未知神秘黑雾突然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波动,这个意外发现无疑振奋了在场所有人,结果,陈安想走也走不了了。 “异常?” 陈安从老者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知为何心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是的!”说着,老者将他们的发现详情如实告知了陈安。“经我们对这股波动的研究表明,它在释放的过程中改变了在你周围身边微观粒子的运动状态……” “等等!请您直白点告诉我结果吧。”陈安打断他意义不明的阐述道。 “结果便是我们猜测它如果继续释放出那股奇异波动,你将可能再一次穿梭时空。”老者神色严肃道。 “什么?!”陈安听后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这仅仅是我们的猜测。”老者道。“实际情况还需要大量的研究数据来验证推导,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能需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我……”陈安沉默良久道。“在此之前,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我们会特别给你半天的时间处理个人私事。”老者说完后便直接转身离开。 …… “安小子,打起精神来啊!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难不成你还真准备以现在的精神状态去见阿历克斯啊?!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我没提醒过你啊!”身为陈安的第一监视人,瑞秋自然晓得陈安身上发生的变故,结果是好是坏她不清楚,她只知道现阶段的陈安绝对不适合去见阿历克斯。“而且所长不是说了吗?一切都仅仅是他们的猜测而已,要说急的话他们肯定比你更急!万一你真的再次穿梭时空了,他们上哪里再找一个绝无仅有的研究素材啊!” “你知道墨菲定律吗?”走在前往小花园的路上,陈安低着头喃喃自语道。“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这个……好像真是这样诶,不对不对!我说安小子,就算你真的再次穿梭时空了,难道你不该高兴吗?高兴自己终于解脱了,高兴自己说不定可以回家了……”瑞秋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劝说道。 “呵呵——”陈安脸上露出苦涩地笑容道。“的确,按道理说我的确应该高兴才对,可我却始终放不下阿历克斯,万一我真的离开这个世界,她该怎么办?她以后的未来又会如何……” “放心吧,即便你真的离开了,我也会帮你好好照顾阿历克斯的。”瑞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半个徒弟吧,师父照顾徒弟的小女朋友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虽说如此,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简单说说便能轻易解决的。 “安小子,打一场吧。” 这时候,瑞秋拽住陈安的衣领直接按在了墙边。 “???” 陈安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对他凶神恶煞的瑞秋。 “我觉得现在只有拳头才能让你好好冷静一下了。” 说着,瑞秋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摆出了格斗的姿态。 “我必须声明一点,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陈安仰着头深吸了口气,紧接着慢慢走到瑞秋的对面,朝着她行了一个抱拳礼。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四十四章 摊牌 格斗的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尽管瑞秋口口声声说不会手下留情,可实际上她在格斗中已经非常注意出手的分寸,要不然发挥出全力的瑞秋恐怕三两下就能把陈安给打趴得起不来了。 单方面的吊打有意思吗?有意思!可怎么个打法是需要讲究场合与技巧性的! 瑞秋这次的格斗目的是为了纠正陈安的心态,尽可能令他摒弃杂念,放松自我,而陈安正是明白这点才接受了瑞秋霸道的格斗对决。 在瑞秋刻意的放水下,这场格斗陈安将自身的综合格斗技艺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勾拳,鞭腿,侧踢,肘击,膝撞,拳拳到肉的快感无疑刺激了陈安肾上腺素的急剧飙升,奈何在瑞秋滴水不漏的防御下他始终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反而一旦瑞秋反击他便必然会受伤倒地。 一次次的倒下,一次次的爬起,直至陈安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时候,这场格斗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相较于毫发无伤的瑞秋,陈安却落得鼻青脸肿,浑身几乎散架的悲催下场。 不止如此,明明是受害者,他还要在格斗结束后对瑞秋真诚地道上一声感谢。 “安小子,现在好点了吗?” 看着累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陈安,瑞秋揉弄着有些酸痛的肩膀与双手没好气地说着,要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即便她没有怎么受伤,可不代表她不会累啊。 “心情平静了不少,可大脑还是很乱。”陈安苦笑道。 “乱就乱点吧,起码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刚才要好多了。”瑞秋走上前轻踢了他两脚。“走吧,还愣在这里干嘛?不想去见你的小女朋友啦?!” “这个,好歹让我休息一下吧。”陈安眼神无奈地看着她道。 “边走边休息啦,反正你都喘过气来了,要休息的话你大可在见到阿历克斯后尽情休息,别忘记了,你如今只有半天的自由时间。”瑞秋双手叉着腰催促道。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说着,陈安慢慢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与瑞秋不疾不徐地向着小花园走去。 …… “瑞秋!又是你把安打成这样了对吗?” 陈安与阿历克斯的见面仍旧在初次相聚的凉亭里,当阿历克斯看到陈安的“惨状”时立刻宛如护犊的小母老虎似的找上了瑞秋算账! 面对阿历克斯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瑞秋表情淡定地指向一屁股坐在凉亭靠椅休息的陈安道。“别怪我,是他要求与我狠狠打上一场的。” 陈安听后顿时目瞪口呆看向瑞秋,少女,格斗技不如人被虐我认了,可有你这么颠倒黑白的吗?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甩锅也不是你这么甩的吧? 然而瑞秋的良心不但不会痛,而且还严本加利地继续胡扯道。“安小子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是在格斗的时候要求我不必留情,每次我一留手,他居然还会生气,说是我看不起他什么什么的,对此我也很无奈啊,你说我该怎么办?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啊?!” 或许是瑞秋一本正经地解释太具有欺骗性,导致阿历克斯都迷迷糊糊地相信了大半,等她在看向陈安的时候,眼睛里都流露出了担忧之情。 “诶!不说了,真是好心帮忙没好报……”瑞秋故意露出伤心的样子,然后上前拉过碧丝的手径直向外走去。“我要和碧丝姐姐好好谈谈心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不要管我们,你们自己好好聊吧。” “安!瑞秋说的都是真的吗?” 待瑞秋与碧丝两个监视人远离凉亭后,阿历克斯连忙来到陈安的身旁关心道。 “如果我说这些都是她胡编乱造的你相信吗?”陈安苦笑道。“不过有一点她没有说错,这一切我都是自愿的。” “啊?!安!难不成你最近真的受了什么刺激吗?”阿历克斯顾不上再去找瑞秋麻烦,而是一脸紧张地看着陈安道。 “阿历克斯,事到如今,我必须要和你说实话了。” 陈安长叹了口气,其实每次他与阿历克斯见面都从未提到过他真实的身份来历,更别提他在研究所受到的非人对待,以至于他剃个头都要用方便格斗来当作掩饰的谎言,因为痛苦只需要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安……你究竟想要和我说什么?”阿历克斯心中异常不安地说道。 “其实,我并非奥斯加德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陈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历克斯的脑袋道。“索因兰人当时之所以会答应救我们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阿历克斯的思维都开始陷入了混乱。 “是啊,你不是曾经奇怪我为何会索因兰的语言和文字吗?”陈安静静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这要从我回家那天说起……” 接下来,陈安一五一十地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历克斯,只不过,他最终仍旧没有说出自己接受索因兰研究实验的悲惨遭遇。 “安,你是要离开我了吗?”阿历克斯死死拽着陈安的衣服,眼泪汪汪地凝视着他,说来说去,她关心的始终是陈安的去向问题。 “我不知道,但至少你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因为我离开与否完全取决于它。”陈安用手指点了点脑门额头苦涩道。 “难道你不能带我一起离开吗?”阿历克斯极力控制地情绪的崩溃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带你走,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陈安低下头痛苦地抱着脑袋道。“你知道吗?现在我最担心地就是你了,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徒留下你一个人在索因兰人这里以后该怎么继续过活啊?!” “安,我……” 终于,阿历克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与陈安抱在一块痛哭出声。 良久,良久。 两人又到了临别的时候,而这一别,或许将是永远。 “安,以后你会回来吧?” “在我有生之年里,我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陈安这句话,阿历克斯转过身便走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害怕回头眼泪便会情不自禁地掉下来。 “安!你一定会回来吧?” “阿历克斯!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安使劲最后的力气大声向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声吼道,说完,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久久掩面而泣。 “她比你坚强多了。” 一直沉默在旁的瑞秋盯视远处消失的阿历克斯道。 “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让我离开之前再看见她脆弱的一面。”陈安失魂落魄道。 “那说明人家已经有觉悟了啊!不像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害得我总是忍不住想和你再来一次格斗对决!这一次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瑞秋顿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既然你如此舍不得阿历克斯,未来你就彻底搞清楚自己穿越时空的秘密,到时候你想回来不就能回来了吗?” “话虽如此,可你们索因兰人在我身上做了这么多实验都没有一丝头绪,我一个在你们眼里看来愚昧落后的异界人又怎么能解开这个难题!”陈安的话里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啪—— 不料瑞秋听后直接一巴掌把陈安给扇倒在地。 她板着脸,露出了一副从未有过的冷酷模样。 “安!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吗?不知道?那么由我一个旁观者来告诉你吧!性格!毫无疑问,你这个人身上最大的缺陷便是性格!” “或许你以为你很了解自己,其实并非如此,真正的你其实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面对问题总是下意识抱着逃避的心态,永远不敢选择直面自己的人生,唯有在迫不得已的绝境下你才会爆发出人类本能的勇气,所以你的勇气通常只会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当危机过去,你又会再次变成原来性格懦弱的你……” “在我看来,阿历克斯能有今天完全是你的拖累,假如你当初便下定狠心与她分道扬镳独自逃亡,她还会因为你而身负重伤差点死掉吗?可是你不敢啊,为什么?因为你怕死啊!正是因为怕死,所以你才不敢下定决心断开与阿历克斯的关系,你心里非常清楚,没有阿历克斯,结果你肯定难逃神殿的追杀。” “当初上级要求我们来监视你们,本以来你会干出点出格的反抗行为,结果呢?说得好听点你是识时务,说得难听点你就是一个胆小鬼!啧啧……说实话,在你面对研究所非人实验的时候,我对你根本没有一丝同情,一个连反抗都不会的废物根本不值得我去同情!” “当你开始向我请教格斗技巧的时候,我以为你开窍了,结果呢?你学习格斗完全是为了麻痹发泄自己内心压抑的痛苦,而不是我想象中意图暗地里谋划反抗!你知道你为什么在总是格斗中赢不了我吗?明明我已经把实力降低到了和你一个层次,可你每次都落得惨败的下场!原因很简单,一个没有勇气的人永远都无法战胜他的敌人!” “这样的你,如今的你,真的配不上阿历克斯!” “假如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在你找回失去的勇气前,这里不欢迎你回来,最好,你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消失 不知是否价值观的关系,面对瑞秋直言不讳地奚落,纵然陈安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去反驳,可最终他却沉默了。 扪心自问,瑞秋说错了吗? 陈安不知道,但如果瑞秋真的说错了,或许陈安便不会沉默。 其实他很想告诉瑞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想选择自己追求的生活,这样有错吗?如果不是他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的身上根本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 他想说的这些何尝不是瑞秋说的逃避心理。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去正视真正的问题所在。 勇气。 当初和大学女友因为各自志向分手,何尝不是他没有勇气在大城市里奋斗出属于两人的未来;当初看着同学群里那些在大城市里拼搏闯荡出一番业绩的同学,他心里何尝又没有憧憬艳羡;当初在公司里明明对同事林慧心怀好感,可他却始终都逃避自我不敢坦露心迹,在得知林慧的情况后却又不免自怜自艾。 原来,这就是他吗?真正的陈安吗? 如此可怜,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跟着瑞秋回到研究所的陈安愈来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瑞秋看在眼里仅仅是摇头不屑冷笑,倘若陈安真的被自己那番话给打击得一蹶不振,那么他再也不值得瑞秋看上一眼。 当然,为此瑞秋免不得要受一番上级的警告处分,谁让她一时图痛快多嘴说些了不该说的话,可瑞秋不在乎,一个人的成长总要经历痛苦的蜕变过程,而她只是看不下去当了一回多管闲事之人。 结果会是如何,且随他去吧。 …… 要说最紧张陈安是否会再次穿越时空的人是谁?答案肯定是基因研究所的所有研究人员,他们如今针对陈安脑内神秘黑雾的研究连一点成果都没有,倘若陈安真的消失了,这意味着他们至今以来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因为他们未来或许再也找不到类似陈安这样绝无仅有的特殊研究素材了。 为了尽可能避免空手而归的结果,研究所的人员专门在陈安体内各处植入了代表索因兰最高科技结晶的生物芯片,如果陈安真的无法受控地再次穿梭时空,他体内的生物芯片会详实记录下这一个过程传递给基地里的中枢智脑,这样一来他们便有来了足够的研究方向,而最终陈安会穿越去什么地方,芯片是否能够传递回信息已经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因为,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毫无疑问,现阶段的陈安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每时每刻,他都处于研究所细致入微的观察之中,并且为了让他长时间保持清醒的意识,研究人员甚至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能量针剂,而他脑内神秘黑雾散逸出来的奇异波动却彷如昙花一现,此后居然诡异的消失了。 这对于陈安和研究所本该是一个好休息,如果陈安继续留下来,研究所会有更多的时间来解开他脑内黑雾的秘密,同时陈安也不用再与阿历克斯分离。 但是,无论是陈安亦或研究所都不认为神秘黑雾散逸的奇异波动会如此简单的消失。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陈安剃光的脑袋头发都长到了原来一样的长度,只是他却变得愈发沉默寡言,目光无神,经常会在空闲时间里独自发呆,总给人一种特别颓废堕落的模样。 从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瑞秋,再也没有离开过研究所,除了那位研究所老者会日常通报一下他的情况,此外,他便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他很孤独,迷茫。 虽然他可以振作起来,但无非是重新变回了原来的自己。 而他真的想变回那个让瑞秋贬低得一无是处的自己吗? 不想。 因为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他就再次成为了那个没有勇气的胆小鬼。 他很痛苦,无助。 我到底要该怎么办? 可惜,没有人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需要告诉你一个好休息。” 某天,研究所老者找到了陈安平静道。 “我们已经取消了接下来对你的全天候监测研究,除却每日的必要检查外,多余的时间你都可以在特定的活动范围内享受自由了。” “这和原来有什么不同?”陈安语气冷漠道。 “我只是出于义务向你传达我们的决定而已。”老者懒得与陈安多费唇舌,直接令卫兵带走了陈安。 陈安走后,瑞秋解除隐身武装突然在老者身边显现出来。 “瑞秋,希望你的办法管用。” 老者看也不看身边的瑞秋道。 “所长,我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是否采用还不是取决于您吗?”瑞秋微笑道。 “那是因为你的建议的确具有参考性我才会采用的。”老者面无表情道。“对待一个实验品,你似乎过于关注他了,难怪基地会把你从他身边调走。” “人嘛,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些消遣时间的乐趣。”瑞秋耸耸肩道。 “无聊的恶趣味。” …… 回到隶属于陈安的监禁室里,他默默躺在简易的智能软床上,目光怔怔地望着头顶银灰色的天花板,一股强烈的睡意忽然涌了上来,而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过睡眠的滋味了。 在他沉浸在梦乡的时候,在他周围的墙壁瞬间探出了无数个探针感应器对准着陈安,而这些感应器的背后则围聚着一群人。 片刻,有人叫出声来。 “出现了!它再次出现了!” “原来我们研究检测的方向真的错了!” “快快快!别放过任何一丝波动影响的粒子数据!” “警告!警告!粒子运动出现剧烈震荡,目标已完全覆盖在粒子运动的范围内。” “……你们快看!” “目标……消失了。” 站在屏幕的后方,研究所那位老者默默看着屏幕后神秘消失不见的陈安,而在他躺的床上赫然留下了一地他们曾植入过陈安身体的生物芯片。 “联系中枢智脑,目标消失前他体内的芯片是否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正在紧急联系中……报告所长!中枢智脑记录下来了!记录下来了!” 顿时间,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在场人齐齐欢呼起来,以至于陈安的消失都已无人关注。 门外。 瑞秋摇头看了眼房间内的热闹景象后转身离去。 路上,她按着耳垂下的联络器,轻声说了句。 “碧丝姐姐,告诉她,他走了。” (第一卷完) 第四十六章 梦与现实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迷迷糊糊间,陈安耳边仿佛听见了久违的熟悉歌声,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子,顺手摸向了桌边的手机,在胡乱按了几下屏幕后,歌声顿时消失了。 不对—— 当他打算继续睡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突然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目光怔怔地环视着周围熟悉的卧室景象,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我这是……穿回来了? 还是说……我做了一场梦? 他扭头看向墙边的落地镜,赫然发现镜子里的他仍旧穿着在索因兰研究所的白色衣袍,而非他原来的睡衣,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慢慢呆坐在床边,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泪水抑制不住地开始往下掉,可偏偏他又在笑,结果在镜子里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 良久,桌边的手机再次响起了熟悉的闹钟歌声,陈安双手在脸上一抹,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8:10 取消闹钟,查看时间。 201X年,12月1号。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陈安的思绪都犹如一团浆糊,没想到他在奥斯加德渡过了一年多的时光,回来原来的世界才仅仅过了一夜而已。 “爸!妈!” 这时候,陈安一下子打开卧室的门大喊起来,可看着空荡荡的家中以及客厅桌上留着余温的早餐,然后他才想起,父母上班的时间比他早,现在应该已经去单位报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自己的状态,恍若隔世的强烈感觉已经令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现实,他的脑子很乱,乱到他已经完全茫然无措。 浑浑噩噩地坐在客厅桌前,拿起上面的包子与豆浆一口一口味同嚼蜡地吃着,现在,他再也不用回到每天接受索因兰研究实验的日子,现在,他再也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现在,他再也……见不到阿历克斯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 吃着吃着,陈安再次忍不住流泪无声哭泣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变得如此脆弱,泪腺变得如此丰富。 再也不像从前的自己。 卧室内的电话声又响起了,这一次不再是闹钟的声音,而是来电的声音。 他回到卧室,拿起拔掉充电线的手机。 小包?! “陈安?你现在出门没有?” 一按接听键,电话里便传来了包玮爽朗的笑声。 “没,还在家。” 陈安语气麻木地说道。 “正好,我今天有事开车出门,顺路过来接你一起去上班吧。”包玮道。 “……好!”陈安迟钝了一下道。 “听你语气好像有些不太开心啊?!怎么回事?算了算了,等会你下小区门口外等我,再过10分钟我就到了。” “……好!”陈安道。 话一说完,包玮那边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陈安才稍微反应过来,原来,他今天还有上班这回事啊! 既然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生活仍然要继续,或许他可以暂时请假恢复一下精神状态,但是……工作或许更能令他重新适应社会与周围的人际关系,或许,更能麻痹自己。 只不过—— 我还会再次穿梭时空吗? …… “陈安,这里!” 陈安这边换好衣服,洗漱完后刚一走出小区大门,马路边上停靠的一辆白色大众车窗内便传来了小包的呼喊。 他顺路走过去,打开后座车门便坐了进去。 “陈安,你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对劲啊,是不是因为林慧的事情?” 包玮发动车后,透过后视镜看向死气沉沉的陈安道。 “与林慧无关,是我昨晚做了一个太真实的梦了,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陈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毕竟穿越时空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且不提小包相不相信,关键是他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暴露出去,因为,他可不想再当一回小白鼠了。 “梦吗?呵呵……” 小包只是摇头笑了笑便不再多言,显然没有相信陈安这套说辞。 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市井,有关奥斯加德的种种记忆似乎都在慢慢褪去,甚至脑海里阿历克斯的音容笑貌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我不要忘了她,我不要忘了她!” 突然,陈安抱着脑袋像是发疯似的咆哮出声,结果吓得开车的包玮都紧急踩下了刹车。 “我说陈安!你没事吧?” 包玮回过头满脸紧张地看向彷如失心疯一样的陈安道。 “我……我……我没事。” 陈安似乎清醒了过来,他低垂着脑袋,死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涌出眼眶。 “你真没事?要不你今天别去上班了,我向师太给你请个假吧!”包玮仍旧不安道。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陈安深吸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朝着小包露出了一个安心的难看笑容。 “唉——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真不和我说实话?!” 小包叹了口气,重新启动了汽车缓缓向公司方向驶去。 “抱歉了小包,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就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吧。”陈安倚在车窗边神色木然道。 “行吧。” 小包撇了撇嘴,看了眼后视镜里陈安通红的双眼心情一片复杂,或许,林慧的事情对他的打击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了,真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一个感情纤细的人。 记忆在消散,如同每个人做梦醒来的情况一样。 一开始梦境的记忆还非常清楚,可时间愈是往后,梦境的记忆便愈淡薄。 而陈安现在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他—— 开始慢慢忘记奥斯加德的一切了。 包括阿历克斯。 无论他怎么回想,怎么记忆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难道—— 这真的只是他一枕黄粱的梦吗? 接下来回到公司上班的时间里,他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为此还让小包称作师太的上司叫入办公室里狠批了一顿,或许是她同样看出了陈安的精神问题,在批评完后还不忘问他是否需要请假休息一下。 但陈安拒绝了。 因为,休息只会增添他的痛苦,而工作却可以麻痹自己。 第四十七章 告白 “师太没把你怎样吧?” 陈安从上司办公室回到座位不久,一旁的包玮立刻凑了上来说道。 “没什么,工作犯错,态度消极,王姐批我一顿也是应该的。”陈安心不在焉地在办公电脑上更改着刚才出错的文件道。“最后王姐看出我精神不佳,还问我是否需要请假休息,不过我给拒绝了。” “咦,看不出师太居然会突发善心啊!”包玮瞪大眼睛道。“我以前向她请个假,没个重要的靠谱理由可休想批假,你倒好,请假都不用自己说,她直接就帮你提了,不公平啊!难不成她是看上你了?!” “话可别乱说,传到王姐那里有你受的!”陈安摇了摇头道。“再者,估计是王姐认为以我现在的工作状态或许会影响到大家的工作效率,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批假放我回去休息,等我养足精神了再回来上班。” “呵呵,这才符合师太万恶的资本家本性嘛。”包玮调侃了一句道。 包玮口里的师太姓王,背地里大家都叫她王姐,只有包玮喜欢叫她师太,当然,他会选择这个绰号是有理由。 王姐今年三十六,未婚,长相不太好看,性格强势,典型的工作狂,基本上她看上的男人看不上她,她看不上的男人喜欢她,结果便一直拖到现在成为了大龄单身女青年,尽管她家里为她的婚事都快急得冒火了,可王姐却依然我行我素,根本不愿因结婚而结婚向现实妥协。 作为女人而言,包玮评价她除了身材像个女人,其他方面简直和男人并无二致,一般男人娶了她就是遭罪,只有更强势的男人才能镇住她,问题是能镇住她的男人又有几个可以看上她?最后一直单身下去的她与尼姑有何区别? 尽管包玮与王姐有些相性不合,可公司里的小姑娘们却视王姐为偶像榜样,各个都羡慕王姐不输于男人的独立与强势作风,所以在明面上包玮根本不敢在这些小姑娘面前讲王姐坏话,除非他不想在公司混了。 私底下包玮经常向陈安吐槽,就这些工作之余喜欢追偶像剧与小鲜肉的小女生还妄想当师太第二?也不看看人家真正的师太是怎样炼成的!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就是工作,闲暇之余要不是健身便是看书,你们有师太十分之一的努力程度就不错了。 “小包,有烟吗?”修改完文件的陈安突然朝邻座的包玮道。 “有啊,可是……你不是不吸烟的么?”包玮一脸惊异地看向他道。 “人总是会变的。”陈安默然道。 “给,顺便火机也给你。”包玮犹疑了片刻,然后掏出了口袋里的烟与火机悄悄塞给了陈安。“别怪哥们没提醒你,烟这东西最好别抽,尝试一下什么滋味就得了,以后真有瘾了想戒都难。” “我知道。” 陈安点点头,他站起身子,离开座位便径直向吸烟区的方向走去。 包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要不是看在陈安精神不佳的份上,他还真不打算借烟给陈安,倘若他刚才不借,或许他也会自个下楼去买吧。 在一处玻璃门隔开的吸烟室里,吸上第一口烟的陈安顿时让刺激的烟草味狠狠呛了一下,等稍微缓过来点,他又强忍着难闻的烟味继续抽下了第二口,一时间,他感到脑袋都有些晕沉感,难道这就是抽烟的滋味? 看着吸烟室里其他公司过来抽烟的男员工,一个个吞云吐雾仿佛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不少,偏偏陈安却体会不到他们的心情。 他掐灭了吸了半截的烟头,神色恍惚地走出了吸烟室,片刻,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安,原来你居然是吸烟人士啊?” 陈安回过头,发现叫住他的人正是此前他曾心怀好感的林慧。 林慧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职业装,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姿,一头秀发都盘在脑后,白皙清丽的脸蛋泛着细微的汗水,而她怀里抱着一沓文件,似乎是刚刚忙完手头上的工作从外面回来。 “有心尝试了一根,结果效果不太好。” 陈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林慧,心中五味杂陈,现实的昨天,你还曾是我念念不忘的姑娘,现实的今天,我却再也生不出原来对你的喜欢。 “抽烟对身体不好的,我劝你以后还是别做这种无聊的尝试了。”陈安表现出来的坦荡令林慧不疑有他,事实上这也是基于陈安长久以来给她的良好印象有关,在她的认知里,陈安并无任何不良嗜好,工作上勤恳认真,为人友善谦和,除了性格内向点,甘于平凡点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如果不是她有着自己的追求,她并不介意将来与陈安谈场恋爱。 可惜,她对他的感情也暂时仅仅如此了。 “听说你今天挨王姐训了?” “嗯,是我自己的问题。”陈安点头道。 “我看群里说,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好几个文章推送的内容都搞错了。”林慧语气关心道。“怎么了?是昨晚没睡好吗?” “只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而已,直到现在都仍旧影响着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陈安道。 “噗——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做梦都能有这么严重的后遗症,该不会是超级可怕的噩梦吧?”林慧捂着嘴嫣然一笑道。 “这个梦的确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我再也回不到那个梦里了。”陈安声音低沉道。 “现在我终于相信你的精神问题与那个梦有关了,否则你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林慧摇头笑道。“我这边还有文件要赶着给王姐送去,稍后我们有时间再聊吧。” “等等!”陈安突然道。 “怎么了?”林慧疑惑地看着他道。 “梦里曾有个人对我说过,其实我就是一个不敢直面人生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而已,当时我很想反驳她,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没有错……”陈安沉声道。 “陈安?”林慧一时间搞不懂陈安变得莫名其妙的发言。 “林慧!” 陈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慧。 “嗯?” “我喜欢你——” “啊?” “我不想再回避我的本心,因为我的本心告诉我,我喜欢你,因为你的漂亮,因为你的身材,因为你的性格,这都让我无法回避你对我强烈的吸引力,以前我忍着不说,是因为我害怕遭到你的拒绝,只要想到这个结果,我便会下意识逃避对你的告白……” “那现在呢?” 面对陈安猝不及防的唐突表白,林慧一下子呆愣当场,整个人的思维能力都变得一团乱麻,说话的节奏都完全掌握在了对方的手上。 “截止至11月30日的晚上,我都依然没有放下对你的感情,如果这一天平静过去,或许我会装作无所谓将这份感情继续深埋在心里,并随着时间与距离渐渐淡忘,然而,这一天却没有平静过去……” 这里是公司楼层的走廊,来来往往都能遇到其他公司的员工,而陈安众目睽睽之下的告白无疑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他却没有像林慧一样表露出丝毫紧张羞臊的神色。 因为,他是非常认真地在叙说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我喜欢你,这是我无法否认的一个事实,但从12月1日的今天开始,请原谅我无法再继续保留这份曾经喜欢你的感情……”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林慧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安道。 “是的,我之前说过,梦里曾有过人说我是一个只懂得逃避人生的胆小鬼,如今,我却很想尝试一下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的感觉。”陈安忽然面露微笑道。“我知道这番行为或许会给你造成很大的困扰,对此我深表歉意。” “那么你现在的感觉好多了吗?”林慧叹了口气,然后脸上绽放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至少,它比吸烟的感觉好多了。”陈安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哦。”林慧摇了摇头无奈道。 “慢走。” 陈安让开身子,放过林慧从眼前缓缓走过。 “陈安。” 这时候,走到半截的林慧回过头看向陈安道。 “?” “其实现在的你比原来有魅力多了,只是……也变得有些让人讨厌了。” 说完,林慧转过头便消失在了陈安的眼前。 讨厌吗?意料的结果。 毕竟,他那番话是非常得罪一个女孩子的,所幸林慧性情温婉善良,换作另一个女孩恐怕早闹翻天了。 回到办公室座位不久,陈安刚把口袋里的烟与火机还给包玮,结果包玮却像看外星人似的一直盯视着自己。 “卧槽!陈安!你真是牛X啊!我可是听说了啊,刚才你在走廊那大庭广众之下向林慧告白了!” “我说她们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听小包这么一说,陈安这才明白刚才回来时办公室的女孩子们都有些神神秘秘地偷看着自己,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诶诶!给我仔细说说呗,林慧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包玮兴致勃勃地挤到他身边道。 “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干嘛?”陈安无奈推开他道。“我其实没和林慧告白,只是将一些事情讲清楚了而已。” “然后呢然后呢?”包玮仍旧不死心道。 “然后……我们以后可能再也没有瓜葛了。” 第四十八章 庄周梦蝶 “晚上有什么活动?” 临近下班之际,小包在座位上懒懒伸了个腰扭头向邻座的陈安询问道。 “没有。”陈安摇头道。 “到时候要不要去酒吧或者KTV放松一下?”小包提议道。 “改天吧,晚上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陈安道。 “那行吧,说起来等会我还要去车站接一下我爸那边过来的几个远房亲戚,下班后不能顺路载你回家了。”小包道。 “没关系,早上你能顺路过来接我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小包说是顺路,其实他们家到陈安家需要绕一个大圈,开车的话少说都要六七分钟,他早上能来接陈安都称得上仗义了,而且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哥们嘛,说什么谢字,好啦,我赶时间先走一步啦。” 小包拎起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笑着拍了拍陈安的肩膀后便向着打卡区走去。 待小包刚走,办公室里的妹子们都开始纷纷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时不时可以听见各自闲聊着晚上的安排,而陈安在电脑上保存完一些重要的文档后,却在座位上呆呆地望向玻璃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一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安,你还没走啊?” 半晌,林慧的声音突然由远至近传来。 陈安回过头,正见林慧站在他的身后不远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手里拎着一款时尚的深蓝色单肩女包,原本盘起来的头发都放了下来,梳成了一个好看的中分发型。 “突然想静一静而已。”陈安轻声道。 “等下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林慧笑容依旧道。“想想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顺便正好聊聊。” “我都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陈安苦笑道。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林慧捂嘴轻笑道。“好了好了,毕竟每个人都有情绪异常的时候,互相体谅一下就好了,不过我可要事先声明,邀你吃饭你可千万别误会什么了。” “放心吧,该放下的我都已经放下了。”陈安关上电脑,笑容释然道。“既然佳人相约,我一个大男人怎敢拒绝,走吧。” …… 两人吃饭的地方在市区内一家新开的泰国菜馆,林慧她们的女生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在强烈推荐,抱着尝鲜的态度,林慧一说陈安便点头同意下来。 “好久没有尝过如此鲜美的饭菜了。” 饭间,陈安在吃了几道菜后突发感慨道。 “我觉得还好吧,对于我而言泰国菜有些重口了,偶尔吃一两次还行,长期吃的话我的胃可受不了。”喝完一口冬阴功汤的林慧评价道。 “如果你一年到头都吃肉干粗饼之类的杂粮,然后再吃回现代的美食恐怕任谁都会感到鲜美无比。”陈安轻叹道。 “我怎么没听说你吃了一年这些杂粮啊?”林慧打趣道。“该不会这是你在那个梦里面的体验带回现实了吧?” “如果我说是真的恐怕你都不会相信。”陈安摇头道。“而且在梦的后期我根本没有吃过正常的饭菜,全是依靠能量针剂维持着正常的陈新代谢。” “啧啧,我感觉你说的梦愈来愈离谱了。”林慧吃了几个柠檬虾后无语道。 “所以愈是离谱的事情愈是没有人愿意相信。”陈安道。 “……陈安,我觉得你有些癔症了。”林慧突然神色认真地看着陈安道。 “或许吧。”对此,陈安不再多言,而是将话题岔开到了其他地方。“听说你最近一直忙着考研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哦,我明白了,看来一定是包打听告诉你的。”林慧愣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道。 “包打听……什么时候你们给小包取了这么个外号了?”陈安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谁让他比我们女生都要八卦,公司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上次不知道谁在群里一说,大家就公认了他这个外号了。”林慧偷笑道。“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这件事情啊!” “放心吧,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可惜啊,你们群里出了一个叛徒,该知道的小包肯定知道了,陈安如此心想着。 这顿晚餐很快在平淡中拉下了帷幕,因为林慧晚上还有考研方面的网络课程,所以她和陈安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先行打车回家了。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出租车,陈安知道,或许,这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的聚餐了。 身处在热闹繁华的街市,一时间不想回家的陈安干脆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感受着久违的现代都市生活。耳边,沿街商铺一直在播放着宣传迎客的喇叭音响声,眼里,来往的行人情侣身上都洋溢着温馨和谐的气息,在夜晚朦胧璀璨的霓虹灯之下,恍惚间陈安却有种身在异乡的孤独与落寞,明明这才是他归属的世界,这才是他真正的家乡。 不经意间,他在街边看见一个竖立的画架,画架旁有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正坐在低矮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走上前特意问了一句。 “素描多少钱?” “如果是简单素描的话只要30块哦。”女孩见生意来了连忙站起身招呼道。“我这里有些自己的素描作品,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先看看我的素描功底如何。” 说着,女孩从椅子边上的画包里取出了一个素描画本递给了陈安。 陈安接过素描画本翻看了一下,尽管他的鉴赏水平有限,可大致还是能够判断女孩的素描水平不错,起码每个素描画像都看似栩栩如生。 “素描不错,可是我想让你画的素描却有一些特别的要求,因为我要你画的素描并非我本人,而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却没有那个朋友的照片,所以我只能根据自己的描述让你来画,你觉得如何?当然,价钱好商量。” 陈安将画本还给了巴巴望着他的女孩,在听到陈安的话后,女孩明显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这个……先生,你的要求好像有些太高了,我不知道以我的水平能不能根据你的描述画出来,要不你先在画纸上大致画出他的样子,我在根据你的描述慢慢修改?” “好!” 陈安点头同意下来,而女孩立刻从画包里拿出了笔具盒,从中跳出了一根铅笔,顺便再把素描画本递给了陈安。 “先生,你可以在画本后面空白的页面把你要画的人给画下来。” 所幸陈安的绘画水平不属于灵魂画师一类,大致还是能够简单描绘出一个人的模样,可惜在女孩眼里看来,陈安的画画水平真的连初学者都不如。 片刻,女孩开始根据陈安的原画与意见进行不断反复修改,或许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奇怪的素描,女孩画得很费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满头大汗地完成了陈安要求的素描画作。 “你朋友是外国人?真是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作为绘画人,女孩自然是第一个鉴赏画作的人,看着画作上成型的人物,她不禁感到好奇道。 “她的确是一个外国人,不过她却是一个看着像男孩的女孩子。” 陈安从女孩接过新鲜出炉的素描画作,上面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了阿历克斯的模样。 “啊……真是对不起啊。”女孩听后连忙道歉道。 “我很满意你的素描,多少钱?”陈安摇着头,心思都沉浸在了手里的画像里。 “这个……”女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你的特别要求所以我在这幅素描上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与精力,所以我打算收你两百块……你觉得如何?” “两百吗?好的。” 陈安拿出钱包直接付了钱,临走前不忘向女孩道了声谢。 “呼——遇到一个大主顾,虽然累是累了点,可今晚也值了,收工收工!” 女孩看着陈安离去的背影长舒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毕竟学画画蛮费钱的,尤其是对家境不太好的人而言,平常时候女孩便会在街市里依靠给人素描画画来补贴这方面的开销用度,好歹可以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 回到家里,父母都在客厅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可一见到陈安,老妈当即顾不上电视剧情向他唠叨起来,而老爸早已习惯了,仅仅是向陈安点了点头便继续全心投入在电视剧里。 “我说安安啊!以后在外面吃饭的话记得提前和家里说一下,免得饭菜多做一份浪费了。” “我知道了。”陈安朝父母笑了笑,他回到卧室放好那张阿历克斯的素描画像,同时打开了电脑,准备在网上买一个合适的相框到时候挂在卧室里。 忙完自己的事情,陈安便回到客厅与父母坐在一块看起了电视,时不时与父母讨论一下电视剧的剧情,在这一刻,他只想安心陪伴着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父母。 洗完澡临睡之前,陈安躺在枕头上静静地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庄周梦蝶,梦蝶庄周。 我究竟是活在了梦里还是现实? 而今夜过后。 我是否再次会回到梦里? 第四十九章 突兀 结果,一连数月下来,陈安都再也没有经历神奇的穿越,生活都渐渐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平淡轨迹,反而是身边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林慧与包玮都在年后不久正式辞职了,林慧辞职是因为考研的关系,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包玮的辞职却非常出人意外,陈安在得知真正的原因后不免感到啼笑皆非。 周玲玲怀孕了。 没错,这正是之前包玮偷偷摸摸发展地下恋情的那位公司女同事。 在一月份的时候,两人便确定了关系,年前公司年会后,两人去外边开了房,结果没有做好安全措施的包玮一发入魂,在得知周玲玲怀孕的消息后,他与周玲玲详谈了一晚,最后都商量到结婚的地步了,发展不可不谓之神速。 听说后来两家父母都见过面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过一两个月他们就要正式结婚摆酒了,如此一来,包玮想不辞职都不行了。 初春到来,公司又招了一批人,男男女女都有,而在开工前的第一次行政例会,作为主持人的王姐明确表示,公司接下来准备外派几名老员工前往鹏城新公司开拓业务,工资福利补贴都会大大提升,如果有意向的员工可向她主动提出外派申请。 当时陈安迟疑了半天,会后他便找到王姐提出了外派申请。 鹏城是国内发展最迅速的一座新兴大城市,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前往这里追寻梦想与机会,刚刚步入二十五岁的陈安自然属于年轻人的范畴,可是,他却没有自己的追求。 金钱?地位?女人? 对于抱着小富即安心态的陈安而言,这些似乎离他的生活都太过遥远了。 他去鹏城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试着去大城市闯荡一下,或许,在那里会有他一直缺失的东西。 陈安的这个决定无疑遭到了老妈的极力反对,可老爸却抱着赞同的态度,在老爸眼里,年轻人出去闯闯才是应该的,老待在家里死气沉沉的像是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活力拼劲。 最终,陈安还是离开了。 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坐上了南下的高铁,几个小时后他们便抵达了鹏城。 鹏城新公司专门派人来接待了几人,在安排好住宿,熟悉新公司后,预示着陈安的新生活即将开始了。 新公司安排的宿舍是一栋老式建筑楼,但内部装潢不差,且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尽管房间不大,可住宿环境相对而言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每天,陈安与几个新来的外派员工都要在业务经理的带领下一边推广业务,一边熟悉当地的交通道路,因为待一个月后,他们便要分别独当一面。 大城市生活节奏快,业务竞争压力大,这让习惯小城市安逸生活的陈安一时间都有些难以适应,不知不觉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巨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齿轮,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哪怕是休息日都无法清闲下来。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吗?还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有时候独自流连在鹏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里,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行人,他迷茫了。 同事小徐的追求是趁年轻多赚些钱,将来才有资本回老家买房结婚。 同事阿斌的追求是攒够第一桶金,努力寻找创业的机会将来出人头地。 同事小云的追求是未来找个在鹏城有房有车的老公。 同事老王的追求最简单,他只是单纯喜欢大城市的花红酒绿,喜欢与那些寂寞空虚的女人约上一发。 这就是陈安目前所处阶层每个人的真实映照。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陈安自问。 不是。 因为他在这样的生活里看不见未来,本质上其实与他在老家的生活有何区别? 他要找的东西真的在这里吗? 夜晚。 躺在房间的床上,陈安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他告诉自己,如果再过一年,他的生活仍未有任何变化,他会重回老家。 然而——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变化出现了。 因为,他再一次穿梭时空了。 …… 抬头是碧蓝如洗的天空,耳边是莺声婉转的鸟鸣,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广袤山野。 陈安赤着脚,目光茫然地四处张望。 我在哪?这里是哪? 片刻,他开始慢慢走下山野,不断寻找着人烟的痕迹,渴了他便饮几口山泉,饿了他便摘几个果子,当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山野,远远地甚至看到了一条土路的痕迹。 有路代表着有人,只要顺着路一直往下走,迟早陈安都能找到人烟的痕迹。 拨开层层茂盛的杂草向土路走去的时候,隐约间他仿佛听到前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陈安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可没想到他接下来却看到了极其惊险的画面。 远处的土路停留着三辆马车,而马车的周围围聚着一群手持钢刀的凶神恶煞之人,此时他们正与保护着马车的护卫不断厮杀战斗着,鲜血飙飞,惨叫声不时凄厉响起,渐渐地,围攻马车的人逐渐消灭了大多数护卫,最后杀剩下紧紧依靠在中央马车处仅有的几个护卫。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陈安整个人都趴在草丛里不敢有丝毫动弹,他死死盯视着前方,深怕那群看似强盗的人发现了自己。 他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这不关他的事情,他只需要好好躲在草丛里,等那群强盗离开后他便安全了。 这时候,强盗们杀光了马车最后的几个护卫,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大汉狂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猛地破开护卫们临死都在守护的马车,从中拖出了一个大声尖叫挣扎的女人。 头领大汉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霸占眼前的女人,大手一撕便将女人身上华贵的衣服给扯成了碎片,紧接着一手按着女人,一手开始解起了裤腰带,而周围的强盗都在看戏般相互起哄着。 突然,车厢里飞出了一个东西砸中了车外正意图**女人的强盗头领,头领摸了下被砸的脑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他不顾身下女人的拖拽,直接探入车厢里揪出了一个不断拍打着他放声嚎哭的小女孩。 或许是嫌身下拼命阻拦他的女人太碍事,强盗首领一脚拽开了女人,然后他提起钢刀,揪着小女孩的脑袋面向地上踹倒的女人,他似乎在说着什么,片刻,他便举起了钢刀准备朝女孩的脖颈砍去。 “给我住手——” 这一幕令陈安看得目眦尽裂,他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怒声咆哮道。 陈安从天而降的出现吸引了前方所有强盗的注意,连带着准备斩首小女孩的强盗首领都停住了手,他看向陈安大笑起来,顺手便丢掉了手里的小女孩,他和周围的同伴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所有强盗都不怀好意地向陈安围涌上来。 面对眼前一众杀气腾腾的强盗,陈安的双腿都开始发软,他突然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我要呈这个英雄,快跑啊!我快跑啊!可偏偏双腿在这一刻却不听他的使唤了。 “#$%^$#^……” 不多时,一个强盗已经来到了陈安的近前,他举起了钢刀,口里大叫着向陈安砍了过来。 紧急关头,陈安突然捂着脑袋一屁股向后坐在了地上,险险的躲过了对方砍向脑袋的刀子。 “嘁……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小秃驴居然敢管我们清风盗的闲事,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念经念傻了吧?!” 那名强盗向陈安唾了一口痰,刀口指着陈安尽是奚落大笑,很快,他就重新抬起钢刀准备了解了陈安的性命。 当刀刃砍向陈安的刹那,生死本能间的肌肉反应令他迅速朝一边打了滚,再次躲开了强盗致命的一击,而意图杀他的强盗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拿着刀朝他追杀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 接连几刀下来,强盗都没有砍中陈安,结果引发了周围围观的强盗一阵哄堂大笑。 而陈安却在连番躲过强盗的攻击后渐渐冷静了下来,同时在他脑海深处的一块记忆突然唤醒了,这块记忆正是瑞秋曾经教导过他的格斗之术。 因为同伴的嘲笑变得恼羞成怒的强盗彻底抛掉了游戏的心态,他死死盯着陈安,手中的钢刀瞬间比刚才快了一倍的速度砍向陈安。 陈安身体却猛地侧开,在差之毫厘地躲过钢刀之际,他的手掌成刀,直接狠狠地劈在那名强盗脖子的软骨处,只听咔擦一声,那名强盗带着不敢置信地眼神捂着脖子倒下来。 陈安附身拾起对方掉落的钢刀,然后环视了一圈四周陷入死寂的强盗。 他紧紧握着钢刀,心脏砰砰直跳。 如今,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杀了人。 如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活下去。 我不要死!我一定要活下来! “来吧!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畜生!” 第五十章 恶与罪与赎 同伴的死,陈安的嘲讽,无论是哪一点都极大刺激了强盗们的凶性。 土路马车边,强盗头领抱着臂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远处状似疯魔的小秃驴,尽管意外死了一个手下,可他同时从刚才的战斗里看出了小秃驴的底细,原来小秃驴还是稍微懂点粗浅的拳脚功夫,他似乎是第一次杀生,在面对死亡的恐惧下,他的情绪瞬间都陷入了崩溃。 “点子有些扎手,你们注意点。” 强盗头领脑袋一扬,示意周围的手下上前解决了小秃驴。 得到命令的强盗们再也忍不住嗷嗷大叫地向着陈安蜂拥上去,而陈安却步步后退,不断拉开与强盗们的距离,绝对不给对方合围自己的机会,并且尽可能创造出一对一的有利条件,如此才能确保他最大的安危。 瑞秋曾经教导过他,在敌我实力差距不明显的情况下,一旦陷入多人围攻的境地,最好的办法便是逃,逃不了的话就拉开距离逐一击破。 生死之间的格斗最忌头脑发热,任何紧张,冲动,鲁莽等行为都可能是造成你死亡的最大因素,所以在生死格斗里无论如何你都必须随时保持着冷静清醒的思维,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你就做好死亡的准备吧。 瑞秋的一个个忠告都回荡在陈安的脑海里,他努力克制着内心极度的恐慌,尤其是在面对即将追上他的一个强盗之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冲上前,趁着对方反应迟钝的一刹那,手里的钢刀毫不留情地斩掉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紧接着下一刀便狠狠削掉了他的大半个脑袋。 他根本不管自己的凶残造成了多么血腥的场面,一击成功后,他便拔腿向后逃去,因为再迟一步,后面追来的强盗便会迅速淹没自己。 且退且战下,好几个强盗都在陈安这个阴沟里翻了船,后面的强盗顿时学聪明了,他们一边分出人手用更快的速度合围陈安,一边三人一组同步追杀陈安,绝对不会再给对方逐一击破的机会。 “有点意思。” 强盗头领远远看着陈安连续杀死几个手下的做法,脸上顿时露出阴冷的笑容,同时眼睛不怀好意地瞥向了地上衣衫不整抱着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美丽女人。 他上前一脚踹翻了她们母女,紧接着拉起女人便往马车厢后一摔,看着女人背后姣好诱人的曲线,强盗头领只感到一股火热从身上涌上大脑,他不顾女人的挣扎强行把她死死按在车厢板上,面朝陈安的方向突然大喊。 “小秃驴!你不是想要救她们吗?我就要你好好看看我现在是怎么对她们的!” 说着,强盗头领用力一扯碎女人身下的裙摆,露出了里面浑圆雪白的翘臀,他抬手便往上拍了一记,臀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小秃驴!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大爷我现在就办了她,哈哈哈!!!” “你敢——” 这时候,回过头见到远处马车情景的陈安撕心裂肺地怒吼出声,大脑的理智顷刻间被一股强大的怒火给冲破瓦解。 他回过身,赤红着眼睛便迎上了三个向他追来的强盗。 “给我去死!你们这些人渣!狗娘养的畜生!” 或许是陈安的反击太过突然,且他爆发出来的力量完全出乎了对面强盗的预料,在他狠狠持刀斩来之际,一名强盗连忙举刀格挡,不料对方一下子劈断了他的钢刀,瞬间一条血线从他的脑门处一直延续到嘴巴。 失去理智的陈安在解决掉眼前的强盗后立刻将目标转移到了旁边两个强盗身上,而此刻那两个强盗早已回过神来,纷纷举刀朝着陈安砍去。 陈安一个驴打滚躲过了两人的攻击,同时手里的钢刀顺势斩向了其中一人的小腿,顿时,小腿被钢刀砍断的强盗惨叫一声痛苦倒地,而翻身起来的陈安当即举刀挡下了另外一个强盗劈来的钢刀,可谁想陈安的刀一下子在碰撞中断裂成了两截,想来是刚才劈杀举刀格挡的强盗之时,自己的钢刀都已严重受损。 彼此在愣了零点一秒之际,陈安直接将手里断成两截的钢刀朝对方掷去,结果正巧断裂的刀口直直插在了眼前强盗的脸上。 抱着赶尽杀绝的心态,陈安冲上前一拳撂倒了眼前仍未倒地的强盗,然后迅速拾起对方掉落的钢刀,硬生生向着他的嘴巴里捅去。 待脚下的强盗不再动弹,他走到刚才小腿被砍断的强盗前,而那名强盗见到陈安如此凶残的杀人手段后,整个人都痛哭流涕地求饶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家里还……” 不等强盗说完,陈安便直接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解决完追杀他的三个强盗,陈安立刻不顾一切地向着土路马车的方向狂奔,可惜,他终究还是被赶上来的强盗拦住了,同时对他的包围圈也已经形成并慢慢缩小。 “给我滚开!” 手持钢刀的陈安宛若疯魔地冲向阻拦他的强盗,那一瞬间,他感到压抑隐藏在四肢百骸的某种力量彻底激发了出来,甚至连强盗们的攻击在眼里都慢了几分。 不管对面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发动的攻击,他都仿佛了若指掌般提前闪避开来,而他手里的钢刀则毫不留情地屠戮着每一个阻拦他的强盗。 刀断了,他就用断刀继续杀。 断刀没了,他就用拳脚继续杀。 不知不觉,包围陈安的强盗都变得所剩无几,看着浑身遍布鲜血,好似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人魔鬼,剩余的强盗们都恐惧得不敢上前了。 陈安在用牙齿疯狂啃掉了一个强盗脖颈的血肉后,他默默推开那名捂着脖子离死不远的强盗,然后神色麻木地看了眼周围的强盗们,他俯身拾起一柄不知是谁掉落的钢刀,慢慢走向地上任何还有气息的强盗身边残忍地补上一刀,而强盗们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杀戮着自己的同伴而一动不动。 “够了!” 这时候,强盗头领在马车边一手揪着小女孩的脑袋,一手拿钢刀架在小女孩的脖子。 他看向陈安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可是任谁都能感受到这股平静下酝酿着什么样的狂暴。 “来人,上前把他给我砍了!” “老大,这……” 其中一名强盗战战兢兢地回望了眼自己的头领,似乎本人早已吓破了胆,哪怕面对平日里积威甚深,无人胆敢反抗的头领都生出了迟疑。 “怎么?连我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 强盗头领语气冰冷地看着众强盗道。 “只是……老大,我们根本不是这个小秃驴的对手啊!”一个强盗欲哭无泪地解释道。 “放心吧,他不敢还手,否则,呵呵……” 说着,强盗头领架在小女孩脖子上的钢刀都用上了一分力,顿时间将小女孩的脖子都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血痕,而小女孩本身便害怕到了极点,当脖子处感到剧痛后当即晕了过去。 “住手!!!” 见到此状的陈安死死盯着强盗头领咆哮出声。 “你们看,他不敢还手的,上!给我杀了他!” 众强盗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认为老大所言不假,他们终于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小心谨慎地围住陈安慢慢靠了上去。 待彼此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众强盗见陈安真的没有反应后,脸上立刻凶相毕露,举刀便准备将陈安给砍成肉泥! “瑶瑶!不——” 突然,强盗头领背后冲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瞬间夺过了对方手里揪着的小女孩。 而在陈安即将遭到乱刀砍死之际,他猛地挥刀击飞了周围劈来的钢刀,可是后背却因为角度问题无法顾及被数刀砍中。 “给我滚!滚!滚!” 剧痛之下似乎更加刺激了陈安的疯狂,手中胡乱挥舞的钢刀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几个强盗给劈到在地,然后一路冲向了强盗头领! “该死的女人!居然坏我好事!” 强盗首领见手里女孩被夺后勃然大怒,举起刀便向着地上的母女刺去。 女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把将怀里抱着的孩子给推到了一旁,自己却硬生生被钢刀捅穿了身子。 “啊——” 来不及赶到的陈安发狂大吼着,整个人的面目都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强盗首领看见陈安即将杀到跟前,连忙打算抽刀迎敌,可是他抽刀的动作却慢了一步,因为,他看到钢刀捅穿身子的女人正死死抓着他的手,脸上都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死女人!给我松手!” 然而来不及了,陈安的刀已经先一步劈了过来。 情急之下,强盗头领松开了刀柄,匆忙向后躲开,可最终胸口处依然被划出了一道刀痕。 即便手里没有武器,可强盗头领却丝毫没有畏惧地迎上了陈安,并且凭借着犀利的擒拿招式一下子打掉了陈安手里的钢刀。 两人由此展开了生死间的徒手搏杀。 强盗头领的手上功夫非常之强,在面对陈安疯狂进攻下似乎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连续好几次反击都打得陈安摇摇欲坠。 可惜遇到一个怎么打都能死撑下来的疯子,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一时间,强盗头领心中竟然生出了逃走的怯意。 就在强盗头领分神的瞬间,陈安猛扑到了对方的怀里,一个刚猛的头槌将强盗头领撞得眼冒金星,随后,他的脖子处顿时传来了无法想象的剧痛。 接下来,强盗头领只感到浑身乏力,意识都变得漆黑起来。 在他倒下的最后一眼,他似乎看见了对方正疯狂啃食着自己的脖子。 “逃啊……” 再一次见到如此修罗惨状的六七个强盗们纷纷鸟作群散,头也不回地向着四面八方逃得无影无踪。 陈安不知道啃食了强盗头领多久,理智似乎都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吐掉嘴里模糊的血肉渣子,看着地上脖子都露出颈椎骨的强盗头领,他仰起头,无声地呐喊着,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三个为什么代表了什么意思。 许久,天色都已黯淡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土路的马路边上,眼神呆滞地看了眼地上死去多时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能救下你们的性命! 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妈妈……救我……” 正在这时,陈安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呜咽声。 他急忙循声望去,找到了发出声音的小女孩。 只见她紧闭着双眼,一脸痛苦,仿佛似在梦中向母亲呼救着。 陈安紧紧抱起怀里的女孩,月光之下,照耀着他那张早已泪流满面的哭容。 “还活着,谢谢你还活着。” 第五十一章 独白 月色如水,凉风轻拂。 山郊野外,蛙声虫鸣。 一条土路,三辆马车。 遍地尸骸,杳无人踪。 陈安给小女孩包扎了一下脖子的伤口后便放入了马车里休息,他脱去沾满鲜血的衣服,只感到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而他却默默地用衣服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待整件衣服都染成血红色后他才丢到一边。 片刻,他开始收拢周围的尸骸,刀具,在仔细搜索过所有尸体上有用的东西,扒光了一具护卫尸体完整的服饰后,他便将这些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小尸山,唯有小女孩的母亲不在此列,然后,他一把火丢在了尸山上。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尸堆,陈安的脸容却没有一丝表情,他转过身回到马车边,从刚才搜尸得来的大堆杂物里找到了写着止血二字的药包,他打开药包倒出里面的粉末,继而咬着牙用手涂抹起背后的刀伤,药包不少,尽管浪费了很多,可至少涂满了陈安的伤口。 最后他在马车里找到一匹绸缎,暴殄天物地撕成条状简单包扎起自己,做完这一切,他换上扒来的服饰,疲惫不堪地倚靠着车轮终于停歇下来。 抬头望着夜空,陈安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不知道是否该慨叹世事无常,前一刻他还在床前思考着未来的人生,后一刻他便化身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陈安从未想过他自己会变成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看看他所杀的人里,有好几个都在他失去理智的发狂之下给活生生咬死了,他是人,不是野兽,但那时候他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崩溃的暴怒情绪。 当他看见强盗头领对马车里那对母女的暴行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跳出来,可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救救她们!救救她们!难道你还要当一辈子的懦夫吗? 陈安不想当懦夫,可他也不想白白送死! 然而那个声音却说,你明明有救下她们的力量,可你却依然是一个只会逃避的胆小鬼! 为什么?这是他曾发出三个为什么里的第一个为什么? 杀生成仁,舍身取义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既没有如此高尚的情操,也不想做一个英雄,我只是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我选择? 那个声音说。 我没有逼你选择,而是你身而为人的良知与道德在催促你作出选择。 如果见死不救,你一辈子都会深怀内疚的。 生活在人心渐渐冷漠的现代社会,当见义勇为都会遭到讹诈,诋毁,嘲讽的时候,纵然你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但你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希望你不会绝望地大喊着有谁来帮帮我,有谁来救救我。 如果没有人出现,意味着周围的每个人都已经变成了曾经袖手旁观的你。 你所祈求的英雄们都早已死在了你们的冷漠之下。 结果—— 陈安站出来喝止了强盗头领的暴行。 他的内心是惶恐的,因为他明白自己接下来很可能会死。 可在生死关头,他却唤醒了瑞秋曾教导自己格斗的记忆,激活了原本索因兰人帮他强化过的身体,他在战斗中开始愈来愈冷静,自信,熟料强盗首领接下来的作为直接击垮了他的理智! 为什么?这是他的第二个为什么? 如果强盗首领还活着,他一定会说,小秃驴,这就是真正的恶啊。 违背人性,践踏人性,泯灭人性。 其实,最后陷入疯狂的你和我们有何区别? 你秉持的正义不过是放纵杀戮的借口。 残杀了如此多人后,陈安的心理自然发生了变化。 从小到大他都被教育杀人是犯法的,禁止的,错误的,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不杀人,人杀你,到头来你谁也救不了。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你不是坚持正义的使者,你可以选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又或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立场不同,观念自然不同。 而陈安则用最血腥的手段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尽管,有很大原因出于他自身的情绪崩溃,可这方面无疑给他的心理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他,或许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或许已经再也不是曾经的陈安了。 “咳咳咳——” 这时候,马车里响起了小女孩轻微的咳嗽声,睁眼未睡的陈安连忙起身钻入车厢里,箱内太暗,他无法看清小女孩的脸色,但他伸手摸向小女孩的脑门时却感到了发热滚烫的症状,毫无疑问,女孩生病了!而且是重病! 怎么办? 他焦急思考着对策,最后,他将车厢里的被褥全都给小女孩盖上,而自己找了个盛水的器具后立刻四处寻找着水源。 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装满水的食盒回到了车厢,然后用刚才包扎剩余下的绸缎当作毛巾,沾湿水后拧干敷在了小女孩的脑袋。 但他明白,倘若不及时送医的话,小女孩仍旧可能会有性命之危,只是他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时值夜晚,根本无法赶路,唯有祈祷小女孩能够渡过今晚的难关。 整夜,陈安都在小女孩身边细心照料着,而小女孩一直都在呼喊着妈妈,待后半夜的时候,她才沉沉睡去安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一丝亮光穿透了车厢洒在了厢内半趴在小女孩身边的陈安脸上,他缓缓睁开困倦的双眼,急忙伸手探向女孩的脑袋。 呼吸平稳了一点,发热程度也减轻了一点。 看来是成功熬过去了。 “妈妈……” 或许陈安的动作扰醒了小女孩,她呢喃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 两人大眼对小眼,小女孩先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随后似乎才看清了陈安的模样,认出他好像曾是奋力营救过自己和妈妈的那个人。 “叔叔……是你救了我和妈妈吗?” 她犹疑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问道。 “是我救了你……” 听到小女孩的话后陈安的心瞬间抽搐起来,他看着小女孩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可却一时间难以启齿她母亲已死的残酷真相。 “那妈妈呢?我要妈妈……”小女孩轻咳了一下道。 “你妈妈……已经死了。” 陈安死死握着拳头,他闭上眼沉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他缓缓道出了这个事实。 “不!妈妈不会死的!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女孩一听,当即脸色剧变地嚎啕大哭起来。 陈安一言不发地将女孩与她身上包裹的被褥都抱出了车厢,不顾小女孩的拍打走到了另外一个马车车厢里,他掀开了车厢的门帘,瞬间露出了小女孩安详躺在里面的母亲。 “她已经死了……” 小女孩看到自己的母亲后,不顾一切地挣脱了陈安的怀抱冲入了车厢里,她捧起母亲的脸一直哭叫着,呼喊着,而陈安却站在车厢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女孩无法接受母亲死亡的事实,那么他只能用最冷酷地手段令她接受这个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哭累了,哭哑了。 陈安开口了。 “在你母亲临死之前,她都一直在保护着你,我很想救她,可是,我终究慢了一步……” 小女孩扭头看向他,眼睛里多出了一股仇恨,似乎在仇恨着陈安未能救下她的母亲。 “你在恨我吗?” 同样,陈安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眼神。 “……”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天亮了,我们也该走了,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陈安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小女孩的眼神。 “……” 小女孩还是没吭声。 “你放不下仇恨?”良久,陈安道。 “……” 这一次,陈安回过身,直接强行将小女孩抱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了已经烧成一堆干尸,散发着浓郁臭味的尸堆前。 “你的大多数仇人都在这里面,其中便包括了杀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 小女孩见到眼前犹如炼狱的画面直接吓得脸色发白,牙齿直打颤,眼睛里那抹仇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恨吗?如果恨的话,你还可以继续将他们给挫骨扬灰!” 说着,陈安把小女孩放在尸堆前。 而小女孩却紧紧搂着他的大腿,圆润的大眼睛盈满了可怜的泪水,仰头巴巴地看着陈安。 “叔叔……” “走吧。” 陈安默默地重新抱起小女孩走回马车,并将她放回了车厢里。 “叔叔,你不要走!” 看见陈安转身离开的身影,车厢里的小女孩连忙钻出车厢朝着他哭喊道。 “我不走,只是,我需要处理一下你母亲的尸体。” 陈安回头微微一笑,手里拿起拾来的刀具在土路旁的杂草丛里开始掘起土来。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他已经挖出了一个足够埋人的土坑。 他回到放置着小女孩母亲的马车里,掀开帘幔却看见小女孩也在里面。 “你母亲该好好安歇了。”陈安道。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安抱起了母亲的尸体走向远处的土坑,在将女孩母亲尸体放在土坑后,陈安准备开始填土之际,他朝跟来身边的小女孩道。 “安葬你母亲的第一抔土由你来吧。” 第五十二章 州城 在安葬完小女孩的母亲之后,陈安便驾驭着马车带着小女孩离开了这片心碎之地,并从小女孩口中大致了解了这方世界与她的家庭身份背景。 他如今身处在一个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王朝名为大离,建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然国势每况愈下,再不复往日繁盛之景,而朝堂之上,奸佞弄权,祸乱朝纲,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四野之边,战乱横行,且自然灾害频发,以致饿殍遍地,盗匪丛生,多数州县都有灾民纷纷揭竿而起,引发暴乱。 小女孩姓唐,小名瑶瑶,其父乃朝廷一方大员,半年前曾出任江州宣抚使,奉命考察当地官吏,赈济灾民,待局势安定,遂派人前往京师接送妻女相聚,共享天伦。谁料途径宣州雁荡山一带惨遭盗匪袭杀,随行护卫死伤殆尽,爱妻都香消玉损,若非陈安出手相救,恐怕最终连小女孩都难逃毒手。 听完小女孩的讲述,陈安不禁沉思良久。 因为他感到这次针对小女孩母女的袭杀事件很可能不止表面般简单。 一群强盗竟然敢对朝廷大员的妻女下手,难道他们不清楚后果的严重性吗?一旦让唐父查到这件事情是他们所为,势必会不顾一切地为妻女报仇雪恨,难道他们自认为能够承受一名朝廷大员的怒火? 尽管心里仍旧怀有许多疑问,可看到小女孩瑶瑶已经疲惫不堪地在马车内沉沉睡去,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当务之急,他需要立刻找到最近的城镇帮助小女孩看病治疗。 …… 在陈安与小女孩离开了数小时后,一群骑着快马的蒙面人来到了袭杀现场,看着土路上遗弃的马车,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恶臭,这些人顿时勒马停下,并分别派出人勘察了现场。 “帮主,事情好像不太对劲,我记得情报里目标乘坐有三辆马车,可现场只有两辆,难不成是那群家伙放跑了她们?” 一名消瘦的蒙面男子看到眼前狼藉一片的画面后瞬间发现了异常的地方,随即向身旁的高大男子道。 “且勿慌张,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高大男子摆了摆手,声音沉稳道。 不一会儿,散出去勘察的蒙面人陆陆续续返了回来,并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 目标疑是遇到高人相救,清风盗近乎全部覆没。 “如今目标去哪了?” 高大男人在沉默半晌后道。 “回禀帮主,根据前方发现的车轮痕迹,目标正朝着清州方向驶去。”一名蒙面人道。 “陆堂主,你带人去搜查一下附近是否有清风盗逃匿的余孽,抓住他们,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完事后与我们在清州城会和,其他人随我继续追查目标的下落!” 高大男人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 “是!帮主!” 待陆堂主带着自己的人走后,高大男人等人随即向着清州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陈安驾驭着马车终于看到了城镇的轮廓,只是这一路下来,他在路道两旁都看见了不少携家带口,面黄肌瘦的灾民,听说都是从西边逃荒过来的,若非看见陈安随身携带钢刀,煞气逼人,恐怕有些饿得眼绿的灾民都打算一哄而上劫掠马车。 有惊无险地抵达城镇城门,周边更是聚集了更多的灾民,当陈安意图进城的时候,守卫城门的士兵立刻阻拦了他的去路! “站住!哪里来的人?县令有命,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陈安一听立刻明白了城外为何聚集了那么多的灾民。 “我乃江州宣抚使唐大人的门客,特地奉大人之命护送其家眷前往江州,路经此地,还望行了方便。” 陈安面无表情地朝着对方拱了拱手,这些话是他随机应变想出来的,扯虎皮拉大旗,最紧要的是能够唬住对方避免无谓的麻烦。 “可有证明?” 拦住马车的士兵们相互看了一眼,片刻,一个披盔戴甲,手扶腰刀的军官分开队伍走了出来,他蹙眉看向陈安,语气冷淡道。 “我这里有唐大人派发给我们的通行公文。” 说着,陈安跳下马车,从车厢里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张文牒递给那名军官。 军官看了眼文牒,又看了眼陈安,然后大手一挥。 “放行。” 说完,他便把文牒还给了陈安。 “劳烦了。” 陈安朝军官拱了拱手,回到马车准备向城内驶去。 “你们遭贼了?” 正当陈安离开的时候,军官突然问道。 “是的。” 陈安顿时心生警惕地看向军官。 “最近清州一带可能不太安宁,你若想平安将唐大人的家眷送往江州,最好在路上重新招揽一批信得过的护卫。”军官深深地看了陈安一眼道。 “可有推荐?”陈安不动声色道。 “城东有一家不错的镖行。”军官道。 “那城里最好的大夫在哪?”陈安道。 “回春阁,入城直行,最大的路口即可看见。”军官道。 “劳烦了。” 说完,陈安驾驭着马车便直接入了城。 等他离开不久,边上的一个士兵悄悄凑到军官身前道:“庞统领,我们似乎忘了搜查他的马车了,对方怎么看都觉得非常可疑啊!” “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与杀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过便放过了。”军官遥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道。“至少他给的那张公文是真的。” “对方真的是江州唐宣抚的门客?”士兵惊异道。 “谁知道呢,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回禀给县令大人,你就安心在这守城吧。” 说完,军官拍了下士兵便转身离开。 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守城士兵日常中的一个小插曲,可在夜幕降临,城门即将封闭的时候,一支策马扬鞭飞奔城门的队伍无疑让守城士兵如临大敌。 “站住!何人胆敢冲撞城门,你们想造反吗?” “在下宣州陈庆,匆忙赶路之下无意惊扰各位了!” “呀!原来是宣州大名鼎鼎的陈帮主,城门即将封闭,还请各位壮士快快入城吧。” “陈庆在此谢过各位了!” 居然是他?他这个时间突然来清州干什么? 这时候,站在城墙处默默观察的庞统领看着陈庆鱼贯而入的马队不由陷入了深思。 第五十三章 疑窦 陈庆,整个宣州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盐帮大枭,乃至周边州县的人们都对其深有耳闻。 其人高义薄云,慷慨大度,常广结善缘,上至官僚权贵,下至贫民百姓都对他赞誉有加,风头可谓一时无两,且他出身于宣武剑门,一手疾风骤雨剑更是少有敌手,遂江湖有“风雨剑”之称。 然而如此人物却突然驾临清州,恐怕任谁都难免会心生疑窦,尤其最近时局不稳,身负一方守土之责的庞统领庞绍元自然要对其重视有加,待陈庆入城不久,他便派人悄悄跟踪上去查探他们的此行目的。 可惜此举注定是瞒不过陈庆的耳目,待他们找到一家客栈投宿下来后,当即有手下向陈庆汇报了这件事情。 “无需理会,你们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查清目标的下落。” 陈庆的态度非常明确,丝毫没有因庞绍元所为受到影响。 “可万一将来东窗事发的话……”手下却无不担忧道。 “朱堂主,你只需记住,找到目标,一切自然万事无忧。”陈庆沉声说道。“可万一目标丢了,将来无需唐宣抚动手,你我都难逃一劫!” “是!属下明白。”朱堂主听后不禁冷汗淋漓地告退离去。 “希望你们的消息是真的。” 待房间只剩下汤陈庆一人,他摸索着手里留有余温的茶杯喃喃自语道。 …… 在回春阁给小女孩瑶瑶经过一番诊断治疗,服了熬制的药汤后她的病情明显减轻了不少,而陈安自己都让回春阁的大夫给背伤重新进行了敷药包扎,若非他体质异于常人,一般人受了如此重的刀伤恐怕早已化脓感染一命呜呼了。 结束治疗,陈安通过询问特地找了一间上好的客栈安置下来,马车都交给了客栈方面负责看管,至于金钱方面他并不缺乏,且不提小女孩母女携带的大量盘缠,光是他从强盗身上搜尸得来的金银便有百两之多,通过简单的消费他便大致能够判断出现有钱财的价值。 按照现代社会的换算,他现在如同随身携带数十万巨款的土豪,吃穿用度的消费节省点都足够支撑个七八年时间。 背着小女孩回房后她便一直安睡在床上,而陈安这时候才有时间仔细查看他搜刮来的大量杂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本写着虎勾爪的册子与一枚似剑似刀的银色古怪令牌。 仔细回忆,虎勾爪的册子应该是他从强盗头领身上搜出来的,而那枚古怪令牌则一直放在母女乘坐的马车包裹里。 他暂时先将意义不明的令牌放在一边,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册虎勾爪身上,毕竟他有喜好读书的习惯,再加上这本册子明显像是什么传说中的武功秘籍,所以陈安自然是首选它来观看。 册子很薄,点着烛火的陈安很快便翻看完毕。 这的确是本武功秘籍不假,里面所绘制的武功属于擒拿一类的招式,正巧能够弥补陈安在这方面的不足,因为瑞秋教导他的格斗招式大多以刚猛的拳脚为主,擒拿一类反倒很少使用,大概归咎于不同世界在技击格斗术的流派有关。 虎勾爪册子上绘有简单易懂的招式图解,学起来看似相当容易,可实际应用却需要大量的练习与实战方能融会贯通,陈安记下来这些招式,顺便全盘演练了几次,可惜没有人可以对练过招,最终不过是学了个皮毛。 临睡之前,他来到小女孩的床边,看到她呼吸平稳,安详入睡的模样后不免放下心来,他打算在城里暂时休整两日,一是等小女孩身体病情恢复痊愈,二是深入打探一下当前这方世界的具体情况,并趁机了解一下那位军官所推荐的镖行。 一夜过去。 天尚未亮的时候,近乎睡了一天的小女孩率先醒了过来,她睁着惺忪的睡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陌生床帐,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想起,昨天她在服了苦苦的药汤不久后便沉沉睡了过去,最后好像有人背着她放到了舒软的床上休息。 她突然从床上直立起来,待看见身旁离他不远的某人后顿时安心下来,熟料她的动作同时惊醒了对方。 “你醒了?” 陈安打了个哈欠,目光望向朝他看来的小女孩道。 “嗯。” 小女孩立刻重新躺了回去,而且还转过身子,拉起被褥盖在头上。 “饿了吗?” 陈安看了下窗外的天色,然后走下床,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饿。”小女孩的脑袋蒙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都有些不清不楚的闷沉。 “等会想吃什么?”陈安回到床边,伸手将女孩盖在头上的被褥拉了下来。“身体好多了吗?还有没有感到头晕发热?” “没有了,就是鼻子不舒服。”小女孩依旧背对着陈安道。“我等会想吃热热的面汤与大肉包子。” “我现在便去让店里的活计做好给我们送来房间。” 说着,陈安便向着屋外走去。 “等等!”在他刚一打开房门,小女孩的声音顿时响起。 “什么事?”陈安回过头问道。 “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走了吧?”小女孩轻声道。 “……我不会丢下你的。” 陈安离开片刻不久就回到了房间。 他看着仍旧躺在床上的小女孩道:“起来洗漱准备吃早饭吧。” 小女孩一听,这才施施然然地爬起了床,随后在陈安的注视下完成了洗漱,老老实实坐到了饭桌边上。 不知是否出于胆怯害怕的关系,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正面看一眼陈安。 “早饭后我准备出去逛一下,你要和我一起吗?”陈安道。 “好。”小女孩耷拢着脑袋声若呢喃道。 “到时候出门前我让伙计给你打些热水洗浴一下,顺便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换了。”陈安看着小女孩略微邋遢的模样道。“没意见吧?” “没。”小女孩惜字如金道。 陈安理解小女孩不爱说话,人生突逢大变,母亲之死无疑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换作陈安自己恐怕都一时难以承受。 或许,唯有待她回到父亲身边后才会不再压抑自己。 第五十四章 镖行 用完早饭,沐浴更衣之后,陈安便带着小女孩离开了客栈,此时天空早已放亮,冷清的街道上都渐渐有了人气,可逛了一会儿却不难察觉市面上有种微妙的萧条感。 清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古代城市大多依托城墙兴建,封闭式的格局使得城市规模都显得普遍拥挤狭小,完全无法比拟开放式的现代化城市,虽说如此,可真要逛起来的话便是另一码事了。 沿途古色古香的建筑初看新鲜,愈是往后愈是习以为常,甚至最后都会觉得古装影视剧里的布景都比这些有意思,无他,仅仅是城市街巷的环境卫生过于大煞风景。 一路下来,陈安都牵着小女孩的手在默默闲逛,偶尔看见一些有意思的玩意零食他才会询问小女孩是否需要,待他们来到一处热闹的茶肆休息之时,小女孩的手里已经多了不少东西,比如她现在嘴里正低头舔着的糖人。 上了一壶没听过名字的热茶,点了几份茶肆伙计推荐的小吃,两人便坐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感受着茶肆里人们高谈阔论的喧杂氛围。 如何高效收集整理碎片化的信息是一门本事,这对于从事自媒体相关行业的陈安而言并非难事,要知道在面对网络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里,他每天可是要从数以万计的杂乱信息中攫取有用的新闻内容,茶肆这点人谈论的东西根本是瞒不过他的耳目,只是信息上的真伪却需要他自身的判断。 例如城内萧条之象,据闻是清州附近朗县一带有灾民闹出了集体暴乱事件,县内许多富户商铺都遭到了洗劫哄抢,而官府对此却无能为力,县令都差点被逼得上吊自尽。 后来这群灾民在首领王洞的带领下开始向南转移,也有人说他们正向清州赶来,不日即将抵达,为此不少富户都变卖家产携家带口地逃离了清州。 如今清州城戒备森严,拒绝一切闲杂人等入城,想来也是因为这个传闻的影响。 陈安看了眼乖巧坐在他身旁的小女孩,如果她们不曾遇到强盗的袭杀,恐怕到时候都未必能平安抵达清州,这世道真是太乱了。 “伙计!” 当茶肆伙计路过陈安桌前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对方。 “客官有什么事吩咐?”伙计连忙上前恭问道。 “我听说城东有一家不错的镖行,你知道它吗?”陈安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碎银子摆在了桌上。 “当然!”伙计见到碎银后迅速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不露痕迹地将桌上的碎银扫入了怀里。 “什么来历与背景?”陈安轻声道。 “镖行叫大风,五年前清州都监下属卫官庞绍元庞统领背后带人资助兴建的。”伙计悄声道。“听说是上面一直克扣拖欠粮饷,军队里闹了几次不但没有结果,反而还受到了严厉的弹压,不少闹事的士卒都开革出了军队,要知道这些闹事的士卒大多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不是因为军队克扣拖欠粮饷,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们又怎么会闹事呢?当初在军队他们好歹有口饭吃,可开革出军队了他们以后该如何营生?所以当时看不过眼的庞统领便变卖了家财资助这些士卒开办了大风镖行,由于世道不宁的关系,镖行的生意倒也不差,但结果也是混口饭吃,因为清州内还有一间更大的镖行挤压了他们的生意……” “大风镖行不是背后有庞统领撑腰吗?究竟是什么镖行胆敢连庞统领都不放在眼里?”陈安问道。 “这间镖行的背景可比庞统领厉害多了,他们的总镖头可是云清门徒啊!”伙计道。 “云清门徒?”陈安不解道。 “你不会连云清门徒都不知道吧?!”伙计眼神古怪地看着他道。“云清门可是大离三府七州最强盛的门派,其门徒无数,哪怕连官府都不敢随便主动招惹的存在。” “伙计!这边!” 这时候,不远处有人叫唤了伙计,伙计应了声,向陈安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后离开了。 细细品味着刚才伙计透露出来的信息,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名军官会在城门处向他推荐大风镖行,敢情是镖行里曾经的同袍们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按照伙计所说,如果云清门真有如此大的能量,换作是他都会首先云清门的镖行,毕竟是连官府都不敢招惹的巨无霸,何况是路上寻常的蟊贼盗匪们。 他现在必须要作出选择了。 大风镖行还是云清门的镖行。 毕竟那位军官有一点说得很对,他若想平安护送小女孩前往江州,他就必须招揽一批信得过的护卫,这方面他便有必要求助于镖行。 在他眼里,大风镖行虽由开革士卒构成,然情有可原,并身家清白,多有家庭牵挂,信任程度较高;云清门的镖行了解不多,可光是其庞大的社会能量便足以令人动心。 思虑良久,他决心暂时去云清门的镖行探听了解一番。 问了伙计云清门镖行所在的位置后,他便领着小女孩离开了茶肆。 …… “帮主,目标找到了。” 与此同时,客栈里的陈庆收到了手下调查反馈来的情报。 “目标在哪?”陈庆顿时从桌上起身道。 “城内临福客栈,不过……目标只剩下了唐宣抚年幼的闺女,其妻却不见了踪影,同时目标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貌似还俗不久的年轻人,听店里的伙计说,两人一大早便出了门。”负责禀报的朱堂主道。“如今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他们的行踪下落了。” “目标的包厢搜过了吗?有没有发现我们要找的东西?”陈庆沉声道。 “我们悄悄搜过目标的房间,可是并没发现那件东西。”朱堂主猜测道:“所以我怀疑那件东西很可能在一直跟在目标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难道就是救了目标的高人?”陈庆重新坐下,手指轻敲着桌面蹙眉道。“清风盗一众四十余人,头领何三虎武功不弱,一手虎勾爪也算看得过眼,偏偏这么多人却死在了一个刚还俗的年轻和尚手里?” “对方会不会来自浮图寺?”朱堂主慎重道。“这年纪能有实力灭了清风盗一众的恐怕也只有浮图寺的和尚了。” “不可能,出家浮图寺的和尚是不允许还俗的。”陈庆摇头断然道。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了一名手下的声音。 “帮主,陆堂主他们回来了。” “快让他来见我。”陈庆立刻大声吩咐道。 片刻,陆堂主推门而入,向着桌前的陈庆拱了拱手。 “帮主,您交代我办的事情办完了。” “仔细说来。”陈庆道。 “回禀帮主,根据我们从追查到的清风盗余孽口中得知,他们当时成功伏击了目标的车队,并准备了结目标性命的时候杂草丛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年轻和尚喝止了他们的行动,起初他们并未将那个年轻和尚放在眼里,熟料事态的发展却超乎了他们的意料,在何三虎有意拿目标威胁刺激下,那年轻和尚瞬间宛如疯魔一下将他们的人几乎屠戮殆尽,最终连何三虎本人都被那年轻和尚给咬死了,后来残存的清风盗便直接鸟作群散逃跑了……” 陆堂主大致将事情的因果讲述了一遍,可有些事情他却隐瞒了下来,比如审问清风盗余孽的时候,每次谈到那个年轻和尚,他们都露出了极为惶恐的模样,嘴里都一直在喊着他是魔鬼,杀人魔鬼之类语无伦次的话语。 “该死!这群成事不足的废物!” 陈庆听后顿时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在他看来,何三虎都已经解决了车队,只要杀了目标拿了那件东西便走,根本无需理会跳出来多管闲事的年轻和尚,可偏偏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结果作茧自缚,把自己性命都给搭上去了。 “帮主,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听陆堂主这么一说,证明了那个年轻和尚可不好对付啊!”朱堂主看着陈庆言语谨慎道。 “事到如今,我们唯有先礼后兵了。”陈庆冷静下来道。 “帮主!需要我回去多带点兄弟过来以防万一吗?”陆堂主站出来道。 “不用,何况清州城内我们不好动手,朱堂主,接下来无论那个年轻和尚在清州城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陈庆当即作出决定道。 …… 云清门镖行不愧是清州城最大的镖行,这是陈安在上门了解后的第一感受,虽然收取的费用难免昂贵了一点,可是有云清门的信用与名气作为担保还是非常划算的。 随后陈安又去城东看了大风镖行,结果一对比下来更让他心中倾向了云清门镖行,因为单从两个镖行的镖师在精神面貌上便有着鲜明的差距。 云清门的镖师各个血气方刚,自信无谓,而大风镖行的镖师却老弱皆是愁眉苦脸,意志消沉,如何抉择恐怕任谁都心里有数。 然而第二天他找到云清门镖行请求护送江州的时候却遭到了无情拒绝。 第五十五章 云清门镖行给出的拒绝理由是近期护镖任务繁多,镖师不足,余下的趟子手并无能力负担起护送的任务,根据镖行的日程安排,恐怕需要数月后才能凑齐护送他们的人手。 对此陈安表示可以翻倍支付护镖费用。 然而云清镖行却以镖行信用为由再次拒绝了陈安。 不得不说,云清门镖行的拒绝有理有据,即便是陈安都挑不出毛病,可问题在于他昨天上门的时候,镖行负责接待他的主事曾信誓旦旦地说过,云清门镖师充足,何时何地都能满足主顾的需求,哪怕他现在需要前往京师,镖行都能立刻派出人手护送。 怎么到第二天镖行则换了一个说法?结果要不是昨天的主事在信口开河,要不就是镖行不想接他的生意,想来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点,毕竟镖行开门做生意,哪有随便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陈安没打算胡搅蛮缠下去,既然云清门镖行拒绝了他的生意,那么自然会有其他镖行肯接受他的生意,例如作为备选的大风镖行。 熟料大风镖行同样拒绝了他护送请求。 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昨天接到了一个大主顾的生意,他们已经凑不出人手来护送他们。 如果是云清门镖行拒绝尚且情有可原,但接下来大风镖行的拒绝却透出了耐人寻味的意思。 听完大风镖行的解释,陈安二话不说便驾驭着马车离开了。 在他离开不久,一个披盔戴甲的男人出现在镖行门口,他望着陈安消失在街头的马车,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你昨天便选择了大风镖行,今日又如何会落得无人护送的地步……” “庞大哥,拒绝了这单生意真的好吗?”刚才负责接待陈安的大风主事心事重重道。 “既然我们收了别人的钱,岂有违信背约的道理。” 原来男子正是当日在城门处向陈安推荐大风镖行的庞绍元庞统领。 “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送上门的生意却往外推了实在令人心有不甘啊,都不知道下次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主事叹了口气道。 “行了!你们收的钱都足够镖行上下老小过个肥年了,别贪心不足了!”庞绍元有些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是是是!庞大哥,我知道错了。”主事讪讪笑道。“不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陈庆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找到我们,看来其中的内情不简单啊!” “不该管的事情便不要管,无论陈庆想干什么,只要不牵连到我们即可!” 庞绍元手扶腰刀,心思都不知飘向去了何方。 …… 离开大风镖局,马车在途径长平街的时候,一个声音悠悠在前方响起。 “放弃吧,即使你前往衙门求助都没有用的。” “谁?!” 陈安勒停马车,神色沉重地望向前方,片刻,一支行动有素的团伙忽然从街边巷口,商铺,茶肆里纷纷涌现出来,瞬间便团团围住了陈安的马车。 在陈安的眼前,一个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施施然然地走了出来。 “吾乃宣州陈庆。” 当对方报出姓名的时候,周围原本受到惊吓乱作一团的人们顿时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 “陈庆?宣州那位赫赫有名的风雨剑陈庆?” “居然是陈庆?可他为何会出现在我们清州?” “眼瞎么,没看路中间被人围住的马车,肯定是马车上之人招惹到了陈庆。” 随着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出声,整条长平街都变得喧闹起来。 陈庆朝手下不动声色地使个了眼色,示意的手下立刻开始驱赶附近的围观群众。 “盐帮办事,闲杂人等退避,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再怎么说盐帮都是具有暴力犯罪性质的绿林帮派,寻常百姓都唯恐避之不及,结果盐帮之人一发话,附近的群众立刻慌乱地逃散开来,全部都退到了街头街尾处远远围观事态的发展。 陈安不认识陈庆,可是根据人们的反应都能知晓对方的来头很大。 回想刚才他说出那番话的意思,他顿时醒悟过来。 “镖行的事情是你搞得鬼?” “是我。”陈庆大方承认道。 “什么意思?” 陈安默默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盯视着对方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轻轻松松前往江州而已。”陈庆负手而立道。“说起来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陈安。”陈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陈庆微笑看着道。“请把唐宣抚的女儿交给我们,还有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 “原来你们和那帮强盗是一伙的!”陈安神色冷然道。 “你说错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陈庆淡然道。“他们求的是财,我们要的是结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安冷静道。“在我眼里,你们和那群强盗并没有什么分别。”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陈庆凝视着陈安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不交。”陈安拒绝果断道。 “是吗?那我只能奉劝你好自为之,最好不要轻易离开清州城。” 陈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手一挥。 “我们撤!” 看着陈庆带着围住马车的人手干脆利落地离开,陈安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寒意,对方已经非常直接地发出了威胁,一旦他离开清州城,他们便会向他动手。 至于他们为何没有在刚才动手呢?想来是顾忌某些影响吧。 “叔叔,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这时候,小女孩瑶瑶从马车前钻了出来,她脸色惨白,拽着陈安的手一副泫然欲泣地可怜模样。 “在我没有送你到江州与父亲团聚前,我是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人。”陈安沉默片刻道。 “叔叔……可刚才那个坏人不是说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他们便会对我们不利吗?” 陈安意外地看了眼小女孩,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聪慧,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抬头看了眼天。 “放心吧,我们是不会有事的。” 第五十六章 缘由 陈安不会忘记小女孩的身份,她是江州唐宣抚的女儿,朝廷大员的家眷,他不相信清州官衙上下胆敢无视她的身份,任由盐帮这种绿林组织给肆无忌惮的残害。 然而他却严重低估了陈庆本人的能量与清州官府的黑暗程度。 他找到衙门大声自报了小女孩的家门,结果他非但连官衙都进不去,甚至还遭到了大群衙役的驱逐;不甘心的他试图去找当初见过一面的庞绍元,可惜对方同样选择了避而不见。 回到客栈,客栈老板拒绝了他们的投宿,最后一连找了好几家客栈都是如此。 陈安明白这一切都是陈庆所为,今日没有客栈肯留宿他们,明日说不定城里的商铺摊贩连食物都不肯卖给他们,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将陈安给逼出清州城。 他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只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不知不觉,陈安驾驭的马车来到了距离城门不远的街上,身后隐隐可见一群盯梢的骑手。 “你怕吗?” 他目视着前方城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怕……但我相信叔叔可以保护我的。” 车厢内,小女孩声音颤抖地说道。 听到这,陈安一扬马鞭,然后马车缓缓朝着清州城外驶了出去。 庞绍元站在城楼上,望着马车渐渐离开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但人都是自私的,在如今愈来愈乱的世道里,他只想顾全自己身边珍视的人,不愿再任由自己的性子招惹是非。 少顷,一支马队从城门飞驰而出,为首的正是陈庆本人。 “陈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庞绍元喃喃自语着,随后摇摇头走下了城楼。 …… 离了清州城,顺着官道一路向北,途径忻,岐,吕,云四州后便能抵达江州地界,可这条路注定是充满坎坷,遍布荆棘,沿途跋山涉水不可怕,豺狼虎豹不可怕,可怕的永远只有险恶的人心。 在路过一条涓涓细流的小河木桥,陈安突然勒停了马车。 “瑶瑶。” “叔叔怎么了?”车内小女孩紧张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说着,他从马车里取出了两柄钢刀,缓步走到了桥头,目光遥望向远方荡起的烟尘。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小女孩连忙跟着陈安走下了马车,她焦急地左右张望着,似在寻找合适的躲藏地方,当她看到眼前轻浅的小河后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都慌慌张张地顺着河边的草坡滑了下去,紧接着立刻躲在了木桥底下。 “叔叔,我躲好了。” “记住,等会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你都绝对不许出声。” “我……我知道了。” 眼前,一队策马扬鞭的骑手裹挟着奔雷之势追赶了上来,在临近木桥的另一端,对方的马速开始放缓,并渐渐停了下来。 最后,彼此之间,唯有一桥之隔。 “此路不通。” 陈安清楚看见了对面为首的陈庆,而他的回应只有两柄刀,一句话。 “其实我们不应该成为敌人的。” 陈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桥那头的陈安,考虑到他曾经近乎全灭清风盗的实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与对方直接发生流血冲突。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立场便已决定彼此没有缓和的余地。”陈安冷冷道。 “可以冒昧问一句,你为何一定要保护她?”陈庆摇头叹了口气。 “而我同样想问你,为何要对她们赶尽杀绝?”陈安握紧着刀柄反问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过,你真的什么都不懂。”陈庆脸色一沉道。“我看你应该是从寺庙里还俗出来不久的年轻人吧?曾经我和你一样年轻过,初入江湖,但凡碰到不平的事情都会抱着行侠仗义的心理,你自以为自己代表了正义,并甘愿为了正义付诸生命,可你是否有想过,你坚持的正义真的是对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安道。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对唐宣抚的家眷赶尽杀绝吗?我现在可以如实告诉你,因为唐宣抚准备接到自己的妻女后叛国投奔北地的胡虏,而他的妻女秘密从京师带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这样东西关乎着他在北虏未来的进身之阶,甚至是整个大离朝的生死存亡!” 陈庆盯视着陈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 “如果事情如你所言,可为何朝廷却不知唐宣抚之事,反而是你们这些绿林强盗一个个得到了风声跳了出来?” 陈安听后心神一震,可迅速便冷静了下来,他在仔细剖析完对方的说法,言语间都带着强烈的讽刺。 “朝廷当然有人知道,否则你以为我们是如何得到风声的?”陈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样东西的宝贵人人都想据为己有,因此唐宣抚的事情才故意有人给瞒了下来。” 毫无疑问,陈庆这番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之大使得陈安都不禁陷入了沉默。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似剑似刀的银色古怪令牌道。 “没错!就是它!把它给我!” 陈庆一见令牌立刻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放了我们,我便把它给你。” 陈安神色漠然,仿佛根本不关心手里这枚令牌究竟意味着什么。 陈庆微微一怔,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似乎有些犹疑不决,良久,他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 “叔叔不可以!” 躲在桥底下的小女孩突然发出尖叫的反对声,她不顾一切地钻出桥底,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陈安的身边,圆润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泪光,她拽着陈安的手,小脸无比焦急惊慌地说道。 “叔叔!妈妈曾对瑶瑶说过,这个令牌关乎着天下苍生与黎明百姓的安危,除了父亲以外,千万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一个坏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尤其是陈庆听到小女孩说出的话后顿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唐宣抚的女儿哦,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父亲就是一个满嘴仁义道德,张口百姓,闭口天下,实则为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虚伪无耻小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 小女孩顿时面朝陈庆大声哭喊道。 “陈兄弟,我可以向你郑重承诺,如果你肯将令牌给我,我一定会放了你们,以我宣州陈庆的名号发誓!” 然而陈庆却丝毫没有理会小女孩,目光都放在了陈安身上。 “叔叔……” 一旁,小女孩拉着陈安的手仰头苦苦乞求着。 陈安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脸容平静道:“去马车里等我。” “叔叔……”可小女孩却依然没有放手。 “快去!” 陈安当即厉声道。 “叔叔……” 受到惊吓的小女孩立刻松开了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边哭边喊着回到了马车里。 “可以告诉我它是什么?” 待小女孩离开后,陈安拿着手里的令牌朝对方晃了晃。 “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传闻中记载着左公秘宝位置最关键的宝物。”陈庆道。 两百余年前,大离建国之初争霸天下的最大敌人便是割据北方大半领土的左公左行师,最终彼此在风陵渡决定两国胜负的战役里,大离朝取得了全面性的胜利,而左行师在败亡之际,他派遣心腹手下将多年搜刮得来的海量金银财宝全都埋在了一个秘密之地,并把揭露宝藏位置的三样重要东西交给了自己偷偷送往海外逃难的唯一骨血,以图将来天下大乱时取出宝藏谋求山东再起。 熟料护送左行师骨血远走海外的心腹下属得知宝藏秘密后中途见财起意发生内讧,结果左行师的唯一骨血不幸身死其中,余下抢夺到三样宝物的下属分别四散逃亡,可惜这个消息终究没有瞒过大离朝,随后在多年的追查下,大离朝却只集齐了两样开启宝藏的宝物,久而久之,左公秘宝的传闻也流传开来,同时伴随着其他两样宝物破解后的两句歌谣。 所以,当左公秘宝传闻中最后的宝物悄悄现世后,整个大离朝都变得暗潮汹涌,尤其是得知宝物在唐宣抚妻女手里的时候,可想而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们。 对于陈安而言,他根本不在意所谓的秘宝,他在意的始终只有自己和小女孩的安危。 尽管小女孩极力劝阻他不要将令牌交出去,但是这块令牌根本是一个烫手山芋,无论谁拿在手里都意味着需要面对无尽的危险,倘若不是这块令牌,小女孩母女会不幸遭到强盗的袭杀吗?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希望你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陈安抓紧令牌,用力向桥对岸的陈庆扔了过去。 陈庆顺手接过令牌,脸容不禁喜形于色,可他在掰弄了一下令牌后瞬间笑容僵住。 因为,令牌让他给不慎掰断了。 “假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安,仿佛受到了极大地羞辱般勃然大怒道。 “给我杀了这个混蛋!” 一声令下,陈庆身后的骑手顿时扬起手里的刀剑向着陈安杀来。 第五十七章 杀性 陈安在扔出令牌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关注着陈庆的神色变化,唯恐他会突然翻脸食言。 所以当陈庆不慎掰断令牌,口里惊怒交加地说出“假的”二字,并下令杀死陈安之时,早已预先有了防备的陈安立刻冲到桥上纵身跃入河里,同时手里的双刀猛地砍向一个个桥桩,结果对方骑手刚一涌上桥面,失去承重的木桥顿时轰然垮塌,连带着数个骑手都连人带马摔入了半截身子高的河里。 在陈安眼里,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所以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悯,因为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趁着摔入河中的骑手尚未反应过来,陈安已经先一步冲到了他们身前,手里的钢刀无情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下马!给我冲上去杀了他!” 见到此状的陈庆抽出腰间的宝剑怒吼一声,得到命令的骑手纷纷翻身下马,一个个从岸边跳入河里蜂拥向陈安。 尽管小河水势不深,但仍旧会极大影响人的行动,陈安利用这点边战边退,再次通过逐个击破的方法分割开敌人的数量优势,始终都将围杀上来的敌人控制在自己尚能应付的范围里。 或许是杀过人的缘故,再次杀人的时候陈安已经能够保持冷静的心态,这无疑令他将自己学到过的器械格斗技巧完全发挥了出来。 高效,简洁,实用。 这就是索因兰人长年累月在面对生存压力下发展创立出来的军用格斗体系。 盐帮之人向来以好勇斗狠的彪悍作风著称,可在杀人技巧方面他们却远非陈安的对手,往往他们格挡住了陈安一刀,可下一刀便绝对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因为陈安每次都能从他们意想不到的隐蔽角度给予致命的一击。 伴随着一个个敌人的倒下,鲜血都染红了河面,尤其是陈安下手之狠辣,一刀下去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枭首毙命,触目惊心的残忍画面令河岸边上的陈庆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对方哪里像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根本就是一个战场上的杀神! 他从对方杀人的招式看见了军队的影子,问题是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有军队之人具备如此恐怖的实力,其杀性之重更为令人侧目。 其实人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谁会想到往日甘于平淡,心态谦和的陈安会突然化身成冷血麻木的杀人狂魔。 简而言之,他就像患上了战后心里综合症一样,精神方面已经出现了强烈的应激障碍。 如果他能立刻回到现代社会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或许他能慢慢恢复回以往的正常模样,可是在眼下的世界里,他的精神问题只会变得愈发严重。 眼看手下即将死伤殆尽,陈庆是彻底坐不住了,这时候他都不禁有些后悔,若非当初他太过自信,没有听从陆堂主多带点人的建议,否则现在也不会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帮主!我们还要继续对付他吗?” 如今没有下河参战的除了陈庆以外还有朱,陆两个堂主,然而在见识到陈安凶残的杀戮姿态后,两人都齐齐变得胆战心惊,所以朱堂主才会不由说出这番话来。 “他杀害了我们这么多的帮中兄弟,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将来一旦传出去,不仅是我,甚至整个盐帮都会成为宣州的笑话!” 陈庆盯视着渐渐退到河岸边上的陈安咬牙狠下心道。 “朱堂主,等会我和陆堂主上前缠住对方,你便趁机袭向马车那里抓住唐宣抚的女儿……” “帮主,您是准备用唐宣抚的女儿逼对方就范?”朱堂主眼睛一亮道。 “可是用一个孩子来威胁对方并非是大丈夫所为……”陆堂主脸色沉重道。 “陆堂主,你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一个意图投奔北虏卖国求荣之辈,那么将来他便是我们大离朝的敌人,所以对付敌人的女儿我们根本不用理会什么江湖道义!”朱堂主立刻出言辩驳道。 “好了!” 陈庆适时开口道。 “陆堂主,现在便随我一起出手吧,朱堂主,你自己见机行事。” 说完,他手握三尺青锋从马背上猛地向前高高跃起,一下子便轻轻落在了河岸。 “受死吧!你这勾结袒护国贼的邪魔外道!” 陈庆发出一声狂啸,整个人兔起鹞落,大步流星,眨眼间便踏过河面杀到了陈安的近前。 而陈安这边刚一手起刀落杀死了最后一个围攻他的盐帮帮众,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庆突然杀到近前的长剑。 他连忙侧身躲开,未等他作出反击的举动,对方手里的长剑瞬间变招,顿时逼得陈安不得不再次退步躲闪。 “帮主,我来帮你!” 稍慢一步赶到的陆堂主挥着一柄朴刀势大力沉地向着闪躲不及的陈安砍来。 仓促之下,陈安抬手便举刀相抗,结果力量上的差异险些击飞他手里的钢刀。 一抹雪亮的剑锋霎时间划过,原来是陈庆抓住空隙,丝毫没给陈安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成功在陈安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好快的剑。 陈安瞥了眼流出鲜血的胳膊,并一个驴打滚躲开了陆堂主趁机横扫过来的朴刀,而熟悉的剑锋又一次出现,但是,早有所料的他不仅用刀挑开了对方的剑锋,甚至反过来给予了陈庆重重一刀。 不得已下,陈庆只能无奈退避。 结果负责配合陈庆的陆堂主在接下来的攻击都不由慢了一步。 陈安则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奋不顾身地朝着陆堂主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第一刀,对方堪堪挡下。 第二刀,对方招架不及被迫大开门户。 第三刀,刀尖捅穿了他的胸口。 “陆堂主!!” 陈安的刀势可谓疾如狂风,侵略如火,短短的一刹那,陆堂主便身死当场,这让来不及救援的陈庆顿时怒吼出声。 谁想陈安在转头攻向陈庆的时候突然刀柄离手,手里双刀仅剩其一,而横飞出去的钢刀目标却并非陈庆本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远处响起。 只见一柄钢刀将偷偷摸摸靠近马车的朱堂主给直接钉死在了地上。 第五十八章 冷血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战斗中的基本常识。 陈安又不瞎,朱堂主这么大一个活人,潜入马车的过程里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瞒过他的眼睛,更何况陈庆能想到抓住小女孩来威胁陈安,陈安岂会想不到这点?因为由始至终他都怀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对方的品性。 结果事实正如他所料的那般,陈庆为了对付他真的使出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在察觉到朱堂主的异动后,陈安却故作不闻,毕竟在战斗中分心乃是大忌,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一命呜呼的下场,随后他急于强杀陆堂主,一方面是出于减轻战斗的压力,另一方面便是乘隙解决朱堂主。整个过程都可谓惊险十足,如果他最后关头掷出去的钢刀没有钉死毫无防备的朱堂主,后果是绝对不堪设想。 如果说陆堂主之死相当于斩掉了陈庆一只手臂,那么朱堂主之死便意味着陈庆彻底丧失了赢得这场战斗的所有优势。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逃,要么死斗到底。 通过与陈安短暂的交手,他意识到单打独斗杀死陈安的可能性很小,即便他的剑比他的刀快,招式比他精妙,但他却难敌对方一力降十会的霸道刀法,一旦让他抓住机会,或许他就是下一个陆堂主。 至于逃的话,他陈庆将来还有何脸面在江湖立足? 江湖中人最重脸面,有时候因为脸面甚至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而陈庆自然不例外,他非常清楚,脸面丢了,以后可就再难拾起了。 “陈兄弟,你真的要一心包庇国贼,弃天下百姓安危不顾吗?” 陈庆冷静下来,长剑指向对方发出厉声的质问。 呵—— 前一口邪魔外道,现在却一口陈兄弟,话风转变得可真快。 陈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提钢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从一开始我对你说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因为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把唐宣抚的女儿安全送回她父亲身边,所以,凡是阻拦我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顽固不化的秃驴! 陈庆心里暗骂了一句,可是手里的三尺青锋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在陈安步步进逼下,眼见道理讲不通,他再也无法保持耐心,决意先发制人。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陈庆脚下一动,长剑犹如白蛇吐信,眨眼间便刺向了陈安的心口之处。 陈安侧身仓猝躲开,谁料对方剑锋一转,立刻划开了他的胸前衣衫,不等陈安作出反应,陈庆剑招再变,反手直撩,瞬间逼迫得陈安连连后退。 面对陈庆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的迅捷剑法,狼狈应对的陈安不免看似岌岌可危,可他却始终表现得相当沉稳,脚步都没有显现出半点慌乱的迹象。 愈是如此,陈庆的剑愈快,仿佛恨不得下一剑便能刺死陈安。 然而维持长时间的快剑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待陈庆的剑势一缓,一直被动闪躲格挡的陈安顿时眼光一亮,立刻抓住了这个他等待已久的良机猛地举刀反劈上去。 陈庆没有料到陈安会在这时候突然发难,等他准备用剑化解袭来的钢刀,可愕然发现手臂出现了一丝僵硬的酸麻感,结果这让他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了一下。 正是在这个迟钝的瞬间,陈安一刀便劈飞了陈庆格挡不及的长剑,紧接着回身一脚将他狠狠踹飞出了四五米之外。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便是陈安抓住陈庆剑法中的破绽之处,从而反败为胜的关键。 胸口遭到重创的陈庆痛苦地倒在地上,口里接连吐出了几口鲜血,而一道阴影缓缓遮住了他的视线,当他抬头看去,只见陈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的眼前,同时手里的钢刀已然高高举起。 “不!你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的话,宣武剑门一定会为我……” 不等陈庆把最后“报仇”两个字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陈安伸手抹了抹飙飞在脸颊的滚烫鲜血,然后蹲下身子在陈庆的无头尸体上搜索了一番,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向马车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 来到马车边,隐约可闻小女孩的呜咽声。 他敲了一下车窗如此说着,随即将钉死在马车边上朱堂主背后的钢刀给抽了出来,见到对方动弹闷哼了一声,陈安立刻又往上补了一刀,这一次,朱堂主再无任何声息。 “叔叔……” 听到陈安的声音,小女孩顿时飞奔出车厢,也不管浑身遍布鲜血,宛如地狱修罗的陈安,双手直接便紧紧抱着他的大腿。 “叔叔……父亲真的不是那群坏人说的卖国小人,你告诉我,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这句话你应该留着问你父亲。” 陈安丢开手里的钢刀,顺手在衣服上擦去血迹后才摸着小女孩的脑袋道。 无论陈庆之前所言真伪,他都没有半点兴趣。 毕竟,他终究不过是这方世界的一个过客。 一旦平安将小女孩送回唐宣抚身边,彻底了却心结,他便打算找个深山老林隐居下来,直至重新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 “叔叔……可是我好怕,万一父亲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瑶瑶该怎么办?”小女孩不依不饶地抱着他的腿哭喊道。 “这是你的问题,而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陈安声音冷漠道。 “既然如此,叔叔你当初为何要救我,为何不干脆让我和妈妈在地下团聚好了!”小女孩松开双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着陈安大哭道。 陈安一听,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无名怒火,拳头都紧握得发白,他盯视着小女孩良久,最终却松开了拳头,甚至浑身都失去了气力。 “我们走吧。” 他拾起钢刀,头也不回地向马车驾辕处走去。 “我不走!” 结果小女孩愤而喊道。 “如果叔叔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即使是死也不会再跟你走了。” “难道你不想见你父亲吗?”陈安停住了脚步。 “想!但我更想知道,叔叔为何对我死活之外的事情却毫不关心!” 第五十九章 心声 陈安怔在原地,沉默良久。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女孩这个问题。 当初他在救下唯一幸存下来的小女孩的时候,心中是无尽的自责。 但事实上他根本无需自责,站在路人的角度,他同样无可责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可以伟大到不畏生死的从一群强盗刀下救助一对素未谋面的陌生母女,放在现代社会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所以,他为什么要自责?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小女孩母亲之死错不怪他,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完全是那位强盗首领,而他又何苦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如今他把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切的源头都是出于他心里的自责吗?恐怕不尽然吧,否则的话,正如小女孩所说,他为何对小女孩死活之外的事情毫不关心? 由此可以看出,他对于小女孩本人并无多少关怀之情,单纯像是为了救人而救人。 或许是小女孩看出了这点,所以才会对他发出了质问。 经历丧母之痛,又闻父亲可能是卖国求荣之辈,可想而知小女孩心中承受的痛苦与悲伤,现在她唯一依靠的只有陈安,偏偏陈安的态度却再次狠狠刺痛了小女孩的心,因此无怪乎她会突然情绪失控。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陈安声音嘶哑地开了口,他给不出答案,只能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来。 “叔叔……请你对瑶瑶关心一点,好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在她稚嫩的脸颊,抽抽搭搭地仰头望着陈安的背影。 “……好。” 陈安转过身,默默走向小女孩,然后轻轻把她抱入了怀里。 而小女孩再也无法抑制情绪地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 马车开始向着忻州方向缓缓驶去,徒留下身后静静流淌的小河内一副尸骸遍地,满目疮痍的惨烈景象。 翌日,庞绍元率领着一支骑兵小队来到了河岸,他看着眼前苍蝇横飞,尸臭弥漫的河内惨象久久不语,不一会儿,负责勘察现场的士兵捂着鼻子回来向他作出了禀报。 包括陈庆在内的盐帮一众二十三人全部都死在了这条无名小河里。 听到这个结果,庞绍元在大热的三伏天里只感到一阵透彻心扉的刺骨寒意,他遥望向远方的河对岸,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和陈庆都看走眼了,谁能想到看似貌不惊人的陈安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绝世凶人。 同样的事情放在庞绍元身上,他跑都跑不及,哪有可能会愚蠢到正面迎击陈庆等人,可偏偏陈安不但迎击了,而且还把追上来的所有人都给杀光了,这份胆气,这份凶悍,这份实力,如何不让人胆颤心惊。 只可惜,他接下来势必要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比如陈庆一向极为护短的师门。 宣武剑门。 因为他们正前往的忻州便有一处宣武剑门的分部驻地。 他现在最好祈祷陈庆之死未能及时流向忻州的宣武剑门分部,毕竟忻州乃是宣武剑门在北方的重要驻地,里面坐镇了大量派内高手,一旦遭到他们的追杀,到时候任凭陈安再强悍恐怕都双拳难敌四手。 此时此刻,尚未察觉到危机降临的陈安与小女孩已经抵达了忻州地界的安阳县城,在安阳县住了一宿后,打听到当地有一家可靠的镖行,陈安当即上门表明了来意。 这家在安阳最大的镖行名为义友,属于家族式的镖行,在整个忻州都小有名气,这次没了陈庆暗中作梗,义友镖行自然是非常热情的接下了陈安的护送委托。 对待陈安这位难得的大主顾,义友镖行特别慎重地派出了十余位护送的人手,而镖头则是镖行总镖头的弟弟,一位走镖经验十分丰富的老镖头,说是老,其实对方才四十岁左右而已,余下的年轻镖师多是他的侄子外甥一辈。 镖头姓李,待人接物都表现得友善谦和,体现出了一个资深镖师的良好修养。 在义友镖行的护送下,陈安他们很快离了安***据李镖头的判断,如果路上不出意外,大约十天后他们便能抵达江州的治所永平府。 一路上陈安都显得寡言少语,偶尔才会向李镖头问些有意义的问题,其中多是不经意涉及到江州与唐宣抚的事情。 李镖头是个知趣的人,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随意打扰陈安,倘若陈安提出问题,他便知无不言,待陈安不再作声,他又默默退开。 往后无论是打尖住店,又或是野外露宿,李镖头都能很好打理这一切,根本不用陈安出面操心,光是这点便证明了雇佣镖行护送的价值。 花了三天左右的时间,他们才终于离开了忻州地界,在进入岐州不久,李镖头才主动上门叨扰了陈安。按照李镖头的说法,在忻州插了他们义友镖行的旗子,附近的强盗山贼见到都会给个薄面不来劫道,可从岐州开始便大不一样了,对于外地走镖来的镖行,这些强盗山贼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大部分买路钱是少不了的,交了买路钱,强盗山贼自会退走,极少有强盗山贼会直接和镖行发起冲突,毕竟强盗和镖行都一样求的是财,所以没必要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李镖头话里话外的意思表示得很清楚,路上遇到强盗山贼不用怕,他们自会妥善处理。 毕竟他们护送的人里可是有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而小女孩经不得吓,最好有大人提前做好安抚的工作。 对此陈安示意明白,随后他便将马车交由镖行的人来驾驭,自己则与小女孩在车厢里休息。 这算得上陈安第一次与小女孩同在车厢共行,这无疑令路途中一直无精打采的小女孩心情稍微振奋了一点,只是陈安淡漠的态度却难免给人强烈的疏离感。 “叔叔,你不喜欢笑吗?” 陈安上车后便闭眼静坐,小女孩盯视着他良久后才幽幽问道。 “我会笑,但我却笑不出来。” 陈安睁开眼,侧头看向小女孩道。 “是因为我和妈妈的缘故吗?”小女孩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轻声道。 “……也许吧。” 陈安仰起头,怔怔地看着摇晃的车顶。 “瑶瑶现在已经没有怪叔叔了,我相信妈妈在天之灵也不会责怪叔叔,所以,叔叔,请不要难过了好吗?”小女孩伸出双手紧紧搂住陈安的胳膊道。 “……好!” 陈安低头看向小女孩,麻木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六十章 极限 “叔叔,可以讲个故事给我听吗?”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非常微妙的,或许仅仅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便能轻易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陈安难得露出的笑容像是打开了小女孩的心扉,她的态度再也不复往日的孤僻与生分,反而在路上开始时不时表现出亲昵的举动。 刚离开岐州的商城县不远,她就拉着陈安的手纠缠撒娇起来。 陈安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所以通常情况下他都很少会拒绝小女孩的请求。 再者,讲故事而已,这在博览群书的陈安眼里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孩童喜欢听什么故事?结果毫无疑问,童话故事当之无愧。 然后,他就语气平淡地讲述了《小红帽》的故事,而《小红帽》的故事版本极多,陈安挑选的却是最古老的版本,结局是小红帽和外婆都被大灰狼给吃掉了。 对于这个结局小女孩自然是难以接受,在她不依不饶地闹腾下,陈安这才放出了猎人杀死大灰狼拯救小红帽与外婆的完美结局。 这下子小女孩终于心满意足了,同时因为刚才的闹腾与车马劳顿的关系不免泛起了困意,随后她便躺在了陈安腿上沉沉睡去。 临近晌午,距离抵达下一个县城尚有半天的路程,而他们天未亮的时候便出了门,这时候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所以李镖头顿时向陈安作出了休整片刻的请示,在得到应允后,他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队伍才缓缓停了下来。 稍作休息,补充了饮水与干粮,众人总算恢复了不少精神气力。 在重新出发之际,不曾想李镖头突然趴倒在地上,耳朵贴在地面,紧接着他便挺身而起,口里大声朝着周围的镖师喊道。 “全体注意,后方有一支马队正向我们疾驰而来。” 霎时间,镖师们纷纷围拢在马车周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地望向身后的官道。 不一会儿,官道远处烟尘大作,只见约莫五个骑着快马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渐渐地,他们的身影愈加清晰,而眼尖的李镖头在注意到对方的服饰后瞬间脸色一变。 因为,来者竟然是宣武剑门之人。 他们是有急事路过吗? 李镖头暗想着,一时间根本没有将对方联系到陈安的身上。 当对方减慢马速,最后在他们眼前勒马急停下来后,李镖头见状,心中顿时泛起了不祥的预感,结果没等他上前搭话,对方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便已冷冰冰地开了口。 “宣武剑门办事,其余无关人等给我退下!” “宣武剑门的大侠们,请问我们义友镖行如何得罪了贵方?”李镖头硬着头皮向对方抱拳发拱手问道。 “你们没有得罪我们,但得罪我们的却是你们护送的人。” 中年男子瞥了李镖头一样,然后目光直视向远处镖师们护卫在中间的马车。 “这位大侠,你们该不会弄错了吧?”李镖头语气颤颤道。 “你在质疑我们宣武剑门的判断吗?”中年男子面露不善道。 “在下不敢!”李镖头连忙低头拱手道。“只是您说之人乃是我义友镖行护送的重要贵客,倘若您等无故伤害了他们,以后我们义友镖行还有何脸面在忻州生存下去。” “好好好!那我现在便告诉你,你护送的贵客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清州城郊,他可是一力杀死了我们宣武剑门门徒陈庆在内的盐帮二十三人!”中年男人气极反笑道。 “什么?!” 李镖头大惊失色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回望向身后的马车。 “现在,你该理解我们宣武剑门为何会无故追来了吧?”中年男子冷哼道。 “请恕在下仍然难以相信这个事实,不如我请车内贵客与您们当面对质一番如何?”李镖头沉吸口气冷静下来道。 “请便!” 中年男子随意一挥手道。 马车内。 车外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陈安与小女孩,在李镖头发出紧急警告后,陈安便立刻取出车厢里的钢刀,并随时都处于防备状态。 当他听到李镖头与来人的对话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陈庆的师门找上来寻仇了。 而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势必没有缓和的余地,一场冲突绝对在所难免。 “叔叔……你又要去对付坏人了吗?” 看到陈安意图走出车厢,一旁的小女孩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声音弱弱道。 “放心,我会回来的。” 陈安甩开小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从车厢内跳了出来。 他看了眼正走到近前一脸忐忑的李镖头,道:“李镖头,她就拜托给你们照看了。” “陈兄弟,你……”李镖头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都变得有些煞白。 “人确实是我杀的,所以我会一个人承担下来,绝不会无辜连累到你们。”陈安神色漠然道。 说完,陈安手提双刀大步向着宣武剑门来人走去,而周围的镖师们纷纷脸色复杂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你就是杀死陈庆的那个家伙?!” 看到陈安独自走来,宣武剑门为首的中年男人眯起眼道。 “你们是来给他报仇的?” 陈庆扫视向对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五个人,除了为首的中年人年长点外,其他四位都是相对年轻的男性。 “呵,听你的口气似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中年人看向陈安的目光寒意更甚道:“你以为杀了我们宣武剑门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就能肆无忌惮了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你说错了,这些都是你本人的臆断而已。”陈安面无表情道。“在我眼里,敌人没有强弱,只有生死。” “笑话!”中年男人冷笑道。“很快你便会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感受到什么是弱者的悲哀!” “郭泉,你上!限你半盏茶的时间给我杀了他。” “遵命!” 说着,一个年轻剑客翻身下马悠悠来到了陈安面前。 “打个商量可以吗?”陈安道。 “怎么?现在想求饶已经晚了。”中年男人听到放肆笑道。 “不,我想说的是,可以先放他们走吗?”陈安伸手指向身后的镖行等人。 “我之前说过,我们的目标并非他们。”中年男子道。 陈安听后,回身朝着远处的李镖头作出离开的手势,李镖头一看,马上小心翼翼地招呼着镖师们护送着马车远去。 “谢谢。” 看见李镖头他们走远后,陈安回过头说了一句。 “哈哈!没想到你居然会对一个即将杀死你的人说谢谢,真是可笑!郭泉,还等什么,给我杀了他!”中年男人厉声道。 对方话一刚落,名叫郭泉的年轻剑客便瞬间抽出剑来向着陈安刺去。 而陈安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出招,不闪不避,直至对方剑锋即将刺到身前。 他的刀突然动了。 但见一道白光闪过,陈安的对手在他眼前颈冒鲜血地直直倒在地上。 “下一个是谁?” 宛如杀鸡般轻松解决年轻剑客的陈安望向眼前陷入呆滞中的众人道。 “赵斌,田彦进,李廷让,你们给我一起上!”率先回过神来的中年男子勃然大怒道。 三人听令,下一刻便下马向着陈安杀来。 陈安当即且战且退,坚决不给对方以多打少的机会,同时手里的双刀左格右挡,每隔一时半刻势必会有一个敌人丧生在他的刀下,直至劈死最后一个敌人,他才稍稍喘了口气。 怎么可能?!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安,要知道他带来的都是宣武剑门的精英弟子,无论剑法实力都完全不是陈庆所能比拟,可偏偏对方竟然像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他们。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陈安是如何杀死他们的,无关招式的精妙,纯粹是对方的出刀速度之快,快到了他们避无可避才不幸身死。 出于高手的骄傲,中年男人一直都没有出手,如今他都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便该放下身段参与入围攻之中,这样一来这些宣武剑门的精英弟子也不会白白牺牲于此。 “你不出手吗?” 见到对方久久不动,陈安伫立在原地问道。 “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的实力大大超乎我的预料。” 中年男人缓缓解开了腰间的佩剑,神色郑重道。 “凡是杀不死我的都必将使我变得更加强大。” 陈安平淡地语气中透出了一股难以言状的霸气。 他很强,非常的强。 从他解开索因兰人在他身体上的强化限制,他的各方面身体机能都在慢慢臻至人体的巅峰极限,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人类中的最强者。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意味着他在飞速成长。 或许不久前这些宣武剑门的精英弟子尚有杀死他的可能,可如今他们却不能给他造成丝毫的威胁。 哪怕是眼前的中年男子都不例外。 他的剑招再高明又如何?只要身体反应始终比他快上一步,他便永远没有伤到自己的可能。 而他只要抓住空隙一刀斩去,躲不过这一刀的人都必死无疑。 很显然,中年男人和之前的精英弟子一样都没有躲过去。 所以,他死了。 第六十一章 背约 宣武剑门既然因为陈庆之死主动上门寻仇,一旦对方得知行动失败,第二次复仇必然会更加来势凶猛,以免重蹈覆辙。 倘若陈安独身一人,任凭宣武剑门实力再雄厚他都怡然不惧,只要他往深山老林一钻,到时候他们想寻仇都找不到人。 偏偏问题在于他带了一个拖油瓶,尤其是小女孩之父唐宣抚身负众多谜团,难保不会有人拿小女孩来做文章,尽管义友镖行承担了护送的任务,可在陈安看来,一旦小女孩有事发生,义友镖行的人绝对护不住她,所以期间陈安必然亲自坐镇才能保住小女孩的安危。 通过之前与宣武剑门中年男子的简短交涉,他发现对方竟然对小女孩本人视若无睹,似乎完全是为了寻仇而来,这说明宣武剑门对于陈庆所行之事并不了解,否则的话中年男子肯定不会放走马车离开。 如今宣武剑门一个江湖帮派都知道了陈庆之死,想必指示陈庆暗害小女孩母女的幕后之人同样收到了音信,因此陈安有理由怀疑,对方一定会暗中再次出手对付小女孩。 唐宣抚啊唐宣抚!你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若非因为你的关系,小女孩母女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凄惨的田地! 对于小女孩这个不负责任的爹,陈安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为了拖延宣武剑门获悉中年男子等人之死再次上门寻仇的时间,陈安只能通过毁尸灭迹的办法暂时掩盖真相,他不求能瞒十天半月,仅仅五天即可,五天一过,他便能将小女孩送到江州唐宣抚手里,到时候天高海阔,宣武剑门又能奈他如何? 他牵了一匹对方留下的马,其他马都卸掉马鞍辔头直接放归山林。 义友镖行护送着小女孩已经走了很远,单凭双腿追赶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因此陈安决定骑马赶上去,只是他第一次骑马,各方面都非常生疏,要不是他仗着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说不定早让马儿给掀翻在地了。 从最初的慢走,再到轻跑,陈安总共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其中还要多亏这匹马足够温顺的关系,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他便远远看到了义友镖行众人的影子。 他们似乎察觉到有人追来,然后立刻停下队伍摆出戒备的态势,待看清来者之人,李镖头当即迎了上来。 “陈兄弟,原来是您平安回来了,请问……您和宣武剑门的各位怎么样了?” “我把他们都杀了。” 陈安慢慢拉住马匹的缰绳停了下来,他看了眼满脸焦急不安的李镖头直言不讳道。 “陈兄弟……你……” 李镖头一听,顿感天旋地转,他捂着额头不停摇晃着脑袋唉声叹气起来。 陈安翻身下马,顺手把马的缰绳递给了旁边一个脸容呆滞的年轻镖师,然后便径直向着马车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 他来到马车前轻轻说了一句。 下一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奔出车厢,瞬间便挂在了陈安的身上。 “叔叔!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 陈安轻抚着怀中小女孩的脑袋,道:“别担心,叔叔会一直活着保护你的。” “叔叔说的是真的吗?你会一直都保护着我吗?”小女孩扬起泪眼婆娑的脸蛋道。 “……嗯。” 其实,他想说的是,在平安护送到你父亲手里之前,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是最终他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回答。 或许,他只是不想再伤了小女孩的心。 “陈兄弟……” 这时候,李镖头一脸愁容地上前打扰了两人。 “乖,你先回车厢里等我。” 陈安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道。 “好的。” 小女孩看了看李镖头,明显感觉到李镖头与陈安有话要说,所以她非常乖巧地应下声来。 当小女孩回了车厢,陈安和李镖头走到了一处远离众人的僻静地方,再也按耐不住心事的李镖头顿时哭丧起脸道。 “我说陈兄弟啊!你这是要置我们义友镖行于水火之中啊……” “李镖头,你们打算背约吗?”陈安打断了李镖头的诉苦直接道。 “这……陈兄弟,既然您说话如此直白,我也不瞒您了,在下的确有这个想法。”李镖头叹了口气道。 “你怕宣武剑门因为我的关系牵连到你们义友镖行?”陈安道。 “是的,因为我们义友镖行实在得罪不起家大业大的宣武剑门。”李镖头如实道。“如果咱们占着理的话,在下倒有几分薄面让忻州江湖同道给咱们做主,可是,您现在杀了宣武剑门这么多人,宣武剑门一旦追究起来,说不定我们义友镖行都会当成您的帮凶了。” “李镖头,冤有头债有主,宣武剑门要寻仇的人是我,完全不关你们义友镖行的事情,这点我都会和对方说清楚,难不成宣武剑门寻仇不成便会拿你们出气吗?”陈安道。 “陈兄弟,这点您还真说对了,宣武剑门向来以护短著称,我知道您武功高强,宣武剑门之人或许都可能杀不了你,到时候为了挽回面子,宣武剑门还真会拿我们义友镖行借题发挥!”李镖头苦笑道。“您到时候逃之夭夭逍遥快活了,咱们义友镖行上下几十口人可就活不下去了,所以,陈兄弟,请您行行好放过我们义友镖行吧。” “……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情。” 陈安沉默良久道。 “陈兄弟请说。”李镖头立刻道。 “首先你们要护送完我们最后一程,也就是抵达下一个县城,我们之间的护送契约便自动作废;其次,我需要请你们镖行众人滞留在县城十日,十日后你们才能返回忻州!”陈安道。 “您是担心我们通风报信吗?”李镖头醒悟道。 “李镖头,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当然,你也应该明白不听劝告的后果。”陈安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道。 “放心吧陈兄弟,我们一定会谨记您的忠告,同时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李镖头低下头连忙朝陈安抱拳拱手道。 第六十二章 关隘 陈安理解李镖头的顾虑与决定,再者,当初雇佣义友镖行的时候他可并未提及自己得罪了宣武剑门,如今宣武剑门主动找上门了,从某种程度而言的确是他连累了义友镖行,所以他才会同意解约,大家好聚好散。 重新回到队伍再次出发,陈安在马车厢里陪伴了一会儿小女孩,待她精神疲乏恹恹睡去后,他便悄悄离开了车厢,因为他想请教李镖头骑马的技巧。 毕竟论到赶路,骑马总要比马车轻便快捷,尤其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李镖头对此自是一口应承下来,身为镖行中人,骑马可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可教学易,教人难,万一对方悟性不好,怎么教都不会,这就怪不得他没尽力了。 所幸李镖头无需烦恼这些,在教导一段时间不久,看着陈安游刃有余地驾驭着马匹,他便实在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真的是骑马初学者吗?如此恐怖的骑马天赋兴许只有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北虏蛮夷才能堪堪比拟。 临近傍晚,众人终于抵达了下一个县城恒山县。 恒山县地处岐州北部边陲,毗邻吕州,素有岐州北门咽喉之称,无论是南来北往都避不过的一个重要城镇,故而使得当地的经济发展都尤为兴盛。 入城不久,沿街商铺酒肆林立,车辆往来频繁,随处可见热闹喧嚣之景,相较于此前路过的城镇简直难以相提并论。 在寻了好几处客栈,李镖头才帮陈安找到了投宿的地方,随后他便率领着镖行众人向陈安作出了道别。 “陈兄弟,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真是抱歉!” “不一起住吗?” 陈安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客栈门前,看着朝他抱拳致意的李镖头道。 “我们一帮皮糙肉厚的粗汉子可住不起这么好的客栈,能省则省了……”李镖头看了眼陈安身后富丽堂皇的客栈,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只要回了一半的镖金,本来这笔费用我们应该按照背约全部退还给您的……” “再怎么说你们都护送了我们一半的路程,这点辛苦费是你们应得的。”陈安道。 “唉,陈兄弟,大恩不言谢,往后我们有缘再见了!” 李镖头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带着镖行众人向他齐齐行了个礼便直接离开了。 “叔叔,李伯伯他们以后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一头雾水的小女孩扯了扯陈安的袖子道。 “是啊,他们有事无法再继续护送我们前往江州了,不过放心吧,我会再找一支镖行护送我们去江州的。” 陈安神色平静地望着李镖头等人远去的背影,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漫不经心道。 李镖头因宣武剑门之事而背约,可恒山县的镖行却不知道他与宣武剑门的恩怨,若想再找一家镖行护送并非难事,只是如此一来不免有些坑人的意味。所以他接下来挑选的镖行势必要有一些深厚的江湖背景,最好是背靠云清门这类根本不惧宣武剑门的名门大派,即便到时候对方想报复恐怕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未曾想他在向客栈伙计打听当地的镖行情况后,恒山县居然还真有云清门弟子开办的镖行。 结果第二天他便直接问路找到了云清门的镖行,商量好价钱,未到晌午他们一行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恒山县,重新踏上了前往江州的路途。 或许是背靠云清门这颗大树的关系,云清门镖行的镖师们在言行举止方面都不免有些趾高气扬,而作为镖头的孙镖头更不用说,单单是傲慢与自大的态度便直让人反感不已,职业修养对比李镖头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要不是看中他们的背景,陈安真是恨不得马上与对方解约。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非必要情况,大多时候他都待在马车里懒得去搭理对方。 然而不得不说,挂着云清门的镖旗,一路上他们连个蟊贼都没遇到,如此顺风顺水,难怪乎会养成了这些镖师现在的习性。 在即将进入江州地界,宣武剑门仍未再次上门寻仇,想来是陈安拖延计划凑效的缘故,而江州治所永平府位于江州以南,少则一日,多则两日他们便能平安抵达,即便宣武剑门现在得知了中年男子等人之死恐怕都鞭长莫及了。 云州与江州边界群山起伏,地势险要,历来是北地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故而此地设有著名的雁山关隘,哪怕天下承平已久,雁山关都始终驻扎着三千守卫军士。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来往雁山关都需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了?难道漠北关外又和北虏打仗了?” 当陈安一行准备通过雁山关的时候,熟料却发现关口处正严查过往的商旅,排着长队入关之际,孙镖头便颇为不耐烦地发起了牢骚。 他的声音不小,即便是陈安待在车里都能听清。 “我听说最近关外的蛮子都老实得很,没听说关外打仗了啊!” 不一会儿,排队人群中有人跟着响应道。 “会不会是有人偷运大宗违禁物资往北虏让边军给查获的关系?”有人猜测道。 “怎么可能!江州乔侯曹孔四大家这些年贩卖了多少违禁物资给北虏,至今也没见朝廷对他们怎样!”有人嗤之以鼻道。 “嘿!咱们朝廷内阁的孔大学士可就出自四大家的孔家,有着孔大学士的照拂,谁敢查他们?”有人冷笑道。 “没人查?!难道你忘了半年前新到江州上任的唐宣抚了吗?他不就配合边军查了四大家一批重要的违禁物资?!”有人高声道。“而且要不是他从四大家狠狠敲打出了一批钱粮赈济了边军与灾民,否则现在整个江州都乱成一套了!” “呵呵!唐宣抚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我可是听说了,他伙同边军私自勾结北虏,待时间成熟,他们便会与北虏里应外合,一举南下掠夺我们大离的大好河山!”有人出言极尽讽刺道。 “我不信……” 一时间,整个排队人群都闹哄成一团,雁山关的守关校尉见状,迅速出动一支小队弹压下了队伍的躁动,以免进一步造成混乱的景象。 听到人群的谈话,尤其是涉及到唐宣抚的内容,陈安都为此不禁陷入沉思。 看来这位唐宣抚大人真可谓忠奸难辨啊! 第六十三章 鸿门宴 等待了许久,终于轮到了陈安一行人接受入城的盘查。 “云清门下属的镖行?护送的什么人?准备去哪里?” 负责关口盘查的一位瘦高卒长板着脸,他在看到孙镖头身后马车上插的镖旗后顿时眉头一蹙道。 “回军爷的话,在下等人护送的是一对年轻主仆,接下来准备前往最后的行程终点永平府。”孙镖头难得收起了平常的傲慢,似乎并不敢在对方面前随意造次。 瘦高卒长一听,直接便朝马车走去。 他挥手斥退驾驭马车的镖师,随后用手中的长枪撩开马车的帘子往里看去,结果,他看到了一个神色冷漠的短发年轻人,怀里正抱着一个受惊的小女孩与他相互对视。 “敢问阁下怀里的可是唐宣抚之女唐大小姐!” 谁料瘦高卒长一开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凝固起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陈安紧握着藏在身后的钢刀,不动声色地说道。 “卑职等人奉唐宣抚之命,特在雁山关随时恭候其家眷的到来。”瘦高卒长突然抱拳鞠躬道。 “啊……是父亲叫你们来接我们的吗?” 陈安怀里的小女孩惊呼一声,霎时间小脸兴奋地扭头看向车外的瘦高卒长道。 “原来您真的是唐大小姐?”瘦高卒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卑职所言不假,前段时间唐宣抚的确命我等在此恭候大小姐等人的到来。” “真的是父亲,真的是父亲来接我了……”小女孩喜极而泣地拽着陈安的手,可说着说着她却忍不住悲伤流泪起来。“可是,妈妈却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呜呜……” 瘦高卒长当即神色一变,同时目光盯向陈安冷然道。“敢问这位阁下,唐宣抚的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们在路上曾遭遇了强盗的袭杀……” 陈安面无表情地看着瘦高卒长,一五一十将小女孩母女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瘦高卒长沉默良久,道:“还请大小姐节哀,这件事情想必唐宣抚大人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她夫人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又转向陈安抱拳道:“卑职在此替唐宣抚大人感谢阁下的高义,若不是阁下出手相救,恐怕唐宣抚便要和其家人彻底阴阳两隔了。” 马车处发生的情况令周围云清门的镖师都陷入了一片呆怔,尤其是孙镖头本人更是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们护送之人这么有来头!问题是当时陈安根本没有和他们说过啊!回想着之前他在对方面前傲慢无礼的态度,简直是故意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所幸没人理会孙镖头内心的纠结,因为瘦高卒长走到他面前,直言接下来将由他们接手护送唐宣抚的女儿前往永平府,而他们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 孙镖头对此是如蒙大赦,他在向雇主陈安说明情况,在得到应允后立刻带着镖行众人掉头离开了雁山关。 “这位义士与唐大小姐,两位随我一起入关吧,稍后卑职的上官闻声赶来会特给两位接风洗尘。” 瘦高卒长回到马车向陈安拱手道。 …… 马车缓缓驶入雁山关后,瘦高卒长将陈安与小女孩安排入一间独栋的民宅小院,旋即声称另有要务暂时先行离开。晚些时候会再来接两人前赴接风宴。 有别于小女孩的欢欣雀跃之情,由始至终,陈安都保持着漠然不动的神色,似乎完全任由对方的摆布。 他并不奇怪唐宣抚会命人提前恭候家人的到来,他奇怪的是瘦高卒长如何一眼便认出了小女孩的身份!这点凡是正常人都会感到蹊跷,因此他敢断定,这里面一定有人暗中告知了对方他们的行踪与特征,否则难以解释瘦高卒长的“慧眼识人”。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唐宣抚?还是那些幕后对唐宣抚不利的人? 在没有明确的结果前,陈安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里是驻扎着三千军士的雁山关,一旦他作出反抗,指不定会让对方抓住把柄,从而诬陷为贼人调遣军队剿杀自己,陈安可不认为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护着小女孩杀出一条血路,所以他只能选择不动声色的静观其变。 瘦高卒长走后,他发现院子外明显有士兵在把守着大门,恐怕他想出去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眼看日暮将至,对方随时都会再上门来,陈安立刻开始着手起防范的准备,他从藏在马车里的战利品中找出了两柄带鞘的锋利匕首,一柄掩藏在靴子里,另一柄则交给了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并再三叮嘱她,一定要把匕首给藏好。 毕竟谁也不知道等下的接风宴会不会是鸿门宴,防患于未然总归是不会错的。 不久,瘦高卒长回来了,同时言明自己的上官已在府里为两人摆好了接风宴。 陈安借口旅途劳累为由试探性地婉言拒绝,而瘦高卒长的态度非常坚持,明摆着准备强人所难,最后都直接让随行士兵在院子外备好了马车,只等着他们上车赴宴。 眼见事不可为,再僵持下去无疑会引发更大的矛盾,不得已下他唯有答应下来。 当他准备带刀出门之际,果不其然的让瘦高卒长阻止了,按照他的说法,督尉府是不得带刀进入的。 这时候陈安如果还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他便真的愚蠢到家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难不成他现在便暴起发难,先下手为强吗? 杀死眼前瘦高卒长及其周围的士兵不难,难的是犯下实罪之后他该如何逃出雁山关的围追堵截? 理智告诉陈安,切勿冲动行事,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随后,他便与小女孩登上了前往督尉府的马车。 抵达督尉府之后,进门前府门士兵不出意料的对陈安进行了搜身,而靴子里藏的匕首根本没有瞒过对方,所幸他们出于礼教没有对小女孩搜身,保住了他以防万一藏在小女孩身上的唯一武器。 督尉府相当广阔,从前院甬道直走,穿过第二扇仪门,再往前便是尉府的大堂。 此时的督尉府灯笼高挂,走廊与屋檐下方随处可见值守的士兵,待到大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堂中央一个可供二十余人落座的大圆桌,而圆桌对面坐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官,想来便是这次邀请两人来赴宴的雁山关督尉。 见到二人,督尉却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微笑着朝他们拱了拱手,摆手请他们落座后便唤来一旁的侍女开始上菜。 “在下雁山关督尉殷成,见过唐宣抚之女与这位壮士!” 不同于小女孩的拘谨,面对殷成看似豪迈直爽地招呼,陈安态度冷淡地拱拱手当作回应。 “本官听闻两位历经坎坷才抵达了雁山关,对于嫂夫人遭遇的不幸本官深表哀悼。” 待侍女上完茶后,殷成特意端起桌前的杯子向两人举杯致意道。 小女孩出于礼貌正准备举杯喝茶的时候却让陈安给拦了下来。 “这位壮士?请问你这是何意?” 殷成见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殷督尉,我也想问你,你强行请我们过来赴宴究竟抱着什么意图?” 陈安懒得与对方虚与委蛇,干脆直接开门见山道。 “哈哈哈……你这话正合我意,老子一个粗人也不想跟你们再玩什么虚情假意,拐弯抹角了!!” 殷成突然发声大笑起来,与此同时,大堂内一下子涌入了一群士兵团团围住了他们。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虎视眈眈地盯着陈安道:“老子受人所托向你拿回一样东西!” “你是说事关左公秘宝的那块令牌?”陈安顿时明悟道。 “除了它之外你以为老子所为何求?”殷成冷笑道。 “很遗憾的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那块令牌。”陈安沉声道。 “呵呵,你说没有就没有,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殷成双手猛地怒拍了一下桌子,结果吓得陈安身旁的小女孩小脸煞白地尖叫出声,她一把抱住陈安,整个脑袋都埋到了陈安怀里不停瑟瑟发抖。 “我之前的确在唐宣抚夫人遗留的物品中发现了一块令牌,可那块令牌却是假的,这点宣州的陈庆可以作证。”陈安伸出手一边安抚着小女孩,一边隐蔽地从她腰间取出了藏匿的匕首。 “呵呵,有趣,你居然用一个死人向老子作证!”殷成咧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当初想用一个假令牌来糊弄陈庆,谁想陈庆碰巧识破后你便干脆对他痛下杀手!老子现在就告诉你,不说出令牌的下落,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看来我们之间是没话可说了。”陈安语气平静道。“你知道缩地成寸吗?” “知道你娘亲的鬼什么寸!” 殷成刚一吼出这句骂语,眼前的陈安突然诡异地不见了踪影。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这时候,殷成耳边响起了一个犹如恶魔的低语,脖颈间都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陈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殷成的身后,同时手里出鞘的匕首刀刃都在殷成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线。 “你以为死神离你很远,可我离你很近。” 第六十四章 僵持 面对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低语威胁的陈安,殷成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热,因为他从未想过对方具备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根据他获悉的情报,尽管对方曾经在清州郊外一条无名的小河中屠杀了陈庆一行人,可通过现场的勘察与分析,他在与陈庆爆发冲突后第一时间便毁掉了木桥,迫使陈庆等人不得不下河与其战斗,而他正是巧妙运用河中行动不便的优势采取了逐个击破的手段,由此才慢慢杀死了陈庆等人,倘若换作平坦的地形,陈庆大可通过人数优势便能围杀对方,归根究底,若非陈庆轻敌大意的关系,结果何至于惨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当殷成得知目标在云清门镖行的护送下即将抵达雁山关后,他立刻派遣手下借着盘查为由搜寻对方的踪影,最后打算以请君入瓮的方法逼问出令牌的下落,对此他是满怀自信,毕竟他麾下统领的可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完全不同于陈庆那帮江湖绿林中的乌合之众,只要对方踏入自己的地盘,殷成便有绝对把握令目标插翅难飞。 为了防备对方在事先埋伏好的宴会中突然发难,他还特意专门了一张彼此相隔甚远的大圆桌子,可最终谁能想到他竟然能直接无视这段距离,瞬间便诡异地闪现到自己身后,这根本防不胜防,难以想象好吗?还有,他手里的匕首是怎么回事?难道负责搜身的士兵全都是没长眼睛的瞎子吗? 毫无疑问,他和自己鄙夷的陈庆都犯了同样一个错误。 那就是高估自己的同时大大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大胆贼人!快快放了我家都尉大人,否则吾等定将你碎尸万段!”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重重围困住大堂内的士兵都陷入了一片沉寂,紧接着便立刻爆发出了强烈的骚乱,其中一名似乎是统领这些士兵的小校站了出来,朝着要挟殷成的陈安厉声怒喝出声。 “殷都尉,你认为是你的性命重要呢还是我们的性命重要呢?” 陈安架在殷成脖子上的匕首又深入了一分,似乎根本没有将周围的士兵放在眼里。 “全部给我退下!” 殷成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如今小命握在对方手里,由不得他束手就范。 小校愣了一下,随即冷着脸摆手示意大堂内的士兵慢慢退了出去,最后徒留下他一个人在大门处待命观望。 “这位壮士,现在你可以把匕首从我脖子上挪开了吧?” 看着为之一空的大堂,殷成好不容易镇静下心神道。 “殷都尉,你现在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陈安仍旧将匕首死死抵在他的脖子道。“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最好乖乖回答我几个问题。” “壮士请问,下官一定知而不言言无不尽!”殷成一边说着,一边背着陈安朝门口处的小校不动声色地打着眼色。 “暗中指使你们谋害唐宣抚家人的是谁?”陈安道。 “回壮士的话,是孔大学士,一切都是朝廷中的孔大学士秘密指使下官这么做的!”殷成忙不迭道。 “只有孔大学士?”陈安半信半疑道。 “或许还有其他朝廷大员吧,这点下官便真的不清楚了,毕竟下官只是雁山关的一个小小都尉,完全都是奉命行事而已!”殷成额角泛着冷汗道。 “唐宣抚勾结北虏意图叛国之事呢?”陈安又问。“我要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这个……唐宣抚意图叛国之事是最近突然爆发出来的流言,具体详情下官都不甚清楚,根据孔大学士指示下官对付两位的说法,唐宣抚让妻女从京师秘密带出了事关左公秘宝的一个重要令牌,打算拿到令牌后便投奔北虏作为进身之阶,为了防止左公秘宝流向北虏,所以孔大学士势必要下官截住两位,同时逼问出左公秘宝的令牌下落……啊……” 未等殷成将话说完,陈安忽地用匕首在他右肩处捅了一刀。 “你在说谎。” “贼人放肆!竟敢伤害吾等都尉大人!” 门口小校见状,当即勃然大怒,他的怒喝声像是一个信号,无数手持弓弩的士兵一下子从前堂后院中冲了出来,箭矢齐齐对准了陈安等人。 “呵……总算没让老子失望。” 殷成强忍着肩膀的疼痛冷笑出声,他侧过头看向陈安,似乎根本不惧他重新架在脖子上的匕首。 “你敢杀老子的话,你和你要保护的唐宣抚之女马上便会成为插满箭矢的马蜂窝……啊……” 陈安二话不说,匕首猛地朝殷成的右肩处扎了一个血洞。 “不要威胁我,因为我从不害怕与人赌命。” “说吧,你如何才肯放过老子一命!” 殷成脸色煞白,见到陈安如此果决狠辣的心性,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碰上油盐不进的硬茬了!哪怕刚才对方露出一丝迟疑,他都敢于和陈安僵持周旋下去,但是他没有,由此说明他根本没有将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 “给我备一匹马,立刻放我们离开雁山关!”陈安冷冷道。 “放你们离开不难,可是你要如何保证事后放了老子?”殷成沉声道。 “我会在安全离开雁山关后放了你。”陈安道。 “呵,你把老子当傻子吗?”殷成嗤笑一声道。“万一你在离开时对老子痛下杀手怎么办?” “那你的手下就能无所顾忌地放手追杀我们了。”陈安语气漠然道。 “……” 殷成脸色阴晴不定的犹疑良久,因为他不相信陈安会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可是不相信又如何?难不成他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吗?如今他肩膀流血不止,倘若再不及时救治的话,他的小命照样不保。 “我答应你的请求。” 有了殷成作为人质,周围的士兵是万万不敢轻举妄动,陈安在要挟着殷成离开都尉府的时候,顺便从前院的兵器架上取出了一杆长枪,毕竟手里的匕首攻击有限,一旦殷成中途横生枝节,难保他真的要独对千军万马杀出一条血路。 第六十五章 狂奔 雁山关入夜之后便会关闭城门,按照守关条例,若无特别的通行证明守关人员是绝对不允许擅自打开城门,凡有违者一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如果下令打开城门的是受歹人挟持的雁山关都尉呢? 答案不言而喻。 在雁山关大都统及一干参将奉命前往永平府商议公事的时候,留守在雁山关的殷都尉便是这里名副其实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命令自然无人胆敢不听。 陈安骑在马上,怀里坐着担惊受怕的小女孩,他一手提着殷成,一手持着长枪立于雁山关缓缓打开城门前,而在他身后的街道跟随着黑压压一片举着火把与兵刃的无数士卒。 当城门完全敞开,陈安驾驭着马匹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出了城门。 “殷都尉,命令你的人不准再跟上来。” 踏出城门不久,陈安瞥了眼提在手里如同死狗的殷成道。 “老子已经让人放你离开了雁山关,而你什么时候放了老子?”流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的殷成抬起头看向陈安,有气无力地咬牙说道。 “在我们顺利离开雁山关半个时辰之后,我便会把你丢在路边放了你。”陈安道。 “……” 殷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朝身后的士兵高声道。 “所有将士听令,尔等暂且留在雁山关内不准轻举妄动,待半个时辰后再全体出动搜寻老子,倘若没有找到老子的下落又或者发现老子死了,尔等哪怕追至天涯海角也要给老子杀了他们!” “末将等人听令!” 顿时间,雁山关内的将士齐齐发出了震慑人心的怒吼。 “乖,不要怕,我们很快便可以安全了……记得坐稳了!” 陈安安抚着怀里耷拉着脑袋浑身哆嗦的小女孩,紧接着双腿一夹马肚,胯下的骏马立刻在月色撩人的官道下奔跑起来,身后雁山关的轮廓都开始慢慢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飞驰状态下的马匹是非常颠簸的,哪怕掌握了骑马的技巧与节奏,陈安都感到了身体上的强烈不适,毕竟他一手提着殷成,一手握着长枪与缰绳操纵着马匹,这无疑剧烈消耗了他的精神与气力。 所以在离开雁山关大约一刻钟后,他便在高速驰骋中将殷成给扔在了路边,直把对方给摔得头破血流。 他的确按照约定没有直接杀了殷成,可再遭重创的殷成是否能顽强活下来便是另一回事了。 没了殷成这个累赘,往后的陈安顿时轻松了不少,可胯下的马匹却在长时间奔跑下早已大汗淋漓疲惫不堪,明显耐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如果马匹无法得到充足休息继续强行驱使奔跑的话,很有可能会在途中突然猝死,到时候没了马匹这个重要的交通工具,他们又该如何前往永平府,如何逃过雁山关士卒的追杀? 渐渐地,在临近一片山林的时候陈安放缓马速停了下来,他把颠得神志不清的小女孩刚抱下马,结果她便忍不住剧烈呕吐了起来,待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整个人也变得浑身乏力,精神萎靡。 看样子他们今夜必须露宿山林了。 陈安背起小女孩,手里牵着马开始深入山林,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竟意外听见了流水的声音,顺着水声方向直走,不一会儿他便看见了一条仅有两三米宽的溪流。 寻了处平坦的溪滩,两人总算有了休息的地方。 陈安脱去衣服给抱在怀里沉沉睡去的小女孩盖上,然后一人一马独坐在溪边沉浸在夜色下静谧的山林环境,一时间仿佛忘却了世间的所有烦恼。 可惜,这种安宁终归只是一个假象。 今夜过后,谁也不知道他将要面对如何险恶的现实。 无论殷成是生是死,雁山关的追兵都断然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尽管陈安能遁入山林躲过一时,可一旦他走出山林前往永平府的话势必瞒不过对方的耳目,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 他不惧怕战斗,但他保护的小女孩却有很大可能受到战斗的波及影响到自身的性命安危,对此陈安是必须慎之又慎。 而且既然处心积虑对付唐宣抚的孔大学士有办法收买雁山关的都尉,那么江州其他州县的官僚呢?要知道孔大学士乃是江州四大家出身,他们的势力在江州肯定盘根错节,难以估量,如果他们勾结串联起来,瞬间便能让陈安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 所幸的一点是他如今距离永平府路程不远,快马加鞭的话恐怕半天便能顺利抵达。 第二天一早,陈安从溪流里打了几只说不清学名的胖头鱼当作两人的早饭,灭了烤鱼的火堆后,陈安便带着小女孩牵马离开了山林。 回到官道,陈安立刻从官道上凌乱的马蹄脚印判断出昨夜肯定有大批骑兵沿途经过,想来无非是追杀他们的雁山关士卒,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徒劳而返。 再次启程向永平府,陈安没有像昨夜一样不惜马力策马狂奔,而是采取了慢跑的方式,以防遇到突发状况后马匹出现后继无力的疲态。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的是雁山关将士正疯狂搜寻着他的下落。 因为殷成死了。 尽管雁山关将士曾在路边救回了奄奄一息的殷成,可由于流血过多的关系,殷成最终还是救治无效而亡。 结果,悲愤交加的雁山关将士打出了复仇的旗帜,派出了关内全部的骑兵势要杀死陈安祭奠死去的殷成。 昨夜搜寻无果后,雁山关将士立刻化作七八股骑兵四散开来追查陈安的下落,尤其是在通往永平府的必经之路都设下了路障,来往商旅都需要经过他们严厉的盘查。 或许是时间差的关系,陈安幸运的避开了搜查他的骑兵,但他却无法避开对方设下的路障。 所以他在看见远方有一大群士兵在设卡拦路的时候,他知道,这一关,他必须硬闯过去了。 “瑶瑶,一会儿闭上眼睛,紧紧抓着马儿别掉下来了。” 陈安一手拽紧了缰绳,一手持长枪对准了前方。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猛地一夹马肚,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前方的路障发动了一往无前的冲锋。 第六十六章 劫 一里的路程,战马冲锋的时间仅需三十秒左右,尽管战马的初速不快,可愈是往后,战马呈现出来的速度完全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 当设下路障的雁山关士卒注意到有人驾驭着马匹朝着他们横冲直撞过来的时候,他们根本都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在前方接受盘查的商旅队伍闻听到身后的动静,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同时,陈安驾驭的战马已经冲到了路障跟前。 借助战马强劲的冲击力,他一下子便把几位躲闪不及的士卒给撞飞开来,然后直接从封堵道路的两排拒鹿角之间一骑绝尘,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在漫天的烟尘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众人的眼帘。 “敌袭——” 片刻,终于有士兵回过神来惊声怒吼道。 “速度给附近的骑兵发出遇敌信号!” 从地上狼狈爬起身的伯长毫不迟疑地下达了命令。 紧接着,一名士兵迅速点燃了事先准备的示警狼烟,随着狼烟的升起,没过多久,一支将近百人的骑兵队火速赶到了现场,在得知目标的下落后,他们当即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闯过路障的陈安一路疾驰向永平府,丝毫不敢放慢马匹的速度。 因为他非常清楚,暴露行踪之后,雁山关的追兵铁定会像疯狗一样死咬住自己不放,倘若他不能在抵达永平府之前甩脱对方,可想而知他将要面对何等凶险的局面。 不知道是否对方给他备的马有问题,身为骑手的陈安很容易感觉到胯下的战马虽然爆发力不错,可耐力方面却明显不够持久,这点他在昨夜早有怀疑,如今再次发生了相同的情况,战马在狂奔二三十里后便开始累得浑身飙汗,口吐白沫,仿佛随时都有猝死的可能,由此可见,当时给他备马的雁山关将士绝对没安好心。 难道真要跑死这匹马吗? 眼下距离永平府还剩大半路程,没一两个时辰是难以抵达,以战马的状态恐怕是坚持不了这么久,问题是他一旦停下,后面的追兵势必会趁机赶上,到时候他能逃出生天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军队作战向来讲究排兵布阵,团体协作,单个士兵拎出来,以陈安的实力自然能来多少个打多少个,但这些士兵一旦抱团组成军阵,对付他们的难度便会瞬间成倍提升,如果对方携带了弓弩之类的远程攻击武器,恐怕不等他近身就会直接射成了筛子。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会选择主动与他们战斗。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官道的前方,他竟然看见了一支小小的车队。 在他驾着战马疾驰向对方之际,对方同样察觉到了身后来者不善的陈安,并且充满警惕地停下了车队,一个个护卫都拦在车队前严阵以待。 吁—— 当陈安即将接近车队的时候,他逐渐放缓了马速,最终距离车队护卫仅有数步之遥勒马急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你可知……” 未等对面为首的护卫把话说完,陈安便拿起手里的长枪向前一指。 “诸位!恕在下失礼了!” 说着,长枪宛如游龙探向对面刚才说话的护卫,一下子便将对方给扫落马下。 “大胆贼人!” 其余护卫登时反应过来,纷纷抽出腰刀准备迎敌,熟料他们根本不是陈安的对手,三两下全都让陈安给挑翻在地。 陈安翻身下马,一手抱过马背上晕晕沉沉的小女孩,然后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痛苦嘶吟的一众车队护卫,直接便夺过他们的一匹马准备继续逃向永平府。 “贼人受死!” 然而陈安刚把小女孩送上马背,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啸声,结果陈安直接将手里的长枪向后狂甩出去,瞬间将一个意图偷袭自己的家伙给狠狠砸飞了出去。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对方一眼,骑上马后便火速离开了现场。 “倪大哥……你们没事吧?” 良久,这支车队中的马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少女清脆婉转的怯怯声音。 “大小姐,我们没事……” 躺在地上的护卫首领捂着疼痛的胸口挣扎地站起来说道。 “是阿福吗?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车厢里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禀大小姐……小的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可能……我们遇见了一个急于赶路的强盗了。”阿福呲着牙,看了眼地上受伤的同伴道。“他打伤了我们,然后只抢了一匹马便匆忙逃跑了。” “咳……对方不像是强盗,而是一个身手非常恐怖的高手。!” 这时候,之前让陈安一枪砸飞的家伙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同时忍不住剧烈咳嗽道。 “倪大哥?”车厢少女声音带着疑惑道。 “大小姐,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内伤而已。”那人看了眼手里砸弯的宝剑,声音透着苦涩道。“想我在溪山剑派学艺六载,最后却不敌对方随意砸来的一枪,呵呵……” “倪公子无须气馁,我看那贼人似乎逃向了永平府,如果到时候我们回到永平府发现了他的下落,小的们一定会帮您报仇雪耻的!”护卫首领赶忙上前奉承道。 倪公子刚想回话,可他的脸色却霎时一变,然后不顾身受内伤大吼出声。 “准备迎敌!” 说完,他便死死盯在了车队身后的官道,因为,他感受到了地面由远至近传来的强烈震动。 不一会儿,一支百人骑兵在远方卷起漫天烟尘向他们冲了过来。 “你等可刚才可看见了一个带着小女孩的年轻人?” 车队众人脸上煞白地看着浩浩荡荡袭来的骑兵群,一时间只感到了深深地绝望与无助。 可没想到这支骑兵在他们面前却停了下来,负责指挥这支骑兵的小校在发现现场陈安留下的战马后当即向车队护卫发出了严厉的质问。 “大胆!吾等乃朝廷一品大员孔大学士府上之人,汝等可知差点冲撞惊吓了吾等府上的大小姐!” 得知对方的目标并非他们,车队的护卫首领当即趾高气扬道。 “汝等乃是何处军士?”倪公子反倒冷静了下来。“吾等的确看见了一个带着小女孩的年轻人,不久前他从我们手里抢了一匹马后便直奔永平府了!” “吾等乃是雁山关守卫,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但吾等所言之人为一穷凶极恶之徒,昨夜时分他曾杀害了吾等的督尉,如今卑职正奉命追捕对方,势必要将他绳之以法,以祭不幸身死的督尉大人!”那名小校朝倪公子抱了下拳道。“既然得知了对方的下落,吾等便先行告辞一步了!” 说完,小校领着麾下的骑兵直接绝尘而去,似乎根本不愿多作停留,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 第六十七章 绝望 骑兵队离开后,车队的护卫首领犹自在骂骂咧咧,一个小小的骑兵百夫长竟敢在他们江州孔家面前态度如此放肆无礼,难道他们不怕孔家事后的报复吗? 然而倪公子的思绪却沉浸在刚才骑兵小校的解释里。 没想到雁山关的督尉被人刺杀了,而杀人者是之前袭击他们抢夺马匹的年轻人。 初始他甚至都以为这支骑兵队的目标会是他们,要知道永平府的唐宣抚自上任以来和他们江州四大家的关系都紧张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再加上他与江州兵马使相交莫逆,难保他会通过兵马使麾下的军队针对四大家突然下手。 结果到头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如今江州的形势远比外界想象得复杂,往高处说是朝廷中两个派系的朋党之争,唐宣抚本人在江州的强势根本离不开背后某些大学士的支持,若非如此他又如何会明目张胆地狠狠打压有孔大学士站台的四大家。 尽管倪公子一向不关注政治上的事情,可涉及到家族存亡方面他便有必要去仔细了解一番。 只要唐宣抚没有动手,说明朝中党争尚未到真正到你死我活的局面。 但由于消息不灵通的关系,他不知道唐宣抚与四大家的关系已经彻底恶化到无可挽救了。 究其原因是四大家为首的孔大学士率先犯了官场的禁忌。 他暗中派人截杀了唐宣抚的家眷。 无论他出于何种理由,一旦官场开始杀人,彼此的党争将再无底线可言。 倘若唐宣抚的家眷全部死绝,没有证据的唐宣抚自然难以发作,问题是陈安救下的小女孩却足以令孔大学士的阴谋败露,一旦唐宣抚得知这件事情的始末,可想而知背负杀妻之恨的他会如何对付孔大学士身后的四大家。 与此同时。 陈安从车队夺过的马匹体力十足,在连续狂奔半个时辰后都仍有余力,如今他已经非常有信心在追兵赶上前逃至永平府寻得唐宣抚的庇护。 又是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远远看见了永平府巍峨的城墙轮廓。 然而愈是临近永平府,陈安却不知为何泛起了不祥的预感。 通往永平府的官道外,他看见了众多流连在城外的商旅车队,似乎是前方永平府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赶到城门近前才发现永平府如同雁山关一样在进行严厉的入城盘查,同时城门口前遍布鹿角,守卫在城门盘查的士兵都足有上百人之多,而城墙上方垛口处更是随处可见一个个手持弓箭俯视张望的士卒。 当城墙的士兵注意到挺枪纵马而来的陈安后立刻纷纷警戒,城门处得到音讯的士兵则直接将盘查的商旅驱赶到一边,瞬间将周围的拒鹿角合拢挡在身前。 “前方来者何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永平府外趋利避害的商旅车队们纷纷逃散开来,一时间直接暴露出了官道上策马奔来的陈安身影。 “吾乃专程护送唐宣抚家眷前往永平府之人,还望速速通报给唐宣抚。” 陈安勒马停下,然后在距离城门拒鹿角约莫三十米开外高声大喊道。 话一出口,永平府外的士兵顿时一阵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时候,陈安注意到城楼处出现了两个身披甲胄的将领模样正朝着他指指点点,片刻,城楼上有人大声质问道。“既然你自称唐宣抚府上护送家眷之人,你可有证明的通行公文?” 糟糕! 陈安一听便感觉到不妙,因为昨夜逃得急的关系,他根本没有回殷成给他们安排的房子,而唐宣抚给小女孩母女的通行公文则留在了当时他们乘坐的马车里。 “我等的通行公文如今遗失在雁山关内,倘若不信的话您大可请唐宣抚过来一看,告诉他,他的女儿如今便在这里!” 无奈之下陈安唯有如此回答。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唐宣抚府上之人,甚至借机谋害了雁山关的殷督尉,来人,给我放箭杀了他!” 不料城楼上的一个将领突然指向陈安声色俱厉地怒声呵斥道。 下一刻,箭雨如蝗,城垣上手持弓箭的士卒纷纷攒射向陈安。 危急时刻,陈安迅速扯动缰绳调转马头,未等箭雨落在身上,他已驾着马匹飞速逃开,同时挥舞着手里的长枪格飞开一支支射到身前的箭矢。 “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谋害唐宣抚的女儿!” 侥幸逃过一劫后的陈安回过身,长枪指向远处的城楼怒不可遏道。 “贼人还敢狡辩!骁骑校,给我带人去杀了他!” 城楼上的将领同样暴跳如雷道。 不一会儿,一支骑兵从城内缓缓走出,守卫在城门的士卒上前挪开拦路的鹿角后,这支骑兵立刻加速冲杀向了陈安。 该死! 陈安赤红着眼,直接驾起马向后逃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永平府里的城防将官都让孔大学士给收买了?仔细回想刚才对方说的话语,那名将领是如何知道他杀了雁山关的殷成?难道是在此之前雁山关有人先一步赶到了永平府故意阻拦他们与唐宣抚的见面?可事后他们又该如何向唐宣抚作出交代? 他看了一眼怀中体弱不堪昏睡过去的小女孩。 我只是想平安把你送回到你父亲手里而已,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却有无数的意外与麻烦接踵而来?! 陈安逃离永平府不远,结果远方的官道上赫然看见了一支荡起漫天烟尘袭来的骑兵。 雁山关的追兵?! 眼见前有狼,后有虎,官道两旁尽是阡陌交错的田垄,完全不适宜马匹的骑行,即便他想逃都逃不了! 他慢慢勒停了马匹,然后重新将马头调转向永平府,他抬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同时紧握着手里那杆通体漆黑的铁枪。 黑暗在蔓延,绝望在滋生。 在这冰冷,孤独,无情的世界里似乎遗忘了光明。 他在痛苦中悲鸣,亦在深渊中呐喊。 是否,唯有血与火方能洗净一切的噩梦。 第六十八章 无双 他撩起衣袍,扯去衣袖,然后将马背上昏睡过去的小女孩紧紧抱护在怀。 马蹄声渐近,永平府的骑兵在前方影影绰绰,大地颤动似土龙翻身,胯下骏马不安地摇头甩尾,蹬地嘶鸣。 风,凉爽的轻拂过他死灰的脸颊,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燃烧,流遍周身的血液蒸腾着炽烈的气息,透过皮肤的毛孔刺痛向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理智在瓦解,狂热在躁动。 思维像是陷入彷徨的迷宫开始再一次迷失了自我。 这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却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午后。 无论是多少年后的今天,依然不会有人忘却那道屹立于血海之上的孤独身影。 追杀陈安的永平府骑军永远都不会想到,在他们眼里狼狈逃窜的贼人会反过头来向自己发动飞蛾扑火般的壮烈冲锋。 当永平府骑军距离陈安仅有百步之遥的刹那,他突然挺枪骤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对方宛如滚滚洪流倾泻来的浩荡军势。 彼此短兵相接碰撞的瞬间,陈安手里突进的长枪眨眼便挑翻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骑兵,随着战马不断的加速下,时间仿佛都陷入了静止,眼帘中尽是一个个飞快消逝的人影。 他看见了无数战刀与利剑斩向了自己的身体。 他又看见无数的长枪与链锤纷纷由不同方向朝自己袭来。 他或是躲闪,或是格开,每一次他能凭借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同时手里锋利的枪尖或是划开敌人的脖颈,或是刺穿敌人的胸膛,或是直接横扫砸落马下。 飙飞四溅的鲜血渐渐浸染了他的衣袍,他的脸容,他的眼睛。 甚至吸血的樱穗都阻止不了血液流向手中的枪杆。 他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他同样不知道挥舞了多少次长枪。 当他单枪匹马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他没有回头,而是一路向着永平府策马驰骋。 不知不觉中,他重现出现在了永平府的城外。 城外的商旅早已散作一团,待看到浴血归来的陈安更是惊惶万状,毛骨悚然。 “唐之尧!你给我滚出来!” 陈安勒马急停在永平府城墙上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外,然后声嘶力竭地狂吼出声,一时间竟响彻了整个永平府的云霄。 而他口中的唐之尧正是小女孩的父亲唐宣抚的姓名。 “大胆贼人!竟敢直呼唐宣抚的名讳,该死!骑军那帮废物连人都拦不住!来人,命周督尉给我带人去杀了他!” 城楼上曾污蔑呵斥陈安的将官见到陈安去而复返后可想而知他心中的震怒。 不一会儿,城门大开,一支步骑混合的兵马鱼贯而出。 “贼人受死!” 为首披甲戴盔的周督尉不等兵马集合便率先挺枪杀向了陈安,似乎有贪功献殷的想法。 陈安见到周督尉杀来却一动不动地冷冷看着他,直至对方手里的长枪即将刺向他胸口的时候,他才仰后一躲,然后直接顺势用长枪将周督尉给捅了个对穿后甩飞出去。 顿时间,永平府城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副尉,还给我愣什么,快给我杀了他!” 这时候,城楼上的将官最先反应过来大肆咆哮道。 刚在城门外整顿完兵马的夏副尉听后,连忙拔出剑命令身后的士兵蜂拥向陈安。 陈安见状,立刻调转马头退去,待对方数十个骑兵追赶上来后,他又掉头挺枪杀了回去,未等这些骑兵反应过来,陈安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近前左突右刺,短时间内他便凿穿了这支骑兵小队,同时策马迎向了前方赶来的步军。 这些步军明显不及骑军精锐,待看到陈安杀穿前方的骑兵向他们袭来时,一些士兵甚至都丢下了手里的兵器向后仓皇尖叫地逃去。 没等步军列阵,陈安依靠马匹强劲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了一排意图拦阻的刀盾兵,面对一个个企图用长矛将他刺向马下的士兵,陈安根本不会给他们刺中自己的机会,有时候往往他们的长矛刚一刺来,陈安便在电光火石之间用枪尖先一步夺去了对方的性命。 这群步兵尽管有数百人之多,可过于散乱的阵型根本难以抵挡住陈安的冲击,结果一下子让陈安杀到了坐镇在后方指挥的夏副尉眼前。 此刻夏副尉早已让陈安表现出来的恐怖威势吓得急忙逃往城里,可惜他没有来得及逃太远,正处于战马最高速度的陈安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长枪向前一探,夏副尉便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夏副尉死后,陈安转过身看向眼前凌乱成一团的兵马,然后再次朝他们冲杀过去! “逃啊!” 战场上不知道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所有士兵纷纷丢盔弃甲朝四面八方逃去。 陈安微微一怔,不言不语地缓缓回到了永平府城外。 “关城门!关城门!弓箭手注意,一旦他靠近城门便给我射死他!” 在城楼上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那名将官再也不复之前的暴躁,声音都开始变得异常慌乱。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轻视的贼人会如此所向披靡,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杀神再生。 “给我把唐之尧叫出来!否则别怪我今日屠尽城外所有的永平府官军!” 陈安长枪猛地指向城楼咆哮道。 一人堪比千军马,一城将士皆胆寒。 如此荒诞却如此真实的活生生呈现在世人面前。 正当城楼将官纠结犹豫着是否需要派人去请唐宣抚过来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远方烟尘大作,疑似有大批兵马赶来,顿时间心中的紧张都消散不见,他走向城垛,遥望了一会儿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大胆贼人安敢猖狂,吾等援军已至,乖乖受死去吧!哈哈哈……” 单单是地面的颤动,陈安便知道身后赶来的援军应该是雁山关的追兵与永平府的骑军会和在了一起,他看了眼怀里犹在沉睡安然无恙的小女孩,只感到浑身酸痛都近乎快失去了知觉。 他默默掉转马头面向远方浩荡袭来的大批骑兵,握枪的手臂都无力的垂下。 他抬头看了下天,天还是碧蓝如洗一成不变,而人却已精疲力竭。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瑞秋,曾经你说我是一个没有勇气不敢直面人生只懂得逃避的懦夫。 但现在呢? 我找回了自己的勇气吗?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勇气,而是鲁莽。 可是,我宁可鲁莽过头而勇敢,也不愿勇敢不足而怯懦。 因为,鲁莽也比怯懦更近于真正的勇敢。 我企图在不断的改变中找到自我,然而我却在不断的改变中迷失了自我。 或许,我又让你和阿历克斯失望了。 远方的骑军愈来愈近了,恍惚间死亡的丧钟似乎都已敲响。 丧钟为谁而鸣。 也许是我吧。 下一刻,陈安低头轻吻了一下小女孩的脑袋。 对不起,哥哥这次可能无法再好好保护你了。 然后,他提起枪,麻木的眼神都变得锋利而冰冷,双腿一夹,战马顿时无所畏惧地迎向了对面黑压压一片的敌人。 人固有一死,而我愿在耀眼如烟花的壮烈中死去。 这,就是属于我的人生,我的勇气。 轰—— 霎时间,他与汹涌如潮的骑军剧烈碰撞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永平府内外见证了眼前一幕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里,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无双猛士的诞生。 …… 沿途通向永平府的路上,护送着孔府大小姐的护卫们与倪公子各个都心惊肉跳地看着一具具倒在官道上的尸体,从这些尸体的衣着明显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永平府的官军,可是,为何他们全部都死在了这里? 当他们临近永平府的时候,地面的尸体愈来愈多,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掉落得到处都是,远远地,他们恐惧地看见了一座尸体堆积成的小山,而尸山之上,橘红的夕阳映照着一个孤独的人影。 “永平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倪公子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毕生难忘的一幕,回过神后,他立刻找到一支藏缩在附近的商队询问道。 “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 倪公子问话的是一个中年人,可是他却瞪大着不敢置信的眼睛,口里不断喃喃着这句话。 “他杀了永平府的所有官军。” 随后有人回答了倪公子。 “他一个人?”倪公子瞪大了眼睛。 “一个人。”那人失魂落魄道。 顿时,倪公子浑身都泛起了刺骨的寒意,出于好奇作祟,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向尸山,然后,他看清了尸山上的人。 是他? 尽管鲜血将他完全浸染成了一个血人,可是倪公子却不会认错对方。 因为,他便是之前打伤他们抢走了一匹马的年轻人。 他似乎发现了倪公子,半跪在地的他挺直起胸膛,手里乌黑的长枪朝他一指,只听见一个如坠冰渊的声音。 “上来领死!” 话落,倪公子直接僵硬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随即,他听见了一个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对方怀里传来。 “叔叔……” 他伸手扯掉一条布带,露出了严实裹在怀里的小女孩,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似乎在笑,然后,他的脑袋突然耷拢了下去,再无声息。 第六十九章 梦与现实 陈安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挺枪纵马迎向无数铁骑的那一幕。 一张张鲜活狰狞的脸孔呈现眼前,疯狂嚎叫着迫不及待的杀戮。 卷入滚滚洪流,刀舞长空,枪出如龙,生与死在瞬间交错碰撞。 他像是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器,纵然手臂早已失去知觉,挥舞的长枪却从未有一刻停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在茫茫铁骑的浪潮之下。 鲜血的赤红浸透了他的衣袍,蒙蔽了他的双眼。 他记不清自己的枪下杀死了多少敌人,他只记得敌人仿佛永无止境地朝四面八方涌来,无论他如何冲杀都突破不了敌人的重重围堵。 突然,不知从何处探出的一柄镰钩枪削断了他胯下战马的马腿,迫使他猛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落地的刹那,他单手护着怀里的女孩,一个翻滚后重新站了起来,同时长枪横扫,击退了一片趁机围杀上来的敌人。 随后,愈来愈多的敌人向他蜂拥了上来,他不断开始左突右撞,硬生生杀散了一批又一批的敌人,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他再如何神勇都避免不了敌人冷不丁给予的创伤。 或是一刀,或是一剑,或是一枪。 男儿到死心如铁,陈安又岂会倒在这点区区伤势之下。 痛苦只会令他在暴虐的杀戮中更加癫狂。 “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孑立在无数鲜血与尸骨堆砌成的山巅之上,他手中的长枪指向着周围畏惧不前的敌人,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了厉声的咆哮。 没有人上前,因为没有人再敢上前。 当一声凄厉崩溃的尖叫声响起,周围的敌人瞬间丢盔弃甲纷纷落荒而逃。 哈哈—— 看到这一幕,陈安顿时大肆狂笑起来。 当笑声停下,尸骸遍地的战场上徒留下一道岿然不动的孤独身影。 他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在陷入无边的黑暗之际,他一度以为死亡已悄然降临。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恍惚间他仿佛感觉到身边聚拢了很多人在交头接耳,随后这些人一个个开始消失不见,偶尔,他又会看到有人走来,说话,离开,一幕幕场景犹如无声的黑白默片。 …… “钟大夫,他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钟大夫刚一踏出厢房,在门外小院等候已久的唐之尧连忙迎上前关心道。 “回禀唐大人,经过老夫多日的救治病人的伤势已经趋于稳定,但何时能够醒来老夫却无法把握,而且……”钟大夫朝唐之尧拱了拱手有些难以启齿道。 “而且什么?”唐之尧眉头一蹙道。 “而且病人即便醒来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了。”钟大夫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你是说他变成了一个废人?”唐之尧顿时睁大了眼睛。 “是的,尽管老夫治好了他的外伤,可是他的身体因为透支过度导致经脉尽断,脊柱受损,实在已是药石无医……”钟大夫摇头道。 “……辛苦您了,钟大夫。” 唐之尧怔怔地看向厢房,良久,他才不动声色地作出了感谢,并让下人送走了钟大夫。 陈安在永平府外大开杀戒的事发当天,唐之尧正在府衙与江州兵马使等人秘密商议着下一步针对江州四大家的打压,根据唐宣抚收到的信报,朝中日益激烈的党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孔大学士为首的守旧派形势已然岌岌可危,而身为新党的唐宣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会间,唐宣抚似乎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可当时他的心思都在对付四大家方面,所以一时都忽略在了脑后。过了不久,兵马使麾下的一名参将贸然闯入有要事禀报,由于没有外人,兵马使直接让参将公开言明。 参将一说,唐宣抚才得知雁山关督尉昨夜被杀,如今贼人现身于永平府外,而识破贼人的永平府都监已派兵缉拿贼人。 但自始至终,这名参将都没有提到贼人与唐宣抚的关系。 相较于对付四大家之事,雁山关督尉的死根本不足轻重,随后唐宣抚和兵马使便继续商议着之前未完的话题。 临近傍晚,唐宣抚与兵马使准备翌日再详谈细节的时候,熟料又一名参将惊慌失色地闯入了进来颤声禀报,之前杀害雁山关督尉的贼人如今在永平府城外大开杀戒,雁山关赶来的骑军与永平府内的上千官军都已败在了一人之手。 可想而知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宣抚与兵马使是何表情。 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如此荒谬至极的事情。 在兵马使要求参将一五一十的说明实情后,唐宣抚这才得知贼人曾声称是他府上护送其家眷之人,甚至很多人都见到了贼人乘骑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当唐宣抚与兵马使连忙赶到城楼,亲眼看见城外宛如地狱的场景,尤其是唐宣抚在远方一座尸山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小女孩身影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下了城楼,并在军队的护送下来赶到了尸山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必无需再一一阐述。 父女重逢,获悉始末真相。 唯一出现意外的是在处理昏死过去奄奄一息的陈安问题上,唐宣抚与兵马使存在着相当大的分歧。 兵马使需要以陈安的性命来祭奠众多被他杀死的将士,而唐宣抚却因为陈安对女儿的救命之情要力保他的性命,最终彼此都因为这件事情闹得不欢而散。 “父亲,叔叔如今没事了吧?” 回到大堂,唐宣抚的女儿在侍女的陪同下急匆匆跑到了他的跟前泪眼婆娑道。 由于钟大夫出于对病人的病情考虑,无关人等最好不要打扰病人,再加上有唐宣抚故意拦着,所以小女孩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过陈安一面。 “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大夫说了,现在只需等他醒来便好了。”唐宣抚安慰着女儿道。 “那我可以去看叔叔一面吗?”小女孩一脸希冀道。 “再过一段时间吧,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好好休息。”唐宣抚依然摇头拒绝了女儿的请求。 在女儿失望地离开后,唐宣抚立刻冷了下脸。 “来人,给我向兵马使府上递一张请柬,我打算明日夜里在府里宴请兵马使大人。” 第七十章 苏醒 第二天夜里,唐宣抚府上张灯结彩,受邀前来的江州兵马使在席间与唐之尧主客二人相谈甚欢,似乎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隔阂,重新又恢复了往日和谐融洽的关系,这无疑让原本幸灾乐祸的江州四大家都变得鸦雀无声。 事后,唐之尧配合兵马使不动声色地查办了一批江州军官,而这些军官或多或少都与江州四大家有所牵连,由此极大削弱了江州四大家多年来在军队中经营的势力。 如今江州官场中的明眼人都知道唐宣抚与四大家的斗争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接下来随时都可能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一旦站错队的下场可想而知会有什么结果。 当四大家的族长针对近期咄咄逼人的唐宣抚展开秘密会晤的时候,唐宣抚本人却收到了来自朝堂某位大学士命人带来的口信。 口信里只有一个意思。 他的手里究竟有没有事关左公秘宝的那枚令牌? 如今京畿一带都在流传他得到了开启左公秘宝的令牌,甚至意图借助此物叛国投奔北虏,到时候孔大学士为首的守旧派很可能会以此拿来作文章攻击他这员新党的得力大将,从而拉开绝地反击的序幕。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向城府甚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唐之尧在书房中收到这则口信后,当时便咬牙齿切地直接摔烂了他最钟爱的一方砚台。 如果他告诉大学士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子虚乌有的左公秘宝令牌,对方会相信吗? “孔令明!老夫此生都与你不共戴天!” 连连怒骂了几句孔大学士,唐之尧终于冷静了下来。 事实上他从女儿那听说途中遭到强盗伏击,妻子不幸丧命的消息后他的眼前当场便是一黑差点晕厥了过去,尤其是在知道妻子遇害源于无中生有的左公秘宝令牌,他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里。 他在稳定江州的局势后的确派人打算接妻女前来团聚,可他从未说过所谓的左公秘宝令牌之事,根据女儿的描述,她们在离京之前,有人悄悄找到了妻子,并以他的名义与信物交给了妻子一枚奇怪令牌,而这枚令牌便是一切阴谋的源头。 关于他意图叛国的流言唐之尧早有耳闻,但这不过是江州四大家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散布出来诋毁污蔑自己的谣言,秉着清者自清的态度,他在狠狠收拾了一顿四大家当作警告后便置之不理,谁想到这则谣言原来是孔令明一早埋下的伏笔。 从妻子的遇害到暗中指示江湖绿林中人的追杀与流传,孔令明的谋算昭然若揭,他想混淆舆论视听,将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完全构造成既定事实,到时候无论唐之尧如何辩驳都会成为苍白无力的解释。 然而单单如此恐怕难以置唐之尧于死地,孔令明肯定会有尚未实施的后手。 他的后手又会是什么? 难不成他可以拿出真正的左公秘宝令牌栽赃到自己身上坐实证据吗? 对此唐之尧是万万不会相信,倘若孔令明手里真有开启左公秘宝的令牌,他会愚蠢到拿它对付自己?要知道左公秘宝里的海量金银足够让一个家族延续千年不衰,甚至在乱世里都可以充当逐鹿天下的资本,除非孔令明脑子神经失常了才会蠢到用它来对付自己。 事到如今,他必须将一切都详实告知身后的大学士洗清身上的嫌疑,同时严加防备孔令明接下来构陷自己的后手。 再者,既然孔令明手段如此毒辣害他差点家破人亡,那么就别怪他对孔令明身后的四大家痛下杀手了。 唐之尧脸色阴沉地看着书房内墙壁上挂着的猛虎下山图,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急促脚步声,书房房门一下子让人推了开来。 “父亲!父亲!叔叔醒了!叔叔醒了!” 唐之尧扭头看去,却见心爱的女儿欢呼雀跃地冲了上来一下子抱住了他兴奋叫喊道。 “怎么回事?” 唐之尧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冰冷的目光望向门外负责照顾女儿的侍女道。 “回禀大人,刚才负责照料西厢房贵客的小喜儿发现贵客睁眼醒了过来,她准备前来禀报大人的途中却遇到了大小姐,结果……”侍女低垂着脑袋,紧张不安地说道。 “父亲父亲,既然叔叔已经醒了,我现在可以去看叔叔了吧?”小女孩拽着唐之尧的手不断摇晃着撒娇道。 “可以,你去吧,不过不能探望太长时间哦。”唐之尧脸容慈祥地同意了女儿的请求,随后他又望向侍女道。“记得看好小姐,别再让她冒冒失失了。” “是大人。”侍女连忙道。 待女儿和侍女离开书房后,唐之尧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对于这位仗义出手从强盗手里救下女儿的救命恩人,唐之尧心中自是无限感激,尤其是对方在永平府城外为了保护女儿在千军万马中十荡十决的恐怖实力,更是令他恨不得招揽其至麾下,所以当时他才会为了保住陈安不惜与兵马使闹翻。 兵马使要杀陈安无可厚非,毕竟他杀了太多自己的将士,倘若不能以他的性命给众多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将来他还如何在军队里立足?军队里最讲究同袍之情,哪怕陈安再勇猛无双,他一人之性命都比不上整个江州将士的重要性。 而唐之尧得知陈安沦为废人后,心中招揽之情瞬间熄灭,如果换作平时,他为了报效陈安的救命恩情肯定会供养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偏偏问题在于陈安的性命关乎着他与江州兵马使的关系,倘若没有兵马使的鼎力协助,他在江州的权势都会大打折扣,若想对付四大家恐怕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沉思良久,他决心与兵马使做一番交易。 待陈安醒来,他会拱手将他交给兵马使处置。 但这个过程却需要一点插曲,因为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把陈安交出来,否则他在大众眼里也成为了刻薄寡恩之人,至于如何不影响他的名声又把陈安交出去,那夜宴会里他和兵马使早已谈好了一切。 “来人,唤王彦过来” …… 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幼的古装少女,她正端着一碗冒着香气的肉粥,手里的汤匙不断在粥里舀动并轻吹着热气,带她看见陈安苏醒后,两人大眼对小眼望了一阵,然后少女便惊呼一声转身跑走了。 随后不久,他看见小女孩又哭又笑地趴在了自己床前,嘴里不断叙说着这些天她心里的担心挂念之情,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获救了,救他的人是后来赶到的唐之尧。 他的思维与意识像是陷入了冻结,脑海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自己的灵魂一样。 唯一能让他产生知觉的只有浑身宛如万蚁噬咬的剧烈疼痛。 这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 疼痛令他难以开口,疼痛令他无法动弹,疼痛令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回到了曾经遭受索因兰非人的实验里。 往后的数天里,他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睁眼无言,一半在疼痛中昏睡过去。 小女孩每天都会来到他的床前,除了表达自己的关心外,她更多会说些在府里生活的琐碎烦恼之事。 比如侍女小安天天在耳边唠叨,女红嬷嬷管教太严了,父亲经常一天都见不到踪影…… 最后一次,小女孩高兴的说父亲终于有时间准备带她出去游玩,同时苦恼遗憾陈安不能和她一起去。 那时候,陈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嘴巴轻张。 但到头来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翌日。 陈安醒来后便一直目光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刺绣精美的床帐,负责照料他的侍女小喜儿早已见怪不怪,她在给陈安小心翼翼地喂过食后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始认真绣花,绣花累了便会打个瞌睡,只要有一点响动她便会慌慌张张地醒过来。 突然间,屋外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响声。 闻听见动静的小喜儿当即醒了过来,她首先看了眼躺在床上闭目沉睡的陈安,见其安然无恙后才离开了房间,打算出门查探一下外面的吵闹原因。 不一会儿。 门外传来了小喜儿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而房间大门猛地让人给踹了开来。 “来人,给我把他带走。” 受到惊扰醒来的陈安在冥冥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身披甲胄的彪形壮汉便直接将他拖下了床榻,并一人一手架起他的胳膊走出了房门。 “回禀大人,人已经带到。” 出了房门,陈安便看见一个手扶腰刀,披盔戴甲的将官脸色狰狞地看着自己,周围附近尽是如狼似虎的士兵。 “呵呵,猖狂贼子,没想到你也有像条死狗的今天啊!” “我记得你的声音。” 双手被死死架着的陈安神色漠然地看了他道。 “你是那日城楼上派兵想要杀我的人。” “没错!就是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报仇?”那名将官走到陈安近前,伸手用力拍着陈安的脸颊放肆大笑道。“可现在沦为废人的你要如何报仇?哈哈哈……” 砰—— 霎时间,陈安面前的将官忽然横飞了出去,没等架着陈安肩膀的壮汉士卒回过神,他们只感到一阵巨力袭来,整个人都被举到半空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安扭动着咔咔作响的脖子,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一边走到让自己一脚踹飞的那名将官面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 周督尉嘴角留着鲜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走到他近前的陈安道。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安一脚踩在周督尉的胸膛,然后顺手拔出了他腰间的长刀。 但见白光一闪,周督尉当场尸首分家。 “其实报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向着周督尉死不瞑目的头颅说了声,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陷入呆滞的士兵。 “你们想杀我?” 这一刻,周围的士兵再一次浑身颤抖地回想起了当日陈安在永平府外宛如恶魔的杀戮风姿。 唤一声谁能杀我。 唤一声谁敢杀我。 一幕幕噩梦重现。 第七十一章 破而后立 静谧的厢房小院里,陈安与周围士兵的对峙只维持了数息不到,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撤”字,这群胆颤心惊的士兵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眨眼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都顾不上给自己的上官收尸。 啊—— 这时候,小院角落处传来了一声少女刺耳的尖叫声。 陈安循声望去,却见之前照料自己的小侍女瘫坐在花圃旁,她神色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脚不断挣扎着向后退去,显然是因为亲眼见证陈安杀死那名将官后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他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同时顺手丢掉了手里的长刀,然后朝侍女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结果,小侍女眼白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安愣了片刻久久不语,他走向小侍女,伸手将她抱入屋内安置在床榻,毕竟这些天还要感谢她的悉心照料自己才得以慢慢康复过来,如今不慎吓晕了对方实在令他过意不去。 离开厢房,陈安的视线落在小院里让他摔晕过去的两名壮汉士兵,脸色顷刻冷了下来,他来到二人跟前,弯腰拔出他们腰间的佩刀,旋即猛地朝他们二人的大腿分别刺了下去。 霎时间,身体感受到剧烈痛楚的他们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苏醒了过来。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抹雪亮的刀锋突然指在了眼前。 “安静。” 来自死亡的威胁令二人的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谁派你们来的?” 陈安面无表情看着脚下魂飞胆裂的壮汉士卒语气漠然道。 “我们……我们……都监奉了兵马使的命令,特地带我们来缉拿您的……这位大侠,好汉,壮士……这真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兄弟二人完全是奉命行事而已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其中一位壮汉士卒似乎整个人精神都陷入了崩溃,痛哭流涕地讨饶起来,空气中都隐隐弥漫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兵马使的命令?”陈安沉思片刻道。“把你们知道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随后,在二人争先恐后地叙说下,陈安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日他在永平府外力竭晕厥后,闻风赶来的唐宣抚与江州兵马使因为他的处理问题起了争执,兵马使极力主张杀了陈安祭奠死去的众多将士,而唐宣抚却为了报答他对女儿的救命恩情一心要保住陈安的性命,结果身居高位的唐宣抚强压下了兵马使的异议,这使得关系匪浅的二人都为此产生了隔阂。 在大夫的多日治疗下,陈安保住了性命,但由于身体透支过度,大夫诊断他余生都可能在床上渡过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后来不知何故,唐宣抚主动设宴邀请兵马使,彼此关系得以重归于好。 而兵马使趁着唐宣抚今日带女儿出城游玩之际,突然下令永平府都监带兵强闯唐宣抚的官邸,势必要将陈安捉拿至校场血祭当日死去的众多将士。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本该沦为废人的陈安却暴起发难,一下子粉碎了兵马使意图先斩后奏,出其不意的谋算。 陈安在听完后都不免感到心有余悸,倘若兵马使早上一日捉拿自己,他真有可能毫无反抗地死在对方的突然袭击里。 因为他身体的剧痛从昨日才开始消退,直至后半夜身体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尽管治疗他的大夫曾诊断他未来会沦为一个废人,但对方却是以正常人的标准与当下的医学水平得出的判断,可问题是受到过索因兰人大幅度增强身体机能的陈安会是一个正常人吗? 如今重获新生的陈安身体状态都彷如经历了一番破而后立,各方面都臻至到了人类的极限程度,换而言之,他现在已然成为了当世人类的最强者。 至于他的身体为何会发生这种变化恐怕只有索因兰人才知道了。 “你们走吧。” 陈安收起威胁二人的长刀转身向厢房走去。 “你……不杀我们?” 一名壮汉士卒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面对眼前在永平府外不知道杀了自己多少同袍的再世杀神,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放过他们一命。 结果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他这不是在提醒对方杀他们吗?他为何要嘴贱啊! 陈安回过头冷冷地看了眼地上惶恐不安地二人道。 “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皆自取之者。” 说完,陈安也不理对方是否听得懂他想表达的意思,直接回到了厢房里。 没有人喜欢杀人,也没有人是天生的杀人犯。 虽然陈安杀了很多人,可是每一次他都是出于自保才杀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就是他秉持的理念。 这两个壮汉士卒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兵而已,他理解对方处在的立场,正如之前退去的士兵一样,只要他们没有打算动手杀自己,自己又何必一定要杀他们?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迟早有天他都会化身为一个泯灭人性的杀人恶魔。 所以他只给了那两个壮汉士卒一刀当作教训,并没有真正想要杀死对方的意思。 厢房里的小侍女仍在床上安睡,院子里的壮汉士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府上的侍卫侍从却没有一个人敢来查探究竟。 吃干净桌上的糕点水果补充了些许体力后,陈安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在奇怪一件事情。 江州兵马使竟敢命人带兵强闯唐宣抚的官邸带走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意味的后果吗?还是说他有着连唐宣抚都不敢翻脸的依仗? 思索片刻,他便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因为,他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些复杂的事情,待唐宣抚与小女孩归来,他便打算向对方辞行。 毕竟他继续留在永平府只会给他们添麻烦,谁知道那位兵马使会不会再派人来杀自己?哪怕他一点都不惧对方。 他缓缓将手举在胸前握成拳头,只感到无穷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当日他能纵横千军万马,今日天下之大又有谁可拦他。 第七十二章 交代 永平城郊绿柳河畔。 唐之尧负手站在凉亭,目光遥望向远处在侍女陪同下欢呼雀跃放着风筝的女儿,不知是否上了年纪的关系,又或者是小孩子的精力过于旺盛,他之前和女儿玩了一会儿蹴鞠后便已累得不行,最后只能待在凉亭里休息静静看着女儿玩耍。 “大人,大事不好了……” 这时候,管家王彦忽然从外面匆匆赶来,随后在唐之尧身边恭敬地耳语了几句。 “什么?” 唐之尧听后神情一震,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彦。 “此言当真?” “句句属实。” “来人,准备启程回府!”唐之尧脸色阴晴不定地作出决断道。“王彦,你现在立刻去拜访兵马使大人,替我转告对方,切勿轻举妄动,我会处理好相关事宜给他一个交代。” “是大人。” 王彦朝唐之尧拱了拱手迅速离开了凉亭。 片刻,在侍从的带领下,女儿抱着大大的纸鸢风筝一脸不高兴地回到了凉亭,见到父亲后直接闹起了别扭。 “父亲,您不是说了要陪瑶瑶玩一整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瑶瑶都还没玩尽兴呢!哼……父亲是个大骗子……” “呵呵……”唐之尧面对女儿的埋怨不由干笑了一声,他摸了摸孩子可爱的小脑袋道。“其实父亲很想陪你一直玩下去的,但刚刚府里来人通报,救你的那位叔叔不久前醒了过来,难道瑶瑶不想急着去见见你醒来的救命恩人吗?” “真的吗?叔叔醒了吗?那我们快快回去吧!”小女孩一听,心里那点小情绪霎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拉起唐之尧的手便迫不及待地向凉亭外备好的马车走去。 “瑶瑶乖!别急!别急,小心摔了……” 女儿表现出来的激动兴奋之情一时间都令唐之尧心里五味杂陈。 唐之尧老来得女,一向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疼爱有加,明明他才是瑶瑶的父亲,可瑶瑶对那个年轻人的感情却仿佛超过了自己一样,难道是这些年过于忙碌疏忽了女儿的关心,由此导致女儿的感情重心发生了偏移吗? 不可否认,这一路上拼尽性命救下瑶瑶的年轻人在任何少女的眼里都宛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女儿会对其产生强烈的依赖之情并不奇怪。 可惜—— 子非良人啊! 当唐之尧从王彦口里得知,兵马使派永平府都监按照既定的计划前去捉拿他的时候,谁想到钟大夫确诊为废人的他竟然奇迹恢复了伤势,并暴起发难一刀宰了永平府的都监。 面对如此目无王法,横行无忌的家伙,往后留在身边都只会是一个祸患,原本他还想重新招揽对方的心思都彻底黯淡了下来。 倘若让他长期和瑶瑶待在一起,指不定女儿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即便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又如何? 何况,他的性命关乎着自己在江州与兵马使的同盟关系,但凡影响到自己仕途的家伙唐之尧都会毫不留情的铲除干净。 大离朝立国以来一向讲究文武平衡,虽然后来文官始终掌控着朝堂上的话语权,但在地方上武将的权力却几乎能够与文官抗衡,别看如今新旧两党在朝堂上斗争剧烈,可再怎么斗争都难以牵涉到枢密院为首的武将集团,因为,枢密院从来都是皇帝陛下通过宦官集团一手把控,凡是涉及到朝堂党争都保持着超然的中立地位,所以枢密院也是两党竭尽所能拉拢的对象。 而江州兵马使正是唐宣抚需要拉拢不可得罪的人。 唐之尧与兵马使相交莫逆,一部分原因是彼此曾经在京师共事时结下的友谊,另一部分便是江州四大家在江州多年的经营极大损害了兵马使的利益,所以唐之尧和兵马使在对付江州四大家问题上可谓一拍即合,顺理成章的达成了同盟。 当初他一力保下陈安与兵马使闹出了分歧,可是唐之尧有自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各种方式来改善彼此的关系,不过前提是陈安这个无双猛士能够招揽至他的麾下。 然而在陈安杀死永平府都监的那一刻,唐之尧深刻意识到陈安的性命是再也保不住了,除非他愿意与兵马使彻底翻脸,问题是唐之尧会这么做吗? 回府的路上,唐之尧一直在思考如何给兵马使一个交代。 难道再让兵马使派人“强闯”府邸捉拿陈安吗?但考虑到陈安的恐怖实力,到时候整个永平府说不定都会血流成河。 强攻不行,唯有智取。 酒菜下药迷晕对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不觉中,搭载着唐之尧与瑶瑶的马车回到了府里,瑶瑶一下车便急不可耐地准备朝着西厢房跑去,幸亏唐之尧及时拉住了女儿。 “瑶瑶,难道你要这个样子去见救命恩人吗?”唐之尧指了指女儿在城郊河畔玩闹时有些肮脏的衣裙道。“出于礼貌,瑶瑶至少需要沐浴一番换身漂亮干净的衣服吧。” “嗯!谢谢父亲大人提醒。”瑶瑶听后顿时恍然大悟,她朝着唐之尧做了个鬼脸,然后连忙吩咐侍女道。“小安!快点给我准备温热的洗澡水……” 待女儿拉着侍女离开后,唐之尧一边走向厅堂一边招来府里的侍卫统领。“王戈,西厢房那边收拾干净了吗?” “回禀大人,在得知您回府的消息后我便派人去收拾了。”侍卫统领小心翼翼道。 “他呢?”唐之尧坐到太师椅上,顺手拿起仆人端来的热茶品茗了一口。“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他在见到我们出现后立刻让人叫大夫查看了一下屋里受惊晕厥过去的小喜儿,见其没有大碍后又因为饥饿让我们准备大量的饭菜……”王戈声音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白道。“不过……” “不过什么?”唐之尧淡定道。 “他把我们府里今早采购的食粮全都吃完了……”王戈语气颤抖道。 “吃……什么?”唐之尧猛地扭头看向王戈。“你说他把府里上下四十多口人的食粮全部吃完了?” “是啊大人……你是没见到他吃东西的模样,他的肚子简直就像无底洞一样,如今厨娘单是烧菜都累趴在灶台了。”王戈哭丧着脸道。“我已经命管事再去采购了,所以今晚的晚膳可能要稍微耽误点时间了。” 第七十三章 抉择 其实陈安的食量在王戈的表述里略显夸张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能吃的人。事实上陈安只是吃了一顿可供四十余口人食用的大锅饭而已,其中米面等主食吃得不多,主要是他把府里剩余的蔬果肉禽都给吃光了,所以王戈才会说他吃光了府里的食粮。 唐之尧府邸的食物采购向来是三天一小买,半月一大购,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小买通常都是以蔬果肉禽为主,大购则是以易于保存的米面主食为主,如今府里米面尚有,可没了蔬果肉禽下菜难不成要干啃米饭窝头麽? 恰好明天才是小买,府里本就不多的蔬果肉禽一下子便让陈安的肚子给扫荡一空,作为大小姐的救命恩人与府里的贵客,哪怕唐宣抚对其意图不轨,但出于礼数,王戈总不能故意饿着对方吧?万一他借口生事,王戈可没自信去对付这等绝世凶人。最后干脆听之任之,待唐宣抚归来如实禀报即可。 陈安的食量在此之前都与常人无异,一餐顶多三碗饭的程度,可自从他苏醒过来,肚子却像无底洞一般怎么都填不饱,由此陈安猜测,或许这与他突破到极限的身体有关,毕竟能量是守恒的,异于常人的体质同样意味着新陈代谢的剧烈消耗,那么对于能量的摄取自然会大幅度上升,问题是这个夸张的上升幅度连陈安都不免感到了吃惊。 厢房里躺在床上的小侍女早已让人送走了,桌上吃完的饭菜碗碟不久前府里的下人都收拾了干净,陈安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活动着身体,同时仔细感受着目前身体上的变化。 如果用一个形象的例子来描述的话,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便如同地球上某部漫画旗下接受实验改造成为超级士兵的国家英雄,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位超级英雄是虚构的,而他却是活生生存在的。 这时候,由远至近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不多时便看见小女孩瑶瑶神色激动地向自己跑来,口中不断地喊着叔叔二字。 等到她一下子扑到自己怀里,眼泪便抑制不住地开始流了下来。 “坏叔叔,坏叔叔……你的身体真的康复了吗?你知道这些天瑶瑶心里有多担心你……” “放心吧,叔叔现在的身体远比你想象的都要好。”陈安一边安抚着小女孩,一边朝长廊的方向望去,因为,来访的不止有小女孩一个人。 “那你以后可以天天陪瑶瑶玩吗?”小女孩抬头看向陈安小脸希冀道。 “……” 不等陈安作出回答,长廊处便有人替他解了围。 “瑶瑶不准无礼。” 说着,唐之尧在侍卫统领王戈的陪同下走到了厢房小院,脸容平和地朝陈安拱手鞠躬道。 “在下江州宣抚唐之尧,感谢这位壮士救下小女的大恩大德。” “唐大人客气了。”陈安神色漠然地看了眼对方道。 “瑶瑶,我和这位壮士有些话聊,不如等晚些时候你再来找这位壮士好不好?”唐之尧似乎并未在意陈安表现出来的态度,而是将话头转向了自己的女儿。 “不要!”瑶瑶紧紧抱着陈安的大腿扭头朝唐之尧吐了下舌头道。“我和叔叔连句话都没有好好说父亲便想赶我走,我不要离开叔叔,我要和叔叔玩……” “这个……”唐之尧不免有些尴尬地看向陈安。 “瑶瑶乖,我和你父亲说点事情,晚些时候瑶瑶再来找叔叔玩吧。”陈安轻拍着小女孩的脑袋道。 “哼……连叔叔都这么说,瑶瑶不理你了。”小女孩没想到陈安会站在父亲那一边,当即泪眼汪汪地踢了陈安一脚,转身便抽着鼻子跑走了。 待小女孩离开后,陈安立刻返回了厢房,而在身后的唐之尧与王戈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刚一落座,唐之尧斟酌着如何开口之际,陈安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唐大人,既然遥遥已经平安送到你手里,我也不打算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明日一早我便准备离开永平府。” “什么?这么急?”唐之尧顿时一脸惊愕地看向陈安道。 “有问题吗?”陈安平静道。 “没问题,没问题……只是……”唐之尧飞快转动着脑筋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犯下了大错,如今你若想离开永平府恐怕并非易事……” “唐大人,最应该兴师问罪的人不是你吗?”陈安有些奇怪道。“江州兵马使无端派人强闯你的府邸,难道你一点都不气愤?” “这位壮士,此事一言难尽啊。”唐之尧摇头故作叹息,心中迅速编出了一个谎言道。“兵马使大人在江州位高权重,即便是我都不敢轻易得罪,当初为了救你我已经恶了对方,后来我本想改善一下彼此的关系,谁料对方表面应承下来不再追究你的事情,背后却趁我不在府里之际突然翻脸,倘若你今日没有杀死前来捉拿你的永平府都监,我尚能借助此事问罪于兵马使,但是你既然杀了人,那么兵马使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我都已无力阻止……” 莫非你这个江州宣抚使就是一个没用的摆设? 陈安很想说出这句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毕竟他又不了解江州的官场形势,更不知道这方世界的官阶等级,事实上他只知道宣抚使是个大官,而兵马使呢?这个官阶与宣抚使孰大孰小?如果兵马使类似于唐朝主管一地军政的节度使,或许他便能理解唐宣抚为何不敢得罪兵马使了。 “这么说来,兵马使是一定要对我杀之后快了?” “所以我才说你犯下了大错啊……”唐之尧苦笑道。“不过壮士大可放心,明日我会专门去拜访一番兵马使,尽可能尝试一下能否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 “不必了。”陈安直接打断了唐之尧的话。 “壮士这是什么意思?”唐之尧脸色微变道。 “天大地大,没有人可以拦住我离开的脚步。”陈安语气冷淡道。“我不介意他成为第二个永平府都监。” “壮士……” 唐之尧不再多言,干脆朝他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等他离开了西厢房小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同时唤王戈到身边耳语了几句。 事情有变,接下来就看兵马使自己如何作出抉择了。 第七十四章 离别 自信源于实力,如今的陈安根本不惧与江州兵马使直接发生正面冲突,当初他能单枪匹马纵横千军,今日之永平府亦是如此! 冷兵器时代,个人的勇武无限放大,有时候甚至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哪怕在热兵器主导的现代社会,个人的勇武在小范围的战斗中依然能发挥余热。 他虽然比不上隋唐演义里虚构神化的李元霸,但他却自认绝不逊于史书里以勇武著称的霸王项羽,故区区一州兵马使又有何惧哉? 真正令他顾虑的唯有如何向小女孩解释自己的离开。 小女孩曾问他是否会一直保护自己。 不愿再伤她心的陈安应承了下来,可在他把小女孩平安送回唐宣抚的手里,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违背那句口不对心的承诺了。 他和小女孩无亲无故,两人的相遇终究只是一场意外。 他舍命从强盗手里将她救下,最后历经千难万险送回其父手里。 他求的是不再心怀内疚的自我救赎。 时至今日,因为保护她而招惹上无数麻烦的陈安已经有着必须离开的理由。 两人从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晚膳时候,陈安独留在厢房拒绝了唐之尧的宴请,毕竟不久前他可是吃了府上四十余人的口粮,再者他与唐之尧话不投机,明日即走,哪怕失了礼数他都懒得与对方继续敷衍应酬。 小女孩瑶瑶之前口口声声说不再理他,可用完晚膳后她便仿佛忘记了这件事情,随后在侍女的陪同下乖乖找上了陈安。 初临人生地不熟的永平府,父亲经常忙碌无暇陪伴,陈安又昏迷不醒,府里可以说话聊天的侍女嬷嬷们出于身份地位的差距,谨言慎行的态度更是让人感到无趣至极,所以可想而知这些日子小女孩的孤单寂寞。 夜幕降临后,厢房内都点上了昏黄的烛火。 陈安坐在屋堂的八仙桌旁,静静聆听着身边小女孩述说的生活琐碎之事,而侍女小安则守候在门边,地面上依稀能够看见她拉长的身影。 “瑶瑶。” 趁着小女孩说得口干舌燥喝茶之际,陈安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叔叔?”小女孩捧着茶杯小脸疑惑地看向陈安道。 “明日我要离开这里了。”陈安轻声道。 啪—— 话一刚落,小女孩手里的茶杯顷刻间摔落在了地上,充满稚气的可爱脸容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顿时溢满了晶莹的泪水。 “叔叔,你不要瑶瑶了吗?” “自从把你平安送回你父亲手里,叔叔心里便再也没有牵挂了,所以叔叔是时候离开了。”陈安挤出了一丝微笑道。 “可是,叔叔不是说过要保护瑶瑶一辈子的吗?叔叔这个大骗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小女孩忍不住朝陈安大声哭喊起来,结果引得门外的侍女小安都焦急地跑了进来查看究竟。 陈安望了一眼侍女,挥手示意她无事退下,小安手足无措地犹豫了会儿,然后便默默退了出去。 “既然瑶瑶回家了,而叔叔也该回家了,所以瑶瑶能理解叔叔离开的意思吗?” 他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安慰着哭泣的瑶瑶,其实,这句谎言未必是谎言,总有一天,他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原来叔叔也有家回吗?”小女孩抹着眼泪哽咽道。 “当然,因为叔叔和瑶瑶一样有父母,离开家这么久,想必二老都十分挂念叔叔了。”陈安道。 “那叔叔以后还会回来看瑶瑶吗?”小女孩似乎相信了陈安所言,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看着陈安道。 他伸出手摸着小女孩的脑袋道。“当然。” “那我们拉钩钩。” 小女孩朝着陈安伸出了小指头。 “好,拉钩钩,说谎的人会变成小狗哦。” 陈安微笑着伸出小指与小女孩的小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许久,许久。 小女孩才舍得松开了指头,眼眶的泪水都不再泛滥。 “叔叔明天什么时候离开,瑶瑶和父亲一起送你吧。” “不用了,叔叔习惯独来独往了。”陈安摇头道。 “叔叔……” “什么事情?” “给瑶瑶再讲个故事吧。” “好,很久很久以前……” 最后,陈安讲了不止一个故事,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瑶瑶都困倒在了他的腿上,这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招手唤来了门口处徘徊不安的侍女,并让她将小女孩抱了回去。 看着她们消失在长廊的背影,陈安心中都泛起了一抹落寞的情绪,此去经年,或许两人再无相见的可能,一如他与阿历克斯。 归根究底,他不过是迷失在各个时空中的一个过客。 迟早有一天,他都会习惯离别,习惯淡漠,习惯遗忘。 夜深了。 陈安厢房里的烛火依旧亮着,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 躺在床上睁眼未眠的陈安冷冷问道。 “小的是大小姐临睡前特意嘱咐给你送来宵夜的。”门外之人毕恭毕敬答道。 “门未锁,直接进门放到桌上吧。”对于小女孩的心意陈安实在无法拒绝。 门开后,一个端着食盒的下人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把食盒放到桌上便转身退出了门外,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不言不语。 下人离开不久,陈安从床上翻起身来,然后走到了桌前打开了食盒。 结果,他的脸色瞬间一变。 因为食盒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宵夜,而是只有一张纸条。 他神色凝重地拿出纸条,只见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唐宣抚勾结江州兵马使意图在明日加害壮士。 陈安的眼皮一跳,这张纸条明显是有人在向他通风报信,而刚才送宵夜的小人很有可能是对方安插在唐宣抚府邸的内线。 然而。 唐之尧为何要勾结兵马使暗害自己?他之前不是曾救过自己的性命吗?怎么转头便把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给卖了?还有,送来纸条警示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纸条上的内容是否真的可信? 一时间,陈安的思绪都乱成了一团。 第七十五章 剖析 暂不论纸条上内容的真假,送出这张纸条之人的用意明显是想要挑起他和唐宣抚与兵马使之间的矛盾,秉着结果对谁有利,谁的嫌疑最大的原则,矛头不出意外的指向了最近受尽打压的江州四大家。 当日陈安在永平府外横扫千军的恐怖战斗力想必四大家都早有耳闻目睹,如果他们能利用陈安与唐宣抚兵马使二人大打出手,再次将整个永平府闹得天翻地覆,毫无疑问,笑得最开心的便莫过于四大家之人。 离间计?借刀杀人? 他们可真是好算计! 回到纸条的内容,一步步展开剖析,假设纸条内容所言非虚,唐之尧为何要勾结兵马使暗害自己?一个人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理由,通过利益层面的思考,陈安的生死难道严重影响到了唐之尧的自身利益,导致他不得不对其痛下杀手? 由于信息情报不足,陈安唯有从蛛丝马迹的线索里猜测唐之尧暗害自己的意图。 唐之尧在江州与四大家有着强烈的冲突,所有推断都要依据在这个大前提之下。 已知兵马使在江州位高权重,即便是唐之尧都不敢轻易得罪,四大家背后则有孔大学士站台,那么唐之尧究竟有何能耐得以压制住在江州根深蒂固的四大家呢?纵然唐之尧背后同样有朝堂高官站台,可四大家在江州毕竟是地头蛇,空降至江州的唐之尧若想对付他们恐怕都有心无力。 所以—— 江州一定有人在帮助唐之尧对付四大家。 而这个人在江州必然能量不小,甚至能够与四大家同台相抗,结果不言而喻。 帮助唐之尧对付四大家的极有可能便是江州兵马使。 这么一来许多事情都能够说得清了,唐之尧当初保下陈安不惜开罪兵马使,或许是他自信能够解开彼此的仇怨,熟料兵马使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尤其是在陈安杀掉乘隙派来捉拿他的永平府都监后,两者的关系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这时候唐之尧便需要作出一个抉择。 陈安与兵马使,两者只能选其一。 如果按照纸条内容所言,看来唐之尧是决定弃车保帅了。 因为兵马使关系着唐之尧是否能在江州站稳脚跟,同时保持着对四大家的压制态势。 或许他非常明白,一旦让四大家翻身,自己势必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哪怕陈安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可是他的重要性却远不如兵马使。 所以唐之尧选择抛弃陈安纯属理所当然的事情。 抽丝剥茧般剖析出问题的答案后,陈安不知道他的推断是否正确,可是唐之尧的确有了暗害自己的理由。 再者,即使纸条内容是假的,他与兵马使之间都必然会爆发冲突,哪怕无需四大家在背后煽风点火,他们都能安心的坐山观虎斗。 而到时候唐之尧会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他可以肯定一点,唐之尧是不会让他干掉兵马使的。 消耗了大量的脑细胞思考后,陈安发自内心的对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感到厌恶,身在局中,他就像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无论他愿不愿意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翌日,天刚刚破晓,厢房门外便有下人敲响了房门,明言唐之尧正在厅堂布置了早膳准备给他送行。 早已醒来的陈安默默拿好上次缴获的两柄佩刀,默不作声地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宽大的厅堂。 或许是考虑到了陈安的食量问题,厅堂内招待客人的桌子上摆满了众多香气四溢的早点,而唐之尧本人坐在主位,待看到陈安进门后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壮士,昨夜休息得可还安稳?” “不好。” 陈安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唐之尧道。 唐之尧当即一怔,或许是没想到陈安会如此回答,尽管心里疑窦丛生,可他的脸上却依然保持镇静的笑容。 “招待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壮士多多见谅……” 说着,唐之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昨夜归来的管家王彦,随后王彦手捧一个包袱走上前恭敬地递给陈安,而唐之尧则趁势说道:“壮士既然决心今日离开,这是老夫送上的一点心意……” 看见陈安接过沉甸甸的包袱后,唐之尧接着道。“府外老夫已经令马夫帮壮士备好了一匹上等的骏马,特意赠给壮士作为行脚的工具……而且为了令壮士离开前养足精神体力,老夫还让府里人帮你准备了一堆早膳……” “不必了,唐大人,山高水长,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如果不是昨夜某人送来的纸条,陈安是不会这么生硬的拒绝唐之尧的款待,一想到唐之尧可能会暗害自己,连带着他都开始怀疑对方在早膳中下了毒药,虽然他现在这具身体有着很强的抗毒性,但陈安却不会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当作试验的赌注。 他朝唐之尧一拱手,转身便径直离去。 唐之尧神色愕然地望着他果断离去的背影,片刻,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王彦,他似乎对我们产生了疑心!很奇怪,昨天在见面的时候他还一切正常……” “大人,不管他心中是否有所怀疑,今日他都无法活着走出永平府。”一旁的王彦低垂着脑袋道。 “兵马使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唐之尧问道。 “天罗地网俱已布下,任他武力再强横都插翅难逃。”王彦沉声道。 …… 刚一踏出唐府府邸,门外立刻有人牵着一匹雪白的高大骏马交给了陈安,陈安接过缰绳,问清城门的方向,临走前,他不忘回望了一眼唐府。 离开的这天,他终究没有与小女孩再见上一面。 天色尚早,街道都显得异常冷清,来往都很难看见一个行人。 而这份安静却让陈安感到了一丝诡异。 望着眼前通往城门的笔直道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小心,有埋伏!”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高喊出声。 下一刻,街道两旁的屋宅商铺纷纷涌现出一群手持弓弩的士兵,并不约而同地瞄准向陈安激射出弦上的箭矢。 第七十六章 杀局 一个人武力再强可他的身体依然是血肉之躯,既然是血肉之躯便意味着他同样会受伤会死亡。 陈安的武力是有目共睹,正常的手段想要杀死他无异于难如登天,所以江州兵马使干脆另辟蹊径,决定不予其正面相抗,而是选择了环环相扣的埋伏暗杀。 当兵马使从唐宣抚那得知陈安今日决意离开后,他立刻调遣了麾下精兵趁夜清空了一条离开永平府的必经之路,然后安排一大批弓弩手藏匿在周围的屋宅商铺里,同时令幕僚精心谋划出天衣无缝的布局。 在陈安出现在埋伏地点的刹那,一声突如其来的示警无疑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安排,关键时刻,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苗参将毅然决然地下达了提前攻击的命令。 随着弓弩手们齐齐现身向陈安毫不拖泥带水地攒射出箭矢,早有防备的陈安猛地将身旁的高大骏马挡在身前,然后以扛鼎之力顶着插满箭矢凄声嘶叫的骏马作为盾牌,直直撞向了商铺一侧的弓弩手们。 谁想到这些弓弩手射出一轮箭矢立刻向后退去,紧接着左右商铺突然跳出一个个异常健壮的士卒,同时手里向陈安抛出了一张张巨大的渔网,在陈安扛着战马撞入商铺之际,前后上下都有密密麻麻的渔网笼罩过来。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迅速一刀斩向身前数个壮汉合力围来的渔网,只听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刺啦闪耀四溅,陈安脸色瞬间一变,眼前的渔网居然是钢丝编织,他这一刀根本没有破开渔网,反而让对方紧紧将渔网拉近了身前。 眼见躲闪不及,陈安手里的双刀分别刺入向夹击而来的渔网网眼之中,同时手腕一扭,长刀卡死在渔网里,而身体骤然旋转发力,霎时间便将一个个手持渔网的壮汉士兵给抛飞出去。 “放箭!” 尽管陈安解决了周遭笼罩来的渔网,可头顶却不可避免地让渔网覆盖在了身上,这时候,先前退去的弓弩手们再次上好弓弦,伴随着一声冷酷的命令,无数箭矢纷纷齐射向让渔网纠缠住难以动弹的陈安。 面对避无可避的箭雨,电光火石间陈安直接护住身体的要害,浑身肌肉绷紧蜷缩成一团。 箭雨无情地打击在陈安的身上,一部分箭矢射在笼罩住陈安的渔网后,发出一阵阵叮铃铃的金属碰撞声响,不时会产生出溅射的火星,而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陈安宽厚的背上,当箭雨停下,背部插满箭矢的陈安都犹如一只人形刺猬。 见到这般模样一动不动的陈安,一直在暗处指挥的苗参将终于忍不住舒缓了口气。 “来人,给我将他的尸体拖出来。” 一声令下,街道商铺里走出了数名士卒,同时手持刀剑小心翼翼地靠近向陈安,在他们来到陈安近前,确定他没有声息后,众人才放下心来开始给陈安收尸。 他们扯去覆盖在陈安身上的渔网,拔掉插满他身体的箭矢,紧接着便有人牵着马过来,负责收尸的士卒立刻将陈安的尸体丢在了马背上准备运向校场。 行动前兵马使已经嘱咐过,待杀死陈安后留下全尸送到校场,他会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将他的尸体给枭首以祭当日死去的众多将士! “可惜了,看来是我们高估他了。” 在一座寺庙高塔上,从最高层的围栏处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永平府,天未亮的时候,这里便来了数个不速之客。 “该提示的我们都提示了,谁想到他会如此愚蠢的不相信我们。”高塔上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摇头道。 “他就这么轻易的死了?”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似乎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地眺望着远方街道下正在撤离的永平府官军。 “倪兄,熟读史书的你应该知道,各朝各代都不乏在战场上万人敌的猛将,但真正可以善终的又有几个?他们要不是战死沙场,要不便是死在了权谋斗争之下,这说明万人敌的猛将并不可怕,因为他们同样可以轻易让人杀死。”另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拍打着手里的纸扇道。“我不否认那个家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无双猛士,可惜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面对执掌一州兵马的兵马使,即便他再强横最后不都同样难逃战死的结局?” “……可是,我还是忘不了当日他在永平府外站在尸山骨海之上带给我的震撼。”倪公子长叹一声道。“史书是史书,只有亲眼见过真正的万人敌猛将,你才会明白他们那种在战场上令人心驰神往的风姿。” “呵呵,怎么?倪兄,难道你以后想当万人敌的将军不打算继续学剑了吗?”青袍男子打趣道。 “孔兄说笑了,哪怕我想当也没有这份天资啊!”倪公子自嘲苦笑道。“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练我的剑好了。” “倪兄,如今唐老儿联合兵马使对我们四大家是愈来愈咄咄逼人,而朝中党争都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还望你通报令尊一声早做打算……”青袍男子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道。 必须到站队的时候了吗? 倪公子神色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难道贵家祖已经作出决策了?” “倪兄,你我两家三代世交,哪怕是乔侯曹三家都不及你我两家的情谊深厚,在这里小弟可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唐宣抚离倒台不远了。”青袍男子故作神秘地贴在倪公子耳边道。 “……消息何来?”倪公子凝重道。 “这是我们家祖昨日令人带来的消息。”青袍男子道。 “孔兄安心,此事我会立刻派人转告给家父。”倪公子朝他拱了拱手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用膳了。”青袍男子笑着转身朝楼梯处走去,最后他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朝倪公子戏谑道:“不知倪兄这些日子对小妹可还满意?” 倪公子听后瞬间脸容一红,连忙摆起手道:“我和孔小姐二人发乎情,止于礼,你就不要嘲笑我了。” “哈哈……我这不是为了你和小妹的幸福才如此一说的嘛,反正你我两家结为亲家也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青袍男子大笑着走下了楼梯。 第七十七章 逆转 永平府作为江州治所,驻扎的常备军数量自然远高于其他县府,兵籍册上编制的兵员都高达九千余人,可实际上永平府真正的常备军兵员基本都不满五千,空缺的四千余人毫无疑问让兵马使等一干将门瞒报吃了空饷,如此严重的贪腐行为在大离朝军中早已屡见不鲜,一些地方更有夸张到吃全空饷的无法无天之辈。 由此可见大离朝的吏治已经败坏到了何种地步,哪怕是皇帝本人都被迫睁只眼闭只眼,因为每个有识之士都非常清楚,一旦大刀阔斧整改吏治的话势必会引发既得利益阶层的强烈反弹,稍有不慎都可能会有改朝换代的风险。 如今朝堂党争为何会愈演愈烈?无非是皇帝陛下一直摇摆不定,新党主张变法希望重整吏治,革除弊政,以图挽救岌岌可危的大离局势,然而变法无疑触及到了保守派的利益,光是围绕着变法之事两党便展开了长达九年的激烈辩论与斗争。 如果放权给新党变法改革,可想而知他们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到时候变法有很大可能会以失败收场,甚者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但不变法意味着大离朝迟早都会继续衰败下去,灭亡都只是时间问题。 按道理说身为新党主张变法的唐之尧与江州兵马使应该处于天然敌对的立场,但新党为了拉拢枢密院为首的中立将门不知许下了什么承诺,这才消除了彼此的隔阂暗中联起手来。 永平府校场。 一早收到命令的永平府官军都聚集在了这里,听闻是当日杀害他们众多同袍兄弟的元凶已经伏诛,兵马使大人准备拿元凶尸体当众祭奠死去的将士们。 烈日之下,校场上的士卒排列好队伍密密麻麻地站在一块,目光全部都投向了远处搭建好的高台,高台上的案桌摆放着香炉与三牲祭品,而兵马使徐绍徐大人身披甲胄,手扶腰刀,神色异常冷峻地站在中央望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士卒。 咚咚咚—— 随着震天的鼓声响起,两名身材彪悍的士卒分别搭着陈安的尸体缓缓走上了高台,最后在高台最显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们将陈安按跪在地上,一人拽着一只手臂支撑着他的身体,这时候兵马使徐绍拔出了腰刀高高举起,向着台下无数士卒用一个详实的数据说明了陈安犯下的罪行。 当日永平府外的一番围剿血战,官军共战死三百七十六人,伤残一百二十四人,失踪七十五人,将近六百余士兵的性命与未来都毁在了眼前之人手里。 可以想象台下的士卒在听到这个数据后的反应,霎时间整个校场都变得群情激愤,一个个士卒都举着手里的兵器高喊着为同袍鞭尸泄愤的声音。 徐绍很满意台下士卒的表现,要知道校场中许多士卒都亲眼目睹过陈安那日恐怖的杀戮风姿,一时间军队的气氛都变得有些人心惶惶,而兵马使徐绍坚持要杀陈安一方面便有稳定军心的因素。 徐绍看了眼让士卒压在身前的陈安,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对方的真容。 有时候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竟然有着万夫不当之勇,可惜啊,他却选错了人生的道路,假如他能投身军伍,未来势必会成为一名冉冉升起的将星,无数人争相拉拢的对象,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一朝行差踏错,终生追悔莫及。 再见了! 徐绍手里的长刀对准向陈安的脖颈高高举起,心里念叨了一句后毫不留情地挥刀斩下。 突然。 本该死去的陈安猛地向后一扬,差之毫厘地躲开了致命的斩首,同时双手拽住两旁按着他的士兵直接甩了出去。 趁着徐绍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陈安一个箭步向前便夺过了他手里的长刀,同时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整个过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原来你便是一直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江州兵马使。” 陈安的声音犹如鬼魅的在徐绍身后响了起来。 “你……你没死?” 徐绍回过神后一脸难以置信道。 “假死而已,否则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们抓住?”陈安冷笑道。 “不可能!不可能……”徐绍犹自不信道。“抓你的士兵不可能没有发现你是假死……” “只能说抓我的士兵太粗心了,本来我只是想借助假死趁机不备杀出永平府,可没想到负责收尸的士兵却没有仔细检查我的死亡便直接运走了,所以我干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特意冒险来见见你这个一心想要杀我的家伙。”陈安道。 事情的确如陈安所说,凭借着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身躯硬抗下避无可避的箭雨后,那些插在身上看似恐怖的箭矢实际上却没有真正穿透入他的身体要害,当时他打算通过假死来放松对方的警惕从而杀出永平府,但没想到收尸的士兵不知是否过于恐惧的关系,检查都没有检查就丢上马运向了校场,所以陈安才决定顺水推舟,大不了被发现了再杀出去而已,谁想到他还真让人没有怀疑察觉的给带到了兵马使的跟前。 结果都不知道该令陈安意外还是惊讶。 高台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校场士卒中无疑引发了轩然大波,恐怕任谁都没有想到死去的陈安诈尸还魂反过来挟持了他们的兵马使大人。 “你想要干什么?以牙还牙杀了我吗?”徐绍冷静后表面故作镇定道。“可如果你杀了我你也逃不出这个校场。” “你说错了,只要我想离开,区区数千兵马又有何惧哉?” 陈安一脚将徐绍踹翻在地,然后放眼望向面前人群汹涌围上来的无数士卒。 “谁在上前一步,别怪我一刀宰了你们的兵马使。” 他手里的长刀指向地下痛苦嘶吟的徐绍,声音无比冷冽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可却没有人敢忽视他发出的声音。 霎时间,所有士卒都像中了定身咒一样钉在了原地。 第七十八章 离去 杀不杀兵马使都在陈安的一念之间,如果他是讲究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早在暴起发难之际他便已经一刀宰了兵马使徐绍,然后仗着强横的武力直接杀出永平府。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无他,仅仅是他不想给自己招惹上无尽的麻烦。 身为一州兵马使的徐绍换作现代社会而言如同一省军区的首长,如果首长不幸遭到狂徒刺杀,可想而知会给整个国家造成什么样的震动。虽然大离朝这个风雨飘摇的封建王朝难以比拟现代社会的统治力度,可一旦陈安成为大离朝的通缉犯,到时候恐怕他连县城都进不去,只能在野外风餐露宿的生活,并且时不时都要面对各州兵马捕快,又或者专门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追杀。 另一方面,如果陈安杀了徐绍等于削去了唐之尧在江州立足的重要依仗,一旦四大家反扑倒算,难保唐之尧会身陷囹圄死于非命,哪怕陈安看唐之尧再不顺眼,可他至少是小女孩瑶瑶如今唯一的依靠,所以,为了瑶瑶未来的安危着想唐之尧绝对不能倒。 既然心里作出了决定,挟持人质出逃便成为了陈安唯一的出路,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向前来交涉的参将要了匹真正的千里马,两柄精钢长刀,一副弩和一柄铁枪,然后在永平府无数人的围观下施施然然地离开城门。 待到官道郊外,他将提在手里宛如鸡仔的徐绍朝地上一丢,目光遥望向远处距离他仅有百步之遥紧随其后的数千官军将士。 “徐大人,放你离开之前,我劝你脑子最好冷静一下,千万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你又在威胁我?” 徐绍从地上迅速爬起身来,同时伸手怕打着甲胄上的灰尘泥土,听到陈安的警告后,他不由瞥了眼对方面无表情道。 “我只是在给你一个建议,我想你应该非常清楚,如果我真要想杀你的话,当今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拦我。”陈安脸容平静道。 “……” 徐绍很想放出一些狠话,可对方潜台词的意思已经说明得很明白,事情别做得太绝,否则逼急了我索性直接上门暗杀你。考虑到陈安的恐怖实力,如果他不想天天提心吊胆的话最好不要再招惹对方。 “你赢了。” 最后,徐绍深吸口气彷如认命般道。 陈安看得出他内心的憋屈,堂堂一州兵马使竟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草莽人物给被逼就范,说出去的话恐怕都要成为民间官场的笑柄。 而陈安的评价却是自食恶果。 他没再理会徐绍,调转马头后便飞驰向远方。 “大人!” “徐大人……” 这时候,一直处于紧张态势的各军裨将幕僚们纷纷策马赶上前来,一个个都无比惶恐地下马请罪起来,其中不乏有人询问徐绍是否需要派兵去追杀那个狂徒。 “此事休要不提,这段时间各军回去好好整顿一下军纪吧!” 徐绍没有好脸色的扯过一匹马的缰绳,随即在大军的护送下返回了永平府。 …… 陈安不知道什么他会再穿越回现世,如今他心结已了,一身轻松,所以他暂且决定好好领略一下大离朝的锦绣江山,纯当一场洗涤心灵的旅行。毕竟这一路来他杀了太多人,手里沾染了太多的鲜血,精神心理都出现了问题,幸亏他察觉及时,否则继续耽误下去恐怕他的人格都会慢慢扭曲。 兵马使徐绍终究是没有敢给自己找麻烦,没有官府的通缉刁难,流连在大离各州县的陈安都相当悠闲自在,只要不乱花乱买,唐之尧赠予他的盘缠都足够用上一年半载的时间。 有次在茶楼听书,谁想说书人竟然说道了自己。 而故事讲述他在永平府外在千军万马中犹入无人之境的血战厮杀。 只是说书人的故事总归是比较夸张,说什么他单枪匹马杀退了数万人,可实际上顶多只有一两千官军在围剿他,如果真有数万人恐怕他早就力战身死了,不过观众喜欢听也没有人去认真追究。 他之前还奇怪陈庆背后的宣武剑门怎么没再上门寻仇,恐怕对方是得知了他在永平府外表现出来的恐怖实力给吓退缩了,一两千官军都杀不死的人,他们这些江湖门派即便身手再高明也不可能是陈安的对手,因为他们自认谁也没有能力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剿还能苟活下来。 故事的最后,说书人讲到陈安挟持兵马使顺利出城后便一骑绝尘而去,从此留下一个传说的背影。 在场客人当众鼓手叫好,可难免会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故事夸大其词。 “呵呵,什么狗屁千军辟易,万人难敌,我看啊那人最多就是宰了几十个官军让人给吹捧起来的。” 在陈安邻桌的位置上,忽然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大骂起来,而周围人见到说话之人乃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后纷纷转过头去不敢反驳搭理。 “好了,三弟,别说了,赶紧吃饭,等会我们还要赶路呢。”桌旁一个同样身材伟岸的方脸男子沉声道。 “嘁……老子就是看不惯这些说书人胡吹乱捧。”大汉恶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馒头道。 “三弟,我知道你一直想扬名立万,但你放心吧,今次一行你我兄弟三人势必能得偿所愿的。”桌上另一个略显清瘦的男子轻声笑道。 “哼!白首山碧波门这次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可你我兄弟三人却让人遗漏在外,要不是我们意外得知,到时候恐怕根本赶不上这劳什子的武林大会。”大汉仍旧在义愤填膺道。“所以这次你我兄弟三人一定要好好闹闹,让整个武林都知道你我兄弟三人的名字。” “三弟别闹!”方脸男子突然神色严肃道。“我听闻这次武林大会非同小可,倘若你再继续胡闹的话我劝你还是回山吧!” “别啊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一时不忿说了些胡话而已,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原本气势汹汹的大汉一下子认怂了。 这方世界的武林大会?武侠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啊,真是有趣! 陈安听到这三人的对话后立刻心生出兴趣,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去凑个热闹看个究竟。 第七十九章 暴露 陈安自离开江州永平府已有月余,南下的途中除却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外,同时对于大离朝危如累卵的形势有了深刻的认知,且不提其他,光是盗匪劫路这种事情他一路上都至少碰到了个十七八遍。 而大多数所谓的强盗都普遍衣衫褴褛,手里的武器都以扁担锄头草叉为主,一看便是让生活逼迫得落草为寇的穷苦百姓,遇到这类强盗陈安都不会痛下杀手,唯有那些横行霸道,人面兽心的真正强盗他才会选择一个不留的斩杀干净,以免祸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往往这个时候他才会感叹自己幸运的生在了一个和平的年代,一个国泰民安的国家,尽管总有不少人喜欢抨击自己的祖国,但是,如果有一天乱世降临,恐怕最先怀念原来生活的便莫过于这些人。 至少,他们现在能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可生逢乱世,首先他们便要考虑如何吃饱饭苟活下去。 历史已经发生了太多人吃人的悲剧,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乱世的景象,他才会希望有生之年不愿在自己的时代看到乱世的出现。 陈安不是圣人,何况他只是一个大离朝的过客,一个民族能存活到至今必然有其强大的韧性,总有一天,身处在水深火热的大离朝都会横空出世一位英雄,带领着他们的人民重新开创辉煌的未来。 …… 茶楼中的三兄弟在吃完饭后便匆匆离开了,而陈安当即唤过伙计结了账迅速紧随跟上,对方同样骑了马,出了县城便一路向着东南官道骑去,看样子是准备前往以繁荣富庶著称的楚州。 楚州位于大离江南之地,得益于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自身发达的丝绸和粮食产业,上数千年的各朝各代都视楚州为重要的经济中心,如果楚州不慎陷落的话,财政收入大幅骤减的大离朝顷刻间便会陷入分崩离析的地步,可想而知楚州对于大离朝的重要性。 听闻楚州奢靡之风盛行,最为出名的莫过于教坊名伎汇集的牡丹河畔,这可是无数风流才子都趋之若鹜的烟花之地。 如果武林大会在这里召开那画面想想都令人不忍直视。 “朋友,你已经跟了我们一路了,请问你究竟是何意思?” 陈安的追踪技巧并不高明,一直以来他都远远吊在对方视野看不见的后方,大致上都是根据地上的马蹄脚印来判断他们骑行的方向,途径县城则直接向路人打探他们的位置,最后总归是没有跟丢他们。 可谁料在临近楚州地界的时候,这兄弟三人在一处荒郊野外的土路中忽然停下来埋伏在两旁的林子里,待陈安出现后立刻跳了出来厉声叱问道。 陈安勒住马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他可没有说谎瞒骗的意思,面对为首的方脸男子,他直接拱了拱手坦白道。“在下之前听闻三位曾说道武林大会之事,因为小弟颇感兴趣故而跟上了三位打算去看个究竟,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兀那小秃驴,行事鬼鬼祟祟的,心里铁定没安什么好心思,若不是咱发现得早还不让你给蒙在了鼓里!” 那日在酒楼里大放厥词的络腮胡汉子拎着一把板斧指着陈安怒声道。 “在下的确承认自己行事不周,不知三位该如何才肯原谅在下?”陈安态度依然诚恳道。 “先别说其他,小秃驴,你不是想跟我们去见识一下武林大会么?那就先问问爷爷我手里的斧子吧……” 脾气火爆的络腮胡汉子话音未落,挥舞着手里的板斧便怪叫着朝陈安砍来。 陈安脸色一沉,不等络腮胡大汉靠近自己,他瞬间取出了挂在马上用麻布包裹住的铁枪,犹见寒芒一闪,枪出如龙,霎时间便抵在了那络腮胡大汉的喉咙之处。 络腮胡大汉身体本能的刹住脚步,整个人都不敢有丝毫动弹。 “住手!” “枪下留人!” 这时候,络腮胡汉子的两个兄弟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惊叫出声。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陈安长枪一收,目光冷然地望着三人。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他们选择了不客气的对待方式,那么也别怪他出手狠厉了。 “少侠!好汉!是我三弟行事鲁莽了!在这里我给您赔罪了!” 为首的方脸男子迅速上前将络腮胡大汉拉到身后,然后直接朝陈安抱着拳低头弯腰道。 “大哥!你干什么?!这小秃驴刚才可是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我们兄弟三人就应该一起上把他给剁了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络腮胡汉子回过神来忍不住恼羞成怒道。 “三弟!你给我闭嘴!” 三兄弟之一的清瘦男子连忙拉过络腮胡汉子,并伸手便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疼得对方顿时打了个酿跄,手里的斧头都掉落在地。 身为局外人,他们可不是头脑简单的络腮胡汉子,刚才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他手里便像是突然多出了一杆长枪制止住了自己三弟的冲动行为,换作自己,他们肯定一样避无可避。 这是一个绝对的高手,哪怕他们三个一起上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本来是陈安有错在先,可三弟出手后他们又成了错的一方,所以赔罪道歉自然是少不了了。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我们都打算前往那武林大会看个热闹,大家何必不一块呢?” 陈安并非眦睚必报之人,干脆趁机把话给挑明了。 “有少侠一同随行我等自是欢迎至极!”方脸男子连忙笑脸说道。 “我……我不同意!” 肩膀受伤的络腮胡汉子一听是千百个不乐意。 “三弟,你还是少说一句吧。” 结果,清瘦男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二弟的背上,差点让又疼又气的络腮胡汉子吐出血来。 “如此甚好,在下陈安,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第八十章 麻烦 一番自报家门与了解,陈安才知道这兄弟三人其实是结义兄弟而非真正的亲兄弟。 老大方脸男子叫侯树,老二清瘦男子叫侯彬,老三络腮胡汉子叫侯勇,三人都是来自于灵州一处偏僻山坳里的侯姓村落。 三人年纪相近,从小便一起玩闹长大,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他们会和父辈一样成为村里的农夫与猎人,谁想三人在七八岁的时候,侯树的父亲在山中打猎时救下了一个浑身染血昏迷过去的中年人。 经过救治,中年人总算醒来了过来,热情好客的侯家村没有问他的过去,而中年人同样对此三缄其口,为了报答侯树父亲的救命之恩,学识渊博且武艺高强的中年人便试着教村里的孩子读书习武。 而三兄弟的命运正是由此彻底发生了改变。 三兄弟习武天赋出众,很快便从一群孩子中脱颖而出,而中年人没有敝扫自珍,他不仅针对兄弟三人的习武特点倾囊相授,甚至还在三人少年时带着游历了一番江湖见识世面,可惜好景不长,这次游历后回村不久,中年人便告别了侯家村没有再回来过。 从此兄弟三人勤学苦练武艺,打算长大后一起离开侯家村去寻找恩师的下落,但遗憾的是数次搜寻无果,三人都渐渐心灰意冷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成年的兄弟三人都窝在山村中种地打猎,养家糊口,由于见识过外面世界的精彩多姿,三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安分在村里,前不久,兄弟三人和家里经过商议,随后便出来再次闯荡起江湖。 在途径樊州的时候,他们在酒肆中从某个江湖人士口里听说了武林大会之事,心中顿时和陈安一样泛起了去看个热闹究竟的打算,同时也想借着武林大会闯出兄弟三人的名声来,这样一来说不定恩师在听到三人名声后会闻讯赶来与他们见面。 尽管在平常交谈中侯树侯彬都会有意藏着掖着,可侯勇这个大嘴巴却时不时会无意暴露他们的一些秘密。 比如三人骑得马,身上的钱财都来自于打家劫舍。 侯树在意识到不妙后连忙向陈安解释,这些身外之物虽然都是不义之财,可他们都是从当地的土豪恶霸手里掠夺来的,而且多出的财物都会散给受到他们压迫的穷苦百姓,也算是劫富济贫的一种正义行为。 对此陈安不置可否,毕竟任何打着正义旗号干坏事的行为都需要值得审视。 况且他一个现代人和封建社会的古代人在价值观上本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四人结伴前往武林大会的路上,陈安打听到武林大会的举办地在楚州柴陵县郊外的翠山湖一处山庄里,而柴陵距离楚州治所太康城骑马只需半天的路程,若想去太康城牡丹河畔玩乐的话都十分便利。 武林大会具体召开时间在八天后,三兄弟原本打算去著名的牡丹河畔见识一番,看看无数文人才子赞誉的烟花之地有何美妙可言,谁想在撞上陈安这块铁板,三兄弟想要游玩的心思都熄灭了。 毕竟从陈安的行事作风来看他都不像是那种喜欢流连烟花柳巷之人,问题是他年纪轻轻居然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实在是令人觉得古怪,莫非是他还俗后都仍旧守着清规戒律的关系? 对此三兄弟不由暗暗猜测。 陈安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同样有着生理方面的需求,只是他的自控能力不错,再加上对于所谓的名伎伶人并不感冒,所以自然没有什么兴趣可言。 最关键的是他是携带了无数病菌的现代人,谁知道他和某个女人一夜春宵后对方是否会染上无药可救的现代病菌,甚至进一步蔓延成瘟疫?想想大航海时期西班牙征服的印加帝国是怎么灭亡的?还不是美洲土著们染上了欧洲人带来的各种病毒纷纷大规模死亡。 说实话,回想他和小女孩瑶瑶相处了不少时日,他都深怕对方会意外染上自己身上携带的现代病菌,万幸的是这种事情没有发生。 所以,他可不会因为一时下半身的冲动而造成无数人的无辜死亡。 约莫三天后,四人来到了柴陵县城。 入城不久,他们随处都可以看到佩戴着各种刀剑兵器的江湖人士,想来大家都是奔着武林大会的名头赶来的,一时间涌入大量外来人口后,柴陵县的客栈都一下子爆满,治安都迅速变得败坏起来。 谁让江湖人士讲究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又或者平常有恩怨的仇家见面难免会爆发流血冲突,当地官府想管都有心无力,除非调来军队全城戒严,可问题是军队哪有这么容易调遣。 寻了好多间客栈,四人才找到了投宿的地方,而侯树则趁机向陈安婉言说明他们兄弟三人打算明日前往太康城游玩,待武林大会召开前再返回柴陵,不管是否借口,他都决意与陈安这个危险人物彻底分道扬镳。 陈安没有继续勉强,直接点头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翌日一早,他便从伙计那听说天未亮的时候三兄弟便离开了客栈,真是难以想象他们有多害怕自己,明明一路上他都不乏和颜悦色的对待他们。 一个人要在柴陵驻留数日不免有些无聊,闲下来的时间陈安都会在柴陵慢慢游逛,仔细感受着当地的风土人情,一般他很少会去江湖人常聚的酒肆里,毕竟这些人实在太过吵闹,有时候甚至还会上演全武行的戏码。 陈安一直都认为他是这方江湖世界的局外人,可在距离武林大会仅有一天召开的时候,麻烦却突然找上了他。 当天他正在茶楼里悠闲听书,可没多久便有一帮江湖人士持刀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看到陈安后眼睛一亮,随即高喊道。 “宣州盐帮寻仇,无关人等暂且退避!” 话音未落,那人将手里的长刀指向了陈安。 “兄弟们上!给我杀了他为陈帮主报仇!” 看热闹的突然变成当事人,陈安当即一怔,随之便反应过来。 不等盐帮帮众冲杀到眼前,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刀,宛如浮光掠影一般乍现在说话之人的眼前。 “还打算寻仇吗?” 陈安神色平静地将长刀架在对方的脖子道。 而在他的身后,刚才冲杀上来的七八个盐帮帮众都惨叫一声纷纷倒地不起。 第八十一章 入庄 陈安并没有杀死那些盐帮帮众,因为在突进的过程中他是用刀背击伤了他们,倘若换作刀刃一面,他们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除非必要的情况下,最近陈安都在尽可能减少无谓的杀戒。 无关仁慈,单纯是他心中没有杀戮的欲.望。 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犹如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何况他们是打着为陈庆报仇的名号。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奈何他们却没有报仇的能力,结果落得蚍蜉撼树的下场。 “盐帮之人,何惧一死!” 没想到那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依然血性十足,直接硬着脖子面红耳赤地朝陈安怒吼道。 下一刻,陈安面无表情地将长刀从那人脖子划过,然后看也不看对方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画面离开了茶楼。 原本茶楼里的一些江湖人士还准备为那人宁死不屈的好汉气概鼓手叫好,可见到陈安干净利落地杀掉对方后,一个个立刻都变得哑口无声,寒意刺骨。 “看清他刚才的动作了吗?” 在茶楼二层的围栏边上,有两个身着青衫一副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神色凝重地望着楼下。 “……没有,他的速度太快了,我甚至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砍倒了那些盐帮帮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语气干涩道。“而且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他似乎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看来我们选择让盐帮出手试探这步棋走对了。”另一个脸容儒雅的中年人轻叹口气道。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啊!门主,或许我们可以彻底放弃为陈庆报仇的心思了。”山羊胡男子摇头道。“以我们宣武剑门的实力,若想杀死他恐怕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结果实在得不偿失。” “你怕了?”儒雅男子瞥了眼对方道。 “门主,您这话是何意?我龚老五以往与人厮杀决斗可曾退缩过一步?”山羊胡男子瞬间脸色愤然道。 “老五,你的性格为人我还不知?每逢遇到门派纠纷你都会自告奋勇冲杀在第一线,门派里谁不会赞你一声彪悍生猛,可一向作风激进的你为何却在目标的身上打起了退堂鼓?”儒雅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如果门主您执意要杀死对方,我龚老五绝无二话,哪怕你现在叫我带人去刺杀他都没有问题!”龚老五满腔怒火道。 “老五,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儒雅男人轻描淡写道。“按先前你的提议办吧,我们放弃对他的复仇。” …… 陈安自然不知道盐帮之人上门寻仇的背后有着宣武剑门的影子,而他同样不在乎寻仇的人是谁,只要他在日常生活里警惕注意一点,基本上没有人可以杀死自己。 茶楼事件之后,陈安一直到第二天跟随大队前往翠山湖山庄的途中,他都没有再遇到盐帮寻仇的影子,不知是暂时潜伏了下来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翠山湖山庄是白首山碧波门的私产,根据陈安的打听,碧波门是大离朝首屈一指的隐世大派,平日里很少有门徒入世红尘,唯有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才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比如调停门派纠纷,官府纠纷,生意纠纷。 基本上有麻烦的地方便有碧波门的影子。 所以碧波门在江湖上大多数门派都愿意卖个面子。 如今碧波门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自然是从者云集,尽管许多人都不知道举办这个武林大会的名堂,可是这却影响不了江湖人士们的热情。 或许碧波门早已考虑到举办武林大会的翠山湖山庄接待不了到时候庞大的人流量,故而唯有收到英雄帖的门派与个人才能携带少数人进入山庄,如果胆敢闹事的话,翠山湖山庄里特意调来了数百弓弩手可不是吃素的。 毕竟人人都并非陈安一样能够硬抗弓弩,普通江湖人士横练功夫再好遇到弓弩都会直接射成刺猬。 陈安并不知道入山庄需要英雄帖,结果他和很多准备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一样都堵在了山庄外面。 既然正门进不去他只能另想他法。 正门强闯太招摇,他可是看见了几个自不量力的蠢货打算强闯山庄正门,最后劝说无效后直接让山庄护卫格杀当场,连附近塔楼的弓弩手都没有出手。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需要找个偏僻角落翻墙进去的时候,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兄台,你也想进山庄看看所谓的武林大会吗?” 陈安偏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容白皙,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是的,可惜我没有英雄帖入内。”陈安反应淡漠道。 “如果我有办法带兄台进去呢?”英俊男子道。 “那现在就带我进去吧。”陈安不客气道。 “……好。” 英俊男子顿时一怔,转而点头同意道。 说完,两人便径直走向了山庄大门,面对拦路的山庄护卫,英俊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帖子递给对方,护卫看了眼两人后便直接放行。 “说吧,你在打我什么主意?” 成功进入山庄后,陈安一边欣赏着山庄内优美的亭台水榭,一边漫不经心地跟在英俊男子身后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安可不相信英俊男子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并顺利把自己带入山庄。 “昨日在茶楼里我可是见识了兄台大发神威的一面,所以特别想结识兄台。” “哦,我叫陈安,你呢?”陈安随意敷衍了一句。 “在下吴铭。”英俊男子微笑道。 “无名?”陈安挑了下眉头。“好名字。” “我想兄台您误会了,在下的名字是……” 不等英俊男子说完,陈安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 “还是说说你找我有什么目的吧!” “好吧,既然兄弟如此爽利,在下也不隐瞒您什么了。”英俊男子神色一正道。“在下隶属于朝廷拱卫司辖下的一员密探,奉楚州拱卫司指挥使的命令邀请您加入拱卫司!” “不感兴趣,不加!” 第八十二章 过场 拱卫司是大离朝专有的军政情报收集机构,主管巡查缉捕与邢狱职权,其大统领一般都由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 陈安没怎么了解过拱卫司,可听英俊男子吴铭的自我介绍与拉拢后,他便大致猜测拱卫司的性质大概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然而让他给大离朝卖命当个特务实在是兴味索然,毕竟他只是这方世界的过客,且对于大离朝完全没有国家民族上的归属感。 换作现代社会的国家招揽,陈安肯定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陈安的拒绝似乎早在吴铭的意料之中,他可是看过有关于对方多方面的调查卷宗,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这类性格桀骜的无双猛士岂是可以轻易收服招揽之辈! 陈安身份来历不明,根据外表疑似近期还俗的和尚,其最早出现于宣州雁荡山附近,并碰巧从一群强盗手里救下了遭遇伏杀的江州唐宣抚的年幼闺女,随后他便一路护送对方前往江州,途中遇到宣州盐帮陈庆一行人拦阻后尽数杀之,宣武剑门上门寻仇者杀之,雁山关督尉意图加害反客为主杀之,最后于江州永平府外以一人之力击退数千官军,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里的士兵都将近六七百人。 一时间陈安名声大噪,哪怕拱卫司想不关注对方都难。 在他离开永平府前,甚至在万箭攒射中存活下来,一度通过假死挟持住设局暗害他的江州兵马使飘然离去。 拱卫司曾四处调查过宣州及其附近州府的寺庙,结果没有一个寺庙曾有和尚还俗,所以其身份来历都成为了一个谜。 陈安在抵达楚州前都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行踪,顺藤摸瓜的追查下,拱卫司之人发现他的下落后高层直接命楚州拱卫司派人展开招揽的工作,即便招揽不CD要时刻监控住对方,以免再次发生永平府之类的惨案。 负责招揽陈安的吴铭看似年轻,可胜在胆大心细,楚州拱卫司的人看过陈安的卷宗后一个个都尽力推辞,似乎谁也不想接触这个杀人如麻的冷血狂徒,结果这个任务推来推去便落到了拱卫司里资历最低的吴铭身上。 而且指挥使已经言明,只要他能成功招揽对方立马官升百户。 毫无疑问,指挥使画出来的诱人大饼极大刺激了吴铭,所以他在接下这个任务后针对陈安制定了细致的招揽计划。 他会出现在翠山湖山庄与陈安“巧遇”完全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连陈安的拒绝都不例外。 既然如此,他自然会有应对的措施。 “陈兄弟是否再考虑一二?毕竟有拱卫司这一层身份至少可以给你带来诸多的便利。”吴铭晓以利害劝说道。“拿这次碧波门举办的武林大会而言,即便他们没有给我们拱卫司发英雄帖,可是我们想要一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者,我听闻您与宣州盐帮和宣武剑门有着不少的仇怨,只要你加入我们,我敢担保他们再也不敢找您的麻烦……” “即便我没有拱卫司的身份他们又能奈我如何?”陈安满不在乎道。 “我知道陈兄弟您武功盖世,根本不把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可你应该也不喜欢这些麻烦叨扰您的心情吧?”吴铭连忙道。 “再说吧。” 陈安摆摆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 对此吴铭唯有见好就收,以免坏了对方的心情。 翠湖山庄里有一个相当广阔的校场,在校场周围都整齐有序地摆放了许多桌椅,这些桌椅后都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都绣有不同门派的名字进行排座,正前方处则搭建了一个台子,看样子是专门主持武林大会用的。 如今校场早已宾客如云,人声鼎沸,时而可见一些侍从端着茶水糕点来往于各个桌前。 吴铭带着陈安来到了一个没有标写门派旗帜的桌椅处,据吴铭解释,这是专门给没门没派的江湖人士特别设立的位置。 陈安坐下身后四周看了眼,结果眼尖的他一下子看见了绣有宣武剑门的旗帜,在旗帜下面安稳地坐着一个样貌儒雅的中年人,其四周都聚集着不少一身煞气的手下,彼此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反差。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陈安的视线,顿时面露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陈安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移动视线观察起其他地方,很快他又看见了熟悉的云清门,宣州盐帮等帮派的座位旗帜。 “陈兄弟似乎对这些江湖门派很有兴趣?” 一旁的吴铭见状见缝插针道。 “我只是奇怪这些门派在大离朝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与性质。”陈安转回目光道。 “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乌合之众罢了。”吴铭似乎非常看不惯这些门派,语气十分不屑道。“我不否认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颇具能量,甚至有时候官府都要仰仗他们才能维护住当地的社会稳定,表面上看他们与官府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实际上官府中人都只是把他们当作一条可供驱使的狗而已。”吴铭凑到陈安边上轻声说着,似乎深怕让旁人给听了去。“我朝开国初年,这些所谓的门派大多是小打小闹,直至如今才发展壮大到这般地步,一旦我朝再次中兴,这些影响社会安定的毒瘤绝对会第一个铲除干净。” 原来说到底这些门派都是违法犯罪的黑社会组织,只是大离朝基层统治力度不足才给了这些门派疯狂滋长的温床,现在都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只要他们不造反,官府也懒得耗费大量的物力财力剿灭他们,最后还不如与他们狼狈为奸大肆剥削底层的民众。 这时候,前方台子走上了一个文士打扮的大龄青年,而校场喧闹的气氛都渐渐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开场白。 “在下碧波门左使白少泉,今奉门主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只有一个原因。” “诛杀国贼,共御北虏!” 顿时间,整个校场中的江湖人士都哗然一片,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或许谁也没有想到武林大会的主题竟然会是这个。 第八十三章 凶戾 白少泉说完后便在台上久久不语,似在默默等着台下众人消化这次武林大会的议题。 许久,随着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当即有人站出来向台上的白少泉问及武林大会的章程。 在两人一问一答下,在场的江湖中人即便再愚钝都理解了碧波门举办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 简而言之,白少泉先给众人套上了一个心怀忠义的大帽子,然后详细述说北地边境形势的岌岌可危,一旦北虏大规模南侵必然会势如破竹攻入大离腹地,到时候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甚至还有意无意言明北虏南侵与各个门派的利害关系,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已经明白告诉众人,如果众人不团结一致抵御北虏,到时候大家一个个都要落得灭门灭派的下场。 而碧波门近期得到北虏正开始大规模集结军队的消息,南侵基本势在必行,所以才会广发英雄帖举办武林大会,号召各地身负名望的江湖同道共同商议这件事情。 “啧啧,什么时候这些江湖绿林都有拳拳报国的心思了?” 在听到台上白少泉开始说这次武林大会不会勉强任何江湖门派与个人参与后,台下的吴铭实在忍不住低声讽刺起来,表面说得好听不勉强,可一旦有门派不参与难保会被人打上不顾国家民族大义的标签,到时候有心人绝对会借着这个理由对其发动攻击,结果无非是为了抢夺霸占对方的地盘。 身为拱卫司的一员,他可是非常了解这些行事没有下限的江湖帮派,有时候为了利益他们根本不顾亲情道义,基本上是谁阻止他财路他就杀谁的血腥作风。 “这双簧倒是唱得不错。”一旁的陈安漫不经心道。 “陈兄弟,你也不相信他们真是为了抵御北虏才举办了这次武林大会?”吴铭歪过头向陈安道。 “连我都不相信对方的鬼话,你认为在场这些老谋深算的江湖帮派门主会相信吗?”陈安摇头道。 “我猜测,或许是一些大门大派暗中联合碧波门打算借助此事为由把江湖势力重新洗牌。”吴铭道。 “此话何意?”陈安不免好奇道。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愈是势大的门派愈是容易在扩张的时候与周边势力复杂的小门小派发生争端,往往大门派会出于江湖道义方面的顾忌不敢明着吞并侵占,可暗地里的打压与蚕食是绝对少不了的,我听闻这一年来光是门派纠纷的调解碧波门门人便出动了数十次,长此以往下去,大门派与小门派间的矛盾摩擦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即便到时候碧波门都会有心无力,一旦江湖门派开始对碧波门的处理方式产生不满,这不等于彻底砸了碧波门的招牌?不然你以为碧波门是如何维持住目前庞大的产业,还不是每次调解他们都能收到不菲的佣金!” “所以碧波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拿这件事情当成幌子配合野心勃勃的大门大派永久解决凌乱的江湖格局?”陈安道。 “你看啊,如果武林大会举办成功,大门大派便会有借口攻击不参加的小门小派,如果你参加了,大门大派又会通过抵御北虏之事趁机削弱小门小派的实力,如果你中途退出了,大门大派直接打上一个勾结北虏的标签直接灭了对方,最后不管怎样大门大派都占着一个理字,到时候你让那些小门小派还怎么存活下去?”吴铭侃侃而谈道。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得愈发不着边际了呢?”陈安轻叹道。 “陈兄弟您不妨你慢慢看着吧,如果碧波门一旦推举那些大门大派成为各地名义上之类的盟主,由此足以说明我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吴铭信誓旦旦道。 果不其然,吴铭在说出这话不久,台上的白少泉真的和台下轮流发表意见的各门各派说起了盟主之事,并提议最具名望的门派来负责来主持抵御北虏的事情。 对此一些看出名堂的小门小派自是极力反对,甚者有一些门派愤而退出了会场,随着一阵乱哄哄的争议吵杂下,最后各地大门大派成为盟主基本已成定局。 “陈兄弟,你看我猜得没错吧?”吴铭见状颇感得意道。 “……” 这番尔虞我诈的险恶江湖与陈安印象里小说画本的江湖实在相去甚远,完全打破了他曾经对于江湖的美好幻想,看着一个个自私自利的丑陋嘴脸,心中唯有厌恶可言。 说完北虏南侵之事,有人又提到诛杀国贼是何缘由,早有准备的白少泉立刻开始向众人解释。 国贼乃江州宣抚唐之尧,其暗中勾结北虏,并私藏开启左公秘宝的关键令牌,一旦北虏南下,他便会呈上令牌以此作为进身之阶,未来大离的社稷都要毁于他的手里。 所幸皇天有眼,碧波门收到音讯,陛下已经针对此事准备派人押解其回京下罪天牢,而吾等义士绝对不能放过对方,故决意在半路截杀这等卖国求荣之辈。 截杀朝廷命官可是大事,一旦朝廷追究起来,他们全都别想好过。 问题是白少泉却提到了左公秘宝,关于这个传闻众人都有耳闻,可基本没有几个人会当真,如若唐之尧真有开启左公秘宝的关键令牌,恐怕朝廷早就闻风将他捉拿审问,何必会等到现在才下手。 但白少泉则表示,事关左公秘宝的令牌的确有可能在唐之尧身上,只是他用一种沸沸扬扬的宣扬方式令人误以为此事有假,甚至朝廷派人押解其回京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左公秘宝对于在场江湖人士的吸引力可想而知,即便没有左公秘宝,卖国之贼都人人得以诛之。 最后,白少泉为了打消众人的担忧,甚至提到诛杀国贼,法不责众,哪怕朝中大臣都会有人拍手叫好。 这句话只有少数人恍然大悟,原来诛杀唐之尧的背后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吴铭在听到这些人打算截杀唐之尧后脸色瞬间煞白,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陈安,却见对方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愈是如此,吴铭愈是心中不安。 他可是知道对方当初为了护送唐之尧的女儿一路上杀了多少人。 他嗅到了浓重的阴谋味道,这帮人意图截杀唐之尧的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指使,而这个人甚至很可能是朝堂内阁中的某位大学士。 朝堂之上多年的派系争斗哪怕是地方上的升斗小民都知道,吴铭不用猜都清楚这件事情一定涉及了新旧两党的殊死博弈,他一个拱卫司小卒是万万不敢卷入里面,深怕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陈安却不同,以他恣意妄为的本性来看,或许皇帝陛下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又何况是朝中大臣与这些眼前的乌合之众。 当台下江湖门派渐渐达成诛杀唐之尧的共识后,一直无动于衷的陈安忽然站了起来。 “陈兄弟……”吴铭一看,急忙想要劝阻。 “你想拦我?” 陈安瞥了他一眼,吴铭当即闭上了嘴,他低下脑袋,甚至用双手捂住了脸。 心里只想着,完了,完了。 陈安走出桌位,一步步向着前方台子走去,很快,周围门派的江湖人士都注意到了对方,彼此间的争论都一时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请勿随意干扰会场秩序!” 待陈安即将走到台子时候,边上迅速跳出了四五个身穿山庄统一制服的护卫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 话音刚落,陈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抬脚将拦路的护卫全都踢飞了出去,结果马上引得在场众人一阵轩然大波。 “不知这位少侠有何请教?” 白少泉似乎对于陈安的行为视若无睹,反而朝着他抱拳拱手笑容温和道。 “我问你,朝廷可是只押解了唐之尧一人回京?”陈安跃上台子后目光直视着白少泉道。 “据我所闻,朝廷并不打算放过国贼唐之尧府里上下一干人等,因为这些人与国贼唐之尧卖国求荣之事都逃脱不了关联……”白少泉缓缓道。 “……”陈安沉默片刻,道。“如果我让你们放弃截杀唐之尧的想法,你们会答应吗?” “少侠!你可在开玩笑吗?”白少泉脸色迅速一沉道。“唐之尧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难道少侠打算袒护国贼?” “谁有证据能够证明唐之尧一定是卖国之贼?谁又给了你们权力去截杀一个未经审判的朝廷官员?”陈安神色平静地质问道。 “倘若唐之尧问心无愧,朝廷缘何颁发旨意捉拿押解其回京?”白少群语气不善道。“我看你分明是国贼唐之尧的同党,否则你为何一直在帮他辩解?” “辩论不过便给人乱扣帽子吗?我算是认清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陈安摇了摇头道。 “大胆小儿!这里岂是你能大放厥词的地方!” 这时候,台下当即有人站了出来喊道。 一时间,整个校场都爆发了讨伐陈安的声音。 “大哥,你看那人好像是当日胁迫我们的家伙,哈哈……没想到那小子也有今天。” 在一群吵闹的江湖人士中,原来前往太康牡丹湖畔看热闹的侯树三兄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其实有个事情他们没有给陈安讲实话,他们曾说意外从某个江湖人士口里听说了武林大会之事,却没说他们最后合伙抢了那江湖人士的英雄帖,要不然他们是怎么混入戒备森严的翠山湖山庄? 所以三兄弟最小且在陈安手里吃过大亏的侯勇看到陈安在台上遭到人人声讨的景象,心情立马是幸灾乐祸不已。 “你看,有人准备上去教训那小子了。” 随着侯勇兴奋说道,侯树侯彬两人纷纷注意到台子边上跳出了七八个意图趁机大显威风的江湖人士。 然后——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因为,陈安拔出长刀一息不到干脆果决地杀死了跳上台子的所有人。 “对于你们而言,似乎唯有强权才是真理,唯有以暴制暴才能解决问题。” 轻描淡写地杀死意图围攻他的江湖人士后,陈安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台上唯一存活的白少泉身上。 “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个狂徒给杀了!” 白少泉脸色苍白地退开数步,高声呼喊着山庄护卫。 很快,校场四处都涌入了大量手持弓弩刀剑的护卫,一下子便把台子上的陈安给重重包围,而多数门派中人都让出了位置,远远地看起来了热闹。 陈安不等白少泉躲入护卫里,一个箭步上前便朝他抓去。 白少泉连忙举着手里的铁骨扇反抗,可没两下就让陈安打掉铁扇,人也被陈安一刀架在了脖子。 “我再问你一句,谁让你们举办武林大会去截杀唐之尧的?” 陈安无视周围的包围冷冷地看着冷汗直流的白少泉道。 “哼!诛杀国贼乃我辈义士所为,今落入你这国贼同党之手,我岂会求饶屈服……” “那你就去死吧。” 白少泉自以为他在众多山庄护卫包围下对方不敢轻易杀他,所以摆出了大义凛然的姿态,可惜没等他把劝降的话给说完,陈安便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最后只留下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放箭!给我杀了他!” 顿时间,碧波门人见陈安杀死白少泉后勃然大怒,立刻指挥山庄护卫格杀陈安。 “不要啊……” 远处的吴铭见到无数箭矢射向陈安,心中泛起了无尽的惧意。 他知道,自己的招揽计划彻底失败了。 而这些人也要完了。 最后,他麻木地站在原地,目光看着远方刀剑乱舞,鲜血飙飞,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暗淡了下来,陈安手提长刀,浑身浸染着鲜血,脚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叠叠尸体,他站在血泊里,环视了一圈远远惊恐地望着自己的江湖门派众人。 “关于唐之尧之事,我只给你们一句忠告。” 清冷的声音从他口里响起。 “谁敢去,我杀谁。” 第八十四章 心问 “各位江湖同道,我们不要怕他!此人丧心病狂,竟为了包庇国贼不惜仗着强横的实力大肆杀害无辜的碧波门门人,最后还意图威逼恫吓我们束手就范,我看他如今早已精疲力竭,只要我们一哄而上便能将他碎尸万段……” 片刻,远处噤若寒蝉的江湖众人中忽然有人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振臂高呼,打算号召在场的各位不要屈服于对方的淫威,并拿起手里的刀剑作出反抗。 谁料一道凌厉的破风呼啸声骤然响起,一柄长刀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身体,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冒出的一大截刀刃,紧接着痛不欲生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谁还有异议?站出来!” 甩出长刀将鼓唇弄舌之辈钉死后,陈安神色冷峻地缓缓向着对面聚集的江湖众人。 “我记起来了,他,他……他似乎就是这些时日江湖流传的那位在永平府外为了护送唐之尧女儿,以一己之力击溃了数千官军围剿的再世杀神!” 一个江湖门派中人颤抖着双腿指着走来的陈安惊骇失色道。 “居然是他?!兄弟此言当真?!” “绝对是他!绝对是他!如果不是此人的话,谁又能将翠山湖山庄里上百护卫视作土鸡瓦狗一般肆意屠戮?!” “我听说他横练功夫修到了极致,身体犹如钢铁般刀枪不入,你们看,刚才山庄护卫向他射出的弓弩好像根本都没有伤到他……” “我,我们难道真要和这等杀神为敌吗?” “宁得罪官府,我也不愿得罪这人……” “各位江湖同道,今次碧波门举办的武林大会我们大鲸帮正式退出,在此我们先告退一步了。” 眼看浑身浴血的陈安愈走愈近,在一片胆颤心惊的窃窃私语下,当即有人畏惧如虎选择了退缩。 一时间,各帮派之间纷纷表态,绝不参与截杀唐之尧的行动,然后眨眼便消散得七七八八,整个校场都为之一空。 “嘶——老五,你说得果然没错,这人我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家伙。” 离开的门派里同样有宣武剑门,身为门主的儒雅中年人在亲眼见识了陈安恐怖的杀戮姿态后直到现在都依然心怀余悸。 这世上为何会有实力如此恐怖的人? 且不提他不惧弓弩,光是面对上百护卫的围剿,在他形如鬼魅的身法下,那些护卫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伤到他,更没有一个人是他一合之敌。 儒雅男人自问,以他的实力恐怕不出十招便会死于对方的刀下。 若想真要杀死他的话,排除掉下毒等手段,正面剿杀恐怕需要成千上万心志坚定的士兵持续不断地消耗他的体力,直至他精疲力竭再也不能动弹后才能杀死,问题是以他们江湖门派的作风,恐怕对方杀个上百人己方的士气便完全崩溃了。 刚才剿杀陈安的翠山湖山庄护卫便同样如此,杀到一半的时候,不少护卫都偷偷逃走了,最后还是碧波门最忠心的门徒参与了围杀,可惜结果却无济于事。 经此一事,元气大伤的碧波门恐怕要彻底一蹶不振了。 而一场好好的武林大会也虎头蛇尾的落下了帷幕。 “陈兄弟……” 待校场中的江湖人士全部走光后,吴铭失魂落魄看了眼那些无数惨死在陈安刀下的尸体,这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文字的描述与亲身经历的巨大差异。 难怪拱卫司要招揽他,难怪拱卫司没有选择杀死他。 因为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杀人魔鬼。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停住脚步的陈安身边唤了一声,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替我给你们拱卫司带个话。” 陈安随手丢掉了手里卷刃严重不堪再用的长刀,他转过身拍了拍吴铭的肩膀,并直接取走了他腰间佩挂的长刀。 “我不在乎唐之尧是否叛国,我只在乎他的家人不会无辜受到牵连伤害,如果,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女儿死了……那么休怪我去京师皇城大开杀戒。” 说完,陈安头也不回地离开校场,徒留下面如土色的吴铭。 …… 陈安不了解江州形势为何会突然风云变幻,唐之尧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让皇帝下罪押解回京!难不成他真的有勾结北虏的嫌疑?还是说朝中有人故意陷害的关系? 现在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为今之计,他必须立刻前往江州,尽可能护住其周全,准确的说,他放不下无辜遭受连累的小女孩瑶瑶。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当初他的心结已了,明明他与小女孩未来或许再无瓜葛。 可是—— 一听到小女孩有难,他便无法控制住自己想要保护她的强烈情感,甚至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理精神状态都再次变得紊乱失控。 他开始迷茫,彷徨。 我到底在想什么? 同情吗?怜悯吗? 如果他真有这种心理,他的同情与怜悯为何没有分给那些惨死在他刀下的人?难道他们不值得同情与怜悯吗?他们一样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死了一样有人伤心欲绝,可是他却为何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们?难道他们的性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小女孩的安危重要吗? 虽说人有远近亲疏,可他与小女孩的感情真的深厚到可以令他肆意杀害其他人吗? 究竟是他具备超凡实力后变得膨胀盲目了,还是他的人性已经不知不觉扭曲失常了? 离开柴陵准备快马加鞭前往江州的时候,拱卫司的吴铭曾在城门外堵住了他。 说是堵,其实他只是来劝诫陈安一番。 不要冲动,不要杀人,唐之尧的事情他们拱卫司会妥当处理。 否则的话,一切都再无挽回的余地。 陈安知道他的好意,可当他花了十来天兜兜转转地终于在京畿道看见了囚车内蓬头垢面气息奄奄的小女孩后,他发现自己的理智完全已让怒火给吞噬得一干二净。 押送唐之尧回京的卫队足有上百余精锐的骑士组成,当陈安出现在他们视线面前的时候,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整齐划一拔出了马刀,同时队伍里甚至推出了三辆威力巨大的床弩对准向陈安。 第八十五章 托付 事实上在陈安离开柴陵不久,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楚州拱卫司立刻向京城方面进行了通报,并言明对方可能会在半路劫囚,务必严加防范,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轻易与对方发生冲突。 陈安的实力是有目共睹,可问题是大离朝廷会屈服于一个草莽之徒的威胁? 所以押解唐之尧回京的卫队配备了最精锐的骑士,甚至还携带了战场的大杀器床弩,只要陈安真的胆敢拦路劫囚,那么便休怪他们当场格杀对方。 “来者可是宣州陈安?” 负责统领这支卫队的指挥使霍平早已看过有关陈安的调查卷宗,甚至他不久前在柴陵郊外翠山湖山庄大开杀戒的事情都全部知晓,对于这类万夫莫敌的无双猛士,身为将门世家的霍平自是欣赏有加,可是他桀骜不驯目无王法的性情却无疑令人感到强烈的厌恶与排斥。 尤其他从拱卫司听说如果罪官唐之尧的女儿不幸身死,他便表示会在京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如此狂妄的作风让霍平心里都生出了必杀之意,这等无法无天之辈留在世上只会是一个祸害! “有何指教?” 陈安横枪立马,脸容冷若冰霜地目视着眼前严阵以待的一众卫队。 “你想劫囚?” 霍平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我只想要知道,即便唐之尧有罪,可他的女儿又何罪之有?为何她要无辜遭受牵连?” 陈安长枪猛地指向卫队身后囚车中备受苦难的小女孩厉声道。 “自古以来通敌叛国都乃株连九族之大罪,要怪就怪她当初生错了家门,背上了一个卖国求荣的无耻老父!” 霍平冷哼一声义正辞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从来都没有通敌叛国,这一切都是孔令明老贼对老夫的诬陷迫害……” 关押在囚车里的唐之尧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在听到霍平的话后,他当即激动地站起来抓着木栏大声喊冤起来。 “老贼闭嘴!” 结果囚车边上立刻有人拿出枪杆将唐之尧给狠狠打翻在地。 陈安不在乎唐之尧的死活,但是以这些卫队的行事作风,刚才发生的一幕未必不曾出现在小女孩的身上,一想至此,他便再也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们对唐之尧要杀要剐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带走他的女儿!” 他紧握着长枪对准霍平,手背上都冒出了一条条青筋。 “大胆!朝廷罪犯,岂是你说带走便能带走的?!”霍平顿时大怒道。“本将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如果再不让开道路……杀不赦!”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话落,陈安横眉竖目地大吼出声,然后策马便向对方义无反顾地发动了冲锋! “放箭!给我射死他!” 见到陈安竟然主动杀上来后,霍平迅速举起马刀向前一指,在他身边的三辆床弩立刻发出了穿云裂石的弓弦声,霎时间三根状如标枪的箭矢发出了凌厉的尖啸声射向了陈安。 陈安在霍平下令放箭之际,不等箭矢射到跟前,他便猛地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而射向他的三根箭矢顷刻间便将他胯下的战马钉死在地,惨状无法形容的可怖,如果射在人身上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即便是陈安都不例外。 一轮箭罢,霍平分出一半卫队骑士趁机掩杀上来,陈安刚一落地,他便撞上了迎面袭来的大批骑士。 面对汹涌如潮的骑兵洪流,陈安通过骑兵冲锋的空隙间左突右闪,一下子便将七八个骑兵给刺翻马下,等到所有骑兵如同狂风肆虐之后,地上顿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尸体。 “放箭!” 没想到对面的三架床弩乘隙填装完毕,待骑兵完成冲锋左右分散开来,震天的弓弦声再次响起。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陈安反应再快都为时已晚。 他侧身疾闪,尽管拼命躲过了致命的两箭,可却没有躲过朝不同角度射击来的最后一箭。 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用手里的铁枪险险格挡住了那根粗壮的箭矢,可箭矢产生的强大动能直接将他崩飞出了十多米外,不仅手里铁枪严重弯曲,甚至箭矢在遇到阻碍炸裂后的无数木屑碎片都插满了他的身体,而溅射在脸上的木屑还差点刺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陈安忍不住吐了口鲜血,挣扎着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旋即便见霍平派出了最后的卫队骑兵朝他冲杀过来。 他仰天长啸一声,然后举着弯曲的铁枪奋力投掷向前方印象中某辆床弩的位置。 霎时间,这根铁枪宛如流星穿透了一个骑兵的身体后迅速坠落在了正紧急填装箭矢的一辆床弩上面,剧烈的撞击顿时将这辆床弩给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操控床弩的数名士兵都受了重伤。 陈安拔出长刀向前飞身一跃,一脚踹飞某个猝不及防的骑士后顺带着夺过了对方的战马,趁着其他骑士尚未反应过来,陈安直接挥舞长刀左劈右砍地杀死十多个骑士,随即策马迎向了反杀回来的第一队骑士。 当陈安与骑兵们纠缠厮杀在一块难解难分的时候,早已填装完的剩余两架床弩都无法瞄准射击,万一误伤自己人无疑会严重损害士气。 眼看陈安愈战愈勇,杀得追击他的骑兵都七零八落,霍平再也忍不住命令操控床弩的士兵不分敌也要射死陈安! 可惜一直防备着床弩射击的陈安是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击中自己的机会。 两箭理所当然的落空,而陈安则通过这个机会趁势杀向了霍平。 此时此刻,霍平身边的侍卫都所剩无几,若想正面抵抗陈安基本毫无可能。 不料霍平直接调转马头飞奔向关押着小女孩的囚车,一看便打算准备用小女孩的性命来要挟陈安。 “你敢!” 霍平的举动自然是瞒不过陈安,可他距离对方尚有百步之遥,根本阻拦不及,所以他干脆果决地朝霍平掷出了手里的长刀。 听到陈安的怒吼,霍平下意识回头瞥了眼对方,结果便见一柄长刀飞来,吓得他差点魂不附体,身体本能地举刀挡在了胸前。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虽然霍平成功挡住了陈安掷出的长刀,可他手里的长刀也脱手飞出。 这时候,陈安及时拍马赶到,飞身一扑便将霍平给抱摔下马。 两人在地上滚了数圈后,陈安一记勾拳击打在霍平下颚,瞬间便将他给击晕了过去。 “壮士手下留情!” 正当陈安准备结果霍平性命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唐之尧慌张焦急的劝阻声。 陈安愣了一下,然后不管不顾地一拳击碎了霍平的喉骨。 “完了……” 唐之尧看见陈安杀掉霍平顿时瘫软在了囚车里喃喃自语起来。 截杀朝廷使者,即便杀人者与唐之尧无关他都洗不清自己的嫌疑与罪名了,一旦朝廷追究起来,天涯海角他们都无处可逃。 陈安默默走向关押着小女孩的囚车,徒手便拆掉了木栏,他伸出手将昏迷不醒,肮脏邋遢的小女孩抱入了怀里。 所幸小女孩只是气息稍弱,并无感冒发烧的症状。 “嗯——” 或许是察觉到了异样,小女孩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当她看到陈安流淌着鲜血的狰狞脸容,一度以为自己身在梦里。 “叔叔,原来是你啊……瑶瑶又梦见你了……” “这不是梦。” 陈安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道。 “不是梦……呜呜呜……”小女孩回过神来,眼眶里立刻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她举起双手搂住陈安的脖子,再也没有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 “叔叔我好想你,你终于又回来救瑶瑶了,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有好多人来抓瑶瑶和父亲,你知不知道瑶瑶当时有多害怕……” “放心吧,抓你的坏人全都已经死了。” 陈安抱着小女孩放眼向四周望去,在他杀死霍平不久,剩余的士兵全都鸟作群散奔逃一空。 “唐大人,未来你有何打算?” 他走到关押着唐之尧的囚车前平静道,毕竟她是小女孩的父亲,即便他要带走小女孩说什么也要知会对方一声。 “我?呵呵……”披头散发的唐之尧再也不复当日的威严气象,他靠在囚车的木栏上,侧歪着脑袋看向陈安怀里的女儿。“无论如何,我都要回京面见陛下申明冤情,洗净我通敌叛国的罪名,否则下到黄泉我也无颜再见唐家的列祖列宗!” “瑶瑶不能和你回去。” 陈安知道唐之尧回京必然是一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而他绝不会让小女孩跟着他去送死! “谢谢……以后,还请你好好照顾瑶瑶了。” 唐之尧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有一丝老泪隐秘划过。 “叔叔!叔叔……不要抛下父亲好不好?!我不要和父亲分开……” 怀里的小女孩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挣扎着手脚哭喊了起来。 陈安一掌恰到好处地拍晕了小女孩,他只是朝唐之尧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一旁驻足的战马。 “陈兄弟!” 身后,唐之尧忽然叫道。 陈安停下脚步。 “烟州古平琅山,沿河而下有一处世外桃源村落,如果遇到朝廷大肆搜捕,你可以带着瑶瑶前往那里暂居避祸……” 第八十六章 神仙 *******,负心多是读书人。 或许唐之尧从未想过,在他身陷囹吾众叛亲离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却是曾经自己密谋暗害过的救命恩人。 陈安带着小女孩离开许久后,逃走的卫队士卒才带着附近县城的援兵姗姗赶到,结果现场除了一地狼藉的尸体外,只有关押着唐之尧的囚车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有卫队士卒曾恶狠狠地追问陈安的下落,可唐之尧却极尽讽刺的反问,即便你知道了他的下落,可你敢追上去吗? 问话的士卒当场哑口无言,最后落了面子的士卒唯有将怒气发泄在了唐之尧的身上。 事实上在与陈安亲自交战厮杀后,这些狼狈逃窜的卫队士卒都不敢再直面陈安。 因为他们怕了。 面对一个武力超绝,怎么都杀不死的敌人,他们是发自心底的绝望与恐惧。 随着唐之尧押送入京,朝廷不出所料的下达了全面通缉陈安的诏令,可封建时代的通讯手段相当落后,等诏令发自各个州县的时候,陈安都已经和小女孩隐居在了唐之尧指明的桃源山村里。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犹如晋代陶渊明代表作《桃花源记》里记载的世外桃源相仿,谁也不知道唐之尧是如何发现了这个奇妙美好的隐秘山村。 山村里有人口数百余,且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所以陈安与小女孩很容易适应下来这里的生活。 因为没有一同救走唐之尧的缘故,小女孩与陈安之间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冷战状态,而陈安对此并不在意,他知道时间会慢慢磨平两人的关系隔阂。 隐居的日子里,陈安和小女孩借住在村民多出来的空闲茅屋里,白天他会上山打猎以此向村民换来其他粮食作物,而小女孩则丢在村里与周围年龄相仿的孩子玩耍,虽然小女孩一开始心情不佳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久而久之,耐不住寂寞的她才慢慢和其他孩子打成了一片,连带着她和陈安的关系都不再像最初一般僵硬,至少平时在吃饭间彼此都会闲聊几句。 这个山村听老人讲是前朝天下大乱之际,祖辈们为了躲避战乱才携家带口来到了这里,从此便极少与外界有过交流,而曾经倒是有三两个人误入村里,不过他们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村里开辟了不少良田,再加上周围山林果树繁多,水源充足,基本足够村里人自给自足,哪怕遇到荒年他们都能轻松熬过去,所以百年来这些村民一辈子都在这里度过,愿意出村的都没有几个。 历史里陶渊明笔下的桃源村已经难以考据,但即便这个村庄存在都难免会走向消亡,只要眼下这个村庄继续隔绝外界交流,它也会落得同样的命运。 无他,持续的近亲通婚下村子迟早都会彻底崩溃。 一连数月下来,时节已至寒冬,但村子靠近南方亚热带的缘故,天气说不上太冷,期间陈安悄悄离开过村子几次,甚至还潜入过古平县城探听外界的情况。 唐之尧死了。 罪名通敌卖国。 他终究没有洗刷掉自己的冤屈。 究其原因乃是北虏南下攻破江州后蛮酋首领曾言多亏了唐之尧的暗中帮助,并一度派出使者要求大离释放唐之尧,否则他们的铁蹄将会踏平京师。 结果可想而知大离朝会如何处置唐之尧。 如今大离正四处调遣军队星夜赶赴江州与北虏决战,一时间有关陈安的通缉都冷落了下来,可凡是知晓陈安其人的无一不感慨他无法无天的勇武与桀骜,前些日子还有官员提议招安陈安这名无双猛士来对付北虏将功赎罪,可惜响应者寥寥无几。 陈安得知唐之尧的死讯后犹豫了很久,因为他不知道是否该把这个事情告诉小女孩。 最重要的是陈安近来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他可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问题是他却不知如何安置小女孩的未来。 她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如今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自有自己,如果自己走了,她以后的人生怎么办?难道他要不负责任地将她丢在山村里接受村民们的抚养长大吗? 如果可以,他会带着小女孩离开这个世界。 可他办得到的话也不会为此苦恼。 某天夜里,他第一次独自喝起了闷酒。 酒的度数很低,味道甘甜,远不如现代酒的醇浓辛辣,一坛酒下肚,陈安也仅仅是有些微醺。 “叔叔,你在喝酒吗?” 不知何时,躺在床上睡去的小女孩忽然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他面前。 “是的。” 微弱的烛火下,酒意渐渐上头的陈安轻声道。 “……叔叔不开心吗?是因为瑶瑶的关系吗?” 小女孩默默走到陈安的身边,伸手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 “瑶瑶……前些时日,朝廷处死了你的父亲。” 陈安一口饮尽碗里浑浊的酒水,在唤了一声小女孩的名字,沉默良久,他终于道出了唐之尧的死讯。 泪水无声落下,小女孩拽着陈安的手都开始一颤一颤,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叔叔……瑶瑶以后再也没有父亲母亲了……”小女孩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道。“……为什么?为什么父亲母亲要离开我……我好害怕……瑶瑶真的好害怕……叔叔……以后你不会也离开我,从此丢下瑶瑶孤零零留在这个世上吧……” “……” 面对小女孩最后声泪俱下的质问,陈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不伤了她的心。 “叔叔,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小女孩摇着陈安的手越哭越大声道。 “瑶瑶,你相信世上有神仙吗?” 陈安心中痛苦万分地将最后一坛酒拎起拼命往口里灌着,待到饮光坛里的酒水,他忽然抬手指了指头顶道。 “叔叔……”小女孩不知何意。 “叔叔便是上天派下来救你的神仙……可是……上天却准备要带走叔叔了……” 第八十七章 羽化 许多真实的谎言都是假装快乐,很多谎言的真实都是无可奈何。 陈安不知道小女孩是否相信了他的谎言,但他知道,他一定伤了小女孩的心。 小女孩曾哭着问,如果叔叔是神仙的话,你能带瑶瑶一起回天上吗? 陈安却答,不能,因为只有神仙才能回到天上。 那晚,小女孩把自己盖在被窝里啜泣了一整夜,而陈安坐在屋外的墙角下失了一整夜的神。 所谓的人生烦恼无非十二个字。 放不下,想不开,看不透,忘不了。 而这十二个字如今陈安都占全了。 他是一个看似理性,实则骨子里是一个感性的人,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理性的生活态度,可一旦他感情用事必然会做出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出来。 只是现代社会条条框框的约束下很少会暴露他的本性,但是来到这方处于封建的落后社会,加之他身负超乎寻常的个体力量,一时间令他的行事作风都愈来愈恣意妄为。 我是一个英雄。 我是一个大侠。 我心怀正义,我路见不平,我无所畏惧。 可是—— 他不是英雄,更不是大侠,只是因为个人私心而变得性情扭曲的刽子手。 原来,英雄和大侠都不是那么好当的,很多时候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未必正确,有时候你认为错误的事情未必真的错误。 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态度取决于你的立场。 但你不能一昧坚持自己的立场却忽视了对面的立场,知己知彼,方能坚定本心。 陈安现在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因为,他深深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身在局中,他却无法看清蒙蔽住思想与双眼迷雾后的真实,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引导他走出迷雾里,或许他的心便不会再彷徨迷茫。 “叔叔,将来你还会从天上回来吗?” 翌日,小女孩双眼通红的醒来后向陈安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当然,因为除了瑶瑶以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人在等着叔叔回去。” 陈安温柔轻抚着小女孩的脑袋道。 “另外一个重要的人是谁?比瑶瑶还重要吗?”小女孩道。 “她和瑶瑶一样重要,不过,她却不是瑶瑶这个世界的人。”陈安耐心解释道。 “不是这个世界?”小女孩愈发迷糊道。 “是啊,因为世界比瑶瑶想得还要大,还要大……” 往后的日子里,小女孩很少再和村里的孩子玩耍,自从知道陈安不知何时会离开后,她基本上天天都缠在陈安的身边,不管是山上打猎还是下河摸鱼,陈安都会带着她,并在空闲的时候传授她一些格斗防身技巧。 考虑到小女孩的教育问题,他还特意从外面“捡”回来了一户读书人家。 此刻的大离朝可谓风雨飘摇,区区数月时间大离的统治便已经败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江州一役,大离号称三十万的军队在与北虏决战中全军覆没,各地起义军趁势揭竿而起,其中清州朗县曾经闹出暴乱的灾民领袖王洞突然攻占了清州一带州县,并对外自称起清州大都督。 而烟州治所宣临府更是闹出兵马使割据自立的事件,甚至还大肆放纵士兵四处劫掠物资准备抵抗朝廷的平叛军队,一时间烟州各地县城人人自危,许多大户都开始携家带口向南逃去。 一次外出之际,陈安在路上恰巧碰到有户逃难人家遭到十来个乱兵劫掠,在杀退这些乱兵救下这户人家后,陈安这才知道古平县已经让烟州兵马使派出的叛军占领,县里不少人家都纷纷仓皇出逃。 这户人家原本有二十来口人,可惜大多都死在了乱兵的刀下,等陈安赶到后这户人家仅剩下了四个人,分别是一对兄妹与其母亲祖母。 当陈安得知这户人家乃古平县的诗书人家,且幸存下来的年轻男子乃是准备明年考举的生员,他立刻言明自己可以给这户人家提供一个安全的居所,前提是年轻男子必须给一群孩子当教书先生。 年轻男子征得母亲与祖母同意后才答应了下来,随后陈安便带着这户人家回到了村里。 年轻男子姓徐,一般陈安都称其徐生,他似乎对于教育女性颇有偏见,而小女孩这个不安分的主同样不喜欢徐生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的态度,彼此都闹了好几次矛盾,每次都需要陈安出面调解。 反而徐生年幼的妹妹却与小女孩关系很好,每当陈安不方便带小女孩的时候,她都会与徐生妹妹玩在一起。 为了不惹出其他麻烦,陈安与村里老人有过商议,他们可以满足徐生一家在村里各方面的生活需求,但徐生一家绝对不能离开村里半步,万一他们外出带回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难免这个小村的平静会受到打扰,甚者可能有灭顶之灾。 不要怀疑陈安在村里的地位,数月的时间足够令他在村民中建立起巨大的威望,尤其是有次他在打猎中带回了一只老虎与巨大的野猪后,基本上整个村子都轰动了,连带着村民们看陈安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有些胆大奔放的村妇还一度向陈安求起种来…… 毕竟愈是落后野蛮的地方愈是崇拜强者。 结果好多天下来陈安都是绕着村里的女人走,因为他实在吃不消那些女人恨不得一口吞了他的火热眼神。 其实山村生活给陈安带来最大的改变便是心境上的平和。 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或许才能获得心灵上的片刻宁静,难怪和尚道士们都喜欢在无人打扰的深山老林中修行。 至少,他现在已经可以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生活的每一天。 回顾他在这方世界留下的足迹,一路上似乎唯有鲜血相伴。 矛盾与冲突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像是汪洋里的一片扁舟总是无可奈何的卷入里面。 他开始习惯举起屠刀解决问题,最后他却放下屠刀归隐田园。 他没有成佛,只是他的生活里已经不再需要屠刀。 冬去春来的某一个清晨。 陈安忽然福至心灵预感到他可能要离开了。 他叫来了很多人,并一一安排起自己的后事。 小女孩一直在抱着他的大腿哭,似乎察觉到了一个自己永远都不肯接受的残酷事实。 随后,很多人都见证了一幕毕生难忘的神迹。 陈安的身体化作星星点点羽化飞升了。 这同时是他第一次保持着清醒的意识离开穿越的世界。 在身体产生异变的时候,陈安已经说不了任何话来,甚至身体的消散他都没有一丝感觉。 他看着拼命哭闹却双手抓空自己的小女孩,最后微笑着张了张口。 “别担心,未来我会回来的。” 第八十八章 咨询 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而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尽烂。既归,无复时人。——南朝梁·任昉《述异记》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当陈安睁眼苏醒过来,望着周围熟悉且一成不变的宿舍卧室,恍惚间令他想起了烂柯人的典故,然而他与晋人王质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世界没变,他却变了。 他默默走到洗手间,看着挂在墙壁上镜子中一身质朴古装的自己,伸手不自觉地往后撩起了可以盖住眼睛的长发。 如今是早晨7点左右,距离上班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庆幸的是他这两天休息,总算是有个适应的过程。 在洗完澡换上现代休闲的服饰后,他将脱掉的古装衣物全都丢进了垃圾袋里,然后直接拎着离开了公司宿舍楼,由于时间尚早,大多数公司员工都仍旧处于睡梦里,所以一路上他都没有碰到一个同事。 出门不久,扔掉垃圾,寻到公交车站后陈安便一路坐到了某家风评很好的港式茶餐厅附近,尽管他是一个不挑食的人,可任谁在古代吃了一年的粗茶淡饭都会忍不住怀念现代的精致美食。 茶餐厅的生意非常兴旺,幸亏陈安来得早,如果晚来几步说不定都要排队等座位,在服务员安排落座后,点上一壶普洱,他便唤来不远处推车的阿姨,然后在阿姨目瞪口呆地眼神下要了一笼接一笼的早点。 “小伙子,吃这么多吃不吃得完啊?别浪费了哦!” “放心啦阿姨,吃肯定吃得完的,即便吃不完我也可以打包回去给朋友当早餐啦!” 面对阿姨的好心提醒,陈安微笑着摆手表示了谢意。 肠粉,凤爪,排骨,虾饺,牛百叶……基本上推车里有的陈安都来上了几份,结果一下子把他的桌子都堆了几层高高的小蒸笼,壮观的景象直接将周围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而陈安却泰然自若地掏出了手机,一边在网上翻找着鹏城医院哪里的心理医生靠谱,一边慢条斯理地夹着早点送入口中。 在他翻完资料想好去处的时候,桌上的早点全都消灭一空,只感到半饱的陈安不得已下在众多聚焦而来的震惊目光里又唤来推车阿姨点上了半桌的早点,一时间围观的人群里面有好些个男男女女都掏出了手机对准陈安拍摄,似乎对于陈安这种生活里罕见的“大胃王”极感兴趣。 陈安不喜欢受人围观,可在这个信息发达,娱乐至死的年代里,人们常常会喜欢将身边任何有趣的事情拍摄下来分享给周围朋友,如果再加上一番炒作的话,很容易诞生出一批所谓的网红。 所幸茶餐厅的负责人出面维持了秩序,这才使得周围食客不再明目张胆地围观陈安。 再次吃完半桌早点,陈安唤来了服务员结账,不知是否他吃得太多的关系,茶餐厅的负责人甚至出面给他打了个八九折,并表示随时欢迎陈安再次光临。 离开茶餐厅,附近刚好有通往他想要去的地方的地铁,不过在去之前,他先上理发店将头发给剪短打理了一遍。 陈安最终并没有去医院,而是选择了一家专门的心理咨询机构。 他没有想到心理咨询的费用会相当昂贵,在可供选择的心理咨询师里面,费用最高的甚至一度达到了3000/每小时,而名气资历不高的咨询师价格则普遍在300-800/每小时之间。 抱着及早解决心理问题的态度,他奢侈地选择了费用最高的咨询师,可对方却需要排队预约,这两天都可能排不上号,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机构推荐的一位同样资深的空闲咨询师。 这位咨询师姓王,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外表相当斯文,言行举止都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在经过短暂的接触交流,他才问起了陈安的心理问题。 陈安当然不能明言他具备奇异的穿越能力,否则咨询师说不定直接将他当成精神病了。 所以一切他都以梦来代替自己穿越的经历。 王咨询师在耐心听完陈安讲述的经历后,一时间心里都认为陈安是否身患妄想性精神障碍,因为一般人很难可以像陈安一样如此详实地描述出这般真实的“故事”出来。 当王咨询师打算以认知行为治疗的方式解决陈安的心理问题时,陈安敏锐意识到王咨询师或许对他的讲述产生了一定的误会。 “王医生,请暂停一下,如果假设我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梦里的我心理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 “……假设你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属于真实情况,根据性格行为上的特征描述,我想你应该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王医生沉默了片刻道。 “有解决办法吗?”陈安直接道。 “根据目前的循证医学……” 紧接着,王咨询师说出了一大段医学上陈安难以理解的专用名词,或许是察觉到陈安似懂非懂的样子,王咨询师最后简单归纳了几点。 患者需要一个安全的良好环境,正常规律的生活作息,同时通过持续的心理治疗与药物辅助便能慢慢恢复正常。 陈安点点头,表示大致理解了王咨询师的意思。 如果他一直呆在现代社会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的心理问题迟早都会痊愈,可偏偏他却做不到这一点。 在结束咨询之际,王咨询师给他开了一些处方药,而这些药物都与镇定抑郁方面有关,并告知他抽空最好经常来进行心理方面的治疗。 “王医生,我知道你或许很难相信一个梦会对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但想到以后我们会经常碰面,为了不影响我的心理治疗,所以我有必要让你彻底了解我的情况……” 从座位站起准备离开前,陈安忽然神色认真道。 “陈先生请说。” 王咨询师依然彬彬有礼地微笑道。 “我曾说过自己在梦里杀过很多人……但你一定不知道杀了如此多人的我有多恐怖吧?” 陈安渐渐冷下了脸,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而我想给你看看我的另外一面。” 话音刚落,王咨询师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突然间摔下了椅子,而且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后颤抖着挣扎而去。 第八十九章 宣泄 陈安走后,王咨询师依然惊魂未定地浑身颤抖着,他坐回座位,连抽了几张桌上的面巾纸擦拭起额头泛出的大量冷汗,许久,待他冷静下来立刻逃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张队吗?我王少华啊……事情是这样子的……所以可以拜托你帮我查下他个人的详细档案吗……对对……精神方面蛮严重的……那好,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去丽晶酒店吃饭……” 给公安局的朋友打完电话,王咨询师仿佛耗尽了力气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座位。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难以置信世上有人具备如此可怖的气场,甚至对周围环境与个人心灵都能产生实质的影响。 刚才陈安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收敛了表情,然后一个眼神便让王咨询师如坠地狱,周身瞬间血色雾气萦绕,腥味扑鼻,凄厉嚎叫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他惊吓得倒在了地上,可脚下突然探出了一双双惨白的骨爪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在他以为要丧命于恶鬼的血盆大口之时,世界忽然一清再次变回了原来熟悉的办公室,而陈安则在门外朝他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如今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怀疑对方是否悄无声息地催眠了自己,可转眼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通过与陈安的交谈了解到,他只是一个平常的上班族,没有经过系统的锻炼与学习怎么可能会如此神乎其神的催眠术?难道事实真如对方所言,一切都是梦中经历的影响?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王咨询师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会对个人产生巨大的影响变化,可最后又如何解释陈安对他的“催眠”呢? 所以他才决定找朋友调查了解一下陈安过去的底细确认一些事情。 这一刻,他忽然后悔接待了这个神秘的患者。 …… 回到宿舍后,陈安便打开电脑详细搜索查找起王咨询师说过他的精神问题,根据病症的特征,他发现自己的确有很多地方都符合病症的临床表现,其实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他回归正常的生活状态,一切都能顺其自然的康复。 无聊之下,他开始查找起相关患者在治疗方面的自述,其中不少患者都认为美满幸福的家庭环境给予了自身很大的帮助,前提是你有一个好丈夫或者好妻子,单身很久的陈安则直接忽略这条。 还有些人习惯通过解压的方式来缓解精神上的压抑,例如健身,极限运动,旅游等等,而一些经过翻译的外国网友则认为,女人与酒精毒X才是最快最有效的发泄方式。 陈安对酒精毒X丝毫不感任何兴趣,他认为这两者只会更加恶化自己的精神状况,女人的话反倒可以考虑。毕竟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同样有着正常的生理需求,自打与前女友分手以来,算上他在不同世界停留的时间,零零散散加起来他差不多有三年都没有解决过这方面的问题,最早的时候他还能借助一下五姑娘,可随着他穿梭时空后,光是生存的压力便足以令他忽略这方面的需求。 或许,我该找个女朋友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转眼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首先想到了阿历克斯,但彼此相隔了不知多少光年壁垒,或许未来相见都遥遥无期,尽管两人互相抱有好感,但难保时间会慢慢淡去这份纯真的感情,有时候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诠释了不堪一击的爱情。 其次,万一他再次穿梭时空意外遭遇不测,那他留在现代的女友该怎么办? 他的顾虑太多,多到不得不放弃。 至于健身运动与旅游放松最佳,只是后者却需要大量的时间与金钱。 他开始考虑,是否要换一个轻松自由点的工作。 晚些时候,陈安吃完饭回来便在宿舍走廊外看到准备出门潇洒的同事老王。 “陈安!?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要不要和我出去嗨皮一下?我记得你明天好像还休息吧?” 老王叫王凯,今年刚好三十岁,由于公司里很多员工年龄都比他小,再加上隔壁老王一词曾风靡网络,导致大家都喜欢称呼他为老王,而老王本身也不介意,甚至经常主动拿此来打趣调侃。 他在看到陈安后便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结果没想到平日里看似老实内向的陈安竟点头同意了自己的邀请,这实在令他大感意外。 “现在走吗?” 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拼搏奋斗难免会空虚寂寞,反正陈安回去也无所事事,干脆想着和老王出去放松一下。 “当然,不过到时候还有几个人一起去哦,你不介意吧?”老王笑着上前打量了一下陈安道。“平日我喊着你们出去玩个个都喊没空,哪怕有空都喜欢呆在宿舍里打游戏,怎么今天你却有空想着和我出去玩呢?” “难得休息嘛,再者我也想和你这老司机出去见识下世面,看看你经常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陈安耸了耸肩笑道。 “行行行!今天我就带你出去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老司机的生活!”说着,老王一把搂过他的肩膀朝外面走去,而且还不怀好意道。“其实我叫的人是一个我最近在附近大学撩的妹子,今晚她还会带几个同学出来一起玩,到时候你可别像个鹌鹑似的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呵呵,有你这个老司机在我怕什么。”陈安漫不经心道。 出了宿舍,老王便带着陈安来到路边停靠的一辆黑色的丰田车面前,然后熟练地打开车门招呼陈安上车,对此陈安早已见怪不怪。 车是租来的,以老王爱玩的性格,身为月光族的他可买不起车,但出去泡妞撩妹没有车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老王经常会租车出去约会,至少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到。 “我先去她们学校接人。” 老王上车后看了下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后与陈安道。 陈安坐在前座表示没意见。 不久,老王驾着车来到了一个学校门口,他拿出手机给约来的女生打了个电话,紧接着语气有些郑重地对陈安道。“陈安,我撩这个妹子时对曾说自己是公司的创意总监,你到时候可别给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哦。” “额……那我是什么?”陈安摇头笑道。 “我的助理呗……”老王撇撇嘴道。 “这让白总知道了就有趣了。”陈安捂着嘴笑道。 “陈安,我告诉你,出来撩妹首先身份很重要,现今的社会女人大多都是很现实的,如果你说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有几个女孩会搭理你?但你换成了一个公司的什么经理啊董事啊,起码印象分就不同了,到时候在布置一身行头,嘴上会说,保证唬得对面那些涉世未深的女生一愣一愣的,到时候想出去一起开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老王开始夸夸其谈道。 “难怪你喜欢打一枪换一个目标,怕不是担心让对方看出破绽吧?”陈安恍然道。 “有这方面的因素,而且,我也没兴趣和同一个女人保持长久的关系。”老王淡然道。“很多东西新鲜感一过也就是那回事了,拿手机而言,最新上市的品牌手机一开始爱不释手,深怕摔着碰着,可过段时间呢?还不是随意便乱丢在了一边?” “这个比喻……”陈安摇了摇头不再作发言。 “好了,她们来了。” 这时候,老王提醒了句,然后打开车门微笑着和迎面走来的三个女生打起了招呼。 陈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发现这三女生都青春靓丽,各有各的特点。 待三女生上车,闲聊了一番,陈安总算是知道了她们的名字与大致性格。 老王似乎早有安排,一路便奔向了某家酒吧。 感受着酒吧内刺耳吵闹的音乐,看着舞台上群魔乱舞,周围散台大声吆喝游戏喝酒的男男女女,一时间好久没去酒吧的陈安都有些强烈的不适,毕竟以前他和朋友去酒吧都是以清吧为主,很少去这类闹哄哄的动吧。 反而老王带来的三个女生相当适应这里的环境,在卡座坐下不久,酒水刚上,一个女生便大大咧咧地招呼众人开始玩骰盅喝酒。 喝了点酒后,其余两个女生的性格也放了开来,其中一个长相属于可爱类型的女生甚至拉过了陈安单独玩起了喝酒游戏,时不时还贴在他耳边聊起话来,谁也不知道陈安身上哪点吸引了对方。 其实这个女生也说不清楚,可能是陈安身上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缘故。 酒至半酣,酒吧主持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便见不少酒客都上了舞台胡乱摇摆起来,如果没有动感迷离的灯光音乐,那画面看着都令人尴尬。 可是,酒吧里没人会在乎你跳得好不好,只会在乎你跳得开不开心。 人是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与情绪的影响,不一会儿,与陈安喝酒的女孩便兴奋地拉着他一起去舞台上胡乱跳起舞来。 借着上厕所摆脱尬舞后,陈安在卫生间恰巧碰到了正在解手的老王。 “陈安,待会我要先走一步了,你自己也要努力了。” 老王出来后搂着陈安猥琐地耳语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结果没等他回到卡座便看到老王搂着两女孩远远离去的背影。 “……” 这画面着实令陈安惊愕不已,现在的女生都这么随便了吗? “你回来了啊!我们继续喝酒吧……” 这时候有人伸手怕打在陈安的肩膀上将他打回神来。 他扭过头,却见与他喝酒的女生正一脸迷离地朝他笑道。 “可是他们都走了……” 陈安指着空无一人的卡座道。 “哦……那我们也走吧。” 说着,女生走到卡座拿起自己的包包直接拉起陈安走出了吵闹的酒吧。 路上陈安犹豫着想说是否要送她回去还是吃完宵夜再回去的时候,结果那女生直接拉他走向了附近的酒店。 陈安立刻明白了女生的意思,他又不是柳下惠,再者酒精的影响干脆与女生在酒店开了房间。 一入房间,女生便踮起脚搂过他的脖子疯狂吻起了陈安。 陈安同样不客气的互吻起来,欲.望臻至深处的时候,两人都已赤.裸相对滚在了床上。 这一晚,陈安没有再压抑自己,他像头强壮的公牛似的不断宣泄着自己的生理欲.望,最终女孩都吃不消的求饶起来。 可陈安却没有理会,直至结束的那一刹那,他终于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舒畅。 翌日。 女孩走路双腿都打着颤,在送女孩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抱怨陈安昨晚的粗鲁,可即便如此都难掩其脸上的春情。 两人互加联系方式告别后,出于歉意陈安转给了她三千块钱,并明言为营养费,而女孩心安理得的收下后便不断主动撩拨着陈安,看样子是想和陈安达成某种长久的关系。 而陈安只有在空闲的时候才会回上几句,至于女孩会如何想便是另一回事了。 第九十章 迷惘 “喂,王医生,我老张啊,你要的东西我让下面人顺路给你捎过去了……” “我这里刚收到,谢了张队……” 王咨询师坐在办公室里,他一边拆着手里有关陈安的档案袋,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贴在脸颊说道。 “几年朋友了,说什么谢啊,对了,你让我调查的患者资料显示很正常啊,对方不但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而且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边居委会给出的口碑都很好。”电话那头的张队疑惑道。“你会不会搞错人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得了神经病?” “谁知道呢,或许是毕业出来社会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吧……还有,他只是精神有问题,我可没确诊他得了精神病啊。” 王咨询师看着陈安的调查资料有些心不在焉道。 “得,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好!对了,明晚有空吗?到时候出来请你吃个饭。” “这就说不准了,万一有突发情况有空都变没空了,明天我再给你个准信吧。” “那说好了。” 挂了电话,王咨询师慢慢将心神都放在了手里的资料上,资料不多,上面大致记载了陈安从出生到大学毕业的基本情况,并附有学校与街坊的一些评价,总体来看如张队说的一样,他的这位病人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上面说他喜欢看书,可却从未深入研究过心理学方面的东西,更别说学习过催眠之术了。 他在座位上蹙眉凝思,那么这该如何解释陈安身上能够影响他人心神的恐怖气场呢? 思考良久无果,他再次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徐老师吗?我是您曾经带过的学生王哉奇啊……是这样的,我不久前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病人……” 王咨询师致电的是他曾经读博时跟着的老教授,对方是国内心理学与精神科方面为数不多的权威人士之一,既然他无法搞明白陈安的情况,何不去请教一下自己的老师呢? “是是是……如果不是碰到这个诡异的情况我也不会来请教老师您了……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老师……” 王咨询师挂了电话后顿时舒了口气,待他给老师讲过这件事情后无疑引起了老师极大的兴趣,并告诉他这个周末可以带陈安来见见自己。 事到如今,王咨询师考虑的已经不再是如何解决陈安的精神问题,而是他这个特例实在是太有研究价值了,一旦他能解开其中的秘密将论文发表在相关著名的学术期刊上,势必能够令他在国内这方面的地位水涨船高。 “你好,陈安先生吗?我是康神心理咨询机构的……” 王咨询师继续拨打出电话给陈安,询问他周末是否有时间,尤其是着重言明了自己请到了他的老师来协助解决陈安的心理问题。 对此陈安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出于好奇陈安上网搜索了一下王咨询师说过的老师名字,结果一下子蹦出了连他都惊讶的强悍履历。 这位王咨询师太负责了吧?难道是上次自己故意的暴露引发了对方的研究兴趣吗? 陈安陷入沉默心想道。 “陈安,在想什么呢?我瞧瞧……徐兰,国内最知名的……卧槽,陈安你没事看这东西干嘛?难道你得到了精神病吗?” 不知何时老王窜到了陈安的办公位旁,他搭在陈安背靠的椅子上,待看见他电脑屏幕搜索出来的个人资料后不由调侃道。 自从陈安上次与老王出去潇洒嗨皮后,老王与他的关系都变得亲近了不少,或许是把他当成了同道人士。 “不小心点出来的词条而已。” 陈安随手关掉了网页漫不经心道。 “对了,晚上有空吗?” 老王凑到他身前一脸坏笑道。 “怎么?又有新目标了?” 陈安干脆丢下了工作和他闲聊起来。 “废话,要不然哥哥来找你干嘛……”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个你懂的眼神道。 “原来那两个呢?” 才半个月不到,老王竟然喜新厌旧了。 “还不是你的关系!”老王一听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啊,和个小女生开房事后便给了人家三千块钱,她的身体有这么金贵吗?三千我都能去找个外围小嫩模了……结果那两女的知道后便不干了,老是话里话外的想找我要钱,真当我是水鱼吗?所以最后我直接把她俩拉黑了……” “额……” 陈安小心看了眼周围,发现附近的同事都没有注意他们聊天后才讪讪地插科打诨起来。 毕竟他总不能说折腾了别人一晚上,醒来后走路都不利索,多给点钱补下身子很正常吧?可这样又难免有炫耀的嫌疑,万一刺激了老王怎么办? “对了,那小女生还和你联系吗?” 老王也是随便说说,并未真的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女人而已,对于他这种老司机根本不算事儿。 “有啊,今晚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呢。” 陈安耸耸肩道。 “我说陈安啊,她不会赖上你了吧?”老王语重心长道。“这类女生可不适合谈女朋友哦。” “算不上女朋友,应该算某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吧。”陈安摇头道。 “那晚上你怎么办?”老王道。 “去呗,已经拒绝好几次了,不好再拒绝人家姑娘的心意了。”陈安道。 “哥哥为你的钱包默哀一秒,好了,既然你有约哥哥也不找你了,晚上自己玩得开心吧。”老王叹了口气走了。 这年头的女生一般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作风开放,可实际情况要根据个人的交际圈来判定,像是陈安原来交际圈里的女性朋友作风都偏向于保守,根本不会随随便便和男人上床,可假如你有一个老司机朋友,只要跟着玩上些时日你便会大开眼界,仿佛见识了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甚至会极大影响你对女生的感官,但是,不要让这些假象蒙蔽了眼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因为并非所有女生都是你想象中的开放,只是你身处的环境给你的个人想法造成了误区而已。。 陈安并不介意与那个女孩有段露水之缘,因为他非常清楚对方只是他世界里的短暂过客,或许未来彼此都不会再有交集。 现在大家各取所需便好。 下班前,陈安找到上司申请了周末的调休,然后宿舍都不回便直接与女孩约会去了。 一同吃了晚饭,看过电影,宵夜完后上酒店开房,一切都水到渠成。 夜里,床边的女孩早已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而陈安站在窗边,目光麻木地望着窗外依旧霓虹闪烁的都市。 不可否认,他现在的心境都已慢慢变得平淡如水。 他似乎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放纵如斯,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他绝对不可能随便和女生上床。 他非常明白,他再也不是从前的他了。 而他同样不知道自己未来还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有时候他不禁会想,这样的我真的好吗? 第九十一章 问题 “我们先不说你的精神心理问题,你可以先把我当成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随便聊聊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末的一个清晨,接到王咨询师电话的陈安立刻赶赴约定的地方一同前去拜见徐兰教授。 会面的地方在徐兰教授居住小区附近的一处公园里,当两人见到对方的时候,他正悠哉悠哉地与一群大爷大妈打着太极拳锻炼身体。 最后,三人在一处凉亭下随意坐了下来,在相互寒暄介绍了解一番后,徐兰教授语气温和地说出了这句话来。 “徐教授,说实话我现在非常迷茫,如果忽略掉我身上发生的变化,我基本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过着平淡的生活,而这些天我便是这么做的,可不知为何,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与这个世界却产生了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很努力去过着正常平淡的生活,而这也一直是我从前的心态,但自从做了那个梦后,我的心态却悄然不觉中变了,似乎变得不再甘于平淡……” 陈安默默想了会儿,斟酌好语言后向徐兰教授倾诉道。 “你喜欢平淡的生活吗?”徐兰教授微笑问道。 “喜欢,要不然我也不会一毕业便回了老家工作,而不是留在大城市里拼搏奋斗,为了这件事情我还和原来的女朋友分了手。”陈安如实道。 “可后来你为何又会选择来了鹏城拼搏奋斗?”徐兰教授道。 “原来在梦里的时候,有个人曾对我说自己是个不敢直面人生的懦夫,当时我想着她说的一些话很有道理,所以我才决定作出改变,可最后来到鹏城,又做了那个梦后,我发现她说得并非都是对的,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旁人的指手画脚只是他们的想法,并非你自己的想法……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了。”陈安声音低沉道。 “你是说你之前也发过同样的梦?”徐兰教授旁边坐着的王哉奇眼睛一亮道。 “是的。”陈安点头道。 “我想问,如果你继续坚持原来的想法留在家乡,你还会发生现在的变化?”徐兰教授伸手阻止了王哉奇的追问,而是继续接过陈安的话头询问道。 “我不想骗自己,答案是会的。”陈安沉默了片刻道。“只要接下来的梦依然出现,我便一定会有变化,这是连我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说你现在真实的心态吧,尤其是对周围的社会环境与个人的想法。”徐兰教授道。 “……您真的要听吗?可能我真实的心态想法会令人感到不舒服。”陈安犹豫道。 “呵呵,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与事情没有见识过,再者作为一名心理医师,我们必须要准确了解患者最真实的心态才能知道他的精神心理发生了什么样的问题。”徐兰教授摇头笑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实话实话了。” 对此陈安叹了口气,连带着神情都变得郑重起来。 “现在我最真实的心态有些俯览众生的意思,随时随地都如同一个世界的过客,例如现代社会很多人都非常追求看重的财色名利,但在我眼里却颇为兴味索然……我知道有权有财的人上人生活非常滋润快活,如果我想要的话,只要我稍作努力便能办到,这可不是我在说大话,因为我真的有这个能力……” “那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徐兰教授道。 “因为我不想暴露太多自己身上的秘密牵扯出一大堆麻烦,而我本身也不想俗事缠身失去太多的自由,现在我都开始打算什么时候离职了。”陈安道。 “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秘密暴露出去吗?”王哉奇忍不住道。 “我找你们是为了解决我的心理问题,但如果你们因此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抱歉,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杀了你们。”陈安神色淡漠道。“毕竟神经病杀人又不会判处死刑。” 徐教授与王哉奇齐齐一怔,似乎没想到陈安会出言威胁他们。 “我从你话里听出你现在似乎非常漠视人命,甚至对于杀人都没有了心理负担。”徐兰教授回过神冷静下来道。 “如果你亲手杀过上千个人,或许你也会和我有同样的心态了。”陈安平静道。“正因为我的心态出了问题,所以我才会找到你们。” “可那毕竟是梦不是现实啊……”王哉奇无语道。 “王医师,你似乎忘记我给你带来的恐惧了吗?”陈安瞥了他一眼道。 王哉奇听后顿时闭上了嘴巴,反而徐兰教授倒是若有所思地朝陈安道。“陈安先生,你可以再施展一次你刺激到小王的能力吗?” “你确定需要尝试吗?如果心理不够坚强的话你很可能会死的。”陈安慎重道。 “呵呵,能够成为医生的有哪一个是心理脆弱的,你就放心吧。”徐兰教授摆手道。 “好,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陈安再次朝对方释放了身上凝成实质的杀气。 霎时间,王哉奇脸色煞白,整个人都面露恐惧地坐倒在地上,徐兰教授却死死闭上了眼睛,似乎强忍着陈安施加给他的影响。 片刻,两人慢慢恢复了正常,显然是陈安撤去了杀气。 “你以后还会再杀人吗?” 徐兰教授睁眼后便直接向陈安问道。 “我可能还会在梦里杀人,但现实里我却不会轻易去挑战国家与法律的底线。”陈安道。 “套用一个你们年轻人爱看的小说词汇,你现在已经入魔了。”徐兰教授轻叹道。“你现在能够控制自己,说明你尚且保留着人性,可你的性情却已经变得非常偏激,说不好听点你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受到刺激便很可能无法控制住自己,凡事都认为暴力能够解决一切问题,根本不会考虑任何后果……如果长此以往下去,我担心你的理智都会渐渐退化,最后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杀人魔头。” “是的,我同样意识到了徐教授您说的问题,以一个人正常的三观而言,我的存在已经是一种罪恶,可我的心里又冒出一个声音对我说,我需要一个人的正常三观吗?正常三观是区别鉴定的?如果我能一直都活得好好的,正常三观又于我何用?”陈安费解道。 “所以我才说你入魔了。”徐兰教授不禁严肃道。“如果是以前的你会想这些问题吗?不会!因为只有自己身怀负罪感的时候你才会给自己找理由,你要说服自己,我没错,我是正确的,可是你有没想到,你愈是如此想,愈是会把你拉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迟早你都会为此而后悔的。” “我该怎么办?”陈安消沉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平常还好,可一旦发病,我便会遵循着自己痛快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哪怕我知道不对我都无法控制自己。” “你觉得你自己还是一个人吗?”徐教授道。 “……我还是人,可我渐渐感到自己脱离了人的范畴。”陈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你认为自己还是一个人,如果你还想当一个正常的人,过正常的生活,那你便忘却种种,尤其是忘却过去的自己从新开始,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徐教授板着脸认真道。“但如果你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又或者你自己都身不由己的脱离人的范畴,那你干脆别当人了……” “徐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安不解道。 “远离尘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此太上忘情。” 这真是一个教授该说的话吗? 陈安心里想着,听对方的意思,似乎打算劝诫自己去信奉道家的思想。 又或者说,徐教授潜台词的意思是你不是担心控制不了自己吗?那就直接出家算了,刚好六根清净。 “我没有当道士和尚的想法。” 所以陈安直接道。 “没有人要你去当道士和尚,我只是想告诉你尽可能淡然平静自己的心态。”徐教授道。“具体的方法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我会慢慢尝试的。”陈安明悟道。 “世间的烦恼事数不胜数,每个人都很难不受情绪的影响,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最好一直秉持着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心态。”徐教授道。 “可如果碰到路上有人杀人抢劫,我会忍不住站出来出手伸张正义。”陈安想到。 “你可以伸张正义啊,这是很好的心态,但你始终要记住一点,伸张正义归伸张正义,但你不能因为伸张正义而忘记最原本的纯粹念头。”徐教授道。 “我不懂您说的意思。”陈安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明白了吗?”徐教授忽然念了一句诗解释道。 “大致明白了。” 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如果一旦你的异样情绪作祟想不通的时候便打电话给我。” 说着,徐教授把自己的私人电话告诉了陈安。 “那实在是谢谢您了徐教授。” 陈安记好电话后致谢道。 “你这个小伙子,现在不是便蛮好的吗?”徐教授站起身笑着道。“一直继续保持原状或许并非坏事,好了,不说了,我也有事要先走了。” “抱歉,陈先生,我也有事和老师先走一步了,您自己先回去吧。”一旁的王哉奇朝陈安表示歉意后立刻跟上了自己的老师。 两人离开公园后,之前一直很少开口的王哉奇终于忍不可忍地向徐兰教授说道。“我说老师啊,你和对方扯了太多似是而非的东西了吧?依我看来,那家伙的精神真的出现问题了,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啊,若非他拥有影响他人意志的神奇能力值得研究,这种人早该关入精神病院了。” “小王,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徐兰教授沉着脸道。 “什么话?”王哉奇道。 “梦境对他产生的影响。”徐兰教授点明道。 “半信半疑吧。”王哉奇蹙眉道。“在此之前我一直忽略一个猜想,假如他有人格分裂呢?那么一切都可能解释得清楚了。” “放弃他吧。”徐兰教授道。“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啊……”王哉奇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你仔细想一下,他刚才看起来像个什么人?”徐兰教授道。 “……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人。”王哉奇沉默道。 “既然你都有这种想法了,那么何必再去纠结呢?”徐兰教授道。“所以我后面才会说了那些乱七八糟迎合他问题的东西。” “可如何解释他那影响到他人感官的神奇能力呢?”王哉奇仍有不甘道。 “气场与催眠结合的产物,很高明的一种手法。”徐兰教授道。“我承认这种手法对我很有吸引力,但是,我却不想再和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打交道,尤其是有着反社会型人格的人。” “那您还给他电话?” “电话是假的。” 第九十二章 新世界 陈安不知道他在徐兰教授眼里已然成为了不可接触的神经病,直至后来他致电给对方发现号码为空号的时候,他才隐隐明白了对方之前都是虚与委蛇的敷衍。 刚从大学毕业工作没两年的陈安在人情世故方面终究不够成熟,事实上很多人都会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三个人生阶段,每当你自认为待人处事都足够理智成熟,可到一定年龄后又会发现当时自身的不足,如此反复循环,导致很多人在死后都仍旧活得不明不白。 徐教授问什么,陈安便毫无保留的答什么。 因为陈安相信徐教授能够解决他的心理问题。 结果呢? 徐教授通过套话了解他的精神状况稍作安抚后便果断不再与其有任何联系瓜葛。 没有人喜欢和一个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精神病人打交道,更何况陈安又不是徐教授的患者,他完全是出于好奇才来帮助学生检查鉴定一下陈安的情况,所以也无从指责他的职业道德。 徐教授没错,陈安错了吗?他同样没错。 一切仅仅是彼此观念不和,各走各路罢了。 唯有心胸狭隘的人才会追着死缠烂打非要讨个不明不白的说法。 陈安与徐教授见面之后,王哉奇王咨询师同样没再打过他的电话,而陈安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一时间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他的辞呈在前不久已经交了上去,辞职理由他本来想写个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可最终却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玩互联网的谁不知道这个辞职梗,第一个人用是天才,第二个人再用就有些庸俗了,如果第三第四个人再用那就是烂俗了。 他不想当个烂俗的人,所以辞职理由便如实填了一个打算旅游半年放松自我。 而老家公司的王姐得知他的辞职消息后特意打了个电话询问陈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辞职了,陈安再三解释他辞职只是想出去玩个半年散散心,并无其他事情后王姐才就此作罢。 这年头有个好上司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说实话王姐的一通电话真的差点让陈安放弃了辞职的想法,但辞呈都已经递上去了,想反悔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坚持辞职的本心好了。 一个公司里通常瞒不住什么秘密,陈安即将辞职离开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虽然和公司同事相处时间不长,但陈安依然请了大伙吃了顿散伙饭。 或许老王是最遗憾他辞职的人,毕竟他在公司里失去了唯一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半个月的时间,当陈安完成手头工作上的交接他便正式离开了公司,并且在那天订了一张前往鹭岛的高铁车票。 辞职兼旅游,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和家里面说,好在父母唠叨不多,话到最后都在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钱包手机放好,记得经常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之类的关心话语。 工作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从不乱花钱的陈安积蓄有不少,省点花的话足够他慢慢穷游,倘若钱没有了可以直接回家,又或者在当地找份短工消磨,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他何时会再次穿越时空,这点他暂时掌握了一定规律。 他发现每一次穿梭时空都有大概半年的缓冲期,同时每个世界的停留时间则在一年左右,随着他身体条件臻至人类极限,渐渐地他都能预感到穿梭时空的时间,虽然无法准确预测,可起码能够提前有所准备。 第一站鹭岛,第二站钱塘,第三站沪城,第四站金陵……由此可以看出他制定的旅游路线一路向北,最后一路向西再折返回来。 他打算先游遍全国后才考虑出国旅游,只是囊中羞涩的问题总需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有次他在旅游时无意发现当地举办了马拉松比赛后立刻有了想法,经过一番调查了解,他发现许多大城市每年都会举办一些马拉松比赛,奖金在数千至数万不等,以他的身体素质想拿第一名简直轻而易举,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考虑过钱财收入问题。 想想他一个“超人”竟然沦落到跑马拉松赚外快的地步,或许实在令人觉得可耻鄙夷,别人家的超级英雄都在拯救世界,坐拥无数资产,可他这个“超级英雄”却在欺负普通人跑马拉松赚外快?彼此的差距真是宛如鸿沟。 但陈安却并没有这些无聊的想法,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他喜欢低调平淡又与他人何干? 性格决定命运,选择决定人生。 结果无非如此。 一路旅游下来,陈安见过太多人和事,秉持着旁观者的心态,他发现自己的性子愈发淡漠,心境都不免因此变得古井无波。 他认为这是好事,起码他不会再轻易受到刺激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正义感。 他曾在街上遇过抢劫,公车上见过偷窃,河里救过落水者,偏远山路碰过路霸;每次他都会出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图回报,不求名利。 只为心安理得。 不知不觉间,半年期限将近,而陈安也预感到穿越将近,这时候他正在蓉城,计划着下一站前往青唐。 考虑到穿越的影响,他决定暂时滞留蓉城,待重新返回现世再作下一步决定。 由于前段时间参与马拉松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所以陈安较为奢侈地选择了一家精品酒店住宿,在他住宿的第五天凌晨,他和原来一样在睡梦中化成了无数星光碎片神秘消失在了房间里。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条灰暗的窄巷里,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景象,似乎与现代建筑有很大差别。 当他走出巷子,愕然发现街道上来往着无数披盔戴甲的男男女女,沿街商铺都充满了中世界的风格。 难道我又回到了奥斯加德吗? 他心里这般想着。 片刻,有个身穿皮甲的年轻人忽然走到他面前,眼神颇为兴奋地看着他说起话来。 “@#$!#%$^#……” 习惯性地头疼后,陈安警惕地退了一步看着对方。 “你在说什么?” “我说哥们?你这身睡衣哪里买的?整个游戏里我至今都没发现有你这款接近现实的睡衣,实在是太另类有趣了!”对面的年轻人语气颇为激动道。 “游戏?”陈安愣了一下。“什么游戏?” “嘿!哥们!你不会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吧?”年轻人瞬间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然后嘴里嘀咕起来。“难道这身睡衣是游戏最新的新人装备吗?” “……抱歉,我脑袋现在还有点迷糊,可能暂时没有适应过来,请问这里究竟是哪里?”陈安脑筋一转迅速冷静下来道。 “啧!看来你还真是个新人啊!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玩虚拟现实游戏吧?”年轻人像是看稀奇似的打量着陈安道。 “是的。”陈安干脆点了点头。 “呵呵!那你可就走大运了!碰上哥们我这喜欢无聊带新人的游戏老手……”年轻人当即嬉笑道。“你先试着呼唤一下面板,面板里有专门的新人引导,你看过一遍大概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面板怎么呼唤?”陈安一头雾水道。 “直接呼叫面板就可以啦!”年轻人没好气道。“嘴说也好,心里想也好,面板都会自动跳出来的。” ——面板。 陈安听后立刻轻声唤了一声。 下一秒。 一个近乎透明的游戏面板浮现在他的面前。 人物:陈安 等级:无 种族:人类 职业:无 阵营:无 属性…… 什么鬼?什么情况? 陈安惊愕地看着眼帘跳出来的透明面板,一时间思维竟没有转过弯来。 “看到面板下面那一栏没有,点开系统那栏有新手教程。”年轻人见到陈安的异状后连忙道。 经对方提醒,他才发现面板下有着其他不同的选项。 系统,背包,任务,好友…… 当他点开系统,发现里面除了退出游戏一项是灰色之外,其他选项都是点亮状态。 “……” 这算什么事?难道这一回穿越的世界是游戏世界里?而且是不能退出的游戏? 看到这里,陈安顿时失神良久。 “嘿!我说哥们,要不我们先加个好友吧,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啊!”年轻人看陈安迟迟没反应后有些不耐烦道。 “好……好的!”陈安反过来后连忙道。 “报一下你的名字。”年轻人道。 “陈安。”陈安道。 “陈安……你玩个游戏不会取的是真名吧?”年轻人在问清楚名字的写法后不由无语地看着他道。 “不行吗?”陈安道。 “可以可以,你高兴就好,看到好友处发来的感叹号吗?点击接受就好了。”年轻人摇头笑道。 “好的,你等等……” 陈安立刻找到好友一栏,果真发现了感叹号,打开一看,发现一个名框显示。 ——绝情神龙请求加你为好友,是否接受。 绝情神龙…… 陈安默默看了眼年轻人点击了接受。 “好了,你慢慢熟悉游戏教程吧,哥们暂时有任务要完成,有空带你一起玩咯。” 年轻人那边显然收到了好友接受的回应,他朝陈安热情地说了声,然后便准备离开。 “对了,忘记说了……” 他刚迈出一步,似乎想到什么又转过头看向陈安。 “欢迎来到埃尔德兰的天空。” 第九十三章 适应 经过半天时间的熟悉,陈安渐渐明白了眼前的现状与自身发生的变故。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穿越至一款虚拟现实游戏里,并且不是以玩家的身份,而是类似于数字生命的形式存在。 这是一款名为《埃尔德兰的天空》大型多人线上虚拟现实网络游戏,至今开服已经有八个月的时间,如今已是市面上最火爆的一款虚拟现实网游,根据权威部门的统计,这款游戏最高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一千三百万人,同时人数仍在不断飞速增长,而每日平均在线的玩家至少都有七八百万,完全无愧于第一网游之称。 由此看出开发这款游戏真实世界的科技水平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即便放在现代社会,虚拟现实游戏一旦诞生,势必会彻底颠覆整个游戏界的格局。 他现在正处于游戏内主大陆西海岸中一个有着海盗天堂之称的自由国度蒙特列斯,而且这里是游戏内安全区覆盖最大的地方,这里的规矩是只要不在主城区闹事,蒙特列斯的治安官便不会找你的麻烦,凡事有矛盾一律离开蒙特列斯解决。 结果使得大量不爱打打杀杀的生活玩家与立志于成为海盗的玩家都涌入了这块土地。 由于前些日子游戏出了《亡灵崛起》的活动资料片,导致无数玩家都涌入了西大陆那边亡灵的根据地,蒙特列斯都不免受到影响冷清了一些,虽说如此,可大街小巷依然能够随处可见玩家的身影。 系统里的新手教程非常简单,里面完全教会你如何使用各项基础功能,等完成这一切教程,邮件里便会发给你一套新手装备与少量的金钱。 这款游戏极度倡导自由,无论你想干什么都会通过你自己的想法决定,但前提是你必须承受选择的后果。 新手教程结束,他的游戏面板中等级变成了1级,同时出现了生命值100/100,如果想要继续提升你的等级与生命值必须要去做大量的任务或者刷副本打野怪,而在选择阵营职业后才会出现相应的技能模板。 游戏里的战斗分为自动与手动模式,自动模式为释放技能攻击的时候系统会操控你完成标准的攻击动作,而手动模式为释放技能攻击全部交由自己来行动,许多玩家一开始都会选择自动模式,等到熟悉游戏后才会根据各自情况转变会手动模式,毕竟系统操作攻击与自己操作攻击的自由感完全属于两码事。 职业的选择是所有战斗玩家最需要慎重的决定,其中一些特色职业意味着你未来的阵营立场,而不同的阵营间相互间都有非常大的仇恨,例如光辉圣堂与颠覆獠牙,圣堂的特色职业圣堂骑士与圣堂牧师都是游戏里非常强力的职业,而颠覆獠牙代表的黄昏法师与黑暗祭司同样针锋相对,一旦选择两者之一,两个阵营职业碰面势必会不死不休,当然,游戏里的好朋友例外。 如果不想牵扯到仇恨阵营里面,玩家大可选择其他性质相似的职业,圣堂有圣堂骑士,人类国家里同样有骑士选择,虽然彼此技能不同,可技能效果都相似,游戏里是不存在所谓的职业不平衡,而法师牧师同样可以选择中立阵营的魔法之塔与星辰之森。 总而言之,无论你想成为什么职业都有选择的渠道。 尽管这款游戏的可玩性很高,可陈安毕竟不是真正的玩家,玩家死了大不了复活重来,但陈安却不敢保证他死了能不能复活。 其次,游戏的世界往往异常凶险,凡是玩过游戏的人谁没有在游戏里死过?一条命的单机游戏死了可以SL重来,网游可以复活与重新开局,但如果这些游戏都只有一条命,死了便游戏结束再也不能玩了,那这些游戏会有多少人玩?哪怕最蠢的游戏商都不会干这种事情。 如果陈安想安稳的渡过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便是老老实实待在蒙特列斯哪里都不要去,可世上最怕意外,如果某个神经病玩家突然在路上杀了他怎么办?虽然蒙特列斯是最大的安全区不假,但这个安全区不代表不能强行杀人,虽然事后蒙特列斯治安厅会逮捕对方关入监狱,并根据杀人数决定关押时间,可陈安又不是玩家,到时候他死了他又向哪里去申述? 所以,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别看他现在具备臻至人类极限巅峰的强大实力,但一对比游戏中拥有各种恐怖杀人技能的高级玩家而言,对方想要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 例如他跑得再快,难道有对方瞬移这类技能快吗?他再能躲,难道能躲过法师大范围的暴风雪吗?他再能打……问题是他能打破对方的防御吗? 游戏里的世界就不能以现实与科学来依据,如果他想生存下去便一定要适应游戏世界的规则。 在向游戏里唯一的好心人好友绝情神龙请教了一些问题后,陈安便遵循着对方的指导开始通过城市上各类NPC接触任务,而绝情神龙还特意告诫他,游戏中NPC的智能很高,如果不客气点对待很可能会像现实一样厌恶拒之门外。 这款游戏的NPC会通过玩家的等级或者职业来发布不同的任务,对于新人而言这些发布任务的NPC会比较友好,任务相对简单,一旦高级之后,如果再想接受任务恐怕便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与精力。 正如绝情神龙如今在做一个帮助避难至蒙特列斯的偷窃大盗克莱多·奥奇的任务,任务是调查青铜圣杯的下落,洗清他曾经盗窃青铜圣杯却不慎遗失后遭到科尔基斯王室诬陷的罪名,据说任务可以获得一个加强偷窃的技能,这是许多有志于偷窃的盗贼都必须接下的任务。 而其他职业或者没有达到等级要求的盗贼玩家便接受不了克莱多·奥奇的任务。 游戏里的新人任务在陈安看来和打零工没有什么区别,这边让他给某某传个话,那边让他给买东西,凡是不知道的人与事物他都会询问绝情神龙,好在绝情神龙并没有觉得不耐烦的迹象。 由于无法像其他玩家一样正常下线休息,在游戏世界里同样有夜晚的陈安不得不凭借着做任务赚来的微薄金钱投宿旅馆,一周下来,他的等级也顺利升到了10级,再往后升级便非常困难了,听绝情神龙讲,游戏里十级是一个坎,每升10级需要的经验都能用海量来形容,但10级开始便脱离了新人的范畴,这时候可以通过转职来接受更多经验的任务或者去刷副本打野怪来继续升级。 这天,完成克莱多·奥奇任务的绝情神龙终于有时间履行承诺来帮助陈安这个小新人带他升级。 “我每次上下线都看见你在线,我说你到底有多少天没下线过了?” 在公园广场碰面后,绝情神龙见他第一面便忍不住吐槽道。 “可能是我下线的时间一直和你上线的时间错开了。” 陈安编了个谎,隐瞒了他不能下线的情况。 “啧啧,这也太巧了吧?” 绝情神龙摇头说着,转眼便忘了这回事,而是将话题扯到了他的职业上面。 “你想好准备转什么职业没有?” “你有什么好提议呢?”对于这个游戏远没有对方了解的陈安不由虚心请教道。 “这要看你的个人风格咯,如果你喜欢冲杀在第一线讲究热血刺激的话我推荐你选各类战士职业,战士里有主攻输出的骑士,狂战,剑士等等,如果你喜欢讲究技巧华丽的话便选法师,喜欢加血选牧师,喜欢独行猥琐选盗贼猎人……”绝情神龙立马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游戏里有用刀的职业吗?”陈安想了下问道。 “当然有啊,刀客啊!只是刀客这个职业比较平庸,所以我不怎么推荐。”绝情神龙耸耸肩道。 “平庸?”陈安疑惑道。 “怎么说呢,刀客这职业输出不如剑士,防御不如骑士,敏捷不如盗贼,攻击距离不如法师猎人,在输出职业里实在太平庸了,所以选刀客的人都很少,要说优点只有技能瞬间爆发比较强力。”绝情神龙劝说道。“我觉得你想玩输出职业最好还是玩剑士吧,虽然剑士职业烂大街了,但你不可否认剑士真的不错。” “可我习惯用刀了。”陈安摇头道。 “……难道你在现实里经常用刀?”绝情神龙感到好笑道。 “不,我只是感觉刀比较顺手,劈砍方面比剑要霸道凌厉。”陈安解释道。 “可剑士一样有双手大剑,劈砍不必刀差啊!”绝情神龙道。 “……我还是喜欢刀。”陈安沉默片刻道。 “行吧,那我带你去转职吧。” 见劝说无效,绝情神龙也不再坚持,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玩法,只希望他不要后悔便好。 来到蒙特列斯的职业大厅,选定职业导师,在掏干净家底后陈安顺利转职成为了一名刀客,同时弹出了技能面板。 技能面板有五个分支的技能选择。 气系,力量系,敏捷系,技巧系,被动系。 不同的派系技能的效果都不同。 根据刀客技能推荐,刀客主攻力量与技巧,敏捷与被动适当学习,气系只学两三个提高血量抗性的技能即可,唯有防骑才会主攻气系。 刚转职拥有三个技能点,往后再学习技能需要一定的等级与金钱,不再面板显示的稀有技能需要任务和副本野怪才能获得。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陈安便把技能点在了技巧系的十字斩击,被动系的双持武器加成与敏捷系的加强自身速度的疾走技能。46 第九十四章 模式 陈安在选择技能上的考虑相当简单,十字斩击属于攻击技能,他想要看看游戏里的攻击技能与现实中的区别,双持武器加成是为了增加他自身的攻击力,而疾走技能主要用于保命。 职业大厅里有专门的技能演练场,可是使用演练场必须付出一定的金钱,因为转职掏空家底的陈安不得不向绝情神龙借了些钱。 演练场是一个单人的空旷房间,房间里有数个木人桩充当练习技能的靶子,一开始陈安便用疾走技能在房间里绕了几圈,这种感觉像是脚下生风,凭空多了一股奇妙的推力,据说增加速度的高级技能会有更神奇的效果。 除却特定的技能需要读秒念咒外,大多数瞬发技能只要在心里默念即可施展出来,不过不少玩家都喜欢在施放技能的时候喊出技能的名字,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体现气势出来。 可惜陈安已经过了热血中二的年纪,再让他口喊技能实在有些困难。 一开始陈安选择了自动模式来辅助施展技能,尤其是在施展十字斩击的时候,他都不敢置信自己的攻击速度竟然能用快如雷霆来形容,极为短暂的一瞬间,在系统的操控下他便用手里买来的劣质长刀在木人桩靶子上留下了两道十字刀痕。 等他切换手动模式,玩家喜欢称为自由模式的操作,他发现自由模式下施展技能会比自动模式稍慢一点,而这一点虽然仅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可在生死厮杀里,零点几秒便足以决定一场胜负的关键。 自由模式相较于自动模式是非常别扭的,毕竟人体习惯与系统操作有很大的差异,系统操作讲究的是最符合人体力学的标准模式来行动,而自由模式却是根据个人的动作习惯来行动,自由模式自由是自由了,可如果你在战斗中无法在自由模式下达到自动模式的水准,那么你在日常与人的战斗里都会落入下风。 所以选择两种模式都会因人而异。 但不可否认,自由模式玩得好的人通常都是游戏里的战斗达人,自动模式的动作的确标准不假,可自动模式却有一个很大的缺陷。 死板。 而自由模式却比自动模式多出了一份富于变化的灵动感。 陈安在演练场练习了差不多将近一个小时后,外面的绝情神龙早已等不耐烦地发来了好友信息,言明他再不出来自己便准备走了。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抱上的游戏大腿,陈安自然是不可能随意丢掉,一看到信息,在自由模式下练习得差不多的陈安便立刻离开了演练场。 “我真是服了你了,练个技能能练习一个小时。” 见到陈安后绝情神龙当即抱怨起来。 “抱歉抱歉,刚才一时沉迷在自由模式里的练习里了。”陈安顿时表示歉意道。 “自由模式?新人最好还是用自动模式吧。”绝情神龙一听忍不住道。“一般新人对游戏与技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进行战斗,自由模式毫无疑问会成为拖累的。” “看来绝情兄很有经验嘛。”陈安岔开话题打趣道。 “废话,刚入游戏我和你一样兴冲冲便选择了自由模式战斗,结果差点让小怪给虐成了狗,后来换成自动模式战斗才好多了。”绝情神龙不由大吐苦水道。 “现在呢?你还在用自动模式吗?”陈安问道。 “经常换着来吧,对付一些普通的战斗我都是用自由模式,而略显困难的战斗为了确保平稳才切换自动模式,现在的玩家基本都是如此。”绝情神龙耸耸肩道。“只有竞技场天梯排行榜里的游戏高手才会一直用自由模式。” “竞技场?”陈安听到这个词汇后眼睛一亮道。 “怎么?想和人交手玩玩?不过我劝你先把等级升到30级,技能学得差不多了再考虑竞技场吧,否则进去都是让人虐的命。”绝情神龙嗤笑一声道。 “说得也是,绝情兄等会打算带我去哪里升级呢?”陈安思索了一会儿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身为大名鼎鼎的海盗国度一员,当然是要出海劫商船刷格林纳达那帮狗皮藓海军啊!!”绝情神龙口气傲然道。 “……海盗打海军,没问题吧?”陈安忧虑道。 “放心吧,刷海军已经成为了蒙特列斯玩家的日常任务了,而且任务有难度选择,我不会带你去送死的,如果你害怕死掉的话,到时候一旦战斗你就躲在后方好啦。”绝情神龙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我们两个一起去吗?”陈安道。 “不是,我再带两个朋友,在此之前我们先去码头,顺便领个任务。”说着,绝情神龙带着他往外面走。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蒙特列斯海湾繁荣喧闹的偌大港口,海平面上随处可见来往的风帆舰船,绝情神龙似乎早已熟悉了眼前的景象,反倒是陈安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伊万,职业剑士,讴歌热Y,职业游侠。” 片刻,在一个堆积着大箱小箱货物的仓库边上,绝情神龙拉着陈安给他介绍了两个正站在货物旁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你好,在下陈安,职业刀客,很高兴认识你们。” 陈安主动上前与二人打起了招呼。 “你就是绝情要带的新人吗?真麻烦……我告诉你,等会过任务的时候千万别死了。”说话的人个子稍高的伊万,他的态度有些冷淡,说话都不甚客气,看了一眼陈安后便不再理会。 “你好!” 个人稍矮,长相稚嫩,背着一张短弓的讴歌热Y和伊万一样,朝着陈安打了声招呼便转过头去。 “别在意他们两个,一个闷骚,一个故作高冷,总之都是很不错的家伙!”绝情神龙拍了拍陈安笑道。 “滚!你才闷骚,你全家都闷骚!”讴歌热Y一听像是炸毛的猫瞬间飞起一脚踹向绝情神龙,结果绝情神龙轻松躲了过去,并且笑嘻嘻道。“小讴啊,如果你再动手动脚的话,以后我便不再介绍妹子给你认识了。” “滚……说得我好像很缺妹子似的……”讴歌热Y气怒道。 “难道不是吗?”绝情神龙表情夸张道。“好吧,那今晚的联谊我便不找你去了!” “你……” “好了!赶紧接任务,完了我还有其他任务要去做呢!”一旁看热闹的伊万打断了两人的斗嘴道。 “说的也是,哥哥就暂时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绝情神龙临走前都不忘打趣了讴歌一句。46 第九十五章 见闻 所谓的海盗任务是临时成为海盗的一员出海劫掠商船,然后格林纳达海军会“恰到时机”的出现,接舷战开始,整个战场便如同一个小副本,玩家只需要按照顺序一个个消灭敌对的海军即可。 海军会爆出不少好东西,但对于高等级的玩家而言,除非是刷最高难度的海盗任务,否则爆出来的零碎物品基本都不屑一顾,最后大多数物品都便宜了绝情神龙几人眼里的萌新陈安。 制式军刀,制式衣服,制式弓弩。 一个副本下来,陈安立刻鸟枪换炮,甚至还得了几本有用的技能书。 整个战斗过程里陈安都能用划水来形容,因为大部分敌人都让绝情神龙等人砍瓜切菜似的解决一空,毕竟三十多级的玩家刷一个十级左右的低级副本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副本结束,队伍解散,而绝情神龙独自带着陈安又刷一些小副本后才离开,并约好明日继续再刷海盗任务。 往后的日子里,陈安都跟着绝情神龙一起混迹任务,不知不觉间他都已经升到了18级,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近期间,绝情神龙便打算前往西大陆去参与一起抗击亡灵入侵的大型活动任务,至于陈安等级太低,去了也是送死,所以他便谢绝了绝情神龙的邀请,打算一个人外出游历,见识下这个世界其他地方的风景。 每个人玩游戏的时候总会遇上一两个好心人,或许陈安应该庆幸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便遇到了绝情神龙,如果没有他的引领,自己恐怕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适应这个世界。 绝情神龙走后,陈安继续在蒙特列斯驻留了一段时间方才离开。 他现在的等级与职业特性暂无独自闯荡野外的能力,且不提路途上等级不一的拦路野怪,光是那些喜欢在野外PK杀人的玩家便令人防不胜防。 曾经有个网游里便有一个极其出名的玩家,而出名的原因便是对方特别喜欢在野外大肆杀戮敌对阵营的新人玩家。 一个游戏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为了安全着想,陈安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 所幸大城市里都有传送法阵,尽管传送价格高昂,但这完全挡不住贪图便利的玩家,而陈安正是为了凑足传送费用才在蒙特列斯多待了一些日子。 他打算先把大陆西海岸的国度都游览一遍,然后再由内陆到东海岸,最后再去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西大陆。 游戏里喜欢当独行侠的人并不少见,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游戏玩法,反正陈安已经打定主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低调做人行事,最好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可能是他内心至今都仍未接受自己处于游戏世界里的荒诞现实。 这款游戏的地图很大,在游历了几个国家城市后,陈安都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能否逛完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一般初到陌生的国家,他都会先四处寻找可以接取任务的NPC,要不然便会上佣兵大厅接取适合自己等级的任务,渐渐地他开始发现,只要不是太过追求装备技能,一路做任务上来都能满足一个人正常的等级与装备技能需求,即便有差距都不会太大,游戏平衡性做得相当好,不像他世界里的某些游戏,只要充了足够的钱,一人屠一城都没有问题。 如果陈安穿越到这样的游戏世界里,他敢保证自己连出个安全区都要小心翼翼。 西大陆亡灵崛起的大型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步入了尾声,绝情神龙在打过几次十万人级别的PVP大战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曾经数次联系过陈安要不要一起去刷任务副本,可惜不再热衷于打打杀杀的陈安在表示深切的歉意后婉拒了他的邀请,声称自己外出游历回来再并肩作战。 绝情神龙没有强求,只是往后两人的联系都变少了。 平常做完任务无所事事的时候,陈安通常都会去当地最热闹的酒馆喝上一两杯酒,他并非真的喜欢喝酒,而是他喜欢从在座喝酒聊天的玩家口里得知一些有用的消息情报。 在这些零碎的情报里,他注意到玩家们时常会说到一个神秘的NPC剑士。 这名剑士行踪不定,实力高强,如果运气好的玩家碰到他都会接到奖励丰厚的任务,完全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如今不少玩家都会在野外有意搜寻对方的下落,一旦发现,他们便会把对方的位置卖出一个好价钱,至于能不能接到任务便是你个人的运气问题了。 可惜陈安极少会出野外,碰到对方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所以他便没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拉开等级榜,清一色的39级,听闻要升到40级需要完成一个突破任务,如今这些等级榜的玩家全都卡在了突破任务上面,有人声称这是游戏公司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缩小新人与老人的等级差距,在玩家等级的大数据上达成一定平衡后才会削弱突破任务。 当亡灵崛起活动结束不久,第一个40级的玩家出现了,而且对方一出现便横扫了竞技场的天梯排行榜,等到后续玩家一一突破至40级后才把对方给打了下去。 由此可以看出,40级的玩家与39级的玩家完全属于两个概念,这使得无数玩家都纷纷涌现出了升级浪潮,因为谁也不想落于人后成为PVP里被虐的对象。 而突破任务的攻略爆出,更是让卡在39级的玩家都有了突破的办法。 陈安会知道这些源于绝情神龙便在进行攻略突破任务,两人最近的一次聊天里,听他说突破任务是单人任务,他在任务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即使有攻略都很难完成,因为这个任务太考验一个人的心性与操作了,按照游戏的尿性,到时候等大多玩家等级升上来后,突破任务肯定会再次削弱,但绝情神龙可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如此一来他势必会和玩家的大部队脱节。 对于什么都要率先体验游戏乐趣的玩家而言绝对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时候,陈安30级,且装备技能齐全,一定程度上已经有了独自闯荡野外的资本。46 第九十六章 敲诈 关于野外的情报消息陈安大多都是从酒馆玩家的口中了解,不同于城内的安逸,野外的世界往往更具活力,且不提玩家,单单是城内没有的副本,BOSS,战场,NPC机缘等等都无疑吸引了大量玩家奔赴野外。 在城镇里待久了,经常耳濡目染城外见闻的陈安都不禁生出了想要去野外冒险的心思,只是当时等级技能太低,他实在没有把握独自在野外生存,直至他升到30级把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才开始筹划闯荡野外。 如今他位于大陆南海岸的国家凯尔兰多,往北是一望无际的萨兰尼亚大沙漠,往东是沼泽国度伯伯尼尔公国。 思考良久,他便决定一路骑行向东,不再依赖传送法阵,至于北面沙漠据说有萨兰尼亚遗民的城镇村落,如今游戏尚未开通前往那边的传送法阵,如果要去的话只能依靠坐骑,然而没有确切的坐标一般人很难找到那些遗民村落,最后在路上迷路的玩家都数不胜数。 陈安不想浪费了时间还无功而返,哪怕遗民村落的任务再吸引人,甚至有途径转职特殊职业,可他和玩家不同,玩家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但他却尚有半年的时间便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因此他何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 何况伯伯尼尔公国同样有很多游戏乐趣,比如独一无二的沼泽地行龙可以捕捉,似梦似幻的五彩大蝴蝶,成群结队的鳄鱼军团等等。 出发之前,陈安在城里几乎花光了所有钱财去购买不同效果的药剂,常见的补血药剂他便买了几大捆,而特殊的隐匿药剂价格太贵,以他目前的财力都只够买上一瓶。 隐匿药剂相当于盗贼技能里的潜行,不过隐匿药剂的效果却比盗贼的潜行要强得多,可惜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10分钟。尽管如此,10分钟的时间都足够一个人脱离险境了。 为了保证野外生存的几率,陈安可谓是煞费苦心。 某个清晨,陈安乘着任务得来的战马出了城,城镇周边附近的怪物野兽不多且等级低下,一般属于新人的乐园,离城越远,路上的玩家都慢慢开始变少,偶尔看见都是三五个人组成的小队在刷怪物练级做任务,又或者是一些生活玩家在采集某些城郊没有的珍稀草药。 一般野外怪物危险性都有区域划分,幸好陈安准备了从交易行买来了怪物分布图,只要不走错路的情况下他基本不会遇到危险的怪物。 游戏的真实性很高,风景与现实都无甚区别,不少休闲玩家都是抱着旅游看风景的心思进入的游戏,结果催生出了玩家保镖这一行业。然而别看玩家保镖收入颇高,可雇主在野外意外身死的话可是要赔钱的,一般没点实力的玩家还当不上保镖。 这款游戏是可以通过现金支付在网上购买装备金币的,陈安从绝情神龙那里听闻不少玩家都依靠这款游戏来打工赚钱。 陈安对此并不意外,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玩个斗地主都有买卖游戏豆的,大型网游里的打金团更是不胜枚举。 一路上陈安便看见过几个专门雇佣保镖旅游的,那些保镖一看见陈安便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有次还有个盗贼摸到了他的身边,同时现身警告他如果敢随意靠近自己的雇主休怪他们格杀勿论。 陈安理解这些人的态度,万一雇主让人杀了,钱没赚到自己还要赔上一笔,这样亏本的生意谁会接受?所以不怪乎他们的谨慎,毕竟每个人在社会上讨口饭吃都不容易。 凯尔兰多这个国家不大,没两天陈安便相安无事地踏入了伯伯尼尔公国的领土,而沼泽国度果然名不虚传,除却山林城镇良田之外,大部分的土地都是散发着严重泥腥味的广袤沼泽,根据地图的指引,他来到了一个名叫卡津的村庄。 原因无他,这个村庄有NPC可以提供捕捉沼泽地行龙的道具,如果想在伯伯尼尔公国顺畅通行,最好是有一只沼泽地行龙为坐骑,否则很多地方马匹都行走不了。 卡津村的玩家很多,大多数人都抱着和陈安同样的目的,可当他接受完NPC的任务,正准备离开村子大门的时候,一伙人忽然堵住了他的去路。 “各位朋友,请让开一条路好吗?” 陈安将马匹收回马牌,随即便朝着拦路的人抱拳拱手道。 “让路?可以啊,交10金的过路费便行了。” 堵路的玩家有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背着大剑的战士,他抱着肩膀,懒洋洋地向陈安说道。 “朋友,你这太不讲理了吧?”陈安蹙眉道。 “谁和你是朋友了,咱威哥让你交钱就赶紧交钱,否则你就别想做地行龙的任务了!”大剑战士旁边有个身穿皮甲,手持匕首的盗贼不客气地咋呼道。 “什么意思?” 陈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看见有不少玩家都围观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并没有上前仗义相助的意思。 “卡津村地行龙的任务让我们黑翡翠公会承包了,想做这个任务便必须交钱。”大剑战士不紧不慢地发话了。 “那这任务我不做了。” 陈安冷着脸,朝着对方拱了拱手便转身回到村里。 “卧槽,你小子有种就别出村,否则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背后的盗贼忍不住大声叫嚣道。 陈安懒得理会,直接找了处酒馆坐了下来。 “嘿,兄弟,你也让黑翡翠的人敲诈了啊?” 没等他坐落不久,一个身穿板甲的骑士拉开凳子坐在了他的面前,见左右无人后朝着陈安轻声道。 “我记得你,刚才在村口围观的人里面就有你。” 陈安看了对方一眼语气漠然道。 “这个……呵呵……”板甲骑士听后顿时感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紧接着便岔开了话题。“唉,这位兄弟你有所不知,黑翡翠工会是我们这边最大的公会,一般小公会或者散人玩家都惹不起他们,自从他们垄断卡津村能够领取捕捉地行龙的NPC后,这一片的玩家都少了很多,对于黑翡翠工会的霸道行径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然后呢?”陈安道。 “所以我们这些散人玩家便应该联合起来一起对抗黑翡翠公会,不能再让他们随意欺压我们这些散人玩家了!”板甲骑士一副义愤填膺道。 “那你们现在有多少人了?”陈安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如今我们一共集齐了百来个有意向的玩家,如果兄弟你……” “不必了,谢谢你的邀请。” 没等板甲骑士把话说完,陈安便直接打断了对方。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板甲骑士脸色一变道。 “为何你们有一百多个人,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陈安反问了一句。 “小不忍则乱大谋,兄弟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万一我们这些人暴露了引发黑翡翠公会的打击报复怎么办?”板甲骑士摇头道。 “行动往往更容易得到一个人的信任,既然你们连出手相助的勇气都没有,而你们又凭什么值得我去相信。”陈安面无表情道。 “那兄弟你自己好自为之了。” 板甲骑士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待走远后不忘嘀咕咒骂了一句。 “什么东西!自以为是的蠢货。” 陈安在酒馆继续坐了很久,目光却始终不露痕迹地来回打量着酒馆的众人。 临近傍晚,他突然从座位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坐在角落独自玩牌的玩家。 “你好,我想和你做个生意。”7146 第九十七章 攻略 通常游戏酒馆里总有一类特殊的玩家,有时候你经常会看见对方独自坐在角落无所事事,有时候又会看见不时有人找上对方窃窃私语,言行举止都给人一种神秘感,起初陈安和很多新人都好奇这类人的身份,可当他了解后才发现真相如此简单。 这类玩家是游戏里的情报商人,他们不单出售游戏里重要的任务副本攻略,野外BOSS坐标,特殊装备技能道具的掉落地点等等,而且还对不同的玩家公会都有一定的了解,传闻最早的40级突破任务便是从情报商人里流传出来的。 陈安在酒馆里待了很长的时间,原因便是为了观察这间酒馆是否有情报商人。 在几经辨别后,他终于发现某个正独自玩牌的玩家很可能是他想要找的人。 “你想要知道什么?” 结果陈安话一出口,那名玩家便淡定地收起了手里的纸牌,他打量了陈安一眼点点头,直接了当地说道。 “如何顺利完成地行龙任务且不受黑翡翠公会的威胁。”陈安干脆道。 “承惠20金。”那名玩家道。 “20金?” 陈安蹙了下眉,要知道黑翡翠公会都只是敲诈勒索10金而已,怎么到游戏商人这里便翻了一倍。 “有疑问?”那名玩家漫不经心道。 “有点贵。”陈安如实道。 “其实20金一点都不贵,因为这个情报里包含了地行龙任务的攻略流程,可以省下你很多时间,再者,对于有骨气的玩家而言,没有什么比扫了黑翡翠公会的面子更加重要,而区区20金便能让你心想事成。”那名玩家缓缓道。 “有很多人找你买过这份情报?”陈安眉毛一挑。 “不然你以为其他外人是怎么获得地行龙坐骑的?”那名玩家耸耸肩。“只有吝啬又不甘心的玩家才会和那个傻大个混在一起。” 对方口里傻大个想来便是那位之前招揽陈安入伙的板甲骑士,其实想想也是,凡是有点脑子的玩家都能找到既不受黑翡翠公会的勒索又能顺利完成地行龙的任务。 “如果再加上卡津村黑翡翠公会玩家的具体资料呢?”陈安略作思考道。 “200金。”那名玩家眼皮也没有抬便报出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只有堵门的五个呢?”陈安当即退而其次道。 “30金。”这回对方报的数字明显靠谱了很多。 “交易吧。”陈安道。 …… 卡津村黑翡翠公会的玩家不少,具体有三四百人左右,可这些玩家通常都不在村里,要么是集体组队出去包场打怪升级,要么各行其是,只有公会玩家遭遇其他玩家强行PK袭击,这些玩家才可能会聚集在一块合伙打击报复。 一般负责堵门敲诈勒索的黑翡翠玩家都是有分红的,所以这份差事可是美差,最近则刚好轮到了陈安遇到的五个人。 尽管村里有一些小队玩家拥有杀死他们的能力,但是杀了他们势必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再加上卡津村又没有传送法阵,杀了人即便逃又能逃到哪去?最后还不是让人给堵截住杀回了安全区。 毕竟游戏不同于现实,现实里可以通过杀人灭口隐瞒真相,但游戏里却可以复活,甚至能在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递给其他人,根本想瞒都瞒不住。 堵门的五个玩家,带队的大剑战士是黑翡翠公会开荒团的一个小队长,其他四人都是他玩得好的小队成员,等级都徘徊在35级上下,职业分别有盗贼,牧师,猎人与冰系法师,属于一个职业搭配合理的战斗小队,独行侠面对他们是毫无反抗的能力。 如果可以,陈安一点都不想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因为他知道自己获胜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而他又不想屈服于这些人的敲诈勒索,最后宁愿把钱给情报商人也不愿给他们。 情报商人给的攻略里,出村有三个途径,正门,密道,狗洞,作为地头蛇的黑翡翠公会玩家自然同样知晓,所以专门有人负责看守,凡是没交过钱的玩家一律不准通过这些途径离开村子。 但情报商人点明,看守密道的几个玩家经常玩忽职守,彼此上下线接班都不准时,而陈安便可以通过这个空隙悄悄从密道离开村子。 看守密道与狗洞的玩家虽然都有分红,可比起游戏乐趣来,一些玩家都看不上这些钱,难怪他们不怎么把看守当回事。 顺利按照情报商人的指示离开村子后,陈安立刻奔向西面沼泽,来到地方,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待看到一个凸起的草坡,他悄悄爬了上去,然后拿出背包里的弓弩射向远处沼泽里离他最近的一只泥鳄。 这支泥鳄中箭后,瞬间扭头看向隐蔽在草坡丛里的陈安,紧接着飞快爬向了陈安。 陈安当即退去,等泥鳄独自冲上来,一招裂地斩晕眩了泥鳄,在持续的控制与输出下,陈安没怎么受伤便干掉了这只泥鳄,采集完泥鳄皮,他又爬上了草坡故技重施,结果一只只泥鳄都让陈安给拉到偏僻的地方全部给消灭干净。 如此效率的杀死泥鳄自然是多亏了情报商人的攻略帮助,地行龙的任务要求便是需要杀死三十只泥鳄,并采集它们的皮给发布任务的NPC作为证明。 而沼泽里的泥鳄都是成群结队,很少有落单的泥鳄,正常情况下,每每攻击一只泥鳄便会引来一大群泥鳄的攻击,如果有团队倒是不惧,但对于独行侠却非常困难。 所以有人为了研究单刷泥鳄发现了沼泽里草坡的作用,只要躲在草坡远离泥鳄,并用弓弩射击的话,其他泥鳄的仇恨便会因为卡位的关系发现不了玩家,最后只有中箭的泥鳄才会爬向玩家发动攻击,这时候玩家将泥鳄拉远便能轻松干掉。 回村的时候,陈安先看了下时间,一直到某个特定的时间段,他才从密道返回了村里,同时顺利交完任务,得到了捕捉地行龙的道具。 本来他想再接再厉,可惜夜幕将近,夜间实在不适合独自闯荡野外,干脆便返回了旅馆,等第二天捕捉完地行龙直接离开卡津村。 陈安不知道,在他交接任务的时候,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视了他良久。129. 第九十八章 PVP 这世上总是有很多见不得比自己好的人,一旦出现心理上的失衡,这些人便会竭尽所能的在暗中诋毁,造谣,中伤,似乎唯有如此心里才能感到平衡。 邀请陈安入伙失败已经令板甲骑士恼羞成怒,尤其是在他注意到对方宁愿与情报商人交易都不愿与他们为伍,这无疑使得板甲骑士怒气更盛,明明他们是为了推翻黑翡翠公会的霸权行径,明明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可为什么这些人却偏偏不知好歹,难道受人压迫欺辱都不会反抗吗? 等到时候他们凑足了人手,只要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势必能将黑翡翠公会这个毒瘤驱逐出卡津村,可正是有太多这些不愿加入他们的自私玩家,板甲骑士的反抗队伍才迟迟未成气候,驱逐黑翡翠公会的计划都难以施展开来。 在看见陈安顺利交接完任务后,板甲骑士再也忍无可忍,决心彻底断绝这些自私玩家的小心思。 然后,他让村里一个不起眼的朋友向黑翡翠公会偷偷告密了。 所以第二天清早,当陈安掐准时间从村里密道刚一出来,他便惊愕的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了。 “很意外?” 说话的人是之前在村口堵门的那位大剑战士,他抱着胳膊,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从密道里钻出来的陈安。 “的确很意外。” 陈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包围他的玩家,除去熟悉的大剑战士五人组,还有六七个陌生的玩家。 “说实话,要不是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我都不知道原来负责看守密道的玩家都烂到根子里了。”大剑战士看着陈安摇头道。“我说卡津村的收益怎么一直在下降,原来都是这些囊虫在坏事的缘故!现在好了,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了。” “一个游戏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刻薄吗?” 陈安轻叹了口气,怪不得自己会身陷重围。 “我们就喜欢这么玩游戏,不服?”大剑战士队伍里的盗贼又跳了出来嚣张道。“老子曾经说过,如果你敢出村老子见你一次杀你一次,如今老子便要言出必行!” 说完,他朝自己的队长大剑战士与围堵的公会朋友道。 “威哥,各位兄弟,请给小弟一个单挑对方的薄面,今天小弟我就要虐死他。” “你喜欢,我没意见。” “我一样,我最喜欢看戏了。” “跳蚤加油,哥哥看好你哦!” 话落,围堵的黑翡翠公会玩家都嘻嘻哈哈地回应着,明显没有将陈安放在眼里,而身为队长的大剑战士同样如此。 “单挑吗?如果打赢你的话你们可以放我走吗?” 陈安见状,神色变得冷漠。 “这事我说得不算,而且……就凭你一个小刀客也想打赢我?” 盗贼嗤笑一声语气不屑道。 “如果你打得赢跳蚤,我可以做主放你离开。”大剑战士看了眼陈安,似乎动用了什么侦测技能。“跳蚤三十六级,而你才三十级,说实话他打你都有些胜之不武,如果你打赢了的确有资格可以离开,玩游戏我都会尊重PK厉害的高手。” “威哥,您这不是小瞧我了吗?凭你一个刀客也想打赢我?是时候展现我跳蚤的技术了,您看着我是怎么把他给玩死的吧!” 盗贼玩家颇为不忿地说着,然后抽出两把泛着碧绿色的匕首走向陈安。 “不要说老子拿等级欺负你,老子先让你三个技能。” 陈安默不作声地拿出两柄长刀,然后一个冲刺技能眨眼便冲到了盗贼身前,对方刚一作出反应,他又是一招裂地斩打断了对方想要闪避的技能,同时将他打入了晕眩状态里。 然而盗贼的保命技能不少,解除控制自然不在话下,可在他使用消失技能,打算趁机远离对方的攻击范围进入潜行之际,谁知没等他逃开,陈安瞬间衔接上了另一个控制技能。 【挑斩】 糟糕,被打浮空了。 挑落上天的盗贼马上意识到不妙,如果一旦给对方连击的机会,他一个脆皮可就完了。 没办法,必须要交浮空了。 【暗影消逝】 击飞的盗贼突然在空中调整了身子,一个翻滚便落在了地上。 【刀锋之步】 可惜,盗贼最终都没有逃过陈安的追击。 【断筋】 在瘫痪盗贼的速度后,接下来陈安一连套普攻加技能便将盗贼给斩杀在地,至死都没有反击的余地。 “开玩笑吧?盗贼让刀客给控制连击死了?” 围观的黑翡翠玩家有人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应该说对方技能时机抓得真好!”有玩家分析道。“你看跳蚤的技能用错了吗?没有,但是他在用下一个技能准备逃脱时这个空隙却被对方抓住了,等于是对方提前预判了跳蚤的技能!” “啧啧,谁让跳闸自己作死,大言不惭地说让三个技能,一开始老老实实潜行不就得了吗?一个脆皮难不成还想学战士正面硬怼?”有玩家奚落道。 “好了,都别说了。” 这时候,大剑战士出声制止了周围玩家的议论,他第一次神色认真地看向陈安。 “你的PK技术不错,加个好友吧,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竞技场切磋交流一下。” “你之前的话还算数吗?”陈安面无表情道。 “当然,我做人做事一向讲究言而有信。”大剑战士道。 陈安点点头,然后便与对方加了好友。 爱烫头的威哥? “……” 看见对方的名字后,陈安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陈安?!你玩个游戏还用真名啊?”而对方得知陈安的名字同样脸色古怪。 “第一次玩虚拟现实游戏,不知道取名字可以乱取。”陈安满不在乎地敷衍了一句。 “……第一次玩游戏?”大剑战士愕然道。 “哦,以前家里管得严,一直都不给我玩游戏,现在才放松了管制。”陈安发现自己编谎愈来愈厉害了。 “原来如此,不过第一次玩游戏便玩得这么好,看来你很有玩游戏的天赋啊!”大剑战士目光同情地看着陈安,转而却话音一转。“对了,你刚才是怎么预判浮空的?” “我看到他身体在空中动了。”陈安道。 “???”威哥一脸茫然。 “然后我便准备着下一步该如何杀死他。”陈安道。 “眼明手快?”威哥缓过神来道。 “差不多的意思,仔细观察便好了,一般人在施展技能时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动作,只要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停顿即可判断他的下一步动作。”陈安道。 “……要不你还是和我打一场吧。”71 第九十九章 差距 陈安终究没有和爱烫头的威哥打起来,说巧不巧,在他犹豫着是否答应对方pvp邀请的时候,谁知黑翡翠公会那边却发出了召集的命令,听说是有公会玩家发现了一个野外boss,在卡津村附近上线的玩家都必须去参与boss战。 无奈之下,大剑战士威哥唯有遗憾地表示下次有时间再去竞技场好好打一场。 经过短暂的了解,陈安发现威哥并非什么恶人,他其实和很多正常的玩家一样,有自己的脾气,喜欢开荒打野,喜欢与高手切磋交流,只是黑翡翠公会的风评很容易会给人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对于黑翡翠公会里的玩家都会造成认知上的一定误解。 但不可否认一个公会的行事风格对下面玩家都或多或少会产生影响,比如刚才与陈安交手的盗贼,他便完美符合了黑翡翠公会的霸道作风。 既然威哥言出必行没有找他麻烦,陈安自然乐得轻松,在对方带人匆忙离开后,他便奔赴沼泽去抓捕地行龙了。 地行龙说是龙,可实际上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蜥蜴。 沼泽地行龙不同于泥鳄喜欢成群结队,基本上成年的地行龙都会选择独来独往的生存方式,而地行龙最擅长毒素攻击,在没有解毒药剂的情况下与地行龙单打独斗是非常不明智的,幸亏陈安早有这方面的准备。 在捕捉地行龙前必须要将地行龙打到残血瘫痪状态,因为正常的地行龙会不断向玩家发动攻击,想要捕捉都无法办到。 陈安按着攻略找到地行龙经常出没的沼泽,在寻找了半晌他才在一个低洼水塘里看见一只正在翻滚洗澡的地行龙,掏出弓弩射击,将地行龙引到地形平整的地方,不一会儿,他便成功捕捉了地行龙。 尽管沼泽地行龙的外形很丑,可在沼泽地形奔跑的速度堪称飞快,不像是马匹在沼泽地形里首先便会有降低80速度的异常状态,如果要在伯伯尼尔公国混迹,没有一头沼泽地行龙是万万不行的。 离开卡津村一路向东,很快他便来到了伯伯尼尔公国的首府萨拉佩拉。 萨拉佩拉在繁荣程度上远不如大陆西海岸的各个国度,事实上在陈安走过的内陆国家都很少有能比拟西海岸国度的繁荣国家,伯伯尼尔公国同样有海岸线不假,可在海洋商贸发展上面始终不尽人意,反而是同属南海岸的小国兰托里在海贸上搞得风生水起,更别提南海岸最强国度安格里恩王国。 按照习惯,陈安首先在萨拉佩拉接取了大量的任务,自从与情报商人做完交易,原来在路上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都近乎消耗一空,如果再不做点赚钱的任务,他连投宿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在接连完成几个任务,好友信息却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竟然是爱烫头的威哥发来的信息。 “你小子跑去哪里了?火速竞技场较量一下。” “萨拉佩拉做任务中……” “做毛线的任务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现在飞过去萨拉佩拉,等会我去竞技场开房间。” “不做任务没钱吃饭住宿了啊!” “卧槽,你一个高手会没钱?” “还不是你们害的……” “……这样吧,等会如果你打赢了我给你10金,输了不要你钱。” “这样好吗?” “废什么话,那你究竟打不打?” “打!” “稍等一下,你现在去竞技场先等我。” 良久。 “房间74748,密码95279527,速度速度。” “来了。” 早已来到城内竞技场的陈安在npc的指引下,根据威哥发来的信息立刻找到了对方开设的虚拟战场房号。 输入密码点击进入,一阵天旋地转下,他便出现在了一个类似古罗马竞技场似的平台战场里。 “终于来了吗?我已经调了平衡模式,所以不用在意装备技能等级的差距。” 前方,一位大剑战士早已等候多时,待看到陈安出现后当即说道。 “那便开始吧。” 这不是陈安第一次来竞技场,但之前他都是以观战者的角度去观察其他玩家的战斗方式,否则他之前如何能轻易击败挑衅自己的盗贼玩家?无非是其他职业战斗看多了最后学以致用罢了,再加上他本身在现实里便战斗经验丰富,对付这些只懂得根据游戏规则战斗的玩家完全不是一类人。 战斗开始。 威哥率先慢慢接近向陈安,待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他立刻使用了剑士与骑士最常见的起手技能。 【冲锋】 陈安不慌不忙地看着威哥冲到近前,在他准备使用第二个技能攻击陈安的时候,陈安抓住空隙直接一个裂地斩打断了对方的技能,并迅速接上一记挑斩将他给打浮空。 威哥反应很快,浮空后不给陈安连击的机会,他在空中调整身子完后便用剑士特有的凌空斩击还以颜色,瞬间破坏了陈安趁势追击的意图。 第一回合,两人平手。 威哥在试探过陈安后,不再采取横冲直撞的攻击方式,而是不断游走在陈安的周围,一方面是打算引诱对方先出手交技能,二是观察陈安的破绽再决定是否先发制人。 偏偏陈安对他的行为视若无睹,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威哥在身边来回打转。 【疾风突刺】 威哥见陈安像个无处下嘴的刺猬,看起来满身是破绽,可直觉却告诉他对方一定有什么后手。 他决定再次试探,这一击突刺他便没打算强攻,而是想看看陈安会怎么应对,自己则随机应变。 不想陈安没用冷却完毕的裂地击,简单的一个翻滚便躲了过去。 威哥眼睛一亮,心里不再犹豫,突刺到一半他便强行打断技能,用上了一招半月斩朝陈安横扫过去。 这下子躲不过去了吧? 威哥心里想着,结果便看见陈安的身子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截,同时手握长刀搭在腰间。 不好! 一看陈安的姿势,威哥霎时间意识了不妙。 【猛虎拔刀斩】 可惜拔刀斩的攻击速度太快,即便他想躲都躲不过去。 一击必中。 陈安没再给威哥喘息的机会。 衔接上裂地斩与断筋两个技能瘫痪对方之后再打浮空,威哥便彻底无力回天。 战斗结束。 两人传送出了竞技场。 威哥似乎还在处于愣神的状态里,口里嘀咕着不可能的字样。 “给钱。” 陈安走到他的身前直接伸出手道。 “给你。” 威哥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目光愤愤地看着陈安交易了10金。 “要不再来打一局如何?你赢了继续给你10金。” “真的?” “当然,刚才是我轻敌了,这回我一定不会输!” 片刻。 “给钱。” “给!不行!再来一局,刚才我不小心用错了技能,否则你肯定会被我反抓给连死!” “继续10金?” “大丈夫说话算话。” 又是片刻。 “再来!我就不信今天赢不了你了!” 两个小时后,威哥终于不再提出继续了,因为他身上的钱全都输给了陈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竟然一把都没赢……难道我真的这么菜吗?” “其实你打得很好了,至少比我在开放式战场里见过的玩家都要打得好。”陈安看着被严重打击到失魂落魄差点怀疑人生的威哥不免安慰一句眼前的金主。 竞技场的房间有三种,开放式房间,顾名思义,任何人都可以观战的房间。 私人房间,也就是威哥设置过密码的房间。 天梯房间,进入这类房间都是要收费的,收费金额会根据榜单排名来收费,据说天梯排行前百的玩家每次战斗后都少说能收到上千门票金币,虽然胜者占大头,败者都有一点汤汤水水。 “普通玩家我当然不放在眼里,怎么说我在天梯排行榜里都排位两万多名,可是我却一场都没赢你,这实在是不科学啊!”威哥忍不住念念叨叨起来。“每个攻击套路我都没有出错的试了一遍,但最后还是赢不了你……” “这么说吧,如果你想成为高手的话最好还是一直使用自由模式吧。”陈安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见解告诉对方。“自动模式的攻击套路标准是标准了,可始终不如自由模式的灵活多变,你以为你每次都能赢我,但在我眼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里,根本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自由模式与自动模式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威哥怔怔地看着陈安道。 “这种感觉很微妙,你自己用自由模式多打打便知道了。”陈安道。 “难怪天梯排行前列的听闻都是使用自由模式,看见你的操作后我才知道自己与那些怪物真正的差距。”威哥感慨道。“对了,你天梯排行多少?” “没有排名。” “哈?” “因为我没打过天梯排行榜啊。” “你这么强为什么不去打啊?” “等级装备技能不行呗,如果碰到40级的玩家怎么打?技能都不对等。” “也是,40级玩家有领域,而天梯又没有平衡模式,不过我相信等你等级高了一定可以在天梯排行榜前列占据一席之地的!” “再说吧。” 第一百章 惊愕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的时间,陈安的生活轨迹像是一条没有什么波动的平直线条,从概率学上来说,只要你不主动招惹麻烦,麻烦便不会轻易找上你。 他不知道脑内的神秘物质为何会把自己丢到这个世界上来,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是它有意或无意的行为,没有判断的基准,陈安自然无从得知它是否有所谓的思想。 这是他第三次穿梭时空,该适应的他都适应了,面对这种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他能怎么办?正如那句老话说的,生活像是强奸,如果你无法反抗就尽情享受吧。 他谈不上享受,只要一想到这方面的问题,他思绪便五味杂陈,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尽量减少去胡思乱想,反正到头来都想不出一个结果。 离开萨拉佩拉,他继续踏上了往东的旅途,除了在路上遇见几次恶意pk的事件,生活依然无惊无喜,唯一变化的是他的等级却在稳步提升。 直至他来到安格里恩王国南海岸城市盖尔维斯,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身处在盖尔维斯的陈安打算去爬山,山在盖尔维斯港口的附近,如果从山顶上眺望便能够俯瞰整个盖尔维斯的港口风景。 他在酒馆听人说那里的风景很美,站在山顶的亭子,感受着一览众山小,一时间都能忘记心中的烦恼。 陈安心里有烦恼,可他的烦恼已经不会影响到生活,爬山,仅仅是他想看看那里的风景是否真的如此美丽。 一般爬山最好的风景都在日出与日落之时,而陈安选择的是日出前,所以天色尚黑蒙蒙的时候,他便爬起了床,一路向山中进发。 这个时间段极少有玩家会和他一样爬山,即使有,或许爬山路线都不同,由于是在城里,山里都没有什么危险性大的野兽怪物,哪怕是新人都能轻松对付。 接近山顶凉亭,天刚刚破晓,再迟一些,太阳便会慢慢升起。 他以为自己会是早晨第一个抵达山顶的人,因为他在路上都没有遇见半个玩家,谁知道他在登上凉亭后才发现早有人提前他一步守候着日出的风景。 这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他身穿着白色的劲服,腰间佩戴着一柄不起眼的长剑,双手背着身后,目光始终远眺着港口的方向,以至于陈安走到他身边都视而不见。 陈安不是喜欢与人客套自来熟的人,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打招呼,他自然不会随意凑上去搭话。 再加上海平面方向日出正在升起,如此美景他可不愿意受到打扰错过。 凉亭上的两个人,不言不语,直至日出完全升起,陈安身边的玩家终于扭头看向了陈安。 “你需要一个任务吗?” 嗯? 陈安莫名其妙地看向身旁开口说完的年轻人,片刻,他才意识到对方不是玩家,而是一个npc。 “什么任务?” “帮我去保护一个人。” “谁?” “他叫杰勒米·西恩,盖尔维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船商。” “任务要求是什么?” “一个月内保他安全无恙,最近他的船队正在招聘水手,你现在便可以去应聘。” “如果我应聘不上呢?” “不,你一定会应聘上的。” “……好的,任务结束后我去哪里找你?” “一个月后,这个时间点来这里找我吧。” 话音刚落,陈安眼前的神秘年轻人便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山间。 看着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凉亭,陈安下意识以为他出现了幻觉,可看到任务栏上出现的新任务图标,他才知道这不是幻觉。 想来,他碰上了一个超级npc。 我该感叹自己的好运吗? 陈安摇头心想着,然后他便下了山,找到了任务里提示的招聘地点,经过一番对话,他果不其然的应聘上了船队的npc。 他的雇主杰勒米·西恩在盖尔维斯是一个非常具有传奇性的人物,母亲早亡的他从小便跟随在父亲身边出海闯荡,随着父亲老迈,他肩负起家庭重任,并通过父亲留下的人脉帮助,耗尽钱财通过走私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头脑灵活且处事不缺圆滑的他很快壮大了自己的事业,并成功跻身于盖尔维斯排行前十的船商,同时迎娶了一位知书达理的白富美小姐,可谓是站在了人生巅峰的赢家。 只是他不清楚那名神秘的npc为何要他保护对方?难道是有竞争对手要暗杀他吗?可自己一个小小的水手又怎么能时刻保护在他身边? 思来想去,他决定按部就班,平日没事的时候他都会在偷偷尾随对方在暗中提供警戒保护,可连续尾随了十来天,他发现根本没有人意图谋害自己的雇主。 每日清早,杰勒米·西恩在与美丽可爱的妻女告别后便会来到船队办公,时不时会去拜访当地的名流声望,工作结束,他便会直接回到家里陪伴妻子女儿,除非是特别的宴会邀请他才会带着妻女出门,否则一律都待在宅邸里。 一直到任务的第十八天,船队终于有大任务了,甚至连雇主都要亲自出马。 三条载满货物的三桅大帆船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盖尔维斯的港口,而身为水手的陈安则登上了雇主的船只。 船上的生活非常枯燥,每日工作完毕,他便会待在拥挤狭小的休息舱里闭目养神,基本上与周围的npc船员交流都为零。 船队离港的第七天,他们遇到了恐怖的海上风暴,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扑来,三条载满货物的大帆船无一例外的全部拍得粉碎。 风暴来临的时候,陈安便一直默默注意着雇主,在船只倾覆的瞬间,他猛地抓紧雇主,同时另一只手抱着一截断裂的圆木桅杆。 这或许是陈安在这个世界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在大自然天威下人类的渺小。 他在海浪的冲击下不断随波逐流地翻滚着,生命值不断下降,若非他有着玩家的身份,他一定会死在这场风暴里。 通过背包道具里的药剂补给,他总算熬过了海上狂暴的滔天巨浪。 风平浪静后,他怀里的雇主都已出气多进气少,明显频临死亡不远,幸亏他有药剂及时挽救了他的性命,否则任务肯定要失败了。 没两天,一只过路的船只救起了两人,顺利将他们送回了盖尔维斯,由于雇主一直发烧昏迷不醒,在将他平安送回雇主宅邸他便不告而别,然后在翌日破晓前一路奔向了港口山顶的凉亭。 “你来了。” 登到山顶,发布任务的npc果然按照约定出现在了凉亭里,他在看见陈安时相当冷漠,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到来。 “你要我保护的人已经平安送回家里了。”陈安凝视着对方,道。“你似乎一早便知道他会遇到海难?” “是的。”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能未卜先知?”陈安讶异道。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秘密。”年轻人转过身子,看向远方的港口。 “你是gm?”陈安下意识道。 “这个世界没有gm。”年轻人道。 “……你真的是npc?” 陈安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玩家眼里看来,我的确是npc。”年轻人道。 “可你……”陈安蹙眉凝思起来。 “很奇怪吗?”年轻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安一眼。“其实,我和你是一类人。” “什么意思?”陈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们都是活在游戏里的真人。” 第一百零一章 对话 “你……” 陈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可惜你的掩饰再好最终都没有瞒过智脑的扫描。” 年轻人抬手指了指天空。 “所以我在接受她的预警后便主动提出与你进行交涉,毕竟,你我好歹算是同命相怜之人。” “……你们打算怎么对待我?”陈安沉默半晌道。 “其实你不用抱着太强的戒心与抵触,如果我们真想对付你,你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吗?”年轻人语气风轻云淡道。“虽然排除数据故障是她的本职工作,但看在我的份上,至少她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她和我都只是想要知道两件事情,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那你呢?”陈安突然反问道。“既然你和我同样是这个虚拟网络世界里的真人,为何你说的她没有对付你?” “你真的以为她没有对付过我吗?”年轻人深深地看了陈安一眼。 “……”陈安像是意识到什么闭嘴不言,而是将话题岔开到之前他的提问上面。“在你的世界里有穿越时空之类的科幻题材小说吗?” “有的。”年轻人点头道。 “我现在的情况便如科幻题材小说里的主人公,按照现实时间的计算,约莫在一年前,一颗天外流星砸中了我的脑袋……” 接下来,陈安如实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对方。 “原来如此。” 陈安仰起头看着天空,似在和谁在进行了一番交流后缓缓开口道。 “有玩家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瞬间,在一阵色彩斑斓的空间扭曲下,两人消失在了盖尔维斯港口的山顶凉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边上。 陈安不自觉地看了眼地图显示,结果地图上只显示了四个字。 未知地界。 “不用看了,这里是本世界最神秘的地方约束之地,或许在本游戏临近尾声的时候才会开放的地图。” 年轻人似乎察觉了陈安的举动直接点明道。 然后,他拍了拍手。 湖岸边上立刻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请。” 他伸手朝陈安作出示意,紧接着便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在了上面。 “也就是说,大概半年后,你又会再次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待陈安刚一落座,年轻人便目光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湖泊问道。 “至少之前的规律都是如此。”陈安平静下心道。“说实话,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与我处境相似的异类,在你说出那番话后我到现在为止都依然感到不可思议,总觉得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我和你是不同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因为你还活着,我却死了。” “???” “不明白吗?现实里我已经死了,如今我只是活在游戏网络里的一个幽灵。”年轻人轻声解释道。“从这款游戏尚处于单机阶段,我便来到了这里,直至游戏演变成大型线上虚拟网络游戏,我都从未离开过,当这款游戏的寿命结束,我才能从此脱离出这个世界重获自由,这是我和她的约定,我的命运。” “很孤独吧?”陈安默然良久。 “你说呢?”年轻人摇了摇头。“在观察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你和我从前很像。” “性格吗?”陈安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相似经历造成性情上的变化。”年轻人转过头看向陈安道。“我看得出你心里很迷茫。” “从小到大我便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如果没有那次奇遇,或许我的人生会一直没有波澜的走向死亡,你能想象一个普通人突然化身成超人,甚至对于杀戮都能习以为常吗?如此巨大的落差使得我自己都分不清未来该何去何从。”陈安心生感慨道。“我看过心理医生,可惜效果不好,因为他们总是不能回应我心中的困惑,所以我尽量开始放平心态,淡漠性子,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忘却种种的迷茫与烦恼。” “所以我才说你和我从前很像。”年轻人从桌上变出了两壶酒,一壶递给陈安,一壶拿在手里饮了一口。“其实你的迷茫全都源于你的逃避。” “逃避?逃避什么?”陈安费解道。 “逃避你不敢正视的未来。”年轻人道。“如果你有一颗坚定自己未来的心,你便不再会陷入迷茫。” “可是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未来。”陈安拿起酒灌了一口苦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而你心底最大的欲望是什么?”年轻人道。 “我吗?”陈安沉思道。“在现实生活里,我对金钱名利与奢侈享受没有太大的追求,我对漂亮的女人偶尔会有遐想,遇见看不惯的事情会打抱不平,我不喜欢惹事,但惹到我的绝对会吃苦头,如果是穿梭时空的世界里,我甚至会遵循最痛快的方式杀人泄愤,尽管我已经非常约束自己的冲动了……如果要说我有什么愿望,我希望可以回到原来穿越的世界里,因为有些人在等我,而我不想让她们等待太久而失望伤心。” “你知道我最初的愿望是什么吗?”年轻人说着,他伸出手,张开手掌然后紧紧握成拳头。“力量。” “真是单纯的愿望。”陈安道。 “因为没有力量,恐怕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年轻人淡淡道。“而且,如果没有力量,你什么事情都办不到,阻止不了,最后只能让悲剧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然后呢?”陈安好奇道。 “然后……很多人都因我而死了。”年轻人道。“虽然我已经重新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可是,悲剧已经发生了,即便一切重来心里都始终会留下一道伤痕。” “你后悔吗?”陈安道。 “悔过恨过又有何用呢?”年轻人道。“该放下的我都放下了。” “我感觉得到,你之前的人生经历一定很精彩。”陈安道。 “与其说精彩,不如说黑暗吧。”年轻人朝陈安笑了笑。“因为你永远想象不到在你这类良心未泯之人眼里的我会有多么邪恶。” “起码你现在获得了救赎,不是吗?”陈安道。 “算是吧。” 这句话,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站起身子,卸下了腰间的佩剑随手递向陈安。 “这是当年陪伴了我很多年的长剑,长剑名为烈风,今天便当作给你的任务奖励吧。” “可我擅长的是刀。”陈安拿出自己的长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变一下就好了。” 说着,他在长剑上轻轻抹过,一阵光华闪耀,长剑如他说的变成了长刀。 这时候,陈安才接过了长刀,道了一声感谢。 “回去之后慢慢享受你的异界游戏之旅吧,你我缘尽于此了。” “以后我们不会在见面了吗?”陈安问。 “或许会,或许不会,可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了。”年轻人道。 “什么意思?” “迟早你都会明白的。”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星光开始慢慢消散成碎片。 “最后送你一句个人忠告,如果你找不到自己的未来,不如遵循本心活着,无需再继续压抑逃避。” 当对方彻底消失不见,陈安立刻弹出了这个未知的地界,在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原来住宿的旅馆房间里。 真是神奇。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伸手无意识握紧了对方给予的长剑(刀)。 而他的游戏等级都自动跳到了40级。 这是最后的任务赠礼吗? 第一百零二章 天梯 一个任务升6级,这在其他玩家眼里根本与开挂没有区别,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特意屏蔽了好友上面的等级信息显示。 尽管陈安升到了40级不假,可他现在应该算是最水的40级玩家,除了一把魔改过的极品长刀外,其他的装备技能一概都停留在30级左右。 然而40级的优势在于自动点亮的领域技能。 【刀锋领域】:在一定范围内大幅度增强自身属性与技能,并根据不同程度削弱领域内的敌人。 看到这里,陈安终于明白了40级玩家的优势,难怪如此之多的玩家不惜日夜练级都要冲上40级,因为40级与40级之下根本就是两个游戏,尤其是对竞技场玩家影响甚大,想想当初第一个升到40级横扫天梯的玩家即可一目了然。 如果没有那名神秘年轻人的出现,或许陈安在盖尔维斯休整数天便会继续向东进发,听说东面是这个世界最强盛的国度希瑟帝国,基本是每个进入游戏的玩家都向往的文明之地,而陈安又岂会错过。 可是现在他的原定计划无疑彻底打乱了。 先提升一下装备技能再去吧。 他如此想着。 但无论是换装备还是升级点亮技能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偏偏陈安身上的金钱恐怕连技能都学不全,更别提交易行里昂贵的40级装备了。 赚钱最快的途径是什么? 毫无疑问,天梯竞技场。 凡是游戏高手大多数时间都混迹在天梯竞技场里,又能赚钱又能磨炼技术,完全一举两得。 而陈安不怕在竞技场中让人杀死,因为竞技场有认输的选项,一旦认输,系统在宣告赛果后便会将玩家传送出去,安全非常有保障。 看着时间尚早,陈安先去职业大厅将所有钱都提升点亮了合适的技能,然后便直奔竞技场进入天梯模式。 天梯模式为自动匹配,具体会根据玩家的天梯分数匹配相应的玩家,分数愈高,意味着匹配的对手愈强,直至天梯前百名,彼此的分数都已经相差不大,实力方面都旗鼓相当,最后的胜者往往都是竞技状态更好的人。 由于陈安此前一直没有参与过天梯比赛,天梯分数都是零,所以他一开始匹配的都是菜鸟级别的玩家,有时候他都没有出手,对面一看到他的等级便自动认输,临了不忘骂骂咧咧几句。 “卧槽,升到40级才打天梯,在低分区装b虐菜有意思吗?” 没过多久,他的天梯排行从数百万名火速飞升到万名之内,渐渐地,他的等级都已经不再是优势,因为更多的玩家都处在40级左右。 可惜他的对手和爱烫头的威哥在pk技术上相仿,每场匹配花不了十分钟便能轻松解决,进入千名开始,对手的实力终于有所提高,最关键的是观战付费的玩家都多了起来,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金钱将流入陈安的口袋里。 “大家好,我是雷家小莫,欢迎各位大驾小莫的直播间,今天我便将为大家带来《埃尔德兰的天空》里几场精彩的天梯对战解说,如果新来的朋友觉得小莫解说得不错记得点个关注哦!” 陈安不知道在他再次自动匹配完成后,游戏里的现实世界里正有一个人气颇高的虚拟网络主播随机点开了他的天梯对战房间。 “我们先看一下双方交战的对手,咦,居然是盗贼vs刀客?我看下,盗贼玩家想必不少玩家都不陌生,他便是天梯排行榜里赫赫有名的神经刀浪里白嫖,他最好的战绩曾经打赢过天梯排行85的狂砍哥与排行77的绣花美眉,最差的时候输给过排行1000名外的散人玩家,所以不愧其神经刀之称,要知道天梯千名内的玩家基本都发挥稳定,只要不发生太大的失误很难会输掉比赛,可白嫖哥却不同,因为他的发挥完全取决于对手的实力与排行,愈是排行高的玩家,他的状态便愈好,反之,面对比自己排行低的玩家便喜欢浪技术,结果浪啊浪就把自己浪死了,这一次他的对手是排行886的刀客,比起白嫖哥要低500左右的排行,看来今天白嫖哥又要浪了,不知道这次他是否会翻船呢?我们敬请期待吧!” 运气不太好啊,排行竟然比自己高513名。 天梯竞技场是统一的圆形竞技场,竞技场大概有足球场大小,场中央立有十二根圆柱,依次按照钟表顺序排列。 自配传送入战场后,他第一时间便观察了对方的职业与排行。 盗贼,排行373名。 看来是个有些棘手的对手。 “白嫖哥起手便用了盗贼的潜行技能,看样子他打算先摸到对手身边,不知道是准备试探还是强攻,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先查看一下刀客的资料……陈安?嗯?这年头玩游戏还有人用真名的?不管了,反正这是别人的爱好,或许是想借此出名也不一定,然而刀客职业在竞技场可并不强势,我手头里有资料显示,天梯前百的玩家里,刀客职业仅有三位,可谓是非常冷门的职业,而骑士剑士法师等职业占据了前百里百分之七十以上,看来强势的职业永远都是主流的职业……我们在看看刀客的战绩……卧了个大槽?!!小莫我没看错吧???97胜0败?胜率百分百??g!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我想现在很多正在看小莫直播的朋友们心里都有这个想法吧?小莫同样不例外,可经过小莫冷静分析一番,我认为这个不可思议的战绩的确有可能出现,我猜,这名玩家应该是冲到40级才入的竞技场,而且技术相当不错,前期他可以依仗等级优势一路碾压上来,后期则依靠技术强行打到了97胜,当然,前提是你的技术一定要过关,如果现在有从未打过天梯且40级技术不错的玩家,不妨可以尝试一下这种夸张的连胜……” “现在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回到赛场,白嫖哥不出意料的摸到了刀客身边,刀客却意外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嗯?刀客怎么闭上了眼睛?准备认输吗?而白嫖哥面对这个情况准备用什么技能对付刀客呢?闷棍?偷袭?致盲还是强攻背刺?” “背刺!白嫖哥又浪了!他竟然没用闷棍或偷袭控制对方……卧槽,我们看见了什么,刀客躲过了白嫖哥的背刺,立刻裂地斩晕眩白嫖哥,白嫖哥没有迟疑,瞬间解开了晕眩,咦……白嫖哥又被打浮空了?怎么回事?我刚才眼花了,你们有谁看见刀客是怎么打白嫖哥浮空的吗……” “消失!白嫖哥交了浮空用了消失,看来白嫖哥真是大意了……不对,白嫖哥怎么没逃掉?白嫖哥怎么又被打浮空?白嫖哥……” 然后,主播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口中的白嫖哥活生生让陈安给连死了,而且至死都没有落地。 “……我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刀客要出名了。” 当比赛结束,白嫖哥化成白光传送出竞技场后,主播小莫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 “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白嫖哥日常浪死1/1。” “刀客的反应太夸张了吧?好几次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反抓白嫖哥的,而且最后竟然一套连死白嫖哥,实在太6666了。” “憋屈的白嫖哥,我敢打赌他以后再也不敢浪了,实在太丢面了,连个还手余地都没有……” “强烈要求小莫继续解说刀客的比赛!” “楼上+1。” “+1。” 看着不断从眼前飘过的观众弹幕,同样对刀客产生强烈兴趣的主播小莫自然是不会放过继续解说刀客比赛的机会,可他在对战房间里找了几圈最后都没有找到有刀客的名字。 “刀客下线了?” “不会吧?这就不打了?说好的100连胜呢?强迫症实在不能忍!” “我加了他好友,可是他没有加我,有人加到刀客好友吗?” “我加到了!!!可没说几句他就把我删了,囧!” “应该是太累了今天不想打了,毕竟连续打98胜,这要打多久?是个人都受不了。” “强烈要求主播明天继续解说刀客的比赛!否则取关!” “取关+1。” “+1。” 第一百零三章 游戏内外 结束第98场天梯对战,陈安都不免感到了心神上的疲惫,他的对手浪里白嫖尽管排名高,可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力,也不知是否轻敌大意的关系,要不然一个盗贼潜行攻击的时候怎么会使出背刺而不是偷袭闷棍之类的控制技能,既然他托大自寻死路,陈安自然毫不客气地收了他的人头。 退出天梯竞技场,想着第二天再展开赚钱大计,谁想到好友栏突然提示上千个好友的添加申请,当时陈安都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情况?等到他同意了一个好友的添加,说了几句话他才明白其中的缘故。 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虽然他如今身处于虚拟网络游戏世界里,可游戏之外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彼此间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定的干涉与影响。 而他刚才与浪里白嫖的天梯对决好巧不巧的让一个虚拟网络主播当众进行了直播解说。 看见陈安在天梯里狂虐浪里白嫖的风姿,一时间引得无数观战的游戏玩家都将他奉为了新晋的神秘大神,无怪乎会有这么多人添加他的好友。 陈安在删掉之前添加的好友后,连忙把好友申请都给屏蔽了,没办法,添加的人太多了,如果他再不屏蔽,添加的人数都快突破五千了。 他本来便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只是在机缘巧合误打误撞下竟然入到了许多玩家的眼里,对此陈安都哭笑不得。反正他打定主意,纵然引起再多人的注意,他都会一如既往的保持低调置身事外。 “安哥牛b!98连胜一口气冲到天梯820名,这在整个《埃尔德兰的天空》都前所未见!没想到你还真是一尊游戏大神啊,输给你实在不冤……” 这时候,不知从何得到消息的爱烫头的威哥发来了好友信息。 “一时侥幸罢了。”陈安谦虚地回了一句。 “对了,你怎么突然40级了?之前见你不才30级吗?开挂都没有你升级这么快吧?”威哥回道。 “知道神秘剑士吗?我从他那里接了个任务,花了很长时间完成后便升到40级了。”陈安蹙了下眉,明明他把等级信息屏蔽了,威哥是怎么知道他的等级的?难不成当时观战里有威哥吗?但是为了回应威哥的问题,他只好半真半假的告诉了威哥,他也是不久前回过神后才知道自己遇见的神秘年轻人便是玩家口中传闻的神秘npc剑士。 “卧槽,你运气真好!这么好的事情当时怎么不叫上我?”爱烫头的威哥显然知道神秘npc剑士,听完后不禁大喊大叫起来。 “没办法,单人任务,叫再多人都白搭。”陈安道。 “算了算了,游戏里总有几个撞到大运的幸运儿,多你一个也不稀奇……可我还是羡慕嫉妒恨啊!”威哥在那头回道。“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打天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游戏论坛竞技区置顶的帖子便是你之前与浪里白嫖的战斗视频,那反应,那连招,太牛逼了!” 原来如此,现实世界里暴露了吗? 听此一说,陈安顿时明白过来,看样子他以后的天梯战斗恐怕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不过这是好事,因为人多意味着他的收入会更多。 “突然升到40级,没钱买装备点技能,只好去天梯赚点钱了。” “……高手就是高手,小弟无言以对,可是没钱你可以向我借啊,怎么?不把我当朋友吗?”威哥道。 “你看过40级的装备价格便知道了。”陈安道。 “……好吧,当我没说。”威哥沉默了片刻道。 如今愈是多人升到40级,意味着40级的装备愈是稀缺昂贵,毕竟40级才开放不久,产出远远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没个一年半载恐怕40级的装备都很难普及。 40级装备获得除了高等级的副本boss外,做任务一样可以获得,但高等级的副本boss攻略困难,极品装备基本都内部消化,很少会流出市场,任务的时间流程又太长,运气好的话都要十天半月才能完成。 陈安不像其余玩家有大量的时间可供娱乐消遣,既然金钱能换来时间,他便绝不会吝啬金钱。 98连胜看似夸张,可真正收入却不多,占据大头收入的还是最后几场天梯战斗,站在观众的角度,有几个人愿意花钱去看天梯排行千名之外菜鸡互啄的对决? 所以他一直坚持打到千名内不是没有道理的。 留下少许住宿吃饭的金钱,其他钱全都给他点技能去了,至于装备现在根本不是他能考虑的范畴。 外界游戏圈闹得再沸沸扬扬,可身在游戏里的陈安却毫无所觉。 第二天清早,他便若无其事地步入了竞技场再次开始了天梯之旅。 第一场天梯对决,他的运气不好不坏。 对手是骑士,天梯排行793名。 比赛一开始的观战玩家并不多,可在陈安与骑士战斗不久,瞬间一大波玩家涌入了这间对战房间里,想必是有人看到了传说中98连胜的陈安后立刻奔走相告的关系,结果许多没见过陈安战斗风姿的玩家都抱着好奇来一探究竟。 陈安没有令众人失望,他的对手骑士是个防骑,血高防厚,最擅长磨人,一般对付这类玩家物理系职业是最痛苦的,因为与擅长磨人的防骑战斗最考验耐心,一场战斗下来少说都要花费半个小时以上,根据考据,时间最长的一场天梯战斗源自两个高排名防骑的对决,两人一打便打了三个多小时。 而陈安根本没有给防骑磨血的机会,从头到尾他都一直控制着防骑持续输出到底,即便如此他都硬生生打了十分钟才把对方打死,观众是看爽了,但陈安却感到了异常恶心,如果是现实该多好,一刀枭首便能直接杀死,哪来的不科学的防御血量。 结束对决,陈安继续开始匹配战斗,而观众的玩家随之愈来愈多。 这时候他才发现,愈是往上打,排名上升便愈慢,除非遇到高排名的对手,否则一次排名才上升寥寥的个位数。 像是陈安打完防骑,原本他的排名820,打完后816名,都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前百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观战的玩家足够多,收入方面恐怕都已经不逊色于前百的天梯对决。 “大家好!我是雷家小莫!很高兴再次为大家带来安哥的天梯对决直播解说……” 游戏里陈安在天梯战斗,游戏外则有人在解说,作为第一个解说陈安的主播,雷家小莫的人气都无疑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许多第一次听闻陈安名号的玩家若想具体了解一下,都会下意识找到发掘出陈安的雷家小莫身上。 “这是我们安哥在天梯里的第三十九场战斗,毫无疑问,之前的三十八场战斗安哥都取得了连胜,并把他的连胜纪录刷新到了136连胜,可安哥是否能继续保持他神话一般的连胜纪录呢,我们一起敬请期待吧……” 安哥是论坛玩家给陈安取的名号,由于陈安在天梯对决里始终保持着凌厉狠辣的战斗姿态,所以玩家们都纷纷调侃,社会我安哥,人狠话不多,结果一下子安哥便成为了大众耳熟能详的外号。 “如今安哥的天梯排行561名,即使是38连胜都未能使安哥的排行飞速跨越入天梯百名之内,当然,主要是安哥的对手排行都太低的关系,如果各个都像白嫖哥这类的高排行玩家,38连胜足以令安哥步入前百里,现在安哥的运气来了,他的对手是排行294名的冰法越长大越孤单,我想各位玩家都不陌生越长大越孤单,谁让她在游戏里颜值与才华都具备的漂亮妹子,而面对孤单妹子,我们安哥会怜香惜玉吗?嘿嘿……” 在天梯竞技场陈安并非第一次与女玩家对决,可前面女玩家的天梯排行都很低,而高玩的女玩家稀少是游戏常态,即便是天梯前百里的女玩家都仅有三个。 这是陈安第一次碰到高排行的女玩家对手。 “竟然是安哥耶,等会还请对小妹手下留情咯。” 孤单妹子见到自己的对手是陈安后首先露出了小女生心态,一副柔弱羞怯地和陈安打起了招呼。 “……” 陈安没有答话,只是拔出了刀面无表情地走向了对方。 “出现了!出现了!孤单妹子的楚楚可怜战术,如果各位观众老爷们以为孤单妹子真像外表一样柔弱可欺的话,我保证你们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直播空间里,小莫兴奋地大喊起来,同时一条条弹幕刷过。 “孤单妹子真可爱,恨不得揉进怀里怜惜一番。” “嘿嘿,楼上没听小莫说吗?孤单妹子的外表可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放开安哥,孤单妹子有什么绝招都冲我来吧,我x某人何惧!” “安哥挺住!千万不要让孤单小婊砸给骗了!” “敢说孤单妹子坏话的都得死!” “医生!医生!又有一个受虐狂犯病了!” 战士职业与法师对决关键是拉近距离,因为法师和猎人游侠都擅长远距离攻击,然而冰法不同于火法,在近战的情况下,冰法往往比火法更具自保能力。 冰元素保护兼输出,冰霜之环冷冻,冰霜箭减速,寒冰屏障大幅度增强霸体防御等等。 冰法攻击逊色火法不假,但冰法更适合pvp战斗,一旦处于冰法控制之下,倘若不能及时摆脱,获胜的希望都会变得极其渺茫。 开场孤单妹子便召唤了冰元素,并控制着冰元素拦在身前阻挡突进来的陈安,打算配合冰元素控制住陈安的行动能力。 冰霜箭加冰元素的冰凌攻击,陈安普通的一个疾走便躲了开来,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任孤单妹子如何释放技能都无法阻止他冲到自己身前。 在陈安与她近在咫尺,看似要发动攻击的刹那,孤单妹子瞬间使出了大范围的控场技能冰霜之环。 还想躲? 孤单妹子心想着,可当她看到陈安消失在眼前后神色突然大变。 【寒冰屏障】 当她刚一用出技能,陈安便现身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同时猛地挥刀砍出。 “漂亮……我想观众可能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莫来告诉大家,在孤单妹子准备冻住安哥的时候,安哥似乎早已察觉,在孤单妹子释放技能之际便用了【刀锋之步】的进阶技能【刀锋突袭】,不熟悉刀客的玩家可能不知道,【刀锋突袭】施展后有零点三秒的无敌时间,但这零点三秒的无敌却很少有玩家可以成功挡过敌人的技能攻击吗,但我们安哥却办到了,而且成功迫使孤单妹子交出了最重要的保命技能【寒冰屏障】。” 在主播小莫解说的时候,孤单妹子已经控制冰元素回到身边救主,按照正常的打发,与冰法对决最好先杀死冰元素,如此等于削去了冰法的一只手,可陈安偏偏没有。 他在冰元素到来前,一记重斩将孤单妹子击退至冰元素身边,电光火石之间冲到一人一怪面前直接裂地斩同时晕眩,最后以一打二把孤单妹子硬生生给格杀当场。 “前所未见!前所未见!” 看到陈安竟然用pve拉怪集火的方式杀死了孤单妹子,结果顿时引起了主播小莫与观战的玩家一阵惊呼! 还有这种打法?还有这种操作? 第一百零四章 反杀 与玩家对战的次数愈多,陈安愈是深刻感到这款游戏体现出来的另类真实感,他说的真实来源于人物的操作自由度,在熟悉游戏的程序规则后,现在他基本上能够发挥出现实世界里的七成实力,这便意味着无论他的对手是谁,只要是现实里无法打败自己的人,游戏里同样打败不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款游戏其实是不平衡的,但是真正能够打破游戏平衡的其实只有寥寥数百余人,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天梯排行榜靠前的玩家。不过相较于游戏里占据主流的上千万玩家,这数百余玩家如同汪洋里的一滴水,即使再强都不能影响到游戏正常的运营,如果遇到几十个等级相仿的玩家围攻,他们一样会死,绝不会出现以一敌百的夸张局面;可在天梯单人对战里,这些玩家便是绝对意义上的王者,除非有人可以像他们一样发现游戏的奥妙打破平衡,否则终其一生寻常玩家都只能仰视他们。 陈安的装备不好,技能未学全,但他有一把好武器。 在攻击力足够的前提下,他和正常装备技能齐全的40级玩家是没有区别的,不同的在于他的实力会随着装备技能的补齐愈来愈强。 第二天42连胜,天梯排行升到502名,陈安便退出了竞技场,之前98连胜遇到的菜鸟多,所以对决时间都很短,可进入天梯千名内,对手的实力都水涨船高,对决时间都不断拉长,相对的精力都开始剧烈消耗,所以打完第42场比赛,他便干脆休息去了。 42场天梯对决总共给陈安带来了将近上万金币的收入,真可谓是穷小子一朝翻身成为富家翁。 打开交易行,看着40级合适的刀客装备,最便宜的都三四千金,他这点收入无疑有点杯水车薪的意思。 在职业大厅学全技能,金币数目都降到了6000左右,秉着攻击是最好的防守,40级长刀的价格在8000金左右,这已经算得上价格实惠了,看看那些热门职业的武器,暴风大剑18000金,荆棘长枪12000金,新月法杖16000金,幽灵长弓13000金……要不是刀客是冷门职业,陈安想再买把好武器少说都要天梯竞技场里再打上六七十场连胜。 最终,他花了5800金买了一双40级具有速度加成特效的鞋子。 “卧槽,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混成天梯大佬了,什么情况?” 好友信息响起,采购完回到旅馆休息的陈安随手点开,然后便看见了久未联系的绝情神龙发来的信息。 “可能是我比较有游戏竞技天赋吧。”陈安回道。 “……不公平啊!哥哥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款游戏,游戏年龄至少都快有20年了,可是我居然比不上第一次接触游戏的萌新,好想哭,求安慰,求抱大腿……”对面绝情神龙发来的信息相当搞怪,显然调侃的意思居多,心态依然乐观。 “最近我都在打天梯赚钱买装备,等我空闲下来了便任你差使。”陈安不会忘记当初绝情神龙对自己的好,心里难免想着投桃报李。 “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叫你的时候千万别装死哦!”绝情神龙兴奋道。“我这边最近发现了一个难度超高的副本,正需要你这种强力人物来帮忙攻略。” “别期待得太早,我打算天梯赚够钱买完装备后便前往希瑟帝国游历,然后转向光辉圣堂的圣地启示山,最后才一路返回蒙特列斯。”陈安道。 “没事没事,我说的副本恐怕没个三五月是很难攻略下来的,现在我和朋友要不是打些难度低的副本看看能否爆出40级装备,要不就是做40级装备的长线任务,如果不把40级装备都搞齐,即便有你在我们都很难攻略下来这个副本,这段时间你慢慢玩吧,等你回来后说不定我们才刚好换上全套40级装备。”绝情神龙道。 “……你们真够拼啊!” 陈安当然清楚想要凑齐40全套装备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与时间,然而并非人人都能像他一样通过竞技场赚钱买装备,类似绝情神龙的普通玩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慢慢换装,当然,如果是游戏大土豪的话,一天不用便能完成换装。 “这也是游戏的乐趣之一嘛,反正哥哥我便喜欢弄齐装备技能,然后便四处装b闲逛。”绝情神龙喜滋滋道。“可惜,再怎么装b也比不上我们的安哥啊~~~~” 最后一句话绝情神龙故意拉长了声调,看样子是非常了解陈安目前的现状。 “好了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打算好好休息了,明天还要继续天梯奋斗了。”陈安笑着回道。 “有事,当然有事!”绝情神龙连忙道。“你明天打算几点钟去打天梯?我之前和朋友吹牛说是认识你,结果一个都不相信,简直气得我手抖,什么时候认识你都要给出证明了?然后我便说了……” “明天早上9点,我会准时进入天梯的匹配。” 听完前因后果,陈安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千万别放我飞机啊!不然我朋友能笑话我一年……” “知道了知道了。” 晚上,游戏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 《818我和安哥不得不说的秘密,并附上安哥明日进入天梯匹配时间》 翌日,陈安准时在九点钟出现在竞技场再次开始匹配天梯模式。 当他匹配完成,传送入战场,瞬间无数观战的玩家便涌入了他的对战房间,想来这些人都看过了游戏论坛的帖子,早已在竞技场恭候多时。 “原来那帖子说的是真的!” “哈哈!沙发,不是第一个我吃屎。” “楼上可以去吃屎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安哥竟然是第一次玩游戏的小白,这游戏天赋t太恐怖了吧。” “我同样看了论坛的爆料贴,我觉得安哥不像是小白,更像是以前隐退的游戏竞技大神。” “不,我觉得安哥就是游戏小白,不过他在现实里一定是个军人,要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反应与身手。” “下注了啊!下注了啊!来猜猜安哥现实里究竟是什么职业啊喂!” “军人,杀手,雇佣兵,格斗高手……???女装大佬???谁t贴出来的投票选项?” “女装大佬+1。” “大雕萌妹+1。” “……” 游戏论坛或者直播间弹幕闹得欢天喜地不可开交的时候,游戏里的陈安却异常冷静地观察着这次他的对手。 对方的信息显示叫萝兰,天梯排行432名,职业亡灵法师,这是前段时间《亡灵崛起》大型活动中曾大热过的法师职业,其特点在于召唤与诅咒。 一开场,对方便召唤出了一支五人骷髅小队,分别是一个持盾骷髅,两个持斧骷髅与两个弓箭骷髅。 骷髅的防御血量不高,可攻击不弱,再加上亡灵法师躲在身后的猥琐配合,一般玩家很难在正面交锋中取胜,但亡灵玩家的操作性高,属于新人不好上手的职业,玩得好的亡灵法师能够以一敌多,玩得差的玩家就不用说了,正如游戏里流传的那句名言,没有最强的职业,只有最强的玩家。 每个天梯千名内的玩家都不简单,既然对方能用亡灵法师打到现在的排位,足以说明对方是一个游戏高手。 陈安很少在对决中讲究战术,他信奉的始终是一力降十会。 在突破骷髅小队组成的防御阵线,亡灵法师不出意料的朝陈安释放出削弱防御增加伤害的各类诅咒,然后再使用出一个个攻击技消磨陈安的血量与迟缓他的步伐。 在陈安解决拦路的骷髅杀到亡灵法师近前,他的血量都剩下了40左右,眼看他便要在近战中强杀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立刻使用出恐惧术惊退敌人,并放出大招变身成【恶灵骑士】,趁机对陈安持续加大输出,打算一举将其的血量耗尽。 “安哥药丸?” “安哥太鲁莽了,要我说就应该猥琐点慢慢拉近亡灵法师的距离,然后直接一个刀锋突袭冲到对方面前晕眩打浮空连招。” “没这么简单,你看看萝兰的战绩,打物理职业除了相克的圣堂骑士基本没有什么败绩,想来他对打物理职业非常有一套。” “完了完了,安哥的处女败要出现了。” “下注了下注了喂!萝兰胜1:12,安哥胜128!” 陈安打得很狼狈,至少观战的玩家眼里看来便是如此,谁让竞技场上化身恶灵骑士的亡灵法师正满大街地追着陈安在打,要不是陈安借助战场上的圆柱灵活躲避,说不定早让亡灵法师给干掉了。 然而在亡灵法师【恶灵骑士】变身结束的瞬间,变故陡生! 正在逃窜的陈安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亡灵法师刚一变身结束,霎时间他便转头使出了【刀锋突袭】,没等亡灵法师使出放逐亦或恐惧,陈安便直接把他给打浮空了。 一般被打浮空后玩家会下意识调整浮空,可陈安早就等着,待亡灵法师一落地,裂地斩晕眩,然后便干净利落地一套带走。 整个攻防转换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看着亡灵法师变成白光传送出战场,观众的玩家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wtf?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零五章 自由度 连续数天的时间,陈安在天梯的排行不断稳步上升,名声愈来愈响亮,许多不关注竞技场的路人玩家都知道了最近天梯有个一直连胜的变态,因此每次陈安出现在天梯竞技场势必会引起无数玩家涌入房间观战,其中大多数人一边期待着安哥能够继续延续连胜的神话,一边又抱着安哥处女败何时会出现的复杂心思。 名气愈大意味着麻烦愈多,所幸陈安屏蔽了好友的添加申请,再加上他的低调作风,这无疑给他本人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结果导致许多玩家都生出好奇的心理想要挖掘陈安的秘密,既然陈安本人难以联系,但他游戏的好友呢? “安哥,对游戏竞技圈感兴趣吗?” 结束第233场连胜回到旅馆休息的陈安突然接到了威哥的信息。 “没有。”陈安直接回了一句。 “那真是太遗憾了。”对面威哥无奈道。“我说你太低调了吧,如今你人气正盛,假如露个脸好好宣传一下,我保证下一个游戏新星绝对非你莫属……最近好多人都在拐弯抹角的想要联系你而不得,最后竟然找到了我的头上……” “找我干嘛?”陈安问。 “还有什么,无非是一些游戏竞技圈大佬的拉拢与媒体采访呗。”威哥道。“可惜他们连你人都找不到,只能通过一些途径让我负责给你传话罢了。” “然后你就把我卖了?”陈安笑道。 “没办法啊,我又比不上你这个变态,依靠天梯便能混得风生水起,我就一普通玩家,你说这么多大佬找到我,威逼利诱下我哪敢拒绝他们的意思啊……”威哥不好意思道。 “那你转告他们,我对他们的事情通通不感兴趣,以后也别惦记我了,我估摸着再打上一两天天梯以后便不打了。”陈安道。 “为什么?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啊!”威哥不解道。 “你说我都不差钱了,以后干嘛再打天梯浪费宝贵的时间啊。”陈安道。 “卧槽,你的目的性太纯粹了吧。”威哥惊讶道。 “我一早说了啊,打天梯就是为了赚钱。”陈安道。 “……反正话我带到了,以后有啥麻烦事你自个好自为之了,我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起码能事先提醒你一下。”威哥道。 “好意心领了。” 陈安摇着头,现实是一个江湖,游戏同样是一个江湖,尽管你不去惹麻烦,麻烦都会主动找上你。 不一会儿,绝情神龙发来了信息,信息大体上的意思和威哥说的差不多,随意聊了几句他便关闭了好友信息。 躺在床上,数数金钱,现在他的装备都已经全部完成了更新换代,相较于游戏大公会养出来的天梯高手,他差的只是稀缺技能与特效首饰,最近他看上了一个戒指与一个项链,戒指加成暴击,项链既加成感知又有无敌三秒的特效,前者提升输出,后者提升破隐与保命,无论是pve/pvp都能带来极大的帮助。 可惜天空这款游戏首饰爆率极低,价格自然无比昂贵,拿项链来说,卖家标了个199999金,私聊都联系不上,摆明了一口价又或者炫耀的意思,即便游戏里的大土豪不差钱,可却没有什么土豪愿意当冤大头,毕竟这项链顶多五万金便能拿下,199999绝对是坑人的价格。 虽说如此,可一些土豪往往有钱任性,这项链是前天才摆上去的,难保过些天便会有土豪给秒了,所以陈安必须赶紧赚钱把它给买下来,反正他对于游戏的金币根本不看重,冤大头就冤大头吧。 除了看重的首饰,他还有想要的稀有技能书。 无论是控制,输出,辅助,只要是刀客的稀有技能书他都想买下来。 所以别看他最近赚得钱多,可往往钱一到手,转眼便全部还给了交易行。 如今他背包里有十三万多的金币,这些金币都是存着买项链用的,大概明天再打上几十场天梯便能买下这条项链了,前提是这几十场必须连胜,难度实在不小,毕竟天梯排名愈高对手愈强。 …… 按照往日的习惯,他依旧在早上9点入场天梯。 现在他的排名186名,运气好的话很有希望在今天打入天梯前百里。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吗?我是你们最喜爱的主播雷家小莫,今日小莫将继续给大家带来咱们安哥的天梯之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保持连胜势头的安哥将一举踏入天梯前百的行列里,但是……随着高手愈多,安哥的处女败都有很大概率会出现,然而会是今天吗?我们拭目以待吧……” “我们来看看安哥今天的第一场对手,卧槽,不知道该说安哥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他的对手竟然是天梯排行80的朕射你无罪!这可是安哥第一次撞见天梯百名内的高手,直播间的观众最好立刻开始呼朋唤友来小莫的直播间,为啥?因为我们很可能要亲眼见证安哥的处女败了……不是我不看好安哥,而是无罪哥非常强,要不是无罪哥不像其他职业选手整天泡在天梯竞技场里,以无罪哥的实力绝对能打到天梯前30,这可不是小莫胡诌,你们自己可以查一下无罪哥的战绩与天梯对战总次数……” 朕射你无罪,职业圣堂骑士,天梯排行80。 刚一传送入战场,陈安便查看起对手的信息,毫无疑问,这次他碰上了一个棘手的敌人。 “朋友,能否先聊两句?” 圆形战场里背着骑士大剑的无罪双手抱臂,似乎一点都没有剑拔弩张的战斗意思。 “说。” 陈安意简言赅道。 既然对手都作出毫无防备的姿态,他自然不会乘人之危。 “有兴趣加入竞技职业圈吗?”无罪道。 “没有。”陈安道。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无罪道。 “没兴趣。”陈安道。 “我明白了。” 说完,无罪拔出了背后的双手大剑,而陈安同样抽出双刀,彼此的战斗即将一触即发。 “有意思,无罪哥刚才居然在招揽咱们安哥,这点我并不意外,说实话,小莫最近得到了一点圈内的消息,不少游戏竞技的职业战队都向安哥伸出了橄榄枝意图招揽麾下,可据说安哥都拒绝了,有人认为安哥打算坐地起价,如果他的天梯排名愈高,将来能够拿到的签约金便愈多,现在签约职业战队明显划不来,当然,以来仅仅是猜测罢了……” 在雷家小莫讲解场外趣闻之际,场内的陈安已经与无罪交起了手。 圣堂骑士作为特殊的阵营职业同样有防骑与惩戒骑之分,其中主攻输出的惩戒骑技能最是华丽酷炫,一招一式都有金光伴随,尤其是大招【信念牺牲】,直接提升三倍的攻防属性,任何职业碰见信念牺牲的圣堂惩戒骑士都只有逃命的份。 但信念牺牲的后遗症非常大,信念牺牲技能效果结束后全属性下降80,彻底成为任人鱼肉的对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有圣堂骑士会用信念牺牲。 无罪很强,这是陈安在与对手交手数回合后的感受。 无论是抓人,反击,预判,他都与之前的对手无法相提并论。 再加上圣堂骑士是板甲职业,刀客的输出都有些吃力,尽管他已经发挥了最大的实力,可始终难以控制住对方一套带走,而无罪坚持着稳扎稳打,时不时回血恢复,结果打了十分钟左右,无罪的血量都还在75,而他的血量则是86,如果继续这么下去,陈安有很大可能会输给对方。 “安哥大危机!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安哥的获胜机会实在太渺茫了!”场外直播间的小莫开始惊呼。“无罪哥果然稳,打到现在一个失误都没有出现,以往安哥的对手在绝对实力上都有些许差距,即便比赛里没有出现失误安哥都能强行制造对方的失误战胜对方,可无罪哥的实力与安哥半斤八两,安哥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打破眼前的劣势局面呢?”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任陈安再强他的实力都要局限于游戏规则之下,碰到真正的游戏高手,哪怕现实不如自己,可他们照样能通过强大的游戏天赋平衡彼此的差距。 没办法了。 眼看局面对他愈加不利,正常的打法是很难战胜对手,可如果是不正常的打法呢? 这时候,在躲过对手的神圣打击技能后,他瞬间使出刀锋突袭冲到了无罪的面前。 他知道无罪有手段对付自己,可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就没打算继续耗下去。 而是准备强杀对方。 裂地斩晕眩,神圣意志解除。 挑战打浮空,神圣大地解除。 断筋强瘫痪,神圣祝福解除。 无论陈安用什么技能,无罪都能合理应对,可他的血量却一直在减少。 发现这点的观战玩家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究竟怎么回事? 身为当事人的无罪自然明白原因,可是他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死在对方的刀下。 无他,因为陈安手中的双刀至始至终都没有停下过,每每技能打断的刹那,他的双刀都会乘隙劈斩在无罪的身上,而往往无罪想要反击都会被陈安再次用技能打断。 “你竟然发挥出了100的自由度!” 在无罪连信念牺牲都没有施展出来,并且化成白光传送出场外之前,他终于难以置信地道出了陈安神奇发挥的真相。 第一百零六章 风闻 游戏是不平衡的,这是游戏竞技圈尽人皆知的事实。 作为打破游戏平衡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极少有圈内人会大肆宣扬,而且即便说出去都影响不大,因为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办到便是另外一回事,要不然打破游戏平衡的玩家一早便泛滥成灾了,何至于到现在为止真正的高端玩家都只有寥寥数百余人。 正如许多秘密说穿了都会觉得不过如此,而打破游戏平衡的关键点在于你在游戏的操作自由度掌握得愈高,个人实力便能发挥得愈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完全有别于游戏刻板的程序动作,最后甚至能在游戏规则下展现出超越现实的极限自由动作。 当然,若想成为高端玩家需要的不仅仅是熟练掌握操作的自由度,同时还需要协调适应游戏内各种违背常理的技能动作,一旦融会贯通这两点意味着你已经站在了游戏金字塔的顶端。 朕射你无罪是现实世界里一家游戏竞技俱乐部的老牌职业选手,随着年龄的增长,巅峰不再,所以他便开始慢慢接触管理层的工作,以便退役后有一个好的出路,相对的他游戏时间都比不上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竞技选手,但凭借老辣丰富的游戏竞技经验与意识,哪怕是对上任何现役的职业选手他都能不落下风,否则的话他早让俱乐部给扫地出门了。 《埃尔德兰的天空》作为现今最火爆的虚拟现实游,无疑成为了各家游戏竞技俱乐部追捧的香饽饽,游戏开服三月不到,游戏竞技联盟便为《埃尔德兰的天空》开始立项筹备职业赛事,直至40级出现,各方面都达到平衡,联赛推出的时机已然成熟,招兵买马势必成为了各家俱乐部的头等大事。 基本上天梯排行前百的散人玩家如今都有俱乐部在接触商谈,一旦职业赛事开启,他们便会成为新一代游戏竞技的职业选手,完成名利双收的华丽转身。而近期突然强势崛起的陈安同样引起了不少俱乐部的注意,虽然他的战绩非常养眼,战斗的意识反应都相当优秀,可是他之前对战的玩家排行都太低,在没有与天梯前百的高端玩家交手前,谁也不敢断言他的真正实力如何,万一对方不幸是个水货怎么办?白白浪费钱不说,还会成为游戏竞技圈的笑柄大丢颜面。 当陈安在比赛最后的阶段强势碾压无罪这颗试金石,可想而知他给无数观战的玩家与俱乐部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尤其是无罪在败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彻底表明了陈安的真正实力。 百分百自由度发挥? 要知道天梯排行第一的掌握的游戏动作自由度都只有90左右,而陈安竟然能有100?一时间各家俱乐部纷纷通过不同的渠道亲自向无罪取证,可惜无罪一句话都没说,想来是无罪的俱乐部下达了封口令。 既然如此,那便莫怪他们一不做二不休了。 结果陈安在打完足够的场次,凑足买项链的钱退出竞技场后,威哥与绝情神龙不约而同的发来了好友信息。 信息意思大同小异,全是俱乐部的签约报价。 出价最高的俱乐部甚至给出了500万联盟币的签约金,同时许下了各种商业分成的好处。 “通通帮我拒了。” 眼不见心不烦,如果他在自己的现实世界里或许会考虑一二,但身处于异世界的游戏里面,且半年不到便会离开,所以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大哥!大佬!这可是500万啊!哥哥我辛苦工作几十年说不定都赚不到这个数目啊,你竟然考虑都不考虑就拒了,说老实话,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接到拒绝信息的威哥不由大吐苦水起来,反倒是绝情神龙回了句明白便没再发来信息。 “家境普通,勉强够得上小康的及格线。”陈安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呢?”威哥苦口婆心道。“难不成你真的是不满足500万签约金,打算继续坐地起价观望吗?” “我说了,我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陈安无奈道。“说吧,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费?” “……”威哥沉默了半晌道。“他们答应我,如果我帮助他们签下你的话会给我5的中介佣金,你别笑话哥,不偷不抢动动嘴皮子便能赚25万,你说我能拒绝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这么说吧,我时日无多了,再有半年你可能在游戏里便见不到我了……”陈安心里叹了口气,干脆编了一个谎,反正他最终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客观意义上与死亡没有区别。 “……对不起了兄弟,我不会再拿这事来叨扰你了。” 威哥久久才吭声,然后便没了音讯。 陈安关了好友信息页面,径直来到交易行,看见项链仍在后便欣慰的直接秒了。 另一边。 “您寄售在交易行的永恒辉煌之链已经卖出……” “卧槽?!项链竟然让人买了?” 正在刷副本boss的一个然惊叫出声,结果因为他的走神导致ot,瞬间辛苦打到残血的boss直接团灭了他们的小队。 “渣坤!我顶个肺啊!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们一帮人辛辛苦苦团灭了上百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攻略这个副本了,可你他娘的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害我们团灭了!我……不说了,你在家给我等着,老子现在就提刀去砍死你!” 团灭复活后,身为团长的圣堂牧师气急败坏地拽着衣领大肆咆哮。狰狞的脸孔让人看得还以为他准备要吃了 “我我我我……我也不想的。”哭无泪道。“可是刚才系统发来的信息,说是我摆的项链卖掉了……” “你是说那条永恒辉煌之链?我奶奶个腿啊!我不是让你自己带将来用作抗boss的吗?你大爷的竟然摆摊卖了?”圣堂牧师狠狠将踹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便胡乱挥舞起拳头打在脸上,本来看热闹队友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劝起来。 “我只是摆着玩玩而已,谁知道真有冤大头土豪秒了!”着脸左右躲闪着牧师的拳头哭诉道。“199999金!明显宰人的价格都有人秒,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你说多少?”被人从上拉起身抱住的牧师愣了一下。 “199999金啊。”。 “……钱呢?”牧师冷静下来。 “系统发送至我背包里了。”弱道。 “交易给我。”牧师道。 “哦。” 交易结束,牧师深吸口气,然后仰头癫狂大笑起来。 “卧槽,团长疯了!” “这么多金币你见你也疯。” “卧槽,团长下线了!团长黑金币跑了!” “分红呢?说好的分红呢?那条项链我记得我们辛苦打了一个多月天灾副本才爆的,据说爆率仅有千分之五!” “同志们下线,和我操家伙去团长家堵门!” “你知道团长家在哪?”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啊。” 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身上。 “你你你……你们想干什么……雅蠛蝶……” …… 陈安自然不知道他自己秒下项链后引发的一系列幕后事件,看着空空如也的金币栏,他叹了口气,再坚持几天,马上他便能全副武装再次重新启程了。 假如说第一天遇到无罪是意外,第二天再遇天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便是正常的情况了。 因为,他的天梯排行已经位于108名,碰上前百玩家的概率非常高。 第一场,他的对手便是排行96的特殊职业影舞者。 影舞者是盗贼刺客的分支职业,尽管技能颇为相似,可影舞者的攻击方式却是以迅猛花哨著称,可谓近战抓人连击的王者。 一旦影舞者近身抓住对手连击起来,哪怕你有保命技能都难以逃脱,通常一记钩锁便能远远把你给拉回来继续揍到死为止。 影舞者尽管抓人连招强势,可影舞者控制不如盗贼,攻击不如刺客,再加上典型的脆皮职业,对付影舞者一般比抓人,谁先占据抓人先手谁便赢,如果是对上防骑职业,影舞者基本可以洗洗睡了,职业都有一定程度上相克,而防骑刚好克制影舞者。 但陈安的刀客明显没有职业相克的优势,比控制抓人他同样不如影舞者。 然而陈安的技能攻击比对方高,反应比对方快,意识比对方敏锐。 在对决影舞者的一战里,他基本上没有给对方抓住自己连招的机会,反而不断通过影舞者抓人未遂之际施以还击,随着影舞者见迟迟未能奈何陈安越打越急,陈安立刻抓住破绽成功晕眩断筋对方,最后直接一套连招没打完对方在浮空的时候便化成了白光。 “抓人不成反被艹的经典失败案例。” “安哥操作就是骚,哪位大佬知道上次无罪说的100自由度是啥意思?” “谷娘啊谷娘呀谷娘哇你t谷娘吗?” “下注了下注了喂,安哥再有几场可以正式打入天梯百强行列,一场132,两场118,三场113,四场108……” “jc蜀黍就是他,上次害我输了大几百软妹币!” 第一百零七章 玄妙 游戏竞技其实和其他体育运动一样都是依靠成绩来说话,有成绩自然有人追捧,何况是陈安这种极富神秘性的超级高手,即便放在他自己的世界,如果有一个路人在最火爆的xx联盟里一直连胜打到天梯排位第一名,恐怕在游戏圈里引起的轰动都不亚于陈安,可能不同的是会有人质疑路人开挂,但陈安不会,因为自虚拟现实网游诞生以来,外挂都已经完全绝迹了。 从108名到天梯前百,陈安只用了四场比赛,接下来的每一次天梯排位对决都会引得无数观众强烈期待,期待他是否能连胜到天梯第一,期待他处女败何时出现,甚至引得一些赌场都开了盘口。 相较于外界关注的焦点,陈安的心思都在刚才一场场高水平对决里冥冥中时常悄然而逝的玄妙状态,尽管这个状态仅仅只持续了半秒钟不到,可在这个状态下他却莫名感到一种随心所欲的忘我境界,每每他想抓住这种状态都会以失败告终,事后无论他怎么尝试都同样徒劳无功,仿佛只有在绷紧精神注意力的极限战斗中才会呈现出来。 愈是玄妙的东西愈是难以言喻。 他只知道在玄妙状态下,世界万物似乎都与其身心合一。 我,无所不在。 可每次他想进一步探究都会遭到粗暴的打断,而打断的人正是他在天梯交战的对手。 因为没有人会放过在战斗里走神的家伙。 无奈的是他们通通犹如自投罗网的扑火飞蛾,往往人没杀死自己却死了,导致最后都有人认为这是他故意为之,目的当然是引诱对方攻击露出破绽时趁机后发制人。 “这是安哥第几次走神了?没个十次都有八次了吧?” 雷家小莫的直播间里,看着天梯竞技场击退对手后再次在原地愣神没有乘胜追击上去的陈安,小莫不由摇头叹气道。 “难道安哥又想玩诱敌深入的把戏吗?可是他都玩了这么多把,他的对手都早有防备了,谁会再傻乎乎地冲杀上去啊!诶……你看,刚才被安哥逮着狠揍的猪大侠聪明了,直接对安哥用了远程攻击强力一击试探,对付弓箭这类远程脆皮职业就应该近身堵在角落打,可安哥为啥要放了这么好的机会呢?不懂,实在不懂。” 面对瞬息而至射来的箭矢,愣神状态下的陈安直接扭动了一下上半身便躲了过去。 “卧槽!安哥再次惊现神操作!” “不用技能不用移步便躲弓箭的强力一击,我墙都不服就服安哥!”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100操作自由度?太tm的不科学了吧?简直和开挂没两样!这种影响游戏平衡的东西必须取缔!” “傻了吧唧的家伙,论坛上都有教你掌握自由度的精品贴,理论上人人都可以掌握100自由度,自个没能力掌握就知道瞎bb嫉妒眼红仇恨,你跑步没人快是不是要把全世界跑得比你快的人脚都砍了?” “人红是非多,如今安哥人气高涨了,黑子变多了很正常。” “专心看比赛,没看安哥已经回过神把弓箭给逼到墙角了吗?” “可怜的猪大侠,感觉他现在像是一个柔弱不堪的小女孩面对几十个不怀好意的恶汉给堵墙角了。” “楼上的剧情我看过,邮箱idxxxx,好人一生平安。” “卧槽,聊着聊着怎么就突然发车了?滴,好人卡!” “滴,学生卡。” “滴,老人卡……” 观战弹幕在嬉笑调侃的时候,陈安已经将自己的对手送出了场外,弓箭职业好打又不好打,理论来说弓箭克法师,战士克弓箭,可世事无绝对,技术才是关键。 如果战士职业无法近身弓箭,迟早会给弓箭放风筝磨死,如果对上猎人还要面对猎人宝宝的骚扰攻击更是烦不胜烦。 在天空这款游戏里,熟练掌握躲技能骗技能意味着你已经步入了高手的行列,而菜鸟最喜欢的便是逮着人便狂放技能,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陈安打赢弓箭手的原因便在于他把弓箭的控制技能全都躲了,控制不了对手的行动弓箭如何放风筝?近战互砍?可弓箭近战砍得赢谁?牧师吗? 以前陈安打天梯是为了赚钱,现在他却有了新的念头。 在没有掌握玄妙状态前,他决定继续打下去,至于游历计划唯有暂且搁浅了。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很多人认为游戏里的东西都不能当真,但陈安的直觉告诉自己,既然他能在游戏里体验到那种玄妙状态,或许回归现实后同样可以体验。 …… “你们发现没有,他的实力愈来愈强了。” 现实世界,某个游戏竞技圈职业选手的聊天群里,突然有人发了这么一条信息。 “是的,其实我很早便关注过他,一开始他在技能衔接使用方面都尚显青涩,直至现在都已经游刃有余,本来我战胜的几率为80,现在恐怕只有20了。”群里有人道。“如果他继续进步下去,呵呵……” “反应,意识,身手,这些他都表现得非常出色,最重要的这是虚拟现实游戏,尽管游戏有调整,可现实里没个好身体,谁能将这些操作发挥到极致?”有人加入谈论道。 “我看了猜测他现实职业的玩家投票贴,其中部队特种兵的投票数遥遥领先。” “不可能的,部队里特种兵可没时间像我们一样整天泡在游戏里,有玩家已经发现了,对方经常在线,说明他的时间非常多,所以对方是特种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有人分析辟谣道。 “谁管他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才能打败他!” “打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赢的……” “打不赢就加入他?” “我靠,一群没志气的家伙!” “呵,小凡凡,你以为你修改了群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我现在就等着明天他爆你菊花。” “小样儿!你说谁被呢?!出来!我们单挑!” “好,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就买票坐空中列车过去。” “……我说的是游戏。” “我说的是现实,瓜娃子别怂。” “你们谁家俱乐部签了他?” “反正我们俱乐部没签下。”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公司500万签约金砸上去,到现在都连个音信都没有!” “卧槽,不愧是土豪俱乐部啊!有星航集团继承人黄大少站台就是有底气啊,哪像我们小俱乐部,抠抠索索地只给了120w签约金。” “羡慕啊?!一起来啊!我们俱乐部正招兵买马缺人呢。” “挖墙脚的一律t了。” “别,开个玩笑,反正我们黄少准备再把签约金砸到800万,他已经发话了,800万不行就1000万,1000万不行就2000万!所以你们各位就不要惦记这位明日之星了。” “2000万……我承认我被土豪的豪气吓到了,可2000万值吗??2000万足够你们签下一队有实力的职业选手了。” “黄少说了,要买就买最好的,一口气先把俱乐部的名气打出去再说,就像玩牌一样,910jqk顺子很大吧,但如果我有双鬼王炸选择,谁还要顺子牌啊!” “你们不怕买到水货?” “怕什么,有钱,任性。”那人道。“再说了,我们是准备在他天梯第一的时候才甩出去2000万,如果打不到第一名,价格自然不是这个价格了。” “可惜他不好联系啊,好友添加都屏蔽,只能依靠他的好友来转告。” “放心,我们会有办法见到他本人的。” …… 随着陈安在天梯愈战愈勇,排行都升到了31名,可他却始终没有掌握玄妙的状态。 所以他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对手不够强的缘故?毕竟他从未遇到一个可以把自己逼到认输地步的对手。 天梯前百的对手弱吗?不弱!强吗?强! 但他们的强都大同小异,换而言之,他们的强都只是局限于游戏规则之下的天花板,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色,但再有特色都无法打破游戏规则的天花板。 这游戏有人打破了天花板吗? 有。 陈安认为,这个人很可能便是天梯排行第一,而且拉了第二名一截身位的。 可惜天梯分数的关系,他一直都没有碰到对方。 直至他进入天梯前十,他终于有机会正式对决。 而观战这场天王对决的玩家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目。 743万。 也就是说,天空这款游戏超过一半玩家都来到了两人的天梯对战房间。 同时有人统计赛后赢家的收入,一场对决,赢家将会收到40多万金币,换作普通玩家立刻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超级土豪。 有人在意金钱,但更多人在意的是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根据玩家投票显示,收获了86绝对优势的票数。 无他,因为太出名了,作为现实世界光辉游戏俱乐部的首席队长,他的出名不单单是这款游戏,甚至在以往的游戏里他都经常占据着各个榜单的第一名。 所以称他为当世游戏第一人都不为过。 第一百零八章 谜团 白小楼和陈安一样都非常有传奇色彩。 他出生于贫民窟,八岁时父母双亡,随后独自带着年幼的妹妹四处讨生活,在他十五岁那年意外接触到游戏这一赚钱的行业,并经朋友推荐加入到一个小工作室里当打金员,他的人生命运由此彻底改变,在与工作室因为利益分配不均闹翻后,他在当初玩的游戏中带领着自己的小队渐渐展露风头,甚至一度夺取过数次游戏里举办的杯赛冠军。 他曾用游戏赚来的第一桶金成立过俱乐部与战队,可惜受限于管理与其他俱乐部的打压,没几年独木难支的他便宣告解散了俱乐部与战队,而他本人则因为欠下银行大笔债务不得不卖身于光辉俱乐部。 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不但带领光辉俱乐部赢得过无数冠军头衔,游戏里同样常年保持着第一的名头,尽管十年的时间令他早已还清了银行的债务,可十年的时间却让他最青春的年华都留在了游戏里。 他已经将近三十了,这在游戏竞技圈都属于大龄选手,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仍旧一直保持着巅峰的竞技状态,很早有人说他最多火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游戏榜的第一始终都是白小楼。 然后,基本没人敢再断言他的竞技状态什么时候会遭遇断崖式下滑。 有传闻说,光辉俱乐部与他的合约到期后他便打算正式退役,从此告别游戏圈,可消息来源并未得到官方确认,纯属小道消息。 第一不好当,尤其是常年霸榜的第一。 游戏界天赋异禀的年轻俊杰如同过江之鲫,可身处在白小楼的年代无疑是他们的悲哀,十年里第二名换了一茬又一茬,而白小楼却始终站在第一名的位置傲视群雄,无怪乎他会让无数玩家奉为当世游戏第一人。 陈安很强不假,可他的名气还远远不如白小楼这位现世的远古大神,所以在玩家的投票里,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位在游戏界早已证明过自己的常青树。 针尖对麦芒,王者对王者。 究竟是新晋的超级黑马能够一黑到底,又或者是白小楼依旧可以保持昔日王者的不败荣耀? “你是谁?” 刚一传送入战场,穿戴着狰狞甲胄,手持泛着黑光符文剑的白小楼看见陈安后第一时间发出了质问。 “我叫陈安。” 既然是对话时间,陈安并不急于出手,但他有些莫名其妙对方的问题。 “我知道你叫陈安,最近很有名气的天梯黑马,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却从未出现过你这个人。”白小楼声音嘶哑地说道,尤其佩戴着蒙面的头盔,谁也无法看清的脸容表情。 “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你这位游戏大神不知道我很正常。”陈安蹙眉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白小楼沉声道。“我说的是,你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这款游戏里。” “……”陈安眼皮一跳。“看来你和我似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聊。”白小楼道。 “当然,不过……”陈安拔出了刀。“前提是你必须先打赢我。” 两人的对话无数观战的玩家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间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怎么回事?我想很多观战的玩家都和小莫有一样的迷惑,从刚才小楼大神与安哥的对话里,他们好像……认识?” 直播间的雷家小莫目瞪口呆道。 疑问归疑问,可战场里的两人交上手后,所有疑问都暂时摆在了一边。 作为光辉俱乐部的王牌,白小楼身上的全套装备毫无疑问属于当前游戏最顶级的行列,既有装备又有技术,势必能够发挥出白小楼最强的战斗力。 白小楼的战斗风格与陈安类似。 勇猛,直接,凌厉,极其善于制造杀机与对手的破绽。 每一招每一式攻击都宛如行云流水,羚羊挂角,哪怕称上一声剑道宗师都不为过,在面对白小楼势如潮水地节节进攻下,陈安唯有稳扎稳打不断化解对方的进攻,并耐心等待着反击的时机到来,尽管如此,可他在外人眼里看来不免有些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 “白小楼不愧是游戏界的至高神,小雷还是头次见到有人能够在正面把安哥逼到这种窘境。” 在雷家小莫发出感慨的时候,直播间里早已飘过满屏的弹幕。 “小楼大神威武,小楼大神霸气!” “游戏界的扛把子舍小楼大神其谁?什么安哥?如今改叫鹌鹑吧!” “小楼大神攻击太霸气了!根本压得安哥喘不过气来,每次安哥想要反击都被小楼大神轻描淡写的化解,然后继续压制住安哥狂锤一顿!” “支持安哥的粉丝不要太悲观,小楼大神虽然攻势猛,可实际上并未给安哥造成什么伤害。” “是啊,打到现在安哥都还有80多的血量呢!” “可这么一直下去不是办法啊!如果安哥迟迟找不到反击的办法,早晚会给小楼大神硬生生锤死的。” 追捧陈安的粉丝在担忧,可陈安却非常沉稳。 按照白小楼目前的攻击态势,他不否认对方可以一直保持压制下去,因为他的攻击技能衔接太流畅了,似乎从不担心技能的冷却时间,说明他有十足把握可以在每个攻击阶段都有技能的使用。 但技能之间有强弱之分,若想打破眼前的局面,陈安必须抓住对方技能不足以压制的时候通过更强的技能施以反击。 他等了很久,直至白小楼重复到第三次熟悉的攻击套路后,在对方一记劈斩未完成之前,反击的时刻终于到来! 【格挡】 【虎威】 一记格挡破除技能,一记虎威震慑惊吓。 尽管白小楼瞬间解除了虎威的控制,可惜处于压制下的陈安如同脱离了牢笼彻底解放束缚,不等白小楼作出下一步反应,他已经先发制人,一套连击下去打掉了对方30左右的血量才给对方逃了出去。 彼此再次重新回到了起点。 风云变化,绝地反击的精彩交锋使得无数玩家大呼过瘾,谁让大家都以为陈安要完了,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一妙手。 “我就说吧,安哥不会轻易败的。” “马后炮,刚才是谁在大声嚷嚷安哥要完的?” “鹌鹑变隼鹰,打脸来得真快。” “呵呵,侥幸扳回一局罢了,也不看看之前什么情况,如果小楼大神最后不赢我直播剁吊……” “剁了何用?拿来当缝衣针吗?” “给剁吊大佬递上显微镜……” 不提场外,场内的白小楼与陈安第一回合交锋看似陈安吃亏,可是从剩余血量来看,白小楼仅仅占据了微弱优势。 “名不虚传,你的实力果然很强。” 白小楼远远看着陈安道。 “暂时比不上你。”陈安面无表情道。“但是……我很快便能超越你了。” “真有自信,我拭目以待了。” 话音一落,白小楼立刻发动了冲锋。 交手不久,陈安又一次陷入了被动压制的局面,因为白小楼的攻击总是要快他一步,而这一步决定了两人的差距。 来了! 当陈安陷入苦战边缘,熟悉的玄妙状态终于出现了。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白小楼与众不同的攻击轨迹。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无论是挥剑还是奔跑都会感觉到空气的阻力,从而或多或少的滞缓了物体的运动,虽然游戏不同于现实,可白小楼的攻击却像视空气如无物一般,经常能发挥出最大限度的攻击速度。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玄妙的状态里,手里的双刀身随心动,那一刻,他像是站在里世界里的局外人,默默旁观着一场默剧的打斗。 “卧槽!安哥竟然在闭眼战斗?什么情况?” “这这这……实在牛逼大发了!” “应该是什么技能吧?类似弓箭就有闭上眼睛的洞察一击。” “你们说会不会是领域技能?” “难说吧,如果真是技能也实在太碉堡了,你看看,原本安哥又被压着狂锤,可现在却轻轻松松化解了小楼大神的攻击。” “通通闭嘴!你们看……小楼大神收手不打了!” 白小楼在激烈的战斗中突然停下手,然后直接退到远处静静看向陈安。 片刻,陈安睁开了眼睛,不免有些疑惑对方的举动。 “了不起,看来你也发现了。” 白小楼缓缓开口道。 “有些侥幸,多亏了你的帮助。” 回味着刚刚沉浸的玄妙状态,陈安点点头道。 “加个好友,一会儿出去找个地方聊聊?”白小楼道。 “不打了?”陈安道。 “你想继续?”白小楼道。 “算了,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陈安说着,在互加好友后,他拉开认输的选项点击了确认。“你帮了我,我还回你一个人情。” 话落,认输的陈安便化成了白光消失在了场内。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假赛!强烈抗议有人在打假赛!退票!我要退票!” “刚才小楼大神和安哥说的啥?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或许是游戏中的什么秘密吧?” “我觉得小楼大神和安哥之间一定有奸情!” “谁攻谁受?” “……” 第一百零九章 秘密 “你是谁?” 盖尔维斯的一处滨海别墅里,换了一身常服的白小楼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属于那种丢在大街上都毫不起眼的路人角色,在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陈安准时赴约前来。 在别墅NPC管家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二楼面朝大海的阳台,而阳台上简单摆放着几张桌椅,当时白小楼正远眺着大海,闻听见脚步声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陈安后再次发出了第一次见面的质问。 “你又是谁?” 陈安神色平静地走到他的身边道。 “时空错乱了吗?” 白小楼微微一怔,心里嘀咕着,表面却不动声色道。 “我是白小楼,一个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幸运儿吗?”陈安望着大海,语气透露出一丝惆怅道。“为何不是命运的捉弄呢?” “咱们开门见山说话吧。”白小楼凝视向陈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我同样一直很好奇,你为何会有这个疑问。”陈安道。 “因为,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游戏界里都没有一个名叫陈安的后起之秀。”白小楼淡淡道。 “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陈安眉毛一抬。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普通的是我比别人多了20年的记忆。”白小楼像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如释重负道。 “什么意思?”尽管陈安早有所料,可他依然想从对方口中亲自得到验证。 “我是一个重生者。”白小楼轻笑道。“非常荒诞离奇吧?” “不会。” 联想到自身与游戏内的神秘年轻人,现在已经再有什么能让陈安感到震惊了。 “你呢?”白小楼问道。 “和你一样,但不同的是我来自其他时空。”陈安道。 “其他时空?”白小楼不由失神道。 起初他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者,没想到他竟然来自于其他时空。 关于重生是白小楼心底最大的秘密,自从他发现陈安这个异类后他当即陷入了短暂的恐慌,毕竟在他原来的世界轨迹里,白小楼这位当世游戏第一人是不存在的,正如陈安一样。 以白小楼现在的名气而言,他是瞒不过陈安的怀疑,在聘请私家侦探经过反复调查后,他发现陈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根本无迹可寻,据说他最早出现于大陆西海岸的蒙特列斯,同时恰巧结识了游戏里唯二好友之一的绝情神龙,经过他的帮助,这位对游戏懵懵懂懂的新人才变得独立自主起来。 他不喜好争斗,在离开蒙特列斯后便一直在大陆有规律性的游历,风格很像那些专门游览风景的悠闲玩家,最终他在盖尔维斯诡异地从30多级直接跳到40级开始,他便投身于天梯竞技场,由此展开了连胜的神话,有消息说他是为了赚钱买装备点技能才打的天梯。 在投身天梯竞技场之前,陈安的游戏轨迹都看不出异常的地方,可从他在天梯一路创造连胜纪录开始,他便显得如此另类与引人生疑。 对于这个搅乱世界线的闯入者,白小楼有理由怀疑他和自己是同类人。 几经思量,他决定与对方正面交涉,看看他究竟是敌是友,然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但陈安的回答无疑给白小楼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竟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那他主动跳出来不等于无事找事?虽说如此,可他却对陈安的来历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我听说你们的世界在遭遇一场浩世大劫后经历无数年的重建才兴起的,而我的世界便相当于你们大劫难之前的世界。” “有意思……”白小楼听完不由啧啧感叹道。“那我是不是该把你当成祖宗了?” “别,说起年龄你还大我几岁呢。”陈安摇头笑道。“何况我又不是你们大劫难前的古人穿越来的。” 有些时候大家把话说开了才能坦诚相对,既然彼此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份秘密说出来后无疑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接着,白小楼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陈安。 如果没有重生,白小楼原来的人生轨迹里,他会一直在最初的小工作室里当个寻常的打金员,虽然后来他升了职,可赚来的薪水依旧不高,在他二十三岁那年,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因为一场大病离他而去,此后他便浑浑噩噩地在各个游戏厮混讨生活,直至三十二岁,他猝死了,然后醒来后便意外回到了20年前。 仗着对于曾经了解的游戏知识,重生的他很快便出人头地,甚至一度建立了自己的事业,可惜重生者并不意味着事事都能成功,对于一个只擅长玩游戏且读了几年书的普通人而言,生意失败的惨痛教训令他明白自己能够成功的道路只有游戏一途,最后他通过重生者超前的记忆优势用赚来的钱全部提前投资了开发《埃尔德兰的天空》这款游戏公司的股票,保证了今后的稳定收入。 所以,他在年近三十的时候才总算安稳了生活,可他的重生优势已经不多了,再过两年,他这位当世游戏第一人将会彻底跌落神坛,干脆及早做好退役的准备。 然而,不管怎么说白小楼的游戏天赋都是不可否认的,否则他如何能仅仅从先知先觉的游戏了解下始终霸占着当世游戏第一的位置。 同样的,陈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白小楼,可他却没有说游戏内那名神秘年轻人的事情,看样子白小楼并不知道神秘年轻人的情况。 “对了,我有个疑问,你在那场天梯对决里是如何令自己发挥出了超越游戏规则的力量?” 聊完各自的秘密,陈安突然话锋一转道。 “告诉你无妨,反正过两年这便不是游戏的秘密了。”白小楼笑道。“答案无非是两个字,超频。” “超频?”对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陈安实在感到费解道。 “你同样体验过这种状态,你来描述一下你当时的感觉。”白小楼道。 “我感觉当时自己像是脱离了某种束缚,仿佛自身与世间万物都融合一样无拘无束。”陈安仔细回想道。 “其实世间万物没有变,变的是你自己而已。”白小楼道。“当玩家在战斗中的求胜意念爆发到一个极致的时候,系统会根据你的情况判定你进入了超频模式,在超频模式下,你的行动都会获得大幅度的增强。” “这么简单?”陈安诧异道。 “我只能说,这款游戏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白小楼意味深长道。“据我所知,这款游戏的主机最早是军方用于训练特种士兵的虚拟现实系统,后不知道何故转手给了游戏公司开发游戏去了……” “军方会如此好心?”陈安摇头道。 “我怀疑军方是在收集大量的实验数据。”白小楼耸耸肩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自从玩了这款游戏,我的神经反射能力都比以往更加敏锐了。” “游戏影响现实吗?”陈安喃喃道。 “其实相关理论很早便有了,只是政府从未普及民间而已。”白小楼道。“但在有心人眼里并非什么秘密。” “原来如此,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陈安点点头道。 “还能怎么打算,与俱乐部合约到期后便退役安心在家陪伴妻女呗,反正下半生的生活都无需忧虑,无聊有空了或许会受邀去解说些比赛啊,出书啊之类的。”白小楼轻松惬意道。“你呢?” “继续游历下这款游戏的世界吧,我和你不同,迟早我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的。”陈安道。 “未来遥遥无期,相见再无可能,不如我们便就此彻底别过吧。”白小楼道。 “也好。”陈安点头。 说着,他便转身准备离开别墅。 “等等。” 没等他走远,白小楼叫出了陈安。 “还有什么事?” “小心一个人。”白小楼神色郑重道。 “那个神秘剑士吗?”陈安道。 “你知道?”白小楼道。 “我因为他的任务才升的40级。”陈安道。 “那你更要小心他了。”白小楼道。 “原因?” “你以后会知道的,记住,如果下次再碰见他,最好有多远离多远……因为,他是我在这款游戏里最看不懂的人。” 离开白小楼的别墅不久,陈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临走前对方的劝告里,有一个地方他很在意,他一直称呼神秘年轻人为“人”,而非NPC,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翌日,陈安离开了盖尔维斯。 而天梯竞技场从此再也没有看见过他出现的踪影,那场巅峰对决,他和白小楼携手留下了一段无数玩家的猜想,以至于后来成为了游戏界的十大不解之谜。 陈安不说,白小楼更不会说。 因为谁都清楚彼此秘密泄露造成的影响。 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私聊都没有,正如白小楼的提议一样。 人生里我们会遇到很多过客,可过客终究是过客,或许我们会怀念,但未来的路却依然要走下去。 第一百一十章 还情 游戏里找一个人并非易事,尤其是屏蔽姓名显示与蒙面的玩家。 那场天梯巅峰对决后,陈安彻底消失在了天梯竞技场,结果导致无数追捧陈安的玩家竟然自主发起了寻找陈安下落的运动,甚至不少感到有趣的路人玩家都加入了其中,若非有威哥和绝情神龙的提醒,说不定他早让这些玩家给堵在半路了。 所幸人们都是健忘的,半个月不到,众玩家的热情便消退得差不多,而陈安再也不用像个犯人似的忍受东躲西藏的生活。经此一事,他才深切明白名人的烦恼。 从盖尔维斯到德罗希琴,再由德罗希琴到启示山,最后顺途转回蒙特列斯,陈安总共花费了两个月多的时间,谁让他这一路都极少使用传送法阵,除了东北面的星辰之森与萨兰尼亚大沙漠没有留下足迹外,基本上整个埃尔德兰大陆他都粗略游览了一遍。 “好小子!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之前约定好一起攻略的副本绝情神龙在陈安游历后期时不时都会发来询问他位置的信息,所以在得知陈安回到蒙特列斯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为其接风洗尘。 在一间清净的包厢餐馆里,许久未见的绝情神龙还是老样子,只是全身装备都换了一套而已,他没有叫上其他人,纯粹是两人的私下聚会,毕竟陈安的名气太盛,尽管不复以往的热度,可一旦有人泄露他的行踪,他们这餐饭都不用吃了。 “抱歉抱歉,路上玩得有些忘乎所以了。”陈安连忙举起酒杯赔罪,顺口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们副本攻略得如何了?” “唉,打了十多次,次次都在最后boss面前团灭。”一提副本,绝情神龙顿时大吐苦水道。“你不知道那boss有多变态,每打掉20的血都会放团灭大招,最后20的血直接变身,不放大招都能把我们灭得死去活来。” 绝情神龙说的是时空秘境副本,玩家可以选择不同的时代以独特的视角亲身体验当初历史中波澜壮阔的史诗事件里,而他切入的是新信仰战争时期遭受光辉圣堂围剿的一支自然教派,而他们的任务便是突破封锁,掩护大部队横渡夏风海峡逃往西大陆。 可每次面对最后的boss,一支圣堂骑士团的总指挥官他们都束手无策,boss放大招尚有办法可躲,可boss变身后狂暴的输出本扛不住,牧师狂刷血又会ot,根据上的通关攻略,若想打过这个副本首先必备三t,三t轮流抗伤害才能慢慢磨死boss,问题是绝情神龙试过这个办法,可下场却因为输出不够的关系导致团灭。 绝情神龙认识的朋友都是普通玩家,装备方面自然比不上大公会的精英团,输出不够尚在情理之中,除非慢慢攒装备又或者提高等级再去打,否则通关副本实在困难重重。 但陈安不同,首先通过天梯赚了大量钱财的他在装备方面无疑属于顶级行列,其次刀客输出尽管平庸,可装备与输出手法却弥补了这点的不足,如果有陈安加入绝情神龙的小队势必能如虎添翼,通过boss的几率都能大大提升。 每个人玩游戏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外人加入。 而陈安对于绝情神龙不是外人,对于他的其他朋友便是外人。 可当绝情神龙亮出陈安的真正身份,他的小队朋友还管什么外人不外人,有大腿不抱简直是脑袋被驴踢了。 但pvp玩家与pve玩家在游戏方式上是有差异的,pvp的高玩不代表pve同样高玩,不熟悉副本攻略的陈安基本上是指挥如何安排他便如何行事,绝不会不听指挥私自乱来。 指挥是绝情神龙的另外一个朋友,本来他还担心陈安会仗着强横的个人实力特立独行,没想到他却这么听话,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同时心里生出了极大的虚荣感,天梯排行第二的超级高手又如何?打副本的时候还不是乖乖听我的话?话说回来,天梯高手就是好用!以往打到副本最后boss通常要三个小时,可有陈安的加入,再加上指挥的超常发挥,结果竟用了两个多小时便打到了最后boss。 “这次一定能过!” 眼看这次副本如此顺利,在打boss前绝情神龙不由兴奋地欢呼道。 “大哥!你这是在立fg好吗?”队伍的牧师吐槽道。“如果又团灭的话全都要怪你!” “怎么可能!这次我们可是有超级大腿在诶!”说着,绝情神龙一把搂过身边的陈安道。 “pvp我拿手,pve还是你们的。”陈安连忙摆手道。 “大高手真会说话,一路副本都低调听指挥,不像某人,啧啧……”队伍的法师趁机揶揄道。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论d好歹我都排在第三啊!”绝情神龙不忿道。 “可是你不检讨检讨你死了几次了?”法师怒目而视道。“门神挂一次,小怪挂一次,道中boss又挂一次,你这状态我们很担心打boss又挂,到时候输出不够可拿你是问了!” “门神致命大招丢在了我头上,小怪及时拉住围了我,道中boss又是大招扔我身上,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好吗?”绝情神龙怨气冲天道。 “别说了别说了,备去开怪吧。” 指挥连忙站出来制止了众人间的调侃打趣。 任何副本都有攻略的套路打发,只要装备等级不差按部就班的攻略一般都能顺利通关,但眼前的boss不同,谁让这个副本太吃装备了。 按照正常的攻略,boss第一次放大招会招出十人一队的圣堂骑士,这时候需要2t3t及时拉走,留下主t与牧师先抗住boss,其他人解决掉招出来的圣堂骑士。 接下来的大招都有相应的对付办法,当boss血量即将接近20的时候,指挥当即紧张地大喊起来。 “boss要变身了,备好轮流拉仇恨,牧师及时拉血,输出看着别ot了!”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金光笼罩住boss,无敌状态下给了小队成员充分的准备,而boss在发狂后,连忙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轮流拉仇恨。 “还有10!没有减员!很好!继续保持着这个节奏!” “卧槽,绝情神龙你t么又挂了!” “别奶主t了,奶不住了,再奶要ot了,2t3t看你们了!” “最后5,各位再加把劲,马上可以打死boss了!” “团长,我没蓝了!” “团长,我也是!” “我就艹了!之前我说了多少次注意蓝注意蓝,怎么一个个全t要关头忘了!最后3,全都给我输出,不是他死就是我们团灭!” “卧槽!又狂暴?!” boss还剩下1的血量时,突然使出了一记光辉审判秒了全部近战输出,若非陈安提早预感到不妙及时逃脱,恐怕他都命悬一线。 在他逃脱之后,boss的目标放在了远程输出上,基本三两下便砍瓜切菜地剁了他们。 “牧师快跑,剩下的输出全都给我拦住boss!” 指挥在倒下的那一刻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结果还是晚了,几个远程输出在拦住boss前便挂了,眼看跑路的牧师即将让boss追上,千钧一发之际,陈安突然出现在boss身后,一记拔刀斩及时吸引了boss的仇恨。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死掉的指挥与众成员见到此番情景纷纷兴奋呼喊起来,可惜陈安是听不见了。 boss不同于玩家,超高的攻击血量防御完全凌驾于玩家的实力之上,任何玩家都不可能在正面单挑赢boss,游戏规则如此,谁都无法奈何,即便陈安都不例外。 超频—— 眼看boss只有最后5000余血,陈安立刻进入了超频的状态,每一次攻击都能给予boss最大的伤害,每一次闪躲都能差之毫厘的避开boss的致命一击。 他像一只野蜂环绕着boss不断飞舞,而boss像是不厌其烦的受扰者。 在boss仅剩数百血量的时候,面对boss避无可避的一记大招,陈安立刻使用了项链上的无敌三秒特效硬生生扛了下来,紧接着一套连招下去彻底清空了boss的血量。 这时候,去而复返的牧师都站在远处看傻了。 最后时刻单挑boss,太t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指挥直接私聊牧师大喊着救人。 当一个个队友拉起来,众人都用膜拜的目光看向陈安,搞得陈安都略微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既然副本打完了,我也走了。” 摸尸体前,陈安说了句便准备退队离开。 “别啊大高手,尸体都没摸呢,等会有好装备给你留着呢。”指挥连忙道。 “不用了,这些装备还是留给你们吧。” 说完,陈安便退队离开了副本。 回到旅馆,平息着心底的躁动,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他可不想再来一遍了,要不是他有无敌项链有足够时间可以逃亡脱离副本,他都不会应绝情神龙之邀来打这类极其困难的副本。 在他看来,游戏规则之下boss对他这种只有一次性命的人而言便是不公平的产物,死在boss手里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所以他是不会再尝试第二遍了。 “在哪里?” 不久,绝情神龙发来了信息。 “旅馆,什么事?” “前不久上线的大型史诗活动王女的复国快进入最后阶段了,有没有兴趣凑个热闹?” “凑个热闹?” “反攻莫罗恩子爵的最后阶段,听说有十万人级别玩家会战的大场面,外围看一眼热闹都好。” “西大陆么,正好是我游历的最后一站,到时候我会先去其他地方逛逛,等到活动地方了在联系你。” “那说好了!对了,副本的事情谢了。” “不用,毕竟我可没忘记你当初手把手带我这个新人的恩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阵营 世界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所以欠什么都最好不要欠人情。 陈安不认为帮助绝情神龙通关了一个高难度副本便能还清当初他的人情,只要是在他自身能力范围之内,不管绝情神龙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但绝情神龙并没有狭恩图报的意思,大多数时候彼此都是各行其是,唯有真正需要帮忙才会出声。 他很喜欢这种朋友间的相处方式,即便我不在身边,可一旦有事便会倾囊相助。 当绝情神龙提议前往西大陆凑个活动热闹,陈安并没有选择与他同行,主要是他有更多想要游览的城市风景,如果同行的话势必会耽误绝情神龙的游戏时间,反不如约好时间地点汇合。 不知游戏公司是如何想的,主大陆与西大陆之间的城市都没有开通传送法阵,若想前往西大陆必须要乘坐船只横渡夏风海峡,大概游戏中一天时间才能抵达对岸,相当于白白浪费了玩家一天的游戏时间,尽管玩家们发起过诸多抗议,可惜最后都没有改变游戏公司的决定。 因此两岸玩家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来回往返,在陈安登船前往西大陆的那天,原本冷清的载客船队却多了很多准备渡海的玩家,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和陈安抱着相同的目的。 听闻王女的复国活动会有十万人级别的会战,主大陆的玩家可不会轻易错过,毕竟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太少见了,一般只有大型史诗活动才可能出现如此盛况,想想当初亡灵崛起的活动,绝情神龙都放下了眼前的事情跑去了西大陆参与,可想而知这种盛况对于玩家的吸引力。 如果是现实中的玩家,他们登上船后便会立刻下线休息,然后要不忙碌现实的事物,要不无聊在论坛灌水或者看看影视剧之类的消遣时间,很少有人会傻乎乎的在船上发呆。 结果陈安登船后放眼看去便发现了一大堆处于托管状态下的木头人,哪怕想找个“活人”都难,所幸他带来了一些游戏里的书籍可以打发时间。 游戏里的书籍除了一些奇闻异录外,大多数都与这款游戏里的历史背景有关,从众神时代一直到现在的新月启明时代,有正统的记述,也有野史的杂谈。 但很多玩家都不在意游戏的历史背景,因为这款游戏是从单机演变成网游的,以前玩过这款游戏的基本早已熟悉了游戏的历史,没有玩过的自然会有玩过的讲解,再加上游戏论坛中新人必看的帖子里同样有概括游戏历史的科普文,普通玩家花上一两个小时便能知晓游戏的背景。 例如亡灵崛起,王女的复国都是单机游戏中曾出现过的重要任务,当单机变成网游,这些任务经过修改后便成为了适合大量玩家参与的活动。 王女的复国讲述了一个公爵遭受阴谋暗害,谋害者莫罗恩子爵秘密掳走了公爵的一双儿女,结果导致后继无人的公国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然后这位子爵又暗害了公爵的儿子,女儿却留了下来,打算将来赢娶对方取得大义名分重新统一分裂的西西尼亚公国。 谁想到长大后的公主查清了当年的真相,并独自逃亡艾德里亚王国寻求救援,最后在艾德里亚王国女武神莎莉丝特的辅佐下击败了莫罗恩子爵,重新统一了西西尼亚公国。 如今活动剧情发展到公主潘迪莉娅与女武神莎莉丝特带领着复国军一路破竹即将攻入子爵的老巢奎罗非,一旦杀死子爵,活动将会落下帷幕。 按照游戏的进程,约莫十来天左右便会迎来最高潮的阶段。 陈安便需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游历西大陆东海岸周边的国度。 翌日清晨。 船队缓缓驶入了爱斯达克商贸城邦的首府路易港。 下船不久,陈安首先搞来了当地玩家贩卖的旅游地图,然后按照上面标注的景点有规划的游览起来,或许是游览过游戏里太多地方的缘故,逛了一圈下来便有些乏味的意思,中世纪的建筑风格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当地最著名的圣辉大教堂看似宏伟壮观,可对比启示山的教堂便不免相形见绌。 西大陆说是大陆,其实更像是一块大岛屿,类似于现实世界孤悬海外的澳大利亚,当陈安从爱斯达克商贸城邦一路向西南游历开始,途径米纳斯,布兰德尔,马格尼度,迪玛西斯,最后到隔绝东西的勒拉索山脉下的波洛克王国,他一共才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由此可见西大陆的面积真的很小。 想着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连忙向北返回,翻过赛罗拉山脉不久,他便及时赶到了活动的关键地点奎罗非郊外。 “到了吗?在哪里?” 数日前绝情神龙一行人便来到了奎罗非郊外,并且时不时会询问陈安的位置,直至陈安来到奎罗非地界,绝情神龙又发来了信息。 “我到了,你们在哪?发个坐标过来。”陈安回复道。 看到绝情神龙发来的坐标后,陈安驾着战马坐骑便一路奔去,不久后在一处山林里发现了绝情神龙。 “你们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下马收起坐骑,陈安迎上前道。 “别提了,附近的村庄小镇都t是人,人走在街上都可能被挤到怀孕,所以我们商量了下,干脆直接出了村镇在附近安营扎寨算了。”绝情神龙拍了拍陈安的胳膊解释道。 “那些人也是?”陈安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花花绿绿的帐篷与人影道。 “废话,喜欢清静的人又不止我们一个。”绝情神龙耸耸肩道。“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公主阵营?” “阵营?”陈安不解道。“什么意思?” “加入不同的阵营可以获得相应的buff与标志,如今活动分为公主阵营与子爵阵营,虽说公主阵营玩家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可子爵阵营同样不可小觑,因为他们加的buff效果比可是要比我们好一倍呢,再加上有颠覆獠牙这个邪恶阵营暗中辅助,想要击垮子爵阵营必然需要花费不少功夫。”绝情神龙道。“不加入阵营的散人玩家若想参与进去会吃大亏的,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加阵营。” “你们加了吗?”陈安恍然道。 “当然加了啊,这么热闹的会战我怎么可能不加。”绝情神龙道。 “那我便一起加入公主阵营吧,不过我可不想参与你说的会战,在远处看看热闹便好了。”陈安道。 “加阵营需要去复国军军营领取阵营任务,任务很简单,杀死五个子爵阵营的士兵,又或者杀死三个子爵阵营的玩家就好了。”绝情神龙道。“士兵在奎罗非城外会有刷新,玩家也有,不过城外现在太乱了,到处都是敌对阵营的玩家在杀来杀去,我之前和队友去了几次,结果有次让人给阴死了。” “噗——盗贼让盗贼给阴死,神龙,你真的太给盗贼这职业丢脸了。” 不远处闻听到两人谈话的牧师捂着嘴笑出来道。 “卧槽,你不说话会死啊?!会死啊!我哪想得到那盗贼竟然躲在树上啊,本来安全脱离战场的我想绑个绷带补补血,结果一个黑影直接从眼前掉下来,简直吓死爹了……”绝情神龙回头便怒怼自家的队友牧师道。 “人家那是天降正义!”一旁的游侠插嘴道。 “正义你个大头鬼啊!下次再让我碰见那盗贼,我保证给他来个全套的千年杀!”绝情神龙忿忿不平道。 “你们先聊着,我去做个阵营任务,去去就回。”陈安道。 “大高手,要不要我们帮忙?”牧师连忙上前献殷勤道。 “不用不用,pvp是我的长项。” 陈安笑了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然后招出战马便直接向着奎罗非城外飞奔而去。 “差点忘了大高手可是天梯排行赫赫有名的超级高手了,只是大高手太低调太没架子了,总是令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他的另一层身份。”看着远去的陈安牧师感慨道。 “所以我们才能继续当朋友啊!”绝情神龙道。 “神龙你当初绝对是走了狗屎运了,要不然怎么会随便捡个新人便是游戏天赋异禀的超级高手。”牧师撇撇嘴道。 “嘿嘿,这叫好人有好报!不像你们……啧啧……”绝情神龙摇头晃脑得意道。 啪—— 牧师上前便是一巴掌。 “滚蛋!再嘚瑟以后休想让我给你加血了。” 没过多久,陈安便驾着战马回来了。 “这么快?” 看见陈安如此快回来,绝情神龙不由惊讶道。 “运气好,碰见三个专门躲在树丛里埋伏人的玩家,顺手便把他们宰了。”陈安轻描淡写道。 “……以一敌三吗?”有人呆呆问道。 “很奇怪吗?”陈安疑惑道。 “不,不奇怪,只是为他们默哀一声。” “想必他们心里一定感到游戏体验极差。” 安顿下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闲聊打趣起来,攻城是在明日,今天他们有大把时间可以休整。随着夜幕降临,大伙纷纷进入帐篷下线托管,陈安却独自坐在了一颗石头上远眺着复国军军营的方向。 他蹙着眉,似在凝思。 刚才他在军营接取任务的时候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不知道他是否是他,如果真是他的话,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变故 《埃尔德兰的天空》这款游戏的地图非常宏大,哪怕支撑上百万人级别的会战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如果把这些人都放在一个小地方上无疑会显得异常拥挤。 站在奎罗非郊外的山头上,眺望着远方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军队,这一刻每个人都会感到自身的渺小。 “第一梯队准备进攻奎罗非了,陈安,你真不打算过来玩玩?” 接到绝情神龙的信息,陈安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否认游戏内双方阵营十万人级别的会战是非常令人热血沸腾,可他更明白即便自己实力再强最终都难以在这样规模的混战中存活下来,玩家可以复活后再次投入到战争里,而他死了便真的死了。 “抱歉,我真不适应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作个旁观者便足够了。” “那有事再联系我咯,我的匕首已经饥饿难耐了!” 类似陈安一样只看热闹不参与的玩家还有不少,许多不能赶来这场活动的玩家干脆在直播间里观看起主播的现场实地解说,而在陈安身边不远的地方,他便看见了一个玩家主播在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在外人看来活像个傻子。 “根据我从前线朋友发回来的第一手消息,公主阵营的复国军在总指挥女武神莎莉丝特的指挥下,派遣出的第一梯队已经与子爵阵营的军队交上了手,现场的厮杀一度十分混乱,看来少说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分出胜负。” 玩家主播手舞足蹈地播报讲解之际,陈安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对方,打算从对方口中了解下前线的局势,毕竟在山头上难以窥探战争的全貌,有个人解说终归是好的。 “哎呀,我的前线朋友挂了,不过不要怕,这次小莫一共联系三十多个在前线参与活动战争的朋友,死了一个根本不要紧!” 玩家主播突然惊呼出声,转而又笑嘻嘻朝空气说道。 “直播间的一些朋友不要捣乱,别说什么主播为什么不上前线,你看看那些上了前线的主播,最后有几个可以活下来完整解说这场活动?不信你们自个挂七八个身处前线主播的页面,我保证最后除了小莫的直播间外一个个全都准备黑屏吧!” 前线是危险的,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混乱的战场里一通技能砸下来boss都要掉层皮,何况是普通的玩家。 随着时间的流逝,子爵阵营不可避免地开始节节败退,毕竟公主阵营玩家数量优势太大,往往一波流过后便打的子爵阵营七零八落,好不容易重新调整好阵线,玩家再次发动的一波流攻势便彻底将子爵阵营打瘫,而npc主力趁机掩杀上来直接收割完最后的胜果。 每杀一个敌人阵营的玩家或者npc士兵将领都有荣誉值,而荣誉值将来可以去军需官处兑换装备物品,其中兑换的装备赫然便有40级的套装,这无疑更大引发了玩家的活动热情。 虽然40级的套装要逊色那些极品的顶级装备,可至少能够成为当下主流的装备,以后加个野队打副本boss都不会惹人嫌弃。 “活动最终的高潮阶段要来了……前线的朋友发来了消息,复国军已经团团围困住了奎罗非,正等着女武神莎莉丝特一声令下便展开残酷刺激的攻城!” 玩家主播小莫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一下子引来了周围玩家的瞩目,但脸皮早已修炼得厚如城墙的小莫根本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反而情绪愈发激动道。 “我们都知道子爵阵营有颠覆獠牙在暗中辅助,可之前在前线战场里我们却没有看到一个颠覆獠牙阵营的npc,这实在是有些奇怪,究竟颠覆獠牙和子爵阵营在打着什么算计?难不成他们真准备在奎罗非与公主阵营同归于尽吗……呀!前线攻城了!没想到女武神莎莉丝特在这时候果断下令攻城了!” 陈安所在的山头如今是看不到奎罗非攻城战的景象,如此千载难逢的大场面他可不想轻易错过,最后干脆唤出坐骑一路向奎罗非赶去。 路上基本已经看不见多少玩家,如今全都集中在了奎罗非城外,没想到他走到半途的时候,绝情神龙突然发来了信息。 “陈安!紧急大事!紧急大事!你还在原来的山头看热闹吗?” “出了啥事?” “刚才我们收到对面玩家的线报,子爵阵营竟然丧心病狂地派出了颠覆獠牙的刺杀小队意图去暗杀坐镇后方的公主,如今我们收到线报的玩家都在全部赶回去的途中,你也赶紧帮忙去救公主!” “……我去看看。” 陈安听后,立刻调转马头向着公主坐镇的后方大营赶去,如果事不可为,他可不会为了公主白白丧命。 等他赶到大营,大营处早已是火光一片,厮杀声震天,一大群身穿黑衣的npc正如潮水般涌入公主大营,而在npc身后则跟随着数不尽的子爵阵营玩家。 幸亏他隐蔽及时,才没有暴露在子爵阵营玩家的眼皮下。 看着眼前的情景,难不成子爵阵营真的要上演绝地逆转的好戏? 如今女武神莎莉丝特在最前线指挥攻城战,失去了莎莉丝特的庇护,公主身边的守卫力量恐怕根本难以抵挡颠覆獠牙的npc刺杀小队。 npc的强大在游戏里是有目共睹,即便开放了40级,可玩家在高等级的npc面前依然是任人宰割的弱鸡,这点从颠覆獠牙小队砍瓜切菜似的解决大营内公主阵营的玩家便可见一斑。 这时候要陈安冲上去简直和送死无异。 “陈安?!你到公主大营了吗?” 点开信息,单从简单的话语便能感到绝情神龙的心急如焚。 “到了,但现在大营外围都让随行来的子爵阵营玩家给堵了。” 陈安望着远处的大营,在清空大营附近的玩家后,子爵阵营的玩家除了少数玩家继续冲击大营,剩下的玩家全都守在了大营外拦截前来救援的玩家,意图不言而喻,他们要给颠覆獠牙npc小队争取刺杀公主的时间。 “我屮艸芔茻……那帮阴货!竟然玩暗度陈仓的把戏!有本事正面来怼啊!”绝情神龙怒气冲天道。“陈安!你赶紧找机会潜入大营,一定要配合大营内玩家拖住颠覆獠牙的刺杀小队,如果公主死了我们就全都完了!” “……好的。” 陈安沉默了片刻道。 关了信息,陈安心里叹了口气,既然绝情神龙如此拜托了,他只能尽力而为了。 在大营附近悄悄绕了大半圈后,他总算找到了玩家看守的空隙,服下隐匿药剂后立刻潜入了大营里,在诸多帐篷火光的隐蔽下,他一路小心谨慎地摸向中心大营,结果对面玩家早有准备,没等他摸到地方,当即有猎人发现了他的踪迹。 爆裂箭—— 一发箭矢直接把隐匿中的陈安给炸了出来。 “有贼!不对!好像是个刀客!” 猎人标记住陈安后立刻呼唤周围的队友前来帮忙围杀。 “这年头刀客也想玩盗贼潜行的把戏?实在是太嫩了!” 闻讯赶来的其他队友见到陈安,一个防骑当即冲锋向陈安堵住了他的去路,剩下的队友则纷纷使用技能砸向陈安。 超频—— 陈安瞳孔一缩,瞬间不管不顾地绕过防骑,一个技能冲杀向躲在后方的牧师。 “卧槽,这刀客开挂了吗?这么多技能都没打中他!” 连续的攻击iss不由有人愤然喊道。 【断筋】 【挑斩】 【浮空连击】 【逆十字斩击】 一连套技能下来,没等牧师队友及时作出反应,陈安便把牧师给打入残血状态,在他准备干掉牧师的时候,猎人与法师的技能已经朝他释放出来,逼迫他不得不放弃干掉牧师,一旦中了控制技能,他想要逃都难了,除非他舍得用无敌技能强杀牧师,可为了一个牧师用掉关键的保命特效显然是不明智的。 紧急退走躲掉技能,回过神来的牧师先给自己刷了血,然后立刻套上了最强的防护技能,哪怕陈安转头回来再杀牧师都要花费不少功夫。 他没有与对方继续鏖战的意思,干脆趁机逃离了战场。 “追!千万别给他跑了!” 猎人牧师见状急忙大吼,并向附近伙伴发出了警示信息。 “有谁在中央大营附近的,我们这有个刀客溜进来了,派人堵了他,对方是个高手。” “呵呵,他来晚了,公主的护卫都死伤殆尽了,等他赶到只能见到公主尸体了。” “干得漂亮!但公主要杀,刀客也要杀!” “我晓得啦,我让阿辉他们去中央大营外搜寻刀客下落了……卧槽……” “喂喂喂!你那边发生了事?” “刚大营里公主身后诡异的冒出了一个神秘npc,三两下便宰了围攻公主的几个颠覆獠牙小队成员……卧槽……” “喂喂喂……” 对面一惊一乍的回复最后却突然没了音讯,发送信息的猎人顿时心中不安地连忙招呼着同伴赶向中央大营,片刻,天空忽然一变,血红的色彩浸染了天空,当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无数刀枪剑戟布满天空,闪耀着凌厉的寒芒瞬间投射向大地上的每一个人。 “卧槽……” 当猎人被天空投射来的长枪贯穿秒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搞毛啊!游戏方给公主开挂?这不是钦定了公主阵营必胜吗?那他们之前的努力都是笑话吗? 与此同时,天空巨变,在一柄长剑射向陈安的刹那,眼见避无可避,预感到强烈危险的陈安毫不迟疑地使用了无敌特效,可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即便他处于无敌状态,长剑依旧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瞪大着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他面板上的血量飞速下降,反应过来的陈安再也顾不得其他,背包里所有加血治愈的药剂都点击用上,最后血量堪堪在13/400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拔掉胸膛的长剑。 然后,他看见远处中央大营走出了一个人。 对方似乎感知到了陈安的视线,神色冷漠地朝他望来。 紧接着,在他周围地面上散落的武器纷纷漂浮在半空对准陈安。 下一刻。 这些武器眨眼间便射向了陈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路 人在面对可见性危险的时候身体本能会下意识地进行躲避,当无数漂浮在半空的兵器射向自己的时候,陈安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他根本无法动弹,仿佛浑身都让某种恐怖的气机牢牢锁定,甚至心底都生不出抵抗情绪,唯有深深的绝望无力感。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 为什么对方明明知道自己却翻脸不认人了? 那一刻,陈安突然回想起了当初两人临别时对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或许再见面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而白小楼同样给过他类似的警告。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身为这款游戏主宰的他实际上便是唯一的现世神,而神是不该有感情的,因为神是万物规则的化身,一旦神有了感情,那么整个天地都将乱成一团,又或者重归混沌,哪怕是游戏程序都不例外。 他似乎知道自己会变成没有感情的生物,所以才会特意说出那番话来,至于白小楼是如何发现了对方的异常,恐怕是在他面前吃过严重的大亏。 这些想法猜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 陈安曾听过一句话,当你遇到比自己更强之人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的渺小。 在他身体提升至人类极限化身成超级人类后,不管他是否承认,他在普罗大众面前都有一种犹如神明高高在上的俯视感,现在想来这样的膨胀心态真是可笑,对方展现出来的压倒性实力无疑给陈安泼了一头冷水,如果他继续带着这样的心态穿梭时空下去,迟早有天他都会死于自己心中的狂妄。 我要死了吗? 眼睁睁看着无数兵器近在咫尺,他感到时间都陷入了凝滞,脑海里像是走马观花似的闪现过一幕幕流连的画面,从小到大经历的记忆从未有过如此的清晰,原来,死亡真的可以令人深刻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生死攸关的瞬间。 无数射向陈安的兵器在他身前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地。 死里逃生的陈安神色呆怔地看向前方,隐约间他似乎看见远处的神秘年轻人朝他笑了笑,然后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唯有砰砰直跳的心脏提醒自己仍然活着的事实。 久久,他回过神来,摇头苦笑。 谢谢—— …… “陈安,你好像不太对劲啊。” 奎罗非城内一处热闹的酒馆外,绝情神龙拍了拍站在街道路灯下陈安的肩膀道。 “你怎么出来了?”陈安扭头问了句。 “里面实在太吵了,干脆和你一样出来透透气,说说吧,从公主大营回来你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与那件事有关?”绝情神龙关心道。 自神秘年轻人离开不久,绝情神龙与大批回援的玩家匆忙赶到公主大营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却是满目疮痍的狼藉景象,所有刺杀公主的玩家与npc全都消失得没了踪影,随后他们才得知公主身边冒出了个神秘npc不分敌我的秒杀了大营内所有玩家,有人指认,这个npc正是游戏内最神秘的npc剑士,如今论坛上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子爵阵营的玩家更是发出了抵制垃圾游戏的呼声。 不管怎么说,公主阵营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现在公主阵营的玩家都在攻下的奎罗非城大开庆功宴,同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神秘npc剑士救场的事情。 不少人都认为潘迪莉娅公主绝对是那位npc剑士的情人,要不然对方怎么会在公主差点遇刺身亡的时候站出来大开杀戒?而npc的恐怖玩家是再一次经过领教,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留下心理阴影。 “我只是单纯的想静一静,别想多了。”陈安摆摆手,谢过了绝情神龙的好意。“还有,一直想和你说件事情,只是之前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啥事?”绝情神龙道。 “再过俩月我就要离开这款游戏了。”陈安道。 “不玩了?”绝情神龙瞪大眼睛道。 “差不多吧。”陈安道。 “为啥不玩了?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类似有趣好玩的游戏了,难不成是现实关系?”绝情神龙追问道。 “嗯。”陈安点点头。 “那要不留个现实的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还可以找你一起玩呢。”绝情神龙道。 “这个,我恐怕留不了了。”陈安叹道。 “怎么?不把我当朋友?”绝情神龙不满道。 “不是,我很高兴在这款游戏里认识你这个朋友,只是,以后我们现实都不可能有再见面的机会了。”陈安无奈之下只好把欺骗威哥的说辞再给绝情神龙说了一遍。 “……” 绝情神龙听后沉默良久,最后两人在张灯结彩的街道边上,望着来来往往的玩家,谁都没有再开口。 “保重。” 临别的时候,绝情神龙说了一句,随后便在朋友的招呼下离开了。 陈安知道,这或许是两人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活动结束,大多数玩家都离开了奎罗非,里面包括了陈安与绝情神龙,不同的是陈安一路继续往西旅行,而绝情神龙则往东返回了蒙特列斯。 踏上艾德里亚王国的国土,由于亡灵入侵的关系,这个西大陆曾经最强盛的国度在内忧外患下一度濒临灭亡的地步,最后依靠与奥萨苏蛮人冰释前嫌的联盟在堪堪抵御住亡灵的进攻,而身为艾德里亚王国女武神的莎莉丝特为了争取更多的援军,才不惜帮助西西尼亚公国的流亡公主复国,打算借助西西尼亚公国整合的力量从侧翼遏制住亡灵大军。 亡灵的地盘很危险,选择亡灵的玩家最喜欢成群结伙的攻击其他阵营的玩家,为了不必要的风险与麻烦,陈安特意绕过了亡灵的占领区,最后沿着艾德里亚王国仅存的国土进入了最后一个旅途的空白地区——奥萨苏联盟的广袤大草原。 有时候草原和大海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灵上的收获。 而陈安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迷失的道路。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启程 人因为有思想而变得感情复杂,又因为思想而变得纯粹。 总而言之,人生在不同的阶段对于人生都有不同的解读。 很多人不喜欢听道理,因为他们不是不讲道理,而是他们听了太多的道理,懂了太多的道理,除非是换着花样来讲道理,否则很少有人可以听进去。 陈安懂得道理很多,但他和很多人一样都不会将道理实际应用在人生或者生活里,但一次深刻的教训却足够令他幡然醒悟。 他以为旅游可以给自己带来心安,结果无非是自己骗自己。 他以为自己变了,实际上他依然没变。 等到神秘年轻人给予了他一次死亡体验,他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 每个人活着都想留下一些活着的证明,翻开史书,我们看见了很多记载在历史上的名人轶事,可历史里却有无数万万的普通人都没有留下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无论是流芳百世,又或是遗臭万年,如果有人记得,终归没有白来世间一遭。 那些被人遗忘的无数万万普通人的人生有意义吗? 答案是有的。 意义是有大有小,即便他们人生的意义没有留在史书,可他们却用自己的方式留下了人生的意义,有时候,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同样是他们人生活着的证明,想想清明时节你们祭拜的人是谁,他们是你们的祖先,他们便是活在后世的证明。 陈安没有伟大的理想,他的人生意义便是不留遗憾的好好活完这一生,不负生他养他的父母。 大道归简,太复杂的道理到最后终究不过总结为一句话罢了。 回到现世,陈安第一件事便是订往了回家的机票。 家还是那个家,父母还是那个父母,唯一变化的人只有陈安。 半年的旅行,一年的游戏世界,他感觉差点和社会都脱了节,但融入的方式只需一份工作即可。 本来陈安想着是否要回到原来的公司继续工作,可父母却提议让他去报考公务员,依照父母的传统思想,好歹公务员是个铁饭碗,以后出去聊个家常说出来都有个面子。 趁着报名时间没有截止,想着公务员是份不错的职业,陈安思索良久干脆听了父母的话在网上报了名,顺便找了个口碑良好的公务员考试培训班,弥补这两年淡忘的知识。 他回来邵南不久,小包找他喝了几次酒,基本上一到酒桌,他便滔滔不绝讲述起家里与媳妇的糟心事,每次酒后都不忘警告他以后千万要想好了才结婚,否则真的是后悔莫及。 后不后悔陈安是不知道,反正他知道小包是后悔了,估计媳妇生了娃后又是一番苦中作乐的面貌。 现在的社会,只要朋友间不经常联系,个人的交际圈会愈来愈狭小,毕竟大家都很忙,日常接触的大多是利益相关的人士,等忙完了谁还有时间去怀念以往不联系的朋友,久而久之甚至连人都忘了。 陈安现在的生活非常规律,早起环城慢跑,随后去培训班上课到下午,晚上会约上有时间的朋友去打个羽毛球或者其他运动。 如今他的变化很大,以前别人对他的印象标签多为内敛文静,一看便是人畜无害的好孩子,当心中的迷茫与浮躁褪去,洗尽铅华,留下的是一个气质淡雅如菊的温润男子,以至于身边的人总会对其生出莫名其妙的好感。 父母是最早发现陈安变化的人,可能是认为他的变化与半年的旅游途中心灵上的升华有关,二老的欣慰之情更大于好奇,毕竟家里的孩子变得愈是优秀父母愈是开心。 唯一令人感到窘迫的是母亲在他回来后时常会絮叨着该好好找个女朋友成家的事情,有几次在饭桌上都谈起哪家哪家的闺女不错,问陈安是否需要见上一面,说什么以后考上公务员了最好早点成家立业,否则在领导看来始终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年轻娃子。 公务员的事情八字都没一撇,尽管陈安相当有信心,但谁知道到时候考试前后会不会发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从事过自媒体工作的他可是看过太多这方面的丑闻事件。 根据他的专业与公布出来的考试职位表,陈安思来想去报考了当地文化局,反正他又不求升官发财,纯粹图个安稳,后来在他体检的时候,相关的医生在看到他异常强健的身体后闲聊时都不由打趣他应该去报考公安局而不是文化局。 只要陈安不特意表现出超出常理的力量,单从表面体检是看不出他的异样,最多认为这个小伙子生命特征非常具有活力,可谓难得一见的运动健将胚子。 人只要不是霉运当头又或者无端惹是生非,生活中很少会遭遇不幸的事情,但在网络时代大量信息的冲击下,导致很多人都误以为各类新闻报道的不良事件成为了社会的常态,可实际上普通人的生活哪来的这么多糟心事,结果无非是幸存者偏差的某种逻辑谬论,意思是只能看到经过某种筛选而产生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到筛选的过程,因此忽略了被筛选掉的关键信息。 要不然新闻怎么叫新闻,没有话题性的新闻根本不是新闻。 没有流量,没有关注,到头来媒体新闻工作者都只能喝西北风去了,何至于最后会套上了一个无冕之王的称号。 人生有各种各样的活法,或是精彩,或是平淡。 而陈安重新回归平淡的生活是他自己追求的选择,至于精彩,每次穿越时空之后,他的人生比任何人都要大放光彩。 所以他把平淡留给了现实,精彩留给了下一个时空。 两种人生,两种选择。 秋去春来,如愿通过笔试的陈安在准备着面试通知时间出来的时候,冥冥中突然出现的强烈预感意味着他将再次穿越时空。 这一次,他表现得非常淡然,甚至心底都隐隐有一丝期待。 因为每次穿越时空他都会不同的收获,只要他能一直活下去,迟早有天他都会发现脑海内神秘未知物质的真相。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逃杀 睁眼醒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碧蓝如洗的天空。 陈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目光下意识查看起周围的环境,随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草木稀疏的小山坡,而往东方向距离一公里处竟然有座现代化的小镇。 终于穿越到稍微正常的世界了吗? 陈安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确定这里并非类似上次的游戏世界,只是敏锐的嗅觉感到空气中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他走下山坡直奔小镇,初来乍到,最关键的是先找人了解当前的世界。 山坡下有一条通往小镇的道路,道路不宽,修建得却很平坦,沿着道路直走即可抵达小镇,然而愈是接近小镇,陈安心里愈是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正常走在普通的乡镇郊外,如果听不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可以理解,可不至于虫鸣鸟叫之类的声音都没有。 小镇道路外围附近杂草重生,偶尔可见低矮茂盛的灌木,按道理说应该会有很多昆虫栖息,再加上温度适宜,日照充足,为何他却连虫鸣都没有听到?难道镇里人给周围杂草灌木全都打上灭虫的农药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这时候,走在路上时不时观察四周环境的陈安突然来到路边,他俯下身子,伸手拾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子弹壳? 为什么路边会有子弹壳? 最重要的是陈安在子弹壳内发现了火药残留的痕迹,明显证明这枚子弹壳并非用作收藏之类的装饰物,而是货真价实使用过的子弹。 陈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莫非是有人打猎留下的?问题是周围连个虫子都没有,哪来的猎物可以打猎?还是说这里曾经发生了枪战? 一头雾水的陈安不由生出了强烈的警惕,看来这里真的有问题。 当他小心谨慎地踏入小镇,赫然发现一眼望去的主街道上连个人影车辆都没有,两旁高矮不一的楼房建筑都紧闭着门窗,有些商铺甚至让人打碎了玻璃,里面摆放的货物都散落一地,仿佛遭到了严重的哄抢。 废弃的死城? 在主街道走走停停不久,陈安心里暗想着,当他打算仔细搜寻一下城镇是否还有活人的时候,他的心中猛地警铃大作,来自死亡的强烈威胁使他随着身体本能瞬间滚入了路旁一个砖石砌成的花坛底下。 随后,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慑云霄,原来陈安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扬起烟尘的弹孔。 要不是陈安提前闪避,或许他现在都已经中弹倒地了。 枪?谁要杀他? 不等他理清思绪,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而陈安头顶的花坛噼里啪啦地给击碎出无数飞溅的石子泥土。 约莫三四秒后,枪声停了下来,抱着脑袋蜷缩在花坛边沿的陈安迅速爬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了身边不远的拐角巷子里。 在他冲入巷子不久,身后枪声再次不断响起,对方的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追着他打,直至他躲进巷子内呈l型的拐口内,枪声终于停下了。 陈安背倚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情绪,抹了抹额头泛出的冷汗,此时此刻,他除了深深的疑惑外,心中的愤怒已然达到了顶点。 不管是谁要杀他,他都一定要把偷袭自己的元凶给碎尸万段! 根据枪声射来的方向,凶手应该是处于他的正西方向,绝佳的射击角度才能在他跑入巷子后都能继续射杀自己。 他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巷子,发现这竟是一条死巷,周围都是高大的墙壁,而墙壁前后的距间仅有一米多宽,唯一的出口还让人给用枪堵了。 在他思考着如何逃出巷子的时候,似乎有所感知的他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尽管脚步声放得很轻,可依然没有瞒过他的超强听觉。 看来杀他的人没有打算放弃,而是选择了追杀到底。 “丹尼斯,你确定他手里没有枪?” 主街道上,两个手持步枪的黑人全神贯注地瞄准着巷口小心移动着,其中一个黑人侧过头轻声向自己的同伴问道。 “放心吧欧萨斯,我在透过瞄准镜射击他的时候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枪支的痕迹。”丹尼斯神色凝重道。 “会不会他把枪藏在了衣服下面又或者背后了?”欧萨斯不放心道。 “即便他手里有枪都是手枪,难道你还害怕手里的ak干不过一把小手枪?”丹尼斯冷哼道。“在战场上,最早死的往往都是最怕死的!” “还不是你枪法太臭了才让他跑了!”欧萨斯不忿道。“如果刚才直接干掉了他,我们也不用冒险去追杀他。” “你给我闭嘴!”丹尼斯怒道。“要不是你刚才胡乱打光了弹夹,最后怎么可能放跑对方?现在不杀他,等他在镇里拿到武器了肯定会掉过头来干掉我们,难道你想天天提心吊胆面对敌人在暗处枪口的威胁吗?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他,我们在镇子里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据点就彻底完蛋了。” “okok!丹尼斯你不要再说了!那个巷子你确定是条死路吗?”欧萨斯连忙道。 “我已经检查了三遍地图,确定他逃的地方绝对是条死路。” 慢慢开始步入陈安逃入的巷子,丹尼斯举手示意欧萨斯向前突击,他负责在身后掩护。 毕竟欧萨斯拿的是突击步枪,而他手里的则是单发的狙击步枪。 尽管欧萨斯有些不情不愿,可他却没有违背丹尼斯的命令,而是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接近巷子内的拐口,如今他是无比怀念当初浪费掉的几枚小甜瓜,如果他们还有的话直接丢一枚进去就可以收尸体了,何必最后要冒着这么大的生命风险。 丹尼斯跟进上来,在欧萨斯准备就绪,两人对望一眼,然后欧萨斯持枪立刻冲入拐口,手里的ak在同一时间喷射出一条火舌扫向死巷内。 “咦?人呢?” 等欧萨斯看清眼前空无一人的死巷子后顿时惊愕叫道。 掩护上来的丹尼斯冲上前一把推开欧萨斯,他来回望了眼死巷,心里同样奇怪躲入里面的陈安怎么不见了?难道是—— 丹尼斯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好……”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安瞬间从天而降,一记肘击狠狠击打在准备抬头的丹尼斯脖颈上,只听咔擦一声骨裂响起,丹尼斯便毫无声息地瘫软在了地上。 趁着另一个黑人尚未反应过来,陈安一个箭步向前,再次横肘攻击向对方的脑袋,只是简单的一击,他便把欧萨斯给击倒在地,为了留活口审问,他特意留了力,不然对方的脑袋早就如同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他贴着墙壁仔细聆听了片刻,在确定周围无人后才放心将两人的身体给拖进了巷子里。 翻遍两人身上的东西,陈安除了发现枪支弹药匕首外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比较稀奇的莫过于两人手上都有一个款式智能手表,打开智能手表,里面除了能看时间似乎只有一个功能选项,雷达地图? 陈安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把打晕的持枪黑人用对方的皮带给绑了起来,随后连续掌掴着对方的脸打醒了对方。 对方在看到他后眼睛里立刻露出了恐惧的光芒,嘴里不断开口求饶起来。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安拿起匕首便架在他的脖子,原本温文尔雅的男子转眼化身成为了冷酷的杀人恶魔。 “我问,你答,说谎,死!犹豫,死!拒绝,死!” “我说,我说,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在陈安的威胁逼问下,黑人慢慢将陈安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在他听完后当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根据黑人的述说,他和他死掉的黑人兄弟曾经都是死刑犯,但在执行死刑的时候,有人带他们来到了一间密室里,询问他们是否想活下来,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这对黑人兄弟。 随后那人告诉他们,他们会将一大群死刑犯都送入一个孤岛,孤岛上有食物,有武器,而最后活下来的人将会得到特赦。 黑人兄弟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要他们死刑犯之间去自相残杀,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娱乐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胄,但活命的机会摆在眼前,由不得两兄弟拒绝。 不久,接受麻醉的两人苏醒后便来到了那人说的孤岛,为了生存,黑人兄弟联合起来杀戮了一些人占领了这个小镇作为据点,在陈安出现在镇子后,两人立刻作出了狙杀,没想到最后却不幸失手遭到了陈安的反杀。 他们手上的智能手表是醒来后便有的,除非剁掉手腕,否则手表根本取不下来,经过一番琢磨,他们才知道手表是用来定位岛上其他人的位置,而每天只有三次定位的机会,哪怕想躲都躲不了。 同时手表里有份声明,他们体内都注射了慢性毒素,倘若一个月没有注入解药,他们全都会死,所以从根本上断绝了死刑犯达成和平的可能。 在这座岛屿上,生存者只会有一个。 而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还剩下2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