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俏娘子:带着皇子去种田》 第001章 偷龙转凤 幽长狭窄暗深的宫殿长廊之中,掌着几盏宫灯,廊下无人,只闻一声声嘶烈般惨叫声,恐怖的传出来。 “啊……”然而此声,却显得无比的孤独,大开的殿门内无一人侍前,只因宫女内监们都已逃命或被杀了。 铿锵击剑,兵器交战之声,从极远的宫门前传过来,更衬的此处声声惨烈。 “哇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正在分娩的女子已将力气用尽,已经闻不到叫声了。 她喘息着,挣扎着爬了起来,问着身边所剩无多的两个心腹宫女,道:“……孩子抱过来了吗?!” “抱过来了,太子妃,”宫女红着眼睛道:“是早准备好的孤女,父母双亡,才出生两日,与小皇子交换了,必定不会被人发现。” “好,很好……”林如沁低声红着眼睛道:“将小皇子抱过来……” 婴孩的哭喊显得犹为悲伤,然而林如沁却不敢多看,拔下头上的发簪,狠心撩开他的小被子,狠狠的刺下去,刺的字,正是冕字。 “我儿出生不合时宜,恰逢宫变之时,”林如沁道:“……如今太子前去平叛,只愿能顺利,以后,若是能回转京城,希望能在民间找到我儿,愿我儿有加冕为帝之日,富贵万年,统万千子民,受百姓爱戴……” 小皇子哭的更狠了,因为疼痛,脸哭的紫红,两只小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林如沁将他狠狠的抱在怀里,却忍住了眼泪。 宫女将他抱了过来,涂上伤药,道:“太子妃?!” “给他喂点安神汤,叫他止了哭,你们二人将他带出去,且不可再回转,如有幸,无追兵,你们二人当隐入民间,带好小皇子,等待时机,候他长大成人,若是有追兵,将他……找一处好人家……”林如沁悲伤的道:“若无时机,只愿我儿,平安长大。只要知道他还活于世间,我便心满意足了,” 两个心腹宫女红着眼睛跪了下来,重重的用额头狠狠的磕了几个头,道:“娘娘保重!” “走吧!”林如沁闭上了眼睛,似不忍再听自己孩儿的哭声。 宫女给小皇子喂了安神汤,见他睡过去了,才包入她们的身上,被子裹着,从宫殿后隐门离开了。 安静的过份的宫殿之中,只余下林如沁一人,身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婴,她甚至懒得看一眼,一点也不在乎此女婴的状态。 “可怜我儿,刚出生,为娘的连他的详貌都没有细看,连一口奶都没喝……”林如沁悲伤不能止,却没注意到女婴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呆滞。 谁一穿越,就听到如此惊天大秘密,也是操了淡。老天,你可真会玩,还敢再会玩一点吗?! 兵刀之声,越来越近,殿门大开,此时宫中火光冲天,显然有些宫殿是被焚之一炬了,许多后妃因为不能受辱,在宫中自焚,其惨烈难以想象。 林如沁也想一死了之,可她不能,她牵挂平叛的太子安危,她牵挂她那个刚出生的孩儿,所以她不能死。哪怕受辱她也要活下去。 第002章 死里逃生 晨曦的阳光带着暖意,却印衬的那火光如同妖火,直伸天际,惨叫声,嘶喊声……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血洗宫城,叛军入宫,占据宫门已势不可挡。 “砰……”长乐宫的宫门被撞开了,为首之人正是身着蟒蛇袍服的路显荣,当朝的叛王,也是宗室中权倾朝野的慑政王。 他大踏步冲了进来,身后的兵士本也欲进,却被他拦住。 “如沁!”路显荣眼神复杂,走近榻前,看着她身边的婴儿,瞳孔狠狠一缩。 “皇叔好威风!陛下刚仙逝,便迫不及待赶走了太子,慑政王便可转身一变,登基九五了……”林如沁的声音很平淡,可是,讽意显而易见。 “别以为本王对你有些旧情,你便能这般对我说话……”路显荣冷冷上前,手掐住了婴儿的喉咙,道:“这个小孽种,本王可留不得,辛苦你生下他了,可惜你们并没有缘份,待本王登基,纳你为妃,以后来日方长,有的是时机再生下皇儿……” 林如沁动了一下,眼露紧张和焦急,压抑着道:“她只是个女婴,对王爷没有任何威胁,放过她!” 路显荣见她的表情和眼神并非作假,心中的疑心顿去,微松了些手,道:“难得见如沁也有如此紧张和求人的时候。” 他依旧不怎么放心,拉开锦被一看,果然是一女婴,这才表情转淡,露了些笑,见她脖子上挂着一块龙佩,道:“你竟如此重视这个孩儿,将太子给你的龙佩都给她了,你对太子,果然情深根种。” “这般也好,”路显荣淡淡的给女婴拢上了被子,道:“以后本王会给你更好的……” 林如沁眼露悲凉,微微闭上了眼睛。 女婴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穿越,从鬼门关走了好几趟,古代真是高危时代,这些人全是变态,尤其是这个慑政王,眼神好可怕,看着她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有那么一秒,女婴总以为自己是被看穿了灵魂,连呼吸都是一滞。 “如沁,为了她,也会活下去的吧?!”路显荣的表情有点偏执,喃喃道:“只要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小孽种才愿意活着,本王心里就很不舒服……” 他走近前掐住了她的脖颈,林如沁面无表情,也不看他。 “这么一掐,你就没命了,不怕吗?”路显荣带着阴寒的笑意,道:“……只要想到当年你为了嫁与太子,背弃本王,本王就恨不得掐死你,不过,本王不会这么让你死的,本王要让你做上最尊贵的位置,受最尊贵的惩罚,死了,人不会下地狱,本王会让你知道,背叛本王的代价,才叫活着的地狱!” 林如沁没有表情,冷了脸,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尖锐。 女婴听着这话就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抖。 “别这样看着本王……”路显荣冷冷道:“如此,只会让本王更想弄死你!” “来人!”路显荣冷冷吩咐。 有兵士进前,道:“王爷请吩咐。” 第003章 流落民间 “将这女婴抱出去!”路显荣冷冷的盯着林如沁,见林如沁面无表情的脸立即变得慌张,心中充满复仇的快意。 林如沁拉了一把,却抢不过兵士,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不过是个小公主,碍不着你什么,为什么还不能容她?!” “本王不会为太子养这小孽种,不过你放心,本王不会让她死……”路显荣道:“本王要让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活着,绝不能容忍你在本王身边还想养着这个孽种……” “本王要让你们母女分离,让你尝一尝这锥心之痛!”路显荣比之当年更显阴毒,一摆手,眼神阴鸷,兵士已将女婴抱出去了。 女婴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连哭也没敢,生怕被人一怒之下给宰了。 “那是我的公主,放下她,放下她……”林如沁不顾刚生产的身体,匆匆跑下床,却被慑政王一把抱住,放到了榻上,盖上被子,温柔的道:“她一定会好好活着……”然而阴冷的语气,却叫林如沁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林如沁大哭起来,道:“……我永远也不会爱你,永远也不会,我心里只有太子,只有太子!” 慑政王带着笑,眼神却阴毒而冰冷,道:“……本王不在乎!本王在乎的是当年的失而复得。” “你在报复我,你根本就不爱我……”林如沁道。 “当年爱过,当年很傻,如今,我怎会爱你,本王只会折磨你,叫你尝一尝当年本王生不如死的滋味……”路显荣道:“……你可知,如今太子在哪儿?!他弃你而去了,他带着不敌本王的大军,一路苍惶如丧家之犬,逃往金陵了,你以为他爱你吗?!爱你为何毫不犹豫的丢下你们母女?!” “为这样的东西,这就是你当年抛弃我的代价,”慑政王冷冷道:“以为他更有前途?!可惜,现在将登九王至尊位的人,是本王!” 林如沁浑身发抖,眼神已然呆滞了。 路显荣打量着她,见她眼中的慌乱并非作假,抬起她的下巴,道:“……本王会封你为贵妃,享荣华富华,受无边折磨,好好活着,受着,你的小公主还在受苦呢,可知?!” 林如沁如坠冰窖,邪恶的眼神,恐惧的表情,无边的业火,世间永堕的地狱。还有深埋的秘密。 女婴先被安顿在宫中,饿的头晕眼花之际,兵士又将她送出了宫门,女婴一直以为她会被杀,或是会被弃了喂狗之时,却被塞上了一辆马车,然后一路奔走,直到她被交到一家商户手中,兵士冷冷道:“好好喂养,别饿死了就行……” 小商贩战战兢兢,恭恭敬敬,道:“……是,是,是……” 兵士上了马车就走了。 好在女婴终于喝上了一口奶水,只因小商户家中的产妇也刚生产,才不至于饿着了她。 女婴已至饿死边缘,此时也顾不上心理障碍了。如恶狼一般,就着本能狠狠的吃着奶水,直到打嗝,才觉得自己算是真的活下来了……在生存面前,什么尊严心理障碍,都是矫情。女婴哭了。心情极度复杂。 第004章 天大误会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穿越,就遇到了这种事。事实上,她喝饱了奶水,才想到如今的处境。她呆滞过后,已是冷静下来。 有几点最重要的。第一,她穿越了。第二,她是个公主。第三,她只是个替身,假公主。没有皇族的命,却背着倒霉皇子的运。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操淡的事吗?! 无皇族之血脉,却要担受皇族之监视,那个慑政王必然是要人盯着她的,以后她的日子必是不好过的。她的存在,就是那个路显荣的眼中钉,肉中刺。她爱林如沁爱到变态发狂了,如何能让她过的好?! 林如沁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将她这个路人给扯了进来。况且能在刚初生的婴孩身上刺字,她对林如沁完全没有好感。 一群疯狂的人,一群自私的皇家人。 如果能在这世活下来,必定要离这鬼皇家远远的。太吓人了。 正朦朦胧胧的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家男人战战兢兢发着抖道:“娘子,你看,这玉佩上的图案,可是,可是……龙?!” 妇人吃了一惊,小心的接了过来,道:“……好像是真的龙!”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惊惶的看着这个女婴。 “是皇家人,为何会流落民间?!”马氏低声道:“这可如何是好,不可怠慢啊,大虎,你说,她会是谁?!” “只怕可能是,可能是废太子的遗孤……废太子怕是有可能死了,慑政王攻入宫城,听闻要登基了……”林大虎道:“是祸,不是福啊,这个女婴。” 妇人攥紧了玉佩,到底心软,道:“可怜的孩子,这玉给收起来,她毕竟是皇家血脉,我们不能亏待了,否则……此事不能叫娘知道。” “不叫娘知道。”林大虎闷闷的道:“此事烂在肚子里吧。大丫刚出生,娘就不高兴,再收养一个,她更不高兴了,这可咋办?!” 马氏一提到婆婆,眼圈就红了。默默流泪,却将玉给包了起来,压入箱底,道:“……此女尊贵,万不可叫二丫三丫的,她毕竟与我们女儿不同,大虎,你从箱笼里拿一串钱,买点礼物送与隔壁的王先生,请他给此女起个名字。” “好。”林大虎依言听了,默默的拿了一串钱。 “抱着她去,叫王先生给此女算一算,避着点人……算一算是福是祸……咱们也好应对一二。”马氏道。 林大虎依言小心翼翼的将女婴抱了起来,出去了。 马氏抱起大丫,见大丫哭了,忙与她喂奶,道:“大丫饿了吧,以后可要分些奶水与妹妹一同吃了,可好?!” 大丫吸到奶水,才止了哭声。 外面的钱氏听见声音一甩帘子,恨恨的大声骂道:“丧门星的东西,原以为能生个带把的,却还是生个没用的,生个女娃子有什么用,呸,娶回来就扫把星,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还说什么书香门第出来的,女人不会生,连个屁也算不上。马氏,你可别连累咱们家成了绝户,你不怕人骂,我还怕别人吐口水,骂咱们家绝坟绝户,门第都立不起来!” 第005章 马氏 马氏一听这骂声,眼泪就止不住的掉,却不敢言语,忍气吞声,抱紧了大丫。 钱氏在外面摔锅掉碗,声音弄的贼大,怒道:“……生了个女娃还敢做月子,老娘当年生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就她娇贵,真以为自己是大家小姐了,窝在房中十几日还不出来?!这饭谁做,要老娘做吗?!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哎哟……生儿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 “娘,你少说两句!”林大虎闷闷的道。 钱氏腾的爬了起来,怒道:“说几句还不能说了,就你护着她,生你有什么用?!啊,娶了媳妇忘了娘,不中用的东西,一个扫把星,就你将她当成宝贝。” “饭等我回来做,让她多休息几天,”林大虎闷头就走。 “你干什么去,怀里抱着什么?!”钱氏扑了过来拉开被子一瞧,道:“这锦被哪儿来的?!这孩子不是大丫?!” “不是大丫,是有人托付我寄养的,娘你别动……”林大虎急道。 “现在家里都揭不开锅,兵荒马乱的,地又涨了价,再不弄点营生,怎么活?!这锦衣当掉,孩子丢出去,家里多一张口,谁养得活?!”钱氏怒着要过来抢。 林大虎大急,护着女婴,怒道:“你不要动她,不要动她,娘,既然养儿没用,你还让马氏养儿做什么?!” “这女娃,我来养,不需要娘操心!”林大虎将她一推,急匆匆的抢步出去了。 钱氏一个趔趄,差一点跌倒,再想拦时,林大虎早出去了,她一时又急又气,舍不得骂儿子,就走到马氏门前来骂,道:“……丧门星的东西,将老娘儿子教的敢冲撞亲娘了,不孝的东西,我们林家是做了什么孽哦,祖宗哎,全是这祸星所致,弄的家都要散了……” 她在门前撒了好一会泼,才被其它儿媳妇给劝回去了。 马氏默默垂泪,敢怒不敢言。 她本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娇生惯养的女儿,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族中被牵连才没落下来,父亲马秀才将她嫁入这个商贩人家,就匆匆的带着家中子孙避难去了。她也因此一直被钱氏看不起,瞧不上,又嫌她是小姐作派,处处瞧不顺眼,现在见她又生了个女儿就更是处处不顺眼了,说话行事不刺上几句,她心里就不舒坦。 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个家里,她处处不习惯,唯一欣慰的是,林大虎虽然是个粗人,却极善待她,事事听她的。若不是如此,她只怕早活不下去了。 林大虎大字不识,马氏晚间总偷偷教他识得几个字,如今林大虎已经会粗略的算账分明,做生意也更得心应手,虽是小本买卖,到底还能活得下去,加上马秀才给了她些银两嫁妆,若是手紧些,应能活得下去。 现在大丫出生,又多了女婴一张嘴,婆家想必是不养的,可是马氏不忍心,也不敢。以后日子要艰难些,也必须要过下去的。 第006章 铁口批命 钱氏骂骂咧咧,裹在被子里的女婴简直想要吐出一口老血来,默默的流下悲伤的泪水,人生真是无处不狗血啊。 才从虎窝出来,又进了是非窝。 如此极品之家,光一个钱氏,以后她的成长,必定有的受了。人生如此艰难,穿越也是如此艰难,生在古代,不光要文武双全,还要斗智斗勇才能活下去。 林大虎抱着女婴去了右边隔壁的王谦家,手上还拎了一刀肉,进了门先行了个礼,十分恭敬,道:“王先生……” 王谦一副八字胡,一双小眼睛中全是精明,一见林大虎,便道:“林兄现下越发知礼了,娶个好娘子可兴旺一族,林兄有福。” 林大虎有点不知所措,若是能搓手,早搓着手了,他道:“托王先生的福。” “这是?!”王谦上前扒拉开锦被,眼神略微锐利了些,道:“……这不是大丫。” “不是大丫。”林大虎喃喃道,却闭口不敢再说。 女婴看着王谦的眼神,深渊不见底,仿佛能有一双洞悉宇宙的眼神,能看入她的来历和灵魂。 她吓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的竟避开了眼睛。十分心虚。 王谦摸着八字胡一笑,道:“这个女娃有点意思。可是为取名而来?!” “此女尊贵,不敢取二丫三丫的名叫她……”林大虎道:“……也不知是福是祸,想养,却又怕。但是被人所托,又怕惹怒对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谦笑着道:“不必担心,此女是个妙人,来历不凡。贵不可言。” 林大虎原以为说的是她的出身,佩服不已的道:“原来先生也看出来了……” “你的看出与我的看出可不同。”王谦笑言道:“日后你自知道。” “是是是,”林大虎道:“先生是高人,自然是铁口批命,不会错的。” “此女,就叫林蓁蓁吧,小名就路遥……”王谦笑着道:“蓁字取自诗经,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此女当宜家宜室宜天下。” 林大虎似懂非懂,云里雾里。 王谦笑道:“回去问贵夫人,她自知晓!” “是。”林大虎忙应了,道:“多谢王先生赐字。以后她小名就叫路遥。只是路字,路字……是国姓啊……” 王谦淡笑不语,林大虎更是揣测着王谦怕是知道此女来历了,才取小名为路姓。心中更感敬佩,道:“……路字不敢乱叫,怕讳言国姓,以后就叫小遥吧……” 此时路遥的心中的惊恐是巨大的,她手微抖,根本不敢看王谦似能看透她灵魂深处的眼神。生怕被看出端倪来。 因为她前世本名就叫路遥。 林大虎以为是因为她是公主才姓路,实则王谦才知道,她本就是路遥,虽此路遥非彼路遥,可是他的确是看出来了。这一切,皆让路遥心中万分惊恐。 世间,果真有此高人,他是谁,为何会隐于这种地方?! 古代,果真是高危的时代。太邪门了。 第007章 隔壁老王 王谦看出女婴的反应,更笃定了自己的揣测,笑着对林大虎道:“我来抱抱……” 路遥浑身紧张,连气都不敢出了,仿佛不会呼吸似的,根本不敢看王谦。 王谦抱着她,笑着道:“莫嫌弃我取的名字便好,我不过是个混饭吃的算命先生,得你与贵夫人看重,请我取名,十分感激。” “该是我感激先生才是,娘子说先生是隐世高人,就一定是高人……”林大虎笑的憨厚,道:“娘子说她也略通麻衣相术,说先生燕颔虎头,来日定登将相!” “哈哈哈,多谢贵夫人赞赏。”王谦笑看着怀中婴儿,道:“以前不信,从来不信,现下我信了,指日可待啊。” 他的手紧了紧,道:“回去告诉尊夫人,好好教养此女,此女龙颜凤颈,必配君王!” 林大虎骇然大惊,抖着手道:“……是,是,我记住了。” “莫怕,好好教养便是,宜天下之相,不必忧虑。往后你与尊夫人,必也贵不可言。”王谦笑着道。 林大虎道:“还劳先生以后多费心教导。” “当男娃养吧……”王谦道。 “是。”林大虎留下肉,小心翼翼的抱着锦被回去了。 外面巷子里兵荒马乱的,有许多人家为了避兵祸,早逃了,有点荒凉也有点萧索,没走的人家是没条件,或是舍不得那些家底。更不知外面情景如何,所以不敢赌。 林大虎看着这外面乱糟糟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又见巷子口有士兵急趋而过,心中更是担忧怕此女长不大,忙避了人进了家门。 钱氏得知他拿了一串钱买了肉给隔壁老王,一时大气,狠狠的捶了一把林大虎,林大虎不理她,更是护着孩子直接进了屋里。 钱氏气不过,跑到隔壁门前来骂,“诈钱胡言的算命先生,随便几句话就骗取一刀肉,只有我家傻儿才会上当,可你不能骗傻子呀,大虎是傻,可我不傻,若天下人人都像你,胡言几句便能有肉吃,谁还种地,谁还干活,哎哟,造孽哟,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当宝贝,老娘几年未吃肉了,这个不孝子,有肉给你,你是他亲爹?!还是他亲爷?!哎哟喂……不活了,活不下去了……” 王谦无可奈何,“……愚妇,愚妇,蠢不可及。骂我是你儿亲爹,我是你奸夫不成?!叹乎悲乎,我何至沦落于此,被一蠢妇痛骂如狗血淋头,何时出头啊?!哎……” 他也懒得理会她,直接闭上门歇着去了。 钱氏骂骂咧咧了好久才悻悻的回去。 “娘,你在干什么,不要骂王先生……”林大虎听到她骂声,冲出来道。 “怎么不能骂,几句话就骗了肉吃,老娘若是有他会算命的本事,也能有肉吃了,就你傻,你说你傻不傻,甘心被人骗!”钱氏又哭又骂。不绝于耳。 林大虎一声不吭,任她骂。 钱氏看他跟木头桩子似的,更加生气,狠狠的戳了他脑门子一回,道:“还要养野种,这野种是哪里来的?!不明不白,来历不明,咱们林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岂能养一个野种,坏了家风清白,你呀,你呀,傻,就随你屋里那丧门星摆布……” 第008章 乱世 “娘,你别这样说我娘子……”林大虎道。 “为了她几次三番顶撞娘,就你出息,就你心疼她,你咋不心疼心疼你老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下灶做饭,没一个省心的,都是来跟老娘要债的,我的心呐……”钱氏捂着心口,心疼的不得了。 “你少说几句!”林老头出来将老婆子拉了回去,道:“他们屋里的事,你少管,他们要养就养着吧,就多张嘴吃饭,这世道,救活一个,也是积阴德……” “说的轻巧,死老头子就向着他……多张口,这世道多张口都要将家里吃穷了不可……”钱氏骂骂咧咧着。 林大虎进了屋,看钱氏正在落泪,便道:“你别哭了,娘她不是嫌弃你……” 钱氏哪里受过这等气,一时之间,竟难以释怀,喃喃道:“……我知道,你娘她是嫌我家里受过牵连,落了门风……” “商贩人家,哪里有什么门风?!”林大虎道:“……为了大丫,咱们忍一忍,娘她吃惯了苦日子,没享过一天福,看你不顺眼,我都明白,但是这个家,总会分的,到时候单过,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了……不在一个屋檐下总要好一些,你且忍一忍,她骂你什么,只当是风,吹过耳朵也就算了,不要太当真,我娘一辈子小气巴巴,计计较较,还讨人嫌,也挺可怜的,大人大量别理她便罢了……” “……嗯。”马氏道:“我不回她嘴就是了,省得叫大哥大嫂看笑话,要分家没那么容易,大哥大嫂不会答应的,他们还想你多分担一些二老养老之事呢……” “他们,是想着你的嫁妆,”林大虎道:“我都知道,可是惦记归惦记,咱们不拿出来,他们也没法子想,无非是想用娘来这屋里抠一点罢了,日子都难过,若是分家,家里的东西,咱都不要,只要人出去就是了……” “好,我都听你的。”马氏道。 “委屈你了……”林大虎道:“我没啥用,也没啥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能嫁了你,过个能有处容身的日子,已是不错。”马氏道:“我别无所求。” 林大虎叹了一口气,道:“咱家酱油坊怕是做不下去了,兵荒马乱的,粮食都吃紧,酱油更没人买着吃了……这样呆在城中,非长久之计。还是买地心里踏实,可是地价也爆涨,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再这样下去,咱老百姓还怎么活呀……” “是有人在圈地,”钱氏道:“地的事先别碰,这里面水深,一脚踏进去,若出不来,命都赔了。” “好,那就再看看,只是一直在吃老本……”林大虎道:“我问了,到处也没有招工的,想找个工也找不着。以前咱晋阳多繁华,各地商贾交集之地,现下一战乱,更萧条了,商家都关了门,以后怎么活啊……哎……” “再苦也不能苦了娃娃,”马氏道:“我箱子里还有一点碎银子,出去换点米撑一撑,战乱总会过去的,废太子下落不明,也不知是被杀还是逃了,但晋阳离京城近,洛阳城稳定下来,新帝登基,咱们城也就暂时太平了,等一等吧。” 第009章 邪门 “哎。”林大虎知道马氏有见识,心渐渐安了下来。 “王先生可说了什么,取了什么名?!”马氏道。 “取名叫林蓁蓁,蓁字是诗经里的字,”林大虎道:“还取了个小名叫路遥,我们以后叫她小遥,路字姓还是不要露出来为妙,王先生还说,当男娃养着,积蓄福气……” “好!”马氏道:“王先生是高人,竟然看出来了。” “我一个字也没提,王先生是自己看出来的。”林大虎道:“娘子,你说他一个高人,为何蜇居于此?!” “卧龙尝胆,困于浅滩,无非是不遇明主。”马氏道:“但一遇风云,自然腾空而起,以后定要客客气气的,王先生绝非池中之物。” “娘子有眼力,我听娘子的。对了,他还说此女龙颜凤颈,必配君王!”林大虎道。 “他果真这么说?!”马氏显然也吃了一惊。 “确实这般说,说咱们好好教养,以后必贵不可言。”林大虎道。 “她已是公主之贵,宗室中血脉,岂会再配自家宗族之人为后?莫非王先生以为以后必改朝换代?!可是慑政王虽当政,政令也不至于太过混乱,果真无道,有人会取而代之?!”马氏喃喃着,心中狐疑不定,眼神略复杂的看着这个女娃,又道:“当男娃好好教养着,若是真应了王先生之语,一定要好好教养,为国母者,定要心慈,否则是天下大祸!” “好。”林大虎忙应了一声。 夫妇俩窃窃私语,路遥听了却翻了个白眼,虽翻的艰难,但实在是不忍听闻。她是个假公主,难道还能配天子?!算命先生的话也真信。不过那王谦还真有点邪门,出了王家的门,她才觉得活过来了一般,能喘气了。 她觉得,以后离那王谦越远越好。省得被看穿了,心里害怕。又会被他算计。 事涉皇权,没一个省心的。 她想要过太平日子怕是难了,得想个办法才是。 反正说什么必配君王,她是不信的。她是唯物主义接班人,虽然穿越是邪门,可是,她一定不能动摇心里的信仰,不然在这操淡的古代,都活不下去了。 两个人说了一阵,林大虎掏了点碎银子,避过钱氏,偷摸着出去淘了点米和红糖鸡蛋回来给马氏补身子。 与此同时,隔壁另一条街上,夜间,两个宫女抱着怀中的男娃,道:“……我走不动了,红锦姐姐,你带着小皇子逃吧……” “逃不了,咱们是从宫中出来的,只怕洛阳派了兵在追逃出宫的内监和宫女,路显荣是多谨慎的人,他一定会追根究底,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娘娘虽然用女婴骗过,可是万一被找到,追究起来,就必会被查清楚,小皇子就没命了……”红锦道,“红棉,你可怕死?!” “不怕死,只是怕小皇子无处容身……”红棉道:“现下我们二人该如何是好?!那路显荣如此谨慎,一直在抓宫中逃奴,我们被抓是迟早之事……” 第010章 双生 “找个人家,将小皇子丢下吧……”红锦道:“咱们二人护不了小主子了……” 红棉哭了,道:“……身为东宫嫡子,一出生竟有如此悲惨命运,丢在哪家?!可惜咱们怕是没命向娘娘报信,娘娘日后要寻起来,到哪里去寻小皇子啊……” “看天命吧……”二人相拥而泣。 小皇子米水未进,刚一出生就被喂安神汤,一直醒不过来,直到现在才醒,一时间大哭。 “饿了,连口饭也吃不上……”红锦红着眼睛道:“听,那家也有婴孩在哭,必有奶水,咱们将小皇子送进去。” 红棉点头,两人在林如沁身边多年,会一点武功,爬过院墙,将身上所剩不多的银两塞入他的包裹里,眼泪就扑簌簌直掉。 红锦见红棉将头上的钗簪等物都拿下来,忙道:“不可,这是大内禁物,若是有闪失,反会害了小皇子……” “可是银两不多,这户人家会养小皇子吗?!”红棉喃喃道:“也对,若是带有宫中禁物,必会被抓,不可带,可怜小皇子尊贵龙身,却……却……” “走吧……”红锦道:“尽人事,听天命。咱们也该去自行了断了……” 红棉不舍的看了一回小皇子,朝着宫中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喃喃道:“娘娘平安,小殿下平安。待长大,苦尽甘来,定要相认!” 两人爬过围墙,匆匆的走了。 院中的女子发出一声惨叫来,道:“……我儿,我儿?!” 稳婆不忍道:“娘子,你儿断气了,莫要,莫执迷呀……” “不,不,”女子有点发疯了,抢过刚刚还哭着却断了气的孩子,红着眼睛道:“……我儿好好着,我儿好好着……没事的,没事的,乖,娘在这,娘在这……” 稳婆不忍,问身边的帮手妇人道:“外面好像有哭声,去看看……” 妇人出去抱了一个男娃进来道:“……是,是一个弃婴,身上有点散碎银子,包裹也普通,怕是人家不要的,逃命之时,怕是顾不上丢了的……” 稳婆抱了过来,道:“……是天意吧。” 他将孩子递了过去,道:“小娘子,看,这才是你的娃娃,哭的精神着呢,怕是饿了,喂一喂吧……” 妇人恍惚回头,忙仓促间抱了过来,道:“好孩子,娘的好孩子……” 男婴一碰到奶水就使劲的吸了起来。 稳婆偷偷将闭了气的男婴抱了出来,帮手妇人道:“这小娘子也甚是可怜,若无这天意,只怕得要疯了不可,多少妇人生子踏进鬼门关一次,失去之时,悲痛欲死啊,这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过了一会儿,男主人回来了,身后还拖着一个大夫,道:“……快,快,看看我娘子如何了……” “慢点,慢一点……”大夫气喘吁吁,十分狼狈。 男子看到稳婆手上抱着一个婴孩,一惊,随即是一喜,再上前一看是个死婴,一时间更是心痛如刀搅。当下也顾不得多看,便进内看到妇人手上还有一个,吃了一惊,道:“是双生?!” 第011章 冕 “并非,这个死婴是你的,这个男婴,是外面有人丢弃的……”稳婆道:“是天意啊,冯郎。” 冯郎闭了闭眼睛,道:“当我与这孩子无缘,埋了吧……” “这个男婴,冯郎可要收养为子?!”稳婆不忍的道:“若不收养,怕是娘子心里过不去这坎。” “收养,收养……”冯恭道:“只要娘子平安,一切都好,生娃竟如此凶险,以后再不生了,再不生了……” 大夫见他满是痴情,暗叹一声,也不嫌产房污秽,上前把了一下脉,道:“娘子郁结于心,怕是有点不好,若不疏散,怕有血崩之症……” 冯恭手都在抖,“……开,开药,可有救?!” “且试试吧……”大夫叹道。 妇人的确有点疯瘨之态了,眼中只有男婴,看不着人一般。 冯恭越看越是心凉。心也沉到了谷底,沉痛的道:“……娘子?!” 大夫开了药,稳婆帮着抓着煎了给妇人喂下去,然而却如石沉大海一般,一点不见效。心志像是缺失了。 冯恭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稳婆接了喜钱走人了,大夫也走人了,冯恭见妇人睡着,抱起男婴,喃喃道:“你与我家也算有缘,好孩子,我虽为你养父,以后定如亲父一般待你,你要好好的孝顺你娘就是安我的心了……” 恍惚中看到他肩胛骨上的字,吃了一惊,拉开一看,只见血肉模糊,但都已结了痂,他一摸便知上的是好药。 “何人如此歹毒,在一刚出生婴孩身上刺字?!”冯恭再细看,看到是个冕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冕者,天子制也,这,这……”冯恭不敢声张,忙将婴孩穿好,将他的肩胛骨给遮上了。 “不到绝境,怕是不会给你刺字,既是你父母的心意,我便为你取名为冕,跟我姓,冯冕,可好?!”冯恭道:“不管你来历为何,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儿,亲生的孩儿……” 过了几日,洛阳护城河中浮现两具女尸,打捞上来一看,是宫中逃奴,虽不能辨,但却知曾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因路显荣早先便叮嘱过,因而洛阳令当下便上报给了路显荣。 路显荣亲自叫人抬着两具尸体送到了如贵妃宫中,笑着道:“爱妃,朕将你身边的逃奴给抓回来了……” 林如沁瞳孔一缩,手下意识的握的紧紧的。 “怎么?心疼了,她们在宫中弃你而逃,如你那负心太子一般,你不恨?!如沁,你可真是仁慈?!”路显荣逼近一步,似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来。 林如沁慢慢的移开了眼睛,淡淡的道:“……不过是两个逃奴,埋了便是,何必脏了我的宫殿!” 路显荣没看出什么破绽来,笑着道:“这种不忠的奴才死了也是死了,我挑更忠心的来服侍你,你现在可是朕的爱妃。” 林如沁面色淡淡,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朕就爱你这个调调,”路显荣欲拉她强行上榻,林如沁浑身僵硬,路显荣正恼火欲打之时,有兵士进来道:“陛下,有军情……” 第012章 忍辱 “且饶你一回,晚上再来折腾你这个贱妇……一副破身子,装什么清高?!”路显荣恨恨的道。 “我尚在坐月,陛下竟也不嫌污秽……”林如沁冷冷道。 路显荣恨恨的走了。 林如沁的手和唇这才颤动起来。 不会的,她的儿,一定还活着,没找到遗体就不会有事,一定一定藏于平民家中了。 我儿,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活下去,哪怕你再远,娘也会找到你,找到你…… 娘就算受屈受辱也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这个秘密才有见天日的一天,娘才能为你正名,你是皇室贵胄,天家子孙。 活下去,活下去,再艰难也要活下去。 红棉与红锦死了也好,死了,这个秘密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好,很好……这两个忠心的,还特意跑到洛阳投河,一定安排好了,一定安排好了。 林如沁浑身发冷,这冰冷的宫室,如同地狱,岁月对她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姐姐……”林皇后进来了,脸上带着大气得体,眼中却暗含嫉妒恨意的笑容,道:“……姐姐现下真是得宠,连妹妹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了,姐姐身为二嫁贱妇,竟也能得贵妃封位,陛下对你,可真是心疼的让我嫉妒。” “嫉妒?!不如让给你啊……”林如沁淡淡的道。 林皇后的脸上已是裂了,道:“让?姐姐真是说的轻巧,爱这种事也能让吗?!你轻易得了,却不知珍惜,这些男人,一个两个的竟全都倾心于你,为何?!”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是残破之躯,却依旧受宠,你为何还能心安理得呢,当年的太子妃,成了慑政王的贵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姐姐,你为何不死?!你死了就干净了,太子也不必为你蒙羞……天下人也不会以你为耻!”林皇后的眼神很是阴毒,刻薄又恨意绵绵无尽。 林如沁攥紧了拳,道:“你看你,嫉妒的脸上的妆都存不住了,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现在苦尽甘来,何苦来为难于我?!我没空跟你争。” “争?你不必争,就什么都有了,而我呢,而我呢……”林皇后语气轻轻的,说的话却重如泰山,沉重而阴鸷,“为何?姐姐,论美貌,论家世,论夫宠,论在军中的地位,你样样不如我,我样样都超过你,我比你漂亮,比你受宠,当年,慑政王待我多好啊,哈,这一切,全被你给毁了……” “他没爱过你,以前的一切都是装的,现在对我,又何尝真心?”林如沁道:“枉你与这个男人睡了几年,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我只知道,我原本什么都有,现在什么都没了,全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什么都不如我,而我却输了,为何?我不懂,若非要说,只有一样,我不及你,不及你心狠,不及你会媚惑人,你这个贱妇,你在宫里,我就不会让你好过一天,我一定一定要叫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第013章 南北朝廷 林如沁只淡淡一笑,她不在乎,在与儿子分离的一刻,她早就不在乎一切了,她只要活着,活下去。其它的,从来不惧。 林皇后见她一副死人样,无动于衷,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子,他还爱着你,爱着你?为什么?!” 不甘心的嘶吼。 爱吗?!那只是所有人的错觉。真可笑。 林皇后不甘心的走了。 两日后,路显荣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拖着她就往榻上扯,扯她衣服,眼中带着受伤和腥红,以及浓浓的恨意,见她反抗,一巴掌扇她脸上,怒道:“为了你女儿,你也不该反抗朕,贱人!贱妇,老子弄死你……” 林如沁狼狈不已,嘴角咽血,却吞了下去,冷冷道:“……受了什么刺激?!” “贱妇,你那太子夫君在金陵称帝,与朕划江而治,隔江对立南北朝廷,你满意了,他还活着,你满意了?!”路显荣怒道。 “原来如此,才气急败坏,我当然满意,我当然高兴……”林如沁冷冷盯着他道:“成王败寇,你们之间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陛下,好好享受你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吧,因为没多少日子了,他活着一定会夺回洛阳,重坐皇位……” 路显荣大怒,扯开她的衣服,狠狠的啃咬,林如沁却一声不吭,眼神阴狠。 “他就算回来,也必不会要你这块破布……”路显荣恶狠狠的道:“你是我的人了,在我身下承欢过,他会要你?!” 林如沁仿佛被蜇到了似的,狠狠的看着他,咽着血道:“无论我死我活,我都会诅咒你,诅咒你孤家寡人,享无边寂寞,无上权力,无际无边,这是你偷来的岁月,好好享受,偷来的是不能保存的,窃国者,是万世臭虫,永不能得民看重。” “我弄死你,你现在就弄死你……”路显荣下手更狠了。 “你也就只能在我身上逞威了,真可怜啊……” “闭嘴,闭嘴……就算要腐烂,我也要你陪我腐烂,与我一起受人指骂,你别得意,贱人,我一定会杀了路怀德,一定会杀了他……你休想再回到他身边。” “可悲的君王,没有了我,你不过是一可怜臭虫,看似为龙,骨子里却散发着怯弱,自卑,只配呆在阴暗里,不见天日,可怜可卑,你是虫,”林如沁狠狠的刺着他道:“你是怕了吧,哈哈哈,低贱的血脉,你配不上我,配不上,就算我身子脏了,我也比你高贵……虫穿上龙袍,还是虫,是虫……唔……” 嘴巴被咬出血了,因为有人要她闭上嘴。 无边岁月,尽是折磨与报复。却又相互依存,无法解脱。 七年后,路遥七岁了,应该说,她叫林蓁蓁,大丫比她大半个月,大丫一直以为路遥是她弟弟,而非妹妹。 路遥是个假小子,整天混迹于市井一堆小屁孩堆里,跟个小傻子似的。 七年前那场内乱,慑政王占据洛阳,登基为帝,因名不正言不顺,北方朝廷一直风声鹤唳,也因此而杀了不少人,整个中原的气氛是因此而紧张的,这几年一直在征兵,南北朝廷一直在打仗,但一直相隔江而彼此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第014章 受气包 当年的太子路怀德在金陵称帝,一直筹划北伐,但终因实力不济,皆以失败而终。 近两年,两北更对峙僵持,南北不来往,也不通商,消息闭塞。 林大虎与马氏又在五年前生了二丫,马氏因此伤了身体,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夫妻二人终因受不了钱氏而搬了出来,单独另住了,家中田产财物一律没要,出来另立门户。 这一日因是中秋,夫妻二人拎了些酒与糖饼,来公婆家过节。 钱氏依旧对马氏鼻子不对鼻子,眼不对眼的。 饭桌上,林大龙一家子也在,林大虎见侄儿拼命的扒拉那一小碗唯一的肉,一时间有点气闷,夹了一块欲递到马氏碗中。 钱氏看的心中不满,道:“叔叔倒好意思从侄儿嘴里抢肉,也下得去手!” “娘!”林大虎气道。 “吃再多肉,也生不出儿子来,给鸡吃,鸡还知道下个蛋呢,”钱氏一脸刻薄。 马氏面色不太好,只对林大虎道:“我不吃肉,你吃吧。” 林大虎一肚子气,将肉往大丫口中送,大丫看钱氏瞪着自己,后怕的捧了碗道:“……给弟弟吃吧。” “什么弟弟,一个假小子,又是个野种,是你哪门子的弟弟?!”钱氏冷笑道。 大丫害怕,从小就被她余威震慑长大,见她又骂又瞪自己,立即哇的就哭了。 林大虎手直抖,一双筷子愣是放不下,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大龙低着头扒饭,一声不吭,林大嫂更是当没看到似的,只顾着喂自己的小儿子,其它人就更是如此了。 马氏的眼泪立即就下来了,因着她,他们一房都成了受气包了。 二丫还小,看到大丫哭了,就更不敢吃了,也憋着嘴,作势欲哭。 钱氏恨声道:“……哭丧啊?!还吃个屁饭,过个节也不消停!” 林大虎的脸色已是极度的难看。 路遥暗叹一口气,伸了筷子将林大虎手上骑虎难下的肉夹了过来,在钱氏如火般的眼神里往林大虎家的幼子碗里一丢,道:“给弟弟吃吧……” 只见那肉蹦了几蹦掉地上去了,钱氏作势欲发火骂她糟践东西,只见林小弟却不嫌,哧溜溜爬下地,捡起来就往嘴里一塞。 这下子,不光钱氏,连林大龙夫妻看他们一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大丫,二丫,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可知是什么意思?!”两个丫头惧钱氏,可是路遥却从来不怕,只因林大虎夫妻知道她的来历,不敢让谁为难她,他们夫妻二人哪怕自己受委屈,也是不敢让她受委屈的。 所以路遥敢呛声钱氏,而钱氏也被儿子冲撞几次后,也对这假小子有点顾忌了。虽恨的咬牙,却到底没敢下死手。 大丫道:“我知道,就是君子不吃丢在地上的食物。” “真聪明!”路遥道:“不吃肉不要紧,却不能失了骨气,不要与弟弟计较,知道不,他与咱们不一样!” 二丫也与大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怎么不一样?!” 第015章 不吃亏 “教养不一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路遥道。 “你,你……”哪怕钱氏与林大龙夫妻再蠢,也听出来指桑骂槐了,钱氏气的脸色发青。 林大龙对林大虎道:“你家这小子说话这么难听,你也不管管?!” 林大虎心里正憋着气,听了这话暗觉解气呢,一听他说这话,道:“小孩子的事,你管什么?你不管你儿,我也不管我儿,他们打架吵架有什么打紧?!” 林大龙气的脸青,道:“小遥大些,吃亏的不是你们家,你自然不说话。” “你儿子吃了一大碗肉也不知道分一分,你自然也不说话。谁家有本事,谁占便宜,你家儿子有本事能混到肉吃,我家嘴上不吃亏,各有各好,大人就别插手小孩子间的事了……”林大虎冷笑道。 林大嫂也不大高兴了,道:“牙尖嘴厉,不知是什么野路子来的东西,说不定……” “大嫂,慎言!”林大虎冷了脸,道:“分家的时候,你们占尽了便宜,现在不过是为一块肉,你们占了便宜,还不许我们遥儿说一句解解气了?!怎么?!占便宜是你们,得意也是你们,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大嫂大怒道:“二弟不愧是马氏亲自教出来的,这才几年,这嘴巴也厉害的紧了,跟刀子似的直怼家里人……” 林老头一摔筷子,怒道:“还吃不吃饭了?!吃个饭还不消停,再这样,明年中秋,各回各家,别假惺惺的来看我们两老,省得碍眼!” 众人大气不敢出了。 “还有你,少说两句,肉有好几块,分一分也就得了,”林老爷子头疼的道。 “嗯,给自家孙儿吃,总好过给野种,孙女有什么用,还不是别人家的人?!”钱氏将肉碗一扒拉往孙儿怀里一塞,道:“吃,尽管吃,你爷不敢跟你抢……” 路遥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林大嫂冷冷的盯着她。 路遥笑着道:“大伯母怕是不知道这是何意的,也对,大伯母不识字,说了你也听不懂,就别问了……” 二丫举了手,道:“我知道,哥哥,这是说小弟现在这么能吃,长大了一定会更能吃,只会吃,对不对?!” 林大龙脸色铁青。 “说对了一半!”路遥挤兑的道:“只吃不讲,就是草包,不过是口腹之欲之流,上不了台面!” “林蓁蓁!”林老爷子怒了,道:“别以为我不敢揍你,你爹护着你,我还是上辈能揍你爹呢……” 林大虎极为护短,道:“爹,与小孩子计较什么?!咱们大人都没与一碗肉计较,你倒好,为一句话计较上了?!” “大虎,你莫非是真将这假小子当成儿子来养,也不怕别人笑话咱们家没教养……”林老爷子怒道:“真是,家风都被带坏了……”这话却是对着马氏说的。 马氏脸色微白,却是放下了筷子,抱紧了路遥,低声道:“别说话了。这里没人护着你。” 第016章 假公主 路遥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顿饭,几乎是不欢而散。 林大虎黑着脸没多留,放下筷子就走人了。回了家中,独自生闷气,越想越是委屈。 马氏心疼孩子,给他几文钱,道:“去买点肉回来,烧个肉汤给孩子解解馋吧,” “是我没用……”林大虎闷着头去了。 大丫,二丫的不快倒是一会儿就散了,路遥正在院子里陪她们背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丫背的利落,二丫却差了不少,磕磕绊绊的,马氏听的欣慰,生活的艰难也将她从十指不沾水的小姐变成了样样皆通的妇人了。 “二丫好好背,背熟了,一会儿叫娘多分些肉给你吃……”路遥笑着道。 “给哥哥吃,哥哥也吃……”二丫嗐着牙,笑的开朗。 “都吃……”路遥笑着道。 马氏也笑了,生活虽苦,可是,她是宁愿吃苦,也不愿受气的,分出来,虽然日子难过了些,但是,除了年节里,或是平时碰到气一气外,其它时候,一家人过的自在,也没有阴醫,孩子们开朗比什么都重要的。 林大虎很快就回来了,马氏弄了些野菜切碎包进肉里,下了一锅肉圆子汤,下了面条,一人分了一大碗。 “爹,娘,你们也吃……”路遥道。 “好,吃,吃……”林大虎道:“在那边都没吃饱,哪是吃饭,是吃气,还是自家自在。小遥懂事啊,这孩子……” 路遥早熟,马氏无论教她什么她都学的很快,这在夫妻二人看来,这样的人当是天才,不愧是皇家血脉,在他们家吃苦,真是可惜了…… 饱餐一顿,晚上歇息的时候,马氏道:“……委屈了这娃,她父在金陵……也不知何时能收复河山……听闻当今北朝陛下,十分无道,独宠当年的太子妃,就是如今的如贵妃……朝臣们天天死谏,看他行事,不像是明君……” 林大虎总听马氏说这些,现下也是懂了不少,道:“……不管这些,咱们只好好教养这娃长大,总能让她回到亲父身边的……” “……哎,也是可怜,本是富贵娇女,偏偏跟着咱们过这苦日子……”马氏道:“你可注意到有人盯着咱们这边……” “……有,这几年搬来不少生人,想必应是那一位的人……”林大虎声音低了,“……毕竟这娃是如贵妃的亲女……” 声音渐渐低了。路遥无奈,她这个假公主,真是被架在火上,还认亲父?!不是找死吗?! 迟早得被拆穿啊。 身陷其中,苦无法脱身,唯一之计,若是能找到那个小皇子,说不定能得其一二庇护之。思来想去,这可能是唯一的保身之道了。 可是天下茫茫,如大海捞针,到哪儿寻去?! 她无辜被卷入这样的一场阴谋之中,若不自保,以后可如何脱身。 路遥心中发愁。然而眼下还有一件更愁人的事情。 早晨,马氏数着罐子里为数不多的银钱,叹了一口气。 第017章 生计 林大虎也闷闷的,道:“各行业皆不景气,酱油坊是经营不下去了,若不另寻他法,咱们家,怕是真的要空了,分家时,用了不少你的嫁妆银子买屋,这几年又坐吃山空,再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我除了会酿酱油,又没有一技之长,若说贩货出去行街叫卖,又怕折本,不如酿些酱油,挑着出去卖吧,城中卖不了,就去乡间……” “太苦了,乡间路难走,而且城中人都吃不了,田间农人哪舍得买什么酱油?!”马氏摇头,道:“不是长久之计。” “要不然我去为别人挑货,一天也能挣个几十文的……”林大虎道。 马氏心疼丈夫,道:“再想一想,总能想到法子。” 路遥听着他们说话,若有所思,见外面一行男娃过来叫她,她便跑出去了,手上还拎了根竹竿。 路遥是他们一群孩子中的智囊,负责动口,别人动手的类型,整天在外走鸡撵狗,一巷子里的人都嫌的很。 见他们又疯了一般的往街口跑,王大麻子头疼的道:“真是狗都嫌的年纪,头都疼,小心街上有拐子,还敢乱跑!” 街角正是一个算命摊,王谦正坐于桌前打瞌睡。眼睛都没睁,却眼疾手快,一把捉住路遥的后衣领,道:“……跑什么?!为何如此惧我?我能吃人不成?!怕我把你生吞了?!从小就躲着我走?!” 路遥都不敢直视他,从小就觉得他邪门的很,道:“……他们都说你是骗子。” 王谦笑了,道:“他们都说?!你不是这般认为?!” 路遥见他将自己拎到身边,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闭着眼睛也能拎到人。你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世人皆醉我独醒。”王谦笑着道:“小丫头,我知道你不简单,你别跟我装糊涂。”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路遥犟道。 “是吗?!”王谦不与她客气,道:“别总疯跑,以后每天早上来我家领书,每天背一篇策论,我便随你怎么玩,都不管你!” “我爹娘都不管我,你凭什么?!”路遥气道,“就凭你铁口批命说什么鸟语配什么君王,神经病啊!” 王谦眼中锐光微闪,道:“你果然知道。” 路遥情急之下失言,已是十分后悔,低着头不说话了。 王谦也没追问她,只是放开了她的后衣领。 路遥见他游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便道:“你以算命为生,真能糊口?!” “为想算之人算命,不够糊口。”王谦道:“以此糊口,早饿死了,”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连个生意也没有?!”路遥道。 “在等……”王谦指了指他的招牌,笑着道:“在等机会。姜公钓鱼,意不在鱼。” 王谦见她眼眸转的厉害,便笑道:“小丫头,你有什么鬼主意,只管说。” “你看你也没生意,我爹娘也为生计发愁,”路遥笑着道:“不如咱们想法子赚点钱,你不想成为远近闻名的铁口神算吗?!” 第018章 小乞儿 “财迷,掉进钱眼里了?!”王谦看她这小眼神就想笑,道:“好,依你。” “那咱们得的钱,对半分?!”路遥眼露精光的道。 “挺会算计,算命是我,费力的也是我,你还要分一半?!”王谦笑道。 “你七我三……?!”路遥迟疑的道:“好歹我也要留点钱,自己养家糊口啊……” 王谦一乐,路遥挺了挺胸,道:“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附近都以为我是男丁的,自然要养家,你可别给我拆穿了……” 王谦忍俊不禁,笑着道:“得,听你的,去玩吧,那群小子都在等着你呢……” 街口那里一群小萝卜头,眼巴巴的望着,尤其是见她被吓人的算命先生给拦住了,一个个眼露忧虑。 见她过来,赶紧围了上来,一男娃吸着鼻涕道:“他与你说什么,小遥?!你可离他远一点儿,我娘说,他是个骗子,专门候在路边骗一点富人钱的,我娘说,那些人就是人傻钱多,是些大傻子,是骗子都看不出来,可见富人的眼力也是不怎么好的……” 路遥噗哧一乐,笑着道:“你娘说的对,这王算命,可真是个大骗子!” “那你可离他远点儿啊……”小伙伴七嘴八舌的叮嘱着,到底年纪小,一会儿就忘记要问她,这王算命与她说了什么了。 一群十几个七到十岁的娃娃疯了一般的在巷子间串来串去,整天疯叫,在街头看各色人等。 路遥走出好远都能感觉到王谦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呢。她暗叫倒霉,自己算是真的被这个人给盯上了。 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的感觉是真的很令人不爽。然而,她却无可奈何。 一群孩子为了躲避王算命的眼光,就走到另一条街上来玩了。 “……滚,哪里来的小叫化?!”包子店老板狠狠的踹了地上滚成一团脏兮兮的男童,似乎是想将他手中的包子给抢回来,可是,见他浑身脏兮兮,顿时便有点犹豫起来,这一犹豫的功夫,那小叫化就拼了命的将包子狠狠的塞进了嘴里,噎的脖子直直的。 包子店老板恶狠狠的又踹了一脚,怒道:“……真是,真是,造孽啊!” 老板娘叹道:“别打了,随他去吧,” “就你好心!呸!”老板还是不高兴,道:“他爹娘都不养,凭什么叫我养,天天来偷包子,我又不是他老爹。” 老板娘道:“街坊都看着呢,少说两句吧,偷都偷了,你还能打死他?!随他去吧,这娃也是造孽!” 老板一脸阴醫,道:“……现在这世道,生意本就难做,再由这些偷东西的小贼偷去,我们可怎么活?!” 老板娘也哭丧了脸,对地上的乞丐一样的孩子,也没有多余的同情。这年头,若同情别人,怕是自己得要饿死。 十几个小伙伴一闻见包子的香味,一个个的眼直直的看的直流口水。说实话,路遥也馋。然而越馋,她越觉得自己又饿又可怜。 第019章 可怜身世 别人穿越,吃香喝辣,左拥右抱,她穿越,肚子没油水,虽勉强能吃饱,可是,没吃过几回肉啊……瞧这肉包子香的,她吸了吸鼻子,脸也哭丧了起来。再看看身边这群补丁打补丁的还流着鼻涕,眼直直的小伙伴,顿觉生无可恋! 小木头道:“……要不,咱们也去偷一个?!” 路遥瞪了他一眼,小木头怕她的紧,一见就缩了缩脖子。 “算了,偷了若被我爹知道,一定打死我……”小石头无奈的叹道,“真羡慕这小子,他爹不管他,他倒有肉包子吃!” “你羡慕他?!”小狗子道:“疯了不成?他有爹像没爹,咱有爹疼妈爱,你倒好,为一口肉包子,就宁愿不要起爹妈来……” 小石头就不说话了,眼巴巴的看着小乞丐一样的小子滚在地上一团。 路遥道:“他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小木头道:“我娘说他克母,一出生就克死了亲母,他妈生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疯颠了,没过两年就死了,后来他爹受了刺激,也有点不正常,现在完全成了酒鬼,每天在外面偷酒吃,不给喝就闹,附近的乡民都怕他们父子呢,这小子可怜,他爹不管他,他就一个人东一家,西一家的吃着喝着,最可怕的是,他家里还有一个后妈?!” “后妈?他爹不是疯了吧,又后娶了?!”路遥吃了一惊道。 “谁能看得上一个酒鬼?!”路遥又道。 “我娘说,那后妈是外乡来的,拖着两个拖油瓶呢,男人死了……她无处安身,就盯上了冯酒鬼家,几年前也不知道怎么闹的,好像是说冯酒鬼占了她的便宜,非要他娶她……此事闹的人尽皆知的,”小石头压低声音道:“……结果她们母子三就将冯酒鬼家给占了……冯酒鬼原以为有人可以照顾一下这孩子,谁知这女人是个心黑手辣的,冯酒鬼在家时,她倒不说话,一去喝酒,她就打骂孩子,不给吃喝,还打他……若不是这小子机灵,又会偷东西,只怕早饿死了……” 路遥听的心中一软,竟不知是何滋味。 乱世苍狗之中,人贱如狗。人人,皆是浮萍。渺小世界中一片树叶,一粒尘埃。被天道摆布,被世道摆布,还要被人摆布。 正说着,那小子已经起来了,似乎知道这边有人在说他,狠狠的往这儿一瞪。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神啊。 路遥似定住了一样,愤世嫉俗的,一抬头,那双厉眼,如同饿鬼,就连她在现代看过恐怖片的人,也在青天白日间被吓了一大跳。 小乞丐浑身脏兮兮,朝这儿狠狠的嗞了一下牙,就走了。那样凶狠,如是一只初生的恶狗,小狼,显得无力,却又坚持和血性。 十几个小伙伴吓的也不轻,道:“……小遥,你还是别招惹他,这小子邪门的很,附近的人都怕他,以前还有大孩子欺负他,总打他,后来,他就咬伤了一个人,又砸破了另一个人的脑袋,现在附近的孩子们没有人理会他了,都不敢招惹他,我娘说他身上有病,别被传染……” 第020章 后妈 “他又脏兮兮的,连大人也怕他……”小石头道。 路遥没说话,见他走了,一行人才又疯跑着去玩。 隔着院墙就听到里面骂人的声音,以及妇人的尖叫之声。 “……你又去偷东西,你是贱狗吧?!”妇人尖利而刻薄,“你再这样,丢的可是冯家的脸面,老冯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三天罚你不许吃东西,再敢出去偷东西,我打死你,小贱种,你倒是说话呀,哑巴了,怎么不吭声?!为什么不吭声?!说,说话啊……” 妇人显然被这小子不言不语的样子激的越想越气,拼命的下着死手,道:“……老娘打死你,下次再敢有人上门来找我要你偷东西的钱,我打死你……还敢瞪我,小贱种,找死!” 啪……是枝条抽在身上的声音。 路遥一听就不忍,心都抽抽的疼。她敛了眉,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小石头道:“后妈真狠,打人真毒,还真能下得去手啊……还好我娘还活着,不然我也落到后妈手里,下场也不比这小子好到哪儿去……” “附近的人也不管?!”路遥忍着气道。 “谁敢管,他偷的东西,人家去她家要,她能叉着腰撒着泼把人打出来,附近的人都骂她手辣,可是谁敢管,父母就是父母啊,是他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后妈……”小狗子道:“他爹啥也不管,我家就住他家隔壁,经常半夜冯酒鬼不在家,还能听到打骂声呢,这女人心毒着,别人不敢管,也没精力管,况且这小子总偷东西,也讨人嫌,不怪小遥不知道,这小子只在附近偷,没去过后街上,你只怕没碰见过……” 的确,马氏是个有知识的女性,所以从不像外面的妇人,会去说别人家的是是非非,路遥真的一点也不知道,若不是今天碰到,她只怕一直都不知道的。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飞了一般的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那妇人显然吃了一惊,道:“哪里来的小野种?!跑到我家做什么?!” 小乞丐眼睛很辣,很毒,正盯着妇人,听到动静,转过头默默的看着路遥,充满警惕。 路遥往小乞丐身边一站,道:“你不要再打他了!” 妇人大怒,闻言又要打,路遥怒道:“你敢打到我,我叫我爹来打你!” 妇人手一僵,她虽然拖着两个拖油瓶,十分泼辣,靠着一股泼劲才寻到一个落脚之处,但是找的男人虽然冤大头,却是个没什么用的,若是真有人来欺负她,她未必有还手之力。 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路遥已经一把拉住了小乞丐脏兮兮的小手,道:“快跑?!你是不是傻,打你你还不跑?!任她打?!” 小乞丐如风一样跟在她身后跑。 第一次,立于他身前护着他的身影,虽然同样稚嫩而幼小,可是,却又如此的伟岸,第一次,有人为他说话,虽然处处不满和抱怨,可是,却又如此的动听。 第021章 王算命 第一次,有一双炙热的手,紧紧的不嫌弃的拉住了自己,却又显得有点颤抖和恐惧。幼小的身影,幼小的手,干净的,温暖的掌心。 小乞丐不禁意间拳头攥的紧紧的。一双如狼一样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路遥一跑出去,众孩子吃了一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跟着跑了过来,一群小子们一呼而过,后面是妇人的骂声,尖利又十分刻薄。 小伙伴们一涌而上,一面跟着跑,一面喊,“小遥,你拉他做什么?!那个女人可厉害了,小心她抓到你要揍。” “我不怕!”路遥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喘着气。 小乞丐瘦小又可怜,还矮,显然就是营养不良,他也不说话,总不开口,路遥真以为他是哑巴。 小伙伴也都停了下来,道:“小遥,这小子厉害着呢,小心他咬你,别与他亲近了,他没人教养,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你呢……” 路遥道:“你们别管了,回去吧,我带他去王算命家!” 众小伙伴吃了一惊,还想再劝,却见隐于路遥身后的小乞丐一双狠辣而阴毒的眼神盯了过来,众人一滞,竟是不敢再劝了。 路遥摆摆手道:“我去了,你们回家吧。总不能看他被人打死,我去将他安顿在王算命家,街上的人都怕这王算命,想必那妇人也不敢去找王算命家要人!” 一物克一物,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众小伙伴只能看着路遥一路拖着小乞丐跑了。 王算命还在摆摊,却在打磕睡,一天到晚也没个生意,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还能活的体体面面,干干净净。 路遥喘着气跑到他的算命摊前,道:“走,王算命,回你家,我有个事要交代你?!” 王算命?!外号,交代?得,这小丫头还真是会吩咐人。一双小小的身子,里头却住着成熟大人的灵魂,明明幼小,说话语气,做事态度,很明显就是大人的样子。 王算命乐了,也不生气,道:“好,你是主,你为大。以后我还得靠你吃饭呢……” 路遥面露无奈,对他所言不以为然,只是抢先一步去了他家门口等他,待王谦收了摊,慢悠悠的回来开了门,才进了院子,道:“这是谁?!” “路边捡的人,你给他一口吃的,好好养着吧,我看你条件挺好的……”路遥道:“又没个婆娘,当儿子养,给你养老送终!” “我说你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什么养老送终?!我不缺个儿子,哪里来的小乞丐?外面的乞丐多着,都养能顾得过来吗?!”王谦道。 “他不是乞丐,是前街家的小子,就是落后妈手里的那个,这街上也就只有你敢管,他们都怕你……”路遥道:“总不能看他被人打死。你看看他身上的伤,青青紫紫,新旧交错,还有,瘦的皮包骨头,你忍心?!” 王谦却不以为然,道:“世道如此,这样的人太多,我管了一个,却管不了天下人……小丫头,你可知世道为何如此,想要根治,可不那么简单,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第022章 天道 “你到底管不管,我不想听你的歪理,他这明显是后妈的缘故,你若不管,他就打死了,他与外面的乞丐不一样。”路遥道。 “怎么不一样?!”王谦淡淡的道。 “外面的乞丐至少没有人打他们,可是这小子,再在后妈手中,早晚被打死……”路遥怒道。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王谦眼睛微亮,看着路遥,道:“倘若有一天,你站于世间巅峰之位,你可愿去改变这个世道?!” 路遥哧笑一声,道:“你可真有趣,得了妄想症不成,不管就不管,我带他走!” 小乞丐一声不吭,只是老老实实的跟在路遥身后。 “不肯回答,还是不愿回答,或是不会回答?!”王谦道:“小丫头,世间的命运,自有其运转法则,你既来了此世,便是卷入其中,想逃是逃不掉的。你是异数,关键便在你身上,你可知?!” “胡说八道,我不知!”路遥赌气的道:“我一来就成了背锅侠,好事全没有,坏事全我顶包,凭什么?!我才不会信什么鬼命运。” 王谦的眼中却全是精锐之光,道:“不信?!看看你身后的小子,在你不忍心管他的那一刻,你们俩的命运就都改变了……” 路遥骇然一惊,毛骨悚然,仿佛身边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自己卷入,她苍白了脸,道:“……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王谦有一双洞悉宇宙的眼神,慑人的,有点让人恐怖的。 “逃无可逃的,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只是摸到了道的有序,世间运转,有其法则,”王谦道:“而你就是这个关键的钥匙。” 路遥脸色煞白,听着王谦继续道:“看看这个小乞丐,他是谁?!” 仿佛天上降下一道惊雷,劈的路遥立即灵光了起来,她骇然瞪大眼睛,手微抖着去拉开了小乞丐的衣领。 肩胛骨上,赫然便是那个字:冕。 路遥只觉眼前发晕,整个人仿佛是被命运拖入其中的苍狗,无能为力的挣扎却无力。 她哭丧着脸,眼神呆滞。 小乞丐眼神温柔,戾气全都不见。 “遇到了你,这小子身上的戾气有转祥和之征象,若没了你,只怕,这世道就完了,你可知他是谁?!”王谦道。 路遥喃喃道:“为何是我,为何偏偏是我?!我不明白……” “道有偶然,也有必然,你就是那个偶然和必然,哪有什么为什么?!”王谦道:“你现在可以选择丢手,想要这小子恨你,自然也是可以做到的,你可以选择不理不管,也可以让他恨你,当然,也可以让他依赖你……” “当你插手这件事的一刻,命运已经向你张开了属于他的有常……”王谦道:“我听你的,你让我教养他,我便教养他。你放手,我自也不会多管闲事。” “你既得通大道,为何不自己去管?!”路遥道。 “我不是异数,也不是关键,凭一人之力,管不了……”王谦道,“可你不一样,你与他的命运是缠在一起的,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 第023章 两倒霉蛋 “如果弃之不顾,他会如何?!”路遥道。 “此子,铁面剑眉,当掌万里兵权。而是福是祸,取决于他的心态,他若戾气长大,无人引导,对世间毫无慈软之心,必是天下之祸,生灵之涂毒……”王谦诱道:“你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是继续引导他向善,给他一丝温暖和教导,取决于你自己……” 路遥眼眶红了,道:“……操淡的,什么狗屁的天道世道,玩我呢?!” 她带着泣音,十分无助,道:“老子来这儿可不是被老天玩的,奶奶的这是玩我呢,不带这么玩的啊……我对权谋乱世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吃饱肚子,混吃等死啊,怎么一来就摊上这样的狗屁事……小子,你可把我坑苦了!” 小乞丐看他似要哭了,伸了另一只手似乎想给她擦眼泪,但是,感觉到手脏,又缩了回来,在身上擦了擦,犹豫着却没敢伸出手来。 路遥一看这小子这样,心又软了。 想起来这小子命运也是极为不好的。比她还要倒霉。 只是她被他给牵连至此,也是实属无奈。 “没想到你离我如此之近,前段时间还想要找到你,可是找到你了,心里就不是滋味……”路遥喃喃着,从她穿越,从他出生,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了一起,想要破局,改变命运的束缚,她只有一条路可走,护好他,他长大了,才能护着自己,所有人都想让她死,只有他,可以容自己一命。破局的关键就在这小子身上。 待林如沁找到了他,林如沁不会让她活。这一点,路遥可以肯定。女人的心理,她再知道不过了,宫中的女人,没一个是真正善心的。在她心里,自己只是工具,到时嫌自己碍眼,除掉自己是必然之事。 而秘密暴露呢,她更是必死无疑。 一想,竟觉迫在眉睫,冷汗直下了。 “明明很善良,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而去管……现在既然更知这是无法避免之事,必须要管,对你也有利,为何还要犹豫不决?!”王谦很是欣慰,觉得这个小丫头,虽是个变数,可是心底却是天性善良和不忍的。 路遥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何什么都知道?!你真能得窥大道?!” 王谦只淡笑,“虽窥一二,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若可以,我只愿做一小小推动之人,略尽绵薄之力,为天下苍生。” “他是个秘密,你放心,既然是命运,我会守住这个秘密,不会叫人知道的……”王谦道:“不要抗争自己的命运了。” “我不懂,何为命运?!”路遥道:“我为何要容忍它来摆布我?!” “命运便是道,然命三分,运七分,事事皆看你自己选择,你若随波逐流,自然被它摆布,可是,你若积极改变,便能改变运途……”王谦道:“为何只想到坏处,不想到好处呢?!” 路遥道:“罢了,不说这个,给他洗洗澡,好好吃点东西吧。” 王谦笑着道:“我会好好教他,你放心。只要教好了,这天下苍生才有一点生机。” 第024章 不公平 路遥听了眼神更加复杂,她欲拉小乞丐的手,小乞丐却攥的死紧,她无奈的很,道:“先放手,去洗澡,以后住这,他会照顾你,给你好吃的……” 小乞丐似乎觉得自己有点脏,却依言放了手,却眼巴巴的看着她。 “我会来看你的,你可以来找我,我家就在隔壁。”路遥道。 小乞丐这才放了心,王谦已经去烧水了,打了热水放入浴桶里,小乞丐不舍的进去洗了。王谦给他找了几件衣服,暂时先穿着。 “我去裁些布让他换上……”王谦笑着道:“……位主天下之人,收拾出来,必然是个俊美小儿郎。” 路遥愕然的看着他,道:“……你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王谦笑而不语。 路遥早知这人邪门,现在更觉得他如此,便道:“……此事要不要告诉他?!” 王谦摇头道:“不必告诉他,于他只有害处,没有好处,未到时机,不可泄露一丁半点。” “如此也好,我也能多活一点时间,如贵妃若没找到自己的亲子,必然会留着我的……”路遥叹道:“我这命运也是悲惨极了,什么歹命啊……” 王谦的眼神却极亮,他等到了,一等还等着了俩。这可不就是姜太公钓鱼,钓到了人吗?! 以后,他只要负责教养这两孩子长大便成了。 冥冥之中,有天道,有天数,他只需遵循大势便可。 路遥道:“这个秘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他活着,我才能活着……” 真是悲惨,自己命绑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悲了。 王谦却笑,道:“小小年纪,如此老成。” “我想问你个问题,”路遥道。 “你问。”王谦温和笑着道。 “他与那些人……可有缘份,以后会不会被害,被利用?!”路遥道:“如果是这样,就太悲惨了,我常读赵氏孤儿,我觉得那个孤儿也太可怜了,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很不公平。凭什么要他去承担这一切……” “你多虑了,在他离开宫廷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与其它人斩断,若说唯一有联系的,只是血缘……”王谦道:“此子面相,君王之相,开疆拓土,王霸天下,定可为一代明君。他之血缘,是他助力,而过去的那些人,却已与他毫无联系,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只有你。是他想要抓住的。 “所以,他的霸业并非是建立在那些人的基础之上?!”路遥道。 “以后你便知晓了……”王谦道:“静待乱世并起吧……” 路遥十分无语,道:“……你果真懂得面相之术?!” “玄学与道同妙,略知一二,摸得道的边缘,只知皮毛……”王谦道。 “皮毛,皮毛就成了这样,若是全知,岂不是要成神仙?!”路遥道。 “神仙之说只是妄谈,世间只道,主宰一切……”王谦道:“连老庄都只能参透一二,我自然只知皮毛。” 路遥若有所思,定了定神,便道:“既然如此,咱们得讨个生计,以后要养这个小子,总得要花钱,而且,他要读书练武,都需要钱。以后跟你出门见见各色人等,也能增长见识。我家里也穷啊,也需要养家啊。我爹娘都愁死了……家中本就不富,还要多养我这一张嘴,可怜啊……” 第025章 娘亲 “所以你将这小子往我这领,不忍领回家为难你爹娘,你倒是孝心的……”王谦道。 “我本想坑你一把,没想到你倒得了便宜……”路遥道:“果真玩不过命运,对了,我娘她这命中还有儿子吗?!她天天被钱氏骂绝户,我都不忍。” “你不就是她的儿子吗?!”王谦笑道。 “我的底细你不知道?我这不是假的吗……”路遥无奈的道。 “真假只是虚妄,莫过执着。”王谦见路遥瞪着自己,便道:“好好好,不说这听不懂的,我只说,她伤了身子,再怀很难,然而,你虽非其亲子,又非男子,却比儿子还要得力,莫要执迷于一时之困,你娘懂得,你也该懂得这个道理。” 路遥若有所思。 “报养育之恩,以后有的是机会。”王谦道。 正说着,小乞丐出来了,身上穿着极宽大的衣服,显得他更加的瘦小,看上去可怜至极。然而脸收拾干净了,倒真是一张俊俏的小儿郎,不愧是皇家血脉啊,这基因,绝了,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儿家……路遥叹道,一面走上前。 小乞丐眼露濡沫和依恋,巴巴的看着路遥。 “那妇人倒是手辣,知道不能打脸,身上却没一块好肉……”路遥道:“你既是算命先生,可有药?!” “我是算命为生,但不是江湖术士,哪来的药?!”王谦见她瞪自己,不禁无奈一笑,道:“得,我出去寻些伤药回来也罢……” 说罢便施施然的走了。 路遥将他身上的衣服扎进了腰带里,正想感慨两句,突然听到他小小的发出了一声声音,却听不真切,道:“……你说什么?!” “……娘亲!”声音哑哑的,却有点执着的,坚定的,濡沫的充满各种心酸的声音。 哈?!他说了啥?! 路遥心中一僵,像雷劈了似的,可是,听到的这一刻,又觉得心如刀搅。 这孩子,从小只怕从未感受过娘亲的爱。他从小面对了多少恶。 到如今,对着她一个孩子,竟然叫出了娘亲来。 路遥一时间心情复杂,竟是不忍苛责他,却也有点哭笑不得,她柔声道:“我不是你娘亲,我是姐姐,我比你大约是大两三天的,以后你叫我姐姐可好?!哎,也不行,我现在是男孩子,你叫我哥哥罢……” “哥哥……”小乞丐眼露懵懂,也许在他的概念里,他还是不懂哥哥的含义是什么。 路遥终是大人的芯子,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过来,我找布巾给你擦头发。” 小乞丐乖乖的跟着他过来了,路遥坐在破椅子上,小乞丐蹲下来,她给她擦着头发,道:“你叫什么?以后我该叫你什么名字啊?!” “……冯,”小乞丐明显的一僵,似乎并不愿提起自己的名字。 “你姓冯,对,那冯酒鬼姓冯,”路遥道:“叫什么名字?!” “冕……”小乞丐说话有点磕巴,却说的清晰。 这下轮到路遥一僵了,她无奈的道:“……原来冯酒鬼知道你身上的字。”这终究是个隐患。路遥有点担心。 第026章 冯璋 “我给你取个小名吧,可好?!”路遥道:“冕字太扎眼了。”他这个名字,只怕也没几个人知道。 小乞丐拼命的点了点头。 “给你取名为璋吧,王者的王,文章的章,璋者,玉也,玉者,国器也,如果这天下是你的,就注定是你的,我与你娘的志愿一样,愿你能归到你原本的位置,让我也回到我自己的命运……”路遥道:“冯璋,可好听?!” “……好听!”冯璋手攥紧,道:“……我……喜欢。” 说的磕磕巴巴,可是真的很清晰。 这样的血脉,这样的基因,于皇家,向来选取的都是最美的女子为基因,又有先祖之智商传承,看这孩子眉清目澈,眼睛中干净的仿佛不杂一丝尘埃,也许真能成大器也不一定。 她只求他能恢复到自己的命运中去,而她也能当个平常人,好好的活着,不再时刻的背黑锅,有生命危险。 现在的生活,危机四伏,太可怕了。 “以后就叫你小璋,小璋,小脏,哈哈,别人还以为叫你小叫化呢……”路遥笑着道:“不过莫怕,是璋还是脏,取决于你自己。别人叫你什么都不重要……” 冯璋头发干了,王谦也回来了,手上带了伤药,还有两套现成的小孩衣服,还有一点吃食。 冯璋看王谦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依旧像只狼。路遥看到,果然刚刚觉得他温和,是错觉。 任重而道远,可是不管他,这孩子以后说不定真的会充满戾气的长大,届时若是又有大才能,必定是为祸天下…… 路遥突然觉得压力山大。她本就是个普通人,为何偏偏遇上这样的事。 “好好听王叔叔的话,他是个好人……”路遥道:“不必怕他,去,拿他手上的东西吃,一会儿给你换衣服上药。” 冯璋很听话,依言过去小心的拿了包子,还警惕的盯着王谦,似乎稍有不对,便能竖起浑身的刺来。 小心的吃完了,王谦又给他脱下大衣服,上了药,然后穿上小衣。妥妥的一个干净的小少年。 “这个字,是个问题……”王谦也不知从箱底里掏了什么掏了半天,拿出来后黑乎乎的,抠了一块往他肩胛骨上一抹,说来也怪,黑乎乎一遇皮肤,那字就不见了。 “这是神器啊……”路遥看的眼热。 王谦没理她,又藏回箱子里去了。 “切,小气……”路遥道:“这个字,终是隐患,我给他取名为璋,玉者璋,也算配他,以后你叫他小璋。” 王谦道:“确实配。” “小璋……”路遥对他柔声不已,冯璋眼神执着的看着她,道:“你身上的字,不要告诉任何人,可知?!” “不告诉别人。”冯璋很乖的道,王谦心中一叹,这世间,也许真的是一物降一物。此子虽才七岁,身上已满是戾气,也许这个异数,是唯一的解药。 “哥哥叫什么……名字?!”冯璋问道。 “我叫路遥,路遥知马力的路遥,”路遥见冯璋一脸不解,便道:“好好读书,以后就知道路遥知马力的意思了。”冯璋乖巧的点头。 第027章 路遥 “你说一句顶别人百句啊……”王谦道。 路遥没理他,只道:“……你本也姓路,虽此路非彼路,但以后,你一定是会与我一姓的。” 冯璋的眼睛很亮,虽然不太听得懂,可是,他知道与她又有了牵扯,眼睛中全是亮光。 外面王大虎已经在巷子口叫人了,“……小遥,回家吃饭!” 路遥一听,遥应一声,道:“爹,来了!” 她欲走,冯璋手一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路遥道:“我先回家吃饭了,你以后好好住在这,也可以来我家玩,我会来找你的……” 冯璋不舍,却依旧放了手,眼巴巴的甚是可怜,看她出了门去了,听到她的声音很是欢快,道:“爹。我在这呢。” 王大虎放了心,笑着道:“以后少往街上走,最近乱着呢,以防有拐子。就该多往王先生家走动,他是高人,多教你读点书也是好的……” “知道了,爹。”路遥的声音很是沮丧。 “走了,吃饭,你娘和大丫二丫都在等着你……”王大虎笑着道。 声音远去了。 只剩下王谦与冯璋二人大眼瞪小眼。王谦看他警惕的眼神,道:“以后跟着我好好读书,等你再略大些,我找个武先生,教你练武,现下你还瘦小,先将身子养好,底子打结实了。以后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小遥才会喜欢你,可知道?!” 提到路遥,冯璋的眼神才渐渐的柔软了下来,虽然与王谦还不亲近,却是点了点头,乖乖的道:“……我会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她才喜欢……” “真乖。”王谦不禁暗叹,幸尔是七岁遇着了他,若是以后性子大成,再扭转可就难了。 天道啊天道,给与了一线生机。这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是什么。 心中种下善,总有一天会发芽的,若为君,没有慈软心肠,于天下来说,才不是福气。会爱人,才会爱天下人,爱天下臣民百姓。 冯璋小心的道:“路遥知马力,是何意?!” 王谦一怔,见他眼中带着掩饰后的小心,明明像只小兽,浑身张满了刺,却忍不住想要靠近那个给他温暖的人,强烈的求知欲,让他变得心中有了萌芽。 “来,”王谦道:“我翻书告诉你。” 冯璋虽然还是防备,却跟过去了。 肯学就好,肯学就好了。 看来还要找一下冯酒鬼,冯恭这人,当年也是个秀才,没想到现在沦落到这个境地。也是可悲,失一人而失去了对全世界的依恋。这样的人不知道该说他是悲是可怜啊。 找冯恭将这孩子收为弟子,以后住在他家,名正言顺。 他虽有卧龙之才,若无一个合适的弟子,无人可辅佐,这一腔抱负与才华也是付诸于东流而已。 终于等到了……王谦心中全是欣慰,随即涌上来的是满腔的热血与热情。 上天终不负自己这一双洞悉世事之眼,以后必不再浑浑噩噩,终于可以施展一身抱负,有弟子可以授与了。 第028章 孝之一字 此子若成大器,他之没落门派,也可重归于世,不再沦为下九流成为术士之流了。 祖师爷,弟子不肖,以后定振兴天演门。辅佐霸主,成就一番伟业。 方不负一生苦学,以及隐于世间所有的受过的屈辱。 路遥并不知王谦心中所感所慨,她进了家门,大丫便道:“小遥,你别总是往外跑叫爹娘担心,街坊虽都以为你是男娃,可是,你是个女娃啊,万一……爹娘要担心死了,你不如从明天起跟我学针线女红吧。” 路遥一听头就两个大,道:“……这个,我真不擅长。大丫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要学,就是糟践了布头和针线。” 大丫一听就无奈了,道:“你呀,天天在外面疯跑,惹的街上人都说呢,爹娘不说什么,奶奶就总不时的来刺上几句……” “她?!”路遥不屑冷笑道:“随她说去,还怕她。她再敢骂上门来说娘,我就掏点大粪,和小伙伴们扔到她炕上去。” 大丫噗哧一乐,道:“你这促狭的,你少惹事吧,奶奶是个嘴毒心毒的,万一在没人处逮着你毒打一顿,可怎么办?!爹娘这么疼你,得心疼死。奶奶每次看你的眼神我都害怕,她虽平时顾着爹娘不敢打你,可是万一呢,你总在外面疯跑,我担心啊……” “是啊,哥哥,你小心奶奶,奶奶是坏人……”二丫道:“上次我好好的坐在门口,她还没进门就打了我一巴掌,疼死了……”二丫眼中含泪的道。 路遥带着怒火,压抑着愤怒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不知,你怎么不告诉我?!” 二丫小声道:“哥哥小声点儿吧,叫娘知道又要生闲气,娘是个心气高的,虽一直忍气吞声,可心里不好受,打就打了吧,我以后见着她躲就是了……” 路遥捏紧了拳头,见这两个丫头如此懂事,心中更无比的愤慨。 她容忍不了,她经历过一世,也未见过这样的婆婆,能对亲生的孙女下这样的手。媳妇不是亲生的,可是孙女就不是人吗?!不光区别对待孙子孙女,更区别对待二儿子的女儿和大儿子的女儿,虽同是孙女,态度却也不同。 不求她一视同仁,但至少不要总看不顺眼打人吧。 大丫心疼的摸了摸二丫的脸道:“小遥,你忍一忍吧,孝字为先,压在身上,所以娘才忍气吞声,所以爹才无可奈何,虽躲出来了,可到底还在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忍就忍一忍,省得街坊们看笑话。” 路遥没说话。 三人在小声说话,马氏已经在喊了,道:“快来吃饭了。” 三人不再多说,坐到了桌子前,桌上是黑面拌着菜和成的饼,摊的饽饽,黑乎乎的带着点绿,几乎没啥油,还有一碗野菜鸡蛋汤,是家里的老母鸡下的蛋。 一家人就着饼与菜汤吃着。 路遥心中叹气,只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得想办法挣钱,马氏的嫁妆,只怕这些年也快用完了。 第029章 穷啊 马氏倒是用歉疚的眼神看着她,觉得她吃了不少苦,不是因为势利,而是在这个时代,百姓对皇权皆有畏惧和崇拜,觉得她生来尊贵,却沦落于此,跟着他们吃这种苦,马氏心中不忍。 “娘,我想与王先生学一学相面之术,以后混口饭吃。”路遥道:“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该撑起门户,免得被人看轻。” 马氏与林大虎皆吃了一惊,道:“小遥,你说真的?!” “真的,”路遥道:“王先生欲带我与冯家的那个小子,大约是想收为弟子的。我以后也能跟着他读更多书,我看他家里有很多书。” “与王先生走近是好事,只是……”马氏有点犹豫,道:“算命一事,终是下九流,实在是……” 林大虎也内疚,道:“我无用,才叫你担忧家中生计之事。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路遥道。 马氏又细问了冯家小子的事,这才道:“……也罢,总归是一条路,不管以后从不从事算命这行业,但至少,多读些书是好的。” “娘,”路遥道:“你自己也说过,莫要小看市井中人,王先生既是高人,又何须去轻看别人或行业呢。” 马氏道:“我自知道,只是你,终究与他们不同的!” 可是马氏也没说什么了,心里的滋味也只自己知道罢了。 路遥从不觉得自己高贵,相反,她是个假皇脉,生为现代人的她,更没有因为血脉而觉高人一等的念头。 林大虎只哀声叹气,道:“王先生既这么说,听他的罢,娘子,多读点书,总是好的。以后若是回去了,也不会被人看轻。” 马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路遥低着头吃饭,而大丫与二丫却听的云里雾里,道:“去哪儿,回哪儿去?!” “没什么,”马氏笑着道:“吃饭吧。你们可与遥儿不同,遥儿从小是当男娃子养的,在外面疯跑没什么,你们可要好好学针线,多识几个字,免得做了睁眼瞎。” 大丫二丫应了,她们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以免碰到钱氏,总被她刺。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林大虎道:“我酿些酱油出去跑一跑吧,现在倒累的遥儿担心我们的生计了。” “家里没个男人在不行……”马氏否决了,道:“外面也不太平,别为生计,倒最后误了家里,万一有痞子来家里,家里有个男人,也安全些,你莫要再提了,你看看那冯家后娘,那妇人,若非是怕自己撑不起门户来,何必非要赖上冯酒鬼,哪怕是个酒鬼,有个男人,总是不同的,这就是世道,有个酒鬼丈夫,哪怕有痞子欺到门上来,她也能理直气壮。不过这妇人是个心辣的,怕是想占去冯家了,遥儿心善,怕是她与那冯家小子张罗的生计……” “家中无男子确实不行……”林大虎道:“罢了,再想法另寻他计!”这个时代,没有男子顶立门户,家里会被人欺负的连渣也不剩。 第030章 歹毒妇人 “可惜以后我只怕不能生了,若无儿子,再大家业,留给女儿,也要被人给夺了去,不管是夫家,还是宗族,尤其是你娘和大哥……”马氏道:“宗族势力,是容不得女子立家的。再穷,也会被人盯上。只愿以后遥儿回去了,能稍护咱们家一护,也使得了,咱们不带累她才好,现下只担心小门小户将她养的性左了,回去被人笑话是平民公主。” “这孩子苦命。”林大虎正说着,忽听到外面有啪啪的拍门声。 “王算命,给老娘开门!开门!”原来是冯家妇人正在拍打王算命的大门。敲的又蛮又凶又狠。 林大虎吃了一惊,忙要出去,马氏拉住他道:“且等一等,能不惹这妇人,便不惹,这妇人可是个歹毒的,到时若是不好,便是一身腥。” “可是王先生,不能不管,不管不义啊……”林大虎道。 “你这老实人哪是她对手,且听着,依我看就王先生能制得住她,凶的怕横的,横的也怕邪门的……”马氏道。 林大虎这才耐住了性子。 路遥早跑到门边去觑了,那妇人一见她就火冒三丈起来,怒道:“好呀,就是你这贱小子,拐带了我家儿子,这是做什么?想拐卖人不成?!将我儿子交出来,否则我去告官了……” 那妇人作势欲来打路遥,林大虎与马氏大急,忙要去护,却见王谦突然啪的一声就打开了门,伸手也不知几步间就将那妇人的衣领一把揪住,道:“何人在我门口喧哗闹事?!” 其声竟是不怒自威,王谦小眼小鼻,眼睛却冒精光和锐气。 那妇人明显也没感觉到他的脚步声,也不知只一息之间,他是怎么近身前的,一时骇的大惊失色,竟忘了挣扎。 路遥也吃了一惊,王谦果真深藏不露啊,这步法,像是某种阵法,一息之间,从开门到她家门前,一气呵成。 奇门遁甲?!莫非是真的存在的吗?!她几乎是没有看清他的步法。 林大虎与马氏怕路遥有失,忙将她拖了回来,林大虎出去帮忙了。 “原来是你这歹毒妇人?!”王谦冷然一笑,道:“你这妇人面相不好啊,怪不得如此恶毒凶煞,观你面相,已形如土偶,怕是天命难逃,早赴幽冥之客……做了亏心事,是要还的,街坊们怕你,可阎王不怕。” 妇人一听他这么说,气的怕的发晕,身上发抖,道:“……你,你,你胡说什么?!” “我王谦是铁口神算,我铁口所批之命,从来没错过,”王谦将她一扔,道:“少在我门前闹事,否则没你好果子吃,早日回去准备棺材吧,你活不了几日了……” “你,你少胡说……”那妇人气势早弱了,吓的不轻,道:“……你,你莫非是在诈我,想骗我钱破煞是不是,你少骗人了,王算命,我不信,我不信……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手段?!是不是对我用了煞……” 那妇人吓的语无伦次,瑟瑟发抖,可怜至极。 第031章 狼犬 王谦给了她一个阴冷的眼神,道:“走吧,你身上背着三条人命,阎王等你算帐呢……” 那妇人再说不出话来,往地上一瘫,汗如浆下,气喘如牛。 “天道循环,皆有果报!为人莫作恶,作恶有天收,人间法度一时失,阎王面前难逃脱!”王谦慢悠悠的又踱步回去了。 路遥看的目瞪口呆,这王算命还真有两下子啊。 林大虎咽了咽口水,对马氏道:“……三条人命,不会是真的吧?!” 马氏脸色也不大好,看了看那妇人的反应,便抱紧了路遥,啪了一声便关上了门,道:“只怕是真的。人的反应和眼神骗不了人。” 林大虎脸色也有点不好,听了便低下头对路遥道:“莫要惹她,这妇人也不知是何来历,说是外乡人,说不定真是犯了人命官司才躲来的。” 马氏点点点头,拖着路遥进门去了。 路遥本想看一会热闹的心也以被拖入家门而告终。 林大虎夫妇实在太过保护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什么危险也不肯让她碰。这也着实是让路遥十分无奈。 王谦关了院子门,那妇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似乎是怕被人说成是心虚,见街坊皆在指指点点的,便强骂道:“信口雌黄,为了骗钱,泼人脏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我去衙门告你拐卖孩子,你,你等着……” 说罢再不敢久留,早汗如浆下的跑了。 “不会是真的吧?!”王大麻子有点将信将疑的道。 “难说!这妇人面相着实是不大好,但是污她身上有人命官司,也确实是不人道,不过,这种事情真是难说,这王算命也算是有那么几下子,轻易不开口,开了口的,也假不了……”牛棺材板儿道,此人信牛,家中开了棺材店,为人又抠门小气,所以,人人都叫他牛棺材板儿这么一个浑名,这么叫着也就叫开了,竟忘了他原本的名字。 李瘸子道:“再看看吧,这王算命一向邪门,咱都是市井小民,开个店面混口饭吃,只他不同,这么些年,没见他怎么开张过,吃的用的,却俱都比咱们好些,未曾缺过吃穿,说不定还真有几分本事……” …… 街坊们有人信,也有人不信的,议论了一会也就散了。 王算命早关了门,走到屋中来,冯璋正对着窗户写字,他不过是才刚教了他握笔之法,他就已经入得其命门,竟然能静心于桌前,开始描红了。 如此沉静的背影,孤立而瘦小的身影,转过头来时,那双慑人心魂的警惕眼神,透着冷意,像只孤傲却从不服输的小狼。 王谦见他一点不关心外面的人和事,便道:“放心,此事我会为你处理好的,她带不回去你。” 冯璋看上去却一点也没有忧虑此事,在他心里怕是一点也不在乎。 王谦见他回头看着隔壁的院子,眼神瞬间从狼犬化为忠狗的样子,微微笑了,喃喃道:“……若想起势,便要从现在就要开始筹备着了,若无名声,只怕不成,为了生计,也为了造势,我也必须开始全心全意的教导你。” 第032章 出事了 首先,便是要为他这个王算命打响一个好名声,更紧要的是,一定要给冯璋一个能传遍晋阳城的赤子之名。 亏他忧心不已,冯璋却半点都不在意,似乎这世间尘俗一概进不去他的心中,只有她,只有隔壁的小丫头,才是他真正能留在心中的人。 这样也好,至少那些曾受过的苦难,在他心中虽留下戾气,却并不会介怀于此,耿耿放不下。 王者之心,不当被这些东西所牵挂。 王谦打定了主意,又教他启蒙,于夜间偷偷摸摸的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晨曦已经挂霜,打湿了他的衣衫。而冯璋却一个字也不问他去了哪儿。 王谦见他这样,真是无可奈何的很。 收拾一番就睡下了,过不久,路遥飞奔一般的冲进了院子里,冯璋的眼睛剡的就亮了,跟小狗似的立即就黏了过去,牵住了她的后衣摆,眼露濡沫,与那小狼犬般的警惕眼神判若两人,完全与变了个人一样。 “王算命,你昨天做了什么,外面出事了……”路遥急道。 王谦打着哈欠,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 “来官差了,拘了那妇人,人就在冯酒鬼家呢……”路遥道:“昨天你一说她担着三条人命,今天就出了这个事,若说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打死我也不信。” 王谦到院子里打水洗了脸,似笑非笑道:“你就这般笃定与我有关?!” “当然与你有关,你倒是说啊,好歹咱也算是同盟了……”路遥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不是说我是骗子吗?!真相信我有真本事啊?!”王谦笑着道。 路遥道:“我错怪你了还不行吗?!” “急什么,看着吧……”王谦笑着道:“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路遥道。 “赌我说的是真是假,倘为真,你便也为我弟子,我将衣钵传与你,再不许说我是骗子,不相信我。”王谦笑着道:“我不会输的。” 路遥心里更觉他邪门,但现在大家都绑在了一条船上,不信也得信了,便咬牙道:“好,若是你能证明你不是个骗子,我就信你。以后也再不会说你是骗子。” 王谦眼中精光乍现,笑着道:“既是如此,便说定了,且去衙门看看吧,若是真的,你可别忘了你今天所说的话。” “知道了。”路遥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带着她的小伙伴飞奔一样的穿街走巷,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这小丫头,不拿出几分真本事来,只怕说服不了她。”王谦心中笑道。 冯璋的手还在紧握着,眼神一直在她走的地方迟迟没有收回来,那眼神中藏着很多克制的东西,紧抿的唇,似乎想要留住他想要的温暖,眼神也透着一点危险。 “你这小子,在她面前倒是装的跟小狗似的,”王谦笑着道:“想要留住你想要的人?!仅凭现在的你,是不能的。” 王谦眼中透着太多的讯息,一步步的挖好了坑,就等着他说话。 冯璋终于抬起了头,紧紧的盯着他,说了他第一句与王谦的会话,“……该怎么做?!” 第033章 悟性 “她非常人,想要留住你想要的人,自然要以非寻常手段!”王谦道:“你必须要很努力,强大到可以让她留在你身边。” “她会生气……”冯璋竟真的考虑了,迟疑的道。 “那就织一张网,像天下那么大的网,天下是你的,她自然再也逃不出去……”王谦谆谆教导。 冯璋眼神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一点点坚定,若有所思。然而眼神却是毫不迟疑的,也透着小心,似乎对她十分珍惜。 真是命呐,冯璋叹道:“现在,先读透这里,舜帝以孝著闻,才能得天子之位。他与你的境遇十分相像。璋儿,你读懂了,读透了,再告诉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做什么?!”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 “瞽叟尚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嫂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于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 王谦读完,就自行看自己的书去了。 这孩子有多少悟性,一测便知。 他等着这孩子给他惊喜。 冯璋看着书,眼中却燃着从未有过的渴望。他不知生于世间,是何因何果,但他现在知道,他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等待一个人,现在他等到了,他知道了他生于世间的意义何在,所以,哪怕要很努力,他也必须要留住她。 而王谦,是他必经的途径。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一个人。她与那些他饿极时的肉包子完全不同。肉包子只能止饿,但他不爱它们,甚至是厌恶它们的。因为它们,他才变成了一个让自己都不喜的阴沉之人,人人厌弃。 可是她,她……是他想要的光与明,是温暖,是他在这世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他知道,仅凭现在的他是不够的,他必须要很努力,很努力……书本会给他答案。 王谦发现这孩子真的有过耳不忘的本事,虽然他还不识得几个字,但却能将这一段给默下来。这样的悟性,叫人吃惊。 然而,这也才是正常的。这个孩子,真是叫人惊喜啊,果然相术没有骗他。 到了晚上,冯璋已经给了他答案,他垂着眼皮,已经敛去了眼中的戾气与警惕,变得有几分天真,道:“……我要去衙门为母亲求情!” 王谦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真正心意,可是他却悟透了这一点。并且迅速的调整了他的状态。 这孩子的资质,真是优秀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第034章 不能惹 王谦虽然自豪,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后背上窜上一股冷意来。他心知有点不妥,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打消这种不妥。 只因,他爱世人,是因为她,而不是因为他自己心怀仁慈。 罢了,这一点需要改变,但他王谦怕是做不到了。 还是应在那小丫头身上。 真是扯不开的缘份啊。 “这样做就对了……”王谦道:“舜帝以孝闻名天下,年代久远,只见书上记载,是真心还是假意,谁知呢……然而,最重要的是,你要心怀天下,百姓想要的是善待子民的人,不在乎你是否真心。” 冯璋一言不发,显得沉静而文雅,然而只有王谦知道,他这一层表象之下,暗藏着怎样的黑暗,让他忧虑。 此时十几个孩子在人群里听着衙门里呜呜的哭声,对路遥道:“……是真的人命官司啊,那个王算命什么来头,这么厉害?!他与阎王通气了不成?!” 路遥也觉背上窜起一股冷气。也许不止是通面相,那个王算命说不定还有一点人世的背景和关系。 不然,昨天才说的事,今天就事发了?! 路遥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听那妇人在衙门堂下大哭,道:“大人,民妇冤枉啊……” 堂上县令将惊堂木一拍,道:“堂下犯妇,你果真不认?!” “民妇冤枉,”妇人泣道:“当年兵荒马乱,民妇这才带着儿女逃难来了晋阳城,那王算命信口雌黄,为了拐带民妇家中继子,这才,这才冤枉民妇,一个算命先生的话怎么能信?!” “好,既是不认,那本官问你,你在兖州城的夫君,婆母,以及小姑,如今在哪?!”堂上县令厉声道。 “这,这,逃难时,失散已久,民妇并不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妇人忙道。 “狡辩!”堂上县令冷声呵斥道:“还敢胡言不认,他们三人已经死了,就在你原藉院中的井中,大胆犯妇,可是你杀人逃离?!” 妇人脸色立即煞白,手脚发软,然后眼神躲闪,战战兢兢的瘫在廊下,却还是嘴硬道:“……没有,没有,民妇冤枉,民妇冤枉!他们,他们是被盗贼所杀,与民妇无关,无关……” 底下的百姓已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几乎是炸了锅。 小狗子叹道:“还真是啊,这个王算命真是神了!” “邪了门了,我去!”路遥呆滞的道。 旁边有百姓道:“……看来三条人命是确定了,这个算命先生可真厉害,以往也没见得他这么厉害过啊,我都没有注意过他的存在。”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高人呐,怎么会如平凡人一样让人注意到,这一次也是这妇人自己找不自在,才有这一出。”另一穿着长掛的中年读书人道:“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见神怪之事,还是真存在着的,敬神畏神,那王算命定是高人!” 众人一时立即生起一股敬意,他们也未必是真信,但是都达到一种共识,以后不能惹王算命。 第035章 监视目光 谁的心里没有一点秘密,这个妇人只不过是拍了拍门,叫骂一通,就被扒了个精光,秘密虽然骇人,却都全被扒光了,这样的神通,怎么能叫人不恐惧,敬畏。 他们心里都有一种想法,以后没事,千万别惹那个王算命。 堂上妇人已经在被行刑,然而,杖打下来,她却咬紧了牙关,抵死不认。到最后昏死过去了。 县令并不急,只是叫人将她拖回了大牢,择日再审。 人群议论纷纷,道:“最毒妇人心呐,听闻她对继子极毒,动辙打骂,只怕是真的……” “也不一定吧,毕竟是杀人啊……这种事,还是改日再看可有证词,现在青天老爷还没宣来证人,不好妄下定论的!” 这几人还算是客气的,有点文化的人说的客气话,但是市井小民就没那么客气了,呸道:“就说不要脸能赖上酒鬼,想缠住人家产,虐打人儿子的绝不是好东西,说的没错吧?!” “不要脸,原来是这种敢杀人的妇人,好歹毒啊……” …… 路遥现在心里是卧糟的,她脸色青青白白的转了身,心底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五味陈杂。莫名的感觉自己入了王谦的坑。 他在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在告诉她不要逃了,这是属于她的命运。 可她依旧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与这里格格不入。 鼻子一酸,心里难受不已,她告诉自己不要矫情,可是,哪怕在这里已经长到七岁了,她依旧无法面对现实。 “小遥?!”小木头推了她一下,一脸忧虑。 “我没事,”路遥道:“只是被吓到了,没想到杀人的人会在我们街坊中间。” 众小伙伴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真是没想到。” 他们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一时间也是默默无言,好半天小狗子才想起来似的,道:“小遥,那个小子,也不太正常,以后你离他远一点吧,这小子狠着呢,又是被后妈打大的,说不定……就……现在又落到王算命手里,真是不知道是不是作孽……” 路遥胡乱的点了点头,又道:“没事不要惹他们。好好背我教你们的书,以后好过做睁眼瞎。” 众小伙伴点了点头,道:“略识得几个字,学会算账,以后帮家里看店子。” 路遥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突然目光敏锐,神经敏感的往回看了一眼,人群之中,全是人声鼎沸,似乎看的只是一场空,她的心快速的跳了起来,当下也不再回头去看,急急的就回去了。 也没回家,直接就去了王谦家。进了院子关上门,她才略微的松了一口气。然而脸色还是很差。 王谦看她这样,便道:“怎么了,吓到了?!” 路遥露出一个苦笑来,喃喃道:“……有人盯着我。大约是那一位派来的人。” “来者不善。”王谦叹道:“是祸躲不过,你该明白你自己的处境。” 路遥找了个小椅子坐了下来,一脸茫然,呆呆看着天空。七年了,依旧无法融入这里。然而,现实却不容她置身事外。一种极紧迫的感觉逼近她,她感觉到了。危险而不容她逃离。 第036章 资质 然而,她不光生命有危险,连肚子也吃不饱。 她苦笑一声,道:“肚子都吃不饱,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妄想。”她大约是永远也回不去了。那个自由,平等,公平,正义的世界,在这七年中,她已经渐渐感觉到对她关上了门。这七年来,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是真的很想回去。 她是人,是人,不止有生存的需要,还有更高的追求,而在这里,她连最基本的安全需求与温饱需求都得不到。她一直想要逃避。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命运,所谓的天道,对她张开了网,将她关在了这里,让她逃无可逃。 她的眼底有点东西成灰,黯然的很,路遥心境灰暗,突然感觉手背温热,她转过头,看到冯璋眼底的担忧,叹了一口气,道:“我在这里,全要靠你了,我的生命是寄在你身上的……你活,我才能活啊……” 冯璋担忧的脸突然亮了起来,眼神中似有微光,仿佛一照彩虹,照亮了他全部的世界。 他对她笑了,眼神里似乎只能融进她一人。 路遥苦笑,却半点没想到,这句话对冯璋的意义,以及震动有多大。当有一天,她被困在他怀中的时候,会深深的后悔她曾说了这么一句出卖了自己,有歧义的话。 王谦看着二人,不禁一笑,这个傻子,小丫头看似精明,说的话也是脱口而出,她大约也根本想不到这句话对冯璋来说有多重要吧。 一句话就将自己坑了,也是没谁了。 王谦虽与冯璋才相处一天,但这个孩子的心性,坚韧到令人吃惊的地步。早晚有一天,她会后悔的。 如此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事,王谦才不会提醒她。甚至心中是窃喜的。 冯璋抱住了她的手,极为温暖的捂住,道:“我会长大……保护你。” “真乖!”路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她似乎并没有当真,然而,却不知,她自己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 冯璋朝她笑了,笑的明媚如天上的云,如此的夺目光彩,熣燦如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那双眼珠,仿佛慑人心魄能看进人的灵魂里似的。 “好好读书。”路遥笑着叹道:“去吧。” 冯璋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去坐到书桌前了。他虽稚小,步伐却极为坚定。 见他回了屋,路遥才道:“这孩子资质怎么样?!” 王谦道:“出人意料的好,而且吃过苦的孩子,更珍惜现在的机会,更懂得争取,以及十分有毅力和韧性。今早四更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扎马步,五更天开始练笔,默背,这才第一天。而且,资质上上之乘。一日千里。绝非普通人。” 路遥道:“闻鸡起舞啊,厉害了!”基因这个东西,果然逆天。 “你想好了没有?!”王谦笑着道。 “想好什么?!”路遥无奈的道。 “我能看出你很矛盾,既想摆脱自己的命运,又不甘心真正的融入这里……”王谦道:“还不认命吗?!” 第037章 金枝 路遥冷笑一声,道:“我不认命。” 王谦非常无奈,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有棱角,十分坚持的人。”可惜,这样的人,一般比较吃苦。然而同样的,也有一股平常人所没有的韧劲。 路遥垂着眼睛,压下一片阴醫。 王谦没有再继续劝她,只是笑着道:“不是说要与我学算命吗,你自己也说要养家糊口。” 路遥这才抬起了头来,道:“没想到你真有几分本事,那个妇人的事,你真的蒙对了?!” “混了几年,也该拿出真本事来了,不然你与他怎么服我?!”王谦笑着道:“一个比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比一个难搞。” “我就罢了,璋儿这么乖也叫你头疼?!”路遥笑着道:“能收这样的弟子,你就知足吧。” “他是面服心不服,你呢,面不服,心也不服!”王谦头疼的道:“也是该,我就活该受着你们两个,真是报应呐。”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王谦道:“我是造了孽,才平白的受你们折磨。” 路遥不厚道的笑了,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该问你你打算怎么办?!”王谦道:“要是入门风水玄门,七岁也不早了,” “学吧,先顾好肚子再说。”路遥无奈的道。 王谦终于笑了,道:“我去找找冯酒鬼,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都该去找找他。” 路遥没有跟上,只是坐了一会,就回家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又敏锐的感觉到了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进了自家院子门。 她背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却知道,这真是不太妙。 院门关上了,巷子口有打扮成布衣百姓的人脚步极轻的离开,去了另一所安静的院子。 “是她,大人……”那人相貌平凡,声音极轻,只有一双慧眼,昭示了他与普通人的不同。 “确定是她?!”那坐在首位上的大人抬起了头来,道:“可有被人发现?!” “确定是公主,未被人发现,属下们一直很小心,”那人低声道:“附近住着很多新近几年搬来的平民,虽是平民,却一点也不像是平民,怕是北朝派来监视盯着的暗探。” “如此说来,便确定了,确实是当年的太子妃所诞下的公主,”那大人坐立难安,道:“陛下心心念念要找回亲儿,找了七年,才找到线索,如果确定,当想办法带公主离开才是。” “只怕不容易,”那人道:“这里高手如云,公主一家一直被监视着,不能轻举妄动啊,那叛王一心想要公主留在这里牵制太子妃,只怕绝不会让她有任何离开的可能。” 那大人道:“不如且回金陵回禀陛下,再做定夺!” “也好,公主很贫苦,瘦瘦弱弱,如个假小子一般,属下心中着实不忍,却又不敢妄自接济……”那属下眼露难受,道:“千金之体,金枝玉叶,却……” 第038章 酒鬼 “忍一忍!”那大人低喃着道:“陛下绝不会让公主在民间流落太久,我且回金陵回禀,再想法子带公主回金陵。” “是。”那属下应了一声,道:“只是还需万全之策,否则反而害了公主,晋阳城离洛阳太近了,而且,这里兵防很重,只怕不光是为防着公主,也是在钓着金陵的反应,一不小心就成为瓮中之鳖。” 那大人点头,道:“你们继续盯着这里,莫要叫公主有危险。” “是。”那两属下应了一声,又悄无声息的散了。 那大人收拾行装,夜间就偷偷的离开了晋阳城。寻了七年,才找到公主真正的安身之地。若不早日回禀,怎么向陛下交代?! 王谦在一个破落的小酒馆里找到了冯恭,他身上几乎全是酒味,如一瘫烂泥醉倒在角落里,缩着身子,胡子拉碴,苍老又可怜,蓬乱的头发,如同乞丐。 酒馆老板在那骂骂咧咧,时不时的还踢两脚,然而冯恭却无半点反应。 王谦走了过去,将冯恭给翻了过来,看他这副人世不醒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当下结清了酒钱,将他扛了起来,回去了。 他也是颇为无奈,总不能与一个醉鬼较真。 好不容易将他搬回了宅院,将他放在卧室中,盖上了被角。然而,冯璋却一直在苦读,似乎对冯恭没有半点在意之情。 王谦见他这样,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在他面前毫无掩饰,只怕对冯恭是全无父子之情的,他更加忧虑了,这孩子的心理问题很大。他似乎只在意隔壁的人,那边无论是白天还是半夜,只要有一丁点动静,他能立即竖起耳朵。 那个丫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丫头,才是钥匙啊。既来了此世,成了钥匙,就容不得她了。 天道有其运转规则,从来没有例外,她既是例外,就绝对有她的使命。 冯璋心无旁鹜,一直在背书,背挺的极直,如同他胸中积压着一口气,直冲云霄,正因心中有极度渴望的东西,就奔着那个目标,死死的盯着了。 冯恭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虽睁开了眼皮,却浑浑噩噩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王谦看他这个样子,就有点生气,他眯着眼睛,不声不息的拎了水就往他头上淋了上去,眯着眼睛道:“清醒点了吗?!” 冯恭呆呆的转过头,竟是全无半分怒意。 王谦看他人竟浑噩成这样,叹道:“堂堂冯秀才,却成了这般模样,你可对得起你已逝的妻子与流落在外的儿子?!” 冯恭这才真正的回了神,眼圈慢慢的红了。 “一个秀才,连酒馆贩夫也可以对你辱骂脚踢,你就再捡不起昔日的丁点士气了吗?!”王谦道:“看看他是谁?!只怕你不知岁月无情,自己的儿子长到多大,都不记得,不认得了吧?!” 冯恭怔怔的看向冯璋,此时已是五更天气,冯璋正在院子中扎马步,小小的倔强的身影,挺直的背,却瘦弱的可怜。 第039章 什么鬼 “……”冯恭动了动唇,眼眶已是红了。 王谦道:“算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你心灰意冷,我也不勉强你振作,之所以寻你来,是有几件事要与你说,你听好了。事关你子前程与性命,哪怕你以后喝死了,也不可透露一丁半点来。” “……你说。”冯恭声音沙哑,呆呆的看着冯璋的背影。 “他已改名叫冯璋,希望能得你首肯,我不说,想必你也知道他的来历,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不为了他,为了你自己,也请你忘了他曾经的名字,”王谦道:“以后他就叫冯璋。” 冯恭道:“放心,他的名字,我并未上族谱,这世上无人知晓。人人皆知他叫冕儿,却不知是哪个免字,不会有人心疑的,当年……是顾不上他,现下却很庆幸。没想到,你竟知道。” 他的声音里有点黯然和愧疚,那两年,他只顾着为妻子请医看病,却根本没有怎么照顾过这个孩子,没想到竟也长这么大了。 他闭了闭眼睛,道:“……若是有所泄漏,我哪怕一死了之,也绝不会害了他。” “你有这决心就好。”王谦道:“第二,我收他为弟子,以后就住我这里。我会栽培他成才,送他回归己位。而我也需要你做几件事情……” “你尽管说。”冯恭道。 “他一直被后妈责打,受尽屈辱,我需要你成全他的孝名……”王谦道:“将他七岁之前给人的客观印象全部扒下来。” 冯恭这下子已经彻底惊醒了,他定定的看着王谦眸中的亮光,道:“你想利用这孩子做什么?!” “不是利用,是成全!”王谦眸光很亮,道:“我不求你做别的,只要求你莫要拖后腿,就已足够!” 冯恭狐疑不定的看着他,道:“你……” 王谦知道他是聪明人,现在恢复神智,就知道他绝不会拒绝,便道:“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吧。” 冯恭看着冯璋极瘦的背影,便知他在后妈底下吃了许多苦,这些年他无心去管,一直醉生梦死,现如今,他有何资格拒绝。 他沮丧的闭了眼睛,眼眶发热道:“……好,请你好好善待他。” 王谦松了一口气,道:“……那妇人现在关在衙门,只怕衙门会传讯你,莫要乱说话。” 冯恭点点头,看了一会冯璋,见他半点没有回头,也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失望,默默的开了门走了,身子佝偻的像个老头。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冯恭留下一句话,便从巷子口钻没了身影。 王谦松了一口气,进了院子,将家伙什拿了,戴上道帽,走到隔壁,笑着道:“小遥,随为师去行道!” 路遥跑出来,见他执一杖上布有八字:摸骨知天命,八字断一生。 “什么鬼?!你要带我去哪儿?!”路遥话还未说完,就被王谦拎住了衣领,道:“随为师去见见世面,你不是要挣钱养家吗?!现在该叫你见识见识了……” 第040章 不认命 路遥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拉我衣服,还有,你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王谦笑道:“怎么?想反悔?!来不及了,你回头看看你爹,他一脸欣慰呢……” 路遥回头一看,果然见林大虎一副欣慰的样子,心中一梗,道:“别搞笑了。” “带你去赚银子,看见了银子,再重塑你的世界观,你便知道,作我弟子,很划算!”王谦笑着松开了她的衣领,道:“跟上。” 路遥冷笑了一声,没吭声,看上去很不服气的样子。 “小丫头,人小,心思倒不少,”王谦笑眯眯的道:“我知你不服,这一回定叫你心服口服。直到你甘心认命服输为止。” 路遥不说话,他们刚走至巷子口就碰到不少街坊,但这些人与以往判若两人,以往十分无视王谦,而今天却都小心的避开他给他让路,并且恭敬的打招呼,还弯了弯腰,行礼。 昨日那个案子的震慑是巨大的,今天的效果十分明显。 王谦嘴角笑了笑,道:“效果不错,名声打出去了……” 走上了大街,只见王谦牵着她的手,另一手扶着杖,摇着铃,让那十个大字在风中招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医卜星相,周易八卦,风水面相。” 路遥嘴角抽了抽,心中正不爽,想刺他几句,突然浑身一僵,又感觉到身后的视线火辣辣的。 王谦脸上依旧带着笑,道:“不要回头看。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从你来到这里开始,这里有多少生面孔搬进来,现在人更多了,你身后,至少有三拨人,三路来历不明的人在盯着你!” 路遥手心出了汗,眼中带着惊恐。天地茫茫,竟像一只巨大的织网,她像只动弹不得的雀,难道真的不能逃脱吗?! 她机械的走着,呼吸有点重。 王谦道:“我知你不认命,不屈服于命运,可是来了这里,你注定无法随波逐流,自你管那小子开始,就插手了他的人生,我知道你是不忍心,你很善良,你不忍心利用她,你很纠结,很挣扎,可是,既是不认命,为何不全力以赴抗争一回呢,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路遥喃喃道:“我有我的信仰,我只想活着回去……”她的眼中已然含了泪。 王谦不忍道:“可他们不会放过你,他们都想要你的命!” 路遥眼眶红了,手微微攥的紧了。 王谦没有再逼她,止住这个话题,不再多说。走的街巷,看似毫无规律,其实真正目的,正是往县衙而来。 “摸骨知天命,八字断一生!”王谦的声音有几分怪异,竟然中气十足,仿佛世外之音,竟透入那县衙后院去了。 王县令一听,便道:“快,快请王仙师进来,快去,” 衙吏立即屁颠颠的出来了,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道:“王仙师,我家大人有请!” 那王县令早已经迎到二门了,一见王谦,便陪着笑道:“高人,仙师,快快请进,快,奉茶来!” 第041章 升官 他姿态放的很低,在王谦面前没有一丁点官威。 王谦倒是老神神在在的,摸着胡子唔了一声,道:“宅上近日可平安?!” “托王仙师的福,宅上一向平安,家宅安宁,平静如水,但就是太平静了……”王县令道:“说起来,我与仙师还是同宗呢,也是缘份,还望仙师能指一条路,不要让我这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大人所求可是升官发财死老婆?!”王谦一语道破。 “嘿嘿嘿……”王县令搓着手,道:“仙师果然厉害,什么都算中了。家宅平安是平安,但是你也知道,家中母老虎,真是厉害的紧,让我想说服自己当个平凡的小官都不成。人家当个小官,升阶无望,至少能左拥右抱,佳人在怀,可是我呢,哎,真是一言难尽,不光纳妾要被管着,小丫头一概不能近身,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五十多的老妈子,喝杯花酒也要被管,与同知们聚一聚喝杯茶都要被管,人这一生真是毫无乐趣可言。” 路遥听的噗哧一乐,禁不住嗞牙裂嘴的开始笑。 王县令一怔,看着她,呆了呆。 “劣徒让大人见笑了……”王谦瞪了一眼路遥,路遥立即收敛了。 王县令笑着道:“没想到仙师竟有这么小的徒儿……” “品质倒好,就是顽劣不堪,不服管教,与大人的老婆一般模样……”王谦摸着胡子笑着道。 王县令恢复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道:“说起我这个老婆,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哎,仙师可有法子能让我管教管教她,让她以后也收敛些,不要太管着我,哎,本来做官就毫无升上去的希望,倘若连这点子乐趣也没了,真是一点意思都没了……” “升不上去?何以言此?!”王谦笑着道,“我看大人官运亨通,用心经营,并不是不能升上去,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王县令吃了一惊,喜道:“可是真的?!” “大人为何断言自己一定升不上去……?”王谦笑着道。 王县令压低声音道:“仙师有所不知。第一,现在官场的水深,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这晋阳城富户和乡绅太多,我这个县令又捞不了什么钱财,没有钱财往上面孝敬,真要升官的时候,谁能想得起我来,晋阳虽然地利极好,但是现在乱世,南北不通,很多生意也就断了,总不能从民上面刮,现在都穷,真要逼死了人,我也于心不忍,只能得过且过也就罢了。第二,现在有人在圈地,晋阳也不例外……我虽是无用,只一个县令,但也是有那么一点洁身爱好,他们能跳入其中,我不想,我怕有一天追究起来,会被杀头,所以……升官无望了,想一想也罢了,现在当个小官,安全,能保命。” 路遥听着对这个王县令的印象好了些,见他留着八字胡,虽然圆滑,又胆小怕事,但是,外圆内方,自有原则,这样的人,就算做点小坏事,但绝对坏不到哪儿去…… 第042章 求名 王谦道:“原来如此,官场如此,我也略通一些,只是钱财难求,为何不求名呢?!” 王县令一听,忙起了身下拜,道:“还望仙师指一条坦途,一定重谢仙师今日指点之恩,仙师呐,虽然我现在还无事,可是眼看这圈地之风,马上要波及全九州,万一,万一……我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可真是连现在的小日子也过不上了,我没有背景,没有钱财,啥也没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出身的进士,万一,万一,我是真怕……” “大人快快请起,我一个江湖草莽可受不起,”王谦笑着来扶他。 “仙师受得,仙师是隐居于世间的高人,怎么受不得?!”王县令带着尊敬道:“不瞒仙师,仙师叫我去寻的那妇人的原藉,果然发现死了三人,全扔在井中,连衮州的事都能知道,仙师怎么受不得,仙师就是活神仙……”王县令道,“还望仙师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指一条明路啊……不知仙所说求名是指!?” “财路不好走,也走不通,为何不经营自己的名声呢,钱财固然可以打通仕途,但是钱财通向的路,同样也是充满沟壑,现在权势争斗如此厉害,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牵连到连命都没了,更别提做这样的小官了……”王谦笑着道:“所以钱财之路是下策,上策,便是求名,唯名才可上达天听。” 王县令若有所思。 “这官场中人,并非人人都是随波逐流的人,朝廷中总有一些做实事的人,就算十官九贪,大人作为这剩下的一个,入不了这九个人的眼,自然能入那一个人的眼,若是稍有好感而提携一二,仕途自然有望……”王谦道。 “只是并不知何人有这样的情操,于此乱世之中……”王县令道。 “只是都如大人一般,蜇伏起来也罢了,一旦时机到了,他们自然能起势,于大人来说也一样,不也是用这一身的圆润将自己包裹起来了吗,大人内心也是有刚强之处的,是否?!”王谦道。 “仙师见笑了,只是心里依旧有那么一丝清明,虽然不能造福于民,至少,能维护内心的平静……”王县令道:“这个名,怎么个求法,若要经营名声,怕是需要极长的时间……” “大人等不得?!”王谦笑着道:“现在上去,也许就被牵连搅成了肉渣渣,可不是好时候啊……” “我明白,我明白,我不急,还请仙师明言……”王县令忙道。 王谦笑着道:“朝廷,儒家一向以孝治天下,大人这里,是不可能富庶,或是出什么政绩了,这里面的水太深,大人也不好插上一手,但是,若是大人治下出了一个才学兼备的孝子呢……其孝可感动天地,其孝可肩比尧舜禹……大人何愁自己的名声打不出去……” 王县令脸色很紧张,道:“……烦仙师再细言一二。” 王谦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孝子,便是我刚收的另一个弟子,他便是那犯了事的妇人的继子……” 第043章 成全 王县令吃了一惊,道:“他?听闻他是个乞儿,而且经常被后母责打,这……” “大人莫非没读过舜帝之史?!大人以为舜是真孝假孝,大人莫非真信是真孝?!”王谦笑道。 “不信,就算我对我老婆,虽然顺从,却是无奈,无法真正的顺服她……”王县令定了定神道:“仙师的意思是?!” 王谦点点头。 王县令道:“仙师想要成就他的孝名?!” “是,我那弟子实在可怜,以后若想入仕,必定要有一个正常的名声,绝对不能任由以往的那些恶言再流传下去……”王谦道:“大人,这也是成全你的名声呐。” 王县令略有点犹豫,道:“此子资质?!” “上上佳。”王谦道:“以后,我也会多指点他一二,更是会帮着大人共同经常晋阳府的名声,岂不大有可为?!” 王县令想的一脸纠结,他站了起来,踱了几步。 “生活如一潭死水,为何不做些改变呢,也许是一件小事,可是以后说不定就成了大事,对大人来说,这件事,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此案,大人可以慢慢审,审的成了美谈,就成了第一步……”王谦笑言道:“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升官发财死老婆,可是你真忍心杀了你老婆,嘴硬罢了,大人心善……” “美色之欲,终究是下乘,于这乱世,是英雄辈出之时,大人既然有才,他日有了机遇,若顺势而起,成治世能臣,能入朝廷列纲列纪,为朝廷所用,岂不更加壮志浩浩哉?!现在受点气,又算得了什么?!”王谦笑着道:“再说了,大人有一天真的升上了一品官,令夫人的诰命还要大人请封,礼尚往来,送几个美人与大人消受,还不是小事一桩,大人上去了,令夫人自然也就敬重了,夫妻家庭就是这般,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大人现在需要就是家庭和睦,至少美人,现在还是不要想了……” “……我这不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吗?!”王县令叹道:“我这老婆啥都好,就是不准我近美色,待我乡下的老母和兄弟姐妹倒是没得说,说什么死老婆,不过是气话罢了,这老婆除了善妒些,其它都好,出身不算低,至少比我高些,但是,却从未轻看过我的兄姐他们,偶有钱财,也会接济,家庭和睦的很,若换一个来,也做不到她这样了,只是,仙师也明白,男人嘛,饱暖就会思银欲,我这也是闲的,才生出这心来,我也知道这般下去,我得自己毁了这个家……若是有正事,能做做也好,也就不敢再想这些了……” “大人通透!”王谦笑道:“美色如同骨皮毒药,有些沾了,可是会毁去一切的。” “嘿嘿嘿。”王县令道:“好不容易考上进士,也是吃了不少苦,幼时读书最期盼的便是书中自然颜如玉,难免就有点这念头……可惜,哎,一言难尽。” 第044章 高人 王谦哈哈大笑,道:“大人所得现在的一切皆不易,还请用心经营,否则,踏错一步,便能毁去所有,朝廷以齐家而治天下,善待令夫人吧,男子汉大丈夫,理当敬着点夫人,如此,家才齐,朝廷才放心。” “多谢仙师指点,最近心痒,若是真的忍不住,也许一切就都毁了……”王县令正色道:“此案,我一定好好审,慢慢审,虽出不了政绩,便若是能教化百姓,届时上报孝子孝行,到时一定能得朝廷嘉奖,若能因此为仕途辅一条路,王仙师,届时我一定重重谢你,以后还请仙师多番为我指点一二了……” “这是自然!”王谦笑着摸了摸胡子,道:“我那弟子,资质甚好,若是这般被一个恶毒妇人给毁了,实在可惜,所以才有此举,也是希望成全他,以后长大了,若是能与大人同朝为官,一定相互为倚仗,此子,十分不凡呐……” “对对对,不该毁在后妈手里!”王县令忙道。 他起了身,从袖里蜇摸着一个银锭出来,递与王仙师,用的是双手,道:“这一点点心意,还请王仙师务必收下……” “在下是方外之人,不收这么多银两……”王谦一副十足的装逼范儿。 “是是是,冒犯了,但是仙师不用,仙师的两个弟子也要吃饭读书,还请收下,聊表我对先生弟子寄于的厚望……”王县令忙塞到了王谦袖中。 王谦笑着也没推辞,道:“也罢,我不吃饭,弟子们还要吃饭。” “仙师心善,愿意收留这两个乞儿……”王谦笑着道。 路遥一听这话就不爽,她哪里像是乞儿了,卧糟!活该被骗钱。傻缺傻冒范儿! 她怒目而视,王谦假装没看到,十分高人范儿的道:“大人能来晋阳当县令,是晋阳百姓的福气,以后若是仕途顺畅,还望尽己之能,多为百姓多做些事,积了功德,自然前途无量!” “一定一定。多谢仙师吉言了……”王县令笑着,十分高兴的道:“若不嫌弃,还望仙师留下来用饭再走!” “不必了,还要赶回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弟子……”王谦道:“才七岁的娃儿,我若不在,他连饭也没得吃!” “那,那……”王县令觉得忐忑和怠慢,见王谦执意要走,便忙让厨房拿了一个篮子过来,里面放了不少果子,以及菜什么的,还有一坛酒,这才递与路遥手里,道:“……惭愧,现下我这一个小小县令,也无多余钱财,以后……一定再重重谢王仙师今日指点之恩。” “多谢大人美意,一点小事不必如此挂怀,告辞!”王谦笑着道。 王县令亲自送了出门,见师徒二人走的远了,才回了县衙。 路遥嘟着唇,道:“……凭什么要我拎着这些,好重!” 王谦接了过来,道:“在外人面前,自然要维持高人风范,岂能拎物。现在就当疼你,我来执重罢了……” 求收藏哈,求推荐哈,求留言哈! 第045章 糊涂官 路遥伸了大拇指,道:“你厉害,这么几句话,就得了一锭银子,有几两啊?!” “十两。”王县令从袖中掏出来给她道,“说好了的,你可没多少,这可是我挣得,以后想要挣多,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切,小气,不就是忽悠人嘛,我要是想学,我也会……”路遥道。 “你以为忽悠这么简单,这个王县令是因为与我有旧,所以才信任我,若是换了旁人,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岂能轻易给你银子?!”王谦笑着道:“想得美。钱哪有那么好赚!” 路遥不吭气了,好半天,又道:“这个王县令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是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吗?!” “那是盛世,你以为处于乱世能一样?!”王谦道:“这个王县令有自己的原则,不愿同流合污,可是又无力能管这许多事,所以一直圆滑着当着官,在这世道,算是好官了。各处的县令知府,其实还是要看背景,他无权无势,来了这里当县令,你以为本地的乡绅和土豪买他的帐?!现官不如现管,那些人的威信可比县令大,所以他的权力有限,你能过现在相对太平的日子,还要多感谢他,若非他稍压制些本地的压力,只怕地早被圈没了,定民不聊生,哪里有现在相对的太平日子可过,可纵然如此,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再乱下去,这样的太平,还不知道能有几年……” “唯有从根本上改变,对吗?!”路遥道。 “唯有从根本上改变,像王县令这样的人才能无所顾虑的当个好官,而他现在,也只能尽量的当个糊涂官罢了,他是个有志向的人,可惜了……”王谦笑叹道。 路遥的心一下子就沉重起来了。 王县令并非不想管,是不能管,也没本事管。这世道有多少人,都是如此得过且过呢。 如今晋阳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有几年这样相对太平的日子呢,可现在,很多百姓家里都已经揭不开锅了…… “多亏了王县令,这里还算过得去啊,你看看来的流民,外面的情景……”王谦道:“世道如苍狗,当今是篡权上去的,名不正言不顺,有志气的不愿归附为他所用,归顺的都是一些什么东西也可以想象,这腐败的速度,超乎人的想象……” “他不管吗?!”路遥道。 “怎么管,想管也有心无力,多亏了这些人,他的朝廷才支撑着,若是下死手,他们能迅速的归了南方朝廷,当初他篡位,可是依靠着他们的,若是动了,便是抽了自己的立身根本,若是不动,这腐败,这根基就彻底的坏了……”王谦道:“名不正言不顺,就是这个道理。” 路遥沉默下来。 王谦道:“若想管,除非拿下全九州,才可以下死手,可是,他能吗,他现在做不到……没有几年了,这天下必乱,首先第一件事,便是民反!官逼民反,乡绅与这些士族一向贪婪,人人敛财,天下必然贫民多饿死,太平不了几年了,这就是现实……” 第046章 四吊钱 路遥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连走路脚步都沉默了一些。 有羽毛状的絮状物飘了下来。 “人就如这絮,随风而飘荡,可就算是一片柳絮,也绝不愿任天而操纵生死,就算是挣扎,也愿与这世道争一争……”王谦道:“小遥,你呢,你以为一直躲着,你就躲得过命运了,你来这儿,相信我,是有天道的原因的,那些后面跟着的人,不会放过你……” 路遥心中更加沉重了,腿跟灌了铅一样,红了眼眶,怒道:“……操淡的天道,都是狗屁!” 王谦知道她还是过不了心理这一关,但这丫头心软,现在不答应,总有一天会妥协的。 王谦倒是不急了。 他笑着道:“我去将银子换开,你带几吊钱回家给你父母,他们养大你不容易,一切好的全紧着你,尽了力了,你也该孝敬一二了……” 这么一说,路遥更不好拒绝了,就算要讲骨气,在现实面前,什么骨气都是妄谈。 她默认了,王谦去兑开了银两,给了她四吊钱,如今铜板不值钱,一两银子,就值一千个铜板,但是铜板常用,而且重。 这么一给,路遥小小的瘦小的身子就差点被压趴了,她喘着气费力的拎着,吐糟道:“……我感受到了生活的重量,给我的森森恶意!” “好好拎着吧,这可是钱呐,人呢……”王谦笑眯眯的道:“都是负重而前行。没有人是轻松的,想要过自在轻松快活日子,总要付出的……”说完也不帮她搭把手,拎着篮子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走在前面。 等路遥走了几条街将钱拎到家门口的时候,人已经累的快瘫了。 王谦将篮子给她,道:“拿回家改善伙食吧……” 路遥道:“你带点鸡肉回去给冯璋吃,你别偷吃啊……” 王谦失笑道:“你还真是护短,又小气,就知道疼他,也不心疼心疼你师父。” “呵呵……”路遥懒得理他,将一盘鸡肉递到他手里,自己就拎着钱与篮子进了家里院子。 王谦哭笑不得,道:“这丫头,贼精的很。” 他将鸡肉放到冯璋书桌前,冯璋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王谦实在佩服这小子的定力,便道:“小丫头给你的,说了只给你吃……” 冯璋立即抬起了头,眼睛刷的就亮了。 “吃吧……”王谦道:“太瘦小了,多吃点也能长点肉。” 冯璋这才不客气,却还是主动的给他留了半盘,王谦有点欣慰,可是,看着冯璋入神看书,不在意外人外事的样子,内心里又有点隐忧。 只有那个丫头……是这个小子的钥匙。 若不说服着拐带了那丫头好好听话,以后…… 但那丫头,实在是很难说服。王谦头疼。一面又盘算着得要弄点米菜等物回来,以前自己一个人可以在外面吃,但是家中有了冯璋,倒不好总是出去吃的了……还有做饭,他与冯璋实在不是做饭的料,但是若要用别人吧,家里的秘密又太多,实在不能进别人来,万一进来的是有心人安排来监视路遥的探子,就是引狼入室…… 第047章 鸭腿 路遥一头汗的进了院子里,马氏一听动静,忙出来了,看她哼哧哼哧的实在累的够呛,便吃了一惊道:“这是哪儿来的?” 说罢便忙来帮她拖了进来。 “先生给的……”路遥见大丫二丫也出来帮忙了,便道:“爹呢?!” “出去卖酱油了,”马氏道。 “大丫,将院门关上……”路遥道。 大丫忙去了,回转了身就直勾勾的盯着篮子,她们很少见到有这样精致的物什,这篮子在一般富贵人家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在平民家中,却是难得的物品了,精致的可以做嫁妆带出门的那一种…… 马氏道:“先生给了你这么多?!”她打开布袋一看,发现是钱,吃了一惊,道:“这!?” “娘别担心,他也有,他有六两呢,这个老神棍,几句话的功夫就骗了王县令十两银子来,分了我四吊钱,不过还算有良心,将王县令的酒和菜给我了……”路遥笑着道:“当神棍可真是会赚钱呐……” 马氏眼露忧虑,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钱,可是到嘴的话又吞下了肚子里。 路遥却不管这么多,道:“大丫,二丫,你们一人先吃根鸭腿儿,其它的留着爹回来,咱一起吃……” 二人欢喜不已,打开看了,道:“……可是只有两根鸭腿……” 大丫道:“我不吃腿了,这一根留给哥哥罢。” “没事,我想吃还不简单,去隔壁混点吃的就行,那神棍别的本事没有,吃的管够,你们快吃吧……”路遥道。 二人看着马氏。马氏心疼道:“吃吧。” 二人这才一人拎了一根狼吞虎咽。 马氏红了眼眶,自觉家里实在艰难,所以才…… “小遥,苦了你七岁就想着赚钱了……”马氏道:“娘没用……” 路遥见她忧虑,便忙道:“娘别顾着这些,快将钱给收起来,若被奶奶看见,又得想打秋风,这些钱,该给大丫二丫做身衣服,还有爹娘也是,做身衣服,再做双鞋,家里也该买点米了……晋阳好歹算是鱼米之乡,总不能天天吃面食,娘,我喜欢吃米饭,以后我们家就只吃米吧,可好?!以后我还是会跟王师父多学本事,多赚钱的……” 马氏听着她絮絮叨叨,便拖着布袋点点头,红着眼眶将布袋拎进屋里去了。 大丫二丫很高兴,两人剩了点鸭腿给路遥吃了,三个孩子在外面说说笑笑。 林大虎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情景,便有点发怔,马氏将他叫进屋,将钱露给他看。 林大虎吃了一惊,道:“这,这……明显是小遥占了便宜……” “我本不想收的,可是还是收下了,倒不是因为贪心,而是想到小遥,这些年咱们苦,虽然尽力给了她我们能给的最好的,但还是有限,王先生从未接济过,估计是怕咱自尊心过不去,现在以这种方式给咱们,怕给的是小遥,除了咱,就只有他知道小遥的身世了……”马氏道:“他想以这种方式,好好的善待小遥,又怕伤了咱自尊……所以,不收也得收啊,就当为了小遥,也该收下……” 第048章 恩义 夫妻二人根本不信路遥能有什么学算命的本事,只坚定的认为王谦是为了让路遥过点好日子。 林大虎道:“收下吧,这七年来,小遥的确吃了不少苦。以后就叫她好好与先生学本事,不管咋样,钱该收下,以后给小遥改善伙食,这孩子啊,才七岁就知道操心家中的生计了,她小人,却聪明,咱平时说的话,她都听着记在心里呐……王先生一向不缺钱花,只怕是不缺这几个钱的,咱倒不好再送回去,娘子,你说是不是?!” “我也是这个意思。”马氏道。 只是林大虎与马氏依旧愧疚。 马氏道:“酱油卖的好吗?!” “只卖了七坛出去,现在不景气,城中来了不少流民,有些人家连饭也吃不饱了,谁还吃酱油啊,这生意真的不好做……”林大虎道。 “那以后别酿了,”马氏道:“咱省吃些,再想点别的生计,你以后也别走远,流民太多,必然生事,万一……” 林大虎点点头。 “现在安全是最重要的,若是家中没了你,咱娘几个,就完了……”马氏红着眼睛道。 多少失了男人的人家,儿女全被同族人给卖了。 “好,以后省些吃用……”林大虎叹道,“这世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太平啊,唉……” 这四吊钱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虽然不能彻底的改变生活,但至少,能接上将告罄的马氏嫁妆了,不至于断炊。 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饱饭,马氏看着大家吃的满嘴流油,心中有点酸。 休息的时候,马氏道:“王先生对咱们恩义并重,若是不回报一二,实在是心中不好受,如今世道也不景气,生意既不好做,要不,我为先生做做饭,你去帮他打理打理家务,他一个男子家的,又是高人,只怕不会这些俗务,我倒不好去的,你每日抽点时间帮帮忙也好,我在这边做好了饭给他们送过去,先生不吃,那冯小子也要吃啊,这孩子今日出来一回,十分有礼貌,还叫了我一声婶娘,不像是不懂事的小子,这么多钱,我实在不安心……” 林大虎点点头,道:“好,咱聊表心意,这些钱,咱可不能心安理得,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生意,我们能帮就帮吧。先生是个读书人,怕是不爱理会这些俗务……” “嗯,有你在才好,我也能避些嫌。”马氏道。 夫妻二人说定了,就沉沉睡去了。 没有娱乐的古代夜晚,感觉特别的漫长。 路遥很久都没有睡意,一直辗转反侧,想着心事。 她的心不在这里,从来不在这里,所以她不愿意屈服于这里的命运,一直在挣扎,可是,她不过是只非常小的幼虫,连挣扎的能力和力气也没有,显得有点可笑。 第二天一早,林大虎就去隔壁说了此事,王谦倒是吃了一惊,随即十分欣喜,便道:“如此,便劳烦你们夫妻二人了,以后伙食方面,还劳嫂夫人多费些心。这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第049章 敬畏 “应当的,应当的,一点小事不必如此挂怀……”林大虎十分客气,当下便利落的将王谦家里里外外全打扫了一遍。还把柴火都给整理好,码的整整齐齐。他看到屋中的书的时候,心中是敬畏的,拿着收拾整理的时候,十分小心。 冯璋对他十分客气,林大虎憨厚的笑着道:“好孩子,以后好好读书啊,读书才能像先生一样,不会像咱当个粗人……” 林大虎收拾完就走了,路口碰到王大麻子,王大麻子拉着他走到巷子角道:“这个王算命,可是个神人呐,厉害了,我看你从他家出来?!” 林大虎道:“乡里乡亲的,先生是个好人,收了我家遥儿为弟子,我就帮着他去打扫打扫院子,不说学什么本事,至少能识得几个字……” 王大麻子道:“小遥虽疯,不过从小字认的就多,连这里的孩子们都识了几个字,多亏了你家小遥,王算命人咋样……” “人很好……”林大虎道:“先生是高人,以后大家都不要轻视他了……” “哪里敢啊,他一眼就看出那歹毒妇人手上有三条人命,这样的人,谁敢轻视了去?!”王大麻子道:“这街坊里就你家与他关系好,以后若是有事,还要劳你说和说和……” “好,好好,不为难的,尽管来找我……”林大虎笑着离开了。 王大麻子这才回了自家院子。回首间还敬畏的看了一眼王谦家的院子门。 林大虎一走,王谦便笑道:“以后咱师徒总算是有饭吃了……” 冯璋头也没回。 “你这小子啊,以后有机会到隔壁去走走了……”王谦笑道。冯璋这才回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底里十分波动。明明眼中有一片汪洋大海,可是只有她才是风,才能让他稍起波澜。 王谦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小子,只在意她,对林大虎比对我这个养你教你的师父还要客气。” 冯璋又低了头。 王谦也不强求了,心底里有点哭笑不得。 路遥很快就过来了,将王谦家的柴和米都搬了过去,甚至连碗筷也都拿走了,王谦道:“给你点银子,你给你娘,以后菜食必要有酒与荤,莫要太苦了……” 路遥也不跟他客气,要了银子就走了。 中午来送饭的时候,不光有酒肉,素菜,还有一碗羊乳,她递到冯璋手里,道:“喝了它……” 羊乳只是稍煮了一遍,还有点膻味。冯璋却像没有知觉一样,乖的很,眉头没皱就一口闷了下去。苦着大的孩子,根本没有挑食这个习惯。 “哪里来的羊乳?!好大的味儿……”王谦道:“只有他有,我没有吗?!” “你一把年纪了,还喝这个干嘛?!”路遥道:“好不容易得来的羊乳,只够给孩子喝的……” 王谦笑着道:“难得你想着他。” “多喝羊乳才能长高……”路遥道。 “你也喝……”冯璋看着她十分专注,仿佛用整个灵魂在看着她。 路遥心中一暖,道:“嗯,家里还有呢,你好好吃饭,我也回家吃饭了……” 第050章 偏心 冯璋一直在看着她,直到路遥走了,王谦才道:“吃饭吧。林大虎娘子的手艺不错。都是好菜……味道很好……” 林家开饭的时候,桌子上的饭虽然不丰盛,却对一家人来说已经是极好的菜了。 米饭,虽不是什么好米,但是难得的是主粮,素菜有用烧肉剩下的肥肉炒过,显得十分光滑,又有肉香,还有一碟子咸菜,一家人吃的圂囵香。 刚吃完,那钱氏就进来了,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肉香,脸色微沉的冲到厨下打开锅一看,道:“米饭?!酒,还有奶羊……还有肉,呵,你们的日子过的不错嘛,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孝敬一下你们的爹娘,没良心的东西,被下贱胚子给带坏了……” 见钱氏要去抱那坛酒,林大虎忙拦住,道:“娘,你干嘛?!” “带回家给你爹喝……”钱氏怒道,“你们倒吃香喝辣,我和你爹在家吃咸菜,你有了银钱,舍得给这三个赔钱货吃,咋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爹娘?!” 林大虎忙将酒坛子拦了下来,道:“这酒是王先生的,奶羊也是,米更不能碰,现在我们家为王先生做饭,哪里有肉,我们家是沾了光,用点肉油烧了菜罢了,日子还不是那样过……” 钱氏哪里肯信,一脸鸡贼的看着林大虎,连连冷笑,道:“为王算命烧饭,也不怕将媳妇也烧没了,他一个鳏夫,也不知道避避嫌吗?!” 马氏一听,脸色都变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一个妇人,若是被人污于有奸,便是真的要了命了。 林大虎一听,气的脸色青了,阴沉着道:“娘,你若是再敢胡说,就别怪儿子不讲孝不孝顺了,你是嫌儿子过了几天好日子,是不是?!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若是敢毁了我的家,我就毁了你的好日子,让你们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林大虎红着眼睛,狠的吓人。 钱氏咽了咽口水,也知道这话不能胡乱说,只能作罢,“瞪着眼睛做什么,吓唬谁呢?!” “娘,你来到底有什么事?!”林大虎不耐烦的道。 钱氏眼睛转了转,原本有人说儿子家有肉香,她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心下自然就活动开了,不过她也不急于一时,道:“没什么事,看看罢了……” “这个月的钱已经送过去了,娘若是无事,还是少来我们家吧,每次一来,都是鸡飞狗跳,旁的我也不说,我们家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当初净身出户,旁的不求,只求娘少来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希望娘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林大虎说的很直,也很不客气。 钱氏听的很气,却也是讪的慌,“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大虎冷笑一声,道:“娘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能不来蜇摸我家东西回家就不错了,我可担不了娘的担心。娘无事还是少来,我这院子破落,不敢留娘了,回吧……” 第051章 抢白 这态度可以说是十分冷酷了,钱氏听的果然脸色不大好。 “当初分家的时候,可是白纸黑字,说的清清楚楚,我与娘子不要家里的祖业家财,但相应的,除了每个月只给些养老钱外,其它的事一概不管……”林大虎道:“希望娘别忘了,儿子还是你儿子,不过,也就算门亲戚走动走动罢了,亲戚间,还是有最基本的界限的,既然偏心,也就不必要这么走动勤快!” 这话怼的钱氏气的脸色发青。 路遥噗哧一笑,朝林大虎竖了个大拇指。 钱氏立即恨恨的看过来,当初分家,这死丫头可是出了不少主意,现在让她想插手也插不上了,白纸黑字,若是一般人家,谁能想得到,就是这个死丫头鬼主意多,让她现在想带点酒回去,都不敢在这个儿子面前理直气壮。 终究是理亏的,当初他们净身出户,街坊谁不说她刻薄狠毒?! 可是钱氏虽直不起腰来管什么,但是心里却是极不服气的,她仇恨般的盯着路遥,死丫头,别叫我逮着你,不然打断你的腿。 钱氏占不到便宜,恨恨的走了。只是很不甘心,回头了好几回,眼睛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丫心有余悸的道:“奶奶的眼神好可怕,小遥,以后你出门要注意点儿,别碰着她了,我感觉她恨着你呢。” 路遥道:“知道了,我都避着她呢。” 马氏道:“娘来这里,怕是盯上咱们家了……” 林大虎冷笑道:“一条街上,好不容易过一两天好日子,这么快就知道了,别理她,她若是真敢来抢,我不会与她客气。” 马氏道:“幸而你在家,不然我哪里敢与她抢白?!大虎,你一定要好好的,家里都是女娃子,若是你有事,我们娘儿四个人,被夺产还是小事,被卖了,可就一点哭处都没得去……” 林大虎点点头,脸微微一沉,因为这事他娘真干得出来,“她若是敢,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子的心狠了……” 钱氏的确从不将孙女当人的,媳妇自然更不会当人了。 “以后我不出门了,就在家里养点鸡罢了,偶尔出去卖个鸡蛋,现在世道乱,咱们能关起门来过个日子就算好了,你们娘几个在家里,我是真不放心,我别无所求,只求你们好好的……”林大虎道:“大不了再编些东西卖也罢了,总不至于过不下去。” 马氏红着眼睛点点头,她只是个弱女人,她还是想要紧紧的依靠着林大虎的,所以宁愿穷一点也不愿意让他出去冒险。 若林大虎不在家,别说什么地痞流氓了,光一个钱氏,她就应付不了。她书香人家出来的女儿哪里敌得过钱氏的飙悍。 路遥觉得林大虎战斗力MAX,不愧是自己费心教导出来的,终于将一个憨厚的男人教成了这般,有他在,马氏心也安,这个家才算太平。 路遥默默的给他点了个赞,也不亏她这些年常在林大虎耳边唠叨没他在,这个家的可怜状了……弄的他责任心,担忧心爆棚…… 第052章 古井 路遥过了没两天就遭到了报复。 这一天和小伙伴们在外疯跑一通,刚回到巷子口就看到钱氏在恶搓搓的等着她呢,一见她回来,立即拎起了一个大棒子。 “卧糟!”路遥见不妙,拔腿就跑。 钱氏拎着大木棒奋起直追。 路遥吓的不轻,她从不敢轻看这些妇人的狠心,因为她们愚昧,因为她们无知,但并不代表人人都是善良的,有些自觉或是不自觉的对女子就万分的轻视,钱氏是个连孙女都能说扇耳光就扇耳光的人,她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现在若被她逮到,被打残都是轻的,她是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 “小杂种,打死你这个小杂种,别跑……”钱氏见路遥白着脸疯跑,到处乱钻,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恨的不行,咬着牙道:“让你挑事,老娘逮到你,一定要打断你这杂种的腿,贱丫头,哪里来的小贱人,处处挑事,搅事精,将老娘的儿子都教成这样会顶撞人的了……你与你那娘一样,都是狐狸精,别跑……” 路遥哪里敢停下,疯了一样的到处乱钻,只顾疯跑,哪怕力气用尽了也不敢停下,只顾穿街走巷,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穿了多少条街,终于没了钱氏的身影,她才停了下来,跪坐在一口井边,大汗淋漓的喘着气。 原以为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命了,闭上眼睛瘫在地上,一点防范也没有。 谁知,身后多了一股力道,狠狠的将她往井里推了下去。 路遥吃了一惊,脚踏空,她伸出手拼命的想抓住些什么东西,可是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两手空空,井上空的天空很窄,窄到令人绝望。 她只是想活命而已,她只是不愿意屈服而已,为什么……人人都想让她死?! 水淹没她的一瞬间,那张小小的紧张的脸钻入了她的眼球,只见冯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来…… 卧糟,这小子什么时候追过来的?!她都要死了,他跟着跳下来添什么乱找什么死啊?! 砰,砰……两声,两人彻底被水淹没。 冯璋极为瘦小,身量还不及路遥大,路遥下意识的在昏迷之前,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护在怀里。 也许,她命到此也该绝了…… 冰冷的井水,泛着冷意,透进骨子里,如同寒潭一样的冷。 可是路遥却没有死。迷迷糊糊中,脑海里钻进了一个声音,是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感情的方式,“触发生死一线,是否开启本系统?!” 我操的,到底还有多少古怪的事,都来吧。 她脑子里骂了一声,开,开,开……当然开。 顿时是系统的启动声音,有点难听,此时却格外的玄幻和悦耳。一个气泡涌了过来,将她与冯璋笼罩其中,她试了试,自己好像能呼吸了…… 这下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总不能连累这个孩子与自己一起死。 这个小傻子,跳下来做什么?!也许,生死一线之际,只有他,明知毫无救自己的能力,却什么也不考量的跟着她跳下来…… 第053章 还有气 外面已经急疯了,林大虎到处都找不到路遥,急的发疯,问了人才知是钱氏刚刚追打着路遥出去了,然而去找钱氏,钱氏矢口否认,她人在,可是路遥却不见了…… 林大虎急的团团转,又匆匆的来找王谦,街坊们也急的不成,怕路遥被拐子拐了,便都拎了棍子出来帮忙找人。 王谦也是急的不成,找来井边的时候,脸色几乎是沉着的,心中如一块石头压住了似的。 林大虎眼前发黑,往后一倒差点昏过去。 李瘸子接过他,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一时不好劝的,只道:“……这么长时间了,若是在这井里,只怕……只怕……” 王谦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找来了绳子,道:“我亲自下去捞人,不管生死,劳烦诸位在上面拉一下绳子……” 众人心中发沉,心中有点难受,道:“好。” 林大虎此时腿软,眼中全是泪,手都在发抖,满是绝望和悲伤,他几乎是爬到了井边…… 王谦下去了,将两个孩子费力带上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身上都是冰的了,王大麻子一摸这身子就摇了摇头。 林大虎嚎了一声扑了过去,壮年的身子几乎哆嗦着哭了起来,压抑的,内疚的,痛恨的…… “咳咳……”路遥咳的时候,将众人都吓怔了。 随即是大喜,道:“还活着,还有气,快,快搬回家去……救人呐……” 王谦也松了一口气,见路遥睁开了眼睛,眼露迷茫,也顾不上她了,只去探冯璋的鼻息,见他也还活着,顿时一口气松了下来,他的眼中有热意涌上来,上天保佑。 林大虎又哭又笑,跟疯子似的将路遥抱进了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路遥也哭了,她抱着林大虎的胳膊,哭的绝望。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都想让她死呢,第一次离死亡与绝望如此之近…… 他们让她死,可她不想死了,再也不想死了。 如果非要用此来让她认命,她认命,可她不认输! “莫怕,莫怕……”林大虎红着眼眶,道:“爹带你回家……” 一行人都回了家,马氏一看路遥这样,急的在家里直哭,忙忙乱乱的请大夫,折腾不休。 林大虎见路遥回了命,红了眼眶,默默的到厨下拎了把菜刀就出去了…… 众人竟然一时也没顾得上他。 林大虎发疯一般的冲进了林家老宅,将上房的门给砍了个乱七八糟。红着眼睛,像头猛兽一样的凶狠样子,把林家一家老小全吓住了。 钱氏更是吓的瑟瑟发抖,连辩解也不敢了…… 不少邻居在外面看着,也不进来劝,只是道:“……这钱氏老虔婆确实够狠的,不疼孙女也罢了,可是儿子疼啊,她愣是能追着打了几条街,把孙女给推到井里去了,不是自己生的果然就不疼,真是狠心……” “要不是王算命找,掉在井里,谁能找得着?!哎,这孩子也命大,泡了这么久,竟然活下来了,也是神奇,怕是王算命救了的……” …… 第054章 发狠 众人七嘴八舌,眼中带着敬畏和对钱氏的鄙视。 “……我没推她……”钱氏声音被淹没在林大虎的凶狠里,她哭着泣道:“……是小畜生自己掉下去的,凭什么要怪我,不孝子,不孝子啊……” 横的怕不要命的,现在钱氏也不敢闹了,她看着林大虎一眼的杀心就吓的不轻。只顾躲在林老头的身后不敢再说什么了。 林大虎发泄了一通,依旧不解气,如今他对什么母子情是彻底的绝望了,他冷笑道:“……娘,这一次,顶着个孝字,我也不会宰了你,还好她没事,要是没了命,或是再有下一次,儿子拼了这条命,也只能与娘同归于尽了,不让我儿子活,大家都别活!” 林大龙都没料到弟弟有这么横的一面,也是脸色发白不敢上来说话。 林大虎连连冷笑一通,将菜刀将大门又狠狠的跺了个稀巴烂,才气恨的走了,那力气,力道,别说杀砍人了,他这用的力气能将人跺成肉泥! 他闹了好一通,才不解气的走了。 “……老实人狠起来,也不是人啊,你好好的又去找那假小子做什么,她还没死,若真死了,咱也别活了……”林老头怨道:“……都分家了,你怎么就不能消停点别惹他们呢?!当初分家时,大虎就有一股狠劲,他现在要真狠起来,咱们都得怂!” “……我没推她,你怎么就不信呢?!”钱氏大哭着,受了刺激,吓的不轻,竟生生的就被吓病了。 街坊们道:“……以后少惹这老虔婆,说不定哪天又黑手推人下井,还有啊……离小遥也远点儿,这孩子少根毛,林大虎都能将咱们家给砸了,这林大虎憨厚归憨厚,没什么本事,可是护妻护犊子,大家以后稍微照看点吧,一条街上的人,万一发生血案,也太煞气了,有那冯家的妇人背着人命就够倒霉的了……” 众人纷纷附合着应了。 林大虎回了家就瘫坐在地上,马氏出来看他将菜刀都砍卷曲了,抱住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通大哭。 林大虎红着眼眶,抱着妻子,半天没有说话。 等缓过气来了,林大虎才哑着声音道:“……小遥咋样,大夫怎么说?!” “没事了,她命大,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只是有点受凉……”马氏哽咽着道:“不过人有点呆滞……” 林大虎心中搅痛,红着眼睛道:“我算是明白了,人不能软弱,一软弱,就会有人欺软怕恶,就算是至亲之人,也能来踩上一脚,什么亲情,都是狗屁!她有多狠,竟然想要小遥的命呐……” 马氏道:“确定是她吗?!她真的如此狠毒?!” “街坊都说她在巷子口就等着小遥呢,追打着几条街,不是她还能是谁?!”林大虎冷笑道:“以后她不再是我狼,别人要孝敬是别人的事,老子以后没爹没娘,天生地生!” 他红着眼睛爆了粗口,是真的吓坏了。 他搂着马氏,又哭了起来,夫妻二人哭了好一通,大丫二丫眼眶也红红的。显然也是吓的不轻。 第055章 黑锅 冯璋醒了,一醒来就要找路遥。 “她没事,已经醒了,人在家里……”王谦道:“你说你傻不傻,跟着跳下去?你怎么跟过去的?!” 冯璋不说话,脸有点红,显然是发热了,听闻她没事,才冷静松懈了下来。 王谦见他不答,叹了一口气道:“好好养身体吧,身体本就不好,现在更弱了,养好了再说……” 冯璋眼底沉浸着许多东西,盯着他道:“……是谁想要她的命?!” “很多人,一时说不清。”王谦怔了怔,坐了一坐,道:“她一来这里,就注定了。其实那些人要的是你的命,她不过是替你背了黑锅而已,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冯璋不否定,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你要强大起来,才能救她,不要想着换过来的事,一换过来,你们全都得死,只有你活着,她才能活,明白吗?!”王谦见他小拳头捏的紧紧的,道:“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她。一会儿药好了,我端过来给你喝。你什么也别想,唯有自强,其它什么都是没用的,你不知道你的敌人们是谁……” 王谦给他盖上被子,来了隔壁。 “先生……”林大虎看他来,忙迎了上来,“药一会煎好,我送去给冯小子喝。” “好,我去看看小遥,”王谦叹道:“这两苦命孩子,可惜冯璋太小了,当时慌张,只怕想救也没得章法,自己也跳下去了……” “他是个好孩子……”林大虎道。 王谦道:“小遥是个命大的,莫要担心!” 林大虎点点头,去了厨下盯着煎药了。林家都被这股压抑给笼罩着。 路遥闭着眼睛,正在休息。 王谦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刚坐下,就听到路遥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带着冷意的,道:“他们都想让我死!我爹说是钱氏,不是钱氏吧?!” 王谦没吭声,默认了。 路遥猛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凛冽,道:“可我不想死,也绝不会就这样死,他们既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给他们看!” “我认命,可我不认输!”路遥眼中有泪花,但是那倔强的瞳孔,坚决的表情,刚毅的性格,叫王谦自叹不如。 “恨吗?!恨冯璋吗,你只是替他背了黑锅……”王谦道。 “恨他做什么,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路遥道:“不是将他推出去,我就能活的……” 她冷笑了一声,道:“真推他出去,只怕死的更快。我会护好他,我会教导他,我要让他回归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命星轨迹,成为真正的人皇!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活着……” “现在我明白了,我一出生,我的命就是与他绑在一起的,是注定要一起奋斗的人……”路遥眼中带着倔强不认输的泪花,“我不怕死,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么处心积虑也要杀了我一个到了民间的女子,我妨碍着他们什么了?!他们争权夺势,凭什么我遭殃。” 第056章 不屈服 王谦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可就是不认命。尽管她现在说着认命,她的心里也是不屈服的。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坚强,这样的……不肯随波逐流。 王谦道:“你的前世,所生活的世界一定很有趣,一定是我从未见过的世界……”她没有尊卑概念,没有贫富的感觉,她就算穷的要死,也从未嫉妒过富人的生活,这种心态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这可能与心性无关,只怕与她所生活过的环境有关。 让她看不上这里所有的一切,富贵,权势,只怕都不及她心底里真正的自由。 她看上去财迷的很,其实从未被这些东西所迷惑。 从没有任何东西入过她的眼…… 而现在……她开始抗争了,是抗争,而不是恨。 这个女孩子啊……真是特别。眼界高远,虽处这里,眼界却从不在此处,从没有任何拘泥…… 她的眼中,没有权贵与低贱之别,没有富与贫的差异,她的心也从来不在这里。她的身上充满了迷。 路遥没有再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平复着心情。 王谦道:“你好好休息,我知道你心里不肯认命,但是,请为了冯璋想一想吧,他为了你,是能跳下去的,他的身边只有你……” 路遥睁开了眼睛,道:“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想见你……”王谦道:“你来这里,也许并不是为了这里的一切,只是为了他,为了救他,那小子啊……”说罢轻轻一叹。 一切皆是命。 路遥心中升起的愤怒一下子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消散了。 冯璋,他又何其无辜呢。她虽也无辜,可是,又能有什么理由去怨恨。 她憎恶的从来不是代他受过,她只是恨这种无力感,这种,时时命运被人操控在手心的无力感。 她恨透了这一切……那些随意将人命当草芥的人,以及所有的制度。 伸出左手,一个透明的只有她能看到的界面,静静的流淌在那里。 路遥露出一个苦笑来,“你还不想认命吗,连老天爷都给了你这个东西,能保住你的命,还能给你技能,你还不想认命吗?!可是……” 她的笑有点苦酸,这一切,都像是某个拙劣的神,费心的安排。 为什么是她,为何偏偏是她呢?! 她什么本事也没有,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只想过些普通的日子,而前世,那时只以为是寻常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路遥心里有点难受。 虽然不甘心,虽然也没有半点高兴,却依旧进了界面。 也许折腾到现在,她是真的妥协了。 可是她心里有那么一个世界,从未消散过。 界面很简单。上面有几个选项。第一选项,是神棍选项,点开,露出两排字来。第一排是掌心卦,每日一卦。第二排是每天三张王牌:现有的只有五个品种。 求雨牌,闪避险牌,驱邪牌,益寿牌,以及驱鬼牌。每天只能随机开出三张。 “连老天都想让我当神棍……”路遥苦笑,可她眼睛里有锐光。就算被老天玩在掌心,她也要抗争出她的特点。 第057章 希望 路遥点开第二选项。发现是修真选项,这里面倒有一些植物的什么东西,不过头像全是灰的。 第三选项是开关之类的东西。 她跳过,到最后选项,正是功德碑。本来她是随便看一看的,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当她扫到下面的那个现代之门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呆滞的。 她的手微有些抖,试着点了一下,才发现这按钮是灰暗的。 “卧糟,耍我呢!”路遥郁闷的要死,再看清才发现这个功能要开,必须要攒够功德值。 一亿功德值。 路遥都呆住了,开始拼命的查找能积到这么多功德值的办法。灰暗的心终于露出了一股巨大的希望。 仿佛掉下悬崖,要认命了,但有一根绳子将她拉了回来,她原本已经绝望的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现在,好歹又给了她希望,至少,至少再难,也能有回去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很渺茫。 路遥几乎热泪盈眶,妈蛋,不就是功德值吗,哪怕是个巨坑,她也跳了。她一定会拼了命的攒起来的。 右上角,还有一个金币选项,最右面是交易平台,但都是灰暗的。 对这个,她倒是不在意。 只是盯着功德值,跟入了魔一样的。 路遥在井中是冻着了,在家足躺了三天才能下地走动。见此,马氏才松了一口气,马氏最近也跟着瘦了不少,天天买肉汤回来给她补,想方设法的给她找补鸡蛋和骨头炖汤喝。林大虎更是天天去李瘸子家买豆腐豆浆和豆皮回来给她吃,虽都是寻常之物,但对他们家来说,却是极好的伙食了。 钱氏安份了许多,病在家里,又委屈,又害怕,确实是吓到了,又觉得实在邪门,一开始还说不是她推的,后来见人不信,她也就不说了,只是不敢再来。 李瘸子家的豆腐店现在也没多少生意,每天剩了豆浆,都会主动的送些给林大虎和王谦家。 见林大虎瘦了不少,还劝道:“你也喝些,这豆子养人,叫你娘子也别苦了自己,咱们累着都是为了孩子,这孩子是个有孝心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一定会孝敬你们,啊,莫操心了,豆浆不够,我明天还有,再给你送来……” 林大虎十分感动,点了点头。见他身后十几个小子巴巴的望着,便道:“都进来吧,只是别吵着她睡觉……” 这十几个小子最近也是担心的不行,前两天就想来看路遥了,但是又怕吵着她,今天实在忍不住就跟在李瘸子身后来了。一听林大虎这么说,当下便眼巴巴的进去了。 屋子里破旧,暗沉,十几个人显得拘束又局促,小石头吸了吸鼻子,道:“小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路遥道:“我现在能吃能喝,早好了……” 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道:“那钱婆婆真是恶毒,好狠心呐……” 路遥没有否认,让她背个黑锅,至少能让家里消停清静些。 第058章 功德值 小狗子道:“还有冯家那个小子,没想到他这么讲义气啊,以后,我们再不讨厌他了,有我们一份吃的,定然不会少了他的……他就是我们的好兄弟了……” 路遥噗哧一笑,道:“好,他只是不爱说话,人很好的,你们不要欺负他,也不要远离他。像个正常人待他就行了。” “一定。”众小伙伴都笑着应了,见马氏端了饭菜过来,他们忙都散了。 这个年头,谁家都穷,他们都有着属于这里的自觉,绝不留在人家家里吃饭,欠的人还不起,被吃的人家也有负担。 路遥吃过饭,道:“娘,让你担心了。” “以后离她远一点。”马氏到现在还不能释怀。心中虽恨,可是却被很多东西束缚,连抱怨也不能。 路遥想解释,又怕吓着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大丫,二丫也都担心的看着她,大丫道:“以后少出门了,这次真是吓死我们了……” “我没事的,要我呆在家里,我得疯……”路遥笑着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放心罢。” 三人无奈,知道她一向有主意,只能作罢。 路遥下午来了王家院子,问冯璋道:“那天,有没有看到推我的人?!” 冯璋点了点头,“……一个影子。轻功很高。” “果然如此……”路遥叹道:“不要向外人说。” 冯璋点头。路遥道:“那天为什么要跳下来?!你啊,真是个傻子,你跳下来有什么用啊,弄的不好,也与我一起死掉了,下次不要这样,记住了。” 冯璋不说话,路遥看他如此濡沫的眼神,心中温热的很,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下次记得去叫人,你要也死了,咱俩岂不是都得玩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冯璋眨了眨眼睛,却依旧没有说话,更没有点头。 路遥看他这样,也是绝望了。冯璋这个孩子太认死理。 她这两天试着去做好事,发现一般帮个忙什么的,不会涨功德值,只有在对别人有改变转运,或是救人一命的时候,才会涨功德值。 但是,一个人只涨一个功德值。 路遥试了好几次之后,确定了这个坑爹的系统以后,已经绝望了。 一亿功德值,光这样一个一个的攒,得要攒到什么时候?!这样真的不是办法。 若是靠这种笨办法,她攒到死,也回不去。 她又试了试,发现只要她用过力,然后让王谦去帮人,她也是攒功德值的,这让她十分喜悦,至少她通过别人去助人,这功德也算她的。 这样,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已决定,好好教导冯璋了。 既然是命,那她就顺命,让他回归正轨,等到他能力大了,能站于天地之间,帮的一切人,就都算是她的功德值。这样,才会更快……终于,有了奔头。 “先读孟子!”路遥将他手上的诗经抽了出来,道:“读读这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先读,明天我再跟你讲解……” 冯璋很听话,忙去看书了。 王谦笑道:“这几天你心情好像很好,很能折腾嘛。” 第059章 嫉妒 “这几天我在做一个试验,不过现在找到答案了……”路遥笑着道。 “明明前几天还很绝望,悲愤,转变这么快,定有好事……”王谦也不追问,只笑着道:“先读孟子,会不会太快了?你想教他帝王之道?!” “嗯。”路遥道:“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吗?!” 王谦轻笑,道:“那明日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帝王之道的见解。” 冯璋每天都伴随在隔壁的鸡叫声中学习,习武。 每一天……都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充斥胸腔之中。他不允许任何人将之夺走,哪怕是死亡也不能! 此时南方朝廷,金陵宫中金銮殿上,显得苍老,又带着旧伤的帝王怔怔的道:“……路遥,她原来叫路遥。” 金陵离晋阳千里之远,可不就是路遥吗?! “这个孩子,自出生,朕连一眼也未看到……”帝王低声道:“朕才是他亲爹,她知道吗?!” “公主什么也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贫民家的女儿……”侍卫低声道:“过的很苦。” “她过的不好?!”帝王心痛如刀搅,道:“是朕不好,当初丢下太子妃,以致现在有这报应。” 他定了定神,喃喃道:“山迢水迢,哪怕有千里之远,你们也务必要将公主给带回来……” “是,陛下,只是,怕是没那么容易,北方叛廷一直有人盯着……”侍卫道:“想要带回,一定要寻到时机,才可以。” “那便派人守在她身边,以待时机,一旦寻到机会,迅速的将她带回来……”帝王道。 “是。”侍卫忙应了。 帝王道:“路显荣,这个叛贼,终有一天,朕要踏平京城,夺回本属于朕的一切。他几乎偷走了朕的一切……朕失去了北境,连亲生女儿也不能相认!” 而此时,北方朝廷里,林皇后进了奢华异常的荣华宫,看着这比她的中宫还要奢华的地方,心中染过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嫉妒,原本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可是现在全被这个二嫁妇给夺走了。 林皇后捏了捏拳头,她真的很想杀了这个贱人,但是现在做不到,可至少,她要让她痛苦…… 她慢慢的进去了。 林如沁正倚在贵妃榻上休息,听到声音,似有感应一般的睁开了眼睛,瞳孔里面什么也没有的空白,如同她的心,一片空虚,虚无。她竟也不起身行礼。 林皇后道:“贵妃,本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本宫找到你的女儿了……” 林如沁眸微眯,死死的盯着她,慢慢的坐正了起来,警惕的盯着她。 “要不要本宫出面将她接回宫,你说陛下天天对着她会如何想呢,哈哈哈,一定会恨你吧?!”林皇后凑近她,恶毒的道:“……不过快了,本宫不接,你也会很快接到她的死讯,一定很有趣!” “你!”林如沁腾的起了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林皇后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反手也还给了她一个耳光,道:“贱人,竟敢以下犯上!” “你想杀她?!”林如沁激动的怒道。 第060章 抹布 “哈哈哈……”林皇后冷笑道:“你最好祈祷她福大命大,否则你定没这么自在了,她若死了,你说你会死吗?!” 林如沁道:“她若死,你给她陪葬!” 林皇后冷嘲一般的看着她,哼了一声,道:“她若命大没死,待她长大些,我一定接她进宫,我想,母女共侍一夫,一定很有趣,那小贱人,有你这狐狸精的相貌,想必更漂亮些,你说,年轻的女儿,还是年老的妈,陛下会选哪一个?!” 林如沁道:“你敢?!” “别这样瞪着本宫,若有本事就拉下本宫这个皇后,若没本事,”林皇后道:“本宫活着一日,便不容你自在一日。本宫一定要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罢甩了广袖就出去了。 林如沁敛下了眉,掩去了眼底里的一切情绪。 她平复着心情,等来了路显荣。 他勾起她的下巴,邪笑道:“爱妃,瞧你这脸,可是被皇后打疼了?!” “陛下不是最喜欢臣妾与皇后相斗,陛下好看戏嘛,陛下现在满意了?!”林如沁道:“但陛下不要忘了,不要弄死了本宫的公主,若是她死了,本宫也一头撞死,这后宫的戏可就没人陪皇后唱了!” 路显荣听着她威胁的语气,下巴捏的极紧,让她的下巴都快青了。 林如沁却一点不惧,道:“陛下要伤,最好不要伤在脸上,叫人看出来,这戏就不好玩了……” “老妖精。”路显荣扯她衣服,蛮强打开,进去,一边又啃又咬,毫不留口,眼中却没有半分的怜惜,只有冷意,道:“……放心,朕一定留着她的命,叫你乖乖的随着朕受折磨,想解脱,你做梦,你这一辈子,到老都是朕的……” 林如沁忍着痛,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任何情意。 人人都说她是妖妃,宠冠后宫,谁又知道她暗中所受的折磨呢,她身上从来没有一块好皮……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经历过的变态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怎么?想女儿了?!”路显荣压低声音,道:“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 正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林如沁冷笑一声,一副极不在意的样子。 路显荣以为她是假装不在意,心中十足快意,现在他也只有在她身边虐着才能得到快乐了。 “……你说,你的太子,若是看到你在朕身边受这种折腾,可会欢喜,可还会要你?!”路显荣道:“一块抹布罢了,他不会要的,他是太子,最重颜面,你以为他就算真的打来京城,会接受你吗,只有朕不嫌你这破落身子,还封你为贵妃……朕是不是对你最好?!说啊,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很荡吗,叫啊,叫啊……” …… 林如沁没有发出一个声音,越是如此,越是受折磨,可她心中有一个最大的信念,支撑着她撑过这所有的不堪。她知道外面人是怎么说她的,怎么看她的,可她不在乎…… 第061章 君与民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路遥道:“这里面的意思,我就不说了,今天与你说一说,君与民的关系。” 冯璋看着她,专注而认真。 王谦也坐在不远处的院子里,竖着耳朵听着。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个小女孩到底有何不同。 路遥看着冯璋小小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便低声道:“孟子的思想当然是好的,但是也是有局限性的,我先跟你说一说社会的发展阶段,以本朝举例,在农业社会里,皇帝是最高统治者,统治基础是升斗小民,比较我等,凡是平民数量最多的时候,往往就是政治和社会最稳定的时候,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各个王朝的创建之初……” 王谦郑重了脸色,走近了一些,听着她继续说。 “但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政治逐渐趋于腐败,往往会出现大量的土地兼并现象,于是,大量的百姓丧失土地,沦为贫雇农,生活赤贫化,这个时候,社会矛盾便会开始激化,现在的这个时候就处于这个阶段……”路遥叠了几个杯子,抽走最底层的那个,只见上面的杯子哗啦啦的掉了下来,摔个粉碎。 “这最底层的好似是最不重要的,然而恰恰他们是基础,失去了这个基础,最上面的帝王哪怕再高,也绝不会有好下场,往往最高之人,摔的越碎……”路遥捡了中间的一个杯子,只豁了一口子,道:“而这个却不伤筋动骨,休息休息,也就还能用用,再补一补又是新的一个杯子,可是最上面的那个,早就如垃圾一样被扔进了垃圾堆里,以后……这王朝必定会是哗啦啦如大厦将倾,被催毁的一干二净……” 王谦郑重的脸色,定定的看着路遥。 路遥道:“经过这一次,我也不再瞒着你,你该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你的身份并不能为你带来荣耀,相反这层身份,会将你带入死局……” 冯璋道:“如果……我想站到顶端,该如何做?!” “在有实力之前,绝对绝对不要承认你的身份,你必须要以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去争去斗,因为你的身份,只会给你带来毁灭,你可知,现在的社会阶段非常的危险……”路遥道。 冯璋定定的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想让我死,其实想杀的人其实是你,这是微观之象……”路遥道:“然而宏观上,南北朝廷看似还有希望,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覆灭是最终结局,那时候本朝成了前朝皇子,你说你还能有命在吗,你若想站到顶端,就要凭着自己,而不是这出身,若成,则为王,若不成,至少不必因为这身世而误了性命,有个退路……” “我再跟你说说,这上中下的关系,上,为皇,中为大地主阶段,下,则为升斗小民……”路遥继续道:“现在这个阶段发展下去,农民起义很快就要发生了,皇权就汲汲可危……” “然而,你看看北朝廷的皇帝,他自以为与那些大地主的利益相等,可是他错了,大错特错……”路遥道:“他在走向死路,可他自己却半点不知,他以为他的敌人是南朝廷,更是大错特错……” 第062章 未来 “他纵容或是漠视着大地主对百姓的剥削,因为他需要他们的支持,大地主阶段就是通过这个方式来控制皇权,盘剥黎民的……”路遥定了定神又道:“矛盾进一步积累,国家便会走向崩溃,本朝就会倾覆,这个历史的必然。在这样一个关系链中……” “璋儿,你要记住,最高统治者与最底层的平民利益是高度一致的,是相互依存的,社会地位最低的平民是最高统治者最牢靠的统治基础,平民利益受损,皇权就会陷入危机,皇权稳固的前提,便是平民的安定。明白吗?!可惜这个道理,不是所有人都懂,璋儿,如果你想成为帝王,就必须先明白这个道理,你才能真正的做一个帝王。你与百姓的利益是一样的,他们共同的敌人,终始都是那些大地主,士族乡绅,看短时间内得到这些人的支持,的确可以成事,但是却成不了大事……” “这是历史,与王朝发展的必然阶段,我不能保证你的身世会不会提前泄露,至少这是你必须要走的路,你要明白,强者自保,不能依靠任何人,直到有一天,那些人再也威胁不了你……”路遥道,“这是注定的路,璋儿,如果你不能成为王,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你必须要有实力,也必须要有能力……璋儿,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后你若想成事,就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谁该是你要争取的,谁该是你要打击的,一定要记清楚了,王者顺势而起,等你再长大些,这天下就如火如荼了……” 王谦更走近了几步,定定的看着路遥。 冯璋的眼睛很专注,郑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孟子的这话,是对的,他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上中下,到底谁更高贵,谁最卑贱,还真难说……”路遥道:“看吧,天下倾之的时候,那些大地主,皇帝,贵族……会死的卑贱如泥。” “你出身的确显赫,可是也只是一种出身而已,身份尊贵,身居高位并不值得骄傲,更没必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明白,自己其实无法脱离卑贱,卑贱才是高贵的根本……” “今天就跟你先讲这个民贵之本的事,你先好好想一想,去看书练字吧……”路遥笑着道:“以后我再教你别的。但是今天所说的,是基础。若是可能,上位后,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让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过上好日子……” 冯璋郑重的点了点头,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王谦抚额,这两个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吧。 冯璋去看书了,但是半天未翻动一页,想来,正在思考她刚刚所说的话。 王谦道:“你所说的社会发展的必然阶段是什么?!” “你不是自诩读书多吗,去翻翻史书,自然能总结出来……”路遥道:“你没必要知道。” 王谦笑了,道:“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我想你的前世,一定是个非常不同的地方。” 第063章 师者 路遥定了定,喃喃道:“……那是一个自由平等的社会,没有帝王,人人平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那时,倒曾以为多么的稀疏平常……”说罢便是苦苦一笑。 王谦听的分明,有点莫名,也不是太懂。 “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怎么会懂社会发展的高级阶段呢,现在你们这个社会,处于低级又低级的阶段,无趣极了……”路遥道:“不说了,我回家休息……” “哎,等等啊,你还没说孟子的哪些思想有问题呢……”王谦道:“你在我这院子里休息,我听你说说呗,你就善心一回,当一回我的老师。” 路遥想了想,干脆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去了,笑眯眯的道:“想知道啊,你得与我交学费啊……” “……”王谦呵呵道:“咱俩互为师,岂不更好?!” 路遥笑了,才觉得不吃亏,道:“算便宜你了。” “你这小丫头,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认我为师,也没见你怎么尊重过我……”王谦笑道。 “这正是我想说的,”路遥轻笑道:“你这个人啊,还好没有迂腐的思想,不然我就绝对不会认你为师。” “哦?!”王谦一副听闻高见的模样。 “儒家思想的确是顺应这个阶段的发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统治者更利于统治顺民,也有其精华吧,”路遥道:“但宇宙很大,这个阶段你所看到的,也并非是整个阶段,见天而以为这就是全部,未免可笑。儒家的糟粕,当属三纲五常……” “你为我师,我尊重你,尊在心里,重在心里,而并非非要我下跪,服从,我尊重我的父母,也是因为我爱他们,而不是因为他们生了我,我必须就得服从,这是奴化思想,不是大爱思想……”路遥道:“老孔,一开始还是不错的,只是越经过他的弟子,弟子的弟子们一分析,就变得生硬,实在不喜……” “以后你别将孝经,弟子规的东西给璋儿看,真教出一个老顽固来,实在没趣,那动不动就埋骨养母的故事,或是割母喂亲的故事,实在恶心的很……”路遥道。 王谦噗哧一乐,道:“我收你们两个这心不服的弟子,也是心塞。” 路遥道:“你不觉得我很叛逆吗,说这话大逆不道。” “不,很有趣。”王谦笑着道。 “你也是个妙人,”路遥道:“在外面还是戴一张面具啊,这话,不敢轻易说出来,但至少要教璋儿明白,真正的实质,就算他以后做个面具戴着,不至于真正的误了根本……” “你心中有民,”王谦道:“璋儿没有,如果有,也是为了你。” 路遥倒是没当真,王谦笑着道:“若是想反抗,就尽力为之吧。” “我知道……”路遥道:“死过一次的人,死里逃生的人,不甘心再被狗屁的命运摆布了,如果璋儿是那块料,为何要让给别人主宰这天下呢,这天下若非要有主人,若是璋儿,咱至少还能活好。” “若不是那块料呢……”王谦道。 第064章 牵绊 “那就等,等这王朝覆灭了,就没人再记得我了,我们都能活,只是多吃点乱世之苦,还要有这样的好运气才行……”路遥苦笑道:“他能逃脱,我不能啊,他们都以为我是皇室血脉……” “璋儿定是那块料。”王谦道:“这天下需要一个仁主,而他又听得进你的教导,以后一定会对民好的。”哪怕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同,他也会待民好。 “你是否始终认为本朝还有余力?!”路遥道:“所以才支持璋儿。” “嗯。”王谦道:“你可能不知,改朝换代,有多少人会不愿,若是有可能,没有人愿意改朝换代的,可能也并非为了忠诚,只是,璋儿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合适的时候透出来,定会如虎添翼,帮他成事……” 路遥并没有否认,王谦比她更知道朝代中,那些士子之心的归属。 路遥怔怔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小片天空,好半天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王谦道。 “……想回家。”路遥道,“想宇宙之浩瀚无穷,人何其渺小,被人摆布。我更不懂为什么偏偏是我?!” “还在想这个问题……”王谦道:“先想着怎么活下来再说吧,蝼蚁虽小,尚且偷生,何况人乎?!你也不例外……” 所以她才开始鄙视她自己,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份回去的渺茫希望,尽管一亿功德值太难攒了。 “你从今天起,从教导璋儿的这一刻开始,就开始在妥协了……”王谦叹道。 “我始终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可是从我妥协的这一刻起,我开始有了牵绊……”路遥心中沉甸甸的,苦笑道:“我这个人就是麻烦,爱多管闲事,我本该想着怎么回去的,可是看到别人受苦,就管不住自己想要管一管……” “你在怕,怕呆得久了,便与人有了羁绊……”王谦道:“你已有你想保护的人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为何不将这里当成你自己真正的家呢,心之所在才是家啊……” 路遥没有说话,她做不到。至少她现在做不到。 想到那一亿功德值,她的心又开始不能呼吸了。 王谦看她这样郁闷,也不再说,他知道想让这个小丫头甘心留下来,必须还要有很长的时间才行。 “我去外面买两只烤鸡,一会儿你带一只回隔壁,今天加餐……”王谦心情很好,就出门了。不管如何,这小丫头愿意妥协,有了一步,以后就会有千千万万步,还怕她不肯留下来吗。 这个小丫头,还有保留,她还有很多的实力没有发挥出来,王谦更知道她才是冯璋真正的助力,而非冯璋的什么身世…… 路遥看着天空,掉了王谦的坑,她也很郁闷。想到家,又是一顿心累。 “那个自由,平等,公平,正义的世界,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一亿功德值,也许她攒到死也攒不够。这个王朝本身的居民,只怕都没有一亿人,他喵的,她要惠及天下所有苍生都攒不够,这也太令她绝望了…… 第065章 刀鞘 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握住了她的手,郑重的看着她,道:“我愿意,为你创造这样的世界,尽力,尽我所能。”只愿你能留下来。 冯璋多聪慧的人,他早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如此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人的区分,她从来没有……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他想自私的留下来。要留下来,而且是一生。 路遥一怔,看着冯璋眼中的坚定,笑了笑,心软道:“好。”可惜他并不懂,在这个阶段,这个世界永远来不到啊。没有社会萌芽做支撑,光靠统治者,是绝不可能实现的,这里注定是人治的世界……而且,她留恋的并非是这个阶段,而是前世的家和熟悉的朋友亲人…… 可她没有将惆怅表现出来。 冯璋听了却很高兴,眼睛很亮,微有光。 “好好读书,”路遥道:“这天下谁做主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百姓,茫茫历史中,百姓多如苍狗,以后定要善待天下黎民……” 路遥并不想教出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来,所以一定要将这些话埋进他的心里。 “嗯。”冯璋重重的应了一声。为了她,他一定要做这个天下的主人。再也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她了。 路遥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笑着继续道:“王朝易改,只有苍狗百姓才是历史中真正的主人啊……” 冯璋看着她,眼底一片深沉,他现在虽不能将害她的人全部捏死,但至少…… 两人现在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王谦拎着烧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他心中庆幸,幸而有路遥在,不然这个小子,以后定是无人可以阻挡的利剑,必致生灵涂炭,而路遥就是那个鞘。 他算是看出来了,冯璋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入心,他只是将她说的记在心里,为了讨她欢喜,也不会去犯这一点,但是,他并非是真正的爱民之人,若有一日,刀鞘不在了呢…… 这天下……可就。 王谦压下心中的忧虑,笑着走了进来,道:“买了两只烧鸡,一会儿带一只回去。” 路遥毫无压力,笑着道:“多谢了。” 说罢也不久留,拎了一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好好读书啊,读书使人明理,书是利器,是个好东西……” 还没等到冯璋回答就走了。 冯璋一直跟随她的身影到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拿去吃吧……”王谦看他根本不在意烧鸡的样子,便道:“我知道你没有真正入心,但你要记住她的话,万不可犯,这个小丫头看似随和,其实心中自有她的道,她的底线,她的原则,你如果想留住她,就一定不能犯,可知?!” 冯璋没说话。 王谦更忧虑,道:“罢了,不说这个,她虽不让我给你看孝经,怕你愚孝,怕你被我教坏了,但你这小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孝,这是孝经,好好看看,马上就能用得上了……她虽反感这一切,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里,用得好了,是武器。” 第066章 报复 小石头嘀咕道:“最近小遥也不怎么出来玩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事给她吓到了,哎,可是病还未好呢?!” “好着了,早好着了,我看她天天往王算命家跑呢,好像是在学读书识字,小遥这般聪明,肯定学得快,只是没了她,真是寂寞……”小木头道。 小狗子接话道:“是她爹娘怕再出这样的事,拘着了她,我若是她爹娘也得吓死,可偏偏那人是林叔的亲娘,哎,总不能杀了她吧,这个老虔婆,贼着呢,最近也是吓病不轻易出门了,最近才听说好了些,天天在家里与大媳妇抬杠,打狗骂孙女的,经过那,都能听到鸡飞狗跳的声音……咦?你们看前面,钱氏出来了……” “走,跟上去看看……”小石头鬼崇的很,随即一惊,道:“……那个人,可是那冯家小子,他好像跟上去了……” 众小伙伴面面相觑,最终默契的也跟在了后面。 钱氏出来是透透气的,顺便洗一个衣服,街上虽有井,可是,最近她实在太憋屈,呆在家里,样样不顺,心中有气又委屈,加上又不敢去找林大虎,在家里,大媳妇又指桑骂槐的指责她心太毒,想要人死,护着女儿跟护犊子似的都不与她这个奶奶近一步了,钱氏实在冤枉至极,心中憋屈不已,本来衣服是不用她洗的,但是大龙媳妇步步不离的照看着几个女儿,怕被她也推到井中,难免对她防着又防,钱氏实在气不过,干脆将衣服抱了出来打算到远一点的河边去洗。 城中是有井的,但是,为了水源,也有一条经过晋阳城的内河,但很少有人来,大部分人在自家打点井水洗洗也就完了…… 她一面走,一面骂骂咧咧,“……小丧门星,害的老娘背黑锅,她倒好,想死自己跳进去就完了……偏要来害人。小丧门星,下一次见到你,一定打断你的腿……” 她下了跳水板,一面洗衣,一面骂骂咧咧,嘴中不停。 突然一股压力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死死的按在了水中,钱氏吃了一惊,她死死的抓住跳水板,生怕整个人也被按下去了。 她吓的开始挣扎扑腾起来,呛了许多的水。 这一幕,将后面的几个小子给吓的后退了一步,全部都白了脸,他们看着那个满脸戾气的冯璋,仿佛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一个个连走路都不会了…… 反复几次,那钱氏虽未被呛死,但也昏过去了。 冯璋这才嫌弃的将她丢在了跳水板上,然而冷冷的回头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触到这样的眼神,吓的心砰砰直跳,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手和脚,忙不迭的跑了,连滚带爬一般…… 冯璋眼底沉沉的,见附近无人,这才淡定的走了。 小狗子等人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喘着气道:“……钱,钱氏死了没?我靠,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那是一个悍妇啊,是一个成年人啊……我靠,吓死我了……” 第067章 吓尿 “怎么办啊,我们看见了,会不会,会不会被他也……” “他可能是在为小遥报仇,这小子虽然狠,但也算有力气……”小石头倒是十分的淡定,此时心情平复下来,道:“虽然手法极端了些,可他也是为了小遥,说起来……还算不坏吧……” “不坏,我看着他的眼神都觉得瘆人,完了,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小石头哭丧着脸道。 众人心情复杂,半晌没再说话。 “总之,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小狗子苦着脸道。 “……连小遥也不能说吗?!”小石头道。 众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到现在都心口砰砰直跳。 冯璋回了王家院落,路遥正在摇椅上晃悠着读书,看到他进来,道:“去哪儿了?!” “出去散步,”冯璋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她的时候,冰雪消融,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是该多散散步,身体好才是本钱,其它一切皆是虚无,”路遥笑着道:“来,随我看书。” 冯璋忙走到她身边去了,坐在旁边听她道:“今天跟你说一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王谦从院子里走进来,正听到这一段,他看着像老人一样躺在摇椅上的路遥,小小的小孩子的身体,还几乎占不到摇椅的三分之一,不由失笑,这个小丫头,明明这样小,却好像个老人一样,充满了沧桑,可是心中依旧有信仰,真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小丫头…… 钱氏的事,在巷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钱氏显然是被吓到了,有些精神失常的样子,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了几天,回过神来,便认定了是王大虎在报复,在家里大哭大嚎,“……这个天杀的啊,生这个祸害,这是想要老娘的命呐,可恨可恨,不孝子,不孝子,呜呜……” 林老爷子并不怎么肯信这个,皱眉道:“行了,你别嚎了,你想害死他不成,你这个婆娘怎么这么歹毒,害人不成,被顶撞了,就想害了儿子的命不成?就没见过你这么歹毒的老婆子!”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钱氏怒道:“……你以为我故意淹自己来栽赃他不成?!” 林老爷子道:“你这般狠心,真恨到了骨子里,什么做不出来?!你以后少出门害人了,在家里好好清醒清醒吧……” 钱氏眼睛一翻,彻底的晕了过去。 林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看她还有气在,便帮她盖上被子就出来了,他吧嗒吧嗒的吸着烟锅,满面愁容。 林大龙过来了,道:“爹,真是娘故意想害大虎吗?!” “虎毒不食子,你娘她也许会想弄死那假小子,但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计策害自己的亲儿子……”林老爷子道。 “那爹还这样说?!”林大龙道。 “不这样说,难道任由她再说下去,等到有一天大虎真的呛死她?”林老爷子道。 林大龙吃了一惊,道:“爹,你真的认为是大虎做的?!那你还不相信娘说的?!” 第068章 寒潭 “大虎怕是怀恨在心了,他一向在意那个孩子,那孩子差点没命,他能不恨吗,新仇加上旧恨,估计是想给你娘点惩罚,也不是非要她的命不可,”林老头道:“但不能任由这件事再扩大下去了,不能让你娘再说下去,否则,大虎哪一天真狠了心……” 林大龙咽了咽口水,想到当年分家时,娘什么也没给他们,再加上那孩子的事,他一时间怔了怔,心里也有点怕。毕竟横的是怕不要命的,万一林大虎真豁出去了,真要叫人后悔莫及。 林老头道:“人不能逼太急,以后你与你婆娘与孩子,也离那假小子远一点,离他们一家都远点,这是一个教训……” 林大龙怔怔的应了。 但钱氏岂能甘心,家里都说她想栽赃林大虎,所以她一开始只是怨气,但是后来,就真的变成了恨。 这一天还是偷偷的出来了,她往林大虎家跑去,也许只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发泄一番她的怨与恨。 可她进了门以后,才发现林大虎不在家,一时气不打一处来,阴沉沉的站在门口,瞪着那几个正在与路遥说话识字的小子。 小狗子一见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隐瞒,全附在她耳边,一五一十的与路遥说了,路遥略微有点惊讶,随即迎上钱氏的目光,笑着道:“护城河的水好喝吗?!” 钱氏吃了一惊,定定的看着路遥。 “你这种人啊,毫不利己,却又专门害人的人,你觉得这样的回报,你满意吗?!”路遥笑眯眯的,可是她越是笑,一股凉气就从钱氏的后背窜上来,她几乎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浑身上下都冒着凉气,越看越觉得有点可怕。 “你,你是人是鬼……”钱氏想到她在井中挣扎了这么久竟然还活了下来,就觉得可怕。她又想到隔壁那邪门的王算命,一时间呼吸仿佛窒住了似的。 路遥笑眯眯的走上了前,压低声音道:“……你说呢?!” 钱氏脸上血色褪尽,跌跌撞撞的往后没命似的要往外跑,路遥一把拉住她,钱氏夸张的将她挥开,道:“……走,走开……” “我知道不是你推的我,不过,我做为受害人,默认是你就一定是你……”路遥声音压的很低,道:“……下次你再敢进我家门试试,我一定叫你去见阎王……” “你,你……”钱氏瞳孔瞪大,她知道不是自己推的她,可是她却……将自己按入河中,是她,是她……甚至可能是她自己跳的井,是为了陷害自己,这个假小子,竟如此的可怕! “鬼,鬼啊……”钱氏几乎连滚带爬的跑了,跑出巷子老远还在尖叫着。 一听到动静,王大麻子等邻居全跑了进来,道:“小遥,没事吧?!那钱婆子怎么又来了……” “没事,”路遥道:“她自己失足被呛了水,却非要来说是我家人害的,这个奶奶,真是叫人无奈,我爹也是可怜……” 李瘸子无奈的叹道:“遇上偏心的爹娘能有什么办法呢,”李瘸子因为天生残疾,所以也深受其苦,最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人心冷暖,如同寒潭。 第069章 知恩 “要是她再来欺负你,你喊一声,我们听到了就来,可知?!”王大麻子道:“你爹又不在家,万一真被打了,他得疯,上一次,你爹可把我们吓着了……” 路遥心中一暖,道:“知道了,她要是再来,我一定喊。” “你爹人呢,就你们几个在啊?!”王大麻子道:“你娘也不在家?!” “我爹娘带大丫二丫出去了,给她们裁身衣裳,我在家里看家……” 李瘸子笑了,道:“真乖。” 一行人说了几句,说起钱氏,嗟叹一声出了门回家了。 人一走,路遥就皱了眉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你们看到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众人略有点不自在,道:“我们不敢说。那小子,可吓人了,也不知道怎么力气这么大……” 路遥也有点疑惑,若说他有力气,为何当初没有反抗那个后妈,将她往死里按呢。 小狗子道:“我们虽然怕他,却也知道他是为了你,你就别气他了,这小子,倒是挺知道知恩图报的……” 路遥道:“这件事情,不许再向第二个人说。” 众人忙道:“放心,放心,我们虽小,却知道轻重,也知道守口如瓶的道理。这是兄弟义气。” 路遥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既开心他为自己报仇,可又觉得他的手太重了点,她终于明白,这个小子,怕是不在乎他自己,在乎的只有她一人。 路遥终于意识到一点点问题了。 小狗子见她心情不好,也没多扰她,匆匆的就出了门,走到隔壁就见冯璋正等着他们呢。 众人吓了一大跳,咽了咽口水,见他面无表情,心里又怕,又自嘲自己的无用胆怯,连个小子也怕,难道他能吃了他们不成?! 他大着胆子上前,僵硬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小子,干得好,为小遥报了仇,真是好样的,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谁敢欺负小遥就是我们的敌人,谁帮着小遥,就是咱的兄弟,够义气!” “嗯。”冯璋道:“下次不要多嘴!” 小狗子手僵了僵,干笑两声。 看他转首进了院门,小狗子低声道:“……嗯是什么意思啊?!” “承认是咱们兄弟?!”小石头上前呐呐道。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总感觉真要是这样,以后这老大会变成他,他们如此怕这小子,还不得看他的眼色啊。 小狗子顿时有点后悔说了这话了。 “这小子……”小狗子嘀咕着道:“虽然讲义气,可是,也太可怕了吧,小小年纪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一行人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王家院门的小巷子。 冯璋看着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两边的青石小路,斑驳的墙,心里略有点忐忑。 他是如此的,如此的在乎隔壁的人。内心里恨不得将这里网织起来,再也不让人去找她,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些小子也是,尽管让他如此的厌烦,可他也只能试着与他们做朋友,或者说,不是做朋友,而是,做约束他们的人…… 第070章 布衣 有人性格中有天生主宰的成份,冯璋也许就是如此。 他是如此的在意着她,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将她抓的紧紧的…… 这里,很温暖,因为有她在。这俗世,这世界,因为她而美好,不然,他可能会毁了它。 它曾经代表着诋毁,猜忌,憎恨,观望,袖手旁观……可是,从她冲进院子里将他护在身后,面临着被打的时候,她勇敢的像个小狮子。 这个世界,它从那一刻开始变得没那么讨厌,他喜欢这样的有点令她不满意的喜欢,他就容忍它存在。 冯璋不是弱者,从来不是,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他从未反抗过,不是因为反抗不了,而是,他只是对这一切觉得毫无意义。 他从不是一个正常人。 可是现在,她看重的人,他试图也去接受他们,就算不喜欢,就算极不愿意他们抢走她,可是,他还是不想被她当个另类。 他不在乎这个世界,他在乎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她,有她在,他立志以后一定要主宰天下。因为这一切,变得有了意义。 下午的时候,林大虎他们已经回来了,大丫二丫很高兴,尽管裁的衣服只是最最普通的布衣,甚至都没有花色,可是,这是她们几乎是第一次得到完整的没有补丁的衣服。 她们一进门就冲路遥嚷嚷,道:“小遥,你看娘给我们三个都裁了衣服,这布,你摸摸软不软?!” 她们二人脸上全是兴奋,摸着包袱,十分的小心翼翼。 路遥摸了摸,只是最最普通的布衣,她笑着道:“很好。” “等做成了,我都舍不得穿呢……”大丫笑着道:“先给小遥做成了再说,咱们两个不出门,暂缓一缓。” 二丫也笑嘻嘻的点头。 “爹娘裁了没?”路遥道。 二人摇摇头,道:“爹娘不肯裁,他们买了些米面,还有其它的东西,就不肯裁衣服了,无论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路遥叹了一口气,这夫妻二人用着这钱,大约是有心理负担吧。 林大虎已经将肩挑的担子放了下来,擦了擦汗,笑着道:“又添了些鸡仔,鸡舍也垒好了,只是鸡养多了,怕是家里会有些味儿,小遥,以后你要嫌味儿大,就去隔壁呆着。可知?!” 看着林大虎的笑容,路遥竟不知道接什么话,只笑着道:“这鸡仔以后吃些什么?!” 林大虎道:“以后我去割些草,打些草籽与它们吃。反正现在酱油坊生意不好做,已经关门了,每天早上给王先生家打扫一番,再出城一趟,很快也就回来了,不走远,就在城外地上,草多得是……” “爹,别走太远,现在兵荒马乱的不太平。”路遥道。 “我知,”林大虎笑着道:“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读书便罢了。” 路遥心情复杂,看着林大虎憨厚的笑容。 也许,从她来的这一刻开始,早已经生出牵绊了。若是功德值够了,她真的能拍拍衣服就离开吗?! 第071章 缺陷 鸡仔叽叽喳喳,大丫二丫很懂事,放下布就去打扫鸡舍,然后给小鸡们辅上草。 “以后长大了多生些鸡蛋,咱家以后就靠你们维持生计了……”大丫笑着道。 路遥看着她们勤快的不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与她们的勤快比起来,她像个混吃等死的混蛋。 她闷闷不乐的来了隔壁,拿起易经翻开,道:“……鸡蛋下的再多,维持一家人生计也难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学点骗人的本事吧。哎……” 一副认命的样子。 路遥见冯璋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她问话的样子,她便笑道:“易经,你了解一下就行了,不必深学。易之失,在于贼。我虽学,虽用,却不信。易经虽是帝王将相之学,可是过于相信,却是十分有害的。” 冯璋道:“我不信鬼神。” “不信就好。”路遥道:“别听王谦那老头子瞎忽悠。” 王谦听见她贬低自己,也是颇为无奈,道:“以你之见,是民为本,其它都不重要了?!” “你的帝王之道,太土了,”路遥一脸嘲笑,道:“这世间哪有什么帝王之道?这道在于民本,而非鬼神。” “不过嘛,用来唬人倒是不错……”路遥笑着道。 “唬人?要唬人也要首先成为受人景仰的先生,名声何其重要,”王谦笑着对冯璋道:“她说的不错,你俩不一样,她学风水,你学权谋机变。” “对对对,我学个半吊子,能够我坑蒙拐骗忽悠人就行,王老头,你可要把你看家本领教我,别藏着掖着舍不得啊……”路遥笑道。 “小丫头嘴利,这是变着法儿的骂我呢?!”王谦笑的不行。 路遥哈哈大笑。 冯璋很少笑,笑起来也是无声的,也极少说话,但眼神专注,目光所积聚之处,一定是她所在之地。 路遥见他的样子,一副等着她发问的表情,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去读书吧,吃饭的时候叫你。” 冯璋点头,又去了,乖巧的实在让她不知道怎么下手荼毒。 路遥惆怅的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子……” “为什么不问他,明明心里有疑惑,”王谦道。 路遥道:“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问,质问,或是装作这一切都是对的……?!” 王谦道:“所以你选择沉默了,你这么聪明,能看出他的不对来了吧?!” “人类有一种情绪叫做共情,”路遥低声道:“我想他应该没有这种东西。” “可是他的世界也不是完全向外封闭的,”路遥道:“哎呀,愁人,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教他了。” 王谦轻轻笑道:“以后还有你愁的呢,你既然管了他,就要管到底!” 路遥将门一合,郁闷的揪了几把头发。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冯璋是个心理有缺陷的人,而且怕不是后天的缺陷,而是先天的,后天的缺陷,可以用爱,打开心扉,慢慢弥补,虽伤痕一直在,但至少能让他接受很多东西,可是先天的……路遥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是心理医生啊,而冯璋这样,只怕就算她是个专家,也没什么用…… 第072章 独食 王谦畅快的笑了笑,一种报复了她的感觉,他心中哼着想,小丫头,以后有你受的呢。愁烦的日子还在后头! 这个冯璋,只怕是一个天坑。路遥虽心中隐隐的有了预感,但却棘手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路遥回自家吃饭的时候,大丫已经坐在院子里开始做衣服了,二丫在照看鸡仔,十分尽心的样子。 “先做的我的吗?!”路遥道:“我天天疯跑,又不急着穿,好衣服也穿的糟踏了,你们先做你们自己的。” 大丫笑道:“做的很快的,先给你做。” 路遥走到鸡舍边,二丫赶她道:“你别来,你这手别说照顾鸡仔了,鸡仔照顾你还差不多,上次还被你摸死一只呢,得得得,去吃饭吧,”一副嫌弃的模样。 路遥汗颜,默默离开了鸡舍,来了厨下。 马氏给她端来了一碗鸡蛋羹,道:“吃吧……” 路遥挑了挑,见里面有肉糜,心里更不是滋味,道:“娘,这羹以后你别做了,做了你们也多打几个蛋,大家一起吃……” 马氏道:“大丫二丫也有,只是少一些,你吃你的。” 路遥拿着勺子将蛋羹搅合的不成了样子,道:“我不能一个人吃,我心里过不了这一关,娘,大家分分吧。还有,你们为什么不裁衣服啊?!” 马氏手顿了顿,将菜摆放好,坐到了条凳上,道:“不是心疼钱,只是花这钱心里过意不去……” “娘是觉得这是王算命同情我才给的钱?!”路遥道。 马氏笑了笑,似乎想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路遥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道:“娘,你们以后不要这样了,娘知不知道偏心很伤人心的,大丫二丫是你们的女儿,长此以往,她们心里就不难受吗?!” 马氏红了眼睛。 “不患寡而患不均,娘也懂得这个道理吧……”路遥道:“明日爹娘也去裁点布回来做衣服,为子女奉献一切的精神要不得,这是糟粕,要苦大家一起苦,有钱就一起花,这才是一家人啊……” 马氏动了动唇,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个孩子啊,哎,都说慈母多败儿,娘从小宠你,你却推己及人,从不生骄,知道维护家人,与那些受独宠的娃娃一点也不一样。” “吃了独食还沾沾自喜,这样的人,还算人吗?!”路遥道:“我做不到,娘你以后别这样了,你若是担心我没得吃,我在王算命家还有吃的呢,他常买零嘴,我也偷着吃点儿……管它的,他反正能挣到钱,不给我这个弟子吃,给谁吃,又无儿无女,没有老婆老母要养。” 马氏一听就乐了,道:“你这孩子说这个还有理了,王算命待你好,以后你要给他养老的,这才是孝敬师父。可知?!” “知道了,所以花点他的钱,也能心安理得嘛……”路遥笑道。 马氏的心理负担也少了一些,道:“好,如此,我明日便也去裁身衣裳,只是以后家里还是得省着点花,总不能占人家太多便宜的……” 第073章 世道 路遥知道马氏这样心善的人,花别人的钱不会自在,她肯花,只是因为王算命是为了路遥,才给了钱,她才花。 “娘,这钱不管是谁的钱……”路遥道:“以后家里哪怕是一根针也要一碗水端平了,大丫二丫现在大了,有些事情以为是小事,其实扎着心呢,她们长大了,这些琐碎小事也是她们心中的一根针,咽不下,吐不出,成为心病,到时候,她们不快乐,娘也不会快乐,人怕的不是穷,而是不公平……” 马氏点点头,“你奶奶就是这样,我会汲取这个教训,下一次,一定有饭大家一起吃。可好?!都听你的……” “嗯,这样才好,不然以后我家再富,给他们再多嫁妆,那些银钱的慰藉也及不上现在的这一碗蛋羹,人心里平衡,才会少生戾气,才会没有怨气,才能真正的家庭和睦。”路遥道:“她们在意的是娘的心,公平的心。” 马氏泪如雨下,哽咽道:“……好,以后再不给她们吃饼了,与你一道吃米饭。” “爹和娘也是。”路遥道:“钱尽着花吧,莫要太敛省了。娘与爹说一声,钱不要存在家中,多买点粮食放地窖里去,偷偷的买一些,趁现在还算便宜的时候,囤一点吧……” 马氏心里咯噔一声,道:“怎么了!?” “以防有变,今年不变,越往后越不太平,米价肯定要涨的……”路遥道:“叫爹也提醒一下左邻右舍,至于他们囤不囤就不管了……” 马氏道:“好。那就将钱都换成米,只留一点买菜用的零钱。” 马氏虽应了,却开始心事重重起来,她毕竟是读过书的女子,聪慧着,脸色变得不大好了,道:“……要是家中有田就好了,有田就可以种粮食,可以在田梗上洒草籽,无论灾年荒年,也不至于饿着,这个世道。” “娘太天真了,天灾人祸时,最先受苦的便是种田的农人……”路遥道:“加赋,加税,田间收成才多少,交了这些还剩的口粮,连吃都不一定够,真要乱起来,谁还能顾得上种田,都去逃命了,更何况那些乡绅土豪,最是敛田之时,他们贪婪的很,若是将民逼急了,谁家有田多的,到最后得被这些饿极了的无田之民打死,有田有什么好?!只有治世之中,有田还算是保障……” 马氏一听,汗都下来了。怔怔的看着路遥,这个孩子的见识,真的是举一而知三。血脉这个东西真的太强大了。至少她教出来的大丫二丫就没这样的见识。 马氏一直觉得有田有保障,也是这个时代的人让他们安心的观念,就像后世对房子有执念一样。 可是,她现在听路遥这么一说,马氏便道:“……那以后不买田了,不买田了……这个世道,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安稳下来呐,这个世道太乱了。哎,还有我娘家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一辈子可还能有再相见之日。” 第074章 祭拜 “娘。”路遥看着红着眼睛的马氏,道:“总有一天会平静下来的。不管这个过程会有多长。”至于能不能再相见,就难保证了。 马氏不再多提,怕自己难受的情绪影响了她。 这个时代,有些人家一分别,就是一辈子不会再见。马氏心里惦念,却已经不怎么抱指望了。 这个世道就是奔流入海的大船,早晚是要扑进海底,现在,不光是农户快到绝境,城中的这些升斗小民,又如何没有受影响呢。 街坊们现在吃的用的,也敛省的不得了,哪家不羡慕林大虎这至少还有肉香的滋味呢,以往还能偶尔吃个肉,只是现在生意难做,就算有些余钱的人家,也不敢再轻易花钱在吃上面了,家家户户也就吃个杂面饼和菜汤。 人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林大虎与大丫二丫进来吃饭了,看到蛋羹还没吃,三人皆是一愣。 路遥主动分享,一人一勺,道:“要吃一起吃,以后谁也没资格吃独食。一家人,就该有饭一起吃。” 大丫二丫红着眼睛看着她。林大虎动了动唇,最终只是默认,叹了一口气。 友爱生友爱,偏心生怨气,他们又何尝不懂,他们也不愿意亏待亲生女儿,可是对路遥特殊,又无法对女儿们解释。 可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路遥,觉得她吃了许多苦,又觉得自己没用,一时间吃着淋在米饭上的蛋羹,有点哽咽。 五人都没再说什么,吃完饭,就各自忙去了。 冯恭进了王家院落,看着冯璋道:“……我带你去祭拜一下你娘。明日,再为你郑重的举个拜师礼,以后……你就要靠王先生了。” 冯璋放下了书本,敛着眉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 冯恭心中内疚,朝王谦抱了抱拳,便出去了。 王谦悠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本,心里也莫名的不是滋味。不知想到了什么,半天没有说话。 冯恭与儿子皆是默默无言,冯恭走到巷子尾买了些纸钱灯烛,以及一篮子祭品,领着冯璋去了城外。 到达坟上时,冯璋小小的身子已经走的极累了,脚也很疼。可是冯恭只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他放下手中的篮子,一瞬间是那么疲惫,仿佛这现实中的一切,压弯了他的脊梁。 他定了定神,将祭品一一的摆放出来,又掏出布巾将墓碑给狠狠的擦拭干净了。这才坐于墓前,喃喃道:“……十年生死两茫茫……虽还未到十年,可这七年里,我仿佛度过了一生一样艰难……”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更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你走后,我变得嗜酒好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一直无法相信你已经离开我身边了……”冯恭似乎悲从中来,一瞬间就变得哽咽。良久后,喃喃道:“……我本就不好酒,也不嗜赌,只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醉生梦死。如今恍然清醒,决定要戒掉这两样东西,我不想连我最后的亲人也失去,对不起,娘子……我没有照顾好孩子,对不起……” 第075章 苦头 冯璋一直面无表情,他对墓中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就谈不上悲伤了。 冯恭转首对他道:“给你娘磕个头!” 冯璋默不作声的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好孩子,”冯恭红了眼眶,道:“这些年爹做了很多糊涂事,不仅没有管你,甚至还给你娶了个后母,让你吃了这许多苦,都是我不好。” 冯恭红着眼眶,似乎有点恍惚,他没有告诉冯璋真相,但是却道:“当年你娘夜梦巨蛇投其腹中,受了惊吓生下你,所以取名为冕字,但这个字,是禁字,以后不管谁问,都不可告诉他你真正的名字……以后你就是冯璋,你一定要记住了,可知?!” 冯璋乖巧的点了点头。 “以后跟着你师父好好学本事,为父没用,不光没有照顾好你,还让你落于后母之手,让你受尽了委屈,为父没有脸再叫你为父做什么,但是至少可以帮你扫清障碍,你放心,那个妇人自有衙门找她算帐,她的两个孩子,我也绝不会叫他们来烦你……”冯恭说的极为艰难,想到冯璋的命运,也深觉命运弄人,本是麒麟子,却落于民间,而他却连照顾也未照顾好。 人人都有不如意,冯恭悲伤的看着娘子的墓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良久苦涩的对着另一个隆起的小土包低声道:“……与你娘葬在一处,也不寂寞,我儿。”对这个亲生的刚一出生就没了命的孩子,冯恭心中极不是滋味。 他将纸钱等物都给烧了,磕了头,这才带着冯璋拎着篮子回来了。 先去了趟家中,院子里那两个拖油瓶,一看到冯璋回来了,顿时几乎竖起了全身的刺来,对他虎视眈眈。 冯璋面无表情,之前不知道挨过他们多少打和羞辱,如今他们的娘进了监狱,一股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席卷了他们的所有,在见到冯璋这样子以后,他们就更是防备了。他们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家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家,而是冯璋的家…… 他们不过是鸠占雀巢之人。 冯恭知道冯璋吃了他们不少苦头,低声道:“……你放心,这个家里再不会有人再碍你的眼,等他们的娘案子结了,爹就将他们打发走!” 两人一惊,脸上血色褪尽,站在角落里瑟瑟发起抖来。 冯璋淡淡的道:“留着他们,” 冯恭怔住了,两个人也都怔住了。吃惊而防备的看着冯璋。 冯恭并不觉得冯璋是以德报怨,他甚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这孩子心机深重的滋味,莫非他是记恨着想要报复吗?! 冯恭怔了好一会儿,讷讷道:“……好。” 骄子与芳儿是一对兄妹,他们眼中带着惊恐,似乎在害怕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见此,已是哭了出来。 冯恭进去了,骄子走了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似乎想上前来威胁他,一直被他们欺负的小子,现在想翻身做主人,他绝不愿意。他撸了拳头,朝着冯璋举了举。 第076章 拜师 冯璋面无表情,甚至不将二人的威胁放在眼中,只淡淡的道:“……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自然也会有杀人犯的儿女。想杀我吗?!” 骄子似乎眼睛红了,这些天里他们不知听了多少难听的话,他娘在街上吵遍了全街,全不积德,现在哪个人不踩上一脚,毁上一句,没有人会同情这兄妹二人,就像当初那些人对待他一样。 “你,你不要胡说,我娘没有杀人,不是杀人犯……”骄子与芳儿都气哭了。 “以前揍我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冯璋敛着眼皮,说的话很轻,却仿佛有千担重,压的兄妹二人喘不过气来。 “我会让我爹好好善待你们……”冯璋淡淡的看着他们,一双眼睛里是那样的古井深渊而无波,说的明明是好话,却叫人从骨子里开始发颤,“我以前尝过的滋味,你们一定要尝遍了才公平。” 二人呆呆的看着他。 冯恭出来了,看着二人,拧了下眉头,道:“也没人打骂你们,哭什么?!” 顶着一个杀人犯生的孩子的名号,外面这些的积言销骨才是最痛的,这些都受不了,算得了什么?! 冯恭也不理他们,对冯璋道:“走吧,去你师父家……” 冯璋淡淡的跟出来了。 那段漫长岁月里所受过的苦,并非只用死就可以了之的,钝刀子割肉才是真正的伤害,漫长的疼痛,而不得解脱。冯璋从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从不宽容。 只是,有些戏,依旧是要做的。 冯恭走到街角买了些菜,油,米,肉,还雇了一个挑夫,帮着把这些都担到了王家院落里去了。 然后,又出来走到街坊家,一一的通知了要行拜师礼,并请各位去吃个喜饭,顺便还请了几个妇人,想要她们帮着去做饭菜,招待各位。妇人们自然都争着去了,一般跑厨下的,回家时总能得到几碗吃的带回家作为酬劳,所以没有人嫌弃…… 王家不够做的,分了不少到路遥家厨下做了。 几个妇人对马氏道:“这冯秀才也算是悟了,现在总算是意识到自家的孩子得要自己疼了,前几年,你们说,好好的家财,结果被一个后妈给占去了,弄的自家孩子都没得吃穿,跟乞丐似的,太惨,哎,这都叫什么事呐……” “所以说宁不娶,也不能不娶贤妻,这个妇人如此歹毒,原来心是真狠,手也辣,这么小的孩子,她也能下得去手啊,现在是遭到报应了,她这一进监狱,她那两个娃……呵呵……” “那两个小兔崽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说龙生龙,那种东西生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大家都防着点儿,别被他们给祸害了,冯秀才心善,竟然还留了他们下来,要是我,早将他们卖了,还能换几个钱,虽不能弥补几年的损失,至少还能换点药钱,也解解气吧……” “可不是,心狠手辣的女人,一般后母哪至于像她下这种死手的,要不是冯璋这小子命大,早死她手里了,哎……” 第077章 天演门 “冯秀才不喝酒的时候,还算是正常,只是这一年这般死喝,老了不少呐,他与他发妻也算是恩爱,是咱街上少有的良人,可惜了……” “……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吧,冯家这小子被王先生看中了……” 几个妇人掐着菜,一面感慨着说着,又说起了王算命的八卦。 “也不知这王先生是什么高人,前几年,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算命先生,现在看起来,不大像嘛,普通的算命先生,岂能看得出来这么多的歪歪道道,邪乎着……” “说不定是哪里的隐居高人……” “不是说高人都怪吗,我看这王先生也挺礼貌的……” “说的也是……”有人顿了顿,见马氏不说话,便道:“你家遥儿真的也当了他的弟子了?!” 马氏笑了笑,道:“是啊,学门本事好养家啊,遥儿七岁也不小了,现在生意艰难,酱油坊也开不下去了,我与她爹就帮着王先生家打扫打扫做做饭,混一口饭吃也罢了……” “你们家也是得了王先生的青眼了,以后靠着这关系,也是吃穿不愁,王先生说起来也怪,他家好像天天不缺肉,哎,我家几个小子就是有点缺心眼,要不然我也求了先生去学一学……” “先生说只收两个关门弟子,不再收了……”马氏笑着道:“你们家有人要想学,只怕以后等遥儿长大了,她收还差不多……” 众妇人一阵可惜的声音。随即又说到世道艰难上去了…… 王家院子里街坊来来去去的,都十分尊敬,并且与有荣焉,现在世道不好,来送礼的也不过是给两枚铜子,或是送一升米,意思意思也就尽了心意了。 冯恭不管旁人来什么,他都很是高兴。 他买了一些拜师的东西回来,让王谦坐于上首,然后叫冯璋压压实实的磕了几个头,也算是在众街坊面前宣告正式的拜了师了…… 王谦很是高兴,给冯璋一个红封,笑着道:“你爹对你抱以很大期望,以后好好读书……” 冯璋点了点头,收了红封。 “遥儿过来……”王谦突然抬起头,不怀好意的对着一个方向笑道。 路遥本来是看个热闹,被点了名,也是满脸黑线。她本不欲上前,林大虎早已经喜不自胜,手脚并用的将路遥给推了上前,道:“……冯秀才爷,你看,这遥儿也是沾了你的光,一并拜了师吧……” “他们以后是师兄弟,一并拜了,无妨无妨……”冯恭笑着道。 路遥看着王谦一脸坑的笑眯眯的不怀好意,本想挣脱,谁知林大虎一听冯恭这话,迫不及待的将她的脑袋往下一按,让她跪了下来,一面笑呵呵的道:“……快,好好拜师,叫声师父!” 路遥见众人都笑着看着自己呢,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师父。 “乖!”王谦很是受用,也给了一个红封,道:“以后好好学为师的本事,承接为师的衣钵,将我天演门发扬光大,可知?!” 路遥接了过来,十分不甘不愿的样子,懒懒的应了。 第078章 师父 “一定一定……”林大虎喜不自胜。 “天演门?!原来先生是天演门的人呐……”街坊们一阵哗然,随即又觉得与有荣焉,一副了然的样子。 众街坊们十分尊敬,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怠慢了,就怕以后有什么事求到人家门上来,开席吃饭的时候,便都忙来敬酒,王谦一一的笑着接了,只是略抿一口,他肯喝,哪怕只喝一点儿了,众人也都很高兴了。 冯恭却是滴酒未沾,虽然带着笑,只是眼中却暗藏着心酸,“我没有好好待过这个孩子,以后这孩子全拜托先生了。能不能成材,还望先生鞭策。” 王谦道:“自然,冯秀才爷放心。” 冯恭红了眼眶,对冯璋道:“以后无事,可去家中看看,家永远是你的家……” 冯璋点了点头。众街坊看着也略心酸。吃吃闹闹的一直闹到了傍晚,才一一的散了。 谁知巷子里有衙役抬了一个箱子过来,恭敬的进了王谦家的门,众街坊忙都跑到外面来瞧热闹。 衙役道:“拜见王先生,县令大人听闻先生今日正式收弟子,所以忙派我们二人来送礼物,县令说不能亲自来,今日耽误了,还望先生勿怪,改日一定登门再拜喜。” “县令大人客气了,一时匆忙也没去送个贴子,劳大人有心记挂着区区小事,改日我也定登门上衙门谢大人……”王谦笑道:“两位进来喝个酒吃个便饭吧。” “不,不了……”两个衙役看到他十分拘束,看他副猥琐小眼神八字胡的像,却是一丁点也不敢轻忽,忙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还要回衙复命,改日有空再请先生喝酒,还望先生不吝颜面赏光。” “两位客气了……”王谦笑着送他们来到门外,两人忙道:“先生请留步!” 说罢便大踏步的出来了,有些胆大的百姓上前道:“那个先生弟子的后娘案子进展如何?!” 衙役对街坊里不敢轻忽,可能也是因为王算命在的缘故,便耐心的笑着道:“三具骸骨在兖州井中找到了,已经在办交接,在运来晋阳的路上,等证据确凿,就可以结案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道:“……那三人真的是那妇人的家人吗?!” “正是,如无意外,应是她的婆母,小姑和丈夫……”衙役笑着道。 众人顿时哗然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直到一起将二人送到巷子口,才一一的回转,“……没想到王先生竟认识县令大人,以前倒不曾得知……” “是啊,是啊……”众人心中顿时更添尊敬了。 王谦早回了院内,路遥正瞪着他,道:“你坑我?!” 王谦笑眯眯的道:“乖徒儿,以后要叫师父……好歹你师父我是县令大人的朋友,可知?!” 路遥瞪着他,道:“神棍,骗人蒙人倒是厉害。” “说话注意点儿,你爹在看着呢!”王谦笑着道。 路遥一看林大虎一副欣慰的表情站在路上院子外看着呢,顿时脸都绿了。 第079章 浑身伤 王谦自得不已,笑着道:“你有什么愿望,为师帮你实现啊……” “我想回家,你能做到?你不过是个神棍,何以帮我?!”路遥斜睨着他,却露了一个笑脸,给林大虎看的。 “这个还真帮不了你,”王谦道:“不过我可以帮你培养一个一代君主,不觉得很带感吗?!” 路遥拧眉,呵呵冷笑一声。这王谦也是学的够快啊,以前不太懂她的所言之语,现在倒是一学一个准儿。 路遥没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不觉得很好玩嘛?!”王谦哄着笑道:“喂,还生气啊?!” “就凭你觉得好玩,就得坑我啊?!”路遥道:“你等着,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王谦笑眯眯的,一脸的腹黑,道:“我等着。” 路遥一走,王谦便对着冯璋招了招手,道:“你爹已将你正式的交给了我,以后好好读书习武,但是你那后娘的事,你也要做好打算。” 冯璋道:“我自有想法。” 王谦笑着却也不问,道:“若有想法,只管去做,若做错了,或是做的不合理了,我替你担着。” 冯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王谦心知他哪怕有再多的问题,可是这一刻,他已经是他的弟子,他会采取一个包容的心态,好好的待他,指引他。 终究是有了一点为师为父的心态,摸了摸他的头。 冯璋敛下眉,却没有拂开。 林如沁一身是伤的躺在殿内,顿感一心的疲惫,她真的很累。 当初的心腹宫女早已经一个也不剩了,她如今不过是有了两个女官加上一堆的宫女。 女官在她身边久了,也渐渐的变成了心腹,因为荣辱与共。 宫女低声道:“娘娘因着这牵挂,如提线木偶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有多受宠,这宫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娘娘,谁又知道娘娘的苦楚呢,娘娘成了活生生的靶子,替后宫其它嫔妃挡了多少暗箭,全都是无妄之灾……” 宫女泣道:“娘娘,陛下他如此的牵制于你,您都有苦说不出,皇后娘娘还……娘娘以后可打算怎么办啊,一直这样吗?!这浑身的伤……” 陛下很变态,将她折磨的没一块好皮,又不让看太医,却用最好的玉肌膏,不要钱似的给她涂。 “若不然将公主接回宫,总好过,总好过……”宫女喃喃道。 林如沁道:“林皇后又说什么了?她刚刚可是来了?!” “是,娘娘睡着了,林皇后阴沉沉的在娘娘榻前看了一回,眼神让奴婢胆战心惊。”宫女道。 “她说了什么?!”林如沁道。 “她,她说……说……”宫女定了定神,道:“说她身边的奴才都比娘娘尊贵,要娘娘记住了,纵高贵如贵妃,也低,低贱如奴……” 林如沁却淡淡的,一点不高兴的表情也没有。 “皇后娘娘的表情像是要吃了娘娘一般,”宫女压低声音道:“娘娘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陛下不是最宠我吗?!”林如沁讽道,“放心,她也就只能放放狠话了,不必理她。” 她始终知道她的敌人是路显荣,而不是林皇后。宫女一听,哑然,应了。 第080章 出力 晚上,路遥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王谦对她郑重的说,“对你,你觉得这一切可能是梦,而对他,是真实的人生,既然已经插手,不要不负责任。” 路遥心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隔壁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床榻摇动的声音。 路遥一僵,捂着耳朵,无奈不已。 平时睡的早,就算有响动,她也听不见了,这夫妻二人还算是比较克制的,只是每晚必定都会辛勤耕耘,为生儿子而努力。 路遥理解他们,这个时代,哪里再勤俭,再勤快,再勤劳,没有儿子,也是会被人笑话的,而且很多东西都没有保障和安全感。就连最基本的家业都守不住。 这个家很穷,可是照样也需要儿子来顶立门户。 路遥不忍心告诉夫妻二人他们没有儿子运,所以只能叹了一口气。 好半天,那边动静才停了,又静了好一会儿,马氏低声道:“像咱们这样的农家,委屈她了呀……” “有王先生在呢,”林大虎安慰她道:“别想了。” “嗯。”马氏顿了顿,又道:“你说咱们会有儿子吗?!要不要问一声王先生。” “不问了吧,命里有就有,没有就罢。”林大虎道:“家都分了,不要多想。” 马氏点了点头,想到当初因为她生不出儿子被嫌弃为不下蛋的母鸡,被钱氏逼着要林大虎休媳时,心里一阵唏嘘。 她那个时候懦弱,钱氏唠叨。若非身边这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却一直护着自己,只怕她根本撑不过去,过不了这一关。 被逼休妻时,他硬气,怒而分家,却根本不在乎别人骂他绝户。 宁愿硬气一声不吭的净身出户。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马氏心中温暖,能遇到这样的汉子,她是真的很幸运了。 很多女人在乎的也许从来不是男人有多少本事,但至少要有护住她不被欺负的本事,他的肩膀和臂弯,叫人安心,就算现世不安稳,不太平,她的心里也是定的。因为他待妻极好。尽己所能。马氏在家中也很少做力气活,他基本全干了。 林大虎见她不说话,便道:“可是想家人了,现在世道乱,我想总有一天,会有消息的。” “嗯。”马氏道:“自从先生与咱家走的近了些,街坊们现在说话也没那么恶毒了,不至于再敢骂你是绝户……” 林大虎道:“他们忌惮着先生呢。在他隔壁,受得一二庇护,心中很感激。只是我力量小,也帮不了什么别的,冯家小子拜师送了不少礼,我们家,哎……以后多出点力吧……” 马氏也深以为然,“不过他也是看在小遥的身份上,咱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轻轻的应了一声,林大虎又静了一会。 路遥恍恍惚惚快睡着的时候,听到那边又咯吱咯吱的动了起来,这一次,力量有点大,而且弄的时间很久,本就极安静的夜,更是无孔不入的钻进她的耳朵,她似乎还能听到马氏耐不住发出心痒的哼唧声…… 第081章 恩爱 古代房子的隔音啊。她今晚大约是别想睡了。 但是这对夫妻也的确恩爱。马氏是幸福的,也许她生活的富足度的确与以往在娘家时不能比,嫁给林大虎以后也有许多的不如意。 但是林大虎憨厚,最最重重要的,是在榻上十分的会疼人。马氏本就是知足的性子,每每再不如意,也到了晚上与他在一处时,情动时刻,那些不快与委屈,也就全烟消云散了。以往未分家时,可能还未这么夸张,但是,自从分了家,马氏的日子十分滋润。古代大晚上的也无事可干,再加上最近事极少,林大虎精力极足,又是壮年时刻,最是恩爱两不移之时。 难得这对夫妻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的黏乎。真的让路遥挺感动的。 “……娘子……”林大虎情到深处时,声音十分压抑,咯吱声也越来越快。 马氏的声音倒像个小兽一般的,耐着不敢大声,只敢小声的呜咽。 林大虎虽然不会说多少甜言蜜语,但是生活体贴,夜晚给力。 所以一个男人的能力是真的太重要了。只可惜她不像别的穿越女,毕竟是活过一世的人,经历过沧桑,对钱的兴趣超过对男人。她的眼中一向只有钱,从没男人的。 路遥感慨,翻了个身,伴随着这咯吱声终于睡着了。 她想,她本来就是一个异类。与其和男人有纠葛,她宁愿自己当个财迷。 她本来就是一个财迷,穿个越运气也如此不好,背个巨大的黑锅,还是乱世之中,想靠种田发财太难了,保命更难,也就只能出奇招罢了。 第二天一早,小狗子就飞奔进路遥家里,喘着气道:“……小遥,小遥?!” “什么事?!”路遥看他们脸色惊变,忙道。 “你,你去县衙看看,那个冯家小子,冯家小子……”小狗子喘着气道。 “怎么了?!”路遥心中咯噔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股关心。 “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狗子与小伙伴们仿佛受了惊吓的样子。 路遥再也耐不住,飞也般的跑了出去,小狗子众人忙跟在了她身后。 马氏急的不成,追出来道:“跑慢点儿……” 上一次井的事,已经让马氏略拘着她了,现在她又跑了,马氏真是不放心。 路遥头也没回,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巷子口,一路跑到县衙门口,喘着气看到那里围满了人,都在议论纷纷。 “此子忠义孝啊,听闻这后娘拖着两个拖油瓶,一直待他不好,打他骂他,不给他吃喝,让他如乞丐似的过活着,没想到现在,倒是他先站出来……” “是啊,这孩子,孝顺……” …… 路遥扒开人群,看着怔怔的两手捧着手写的陈情书的瘦小的冯璋,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路遥走近了些,陈情书写着的正是恳请县令让他入牢中为母侍孝,写的并不长,可却言辞恳切,十分感人…… 路遥心中有一股荒谬的感觉,可是,莫名的,却觉得这孩子,真的很可怜。 第082章 一无所有 她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依旧还是这么做了。这个冯璋心中到底担了多少的委屈和痛呢。 这样的恳请,也不知道要做多少心理建设。 他是恨不得那后娘死的,可是,他依旧…… 路遥呆呆的看着,小狗子站在她身后,低声对她道:“你说他是不是傻,我们也吓死了,没有见过这样以德报怨的,小遥,你教过我们论语,这算不算是犯傻?!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是,这小子,哎,我也弄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路遥讷讷的心里堵的慌。 冯璋早已经看到了她,可却没有转头注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必须要这么做,那些推她入井之人,他很想杀了他们。 可他太弱小,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必须要强大起来,可他还未长大,他才七岁,他太小了。但不代表,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在乎一切,他只在乎她。 县衙里没有人出来,没有一个人出来。 人群中很多看热闹的百姓,道:“此子赤诚之心,甚是难得,也难怪他被王先生收为弟子了,那可是天演门的传人。” “天演门到底是何来头?!”众人有人问道。 “千机门的分支,听闻千机门有一支散落于千机山之外,一直隐居于世间,一代代的传承下来,没想到高人在咱们晋阳啊……”那人说的与有荣焉。 “是啊,此子爹也是咱晋阳的冯秀才,就是冯恭,这个人说起来也是个好人,痴情之人,可惜他的元配,唉……这样的家风出来的孩子,难怪这般孝顺,心有赤诚之人才能有这样宽容的心……” …… 众人叽叽喳喳,又说到了王谦的批命,“……神识无光,早赴幽冥之客,形如土偶,天命难逃。” “说的一字不差,那犯妇,这一次是彻底的栽了……” “以后咱也能找一找王先生,若家中有这类事的,说不定他一句话也就解决了……”很多人认同,也有很多人不以为然。 路遥看的心中难受,调头就往王谦家中跑去了。小狗子追了几步也没追上。 路遥一口气飞奔回王家院子,质问王谦道:“你打算让他跪几天来造势?!” 王谦放下书,叹道:“不是我让他跪的,是他自己悟性极好,自己要跪的……” “若不是你指引,他怎么会想到这一层,陈情书上分明说,不敢违国法,却也不忍心违孝道,他才七岁,只怕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是你授意的。”路遥肯定的道。 “你果然很聪明,知道他意欲何为。”王谦道:“他一无所有,明白吗,一无所有,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路遥紧抿着嘴唇,盯着他。 “名声这个东西是个好东西啊,他以前背负的客观给人的印象是阴沉受虐的,这一次,一定要洗刷别人对他的那些刻板印象……”王谦道:“……有时候名声,足以保护一个人,令一个人强大。” “可他是违心的。”路遥道。 “你呢,你愿意呆在这里,不也是违心的吗,这世间又有几个人可以任性的不违心呢,路遥,你不要太强求了……”王谦道。 第083章 性格 路遥心里很难受,听了一滞,坐到一边的石凳上,喃喃道:“他在学舜,舜上位时,就有一个极好的名声,更有强大的手腕和能力打底。他……”野心不小。 “名声在这里的世界,真的很重要……”王谦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这还真是……”路遥苦笑着抱住头道:“罢了,眼不见为净,他若想做就做吧……” “他学的很快,悟的更快,他对权谋诡诈之术最感兴趣,还有兵书。他是注定,你可知?!”王谦道:“以后好好教导他吧,至少不要让他走歪了路。为祸苍生呐……” 路遥压力山大,道:“都怪你,我被你坑苦了。” 以为他不过是小可怜,小可爱,小傻子,现在看来,只怕是个阴鸷如狼犬的小崽子。 基因这种东西果真是与生俱来吗,也许他就真的注定是个心中有权谋之人。 可是,说后悔也谈不上,当初看着他被虐打,她无法忽视。 真的是一场注定的相遇。 她看着王谦的表情,仿佛在说,认命吧,这已经是注定的事实。 路遥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苦笑一声,道:“我还能怎么样,这下子是真的被拉下船了,你直接将我带进坑里了。” “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王谦道:“你是否不认同这种方式。” “当然不认同。”路遥怔了怔,道:“但确实可能是最快积累名声的方式。这个北朝廷有很多问题,光一个圈地,不出十年,天下必乱!” “南朝廷也好不到哪儿去,”王谦道:“十年够了,十年的时间,我们二人教导他,够了,你要开拓他的眼界,撑阔他的心胸,让要不要拘泥于自身一点的得失,如此,他才能看的更高更远,才能顺势而起。” “我们是晋阳人,晋阳自然就是一开始的基地。他是一定会从这里起势的……”王谦道,“尽力而为吧。” 走到这一步,路遥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嗯着应了一声。 本想好好种田,奈何天下大乱。坑爹的,似乎只有这么一条可走了。 “要是败,咱都得死,若是成,咱们就都有了生路……”王谦道,“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路遥有点沮丧,道:“他的命格到底如何,你说的作得准吗?!” “生而克母,显贵无华,其星入世,如同杀星,掌万里兵权,退一步可为天下之主,可是若是不知退,这个世界在他手下会成为地狱,”王谦道:“他的能力与性格,他的潜力,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应该渐渐明白了吧?!” “我知道,他的性格有缺陷……”路遥道:“……是生而带来的,他的心里没有同情心,就绝不会与人产生共情这种情绪。若是无视一切生灵,如你所说是杀神,是不奇怪。这样的人,有能力加赋,定会为祸天下。” 现在王谦说过的话,她已经开始渐渐的感到认同了。 “你知道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王谦道。 “他说,我想杀了他们,如何?!”王谦道。 第084章 龙相 路遥愕然。 “他们是指谁?!”路遥道。 “不止是那后娘与她的两个拖油瓶,还有很多人,之所以没有动手,也许是没有能力,暂没有把握……”王谦道:“所以我对他说不可,我帮你摆脱便是。不然我也不至于非要点破那后娘的事情,干预她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你,等此子长大,这街坊上的人,没有一个人逃得了。他定会血洗此街。” 路遥更加愕然,紧紧拧起了眉头。 “知道此责任有多大了吧,”王谦笑的有点兴灾乐祸,道:“此子不凡,有此能力也怪哉,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此子与你,皆是龙相。所以,你就是他的钥匙,是他的剑鞘,是束缚他的唯一的人。” 路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道:“胡说什么呢,什么龙不龙相的,我对当皇帝一点兴趣也没有。” “也许他也不在乎,但为了你,他在乎,确切的说,他在乎的是你,他不在意天下,到时候真任性起来,你依旧还是要做皇帝的事……”王谦道:“逃不掉的,你……” 路遥只觉这话像魔咒,白了脸道:“不与你说了,我去端菜,这小子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给他送个馒头也好……” 看她跑了,王谦道:“嘴硬心软,不入套才怪。” 从她不惧这个如魔星一样的人开始,星盘早已经注定。怎么逃得了呢?! 路遥刚到家,马氏的饭已经做好了,道:“将饭菜给王先生送去,对了,我听街上在议论,冯家小子是不是去跪县衙了?!” 路遥兴致不高,道:“是啊,一会儿我去给他送个馒头。” “为什么跪啊,真要去牢里尽孝吗?!”马氏纠结的道:“不过是他后娘,又是那样待他,不去也没人说他什么的啊,这个孩子,心太实诚了。” 连马氏都升了好感,可见孝这个字,在这个时代,有多深入人心,路遥光想想都觉得十分不合理的事,在他们所有人眼里,竟都成了虽然不解,但极合理的事情。 路遥将饭菜送到了隔壁,草草的吃了饭,就带了水和馒头去县衙了。 此时人已经都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可是,他依旧没有起来,路遥蹲了下来,道:“吃点东西吧,” 冯璋的眼神变得很温润,道:“你也吃。” “我吃过了……”路遥道:“你为什么如此倔呢?!” “现在跪着,是为了以后站起来……”冯璋道:“小遥,我想要有力量可以保护你。” 有泉水一样的感动,滑入她的眼底和心底。 “你这小子……”路遥眼睛有点酸,道:“罢了,你既打定了主意,那就随你想的做,只是莫要跪坏了身体,你还小,这膝盖若是伤了,以后有的苦头吃……” “我知,我有偷偷动一动的,你莫担心。”冯璋也只有与她对话时,才会话比较多,笑也比较暖。 路遥心里有点难受,看他狼吞虎咽的坐在地上开始吃馒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085章 孝行 冯恭远远的看着,手上拎着了一个篮子,却并没有上前,直到路遥回转了,他才将篮子递了给她,道:“晚上给他补一补,我买了一只鸡,麻烦让你娘炖一下。我这个做父亲的……很没用,没有护住他,如今……也不好劝他什么,这个,是我的心意,回去你们师徒炖一炖吃吧……” 冯恭笑容很苦,回身走了,路遥心软,道:“你晚上吃什么?与我们一道来吃吧,” 冯恭摇摇头,道:“家里还有两张嘴呢,带过去了,这鸡还轮得到你们吃么?!” 冯恭并不是无知小民,也是秀才,终究是读过书的,大约也是猜到了冯璋的意图。 孩子走到这一地步,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无非是为了求出路,他又怎么好管呢,他的心里是愧疚的。 留下那两个孩子下来的本意,只怕也只是为了成全名声了。 冯恭笑笑走了。 路遥知道他在惩罚自己,用另一种方式。 路遥拎着篮子回家。 冯璋跪了几天,但王县令依旧不见他,而他的孝行已经传遍了晋阳城,甚至已经开始往外面传播。人人都在说着他的孝行,这个时代的娱乐极少,一件事能被人津津乐道很久。 冯璋只雷打不动,天天去跪。 晋阳城的百姓皆知此子赤诚之心,只有路遥的心一直是闷闷的。 转而间,已经渐至夏季,天渐渐的有点热了,看着渐渐变得烤人的焦阳,路遥的心跳很快,她知道……她在这个地方已经渐渐的有了牵绊,她嘴上再硬,心却开始关心着她所在乎的每一个人。 直到跪了一个多月,证人从兖州来后,王县令才见了冯璋,答应了他去狱中照顾王娇儿。 王娇儿被提审的时候,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几条街去看,现在虽是乱世,小偷小摸的确很多,但是这样的人命大案,却是极为被人关注着的,现在的娱乐很少,这件案子,渐渐的发酵,被人口耳相传,早已经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好奇心。 王县令一拍惊堂木,道:“王氏娇儿犯妇,你可认罪?!” 王娇儿岂敢认罪,岂会认罪,她防备的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边的冯璋,几乎是扑着向前道:“大人呐,这都是这个小子和那个算命的故意害民妇呐,大人一定要明鉴!” 外面的百姓见冯璋一直跪着,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说,纷纷摇头道:“……事到临头了,也只有这小子这般孝顺,她竟还如此歹毒要害人……” “蛇蝎之人本就如此,她那两个拖油瓶倒是一日不曾见过……也不来此……呵……”有一男子冷笑道:“倒便宜这两个东西,听闻天天赖在冯秀才家吃喝,躲在家中不肯出来呢,冯秀才父子人好呐,竟也不打不骂,唉,这般的心性的孩子,哪里找去,赤诚之人……” “冯秀才是个情痴,原配死这么多年,他还未走出来呢,若非是嗜酒躲避现世,岂会被这个女人鸠占雀巢,那两个小崽子,我看还是得让冯秀才当冤大头……” 第086章 认罪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王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道:“犯妇堂上竟还敢胡言乱语,既然不认,来,传证人上堂!” 两人衙役应了一声,忙去领了证人进来。 王娇儿额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回首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已呈呆滞状,接连一个多月的担惊受怕,她的心理已经快到极致了,本来还能硬撑着说冤枉,可是,当以往的领居跪在身边的时候,她整个人显然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她动了动嘴,似乎想争辩些什么,可是,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大人!……”三个人分别是左邻右舍的三户人家的人,一个中年男子,两个老年男子,俱跪在堂下。 “犯妇!”王县令道:“可识得这三人是谁?!” 王娇儿拼命的摇头,像疯了一样的否认,道:“……不识得,不识得!” “你们三人可识得这犯妇?!”王县令道。 “识得,识得……”三人狂点头,那中年男子道:“草民等俱是兖州人氏,五年前,草民等的邻居李大一家人突然不见了,从此一天都未曾出现过,原以为他们一家人是离开了兖州,没想到,一个月前大人去寻井中,却见了三具白骨,这才知道,原来人死了,草民们想,是不是有人寻仇,或是,遇着强盗了,但是,强盗只抢他们一家,实有古怪,而人数也不对……” “李大家原本有多少人?!”王县令道。 “六口人,不见孩子的白骨,现在见到这个王娇儿,真的什么都明白了……”中年男子说着,后面两个老年男子在身后附合。 “胡,胡说……”王娇儿白着脸,只是声音弱了,气势也弱了。 “犯妇,为何你原藉家死了三人,你与孩子却安然无恙?!”王县令怒道:“人可是你杀的?!” “不,不是,大人,民妇冤枉……”王娇儿虽这样辩解着,可是却想不出多少托辞,整个人都在发着抖,她虽然悍勇,可是情商真的不怎么样,也缺乏冷静,现在几乎等于是彻底的认了。众百姓看到这儿,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县令问中年男子,道:“此妇可与家人曾有矛盾?!离家之前可有异常?!” “事隔五年,也只记得一点事情……”中年男子道:“不敢瞒大人,此妇人名叫王娇儿,是街上出了名的贤妇,她原本不是兖州人氏,是李大从外面买回来的,后来生了两个孩子,李大家也行脚商,赚了些钱财,只是这些钱财,俱在李老太手中,此妇人,甚贤,从未违逆过李老太……” 不光百姓们吃了一惊,连王县令也吃了一惊,道:“……怎么前后如此判若两人,此妇在晋阳,是出了名的悍妇!” 中年男人的眼光有点复杂的看了一眼王娇儿,道:“若确定人是她杀的,此妇心机,可见一斑!” 他顿了一顿,道:“此妇在街坊中名声也很好,早起晚睡,天天织布,孝顺婆母,善待小姑,对丈夫恭顺,从未起过争执……” 第087章 审问 王县令眯了眼睛,听着旁边的老年男子道:“李家人不见那一日,我们三人俱都起了个大早,不瞒大人,我们三人俱都是做些小生意的人家,出来摆摊前,曾在巷子口听到王娇儿的孩子在马车里的哭声,但却未见到人,当时马车离去时,我们也没有太过在意,后来才发现李家太安静了……当时以为是全家搬家,但是又发现不太对,因为家里基本上没怎么动……” “我耳力甚好,那前一天晚上,曾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桌椅移动的声音,后来就没声音了……”一老年男子道:“……当时确实不曾料到,人突然就死了……早知如此,一定会拦下这个妇人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县令再次狠狠的拍响了惊堂木,怒道:“王娇儿,你还不招吗?!” “冤枉啊,大人……”王娇儿的心狠狠的一跳,然后扑了下来,道:“……说,说不定是他们,是他们杀的,反而赖我……” 三人一听,已是急了,道:“王氏妇人,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倒是解释一番你为何带着孩子来了此处?!” “我,我……”王娇儿却是冷汗直冒,竟是找不到完美的托辞出来,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王县令见她虽发着抖,却死不认罪,一时大怒,道:“来人,杖责,直到她招为止!” 此话一出,几乎不说话的冯璋突然伏在了地上,道:“……大人息怒,还请细心审问,莫要打死了母亲。大人如青天,若是被人说成屈打成招,对大人名声有碍,甚为不利。母亲被关一个多月,已经至弱,实在经不起这杖打了,还请大人看在草民一番孝心上,从轻吧。” 王县令看他说话,因早有王谦的叮嘱,因而也就作罢,道:“……这妇人能有你这个继子,倒是积了福气。罢了,既是还不肯认,来人,将白骨抬上来……王氏,你可要想清楚,若是再不肯认,就不怕他们的冤魂来找你索命?!” 王氏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汗如曝下,几乎是连眼睛都不敢回头看了。 仵作带着三具白骨都抬了进来,王县令道:“王氏,后面,是你的丈夫,婆母和小姑,你确实你不想回头看一眼?!” 王氏根本不愿意回头,也不肯招认。 王县令拧着眉头,问仵作道:“可知他们因何而死?!” “回大人,已化为白骨,现在无法检验出是因何而死,但是,他们头上都有伤口,死前应受到过攻击,另,白骨微黑,是中毒……”仵作道。 王氏整个人都不行了,几乎要趴到了地上。 外面的百姓已是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的盯着王娇儿。 冯璋抬起头对王娇儿温和的道:“……母亲,有罪就认了吧,有国法处置尚能得到些尊严,也不必受罪吃苦,可是,若是母亲一直执意不认罪,只怕大人最后只能严打逼供,或是,将母亲交由李氏宗族,今天李氏宗族还未来人,若是他日他们来了,会如何对母亲,母亲可要想清楚了,他们会恨不得吃了你的……” 第088章 过往 王娇儿听着他明明轻轻的语气,看着他的眼神,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里似的。 这几日她在狱中,根本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只是觉得这小子从未像这样瘆人过,以往打他的时候,她不过是觉得他的眼神很狠,像野狗一样的,可是现在……这温和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令她恐惧。 她在狱中时,她恨不得躲他十丈远,可是这小子,却半点不嫌,无论她怎么尖叫怒骂,他都不躲,逆来顺受,到最后狱衙都看不下去了,将她另关了起来。 王娇儿害怕的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也许是想要痛苦的结束这一切,也许…… “……大人,我招!”王娇儿哽咽了起来,道:“我与夫家起争执,是因为李大半夜总是打我,还不许我叫出声,不许我哭,不然打的更凶,婆母总是表面上对我和善,实则要我日里夜里都要纺布,一天睡不够两个时辰,小姑更是狠毒,她,她总是拿针扎我,扎的我身上一个孔一个孔的,还看不出伤口,他们一家全都是狠人呐……” 百姓将信将疑,他们觉得这个王娇儿才是个狠人,如今死无对证,她说什么,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王县令也不信,三个证人也不信,面面相觑。 王娇儿似豁出去了一般,道:“我原是李大从外面买回来的人,原本以为李大看着憨厚老实,一定能待我好,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一家人全不是人啊……为了孩子,我原先是想忍一忍的,可是,真的忍了许多年,忍不住了……我就给他们下了老鼠药……药不大好,他们当下没有倒下去,我就,就用东西砸了他们的头……那天晚上,我没给孩子们吃饭,锅里碗里全都是毒药……” 王氏说着,整个人身上的气仿佛都掉了下来,哭了,“……我将他们全部推进了井里,全部……再将所有的东西全给收拾干净扔下了井,再封上井口……天不亮,就雇了马车离开了……转了好几回路和马车,才来到晋阳……只是我一个女人无处落脚,又怕被人追问来历,不敢,不敢轻易与人接触,便看上了冯酒鬼……呜呜……” 百姓们听的义愤填膺,道:“谋杀亲夫一家……” 骂王娇儿的人口水都吐了一地,又同情冯秀才以及冯璋,说他们冯家血脉仁义的。 众口一辞,王氏几乎抬不起头来,无数的人骂她恶毒。 只有路遥听的心里唏嘘,这种时候,她的心理状态几乎是崩溃的,不可能说谎。 可是,婆家人虐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说辞,没有人信,或者说,这个时代,没有人在乎。 路遥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说同情王氏,也谈不上,因为她同样有她的恶。只是,在这里,她依旧觉得不得劲。 如果她生在现代,也许根本不必被逼到走到那一步。 只是这个时代,根本令人无法反抗。 第089章 判案 路遥不想再听判词了,觉得心中闷闷的,便挤出人群来透透气。 王谦看她一个人发愣,便道:“不高兴吗?!以后再也没有人打他了……” 路遥道;“高兴真谈不上,同情更谈不上,我不会去同情杀人犯,以显自己仁格,可是,这个女人,其实没必要非走到这一步的。是这个时代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这个社会逼着她必须杀人,她才能逃出来……” 不然宗族势力,所有的一切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刚刚冯璋说到宗族,”路遥道:“落到县衙还能受国法裁夺,至少还有一点点尊严,若是落到宗族手中会怎么样?!” “县令是这个时代最低等级的官员了,也就是说,县城以下,都是宗族自制,他们就算想要杀人,只要不闹大,都不用管,是吗?!”路遥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像扎下根的藤,困死人都不要命。” “这是坏处,却也有好处,抱起团来,不会总被人欺负……”王谦道。 “弊大于利,”路遥喃喃道。 “也对,连坐起来,没犯事的人也跑不了……”王谦所理解的弊与她根本就不一样。 路遥什么都不想再说了,闷闷的回了家。 此案基本已经确定了,不管百姓们怎么议论纷纷,王县令弄好了供词,让各犯与证人皆画了押,这才将犯人收监。 只是最后的判决还未下来。百姓们一面唏嘘一面骂骂咧咧的散了。 冯璋自然也跟去了监中,王娇儿看着冯璋默默的,仿佛游魂一样的给她打扫着监狱,几乎要崩溃了。她一面哭,一面看着这个孩子面无表情的脸,和毫无感情的眼珠子,仿佛如地狱一般,比死还可怕,这哪里是什么孝不孝,分明是想膈应她。 “你走,你走啊……”王娇儿崩溃大哭起来,“滚开,滚开……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狱衙看不下去了,怒骂道:“你这犯妇是怎么回事?!跟你说了,别想在我们面前打孩子,你若是敢对他打骂,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王氏再不敢说话了。 狱衙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王氏转过首就看到冯璋面无表情的脸,她往后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恐怖。 “我没有同情你,从来没有。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直到你死……”冯璋道。 王氏的脸色更白了,“……你在报复我,报复我对不对,我的孩子们怎么样了?他们,他们……” “你死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们……”冯璋明明说的像是极为感动人的话,可是,王氏还是感受到了威胁,她一时间怔在那里,看着冯璋黑黑的仿佛透不到底的眼珠子,瑟瑟发抖。 冯璋没再多说话,好久后,王氏跪到了他脚边,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倘若,倘若……我打你与他们无关,你,请你不要迁怒于他们,可好,求你了,求你了……” 冯璋力气很大,将她从地上几乎托了起来,王氏吃惊的站了起来,感觉到了手臂上巨大的握力,强势的,不可逆转的力量,一时间脸色煞白如纸,遥摇欲坠。 第090章 谁傻 她打了他几乎五年的时间,他怎么可能真的孝顺,善待她的孩子。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最后的希望消失,王氏呆了很久很久,早已经濒临绝望。 冯璋拎着送饭的空篮子离开的时候,王氏还能听到狱衙的声音,“这个孩子,真是忠厚老实,如此孝顺,冯秀才倒是会养儿子……可惜,人善被人欺啊,这种恶毒妇人,他竟也如此的孝敬,真是疯了……” “孩子心善,又懂什么呢,”另一人道:“看在冯家的面儿上,别当着他的面说他傻。” 他傻吗?!他才不傻。 王氏想起自己曾经是怎么对待那三个人的,他们背地里如此折磨自己,而她暗地里便杀了他们。 而她现在明面上折磨了冯璋,而他却也在明面上折磨了自己。 好像一切全反过来了,也是报应,可是,冯璋却更光明正大而已。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是一般小孩会有的,她几乎忘了他是冯秀才的儿子啊,冯秀才虽然成了酒鬼,可是能考上秀才的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普通?! 而她的儿女呢,不过是个极为普通的孩子,无论喜或不喜,都会放在脸上,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来。他们也打过冯璋…… 冯璋第二天来的时候,狱衙告诉他,道:“王氏昨晚吊死在了牢中……”说罢便是一叹,“大人已经叫仵作领走人了……” “啪嗒!”冯璋手中的篮子很快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肉和饭全洒在了地上,不远处有野狗闻到香味,试着想靠近,却没敢…… 冯璋急匆匆的掉头就跑。 狱衙道:“……死了也好,解放了这孩子,若是要判下来,最快也要到秋后才问斩了,这孩子伺候到秋后,没必要啊……” 狱监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五成群的野狗来吞食地上脏了的饭和肉。 冯恭,王谦和冯璋是一起去义庄的,与那三个来的证人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三人得了李氏宗族的指点,现在是想将王氏的尸首和两个孩子都带回去,但是,冯璋不同意。 王县令也来了,冯璋对他道:“大人,一日为母,终生为母,她是我父的继妻,理当葬在晋阳城,李家直系亲属都死了,两个孩子也没有人照顾,去了那边也不过是讨人嫌,不如留在我家吧,我保证我会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待他们,绝不亏待!” 冯恭听着冯璋说着这样的话,一时间,眼眸也放柔了,道:“大人,璋儿说的便是我想说的,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还请大人为我作主,不如且判下来吧。” 王县令道:“难得你们父子如此仁慈,德孝之人呐,罢了,本官便做了这个主,若此便依你们罢,冯家,果然是至德至孝之家。” 那三个证人似乎还想说什么,王县令便先一步道:“那三具白骨,还望各位妥善带回李氏宗族,以及本官给的判词,也该给已逝之人一个交代方好,这两个孩子不好回去,李家的田宅,让李氏宗人,自行分配也罢了……” 第091章 丧事 三人面面相觑,想了想不带人回去,说不定李氏宗族更高兴,便能顺理成章的占了李大家的地和田产了,虽然早已经占了,但是,有这一纸判词,会更加名正言顺。 他们虽不是李氏宗族的人,但王县令话已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掺合,便乖乖的领了东西和一点路费,回乡了。 冯恭与冯璋二人将王娇儿领回家,然后下葬。 冯璋打算守孝三年,晋阳城百姓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早已经对他改观。 反倒是那骄子与芳儿一点孝的反应也没有,办葬礼的事情,他们还在狼吞虎咽的塞着肉吃,弄的街头巷子尾的人都不客气的劈头盖脸的骂,或是,有些小孩毫不客气而厌恶的捡了石头就砸他们,一脸厌恶的道:“……杀人犯的孩子,以后离我们远点儿……” 芳儿两手抱着碗,躲到角落里哭了,“哥哥,娘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说埋在土里再也不会回来了,哥,我疼,他们总打我……” 骄子不说话,眼眶红着,手紧紧的抠着碗。 冯恭没有像以前娘那样打冯璋,也没有不给他们饭吃,但也没有肉,所以今天一办葬礼,他们以前从来没有短过嘴的人,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在人前败露了吃相,难看极了,但也收获了更多人的恶视。 这样的眼神,就好像他们是什么病害,也是杀人犯一样…… 骄子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以前娘在的时候,从来不这样的。 芳儿的眼泪滴哒哒的掉,道:“……哥哥,娘杀了人,是真的吗?!” 骄子浑身一颤,嘴唇也开始抖了。 “他们都说娘杀了我们亲爹,所以,我们娘就自己吊死了……”芳儿哭道,“是真的吗?!娘以前总打冯璋,后爹会不会也打我们,饿死我们!?” 可惜骄子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他发现刚吃下去的肉,堵在嗓子眼里,并没有那般痛快了。 他抬头看着在灵前的冯璋,正跪在莆团上烧着纸钱,明显的感觉他真的好像个孝子,比他们还像是孝子,竟觉毛骨悚然起来,大夏天的背上竟出了好多汗。 他护住了芳儿,红着眼眶道:“哥哥不会让你饿死的……” 芳儿红着眼睛哭了。 骄子看到冯璋一双平静无波,毫无情绪的眼眸看过来,他的眼中没有仇恨,似乎什么也没有,可是,总让他看到了很多的不平静。 他的灵魂掩藏着什么呢,这个冯璋,太可怕了…… 有一种被地狱之鬼盯上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眼,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路遥走过去了,蹲在冯璋身边,小声的道:“你真的要守孝啊?!” 骄子这才看到冯璋的眼中有了情绪,那是一种好似无波的古井,突然绽放出盛世美莲的惊艳。骄子愕然。 此时的冯璋哪里还能再注意到骄子在想什么,只是小心的凑近了她一些,道:“……嗯,师父说这样好,利于造名声,我今年才七岁,守完三年,不过才十岁,王县令再将盛名写几首诗传出去,势便成了一半了……” 第092章 公主 “这个老神棍,与王县令之间有协议……”路遥道:“冯璋,你想好了吗,不后悔?!” “我有我的命,我必须接受我的命,”并且守护你。 路遥道:“算了,既是要守孝,面子上却是不能吃肉的。不过你放心,我以后给你留一碗,晚上偷偷给你吃,你还小,可不能营养不良,会长不高的。” “嗯。”冯璋心中很高兴。 “三年,三年,你正好能静下心来读书,罢了,随你高兴吧。”路遥无聊的随意抓了一把纸扔进火中。确实是有些百无聊赖。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谦,这货正与乡里乡亲们聊的欢呢。 其实杀人犯办葬礼是不吉利的,可是为了成全冯璋,才有这么一场葬礼。 对王娇儿来说,也不知是喜是悲。 她杀人,是她不对,可是,她待冯璋,也是她不对,她差一点毁了一个孩子,只为了自己的私心。 如若不是冯璋命大,只怕他早死了。 路遥对这个后母也完全没有什么好感,和再多余的同情心了。 她拍了拍冯璋的头,道:“你这孩子,真的很倒霉,就算是骄子和芳儿这两个,还享了几年的福呢,你呢,”唉,生母刻字,顾不上他的生死,遇上一后妈,就差点连命也葬送了。 冯璋眼睛很亮,跟小狗似的,在她手心蹭了蹭,眼中全是濡沫。 路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摸了摸冯璋的脑袋,这个孩子,再怎样,还是个孩子呢,而且是从未受到过善意的孩子。 冯家的院子里有很多人,似乎没有人悲伤,只是笑笑,吃吃,过过场就办着丧礼了。 院子外面的几个黑影似乎一闪就过去了。 他们退了回去,其中一人道:“你终于回来了,公主差一点死在这里。” “怎么回事?”那人吃了一惊道。 “一个月前,公主掉井中去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公主才被人救起,若不是被人发现,只怕公主已没命了,也是我们疏忽,哪里知道他们能下此毒手啊……”那人后悔的道:“可是又不敢盯太紧,怕那边发现了更对公主不利。公主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一定要早点带她回金陵,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尽快安全的接公主回去,”一人低声道:“陛下实在思念公主,若不是当年那路显荣敢……公主怎么会流落民间,吃这种苦,成为沧海遗珠,又怎么会任人宰割被人推入井中?!这件事,除了那路显荣,还能有谁有这种歹毒手段……” 一行人都沉默了些,可是这里离金陵太远,半晌便道:“一定要寻一个万全之策才行,不然咱们出不了晋阳城就被发现了,更麻烦的是这里不止有监视的暗探,还有加来的军防,路显荣对这里极为重视……” “既然重视,为何不将公主养在深宫,非要公主在这里吃这种苦。他至于缺公主那一口饭吃吗,看着公主如此,如此的……”一人低声心痛的道:“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不如民女,一贫如洗。 第093章 阴阳眼 “这样也好,总好过公主认贼作父……”一人低声道:“再等等,总会苦尽甘来的,公主一定会回到陛下身边……” 众人汇合着说了事,便又匆匆的散了。 王氏很快就下葬了,冯璋在坟边立了一个草庐,日日守在这里读书。路遥不放心他,便会经常来陪他,看他。 夜空无星,王谦对冯璋道:“后悔吗?” 冯璋没有回答。 “怕吗?这里是鬼坟之地。”王谦道。 冯璋淡淡的道:“人比鬼可怕。” 王谦道:“你这孩子十分灵性,心中什么都明白。”他身上自有青龙之气,鬼神莫侵,就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世上就算真的有鬼,也是不敢靠近的。 然而,这一晚对路遥来说,却是整个人鸡皮疙瘩都是能起来的。 她一开始看向夜空的时候只感觉到漆黑,然而,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血雾,再睁开眼睛时,便能看到许多的灵体在空中荡来荡去,她受了惊吓,却依旧镇定,“……卧糟!” 老天爷你疯了吗,这么玩我!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已开启阴阳眼!” “能不能关闭这妈蛋的阴阳眼,老子不想看到这些东西!”路遥几乎都要哭了。 系统一片死寂,没有回答她。 路遥捧着头,绝望闭眼,倒在草地上,狠狠的尖叫了一声。喘气如牛,深恨着这一切的操淡人生。 耳边是蛙鸣之声,声声入耳,入了夏的夜,是噪杂的。 再睁开眼睛时,冯璋担忧的眼神和小脸正在她的眼前盯着自己。路遥脑子里一片浆糊,手脚发软的根本不敢再看那些灵体,爬着似的回了草庐。 王谦也对她露出好奇的笑容,不怀好意。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这老天到底想让我为他做什么了……”路遥有气无力的道:“他到底要玩我玩到什么时候?!给我开这么多鬼东西?!” 冯璋的眼中全是担忧。 王谦却似笑非笑,道:“说说看,你又怎么了?!” “我现在能看到鬼怪,你信吗?!”路遥死气沉沉的道。 王谦眼睛一亮,道:“这是老天爷也要赏你饭吃,是好事啊……” “好事个屁!”路遥突然从榻上蹦了下来,道:“我要回城,我才不要呆在这鸟地方看到那些东西呢,我要回家洗洗眼睛……” “大半夜的怎么回家?!城门早就关了好不好?!”王谦忙追了出来。身后跟着冯璋瘦不零丁小短腿,脸上的表情很是急切。 路遥跑出来后就后悔了,这里漆黑一片,但是各样的灵体奇形怪状,虽无伤害,但看在人的眼睛里,是冲击着人的脑子的。这种时候却突然冒出个人来显得是那么的措不及防,甚至有一点恐怖。那黑衣人如风一般,轻轻掠过,就将她轻轻一带,就胁入怀中,往外掠去。 路遥脸色发白,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底下的密林一一远过,最后一眼是王谦与冯璋充满了惊慌的眼神,路遥来不及多想,人已经被带出了老远。 第094章 杀戳 无数的风声从耳边掠过,但是,这并非是常态,很快空中就响起击剑刀戟相向和兵刃相接的清脆之声。 是两方人在交战,胁着她的人,却是将她死死的护在怀里,其它人都在守护着这个人,从草上,从树上,从一切的空隙中逃出去。 但是,来的人却是天罗地网,他就像个困兽被困在其中。 路遥看着掩着黑布的人的眼睛,那双眸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紧张,再到后来的不舍,以及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的一双眼睛盯着路遥,与她对视,眼神中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心疼。 路遥明白了,这些是南朝廷的人,这些人当是将自己错以为是公主的人。 可是,她是个假公主啊。 路遥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她是不喜欢这里的一切,但是她也不想变成那些在空气中飘荡着的灵体。 那人将她护在身下,路遥清晰的听到了利剑入体的噗哧声,以及风中传来的敏锐的鲜血的味道,耳中有唿哨声掠过。 身上的人被拉开了,路遥被从那个护着她的人怀中拖了出来,她睁着眼睛,里面没有惊恐,只有茫然。 原地还有十几具已经被击毙的尸体,鲜血和着风声,让她整个人呆在那里。她不过是个极普通极普通的人,从未见过杀人,如此冷血,如此冲击,让她的世界观整个崩塌一般,原来一直恐惧的事情发生的如此轻易,它就这么摆在了她的眼前…… 这个世界,是个野蛮封建,没有人权的社会,这里……没有后世所有的她自以为的平等。就算前世也有黑暗,但从未有过这样的对她如此大的冲击过…… 围剿的人足有三四十人,他们的眼中没有感情,见路遥没有受惊,也没有死,就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唿哨一声,又退下去了,似乎是在追杀残余之人。 原地只剩下风声,和她,以及十几具没了温度的身体。 路遥呆呆的跌坐在原地,整个人是僵硬的。 王谦抱着冯璋匆匆的追过来的时候,这里的现场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 冯璋挣扎着下来,他的眼睛没有这些血腥,这所有的一切,他仿佛怕她突然没了似的,奔上前狠狠的抱住了她。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腿因为着急跌了跤,被刮伤了…… 可他浑不在意,像只小兽一般因为恐惧失去而瑟瑟发着抖。 路遥渐渐的回过神来,伸出手狠狠的回抱住了这个小小的孩子的身体。 她苦笑着想,这个黑锅背的,到底值不值?!护住了这个孩子,还是值的吧,如果他们知道如贵妃当初生的人是男子而非是女生,只怕今日她就死定了…… 真是操淡,却无法抱怨冯璋的这一生。 这样的黑锅。何时能结束?! 路遥真的好心累。 王谦见这二人都不能走动了,一手抱着一个,火速的离开了这里。 两个人回去什么话也没说,倒在榻上,抱在一起睡着了。 第095章 玄术 冯璋小小的身子一直蜷缩着,抱着路遥,生怕失去,就算睡着了也不安寝。 王谦一叹,将草庐的门给关上了。 他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王谦起来去看时,那些血迹和人也全都不见了,仿佛昨晚只是做梦,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王谦心思极重的回来时,路遥已经起来了,她很迷茫的表情,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和冲击。 见冯璋已在习武,王谦走了进来坐下,道:“他很听你的话,依他的性子,今日定不舍放开你的手,可是他却出了这草庐,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在习武,这孩子的心性,只有你能控制。” “控制?!”路遥一听这两个字就反感。 “这是事实,否认也没有用,昨晚你不知道你被掳走时他的表情和眼神……”王谦苦笑道:“路遥,你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吧?” 路遥没说话。 “昨晚有两拨人,一拨是想带你走,另一拨,是阻止他们……”王谦道。 “想带走我的人是南朝廷的人,他们死的时候将我护在身下……”路遥道:“应该是璋儿的亲爹,将我当成是他的骨肉了……此人倒还有几分舐犊之情,只是,我是假公主,我真不能去啊,他既派了一次人,以后肯定还会再有人来……这一次被阻止,下一次,说不定害我被北朝廷的人给直接弄死了……” 路遥头痛的道:“至于北朝廷,他们并不在乎我的生死,昨晚,他们拼命的拦着,绝不肯让我被人带走,南朝廷的人少,若是人多,他们第一件事,便是会尽全力的杀了我,以绝后患!” 王谦道:“这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你真的想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吗?!这一次算是幸运,下一次,只要北朝廷的人失去了耐性,你就是一个死字,他们会直接杀了你……” 路遥抬起头,盯着王谦道:“该怎么做?!才能摆脱我这样的命运。” “这会是一条很长的路,”王谦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沮丧的,却不得不认命的眼睛,道:“至少绝不认输。想一想,昨晚你开的阴阳眼是为什么,老天不会胡乱的给你这样一双眼睛,一定有它的主意……” “所以,我随你入门,做个神棍,是命中注定啦?!”路遥捂住脸,道:“虽然不想承认,可我不得不这么做了,我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办呢?!” 王谦听着她沉重又不甘的语气,“认命吧……”这一次的认命,不是说服,与以往他说过的所有的语气都不相同,这一次,带着一点可惜,一点同情,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心疼。 路遥在传统意义中绝不是一个好弟子。不知道尊师重道,甚至会大言不惭,她的灵魂里没有师徒之道的这些压迫式关系,有的只有平等,当她被迫终于不得不涉及这一步的时候,王谦不知道为何心中有点疼…… 路遥在草庐里也住了下来,开始认认真真的跟着王谦学玄术。 第096章 驭人 每当她动摇时,总有事情,像是天意在推动着她,帮着他,路遥终于开始认认真真的学风水了。 王谦一点不忍心之后,每天夜里都会暗自偷笑。能得这样一个不算有天赋,但是老天偏要给她这口饭吃的路遥,他感觉很幸运。 小丫头也终于妥协了。但却也开始变得沉默。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灵魂,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 只有冯璋能让她一笑。冯璋看着她的脸,她的笑时,心中总会涌上来股恐惧,那一晚的一幕,真的让他极为害怕。 他再也不想,再也不愿意有这种无力感了。他想要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她。 王谦看着他,道:“想要护着你最最重要的人,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你得学会驭人,当你能驭天下之时,天下便会为你所有,人人便会为你所用,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你一个人变得再强,又能怎么样呢?!躲入深山老林里吗,躲也是护不了她的,那些人还是会来找你们……” 冯璋的眼神极为灼烈,死死的盯着王谦。 王谦眼神同样灼烈,道:“从今日起,我教你帝王之道和将将之道。” “将一军为将军,将将者才可为王,为帝王,是为帝王之道。你得学会这些,驾驭马,兵器,都是下乘,唯有驭人之术……”王谦道:“方为真正的帝王之道。” 冯璋眼神灼热如阳,道:“我要学,我要学!” 王谦道:“好,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但真正的精髓,得要你自己去悟,更要向小遥请教,她的见识远在你我之上,可知?!” 冯璋看向在林子里学阵法的路遥,道:“我知道,她是风,但我想抓住她,保护她,绝不让人再欺负她……” 王谦道:“这将注定是你的命,变龙之时,可御风而行,届时天下人都会成为你的风,而她也会助你,这也是她的命运……” 冯璋的眼神极为灼烈,王谦知道他的心中有恐惧,那一晚的事在他眼前眼睁睁的发生,冯璋极厌恶这种失控。他从今日起也会更加努力…… 他恨透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那样的张惶感,他再也不想体验一回了。 冯璋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就算是饮鸠止渴,至少能稍填息些他心中的毁灭欲望。路遥只怕还不知道她是那只鸠鸟。 三人基本在草庐里住了下来,过了没几日,小狗子这些小伙伴就每天出来找路遥了。他们在城里失去了领头人,也变得无所事事,毫无乐趣。哪怕远,也天天往这儿跑。 而王县令也作了几首孝子的诗,在晋阳城内传。 王县令的几个同知倒是问他,道:“都说此子甚孝,只是,不依国法,却以孝为先,是否也有所违和?!” “诶?!”王县令拉长了否定的声音,笑着道:“哪有不依国法,那犯妇杀人是罪在必得,此子了解原委以后,我原以为他会来求情,但他并没有,只是去牢中侍母……” 第097章 风水 “这一点尤为难能可贵,知法度,却不违法度,知善恶,却不纵善恶,知刑律,却也并不干涉刑律,不以人情枉法,不以孝而徇私,此子,大善,大孝,大忠……”王县令叹道:“这才是真正的至忠至孝。以往那些,全都误了……” 有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道:“才刚七岁,就已经有如此心性,想必日后定成大器。” 王县令笑着道:“是啊,出了此子,是晋阳之幸,是辖下之幸,以后少不得要稍照看一二了……” 孝名远播,至少九成九的人是买帐的。很快,冯璋的名字都已经开始深入民心,并且被当成是教育自家孩子的范本了。 这一切,都在无形之中渐渐入了人心,扩散出去。生活在世上,总是苦难的,可是若有人在比他们更加苦难的处境中,还能如此励志,这事件本身就是一种真正意味上的深入人心。人本身活着十分艰难,若非生活中没有些对比和信仰,活着就真的是太折磨了。 孝子一名,算是彻底的传出去了。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才是玄术……”王谦道:“天地万物,皆是玄门中物。所以以此可将风水学分为星象术和风水学。星象,便是观天星,风水便是察地理,二者息息相关,缺一不可。” 路遥听的似懂非懂,却听的算是认真。 王谦见她现在已经真正的收了心开始认命,心中既是感慨,又是暗自庆幸。这个丫头,虽对玄学之术并无多少兴趣,可是,连老天都逼着她走这条路,她更是如开了挂一般,只要稍懂些理论知识,于运用一术上,只会比他更加精湛。 “多说无益,走,随我前去实践……”王谦道。 路遥放下书本,随他走出了草庐。 白天里的坟地与土茔,隐在山之中,阳光之下,似乎也没那般的恐怖了。她心中有了一丝笃定。 “看看这里的地形,”王谦眸中精光微闪,道:“等考察清楚了,再告诉我龙穴在哪里?!” 这些日子,王谦教了她许多理论知识,如今倒也好用上一用。 “背山靠水,此处的确风水上佳,只是……”路遥走了一段,走到两山谷之间,面对水,看上山谷处的王城,道:“可是,晋阳城的阳气太重,此处,倒不宜适阴宅,怪不得没有世家大族将墓地设于此处。” “晋阳当年也是出过皇族的,算是龙脉所在,王气很足……”王谦笑着点点头,道:“不考虑后面的城池,只看此地形既可。” 路遥看山中多有坟茔,成了晋阳城中百姓的墓地之处,走了一段路,便道:“……白天看不大出来,晚上要看星象才能下定论。” 王谦呵呵一笑,意味不明。 路遥黑了脸,道:“什么意思?说我学的不到家?!” “晚上你敢出来吗?!”王谦笑道:“我哪敢笑你啊,你能学我就阿弥陀佛了。” 一听这个,路遥想到自己的阴阳眼,脸色更黑了。 第098章 识人 “若不想晚上见鬼,就要更加精益,学会白天找龙穴了……”王谦道:“无论是阳宅还是阴宅,若是能找着关键之处,你也算是真正的入门了。” 路遥道:“我再看看……”脸色倒像是便秘了一样的郑重。 “还好你这眼睛,白天看不着什么……”王谦有点幸灾乐祸的道:“若是白天也能见到那些,只怕你得被自己吓死不可……” 路遥冷冷睨了他一眼,恨恨的拔了根草含在嘴里,往山坡爬上去了,头也不回的道:“你先回去吧……” 王谦笑的不行,道:“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路遥一听,脸色更黑了点。回头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王谦哈哈大笑着往回走,背影很是悠哉游哉。 路遥在山坡上走着,有风吹过,她真的不明白,这阴阳眼算是怎么回事,老天不玩死她,她都不信了,这不是有仇是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 有风吹过,爬上山坡上峰,茫茫然天地间,真开阔,然而,她却依旧不知所措。 王谦回到草庐,冯璋见他一人回来,脸便沉了沉,道:“你将她一人丢在外面!?” 说罢便要往外去找。 王谦抓住他,道:“那些人平息了,不会这么快再来找的。冯璋,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的老盯着她。” 冯璋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神冷漠的看着他,伸出小小的手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了下来,往外走。 “璋儿……”王谦道:“你还如此幼小,你再担心,也于事无补,一切都要等你长大,你才有资本,对抗这所有的一切。” 冯璋定了定脚步,道:“为何非要她学会这些东西?!” “不学能如何,呆在家里,祸就不会从天下来了吗?!你我都不能时时的盯着她,至少要教她自保之法……”王谦上前定定的看着他,道:“玄学之术,风水,星象,皆是下下之等,真正的上等,是识人……是帮你识人……你可明白?!” “不识天有饭吃,不识人……”王谦道:“可知这于你于她,都是祸害。璋儿,在你有能力之前,一定要克制。” 冯璋的眼珠子黑的仿佛见不到底。 他伸出小小的手掌,却是将王谦推开了,只是脚步略显焦急,而坚定的走了出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王谦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这种羁绊,也不知是祸是福,这未免太深了。 冯璋明显的有了恐惧和后怕,阴影极深,他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路遥在山坡上走的有点漫不经心,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气息,她略吃了一惊,回转头就看到了骄子站在山坡下,定定的看着她,朝她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路遥吓的心惊肉跳的,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一个人来的?!” 骄子道:“来祭拜我娘。” 压下心中的那股怪异,路遥笑了笑,道:“那你去吧,怎么到这儿来了?!” 骄子却站着动也未动,眼底沉沉的,道:“自从你去过我们家一趟,我娘就死了,我与妹妹也家破人亡了……” 第099章 忌恨 路遥吃了一惊,定定的看着他,这个孩子是钻了牛角尖将帐算到她的头上了?! “骄子,”路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娘是罪有应得。” 路遥看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盯着自己,便道:“你在冯家,至少还有吃住,有一个遮风蔽雨的地方,你若不感恩也罢了,但至少不要怀恨在心。冯家对你没有义务,这样留着你们,算仁至义尽了。” “感恩?”骄子发出一声冷笑来,道:“不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不会发生……”骄子阴沉着眼睛,已经抬起了脚步往山坡上走上来了。 路遥已经明白,与他是说不通的了,这个骄子,早已经被王娇儿教坏了,三观不正,再怎么说都是枉然。 路遥站着没有动,看着骄子一步步的走上来,这段时日,他尝尽了人间冷暖,眼中早已经不止是恨,还有寒意和冷漠,路遥真的有点被一个小孩子吓出尿来,手心都出了汗,可是又不想太怂,便站着不动。 骄子走上山坡的另一边的时候,就没有再往她走过来了,他笑了笑,只是眼中一点暖意也没有,定定的看着路遥道:“如果没有你就好了……我娘她就到现在还活着……” 路遥一听这话,身上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魂都掉了一半。 骄子似乎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很满意,露出一个不好怀意的笑。 路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有多恐惧,但一听知道肯定不怎么好看。她勉强笑了笑,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竟硬生生的吞下去了。 这个骄子……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她说再多话也只像是狡辩。而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怂到被一个孩子的眼神吓的不轻。 现在的气氛有点诡异,骄子也不下去,也不继续走过来,只是一双眸淡淡的盯着她看,路遥不敢轻举妄动,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就怕刺激到他。 然而,很快有一个很小的身影背着阴冲了上来,像头小牛似的几乎是横冲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抱住骄子将他死死抱住,两个人狼狈的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只余一双狠戾而害怕惶然的眼神留给路遥。 “小璋!”路遥吃了一惊,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滚到了山坡下,水草边,她忙也跟着冲了下去。 冯璋的眼神极度的狠戾和冷漠,力气极大的也不顾头上磕破的伤,只是抱紧了骄子,滚到了水边便发狠一般的挣着他的后颈,将他往水中死命一般的摁,似乎是想就这么淹死他。 “璋儿!”路遥不顾一切的冲下水,抱住他的小身形,道:“不可以,若是杀了他,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你所费心的一切,就全失去了……” “他该死!”冯璋知道骄子是怎么样的眼神,那个眼神,可以让他失去一切,让他心中变得全是狂躁。 “不要被他激怒,他只是迁怒,快,快将他放出水来……”路遥道:“我没事,” “他不该盯着你!”冯璋人虽小,力气却极大,三人极为狼狈,路遥直接空出手去掰他的手,冯璋才真正的松了手。 第100章 问题 骄子很快露出水面,脸色苍白,眼睛发红,使命的咳着,却不怕死的盯着冯璋,道:“……她果真是你的软肋!” 冯璋冲出去掐住他的脖子,根本不再松手,仿佛被碰到了最害怕的软肋。 骄子虽然脸色变了,可是眼神却一点也不怕,那种眼神,冯璋再清楚不过,他是在说,你的软肋,你的脆弱就是这个路遥…… 杀了他,杀了他…… 冯璋怎么也不肯松手,脑海中只剩下这一片杀意。路遥拼了大力气,才将冯璋给拖了回来。 “骄子,你非要找死吗?!”路遥怒道:“你死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害了冯璋是不假,你想过你的妹妹没有?!” 骄子脸色变了,眸色一凛,死死的盯着路遥,他喘着气,咳着,似乎也在想怎么对付她的威胁。 路遥拖住又要躁动的冯璋道:“我们和好,这样忌恨彼此,一点好处也没有?!不如和解,骄子,如何?!” 骄子退后了三步,不说话,只是拳头一直紧紧的攥着,眼中全是恨意,他似乎想到了芳儿,有一种被掐住命门的恼怒。 路遥道:“暂时和解,这样打来打去,也不过是彼己伤彼,你恨我,我都知道,可是,也请你好好想一想,是你们娘儿仨抢走了冯家的一切,这一切,对冯璋公平吗?!” 见骄子冷哼,路遥道:“算了,我也不与你说这些,和解,你同不同意?!” 骄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她,退后几步,上了岸走了。 冯璋眼中全是红色,见此似乎要追上去,“我要杀了他……绝后患!” “璋儿,你别发疯!”路遥见他真的有点不对劲,哪里敢大意,只能死死的拖住他。 骄子早不见了人影,好半天,冯璋才平静下来。 路遥盯着他的眼睛,这个时候,她哪怕再大条,也觉得十分不对劲了。刚刚的冯璋眼睛赤红,像是失去了理智的猛兽,他刚刚是真的想要杀了骄子的…… “璋儿,你……”路遥见他脸色苍白,似乎怕她害怕自己,只能抱住她的手臂,手却在微微颤抖。 路遥见他这样,哪里还能忍心说他,只是道:“对骄子,杀人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以后见到他,不能再这样了……” 冯璋低着头,掩去眸中一片赤色。 他原本不将骄子放在眼中,再恨,也不过是小角色,他所受不了的,永远都是他盯上了他最最在意的软肋。 他的心不在仇恨上,这世上,任何事,都走不进他的内心,只有她。只有她。 任何人,想要动她,哪怕是一根头发,他冯璋都绝不放过。 骄子。 路遥见他不说话,意识到这孩子怕是心理问题很严重,而且骄子也变得特别棘手了。 “这个骄子怕是连你我一并恨上了……”路遥拧着眉头,道:“这样的人,说道理,他也是听不进去的,以后有的麻烦了。” “罢了,大不了以后躲着他些,”路遥道:“只是想要搞好关系,可能性并不大……” 第101章 心魔 冯璋抬起眼睛,眼露濡沫,似十分纯真,路遥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走,回去换衣服。” 冯璋乖巧的点点头,跟着她一并往回走。王谦见他们湿淋淋的回来,也是吃了一惊。 冯璋进了屋去换衣裳,路遥将事情告知于王谦,王谦拧了拧眉头,显然心中忧虑也并不比路遥少。 “骄子倒不怕什么,只是怕璋儿的心魔已成……”王谦叹道:“罢了,你先去换衣服。这件事,以后再说。” 路遥忧心忡忡的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冯璋还在屋中没动静。 王谦道:“骄子并没有来草庐,不求他感恩,但至少不必恨冯家,没想到这个小子,是真的恨上了,王娇儿的死,对他影响很大。” 自小缺乏正确的引导,现在这性格走向,也并不奇怪。 路遥道:“还扭的过来吗?!” 王谦摇头,“他在意芳儿,除非用芳儿要胁他,可惜这只会增添他更多一丝恨,于事无补。他没伤着你吧?!” “他没有伤我,只是看他语气和眼神,真的挺可怕的,关键在于,他太冷静了……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了……”路遥道:“当时只有我与他两个人,能动手,他却并未动手,他的意图并非在我,而是在于璋儿……” 王谦皱了皱眉头,“终是隐患,只是现在不能动。” “他并未做出实质性伤害,”路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王谦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屋门处,眼中闪过忧虑。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他胆敢动我最在意的人,不能放过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一直有着这样的暴戾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这是他心底里最深沉的恐惧和心声,冯璋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恢复真正的清醒。 眼中红色褪去,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换了衣服,走出了屋门。 王谦慢慢打量着他,却没有说什么,只道:“去读书吧,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冯璋慢吞吞的走到书桌边去了,一如往常,仿佛所有的情绪暴动都没有发生过。 路遥的心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谦对她露出一个苦笑。只要事关这个小丫头,冯璋才像个人,会愤怒,但却有点反应过激了…… 骄子一直未再出现,草庐中恢复了平静,然而潜藏的危机,却从未离开过。 这一日路遥与王谦继续在山与山之间考察地理之时,小狗子他们就来了草庐,他们十几个小伙伴是兴冲冲来的,一来就兴奋的冲了进来,:“……小遥,小遥?!” 哪知一进门就对上了冯璋毫无波澜的眼神。这一下子,一行人就被哽住了,哑了声似的干笑两声,也不敢问什么,马上就调转头要出屋。 “站住!”冯璋的声音很清冷,人虽小,却有一股说不清的威势。 小狗子一怔,忙转过了头,干笑道:“冯家小弟可是有事……呵呵,小遥的师弟,便也是我们的兄弟,是不是啊?!” 第102章 示好 大家纷纷附合,但是冯璋不吭声,众人似乎又像是哑了声似的,硬生生的又给梗住了。 冯璋上前,慢半拍的道:“对,兄弟。小遥的兄弟,便是我的兄弟……” 众人如呛住了似的,面面相觑,干笑起来,好半天,才道:“是,是,没错,是兄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谁知冯璋却认真的道:“以后常来玩。” 众人茫然的应了声又出来了,一时间十分安静。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刚刚是示好吧?!”小石头抖了抖道:“走,去找小遥吧……” 一行人也没多想,飞一般的往林间跑去了。 “驭人之术吗?!”冯璋看着他们飞一般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着。早就看这十几个小子不顺眼了,总是亲近小遥,如果,全杀了的方案不可行,至少,要做到将他们收归麾下,为己所用,所掌控。 小遥是他的。他嫉妒他们如此亲近她,可是,若非考虑到全杀了是断自己后路,他绝对会这么做。 路遥已经看了三个白昼,已经看出不少心得,只是还不确定罢了,她思忖着,一副有点犹豫不决的样子。 王谦将器具交给她,道:“试一试,就知道是不是找对了。光看是没有用的……” 路遥犹豫了几秒,便接了过来,径直走过去,左右看了看方位,两只小手狠狠的将器具举起,然后狠狠的插到地下。 风起,风中似乎传来一阵龙吟呼应之声。 路遥吃了一惊,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的心神都是震颤,一瞬间的功夫,仿佛天地之间的气色都往她身上涌来一般,叫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 她愣了好久,才转头看向王谦。王谦整个人已经处于惊喜之中,“……三天,短短三天,只是白昼观察,你竟……对此如此有天份。当年为师初入玄门之中,光入门就用了三年,而你……好,好,好啊,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听你这么夸我,我并不高兴,好吗?!”路遥翻了个白眼,弄的好像神棍很光荣似的,她相信科学,而不是这些。只是,这一世,很多的科学已经被颠覆了,她定了定神,道:“……这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是天地之音,你找到龙穴了,自然会有此一切回应于你,”王谦两只胡子几乎是在抖动,眼中全是兴奋之色,看上去如磕了药似的激动,两只手在她肩上轻轻的拍了拍,似待着最珍贵的珍宝一样。 “你别太激动,我没什么天份,只是,有些东西帮我罢了……”路遥看他兴奋成这般模样,也是颇为无奈。 “三天,只三天啊……”王谦道:“为师三年,你知道,这其中有多少的天赋差别吗……” “都说了不是天赋了,我对玄学一点兴趣也没有……”路遥道。 “就算没有兴趣,你也有这天份,这是勿庸置疑的,”王谦道:“小遥,你真是,真是为师的衣钵内传嫡亲弟子啊,以后为师的传承就全靠你啦……” 第103章 入门 听他一副欣慰,语重心长的语气,路遥额上的冷汗就滴落下来了,道:“说的这么夸张,这个很简单的吧?!” “虽然简单,可是对于刚入门的你来说,已经极不简单了……”王谦十分欣慰,笑眯眯的道:“既然入了门,以后就跟着为师继续实践。” 路遥不说话,龙吟之声,虽然浅了不少,但依旧还在。师徒二人在一副诡异的气氛之中,正尴尬着,忽听到小石头的声音,他们十几个人飞一般的跑了过来,一副震惊的眼神看着路遥道:“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像猛兽的叫声?!” “风声而已,”路遥笑着道,“哪有那么夸张……” 小狗子打了个冷战,道:“若不是白日,我都觉得这里见鬼了……” 想到这里是坟地,四处一看,一副受惊的样子。 “王先生,你怎么总带小遥往这种地方跑?!”小木头苦着脸道:“每次我们出来找,经过这里,我都觉得害怕啊,现在这青天白日的,竟然也有这种声音?!” 王谦拍了他一下,笑着道:“行了,大白天的,还能有鬼吃了你?!” 小木头不吭气了,委屈的看着路遥。 “走吧,回去……”路遥笑着将器具拔了出来,道:“呆在这里确实是太渗人了,” 说来也怪,器具一拔出来,声音就消失了。 小狗子似乎对路遥手上的像长扦一样的东西十分感兴趣,便不住的的看,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他从路遥手中接过来,看这东西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一样的东西,顿时便觉神圣,也不敢再细看了,小心的递还给了路遥。 偏路遥却不当回事,只是拿在手中来回摆着玩耍。王谦竟也不说她,十分欣慰的走在他们后面,那灼热的眼神,几乎能烧穿路遥的背。 路遥压力山大,干脆与王谦分开走了。待王谦走远了,路遥才道:“我爹娘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挺惦记你,早上还遇见你爹了,他说明日带些鸡蛋来看你,你一个人呆这地方,你爹娘也不放心啊,小遥,你什么时候回去?!”小木头道。 “暂时不回去,冯璋在这里,我得看着才行……”路遥道:“况且还要与师父学风水术,” “学本事是正事,只是,冯璋他……”小狗子左右看了看,道:“小遥你竟一点也不怕他吗?!” “怕什么?他能吃了你?”路遥失笑道。 小狗子语塞,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道:“那成吧,小遥看重他,我们自然也会试着喜欢他……他确实吃了不少苦。他也是走运,遇上你与王先生……” “冯家现在怎么样?!”路遥道:“那骄子和芳儿可还安份?!” “芳儿天天呆家里,谁知道?”小石头道:“至于骄子,他现在经常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遥听了,低着头若有所思。 “冯秀才呢?”路遥皱眉道。 “冯秀才倒是好了很多,现在也不喝酒了,”小狗子道。 第104章 演员 “现在每日好像都呆在家中读书,也深居简出的,不过冯家很安静,想必芳儿饭是有的吃的……” “冯秀才是个有底线的人,璋儿既能善待王娇儿,冯秀才想必心也坏不到哪儿去……”路遥道:“只是骄子与芳儿会不会感激就不好说了。” “只别成了东郭先生才好,冯秀才确实太善心了,我爹娘都说人善被人欺,”小石头道:“现在王娇儿的坟是冯璋在守着,骄子与芳儿倒是大剌剌的呆在冯家,霸占着冯家,这算什么事?!以后迟早要被这两兄妹给倒咬一口,杀人犯的孩子,能好到哪儿去?!” 路遥见众小伙伴愤愤不平的,便道:“你们几个,不要主动招惹这兄妹二人,可知?也不准去奚落他们,莫欺少年穷,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众人应了一声,只是小木头还是不甘心,道:“连我们都替冯璋不值,怎么冯秀才是冯璋亲爹,反而像没事人似的?!任由外姓人霸占着自个儿的家?!” “这也是冯璋默许的,你们不是知道吗?!”路遥笑道:“他们兄妹二人无处可去,难不成真赶出去饿死?!既然能相遇,便也是缘份,至于是好缘还是孽缘,以后再说吧,但现在他们总是未长大,待长大了,再定性不迟。” “小遥就是心太善!”小狗子道:“若是我爹敢这么待我,我一定将这两个兄妹打出去,叫他们敢霸占我的家,没门儿……” 众人也都纷纷附合,又一致道:“没想到冯璋这小子,真是个好小子,这心性,值得交往。” “就是这性子不好,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吓人……” 众人想着便又笑了起来,可是对冯璋的印象却变得极好。 路遥乐见其成,又笑嘻嘻的与众人打打闹闹,笑闹一阵,便跑到河边去抓鱼了,好半天才回了草庐,冯璋竟难得的与小狗子众人露出笑容,似乎想融入其中,小狗子受宠若惊,慌的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结结巴巴半天,才对冯璋说话渐渐正常。 冯璋是天生的天才,记忆过人,读书也是一日千里,绝非这些小伙伴可以相比,因而,他很快就与小狗子众人熟悉了起来,不仅教他们识字,还教他们与自己切蹉武艺。 小狗子跌出个狗啃泥,不服气的站起来道:“……再来!” 那些对冯璋的不熟悉和恐惧,远离的情绪也在这种对战之中,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路遥将鱼扔进锅,王谦在她身后看着屋外,低声道:“他开始走出内心世界了。看他,笑的多么天真,多像个孩子,可是只有你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处理世界的方式,而非真心。他的成长是惊人的,他想学的东西,总会学会的,他想要的……”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得到。 路遥听着拧起了眉头,看着冯璋几乎毫无破绽的演技,演的如此的开心,喃喃道:“真该搬个奥斯卡给他,他是天生的演员!” 第105章 真心 王谦虽听不懂她刚说的是什么,却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沉重,道:“慢慢来吧,至少还有你,能让他真正的露出心底里的东西……” 若没有她,冯璋连现在能这样演也做不到,只怕他会直接沦入地狱,再将所有人拖入地狱。 至少现在,他还有对这个世界上有喜欢的人保护的欲你好望。 路遥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鱼汤炖好,又放了些蘑菇进去,这才端进了屋。又盛上来一大盆米饭,道:“吃饭了!” 小狗子他们一看到米饭眼睛都亮了,咽了咽口水,只是不好下手的,还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们……就不在这吃了吧……” 话刚说完,冯璋便推了他一把上前,道:“吃个饭,何必扭扭捏捏,若真过意不去,等你长大了,自然有回请的机会……” 他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抵不过米饭的香味,坐了下来开始吃饭,只是敛气正坐,道:“……以后,以后,我们一定回请。” “得凭自己的本事回请……”冯璋笑着道:“靠父母可不算啊……” “不算不算,我们一定说话算话……”众人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狼吞虎咽吃饭。 午饭快傍晚时,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回城了。 只一天不到的时间,感觉他们离开的时候,眼中对冯璋的濡沫,已不比对路遥少了。这一点看的路遥也略微吃惊。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冯璋,也许这个人,是天生会真正笼络人心的人,还不会叫对方看出来或不舒服的人。 当年她与小狗子他们也是打过几架,才真正的成了铁哥们的,可是,冯璋…… 路遥一脸复杂的去厨下了。 王谦对冯璋道:“进步不错,璋儿,我只想告诉你,真正的驭人之术,一定要有真心……” 冯璋抬起头,淡淡的道:“……是否真心不重要。谁能看出我非真心?!” 王谦一哽,竟是半晌不能言语,他动了动唇,想告诉他,不用真心,得到的也会失去,因为没有心的人,会权衡利弊,迟早有一天会背弃不愿装下去的兄弟情,可是,王谦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半晌,幽幽的道:“……如果一定要装,那就一辈子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非真心,就一直装下去吧……” 冯璋没有应声,只是扭头看向了屋外厨下的方向,眼中露出完全不同于冷然的真正温柔。 王谦心中跟坠了块石头似的,忧心忡忡的回屋去了。 路遥对冯璋招了招手,道:“过来洗漱,该睡了,一定要早睡早起,做个不熬夜的好孩子……” “嗯,我会很乖很听话……”冯璋露出眉眼中的笑意,看着她笑弯了眼睛。 路遥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更多的也许是因为心疼,可是,冯璋眼中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她,是他的所有。是他在意的所有,他完全不在乎全世界,可他,在意她。为了她,他愿意做出任何改变,为了留住她,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106章 天气 “伤终于养好了……”路遥松了一口气,摸了摸他背上的疤痕,道:“只是痕迹还在,再养几年,加上师父的药,估计就越发淡了。现在,还疼吗?!” 冯璋摇摇头,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路遥的手很温柔,笑着道:“以后还要多吃肉,太瘦了……” “嗯,我会偷偷吃……”冯璋笑弯了眉眼。 路遥像个小大人似的,带他洗漱了,将他塞进被子里,道:“读书习武虽重要,可是身体更重要,一天一定要睡够四个时辰,可知?!小孩子,不可能拿睡觉的事情开玩笑。” “嗯,知道了……”冯璋拉上被子,眼中像是有小星星。 “璋儿的眼睛真漂亮……”路遥笑着道:“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 冯璋心中更高兴了。看着她熄了灯,一并睡到另一个小榻上去,才不舍的闭上了眼睛。 他也很想要快快长大呢。 第二天一早,林大虎就来了,一来就放下了担子,将装鸡蛋的筐取下来放到了厨房里,擦了擦汗,又去搬米和菜,一面又絮絮叨叨,道:“蛋是家中鸡下的,你们别省着吃,吃完了我再送来,米是新买的,米上面还有我藏着的肉,给冯璋加个餐,虽说是守墓,可也不必真心正儿八经的守着,不吃肉也太难受了,这事我万不会说出去的,王先生尽管放心……” 王谦笑着道:“一路劳你挑来,累着你了。” “不劳累,不劳累……”林大虎一脸欣慰道:“先生能教导小遥,我已经很高兴了,哪敢言累。” 冯璋对林大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林大虎摸了摸他的头,从怀中掏了掏,掏了些纸笔出来,道:“你爹叫我稍来的,这些珍贵,不敢随便放,只好包好放在了怀中,还好没被汗浸湿,好好读书,读书才能成大器……” “谢谢林叔。”冯璋笑着双手接了过来。 “这孩子,真是懂事极了……”林大虎叹道。 王谦但笑不语,递了汗巾给他擦汗,又递上凉茶,便问道:“城中米价可是涨了?!” “嗯,又涨了一文钱上来……”林大虎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以后会更贵,肉也涨了价,菜面之类的全都涨了……哎,百姓日子艰难,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呢,这天气也不对劲,先生,你看这天气怪不怪,以往我家也是有地的,对天气也略知一些,总觉得这天气不得劲,不会有什么……旱情吧?!” 似乎是想寻安慰与定心剂一样的看着王谦。 王谦只道:“……回城后将所有钱财都买了米备着吧,以后只会更贵……” 王谦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林大虎的心一下子就沉下来了,道:“……天不给人活路啊……” “国之将亡,天必有异象……”王谦淡定的道:“是天道不慈,却也是人自作孽。只是苦了百姓,只怕有的受……” 林大虎一时间心中万分难受,道:“……虽然想法卑劣,可还是期盼若有旱情,不要在晋阳……” 第107章 旱情 “不在晋阳。”王谦敛下眉,道:“但一地受灾,九州都会受影响,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必会受牵连……” 林大虎的心不住的往下沉,一直沉,竟是捧着凉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天道,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更况你我是凡人,还轮不上咱们忧国忧民……”王谦劝道:“莫要再想了……” 林大虎苦笑道:“罢了,只求着自家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只愿后面几十年,我妻儿能幸运存活。” 说罢,人已经佝偻了身躯搬米进去了,虽然佝偻,姿势却极为珍惜的捧着米袋,那样的神情,让路遥心中有点难受。 生活的压力从来都没有压垮过这些平民,可是,真正能压垮人的是没有希望。 而林大虎虽然没有多少见识,可是却也是一点点的看着世道慢慢的沦落于此,还将继续下滑,而他却完全不知,该如何拉住这不住往下狂奔的世道,将载着这天下苍生,往如何的地狱奔袭而去。 林大虎茫然,路遥也茫然,这天下有足够多的百姓,心中都是万分苍惶。 可是,世道这下,人如蝼蚁,除了垂死挣扎,又能怎么样呢?! 不管再艰难,总得要活下去。 林大虎一刻不停,帮着收拾了下草屋,勤快的不行,还帮着做好了午饭,待吃完了饭,他才不舍的告别要回城,他摸着路遥的头发道:“好好与先生学本事,家中的事你莫操心,如今家中养了鸡,下了蛋,还能卖几个银钱,日子能过下去的。” 路遥点点头,拉住林大虎的手,看他手上沆沆洼洼的全是伤口,便知他是编织东西的时候割成了这样,一时间心头微微一哽,道:“编织的东西好卖吗?!” 林大虎笑了笑,道:“一天也能卖一两个,现在什么都不景气,能卖一两个就算不错的了。我手笨才割了手,如今熟能生巧,便不会再割手了,你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路遥对林大虎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却什么也没再说。 送他走远了,林大虎对她招了招手,便匆匆的回城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路遥才苦笑道:“我在矫情什么,呵……”纠结于心中的拉扯,而生活的担子,只不过是林大虎一直在替她负重前行。她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坚定下来,再也不动摇了。 无关王谦的劝说,无关对命运和天道的妥协,她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不止是活着,不止是幸存,不止是一次又一次的侥幸生存,而是,堂堂正正的生活下去。 路遥转过身,再不迟疑的真正的投入到了风水玄门之中,再也没有推辞与侥幸。 夏日渐渐的就要过去了,秋风萧瑟,秋老虎来时,晋阳城却更加沉寂了。 烈阳似能烤在人的身上,直能把人烤焦,这烈日,不怎么热,却极晒,并不让人出汗,可是,却能叫人浑身无力,完全失去水分。 旱情来的极快,就在秋末,西北地区就已经两个多月未降过一滴雨了,而这一切,已经影响到了晋阳城。 第108章 忧心 院子里,鸡仔在叽叽喳喳的吵着,似十分饿了,可是,大丫却舍不得再拿些草籽与它们吃,可是听着却又不忍心的很。 她进了屋,对马氏道:“娘,家中的鸡还能养得活吗?!” 马氏听着,心就沉了沉,心中却知道,想要养活,太难了,她摇了摇头,道:“秋末了,万物皆黄,再不像春夏之交时可以在外面割草喂它们了,况且,现在也缺水,只怕,不好养活了,看天意吧,能活几只是几只……” 大丫听了有点难受,道:“大母鸡这几日也惫懒了不少,都不下蛋了,娘,这天气,真的极为古怪,虽说旱情不影响咱们这边,可是,又来了不少流民,爹说,朝廷若再不想办法控制,只怕咱们晋阳城就也要出大事了……” 马氏听了忧心忡忡,正想说话,林大虎已经进来了,他珍惜的将米袋放到厨下,道:“米又涨了,两个月前不过才八文,现在已经十五文了……” 马氏骇了一跳,心砰砰直跳,道:“十五文?!” “是啊,”林大虎失落的道:“还得要涨,以后,咱们一家人,还得再省一省……” 大丫道:“爹,这米送去给小遥吧,我们吃黑面就行。” 林大虎点点头,又道:“黑面也涨价了,已经六文了……” 大丫脸色也变了,道:“六文?!!” “嗯,”林大虎道:“鸡蛋我不过卖二文一个,还不怎么好意思卖这个价,现在看来,三个鸡蛋都换不了一斤面,六文,六文……” 林大虎喃喃自语道:“再这样下去,百姓就都要饿死了……” 大丫心惊肉跳的抱住了马氏的手臂,无助道:“娘?!” “能涨价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这情景是要激起民变啊……”马氏压低声音道:“……大虎,咱们节衣缩食些,最近,你也少出门了,家中的鸡莫说不下蛋了,就是下了蛋,也不能再拿出去卖了,留着自家吃,总能忍过去的……” 林大虎的脸色有点沉重,却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大丫看看林大虎,又看看马氏,低声道:“……若是熬不下去呢?!” “那就只能逃难了……”马氏的手紧了紧,拉住大丫的手,道:“你最近看好二丫,叫她莫要出门,倘若……一旦有变,咱们就得快快离开晋阳城。” 大丫红了眼睛,手微微发抖,郑重的点了点头。 “苍天保佑,但愿此次能平安过去,”马氏喃喃自语,红着眼眶,有点难受起来,道:“若是不能,至少请保住三个孩子平安无事……” 说罢竟是泪如雨下。 林大虎揽住她,道:“我没想到,竟是来的这样快,这天下,就算逃过了这一次,也躲不过下一次啊……这样的事,只是导火索罢了,就算这一次烧不起来,官逼民反,还会有无数次的……” 当今天下,竟无一人可以力挽狂澜,林家只是无数百姓缩影之中不起眼的一户,林大虎眼中全是忧心忡忡。 第109章 蘑菇 下午的时候,却是路遥带着小伙伴们一起从城外回来了,他们手中哼哼哧哧的竟然拎了几个重篮子。 马氏看到她的时候,吃了一惊,道:“小遥,你要回城,怎么也不通知你爹一声,你可知现在外面有多乱,万一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我没事,娘……”路遥笑了笑,道:“我只是想你和爹了,就回来看看……” 大丫二丫见到她来,已经飞跑出来了。 路遥看着她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小狗子他们倒不好意思了,他们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所以看到大丫二丫就低了头,不大好意思。 路遥笑道:“这个篮子你们拿出去分了,以后家中也能有外食物加些餐……” 小狗子众人对路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要出城你就到门口喊一声,我们送你出去……” “行,去吧……”路遥笑道。 待人走了,林大虎与马氏才道:“篮子里是什么?!” “蘑菇……”路遥道:“我无意之中整出来的,无毒,可以人工种植,在家中安静角落,只要阴凉,洒些水,便能出菇,只要有菌种就行。既好吃,又营养……现在日子难过,我不回来一趟,实在放心不下。” 她打开篮子,里面便露出不少的蘑菇出来,林大虎抓了抓,道:“这是没毒的,只是菌种,你是怎么弄来的?!” “外面培植的,只要用些心,也就成了。现在秋末,天也凉了不少,以后要注意保些温度和湿度,家里就不愁饿肚子了……”路遥掀开另一个篮子,道:“爹,娘,大丫,二丫,你们跟我来……我教你们怎么照顾它们……” 篮子里是一截一截的木头,有些小菇已经冒了头,它们性喜阴凉,一路上来经过高温,还有点蔫蔫的。 路遥将它们一个一个的小心的捧出来,放到墙角边上,然后辅上些干草,才将木头一截截的放进去,再盖上干草,又洒了些水,道:“洒适量的水,避点光,就会有菌长出来,这个天气,是最易出菌菇的时候了,爹,这些都紧着你们吃,若是有多余的,你分些给邻居们,这么一点点,只怕不够卖的,还不如卖个人情,师父说,现在这个世道,领居相互能照应一二,也不怕被欺负,是最好的投资……” 林大虎忙应了一声。 “还有这些摘下来的,你们要尽快吃掉,不然就烂了……”路遥忙了一身的汗,笑着道:“以后再难,总不至于饿死。” 大丫低声道:“小遥,你特意跑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是怕我们饿着吗?!” 路遥摸了摸她的头,道:“……有我一口吃的,便不叫你们饿着。我虽在城外,却时时惦记着城里,听说米价涨了不少,以后,我也吃黑面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马氏听了心一紧,压低声音道:“王先生怎么说,这次旱情如何,严重吗,会不会乱起来?!” 第110章 远行 路遥摇摇头,道:“暂时乱不起来,北方朝廷的实力还是有的,就算有民乱,也会很快镇压下去。” 马氏沉默了,虽然庆幸还能苟活一段时日,可是,一想到那些受到旱灾的百姓可能连命也守不住,一时之间,竟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现在能偏守一隅,算是幸运了……”路遥道:“娘莫要多想,你们只管过你们的日子,这些蘑菇,加上些黑面,省些吃,也能过去了。我过两日便要随师父北上,只怕要过小半年才能回来,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四人吃了一惊,马氏忙道:“北上?去哪儿?!” “去看看受灾的地界,和沿路的风土人情,顺便再挣些钱……”路遥道:“师父说,挣钱是次要的,主要是师父想带我开开眼界,看看外面的事情……爹,我走了,你帮我多照看着点儿冯璋。” 马氏抓紧了路遥的手,白了脸道:“……这么远,外面这么乱,怎么会,突然要走?!别去,不能去……” 林大虎也露出迟疑,于心不忍的看着她。 路遥的眼神却坚定,道:“学风水之人,岂能局限于此一地,我是注定要走出去的,去看看大山大河,才能悟出真正的风水之道……” “可是,危险……”马氏眼眶红的厉害,眼睛中全是不舍和担忧。看的路遥心软不已。可是路遥却没有心软。 马氏便知她是主意已定了。 林大虎哽了哽,道:“……冯璋不随你们一起去?!” “他要守孝,师父叫他留下来,”路遥道:“爹,到时候你与冯秀才一起多照看一些,他一个人呆在城外,我有些不放心。” 林大虎点点头道:“好。” 五人之间一时沉默下来。 二丫扁了嘴,哇一声就哭了,道:“小遥,你又要走?!” 路遥心酸,抱住她道:“总要出去闯一闯,才能找到想走的路,你乖乖呆在家里,若有人欺负你,记得去找小狗子他们,我就算不在,他们也会护着你与大丫的。” 二丫道:“你能不能别走?!” 路遥叹了一口气,眼眶也微微有点红。 林大虎看妻儿几人都红着眼睛,难受的很,便哽着道:“那就留下吃顿饭再走,可好?!至少要告诉爹这菇子怎么吃才好……” 路遥点点头,她压下心中的不舍,笑着道:“这是自然,这个烧汤也好炒炒也好,可好吃了……” 说罢便去了厨下,一家人刻意不再提离开之事,只是清洗蘑菇,下了锅打上两个蛋汤进去,一股香味便冒了出来。 路遥趁他们不注意,打开米缸看了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她心中有点难受,又去找黑面袋子,才找到一点点的黑面。 她若不回来,只怕一家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她若这样离开,哪里能放心得下。 蘑菇鸡蛋汤,搭上些黑面饼子,一家人吃了顿心不在焉的饭。 “鲜吗?!”路遥问二丫。二丫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路遥道:“我会很快回来的……” 第111章 旱灾 “很快是多快?!”二丫道:“会回来过年吗?!” “当然回来过年,等我挣了钱,回来给你买花衣,可好?!”路遥道。 “我不要花衣……”二丫红着眼睛,却没说剩下的话。小小年纪,却已经十分懂事,不会叫人为难。 穷人家的孩子,这是必经的心理路程。 天色渐渐晚了,路遥拉着马氏进了屋,从怀中掏了些碎银子递给她。马氏吃了一惊,道:“小遥,这哪来的钱?!” “挣的,这段时间有几个富户找师父寻阴宅,我与师父略挣了些,这些散碎的银俩虽不多,但是可以多买些黑面了,都买些存起来,以后你们少出门了,等我回来,娘……”路遥道:“我会很快回来的……” 马氏不肯收,路遥拉着,她才将碎银子包了起来,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的懂事,令马氏心中发酸。 “非要出去不可吗?!”马氏红着眼眶道。 “非去不可……”路遥道:“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 马氏听她这么说,不再劝了,只是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新衣服,道:“你迟两日再走,我给你将新衣做起来带上,还有鞋也是,你与你师父一人一双新鞋带着,这一路艰难,出门不比在家……样样皆苦,还有,再烙些饼子带着,万一路上饿了渴了……”说着说着竟哭了。 路遥心酸不已,从背后抱住她,道:“娘,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 马氏呜咽着,抱住了她的手。 也许鹰长大了,父母就必须要学会放手。马氏想,也许这世间不是孩子依赖父母,而是父母依赖孩子。 路遥拗不过父母,当晚就在家中睡了。 马氏对着烛火,微弱的火光,眼眶一直红红的。林大虎也是唉声叹气,抱住她的手,道:“……她长大了,总要走出去的,这是好事,王先生是个能人,比我们更会照顾她。” 马氏道:“……我虽知道,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没在家里享过一天福就要出门了,我心中就难受,遥儿才七岁,她还太小了。” “小虽小,人却精明又会惦记人。”林大虎对着桌上陈旧帕子里的散碎银子,心酸的道:“……不是我们在照顾她,是她在照顾咱们。这孩子,对她有愧啊,可是,我们对她再不舍,也必须要学会放手,咱们是普通人,护不住她的,只有王先生,也许在外面途中,才可以为她寻得一线生机……” 马氏岂能不明白,她抹了抹泪,压低声音道:“……你说,那些人会放她离开吗?!” “现下旱灾严重,外面的情景很差,朝廷的精力怕是都在此事上面,这边的探子也会分散注意力,遥儿一向很安份,只去半年,应不会太过在意……”林大虎虽是个普通人,可是人在危机之中,各项能力也会见长,他低声道:“她毕竟只是公主,不是龙子,朝廷百忙之中,只怕分不出精力密切注意一个没有多少威胁的公主,你便放心吧……” 第112章 出城 马氏应了声,道:“……王先生,只愿王先生……”声音低下去了。 烛火熄了,只是人人辗转反侧,睡不大着。 第二天一早,马氏就早早的起来了,做好了早饭就坐在厨下发呆,直到大丫过来了,她才回过神来,道:“等遥儿醒了,再吃早饭,你先把碗端到桌上去……” 大丫应了一声,便去了。 “王先生做的没错,”马氏的语气显得有点悲伤,道:“她跟着咱们,能怎么样呢,顶多算是活下来罢了,连吃也吃不好,勉强填饱肚子,还吃不了多好,这算是咱们能给的最好的日子了,她血脉高贵,既是苍鹰,最喜欢的也许并不是束缚,而是要学会去飞……” 林大虎拍了拍她的手,道:“想通了?!” “早就想通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会这么快就到来……”马氏抹了一下眼睛,道:“我们什么也给不了她,但至少……不能绑住她。对么?!不然就是真正的害了她了……”若是如此,以后她怎么面对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 林大虎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有点黯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揽了揽她。 路遥醒过来,一家人就一起吃了早饭,早饭依旧是黑面饼子和蘑菇汤。 林大虎默默的收拾了一口袋东西跟在路遥身后,道:“我送你出城。” 路遥点头,心中有点不舍,这种离别,像是要割断心上的血脉似的,有点密密麻麻的疼,她不敢久留,怕自己哭出来。 二丫拉住她的手,道:“哥哥,早点回来。” “嗯,乖,你在家要听爹娘和姐姐的话,可知?!还要多识几个字,不要做睁眼瞎,”路遥道:“到过年边上我就会回来了,不要太想我……” 二丫哭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大丫也红了眼睛,道:“我会好好种蘑菇的,等你回来……” 路遥看着她倔强的身影,又抱了抱马氏,道:“娘,我走了……” 马氏本就是性格绵软,一听她这样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掉下来了。 路遥不敢再回头看,倔强的出了院子门,林大虎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叫了众小伙伴们,一行人便出城了。 小狗子他们还不知道路遥要走,所以还是嘻嘻哈哈的闹的厉害。 “小遥,你那个蘑菇可厉害了,我爹娘昨晚还夸了我,说以后家中不缺吃的了,至少饿不死了……”小木头笑着道:“我娘还说要多种点,以后分些菌种给亲戚朋友……我说这个不算娇贵,只要伺候对了,冬天也能有吃的,我娘很高兴呢……” 众人都笑着应声,眼睛亮闪闪的,百姓们对别的精神生活,并没有多少要求,唯有一样,饱足后的安全感。 这些蘑菇如同救命稻草,给了他们安全感。所以他们心中很是感激。这对小伙伴们来说,也是一种激励。 “小遥真的很聪明,竟然折腾出这个来……”小狗子笑着道:“我爹说要我以后多跟你玩……说你很聪明,我跟着你多玩,也会变聪明,嘿嘿。” 第113章 牵绊 路遥听了不禁好笑,又觉得有点伤感,道:“以后你们也要多与璋儿玩,多识字,多练点手脚,就不会总是被人欺负,还有啊,多照看着点璋儿,他虽聪明,人却小,你们莫要叫他被人给欺负了……” 小石头听的好笑,道:“冯璋那小子岂会有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我们都不是他对手呢,他又聪明,武功又神速,力气还大,哪里还用得着我们护着他?!”他小心的瞧了瞧路遥的神色,见她眼中多有维护之意,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 虽然现在冯璋与他们玩的比较好了,但是,他们总觉得,冯璋这小子,还是有点狠,虽然没有伤害过他们,可是,他们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而且,他人虽小,却隐隐的有领导于他们的状态了。 这个样子,让小狗子众小伙伴也隐隐的觉得这小子实在不简单。 一路到了城外草庐,林大虎的心一下子就沉重了。他看着王谦动了动唇,道;“……劳先生一路照应小遥了,她还小,就怕她吃不得路上的苦,还有倘若遇到歹人……” “林兄弟,”王谦道:“我会照顾好她的。她可是我的关门弟子。” 林大虎搓着手,道:“我不是不放心王先生的意思,只是,只是……” 看他这样,王谦也有点不忍心,道:“只管放心,我照顾好她,一定带她平安回来,你帮我多照看冯璋。劳你了……” 林大虎郑重的点点头,道:“我一定好好照看,王先生放心。” 王谦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什么,林大虎却有点不舍得走,将口袋推了推,道:“这里是一些米,和一些做好的黑面饼子,先生莫嫌弃,带在路上吃吧,带上锅碗,若遇野外,还可以生炊造饭,别饿着了……” 王谦道:“好,我一定带着,只管放心,我保证她连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我与小遥走后,一切如常,只当我们还依旧在这草庐中过活,近几日探子都消失了,只怕朝中有变。我与小遥趁此离开,没人会注意,若要出乱子,更没人注意这里了……” 林大虎郑重道:“我一定不会露出马脚来,只是,小狗子他们,还需要多叮嘱几句。” “无碍,璋儿会与他们说好的,”王谦笑着道。 林大虎叮嘱了一通,已经没有话可说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走,又道:“这是连夜做好的衣服和鞋,先生也有一双,务必都带着……还有,早点回来!” “爹……”路遥哑了声,抱住他,道:“我一定会早早回来。” 林大虎道:“路上一定要小心。爹回去了……”他怕留在这里,会更加难过。 “好,”路遥于心不忍,看着林大虎的身影一步三回头渐渐的消失在了路的转弯处。 王谦道:“你的心,开始有了牵绊。现在的你,还有想走的念头吗?!” “走不了了……”路遥笑了笑,笑容有些涩,喃喃道:“你应该很高兴吧?!” “最高兴的,是璋儿才对……”王谦笑着道。 第114章 底牌 路遥知道,当世,她在意的人越多,就再也无法摆脱这里,离开这里了,可是,她却开始慢慢转变心态,开始甘之如饴。 但她却依旧知道,她内心一直有一块角落,是属于她的世界,她的原则,她的秩序。 “最让我意外的还是璋儿这小子,”王谦笑道:“我原以为他绝不会答应我们走,或是他也要跟着,他竟然如此理智。倒叫我好生意外。” “璋儿很理智,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意外?!”路遥道。 王谦听着像是仿佛听到了笑话,他似笑非笑道:“路遥,你还真是……”识人不清。 那个小子,有时候看她的眼神,狂热的令他心惊,恨不得时时护在怀中的,可却真的令王谦没想到,他竟一点也没有提出异议。 也许,他是真的错看了她与冯璋的理智。 路遥是不知冯璋偏执,而他一直以为冯璋的心态有点病态,也许他是真的错了。冯璋不是想要控制路遥,而是珍惜。 若非因为偏执到极处,而又珍惜到极处,他怎么会没有异议。 如此一想透,反而让王谦放了心。 冯璋有所顾忌就好,至少这世间有他最最在意之人,他哪怕再发疯,也绝对不会做的太离谱。 这样一来,就有了底线,就是真正的克制了。这叫原本有点忧心忡忡冯璋心态的王谦,终于有了点开心的感觉。 “既然决定要走,宜早不宜迟,明天就走吧……”路遥道。 “你这么急?!”王谦笑道。 “既然逃不了,既然决定一定要去做,就不能再婆婆妈妈……”路遥道:“我不想拖泥带水,早点去西北看看也好。” “好,我明日就准备马车,我们早早出发……”王谦笑着道:“天将大旱,可惜我不会求雨啊……”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好徒儿,求雨这种事,你定会吧……” “你都不会,我也学不了啊……”路遥斜睨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底牌。”王谦道:“你这么急吼吼的要去西北,叫我觉得万分古怪……” 路遥嘴角抽了抽,道:“明目张胆,拙劣的试探手段。这么直白,连掩饰也懒得掩饰吗?!” “就看你肯不肯说了……”王谦笑眯眯的道。 “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求雨呢?!”路遥道:“你这么本事通天,竟连神棍最基本的求雨也不会?!” 王谦淡笑不应,只道:“你如此笃定,看来是会了?!” 路遥总觉得这神棍真是会心理学,她又从未露出破绽,他怎么就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呢,如此笃定呢,是因为她的面相,或是太自信,让他起了疑心吗?! “不管会不会,去了试一试,也是为了功德嘛……”王谦笑眯眯的道:“说功德,道功德,为百姓是大功德啊……” 功德二字真是说中了路遥的心思了。 路遥不说话,定了定神,道:“没想到你竟也有忧国忧民之心。” 第115章 承诺 “虽人远在江湖,却也有为天下万民之心,就算是匹夫,也有匹夫想做的事……”王谦笑着道:“尽己之能罢了。”所以就看她肯尽几分心了。 路遥低着头,若有所思。 想到系统上的那座功德碑,一直以来都毫无进度,路遥的心就重的厉害。一亿功德值,她到哪儿攒起来去?! 可是,她疯了一样的想要回家,既想要开启时空之门,就必须要在这之前,尽力的融入这里,做她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 路遥,她对自己说,不要矫情,低着头盯着脚下,看着目标,狠狠的踩下去。 小狗子玩了傍晚就回了城,草庐之中只剩下师徒三人,晚饭时分,竟是万分的沉默。 待吃完了饭,路遥才率先打破沉默,道:“璋儿,你随我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冯璋抬起湿润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无言的跟着她到来了河边。 路遥心中莫名的有点烦躁,放不下的很,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以吗?!” 冯璋点点头。 “你真的不跟我们去?”路遥道。 “我要守孝,这是三年里必须要完成的事……”冯璋心中真的很急,恨不得明天就长大,能护在她身边,可是,他知道,自己太弱了,尽管是如此的不舍,他却也知道,去了只能拖后腿,帮不上任何忙,还将守孝守名这件事半途而废。 冯璋有多想时时与她在一起,那份渴望他太知道,可是,他更深切的知道,他需要更多的实力,在高山堆切以前,在能真正的独挡一面,能守护她以前,他必须要克制自己,积蓄能量。 冯璋恨自己的弱小,所以,他更需要盯着目标,一点点的成长起来,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急,一点也不能急。 可是……他的手还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的攥了起来。 路遥叹了口气,道:“也好,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还小,呆在这里就好,以后我爹他会经常出来照顾你的,你也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睡觉和吃饭,再喜欢读书,也不能废寝忘食。” 冯璋点点头,眼中露出不舍,道:“……待你回来时,我能不能要一个承诺。” “嗯?”路遥一怔,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冯璋道:“我会好好吃饭,睡觉,读书,习武,我会努力长成大人,直到有一天能真正的护着你,这一切,只想要换你一个承诺。” 路遥这才听清,便道:“什么承诺?” 冯璋的眼中带着奇异的微光,炯炯传神的盯着她,道:“我要永远与你在一起。” 永远吗?! 看着他眼中濡沫的光,路遥笑了笑,道:“真是小孩子。”这世间哪里会有什么永远。可是她却不忍心拆穿,只笑着道:“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你若好好长大,我便答应你。” 冯璋似乎极为紧张待她回答,一见她真的答应了,他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似的,抱住了她的手,道:“路上小心,外面很乱,我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第116章 所有 路遥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笑着道:“放心吧,就算遇到危险,也没人能伤得了我的,你忘了井中的奇迹了吗?!” 冯璋微微笑了笑,似乎想到什么,手更紧了。 他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秘密,这个世间的人伤不了她。他更怕的,却是,有一天,她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如果有一天,她能离开,她会不会就此离去,可是,却难受的什么也不问出来,他只是将手攥的更紧了些。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惹恼她。他也要将她留住。不惜一切代价。 而现在,他必须要强大,更加强大,才有这个可能。 他真的很怕,他还来不及长大,她就已经寻到了时机…… 感觉手上的力量越来越重,路遥心中却发软,以为他是舍不得,也没有推开,只是柔声道:“我和王神棍会很快回来,你只安心读书……” 冯璋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敛着眉,掩去眸中一切的情绪。 这是他的所有,是他在意的所有。他虽还小,却愿倾一生为织一网,天为牢地为笼,定一国为她而居,编织成天罗地网。只愿留住最好的她。 王谦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却穿不太清。 那股情绪,是一头猛兽,但愿在他与路遥离开的这段时日里,冯璋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并且控制住它。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一早套了马车,便与路遥出发了。草庐渐渐没了身影,而冯璋小小的身影也渐渐的看不清了。 “看着他,竟有点不舍……”路遥道:“古人早熟啊,这个孩子,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个孩子,如此独立。” “放心不下?!”王谦道。 “废话,他才七岁,如何能放心得下?!”路遥道。 王谦笑道:“你也是个嘴硬心软之人,这一路上,若遇老弱,你可会舍弃怜悯之心?!不要多有无谓的同情心才是,不然就是害人害己。” 马车晃晃悠悠的渐渐北上了,走了两天,所过之路上渐渐的变得荒芜起来。 “这田间怎么多有荒废,情景竟乱到这种地步了吗?!”路遥看着田野吃了一惊道。 “流民四窜,盗寇四起,这些未收的秋粮,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这种时候,谁还有心再耐心伺候,况且,天也旱,秋成少,收上来,交完租赋,只怕根本不够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乱象……”王谦道。 路遥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走了几日,便渐渐的遇上了一些饥饿不已的老弱流民。 路遥想都未想就下了马车,将车上的饼子与米分了一些与他们。 流民之中,有老妇人与孩童上前跪下,情真意切的与路遥道谢。 路遥心有不忍,将她们一一的全扶了起来。 路遥道:“你们这是想往哪儿逃荒?!” “京城,天子脚下,若去了那,总不至于渴死饿死……”老妇人抹了抹泪,“小公子心善,多亏了小公子,才不至于饿死……” 第117章 懊恼 “我不是什么小公子……”路遥忙摇头,对老人家的印象好了不少,见她慈眉善目,虽然浑身脏兮兮的,却叫人心生好感,她便道:“外面现在不太平,几位都体弱年老,晚上不若与我们一起住在林中吧,也避过些强人……” 老妇人大喜,又哭着道谢,不住的道:“……小公子心善啊,善人呐……” 晚上路遥问了些沿路州府的情景,才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时,哪里还有什么妇人的影子。 路遥看着没了影子的马车,一时间怔在那里。她回首瞪着王谦道:“你早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吃个教训,总比丢了命强,行走在外,你倒是不设防!”王谦丢了马车,反而笑嘻嘻的,道:“别人慈眉善目,你就当别人是菩萨了?别人老弱病残,你就以为他们是善人,是弱者?!” 路遥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又生气又无奈,却无法反驳他的话,因为王谦所说的全是对的。 “恨她们骗了你吗?!”王谦道。 “恨你眼睁睁的任由这一切发生!”路遥瞪着他冷冷道。 王谦笑道:“不愧是你路遥啊,都到这时候了,心中还有善意。得,既丢了马车,只当做好事了,接下来的路,咱们靠脚走吧……” 路遥瞪着他道:“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用事实告诉你,慈眉善目的不一定是好人,对你笑着的也不一定是善人,行走江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现在只是丢了马车,若是稍有不慎,连命都会没了……”王谦道。 “比如你……”路遥道:“你倒是总笑眯眯的样子,最不怀好意的人就是你。” “小丫头防我防的厉害,对那些可怜的老妇人,倒是不怨不憎,”即使她们偷了马车,她也没有多怨恨,只是有些懊恼,这个小丫头啊,哪怕上天,世人有最大恶意对她,她也没有反弹回恨意,也许这才是她身上最珍贵之处。正因有着这样的品质,她当初才会救回冯璋。 小丫头极懒,那些事不碰到她面前便罢了,若是碰到她面前,她的品性便注定了她一定会去管。 就算时间倒回过去,哪怕知道晚上马车还是会被偷,她在那个面对老弱饿饥的当下,肯定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不顾。 这小丫头嘴硬心软,心中存有大善。 “以后可要注意了……”王谦笑嘻嘻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将一个小包袱丢给她,道:“背着吧,咱以后得自己走了,你要记住,以后若遇老弱之人,该有的防范之心一定要有,这一次算你幸运,下一次若遇有狠毒之心之人,连命都会没了……” “呵呵,你是故意的,有取出包袱的功夫,还拦不住她们偷马车?!”路遥道:“为了让我吃教训,可真是难为你了,连马车都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当日行一善了呗……”王谦笑的沉稳。 路遥背着小包袱,心中却郁闷至极,人也闷了一些。 第118章 小道士 到了晚上歇下时,王谦扔给她一套道服,道:“出门在外,出家人的行头最管用,换着它吧。” 路遥没有反抗,将道服给换上了,梳上丸子头,活脱脱一个小道士。 王谦一乐,笑道:“真俊呐,不错不错,没丢为师的脸面,哈哈哈……” 路遥白了他一眼,将就着躺在树边歇了下来,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不是不气的,不是不郁闷的,可是,她却无法恨那些偷走她马车的老弱之人。她在现代时,也深为知道,有些人哪怕再到难处,也绝不会输掉品格,而有些人,或许是一瞬间的动摇,被逼无奈之举,更有些弱者,只是装出一副样子来获取利益。这些,她全知道,可她,还是无法恨。她们是不同于王娇儿的,也许有着本质的不同,纵为小恶,也算是有底线,至少没有在夜里杀了她与王谦…… 丢了马车,只能露宿,大半夜的路遥就被冻醒了,寒夜之中,多有灵体,她如今已经慢慢的习惯去无视这些东西了。 风声过耳,风中带来击剑般的铿锵之声,路遥竖起耳朵细听,声音虽细弱至极,可却明明白白的传到她的耳朵里,不算太近的距离,路遥却睡不着了。 似乎打斗了好一会儿,剑声终于停了。黑夜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但空气中,依旧能带来一丁点细微的血味,刺激着她的鼻尖。 路遥回转身看了一眼王谦,见他睡的正沉,便独自起了身,往林中寻去。 走了很远,终于看到有几具还有余温的尸体横亘在杂草之中。 路遥的心砰砰直跳,低下头看着这些人身上的侍卫服饰,微微一怔,这佩色,倒有当初几分宫廷之中侍卫的样式。 正愣神之中,她的脚突然被抓住了。路遥吓了一大跳,不禁尖叫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叫出来后,她整个小小的身子被人拉住往后倾,然后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叫!”身后是个少年人,还在喘着气,感觉到体温和气息,断定是活人,路遥的心才渐渐的沉淀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了。 少年人似乎受了伤,喘着的气息明显的不对,然而气息紧绷,整个人都处于警备状态,一点也不放下心。尤其是大半夜的林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孩,怎么着,少年人都放不下心来。 但他渐渐的有点支撑不住了,他整个人的力气渐渐消散,却有点不甘心的道:“……靠!真他么的疼。” 说罢身体不住的往后仰倒下去。然而却依旧警备的看着路遥。 路遥也被他带倒在地,不过她胆子大了些,伸出手撑起身子,转眼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腹部,道:“你受伤了?!” “废话……”少年人十分郁闷,不禁苦笑一声,道:“你,是人是鬼!” 路遥活力十足的朝他翻了个白眼,道:“阎王叫我来给你收魂。” 少年人不禁闷笑起来,只是脸色有点苍白,显然是因为失血过多,他却乐观,眉眼带笑,道:“你这小孩,可真逗!原来是个小道士,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第119章 麻烦 他微微咳了一声,显然是真的疼,疼还傻乎乎的一副乐观的样子,也是奇人。 正说着,王谦人已经微喘着到了,见到此情景,忙将路遥往后一拎,拎住了后衣领就护在身后,微怒道:“何人?!” 少年人显然也是微微吃了一惊,见到是一中年道士,不禁一怔,不过他没有说话,眼中的警惕不比王谦少。 王谦原本是极为恐惧的,心中也埋怨路遥突然就跑出来,万一有什么事,他得发疯。 这个丫头,他是容不得任何闪失的,可是他来不及说出一句埋怨的话,就看着少年微微发怔,然后苦笑着回头对路遥道:“你这小东西的气运真不是一般的强,半夜出来一趟,还能遇到皇家人……” 少年人一僵,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极为警惕了,整个人的眼神里都有着微妙的杀意,手也挣扎着起来,似乎是想握住手边的刀剑。 路遥挣扎着,好不容易摆脱了王谦拎住自己后衣领的手,一听这话,一看这微妙的气氛,也是怔住了,随即无奈的道:“……真不愧是具有女主气运的人!”只是这话,怎么听都怎么像自嘲。 她竟也不惧,扭过身继续向前,看着少年人,少年人浑身紧绷,似乎下一秒能随时砍出手中的剑来,他压低声音,“你们是何人?!” 路遥却不理他,只回头看向王谦道:“救不救?!” “你想救就救,不想救就拉倒……”王谦笑眯眯的道:“这深山老林的,很偏僻,我们不救,他死在这儿,也没人知道,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少年人听了气的眼前发黑。 路遥有点犹豫,道:“皇家人?!”她有点嫌弃的撇撇嘴,道:“真沾上了,会是大麻烦,要不然随他去?!” 王谦笑而不语。 路遥道:“他会不会死在这儿?!” 王谦还是不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完全无感的态度。 路遥上前对少年人道:“喂,你伤的重不重?!要是不重,我们可走了……” 少年人这下可气的眼前发黑,怒道:“既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放肆!” 随即他后悔不迭,竟被套出了自己的真身份。一时间想掩饰也不行了。 然而王谦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路遥的表情则是看穿一切的嫌弃眼神。她一向不喜欢北朝廷的人,看他还生龙活虎的吼人,当下决定真的不管了,回头道:“走吧,真沾染上了,会是大麻烦。” 王谦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头就往回走,一面走一面还笑道:“你这多管闲事的性子,真是改不掉了,小心再沾上,甩都甩不开……” 这话触痛路遥心事,她郁闷的道:“我哪知道随便遇着一人就是皇家人啊?!要是知道,我才不会好奇心的过来……” 王谦笑的不成,看向路遥的眼神极是温柔。 在他眼中,他在意的只有这个小丫头,至于这个姓路的皇家人,再尊贵,他也毫不放在眼里。 第120章 救人 “喂,喂!喂……”少年人捂着越来越痛的伤口,见二人越走越远,真的有点急了,道:“……我靠,你们真不管啊?!你们既知我身份,倒是救我啊,你们想要什么,我送你们啊,只要救了我,我一定有大礼相送,别,别走……我靠,你们真走啊……你们出家人还是不是人啊?!你们的心呢,不是说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少年人急的不成,白着脸道:“……别走啊。” 路遥果真一脸复杂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少年人抓住她的脚,道:“小道士,救我一救……” 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粒明珠,递给她,道:“给你的,要是脱了险,我再给你更多的。” 路遥接了过来,随意的瞅了瞅,也没在意,只是丢到了衣袖里。 少年却痛惜不已,可惜这么好的明珠,却被小道士当成是鱼目。 “救他一救吧……”路遥对王谦道。 王谦笑了笑,道;“听你的。”他转首对少年人道:“你说的是佛家人的修行,我是江湖道士,不听你那一套。” 少年人见他一副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表情,心中将信将疑,但是,却松了一口气。 王谦蹲下来,将少年人背到了自己身上,道:“走吧……” 路遥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旁边,师徒二人完全忽视了背上的人,只顾自说自话。 少年却犹豫着道:“……其实吧,我是大内侍卫,并非是什么皇家人!” 路遥翻了个白眼,这话无端出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她一副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他。 少年一窒,仿佛被这小道士看穿了似的,便不说话了。心中幽幽的十分郁闷。这两个怪人! 也不知道是真怪还是假怪。说不救,还是救了,若说不是图他的身份所能带来的利益,他真的不信。 回到他们歇身的地方,王谦二话不说,就将少年给丢了下来。 “轻点。轻点……”少年疼的脸都裂了,看王谦的眼神也颇为不善。 王谦面无表情,毫无同情之心,淡淡的道:“不想死的话,就闭嘴!”这语气,与对路遥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少年几乎气的脸都白了,忍了忍,终于闭了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王谦将他的衣服剪开,手法略微粗暴的上了药,给他包扎了,便到另一边去了。半点尊重也没有。 路遥看的直想笑,道:“你这人可真是现实。既是皇家人,也不想得些恩泽,讨些好处,你与你的性格不像啊。” “天无二主,”王谦笑着道:“再尊贵,也是没用的,这皇位能不能传到他身上还不一定呢。”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没有一层不变的关系,这个道理,路遥明白,只是王谦如此笃定,只怕他已经认定,冯璋将是独一无二的真正的君主。 可是,凭什么如此笃定呢?!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少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完全看不出他与冯璋的不同。 第121章 运气 少年倒是古怪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面对她的盯视,他拼命的挤出了个笑容来。然而路遥面无表情,只用寻问的表情看向了王谦。 王谦笑道;“你还没学到家啊,风水至高境界,在于识人,人的气运,等你以后学到家了,会看出不同的……” “那他与璋儿有什么不同?!”她压低了声音。 “冯璋气运十分逆天,他是杀神霸主出世,这个少年,岂能与他相比?!”王谦道:“若是常人,如遇璋儿一样的境界,在后母手中被虐几年,能活得下来吗?!” 路遥若有所思。 “而这个少年,身上虽有龙气,却十分浅薄,连风一吹都能吹散了似的……”王谦道:“看他年纪,应是当朝太子。太子算不上真龙,龙气本就浅弱,岂能与冯璋相比,就算是当朝皇帝在前,他的龙气也并不见得能比得过璋儿……” 路遥道:“……我既有阴阳眼,为何就看不出你看出来的东西呢,哎。” 王谦哈哈大笑,道:“慢慢学吧,你功夫不到家啊,以后要更努力。” “人果真有气运一说,不会是你骗我的吧?!”路遥狐疑的道:“我怎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不过这少年的气度,倒是不凡,看似张扬,眼神下却藏着防备,确实与一般人不一样……” “气运生而带来,后天可加强,却也可削弱。”王谦道:“像璋儿那样逆天气运的,我从出生以来,从未见过。人的气运,薄弱时风可摧之,雨可淋之,可是强大时,便能让天地间的一切为己所用,气运强时,运气便强。” 路遥似懂非懂,顿了会儿,便道:“他若真是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观他年纪,已有十六,”王谦道:“只怕是为旱情而来,皇家人相互追杀,并不奇怪。” 路遥道:“也罢,反正不关我的事,只要不沾上,不会甩不开就行了,我可不想惹上一个大麻烦。” 王谦笑着道:“你的气运也很强大,随随便便护个人,就捡到了璋儿,随随便便半夜救个人,就捡到了当朝太子,连为师都不服你都不行。” “你怎么不说我随随便便投个胎便背了黑锅,小命不保,随随便便发个善心,马车就被偷走,这还叫气运强大?!”路遥一副你逗我的无奈表情。 王谦听了不禁闷笑起来,道:“这么说还真是,气运和霉运交加,哈哈,奇怪的人……” 路遥道:“他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只是流了点血,已涂了药,死不了的……”王谦道。 “那等他睡着,我们就走。还不知道他心性如何,若是有人找他,他要人杀了我们,岂不是捡来的?!”路遥道,“我也不想要什么恩,别有麻烦就行。” “孺子可教,”王谦笑道:“吃过亏,现在长脑子了,不错不错。” 这个王谦,不损她一损,真是不舒服。路遥也懒得与他争辩,悻悻的睡下了。路显荣的太子,朝廷的人,她一点也不想再沾上,不然准没好事。 第122章 储君 少年初始时,还稍有防备,可是压不住疲惫,到了后半夜,人就睡过去了。待他醒来时,已是清晨时分,他身上有点凉,衣服和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了。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后悔不迭,在外面,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警惕的抬头去看时,哪里还有那两师徒的影子。 火光熄灭了,只余灰烬,这里空旷的只余鸟叫声,仿佛昨夜的相遇,只是一场梦境。 少年几乎不敢置信,这世间,竟然还真有人躲避他如蛇蝎,慌不迭的跑了的。 这些江湖中人,真是……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殿下!”为首的侍卫一见他,眼中一脸的紧张和担忧,飞身过来,跪在地上,道:“属下该死,竟姗姗来迟!殿下还好吗?可伤了哪儿?!” “无事,小伤,已经处理过了……”少年看到他,眼神松懈下来,道:“你们来了就好,昨晚的侍卫怎么样了?!是否剩有活口?!” “无,全灭,昨晚所有的侍卫,无一活口,就连代替殿下引人离开的侍卫也死了,找到时,身上无一完好,殿下的衣物也都被割破了……”侍卫低着头道:“只怕他们是想确认殿下的身份,若是从宫中出来的,定然知晓昨夜之人并非是殿下。殿下,此处不安全,速速离开吧……” 少年却冷冷笑了一声,道:“他们若真要杀我,出了宫,离了京,又有何处真正的安全?!” 侍卫语塞,只能道:“殿下,属下已叫了增援,定然会护着殿下安好的去西北。” 少年点点头,道:“京城可来有什么消息?!” “皇后娘娘来了密信,叫殿下若有空,先拐去晋阳城,带一个人回宫……”侍卫道。 少年拧了眉头,怒道:“又是如贵妃的女儿?!不过是南朝廷的余孽,只是一个公主,母后为何总是念念不忘这点小事,我在宫外生死一线,她却只惦记后宫争斗,一个公主有什么打紧?!不去!” “殿下息怒。皇后并不知此行凶险,所以才……”侍卫道。 少年微微敛了眸,道:“……母后她终究是眼界浅了点,这一点,远不及如贵妃啊,这个女人,才是真正能忍辱负重之人。” “殿下以为昨晚的刺客是她派来的?!”侍卫疑惑的道。 少年微微一笑,道:“她没有儿子,刺杀我做什么,她没必要这么做,就算对母后有意见,也不会轻易动储君。她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是她的……” “那会是谁?!”侍卫道:“陛下只有殿下一个太子,一个儿子,朝廷也只有殿下一个储君,莫非是南朝廷的人?!” “南朝廷的探子再能干,也绝不会这么轻易确切知道我的行程路线,是他们的可能性很小……”少年道:“父皇虽只我一个儿子,可是你们不要忘了还有宗室。” 侍卫一听大怒,道:“他们好大的胆子,他们怎么敢来行刺太子殿下?!” “他们当然敢……”少年太子冷笑道:“父皇的位置来的不正,他们现在已经有异心了。” 第123章 道士 这话侍卫不敢接。一时间又沉寂下来。 少年消化了一下,道:“去弄点吃的,好饿……”昨晚那对师徒也是奇葩,一眼看出他是太子,竟然也不讨好一些。只是他的疑虑依旧没有打消,毕竟大半夜的突然出现两个人,特立独行的卖了个好就又消失了,很难让他相信这只是意外相遇,他们出现的十分突兀,多少的有点阴谋论。 少年深受宫廷教育,很难相信什么意外,很多的意外,都是人费心所组织而成,但是,他心中多少有点怨气,哪怕要卖好,也卖个全啊。竟就这么走了,这奇妙的相遇,让他多多少少的防备和介意。 “……是,殿下现在不离开吗?!”侍卫道:“只怕昨晚的刺客得知追错了人,还会再追来。” “无碍,既然是顶级刺客,若无十分把握,不会再动手第二次……他们不会贸然行事的,你加强守卫既可……”少年道。 “是。”侍卫叫人守好他,这才匆匆的去找吃的了。 少年腹中发出叽咕的不太雅的声音,脸都绿了。那对师徒,竟就这么走了?! 师徒二人继续往西北走。 “为什么我们要穿道服?!”路遥道。 “你不知入了道门可以免役征吗?在路上,会很方便,”王谦笑道;“你还小,自然不担心被抓壮丁,可是为师我怕呀……” 现在是乱世,南北朝廷大小动作不断,征兵问题一直都在。 路遥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你有出家人的度牒?”说罢又想起来笑了笑,道:“你要出门自然会做万全准备,也对,忘了你与王县令是朋友,弄这个太简单不过了。” “聪明。”王谦笑道:“你不喜欢这道童打扮?!我看就不错,衬的你更好看了些,不那么黑了……” 路遥道:“也衬的你像个真正的神棍了。” “神棍才好,江湖中人,扮作此,才是真正的安全行走呢,做起事来又神秘又方便,就算有不妥,也能很快遮掩过去……”王谦笑道。 “比如一毒毒倒一大片,昨晚你是不是给那小子的药中加了料?!”路遥道。 “让他早点睡罢了,”王谦笑道:“没几分手段,怎么在江湖中走动啊,你我如此弱,还不得被人给吃了?!若非如此,也不敢带你这种时候出门。” 路遥笑道:“你明明是个有本事的人,为何非跟着我呢?!纠着我耗?!按你的性子,应该好好投资冯璋才对。为何舍下璋儿,却肯花时间培养我,我无才无德,又无能,依你之言,他才是天子,你该好好留在他身边才是,培养他,你才能得到最大利益,你才能成就吕不韦一番不世功业,这不正是你所求的吗?!”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王谦叹道:“你还是不懂我求的是什么。罢了。” 他笑了笑,道:“不是不看重他,而是更看重你,关键在你的身上,你却对你的优点半点不知……” 路遥很不以为然,道;“我只是个普通不过的最普通的人。” 第124章 凶残 王谦笑着摇了摇头,道:“若你普通,昨晚你不会去救他,这是出于善心,可是你明明得知他是你最不想沾惹的人,还是不忍心不管,这是出于良心。你还说你没有优点?!品质有时候比能力更加重要。”而冯璋,只怕少了这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没有这种气运,你还会因为品质而缠着我不放吗?!你所说的这些,这世上像这样的人多了,我排不上号,”路遥道。 “如果,品质再加上坚定的心性呢?!”王谦看着她,笃定的道:“不屈的品格,开阔的眼界,广博的胸怀……还有更多,所有的加起来呢?!你不会只以为,我只是看你是那个例外才缠着你的吧?!” 她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路遥看着他,道;“那你呢,所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话就有点尖锐和讽刺,以及试探了。王谦笑道:“我曾说过的,你只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日久见人心吧,路遥……以后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路遥嘴角抽了抽,走到他前面往前走,道:“……还是璋儿单纯。” “想他了?!”王谦笑道,可惜这丫头看人的眼神真的也太不准了。识人不清,这个缺点,可是会吃大亏的。也成不了一个好神棍的。 “是啊,也不知道璋儿现在在做什么呢?!”路遥喃喃自语道。 此时冯璋正在给草堆里的蘑菇浇水,眼神温柔的仿佛待着最稀世的珍宝,看的小狗子胳膊都起鸡皮疙瘩。 这么冷的一个人,如此自律到对自己残苛的叫他佩服不已的人,竟然会露出这么一个表情来。 而惜时如金,恨不得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时辰来读书习武的他竟然还能分出时间给这一堆蘑菇,真是让小狗子有点害怕。 他想了想,上前,却离他足有三丈远,才道:“……水我来浇吧,你做你的事就好……” 冯璋淡淡的道:“这是她留下的,一定要精心照料,我自己来就好……你们该去继续蹲马步了……” 小狗子泪目,都要哭了,道:“……我们蹲了三个时辰了,还要蹲吗?!”没想到路遥一走,他就变得如此凶残,一副要将他们锤炼成勇士的师者,莫名的叫他们害怕,却又不得不服从。 也不知道比他们还小的冯璋,怎么就这么有气势,仿佛成了他们的老大。 冯璋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小狗子立即不敢说话了,默默的回转身去了空旷处继续蹲马步。一面心中无奈的想,他能蹲到几个时辰不改姿势,是他太强,可是不能也要求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做得到啊。 他们可真的没有这样的毅力,可是,心中想归想,做还是继续做了,因为不敢反抗。 这个小子,这个小子……路遥一走,就变了脸,如此的冷。只有小遥能治得住他。 小狗子此时已经是无比的想念小遥了。 冯璋眼神温柔的看着已经冒了头的蘑菇,低声道:“……我很想你。你既看中他们,我便将他们教成真正的将军,可好?!这样,他们在我身边,你也会更喜欢在我身边,对不对?!” 第125章 坚持 声音是想象不到的温柔,而语气之中却杂着一些不悦和嫉妒。 他只看中她一人,这世间也只有她一人是彩色的而已。 他所要做的一切,只与她有关,她看重的,他必然是要留在身边的。 “小遥……”冯璋眼底里沉淀着很多看不清的东西,十分黑暗。然而,除了他自己,所有人,包括路遥,一无所知。 “这小子,有两副面孔……”小狗子蹲着马步,气息不稳的道:“……在小遥面前可乖了,小遥一走就变了脸,好狠,真狠……我的腿真的好酸。” 小石头也哭了,道:“我好想小遥啊。这个臭小子,真狠……” 只有小木头弱弱的说,“其实……他肯教咱们本事,也是因为不拿咱们当外人,我娘说,多学些本事,才能在这世道好好活下去,现在吃些苦,总是好的,你们就别抱怨了,他肯教咱们,不藏私就已经是极好了,还不收钱,私塾的老师教认字,你们知道一年要交多少束脩吗?!” 两人不吭声了,半天哼哧哼哧的道:“可是,真的好累啊,学武有什么用,以后去从军吗?!” 小木头道:“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学而有益,以后能做什么,看天意吧,再不济,也能呆在家中,护护家中父母兄弟姐妹,不被别人欺负,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虽然小,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小石头抹了把脸,发狠道:“……好,就坚持下去看看,怕什么。” “对……”小狗子道:“其它人都耐不住走了,咱们三个可得留下来,说好了啊,谁也不许走,也不许再哭,不能叫咱们被他看扁,若小遥回来还要说咱们三,还比不上冯璋这个小子定力强。” 三人应了一声,继续蹲着马步,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闭着眼睛,扭曲着脸,对着天,发出坚持而别扭的哼声,仿佛如此,便能坚持着将有些腿抖的马步再蹲下去。 冯璋给蘑菇浇完水,朝外看了一眼,其它人,都坚持不住走人了,只有他们三个,忍耐了下来,这份定力,以及心性,倒叫冯璋有点欣赏。 答应过小遥,就重诺,明明超出身体负荷,却也不肯服输,如此倔强。能留下这三个来,还算收获不错。 “现在停了……”冯璋淡淡的道。三人松了一口气,微喘着气,站了起来,腿却抖的几乎站立不住了似的。 “休息一刻钟,”冯璋道:“接下来去练字……” 三人立即露出天崩地裂,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种强度……这是将他们当成牛马了?! 天气渐渐转凉了,然而秋风萧索,却并未带来任何一场秋雨。 王谦与路遥所过之处,渐至荒无人烟,流民四起,奔袭而逃。只留下大片大片的旱地。 看着地上裂开的巨大的口子,仿佛能将人卡在地里一样,路遥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她从未直面过如此的干旱,看上去极为惨烈,地里的庄稼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干枯的倒在地上,一片片的枯黄。 第126章 吃人 就连远处的大树,也蔫了,多年的大树扎的根极深,因为能吸到地下的水分,连树皮都被人给割下来喝水了。 坑坑洼洼的全是痕迹。 走到一处村子里,竟然见到有白骨露在地面上,路遥眼中直面这样的冲击,一时间掉过头就开始狂吐了起来。 她站的有点远,王谦却不惧怕,上前翻动了一下白骨。 这个小丫头,若不叫她直面生死,直面如此惨淡的世道,她只怕还继续装鸵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改变这一切。所以王谦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看她脸色发白的不肯上前,便对她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这白骨上的线索……” 路遥犹豫不已,见王谦如此郑重,便也真的上前了,只是离的依旧有三步远的地方,脸色难看。 王谦假装没看到,只道:“白骨上有伤口,他应是被人打死喝血吃掉的,虽然肉都没了,但是,这骨头还泛着点青,说明是青壮年,就算横死,也不会这么快就烂的连肉也不剩,这白骨上太干净了……” “吃,吃人?!”路遥的脸色更难看了,胃里不断的泛着酸,脸色难看到极致。 王谦道:“可惜他的衣物被抢了,不然还能分辨出此人是不是村子里的人,或是外地来的游人或商客。在这个村子,咱们要小心了,也许还有躲在暗处的幸存者。” “若有活口,靠什么活到现在的?!”路遥喃喃道:“喝人血吗?!” 王谦没有回答,答案却是勿庸置疑的。 路遥胃里更难受了,眼神也是说不出的恶心。这个冲击太大了,她不知道若是看到活生生的吃人场景,她会不会直接疯了…… 王谦道:“天道沦丧,伦理失常,这世道啊。”说罢竟直接抬脚就往村口走去。 路遥吃了一惊,急道:“你真去啊?!” 王谦头也不回,路遥急了,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急吼吼的跟上。只是依旧警惕的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摆,显然心中是极怕的,却不知道怕的是人,还是鬼。 小丫头胆小怕鬼,可是,现在,白天里,她却比夜晚时,更加胆怯了,眼神里全是恐惧,手都在微微颤抖。 走进村子里,明明有太阳,明明是白天,可是却没有一丁点的声音。连细微的声音也听不到。安静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叫人莫名的恐惧和心慌。 路遥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进了村子,白骨似乎更多了。 王谦也看的皱了眉头,蹲下来看了看,道:“他们都是被人吃了将白骨扔出来的……”当他看到有一具极小的小孩骸骨时,瞳孔微微放大,拳头也紧紧的捏了起来。 路遥看了也怔住了,她看着王谦,似乎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王谦喘着气,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有细细嗦嗦的声音传出来,等路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与王谦已经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都是青壮年,却极瘦,因为渴或饥饿。然而被他们用着看食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时,路遥便知道,他们是真正吃过人的。 第127章 斩魂 那个眼神,血腥而浑浊,看的人瘆得慌。路遥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她克服不了心理的障碍,趴在地上,又开始吐了出来。 “水,水……”那些人已经算不上是人了,他们吃了老人,孩子,女人,只剩下他们不到十个人的青壮年,那样的眼神,与鬼何异。他们吃的更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村民,与邻居与生而为人的尊严与信仰。 “吃,吃……”他们说着便慢慢的包围上来。 王谦的神色冷了下来,他神色严峻,从袖中掏出一张罗盘,冷冷的道:“食人之肉,喝人之血,与鬼何异?!活有何用?!”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人手上拎着东西全扑了过来,张着牙,露着齿,仿佛能生吃了王谦,眼神几乎是发绿的。 王谦立于原地,调动罗盘,立即走了几步八卦步,极大的阴阳阵在他脚下生成,扑过来的人立即被扩散开的太极阵困于其中,将他们身上的死气生生的困住。 他们如同恶鬼,只一心的想要扑过来生吃了王谦。然而王谦却取了太极剑,竖于掌心,双目微赤,道:“上天虽有好生之德,然,上达天听,大道留人一线,如死之生鬼绝不可留,今用此剑,斩决生人,断饿鬼之魂,扫荡妖孽,造福人间!” 说罢,便取一滴血滴于剑尖之上,只见太极阵中,立即扫起罡风,那剑一遇血,竟发出刺眼的光线,极为耀目。 “破!”王谦将剑尖往阵心一刺,金光闪过,路遥忙捂住了刺目的眼睛,再睁眼时,阵已散去,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王谦立于阵中,正在擦拭着剑尖,一面擦一面自言自语,“委屈你了,竟要你出手斩杀这些东西……” 路遥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王谦,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似的。 她呆立一会,站了起来,挣扎着上前看了看那些倒下去的村民,他们身上皮包骨头,僵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然而瞳孔却古怪,已经没了瞳孔,只有眼白往上翻着,显得更加瘆人。 “他们……”路遥迟疑的道。 “死了,吃同类的人,不配为人,不配活在苍穹之下!”王谦的话严厉而冷酷。可是却叫路遥莫名的心安。 至少,王谦与她有着同样的底线。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路遥道:“真是小看师父了。” “终于肯叫师父了?”王谦将剑递过去,道:“拿过去看看。” “这是?”路遥道。 “斩魂剑。”王谦道:“不是杀人,而是斩魂,魂飞魄散后,天地不复存,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不止是死这么简单。” 路遥仔细看着这剑,有点重,剑上炼制着古朴的花纹,透着一股浩浩正气,“好剑。锐利却不会直接伤人。” “斩魂剑,故名思义,不能杀人,只能斩魂,自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锐利。”王谦道:“有死气之人,才会被它所伤。它是一把极温和的剑。” 路遥递还给他,道:“收起来吧。” 第128章 底线 王谦笑着接过来道:“你既是我关门弟子,继承我衣钵,我的斩魂剑以后会传给你。这剑也算是我天演门的真正传承了。我还有很多其它宝贝,感兴趣吗?!” 路遥笑道:“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我怕放在我这,我会辜负了它。” 王谦见她一点不眼馋的样子,不禁有点无奈,道:“不怨我杀了他们吗?!” “这样的人,已经算不上是人了……”路遥道:“死了也好。死了干净。” 王谦道:“小丫头三观正,正直,善良,却不圣母,我喜欢,哈哈哈……” “啰嗦,走吧,”路遥掉头就走,道:“天快黑了,快点去找别的村子歇下,我晚上可不想住在这个村子里,肯定有很多冤鬼……我会吓死的,好吗?!” “好好好,继续赶路……”王谦笑着道:“既然进了这地界,肯定还有别的地界,继续走吧,天黑前早点住下来。” 路遥有点不放心的道:“后面只怕很少有能找到水的地方了,我们的水还有多少?!” “不多了……”王谦道:“只能省着点喝了。” 路遥闻言拧了拧眉,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道:“才进入这地界,就如此的惨状,后面到了最灾重的地区,也不知道会如何……” 她心中有点难受,幸福生活的代价,是如此的大,大到她无法承载的地步,而现实却又是如此的残酷,重到几乎压到她透不过气来。 “你还好吗?!”王谦看她脸色发白,问道。 路遥顿了顿,才道:“有你在,心中才稍安一些,若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王谦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道:“我会护着你的。” 身体上受到的冲击算不上什么,重的是心中的重量。以及肩上渐渐感受到的重量。 她到现在,还能真正的置身事外吗,也许,已经做不到了,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 两人沉默下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一个村庄,两人见这里还算正常,没有白骨之类的东西,才慢慢的走了进去,只是心中的警惕依旧还在。 走近了,才听到有呼喝之声,“哎哟,一二三,抬!”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加快渐渐近了,走近才发现原来是有一群人在打井,男男女女们守在井边将抬出来的废土搬到村外面去,而井中的人,满身是汗,大汗淋漓。 路边有妇人老人和孩子安安静静的看着,即不捣乱也不折腾,他们眼神里依旧守着渴望和不放弃。 路遥的心一刻间终于松懈了下来。 不管如何,有放弃底线的人,也有人,哪怕是渴死饿死也绝不会突破做人的底线。人与人,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个村庄虽然遭受着苦难,却也叫人敬佩和感到温暖。 路遥不禁上前,对一个为首的老人家道:“……你们村中能留我们住一晚吗?!” 老人已经有点迟钝了,慢半拍的回过头看到她,有气无力的点点头道:“……可以,只是,咱们村没多少吃的喝的了……” 第129章 村庄 “无碍,我们自己还有些,”路遥笑道。 老人道:“既是如此,要住的地方,你们随意住便可……” “多谢老人家。”路遥感恩的掏了一块饼出来递了过去,老人一怔,道:“不可,不可,现在食物珍贵,你们赶路人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 路遥道:“我们还有,不然给孩子们分了吧……” 几个孩子立即眼巴巴的看着,但却没有伸手,而是看向为首的老人。 老人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对几个孩子道:“要谢谢人家。” 几个孩子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也瘦弱,可是精神却极好,眼神有微光,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道:“谢谢。” “真乖。”路遥摸了摸他们的头,他们立即不好意思的笑了,走了另一边去,小心翼翼,十分珍惜的将饼子分了十几块,在场的所有老人妇人都分了一块。可见这教养一直在,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忘记。而又十分珍惜,懂得分享,难怪这个村子到了现在还在撑着。 路遥道:“在挖井吗?!可有出水?!” 老人摇摇头,道:“之前还备了些水,只是快没了,若是再挖不出水来,咱们村子里的人只怕要渴死了,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也不知为何天怒,哎……” “我看田里的稻子都枯了,你们村是怎么撑下来的?!”路遥道。 老人道:“有余粮的人家都分了出来,计划着煮着吃,现在吃的都少,只要能不饿死,能撑多久算多久吧,咱们村中有一个富户,多亏了他啊,不然哪儿能撑到现在,今年颗粒无收,全是他拿出家中的余粮,才救了整个村子里的人……” 老人顿了一顿,道:“你们二人这是?!” “我与师父是出家的道士,出来行走,四海为家,就走到这儿了……”路遥道:“哪知道就遇到了旱灾。” “你们既从外面来,可知外面的情景如何了?!”老人定了定神,道:“大家都撑下来了吗?!” 路遥不说话,老人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情况并不妙,也对,现在天如此旱,只怕大家都不好过,但只要大家一起撑一撑,总能等到下雨的,况且朝廷总会派人前来赈灾,不至于不管的,官府再难,也不会不管,让这么多人跟着饿死的……” 老人显然很乐观,也许在这村子里,大家相互撑着,将这种乐观的情绪给带了出来。倒显得有点可爱。 路遥不忍心拆穿,更不忍打断他的希望,只道:“会的,只是路途遥远,只怕来赈灾,还需要时间呢,也许他们没到,天就下雨了……” 老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如果真下雨,就是老天怜悯了……” 老人身后的妇人压低声音道:“爹,人家是道士。”说阿弥陀佛不合适吧。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迟钝的道:“对不住,无量天尊!” 王谦欣欣然的拱手,道:“福生无量,虽是道士,却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老人家不必在意,佛道本是亲戚!” 第130章 下雨 路遥一听就乐了,睨了一眼这个假道士,不禁意间也觉好笑不已。 老人这才松了口气,道:“对对,佛道都是一家,都是神佛,不怪罪不怪罪……” 王谦笑着道:“烦老人家指个人家,我们好去借住一晚。” 老人身后的妇人道:“随奴家来吧,奴带你们去村长家……” 王谦拱了拱手,远远的缀在妇人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到了村长家。 村长是个五十多的男子,此时正好在家,见有人来借住,又是道士,也并未多疑心,只是安排了住宿,却并未给水给饭。 但这一切,已经让路遥感激了。 妇人引来了路就不见了。 路遥倒在草堆里,道:“终于可以歇上有屋顶的地方了,哪怕睡在草堆里,也比在野外强。” “天为被地为席,你还嫌弃?!”王谦笑着道。 路遥躺在草堆上当死狗,顿了好一会,问道:“你说,朝廷会来赈灾吗?!” 王谦冷笑了一声,道:“全都顾着争权夺利,谁顾得上这个,就算有银粮来,也被官府的人瓜分了,能分几粒米给这些老百姓?!人命如蝼蚁,要来早来了,朝廷的人总比我们师徒二人的脚程快吧,你见过路上有人来了吗?!” “那个太子……”路遥道:“他是为此事而来的吗?!可是他才十六岁,真的能解决这么大的事,我表示怀疑。” “哼,等他解决,黄花菜都凉了……”王谦淡淡的道。 “可是等璋儿长大,人也死光了……”路遥道:“至少这个太子,能解燃眉之急,但愿他不要那么不靠谱吧?!” 王谦瞥了她一眼,见她辗转反侧,便听着她的后话。 果然,路遥躺不住,坐了起来,道:“不能再等了,也不能这样下去了,这里都是这样子,更西北处,只怕受灾更重,你给这里下一场雨吧……” 王谦似笑非笑,道:“下雨,我还真不会!” “喂,你不要跟我装蒜,要是不会,你来做什么?!”路遥怒道。 “这不是你要来,我才跟来的吗?!”王谦装傻,笑道:“我只是个术士,可不是神仙,这么大的范围,我得下多大的雨才成?!要不咱去龙王庙求一求!” “那你说你能下多大范围的雨?!”路遥道。 王谦突然正色道:“风,雨,皆是天地润而生成,岂会受人力而更改,你以为下雨真的这么简单吗?!突然改变天道,是会受天谴的。” “就算是为功德,也不成?!”路遥道。 “会受反噬,而且我也不会……”王谦矢口不承认。 路遥冷笑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你不过是想看我有多少底牌。是也不是?!” 王谦笑道:“从你掉进井里以后,前后变化很大,若说这其中没有古怪,我半分不信。” 路遥心中咯噔一声。 王谦道:“露出来也没关系嘛,我是你师父,还能害你不成?!是吧,小遥?!叶蓁蓁!” 路遥不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第131章 无水 王谦暗忖:明明心软至斯,还硬不认,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就算不是为了功利,为了百姓,看着这村子里善良的人受苦,你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且看你忍到什么时候。 王谦看着她闭目思索的样子,笑着道:“我若真有逆天求雨的本事,也会受天道反噬,可是你就不同了。你是意外,是天道纵容的意外,只要你不是毁灭这个世界,你做什么,都是天道所纵容的,你是那个最最特殊的存在……若是有想做的,就去做吧,我虽是江湖术士,但该闭的嘴,我会闭紧。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路遥只当没听到,她的心里一方面是不忍心见到百姓受苦,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试试这一次,能不能攒到功德值。 可是,她却也知道,一旦开始,开始依赖系统,她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这一点,路遥心生警惕。 可是,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做,她的良心已经开始有点不安了。 正如王谦所说的天道,都顺着她,这么多的好处给她,她却十分防备,因为,她不知道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或是用什么最珍贵的去换。 她有点犹豫。听见王谦走出去的声音,她才盯着系统界面发呆。 每天三张牌。 如果真的翻出求雨牌,她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王谦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脚步声,原来是村长的儿子大汗淋漓的回来了,道:“爹,井还没出水的迹象,会不会不可能出水了?!” 村长有一瞬间的呆滞,愣了愣神,道:“再挖吧,总不能现在就轻易放弃。总会撑过去的,一定会撑过去的,老天爷一定会下雨的,在下雨之前,至少咱们村的人要活下来……” “可是备的水和粮食都不够了,粮食可以省一省吃,可是水……”中年汉子哀声道:“再不出水,村中人都要绝望了,这已经是挖的最后一口井,最后的希望了,其它挖的都没出水,这一口,若再不出水……可怎么办呢?!” 村长动了动唇,好半天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爹,咱们村会不会……”中年汉子道:“村中人已经开始偷偷的备棺材了,说不管谁先走,后走的人一定要先将先走的人入土为安,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爹,我看着这一切真难受,可是,水的事,我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说罢竟是抹了把泪。 村长也红了眼眶,道:“齐家还有多少粮?!” “不多了,但是省着点吃,还能撑上一个月左右,可是水……没有水,也没有用啊……”中年汉子红着眼睛道:“齐家主也很着急,他们家的水也快没了,刚刚还来井边看了看,看没水,失望的又回去了……” “以后不磨粉摊饼子了,直接用锅子炒熟,大家将就着吃,虽然噎了一些,但至少比起摊饼子,省水多了,剩下的水省着些喝……”村长道:“继续挖,连夜挖,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第132章 挖井 中年汉子点点头,红着眼睛大踏步出去了,本是壮年的样子,却露出清瘦的腰肢,显然是饿瘦的,走路的姿势也是有气无力,喘气声很大,眼眸中透着一点迷茫的绝望。 村长见儿子走远了,才对着天跪了下来,喃喃道:“……各路神仙,龙王大仙,老天爷,给一条活路吧……呜呜呜……” 哽咽之声,透进王谦的耳中。 这个村落,也许用了所有人的用心,才撑到现在,只怕是最好状况的村落了,其它的村子,很难想象会是什么局面。 看到这些人,哪怕到这种境地,也不愿意突破人的底线,王谦心软了。 连他都心软,那小丫头,总得屈服的。 这一点,王谦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小丫头啊,嘴硬,心软。 王谦回了屋,没有水,他已经好几日脸都没洗过了,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焦阳不热,却极烈,挂在天空之上,哪怕到了傍晚夕阳时,也显得十分灼热,在这种至热之时,显得那般的不合时宜。 村子里的人全都盯着井,根本对他们二人不上心,没有投入过多的注意力。 夜晚已经来临,路遥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看着所剩不多的杂粮饼,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拿来吃。 食物,也开始显得极为珍贵了,路遥尽管饿,却没办法在全村饿肚子的情况下,只先顾着填饱自己的肚子。 王谦看她发呆,便道:“吃吧,饿着肚子也干不成事。” “没胃口,吃了会更渴……”路遥起了身,出了屋子,趁着月色出来了。 月光很亮眼,洒在村子里人们的身上,显得那般的有光辉,然而,人们的眼神里却只余绝望。 远远的泣声传到了路遥的耳朵里,脆弱而敏感,透着迷茫和绝望。 “……还没有出水,怎么办啊?!”一个妇人压低声音道:“娃才四个月,可是我却没奶水了……”她到最后崩溃着呜咽起来。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似乎想拍拍她的背,可是,却无能而又无力的又放下了手,守在母子二人身边默默无言。那样的背影,光看着就觉得悲伤。 几个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道:“……今晚连夜挖挖看吧,这几日,总要试一试,若是,若是……还不出水……” 他停顿了好久,便道:“……只当是命吧。” 年轻妇人的哭声更大了一些,却是呜呜咽咽的哽着,似乎怕触碰到其它人敏感的紧绷神经,不敢太过大声。连绝望都是压抑着的。 巨大的生存压力重重的压在他们身上,快要将他们的脊梁都压弯了。 路遥听的很难受。王谦站在她身后,仿佛没有多少存在感。他心中却在腹诽道:看你能不能忍到明天。 路遥显然也在茫然纠结之中,挑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对着月色,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一边是这么多人命的份量,一边却是她紧紧守着的心中的最后的坚持。 良久后,她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决绝的站了起来,道:“走,去求雨。” 第133章 神不在 王谦心中狂喜,面上却半分不显,默默的跟在她坚强的背影身后,只是眼中的狂热却出卖了他的内心,那份探究,和崇拜如此的赤灼而显眼,掩都掩不住。 路遥再也不肯等了,走到村外头僻静之处,开始翻牌。 她从未翻过牌,她一直避免触碰这个东西,所以现在是第一次开始翻牌。 选中每天三张牌的按钮,她重重的摒着呼吸,点开第一张。 驱鬼牌。 路遥的心沉了沉,手指微微颤了颤,开始集聚勇气去选第二张牌,却是驱邪牌。 路遥的心又沉了沉,她怔怔的看着牌下面的说明:每日牌当日有效,过期不存。 她的手指微僵,却鼓不起勇气去点开第三张牌了。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张,今天的最后一张了…… 王谦尽管好奇的要死,可是却根本不敢打断她,他只是牢牢的盯着她不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路遥眼中的界面,王谦是一点也看不着的,所以他不解的看着她在眼前点来点去,似乎想探究这究竟是什么。 他看路遥怔在那里,心中急的要死,却总不好催的,只能静静的当个雕塑一动不动的盯着。 路遥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又去点开一张。结果出来的依旧是驱鬼牌。 她浑身都松懈下来,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失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轻松感。 原来五张牌,翻牌时是可以重复出现的。两张驱鬼牌,一张驱邪牌。 这个有什么鸟用啊。 她挥手将界面收了,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王谦小心翼翼的问道。 “今天求不成雨了,明天吧……”路遥站了起来往回走。 王谦急了,道:“你跟我细说说啊,怎么回事啊,求雨还要挑时候啊?!” “那是当然,今天神不在……”路遥道。 王谦一听不禁失笑,道:“你别跟我说,你能跟神对话,你当我是孩子哄呢……” 路遥不理他,回了屋就躺草上睡了,只剩下王谦抓耳挠腮的欲言又止。不过他什么也没再追问了,看路遥闷闷的,也不再打扰她。 第二天一早,路遥就起来了,她脚步轻轻的避开王谦,独自来了村外,挖井的沉闷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这些善良而执着的村民,这些百姓,哪怕心中已经染上了巨大的绝望,却也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 为了这些人,她也想抛弃一切心中的胆怯,只想翻出一张求雨牌来。 村子里安静的出奇,除了挖井之声,连鸡鸣狗叫声也没有,甚至连昨晚的哭泣声也没有了。 只有一声声的挖井之声,以及土被抬出来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路遥坐到昨晚坐的石头上,呼了一口气开始翻牌。 “保佑,既然不经我同意就将我弄到这里来,至少要给我一张求雨牌吧,一定要有求雨牌……”路遥喃喃自语,随即开始翻牌。第一张点下去,却是一张益寿牌。路遥胸腔之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郁闷,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道:“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第134章 求雨 第二张下去,终于是张求雨牌。 路遥立即涌起股狂喜的情绪,道:“终于翻到了,不容易啊……”说罢也不再翻第三张,直接将这张牌右方的立即使用点下去。 那张牌在界面中消失了。路遥有点发愣,有点手忙脚乱的要去找,可是翻了半天界面也没找到它在哪儿。她顿时有点发急,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雷之声…… 有很大的风吹了过来,带来一股早上的凉意。 她抬头去看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头顶已经聚集了一大片巨大的云层,黑云层,黑压压的一大片,似无边际,笼罩在人头顶之上。 有这么一刻,路遥的眼睛有点发酸,她也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开始有点感谢有这么一个系统。 在她怔怔的盯着天空之时,界面突然开始倒计时,“10,9,8……”后将开始下雨。 路遥喃喃自语道:“……我靠,这也太快了吧。系统,我真他喵的爱你!” 话音刚落,大雨瓢泼而下。伴随着的还有雷鸣之声,闪电阵阵,像极了空中的电龙。 那么一瞬间,路遥成了落汤鸡,她感受着雨水敲打在身上,脸上,衣服上,界面上依旧在倒计时。这雨似乎只下一个小时。 可是,哪怕只是一个小时,路遥也已经极为感激了。感激她所拥有的这样的金手指。 村子里还是一片安静,村民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太快了,黑云压顶的时候,有些村民已经从屋子里出来,然而他们是愕然的,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只是默默的看着,可是只一瞬间的功夫,大雨下来时,真实的落在身上时,他们才动了动唇,开始反应了过来。 抬起手感受着掉落在脸上的雨水,他们才又哭又笑起来,未语泪却先流,似与雨水搅在了一起,有村民颤抖着声音,道:“……快,快拿东西接水啊,接水啊,苍天开眼了,开眼了……呜呜……” 随即是欢呼声,哭喊声,叫声和笑声,还杂着纷乱的脚步声。 村民们七手八脚的去拿缸,木桶,所以能装水的一切进进出出的开始装水。 王谦惊醒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略吃了一惊,看着天空的黑云层,将天空笼罩着半分不露时,他是惊讶不已的。 他怔怔的看着水珠下的大到几乎成了雨幕的天空,想也未想,冲进了雨中。 走到村边找到路遥时,两人早都已经成了落汤鸡。 “今天很幸运。”路遥真诚的笑了,她远远的听着村民们的笑声,道:“……神在家呢。” 王谦有那么一瞬,有点哽咽,为她来到这里,第一次露出的如此真诚不设防而喜悦的表情和眼神,尽管是如此的狼狈。 王谦拉住她,道:“走吧,现在可以回去好好的吃点东西了。” 他竟体贴而聪明的什么也没问。 进了屋,王谦催路遥去换干衣,自己看着屋檐上冲刷下来的大雨,露出微微一笑。 这个丫头,终究还是出手了,当与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便有了牵绊。斩不断,割不破。 第135章 神来过 天旱地坼,经过这么一场毫无停歇的一个时辰的大雨的冲洗,整片大地都开始变得润泽了起来。 大地经过雨水,开始变得湿润,沟里的水开始充满,井中的水也涨了上来。 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时辰。 而黑云层也是突然转瞬消失的,仿佛如神迹一般。 王谦敛下眉,嘴角勾着笑,可不就是神迹吗,路遥她本身就是一个神迹。 路遥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似乎卸下了心中的担子,轻松的开始啃面饼。因为喜悦,整个人的眉眼是张扬的。 很感谢这个神是如此的善良,此世之民,很幸运。 王谦坐到了她身边,一副护着她的姿势,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聪明的什么也不问,开始也吃了起来。 雨水过后,天放晴,然而天地之间连气息似乎都不一样了,空气中的湿度,清新到宜人的地步。 然而百姓们看涨上来的井水和河水,看着汨汨而过的水,一一大哭起来。他们站在屋外不舍离去,连身上湿了也毫不在意。 良久后,他们狠狠的跪了下来,对着苍天道:“……感谢上苍,感激上苍。” 村民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连路遥与王谦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待他们反应过来去找他们时,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老人喃喃道:“来的如此的不着痕迹,走的悄无声息,是神,是神来过……” 众村民愕然,却几乎接受了这个观点,道:“……竟是神来过么?!神没有放弃我们。” 村长动了动唇,道:“可是,可是,我们却怠慢神了,连杯水也没舍得给,连干粮也没奉上……” “神不会怪的,不会怪的……” “可是我还在他们面前说的阿弥陀佛,以后咱们村民撑过来后,一定要建个道观,信道,来的人,定是元始天尊,或是,上清真人……” 村民叽叽喳喳,唯一来过的人,成了他们心中垫底的依靠和信仰,这一切的发生,信念的依靠,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大雨过后,他们开始迅速的投入了地中开始耕种。 这边的雨惊动了附近的所有人,他们很多人都追寻着雨迹过来了,村民总是笑嘻嘻的道:“……因为我们村神来过……” 众人愕然,看着村民们一副信仰而怀念真诚的样子,不禁道:“……为何只有你们这下了大雨呢,神既来过,你们可知神长什么样子?!” “一个道士,带着一个小道士,小道士定是神的道童……”有老人笑着道:“童子很善良,还给了我们饼子吃。很亲切……” 说的人多了,竟也渐渐的扩散了出去,尽管外面来取水的人不怎么信,可是本村的村民却坚信不疑。 他们依旧善良,对来取水的人一律给与水,从不吝惜。 他们深深的明白,也许是因为本村人的不小气,才得神眷顾,既得了神的照拂,又怎么能再犯当初对神犯过的小气的错呢。整个村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第136章 逆天 路遥尚不知江湖中有了她的传说,只是叹道:“只有一个时辰的雨,而且范围并不算太大,顶多三四个村庄大的范围……以后怕是少不了多跑几回,多下几场雨了,还以为一场雨,便能一劳永逸呢,太乐观了……” 王谦道:“有你这个移动雨库,咱至少渴不着了,再干旱,也有水喝,比什么都强。” 路遥已经进入了新的地界,看着这大地裂开的口子,叹道:“这一道道裂痕,仿佛是人的伤口。” 王谦道:“走了几天也很累了,先找村落歇下来再说。西北境域很大,要走遍,也不可能一时办得到,慢慢来吧……” 路遥点点头,道:“好,等走遍了西北,彻底改变了这天旱地坼的局面,咱们就回去。璋儿一个人在城外守墓,我还真不怎么放心。” 王谦点点头,心中却说,那样气运逆天的杀神,就算遇到强盗,他也死不了,有的人就是背负天地而立,而生,存在本身就是逆天,有什么可担心的。若说担心,王谦也只是担心那小子会长歪,会太偏执。 那小子,虽然在路遥面前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可是王谦却深知,他聪明到了极致,能屈能伸,却又暴戾到了极致,这种心性潜藏在他的骨血里,他的基因里,他的性格里,极端的综合体,几乎能算得上是刘邦与项羽的综合体。 有刘邦的能屈能伸,有项羽的霸气独断,然而最要命的还是他的性格比他们两个加起来都还要偏执。 极端,加上智慧,简直要命,更是灾难,若没有路遥这个异类在,只怕他会发疯,整个世道都要遭难吧。 不,不止如此,朱元璋也是极端加智慧型的人,所以,他是个明君,却也算得上是个暴君。 而冯璋,他身上具备的特质和三种矛盾的性格,只怕会比朱元璋更疯狂。他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人,情感上也有缺失的人,他没有共情这种情绪。 路遥面对村民,她会不忍,会打破固有的坚持,可是若是璋儿呢,他只会无动于衷。 他的眼中只有路遥,王谦甚至不敢想象,他若失去路遥时,会有怎样毁天灭地的举动。 路遥一直以为冯璋遇到她自己,是冯璋的机会,是摆脱被后母虐待的机遇,可是她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身负天命,自然会有属于他的机遇,若没有路遥这个意外,只怕他以后会是个狂魔霸主。 所以王谦拼了命的想要维护住这个团体。 他必须要护好路遥,路遥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救世之星。可惜路遥还是不明白她自己的重要啊…… 这个傻瓜。 王谦将冯璋原本的命运轨迹拉入到这道轨迹里来,便绝不容许失控,最最关键的便是稳住这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太重要了,她却半点不知道。 所以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冯璋会渴死饿死被人杀死,他最担心的永远是他的性格。然而,这些非外力所能更改,只有靠路遥去克制罢了。 第137章 神迹 只要冯璋还有所求,还有想要的人,他便会乖乖的被她所控制。最怕的莫过于,他无欲无求,只有毁灭。 两人途经之处一直在下雨,有他们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雨,雨过后,他们也就走了。 渐渐的,神至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在西北百姓心中立起了巨大的信仰。 甚至有不少百姓家中开始立了道像,每日都要上香参拜。 路遥发现界面上的功德值涨了不少,虽然,离一亿还太遥远,但她是极为高兴的,她与王谦并不知道,她们身后留下的声名,已经到了膨胀的地步。 苦难之时的信仰,是极容易被寄托的。 而发酵而成的信仰,也已经再也压不下去。 “不信朝廷信道神?!”太子低声道:“……来晚了,朝廷的威信未建立起来,却让两个道士得了这样的声名。” 他的眼神疾戾,道:“何时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积蓄了如此大的民信?!他们莫非有图谋不成?意欲收取民心来谋反?!” 官员跪了下来,擦了擦汗道:“现下还不知是否是乱党,或是真的出家人,殿下,是臣等无用!” “你们真是废物,如此立功的机会,你们却白白错过,为一己私利,为眼皮下一点利益,竟然让两个道士得了这个便宜,若是他们真是道士还好,若是由此发展出什么邪教来,你们项上人头也不用要了……”太子怒道。 “殿下息怒,臣等知罪。”众官员冷汗涟涟的俯下了头去。一旦某地生乱,经常会有一些宗教出现,一旦西北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们真的是死定了。干旱不要紧,朝廷会更在意谋反,到时他们……一想到后果,背上的冷汗都浸湿了衣服,忙道:“……臣等会严密监视,一定不会让乱党有可趁之机。” 太子也是将信将疑,道:“神迹?怎么可能,孤不信……可是,若是乱党也罢了,可是若不是呢,怎么解释所过之处皆一一下雨之事?!” 而且一大一小两个道士,怎么就如此的熟悉呢。难道……是他曾遇到过的两个人?! 太子心中觉得荒谬,可是心中却隐隐的有点不安。他先压了下去,道:“先赈灾,将功补过,否则以后出了事,父皇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臣等一定尽力安民心,不要让他们跟着所谓的乱党的神迹有机会造反……”众官员纷纷附和,忙不迭的退下去了。 当今皇上脾气不好,最不喜欢的便是造反两个字,若是西北与此沾上边,他们这些上上下下的所有官员就全完了,此时哪里还敢再怠慢,忙去紧急赈灾,一面严密监视可疑的出家人。 “殿下,这太巧合了,殿下说过也曾遇到过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若说这相遇,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他们所求可就大了……”身边的侍卫低声道:“殿下,彻查吧,就怕他们将主意打到殿下身上。” “查,当然要查,可是你们有线索吗?!”太子压低声音道:“若是有他们的踪影还好说,你们有吗?!” 第138章 忌讳 侍卫语塞,道:“……并无,只是跟着雨水走,总能寻到。” 太子听了皱眉,道:“跟着雨水走。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雨水跟着他们走?!” 侍卫回答不出来。 太子的心却砰砰直跳,道:“神至,神迹?!这世间,莫非真的有神?!” “有没有神属下不知,可是,有那么几个神人,是常有的……”侍卫道。 “找到他们……”太子笃定的道:“若找着,带他们回来,不,是请他们来见孤。孤有重谢。” “是。”侍卫心下略有不安,闻言快快的退下去了。 “太巧合了……”太子敛下眉,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少年张狂轻疏的模样,眼中却算是计较与盘算。 这究竟是无意的巧合,还是有心的算计,太子并不敢确信。 但是这两个现在出现虽然让他警惕,可是,却也让这些地方的官员有了惧怕,不再与他打机锋,而是必须要去办事了。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这些地方官府与豪强,知道孰轻孰重,利益虽重,可是若是杀了头,就什么都没了……他们自然会全力赈灾,并且会极力的淡化这雨神的事。 官员们出来后便对视一眼,匆匆的便回了官府中的议事厅。 “现在怎么办,坚持了这么久,真的将吃进去的赈灾粮给吐出来,赈济给灾民?!” “不吐还能怎么办?想消化也得有消化的本事才行。”一官员咬牙道:“当今陛下名不正言不顺,最恨谋反两个字,但凡涉及此事的,不管是主导者,还是相关人员,一律处死,若是此事闹大,犯了当今的忌讳,我们,人头也保不住了……” “这……”众人便都是一抖,浑身像是过了电似的,心口砰砰直跳。与命比起来,与家族利益比起来,一些官粮和官银都是小事了,他们虽贪,可是,却知道轻重。 “安抚灾民,一定要安抚灾民,绝不能让此事恶化,否则先人头落地的一定是我们……”为首官员道:“立即督促下去,按人头发粮米和银钱,若是有谁敢私吞者,别说朝廷不放过他,就是本官,也先要让他的人头祭旗。” 西北总督发了话,没人敢不应承,他们忙道:“大人放心,微臣等立即着人去办,绝不会叫太子抓住什么把柄来……” 西北总督才松了一口气,道:“……但愿那两个出家人真的只是巧合。不行,还是要派人去寻一寻,只是莫要打草惊蛇,找到了,便好好请回来,或是试探一二,只是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并不知他们身后站着什么人,但不管站着什么人,绝不能让灾民加入他们,信仰他们,弄出一个邪教来,我们西北的官员与所有大家族,会全部陪葬!” “是!”众官员不敢怠慢,忙急吼吼的出去了,此时哪里还能再顾得上阳奉阴违的私吞朝廷的赈灾钱银,他们只想要此事安静的平息下去,再也不要起任何波澜。人人都知道当今陛下的心病是什么。正因为名不正,所以北朝廷才名为大正朝,正是取正名之意。谁敢龙屁股上玩心眼,尤其是这种事,谁碰谁死! 第139章 正统 众官员退下去后,幕臣才出来,对西北总督道:“大人,太子他来到底是何意?!” “太子虽是毛头小子,可是,终究是中宫出的,又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不可怠慢,虽然年纪小,看上去心机却不少,宫中出来的人,并不简单。多盯着些……”西北总督道:“但愿他管了赈灾的事就乖乖的走,其它的事莫插手,莫碰,不然……” 幕臣道:“路家宗室里的人,都不太正常啊,大人还是要小心,看他行事举止,像个心机深沉的,虽然装的极好,可是,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的确,”西北总督阴沉了些眼,却有点怕他会查一些西北的其它事宜。若是他真的不识时务,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是下手,还是…… 可是太子总归不同于一般重臣,太子若是出事,只怕…… 西北总督有点焦躁,压低声音道:“路家宗室,哼,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出了一个摄政王篡位,又霸占了原太子的太子妃为贵妃,正经太子倒是逃到了金陵苟延残喘。都是懦夫,都是不正常的,这天下,以后怎么样还难说呢,今日是朝廷,明天说不定又被攻破了,当务之急,还是要积蓄自身实力为紧,以后也好找个正经的枭雄投靠……”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可太怠慢太子了……”西北总督顿了顿,道:“陛下好杀人,不要触他的底线,他不会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动手,去得罪那些他要拉拢的人。” “打点好京城政要,便不会有事,只要不闹大……”幕臣道:“大正朝,取正统之意,陛下心心念念的想要消灭南朝廷,成为真正的正统呢,这都是他的心病了,只是咱们西北境没有造反的事触他神经,他绝不会与西北为敌。” “正统?!”西北总督冷笑道:“来历不正终究是来历不正,一介帝王,却还要讨好各大重臣,也是个能屈能伸的。” “陛下想积蓄所有力量,消灭南朝廷,现在的拉拢是必要的,但是,现在腰弯的有多低,以后真的正统了,就会有多狠……”幕臣道:“路宗室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仁慈宽厚的……” “的确!”西北总督眼珠转了转,道:“不可让局势失控,就算他有想动西北的心,只要局势还对,他不敢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大人放心,属下会紧紧的盯着的。”幕臣顿了一下,又道:“当今天下,若真乱起来,大人以为,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好说,虽说有几个望族,实力也不弱,可是,会不会有黑马,真的难说……”西北总督道:“西北这鸟地方,本督的确呆的不耐烦了,但如今这里荒僻,又野蛮不开化,是明哲保身的地方,暂且忍耐着再呆几年吧,也许用不了几年,天下形势就大变了,到时候再选明主不迟。” 幕臣道:“属下知道大人是有志向的人,一直屈于这里,实在是,在昏君底下,连想做个正直的臣子也不敢,如大人一般的人,都要做个糊涂臣子,这天下怎么能不乱呢,且安心静等时机吧……” 第140章 齐尚书 西北总督点了点头,道:“人身在黑泥里,若不也陷得一身泥,就一个人如此干净,显得与他们不同,不是找死吗,本督志不在此,也不想一直做个贪官,昏官,可是,不敢啊……面对这样的主君,本督不得不三心二意,违心而为。” “属下与大人一起静等。”幕臣道:“当务之急,是要先应付了外面的事,赈灾的事倒不难,大人早有良策,就等时机了,现在时机到了,按发下去,也了了大人一桩心事,虽说晚了些,但能救回大多数灾民了。大人也不必如此自责,只是那两个道士,倒是叫人捉摸不透,按理说,若真是邪教中人,大人也应该有点眉目和消息才是,这两个人怎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西北的僧人也都是一直登记在册的,实在古怪!” “的确古怪!”西北总督拧了拧眉,道:“多猜也无益,得想办法找出来,才能得到答案。反正本督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若不是有人装神弄鬼,本督都不相信。” “只是,雨却一直跟着他们下,”幕臣道:“世上能人异士太多,大人还是要多注意才是,切不可妄下判断。” 西北总督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到底是我妄下武断了。罢了,先查清楚再下定论不迟。” 过了两日,太子收到了京中的来信。 身边的近臣道:“太子殿下,齐尚书来信,信很厚,好像说是有关灾区后续处理的条例建议,加急送来的。” 太子捏了捏厚度,打开看了,道:“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没呈给父皇吗,父皇不下旨,我如何处理?!” “听说呈上去后,被陛下压下来了,是朝中所有大臣都反对,”近臣道。 “哦?!竟然有这种事……”太子笑着看了,道:“这个齐尚书说他迂腐吧,他却胆子极大,竟然想直接在西北行新政,弄变法,他疯了吗?!若是处理不好,便会引起民变。他不知道轻重吗?!” 近臣也吃了一惊,道:“他疯了吗,他这明显是想寄希望于太子,想将太子套上他的船啊,他在朝中不过是孤臣,陛下也是看他有几分真正的治世才能,才留下他的,否则他一个前太子的旧党,如何能做户部尚书?!太子殿下可千万莫着了他的道,否则真是将他的所有敌手都得罪光了,太子殿下以后还如何立威?!” “这个我自然知晓,”太子看了看,叹道:“他的确是有很多抚恤贫民的心和才能,可是想法再好,没有人实施,无人支持也是枉然,这么简单的事,他竟不懂,现在根本不是时候……空有一腔抱负,可惜他虽是天下圣儒,却太天真了,成不了事的……” 太子看了看,便道:“拿去烧了吧,见我不回信,他自然明白了……” 近臣松了口气,忙出去了。 而齐尚书在京城虽对西北的旱灾心急如焚,可是,寄出信后,却迟迟不见回信,太子呈回京的折子也半点不提此案,他便明白,这个北朝廷,大约是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 第141章 谤名 齐尚书下了朝,有点孤寂的枯坐于简陋的书房之中,背影清瘦,有点白发了。 老仆人进来道:“大人,睡吧,不早了,” 齐尚书喃喃道:“西北百姓水深火热,怎么睡得着啊?可惜,他们受再多灾难,陛下与众臣却醉生梦死,根本不在意,只顾盯着南廷。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啊……” “可是太子有了消息回来?!”老仆人低声道:“太子可有希望?!” 齐尚书摇了摇头,红着眼睛道:“没有,想来也是,竟是我糊涂了,他终究是太子,岂会怜惜百姓呢,对他而言,他们只是奴隶,是工具,而不是子民,他终究是皇后生的,是林家培养出来的,又是陛下的心性,虽隐藏的好,可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 “大人忧国忧民,可惜孤掌难鸣,还能如何?!”老仆人道:“大人都有白发了。” “空有一腔抱负,可惜是廉颇老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真正明主的那一天……”齐尚书叹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若再遇不到,我就真的要带着一身的谤名进棺材,盖棺定论了,不甘心呐。更为天下百姓不甘心……可惜我只是文臣,不能一武动乾坤,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大人是前太子亲信,当初不顾谤名,入朝为官,不知道背了多少骂名,他们骂的再难听,可是只有老奴知道大人是为了百姓,只有大人是为了百姓,与他们是不一样的……”老仆人低声道:“若遇明主,大人便是第二个管仲,可是……” “谤不谤名,我已不在乎,只是,看着这天下百姓如此的苦难,我却不能扭转乾坤,心是真的放不下……”齐尚书对着烛火发呆,不禁落下泪来,道:“……无适无莫,义之与比……我的理想,也许只是空想而已。万金易得,江山也易得,可对百姓来说,明主难求。千年难见一个,真叫人寒心。” 所有人都在夺权争利,没有人看得到百姓们所受的苦难,或许,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在乎。 齐尚书难受不已,手紧紧的攥紧了书,却又怕泪落在书上,忙将眼泪擦干了,道:“走吧,去睡吧,还是糊涂些好,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不好。老黄啊,你说这天下,会不会有与我一样,明明醒着,却在装睡的人?!你说,他们何时才能出现,才能出手拯救天下苍生呢……” “大人,会有这么一天的……”齐尚书是儒生,可是却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儒生,他没有忠孝于一个人的概念与迂腐,他只有忠于国家,忠于这片土地,忠于百姓的真正的忠孝。可是他太理想化了,反而格格不入。 他不在乎君王府上坐着的是谁,他这一生,只想要凭己之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太平日子,可是,也许他到老死也等不到了…… “是吗?!”齐尚书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声疲惫的叹息,透着无奈,渗入黑夜之中。 第142章 饿死 路遥与王谦将西北走的遍了,雨基本上都下过了,才松了一口气。 “该回去了……”路遥道:“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不对,若再不走,就走不成了,我也怕晋阳那边监视我的探子,若再去发现我不在,一定会出事。” “也罢,换身打扮,早点回去。此地已不可久留。”王谦道。 两人也不再耽搁,将道士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破滥的布衣就上了路,一路上果然见有各城池中的人在严查出家之人。 王谦将自己打扮成白发苍苍的老者,才避过了检查,可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尽量的避开城池,能从小路走就从小路走,也是为安全起见,宁愿走的路长一些,苦一些都并不在意。 城池外有许多的流民,虽然散了不少,但是有很多人颗粒无收的,回去也是多饿死,便留在城外讨饭,然而城中人却不肯让他们进城,他们只能在城外挖土,将埋的很深的树根,草根找出来勉强填饱肚子,有些人已经绝望,开始回乡了,尽管回乡也并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虽然下过雨了,然而,这个社会的真正问题,从来不是旱灾。 路遥看了心中难受,道:“杯水车薪,就算下过雨又怎么怎么样呢,能救得了几个人?!” “别对自己苛求太多,你是人,不是神……”王谦道:“就算有所改变,也不能彻底的推翻这个混乱的正权,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能尽力的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路遥没有亲眼见到过时,是并不在意的,只是这一路来所见所闻,让她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 她自知自己的渺小,以及无力,哪怕那么努力,也并没有做到多少真正有意义的事。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王谦冷冷的看着城池边对流民呼喝打骂的卫兵,道:“他们还能支撑多久呢。” 路遥打开界面,发现这么长一段时间的雨下下来,功德值也只是涨了不到一万个。可见这场雨对流民们的希望是真真正正的渺茫的。 王谦拉着路遥缓缓的进了城,而他们耳边却有很多呜咽之声。 “……不给活路啊,经过这么一灾,就算下雨了,有什么用啊,家中无半颗存粮,回乡也是饿死的份……”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处容身……”身后有许多兔死狐悲之感的人红了眼睛,喃喃着道:“……既然如此还活着做什么……” 而那些守在城池边的卫士却笑眯眯的仿佛与那些流民是两个世界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的低贱,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畜生。 不屑的,冷嘲的……积怨,也在两个阶层的人之中,慢慢的划开了不可垮越的沟渠。 这些人,还在笑,道:“圣人仁德,我就说这旱灾不会有事,果然就下雨了,都是圣人仁慈,才有上天怜悯,不然这些东西早就渴死了……” 其它人哈哈大笑,道:“可不是,县令正准备上州折子,准备上报祥瑞呢……” 第143章 拜神教 路遥一听,几乎都怔住了,略嘲讽的一笑,对王谦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是啊,哈哈,天上祥雨,以济陛下之德,以宽陛下之心,正是祥瑞的征象……”另一人笑着道。 “哎,听闻太子也在西北,你说这祥瑞若是报上去,是算陛下的,还是算太子的,我看这其中是要站队的,需小心行事,一个不好就……”那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外的人压低了声音,窃窃道:“……也对,陛下还年轻,太子却已及冠,此次雨来的如此及时,只怕弄的不好,就会出事……” 后面的话渐渐的听不真切了。 两人进了城找了地方休息,路遥道:“……一场雨而已,事情还未解决,就想着要争功劳,站队了……百姓的苦,竟无一人真正在意。” 王谦听她语气闷闷的,便道:“别多想了,多想也是无益,咱们回了晋阳,只尽力好好培养璋儿吧。” “嗯。”路遥知道这些民意慢慢发酵下去,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两人草草歇下了,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客栈,出了城继续走。因为王谦化妆的好,虽然严查,却没有人查到他们二人会与道士有关。 想来,这么大的事,为怕惹来麻烦,两个道士的玄妙之事都不一定会上报给朝廷与路显荣知道。这其中涉及到太多的东西和斗争,路遥也懒得想这么多。 一路走着渐渐的离的晋阳近了。 而越离晋阳,两个道士的事,却更加深入人心,别的倒不显,在流民群中却极为的振动人心。 “神来过,神来救过我们,神没有放弃我们……”有一老者衣衫褴褛,眼中却有着极大的信仰和动力,喃喃道:“……可是那些该死的贪官,却狠心,神能救咱们旱灾与雨,可是,却不会管他们的贪暴横征,神再有能力,我们若是不自救,又如何能对得起这场雨将咱们从生死之线上拉回来?!儿郎们,你们可甘心,没有被渴死,却要被饿死,被这些贪官逼死……” 一双双晶亮的眼睛看着老者,道:“……我们不愿,不服,不乐意。神都是向着咱们的,既是如此,咱们更要自救,方不负神的这一番施为,越是难挨就越要组织起来,反抗到底。” “对,……”众人纷纷附合,道:“在神眼中,没有高低贵贱,我们都是他的子民,都是,他怜悯我们,却不会帮着我们去杀了那些恶人,既是如此,我们为何不去杀了他们,自己救自己……” “是啊,自救……” ……路遥听的胆战心惊,不会吧?! 难道起义是这么快的吗?!怎么可能。 她看了一眼王谦,王谦却不动声色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呼噜,一副虚弱老者的姿态,混在他们人群之中,倒不怎么显眼。 “我们得神之庇护,当立以神教存世,”老者道:“依我看,就定为拜神教如何?那些贪官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救自己……” 求收藏推荐。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144章 借神 “好,拜神教……”众人朗声起来,眼睛中全是微亮之色,道:“……杀了所有贪官,杀了他们……方不负我神之救赎!” 说罢,面朝西北方向便是重重一跪,后面便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面露虔诚,道:“……我神,我等虽是蝼蚁子民,可是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路遥的内心是卧糟的。 “当务之急,是需要立个山头,以防朝廷围剿……”出来了一个中年汉子,一双眼中透着智慧,与精锐的眸光,一群刚刚建起的教众立即就看向了他。 中年汉子道:“若大家不嫌弃,我便为辅,愿领导大家寻一个山头,出山则杀取贪官,入则能抵挡朝廷围剿,如此,方能长久发展,大家伙也有了一个立身存世之地……” “说的对,没错……”众人纷纷附合,道:“咱们都听你的。” 中年汉子大喜,义气的道:“大家如此信任我,我便在此立誓,若我活着一日,但绝不辜负诸位一日……” 说罢,已有更多的流民涌了上去,大家虚弱而坚定的举起了手上的木棍,道:“……我们听你的……” 路遥是万万没有料到,她一番降雨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与王谦不敢多呆,悄悄退出了精锐圈,向外围去了。 王谦看路遥沉默,便道:“有何想法?!” “不看好,以神立教,最终成就的不过是土匪窝,我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发展……”路遥叹道:“也不知是好是坏事。” “这是必然趋势,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他们也会创造一个神,我们只不过是出现的恰巧罢了。”王谦道:“为何不看好?!以神立教,能吸引很多的信众,基础会很快立成……” 路遥微微嘲讽道:“以神立教,最终成就的是邪教罢了,成不了大事的,就算规模再大,人再多,信仰不坚,终有一天会功亏一篑,他们坚信的思想不对,中心便不对,怎么做都是无劳罢了,也许他们也能发展几年吧……” “你竟这么不看好?”王谦道:“看这基础就不错。为何?!” “以神立教,以后,如何将这层神光给扒下来?!”路遥道:“贴上去的东西,怎么能从骨子里剥去呢,一旦与神沾上边,以后定会后患无穷。” 王谦道:“还请指教一二。” “我举个例子吧,”路遥道:“我曾经的世界曾有个太平天国,与这些教众一样,以教立国,结果,这场农民起义,只不过维持了短短十四年就分崩离析了,他最辉煌的时刻,几乎是波及全国的运动,这就是现实的,血的教训。” 王谦的眼睛很亮,道:“为何?!” “它真正的乱是陷于内乱。”路遥顿了顿,道:“当时形势虽大好,可惜人心却不足,东王杨秀清已另有图谋,他假装天父下凡,迫天王将自己由九千岁封为万岁。就是从这里开始,相互残杀的。” “借神之力,给自己加冕?!”王谦明白过来。 第145章 内乱 “没错,神的力好借,可是依旧满足不了人的内心,所以,千万不可以神立教,这是大错特错,这样的信仰,最终是自取灭亡,或是发展为邪教罢了……”路遥道。 “说说后面的事吧,我听听……”王谦道。 “四王之中的北王要求天王诛杀东王,天王却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肯,意在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好除去东王这个心腹之患,”路遥道:“有人密告东王有篡位之心,天王诏北王,翼王,燕王去京勤王,他们合力将东王灭了全族。” “事情到这里,才真正的开始,并没有结束,翼王责备北王韦昌辉滥杀,两人结怨,翼王逃出金陵城外,天王密令,韦昌辉尽杀翼王府中家眷,翼王举兵靖难,上书天王,请杀北王以平民愤……后面的事你该猜到了,我也不说了……”路遥道:“以神为教,人人都有私心,这样的信仰,必将给人带去灭亡,不说我们那个世界,只说本世界的历史上,有哪一次是以神真正为本而成事的?!没有吧?!” 王谦若有所思。 “所以,这个念头万万不能起,让璋儿万万不能碰。”路遥道:“君权神授,还是君权民授,璋儿一定要明白,是后者,他才能建立真正的基础,树立真正的信仰,才能有真正的威望,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民心。回去后,这件事我一定要好好与璋儿说一说,你们古代人啊,最喜欢搞封建这一套,小心别被套路玩死了,这个念头,你起都不能起……” “我只是感觉有点可惜,”王谦道:“若是以后咱们站出来,岂不是能成为神一样的存在,如此能吸引多少教众啊,也能帮一帮他,不过既然后患这么多,罢了,我不会再提。路遥,你真是个冷静的小丫头。” “以神立教,吸引来的都是盲目的百姓,怎能成事?!民心的基础不是靠骗的,而是靠信仰,唯有共同的信仰,才能永不背叛,才能真正成事,璋儿真正需要的是这些,走捷径,是很容易掉入悬崖的……”路遥道:“你别迷恋什么神棍的地位,害了璋儿。” “是是是,我不会再想了,”王谦笑着道:“内乱最可怕啊,” 他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大庆朝,就是陨落于内乱,现在分为南北两个朝廷,朝中又人人私心,只想拉帮结派,中饱私囊,这乱象再继续下去,很快也将分崩离析……罢了,现在还不到时机,咱们回去只好好教育璋儿,哪怕走的慢一些,却一定要稳一些,基础打好了,才能奠基真正的伟业。”这才是最最稳的路。 “没错。”路遥点点头,又道:“路显荣为何将大庆朝改为大正朝了?!轻易改朝换代,是极不妙的事!” “所以说才是昏招,可能他无法面对列祖列宗吧,加上想确立自己的正统之位,所以改国号为正字,原太子,逃到了南方,只守着大庆朝最后的真正正统,依旧用的是旧国号,所以北方百姓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大庆人,还是大正人,”王谦嘲道:“这不是自取其乱是什么?!” 第146章 孤儿 反正提到这件事,王谦是有数不尽的吐糟和不屑的,所以,路遥一提内乱,和基础不稳之事,王谦便打消了以此立根基的念头,想也不再想了。 两人不敢久呆,清晨就离开了这里聚拢的越来越多流民的地界,三日后终于回到了晋阳城。 晋阳城也深受影响,到了如今感觉气氛更加紧张,城外聚集的流民也很多,虽然散去了不少,但依旧还有三五成群的人在徘徊,每天出出进进的很是危险。 王谦有点不放心,两人来不及进城,便急匆匆的去了郊外草庐处去看冯璋。 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的时候,王谦与路遥还是有点发怔。 “……发生了什么?!”路遥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的小草庐也变成了大草庐,而且还有好几座连绵在一起,仿佛成了人聚集的村庄一般,若非她确实没有走错地方,只怕根本想象不到,几个月前,这里还曾是死地坟地聚集的地方。 王谦喃喃道:“……舜地所住之处,曾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CD。这短短几个月而已,竟然……” 两人怔了好一会,直到他们的身影被小狗子发现,他兴奋的跳了起来,几乎像兔子一样跑了过来,道:“小遥,你回来了?!” 说罢不由分说上来就抱住了她。 路遥不禁一笑,道:“小兔崽子,撞疼我了,不错嘛,长高了这么多!” 小狗子嘿嘿笑,他这么一叫,其它人也被这边吸引来了目光,忙都飞奔一般的跑了过来。 小石头与小木头道:“小遥,你回来真好,我与你说,这里变化可大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路遥道:“那就慢慢说,璋儿呢?!” “他进城了,县令带他回县衙去了……”小狗子道:“说是要普及蘑菇种植之法,只怕要到晚上才回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许多的小孩子,怯怯的看着她。 路遥心说,才几个月不见,他们竟然成了孩子们的姆妈。 “他们是?!”路遥愣了愣道。 “他们都是孤儿,”小狗子道:“这件事说来可话长了,走,进屋去说吧,我慢慢与你说……” 路遥点头,带头进了草庐,她还看到有老者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却没有上前来。显然十分尊重这座草庐,并不肯轻易靠近。 小狗子给她与王谦倒了一杯水,道:“这件事说来可话长了……” “就从我走后开始说……”路遥抿了杯水道。 王谦也坐了下来,一双眸中全是精锐微光。短短数月而已,冯璋凭借七岁稚嫩身躯,竟然做成这样大的事,此子…… “你走后,我们就常来照看冯璋,谁知不是我们照看他,倒是他照看咱们三,非要逼着我们习武识字,哎,也就只我们三能吃得了这个苦,其它人实在受不了就再没来过了……”小狗子吐糟道:“我当时也吃不下来这个苦,只是想着答应你的事,我不能食言而肥吧,想着怎么着也得忍下来,就这么一直忍了下来。” 第147章 分明 “后来流民越来越多,一度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城外也十分乱,还暴发过冲突,冯璋他就去找了王县令,说是想要推广种蘑菇之法,这菇长的快,短期内,却能迅速的填着人的肚子,虽说撑不着,但也饿不死,王县令便深为赞同,还赞他心怀大义,又着人捐款捐物,筹集了不少物资……” 小狗子顿了一下,看了一下路遥的表情道:“他推广了你的蘑菇,小遥,你可生气?!” “气什么,他做的很好……”路遥笑着道。 小狗子眼睛大亮,道:“果然如此,冯璋如此了解你,当时我曾问他,这样推广出去,你回来可会生气,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竟说以你的性子,必以为大善。” 王谦听的笑了,冯璋的确了解路遥,了解她根本不想敝帚自珍。 “这蘑菇的事,还曾有人起过贪心,就是城中的一个富户,他想要将这法子买下来,不准推广,开的价很高,冯璋却拒绝了,因此深得王县令与城中有义之人的欢喜,赠他个义士的名号,他在城中与流民眼中都是深得人心的……”小狗子挠了挠头,道:“这其中细节,我以后慢慢再与你细说,只说这里吧,流民多有饿死者,后来有了蘑菇他们就能填上饥腹了,可是,也有被逼走投无路的人,多有卖儿女易食的,冯璋不忍心,便留了一些人下来,就一直安置在这里,这草庐和地都是大家一起开垦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老弱妇嬬前来投靠的,王县令和城中的有些富户帮了不少忙,王县令还组织过人前来治安,不让人轻易靠近与骚扰这里,因此这里算是例外的安宁之处……” 王谦听的若有所思。那个孩子,天份竟然如此之高。悟性之透,令他惊喜到夸张的地步。 小石头喜道:“小遥你不知道冯璋那小子现在的名声有多好,流民们也敬服他,谁不赞他一声虽是小小稚童,却有一颗义肠,因而就算再闹也绝不来闹这里,原先这里也不太平的,后来达成共识后,流民与城中不满蘑菇之术推广的人都不敢再来闹了,璋儿说这是制衡之要,反正我也听不大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小木头道:“以前倒不知这小子真的如此的有义心,真是误会他了,嘻嘻……” 路遥听了笑,道:“你们以前不是怕他,不喜他的吗?!我走了,你们竟如此重诺,现在还如此服他?!” “服,服,当然服。”小狗子笑叹道:“我们三个臭皮匠加起来也不如他,这小子,真是没想到,以前是真怕他,小遥,你是不知道当初他将钱氏按在水里的那股狠劲,真是吓人,可是,如今想来,竟是觉得他是恩怨分明的性子,这样的人,有恩记恩,有仇也不会置人于死地,有什么好怕的,哎,就冲他做的事,我们都服他……” 路遥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月,璋儿竟然已经收服这三个小子,还让他们心服口服,甘愿为他守口所瓶,为他所驱使。莫非,真是天意吗?! 第148章 我回来了 这样的天赋,若不是生而有之,谁能有这样通透的悟性。收留流民与孤儿,若是一个细节处理的不好,都是害人害己,可是他却处理的如此之好,甚至用自己的智慧击退了想独吞种菇技术的富户。 他的名望,竟然已经到了能与城中富户所抗衡的地步。 他年纪还小,八岁不到,虽身无长物,可是就冲着这份心智与名望,他已拥有了常人所看不到的锐利。 她看了一眼王谦,终于明白,这就是,当初王谦坚持让璋儿当孝子的原因。 孝,义…… 名望真的很重要啊。 对她来说,十分不喜的乱世,可是冯璋竟然开始如鱼得水,再烂的局面,他也能找到优势。 也许,她也不该再犹豫,将所有的心得全灌输给他。 璋儿,也许真的可以成为真正的一代帝王。 如果真的实现了,至少路遥希望他是个心怀万民的帝王。 “那个富户是怎么回事?!想独占种菇技术?!”路遥道。 “嗯,不过他已经知难而退了,他犯了众怒,现在生不出什么夭蛾子来了,”小狗子笑着道:“这其中具体的,你问璋儿,他最清楚不过,当初我们吓的不轻,他却半点不惧,轻松解决了……” 路遥笑着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正说着话,外面有小孩子的嚷声,“……璋哥哥回来了……”一群小孩子呼啦啦的围了上去。 然而冯璋一双眸子本是清淡的瞬间,在触到草庐中路遥的时候,那个眼神立即变得委屈而濡沫,他几乎是泪汪汪的扒开众小孩子冲了过来,像个孩子似的冲进了路遥怀中,死死的抱住。 路遥的心都是软的,他再坚强,再有能耐,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啊。 王谦似有所慨,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他真正孩童与纯真的一面,露出他的喜欢。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我回来了。” 冯璋有点哽咽,红着眼睛道:“……再也不走了,好吗?!” 路遥笑着道:“嗯,不走了。以后只安心教你读书,可好?!” 冯璋使劲点点头。 外面的孩子似乎受了惊,他们好奇的看着这一幕,确切的说是看着路遥,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冯璋这般表情,也许,他们所依赖的,可以依靠的孩子,原本就是一个孩子。 “你走了很久,”冯璋的手根本不放,只是头微靠后了些,道:“我听说西北出现了两个道士,是活神仙,是你们对吗?!” 他的手不是一般的紧,紧紧的抱着她的衣服。 路遥声音放的很轻,道:“嗯,这个秘密就只告诉你。” 冯璋眼睛很亮,终于朝着她笑了,那双眼睛,尤如璀璨星光,如此的耀眼,夺目,信任而濡沫。 小狗子嘻嘻笑,道:“还是小遥与璋儿的感情好,瞧我们都要靠后了……” 王谦见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知道自己估计插不上什么话,便笑着来拎住了小狗子的衣领,道:“走,你们三个,带我去瞧瞧这里的老弱……” 第149章 王者之路 小狗子无奈,只好被他给催出来了,半晌才回头对王谦道:“喂,你不是他们的师父吗,怎么璋儿眼里就只有小遥?!” 虚担一个师父的名,这两个所谓的弟子,有哪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了。 王谦笑眯眯的道:“怎么,你们也想入我门中?!你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小狗子撇了撇嘴,道:“我才不学算命。” 王谦看着这三个长高了一些的孩子,却惊讶于小狗子的敏锐。 璋儿已经学会驭人之术了,这样的天赋,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小子原本有些很傻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已经能从细节之中看出很多不同。 只怕是璋儿激发了他们的潜力。看来这几个月,对他们的进步也是飞速的。在流民们混着长大,这三个小子,至少有一半能独挡一面的能力了。 竟……如此逆天。 王谦心中失笑,而他自己竟还想着借用神助,未名太可笑了。 这样的天赋,他不成事,谁成事?!璋儿……这一刻,王谦再不犹疑,甚至再也不着急了。 草庐中只剩下冯璋与路遥了。路遥笑着道:“你真的很厉害,你做了达人者,兼济天下,有此心,你定能成大器。” 然而冯璋却只有一个好奇,他定定的看着路遥,道:“……他们都说你是神,你真的是神吗?!” 这是冯璋最害怕的,也是最不敢想的事,是他的心病。 “我不是……”路遥道:“璋儿可真会想,这世间就算有神,也不会是我。” 冯璋定定的看着他,心中提着气,根本不可能放得下来。 “璋儿最近可有好好读书?可有懈怠?”路遥道。 “并无。”冯璋忙乖巧的道。 路遥道:“关于神的传言竟然传到晋阳城了,璋儿可知有人再利用此生事,立教?!” 冯璋点头。 “那璋儿可有如此想头?”路遥道。 冯璋使劲的摇摇头,他绝不会碰触这个领域,他怕了解的多了,就永远的失去她了。 他只愿她也从不属于这个领域。 “很好。”路遥似乎松了一口气,道:“神域这个东西虽然初期用起来好,可是,璋儿千万不要碰。用神来积攒信仰,是最最虚幻的……璋儿若想成就伟业,也要真真实实的信仰和人对你的忠诚。” “而忠诚的积累,必要以真诚待人为先,当你心中有义,自然有义归附,当你心怀万民,自然万民归心……”路遥道:“这一路上,我最担心的便是怕你因此而误入歧途。璋儿,切莫走错了路,神的路与人的路,虽然人的路艰难一万倍,可是,那是真正的王者之路,劈荆斩棘,伴着汗水与血水泪水,虽然疼,却踏实。” 冯璋郑重点头,道:“我不会巧取捷径,绝不会!” “如此才好。”路遥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笑着道:“君权神授,还是君权民授,你一定要坚信后者,他们能给你最最基础的力量,让你的每一步都走的踏踏实实。让百姓成你的信仰,你亦成为他们的信仰,你便可成王。” 冯璋乖巧的像个乖宝宝,点了点头。 第150章 永远 “小遥,我想问,何以取天下,何以定天下?!”冯璋目中微有光,十分信重的看着他。 “何以取天下?兵权,时机,人心,缺一不可,”路遥道:“但,真正能定天下的,唯有民心。拥了这最重要的,就算你失败一百次,你也早已立于不败之地。王者之路,胜败皆常事,所以璋儿以后一定要明白民心之重要。只要拥有了这个,你就是永远的王。” 冯璋郑重点点头,道:“我记住了。”并永不会忘。只要是你教的。 “我与你说一个太平天国的故事吧,可好?”路遥笑着道。 冯璋将头埋在她的身边,像只小猫一般点了点头。 路遥笑着道:“就说一说东王杨秀清天神上身为己加冕,威胁天王,最终自取灭亡,死于私心的故事……” 故事很漫长,残酷冷血,从她口中娓娓道来。 “……所以人万不可如此短视,而且为私利。”路遥道:“为君者,能做到心怀万民,所向披靡,而能做到无私,则尽可得天下英杰,如此,便可真正的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正如老子所言,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 冯璋低着头若有所思,良久道:“我不会本末倒置。” “嗯。”路遥笑着道:“璋儿可有什么愿望,或者说是私心。” 冯璋瞬间抬起了头,道:“我想要小遥永远留在我身边。” 路遥笑了,道:“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 不,我要的是永远。尽管你一直在,可我就是无法心安。从来不曾心安。 路遥看他这样的表情,有点不忍心,哄孩子一样的笑着道:“好,永远陪着你。” 冯璋涌出一个灿烂的笑,道:“拉勾!” 路遥无奈的伸出了手,道:“真是个小孩子啊。”再成熟冷静,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她并不知他多么的认真。 多少年后每每回忆起这一幕,路遥都想要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悔不当初啊。 冯璋似乎得到了保证,心满意足的笑,可是眼睛中却透着心疼。 他不问她一路的所见所闻,她也不说。如此的默契而不轻易触碰。 “我将种菇技术推广开了,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冯璋道。 “嗯,一肉一汤,一菜一粥,而惜天下百姓,”路遥道:“若有那么一天,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帝王。” “那就要你有什么更好的技术要贡献出来啦……”冯璋笑着,眼中藏着深意。不问来处,不追问她的秘密,可他却迫切的想知道属于她的一切。她的一切,可他是个卑劣到聪慧的人,什么也不问。 “小滑头,现在还学会讨价还价了,只要你利于民的,以后有什么我都教你。”路遥叹了一口气,道:“流民苦啊。” 她的眼中一直有苦难,那是一种真正的悲悯与无奈,冲淡了她的一切私心。 她曾经以为来了这里,真的回不去,只能挣扎时,她哪怕做个不义的富人也好,可是……说她圣母也好,说她庸人自扰也好,可她真的做不了一个不顾一切,只顾自己捞财的俗人。她一直是个俗人,可是,现在于这乱世与身世之中,她早已经失去了做一个俗人的资格…… 第151章 归来 下午的时候,林大虎送了些柴火过来,一看到路遥,就扑了过来,眼泪刷刷的掉,道:“好孩子,好孩子,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看看你都瘦了……爹这就回家给你买点肉补一补,唉,你娘都要担心死了,终于回来了……” “爹。”路遥抱住他,眼眶微湿,十分想念。不知不觉间,牵绊已经如此之深。 林大虎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怀中,一个黑黑的汉子,又哭又笑,又高兴的,兴奋的像个孩子似的。 “王先生,”林大虎想起来王谦,忙对他一笑,对王谦道:“先生家我一直在打扫,很是干净,也从未让人轻易进去过,先生可以随时回去。” “这段时间劳你照料家中和璋儿了……”王谦看的出来他思女心切,便笑着道:“我今日暂不回,你先带着小遥回去吧,这么久未见,你们夫妻应甚是想念。” 林大虎点点头,对冯璋道:“我送了些柴火来,还有什么要的,尽管与我说。” 冯璋笑着道:“谢谢林叔。” “乖。”林大虎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的抱着路遥道:“爹带你回家,你娘可想你了……” 路遥笑嘻嘻的,“爹,我也想你与爹娘!” 林大虎将她举起来骑到自己的肩上,握住她的手,道:“走,回家,爹给你买肉吃。” 笑嘻嘻的声音渐渐远了。 王谦低着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冯璋,他笑着道:“不要生出不该生的嫉妒,你该明白,她的牵绊与在乎的人越多,总有一天,会困在这里,舍不得离开这里……” 冯璋没有说话,王谦看的出来,这段时间林大虎是尽着责任将他照料的极好。所以这孩子就算对林大虎没有感情,也会有感激,并且顾忌着他是路遥的养父,他也会有该有的尊重。 “走吧,跟我介绍介绍这里的状况……”王谦道。 冯璋见路遥走的不见了身影,他才回过神,跟着王谦去了草庐处。 林大虎兴冲冲的带着路遥回了城,就直接去了菜市场,找到肉摊,老板热情的道:“大虎,你家小子回来了?!” “是啊,跟着先生历练回来了,黑了也瘦了,”林大虎笑呵呵的,十分憨厚,道:“不过也结实了,长高了一些。” “我家小子命好,得了王算命青眼,以后一定时来运转,”肉摊老板说罢就割了一块肉,又拿草纸包了好多的骨头一把递给他,道:“给十文就行了。” “这怎么行,这么多肉,”林大虎一掂就知道肉不止有一斤,再加上骨头,现在这个物价,至少要三十文才算不亏本。 老板却推拒道:“罢了,十文就得了,这些收回去。若非你家不藏私,教了我们这种菇的手艺,一家人只怕早饿死了,哪里还能再做猪肉的生意,拿着吧,一点感激之情,不要这般见外。” 林大虎有点感动,便道:“那像多谢你了,我回去了……” 肉摊老板笑呵呵的还朝路遥打招呼道:“好小子,好好与王算命学啊,前途无量……” 第152章 高兴 路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林大虎一手托着她,一手拎着草纸,心情极好的道:“走喽。回家……” 骄傲自豪的根本不舍得将路遥放下来。 “爹,现在城中家家户户都会种菇了吗?!”路遥道。 “是啊,你走的时候天气很凉了,菜早接应不上了,别说菜了,就连草都被流民挖光了,大家日子艰难,就都学会了这个技术,现在城中家家户户的都有几个菌种,就算不买菜,一家人勉强也能度日了,”林大虎笑着道:“好歹咱们晋阳没有饿死过人,这般,也就是好事了。这件事还是多亏了璋儿与王县令推动,不然这技术也得落入那不安好心的人手里,他们哪在意普通百姓吃不吃得饱,他们只在意物以居奇,只想卖个高价,物以稀为贵,哎,这件事说起来话也算长……” 林大虎有点感慨,道:“这件事还是多亏了小遥,若非你弄出这养菇的法子,只怕人也想不到,哪里知道培育菌种,能在自家种植的?!现在手精细些的,基本上都是一把好手,哪家也不缺这个,不然谁能想得到呢?!” 怪不得路遥一进入这里,就感觉功德值一直在涨,原来都是因为百姓们的感激之情。 “璋儿是个好孩子啊,城中哪一个不敬重他的,连带我也得了几分脸面,”林大虎道:“这孩子,真是心热,面虽冷,人却是个极好的孩子,” 说罢又道:“你与王先生一路上怎么样?听说西北下雨了,出了两个活神仙,莫非……?!” “爹想到哪儿去了,”路遥笑道:“王算命虽然有点断鬼推神的本事,却求不了雨,哪里有这个能耐啊,若真有,也早升仙了,会呆在这里?!” “也对,”林大虎一乐,笑着道:“但对普通人来说,王先生这本事已是通天本领了。” “外面的事不要多信,以讹传讹的失了真,”路遥笑着道:“爹千万可别瞎想。” 林大虎却安了心,道:“这样才好,咱一家人以后过安静日子。” 他快快活活的回了家,大丫二丫一见路遥回来了,都兴奋疯了,抱着她又笑又跳,马氏却哭的厉害,抱着她道:“瞧这黑的瘦的……” 说罢擦了泪,忙去厨下煮肉炖汤。 路遥笑着与大丫二丫说话,发现院子里整洁了不少,只是鸡屎味有点大。 “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鸡仔了,怎么养活的?!”路遥惊奇的道。 “多侍候了些菇子,每天切碎点给它们吃,总算养活了……”大丫笑着推开一扇门,道:“这间屋现在专门用来种菇了,现在谁家里没有一间屋子的菇啊,有这个,日子也就过起来了……” 路遥道:“怪不得,不然哪有余力养活这么多鸡。” “下了蛋,也能供给冯璋些,他是你师弟,爹娘说不能苦了他,一个孩子可怜巴巴的在城外结庐守孝的,也甚是可怜。”大丫感慨道。 二丫笑道:“小遥你来看,爹将咱们三个的屋并在一块了,娘缝了帘子遮了遮,虽然挤了些,不过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第153章 亲人 路遥有点无言,以后的晚上,万一有点啥动静,岂不是听的更清楚…… “爹说以后日子过好了,再单独给小遥盖一间屋子,只是现下实在没法子了……”大丫道:“咱家后院到前院有一块走廊的位置,爹说以后留给你单独做屋子的,只希望以后天下太平,咱们晋阳也安安稳稳的,这好日子才能一直过下去。” 大丫二丫一脸满足快乐的样子,再苦过,仿佛也未在她们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路遥笑道:“好,以后盖三间小屋,咱仨一人一间。” 二丫道:“不用的,以后小遥是要留在家里顶立门户的,我们是女娃,过几年就要嫁出去了……”她说的却有点失落。 “谁说的,你们留在家中,招婿。”路遥斩丁截铁的道。 大丫二丫一愣,眼圈却红了,他们知道家中艰难,若要招婿,必须要有钱,有屋,才地……至少有两样才能做到,可是资源有限,她们真的能……留在家中吗?! 可是只要一想到嫁出去茫茫不知前程,可能要受一堆陌生人所谓婆家的气,就又胆怯了。 “现在没钱,以后总会有钱的,我会努力赚钱,你们两个以后一个也别想嫁……”路遥笑着道:“不然家中实在不够热闹。” 大丫哭了,她曾以为,爹娘只想要留下小遥一个人招婿,顶立门户的,他们家算不上富裕,真的能同时留三个女儿吗?! 他们一直以为爹娘最疼的是小遥,所以一直也这样以为。 小遥搂了搂她,温柔的道:“傻子,不要胡乱猜测,爹娘对你们的爱,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有我在,你们可别想嫁出门去啊,我会留你们在家里的,家里太孤单了,你们不在,爹娘未免太过寂寞。” “可是,可是……”大丫虽然还小,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况且古代女儿家本就懂事的早,成亲也不过就几年的功夫了。她哪里会不去想。 “别可是了,没钱我挣,没屋我盖,”路遥道:“你们可别总寻思着别的心思。总想着爹娘不爱你们,若不爱,你们只怕早就被推出去给人家打工,或是去当丫环了,爹娘最苦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 二人微微一怔。 “爹娘就算再拼个儿子,也是理所应当,你们应该明白,没有儿子,一直被人戳背谩骂,爹娘要个儿子,只是怕你们以后无人撑腰,爹娘比世上大部分人都好多了,”路遥道:“对我这个养女,也是如此。” 二人红着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没有兄弟,你们还有我……”路遥道:“就算有一天爹娘老了,不在了,护不了你们了,还有我……” 大丫哭的最厉害,抱着路遥哽咽起来,道:“哥哥,苦了你了。”让你一个女儿家在外打拼,挣扎。 “爹娘对我与对你们的爱都是一样的,他们是最伟大的父母,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路遥道:“你们都是最可爱的人,我最亲爱的亲人。” 第154章 主心骨 二丫道:“我一直以为爹娘最疼小遥哥哥的,哥哥,对不起。” 她们都知道她是女孩子,可是却活的比她们还要苦一些。 “好了,不说这些,”路遥笑着道:“反正你们以后想嫁也没门儿,我太知道这里婚姻的尿性,再好的人家,也不比自家,绝不会让你们嫁出去受气的。爹娘担心护不住,我又不是吃素的。” 她张开手道:“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二人使劲点头,泪沾湿衣襟。 这个世道,人活的艰难,生而为女,更加艰难。 厨下林大虎在烧火,马氏切了菇子放进正在滚着的骨头汤里,一面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低声道:“最近那些监视的探子可有什么动静没有?!” 林大虎道:“我每天都会特意经过看一眼呢,今天也没什么动静,只怕他们有什么事绊住了脚,到现在都未出现过,半年都没什么动静了,应该不会知道小遥离开过晋阳……” 马氏恶狠狠的道:“最好全都别再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能过些安静日子……” 林大虎也在心中默默这样祈祷,又低声道:“……只怕是西北旱灾闹的,他们应是被派走了,以后若是不回来,想不起来咱们小遥,这日子才算真安生了……” 马氏点点头,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晒黑了,更瘦了不少。” “咱们家虽苦些,可是孩子开心,再苦也比她被人带回去好,我还真的有点怕……一直提心吊胆着。”林大虎道:“咱家还是太穷了,若是有钱,无论如何一家人就离了晋阳,让他们找不到,小遥才真正的安全了……” 马氏叹了一口气,心中隐隐的有点忧虑。 林大虎怕她难受,便道:“莫怕,还有王先生呢。” “嗯。”马氏想起来又道:“对了,西北那边什么活神仙,可与王先生有关?!” “小遥说了没有关系,应是人传多了,传误了吧……”林大虎道。 马氏终于松了口气,笑着道:“没关系就好,没关系就好……” 夫妻二人将汤炖好,又将肉红烧了,淋上香香的自家酿的酱油,喊小遥吃饭。 一家四口人全将肉推到了路遥面前,道:“吃,一路实在艰苦,快吃吧,看你瘦的……” 路遥心中感动不已,主动给他们分肉,道:“要吃一起吃,可不能养成吃独食的习惯,爹,娘,大丫二丫,你们也一起吃,” 林大虎道:“不用,爹啃个骨头就行,你一路累着了,多吃点。” 路遥坚持,一家人才饱饱的吃了肉,喝了骨头汤。 鲜香的菇子在骨头汤里,实在鲜美,一家人就着糙米饭,美美的吃了一顿,感觉浑身上下都暖着了。 林大虎有心想问一问路上的事,只是不好开口,便没主动问了。 路遥坐在林大虎身边,道:“爹,大丫二丫长大了,多留几年,以后在家里招婿,不要让她们嫁出去受气吃苦。” 林大虎一怔,温和的道:“好,以后爹努力挣钱。她们的事,都听你的。你同意,爹娘才会同意。”隐隐的主心骨却开始依赖她,他与马氏本就是主意不大的人,可是路遥却从小极有主意,他们早已经将她当成主心骨了。 第155章 作妖 林大虎却从不提路遥长大嫁人或是成亲的事。 因为他与马氏始终觉得,她哪怕留在家中成了老姑娘,不管是嫁出去,还是招婿,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配不上她的。 她的尊贵血脉,让他根本从不敢想以后的事。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路遥有没有所谓的未来。 林大虎只是普通一个平民,普通人的未来只是吃饱穿暖,衣食无忧,可是路遥……明明是枝头上的凤凰,却落入鸡窝成了草鸡。命运捉弄人,所以,他更加不敢去想未来,因为作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林大虎给不了她未来…… 林大虎有点难受,吃完饭就留下路遥与马氏说话,自己去劈柴了。 “爹也瘦了许多,”路遥道。 马氏道:“你走后,你爹就一直天天出城砍柴,给冯璋送一些,再给自家一些,到如今才积了不少柴火,这个冬天过的还算比较好了。” “没与流民发生冲突吗?!”路遥道。 “发生过,但是你爹得了城中人尊敬看护,倒没有大的损失,还是蘑菇的事,让乡里乡亲的都感激在心,才得了这份青眼,你爹一辈子最受尊敬的就是这些日子了,所以过的有惊无险。如今流民散去不少,没什么大事了……”马氏道。 路遥松了一口气,道:“不管如何,家人平安永远是最重要的。” “嗯,虽然生计一直是个问题,可是,这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如今鸡仔有东西喂了,又可以下蛋了,家里省着些,总是能过得下去的,再不济还有蘑菇吃,这个蘑菇啊,真是好东西,从前倒是从不知道这种东西可以养在家中……”马氏道:“遥儿积了不少德啊,你可知就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救活了多少人?!这个东西生的快,浇上水,第二天就又冒出头长的飞快,都引的城中富户眼红,可见这东西不难侍弄,好在现在什么事也没了……” 路遥道:“王县令还算极知轻重。” “他算不上坏官,在这个世道,没有同流合污,就算不怎么作为,也算是极好的官了,”马氏叹道:“所以咱们晋阳才能过上一些安生日子。” 马氏拉住她的手,絮絮叨叨的道:“好孩子,以后咱们家就好好过日子,只是再安静的日子,你也一定要与王先生好好学本事。” 马氏一脸的欲言又止,心疼莫名,她担心她这样的普通人,护不住她。所以哪怕现在如此的平安,她也依旧有一颗心是提着的。 “嗯。”路遥无法多作解释,郑重的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只见二丫飞快的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道:“娘,奶奶又来了?!” 路遥的眉头立即狠狠的皱了起来,道:“几个月未见,她竟又这般的作妖了吗?!她又来干什么,她最近是不是天天过来?!” 马氏脸色已是白了。 二丫急道:“奶奶最近腰杆硬起来了,之前是不敢来的,可是,小叔回来了,她就,她就最近一直横着走,天天来骂娘!” 第156章 教养 路遥气的脸色发青,果然就听到钱氏在门外的骂声,道:“……养这么多鸡有什么用,全都是不下蛋的,还不如杀了吃肉!” 外面林大虎气的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路遥立即就想起身,马氏忙拉住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是骂几句,一会儿就走了,何必与她冲突,叫人看笑话呢,” “娘!”路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马氏沉默了一会,道:“你爹有一个兄弟名叫林豹,自小就好生事端,为祸乡里,当年一直被乡里所诟病的,你爷奶也多不喜,所以就送他去当兵了,但是一个月前,他衣锦故里,现在成了晋阳的军官,你奶奶就硬气起来了,几乎是横着走在巷子里,乡邻们都怕她,你爹也忍气吞声的,不敢起冲突吃亏。所以你奶奶就更得意了……” 二丫道:“当初她掉水里,一直说是爹害的,总说爹不孝,早就暗恨在心了,她倒心疼爹,就算骂,也有度,可是对娘就……一直戳着娘的背骂,就因为咱家没有一个儿子……” 二丫已是哭了。 一股愤怒已经冲冠而起,马氏却一直拉着她不肯让她出去也吃亏。 二丫低声道:“都说是小儿子,大孙子,小叔现在算是一个小官了,以后咱家就要一直受气了,” 前仇旧恨,钱氏早就怀恨在心,如此得势,还不得折腾尽了林大虎家才怪。 马氏也在抹着泪,路遥见她一直拉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姿态,便耐心坐了下来,对马氏道:“娘,有几句话,我想与你说。” 马氏一怔,道:“你说。” 大丫此时也进来了,怔怔的红着眼睛站在二丫身后。 “我知道娘出身书香门第,做不出如钱氏一样泼妇骂街一样的事,也没有这样的教养,可是,你不能总是忍气吞气。”路遥道。 马氏一怔,脸色更白了,小遥这是在暗指她不争气吗,她的确是……不够争气。 路遥道:“以娘的出身,若论以往,定然不会配我爹这样的人,我爹这样的门户,更不会配上娘,娘原本一生也不必落于此,并被这样的婆婆指着鼻子骂,顶多不过是暗地里勾心斗角,才算一生了。” 马氏似乎想辩解什么,却被路遥打断。 路遥道:“可是这世道就是这样荒唐,你原本笃定的事,它就是能将你拖入泥里,拖入不堪里,这种时候,难道就一直陷于泥中,不反抗吗?!” 她的眼睛很亮很利,道:“就算挣扎,一直陷下去,若是我,我就算是死,也从不肯认输。” 马氏呆住了,看着路遥眼中精锐的光,她的手抖了抖。 “不要太指望人来救你,你心中的苦,你得自己撑过去,对钱氏这样的人,退避是没有用的……”路遥道:“要么,怼回去,要么,娘真有如来佛祖一样博大的胸怀,听了不过耳,不存在心中,娘,你不能既不怼回去,又放在心中不能消化释怀,折磨自己。如此懦弱,也教育不好大丫二丫,你想她们重复这样的性格吗?!有气自己一直忍着受着?!” 第157章 不可忍 马氏怔怔的坐了下来,脸上毫无血色的看向大丫二丫。 “大丫二丫没有娘这样的出身,她们出生在这样的家里,没有儿子的家里,她们的生存智慧,娘教她们了吗?!”路遥道:“雨很大,注定要行走着踩进泥里,不能总想逃避,妄想甩开身上的泥,这是不可能的。” 马氏有那么一瞬间,如同被当头一棒,如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我知道娘骄傲,有世家之气,可是,人生在世,就是这样,被命运捉弄。如果认命,娘真的甘心吗?!”路遥的眼睛是那么亮,那么光,仿佛其中,带着一片天空。 大丫二丫听的眼睛也发亮,一直紧紧的盯着路遥。 “娘一直从心里是认命的,认为钱氏说的你生不出儿子就是她有道理的,就算不肯承认,也是心中坚定的这样以为的,可是,爹从不这样认为,娘为何却被这当下的格局而局限住了呢……”路遥道:“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我一直相信路是被人走出来的,没有儿子也没有什么了不得,我如果是娘,我一定会坚定的走下去,哪怕脚破血流,也不肯轻易认命认输。更不会被当下格局所限,如果有人总用规矩限定我,我一定会爬上那个制定规矩,打破规矩的人。不能任性活,与死何异?!” 马氏呆呆的如被雷劈过似的。 大丫二丫,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可以称得上大逆不道的话,如此的轻易拆穿了她所有的……类似苦衷一样的东西。 她不禁有点苦苦的想,是了,没有那个环境,那个条件,还能谈什么大家闺秀的修养?! 若不是大虎护着她,她能这样吗,还一直一直很委屈。大虎也很委屈,可为了她却任劳任怨。 她看向大丫二丫,心中瞬时被内疚填满。她竟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 没有儿子,很重要,她为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一定要生儿子,也一直很凄苦的以为生不出儿子会一辈子被人欺负。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也许不是外界有病,而是,而是她的态度就没有底气。 此时路遥已经沉着脸冲出去了,大丫二丫一看这情势不对,忙追了出去,急道:“小遥,你别冲突,你是打不过她的。” 路遥此时天灵盖上只觉有一股滔天怒火在燃烧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钱氏就这么天天来欺负人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时她早没了耐心,钱氏怀恨在心,她也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从院子里抄起根木棒就冲出了院子,林大虎吃了一惊,忙要跟上去。 路遥道:“爹,你别出来,你掺合了,这事就成了不孝。” 林大虎被她一个戾气的眼神一盯,竟然就这么被钉在了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大丫二丫也站住了脚,眼神中又有担忧,又有崇拜,从小到大,这个家里,只有小遥,敢对钱氏出手,敢对钱氏出口,从不惧怕。 仿佛钱氏从不是一个恶奶奶,而是一只假老虎,小遥甚至从不认为她是个威胁,顶多认为是个麻烦。她总是如此有勇气,如此无畏,像个战士。如此可靠。 第158章 大礼 这样的小遥,这样的背影,这样保护着家人的背影,竟让她们如此的有安全感,如此的感动,以及心中隐隐的升起了一些热血流动的声音。汨汨的在发酵。 钱氏正叉着腰站在门口骂的口水四溅,却见路遥突然拎着根木棒冲出了门。 钱氏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脸色一变,然后后退一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点怕她。感觉只要碰到她就没好事。 她的眼神里既又防备又有忌惮,道:“……原来是小杂种,消失了几个月,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竟然又回来了。” 路遥将木棒扛在肩膀上,眼神不屑,嘴角轻佻,道:“原来是便宜奶奶,嘴巴这么不干不净,原来是吃了屎来的,连说话,嘴里都有一股洗不掉的屎味。” 钱氏大怒,手掌高高举起,冷笑道:“小杂种敢这么对我说话,找打!” 路遥冷笑一声,见她冲了上来,竟也不躲,这几个月,她的身手也有进步,见她一来就如利落的猴儿似的缠在了她的身上,狠狠的爬上了她的背。 钱氏吃了一惊,一面又骂,又觉得邪门,又怕的慌,急吼吼的道:“小杂种,还不快下来,没大没小的腌肮东西!与那个不下蛋的一样,没教养!” “嘴巴还是这么臭!”路遥伸出手在她眼前抹了一把,钱氏也没觉得怎么着,但是明显的感觉到眼睛微微一冷,她心中越发慌,而怪异,正想破口大骂,只听路遥在她耳边笑眯眯的道:“天快黑了,送你一个外挂大礼,不要太感激我哦,恭喜你,你将看清你以前从来看不到的曾经的同类,好好享受吧……” 钱氏没来由的竟然恶狠狠的抖了一把,回过头就见到路遥一脸阴沉的眼神,显得如此的邪门,竟与那王谦有几分像。 她突然失了大骂的力气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愣神间,路遥已经滑的如猴一样下去了,将门恶狠狠的啪的合上,将钱氏关在了外面。 钱氏既想骂,又不敢,只能啐了一口,不甘心的恶狠狠的带着怪异感走了。心中却想着早晚收拾了这个杂种。 马氏看着路遥的身影,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无用而不自知,无知一宗罪,懦弱一宗罪,自我怜悯一宗罪,逼的她小小年纪,却不得不反抗这样的钱氏…… 她到底护着她什么了,除了给了她不算好的吃穿,从小到大,路遥她又真的得到过什么呢?! 马氏此时是彻底的清醒了。 林大虎道:“小遥,你……我娘她……” 路遥腹黑的一笑,道:“杀敌不用己力,最给力了,相信我吧,晚上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 夜晚来临,整条街上几乎都听到了钱氏发疯如杀猪叫的声音,“鬼啊……好多鬼啊……” 整条街都被惊醒了,王大麻子对着婆娘道:“……得,这老虔婆果真是中邪了,整天骂街,现在连晚上也这么乱叫,该,真有鬼收了她才好呢?!” 她婆娘却觉得古怪的坐了起来,打了个抖,道:“她今天好像找过小遥。下午我听到她在大虎家门口的骂声了……” 第159章 撇清 “嗯?!小遥回来了?”王大麻子听到外面的叫声,还有狗被惊醒过的鸡飞狗跳,不甚在意的道:“这钱氏一直看她不顺眼呢。大虎也是难……” “你说,这事与小遥有没有干系,”婆娘低声道。 “这话是何意?!”王大麻子彻底的醒了,道。 “当初王娇儿找王算命,就……今天钱氏找了小遥,就见鬼了,你说,小遥是王算命的弟子,这其中,有没有关系?!”婆娘道。 王大麻子一惊,好半晌道:“……以后对大虎家敬重着些,宁愿无恩,也绝不能得罪。” 婆娘心有余悸的道:“……我知道,我早知道,也就是钱氏傻,蘑菇事后,小遥又有王算命这样的后台,其它人哪个不敬三分,说她傻,还真是蠢到了家,现在得了教训了吧,不过这样能吓死人的吧,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后半夜这条街上的人几乎都没有睡着,所以天还未大亮,街坊上的人就都带着一肚子抱怨的去了钱氏家门口了,怒道:“……半夜睡不了,尽被尖叫声折腾了,都是邻里邻居的,我们早上起来还要干活呢,为了生计,都不是闲人,你说说这钱婆子,也不能这般的折腾人吧?!” 林家的人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一个个的被闹了一夜,几乎都要神经发炸了,此里哪里还有精力来安抚街坊。 街坊们看林家这般的态度,很是不爽,便三三两两的全挤进了门,正想发难,却听钱氏在屋里又开始尖叫了,“……是你,钱老槐……还有你,老冬瓜,你们,你们……怎么全到我家来了,走,走啊……” 钱氏尖叫着,尽管声音沙哑,可是却十分清晰,伴随着的是诡异的安静下来的众街坊。 “这……”王大麻子咽了咽口水,道:“……他们,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一时间,气氛更加僵硬了。 “……钱婆子这是中邪了呀……”白婆子摇头叹息道:“临死一脚,都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只怕这钱婆子,命不长了,得了,大家散了吧……” 不用她说,众人几乎如鸟兽散了。 白婆子正想走,却被林老头拦住,疲惫的道:“……莫非真的中了邪,没救了?!” 白婆子道:“邪门,这种事哪说的清楚?!你们家啊,还是不碰为妙,你也早早准备后事吧……” 林老头立时就呆住,眼圈也红了。他与钱氏多年夫妻,虽然抱怨极多,半生中也多有嗑嗑绊绊,但是,他几乎未想过,生死离别会如此之快,原本他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到老,到死,他都会与钱氏一起的,所谓夫妻不就是如此,老来相伴吗?! 林大龙急了,道:“白婆子,你胡沁什么呢?!” 白婆子见此情景,也不愿多事,没多说什么就忙不迭的走了。 林大龙道:“爹,这件事一定与那个小野种有关,她一回来,娘就病了,这情景,只怕病的不轻啊……” 林老头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此时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大龙此时也没了办法,只能匆匆的忙去请大夫。 林大娘子出来,道:“公爹,那小遥一向邪门,又与王算命掺合在一起,认了做师父,只怕娘的事一定与她有关,她好好的在外面才回来,招惹娘做什么?!害的家宅不宁,这小遥就是一个丧门星,自她来,一直都没好事……” “好了,”林老头道:“她再坏,也是人,难不成是鬼不成?!” 林大娘子一想到钱氏一惊一乍见了鬼的表情,一时间也是有点后怕,不甘心的道:“请大夫伤钱,吃药也治不了娘的病,这件事,还是在小遥身上,公爹,你要拿主意啊,这般下去,孩子也要吓坏了……” 林老头脸沉了沉,林大娘子知道他不高兴,可是再不高兴,她该说的还是要说,所以继续道:“……娘这半年好好的,可是那小遥一回来就成了这般,若不是被下了咒,我都不信了!” “这话也是乱说的吗,嫌得罪的还不够吗?!”林老头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大娘子嗫嚅着嘴巴,话里有话,却是不好说出口。 林老头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想分家,呵,你娘好好的时候,你不想这个话,现在有事了,你就想撇清自己了?!” “公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作为媳妇我自然是要照顾婆母的……”林大娘子讪讪的道:“……只是,只是到底影响孩子,吓着了可不好。” 林老头心中升起股大怒,以及无奈和无力,林豹回来,得了好处的时候不说这个话,现在一看苗头不对,立即就想出去了?! 这世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林老头此时正怒火中烧呢,道:“想从这个家出去,你便回你娘家吧!”说罢头也不回的回了屋。 林大娘子噎在那里,一时又气又急,竟泪如雨下了。 “娘……”她的几个女儿过来了,抱住她道:“娘,我怕……” “莫怕……”林大娘子低声道:“你爹是个不中用的,哎,这般折腾,鸡飞狗跳,真是,还不如去死算了……”她隐晦而恶毒的看了一眼钱氏大屋的方向,又压了下来,对几个丫头道:“不要去你二叔家那边,他们家的哪怕是条狗是只鸡也不能碰,可知?!会沾上邪气的……” 几个小丫头吓了一跳,白了脸,点了点头。 林大龙匆匆的请了大夫回来,几个费力的将钱氏按住,大夫艰难的把了把脉,擦着汗道:“脉像紊乱,这是要疯啊……” 林老头吃了一惊,一把拉住大夫,急道:“求你救人啊……” 大夫道:“她神智不清,一定要先将她稳下来,得,我开个药,你们灌进去吧,有没有效果,老朽却不敢保障……”说罢摇着头去开药了。 林老头的心却一直沉到了底。 待送走大夫,煮了药就灌,可是钱氏挣扎的凶,竟然将药浪费了大半。钱氏骇的不轻,却一直都没有平静下来。 …… 从这一章开始,一章变为两千字,不是之前的一千字一章了,所以一天两更,但是比之前一天三更字数多。别说我更的少!么么哒,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之后会常加更的,放心哈。 第160章 算帐 值夜的林豹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兵。一进门就听见这杀猪般的叫声,一时急冲进了屋,道:“娘咋了?!” 林大龙此时见到他,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忙添油加醋的将事情给说了。 林豹大怒,道:“妈个巴子的兔崽子,看我不去宰了她。” 林老头欲拦他,哪里能拦得住。林豹如一阵风似的跑了。 林老头抱怨的道:“你解决不了的事,就推给你弟弟,你们夫妻俩心思倒是不少……” 林大龙道:“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儿子没本事,没弟弟本事大,能给爹娘脸上贴金,爹如今也会这般埋汰人了……我就这般不中用,我还是长子呢。” 林老头突然间极为心累,对于眼前的一切,感觉有点讽刺。 林豹是个直肠子的性子,此时撸了袖子果然就来了林大虎家砸门,道:“小杂种,给老子出来,看你叔叔不打死你,竟敢使坏对你奶奶!” 街坊们此时早就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出了巷子道:“……大龙是个蔫坏的,自己不出头,唆使他来,” “哼,也是个没脑子的,”一老汉低声道:“林家这一支,算是废了,全都不成器,哎,大虎倒是好的,可惜没儿子。” “可是小遥比儿子还强些,”一婆子低声道:“谁家养了小遥这样的,又能得王算命青眼,就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这一次,也不知道这莽汉,小遥可对付得了,这林豹是个憨狠的角色,看他这一身犍子肉,一拳下去能打死人吧,更何况他还是官府的人……” “王算命还与王县令有兄弟之谊呢,林豹不过是个小官,只敢对着咱们狠罢了,他敢对着王县令狠去才怪!” “不管咋样,他要真敢打小遥,咱得上去拦着,之前还怕他,现在王算命一回,谁怕他?!”王大麻子道。 几个汉子应声道:“对对,咱们几家能撑过来活到如今,多亏了大虎,若是看着他家娃被欺负,咱还是人吗?!” 说罢人已经都围了上来了,恶狠狠的盯着林豹。 林豹身后的两个小兵神经都绷起来了,恶狠狠的瞪着道:“围上来干什么,不干你们的事,回去,都散了!” 众人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只不走。 小兵觉得气氛不对,以往他们见到他们当兵的,都躲着走,现在却是不怕死的全围了上来,他感觉不妙,也不敢再大声了。这么多人在,他们只三人,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屋内一听见砸门声,林大虎早怒不可遏,道:“这小子,没大没小,看我开门去收拾他。” 马氏拉住他道:“让他砸吧,他那体形,你打不过他的,他是个莽汉,哪里能与你讲兄弟情?!” “难道就一直躲着?!”林大虎恨恨的捏了捏拳头,道:“我去与他说清楚!” 路遥却已经搬了梯子爬到院子墙上了,见林豹一直拍门,她突然笑了,在一片骂声中,笑的是如此的突兀,道:“原来你就是小叔啊,原来如此粗莽,看你倒像条汉子,可惜脑子却不怎么好?!” 林豹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黑瘦的小子爬在墙头正冷嘲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呢。 “好小子,给老子下来,你对娘做了什么?!给我下来,看我不揍死你,替你爹教训你这个小野种!”林豹气急的伸手要来抓她。可惜人却不及墙院高。 “原来不会飞啊,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也对,要是真厉害,衣锦回乡就是当将军,而不是当个小破军官了,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还以为多厉害呢……”路遥道。 林豹大怒,已经回头去找石块了,却被众街坊拦住,道:“你这么对你侄儿,可还是人?!” 林豹见这些平时不敢拦他的人,此时却敢来拦他,一时怒极便推搡起来。 路遥见他一脸络腮胡,笑着道:“一副张飞样,有着张飞的莽,却没他的本事,惨呐,哎……” 众街坊一听她这话,不禁噗哧一笑,觉得这小子真是嘴厉如刀,一向厉害,再去看林豹时,不过是个张牙舞爪的人,便也觉得没那么恐惧了。 林豹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路遥。 路遥笑着道:“放心,奶奶她没事,我不过是是给她开了天眼,让她见识见识不曾见过的东西,三天就自动看不见了,死不了,也没中邪,你也不必一副我杀了她似的表情来找我算帐,这事啊,真不能怪我,她天天嘴欠来骂我娘,难道我任由她骂?这一回就当吃点教训了,下一回,就别怪我狠了,小叔,你也讲点良心,你心疼你娘,我就不心疼我娘?咱都是有孝心的人,也算是志同道合了,你看你一个长辈,欺负我这毛都没长齐的侄儿,你可亏心,也不怕街坊们笑话?!还是回去吧,别再闹笑话了……” 这话一出口,不光林豹咽了咽口水,街坊们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开天眼,能看见看不见的东西。这得要吓死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背后发凉。 巴子的,他们一辈子都不想看见,或知道这玩意儿好吗?! 这钱氏真够悲催的。 来不及同情钱氏,林豹道:“……你可知我是官府的人?!” “知道啊,我师父还是王县令的兄弟呢,你这小小芝蔴官,就别以势压人了……”路遥掏了掏耳朵,笑嘻嘻的,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林豹看着她这眼神就浑身发凉,又听到身后一阵狂笑的哄笑声,一时脸涨的红了,道:“……装神弄鬼,下回你想要怎的?!能找到阎王不成?!” “阎王请不来,不过给奶奶弄个易入阴邪的体质,还是很简单的,小叔想试试吗?!”路遥虽笑着,可是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林豹越看她越觉邪门,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防备的盯着她。 “现在奶奶只是能看到,还不能让它们近身,若是有了这个体质,得,奶奶就能成跳大神的了,时不时的能鬼上身一回,也是好事,现在生活不易,说不定奶奶能靠着这个挣点银子养老……”路遥话还没说完,林豹就怒道:“邪门歪道!你竟敢用这些东西来害人。” 第161章 本事 路遥的笑一点点的收了,淡淡的道:“我无伤人意,她却有害人心,都说利言如刀,最是伤人,这一次我还算是客气的,若再有下次她敢上我家门,就别怪我不讲孝道了。”说罢也不再理他,径自下了墙头,去主动打开门了。 林大虎急的不成,忙上前将路遥拦在身后,对林豹道:“你在外面出息了,我不管,也不想沾你的光,但你也别想来欺负我家孩子,我与林家早有分家,林豹,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豹似乎想扑上前,却被王大麻子等人给拦住了,道:“你想干什么,还真想打人啊?!” 林豹阴沉沉的看着路遥。 路遥看他这副傻大个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林豹见是打不着她了,又气又急,道:“好小子,这么多人护着你,好好好,我就不信逮不着你落单的时候。” 林大虎紧张的捏着拳头,额上青筋直跳,似乎想直接揍趴他。 林豹哼了一声就怒冲冲的走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对路遥道:“你这孩子,钱氏骂几句也罢了,你招惹他做什么,这林豹从小就无法无天,我们一直深受其祸害,好不容易等他走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他若恨上你,迟早要逮着你打一顿的,哎……” “怕他作甚,我师父明天估计就回城了,”路遥笑着道:“有他护着我呢。我就不信他还真能下手。” 众人想到王算命的本事,也是松了一口气,道:“总之你小心点吧,上回钱氏推你入井,这一次这林豹……也不知道怎么怀恨在心呐……” “多谢大家挺身而出了,这段时间也多谢你们照顾我们家……”路遥笑着谢道。 “小遥太客气了,半年不见,小遥也越发的懂事了,讲话也这般的客气,”李瘸子笑嘻嘻的道:“……话说,你真的能让人开天眼啊?!现在学到你师父几分本事了?!” 路遥笑着道:“一点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要赶上我师父还早着呢。” “这样的本事还叫雕虫小技啊,我看钱氏得要吓疯不可,不过她也是活该……”白婆子挤上来笑着道:“小遥再学精些,以后就能出师了,咱邻里邻居的若是遇上甚难事,小遥可不能推辞啊……” “一定一定。”路遥一副江湖小子的样儿,抱拳道:“义不容辞!” 众人又问了不少话,才一一散去了。 这条街上,如今因为她回来,又热闹了起来。 林大虎这才啪的关上了门,紧张的道:“以后少出门,若要出门我紧跟着你……” “没事的,我怕他什么,我对付他的本事多着呢,”路遥道:“这林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啊,我不担心他来打我,最担心他趁爹不在家时,来欺负孤儿寡母,我担心娘会吃亏,爹,我有师父呢,你最近少出门,多呆在家中,护着娘些。” 马氏忙道:“不怕,我不怕,叫你爹跟着你……”她立时觉得自己更没用了。 路遥道:“娘不顾自己,也要顾大丫二丫啊。” 马氏看了看两个女儿,神思一直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怯懦,如今,才知道这带来的依赖,有多难缠。 马氏出着神,却听林大虎道:“……小遥,你,你现在这么有本事了?!”语气有点忐忑和小心翼翼,眼中却带着紧张和崇拜。 路遥道:“一点小技俩罢了,还差得远呢。” “真能看见鬼吗?!”大丫喃喃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有,也是人心里有鬼,若心中干净,身上就有正气,神鬼莫侵!”路遥笑道:“所以别太在意,也别怕,以后我就算是个术士了,干点道士一样驱鬼骗骗钱的活,多有这样的时候,你们可要适应呀……” 大丫二丫郑重的点点头,二丫笑道:“小遥真厉害,竟然说退了小叔,看他这圆眼瞪人的样子,我都害怕呢……” 路遥笑道:“以后我会护着你们的,神来杀神,鬼来杀鬼,魔来斩魔,可好?!” 大丫噗哧一乐,道:“小叔又不是这些东西,” “唔,就那是妖人来退妖人……”路遥笑道。 三个孩子笑的乐不可支,一会儿就忘了什么神鬼之事了。 路遥见马氏一直若有所思,就知道她在思考,她知道这种事要想通是需要时间的,马氏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若想反抗,便会产生独属于她的智慧,不一定会有她直白,直接怼,但若真的有这个意识,一定会非常聪慧的解决。 现在,她只需要给她时间。 路遥来到菇菌房,三人一进来,大丫就将门给关上了,她呵了呵手,道:“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原本还担心这些菌菇怕是要冻死了,没想到给点温暖,它们却极为顽强,竟能活的好好的,而且还不断的再产生新的菌种,小遥,你这法子可真好,难为你当初想得起来,饱了多少人的肚子啊……” 路遥笑着道:“也是一时突发奇想,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现在这屋是用什么供热的啊?!” “就是通了个管子,平时做饭会有热气,也不敢离厨下太近,怕热度太高,反而将它们给热死了……”大丫笑着道:“谁家的菌菇房都是花了大力气保暖的,也算费了心了,我看年前,年后,这个冬天,有它们,就饿不死人了……” 路遥心想,浇过灵液的菌种果然抗寒的能力,自繁殖的能力也极强。这适应的能力,确实是比较逆天了。 路遥回了屋,打开界面瞅了瞅,翻到福利这一项,灵液是一项,当初得的一项,它当初随意的浇了菌种,也没多在意,现在才知道这东西有多逆天。 而最近的福利则是天眼三日。她当初也没在意,随手就给钱氏开了,没想到,也如此给力。 它觉得系统在给她下一盘大棋,让她知道它的好处,让她依赖,并不能拒绝,然后被它奴役。 这样有好处的事情,路遥一向都不怎么相信。所以,她一直保持着警惕,而非狂喜。 这样的性子,可以说是非常冷静和理智了。 第162章 放过谁 越是觉得警惕,她也越是不安。 想到这一切,她依旧无法释怀,呼出两口浊气,就将界面给关上了。 这天晚上,钱氏又折腾的大家不能入睡,第二天一早王谦一回来,就受到了街上老到小所有人一致的欢迎,跟欢迎明星似的。 王谦带着笑眯眯的面容,与大家打过招呼,直接就来了路遥这,笑着道:“听说钱氏被你折腾的不轻,一回来就这么怼人,今天你的大名就传遍了几条街,厉害厉害,不愧是我弟子,哈哈,不堕师名啊……” 路遥笑道:“与你有个什关系,我能看见,能让别人看见,又不是你教的!” 这话扎心了。 王谦笑道:“你的本事,别人认为是我教的,就成了。不过,你不怕被林豹报复吗?!” “左怕狼右怕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路遥道:“我决定不想那么多,随心而活。别人找我不自在,我一定要找他们十倍的不自在。” 王谦笑着道:“好样的,不过你真能将钱氏给逼疯……” 路遥浑不在意,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原先你还怕的要死,现在竟然能如此淡定,以后是能跟着为师去驱鬼了……”王谦道:“穷啊,璋儿这小子还要养流民,抚恤孤儿,得去挣钱要紧。” 两人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一点小事,直奔挣钱的大事上去了。 路遥双眼放光的道:“挣钱的大事怎能少了我,快说,有什么好事?!能挣大钱的?!” 王谦笑眯眯的道:“眼前倒还真有这么一件事,王县令听说我回来,遣了家仆来寻我,说是城中有一富户,正在到处找风水宝地呢,他家老太爷死了,已停棺四十九日,只是还是没寻到满意的风水宝地,迟迟没有下葬,如今到处在城中找风水先生,从外地也请了几个,只是却都不太满意!” 路遥噗哧一乐,道:“找个阴宅而已,这般兴师动众?钱多了烧得慌?!” “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人,尤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是十分在意死后所葬之地的,事关儿孙前程,自然不得不慎重,如今,他已经将价钱提到了一千两边上,只寻高人,依我看,若是能再谈谈,再加点价,不难!”王谦道。 路遥听的眼睛发光,道:“我靠,有钱人脑子都不太好,一千两啊,一千两哎……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将这里一千两的购买力与现代换算换算,顿时心动不已,道:“有这么多钱,买房能买十套了,真是厉害了,得,咱接了这单,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会心动,”王谦作势摸了摸他的八字小胡,笑眯眯的道:“只是高人嘛,还是要等人来请,自动上门,人家未必就肯信了,且卖卖关子吧。” “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路遥急道。 “飞不了,那些风水先生都是三流货色,真正出来骗人的,花言巧语一堆,可惜连个龙穴都点不着。那富户又是稍懂点行的,他们岂能骗过他去?那些风水先生,不过走江湖骗骗寻常百姓便也罢了,一遇到这样的人,也就栽了……”王谦笑着道:“莫急,他们该比咱们更急才是。” 路遥一想到一千两就抓耳挠腮的厉害,道:“那要是有人来请你,你可别总端着,小心鸡飞蛋打!” “知道了……”王谦笑着道:“你事事不走心,没想到倒贪财。” “贪字用的太难听了,我是喜欢……”路遥道:“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谁不喜欢?只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个愿给,一个要拿,犯不着谁!” 王谦轻笑道:“歪理倒多。璋儿要我回来给他寻几本书,我回家找找,若找不着的,再出去买。” 说罢便先进了王家院子门,路遥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院门,只见院中一点不显破败,收拾的极干净,除了没什么人气,却是十分整洁的。 “你爹是个实诚人,这里还是如以往一样啊,”王谦笑着进了屋,取出书本来,数了几本,道:“还有几本要出去买,得,这个倒不急,午后再去也使得。” 他正说着,只见路遥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便坐了下来,笑着道:“你想说什么?!” “璋儿他弄了这么多孤儿养在身边,不止是为了抚恤吧?!”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敏锐。 “为施恩,为招揽,为以后,为培植只属于他自己的力量。”王谦并不否认,道:“不过这一点我没有直言,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的悟性,我自己也很吃惊。” “真的?!没有你在后面使坏?”路遥不怎么信的道。 王谦失笑不已,道:“真的与我无关,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小遥,你并不明白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从属关系,我观察你很久,我想你的世界,应该没有从属关系。可是这里不同,这些孤儿,受了他的恩,以后许以忠心,便是他直系的势力,你明白吗?!” 路遥都明白,只是有点不安,道:“这就开始了?!”她的语气有点迟疑,眼神也有点飘忽。 “这是宿命,他想做个普通人都不可能……更何况,他有那么迫切想要保护的人。”王谦道:“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吧。” 路遥苦笑了笑,道:“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心下不安,是怕他误入歧途,他这性子,一直让我很是忧虑。我怕他走的太快,太急,会绊住自己摔跟头。” 想了想又苦笑道:“算了,他比我聪明,还是不干涉,让他顺心而为吧。” 王谦没有接话。 路遥只是太知道命运的残酷,所以心中总是很焦虑。 午后,王谦便出门去买书了,路遥在家里呆着看蘑菇,到傍晚的时候,林老头就来了,他一脸的憔悴,一进门见林大虎一家子都变得严肃而防备,心中不禁有点苦闷,他坐了下来,有点闷闷的。 林大虎也闷闷的,给他倒了水,两人坐在桌前好半天都无言。 “大虎,爹知道你怨我与你娘……”林老头终究是先开了口,道:“这些年,爹自认也愧对你,你娘自小偏宠豹儿,你大哥又是个精明性格,只有你在中间,又老实又木讷,总是吃亏……” 这话匣子一打开,林大虎便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你听我说完……”林老头叹了一口气道:“当初分家,我也没为你说一句话,让你们两口子带着娃娃这般出来,等于是净身出户,是我愧对于你。如今不敢说顾念着情份的话,也没这个脸来说这些……” “愧对?!”林大虎笑了笑,握着杯子,觉得有点好笑,道:“说出愧对两个字的时候,就是有所求了吧?爹,我太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说愧对,却又不愿意做出补偿,只希望于父子感情来维系一些东西吗,爹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 林老头心中更加难受,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林大虎道:“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也说过,我只负责一点点赡养费,从此两家没有瓜葛,不是我不放过你们,是你们不放过我们家,娘和林豹,可是一直盯着我家的孩子,我就算有孝心,这些年也早被磨没了,没有撕破脸皮,不过是还顾着一点血脉亲情,而爹现在却要来跟我说这些吗?!” 林老头听着林大虎嘲讽的语气,心忖,大虎这些年,的确能说会道了许多,远不止以往那样木讷了,这家出了小遥这个假小子,以后怕是也不能小觑,能不撕破脸皮,总是好的。 他更也知道,破了感情,想要修补也是不可能修补的好了。 “你弟弟得志,难免骄狂了些,我已经训过他了,他定不会再找你家麻烦……”林老头道:“你娘也是,此次又吃了教训,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林大虎心不住的往下沉,道:“高抬贵手?!” 他听着觉得万分的好笑,说的好像不放过他们的是他林大虎一家一样,真是可笑极了。 “你娘再不好,终究是你娘啊,如今这样病病疯疯,不像生病,又不像中邪的糊涂样子,你忍心?!”林老头道:“当年你已经出过气了,何必再……就算不为了那些母子情份,为了街坊们耳朵清净,你也放过她吧……” 林大虎腾的站了起来,胸腔里全是怒意,耳朵里嗡嗡的,仿佛有一窝蜂住在里面,让他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林老头不忍抬头,直言直语道:“上午请了道士,尽折腾你娘的事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你能不能让小遥,放过她?!” 林大虎还没说话,路遥从屋子里出来了,笑着道:“爷爷,这话说的可不厚道,说的好像我爹十恶不赦要弄死奶奶似的,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林老头一见路遥就有点发怵,尤其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略紧张的喝了口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到如今越发的邪门了。 …… 这章三千字,相当于三更。 第163章 推诿 他可以肯定,这个孩子一直怀恨在心,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才…… 路遥对林老头继续道:“你们也别折腾着请什么假道士了,都没用,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她就好了……” 林老头腾的抬起了头,道:“……这?!” “放心,天眼哪有这样便宜的福利,寻常人能天天开的,想的太美了她!”路遥道:“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希望她以后吸取教训,与我家井水不犯河水,她喜欢与人斗,是她的事,只要别折腾我们家就行,不然,下一次,我就让她与鬼去斗个够!” 这话一出,林老头竟是一激凌,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道:“是,你放心,我一定约束她,再不叫她随意出门了……” 说罢水也不喝了,径自出了院门,林大虎还怒着呢,也没留他。 林老头一出院子门,背上的冷汗都湿了,他暗忖,林家这一系,只怕林豹都及不上林大虎的福气了。这个孩子…… 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匆匆的离开了巷子口。 林大虎阴沉着脸坐了下来,眼底沉沉的,路遥知道他生气,生气于林老头默认的认为当初是林大虎对钱氏下的死手。而这一点,林大虎虽不辩解,却又怎能不气不伤心。 路遥坐到他手边,林大虎将她抱了起来,勉强笑了笑,道:“莫管她,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她自找的。” “嗯。”林大虎虽然有孝心,却并不愚孝,有自己的判断力,这样的人,才显得可爱。不然一味顺从,不是受虐狂是什么,再说了,林大虎还有他们一家人需要守护,更需要自己巨大的责任。 他是个成年人,路遥也就没有再安慰。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也许血缘的确很重要,可是,若不是真心,多少的感情牵绊也早就消耗光了,血缘,并非只是感情或牵绊的一种方式,但绝不是唯一的方式,甚至有时候,它是束缚,唯有挣脱开了,才能真正自由,自在。 路遥与大丫二丫回了屋,大丫道:“家中也就只有你才敢这样对爷爷呛声。” 路遥笑着道:“我又不是林家亲生的,与他客气什么?!他想管我,还轮不着他呢……” 大丫不禁失笑,道:“这话可莫说了,爹娘听到可是会伤心的。” “反正与你们不见外,你们莫要与我见外才好。”路遥笑着道。 二丫道:“小遥哥哥最霸气了,若说你不是我亲的,我还不乐意呢,”路遥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马氏推了林大虎一把,道:“别想了,这种事以往不是经历过多了吗,他们将你往外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什么事,都是护着他们自个儿一家人的。” 林大虎道:“偏心要不得。如今我明白小遥说过的话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以后对他们仨,一定要一视同仁。我不想他们仨长大了,走着与我同样的路,离心了……这种苦,我尝过一遍也罢了,若叫三个娃娃尝一遍这苦楚,我心疼!” 马氏顺了顺他的背,轻轻的应了一声。 “从小遥来咱家,我想事也成熟了不少,虽然还是木讷居多,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很多事,她一点醒就透亮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做多少蠢事,拥有多少无能的期待……”林大虎自嘲一笑,道:“他们撇清了咱们才好呢,以后不来往,谁又在乎谁了。” 马氏深以为然,神思也有些飞远。 也许如小遥所说,她的确不能再这般怯懦下去了。性格温婉真的不是这样躲事的借口。 她握住林大虎的手,这个人待她极好,一直倍感珍惜,尽管他读的书不多,也识不了多少字,算数也一般,为人粗俗,也不知什么礼……可是,她很喜欢他的性子。 既然要与他共同面对生活,她又有什么理由,一直一直躲在他身后呢?! 夫妻,本应是风雨同舟才对啊。以后,她真的还要更自强自立一点儿,不说别的什么效果,至少要做个榜样。 一晚无话。经过第三天晚上的魔音洗礼,街坊们耳朵也是要炸了一般,好在一早起来,就没了钱氏的哭叫声。 林老头家果然安静下来。 街坊们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钱氏却真的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理上的疑神疑鬼的病,折腾的家中依旧鸡飞狗跳。 她现在虽然看不见什么东西了,但是,越是一个也看不见,越是怀疑家中的每一处都有…… “怎么会没有呢,怎么没有了,怎么会看不到了……”钱氏喃喃着道:“……原本有好些的,怎么了,怎么都没有了……” 她一个人神神叨叨的,连有人与她说话,她都听不见了,只顾着东看西看,十分瘆人的很,弄的林家人依旧有点神经发麻。 林大龙媳妇小声嘀咕道:“天天这般折腾,可怎么受得了,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能有什么办法?分家,那是不可能的,爹不会同意,况且娘现在病了,咱们就分家,别人怎么看咱们?!”林大龙道:“再说了,林豹一向是个直性子,真要闹起来,他可是会六亲不认的。” 林大龙媳妇赌气道:“就算不分家,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个小野种,林豹都奈何不得他?!” 林大龙脸色也不大好,道:“这小子邪门的很,林豹被顶回来了,又挨了爹的训,会老实一段时日了,再不甘心又怎么样,林豹不过是兵营里的一个小官,可是那小野种的师父与县令有交情,真硬着来,谁吃亏还说不准呢,况且,娘这前车之鉴还在这儿,谁敢?!爹都怵了,说那王算命实在厉害,不敢多交手,怕得罪狠了,以后有什么事就难说了……” “听说是什么天演门,也不知道是什么邪门邪派,”林大龙媳妇脸色也不大好,道:“家里鸡飞狗跳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娘偏生看那边不顺眼,这件事,也是娘自找来的,不去骂人,就什么事都没了……” 第164章 轿子 钱氏还是对当初的事怀恨在心,趁人不在,加上林豹得势,就开始又狂起来了,现在吃到亏了吧。 林大龙媳妇隐讳的看了一眼主屋方向,暗暗咒骂道:既然吓,怎么也不吓死她,这样子,倒祸害了她要来伺候。 一面又想,林豹这性子虽在外混了几年,当了几年兵,现在虽也混成了军官,回乡锦衣,弄的多么厉害呢,结果连个假小子也整不过,真是没用极了。 钱氏前些日子抖的厉害,硬气着,倒叫她吃了不少气,现在,人虽然不大清醒了,也算不上是坏事。 林大龙媳妇又暗暗瞥了西屋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正巧碰上林豹媳妇吴氏支开窗子透气,两眼一对上,顿时都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谁也没搭理谁,给彼此一个难看的眼色。 看林大龙媳妇回屋了,吴氏冷笑了一声,道:“神气什么,弄的跟大户人家的长房长媳一样也抖起来了,哼,不过是个市井人家,再算计能咋的?!发大财不成?!呸,也得有那个命!” 她眼睛转了转,左右等到林豹回来,便拖着他进了屋,林豹急了,道:“我先去看看我娘!” “看看她就能多块肉了,她好了,就她那神气样儿,能有什么事,就会折腾人罢了!”吴氏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娘?!”林豹不乐意了,道:“你这个媳妇太不称职了!” 吴氏斜睨他一眼,纠住他的耳朵道:“说你蠢,还真是蠢,你说你好好被人当枪使,我气不气?!” 林豹道:“这话是怎么说?!” “我只说你大哥大嫂怎么不去那边找人算帐,就只有你傻乎乎的真的找去了,被撅回来了吧?!”吴氏道:“该!蠢人有蠢报,不光没找到便宜,还被爹训了一顿,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 林豹气哼哼的坐了下来道:“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子,看我哪天逮着他一顿好打!” 吴氏给他一个爆栗,道:“就你能!连爹都拿他没奈何,你以为你通神了,你能通神,倒是见鬼去啊?!” 林豹涨的脸通红,却是不敢反抗,只能硬憋着受了。 其实他向来不是个善茬,一言不合就能动手的人,当初在外地娶了吴氏,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冲动的时候也对她动过手。 吴氏不反抗,可是她能硬憋着坏,把他灌醉了,大半夜的绑在床头,堵住嘴,就拿那绣花针一针一针的硬戳,一面戳一面笑,还没什么伤口,只疼的他又气又怕,后来被整治的听话的不得了,再也没敢再动过手。现在基本上就是吴氏对他非打即骂,动不动就骂他蠢笨如猪,他也不怎么敢还口。 “这两日我是打听了……”吴氏道:“那王算命是个神人,没人知道他的底细,更没人知道天演门来自何处,但却是个真正的高人,这几条街上,以至于整个晋阳城,都没人敢小瞧他,就连县令也都与他是兄弟相称,这样的人,他的弟子有本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就惹他吧,把他惹急了,他要出手,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的这样牛,跟真的似的!”林豹嘀咕道。 “现在不过是家族内部的事,真逼他护弟子出手了,你就完了,你虽是个小军官,却也是在县令底下吃饭,他一句话,将你说撸了职也就撸了职了,你大字不识,真以为能吃这一辈子饭,还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 “他敢!”林豹一瞪眼,怒道。 吴氏冷笑两声道:“不敢你倒是试试!” 林豹立即不敢再多话了,只是闷闷的坐着,道:“这些文官,最是阴险!” “没脑子斗过人家,就好好俯低做小,我若是你,还听大房话,听他们摆布?!”吴氏道:“哼,那两口子倒是好算计,就欺负你没脑子呢,他们自己倒是不去得罪林大虎。” 见林豹不言语,吴氏道:“我若是你,就学学公爹,不光不得罪,还得去主动交好,对你有好处,你与大房的利益是不同的,你是小军官,不像他们只争着家里的一点小营小利,你是要升职的人,若是被他们唆使的不光升不上去,职也丢了,你说你还能有什么用,回家来与他们争田产,你争得他们两口子吗?!还要连带我受气,哼,出息,你当个小军官,这里人才高看你一眼,暗地里谁不笑你是傻子,若是连职也丢了,你不过就是个小混混,没人能看你一眼……” 林豹想起以前自己的名声确实不好,更不吭声了。 “你也不想想,”吴氏越说越来气,道:“林大虎都没争得过你大哥大嫂,你凭啥就能争得过,他们守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能叫我们插手一寸?!再说了,我也不稀罕,天天与你大嫂跟乌眼鸡似的,我也不稀罕!” 吴氏说罢将针线活一丢,从箱笼里取出几串钱来丢他手里,道:“去买礼,赔罪去!” “啥?!”林豹怔住了,怒道:“我不干!” 吴氏正想动手动口来叫这头牛屈服,却听到外面有人嚷嚷起来,道:“……县令大人的轿子来了,哎唉哟,进巷子口了,定是来寻王先生的,得,咱赶紧去看看,定是有好事了……” 外面顿时一阵喧嚷声。 轿子?!只有文官才能坐官轿,富户人家连马车都不怎么敢用,顶多一个最最普通不越制的马车,很少有人家有轿子的,这一点吴氏再清楚不过,林豹一个军官,可是连个驴车也没有,一时间她便知道来的轿子,定是王县令无疑。 王算命可是才回城第二天,他竟然就寻来了?! 吴氏忙道:“傻蛋,发什么愣,还不快去看看?!”说罢顾不上了,扯上林豹就往人堆里扎。 这破巷子,没想到会有官轿来,所以挤的水泄不通了。 几个衙役将轿子停了下来,王县令一身便服下了轿,这破地方,他竟也一点不适也没有,十分寻常的笑着道:“各位莫挤,别伤了才是……” 第165章 有备 众人诺诺应是,王谦已经出来了,却不行拜礼,只是拱了拱手,坦然笑着道:“大人昨日就来了貼子,今日竟就寻来了,我刚回来,竟是什么也不曾备着,怕是要怠慢大人了……” “诶?无妨……”王县令笑着道:“我带了些备礼来,咱一同进去说说话!” 王谦笑着道:“请!” 王县令忙道:“你也请!” 两人便同时进了院子门。 衙役们也不敢小觑这里,虽然平时横五横六的,在这里,倒是多了几分客套。 吴氏眼见看不到院子里什么情景了,才揪了林豹回屋,道:“看到了吧?!眼见为实,你还真发傻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豹还是有点不服气道:“一个堂堂县令,竟然对一个算命的如此礼遇,昏官!” 吴氏大怒着捂着他的嘴,斥道:“叫你再胡说,非要吃到实亏了,才肯闭嘴是不是?!” 林豹不吭声了,只是抓耳挠腮的想,一个县令能与一个算命的有何话说,真是好奇的要死。 王家院落里,王县令走到正厅落了座,笑着道:“数月未见,先生清瘦了些许。可是外面情景不好,十分劳苦?!” “确实,外面的情景,比起晋阳来,实在是差,”王算命也不与他避讳,只笑着道:“此去西北一趟,若是不小心,可能连命也没了,不过得雨神看顾,倒是解了危急,这才能这么快回来!” 王县令左右看了一眼,见无旁人在,才压低声道:“先生,西北那边的传言可是与先生有关,这传言传回的时候,我就心中犯嘀咕了,却是不敢乱说,只能忍到现在才能问先生个准话。” 王算命也不瞒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王县令瞪大了眼睛道:“高人呐,先生竟然能请雨神降雨?!” “此事切莫声张!”王算命笑着道:“大人可知现在西北出现了一个神教,这种时候,谁与这教惹上半点干系,以后都是被剿灭的份!” 王县令狂热的眼神立时变得清醒过来了,道:“对,对,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什么人也不能说,一点风声也不能透露,否则整个晋阳城都要跟着那些脑袋狂热的人一起倒霉……” 说罢冷静了一下,道:“西北这突然出来的神教,的确有点棘手啊。” “总之,不提不谈不惹,便不会有祸事上身。”王算命道。 “没错没错……”王县令此时心中所有的狂热都已经浇熄了下来。 王算命笑着道:“大人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些秘密我也不瞒你,只是大人切要管好自己的嘴,才能驶得万年船。” 王县令道:“这是应当,只是,先生具有如此本事,我有一事不明,为何,避居此处,而不是去京城择贤人而辅佐呢?!若成就王业,以先生的本事,定能封侯拜相。” 王算命笑着道:“大人焉知我无此志向,我天演门一向都以辅佐天下之主为己任……” 王县令听的有点糊涂,将这话在心里过了几遍,心中微微沸腾起来,沉默了一会,道:“先生的意思是晋阳城……” “晋阳城可是一个好地方啊……”王算命笑着道:“龙脉之骨地,他日,定出潜渊之龙,一飞冲天!” 王县令听了只觉口干舌躁,眼神发直的看着他,“先生是说……” 王算命笑而不言,不肯再深言了。 王县令也不再追问,只道:“若先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直言,我一定义不容辞!” 这是表明心迹了。王谦笑着道:“如此甚好,大人虽是个官迷,可是,却有其底线原则,这样的人,才有长远的未来啊,他日大人定登九府,天下百官表率。” 王县令听的大喜。 二人十分有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王县令道:“先生不在的这段时日,你的弟子冯璋收了不少孤儿,一直养在城外,我也让人略照看了几分,如今他声名传开,孝义二字,并不虚。” “还要感谢大人帮了劣徒的忙,若非大人从中盘桓,只怕他就要吃那富户的亏了。” “小事一桩罢了,”王县令笑着道:“这富户太过贪心,那种菇之术,实在是精妙的很,家家户户都能养,若不是靠着这个,晋阳城也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到时大乱,我在朝廷上也脱不了干系。既是如此,我岂能让那富户白占了去?晋阳城中这些人,吃相未免太难看,不稍管一些,他们并不知节制,我也是甚为烦恼。” 顿了一下又道:“这种菇之术,我真得谢谢冯璋。此子虽只七岁,却十分不凡呐……” 王算命不提冯璋,只道:“百姓种地为安,可惜天下乱,现在地被占,富人疯狂买地占地,地价暴涨,百姓无路可走,便会挺而走险,大人以后要加强治安了……” 王县令心情沉重了些,点点头。 王算命压低声音道:“倘若有一些有本事的江湖义士,大人尽可收纳己下,说不定哪一日就派上了用场……” 王县令心中一惊,道:“……可是官府要招纳的幕人都是有限制的。” “谁说一定要入府衙为用了?”王算命道:“大人大可以安顿他们在城外啊……” 王县令目光灼灼道:“先生可是算到了什么?!是不是天下真的要大战一场了?!” 王算命不肯说的太透,只道:“有备无患。” “也罢,我听你的……”王县令道:“只是江湖中人,能有几个真正能得用的?!到最后别白花钱养了闲汉,反而坏了事。” “我也是江湖中人……”王算命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先生莫要多心……”王县令忙道。 “我知,也知大人直言是事实,可是,大人也莫要小看了江湖中人……”王算命道:“市井之中,藏污纳垢,亦卧虎藏龙啊,纵然是三教九流,也不可小觑,说不定这其中就有叫人大吃一惊的好汉,乱世出英雄,就算是贩夫走卒,也是出过王侯帝相的。” 第166章 怨气 王县令忙道:“先生说的是,竟是我误了,我一定不会轻看任何来投奔的义士,届时一定安排他们在城外……” 王算命点点头。王县令心中却隐隐的有了猜测,他猜测到了一些风向,一些王算命到底想要做什么的猜测,只是却不肯深想,便道:“今日,我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大人请说……”王谦道。 “是我在信中所写之事,只是却不详尽,想来这件事也只有先生能解决……”王县令道:“那富户已经没了辙,如今,正病急乱投医呢,我想先生肯定是需要钱的,既有宰人收钱的机会,何乐而不为?那富户很有钱,若先生帮他解决了问题,一千两还是个基数,只会多不会少。” “大人知我,钱的事,多多益善,”王算命道:“不满大人,养孤儿也好,养闲汉也好,都是需要钱的。” 王县令深以为然,果然被他想中了。他一直觉得王谦并不贪财,若是贪财,凭他的本事,他完全不必住在这陋巷里,穿的差,住的一般,他完全可以游走于各大权贵之间,捞取钱财。但王谦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只会有更大的追求,有追求是好事,但也需要钱啊…… “大人如此惦念着我,处处为我处境设想,我很是感激!”王谦道:“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 王县令道:“确实有隐情,那富户却是有苦说不出,在晋阳他也做商人多年,也算有些势力,只是势单力孤,就得罪了人,如我一般,在上面是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再加上他家中嫡庶争斗一向厉害,所以十分不得安宁,这人名叫郭冬,也是个狠的,为了争一口气,几乎趁着时机,将家中兄弟子侄全给解决了……” “他不是个好人,但也算不上是坏人,不然我也不会与他有深交,他虽然奸诈,也算是奸商,可却算是有底线的……”王县令道:“他的子侄兄弟全在外面参与不该参与的事件里,比如圈地诸事,区区商户出身的人家,若是稍不留神,便是灰飞烟灭,他这才动了手……此事也算神不知鬼不觉,但坏就坏在,被他家老太爷得知了,老太爷是活生生被气死的,其实哪是找不到什么阴宅啊,是郭家阴魂不散,老太爷的灵不肯下葬,所以这才编了这个事,在拖着……” 王算命一听就了然了,“怨气。” “正是怨气,”王县令道:“一家子的怨气都在,郭冬也是没了辙,此事已经闹大,若是再不妥善处理,只怕就会被人看出破绽了。” “此人倒是有几分意思,”王算命道:“心够狠呐。” “拿人有辙,拿鬼没辙,”王县令道:“这个郭冬在郭家算是最有良心的,我不想为他的行为辩解什么,但是他若不出手,郭家迟早要陷在烂泥里,满门都惹祸……上一次城外来了不少流民,只有他与少数几个富户一起发了米粮。乱世之中,为商者,眼界高远,这一点尤其难得,这样的人就算是有良心了……” 王县令一叹道:“这种时候,有人见利忘义,要独占种菇之术,也有如郭冬这般的人,不使坏,不逼死人,就算是有良心的了,所以才来问问先生,可愿帮上一二,此事,也算是重大,倒不好在信中说的,还望先生勿怪!” 王算命道:“只要给钱大方,我会管好我的嘴,只做事不妄谈!” “先生这是答应了?!”王县令松了一口气。 “不答应不成啊,人穷志短,需要银子……”王谦笑道。 “先生太谦虚了……”王县令笑了出来,道:“先生肯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王谦知道他也需要他的圈子,他的关系网,举手之劳而已,不帮就太不是人了。 “我是为钱,就像我弟子所说,有钱不赚是王八蛋,”王谦笑道:“以后我也要俗人几回了。” 王县令笑道:“我知先生是给我面子,我都记在心中了。” 王县令也不是蠢人,便道:“我回去便叫他准备,先生若有空,随时去都可以,郭家大门一定为先生开着,恭候先生了……” 王谦道:“客气了,叫郭员外当生意做着也就罢了,” 王县令说了几句便准备告辞,又道:“衙门中还有事要处理,改日再来拜访先生,先生若有空闲,随时去县衙找我。” 王谦也不留,送到门外拱了拱手,王县令笑着上了轿子这才慢悠悠的走了。 巷子里热闹的很,王谦进院门看了看礼物,笑着将林大虎叫了过来,道:“留在家中也用不上,你且找几个邻居帮忙搬过去,我晚上可能出城,不定哪天回来,你看着哪些好用就用了吧。” 林大虎忙应了一声,叫上王大麻子等几个壮实的汉子将东西搬到了自家去。 王大麻子乍舌,道:“这么多礼物,也不知是啥,王先生竟然看都没看,也不甚在意就给你家了,哎,真是……” “县令大人竟如此高看王先生,哎,也是咱街坊的福气了……” “说实在的,县令大人算是好官了,上一次王娇儿的案子,也判的公正,并没徇私……” 话题扯远了,林大虎送走诸人,将礼物堆到屋中放到墙角,小心的道:“这么多东西,先保管着吧,咱私自拆开可不好……” 路遥倒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上前就揭开了红封,将箱子打开看了,林大虎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路遥在箱子里翻了翻,道:“布绢,酒,钱……” “小遥……”林大虎一脸纠结,道:“这样打开不太好吧……” “师父都叫搬来了,就是想叫咱处理的意思,他这个人吧,不太在意这些细节,爹你就别在意了,该喝喝,该用用,别有心理负担,”路遥道:“他是我师父,不照顾我照顾谁?!” 林大虎听她这样一说,这才释然了,道:“也对,先生无儿无女,以后是要靠你与璋儿养老送终的,现在用一些也没个啥,以后你好好待先生就行了……” 第167章 糊涂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待先生老了的时候,小遥可要好好孝敬他啊,他这样的师父,待弟子如此好,可就算是极稀罕的了……”林大虎喃喃道:“想当年爹学个酿造,当了十年的杂工学徒工,可是一分钱工钱也没有……” 林大虎似乎想起了很多事,道:“原以为有个本事傍身,便能衣食无忧,谁知世道多变……” 费心经营的酱油坊,如此不景气只能关了,林大虎想起来这些光阴,都觉得难受。 “爹!”路遥拎起一坛酒,道:“喝一瓶吧,以后我再回赠师父更好的。” “这么好的酒,哪敢随意喝了?!”林大虎忙道:“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你不要这样安慰我,莫糟蹋好酒了……” 路遥看他如此,只能作罢。正想说话,外面王谦已在外面喊了,“遥儿,到师父家来一趟……” “知道了……”路遥远远应了一声。 “快去吧,先生定找你有事……”林大虎忙道。 路遥出去了,马氏心不在焉的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这个家,如今竟是靠遥儿支撑着了……心中实在惭愧。” 路遥来到隔壁,便见王谦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有大单子做,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什么大单,你之前说的那个?”路遥道:“莫非王县令也是为此而来?不止一千两了?!” “自然,”王谦笑着道:“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刷好感,以后大大有利。” “你是高人嘛,别人要给你钱,你自然不能主动讨价还价……”路遥笑了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点个龙穴不至于花这么多钱如此折腾,兴师动众,还劳王县令出颜面。” “是郭家老太爷不肯下葬,不愿入土为安!”王谦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告诉你,”说罢便将王县令说的都说了。 “看来这郭冬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无魄力,也不会这样狠,”路遥道:“这样的人,野心定然不小。” “野心不小不怕,就怕他没野心,或是眼皮子浅,只看到眼前的一点事……”王谦道:“只怕他是想要发展郭家的,所以宁愿大义灭清,也不愿意让这些子侄拖累了他。这样的人,所谋不小,他一定会是个家族利益,个人利益高于一切的人……” 路遥道:“我跟你去看看。” “好,”王谦道:“明日我先出城一趟,给璋儿送点东西去,后日一早,我们再去郭家看看。” 路遥应了,也不久留,回了自家院子。 王谦看她一刻不多呆,不禁一乐,“小没良心的,没点好处,再不肯来转悠。” 王谦刚回屋,冯恭便到了,手上还拎了一份礼,看到王谦忙拱了拱手道:“先生?” “冯秀才来了?”王谦忙迎他进来,道:“快坐,” 冯恭客套几句,将礼放下,道:“先生将璋儿教导的极好,小小年纪,便已能独挡一面,有先生管着,以后我便能真正放心了……” 王谦见他满面愁容,道:“可是有事想说,我见你面相上沾有桃花,可是有此烦恼?!” 冯恭道:“正是,因少年时考了个秀才,又兼家中颇有些资财,王娇儿事过之后,我也不酗酒了,便成了远近的好男儿,最近一个月,总有媒人前来说媒,” 冯恭十分烦恼,道:“我的心中只有发妻,娶了王娇儿时,已糊涂过一回,以后,再不能糊涂了,这一辈子,只想守着心中的人,这么过着了,先生,我根本没有成亲的意思,此意也转达给了媒人,可是她们就是不死心……” “所以,想请先生为我批一回命,只说我是克星,孤星便成了,娶谁谁便被克死,也断了那些人的念想,有了怕处!”冯恭道。 王谦收了笑,郑重的道:“糊涂!” 冯恭一怔,呆呆的道:“可是有何不妥?!” “你若是克星,孤星,那璋儿成了什么了?!他的所有好名声便会全毁了,你克死了你全家人,却独留了他?!”王谦道:“他会有什么名声,你想过吗?!” 冯恭哪里想到这些,一时间竟是呆了呆,怔忡不已。 王谦语气严厉,见他这样,也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说媒小事而已,你若想应付,总能应付得过去,你不喝水,她们能强按头不成,你无非是嫌麻烦,想一了百了罢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还得你自己来做选择。” “竟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吗?!”冯恭叹道:“哎,叫先生见笑了,我的确是有着不可否认的懦弱,只想着躲起来,过些清净的日子……”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清净的日子,不理不应,不过是想逃避罢了……”王谦淡淡的道:“冯秀才,希望你一切以璋儿的名声为准,在做决定之前,一定要考虑到他……” 冯恭点点头,道:“多谢先生指点,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 他苦笑道:“找先生来断我命格,此举的确是鲁莽,也太会推诿责任了,想一想,我竟如此的不称职……” “若心中有守着的人,谁也勉强不了你,”王谦道:“冯秀才,切莫太过执迷,反而本末倒置,心中有原则的人,大可不必非要表现在脸上,行动上。人生在世,很多事身不由己,唯一能做的唯守心二字而已。” 冯恭拱手一拜,道:“多谢先生点拨,指点迷津!” 王谦见他告辞去了,这才回转了身,坐了下来。这个冯恭也是个可怜人,可惜,他对发妻有守之心,却又太过随波逐流。而路遥呢,表面上看似圆润,却是圆润过了头,内心的原则却又从未消失或改变过,这两个人,哎,若是能将性格中的优点缺点融合一回,重新分配就好了,真是……一直叫他头痛的人。 王谦正欲关门,却见林豹在外探头探脑。 王谦直接出了院门,道:“你有何事?!” 林豹没想到他竟出来直接问了,一时被逮住了似的,脸色涨的通红,道:“……无,无事。” 王谦淡淡的哦了一声,回转身啪的关上了院门。 第168章 看相 林豹一口气直接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心中暗忖这样的江湖先生,竟也敢如此嚣张。有心想教训一顿,又想到他与县令交情匪浅,只能克制住了。 “装模作样,江湖骗子见得多了,看你能得意多久……”林豹恶狠狠的道:“且等着你掉下来,有你受的。” 他闷闷不乐的回了家,晚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衣锦归乡的荣耀,被一个算命的给打乱了,他就怎么也想不通。 星夜,有光,他干脆起了身,终于克制不住好胜心,好奇心,便匆匆的进了小巷子,见左右无人顾盼,寻了个搭脚处的梯子便爬上了王谦家的院子门。 里面安静不已,灯已熄了,林豹大喜,暗忖不探个究竟,就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拼博,在江湖上与在军中所吃过的苦。他往常也是干过小偷小摸之事的,所以现在十分在行,轻轻一探人就已经踏实的落到了院子里。见里面无狗,便放了心,心中怀恨不已,心想着若是破门而入,就算打死了王算命,也无人知道是自己…… 不打死,也得叫他乖乖跪下叫个大爷,他心中的这口恶气才能真正的出了。他早知今晚只有王算命一人在家,所以根本毫无顾虑,欣喜若狂的就往里面闯,谁知才走了几步,只见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竟来到了一个黑沙走石的地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黑风阵阵,砂石拍脸,林豹慌了,他胆子虽大,可也算不上真的大,最怕这些古里古怪的事,一时间竟是吓的脸色都白了…… 这个王算命真的如此邪门吗?! 他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打转,却是怎么也走不出去,整个人在里面竟是转了几个时辰,心中又急又怕又慌…… 等到天快亮时,他竟是又累又慌的瘫在地上了,双眼无神,呈呆滞状。 大清早的王谦开了门收了阵法,就见林豹死狗一样的躺在地上,不禁乐了,道:“哟,这十街八巷的,哪个小贼敢闯我家的空门啊,你还真是来的稀罕……” 林豹抖了一下,想到昨晚怎么也进不进,出不出的鬼打墙,整个人都醒了神了,此时看到王谦似笑非笑的小眼睛,竟是直挺挺的一个激凌跪了下来,道:“……王先生,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是冒犯了这里……真是,真是……你瞧先生与县令是好友,我,我也算是县令手下一员小军官了,这也算是,算是熟人了,呵呵……不打不相识嘛,啊,不对……没有打过,昨晚,昨晚,我只是想来求先生一回,为我娘看一看……对,就是这样……” 他说着就抬起了头,正好碰到王谦面无表情的脸和冷冷的眼神,一时间声音都弱了下来,哪里敢与他对视,一个堂堂的汉子,竟是活生生的吓哭了…… 他不停的抖啊抖的,像个小可怜。 王谦嘴角抽了抽,道:“大半夜的来找我,谎说的倒像真的一样,行了,滚吧,幸尔今天我在家,若是平时我不在家,你被饿死在阵里,也没人知道,你到外面打听打听,这晋阳城哪一个宵小,道上混的,敢惹我,敢进我家的院门?” 王谦呵呵冷笑一声,道:“今天算你运气好,下一次,我直接让你死在阵里……” 林豹吓的屁滚尿流,竟是看也不敢再看他了,跟见了活的阎王似的,连滚带爬的走了,那样子,真是十足的狼狈,身上都被汗湿了,那衣服,那头发全油油腻腻的粘在身上,再配上两行热泪,活像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王谦看着他这鬼样子,倒也是十分无语。 他回转身收拾了一下自身行装,将书与一些食物带上,正准备出门,林大虎已经来了,道:“先生,我随你一道出城去吧,” 说罢便忙将王谦身上的包给背了过来,道:“我来背,我来背,我是做粗活的人,先生精贵着呢,哪能让先生动手?!” 王谦见他太过客气,又抢不过他,便道:“也罢,那便一起去吧。” 林大虎从怀中掏了一张饼出来,递与他道:“先生,吃吧,特意烙的,还热着。” 王谦也不客气,接了过来,两人便往巷子口去了。一路上收获无数个热情的眼神。 林大虎见王谦吃完了,才道:“昨日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也太精贵,先生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总给咱家,我与娘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安啊……” 王谦笑道:“客气个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不管如何,我日子总比你们好过些,就算是为了小遥,你们也不该不安……以后不管什么,我给的就安心收着。” 林大虎见他都这么说了,只能应下来,却还是道:“虽是先生心意,可却不敢心安理得,先生,我虽是没什么本事的,但养活一家人还是足够的,以后,有好的,先生定要顾着自己才是……” 王谦见他如此老实,便叹道:“遥儿遇到你们夫妻,也是命好。”如此的诚实,即使穷,也深明大义。 林大虎却不这么认为,只是苦闷的道:“好什么呀,从小到大,什么好的也给不了她……” 他情绪十分低落。 王谦笑道:“焉知这不是她的福气,能够平安,心中富足,已是她最大的运气了。大虎,我可曾说过你的面相?!” 林大虎受宠若惊,忙道:“不曾,先生莫非要给我看相?!” “你这前半生受尽委屈与凄苦,虽有夫妻运,生活却难免劳碌累心。不过快了,等到时来运转,便可富贵平安,不会再受人欺负,”王谦笑道。 林大虎道:“先生批的命,定是没错的,前半生,的确是有些委屈,不过我有娘子相伴,还有三个孩子,已经知足了,若还求什么,只求一家人平安,至于富不富贵,这都不强求,若是能在温饱线以上,就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了,斗升小民,所求不高的……” 想了想又道,“若还想求什么,就求一个现世安稳,其它就什么也不求了……”林大虎笑着,笑容十分憨厚。 第169章 咸鱼 “会实现的。”王谦平淡而用着笃定的语气。 王谦知道,林大虎这种不强求的性子,福气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承受得住。 厚德载物啊。 两人来了城外,王谦将书递与冯璋,道:“好好读书,这里的事你处理的井井有条,我便不插手了,只是依旧要好好守孝,近几日,为师与遥儿有几件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来看你……” 冯璋也不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林大虎搓着手道:“先生忙,这里有我看着呢,我会常来送东西的,先生只管放心。” 王谦点点头,又对冯璋道:“若是有难以处理的事,找王县令。” 冯璋点点头,心中已是十分了然。 王谦拍拍他的手,欣慰的笑了笑。 林大虎帮着他们把柴劈了,干了些杂活,这才与王谦回城。 回到家时,马氏已经将饭都做好了,林大虎忙端了一份送到隔壁去,道:“先生,快用饭吧……” “小遥呢?!”王谦笑着道:“这个小丫头一回来人就野了,竟是面都不来我这儿露一露。” 林大虎赧然道:“这孩子,我会说她的,她这性子,的确是,的确是……” “无碍,”王谦笑着道:“你先回家吃饭,午后让她过来。” 林大虎应了,这才回家吃午饭。 王谦呆在一个人的院子里,无奈的笑了笑,道:“……一个人,还真是寂寞啊,明明是有弟子的人,弄的还跟以前一样,孤家寡人似的。” 路遥被林大虎叮嘱了两句,只能认命道:“知道了!” 林大虎一肚子想说的话,却硬生生的憋进了肚子里。他想告诉她要尊师重道,可是,这孩子,他却不忍心说太多…… 一家人吃饭当口,李瘸子婆娘进来了,笑道:“正吃饭呐?!” “是啊,你吃过了吗?”马氏忙道。 “饭做好了,一会儿回去吃,这个给你家,晚上烧了吃吧,我家也没什么稀罕物什,只有这些寻常之物了,”李瘸子婆娘笑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马氏一见这豆腐和豆皮,足有三四斤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她却心知这些东西怕是想给王先生的,只是不好直接去罢了,顿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着吧。”林大虎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若不收,面子上就挂不住了。马氏这才应了。 李瘸子婆娘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见他们饭都吃的差不多了,终究抵不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拉着马氏的手,笑着道:“你可听说了,大早上的,你们公婆那边就出了一档子事,你那小叔,哎哟,听说昨晚在王先生家院子里困了一晚上,遇上鬼打墙了,怎么也出不来,直到早上先生收了阵法,他才出来的,这一回家就闹开了,哎哟,真是报应,你说,他们这一家子,老娘与儿子都得了疯症,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马氏一听也怔住了,道:“昨晚的事?!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所以才说王先生是个神人,被困在那阵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呢,街坊们都一点声音也没听着……”李瘸子婆娘道:“怪不得城中到处闹贼,只咱们这条街巷子却是半点都没这些宵小光顾,原来是有一座大神在这儿,镇着呢,也是咱积德,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轻视王先生之处,哎,现在想起来也后悔……” “先生不会在意的……”马氏道。 “对对对,高人岂会在意我们这些小民的不敬,”李瘸子婆娘笑着道:“以后还要靠他多多关照了,有他在这儿,不管是人是鬼,都不敢来这儿闹事,你说是不?!” 这话说的,听的马氏哭笑不得,不过也算是极为认同的。 李瘸子婆娘一脸欣慰加羡慕的道:“小遥啊,你可要好好学啊,你与冯璋都是先生的关门弟子,以后学了本事,这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路遥笑着道:“会的。” 这婆娘说到八卦,却是不舍得走了,又继续道:“还有早上又有媒人登冯秀才家门了,冯秀才直接将她们赶出来了,说是不考上进士,再不娶妻,之前他还愁着怎么打发媒人呢,现在倒是利落,他废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捡得起书来,不过关门读书也好,清净啊……若是咱街巷子里出个进士,哎,不说进士,只说出个举人老爷,咱也脸上有光呐,你说可是?!” 马氏深以为然,笑着道:“能上进是好事,冯秀才也废了这么多年,不管咋样活都好,只要别再喝酒误事就成了,他们家底还在,怎么过都过不差的……” “是啊,有家底好啊,又识字,即使要谋生,还会写信什么的,哎,不过他要是不作,凭他家的家底,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去……”李婆娘笑着道:“他们家总算是从井底里爬起来了,有学识的人就是不一样,再掉也掉不下去,咱普通小民想往上爬,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啊……” “是啊,”马氏道:“全家人要供一个秀才出来,得要花多少精力和银子啊……” “若是能供出来就是好的,就怕家中子弟没有这个脑子和心思,怎么供也上不去……”李瘸子婆娘叹了一口气,又道:“咱小民想翻身难呐……”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路遥不禁打趣一句道。 李瘸子婆娘一拍大腿,道:“这话在理,就是这个理,” 马氏听的哭笑不得。 “那个冯璋小子,虽然傻了点儿,不过他爹这般厉害,他又这般用功,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底子,再加上有王先生这个师父在,以后定然成大器,人与人真是不能比呐,前两年这街上冯家多滥呐,都陷在泥坑里出不来,没想到,哎,”李瘸子婆娘又叹气了。叹自家的孩子没有什么资质,若是有读书的料子,哪怕厚着张脸皮,也要拜了师好好上进的,想到便不禁有点感慨。 第170章 震慑 李瘸子婆娘对马氏道:“还是你好,你家虽无儿子,可有小遥,以后也一人顶十了,现在街坊们谁不稀罕你,你啊,算是熬出头了,前几年你还受婆婆的气,如今这老虔婆不也被吓病了,乖乖呆在家里吗,林家族中却是连个屁也不敢对小遥放,都夹着尾巴,不敢冒头呢……” 马氏听的又是哭笑不得,想谦虚几句,又知道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不说话了。 路遥也是哭笑不得,道:“婆姨,你说冯璋傻,他哪儿傻了?!” “他替王娇儿守孝,还不傻啊?哎,说他傻太刻薄了,他是太善良……”李瘸子婆娘摇头道:“现在冯家虽然有冯恭清醒了,但是他老呆在城外,家中被后妈的孩子占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路遥也不与他辩驳,只道:“那骄子与芳儿可还安份?!” “芳儿整日不怎么出来,好长时间没见着了,估计是怕被欺负,现在老实着呢,贱人生贱种,现在能有一口白饭吃,算她命好……”李瘸子婆娘毕竟是市井中人,说话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又道:“那骄子……” 路遥见她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禁一怔。想到几个月前骄子在城外的狠劲,不禁也是有点不舒服。 “几个月前开始,他就与那些小混混在一起了,整日偷鸡摸狗的不着家,在外也不知干着什么勾当呢……”李瘸子婆娘啐道:“整日不学好,也就冯秀才心善,若是我,早将这两兄弟打出家门去了,不卖了他们还算好的……” “整日不在家?!”路遥拧了眉头道。 “可不是嘛……”李瘸子婆娘道:“听说是一群靠打劫过往行人为生的帮派里,他才几岁,这小子,以后定是个大麻烦,小遥啊……” 她语重心长的道:“这种人渣子,以后离远一点,这种人不知感恩的,只会有报怨,冯秀才给他们兄妹一口饭吃,也不见得他会记恩,能不回头咬一口就算好的了……” “嗯。”路遥点了点头。 李瘸子婆娘还想再多说几句,外面李瘸子已经在喊了道:“快回来吃饭,菜都冷了……” 李瘸子婆娘转身就要走,马氏忙拉住她,道:“等等,带碗菜再走。” 李瘸子婆娘忙推道:“不行不行,我饭点来又不是为了占便宜的,这可不能要……” “不是王先生家的,是我家的,也不是啥好东西,就是炒蘑菇……”马氏盛了一碗就推给她,道:“我们家吃的,不是先生的,放心拿着吧……” “这,”婆娘不大自在,道:“这猪油炒的,如此稀罕,我怎么好白白拿走的,你们晚上热热吃不好嘛……” “你若不拿,这豆腐我也不好意思拿了……”马氏道:“拿着吧,我家沾了王先生的光,还算有些的,莫要推了。给孩子吃也是好的……” 李瘸子婆娘有点感动,也不再推辞,忙回去了。 马氏看着路遥发怔,便道:“在想什么呢?!” 路遥其实是有点在意骄子,心中有了恨的种子,待他长大,这颗种子并不会被拔去,若是,一心向恶,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子。以骄子这样的行为来看,他是根本不可能反省,或是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的,他只会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 见马氏问,路遥便笑道:“娘,晚上拌个豆皮,把豆腐与蘑菇一起炖了吃吧……” 马氏笑着道:“好。” 林大虎道:“你还不去你师父那,不能一回家就懈怠了,虽然是学本事,可也是要好好读书上进的,可知道?!” 路遥怕他念叨,认命的去了王谦那。 林大虎对马氏道:“街坊们比以前更加客气了,全托了王先生的福啊,先生真是个贵人。”虽知是为了遥儿才青眼相待,可是林大虎还是很感激。 马氏对大丫二丫道:“你们两个闲了时,也要多念念书,可知道?家中虽没有纸墨,可是捡了树枝沾了水也是能学写字的,莫要慌怠了,古往今来,读书人都是要被高看一等的,不说远的,只说你们二个若是大字不识,以后遥儿说什么,你们都听不懂了……” “知道了,娘,我们会认真学的,”二人忙道。 马氏对林大虎道:“冯秀才怕是要上进了,李婆娘说的没错啊,冯秀才家前几年真是烂进泥里了,可是秀才就是秀才,说爬也就爬起来了,有学问,又能掉到哪里去呢……” 林大虎也深以为然。 马氏又道:“你不去看看林豹?!” 林大虎冷哼一声,道:“不去,吓死了他活该,他竟然大半夜的去了先生家,为着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他这性子,迟早闯出大祸来,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军官,就一直拿着鸡毛当令箭,以后有吃亏的时候,那边的滥事,我不管,要是死了人,顶多去奔个丧,离那蠢货远一点,才不会受牵连。” “他胆子也太大了,”马氏摇摇头道:“只是那边母子两人都吓着了,怕是公爹要来咱家了,不得安稳呢,” 林大虎越想越气,道:“还有脸来,他昨晚怎么就没在隔壁吓死呢,死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后害人。” “罢了,先生能治他,”马氏道:“莫要冲突,若真来了,不理便是了,谁也不会指责你一句不孝的罪名,有先生在,老林家族人都不说话了,可见这威信,深入人心呐,” “有先生震慑着,咱家也有底气些……”林大虎道:“如今才算是真正不受气了。” 马氏心有所感,点了点头,也多了一些底气。 路遥捧着本风水书,看的头晕眼花,像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道:“真是又累又饿又困呐,什么风水,我学这个真是想不开。比数理化还难十倍。” 王谦听的好笑,道:“你就是想找借口不看书吧,学艺不精,以后是会吃亏的……” 王谦见她提不起劲来,便道:“我去给你买只烤鸡,看在食物加餐份上,好好读书吧……” 第171章 烤鸡 “这么大方?”路遥狐疑的看着他半晌,见他真要出去买,便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不紧盯着璋儿读书,却一直跟着我耗。” “因为,璋儿读书乖,你不乖啊,一逮到时间就偷懒。”王谦笑道:“我只好紧盯着了……” “不说实话!”路遥撇撇嘴,并不怎么信。 因为,你是这个天道最重要的钥匙,有你在,璋儿那边根本无需操心……王谦心中这样吐糟。 “好想喝热乎乎的珍珠奶茶……”路遥叹了口气,“还有蛋糕,这么冷的天气,再来上炸鸡块,就更爽了……可惜啊,这里全没有……” “得了便宜还卖乖,有烤鸡吃就不错了,外面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呢……”王谦说着便出了门。 路遥这才不说话了。 正因为这里物资很缺,人人不平等,穷人连基本生活保障都不能保证,所以她哪怕吃着好吃的,心中也有罪恶感……而她在现代,却是心安理得,因为有手有脚的人,基本是不愁吃饭的,只要勤快点儿就行。现代人缺的是别的,安全感,或是别的更高的需求…… 可是这里……路遥一想这个功德值,整个人又蔫了,老老实实的继续开始看风水书。 李瘸子婆娘看着孩子们吃的香,不禁抹了把眼睛,对李瘸子道:“孩子们若是再聪明点儿就好了,咱家无论如何也要供一个秀才出来……”她的语气中全是羡慕。 李瘸子道:“我腿天生就不好,孩子们却很康健,有这点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再贪心……” 婆娘喃喃道:“只是看着冯秀才家有点感慨罢了,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咱家有这个豆腐店,也算能养活自家了,只等太平了,无论如何也是不缺吃穿的……” 只是现在,豆腐店也难开啊,若再乱下去,能不能开得下去就更难说了。林大虎家的酱油店不就倒了吗?! 不能说这个,一说到这个,就沉重了。 “还是猪油烧菜好吃啊,”李瘸子道:“咱这条街上,也就冯秀才家,王先生家,不愁吃穿了,大虎家运气好,也沾了点光,这王先生的生活水准,连那林豹都比不上,平时也不见他接个生意做做,只见他几乎从未缺过银钱……” “高人哪能用生意来形容,你出门莫要乱说……”婆娘道。 李瘸子忙道:“呸呸,收回,哪里敢冒犯这大神。”又笑道:“不过说真的,先生不出手就算,若是出手,老婆,你说能挣多少钱啊……?!” 婆娘笑道:“我哪知道,肯定是不少的。以前他高冷的很,自从认了遥儿作弟子,待人也亲和了些,我想以后若有事去求,总能看在邻居面上,帮一帮的,哪怕咱给的银钱少,总之先与大虎家打好关系吧,遥儿这孩子天份高,定是亏不了……” 李瘸子忙点头,笑着道:“钱婆子今天还是疯阗?” “家中鸡飞狗跳呢,那林豹今早也吓着了,现在家中两个疯子,不疯才怪……”婆娘幸灾乐祸的笑道。 “活该!”李瘸子叹道:“遥儿与王先生也不知道有多少本事呐,这神乎的……” 正说着呢,见王算命施施然的往巷子口走,他便忙出了院门打招呼了,道:“先生出门吗?!可要我跑个腿?” “我自己去吧,也就到街上给遥儿买个烤鸡,这孩子就是懒,不给点好吃的,使不动她好生学,与璋儿比起来,真是懒的不行……”王算命虽说着嫌弃的话,语气却极为宠溺。 李瘸子咋舌,忙应了一声,见王谦走远了,才对婆娘道:“乖乖,头一次见有师父对弟子这般好的,要弟子读书还要买烤鸡哄啊……” “估计是将遥儿当自己孩子疼了,他没婆娘没孩子的,这也正常。”婆娘再次感慨道:“遥儿这小子真是命好,运气好。” 王谦走到路口,就碰着林老头了,林老头一脸苦相,一副十分可怜无奈憔悴的模样,频频的往巷子口看,本想进去,却没勇气,却不曾想猛的遇着王谦了,一时怔在那里。 王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走过去了。直接到了烤鸡店去买烤鸡。 林老头一脸纠结,一副心悸的样子,似乎是想搭话,却是不敢。 那烤鸡店老板一见着王谦,眼睛都亮了,忙道:“先生买鸡啊?算先生便宜一些……” “不必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若常占便宜,下次可不来了啊……”王先生笑道:“规规矩矩的,该多少是多少,不然不来,我那馋徒弟可不高兴,她可喜欢吃这烤鸡了……” 老板笑呵呵的道:“先生真是,哎,罢了,那就抹个零头,先生可别推辞了……” 王谦这才作罢,道:“来两只,那孩子孝顺,一人吃独食,她也吃不下去,一定有爹娘妹妹们有的吃了,她才能真的吃下去……” 老板笑道:“先生可真疼弟子……” 林老头看的不大自在,心想,这般疼那小野种,只怕不好说话。 “那是自然,我在江湖日久,好不容易才寻得这么一个关门弟子,谁要欺负她,我可是不依的,是神是魔,我都找补回来……”王谦笑着道。 “那是,那是……”老板也瞅见林老头了,见他听到这话,脸色苍白的没了血色,便咳了一声,笑着附和道:“那是,那是,都说弟子便是子,先生后半生也有了依靠了,以后那孩子定是如父一般孝行膝下,给先生养老的……” 王谦笑着道:“老板真会说话!” 老板将鸡切好,递到王谦手上,王谦付了钱,也没看林老头,直接进了巷子,林老头哪里肯走,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王谦到了林大虎家院子口,直接将林大虎叫了出来,递了一只给他,道:“留着晚上吃,我这还有一只,与遥儿两个人吃尽够了。” 林大虎应了,正想说他以后不要这般破费,却猛瞧见林老头在王谦身后,一时该说的话,竟也忘了,拎着鸡脸色难看,好半晌道:“爹,你跟着先生做什么?!” 第172章 信 林老头几乎都快哭了,动了动唇,道:“……你,你娘和你弟弟他们……” 林大虎忙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别打扰先生。”说罢又道:“先生先回吧,这件事与先生无关,先生不必管。” 王谦点点头,自顾自的进了院子。 林老头闷闷的进了林大虎家,看到这只烤鸡搁在桌子上,仿佛挨了两记耳光似的难堪。 他没想到那王算命竟对林大虎如此好,对那假小子也是如此的看重,关系竟然好到几乎不分彼此的地步。 林老头之前也听说过不少王谦总将家里米柴之类的全往林大虎家搬的话,原本是不信的,以为是夸大其辞,他也几乎没来过大虎家,觉得没脸,可是到了现在,他才真正的开始正视这个家了。 院子里有鸡舍,养了不少鸡,还有蘑菇房,廊下也堆满了柴火,往厨下一扫,也尽是酒罐,米面也不少,一看就是比街坊们还要殷实许多的,林大虎酱油坊早关门了,他的进项,几乎没有……而这些,若非是王谦照顾,又怎么会有呢?! 林老头竟是闷闷的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竟是又涨的通红,却又白的难看。 此时,城外,小狗子等三个人也都到了,他们帮着孤儿等人煮好了一些早饭,便回到冯璋身边,将昨日学的书磕磕巴巴的背了一遍,好不容易背完了,冯璋便淡淡的道:“继续去蹲马步!” “又蹲马步,”小石头嘀咕着道:“都蹲了半年的马步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开始学武功啊?!” 冯璋扫了他一眼,道:“没学会走,就想学飞吗?!” 小石头不说话了,三个人乖乖的去蹲马步,小石头小心而小声的道:“说的好像他能飞了一样,个头比咱们还小,倒先当起咱们的师父来,哎……” “别废话了,好好蹲吧,蹲完也就完事了,”小狗子道:“你不知道他是个狂人,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习武了,这样的人,人虽小,却足以为师。师者,在于态度,不在于年纪。” 小石头叹了口气,道:“天份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啊,他学什么都一日千里,而我们,只能从最小的石块垒起。哎。” 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而这千里,又不知走到何年何月,才能赶上冯璋,也许,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距离,用一辈子的努力拍马也赶不上,这一点是最令小石头郁闷的…… 小木头道:“若是小遥能给咱说说情就好了,其实现在小遥都已经回来了,咱们也不必像之前那样一直照看他了,要不,咱不学了吧?!” 小石头沉默了,小狗子却若有所思,小木头讷讷道:“我说错话了?!” “不是,其实这些日子,是他一直在照顾咱们……”小狗子道:“读书不好吗,学点武艺不好吗?!这些都是本事……” 小石头不说话了,半晌良久道:“我爹娘也乐意我与他走的近些的,说他至诚之心,又是冯秀才的儿子,读书又一把好料,又是王先生的弟子,哪怕学些皮毛也是好的,虽然并不知道以后到底会怎么样,但是我爹娘是赞同的……” “我爹娘也是,”小狗子与小木头道。 三人沉默了一瞬,小狗子道:“都说他至诚,你们觉得呢?!” 三人面面相觑,因为当初他将钱氏往水里按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忘记,所以,根本没办法说他真的至诚的话,至少,他给王娇儿结庐守孝这件事本事是透着古怪的,可是他们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罢了,都已经这样了,反正我得坚持下去……”小狗子道:“莫想这般多,先学了本事再说。冯璋就算不是至诚之心的人,能有恩怨分明,就已经是极好的了,咱们还能强求什么?!” “说的也是……”两人也不再纠结了,三人便耐心的蹲完了马步,擦了一把汗,小狗子这才想起来,道:“差点忘了早上小遥给了一封信给我,叫我转交给他呢,得,我去找他……” 两人看着小狗子进了草庐。 冯璋听到是她的信的时候,便面无表情的看向小狗子,小狗子有些紧张的道:“……早上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对,对不起啊……” 他干笑两声,正想再说几句,却听冯璋接过信道:“以后小遥的事,一定要放在首位。” 他已低下头开始拆信了,手法透着一股急切与欢喜。尽管他没有笑,可是情绪之中就是透着欢喜。别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小狗子自己也不知道…… 他心中一暖,道:“知道了。”这小子,还是极在意小遥的,这就已经是极好的了,至少他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在冯璋心中,能在那种时刻救出他的人,一定是最最特别的人吧,他待小遥,比起冯恭,比起王先生还要亲近。 小狗子也没急着走,只嘀咕道:“好好的写什么信,哎,小遥还说这是什么心灵鸡汤,说要定时洒一洒,免得长歪,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狗子见他看的专注,根本没有给他分享的意思,挠了挠头也就不好再多呆,便出去了。 冯璋浑然已沉浸在了信中。 其实这信很杂,路遥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基本上都是在去西北路上的见闻,以及想到的一些事,就写在信中了。 冯璋很高兴她能在来回的路上还想着自己,眼眶不禁很热。 信的最后,是她的感慨,以及教导,还有对他的期盼。 “邪恶常常会占据上锋,也总时时会打败正义,可是,却终不长久,尽管现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人正经历着黑暗,但最后走到底的,必然是那些心存正义,还有热血之人……” “黑暗很久,并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时间,可是,哪怕再黑暗,若屈服于邪恶,人活着就没了意义。就算是斗升小民,就算是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也有信仰与正义,凭着这个,坚信着这个,他们才能撑着活下去,不然,谁能受得住这漫长而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冷和绝望呢……” 第173章 求情 “人是需要希望的生物,璋儿,若你有一天足够强大,一定一定不要站到邪恶的一方去……” “我希望你与这些人站在一起,如我一样,心中存有希望,哪怕卑微,哪怕怯懦,可也绝不退缩……” “当你能成为他们的领路人,他们虽然弱小,可却也能反过来照亮你前进的路,请你一定坚信着这个,不要走歪了路。” “更请相信,再弱小的小民,也愿为了生存的希望,而献出他们的生命和热血,璋儿,你也更要在心中坚守正义……” …… 信很长,也很杂,可是却有着她殷殷的希望。 冯璋看完后将信贴到胸口的位置,喃喃道:“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无穷的能量。 这一切,有你才有意义,你希望我当个英雄,我就一定能成为正义的英雄。受万民爱戴,能让你骄傲。 “小遥,”你可知,你才是我真正的前进的光。照进我的灵魂,让我在这世上,不那么孤独黑暗,甚至,你才能真正的让我这颗心脏一直跳动,仿若一个活人…… 王谦将烤鸡往她面前一放,道:“吃吧,不用留,我刚给了一只给你爹,你家不缺鸡腿吃……” 路遥这才开始吃了起来,还不忘谦让他一番,王谦乐的不行,道:“难得知道孝敬为师,不容易啊,若那小子在,你只怕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了……” “璋儿也是太坚韧了,守个假孝而已,竟然也不知道偷偷的吃点肉,也太委屈了,这小子,未免太傻。”路遥笑着摇头。 王谦暗忖,那小子才不傻,精着呢。他看向路遥,知道她对冯璋好,并不是因为他的出身,血脉,而是真正的疼爱。像长辈待晚辈似的。 她心态成熟,可是,有时候却更像个孩子。真是离奇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样奇妙的世界才能造出这样的人来,还是一个极普通的平常人。一定是个和平很好的世界吧…… 路遥吃的两脸边鼓鼓的,不禁笑了,对王谦道:“……你说,我们两个斗升小民,加上一个七岁的璋儿,想要开出一片天来,是不是无异于痴人说梦?!还妄想称霸天下,若是别人知道,只怕得笑死……” 王谦深以为然,笑着道:“可不是嘛,若是有人知道,我们三个,想要开天劈地,估计也要吓的不轻,真的不亚于痴人说梦,可是,就算艰难,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王谦的眼中带着说不清的坚持而敏锐的光。 路遥看着便笑了,趴在桌子上笑了,道:“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个世上,最怕的就是敢于攀登金字塔的人了,哪怕如蜗牛一般,慢慢的上去,总会做到的……” “你这是想明白了?!”王谦笑道。 “去西北一趟,想清楚了很多事,以前总是从自我的利益出发去考虑问题,觉得上天待我如此不公平,可是……”路遥的心深受触动,道:“看到那些流民,我觉得我很矫情,也很自私,就算我力量微薄而弱小,也试着想去做些什么。” 这个孩子,心中有大善,这样的人,一旦立志,定会坚定不移的去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路遥的眼中再没有怕失败的恐惧,或是怕死,逃避的恐惧。 她的眼中,已经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忧天下之心。 她若没有那些能力,必定不会考虑到这方面,可是,上天给了她这些未知的能力,所以,她看到了民生之苦。若以前是逃避,而现在经历过一切,她已经开始学会去面对了…… 看来,以后要带她多在外面走一走,她才能更加的成熟。 王谦欣慰一笑,道:“明日去挣银子吧,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其它一切更就是奢求和妄谈!” “没错!”路遥会心笑了。 林老头此时坐在桌边已经沉默了好一会了,他看着林大虎一声不吭,也没主动开口问的意思,便道:“……大虎啊,这些年的事咱也不说了,我来,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出个面,让王先生救救你娘?!你娘这样子,你就只当是为了孝顺,可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好不好,还有你弟弟,也是被吓到了,能不能?!” “爹!”林大虎气的脸都红了,毫不客气的瞪着他。 “我知道提这要求很过份,可是,你娘毕竟还是你娘啊……”林老头红着眼睛道。 “我是不会说的,王先生不屑于处理你们家的一堆琐事……”林大虎生硬的道。 林老头的脸色更白了,道:“你,你这是要逼爹给你跪下吗?!家里鸡飞狗跳的,再这样下去,都没法过日子了……” “爹,你这样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逼死我们一家人,你就高兴了么?!”林大虎怒道:“这些破事,到底谁理亏,爹心中有数,凭什么他们做的滥事,却要我们家擦屁你好股?!凭什么,气也是我们家受着,事也要我们家处理着,这算什么?!” 林老头整个人都黯然了,看林大虎委屈的跟狼一样的瞪着自己,却还是不肯退让,他知道为难了这个二儿子,但是,但是…… 林大虎很冲,说的话很直,马氏见情况不对,此时也容不得犹豫了,小遥对她内心的冲击也是很大的,她不能,一直一直的躲在林大虎的身后,她不能躲着一辈子。 马氏便鼓了勇气上前,道:“大虎,有话坐下好好说,公爹既然来了,这些事,不如就坐下来好好掰扯掰扯个清楚,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归咱们家管……” 林大虎这才重新坐下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愤恨。 林老头看了一眼马氏,以前一直觉得马氏懦弱,可是现在却心中微感不妙,她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算语气是如此的恭敬,可是,他却隐隐的觉得只怕语气带出来的是真正的客气,疏离,与软刀子。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大儿媳,这些年,林豹不在家,大房占了二房无数的便宜,给了无数的气给大虎,可是,原以为给了偏宠便有孝心,但…… 第174章 撇清 报应呐,他们寒了大虎的心,现在,却被大房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将心给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这情份怕是想粘也粘不上了。 以后,也只有依靠林豹罢了。所以林豹真的不能出事。 林老头正恍惚的想着,马氏已经说话了,声音软软的,却条理极为清晰,道:“……我出身爹是知道的,家道中落,嫁与大虎为妻,大虎待我极好,可是婆母,妯娌之间哪怕有些不快,我也忍了下来,倒不是说我有什么美德,而是家家户户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与大虎都老实,但是老实就活该受欺负吗?这些年,我与大虎想着的是,息事宁人,能让就让一让也罢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一家人和睦,只要……” 马氏停顿了一下,道:“我原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撑过去了,可是婆母实在不该对小遥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与大虎都知日子难过,可是也万不该想着去卖了小遥与大丫二丫啊……” 马氏眼眶红了红,却忍着没掉泪。 说到这个,林老头也理亏,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依旧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马氏低声继续道:“这才忍无可忍,想着没儿子,一直被人轻视,不如出来单过,这才分家的,公爹,当初分家时,我与大虎可拿过家里的一针一线?!” 林老头脸色愈白。 “白纸黑字,放弃祖产,只出来单过,这屋子是拿我的嫁妆买的,这些年哪怕日子再难过,大虎也没向公爹低过一次头,可是,婆母依旧刻薄,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处处紧逼……” 马氏喃喃道:“生不出儿子,现在连乡邻都不说了,可是婆母却依旧咄咄逼人,她再来管的时候,可是想过那白纸黑字是作废了么?!我终于明白,生不出儿子不是什么错,只要婆母认为是错,就是我错……” 林大虎握了她的手,满眼也是委屈和难过。 “可是婆母千不该万不该对小遥下手,就算小遥是个养子,也不该是非要她死的理由……”马氏语气极为平静,可是,林老头却知道,她与大虎心中是恨着的,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她的心中也无半分动容。只因为前仇旧恨早已经将彼此之间,划了一道重重的沟渠,无论砸进去多少嫡亲的血液,也没办法再缝补了…… “公爹,婆母何至于非要置一个孩子于死地啊?!”马氏道:“我们一家人这些都不委屈,被逼的处处退让不委屈,被逼的一分祖产不要,也不委屈,不得公爹与婆母偏爱也都是命,怨不得什么,可是,三个孩子是我与大虎的命呐,婆母她实在太过份了……” “就像这一次,婆母再次咄咄逼人,小叔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招惹王先生,皆是他们自取,我们无能为力,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推波助澜,我与大虎都问心无愧,所以公爹……”马氏的声音柔柔的,却透着坚定,道:“不要用别的来压我们了,说那些,早就已经没用了……这件事情,本来就与咱们家无关,说起来,小遥与王先生才是受害者,就算到了衙门,也万没有受害者要去帮忙加害者的事情……” …… 林老头浑浑噩噩的出来,茫然的回到了林家,脸色白的几乎没有血色,这个马氏,厉害啊…… 终究是读书人家出来的,不吵不闹,将一切的恩怨全掰扯清楚,将他们的所有的情与血脉,全撇的干干净净…… 林老头心中有点悲哀,不禁喃喃,“……报应啊,报应……” 就算钱氏与林豹受再多苦,他的二儿子一家人也绝不会动容了。究竟经历多少的冷水,才能将他们的心铸成钢铁一样硬呢?! 吴氏急急的迎了过来,道:“爹,怎么样啊,二伯怎么说啊?!” 林老头摇摇头道:“没用的,别去自取其辱了,这些年,早已经将所有的情份全耗光了,又没出人命,他们不会管的,就算真的出了人命,他们也不会管的……” 吴氏愕然,“爹出面也不行吗?!” 林大虎一家人竟是如此恨公爹全家人吗?!此事虽没有直接相关,可是,为何却将他们摘的干干净净,半点不愿意沾呢?! 林老头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心中难受的仿佛浸进了冰里,趔趄着进了屋了。原来,往年所给与别人的冰冷,全加倍加倍的还回来…… 可偏偏他却再不能用孝字去压人了,马氏说的清清楚楚,当年的白纸黑字……早就已经像一道沟堑,将这血脉剥离的支离破碎了…… 林老头不顶用,吴氏急的要死,竟是束手无策,直急的跺脚。 林老头走后,马氏呆呆的坐了好一会,林大虎道:“娘子,你今天真的很厉害。” “我知道你一说急了就急的说不清楚条理,就会吃亏,其实我早就该出面的……”马氏道:“若是能不那么懦弱,一遇事就躲,也许咱们家早就不必这么委屈了……” “不委屈,我从不委屈。”林大虎道:“娶了娘子,我从不委屈。” 马氏眼泪刷的掉下来,正好小遥进门见了,一时一怔。 马氏忙收了泪,笑着对路遥招了招手,打发走林大虎去做事,她是如此的想哭,却第一次将眼泪给收了回去,她以后不想哭了,不想,只哭了! “小遥,为何你总是如此勇敢?!”马氏温和的道。 路遥想了想,道:“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人,还有我的心,我的信仰,我的一切,我想守护住。”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在意的东西,让她无法随波逐流。若是任它不管,她就不是她了,就泯然于众人,路遥从未失了自己的心。 “小遥活的真是明白。”马氏微微一怔,笑了,红着眼睛道:“娘活了这二十几年,有幸得了你这个老师,教了娘最重要的事,这许多的误……现在才算是真正活明白了。说起来,娘枉活这么大把年纪,却不如你一个孩子看的通透……” 第175章 狗血 马氏的眼中仿佛再也没有畏惧,只有勇敢不屈服的光,她还是如以往一样的温柔,道:“从嫁于你爹,我一直以为是命,屈于命,逐波逐流,逆来顺受,以为这一切,唯认命而已……” “可是,哪怕是生活如此艰难,却没想过还有别的活法,”马氏道:“哪怕那么那么难,也要无畏的像个战士,才能充满勇气,才能维护住自己真正在意的一切。娘很幸运,现在明白的不晚,娘知道以后怎么活了,知道了就无所畏惧了。” “小遥,你有想守住的,想去做的事,尽管去做,”马氏笑着道:“娘一定也会好好教养好大丫二丫,叫她们与你一样勇敢,不叫你还担心她们,以往,给你添麻烦了,以后,还请多劳烦你再多教我……我们虽是母子,可互为师徒吧……” 路遥狠狠怔住了,万万没想到马氏一想通透,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她想了想便笑了,道:“好,以后我与娘便做最最知心,交心的朋友,知己。” “好!”马氏与她拉了勾,道:“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虽然红了眼,却忍住没有掉下泪来,她的心中注定了别的东西,她的眼中多了坚定,再也不怕生活的磨难了。 当面对生活开始有勇气,踏出第一步,以后再也没那么难了。 她很感激路遥,让她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她抱着路遥,道:“我们一起努力吧……” 路遥重重的应了一声,“嗯。” 生活很操淡,每一人,几乎都有糟心事,几乎都有崩澡,无助的时候,那样的时刻,若有那么一瞬想要反抗不服输的心,就算再艰难,也不能将一个人的意志打倒。 就算卑微如小强,也有属于小强的负隅顽抗。 身体可以死,但灵魂永不服输,路遥就是这样的人,偶尔的沮丧,并不能改变她想要改变,逆转一切的心,因为如今的一切,并非她心甘情愿所受。 见识过更好,更高级的社会形态,她还怎么能忘记那一切,而在这里心安理得的过活着呢。 林大虎觉得马氏眼中多了很多的东西,笑容也更甜美了,仿佛散着一股自信,以往佝偻着卑怯的身影,也渐渐的直起了腰,笑脸也因而更加真诚。 “娘子,真美……”林大虎在厨下看她做饭,傻笑着喃喃道。 马氏瞪她一眼,道:“看了这么多年,孩子都这般大了,还美什么?!” 林大虎挠挠头,笑嘻嘻的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马氏笑着道:“以后,我会与你共同面对生活,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所有的一切糟糕了。” 林大虎却疼惜的看着她。 马氏转移了话题,道:“明日若去城外看冯璋,便打些柴回来,给先生家也送一些,天越发冷了,先生在家只怕冷,柴估计也用的快,你要随时添上。” “哎。”林大虎应了一声,道:“明日我就去。” “若是风不大,不下雨便去,若是冷就过两天也罢了……”马氏笑着道:“先生不缺钱,我们给他买一点却也使得。” 林大虎听出来了,她不心疼银子,更心疼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暖心的了。 林大虎拉着她的手道:“我这一生,几乎没有什么好运气,可是大概上天待我不薄,将我所有的好运气,全用在遇到你上面了,娘子,我真的很幸运,你这样好,原本不是我能所拥有的,可是,我还是很庆幸,很挠幸,娶了你……” 马氏眼眶微微发红,道:“我也很幸运……”幸运到现在她觉得以往所受的苦,一点也不重要了,一点也不在意了。 以前贪心,总去看得不到的,总想着生活为什么一直这般苛刻,为什么不能再幸运一点呢。 可是她现在陡然明白了,这个人,才是最最珍贵的礼物。就算给她最最好的生活换走这个人,她绝不愿意。 第二天一早,王谦便带着路遥去了郭府。 郭府大门很大,但是也在富户的范围内,并没有违反朝廷规定。这一点,倒是令路遥与王谦好奇了。 现在世道乱,各地为政,基本上,有些势大的乡绅,越了制,也基本没有人去管这种事。 在这种情景下,郭府却还保持着不越制,只守着一个商户的本份,这份慎重也叫二人有点在意了。 王谦道:“呆会儿见到了人,你看看郭冬的面相,记住为师教过你什么吗?!风水的至高境界是气运!” “知道,师父说的话,弟子怎敢忘?!”路遥漫不经心的应了。 话是没错,可是这语气,怎么就这么散漫不走心呢。 王谦失笑无奈了。 郭家全府挂孝,大门也开着,进进出出的有不少奔丧的客人,两人将帖子递给了管家,管家接了,忙道:“请二位稍等,在此稍坐一会,我马上去通知家主!”说罢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走了。 王谦在廊下,喝了一口仆人沏好送来的茶,笑着道:“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很浓郁,这是点了多少香烛啊?!” “听,还有铃声!”路遥乐了,道:“还有和尚道士念经的声音,什么时候和尚道士能成一家了?!竟然进同一个施主家门?!” 她起了好奇心,见铃声并不远,便移了几步,走到一个园门边,往里一看,正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分为两席,一席是一排和尚坐在一起念经,另一席,但是一排道士各设各的香案,念经,执剑,洒纸……却各各相斥,相互没有办法气场相和。 路遥不禁乐了,笑着道:“虽是佛道中人,侍的是同一个佛与仙道,人却分了不少门派,师父,你最厉害了,仔细看看,到底是多少方人?!” 王谦果然也跟了过来,往里一瞧,笑着道:“哪里数得清,至少十几方人,你若好奇,不若去问问?!” “这么多……”路遥正想说话,却听里面一个老道突然大喝一声,斥道:“……破!”说罢,喝下一口血,往烛上一喷,一时间血花遍飞,真是好大一盘狗血……噗哧,路遥再也耐不住,突然乐了。 第176章 打假 那老道瞪着圆铃一样的眼睛,突然往她的园门前看来,怒喝道:“谁?!谁在打断本道人施法?!” 路遥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崩住,她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住啊。”说罢便要退。 那老道将剑一扔,含着血口,斥道:“哪里来的竖子,竟敢如此无礼,你打断了本道人施法,可知有什么后果?!” 他声如洪雷,人已经大踏步的气冲冲的往路遥这边狂奔过来了。 路遥见他十分愤怒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也有点不喜,不过她无礼在先,她也没有发火,只是忍着,却见那老道道:“好小子,看我不收了你放了血,祭了这阵法术,方才能平息这中断的阵法,童子之身,最鲜嫩不过,最好的祭品……” 路遥本就不大喜欢他作假作秀一身的劲,现在一听他这样说话,也已是极为狂怒,道:“……祭品?!” 她的脸已经沉下去了。她还未来得及说话,那老道已至身前,大手就狠狠的往她背后一拎,然而本以为是极为顺手之时,谁知路遥却从她手底下突然消失了。 突然……那老道显然也是一蒙,呆滞住了,脸色是微微一变。 路遥沉声道:“什么道士施法,不过是邪法罢了,用人来祭,我不管你是不是真道人,用此术的,一律都是邪术……” 那老道见人在离自己三尺远的身后,也是骇了一惊,道:“……你这身法,是什么邪术?!” 路遥冷笑着没有回答他,道:“弄虚作假,最喜这般欺弄世人……” 老道大怒,道:“你敢污我道门中人,小子狂妄,我道门在西北出了两个仙道,遍施西北之境大雨,解了中原大旱,你可知我道门中人高人无数,你竟还敢出言不逊?!”说罢便又要来捉她。 路遥冷笑道:“别人我不知,我只知道你是个假道人,哼,今日我便来打打你的假再说!” 老道的手再次抓空了,他更加吃了一惊,忙回转身寻找她。谁知路遥已经狠狠的用剑柄狠狠的拍下他的膝盖,老道不防,竟是闷哼一声,跪了下来,他疼的冷汗直冒,却听路遥道:“好徒孙,叫声祖师爷,就你这样的,我能收你做徒子徒孙,也是你积了八辈子德……” 老道气的不轻,狠狠的瞪着路遥,伸出手,似乎想要捏死她,“你这小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哪里学来的邪术,竟然如此邪门……” 而王谦却笑笑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担心路遥会吃亏,若以她现在的本事,连个假道士都收拾不了,她之前学的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眼角余光倒是扫到那郭员外已经站到了另一侧的园角门边,却站在那边,看着这边的动静,没有上前的意思。 看来是想观战了。 发生在自家园子里的事,他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这个人……王谦哼笑一声,估计是想观察一番他与遥儿的本事了,这样的人……很是冷静而有点讨人厌啊。 王谦有点不爽了,也不再看他,只倚在一傍的芭蕉树底下,静静的看着路遥捉弄人。 “家主?!”管家看郭冬眼底沉沉的,便道:“大人不上前阻止吗,若是,若是叫那道人欺负了县令大人请来的人,到底不好!” “王谦只是一个算命先生,却声名远播,不如且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吧……”郭冬语气冷淡,似乎毫不关心。 管家只能将到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毕竟他也听过王谦的声名,这个市井之中的一个小小算命先生,晋阳城竟无人敢招惹,意外的受人敬重,就算不想结交,也绝不会得罪。 郭冬站在园门,一动不动。 “老道无礼,竟敢对你祖师爷爷不敬,”路遥用剑柄一扎,那老道另一膝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他几乎气炸了一般,哪怕疼的冷汗直流,却还是瞪着铜铃大的眼盯着她,道:“爷爷你个头,好小子,有本事上前来与老道较量较量!” 路遥冷笑着上前,见老道还想再说话,她便将剑柄压下他的头,道:“明明该驱的邪,都未驱走,你还敢大言不惭的哄骗人?!” 路遥不怀好意的笑着道:“郭老太爷,郭三,郭四……郭春……他们都还在此处呢,是吗?!郭员外?!” 她竟直直的抬头看向郭冬所在之处,语气有点冷。 那老道吃了一惊,本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没骂出来,他只觉路遥的剑柄上有无尽的寒意,压的他根本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觉得冷森森的。可他还是拼命抬头看向了园门那里。 郭冬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眼神跟黑洞似的,但他身边的管家却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因为这个孩子,虽年纪不大,但报出来的名字,与家中死去的人都是同名的。 郭冬终于抬脚走近了园中,道:“这一位便是王先生?阁下虽小,可是先生高徒?!” 王谦在芭蕉树下懒洋洋的,连礼也不行,只笑了笑,道:“正是,这孩子是我关门弟子,郭员外家这点小事,这孩子能搞得定,郭员外大可放心!” 郭冬便抬手对王谦行了一礼,王谦生生受了,根本没有还的意思,虽然笑着,眼中却没半点笑意,可见郭冬是半点不入他的眼。 讨好一个富户,他还真犯不上。 他看了一眼路遥,那眼神分明是说,露几手,把银子挣了,赶紧撤吧。 路遥朝他翻了个白眼,看他眉飞色舞,却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是懒得理会他。 不过她还真有点看不上那郭冬了,家中起冲突,他明明到园门了,却不进来调解算怎么回事?! 这副样子,真没有半点主人的自觉,让路遥心中十分不爽,她掏了掏耳朵,笑眯眯的道:“郭老太爷,让我问郭家主,可还想要郭家密室的钥匙和图纸?!他死前没来得及交代,郭家主不想要吗?!” 郭冬的眼睛沉了下来,管家却已是一屁股坐了下去,吓的冷汗直冒,直恨不得屁滚尿流了。 第177章 一千五百两 郭冬眼神危险,路遥笑着道:“郭家主可不要误会,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算命先生的弟子,这是郭家顶级机密,要不是郭老太爷说,我还真不知道,哎……” 她转头对另一个方向,道:“你,你说慢点,我知道老爷子气,恨,但是也要慢慢说嘛,一句一句来……” 管家已经冷汗津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路遥笑眯眯的,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道:“……郭老太爷问你,可亏心?!他说他生了你这么一个心狠之人的子孙,是郭家的不幸,呐,还说,死也不下葬,耗也要耗在这里,剩下你这么一个最后的子孙,他哪怕魂飞魄散,也宁愿郭家散了,门楣不在,也不能便宜了你……” 鸦雀无声! 此时连那老道也怔住了,竟是浑身一个激凌。 他怀疑的看着路遥,很是怀疑她是在装神弄鬼,但是看她小小年纪,却……一时间露出狐疑的神色。 其它的道人与和尚也都静了下来,此时也不知道是听到郭家的机密比较令人害怕,还是听到路遥所说的内容更可怕一点。 诡异的气氛,人人都提着一口气呢,只有路遥和王谦神神在在的,一脸轻松又玩味的表情。 郭冬道:“不妨借一步说话!” 他侧了身,对王谦与路遥道:“请!”两人笑了笑,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便先朝着他指着的方位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经过郭冬时,发现他隐讳的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自然明白,今天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否则,这名声传出去,郭家的名声就全完了。他立即命仆人关上府上大门,侧门角门,所有门。又去安抚和尚和道士,尽管他也怕的双腿一直在颤个不停的厉害。 郭冬引路,直到将他们引到正厅上,待人上了茶,斥退了所有的仆人下去,郭冬才道:“两位是高人,县令大人推荐之人,果然厉害,一语便道中我府上机密……” 王谦知道他疑心,也不大信,因为这件事情,王县令也知道,也确实与他说过,他怀疑是王县令透出的口风,也不奇怪,他便笑着道:“如此说来,郭员外,并不信喽?!” “岂敢,只是,我家老太爷在世之时,一向慈下,如何会说出这等话,先生这徒儿说的话,未免有点太夸张了……”郭冬道。 路遥正盯着郭冬看呢,发现他说这个话,心中也有点好笑,打量着他道:“你这人,长相也颇为古怪,前额如此突出,一生富贵荣华,有大财运啊……有点意思,不过多少,有了点邪气入侵,难免会影响一生气运……” 这种套话,郭冬岂会相信,他只是客套的笑了笑,完全没有欣喜若狂的意思。 路遥知道他不信,便也不再多提,只道:“你家老太爷,与外面的这所有灵,都已成为怨灵,因为怨气太大,而久久不能散去,滞留于这里太久,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会积成为怨气,而影响你家的风水,和你的气运。其实也有法子,可以将他驱散,只是,打消怨气却不容易,一旦用这样的硬张力来驱散,必要扯上你的气运为祭,郭家主,你可想好了。” 路遥的表情淡淡的,显然也没了多少热情,任谁面对着这么一副油盐不进,又不信的表情,她也不可能再热情的像个传销人员。 她一副兴趣缺缺,公事公办的表情,道:“若是用此术来驱散,倒也简单,只要一千五百两,我帮你搞定这件事,保证以后你们宅子里,干净的连只苍蝇魂也没有……” 王谦笑而不语,一直饮茶,半点意见也没有。 郭冬转首看向王谦,道:“先生以为呢,此法可行?!先生不亲自出手吗?!” 得,说了半天,他还不相信她。路遥再忍不住,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既然不信,她还真不说了,她面无表情,拿了茶就喝了一口。 王谦笑眯眯的道:“此等小事,我弟子既可……”笑话,这小遥可是有天道护佑的,她就算真驱散了鬼魂,天道也不会处罚她,可是他就不一样了……哎,说起来,天道也真是偏心呐。 郭冬不说话了,端了茶杯,似乎在思考,眉头紧锁。 王谦道:“我也不瞒员外,其实若我出手,必会将老太爷等人的魂魄尽皆伤毁,如此有违天道,必有天谴,此事,我这弟子出手最好不过,她的本事,员外是可以信的,她自小极有天份,天生就有阴阳之眼,这样的天份,放眼天下,几乎没有这样的人,狂妄一点的说,世间只怕一万年才能得这么一个人……” 王谦的语气悠悠的,拼命的往路遥身上贴着金,路遥听着都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金光,能闪耀正厅了。 “若我出手,就算寻有异常灵体,也需要按个法术,却还是看不见,而她却完全不用,可以与鬼魂对话,其驱散之术,也只是将鬼魂送入阴司而已,无伤大雅……也不违天道。郭员外,不想要留有一线余地吗?!生时,结怨,可属无奈,此后,至少……”可以弥补,未竞之语,王谦也不说了,留给他自己体会。 郭冬这才正眼的看了一眼路遥,更是若有所思。 郭冬见王谦没有出手的意思了,更不愿意为了一千五百两而承担天道的风险,甩手就给了他自己决定。 他低声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王谦笑眯眯的道:“斩草除根,连魂都不留,可不是好办法啊,郭员外?!” 郭冬额上的青筋微微跳了跳,心思有被看穿的不爽。他看了一眼王谦眼中了然的神色,不禁微微一凛。额上竟也是微微的出了汗,那股怒气,也慢慢的被平息了下来。 “郭员外,做事太绝,可不是好事……”王谦道:“一千五百两,我弟子出手,员外若愿意,这生意便谈成了,若是不愿意,我与弟子马上走人,绝无二话!”说罢便要起身。 郭冬这才忙起来了,道:“王先生言重了,既是如此,依你们便是。” 第178章 赚钱了 他现在明白,王谦不出手,就是不想自己受天谴,这样的高人,一般都有忌讳,他也都明白。 王谦似笑非笑的,只是眼神却已经冷了,公事公办的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办完了事,咱们也能早些回家。” 路遥更是懒懒的,也不屑于看郭冬一眼,道:“走吧,去院子里办最好。今日也是幸运……”正好抽到了驱鬼牌。 郭冬见这二人,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 王谦回头扫了他一眼,笑着道:“准备好银两,其它一概不必用,待事情完毕,将你家老太爷安葬一个风水宝地,其实宝不宝地,也无所谓,他魂都不在了,自然也谈不上护佑你们郭家,郭员外,以后赚了银钱,还需多多仁善,切不可富人之仁,小心折福又短寿!” 这话说的郭冬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此话语气,像劝解,倒也更像是警告。 郭冬心中有点不舒服,但到底没反驳。随着二人出了正厅,又来了院子里。 他的脸上,还是有点迟疑的,路遥知道这样的人,一般很难相信人,总觉得天底下人人都是骗钱的货色。 她已经没了说话的意思,一来到院子里就加紧干活。 从界面中抽出驱鬼牌,直接点击使用。 郭冬只看到她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却没有上香,也没有洒狗血,更没有什么奇怪的仪式,弄好手势后,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副普通人的样子。 郭冬还没说话,那老道士此时已经哼了一鼻子,道:“骗人也没个骗人的样子……”他的话还没落音,只见半空之中,突然有金光闪烁起来,众和尚和道士们都吃了一惊,只见那金光,一分为十几道,分别散开,各往各处而停滞下来,金光微微大盛,似乎笼罩出了人影一般。 明明是青天白日,众人竟是微微出了汗。 王谦只是静静的看着,心中却带了稍许赞许之意,眼眸中颇有欣慰之感。 那金光盛散着光芒,却并没有消失的意思。路遥这才抬起了头,道:“放下怨恨,都去该去的地方吧……” “恨吗?!老太爷,还有各位生前,也并非是什么善人,现在说怨恨,那些真正该怨恨的人,又该往哪里去找公平?!” 路遥笑的有点冷,“欠下的总该要还的……”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着,那金光虽不动,却一直在与她对峙一般。 郭冬听的脸色微微变了,紧紧的盯着,袖下的拳头也紧紧的捏了起来。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太大了,到了此时,他再也不敢小瞧路遥了。 “至于他欠下你们的,自然也有该还的时候……”路遥道:“安心走吧,留下,十分无益……” 也不知他们是抵不过金光的消耗,还是真的被说服了,不过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金光微微弱了下来,然后从底部开始往上消散,直至彻底不见…… 鸦雀无声。 空中似乎一冲如洗过的一般,变得好像连光照,空气都不一样了,透着清晰的味道,甚至那股压抑也都不见了…… 管家整个人是蒙着的,他呆呆的看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路遥向他走了过来,端走了他手上的托盘,他才清晰过来,看到路遥小小的身体,他根本不敢有半点轻视之意。 路遥笑了笑,道:“多谢了,事情解决了,交易完成,我们也该走了,师父,帮我拿银子!” 王谦笑着接了过去,一千五百两现银,还是极重的。 管家讷讷的道:“……要,要不要派人护送一番,这么多银子,就怕有宵小之辈打着主意!” 王谦笑了笑,道:“别的不敢说,在整个晋阳城,还没有人敢打我们师徒的主意!” 说罢竟也不与郭冬告辞,径自往门口去了,一面走,一面还十分轻松的笑着道:“钱可真好赚,好徒儿,为师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徒儿,以后吃穿不愁啦……” 路遥的笑声传到后边来,师徒二人走的飞快,竟然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管家似乎想去送,但是看了郭冬一眼,谨慎的没有动。 郭冬道:“去抬棺……” “是。”管家也顾不上旁的了,忙去叫人抬棺,忙惊喜的道:“家主,抬起来了,竟然,竟然可以起棺了……” 郭冬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眼神复杂,似也轻松了不少,道:“拖的时日已够久,速安排下葬要紧。” 说罢也不理其它人,径自去了前堂。 他这一走,老道士这才喃喃道:“……竟然这么邪门,深藏不露啊……”来不及感慨,他的冷汗已经下来了,他们知道,他们听到了了不得的秘密,只怕郭冬并不会善罢干休,此事还得想想办法,不然,他们不过是下九流的道士,真的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在吃惊之前,得要将这件事搞定才行。 不止他这么想,其它人也是这般想,一个个面面相觑。今天的这件事情,他们恨不得从来没有听到过,甚至恨不得失忆。 王谦捧了银子出了郭府的门,大门前也没人敢拦他,顺利的出来了,往回走时,问路遥道:“郭冬这人面相如何,气运可看出什么不同来?!” “面相,倒是铁面,仿佛若浩然正气一般面容,气运嘛,唔,我也看不大出来,但我知道这人性格啊,小心谨慎,能忍能撑,若无意外,是做大事的料。再加上心有够狠……”路遥道:“不过我不喜欢他的眼神,赚了这种银子,以后也别指望能有什么来往,不碰最好,这样的人,利益至上,说不定哪天就被他给坑了,况且咱算命的不过是下九流,他瞧不上咱们的,也别指望人家能尊重咱……” 王谦听的无语,失笑道:“什么叫气运看不出来?!你能看到鬼,却看不出气运?!真够可以的!” 路遥道:“我这功夫不是还没到家嘛,慢慢学吧,你当初莫非也是一口吃成了胖子……” “咳……”王谦老脸一红,想起自己当初的资质入个门入了三年,确实是不如路遥的,便转移话题道:“你的感觉没错,能不为敌,就算好了。” 第179章 怠慢 想了想,又笑道:“做咱这一行的,难免会被人轻视,你会怨恨吗?!” 路遥笑道:“从小我就是被人歧视大的,你见我去怨恨那些不相干的人嘛,干嘛想这些给自己找不自在,我没这么中二。” “为师在江湖中见过多少白眼,才炼就如今这不动如山的心态,你倒好,小小年纪,竟如此沉稳,实属难得。不过说真的,你与璋儿本就不是正常人……”王谦笑道:“这样也好。白眼看多了,也就免疫了,只要能赚到银子,啥都好说!” 路遥哈哈大笑,道:“真理!” 她从小到大,都会因为各种理由被人轻视,因为穷会被人轻视,因为是女孩,会被人轻视,因为是下九流,依旧被人轻视…… 若每一样都让人生气,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呢。我们轻视着别人,别人也因各种理由而轻视着自己。 就算是郭冬,就算是皇帝,也因为种种原因,会被人戏弄和轻视。 世上任何人,无论生的尊贵,还是卑贱,也许会有种种不公平,但是只有在这一层与人相处的关系上,始终是公平的,是平衡的,都会有种种负面的情绪,都有其苦。 “老神棍!”路遥笑着道:“这么多银子,留下几两咱花了,其它的给璋儿吧……璋儿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可好?!” 王谦笑道:“你都有这觉悟,为师怎么能小器?都听你的……” “你也是舍得下血本啊……”路遥感慨着笑着道:“大概是所求是更高的东西,所以才如此舍得吧……” 王谦笑着不说话。 路遥又道:“一千五百两看着多,其实璋儿多收一些流民,很快就花出去了,咱以后还是要多挣些银子才好。” 王谦道:“怎么个挣法?!” 路遥道:“想赚大钱,得先有名声,造势啊,声名远播,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你想通了,不怕会有祸患?!名声大了,可不算是好事……”王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笑着道。 “总不能因为怕,什么也不做,有祸患时再说吧……”路遥笑着道:“走吧,咱直接出城。” 师徒二人渐渐往城门方向去了。一路说说笑笑的,有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郭冬忙着给老太爷下葬,等闲下来的时候,看到底下站了几十个和尚和道士,正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心中也是一鼓,这么多人,怎么处理,是个很大的问题…… 管家看了郭冬一眼,低声道:“家主,若是……实在是太造孽了,不如温和一点处理吧,怨气刚化解,莫要再受有怨气了……” 郭冬考虑了考虑,听着那老道士小心的道:“……郭员外安心,这件事,这些话,我们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吐口出来,哪怕死了,也定会带进棺材,员外安心。” 郭冬没说话,其它道士和尚也道:“是啊,咱们都是出家人,早已经不管红尘之事了,定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出家人,我自然信你们……”郭冬顿了顿,道:“只是你们对我郭家也算有恩,帮了许多忙,累了你们许久,如今我顾忌你们在江湖中飘流日久,不知可愿让我为你们修个庙和道观,以后都入我郭家门下,只为流民祈福,莫要再外飘零了,也可稍安我这报恩之心。” 这话说的,分明是想用这种方法将他们放在他郭家的眼皮子底下了。 众人心中打鼓,觉得这个郭冬不是个好相与的,是个狠心人,但是,除了这个办法,只能答应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他们马上下了台阶道:“如此甚好,郭员外肯出钱修缮破道观破寺庙,我等感激不尽,以后也更能安心的宣扬经书,这可不比在外漂泊更好嘛,员外心善啊,我等实在感激涕零!” “既是如此,在观与庙修好之前,不妨在我府中先住下来,老太爷安葬的时候,还要劳烦你们多念些经文方好!”郭冬道。 “是,这是自然……”众人纷纷应了,也略微松了一口气。 郭冬想了想,又道:“那王算命与其弟子,先前你们可有耳闻?!” 众人定了定神,有一和尚道:“以前倒不曾听闻,只是有一些高人,最喜隐世避居,藏于市井,观他行藏,定是个高人无疑。” 有一道士小心道:“这样有本事的人,还是不要为敌最好啊,那个孩子,竟有如此本事,名师高徒,那王算命也不知更高到哪儿去……” 待众人都退下去了。 郭冬道:“观察一番他们的品性,若有喜多舌和好酒,会坏事的……” “明白,家主放心。”管家道。 “这个王算命,可是突然冒出来的?!”郭冬道。 “应该是,以前从不曾听闻晋阳有这么个人,就算在市井中小有名气,在名门之中,倒是半分声名不显,名声起来也是最近的事……” “县令大人推荐的,果然厉害,只是现在突然涉世,也不知是因何缘由。这个王算命不简单呢……”郭冬道。 “我也打听了一番,市井小民们都吹他是天演门的传人,原本以为是以讹传讹,但是现在,说不定真是了……”管家道。 “天演门?!”郭冬一怔,疑惑的看向管家。 “家主有所不知也是正常,天演门不过是风水门中的一派,也很少入世,门派不大,一系只有几个或一个嫡传弟子,很少现身,”管家道:“听闻天演门是千机门的一支,也不知是真是假。” “千机门,”若真是千机门的一支,这件事就更不容小觑了。 郭冬道:“那王算命,虽形容猥琐,可却没有半分卑怯之气,形态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他那弟子,更是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若无依仗,是不可能的……” “县令大人与他们交情极好,听闻县令大人对那王谦也是极为敬重的。”管家道。 郭冬起身徘徊了几步,道:“待家中事毕,再去拜访一番吧,你且准备些歉礼方好,此次,我们郭家怠慢了……” 第180章 孝命 “是。”管家忙道:“但凡这样的人,都有几分脾气的,这般公然承认喜爱钱的,倒是十分少见,家主,就怕这样的人,油盐不进,只认钱不认人呐……” “待我且去会会县令,拿个主意方好,”郭冬不得不重视起来了,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江湖骗钱的术士,就算县令推荐,又能有什么交好的必要呢,可是现在,他却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老道士被路遥震慑了一把,又怕郭冬太手狠,在郭府很是老实了几天,待郭府稍微放松点,他便奔回了他的破道观,拉住在道中同住的一个汉子道:“差一点没命回来,哎,一言难尽,以后怕是要老实些了,想要保命,我这张嘴,再不能乱说话了……” 汉子见他额上全是汗,便道:“这几日出了什么事,我还差点去郭府寻你……”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道:“壮士,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想寻个出路,我给你推荐一个去处吧,只是你莫嫌,也千万别小看这去处,少说话,多做事,以后定有出路。至于我,怕是离不了道观了……” 汉子道:“你在说什么,可是惹了什么祸事了?!” 老道士道:“趁现在你还能走,就赶紧走,也别问旁的,少知道些事,也是好事。我与你说的人,是晋阳城中的一个算命先生,姓王,名谦,他有两个徒儿,一个以孝著称,一个,简直就是个,是个神人,反正你更不能轻视就对了……”说罢他又后悔道:“早知道他是个神人,我真不该与她吵架,还差点打起来……” 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又接着道:“去了,你直接跪人家门前,无论如何,都要他收下你,哪怕是打杂也好,你脑子单纯,去哪儿都吃亏,原来的事也会被人套出来,这个人,晋阳城无人敢惹,也没人惹得起,他只要肯护着你,一定会护得了你……” “这么神?!”汉子终于坐直了,道:“我手上是沾过血的,他不忌讳?!” “这个,他估计是能看得出来的,就看他能不能护了,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老道士道:“世道艰难,但凡有点出路,谁愿意这样没出息的瞎混啊……我早该多打听打听这个人的,也不至于招了人的眼,听说当初有一命案,他一眼就看穿了那犯妇的面相,这个人面前,你去了,只要诚实些,不可耍心机,还是可以赌一把的……” 老道士悲从中来,眼眶已是红了,他坐到了草堆里,道:“哎,你还年轻,总要找个出路的,藏在这破道观里有什么用处?!早早的去寻个正经的出路吧……那个人,不简单!” 汉子见他一大把年纪了,虽有点小市民的市井气,眸中也带着刻薄和精光,但心底尚算是有底线,也善良,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想着他的出路,不禁也是一叹,道:“你与我一道走吧。既是好去处,你留下来做什么?!” “我走不了,哎,真是自作孽……”老道士道:“明日一早你就走,也莫说是我介绍你去的……” 汉子见他不肯多说的样子,便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以后若真有出路,定不敢相忘!” 老道士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他只是后悔,这一双眼神怎么就如此浑浊呢,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嘴也忒贱,得罪了人…… 在市井中混久了,难免都有些欺软怕硬的习气,现在真是踢到铁板了…… 晋阳城中,久居不来的探子,终于都渐渐开始又回来了。 林大虎一向在意这个,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手心微微冒汗的进了院子,喃喃道:“又是来盯着小遥的……” 马氏的心也沉了下去,道:“又来了……”西北干旱缓解了灾情,竟又分出精力来了吗?! 可他们却束手无策。 而探子也分了两批,来自金陵的人,发现北朝廷的人依旧在,心也不住的往下沉,“上次折损多人,只怕北朝廷的人更有防范,想要带公主再走,只怕不可能再轻举妄动了……” 一行人一筹莫展,尤其是看着堂堂的一国公主,却与一个算命先生混在一起,每天里早出晚归的,真叫人心疼不已。 而北朝廷的探子,也道:“皇后娘娘下了几次命令,一定要带这个公主回宫,只是,有别人在,也不好轻举妄动,只怕咱们还是静静蜇伏,待太子殿下来了晋阳再说,到时人手充足,一定能顺利带她回宫。太子身边高手如云,我们也不会有闪失。” “如此也好,上次的事绝不能再发生一次了,盯紧了他们,莫叫他们再对林家这个女孩再动手,否则咱项上人头全都不保……” “好。”众人都应了。 而此时太子更是烦躁,道:“查不到,怎么会查不到呢?!不过是两个道士,难道还真是神仙不CD是吃干饭的,没用的东西,一个推一个,办起事来,全拖后腿……” “殿下息怒,此事若要查,只怕无处再查了,没了线索,不好查啊……”侍卫道。 太子疲累的叹了口气,“继续查,不可懈怠,母后催了几次,咱们先去晋阳,去带那个女孩回宫,为一个假公主,如此费心费力,也不嫌惹了麻烦。” 这话,侍卫哪里敢接话。那个女孩,说是公主真是抬举了,前太子的遗孤,贵妃的女儿,却不是陛下的种……皇后娘娘是真不怕尴尬啊,真接回去了,不是膈应人是什么,也不知是膈应了贵妃,还是陛下,到时候,要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极为不认同,眼底有点阴醫,道:“罢了,孝命难违,且随她一次吧,大不了,接进了宫,我稍照应些,也不叫母后做出糊涂事来,被父皇厌弃,这个女孩就算要死,也必须是父皇下命才行,母后这几年,这几件事办的的确不光彩,只盯着这些小事,脾气也越来越差……”太子揉揉眉心,似乎极怕皇后失控,办出糊涂事来,拖他后腿。 第181章 自保 如贵妃从来不是威胁,母后怎么就不明白呢,就因着男男女女一点情感方面的事,一直紧纠着小事不放,终究是格局小了啊…… 太子如今也是愁的不行。他知道接回去了,麻烦会不断,他也会更累,但是,母后下了令,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叫她寒心,让她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来。 到时大不了护一护,也不必被如贵妃针对,这种时候,能少一个敌人,就是大善了。 太子尽管疲累异常,却还是郑重的往晋阳城赶去了。 路遥与王谦在城外住了几日,看着收下的孤儿越来越多,这些孤儿寡母的,也渐渐的认识了二人,对他们异常感激。 有些孤儿是完全没了亲人,有些还有一两个亲人,寡母,或是家中其它人,冯璋让愿意留下来的安置他们一起照顾这许多孤儿,给他们做饭,如此,这许多孤儿也就都有了人照料。 有大了些的孩子,开始跟着小狗子他们开始学习识字,或是习武,他们早就已经无家可回,决心这里便是他们的家了。 “统计了这里可有多少人?!”王谦道。 “加上今天来的,已有四百余人……”小狗子有点惧怕王谦,尽管他一直在笑着,不过还是有些发怵,便没话找话的道:“四百余人,光吃喝住就是一大笔银钱……” “是啊。”王谦叹道:“一千五百两而已,又能支撑多少日子呢?!得想个办法才是。” 小狗子见王谦不语,只顾低头思索,便道:“等实情再好些,有些人还是有带着娃娃归乡,或是投亲的,到时候人更少些,也许花费小了些,先生也不必急,先生心善,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谦一笑,摸了摸小狗子的脑门,道:“好小子还安慰起我来,你可要跟着璋儿好好做事,识字,习武,可知道?!” 小狗子忙应了。 王谦朝他拱了拱手道:“英雄不问年长年少,你如此义气,我替璋儿谢谢你……” 慌的小狗子忙还礼,涨红了脸不迭道:“先生怎么对我如此有礼,这,这……实在是……” “你值得的,”王谦笑道:“璋儿以后多劳你们照顾了,我平常要忙着带小遥多出去走走,你记得要多督促璋儿好好读书。” “是。”小狗子忙应了,道:“璋儿很乖的,他读书从来不用人督促,自律又自觉。” 小狗子自觉身上多了一股动力和责任感,被先生看重,被先生托付重任,他觉得,肩上有了责任,心中便十分愉悦,连眼睛都发着光了。 王谦从不小看一个孩子,任何一个孩子,只要正确引导,便能做到很多大人的事。 “以后多拜托你了,璋儿毕竟还小,生活方面,劳你们费心……”王谦笑道:“我与遥儿还是需要多挣点银子啊……” 小狗子自然忙忙的应了,又忙去了厨下,只觉责任感爆棚,动力满满。 路遥道:“银子还是不大够,现在粮价依然居高不下,这些钱,估计用的也会极快。努力挣钱要紧啊……” “若非不想这些孩子与城中富户,或是县令大人扯上关系,倒是可以让他们出些钱财……”王谦道:“可惜这些孩子,只尽力的只相信璋儿一人便好,即便是感恩,也只有他一人,他才七岁,此时正是建立威信的好时候,不好让其它人参与进来……” 路遥道:“正是顾虑着这个,咱们得自己想法子再挣点钱便是。” “少不得要多出江湖了……”王谦不禁失笑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林大虎来了,与王谦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先生,这几日你们不在,那几个原本空了房屋又住了人了,虽然与以前的人不大一样了,但是,但是,应该是来处一样的……” 王谦一听,脸色便是一沉。 林大虎有点沮丧,不安,道:“……都怪我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没想到……” 王谦拍了拍他的肩,道:“你们夫妻已经很好了。”虽然如此弱,性子也懦弱居多,可是,却也有坚强和顶立一片天的一面。这已经是普通人极伟大的一面,王谦不忍他过于苛责自己。 “回到城中后,只当与以往一样,不要露出半分不同来……”王谦见林大虎十分紧张,道:“你们夫妻只管安心,我会护着她的。” “幸亏有先生,”林大虎喃喃道:“不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大虎恢复了正常,心下也定了不少,见天色快晚了,忙去砍柴,如今有不少大人帮忙,他倒是不必再像以往那样忙碌,这里还有很多小孩子帮着捆柴捡柴火,草庐也越来越多,倒有几分村落的意思了。 山坡上的坟茔与草庐相安,生死似乎只在于这一丁点区别而已,一动一静,相处和谐。 路遥与冯璋坐在山坡上,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染红了半空,冯璋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神专注。 路遥道:“璋儿心有仁义,现在起步尽管艰难,可是相信上天定不负你所受苦难,汗水更不会辜负你,欺骗你。我不来这里的时候,你更要努力,不说争于天下,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冯璋乖巧点头。 “人唯有自强自立,屹立不倒,才能谈其它一切,所以,想做的,努力去做,我也会永远支持着你。”路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似的。 冯璋眼中全是濡沫,静静点头。 “真是乖啊……”路遥在这一刻,仿佛体会到一点岁月静好的意思,尽管心中十分清楚,这片刻的安宁,只是错觉罢了。 路遥看到不少孩子拖着柴从各处往草庐方向走,便道:“这些孩子,以后不知能有多少人留下来,得想办法安置才是,这样放在这里不是办法……” “要走的人至少占八成,剩下的孩子中,资质上佳的十七人,其它资质一般的有四十人,其它的人俱都资质下乖。”冯璋道。 第182章 立志 “上佳者,我会专心教导,随我左右,一般资质的以后可让小狗子他们紧盯着培养,资质下等的孩子,连兵也当不成,身体体能太差,所以这些人,必定要安置下来,让他们在晋阳扎下根,成为我的后勤,就必须要有地来安置,”冯璋说的十分认真,道:“但是,现在想要土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路遥听他这样安静的井井有条,惊于他的资质,便叹道:“是啊,需要地,百姓才能在土地上扎下根来……” “尽管现在不可能,但以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只需要时机,便能将那些被圈的土地拿过来……”冯璋心中似乎早有了章程。 “这些,都是你思索的?!”路遥诧异了,道:“你这孩子,真是……”天生为王者的命啊。 冯璋点点头,看着她道:“你说过王者与百姓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而百姓唯一的利益便是土地,有了土地,他们就会心安,才会支持给他们土地的人,既是如此,我与他们一直的敌人只是中间的土豪乡绅,士族族群……” 紧盯了本质,王位不过是,附加而来的东西。 可以说,冯璋完全是抓住了最紧要的本质。 许多农民起义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本末倒置了,一心的只以为抢着的只是王位,是至高无上的东西,而这东西太耀眼,以致于迷失了所有人的眼睛,让人们只看到这个东西。 可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支撑王位的究竟是什么样本质。 “你这孩子,一抓就抓到了本质啊,这些,都是你自己思索出来的?!”路遥记得她还未来得及与冯璋说明土地对百姓的重要性。而这孩子却已经自己先悟出来了。 这份心智,假以时日,定不可小觑。 “嗯。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我都记得,”冯璋道:“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小,但我会慢慢长大,会渐渐强大起来的,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家园,不必再颠沛流离,不必再食不果腹……我会保护他们,保护你……”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坚定和执着。 路遥的心很软,看着这样的他,笑着道:“璋儿最厉害了,以后要时刻记得自己曾说过的话,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冯璋微微笑了,像个纯洁的精灵。 路遥抱住他的小小身子,叹道:“我也会保护你,我与王算命都会保护你的……”保护你这一片赤诚为百姓的心。 他就像个小火种,让她禁不住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住他,在长成之前,不被风吹灭,不被雨淋灭…… 尽管冯璋有点性格上的缺陷,可是纯粹的灵魂,还是那般的令人心软。 “小遥,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我都不会犯,就算有一天……走入绝境,我也不会牺牲百姓分毫,我知道这是你的底线……”冯璋郑重,道:“你不喜欢的,我一定不会犯。” “你这孩子啊……”路遥的心中全是感慨,在这一刻,仿佛心中所有的不甘全都消失了。 她来这个世界,所有的被迫,所有的黑锅,所有的不甘心,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她怎么忍心让这样的孩子,去承受那些还未长成的伤害?! 哪怕,她并不乐意背这种黑锅,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的甘心了。 她怎么舍得这个孩子未有羽翼之前就折损了翅膀?!她不忍心,她现在心甘情愿,去承受这一切,去分担这一切。只为这羁绊,守护这小小的火苗,这个乱世的希望。 “璋儿,答应我一件事,”路遥道:“在你未能主宰天下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身上的刺字,绝不能露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更不能……说出你真正的身份。” “嗯,我不说,一定不说。”冯璋郑重道。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以哪里在意这刺字背后所有的身份和荣耀或危险。他现在只想告诉她,他只听她的话。扮着乖巧听话,以获得恩宠的孩子。 路遥道:“在你有自己的能力之前,这个东西不是好东西,它会束缚住你……璋儿,你要记住,这世间,唯有自己的力量,才能值得真正的信任。其它的,全都不可靠。” 不是没想过将他送到南朝廷去,可是,路遥只冒出一个念头就将这个给狠狠的掐灭了。 当年先太子舍弃过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一回,再遇到危险时,未必不会再舍弃他第二回。 不可靠的父亲。狠心的母亲,时时的危险,风雨飘摇的朝廷……每一样,都能要了璋儿的命。 路遥根本舍不得他冒险。 因为他是个男孩子啊,若是叫天下人知道当年太子妃生下的是个男孩,也不知会有多大的动荡。 路遥冒不起这样的险。 “嗯。”冯璋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要以自己的力量,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他要她永远留在身边。 现在的他也许并不懂这份执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随着他渐渐长大,他会明白,也许唯一的方式,留住一个羁绊的人,是爱情。 太阳渐渐下山了,路遥笑着道:“我得与便宜师父回城了,还是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帮你支撑着这个摊子,没钱也不是办法,光靠那些富户支撑,性质就变了,现在虽然弄不到地,不过钱,还是可以骗到一些的……” 冯璋看着她有点不舍,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路遥像看个孩子一样的看着他,“好好读书,书不能改变世界,可是能改变你,你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嗯。”冯璋重重点头。 他看着她下山坡的背影,痴在那里,背着光的脸有点看不清。 如何才能……让她不会总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想要她像自己的长辈,明明她也如此的小,灵魂却强大到想要保护着他,明明,如此的年幼,却勇敢的像个长者,先驱。 总有一天,他会与她平视,会与她成为平辈,永远也不想要她总是像看着自己孩子的表情看着自己了……这样的关系,不是他想要的,虽然他真正想要的关系,他还未弄清楚。 第183章 照料 路遥慢悠悠的下山去了,林大虎砍了些柴,将大部份留了下来,自己背了一捆,随着王谦与路遥回城。 小狗子小石头三人都跑了过来送她。小木头道:“小遥,你有空经常来找我们玩啊,我们天天在这里,很无聊的……” 路遥哭笑不得,道:“会的。你们也长大了,现在,长高了不少……” 小石头叹道:“半年多前,大家都还在一起疯跑,现在,却都有各自的事情了,其它人也都回了家,不愿意留在这里学本事,都去支撑家业了,也不知道他们小小年纪,一个破家,有什么好支撑的,还不如随璋儿在这里学些本事呢……” “不是所有家庭都能支撑孩子学东西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长远的,你们的父母算是极开明的了,既然开明,你们就更不能辜负这时光,”路遥道。 三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人长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相聚难得,分别才是常态,你们会习惯的……”路遥道:“能陪着自己一直走在一条路上的人,一定要珍惜,这是一种信仰的缘份,你们一定要相互倚助,趁现在还能走在一起的时候。” 三人对视一眼,紧紧的拉住了彼此的手,道:“会的,我们知道小遥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记得要常看看我们,莫忘了我们……” 他们知道,有些大人长大了,幼时的玩伴根本都不记得了,碰到了面,甚至连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人生就是如此的无奈。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路遥笑着道:“咱们一群人小时候可是吃过一个锅里饭的人,分过一条鱼的人……” 三人笑了,道:“说的也对。哈哈……” 他们知道小遥是跟着王算命的关门弟子,以后的路是注定了的,而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路在何方呢。不过,学些本事,总归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想着便释然了。 “走了……”路遥对他们笑笑,还朝着站在很远处静静看着的冯璋摆摆手,道:“他性子孤僻,你们多照顾他啊。” “知道的,小遥对他就是偏心……”小狗子笑着道,三人摆手,看着他们渐渐的出了林子,往城门方向去了。 林大虎有点心疼路遥,想到那些探子,心中便是颤颤的,他心中略有隐忧,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到底能过多久。 因为真的很怕,当初将孩子给他们的人,会不会接孩子走。 林大虎心疼了,道:“晚上我再去割些猪肉,你与先生补补,这段时间忙坏了吧?!” “好,”路遥笑道:“挣钱虽然累,也忙,不过有钱就高兴了,爹,上次咱们挣了一千五百两呢,不过买些粮食,也用不了多久……” 林大虎道:“这粮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落下来,按理说,灾情缓了不少,粮价却依旧居高不下,哎……要是降下些,也能少饿些人了,这年头,人过日子都不容易……” “天不救人,人却要自救,唯一能做的,只是活着而已,爹,别想那么多了……”路遥见左右无人,从怀中掏了一把碎银子递到他袖中,林大虎吃了一惊,一捏便知是银子,忙道:“璋儿那儿要用银子,怎么还余有给我,家中还有些未用完呢?!” “爹,你拿着吧,多买点粮食,多分些给小狗子他们三家,其它的,再送些给左邻右居的,总不能我们家天天吃肉,他们连饼也吃不上,只能天天吃蘑菇……”路遥道。 林大虎这才不拒绝了,道:“成,我明日买,趁着明日天黑一一送去。现下,也只有咱们这条件稍好些,此时不帮,何时帮呢,”他便想通了。 “小狗子他们三家生活也困难,也看的长远,以后他们三个定是要跟着璋儿的,爹以后也多照看一些,尤其是生活方面,给些粮食是应该的……”路遥道。 “的确是应该的,这三个孩子以后多读书,也能有点出息,他们父母也能高兴的蹦起来了,总比现在天天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强……”林大虎对王谦道:“先生,劳你记挂着。” 王谦笑道:“银子是身外物,挣的多少,都随遥儿与璋儿分配,我没有意见,你也莫要有心理负担。” “先生真是大善人。”林大虎叹道。 王谦自嘲一笑,没想到有一天能被人称为大善人。若非碰到这两个孩子,可以与这乱世抗一抗,他才懒得管这世道如何艰难呢。 一切的改变,也许是因为从碰到了遥儿开始,她明明与这世界,是十分排斥的,可是,她却不曾发觉,她与这里的联系越来越深,甚至连带着他这个师父也渐渐有了生活气息。 这样也好,王谦并没有提醒路遥的意思。 牵扯越深才好呢,到离开的时候,他不信,她能拍拍屁股什么也不管的真走了。 三人说说笑笑便回了家,林大虎将柴放进院子里,将银子交给了马氏,道:“明日买了粮食分给邻居们的,先生与遥儿说的,尤其是小狗子他们三家,以后要更照看些才是,三个孩子毕竟跟着璋儿呢……” 马氏将银子收了,道:“那你明日起早些去买,今日晚了。” “嗯,明日晚上分开送,免得打眼,”林大虎道:“你先做着饭,我去割块猪肉,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肉了,小遥这几日瘦了不少,给她补补。” “去吧,这世道难过,杀一头猪要卖几天呢,只怕还是有的,若是有其它下水,也给弄点回来,”马氏道:“我红烧了,给遥儿和先生尝尝鲜。” “哎……”林大虎擦了把汗,将厚衣收拢了,便匆匆的出去巷子,此时各家各户都已经冒了炊烟,只是却闻不到什么饭香味,想必各家都是不舍得吃的。林大虎想到不免有点不自在。 顺利买到肉和一点大肠,用纸包了拎回来,刚走到门口却见王家院子前跪了一个大汉,脸上还有道疤,林大虎一见,心中便是咯噔一声,忍不住上前道:“你这是?!” 第184章 固执 大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大虎见他不说话,有点傻眼,回家也不是,不回家也不是,又不好去敲王谦院子门的,一时更弄不清这人是什么人。 王大麻子与各邻居也看见了,便对林大虎小声的道:“这个人前两日就在巷子里晃了,与他搭话也不理,只是看院中无人,又走了,我们倒怕他是什么小偷小摸的,这几日都怕的很,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是个怪人,莫不是哑巴?!”李瘸子道:“许是遇着什么难事求上王先生家门了。” “莫管,这人是个生人,怕不是我们这片的,万一是个有歹心的,反而给先生惹了麻烦。”诸人对林大虎道:“我也莫管,回家做饭去吧,一会子见没人理他,他便也走了……” 林大虎这才嘀咕着进了家门,将肉与大肠收拾干净,便对马氏道:“外头有个大汉在跪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就怕是歹人……我看他头上有疤……” 马氏听了,便道:“是不是与林豹有关的人?!” 想到林豹平素来往的俱是这种人,林大虎皱了眉头,道:“莫非来求先生高抬贵手的,哼,这种人,莫理会才好!”说罢也不管了,只专注烧火做饭。 待马氏将红烧肉和糯米猪大肠烧好了,林大虎便忙将碗给盛好了,扣在了两只碗里,又盛上米饭,以及端上酒水,又拎了一壶茶,便用东西遮着保温,出了自家院子门,径直便推开王谦家院子门进去了,那大汉显然看到此景,也甚为愕然,想要说什么,终是沉寂下来。 “先生,小遥,吃饭了……”林大虎搓搓手,道:“趁还热着,快吃,小遥,你是在这儿吃,还是回家吃?!” “家里可留了肉菜?!”路遥道。 “留了留了,有两小碗呢,”林大虎忙道。 “爹你也是真省,我在这儿吃吧,那些你们四个人可要全吃光……”路遥笑道:“我吃师父的。” 林大虎便知道她想留下几口给家里人吃,一向如此的,他也习惯了,便将饭菜都给端了出来,两人端坐下,王谦笑道:“酒还特意烫过了?!难为你想到,今日菜这么多,你也坐下喝两口再走……” 林大虎忙摆手,却被王谦执意拉着坐了下来,他不肯吃菜,只好红着脸喝了两口酒,小心翼翼的,道:“酒真好吃……” 想了想,道:“对了,外面跪着一个人呢,先生可知?!” “看到了,这么大的动静,哪能不听见?!”王谦可是听到了巷子里的议论声。 林大虎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就怕是什么歹人,先生还是要注意安全。” 他去厨下看了看柴火还够,足够烧火炕了,便忙又回去了,道:“吃完了我再来收碗。” “爹,你快回家吃饭吧……”路遥道。 “哎……”林大虎应了声,出了院门,将院子门给关的严丝合缝,与那大汉对视上,那大汉一脸的欲言又止。 林大虎也没与他搭话,径自回家,四口人上了桌,马氏道:“小遥这孩子,怎好总在先生家吃,这样不太好吧,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她是想将这两小碗菜留给咱们,知道咱们不会多留,她是故意的……”林大虎如今虽不好意思,却也看开了,笑着道:“反正是吃师父的,有什么要紧?!” 马氏笑了,道:“也是,若是太见外,反而生份了。先生一向待小遥极好的。” 一家四口就着红烧肉汁拌饭,加上水晶糯米猪大肠,将蘑菇什么的吃的半点不剩。 “真香……”二丫吃的脸红扑扑的,十分满足。 马氏摸了摸她的头,道:“家中托了小遥的福,她来咱家以后,咱家就区别于左邻右舍了,这孩子,真是个福星。咱们家都是有大造化的……” 林大虎道:“那是自然。” 闲话几句,估摸着那边吃的差不多了,林大虎便去收拾碗筷,进了院子,见王谦早歪到了烧了火庐的炕上,正打瞌睡呢,路遥倒是点了灯烛在用功看书。 林大虎不敢打扰,忙将碗筷收拾出来了。 见天气渐冷,又送了炭过去,将厅堂的帘子给放下来了。 刚回到家,却见下起雪来,一时间便怔住了。 “心软了?!”马氏叹道:“那人可是还跪在外面呢?!” “还在呢,跟个铁人似的一动不动,怪吓人的,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将腿给冻坏了?!”林大虎道:“哪来的人,怎么这么倔?!” “先生好像没有动静,估计是不大想理会……”马氏道:“过一会儿雪大了,若他还没走,就去给他送个蓑衣,不管是什么人,若是放着不管,也怪可怜的。” 林大虎便应了,眼见雪越来越大,便有些坐立不安。 到最后还是取了蓑衣,想了想,又取了个馒头,碗了一碗热蘑菇汤,出了院门。递与那大汉道:“吃了吧,暖暖身,雪这么大,莫要在此逗留,早些回吧……” 那大汉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三两口将汤喝了,一口将馒头闷了,将雨衣披在身上,竟是动也不动,看样子,是想一直这般跪下去了。 林大虎看的更是发怔,摇了摇头正想回家,那大汉闷闷的道:“……谢谢。” 林大虎回了院门,道:“……也不知哪儿来的人,这么奇怪。也不说要干什么,就这么跪着,算怎么回事?!” 马氏道:“你莫操心了,先生自有理论,你莫管,晚上睡觉还是要警醒一些,说到底,不是左邻右舍知根知底的人,小心点总没坏处。” 林大虎便应下了。 王谦瞌睡了好一会,打了个哈欠便起来了,见路遥还在灯下读书,便欣慰的笑道:“去看看外面的人冻死了没有?!” 路遥翻了个白眼,披上外衣,踩着白白的雪地,吱嘎一声拉开了院子门,见在黑暗中被雪衬的如同铁人一样的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这般固执的人,倒也少见,得了,你进来吧,若不是知道你走投无路,我会以为你是要胁我们罢了……” 第185章 阿金 那人一听这话,忙抖了起来,挣扎着想走进来,但实在是腿麻了,一时倒在地上,竟是用手爬着也要爬进院子里来。 他一张口,就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道:“……我,我不是要,要胁……” “不是要胁是什么,拿命赌着自己冻死,还是赌我们心软,”路遥嘴上不饶人,却是直接伸手拉了他一把。 那人支撑着爬进了院子里,待路遥关上门,却见他哪怕腿麻,却也拼命的往里爬了。 王谦不动如山,仿佛没这个人似的。 路遥将他扶到厅堂坐下,他眉毛上的冻碴子一遇热便化了,打湿了他的脸,还有那双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明明瞪的极大,还有一道骇人的疤,可是那表情就是可怜巴巴的。 “先生,高人……”那大汉还是扑腾着跪了下来道:“在下虽是不中用,但还略有几分力气,以后,但凭先生驱使,只愿求个谋生的道路……” 王谦慢悠悠的扫他一眼,道:“我不收无用之人,你有什么本事,非得让我收你?!” 大汉膝行两步,急切的道:“在下略懂些武力,也有些蛮力,自小,自小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知道些有恩报恩的道理,在先生身边,一定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在下知道先生是世外高人,还请受在下三拜,无论如何,收在下在身边,不敢妄奢求为弟子,但求能伴随左右,略尽绵力!” “倒是挺会说话……”王谦慢悠悠的笑了,只是那表情实在懒洋洋的,欠揍的很。尤其是他本就长的不好看,这么一笑,小眼睛一眯,就带了几些猥琐之气,真是一言难尽。 “遥儿,”王谦笑道:“你细细看他面相,可能看出一二来?!” 路遥就着烛灯,左瞅瞅,右看看,实在不懂人的面相的玄机。她就用手托着下巴,左磨磨右磨磨的磨蹭着就是不张口。 这一看,王谦便知道路遥还没入门呢,不由捂脸失笑。 可是那大汉却是吓的不轻,紧张的道:“……小,小先生,在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挺好的……”路遥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过要他收你为弟子是不可能的,” 那大汉脸色就耷了下来,像条大狗似的,都没精气神了。 王谦也不恼,对大汉道:“可愿说清你之来由,我不会收来路不明之人!” 那大汉闻之一言,忙道:“在下是定州人氏,一个小山村里,落后,贫穷,生父不详,母亲未婚生子,我一打出生,便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后来,母亲带着我嫁了一个庄稼汉子,那继父对我也是极好的,隔了几年生了一个妹妹,母亲便生了病,一病去了,我便与继父,和妹妹一道生活,两年前……” 那大汉一说起此事,声音都颤了,极为不稳,道:“妹妹出落的风华月貌,被镇上的来奔亲的恶霸在路上撞见,一并就拉回了家,辱了我那亲妹,继父追过去,却被打断了腿,扔了出来,亲妹见走投无路,心中悲愤,一时想不开竟投井死了……” 路遥一听这苦逼的人生,心中如被一大棍给敲开了脑袋似的疼。 这操淡的古代! “继父也因悲愤交加,一病也去了。我从隔壁镇回来……”那大汉红了眼睛,道:“才知道此事,拎了杀猪刀,赶到那恶霸家将他给杀了,依旧不解恨,剁了他成了肉泥,他家有家丁来拦,我也一并都杀了,心中依旧恶恨难烧,一时心中一念之差,想着那恶霸若不来投亲就好了,当晚架了火堆,将那亲戚家的房子烧着了……” 路遥听到此时,才倒吸一口冷气。 王谦倒是极度的平静,一句话也不说。 那大汉眼神极度痛苦,磕了一个头道:“……当晚逃出来,脑子里全是空的,一路就到了晋阳,心中才觉得做的过了,自知罪孽深重,不得解脱,本想一死了之,可又怕遇到我那亲娘,继父和妹妹,怕他们问我……不敢相见……” 本是铁铮铮的汉子,竟是呜咽了起来。 男儿流血不流泪,只因未到伤心处。 路遥见他背上的肌肉块,连衣服都挡不住,这样的硬汉,却有着这样的悲痛与伤心,就算外表极为不同的人,内心也是相似的软处。 “来了这里以后就一直流浪,连名姓都故意忘了,不敢提起,后来到了一个道观,就一直在那里混着日子了,整日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自何处,去往何处,这一生,究竟有何意义……”那汉子看着王谦,道:“我知道先生会教我,会告诉我这一切,真相,我愿意甘为先生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你不惧死,为何不死?!”王谦似乎有点冷漠道。 “不甘心死!”那大汉咬着牙,红着眼睛道:“我弄不明白,我好好的一家人,为何会有这样的下场,我想弄明白。” 他心中似乎鼓着一股劲,想去推翻这一切的不平等。 然而,他还徘徊在外,根本不明白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缘于何处。 路遥看他如此,已是心软了。又听大汉道:“天下百姓,子民,如蝼蚁者,如我家人者,千千万万,我不想他们,重蹈我的覆辙,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该如何做到……” 说罢便是一跪,再不肯起身。 王谦心说,不愧是战星出世,纵然,经历种种人世六苦,也天生带着反骨。 这样的反思,倒有几分与路遥异曲同工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路遥,道:“也罢,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我且看看你的心性,再安排。” 大汉大喜,忙跪伏道:“先生,多谢先生,我一定不让先生有赶走我的机会。” “你有住处吗?!”王谦道。 “并无……”大汉忙道:“道观也塌了,回不去了。”说这话时,莫名有点心虚。 王谦也不拆穿,只道:“原名叫什么?!” “齐辟疆,我随母姓,母亲为我取此名,”大汉道。 路遥道:“辟疆?!”随即笑了笑,道:“倒有几分岳飞之母刺字赐福精忠报国的意思,你母亲,定是一个极为温婉而心性坚定之人……” 第186章 大道 大汉点点头,黯然不已,可惜他母亲短命。 “这名确实不错,可惜暂不能露了,”王谦道:“以后我便唤你阿金,如何?!” “多谢先生赐名,”大汉忙欢喜起来。 “你就睡西厢,”王谦也没说别的,道:“自己去取被子和柴火,下去吧。” “是,多谢先生与小先生收留,”大汉鼻子发酸道。 “以后叫我小遥即可,用不着称我小先生,听上去怪怪的……”路遥道。 阿金应了一声,乖乖下去了,明明五大三粗的像个粗人,行路走风却精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这个人……”路遥道:“真有几分梁山好汉的气度啊,虽然出身草莽,可是谈吐,与见识,与思想,皆不凡,有礼有节,与外表真是不符。” “那是他在我们面前乖罢了,他身上带有十足的血性,莫要小看了这样的人……”王谦道:“能杀人放火之人,就算是因报仇,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路遥懂了,道:“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既是猛虎,便驯服之,为人所用。”王谦笑着道:“我相信璋儿有这个本事。” “什么?!”路遥脸色一变,道:“你要将他放在璋儿身边,疯了吗?!我不放心。” “又不是现在放,你急什么,还怕那小子制不住这个人?!”王谦道:“那小子狠起来,十个阿金也比不上……” 路遥沉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你真的没看出来他的面相吗?!”王谦道。 路遥没好气的道:“没有,天这么黑,烛火这么暗,谁看得清这个?!” 王谦也不恼,只笑着道:“他的面相,地阔方圆,晚岁荣华定取,来日,定能成为璋儿麾下的一员大将。” 路遥一副面无表情,毫不关心的样子。 “虎有猛爪,还是要略驯一驯,他才知道轻重。”王谦笑着看她,道:“再接再励,现在看不清,假以时日,一定能看得出来。” “呵呵。”路遥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想了想,道:“他说他杀了这么多人,手上定是染过血的,可是我看他身上并无阴气,也无怨气,这是为何?!” 王谦笑道:“自己思考,这是因为什么呢?!” 路遥见他一副考自己的模样,没好气的道:“难不成因为有浩然正气?!” 王谦一副了然的表情,笑眯眯的道:“你答对了……” 路遥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看着王谦一脸高人范的摸着他的八字胡,道:“浩然正气,和夫道,顺四时,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内可养气,外可驱邪,气冲天灵,是谓浩然之气。”王谦道,“记住了吗?!” “也就是说,他天生就带着这股气了?!”路遥道,“那你还说这么一大通做什么,直接说他是天道的宠儿不就得了吗?!说来说去,无外乎是上面有人的妖怪……我都了解,你不必说了。” “你都了解什么了?”王谦哭笑不得,道:“气,这种东西,连形体也没有,是无形无物的东西,没有参照,没有固定的状态,你能了解什么?!” “我了解,道之法门,普通人穷尽一生去参悟,都不一定有那阿金天生所带的气强,他如此粗莽,又冲动好战,这样的人,却又天然带着一点反骨,会思考这个世界所有的运行法则,理所当然的反思这一切都是不对,而不是认命,”路遥道:“我知道普通人是怎么获得平静的,他们用认命来获得内心的平衡,而阿金不用,你也不用,你们都需要别的东西来获得,而普通人,一辈子,十辈子,也理解不了你们的境界……” 王谦感受到了一股不平之气,他收起了笑,道:“你不也一样吗?!你能想到这些,可是普通人,永远也不会想到。道,本就是偏心的,你以为呢?!不然为何万物之灵,有些美貌,又智慧,有些却丑陋,卑微,只能躲在阴暗处偷生?!” “三千世界,大道之上,偏心的时候,也早已经布好了陷阱,路遥,我知道你气恼,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你要想好代价,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也请想一想,你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王谦道。 路遥感觉大道像一捆绳索,无形的拖住了她,而她明明知道,却只能越陷越深。 她微微白了脸,背影坚定而倔强。哪怕被扎伤了腿和脚,鲜血淋漓,她也不愿放弃她的目标,她不惜代价,哪怕头破血流。 “别总是说我,”路遥目光灼灼,道:“你为了你想要的,不也是奋力一搏吗?!” 王谦哑口无言,不说话了。两个人相处再好,说到底线的时候,基本上一定会不和。 夜渐深了,院子门被推开,是林大虎来接她,道:“小遥,回家睡了,明日早起再用功吧,可好?!” 路遥静静的随他回去。 林大虎关上院门,道:“晚上光暗,莫要看书看坏了眼睛,再用功,也是要小心身体的,可知?!你还小,若是眼睛坏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第187章 司雨龙神 路遥听着他小声的关心着的话语,只觉温暖,可是,一想到王谦所说过的所谓代价,只觉后背如这雪天的冰碴子一样,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晚上极冷,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雪却未留下多少痕迹,林大虎刚搓着手开了院门,便见昨日那大汉从王谦家院子里走出来了,手上还递着蓑衣,双手朝林大虎递了过来,无声的诉说着感谢。 “先生留下你了?!”林大虎叹道:“先生无人照顾,留下你也好。” “我叫阿金。”阿金笑了笑,略有点羞涩,“你若出城砍柴,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我力气大,可以多砍些背回来。” “好。”林大虎笑着道:“你先回屋歇歇,待我娘子烙好了饼子,咱们吃了,再喝点热汤一并去。” 阿金忙笑着应了。只是笑容有些局促。 林大虎见他长相虽凶狠,可是现在这温驯模样,倒与昨日判若两人,他说到底,也是个心软之人,见之,难免也更温和了一些。 早饭过了,两个人便出了城去了。 路遥也是刚起床,正准备到厨下去打水洗脸,却听到马氏皱眉道:“这天气怎么黑了?黑压压的像是要下暴雨,我的天,这个天不对劲啊,只有夏日才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黑云吧?!” 路遥刚打好温水,见厨下变得漆黑了,也是一怔,走出来一瞧天上,果然见到黑压压的遮天蔽日,仿佛天能塌下来似的,路遥突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莫名的有点压抑。 大丫二丫也吓着了,两个人躲在马氏身后,也不敢看,脸色有点发白。马氏忙拉着她们二人进了厨房,一面回头道:“小遥,你莫看了,小心打雷。” “没事,雷劈不着我……”路遥道:“娘,你忘了我学什么的了?!” 马氏一听,心想也是,便催着大丫二丫赶紧吃早饭去了。 路遥紧紧的盯着天上,措不及防就瞧见云层之中有一双巨大的竖瞳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呢,她骇了一跳,待要叫,又怕吓着了家中的妇女,一时心跳到了嗓子口,狠狠的忍了下来,打开院门就跑到了隔壁,此时王谦也站在院中微微一笑,见她脸色不好的跑来,便笑道:“真是幸运,白日见神,云层之中,正是龙神,小遥,还不快见礼,只是不知龙神大人来有何意,可为降雨?!” 那竖瞳在黑云中间,在王谦和路遥身上打着转,一只龙爪探出头,将黑云拨开了一些,道:“本神道是谁敢扰乱人间降雨秩序,原来是个天外来的小儿!好大斗胆!” 他的话却不怒自威,震的路遥脑门发烫。 路遥脑仁疼的厉害,道:“竖瞳?!装神弄鬼,我所见过的所有龙神的画像可不是这样的,哪里来的妖邪?” 说罢,竟也不惧他,甩手一张驱邪牌狠狠的用了下去。 只见一道赤色金光往那云层直直的冲过去,那龙哪里敢小觑,他一直在找西北降雨之人是何方神圣,竟敢不通知他就敢降雨,他找了过来,原以为是个普通的孩子,正想给点颜色看看,哪里知道一个普通的孩子,却能甩出这样的东西来,即便是他,此时也不得不顾忌着避开了,却也更加恼羞成怒…… 云层翻滚,被它躲的甩的七零八落,很多闪电在云间炸开,而天空之中,似乎还有更多的云层聚集起来。 那黑龙此时恼的不成,哪里能看到他上方还有另一道惊雷将要降下,待他狠狠的朝着路遥冲过来时,那道惊雷突然直往龙神的身上劈了过来,他似乎感觉到了不妙,狼狈的想要避开,然而只不过匆匆几息之间,那雷已绕过他而去,被他所避,直朝路遥面门劈去,却还未到路遥面门就消散于无形了…… 那龙神似乎呆了一瞬,整条龙浮在空中,似有片刻的茫然,呆滞状。 金色竖瞳眼珠子都不动了。 好半天,他才后怕起来,道:“……你这小孩,不过区区凡人,竟然能使出九火,天道竟然用九天玄雷来护你,怪不得有恃无恐,扰乱了人间秩序,天道竟也不管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冒充凡人?!” 路遥早吓的不轻了,白着脸,心跳贼快,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她的心中此时正有一万头卧糟疯狂驶过。 龙神见她不答,似乎有点烦躁,想要教训她,却又有所顾忌,在黑云层中翻滚了一圈,稍凑近了一点,却又后怕的往天空看了看,似乎怕还有第二道雷下来,也不走,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有点瘆人的慌。 王谦说话了,道:“司雨龙神大人,这个孩子的确是凡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神的尊容,此时人也是有点受惊的,想来她当初在西北降雨,惹恼了这尊大神,所以亲自找来想要教训人了。但他大概没想到,路遥的背景有多深。 她可是天道的宠儿。 龙神似乎不怎么信他,闻言狐疑了一瞬,表情很是不屑,道:“你这凡人,倒是得天道偏宠,”那表情,怎么看,都是怎么嫉妒的样子。 见路遥不说话,他似乎有点不悦,转着眼珠子就盯上了王谦,上下再次打量了一番,道:“哼,你这凡人,也是气运不错嘛……竟被你捡了这样的便宜……” 王谦微笑状,拱了拱手,很是恭敬的样子。 龙神不敢再滞留了,烦躁的道:“人间之事,不归本神管,但是以后若再要下雨,通知我一声,不要打乱本神的计划……” 说罢也不理路遥,径自攀上黑云,一瞬间那黑压压的天空就烟消云散了。 路遥的心中是卧糟的,通知!?怎么通知?!妈蛋的,你倒留下个微信啊?! 王谦看向路遥,道:“厉害了,你不仅见鬼,还能见神。” “呵呵……”路遥的表情很是微妙,道:“这么好的事,要不然换你?!” 王谦见她小脸都白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本来是有一件有点恐惧的事,竟然被她一打岔,他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 第188章 邻居 “神都很小气啊,这龙神大约是忌恨上你了……瞧他被那雷劈时脸上嫉妒的,一向只有他劈人的,没想到也能见到司雨龙神被雷劈的时候,哈哈哈哈……”王谦兴灾乐祸道:“但愿他下回不要再来找你……” 路遥到现在心还跳着呢,她原本只是社会主义天空下的一个小小的花朵,一颗小苗苗,一个最最普通不过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的接班人,没想到……在这里,所有的信仰,全部被颠覆了。 她气息到现在还有些不顺,连呼吸都放轻了似的,脸色依旧有点发白。整个人的世界观处于重塑的状态中。 王谦笑嘻嘻的道:“你也是个胆大的,竟然敢攻击他。我真服你。” “他是竖瞳,从来不知道神的眸是竖瞳。”路遥有气无力的道。 “这个,我也不知,可能上古留下的画像本就有误,”王谦笑道:“幸运竟能见神,有意思。” “我一直以为,那画像是人创造出来的……”路遥神情复杂的要死,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你有阴阳眼,自然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王谦道:“但人神鬼皆有序,就算乱世,稍有紊乱,但也不会太失常。天道不允许的。放心吧。” “若是下次再看到什么妖物,我也不觉得稀奇了……”路遥咬牙想到系统上的什么驱邪驱鬼牌之类的,她就早该想到,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她就知道,她才是被玩的那一个。 王谦听了心想,有妖物本就正常,他以往也驱过邪,尤其是乱世之中,妖物稍有些紊乱失常来人间作恶,太正常不过。因为这乱世之中,有太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她有点烦躁,道:“若真有神,凡从上古蛮荒出来的神,都不是太讲道理的吧,又霸道又嫉妒,又自私,又小气……” 王谦一听,实在好笑,却认同的点点头,道:“没错,少惹为妙。” 路遥泄了气,感觉里里外外,连灵魂都又受到了冲击,道:“我先回家了……” 王谦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一副认命到有气无力的样子,也没去安慰她。这个丫头,虽然有时候真的不认命,可是,她的接受能力,却极强,这一点,王谦是半点都不担心。 路遥回到家,马氏忙将稀饭给盛了上来端给她,又拿了两张薄饼子递给她,道:“这天气是怎么了?突然黑云压顶,现在又不见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个世道,怎么就叫人心惊肉跳的呢?!” 路遥没有说话,端起碗开始喝稀饭了。 李瘸子婆娘送了两块豆腐过来,低声对马氏道:“昨晚你家汉子送的东西,多谢你了……” 马氏道:“是王先生给的,先生心善,不想让别人知道,让咱几条街的街坊知道也罢了,你若出去,与他们都说上一声,现在日子不好过,先生帮不了多少人,只能尽力的帮上一帮邻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王家的事,还要大家伙儿一起看着些呢,就怕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过来捣乱!” 李瘸子婆娘点点头道:“放心,这事我左右去说上一声,大家都不吱声儿,不会叫王先生为难的。” 顿了顿,又道:“这份心意,难时的情谊,大家伙儿都记着呢,以后,你家,王家,不管啥事儿,咱们这左右街坊,绝不会不管的。” 说罢抹了下眼睛,道:“世道艰难,大家伙儿就一起撑下去。” 马氏道:“老天爷怜人,不管撑几年,十几年,总有安定的一天,大家伙儿,左右帮上一帮,一起撑过去。” 李瘸子婆娘点头道:“一定。”她没有再多说,将豆腐放下,又道:“刚刚这天气也古怪,黑压压的将孩子们吓的不轻,没想到一会儿就散了,一滴雨也没下,哎,又是雷,又是闪电的,这世道啊,真是……” 说了一通,又道:“你那钱婆子没来过了吧?!” 马氏摇头,道:“在王先生那吃了闭门羹,他们家人哪里还好意思来?” “别理他们,他家有林豹的俸禄,日子好过着呢,只要他们与咱们都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谢天谢地了,他们家若偏要找不自在,还有王先生呢,不必管他们,下次那钱婆子再敢来,看我不口水淹死她……”李瘸子婆娘恨恨的道。 马氏道:“多谢你。” “你们家与王家的大恩,我也不多说了……”李瘸子婆娘道:“得了,我先回了,有事只管寻我。别客气。” “哎。”马氏笑着应了,送她出了院子门。 王大麻子也上来了,眼中全是感激,不过没在院门前说,只道:“早上看到你家大虎与那大汉一道出城了,先生可是收下那汉子了?” “是收下了,”马氏没将他让进来,都避着嫌,只在院门前道:“以后还望你们都看顾着些……” “晓得晓得,放心,既是外来人,总要稍看着点儿,时日久了,才能真正放心的,他便有坏心,也使不了坏……咱们都盯着呢……”王大麻子刚落音,其它人家也出来了,纷纷应和了。 马氏寒喧几句,这才回了家。 路遥已经回过了神,听着马氏感慨道:“一起经历过的磨难,才能将大家拧成一股绳,以往并不曾觉得有什么亲密之处,如今……他们这些街坊,是将咱们当成自己人护着了……” 路遥听她十分感慨,便道:“若是他们有送东西来,只管收着,平等的来往,才能有真正的情谊,再难,一起撑过去,就算咱们家没有本家,以后有这些人相帮,谁敢欺负上门?!” 马氏笑了,道:“你这孩子啊,竟如此通透,”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以往娘叫你操心了,以后,娘知道该怎么相处,放心。” 路遥笑了笑,道:“下次奶奶再敢骂上门来,李瘸子婆娘那个大嗓门绝对能用口水淹死她。”说罢又笑,道:“最近几天,那这倒是安份守己,也没敢上门了,算他们识趣!” 第189章 浩劫 马氏听了直笑,心中却有温暖升起来,道:“吃完了就去你师父家吧,中午回来吃饭。” 路遥应了一声,便去了。 马氏从未有这一刻的安心,哪怕再苦,她却知道,所有的生活,都是可以经营的,人际关系糟糕了,只要狠心舍弃了让自己痛的关系,其它,哪里还会糟糕呢。 路遥一步步的逼着自家人经营着,走过绝望,绝境,可是,到现在来看,却觉得当初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确定而坚定执着,正因有那一步步,才有现在的生活,安宁,平和。如此的自由。 心有自由,才有真正的自由啊。这份真正豁达的心态,正是路遥教给她的。生活艰难,可是如果心中装了这些太多,反而会束缚住自己太多,有时候,人的心态一定跳出眼前的格局,眼前的很多小事,乱事,也就不放在心里成不了心事了。钱氏在她心中的阴影,她竟觉得半分也不必在意了。 马氏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才算是真正的活明白了。 司雨龙神一肚子的不满和怨气,到城外时,无意中撞到冯璋以后,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藏在云层中,心道,难怪此处的气运如此逆天,原来杀神出世已有七载有余,看他身上隐隐的竟然有帝王杀气环绕左右,人间,怕是要落在他手上乱上一乱。 他顿时心慌慌的,哪里再敢说什么,也不敢靠近冯璋,忙躲入云层不见了,等回了洞府,才恢复了心跳,待好友司风之神来时,便抱怨的道:“今日着实是晦气,竟撞上了那个杀神,明明已经成了凡人,却也不像是好惹的主,一身的杀意,吓人的很。” “就算成了凡人,也并非你我能惹得起的,当年他怎么杀入上界成神的,你不知,他是个能将上界重新编序,占得一席之位的人,这样的人,岂能小觑,就算成了凡人,也是你我不能惹的……”司风之神叹息道:“若非他无意天帝之位,只怕在天帝位上的人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位,如今他到了人间,怕是人间会有一场浩劫……” “对天帝之位都不在意的人,只怕是真的要乱上一乱了……”司雨龙神道:“以后人间还是少去,免得碰上他,我可不想被他盯上,被他扒皮抽筋。” 当年杀神在上界所做过的事,堕过的神,数不胜数,到现在,上界都对他心有余悸。 想过之后,又觉得庆幸,道:“……幸亏我没拿那个来历不明的凡人怎么样,看得出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得天道庇护的凡人,怕是与他有什么联系。”光想一想,顿觉又一阵害怕。 司风之神道:“凡界之事不归你我管,以后,你少去吧,既是天道纵容,又与那一位有关,谁敢惹他,就怕他真的将雨表弄的一团糟,你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不算你失职,与那位有关的,连天帝也从不过问,你我,不过是小小司风雨之神,算得了什么,当年那一位所杀之神,所堕之神,哪一个不是真正的大能上神……” 司雨龙神一听,顿时一阵懊悔竟然在凡人面前露了相貌,一时之间,便捂住了眼睛,道:“……完了。” 司风之神笑了笑,劝慰道:“你也莫要太紧张,人间怕是要好一场乱了,以后咱上界避一避风头也好……幸尔你如今得了消息,不然上界如那妖界一样也要去人间捣一回乱,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愿妖界的众妖不要碰上那一位,否则有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就算那一位现在成了凡人,其逆天气运也是不可忽视的。纵有妖神在天,也拿他完全没有办法。妖或神,都不得不避其三舍。 如今,庆幸自己的同时,也暗自有点兴灾乐祸于完全不知情的妖界众人们。 路遥翻着易经,低声道:“这个世上,竟然真的有神……” 王谦闻言笑了笑,道:“你已经见过了,还要怀疑吗?!” “我只是好奇,人与神的界限在哪里,”路遥道:“倘若人间之事都归上界管,那神是否可以随意挠乱人间之序?” “你若好奇,我便与你说一说神的起源,虽然上古神话已经年久失传或失真,可是,起源还是有其说法的……”王谦道:“综合成一句,只有一句,六界之隔,大道三千,全被天道所制,神也好,人也好,各安天命。” “天命……”路遥笑了笑,道:“我突然想起来,曾在我们的世界,有一位伟人,曾在建国后的十年之中制造了一场浩劫,他打砸了所有的神像,以及其它所有,我现在有点好奇他在死去后可会有所惩罚……” 说罢不禁笑了,道:“正因为他,正因为这一切,我才成了无神论者……”可惜现在这一切,全都要被推翻了。 “既是伟人,便得其理。”王谦笑道:“人王若怒,神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看她似乎在思考,王谦便笑问道:“你是否担心人们太过信神?!” “嗯。”路遥道:“连孔圣人都说,敬之畏之,避而远之,我只是还弄不清这其中的界线。”那个龙神的出现,对她的世界观冲击太大了。她到现在还没有理清这一切思绪呢。 “听闻那拜神教已经有教众过万人……”王谦道:“你多虑了,人王怒,神会避锋芒,况,教为皇权服务,从来未有过皇权为教服务过。” 路遥听了似乎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也对,古代并未有欧州那样的传统,皇权与神权并立治天下。” 见王谦露出好奇的眼神,路遥也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笑着道:“忘记了龙神的事吧,只当做了一场梦。倒是拜神教的事,还真要多加注意。过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他们若再发展下去,朝廷必定要派人镇压。” “最大的可能是派地方府兵,晋阳离西北很近,很可能会动用到晋阳府兵,或是,拜神教会往晋阳发展而来,近而波及到晋阳城,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事,”王谦道。 第190章 麻烦 路遥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我们而起,我们做事是不够慎重,”路遥道:“得想个办法解决才是。” “解决,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更需要解决,”王谦道:“秘密消息传来,说那个太子已经在往晋阳来的路上。” 路遥赫然吃了一惊,道:“他来晋阳干什么,你怎么得到消息的,这种事,很机密的吧?!” “当然机密,只是我自有我的渠道,”在江湖混,难道还没几分真本事吗?! 王谦道:“晋阳的问题并不大,所以他突然转道而来,很大可能是为了你……” 路遥放松下来的一口气,现在又狠狠的提了起来。 看路遥脸色变了,王谦道:“当初你落入井中的事,依这个情景看,只怕是与当初皇后有关,你不过是个公主,当今皇上,是不会特意派人暗杀你的,现在联系前后想一想,一切就都了然了……” “皇后,林皇后?!”路遥道。 “嗯,林皇后与林贵妃一样,都是林家的女儿,虽都是嫡女,但是,却一个归元配所出,一个归继妻所出,从小不和,在皇子联姻之战中竞争激烈,现在又同侍一夫,前怨积深,只怕她会死死的咬住你,竟然让太子来晋阳了……”王谦道:“只怕他是来接你入京的……” 路遥低下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然而我更担心的是,当初他见过我们,就怕他将那两个道士的事联想到你我身上,若是与你公主的身份重合,这两件事一刺激,对你而言,就是雪上加霜了,你虽是个公主,他们原本也不必太过在意,可是若是,你成了那拜神教的人……被他归为乱党,那个太子还能轻易饶过你吗?!”王谦道。 路遥现在肠子已经悔青了,道:“早知当初不救他,完了,路家人一个个全是人精,他怎么会猜不到?!只怕一见着我,就能前后联想起来,到时候,你我,甚至璋儿,我父母,左邻右居,全部都要倒霉……” “你可有良策?!”路遥压抑的道。 王谦道:“必须要在他到晋阳之前,将你我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你是说,让人去冒充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路遥道。 “嗯。”王谦道。 “那天在郭家的那个道士,也许是个好人选。”路遥道:“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我也是此意,”王谦叹道:“该来的躲不掉啊,但愿那个太子不会紧紧的咬着你不放。” 路遥尽管心中无比的烦躁和郁闷,却还是低声道:“这件事,就算要扩大,也绝不能扩大到璋儿身上去,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暴露出来,陷入危机。” 她早已经将璋儿当成一株需细心呵护的幼苗来护着了,她绝不会让璋儿被搅到这件事情中来。 王谦与她有着同样的默契。 “若是他执意带你回宫,你怎么办?!”王谦道。 “凉拌!”路遥没好气的道:“真要不得不去,只能去了。”可她心里却是无比苦逼的,她连宅斗都没有的脑子,却要被逼着去宫斗,去厮杀一条血路来,这真是操了淡了。 路遥掩下眸,道:“若是真要带我走,我便随他回宫,他就算不是为我而来,也不能让他久留晋阳,我怕他呆久了,会看出璋儿的不妥来。就算猜不到他会是皇子,但是璋儿才七岁,却在晋阳已经声名雀起,我有点怕……” 璋儿太小了,她根本不愿意让她现在就去面对这一切,他还太弱小,弱小到威胁到别人,别人若要杀他,他连反击的能力也没有。 “你打算怎么做?!”王谦心中一惊道。 “他若来了,去搅乱他的视线,让他真真假假的分不清,也顾不上管城中之事,或是去见璋儿,想来璋儿这一点小事,就算他听入了心,百忙之中也不会太过在意……”路遥坚定的看着王谦道:“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自然,璋儿需要我用心血去呵护长大……”王谦迟疑的道:“……只是你?!” “冲我来了,我躲还能挡得住吗,既然挡不住,就只能迎头而上了……”路遥敛下眉,道:“但是璋儿,谁也不准动他!” 王谦听了,竟觉有一丝欣慰,可是,却也有对她的一丝心疼。 这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可是,却下意识的在危险来临之际,将璋儿护在身后。 这样子的她,真是当初那样英勇无畏,一如当初不顾一切的冲进冯家院落将他给救出来。 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不屈的灵魂。如此美,美到惊心动魄。 “还有我呢……”王谦笑着,似乎想要表现一丝轻松,想让她安心的表情,道:“你若真回了宫,我便去京城帮你。” 路遥也吃了一惊,正想说话,却听到阿金推开院门的声音,他身上担了一担柴火进来了,往厨房去了,看到两人在正厅说话,还恭敬的行了个礼。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道士,”王谦道:“我知道他在哪儿,改日去堵他。” 路遥应了一声。 阿金已经进来了,道:“先生,今日打了三担柴,留了二担在城外草庐,挑了一担回来给先生取暖,听说过两日可能要下雪,所以我打算趁这两日天气还好,再去多打些回来……” “辛苦了,”王谦道。 “不,不苦,能得先生收留,已是大大荣幸,先生若有吩咐,只管与阿金说,阿金一定尽力做,绝不推辞。”阿金低声道:“快过年了,怕是要多些准备才可安心过年啊,” “现下倒真有一件事劳你。”王谦紧紧盯着他,道:“我需要你帮我寻一个人。一个道士,你的恩人……” 阿金一听,脸色已是白了,扑嗵一声竟然跪了下来,颤着音道:“先生?!”壮壮的一个汉子,后背竟然吓的汗湿了。 “你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只是有事寻他。”王谦道。 先生,先生……竟然能看出他与那一位有来往吗?!这样的人,这样的高人,他虽一个字没透露,但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真的……要出卖恩人吗?!可是若不答应,只怕这里是留不下他了。 第191章 无解 他咬着唇,不肯说话。 “你不必为难,”王谦道:“是否担心自己背信弃义,或是早与他有所约定?!” 阿金点头,道:“先生,先生寻他,究竟是……?” “是好事,为他寻一个去处,”王谦笑着道,“我骗你作甚,你寻他来便可,他不会怨你的。” 阿金犹豫良久,却没有事先答应,而是道:“那我与他商量一番。” “也好。”王谦并不勉强。 阿金似乎有很多的话想问,犹豫良久,才道:“先生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看出我与他之间的联系……” 王谦只是淡笑不语。 阿金见他不答,只能沮丧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七上八下的走了。 路遥道:“上次见那个道士,却没来得及与你说,那道士两肩之上一直趴着两个小鬼,一直在嘶咬他,他身上也是不干净的,不是什么正派人,这样的人,我并不确信他会不会因利而忘义……” 王谦道:“他既肯收留阿金,心中便有一丝善意,这乱世之中的人,想要挣扎求生,又有谁身上是完全干净的呢。各人自有其因缘,就算身上有血,有命案,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说的也是,”路遥自嘲的道:“天下为熔炉,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唯有在这熔炉之中挣扎罢了。” 阿金饭也没顾得上吃,便匆匆去了破道观寻那老道士,那老道士正在将土中的叫花鸡给扒出来,一听王谦说要见他,他喜的连烫都顾不上了,喜悦的道:“他要见我?为何?!” 阿金苦着脸道:“我也不知,就怕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好事,也坏不到哪儿去……”老道士喜悦不已的道:“那吃完鸡,我们就去见他……” “哪儿来的鸡?”阿金道:“又是偷的?!” 老道士不答,只顾闷头去吃了。 阿金不说话了,两人闷头吃完,便来了王家院落,此时路遥与王谦也正好刚吃完饭,见老道士来了,便让了进来。 那老道士一见师徒二人,当下什么也顾不上,只是扑嗵一声就跪了下去,只差五体投地,道:“……高人,拜见高人,老道先前实在是失礼了……” 老道士衣衫有点破,可是,却形容略微有些狼狈,表情也微有点不自然,似十分讪讪。 王谦打量了他一眼,正式的开始看他的面相。 路遥正色道:“老道士,你手上可是有两条命案?!还是幼儿的性命……” 那老道士原本忐忑不安至极,一听这话,人就一瘫,也跪不住了,一下子就吓的瘫软在地,脸色发青,难看至极,那冷汗便如冷曝一样落下来。 路遥见他双眼呆滞,讷讷不言,心下便有数了。 老道士打听过这两师徒的名号,哪里不知道六个月前镇惊晋阳城内外的王娇儿大案,一想到他可能会重复王娇儿同样的命运,他就觉得万分的可怕。 他一时反应过来,便将头使劲的往地上磕了起来,急道:“当年是,是一时,一时……糊涂……还请,还请高人高抬贵手……饶了我罢,我已经后悔至极,想要赎罪了……” 说罢,竟是老泪纵横,哭了起来。 此时阿金也是怔怔的看着他,他不怕手染鲜血,可是,他无法去沾染上幼儿的血,而这,正是他存世的底线,不恃强凌弱,是他的底线。 可是,这个恩人,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往吗?! 老道士被拆穿了以往的人生,整个人都委靡下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该哀求我饶了你……你想要赎罪,或祈求原谅的人不是我……”路遥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告发你,只是你这一生,都要受尽良心的折磨,以及……” “那两个孩子一直扒在你的肩头上,啃咬你的灵魂,你现在还没有命尽之时,到了那个时刻,只要露出一点命绝的破绽,你便会受到他们的惩罚,”路遥道:“欠下的阴债总要还的。” 老道士脸上的血色褪尽,脸色并不比听到要告发他少多少,整个人的手都在瑟瑟发抖。 路遥对他没有同情心,继续道:“你要赎罪的对象是他们,所以,求我们没用。到了时候,谁也逃不了,你是道人,岂不知小鬼难缠,惹上了,八辈子也甩不掉……” 王谦道:“听闻阴界投胎之人要守几世才能有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好不容易生而为人,结果却死在别人之手,他们岂能甘心?!老道,若非你还有一点福运,早就被他们寻到破绽而死了……” “高,高人……”老道士只觉后背发凉,脸色极度难看,道:“……可,可有法解?!” “无解,并非他们无故惹上你,所以无解。”王谦道:“这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好半天才艰难开口,道:“……当年也是鬼迷了心窍,原本,我是一道观的观主,虽然无甚大功业,但是,在道观也算受人尊敬,直到有一日,观中寄存来了一尊邪妖,不知是什么妖物成的精,非要逼着我用童男童女之血祭祀……” 王谦与路遥对视一眼,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就是这样的情景下被我……”老道士艰涩开口,脸色苍白,道:“……我不敢狡辩什么,我确实犯了命案,铸下大错,这件事后,我知道我不能留在观中了,留下只会大错特错,所以,我逃了出来,丢弃了一切,逃到晋阳城,寄居在一破道观之中为生……这些年,每日每夜都在害怕那邪物会找过来……每日每夜都不能安寝……” 说罢竟是捂着脸哭了,“从那以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不仅经常倒霉,而且运气也变得很差了,算的所有卦,全部不准,慢慢的,名气也坏了……我不配为一个道人,只能堕落到开始坑蒙拐骗,这些年……犯下大大小小的错事也很多,我拼命的想要回头,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头,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甚至我都想不起来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第192章 善恶 他红着眼睛,企盼的抬起头膝行两步,道:“高人,佛家常言,回头是岸,可是,岸在哪儿呢,我一直在找,我却迷失,找不到了……” 王谦,路遥听了,什么话也没说。 “我知道,弃道从佛门也是没用的,错了就是错了,佛也救不了我……”老道士道:“所以这些年,我已经慢慢自暴自弃,放弃了,我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徒劳挣扎于人世罢了……” 他竟觉得,这样也好,如今将心中最深的恐惧点破,他反而似有一丝轻松,这些年一直压在心里,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他纵为恶,却也有一丝良知,和善念,所以,以往一切,皆成为他的心魔,他不甘心彻底堕落下去,又找不到回头的岸。只能在湖中心徒劳挣扎。此刻,心中竟隐隐的有一丝快意。 罪恶见日,也许,可以面对,而去赎罪,而心中放松下来。 他几乎已经厌透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了。 路遥道:“从你杀了这两个孩子开始,你已经在地狱里了,还挣扎什么呢……” 老道士听了一怔,随即惨然笑了,道:“自己的心魔织成的地狱,没错……” “这件事,我不会置喙,这两个孩子报复心很强,他们也不需要我们出手,等你老死的一天,自然摆脱不了他们的纠缠,”路遥道:“今天与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老道士擦了擦泪,道:“请说。” 王谦道:“你随我来,我与你细说。”说罢已是起了身,往里走去了,老道士跟上。 路遥与呆滞的阿金站在一处。 阿金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来,道:“……他,究竟是善人,还是恶人,他为恶过,可是,却也救过我……” 路遥看了他一眼,道:“善恶不能相抵。若能用善去抵恶,这世间就失了公平……” 阿金听了,眼神黯淡下来。 也许犯下的错,将要赎的罪,总要赎的。 路遥抬首看天,又有妖邪出来了,只怕……后面等着的,是很大的麻烦。 这乱世中人,已经很苦了,现在又有神与妖邪搅入进来,以后……可真是热闹了。 系统,你可真是坑人不浅啊,就这么挖坑等着我呢?!路遥苦笑,终于明白什么五张牌中的驱鬼牌,驱邪牌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就没有白费的牌,逼着她,总有用上的一天。 王谦与老道士密谈很久,出来的时候老道士低着头,似乎在寻思着事情。 他突然扑嗵一声往下一跪,对王谦道:“……我明日便离开晋阳,犯下的错,对两幼子的罪恶,等我死后,我自会还,只是现在,我愿以我之志证明,我不想做个坏人……” 王谦道:“为善,纵恶,一念之间!好自为之!” 老道士红了眼眶,重重的行了个指点之礼,便出了院子去了。 阿金怔了怔,匆匆的跟了出去。 路遥问道:“可问出那妖邪出现在何处?!” “五原,”王谦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管。” “用童男童女为祭,这样的邪物,怎能不管?!”路遥恶心的道:“那妖邪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 “去看了,就知道了。”王谦道。 “那道士答应了吗?!”路遥道。 “答应了,至于他以后善恶怎么选,在于他自己,但目前,他确实是能解一时燃眉之急。”王谦道。 路遥点点头,道:“只希望那太子不会多想,只怕这个人,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说?!”王谦道。 “我也是才想起来当初在路上与他相处之时,虽然只是短短数语,可是,他明显,可能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路遥皱了皱眉头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王谦心中也是咯噔一声,道:“……若是如此,我竟没有看出来。这个太子,真的可能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有很大可能,我是怕他会疑心上我也有问题,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我到底露出了什么端倪没有?!”路遥心跳的有点快,道:“若真是如我所想,这问题可就大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王谦的心也沉了沉,道:“听闻太子虽才十六之龄,处事却十分老辣,可是在路上时,听他说话,也觉颇不妥,尤其是一副轻狂少年的模样,难免有点违和。如此善于面具之人,若是来自你的世界,是祸非福。” 路遥也有点心烦,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阿金失魂落魄的回来了,一副沮丧不已的模样,仿佛受了打击。 “怎么会呢,他收留了我,纵然有些小偷小摸的小毛病,也爱坑些富人的钱财,也有些势利的毛病,可是,怎么会朝两个孩子下手呢……?!”阿金道。 对此,路遥也有些感慨,她又何尝不会受到冲击呢。 阿金也许以前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可是,受过冲击以后,他会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灰色的。 没有绝对的善与恶。 路遥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在这儿呆的越久,她便越是怀念曾经的世界,在那里,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必被逼到如此的境地里,至少,普普通通的过完一生,不用面临这样的抉择,有多幸福。 阿金摇摇晃晃的去了厨房劈柴,更加沉默了。 心中存了心事,用心头血将心事包裹起来,而这心事究竟是孵出魔,还是孵出佛,取决于他自己,是成珍珠,还是砂砾,全取决于自己的决心和志向。 路遥道:“……人是矛盾的,生死之际,能逼出人性。” 路遥心中有点不舒服,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城外,冯璋见到她很高兴。 路遥略有些心事,叫冯璋陪着自己坐到了小山坡上,路遥看着冯璋,眼神复杂。 “小遥?!”冯璋眼露濡沫,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路遥脸色无比郑重,道:“璋儿,以后你要取天下,必定会手染鲜血,这是不可避免之事,但我要你答应我,不可伤及无辜百姓,就算生死攸关,也绝不可能利用,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百姓?!能做到吗?!” 第193章 誓言 冯璋见她脸色如此郑重,忙点头道:“我答应你,你要求的,我都答应你。” 路遥勉强笑了笑,道:“这对你来说,也许有些苛求了,可是,就算为王,也要有立世的原则,我知道我给你的路是极难的路,可是,再难,请你走下去,不要违背原则,而我,也会不惜性命,护着你走的稳当的。” 冯璋揽住她的胳膊,道:“你讨厌的事我都不会做,我绝不会变成你讨厌的人。” 如果讨好天下人才能讨好她,他愿意立下此重誓。 路遥眼神温柔,道:“以后无论到何种绝境,都不可以忘记今日的誓言。” “我会的。”冯璋静静的看着她,一双眸子,如此的坚定,而执着,透着微光。 路遥很是欣慰,心情才略微平静了一些。 “璋儿,当你以天下为先,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王。一定要记住了。”路遥笑着道:“我知道很难,可是,哪怕拼了性命,我也会拥护你的,只要你不变此心,不变初誓,我就会永远拥护你,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冯璋敏锐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捕捉些什么,可是,他却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路遥看着冯璋,也不知道到了那一天,她还是不是她自己。她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就是想护着这个人,一直这样下去。 “世上没有完美之人,青年者,欠缺经验,老年者,可能老奸巨猾,人性不完满,以后若遇可用之人,大可放在合适位置,只要他们能为你做事,为百姓做事,一点小毛病,万不可太过计较,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完美的人与事……” “若遇有以天下人为先,鞠躬尽瘁,却不尊王,桀骜之人,更要有容人之量,”路遥道:“王者的胸怀,包容万象,驭万民之臣,身为王,当对自己有所要求,而非去严苛旁人,千万莫要本末倒置,王为表率,臣民自然效而行之……” 冯璋一字一句的听着,眼睛里却有着忧虑的光。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国君利益与臣民相等,再有绝境,不可负民,道与义,不可弃,要怀仁爱之心,行正直之事,心中自聚浩然正气,” “……” 路遥说了很多,很多,冯璋都是静静的听着。 “如果你做不到善待百姓的一天,就下来,不要做……这个责任太重大了,你若要做,便先是天下人的,你才是你自己的……”路遥道:“你要成为强者,臣民有些是懦弱,卑怯,可是强者自强后,非是去欺辱弱者的,你要成为你自己的信仰,可知道?!” “小遥?!”冯璋觉得更加不对劲了,死死的抓住了她的手。 路遥见他都听进去了,笑了笑,道:“我知你记性好,所以才说了这么多,这些记在心中,不要忘了就好。以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你的……” 冯璋的手更紧了。 路遥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逗留了一会,便回城了。回过头远远的还看到冯璋如木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小小年纪,却要背负这许多事情,明明才七岁,却活的像个小大人似的。 谁都不容易。 月黑风高,王谦醒过来就看到冯璋瞪着一双无表情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他吃了一惊,道:“你回城了?!怎么回来的,大半夜的……哎,等等,你竟破了我院子里布下的阵法?!你这孩子,真是逆天了啊……弄的我的阵,跟纸糊的似的,以前还从没有人能轻易破解呢……”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阵,才发觉冯璋的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有事?!”王谦披了件厚衣裳,点了灯道。 “小遥去了城外,下午说的话,像交代遗言……”冯璋语气略微有点紧张。 王谦一滞,道:“这个孩子,真是……” 他看冯璋一脸紧张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北朝廷的太子来了,来者不善,怕是要带她回京,是福是祸,现在还难以预料。” 冯璋的脸色变了,眼神中全是杀气,掉过头就要走。 王谦腾的站了起来,道:“站住!你想去做什么?!” “杀了他。”冯璋眼睛红了,染上一股重重的杀欲。 “杀了他,就是害了小遥,他死在晋阳,与小遥能脱得了干系吗?!”王谦怒道。 “那我便告诉他们,我才是前太子的遗孤!”冯璋脸皮上似有青筋跳过,透着一股狠决。 “你想与遥儿一起死的话,你就去试试!”王谦脸色严肃,疾言声色道:“你现在如此弱小,你越冲动,就越是害了她。” 冯璋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似乎忍的很艰难。 “……难道我竟什么也做不了吗?!”冯璋语气里透着不甘心。 “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能做……”王谦道:“璋儿,你要冷静一些,你现在的冲动之举,会害死她,明白吗?!” 冯璋现在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他小小的身子都在颤抖。 “那个小丫头啊,口口声声说不喜欢这里,讨厌背黑锅,一心一意的不肯屈服,总是想着怎么离开这里,可是,当她看到当初冯家的你时,她选择了出手,她看到西北的百姓受旱灾之苦,她还是选择了出手,如今,事遇险境,为了护你,她还是选择了出手,她啊,就是口是心非,璋儿……”王谦道:“她是为了你,在你拥有强大的羽翼之前,就忍一忍吧……” 冯璋一双眸子里全是红色了,灯下看去,有点恐怖,可是他颤抖的小身子,也让王谦觉得可怜。 “她是我所剩的唯一在意的人了……”冯璋道。 “你放心,还有我呢,她若真的不得不进京,我也会护着她的……”王谦道:“而你,需要静心,成长起来,强大起来,再去护她不迟,以她的聪明劲,她会等到那一天的,我向你保证,我定护她性命周全,可好?!” 冯璋不说话,眼神痛苦,痛恨自己弱小,而北朝廷却是连给她一口喘气的机会也不给。 第194章 分裂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些,成长的再快一些……她也就不必受制于人。 “璋儿,你一定要冷静,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期望,”王谦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事情的发展,我也没有预料到,但该来的,总会来,很多事,不是一定会等到你做好准备,它才会来。小遥她,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比谁都在乎你。她有她的原则,你莫要辜负了这片深情……” 冯璋的背影是如此的倔强,而又脆弱,仿佛浑身犯着刺的想要拼命的护着自己的软肋,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助…… 王谦走近了一些,也不知道再劝什么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此去京城,定会安然无恙,她气运强到连司雨龙神都不得不避,以她的气运,定会神鬼莫侵,”王谦道:“你就放心吧。” “神若犯之,我会诛神,鬼若侵之,我定屠鬼,人若犯之,我便毁了这个天下!”冯璋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而危险,听的王谦心惊肉跳。 “我一定会取这座江山,我不是为百姓,是为她,为讨她欢心,只要她想让我做的,我一定会做到,我只有一个要求,她活着留在我身边……”冯璋语气平静到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地步。 而王谦只差心惊肉跳了,好半晌,竟是无言。 一阵风过,那小子竟就这般走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看到烛光亮起,阿金走近了门前,道:“先生,起夜吗?!” “嗯,无事,你去睡吧,”王谦道。 阿金应了一声,又走了。 王谦却是辗转反侧,大半夜的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见到路遥时,王谦却是什么都没有与她说。 “去一趟五原吧,五原离晋阳也并不太远……”路遥道:“那个妖邪,让我有点在意,我们想办法去除了它。不然他会害更多的人。” 王谦道:“也好。正好也去探一探五原的底。事不宜迟,咱们今日便出发。左不过三五日就回来了,愿此去顺利。” “得想办法甩开那些探子……”路遥道:“最好让他们误以为我一直在家里。” “这个简单,我布个阵法便是,收拾一番,我们现在就走……”王谦匆匆的吩咐阿金一番,叫他留守看家,自己与路遥匆匆带了些干粮和水就悄悄的离开了晋阳城。 王谦心中有事,所以一路话倒是极少。 以往是预料到过冯璋的本性,只是亲耳听他这样说出如此逆天的话,难免心惊。 晚上宿歇的时候,王谦装作闲话般的问道:“小遥,若你长大了,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有何梦想,我帮你实现啊……” 路遥也没在意,只是笑着道:“就怕你没这能耐。” “说说看你有什么梦想吗?”王谦见她不肯说,便笑着道:“比如嫁世间最好男儿,我可以帮你啊……” 语气之中颇有一些试探之意。 路遥倒是漫不经心,失笑道:“何为最好?!” “颠覆风雨,位掌权柄,女子之志,大抵如此……”王谦道:“你就没想过这样?!” “权力与我如浮云,”路遥一边看书,一边心不在焉的答道:“我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王谦笑问道。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钱吧……”路遥笑道:“挣钱可比立什么女子之志强多了,至少不必屈就自己,去迎合一个男人,嫁什么最好男儿这样的志向,这个世道,哪有这样的男人。” “如果有呢,如果有人不需要你去屈就呢?!”王谦笑道。 “不可能,”路遥道:“你说笑呢?!” 王谦也是一笑,道:“你这人真是古怪,不为权却肯为利而折腰,你可知富商地位不高。” “正因不高,才会有相对自由,”路遥道:“天道如牢笼,这世上没有真正自由,任何自由都有代价,相比起权力自由下的代价,做富人的自由代价小一点,也安全一点……” “小遥,你到底从何而来!?”王谦慨然一叹。 路遥已经打了个哈欠,慢慢睡着了。 王谦心中满是愁云惨雾,良久看着路遥的睡姿,道:“凭我一己之力,何以力挽狂澜,还是要靠你啊,人是你救回来的,到了时候,你可不能不管那小子,我真怕他会发疯……” 王谦显然已经笃定以后一定要看紧了路遥,但凡有一点异变,一定会阻碍她回去,或是离开冯璋。 为了天下,他只能坑了路遥了。 因为他赌不起,也输不起啊…… 路遥在做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眼前是一阵阵白雾,白雾尽头有一头花树,花树下是冯璋小小的身影。路遥忙上前,想拉住他,结果手一抓,人就不见了。 她有点茫然,回头一看,人又不知飘到了哪里,竟然又立于一处草原之中。 半晌,又现出街头巷尾,冯璋一身褴褛,可怜兮兮。 她听着自己仿佛不是自己的对他说:你想当皇帝吗?! 说罢,又嘲笑道:算了,你只是个小乞丐。 路遥有点震惊于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急之下,才发现,是她自己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对他说这种话。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冯璋,发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而狠毒,死死的盯着另一个自己,那么的瘆人,仿佛一匹狼,能吞掉人的血肉,与她所认识的冯璋完全就是两个人。 到底哪一个自己是自己,到底哪一个冯璋才是真的冯璋。 路遥是真的糊涂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像小乞丐的冯璋朝着另一个像自己的自己走过去,然后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路遥吓的脖子一冷,浑身一颤,谁知,小乞丐的眼神却锐利而冷意的朝着她直盯过来,就这么一眼,冷到瘆人的眼神,硬生生的将路遥给吓醒了…… 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感觉脑子清醒的不得了,身上也寒凉起来。 好半天回过神,才听到外面的雨声,透着凉意,从窗口钻进来,让人更冷。 冯璋啊冯璋……到底哪个你,才是真正的你,或者说,哪一个我,才是真正的我。 路遥头都大了。她感觉不止是冯璋有精神分裂,她自己可能也是。她甚至不知道现在这个现实,到底是不是她所经历的真正现实。 第195章 推广 正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着,却听到屋顶上似有瓦片掀动的声音,路遥刚做完一个古怪的梦,此时一听这声音,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下也不敢再做鸵鸟,腾的马上就坐了起来,点燃了灯。 烛火一亮,屋顶上的杂音再也没有了。 路遥此时哪里还能再睡得着,硬生生的睁着眼睛到天亮。也许比见鬼更可怕的,可能是未知的好奇。 王谦见她瞪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道:“昨晚没睡好?!” “听到一点古怪的声音,也不知是跟来的探子,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看到……”路遥忧心忡忡的道。 “也许是宵小之徒,至于是不是探子,就不一定了,如今局势不过是稍稳定了一些,那些探子虽然回来了几个,但却对你的事心不在焉,不过是为人所用,一直在传递消息,你不过失踪几日,他们顾不上时时的盯着你的……”王谦道。 路遥听着皱了眉头,道:“他们的目光在别的地方。看来那路显荣想盯着我,却也不单单只是盯着我……” “更盯着南朝廷,你的问题是小事,而涉及家国基业,就是他的大事,”王谦道。 “南朝廷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路遥敏锐的道。 “嗯,北朝廷旱灾,波及甚广,流民四起,正是虚弱之时,你若是那路怀德,会怎么办?!”王谦道。 “当然是趁虚而入!”路遥道:“所以,是隔江屯兵了?!” “很可能会打起来,所以,传递消息者,无数……”王谦道。 “南朝廷有没有接收北朝廷的流民?!”路遥道。 “怎么可能?!”王谦嘲道:“若是那路怀德是成大事的料子,当初他会被逼到金陵吗,这么多年,他一直无法寸进,连江也过不了,这样的人,你以为他有多广大的心胸,或是本事去容纳,并圆满解决流民之事?!” “所以,为了不让谍者混入,宁愿不顾北边百姓的生死,宁愿放过这样大好收取民心的机会,也要保住半壁江山,避免落入更加混乱的局面中去?!”路遥也嘲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些上位者,一个个的全是脑残。 王谦道:“路怀德,仁心是有,可惜,没有多少平定天下的能耐和本事,若是他正常登基,也许会是一个还不错的守成君王,可惜,他被赶去了金陵,一个落魄外逃的太子,就算当初再有仁心,经历过这一切以后还剩下什么呢?!私心和仇恨罢了……” 路遥听了竟无言以对。 “而北朝廷那路显荣,才能是有的,仁心和霸气,志向,资质都是上佳者,可惜依旧是私心太重,并且太过耿耿于怀过往之事,他装的像个明君,然而,并非真正圣贤,那些年的事,他并没有放下,他看到了天下,但是却被眼前的一层红雾,遮住了眼睛,蒙蔽了心神……”王谦道:“这就是现在南北对峙的局面。” “温水煮青蛙,”路遥冷冷的道:“他们看不到百姓疾苦,即便看到了也毫不在意,他们只以为抓住了手中的军机,大臣,权力,就能掌控一切,可是这南北的局面,不过是慢慢升温的水,总有一天会煮沸,将他们全部煮死……处此险境而不自知,真是……可笑,可恨!” “南北不通,是防奸细,现在可能还要爆发规模大些的战役,局面,只怕会越来越不乐观,也许用不了等璋儿长大的功夫,这天下就已经狼烟四起了……”王谦道:“只希望璋儿成长的再快一些,顺势而为,成就一番伟业,这天下百姓值得更好的君主!” 路遥想到这里,倒是不去想昨晚的事了,她补了一会觉,起来后匆匆吃了饭,就带上干粮继续往五原去了。 而太子也已经将至晋阳城,看着晋阳城外干净的街道,虽也有流民聚集,可是却不吵不闹,这与之前的混乱,形成强烈的对比,令太子大吃一惊。 他忙招来侍卫去查,侍卫很快便来回禀,道:“这晋阳为何如此安份与相对平静,皆是因为有人推广了种菇之术,晋阳能度过难关,此物功不可没!” 太子听了皱眉,心下却是隐隐的咯噔一声,莫名的,有点烦躁,甚至有点熟悉和紧迫感。 不可能的,这是古代,这里古人的技术,攻克不了这个生物方面的温度,环境等等所有的问题。 家养种菇,哪里有这么容易?! 难道…… 太子心中更加焦躁了,他从出生在这里,第一次,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平静,甚至有点狂躁。 但他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道:“此物,是何人推广的?!” “是一个七岁稚童,是晋阳城有名的孝子……”侍卫便将打听来的事,一一的说了。 “为母侍孝,结庐而守,推广种菇之术,并抚恤孤儿?!”太子道:“一个七岁的娃娃,能做到这么多事?!” 太子已然起了疑心了,道:“再去查,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是……”侍卫退下去了。 一个平民的不起眼的孩子,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太子根本不相信他有这个能耐,除非,他与自己来处一样。 太子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心中就焦躁起来。 孝子贤名,呵,这件事没那般巧合,若说这其中没有县令的推波助澜,他半点不信。 这王县令,究竟是为什么会助一个孩子推广此物,好像这王县令在这冯璋的事迹中,处处都有着手笔。 太子眼中微微一厉,别人以为是巧合的事,他却敏锐的能将所有的事串连起来,也许他真的有被迫害妄想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他的人生信条。 太子心中微怒,又叫来一个心腹,道:“去查查,向来商人重利,这种菇之术,不过是一个平民弄出来的,为何那些富商,以及豪强却没有乱动,我不信他们不心动,不想独占,连圈地,都毫不犹豫,能强抢许多百姓田地的人,会顾忌一个王县令,或一个平民的孩子,怎么想都蹊跷,去查查,究竟是何故!” 第196章 妖蛇 “是……”心腹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太子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是阴晴不定,全是猜测。 如果……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如果也有如他一样的世界的人,他会……杀了他! 五原地势陡峭,城池建立于山中,高低不平,城中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层次不同。 “五原城,曾名五丈原,这里有五座山脉相接,地势极度的复杂,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算是一大城防关隘,”王谦立于城前对路遥道:“这五原城原是前朝太祖皇帝开山而建,原来是不适百姓居住之地,开山后,东达东海,西连边塞,北接狄族,南连江水,地理位置十分独到,又因为地势原因,而恍若仙境,看那边的白雾……” 王谦一指,笑着道:“所以五原城,又名白雾城。” 路遥见那城池巍峨壮观,隐于雾中,恍如仙境,而城门前车马不息,很是繁华。 王谦道:“山中不易耕种,前朝的工部却解决了这个问题,从地下取水,引河水倒灌,开山中沟渠,引水入渠,所以这里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很是繁华。” “这里的能人巧匠众多,有些技术,是我们那里的人也比不上的,可惜这里匠人的地位不高,又敝帚自珍,很多传承都慢慢会消失,”路遥道:“宿命吧,”语气有点可惜。 “走吧,进城。”王谦与她一道入了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很高,推开窗,能看到山中的白雪,山尖顶上白皑皑的一片,山腰却有点灰暗,底部大山露出郁郁葱葱之色,极美。 有风吹过,带来一股寒意,让人头脑清醒,身上冰凉。 “可看出有何不妥?!”王谦道。 “有一股黑气,”路遥道:“你呢,可看出什么来?!” “妖气逼人,此处当有大妖邪驻身,”王谦道:“五原城,地势独特,而且龙脉巨多,若有大妖隐于此处,确实不算古怪。” “走吧,去城中看看……”路遥道。 王谦放下行李,与她一道下楼,街巷上倒是繁华,只是王谦注意到一点,家家户户好像都供奉着一座香案。他向来对这种事很敏感,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 路遥也闻到了很多香气,明明并非佛城,却香气缭绕,而很多百姓神情麻木,口中念念有辞,看上去颇为不祥。 两人走了两条街巷,便听到其中一家院中传来悲泣之声,只是明明十分悲痛,哭的声音却极小,很是压抑。 旁边的两户人家也是愁云惨淡,一个老人家立于墙下,颤着声道:“……造孽哟,哎……” 声音很是颤栗。 另一个妇人低声对老妇人道:“……嘘,莫说了,若被神灵听见,又是一场祸事。” 老妇人瞪了妇人一眼,道:“如此胆小,才,才纵恶为神灵!” 妇人不敢再说了,也不敢争辩,胆怯的忙忙的回了自家。 老妇人坐于院门前,一脸悲惨,一直呆呆的看着对面的院子。 王谦上前坐在阶下,道:“老人家,对面是怎么回事啊?!” 老妇人颤巍巍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算面善,便道:“你们是外地来的?!” “第一回进城,带着孩子出来逛逛,没想到到了这里,听到老人家说的话,很是不解,故有此问……”王谦道:“老人家,对面是怎么了,如此悲伤,若有冤屈,可以告官啊……” “告不了官,官府管不了,也不会管……”老妇人喃喃道:“五原城真的完了……” 见他不解,老妇人这才道:“不瞒你说,五原城自从几年前,突然冒出来一座神,说是神,还不如说是妖怪,他一开始只是偷走城中的孩子去吃,城中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是人贩子拐走的,找了很久找不着,家家户户也就只能更加紧盯着自己的孩子,不放出门了,那妖怪吃不到人,胃口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猖狂,青天白日的竟然来了城中,又吞了几个孩子入腹了,城中就乱了套……” “大白天的?!老人家可知是个什么东西?”路遥道。 “通体白色,形状如蛇,很巨大,像小山一样……”老妇人眼神黯淡,道:“它只吃孩子,并自称是五原山中的沉睡的龙,他说若要得安稳,以后必须定时以童男童女来祭祀,方会保这一城池平安……” 路遥听着已经是紧紧的皱了眉头。 “一开始是每年提供十个孩子,慢慢的他胃口越来越大,现在是一个月就要二十个孩子,有些人家,现在已经不敢生孩子了,城中官府拿他没有奈何,只能,只能答应他,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很多妇人就算怀上了,也会主动打掉,总好过生下来养大些被那怪物吃掉好……”老妇人喃喃着道:“孩子越来越少,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他的目光就盯上了更大些的未嫁未娶的童男童女,甚至……他要美貌的姑娘,以一逞银欲,也不知那种体形……哎,去的,没有回来的,基本上最后都被吃掉……” “城中这几年孩子一般过了十岁就要嫁出去了,就怕留久了,多生事端啊……”老妇人哭了起来,抹了下眼泪,道:“对面是我夫家弟弟家的孙女儿,不过才十二岁大,之前一直未成婚,是因为早有婚约,故一直等待,我夫家也一直催着男方早日迎娶,怕夜长梦多,对方就以孩子未中举人推辞,一直就拖到了现在,现在,却真的生变故了……” “怎么回事?!”路遥道。 “人心难测,定的亲事男方已经十六岁,比侄孙女大四岁,今年一中举,就一直故意迟迟不肯应下婚事,我们才知道,是他们家反悔了,他家原本也是一般人家,现在鲤鱼跃龙门,就反悔了,却害了人啊,老身真是恨他家,就算想要反悔,也该早点儿,不该这样拖延的……”老妇人拍着胸口难受的道:“这孩子就被那妖物盯上了,说是要献上去,若早知如此,也该早早的将她嫁出去,哪怕嫁与一个老人,也有命在,可是,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第197章 心中有佛 王谦道:“为何偏偏盯上她,城中这么多人,那妖物缘何盯上她?!” “是有人使坏,”老妇人抹了抹眼泪,道:“那小子中了举,被城中的知府娘家舅子看上了,要招为婿,听闻他文章学问样样俱好,说是以后定能进士及第,所以就与他们通了气,要招婿纳彩,又嫌他有婚事,闹的他家不好看,所以,竟然就想害了侄孙女,不是要退婚,而是要她死啊,如此歹毒,还说是什么学问人,这样的人,怎么配,怎么配中举啊,老天不开眼呐,害了这命苦的孩子……” “妖物虽毒,不及人心至狠至毒!”路遥冷笑道:“知府娘家舅子,是哪户人家?!” “那家姓鲁,知府姓马,马知府是外任到来的,鲁家却是五原城中大户,两家结合,这五原城,就是他们独大了……”老妇人泪水涟涟道。 “如此说来,那妖物向城中要人,也是这两家纵容,甚至是助纣为虐的了!”王谦道。 “正是。”老妇人道。 “不以除妖为己任,反而利用此妖,奴役百姓,获取利益,简直可恨。”路遥冷静了冷静道:“那鲁家要招婿的娇女是谁?!” “听闻是鲁家二女,很是娇惯,那样的人家,女儿家如同花儿一样的,我们平民人家的女儿就低贱多了……”老妇人红着眼睛道:“如若不是鲁家人想要这桩婚事,也不至于视我家侄孙女如眼中钉,肉中刺,非拔不可。” “什么时候要送走?!”王谦道。 “明日一早就要送走了……”老妇人黯然的道:“可是,我们寻常人家,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呢,就连左邻右舍都避而不敢议,更别提去抗争了,大家都已经认命了。” “只是,现在认命,就要一直认命下去,直到有一天那妖人盯上青壮年,再到耆耆老者,如此纵容,岂有善果啊……”老妇人一双混浊的眼睛,却看的极为通透,只是眼中同样有着无能为力,还有不甘心。 王谦起了身,拉着路遥离开了小巷子。 路遥听着哭音,如此的令人心碎,她脸上极为不忿,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的道:“身为女人,却要去迫害另一个女人去死,我们且先去会会那鲁家二女……” 王谦回首看了一眼老妇人,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盯着对面的院子发呆,心中也有点难过。 善良而知大善大恶的老妇人,明知真相,却无能为力的老妇人,让人心情压抑。 只怕她现在这般看着院子门,根本不敢走进去吧,进去安慰女孩子什么呢,叫她认命,太残忍,跟她告别,也做不到。只怕什么也做不到吧,更是没有希望,根本连给女孩子希望的能力也没有…… 她就坐在自家的台阶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令人心碎不已。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王谦道:“走吧,若是赶在天明前解决了,也就不必再牺牲这个女孩子……” “妖物易除,人心之恶却难拔,”路遥道:“如果那个女孩子,毫不悔改,我当如何?!” “杀了她。”王谦道。 路遥不说话,眼神黯淡,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在此世道越陷越深。 王谦道:“你虽不能代表正义,可是,至少不能如那些人一样纵恶为患,小遥,你要明白,这个世道总需要有些人,手染鲜血,手没那么干净,用心中的义去洗一洗这个荒谬的世道,你不是正义的使者,你只是必须要这么做。逃无可逃,除了我们,还能有谁这么做呢?!此举,不是为王道,而是为心中的义……” “历史发展几百年,每当世道栽向地狱,总会出现一些王者或英雄,力挽狂澜,我不敢说你就是那个人,可是,天道将你送来,你又有如此开了挂一样的东西,还有你内心的坚持,切莫辜负了,而后悔……”王谦道:“你,我,璋儿,力量微弱如同蝼蚁,可是,纵如蝼蚁,也要与心中正义并肩去争一争,小遥,你可怕血,怕杀人?!” “怕,当然怕……”路遥道:“可是,你说的不错,我必须要这么做,总要有些人,需要手染鲜血,哪怕身上的血腥洗不掉,也必须要这么做……” “人在地狱,向往天堂,手染鲜血,心中有佛。小遥,你需要做这样的人,你做好准备了吗?!”王谦道。 路遥郑重的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办法不管不顾了。 “走吧……”王谦走在前面,而路遥小小的身影跟在后面,坚韧而不拔。 当夜月色无光,鲁家二小姐清醒时,便看到两个人影杵在她的床前,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花容失色,似乎是想要将尖叫,然而喉间仿佛失了声,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她脸色渐渐惨白了起来,抱紧被子,露出恐惧。 王谦点燃了灯,面色是不同以往的肃穆,不复之前的调笑,玩世不恭之态。 路遥也是看着鲁家二小姐,见她面容娇好,担得上一个美女之称,不禁让她极为可惜。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闯入我的房间,来人,快来人!”她一发现自己能说话,立即便大叫起来,一面拼命跳下床来,要去拉门。 “莫费力了,外面听不见动静的,我的阵法,当世无人能破!”王谦淡淡的道。 他走到桌子边,坐到了椅子上。 鲁家二女脸色极不好,防备的盯着他,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要什么?!若要钱,首饰钱匣只管拿,拿完就走,我不追究,若是,若是你们敢伤我,我姑父可是五原城知府,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我若有事,他挖地三尺,也会找到你们,万万不会放过你们的……” “二小姐很冷静,这么危急时刻,还知道讨价还价,不过可惜我们不是为财而来,只是想有一个问题问二小姐,二小姐既知体知义,便说明脑子够好,知道利害,”路遥道:“既是这样的聪明人,为何非要盯着订过亲的举人呢?!自己碗里明明可以有饭吃,却偏要去抢别人碗里的,抢来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可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今天八月四号,只这一更了哈,不用等了,作者要去南京一趟,五号回来,回来后估计要到晚上十点左右再更新啦,么么哒,回来后会更三章。再提一句,作者写妖,并非为妖。作者写佛,并非为佛。作者心中只写人。 第198章 祸害 “你们,是什么人?!”鲁二小姐脸色变了,眼神也变了,声音越发冷静,道:“你们是刘家的人,还是那个贱民家的人?!” “贱民?!”路遥微微一怔,竟是哑然失笑,略觉讽刺。 这样的人,也对,在她们眼中,平民百姓与那些牲口,牛马也是差不多的吧。 这样的人,又能与她讲通什么道理呢?!跟她讲平等,善恶,公平?! 路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人对话。 三观不同的人,每讲一句,都是浪费口舌。与这样的人,交谈的也只能是利弊和利益取舍了。 想了想,她便道:“今日你抢来了,说明那刘举人与二小姐是一样的人,我知道你们这个阶层的人,婚姻也是一场交易和利益,只是二小姐真的明白,挑这样的人为丈夫,以后会有多大的风险。今日他为举人,低于二小姐,自然听话,屈就,他日高中进士,为官为宰时,又该如何待二小姐呢?!今日越是低就,他日便越是恨,早晚会将二小姐给一脚踢开,到那时,二小姐的利用价值没了,又没了底气与他对抗,拿什么保全自己的利益?!” 鲁家二女冷冷一笑,她自然会有本事约束住刘举人,并将他控制在家族的利益链之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惜刘举人今日甘心引颈被套,只怕早就已经想好了脱解之法,这样的一旦有了挣脱的本事,哪怕脱一层皮,他也会将身上曾经的屈辱给扒下来,二小姐该明白,自己如今的压迫,就是对他的屈辱,劝二小姐一句,莫要纵虎为夫!自食恶果!”路遥道。 “放肆!”鲁家二女冷笑道:“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平民,如何懂联姻?!” 路遥道:“想来二小姐应是饱读诗书之人,读过史书吧,我与你举个例子如何,刘秀与郭皇后……” 鲁家二女脸色一变。 “刘秀与郭家联姻,可惜利用完后,立即捧了初恋阴丽华为后,废了郭皇后,刘秀还算是忠厚的人,没有赶尽杀绝,至少留了郭皇后一命,也是念其之功,可是,二小姐你呢,可能得到刘秀对郭皇后一样的尊重,刘举人也这般待你,至少留一条活路,以鲁家这样逼人的态度,只怕不可能吧……”路遥道:“你一定读书,所以你想防患于未然,要去除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不惜巧用毒计,送她葬入妖腹。可惜……” 见她脸色难看,路遥又道:“可惜,没有初恋阴丽华,也有别的女人,再打个比方,刘彻与陈阿娇,他们之间没有别的初恋,或别的女人,可惜刘彻得势后,宁愿要一个歌女为后,是为什么?!这其中没有气陈阿娇的成份吗?!那个时候,只要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男子脸面的尊严……” “二小姐,抢来的饭,真的没那么好吃,也许并不是饭,只是狗屎,千万不要勉强恶心坏了自己,二小姐,你若放弃底线,终有一天,也会有被底线放弃的时候,千万要想清楚了,”路遥道。 “二小姐还请自问自己比之郭皇后,与陈阿娇如何,再问问那刘举人心性可比得上两位汉帝,再好好想一想,要不要送一个无辜的女子葬入妖腹吧……”路遥道。 灯光之下,二小姐的脸色极为难看,敛着眸,一句话也不说。 路遥见她这般,便知她毫无悔改之意,一时之间,也是无奈,一个人的思想,没那么容易转过来的,尤其是一直以利益考量一切的人。 “这个世道,夫妻间的话语权是掌握在男人的手心的,以姑娘现在家势,尚可压制,以后呢?!”路遥道,“若要他被你所控,要么握在手心,别让他翻身,可是你以婚姻为饵,你能不忍心吗,你能不让他获取最大的好处吗,你不行。要么就放弃,成全。” 这也是救赎她自己,这可能是更高的命题。 只是世人多痴,很少人能做到。 鲁二小姐道:“郭皇后与陈阿娇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因为我比他们聪明……” 竟是如此的自负。 路遥便知前面的话全部白说了。 “你对刘举人有情?!”路遥笑道:“看着倒是不像,如此的冷静的人,只怕除了利益,不会动心吧。因为无情,所以有理智,便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吗?!” 鲁二小姐眼神坚定,嘴唇不语。 “她听不进去的……”王谦淡淡的道。 路遥道:“算了,你与刘举人也算般配,只是,你放过那个女孩子吧,让她自行嫁娶,不干扰你们便是了……” 鲁二小姐哧笑一声,显然根本听不进去。 路遥哪里不明白,对王谦道:“走吧。” 王谦跟她一起,很快就不见了。 鲁二小姐立即让人去找,恼羞成怒,大惊失色,派着仆人到处在府中搜寻,务必要找出二人将其打死的狠决。 “你啊,嘴硬心软,”王谦道。 “给她一个机会,她若执意非要那姑娘死,我再来取她性命……”路遥看了看自己的手,杀人,哪有那么容易,更不知道的是,会损失多少功德值。 只是那个鲁二小姐,若有害人之心,若是不除,杀伤力绝对会更加惊人,是个大祸害。 “不止是她,还有刘举人,且看他有什么反应吧,若是这两人是一丘之貉,一并杀了,万没有便宜了那个贱男的道理,若他没有攀龙附凤之心,那个小姑娘也没有这无妄之灾,若非他心高了,执意不肯娶鲁家的人,鲁家还能强逼他不成,这个刘举人,不能便宜了他,放过了他……”路遥面无表情的道。 “地狱在人心,他们若还有害人之心,再取下性命不迟……”王谦道。 “天快亮了,去会会那妖物吧……”路遥已经将三张牌全翻了出来,道:“天亮之前,不能叫他有再害人的机会。” 王谦看了路遥好几眼,发现她是如此的平静,她开始正视自己,接受自己神棍的身份,并且代入的如此强烈。与这世界,已经慢慢的交融了。 这样,是好事吧。 现在影响小,以后会影响越来越多的人,直至整个世界。 第199章 祭品 月黑风高,山路不好走,而且风很大,带着怪叫之声,显得如此的惨淡恐怖。 “冷不冷?小遥?!”王谦拢了拢衣服,嘶了一声道:“真冷啊,这大半夜的为这么一个东西挨冻,早点解决了,我们也能早点回晋阳过年。” 路遥也冷,可是,她的心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的坚定过。她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山中走着,山路崎岖不平,可是她并不抱怨。 她从不怕吃苦,她怕的……是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可是现在白天或黑夜能看见的灵体,或是妖邪,已经不能让她害怕了。也许,她已经开始渐渐免疫,开始义无返顾的融入这里。 山路也越来越险,她们走了好久,才爬到半山腰的位置。 王谦突然伸手拦住了她继续前进,眼神警惕的注视着前方。 “有邪气,来了……”王谦道:“此怪有点法力,会阵法,今晚有月,不该如此暗的。” 王谦的话刚落音,突然一阵罡风袭来,吹的两人缩了脖子,十分之冷。 一团白影,突然出现,如此突兀,如风一般的横扫过来。 “小心!”王谦身手灵敏的将路遥一拎后衣领,滚到一边去,而那厢,那巨蛇将一排树都给带倒拔出倒扔出去。 两人草草避过,立定住以后,才看清那邪物是一条白蛇。 一双红通通的竖瞳有点恐怖死死的盯着二人,吐着信子,似乎想张大嘴立即将二人吞吃入腹。 “……是你,昨晚在屋顶,是不是你在偷窥我,这个气场,我知道,与昨晚太相似了……”路遥笃定的道。 白蛇慢悠悠的向她移动过来,似乎一点也不急了。 王谦道:“你现在能感受到气场了?!不错不错,有进步,好徒儿,你这悟性,真是叫为师高兴啊……相信很快,你离能看见气运也不远了……” 白蛇见路遥一直盯视着自己,上上下下一直打量着她,道:“……你这人类,倒是不同凡响,普通人,有普通的气运,而你身上的气运,着实古怪,哈哈……吃了你下去,定能大补,可惜人太小,若是再长几年,说不定享用后再吃,滋味更妙!” 白蛇十分狂妄,道:“看你这气运,本神都舍不得吃你了,不然我将这老的吃了,留你下来养几年,养肥了再吃也是一样……” “说谁老?!”王谦不乐意了,道:“区区妖邪,也敢自称是神,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本神刚经过雷劫,就算再有雷,也该是五百年后,你这小小的人类就莫操心了,进此山中是为何?!是出家人!?”白蛇狂妄的笑道:“在本神腹中的出家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正好添你作数,补足九九八十一!” 王谦气的够呛,怒道:“……我来是为收你!” “妖怪,为何非要吃人,若好好修炼,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如此求快?!”王谦怒道。 “人间正道不再,此时不吃,更待何时,不是本神要吃,是你们人类要本神吃,自作孽!”白蛇狂怒道:“……都是因为你们贪心,有所求,缘何还敢来怪本神。” 说罢,已经像一阵疾风一般狂奔撞击而来。 王谦掏出驱邪剑,一改平时弱不禁风的猥琐样子,变得认真而凌厉,剑锋泛着冷光,几息之间已移步十几步,然后开刃,在白蛇身上开了一条口子。 白蛇不禁大怒,道:“……大胆的人类,看本神不吃了你,绝不罢休!” 两人一时交战起来,打的竟是难舍难分。 山间似乎都能地动山摇。路遥早已经躲到远处的树上去观战了。 “这白蛇倒有几分真本事,王神棍,也不赖嘛……”她微微笑了,道:“妖怪,你可小心别突然被打死了,我还没出手呢……” 白蛇狠狠回头威胁般的朝她嗞了嗞牙,一面与王谦交战,一面冷嘲着道:“……是你们人类先祭祀本神的,你们人类,自私又贪婪,最该被吃光的就是人类!” “你们出家人,口口声声众生平等,哈哈哈……”白蛇冷笑道:“既是平等,为何在本神幼小时,欺我,而我强大时,而求我?!人类,就是自私愚蠢的东西,本神只要在一日,就算不能吃光所有人类,也会叫你们民不聊生,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黑风顿起,眼见是起了阵法,将王谦困于其中来交战了。 王谦掐了几个口诀,冷道:“众生平等是佛家的说法,我既非佛,又非道,不谈什么众生平等,只谈吃人有罪,有恶!” “哼,不是出家人,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来定本神之罪,大言不惭的人类!”白蛇一双红瞳,狠狠的朝着王谦嘶咬了过去,似乎要将王谦立即吞吃入腹。 然而王谦却是每次都能从他的蛇口中逃脱出去,这显然激怒了白蛇,一副不吃下他誓不罢休的狂怒样子。 眼见打的难舍难分,地动山摇,天色也渐渐亮了。 路遥不出手也不像样了,也不敢再等,当下便取出驱邪牌,显示立即使用。 星夜之中,不过短短数秒,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然后照亮了整片夜空,在空中集聚起了一个巨大的云层,有无数的玄雷在其中集聚。 这光,将晨中的城中百姓都惊醒了。 他们纷纷出了家门,看着山中与天边交接的地方涌出来的金光,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是,这是……神要发怒吗?!快,快将祭品送上去啊……地动山摇了,快,快……” 他们吓的不轻,纷纷顶着惊雷,抬着要供上去的祭品,战战兢兢的往山中走。 而轿中的女孩子,男孩子都吓的悲泣着。尤其是伴着巨大的雷声,吓的胆儿都要破了,脸色都是惨白的。 轰隆隆!仿佛天空裂开了一般的玄雷狠狠的朝山中劈过去,其中还带着火光,众百姓竟是生生的吓的趴到了地上,呜咽起来…… “九天玄雷!”白蛇草草的躲过一个雷,但他身上还是被劈黑了,虚弱了不少,却对路遥疾戾道:“……你,你这人类,究竟是什么人?!你,你莫非不是人?!” 第200章 斩草除根 路遥道:“是灭你之人,好好享受这玄雷吧。” 她看白蛇不过一次劈打竟变得如此虚弱,看了一眼天空所过之处,原来驱邪牌这个东西,也会根据敌方的强弱而每次发力都不相同。 白蛇似乎还想说话,第二道玄雷已经狠狠的劈了下来,他连忙去躲,哪里还能顾得上再吃这二人,报复。 他欲往山上逃去,然则王谦岂容他轻易逃脱,当下便念念有辞,设下一个八卦阵,将白蛇狠狠的困于其中。 “人类!”白蛇见虚弱的自己挣不脱这阵法,还要应付玄雷,脸色已是剧变了,怒道:“……你敢这般算计本神,本神要将你扒魂烧魄,让你,死也不得超生!” 说罢,第二道玄雷已经降下,比第一道更狠,更火,更准,还带着火光,那业火极红,劈到白蛇身上时,他发生凄厉的声音。 王谦看着狼狈的白蛇,道:“可惜你有此志,也没这个机会了。妖与人殊途,若非你非要伤人性命,我们也不必与你为难,如今,若遇伤人性命的妖邪,只能见一个诛杀一个……” 白蛇身上全是伤口,却不甘而愤怒的对王谦吼道:“……人妖是殊途,可是,我吃下的人,有你们人类自己杀的多吗?!说什么众生平等,你们人类,才是最恃强凌弱的那一类人,本神吃过的人,岂有他们不见血弄死的多?!” 王谦道:“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他们……” “哈哈哈,那么若遇此种人,你们两个敢杀他们吗?!啊?!人类最会趋利避害了,你们也不例外,全都是虚假的懦夫。” 路遥皱了皱眉头,道:“我竟如此恨人类,莫非有什么过节?!” 白蛇尽管虚弱,伤口累累,却是发出冷酷的笑声。 “有什么过节,都不重要了,冤有头债有主,若你只为报仇,我们不会管,可你将手伸向普通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十恶不赦。”路遥道:“所以,你与人类曾有过什么过节,已经都不重要了。” 第三道玄雷在集聚,可是白蛇却已经不在乎,也不准备躲了,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路遥。 “在我以为,哪怕经历过地狱般的事,也不可能迁怒于无辜之人,让无辜之人被你吃掉,此事,绝不原谅!”路遥的话掷地有声。 白蛇喘着气,他似乎想拼命的爬起来,但是却根本没有了多少的力气,他拼着最后的气力,集聚身上最后的灵力,化成了人形,只有一双竖瞳,说明着他的原身。 他看着路遥,道:“你到底是何方来人?!” “我是谁不重要,”路遥语气淡淡的,道:“妖物虽称妖,却是天地间的灵物,我只问你,为何要化人形?既鄙视人,为何还要化为人形?!” 白蛇的眸似乎微微有那么一瞬呆滞,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人有很多种,不是所有人,只是因为有人形,就能称之为人的,你就算是妖,若心存善意,有了人形,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路遥道:“……可惜了。” 白蛇回过神,道:“……你们出家人不是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为何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抱歉,我非佛门弟子,不讲这个。若是能放下屠刀便立地成佛,对那些一心向善的普通人,不公平。”路遥道。 白蛇发出一声哧笑之声,第三道九天玄雷已经带着火电一样直劈了下来。 这一次,白蛇没躲,也没有力气再躲了。 火电一入体,便将白蛇劈为原形,并成了黑炭。 好一阵子,动静才安份下来。 王谦一身狼狈,朝着路遥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道:“以后杀的多了,就麻木了……” “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可是却知道必须要这么做,若对他心怀仁慈,便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的不敬。”路遥道:“我,还是第一次杀一个有灵气的生命……” 这是一条不归路,残酷的染着血,埋着骨的不归路。 这是第一次,以后将有无数次。 王谦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的,她面色虽平静,可是心里却是极不平静的。 “回城吧,还有人类的事要解决,妖邪好除,可是人类……的确如白蛇所说,拔除人心之恶,难啊……”王谦道。 路遥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她跟在王谦身后,绕着小路下山了。 天已经大亮,当迟到了却拼了命,匆匆赶来的百姓们看到焦蛇这一幕的时候,眼神是呆滞的,随即是痛哭流涕的。 “苍天开眼,杀了这假神了,这怪物被雷劈死了,苍天开眼了……他们,他们都不用死了,不用再被这怪物吃掉了……呜呜呜……” 好多人抱着家人痛哭流涕,欣喜若狂。 “走,走,回城……回城,老天爷开眼了……” “太好了,太好了……” …… 迎着下山的路,有朝霞慢慢的染透了天空的云彩,似拨云见日,驱散了人心中的不安,迎来光明。 白蛇一死,消息传的很大,与城中百姓庆幸而劫后余生的兴奋不同的是,马知府与城中豪强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死了?!”马知府简直不可置信,道:“……怎么死的?!” “被雷劈死了,这么大的动静,绝非人力啊,” “竟是如此,竟然如此……”马知府来回走动着,道:“没了他在,便少了一份助力,以后还得想个更好的办法才是!” 鲁员外低声道:“姐夫,既然死了,谁也就证明不了此事与咱们有关,这样也是好事。如今,也只能另寻新径了。依我看,先准备小女的婚事吧,那刘举子文章如此出众,以后定能中进士,只要我们有一个进士及第之人,以后便能依着我们在京城中的线将他扶起来,姐夫,这才是最最重大的事……” “也罢,既然如此,便先准备婚事,”马知府道:“只是那个丫头,入不了蛇腹,倒便宜了她多活几日,这个后患,不可不除!” “我也是此意,二丫头也是这个意思,必须要斩草除根!”鲁员外道:“不然就算威胁不到什么,也膈应的慌。” 第201章 毒计 “此事我派人去办,”马知府道:“不过一个民女,好办的很。只是想一想,可惜了炼丹之事啊……若是有了丹药献上朝廷,何愁不受重用啊。” 鲁员外也甚是可惜,不过却道:“白蛇虽死,但是炼丹之事,可以另寻道士,总有办法的。虽然效果差点,但也碍不着什么,要的就是诚心。只是没了白蛇助力,以后倒不好再装神弄鬼,很多事也受了不少影响……不过,反过来想,这白蛇胃口越来越大,此时死了倒是好事,不然以后,会是后患无穷。” 马知府一听,也觉得确实如此,倒也放下了。 “那个民女的事,小心点办,若是妄杀人,会留下口实,对名声不利。”马知府道。 “姐夫安心,我早就有法子了。”鲁员外得意的笑着应了。 王谦与路遥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天已经将至黑夜,师徒二人走到路边随意的吃了个晚饭,趁着夜色,便来到了巷子口等待。 二人拿了小马扎坐在暗处,身上裹了厚衣裳,也不说话。 等到后半夜,寂静无人之时,果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细微的话语声传了过来。 “从东面数左边第五户院子,你可千万别数错了,弄错了人命,咱也得受累。” “错不了,放心吧,那丫头的房间是哪个,是前院还是后院?!” “寻过了,在后院,踅摸过去便是,你们可悠着点儿,呆会儿爬进去,我们三个先控制住他们家里的其它人,你们办事快点儿,记得让老子也爽一爽……”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又有人叮嘱道:“……千万记得,别惊动了左邻右舍,这些贱民,可是很麻烦的,万一真堵住了巷子口,咱兄弟也别想活着出去了……” “放心,那丫头,别弄死了……”一中年混音叮嘱道:“我在巷子口等你们,你们要快一点,装成是流氓做的,别多说废话,落了人口实大人可不会饶了咱们……” “是是是,管事的放心,这点小事,兄弟们干得好……”一年轻一点的人发出笑声道:“放心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边脚步声急促的去了。 王谦虽然看不清路遥的脸色,可是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极冷锐。 路遥站了起来,饶到后墙去了,利落的将小马扎一放,自己爬上了院墙,这里的院墙本就不高,路遥身手现在还算不错,很快就落了脚,王谦跟着也爬了进去,两人走到后窗,果见里面传出来笑声,以及少女吱唔着被捂着嘴巴的声音,前院还能听到桌椅碰翻的声音,估计是家里的其它人在挣扎。 “快点,弄完了,也给爷爽爽……” “衣服撕不开,看不见不好脱啊……” “莫点灯,别引来其它人……” 王谦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路遥脸色变得极度的难看,她哪里还会再忍,两人从窗口爬了进去,路遥拿了把刀就将少女身上的男子的手腕给割破了…… “啊……”男子发出一声惨叫,被王谦捂住了嘴巴。其它人发现不对劲了,可惜在黑暗中看不清什么,他们开始推搡起来,却被利落的王谦一个个的放倒在地。 少女终于能说话,她抖着似乎想叫,路遥捂住她的嘴巴道:“莫出声,不要出声就没事……” 少女发出压抑的呜咽的声音。 路遥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俱都还在,便松了一口气,还好一直守着,来的及时,这帮子人,如此的歹毒,他们这是想女干污少女,然后再用名节之物逼死她。 杀人不见血,却又如此恶毒,羞辱,杀人不见血,简直十恶不赦。 路遥满心的愤怒,下了床将这些人全部都给捆了起来,用衣服塞住了嘴。 她这才点燃了灯。 满地的大汉,却显得恐惧而猥琐,看着一大一小二人,无比愕然的表情,与少女的庆幸完全不同。少女一副看恩人,得救了的欲哭无泪的表情,既无助又悲伤。 一片沉默,外面的人传来唔声,道:“……你们快点儿,我们还等着呢……” 几人发出唔唔的声音,外面的人却听不真切,发出一声不满,又回前院了。 “好毒的计啊……”路遥喃喃着,仿佛见到人世间无比丑陋的罪恶,她脸上的表情极怪,谈不上痛心,也许用恶心来形容,更为贴切。 她用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平静的语气,道:“你们想女干污少女,毁了她的名节,逼她自杀,然后将这一切,推到流氓身上,你们就能甩的一干二净了,是吗,你们的主人是这样吩咐你们的吗?!” “杀人都不用刀,好毒的计,想杀人还不够,非要毁了别人,非要毁了别人的灵魂,你们才肯甘心,”路遥道:“既是如此,我便不能与你们客气了……” 她走上前,王谦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无比平静的表情,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有时候表面越是平静,心中越是波涛汹涌,震动就越大。 路遥平静的上前,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几个人的双腿狠狠的折断了,那眼神的凶狠,让王谦都觉得疼。 几人因为被堵了嘴巴,只能发出闷哼的声音,然而眼中带着恨意,头上的汗直流。 王谦知道他们这种凶狠之人,若能报复,必定会报复,倘若找不到他们,这个女孩子的家也完了。 他立即上前狠狠的用脚捻了几脚,将他们的腿骨都捻碎了一部分,就算华佗在世,也绝不可能接得上骨头。 “这种人渣,不配再站起来害人……”王谦冷冷的道:“下半辈子就瘫着吧……” 路遥打开了门,沉闷的门发出吱嘎的难听的声音,外面的人一听到动静,立即就都过来了。 王谦一一将他们放倒,照旧都打断了腿,碎了骨。 女孩子的家人像发了疯一般的扑了进来,原本以为女儿完蛋了,可是看到满地的人差点将他们绊倒时,他们怔住了…… “爹,娘……爷爷,奶奶……”女孩子扑了过来,小声的啜泣着,浑身颤栗,犹有余惊。 第202章 先驱 那几个家长,还有其它的孩子也全都怔在那里,抱着彼此,却回不过神来。 “她什么事也没有,今晚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也没来过,一定要记住了,”路遥道:“这些人渣我们都带走,以后,好好过日子,若有可能,最好全家去投个亲戚家避些日子再回来……” 女孩子回过神来,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扑嗵一声就跪了下来,额头重重一磕,道:“恩人大恩,谨记不忘!” 其它人也都回过神来,重重的跪了下来,今晚的事,若非他们来了,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光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王谦道:“连夜走吧,天快亮了,城门一开立即就走,今晚的事以后还会再有,你们也该知道是什么人想要你们女儿死,若是她不死,他们怀恨在心,你们全家都危险了……” “是,多谢恩人!”那母亲眼泪纵横,搂住女儿,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当下也不敢再迟疑,立即收拾了些轻便的行李,出了家门。 路遥看着满地的人渣,敛着眸,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 王谦拍了拍她的肩,尽管她已经有所准备,只怕看到这样残忍的冷酷的事,直面接触的时候,心里还是很痛的吧。 如此黑暗,而要她背着,带着这个世道心向光明。如此的沉重。 王谦莫名的有一点心疼起来。 他们能救得了这个,可是大道沦丧之下,这样的事,还在无数黑暗的角落里发生着。 路遥道:“我没事,带他们走吧。” “我去寻人……”王谦背地里肯定是有些人,路遥一直知道。 她坐在黑暗里,听到王谦在院外吹响了哨声,很快就来了几个人,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朝王谦拱了拱手。 王谦进来了,道:“走吧。” 路遥平静的出了巷子,拎上小马扎就走上了黑夜中的路,夜中有月光,将她的背影拉的有点长,看上去,莫名的令人有点压抑。 所谓先驱,是走在所有人前面的人。 王谦快步跟上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此刻的路遥,是那么的绝情,却一往无前,脚步如此的坚定。这一刻,王谦知道,她心中所有的犹豫都已经消失了,这种坚定,会一直到这个世道,慢慢变好起来。 然而,所经历过的事,在有思想者的脑海中,所承受的痛苦和出路,都将慢慢成形,会孵出更重要的,更重要的东西。 路遥见王谦一脸关怀的看着自己,她勉强想扯出一个笑容来,却笑的无比的难看,道:“我没事,我只是想念璋儿了……” “无比的想他,这样的世道,我在想,全压在他一人身上,他如此幼小,怎么能承受得了?”路遥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必须要与他一起承担,虽然我的身体与他一样幼小,但我从不是孩子,我可以,帮着他,替着他担着,承受更多更多……这样黑暗的地狱一般的世道,全丢给他一人担着,我不忍心,很心疼他。” “我以前一直想甩开所有的一切,这里的一切,甩的远远的,可是……我现在做不到了……”路遥道:“我虽然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可是我的心却很软,有着普通的胆怯,懦弱,也有着普通人的善良,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天道才选中我呢?!我只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璋儿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你很善良,却并不是没有理智和智商的善良。你的善是大善,是为天下人的善……”王谦道:“先驱有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人追随着你,他们都是普通人,却有着不普通的愿望,人不因出身高贵而崇高,但会因追求高尚而真正崇高,遥儿,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嗯。”路遥突然抓住了王谦的手,王谦一怔,这孩子从不与他亲近,甚至是排斥的,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很温暖,虽然她的手又凉冰,又小。她却能用这样的手,却与整个世道为敌。 “愿我们一直同行,找到同道中人,”路遥道:“走吧,这件事的源头在马知府和鲁家。” “你想好怎么解决这件事了吗?!”王谦道。 “先去杀了这三个人,就算动摇不了根基,也能大伤其底气了……”路遥说这话时,如此的冷酷。 “欲动根基,最根本的还是要动摇整个世道,这样的事,只有长大的璋儿才能做得到……”王谦道,“我派人动手就好,你不必再出手!那个鲁家小姐,不留一命吗?!” “不留。”路遥道:“还有刘举人,他虽不直接为恶,却默认为恶,这样的人做了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废了他吧,想爬上去为祸乡民,不如让他尝尝躺在底层,活在地狱得不到任何东西的滋味!”他本出身一般,就算不死,废了,也很难再为恶,更没有资本再做什么恶事。可鲁家二小姐不一样,她家大业大,就算废了,她也有太多的资本可以去害更多的人,去报复更多的人。 “鲁家二小姐,却必须死!”路遥道:“既然做了,我便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而让她发了疯一样的去害更多的人。” 王谦不知道路遥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几言之间,决定人的生死,这对路遥来说,本身也很难吧,可是,她没有虚假的善良的装作袖手旁观,而决定的那刻,才真正的伟大。 “我已做好了准备,就算手上沾无数条的命,欠了无数人的命,要我下地狱,我也乐意,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路遥喃喃着,眼中微有亮光,道:“去做吧。” “好。”王谦道:“我很高兴,小遥,你很勇敢。”可是,也有点心疼她。 他曾无数次的劝着她,甚至兴灾乐祸着她走不掉,只能困在这里,可是当她看到她真正的再无退路,下定决心的时候,王谦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人回了客栈,一直睁眼到天亮。 很快黑衣人就回来了,他们身上未沾上血,可是,身上却有一股刺人的血腥味。路遥知道,她自此再无退路。可她,直到这一刻,却一点犹豫也没有,不后悔。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第203章 乱局 王谦道:“我们也该离开了,五原城将会禁严,出了这么大的事,鲁家,官府都不会罢休!” “走吧……”路遥万分平静。 两人出了客栈,往城门方向走,便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清晨的时候,好几个浑身流着血的人被扔在了鲁家府门前,哎,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话未说完,就已经有不少官兵在跑动了,人群中喧闹起来,有很多人在叫,道:“……出事了,出事了,知府大人遇刺身亡,鲁家家主也出事了,鲁家二小姐与家主一同遇刺……还有,还有刘举人……也在鲁家被刺,只剩半条命,城中,城中……怕是,怕有强盗……快逃啊,逃!” 人群更混乱了,急促的跑动起来。 路遥与王谦趁着乱出了城。 “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受牵连……”路遥道:“真希望璋儿快点强大起来,席卷整个九州,不必再叫这些东西奴役百姓。” 王谦看路遥仿佛滞留在这里的心情,便道:“走吧,这天下就像一个快要病死的病人,现在小打小闹,用处不大的,只有等能医者将他所有的毒疮全给挖了,再给与时间,再好好用药,给几年缓和,才能慢慢的好起来。遥儿,不可心急。” 路遥脚步虽重,可是,她却知道她不能将自己的心困在这里。 她没有回头,转过身,道:“走吧,好好培养璋儿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回晋阳,现在那个太子也不知道到了晋阳没有,至少,绝不能让他注意到璋儿的特别……我回去了,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王谦知道,她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璋儿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的离开了五原城。 而五原城也已经乱了套。 出了这么大的事,五原城的事自然也飞速的传到了路上。 这一日在一座破庙中休憩的时候,有几个脚商和一队保镖局的商队与他们挤在一起,他们也没将这一大一小放在眼里,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 “五原城马知府遇刺身亡,他的小舅子鲁员外也没了命,现在马府与鲁府元气大伤,五原城也更加混乱了……”有一小商人低声嘀咕着道:“听说此事与城外的神有关,那神原来是个怪物,那马与鲁家为了得到好处,便将养着这个怪物害人获利,我听说是想要它炼丹献上朝廷邀宠。这凶案到现在城中人都找不到凶手,百姓们都说,是得了真神的惩罚,所以才有此祸。谁让他们总是想要害人?!” “真神?!”另一人小心嘀咕着道:“是不是那个神教的说法?!” “嗯,现在这神教教众已愈几万人左右,规模与势力越来越大,”那人压低声音道:“听闻那个道士已经回了神教,做了教主,现在人心越发的向着他们了,只怕以后……” “当初不是听闻是一老一小两个道士吗?!”有人道。 “这道士说自己出身什么仙外道门,此次没有带道童,独身一人回了神教,想要引领他们回归真神的怀抱……”那人低声道:“哎,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骗子,这种事,也就只骗骗流民了,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的,现在又波及到五原城,朝廷就更不可能不管了……” “五原城若是也因此被卷进去,这神教怕是要越来越大啊,内忧外患,哎……”有一有胡子的大汉道:“以后想走商,怕是更难走。” “说到为五原城鲁家,也是咎由自取,还有另一种说法是因为得了报复,比起神教,我倒更信任这个说法。”一黑瘦汉子低声道。 “怎么说?”众人忙问道。 “是因为他家想要拉拢一个姓刘的举人,招为夫婿,但是这刘举人却有婚约,那鲁家小姐起了歹心,便欲斩草除根,想要杀了那家姑娘,以除后患。事发之后,这家人逃了,也许他家找高人报复,或者这件事招了一些高人的眼,拔刀相助也是可能的,乱世出英雄,很多地方都有着咱们看不到的英雄呢。不可小觑啊……” “的确,但是能动这种手的,岂是一般的高人?”有人附和道:“真勇士也,那马知府与鲁家官绅一家,为乡五原城民,早该杀了。” “刘举人与鲁家小姐怎么样了?!”有人好奇问道。 有人笑着道:“刘举人被废了,现在是个废人,鲁家二小姐却死了。” “废人?!心高气傲的人突然废了,与活在地狱也没差了,倒是那鲁家二小姐死了,可见高人并非是怜香惜玉之人,明断是非,这样的勇士,真是恩怨分明。” “是啊,我在路上听说过,那鲁家二小姐算过命的,说是以后将相之一品夫人的命格,现在想来,如此短命,也是活该……” “一个女子,如此恶毒,鲁家的人没一个干净的,他们的每一丝皮上骨上,都有着别人的血汗。这样的人家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人同情……即便是美娇娥也不管用,若是真用了一品夫人,以后危害更大。勇士做的好啊……” 众人闲说了一会子话,便说到正事上,道:“拜神教这样发展下去,朝廷定是要剿灭的,到时候,这战火一波及,所有城池皆免不了被拖累,咱们行商越来越难了……” “朝廷若要动,怕是不容易,南朝廷分了兵在江对岸呢,朝廷岂会不增兵。这拜神教若不现在剿灭,再发展下去,定是火烧整个中原……” “人如苍狗,乱世浮萍,能活多久,全看命……” “我不管,倘若真打起来,我们行商不成了,我便去投军,就算是死,死在战场上,也能为家里挣个荣光,总好过这样随波逐流,连死都不知道在哪一日,官兵,流民,神教……哪一样不要人命?!” 火光耀目,众人剩下叹息。 路遥一直歪在那里睁着眼睛听着,眼神里带着火光。 乱世让人心生勇气,尽管不安,可是天下有志之士,依旧想要努力的拼搏一把,想要为这乱世寻一条出路的人,尽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路在哪儿。 第204章 试探 晋阳城。 侍卫回禀了一些冯璋的事迹,太子便道:“去府衙,午后,叫人带着冯璋来见我!” “是。”侍卫应着退下了,便与太子去了晋阳府衙,知府忙将太子给安顿了下来。一直小心翼翼。 看着知府老态龙钟的样子,太子拧了拧眉头,道:“知府大人竟然已过古稀之年,如此老态?!” 知府的儿子忙跪了下来,道:“回贵人的话,朝廷一直未有明旨下发,所以草民之父便一直待在晋阳任上……” “所以,是你在替父主理政事?!”太子的语气谈不上友善。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朝廷政务,官员的调任,竟到了如此糊涂的地步了吗,竟然管理如此的混乱。 知府儿子扑嗵一声跪了下来,流着汗吓的不轻的道:“草民岂敢,草民虽是知府衙内,却因是白身,并不敢插手衙门中的任何事宜,城中诸事,一向都是王县令处理的,贵人明鉴!” 他磕着头,手伏在地上,脸色发白,看上去连后脖颈上都慢慢的积了细汗,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太子打量了一会,看他一副肥嘟嘟的肥肉身子,便失了心情,淡淡的道:“谅你也不敢!” 知府儿子不敢说话,太子挥手,让他退去一边,又招了王县令进来。 王县令此时也是战战兢兢,一进来头也没敢抬,就扑嗵一声跪了下去,道:“参见贵人。” 太子翻过他的资料,淡笑着道:“你这政绩,与一方大员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可是在现在,却是很杰出了,难得你这般的人竟没升上去,吏部的这班子人,真是瞎了眼睛!” 王县令伏在地上,忙道:“枉当贵人抬举,微臣不过是做好本份之事,并不敢,不敢居功。” “能做好本份就已是政绩了,很多官员,就连份内之事都做不好,王大人,你倒是个能守本份的好官,晋阳能有这样的太平,得亏于你。”太子下了阶,笑着将他扶了起来,好言道:“我一进晋阳城郭,便感觉很不相同,王大人,朝廷若多有像你这班的官员在,这朝廷与地方也就不会这么不像样了……” “谢贵人夸赞,微臣愧不敢当。”王县令忙道。 太子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的道:“听闻晋阳城出了一个孝子?!” “是,忠孝义,赤子之心之人啊,虽才七岁,却十分不凡,”王县令心下虽忐忑,语气却十分平常又平淡,道:“太子要见他?那等微臣去招他来见便是,只是怕乡野没落出身的孩子不懂礼数,冲撞了贵人。” “不碍,你寻他来见我,”太子想了想,又道:“与我说一说此子的案子吧?!” “是……”王县令心中越发觉得怪异,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稚子,而太子好似过于关注了。 他简约说了王娇儿的案件,然后忐忑的听着太子说话。 太子好半天,才慢悠悠的道:“所以,这案子的起因,竟是因为一个江湖中人的胡言乱语的揭穿?!才案发?!” “是,若无他揭发,这案子焉能想得到她啊,谁也不能料到她这样的泼妇,竟还有命案在身……”王县令道:“王娇儿自缢身亡后,那孩子主动提出要结庐守孝,微臣感念他赤子之心,所以十分推崇,平常难免照料几分,这样心性的孩子,本就可以为天下人子的表率,微臣也有意想要将他事迹上报朝廷,只是他还是太小,所以微臣倒没有贸然上折子……” 王县令看太子一直在听着,又道:“上一次流民四起,也是因为他弄出来了种菇之术,晋阳城才能得以幸免,若非因此,也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此子至义至孝,就算在守孝,碰到孤儿未死,父母却不在的老弱孤寡,他都一一的接收下来,在城外搭草庐,微臣不忍心不管这些人,更怕将这些还无法自食其力的人饿死,所以,也想法子积聚人力,弄了一些粮食送了过去,如今不少流民度过了一时的之难,大部分已经回乡了,这件事也非微臣的功劳,是城中富户的功劳,若非大家一起互帮互助,也不会这般的顺利……” 太子听了便笑,道:“王县令倒是将一切功劳推的一干二净,半点不居功!” “此事若非知府大人默许,微臣也不敢自作主张啊……”王县令流着汗道。 “王县令倒是奇怪,旁人都会想尽法子往上爬,王大人倒好,半点不敢居功,怎么?不想升上去吗?!”太子道。 王县令一听这话就暗藏机锋,冷汗又下来了,他努力让自己更平静一些下来,答道:“……微臣自知能力有限,也并无大志,更没有多大的能耐,能为朝廷守这一方之城,不出纰漏,微臣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太子道:“王大人倒是吏员中的一股清流!” “清流万不敢当,”王县令忙拱手道。 太子笑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人挺有意思,行了,下去吧,记得带那孝子让我见见。” “是,微臣告退!”王县令忙躬着身子下去了。 待出了知府府上,他额上的冷汗才稍干了一些,可他不敢擦,进了轿子才小心的用帕子给擦了,他马上道:“立即出城!” 轿夫忙应了,带着他匆匆的出了城。 待见到冯璋,王县令也不隐瞒,只道:“晋阳城来了位贵人,想要见你一面。只怕此人,你不能拒绝!” “是太子?!”冯璋淡淡的道。 王县令震惊不已的看着他,道:“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眼神是震惊而诧异的,他一直觉得冯璋极为成熟,却没有想到过他能这样料事如神。 果然是为遥儿而来。冯璋袖中的拳头已经紧了紧,可是他的眼神和表情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出来。 冯璋道:“我去见他便是。” “这……”王县令却十分忐忑,有点软弱的道:“明明只是一个少年,可是,却极具威严,这样的人,我还真有点怕他。去了一定要小心回话。” 第205章 不同 他感觉自己像说多了,看着冯璋道:“不过我只会公事公办,我依旧记得与王先生的约定,不会反悔,也不是见到有权有势之人就靠过去的,现在这个局面,我留在晋阳反而安全,我不想进京站进太子的队中,被炮灰了……” 王县令其实有很多的小毛病,可他却在大问题上从不糊涂,他虽然之前不知道冯璋是什么人,或是有什么来历,志向,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他完全不会轻看这个明明只七岁的孩子。 若王先生说晋阳必有飞龙在天之人,必定是这冯璋无疑。 王县令想赌一把,押上所有。既然走了这条道儿,其它道儿又都不通,只能这条道儿走到黑了,就算输了,也不悔。 他怕冯璋不信,又忙道:“所以,我绝不会去京城的。” 他怕冯璋不肯信他经受不住考验,又表明了一次心迹。 冯璋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瞳孔中只余下空洞。 王县令怕他说话行事露出破绽来,不放心的道:“见到贵人一定要恭敬,可知?!” 冯璋淡定的点了点头。 午后,王县令就带着冯璋去见了太子。 王县令在前,冯璋在后,进了堂中,就跪了下来,道:“拜见贵人!” “抬起头来!”太子道,“你就是冯璋?!” “是,草民姓冯名璋,是冯恭秀才之子。”冯璋语气平平,十分淡定。 太子看他如此幼小,又十分镇定,便笑着道:“你这孩子,不过才七岁,却已有风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样子,不错,最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孝义之道,便是治天下之道,晋阳出了你这样的榜样,想必民风也必然更加纯朴,的确值得推崇,若回了京,我便向皇上上折子,上举你的孝行,立为天下表率!” “草民谢贵人,草民所为,不过是随心而已,贵人如此看重,草民惶恐。”冯璋道。 太子道:“好一个随心,既是随心,便有真心,像你这样的人,可真是太少了……” 冯璋没有说话,太子见他规规矩矩,平平常常,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怕再怪异,哪怕再早熟,也毕竟只有七岁,太子就算觉得有点怪,却也无法真正的重视起来。 “王县令也值得嘉奖,若非有你,此子至孝至义,倒无人获知。待回了京,我一定上报折子,嘉奖于你。”太子笑着道:“朝中若多有像大人这样的人,这朝廷也就不会像如此这般了。” 王县令听的汗津津的,哪里敢应,应了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其它上司了。 太子让他们退出来,王县令才擦了把汗,他转首看了一眼冯璋,觉得这个孩子无悲无喜,十分冷漠,甚至是冷静,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可是刚刚在太子面前,他却表现的十分中替中矩和平庸,像极了所有的普通的孩子。 王县令这才觉得冯璋十分不同来。 也许他在他和真正相信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本性,其它时候,他却像是变色龙,将自己假装的与常人无异。 这样的人……王县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半天没说什么,只是送冯璋回了草庐。 太子立于知府府衙庭院廊下,攀折了一枝花儿,嗅于鼻下,道:“贵妃的女儿叫林蓁蓁?!” “是,她认了隔壁的王算命为师,而那个七岁孝子冯璋,也是他的弟子。”侍卫道。 “世上的缘份可真是巧,若说这孝子贤名不是有人刻意营造的,我还不信。”太子冷笑道。 “殿下是说,他们……”侍卫吃了一惊道。 “不过刻意营造的也没关系,不过是一个乡村稚子,想要点贤名,想求仕途平稳,也是寻常,不必在意。”太子淡淡的道:“去寻一寻贵妃的女儿。” “殿下真的要带她回京吗?!”侍卫为难的道,“倘若真带回了京,宫中怕是,要鸡飞狗跳了吧。” “跳就跳吧,”太子冷笑道:“正巧也热闹些。这个朝廷也不嫌再乱一些。” 侍卫道:“那属下这便去寻。” “先不必急着让她来见我,先打听打听她的日常之行,探探品性再说,”太子道:“正巧我也在晋阳城多停留几日,看看这里的情景。” “只是再久留,怕是赶不回京过年了……”侍卫道。 太子自嘲一笑,道:“不回去还自在了更多。” “太子可是觉得晋阳的情景过于好了?!”侍卫道:“那个王县令的确有几分本事。” “相比于其它城池,这里的确是过于好了,”太子拧了拧眉,道:“这里的豪强也不是好惹的,这个王县令是怎么做到平衡的?若非没有一点骨气,做不到如今这平衡局面,这个人,的确是有本事,不过,一个不想升迁的县令,是为何原因,是怕京城官场黑暗,只怕不见得,也许晋阳有吸引他不想走的真正的原因。” 侍卫听的十分茫然,有点不解的等着他解释或吩咐。 “不过这个打听也打听不出来,”太子道:“去打听打听晋阳的豪强,这里的豪强,也甚是平静,实在古怪。” “是。”侍卫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另一个侍人进来说,“殿下,那个叫王谦的神棍,在晋阳城极有威望,不仅王县令与他称兄道弟,其它豪强也是能不惹便不惹,就算没有交情,也不愿与他交恶,更别提普通百姓了,更是对他十分推崇,这个人,以前不显,是从王娇儿的案子以后才声名鹊起的,百姓们都说他是天演门的传人……” “天演门?又弄个什么夭蛾子来糊弄人?”太子道:“听都没听过……” “江湖上有诸多门派,不过这个天演门,的确没听到过,只是百姓们说的多,说的神乎其神,依属下看,怕是经不起推敲,”侍卫道:“江湖中类似于有这种名声,或是更大的,都是虚假造势,唯利是图的目的。” 第206章 相见 “就怕他有真本事。”太子道:“我还是有些在意。” “属下去查,还有另一件事,拜神教出现异动,”侍卫低声道:“刚收到的消息说,拜神教的教主回去了,是一个手眼通天的老道士,百姓对他推崇备至,一听闻他回去,不少有心之人纷纷投靠,现在除了这个教主,还出现了八大护法,更有往其它城池扩大的趋势,再这样下去,朝廷再不压制,必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中原,殿下,要不要向陛下上个折子?!” 太子摇头,眉眼晦暗不明。 侍卫见他再无吩咐,这才退下去了。 此番出来只是为西北之事,他转到晋阳来,只怕父皇早就多心,若是再管的过多,只怕又要有人来参他一本了。 宗室中人,上一次的刺客,他还没有抓到人呢,但确是他们无疑,他转来了晋阳,他们又怎么会不跟着?! 只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盯着。 既便是储君,他也不是一国之君,他的手不能伸的太长,他的眼睛不能看的太远,不然他的父皇会感觉到威胁。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对一国储君而言,刺客之剑杀不了他,但是,天子之剑可以。 储君与君,差别还是太大了,在他稳定位置以前,就算他有心想查,也不能。 史上没好下场的太子还少吗?!就算父皇只他一个儿子,也不能代表那座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自出生,从来没有懈怠过,所以现在,更不能功亏一篑,因为一时过急,反而坏了事。 路遥与王谦一路转道回了晋阳,不着人眼的回了家,林大虎和马氏很高兴,也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几户人家见你们总不出现,便总是来王先生家院子外转,怕是疑心了,不过他们倒是没敢进去,怕也有所顾忌,没有闯进去,”林大虎压低声音道:“这几日我天天进去送饭,自己在里面吃掉了,所以他们还算安份,只怕再过几日,他们便不信了,还好你们回来的及时。” “那便好。”王谦道:“我和遥儿晚上稍露个面,他们就不会盯的太紧了。” “爹,左邻右舍有问的吗?!”路遥道。 “有问的,只是说你闭门被先生关起来读书了,他们自然是信的,”林大虎道:“对了,王县令来过一回,不过却是去冯秀才家的,停留了一会就走了,听闻晋阳城来了一位贵人,王县令带着璋儿去拜见了一回。” “是吗,”王谦不露声色的笑着道:“璋儿至孝,若是得了贵人的青眼,以后仕途也能更顺一些。” “这倒是,王县令真是一个好人,若是能提拔璋儿,真是太好了,璋儿这孩子多用功啊……”林大虎笑着道。 两人回了王家院子,露了面,那几个探子也放了心,不怎么来打眼盯着了。 左邻右居倒是极为热情。 两人歇了一晚,还没来得及出城去见见璋儿,王县令就派人来了,衙役进了王谦家院子,十分忐忑而小心翼翼,并不敢多看多碰,“先生,县令大人叫你带着林家徒儿去一趟知府大人府上,说是那里有一位贵客想要见见您和贵徒。” “哦?知府大人府上,贵人住在知府府上吗?!”王谦笑着道。 “正是,听闻是京城来的,但是大人并没有说是何位大人,以我猜,只怕钦差大臣也不一定,”衙役笑着道:“我已准备了轿子,还劳先生与我走一趟。” “也罢,那便去一趟,”王谦笑着道:“遥儿,还不快随为师上轿。” 两人进了轿子,衙役忙让轿夫起轿,王谦看着路遥低声道:“真的决定了吗?!” 路遥的眼皮敛着,有点晦暗不明,道:“他要带我回京,我便随他回京,只是璋儿这里,就拜托你了……” 王谦没说话。 轿子晃晃悠悠的终于停下了。路遥下了轿,看着知府大门,该来的总会来,现在终于来了。 当真的豁出去,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随着王谦跟着衙役进了知府府上,拐过几个回廊,王县令焦急的迎了上来,道:“哎呀,你们终于来了,里面这位,是非常重要的贵人,你们一定要小心,哎,我这心里真是慌的紧,你们说,他们好好的见你们做什么,莫非是因为冯璋,可是那天见面,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不对啊,今天突然见你们,我都来不及提前通知你们,这般仓促的,哎……” 他急的不成,顾不上别的了,道:“你们进去就跪着,恭敬一点,不要冒犯,一定没事。” 王谦笑着道:“大人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有侍卫过来了,道:“来了吗,随我来吧……”侍卫还打量了一下路遥,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虽然表情有点微妙到不露声色,可还是被王谦看出来了。 他一副江湖人士的无谓,笑了笑,道:“请带路吧。” 侍卫在前带路,直带到正厅,两人一进去就跪下了,道:“拜见贵人。” 太子在上方有一瞬间的沉默,表情十分微妙,良久后,才放下茶杯,道:“是你们?!” 两人心中早有准备,抬起了头,看到是他,佯装吃惊,路遥道:“是你?!” 侍卫手放在刀上的手紧了紧。 太子往后一摆手,侍卫才站回了原地。 “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天涯何处不相逢啊,我万万没想到,一直找不到的人,竟然在这里,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两位恩人,若非你们救了我,我只怕不能好好的站在这儿与你们说话了……” 说是恩,路遥岂会真的自以为恩,只是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师门的信义,只是没想到……” 太子的心中起了巨大的疑心,不过面上依旧笑着道:“快快请坐。我们有话慢说。” 他将两人安排着坐下来,并没有先提来的本意,只是顾忌的看向王谦,道:“传闻晋阳城中先生甚是高明,看来此言不虚,当初相见时,先生一猜便猜出我的身份,如今相见,先生怕是心中有数了吧?!” 第207章 敏锐 “贵人怎会来晋阳城?!”王谦笑着道。 太子不露声色,笑着道:“此来晋阳是为私事,倒是先生两位,当初怎么会出现在西北境内呢?!” “江湖人士,到处游历,增长见闻,顺便教导徒儿,实属常事,那一日有幸碰见贵人,只是,江湖与庙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只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并没有留下,冒犯贵人了,还望见谅!”王谦道。 “江湖中人,有此心性,我可以理解。”太子笑了笑,很是温和,心下虽然还是极为疑心,但是,却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承认,又道:“先生一见我,便知我是皇家人,看先生身边一直带着这个徒儿,只怕先生也知道此徒是何出身吧,不知先生带着她是何意?!” “自然知晓,”王谦心中暗咒一声,皇室中人果然没一个心眼直的,他一看就看出不妥来,他面色不改的道:“只是觉得既然同是皇室中人,不该流落民间,如此吃苦,所以,才照拂一二,给她一条生路,若跟着我学些算命上卜卦的本事,也就不必在穷苦养父家吃苦了。” “看来先生一早便知道此女是谁,只怕因为知道她是谁才收她的吧,只是先生是想博个什么前程呢?!”太子的眼神很冷锐。 “贵人多虑了,并非为前程,若说前程,带着她不如当初救着太子邀功呢,只是可怜她罢了,”王谦面色不改的道。 太子一直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想寻出些什么破绽来,只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这反而让他有了更大的疑心。 路遥一副茫然的表情,道:“你们在说什么?!” 太子的表情很是微妙,道:“你是我流落在民间的妹妹,说起来,此事也甚是话长!” 路遥张大嘴,一副吃惊的模样,道:“……啊?!” “你果然不知道,”太子笑着道:“你师父没说过你的面相吗?!” 路遥道:“他只说我是短命鬼,若不跟着他,迟早要死于非命,活不到十岁……” 太子笑了笑,道:“怎么会死呢,如今哥哥找到了你,带你回宫,没人能伤害一国公主。” “公主!”路遥更震惊了,道:“你说我是公主,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 “确切的说是贵妃,当初的事,说来话长,”太子一面说,一面观察着路遥的表情,见她一面震惊,一面不敢置信的呆滞样子,不像假的,便继续道:“宫中当初出了变故,慌乱之中,让你流落民间,到现在才找到你,母后便叫我无论如何带你回宫,你是皇家子嗣,绝不能在民间长大。” “等等,你是说你要接我回宫?!”路遥吃惊的道:“回宫当公主?!” “这是当然。”太子笑了笑,道:“你觉得皇室中人会让子嗣流落在宫外吗?!” 路遥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道:“……从民女到公主,这个跳跃也太大了吗?!不行,我得缓一缓,我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高兴傻了?!”太子似笑非笑的道:“没想到你我竟有这样的缘份,竟是血缘至亲。” 路遥看着他,道:“可是我养父母待我很好的,我不好就这么走吧?!” 太子无意的笑着道:“宫中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路遥听懂了,这个事没商量,必须听他安排,无法转寰了。她心沉了沉,面上却不显,只道:“那便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我怕吓着了他们,养父母待我极好的,总要安顿好了,我才能走,不然我不放心。” “这是自然,绝不会亏待的。他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太子笑着道:“贵妃想了你这么多年,若知你回宫,一定高兴疯了……” 路遥心中呵呵笑,道:“对这个亲娘,我还不知道怎么亲近呢,她会喜欢我吗?!” “当然,母后也会很高兴的。”太子说的仿佛一副宫中是极乐之土,和和睦睦的真正幸福家乡的感觉。 路遥要信才有鬼了,不过她笑的很高兴,道:“跟做梦似的。” “还有你师父,”太子又将目光转向王谦,道:“也会安顿好的。倘若先生想去京城安顿,我会很欢迎。” 王谦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太子的眼神虽然隐讳,却极是顾忌,状似无意的笑着道:“先生在晋阳可曾听闻过拜神教?!” 王谦道:“不曾听闻。贵人若了解,愿闻其详!” “当初西北有一老一小道人,听闻是神使,降雨后收了许多民心,现在创立了拜神教,教众已有数万人,说起来,与先生与妹妹倒是有点像,当初先生与妹妹也碰巧在西北,再加上,又一身道服,又有如此本事,我在想,降雨之事可与你们有关。”太子笑着道。 “只是凑巧而已,虽然像是有关,但的确只是凑巧罢了,”王谦笑着道:“我若有降雨这种本事,何必窝在晋阳,早出相拜将了。当初出现在西北,只是想去历练,赚点银子罢了。” “先生说的是有道理,”太子笑了笑,道:“拜神教另有教主,也许是我多想了,只是先生在晋阳的声名也极为如雷入耳,想必不比那教主差。” 王谦面色不改。 太子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只道:“我这妹妹既是出身高贵,不知你另一弟子冯璋是否也是出身显赫之人,能得先生如此看重,收为弟子。我观此子行径,的确至孝,在当今之世,有这样的心胸,至善至美。难怪得先生如此看重。” 路遥听的心中咯噔一声。 “贵人若要这样说也可以,他的出身倒没什么稀奇,只是却与遥儿十分有缘份,遥儿心善,当初从后母手中救下他,求到我门上来要我收他为徒,我一时心软,倒也不介意多收一个他,”王谦道:“再加上他为人刻苦,心性忠厚,只要好好读书,培养,以后总能中个科举,若为官,也可造福一方百姓,这才一直培养着了。只是此子一直在城外守庐奉孝,我也很少去看他。以后有什么成就,看他造化了。” 第208章 兄妹 太子听了笑笑不语,转首温和的对路遥道:“你我既是亲兄妹,你也莫回去了,住下来,随我一起回京,其它诸事,有我为你去办。” 路遥皮笑肉不肉的点点头,道:“也好。那便麻烦你了。我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缘份,以后劳哥哥多照顾了。” “自然。”太子笑着对王谦道:“先生可要一并住下?!” 王谦看了一眼路遥,心知今天怕是带不回她,便道:“不了,她这样的身世,早晚都要回去该回的地方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父母那边,我会与他们说,贵人放心。” “如此甚好。”太子笑了笑,道:“劳烦先生了。” 王谦拱手举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太子道:“先在这里住下,过几日随我回宫。” 路遥心中呵呵一笑,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去看知府府上的景色了,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她一走,侍卫便道:“殿下,他们竟如此无礼,在殿下面前敢自称是我,言语无礼,行事无状,江湖中人,不可能如此的有恃无恐。” 太子不说话,眉眼之中隐藏着很多情绪。 “殿下之前见过他们?!”侍卫道。 “在西北遇刺时,是他们救了我,只是救了我就消失了……”太子道:“我怀疑他们才是那两个道士……” 侍卫吃了一惊,脸色微微一变,道:“殿下的意思是,他们有恃无恐,所以对皇室中人毫不在意权势?!可是,那拜神教不是有教主了吗?!” 太子道:“谁知道是真是假?!” 侍卫的脸色变了,担忧的道:“殿下?!” “要将这个妹妹掌控在手里,她身上也许有着连我也要忌惮的秘密,这个王谦,没那么简单,连带着那个冯璋,也派人给我盯紧点,就算他出身一般,但能得这样的人青眼,收为弟子的人,他日必为将帅之才!”太子道:“那个冯璋,只才七岁,遇事不惧,甚为有礼,即使是宗室中的子弟,也不过如他这般,他不过一介平民,能如此淡定,绝不会普通。” “再查!”太子道:“晋阳这个小地方,可真是卧虎藏龙之地。难以预料啊,盯紧他们,尤其是这个王谦!” “是。”侍卫应了。 太子心想,还是再多留几日,看看这里的情景再说。 下午的时候,太子见了本地的乡绅豪强,他们见到太子倒是极为规规矩矩,私底下的小动作也都收了,乖巧的像个纯朴的良民。 太子岂不知他们的心性,也知他们与京中很多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并没有为难他们,见了一面也就都打发走人了。 “其它人倒没什么,只有一个人,实力不凡!”心腹对太子道:“此人名叫郭冬,其它豪强,都有家族背景,与京中各大家族狼狈为奸,圈地,占田,无恶不作,这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郭冬,此人族中各大子弟,有参与此事者,全被他给解决了,郭家是靠着正经的生意立足于晋阳城的,这个郭冬手段也极为厉害,不然也站不住脚……” 太子道:“他倒是眼界高远。” “听闻前次王谦去过他家,为他挑风水宝地,此前好像从无来往,这件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怎么什么人都与那个王谦有关!”太子拧眉道,“其它人不足为虑,这个郭冬,不过是个商人子弟,能有如此眼界,真是难得。” 太子越发的觉得晋阳有点古怪,也许旁的地界也有这样的商人,这样有魄力的奇人,但是,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让太子心中如此的忌惮和不舒服。 他更不明白,到底这里有什么,让他如此的放不下心,自从来了这里,每一个人,每一样事物都让他心中不怎么舒服。 王谦看着冯璋,看着他黯暗不明的脸,道:“你要想好了,你现在去,你们两个都会死,不要以为你承认了你的身份,她就能活命。” 冯璋下顎上的青筋一直在跳,眼中通红,似恨所有一切。 “一定要忍,以那丫头的精明与机灵,她更知道自己的处境,去了宫中,会见机行事,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也会去寻她。助她一臂之力。不要让她白费了苦心。璋儿,遥儿所有的一切全寄托在你身上了,为了你,她可以不顾一切,吸引太子的注意力,就怕他将疑心放到了你的身上,所以你更不能出任何纰漏!”王谦道。 冯璋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眼神中全是红血丝,指尖都被捏青了。 王谦知道他有多疯狂,可也知道他有多克制,更知道他有多少爱。 他知道冯璋一定会控制住自己。 因为他不能承担任何失去她的代价。 路遥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的时候,才收了笑脸,看着系统的界面冷笑了一声。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她确切的知道了这个太子是个精分。 路家的血统,果然没一个是正常人。 比演戏吗,她也有这个技能啊。呵。她不会怕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路遥收了系统界面,打开了门,太子一身常服,笑盈盈的进来了,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挺好的……”路遥一副随性的样子,道:“就是规矩多了点,那些丫环一问三不知,一个个跟哑巴似的,真的没劲,还不如我在巷子里的小伙伴呢,哎,你说宫里是不是也十分无趣啊?!也太没劲了吧……” “他们只是仆人,自然不敢与你多说话,”太子道:“其它人还是很有趣的,待回了宫,宫中有许多公主,她们都能陪你玩,怎么会无趣呢?!” “是吗?!”路遥嘟了嘴道:“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太子温和的笑道。 “怕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又不是在富贵乡里长大的,万一有人嫌我土怎么办,你看这知府府上,就有人嫌我土了,宫里,哎……”路遥道:“还有我的养父母,小伙伴,我有点舍不得,以后,我还能再回来看看吗?!”她装的十分天真的模样。毫无破绽。 第209章 不舍 太子压根不相信她真的这么天真。 他只是不露声色的笑道:“有机会自然可以,只是去了宫里,你就不想回来了,天下至贵至富之地,便是深宫,你的真正的亲人都在那里,怎么会想回来呢,这里这么穷苦。” 路遥敛着眉不说话,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太子摸了摸她的头发,亲密的样子,笑着道:“若是担心有人欺负你,还有我啊。你不光是我妹妹,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我会保护你的。” “是吗,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大半夜的还被人刺杀在外,还不如我的处境呢……”路遥道:“比我还惨。” 太子本来是要气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笑了,道:“你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是太子吗,怎么还有人想杀你?!”路遥道:“可见当公主也没用,该有人欺负的时候,这公主身份,也没啥用。我还是想个办法自救,别叫别人欺负我才好。” 太子听了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是我要带回去的,我自然会护着你……”太子笑着道。 “我宁愿相信我自己。”路遥一副憨笑着的样子,道:“吵不过我还可以打,打不过我会逃。” “要是被抓回来,没逃掉呢?!”太子笑道。 “我还可以说理啊……”路遥理所当然的笑道。 “你这个丫头可真有意思,”太子笑了,道:“我还要在晋阳城多呆几日,倘若你有家人或朋友想要见的,我让人护着你出府。” “要什么人护送啊,这晋阳城,我就是小霸王,没人能欺负得了我!”路遥理所当然笑着道。 太子笑的温和,道:“我听你师父总叫你遥儿,小遥,” “我的小名,”路遥笑着道:“好听吧?!” 太子道:“我叫路俊林。” “俊林,这名字也不错。”路遥笑了笑道。 太子说了几句,才出去了。 人一走,路遥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 她一路出了府,看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亦步亦趋的人,心情十分沉重,“你们远点,别老跟着我,没看到路上的人都看着你们吗?!” “是……”两人退后一些,路遥直到将他们打发到一定的距离,才匆匆的回了家。 此时王谦正在林大虎家,林大虎与马氏二人已经呆掉了,脸色苍白,他们以前想过,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可是,她们万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马氏白着脸道:“……遥儿她,可是,可是南朝廷的公主,这是回哪儿,是不是洛阳?!回洛阳,岂不是,岂不是羊入虎口,先生?!” 马氏已经屈膝跪了下来,林大虎一看也跟着跪下来了。 “先生,我们夫妻二人实在没有本事护着她,可是,遥儿她可怜啊,才七岁,还望,还望先生,无论如何多护佑一二,求您了,先生!”马氏哭着道。 “嫂子快请起,”王谦拉起林大虎,让林大虎将马氏扶起来,道:“她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不会让她有危险,你们放心,她若进京,我也会跟着进京,我会守着她的。” “先生,多谢先生……”林大虎红着眼睛道:“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呢?!怎么会这么快呢……” 马氏听着他的喃喃自语,眼泪也一直停不下来。 “遥儿的身世,不可透露,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她的亲人找来了,找她回去认祖归宗,她还会再回来的,若问她亲人是什么人家,只说是稍富贵的人家,在京城,其它的不必多说。”王谦道。 夫妻二人忙点头,道:“我们明白,先生若跟去了京中,璋儿,我们一定当亲生的孩儿一样照看着,先生只管放心。” “嗯。多谢了。”王谦叹道:“这都是她的命。” 也许,也是她想要的。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一步了,既是如此,哪怕此去京城很危险,她也会拼尽全力,为璋儿探一探路,成为挡住别人注意到璋儿视线的焦点。 这个丫头,下定了决心时,如此让人动容。 “小遥……”大丫二丫在院子里看到路遥回来,直接红了眼睛,“你,你是不是要走了,回自己亲人身边,不要我们了……” 路遥回抱住她们,也红了眼眶,道:“这一次是不得不回去,但我的家,永远只在这里,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哭的厉害,大丫道:“那能不能过完年再走,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小遥,我舍不得你走……” 路遥眼睛很酸,道:“我尽量,但这个我决定不了,如果要年前走,我先陪你们过个年……” “好。”二丫抱的她紧紧的道:“小遥,你一定要回来。” “你说过的,我们的婚事你要做主,你要赚钱给我们招婿,不叫我们受委屈的,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去了那边,千万别忘了我们,”大丫哭着道。 “不会的,永远不会的。”路遥道:“那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哪怕等成老姑娘,我也会回来为你们做主婚事的……” 两人抱头痛哭。 马氏和林大虎已经出来了,看这么一幕情景,顿时泣不成声。 夫妻二人有千言万语,有千叮咛万嘱咐,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们不知道他们仅有的生活智慧,够不够,配不配给她指导在深宫里的生活。 所以他们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神里很是不舍。 路遥一看他们的眼神就心痛了,扑了上来抱住他们两个,哑着声音道:“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好,好……”马氏哽咽道:“好孩子,我们一家人都等着你,去了那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一家人还算克制,并没有大声痛哭。 他们怕影响孩子情绪,所以很快就去做饭了。 王谦看着路遥道:“璋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路遥一顿,转首看着王谦。 王谦的眼睛很亮,道:“他说,他知道这个世界配不上你,可是,如果你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抛弃了他,他就会毁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第210章 核心 路遥整个人都震惊了,脸色大变道:“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这分明就已经有反社会型人格的倾向了,他不是恨这个世界,他是漠不关心,只想毁灭,这样的人,未免也太让她放不下心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胁我?!”路遥脸色极难看的道:“我要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别去……”王谦拦住她,脸色也很不好看,道:“我好不容易劝住他一定要忍,若是你去了,他直接不忍了,你们就直接死了……” 路遥呼呼的喘着气,看着王谦,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 确切的说,她现在的心情仿佛坠在地狱里。 王谦知道路遥不够平静,便想了想,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意似安抚,道:“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他,很恐怖,让我感到很恐怖。”路遥口干舌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如在地狱一般的感觉。 她脸色苍白又难看。 “因为他比这个世界更加看重你,而你却让他不安。比起你的安全,他显然更加担心,你因此一去不回。宫中留不住你,这个世界也留不住你,璋儿很聪明,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怕了,紧张了,所以说了这样一句威胁的话。可是,遥儿,你不能去激他,他现在碰一下,下一刻便会发疯,千万不能再与他见面了,至少在你回来之前,不能!”王谦安抚着握住了她小小的手掌,感觉到一阵冰凉。 “晋阳怕是要翻天覆地了,若是没有这次变故,他不急着慢慢成长,可是,现在,什么都行不通了,连我也不知道,他会将这个世界搅合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并且失去对你的控制……”王谦是有点自责的,他曾说过织一个世界的网,网住她,现在……他却已经尝到了苦果,不,只是苦果的一点点皮,而中间的核真正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牺牲我,绑在他的船上,为了这个世界吗?!什么叫配不上我,我从来没有说过配不配,我只是不属于这里,从来不曾属于这里……”路遥说的话有点沮丧和无力,她的手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救的人,到底是不是冯璋,她一直觉得他是有问题的,可是,没料到会这般的严重。 “他只是太急了,遥儿,你莫慌,此时不宜去激他,千万别去……”王谦也是如此的心累,整个人也是瘫在地上的,看着路遥,心中有点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现在的你不能与他说理的,说不通的……这件事,我有责任。对不起,遥儿,也许这样很自私,可我还是希望,无论如何,不要放弃这里,他看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你重要,你若不在了,他绝对会毁了所有的一切的……” 路遥从未有这一刻的恐惧过,也从未有一刻感觉到自己如此的无力而渺小。 她咬着牙道:“这个臭小子,若是他以后真敢,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这个世界,没了他,没了我,一切照常运转!” “还有你,王谦,别总想利用我的善心,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若是有一天冯璋变成了魔鬼,你也是凶手。”路遥红着眼睛道:“我绝不能,也绝不会为了这破世道,破天道,被困在这里,我做的这所有的一切,请你记住,我是为了回家,回我自己真正的家。那里,才是我属于的地方,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全是一个梦,不真实的梦,你给我记住了!” 王谦沉默了。 他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的无力而棘手。 到这一刻,他无比无助的开始意识到,也许事件可以掌控,可是人,他永远也别想掌控。 而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奢望了,他只求这两个人以后不管怎么样,不要波及天下,以及百姓。 “小遥,为了天下苍生,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王谦道:“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有你,他才觉得有拯救的必要。为了你,他一定会将这个世道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 “是你想要的样子吧?!我不是这里的人,这一切,又与我有何干系呢?!”路遥苦笑了一声,道:“我真的把我自己坑进去了。这个小子,这个混蛋的疯子,他一直知道我有底牌是不是,枉我以为他乖巧,懂事,听话,原来全是装给我看的,好啊,还知道威胁人了……” 路遥的胸口急喘着,脸色极度的难看,“一头白眼狼!” 王谦一直安抚着她,不住的叹气,可他现在更加知道,路遥绝不能有事,她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 但凡她出一点点事,以冯璋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所有人。 这才是真正恐怖的地方。 王谦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当初做的决定和教导,到底对不对了。 可惜,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路遥回了屋,脸色难看的连饭也不想吃。 林大虎与马氏一家人也没什么胃口,见路遥不吃饭,他们也不敢哭,怕惹的路遥更伤心,只是默默吃了些就收拾好东西,草草睡下了。 当离别不能选择,连惜别都变得克制。因为怕收不住情绪,人会崩溃。 第二天一早,马氏就去收拾东西,准备提早过个年了,她唯一现在希望的就是让路遥过完年再走。 王谦出了城,看着冯璋,道:“话我传过了,她现在恨你,但不至于会讨厌你,再气,也是会消的,只是,以后你若真这样做,她会恨你,甚至会怕你,这是你想要的吗?!” 冯璋面无表情,眼神却尖锐而执着。 虽小小年纪,气势却已出来了。 如此的具有棱角,攻击性极强。 “怕我,恨我都好,至少我要保障自己能抓得住她!”冯璋冷静,声音睿智,道:“……我要以自己的方式留住她,这些不用你管了,在我能保护她以前,你负责她的安全。” 第211章 怀疑 “放心,我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来让你有机会毁了一切!”王谦早已经没办法将冯璋当成真正的孩子来对待了,他焦虑而又毫无选择和办法。 “这样最好不过!”冯璋紧紧的握住手上的剑柄,眼神是如此的锐利,似能划开星空,撕开一个口子的狠毒,“最迟一年,我会去京城,她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伤害,肆意争抢!” 王谦心中压抑的很,此时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半晌,他看着冯璋练了好一会极具杀气的剑,才道:“需要我的建议吗?!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打算?!” 冯璋没说话,可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将会有自己的激进的,甚至激烈而极端的方式。 王谦以为路遥的出现是好事,可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好坏参半。 冯璋已经半疯了。 “……如果问我,我会将郭冬绑在自己的船上,他这个人,有眼界,眼皮子不浅,更有所长谋,有他在,你想做什么,都会有长久的发展,还有王县令,此人虽然只是一介小官,但是小官的妙处是能帮你解决很多的杂事,琐碎之事,用到妙处,更是你的一大助力。而怎么绑,需要我帮忙吗?!”王谦道。 “我有我的方式,”冯璋道。 王谦自嘲道:“看来我担心这些是多余了……” “你只需要护好她,在我有实力保护她之前,保护她的安全,其它的……”冯璋淡淡的道:“不用你操心。” 王谦被噎的又气又担忧,道:“……我劝你不要太极端,若是伤及无辜,你知道遥儿的性格,绝不会原谅你的!” 冯璋不说话。 王谦气的说不出话来,道:“若想不让她知道,最好一辈子都瞒住她,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而她一心一意的想要回自己的世界,能不能留一辈子还不一定呢。 王谦见他紧抿嘴唇,根本不想回答,或不屑于理睬自己的样子,气的掉头就走。 才七岁,不过才七岁而已,就已经急不可待的想要吞掉这个世界来绑住,威胁,甚至是想要控制一个人到变态的程度了。 原本他一直担心太子居心不良的问题,可是,跟冯璋比起来,太子那点别有用心,不过是小儿科。 错了吗,也许他真的错了,他自己挖的坑,本来想要小遥甘心跳的,结果把自己也给坑了。甚至不止是自己,还有天下。 这样的帝王,他这样的帝王,真的是天下的福气吗?! 他曾那么自信,可是,现在却已有点茫然。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选的人,自己要走的路,哪怕跪着,也得走下去。 王谦回了自家院子,第二天一早就来了路遥家里,此时也顾不上避讳什么的了,反正有林大虎在家,他也不怕有人说闲话。 路遥还在睡着呢,又是懊恼又是气愤,到现在还没释怀。 王谦直接进来了,道:“门口太子的人还在。” “我知道……”路遥坐了起来,阴着一张脸,道:“璋儿的事先不说,这小子,以后若是真敢,我揍死他,眼前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在。这个太子,怕是将你我疑心上了,当初在西北碰上他,确实是背,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以为降雨的事与碰上咱们是巧合。” “当初不该穿道服的,”王谦道:“若是他将这事与你我联系上,再加上你又是贵妃的女儿,我若是他,定会以为是这是南朝廷的一场阴谋。” “可是他肯定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一定会在你身上下功夫的,你一定要小心。”王谦叮嘱道。 “出身皇室的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深意,他一个太子,却对着一个民间的贵妃前夫的女儿如此客气,若说没有想法,我都奇怪……”路遥道:“我会小心应付他的,不过,我有点怀疑他也许是跟我一样……” 王谦心跳了跳,道:“什么意思?!与你来自同一个世界?!” “我只是有点怀疑,想一想当初他说过的话,状似无破绽,可是却也破绽百出,我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万一猜到我,我就更加麻烦了,”路遥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他会将我这个知道他来路和底细的人除掉,他才会安心。” 王谦哪里还能坐得住,站起来焦急的来回走动。 “你不会以为与我同一个地方来的就对权力没有执念吧?!不管来自哪个世界,都是分人的性格的,有的人,本就对权势有着非一般的执着。如果他不是半途穿来的,而是投胎一点点从幼时成长起来的,既具备前世的眼界,又具备这一世皇家人的狠毒和执着,偏执,就真的是麻烦了!” 王谦一听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道:“你有几分确定?!” “一两分吧,也许是我自己多心,可是我就是有这样的直觉,也许他对我也同样有……”路遥道:“这个太子,你认为他会感激我们救过他吗?!” “不会,绝不会!路家的人都是没有心的。”王谦道。 路遥道:“我终于知道璋儿的性子怎么来的了,原来是家族遗传,路家人,全是变态!” 有这样的基因,他能正常起来才是真的基因变异。 而她将要困于这样的一群变态的环境之中,真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若他也不确定,以后定会试探你,你要小心应付,”王谦道。 “倒不怕他知道我的来历,知道我也没怕,”路遥道:“只是怕演过了头,反而更让他疑心。这个人,我得再想想该怎么应付,若是一直演着,我也会很累。” 王谦道:“他龙气稀薄,而你气运逆天,不会有事的。” 路遥道:“进了宫,我会小心,你照顾好璋儿就好。” 王谦没有说要去的话,只是草草应了一声。 现在的路遥显然并没有将自己的处境和重要性放在心上,在她心里,璋儿的心理问题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要他一直要陪着璋儿,看着璋儿。可惜,对王谦来说,冯璋的问题,早已经是任何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第212章 回京 他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路遥的安全。 他怕现在说出来会吵架,干脆默认。就没再主动提。 等他到了京城,混进了宫,她自然会知道的。 她一人在京中势单力孤,他若不帮她,她如何在那个深宫活得下去,而贵妃更不会真的护着她。她毕竟不是贵妃的亲生女儿。 她甚至不会在乎这样一个替代品进宫的下场。这让王谦如何能放得下心。 王谦担忧的要命,可是,路遥担心的却是冯璋的人格问题。 七岁,看似小,然而,一个孩子在三四岁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成型了,而冯璋在这个本就早熟的古代,七岁,人格虽不健全,但却已经成型了。 这样的人,她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专业的水准去纠正什么,或是改变什么。 然而,她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连自己目前的处境都应付不了,又要马上进宫,又怎么去改变冯璋。 她虽对他有帮助之恩,可是,并不会因为她有这个恩情,而能去让冯璋改变自己固有的东西。 路遥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她是如此的无力,而徒劳,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慢慢长成,而完全无能为力。 不光路遥睡不着,大丫二丫也睡不着,三个人睡在一个榻上,二丫有点抽泣,压抑着的,看路遥睡不着,便道:“遥儿,你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只是担心你们罢了,”路遥低声道:“二丫,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爹娘,若有人欺负他们,只管去找师父,可知道?他与王县令有私交,王县令不会不管的,倘若那林豹还敢欺负到家里来,不必与他客气。” “嗯。”二丫压抑着应了一声。 “还有,好好读书,多学术数,女孩子多读点书总是有好处的,但也不能唯书就信,得要学会自己思考。”路遥说着声音也有点低落了。 大丫道:“你呢,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亲人家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景,爹娘说是个大户人家,我听说过大户人家家里可乱了,说家里有好多老婆的,子女也多,你自幼在咱们家长大,我怕你回去了会被嘲笑,被人欺负说你没见过世面,是个村姑……” “村姑?他们才是土包子呢……”路遥哧笑一声,道:“人可以穷,但思想不能穷,与我比起来,他们全是土包子!才是真没见过世面的。” 大丫乐了,道:“也对,他们都是关在后院里的人,几乎不怎么出门的,自然不及遥儿见多识广,不过去了,还是要小心。大户人家家里,不比自家,虽然有你亲人,可是……” 路遥听了有点哽咽。 “如果住的不开心,就回来,家里虽然穷了些,可是,我们都有真心。”大丫抱住她,道:“遥儿哥哥,以前多亏你照顾了……” 路遥按住她的手,道:“财富易取,真心难求,我一定会回来的。” 听着三个孩子说的话在安静的夜里,如此清晰的传过来,马氏同样辗转反侧,小声的对林大虎道:“两个孩子不知道真相,遥儿去的地方哪有那么简单,必是龙潭虎穴,可是咱们却什么也帮不了。” 林大虎抱住她道:“莫说了,一切还有先生在,相信先生。相信他给遥儿的批命和预言。” 马氏点了点头。 夜深,家里已经安静下来了,路遥却觉得有点讽刺,连斗地主都不会的人,却要进宫去宫斗。命运真是耍死人了。 但愿到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她能找到自己的生路。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传信给路遥,道:“殿下说过两日便要回京了,皇后娘娘来了信,催着殿下与您一同赶回宫过年。” 路遥心中一沉,却装作很开心的样子,道:“真的吗?!我可以回去见到我亲生父母了?!” 侍卫道:“是。” “好的,我知道了,我安排好就随太子哥哥走。”路遥笑着道。那侍卫便退下了。 马氏得知后,更难受了,道:“两天就走?那岂不是不能留下来过年了?!” “那就提前过年!”林大虎拍着手道:“无论如何,一家人提前过年,过了年,遥儿就八岁了,回了那里,要听他们的话,不要惹他们不高兴,可知道?!那里不比家里,搞的不好,连命都会丢的……” “嗯。”路遥应了一声,就算心中再不舍,也狠狠的压制了下来。 林大虎进进出出的沉默着准备着饭菜,一家人在腊月里就过了年,虽然克制,可是一家人依旧是禁不住的红了眼。 不过有些话却是不敢说了,就怕一说就决了堤,会哭出来。 晚上的时候,马氏将一个荷包挂到了路遥的手上,道:“做个念想,虽然不够精致,可是,也是我当年陪嫁留下的绸布做的,跟宫里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可是……” “娘,”路遥道:“你是我娘,只有你是我娘。” 马氏嘴唇颤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进了宫,要记住,只有如贵妃可以信,她是你的亲生母亲,至少皇后与太子,甚至是……那个皇上都不可以信,知道吗?!” 她不敢说她的真正亲生父亲是南朝廷的原太子,因为怕她年纪小,会透出来,反而害了她。 路遥点点头,却知道马氏说的这些都是没用的,因为她根本不是如贵妃亲生的。 “虎毒不食子,进了宫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马氏道。 “娘放心。”路遥道。 马氏泣不成声,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送了路遥出门,谁也没有告诉。 路遥一走,家中就冷清了很多。家里人都怔怔的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呢。 马氏根本不知道宫中有多复杂,她只是怕,怕路遥去了会没命回来…… 李瘸子婆娘得知路遥回了自己亲生的人家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她进了院子,看马氏红红的眼睛,本想问几句,或者是安慰几句,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她也不好再多问,不好在她心上撒盐了。 第213章 真正重要的 “这些年,你们夫妻对小遥的好,我们都是看在眼中的,遥儿这孩子是个记恩的,她不会忘了你们的,回去亲生父母身边去也好,听说是大户人家,想必也不会亏待了她,你就莫伤心了……”李瘸子婆娘道:“难怪遥儿从小就与咱的孩子都不同,原来还有这样的原生父母家,也难怪如此出色了,咱这鸡窝,出不了这样精贵的凤凰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她当初能得你们夫妻收养,也是好命,所以,莫伤心了……” 马氏点点头,却是心不在焉,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险,更不知繁华绚烂之下的危险。 她只是担心遥儿到了深宫中,会面对什么处境。 因为她根本不是当今北朝廷皇帝的孩子。 马氏光一想着,针指就戳到手指上了,血珠冒出来,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李瘸子婆娘忙将她手上的针给抢过来,道:“你看看你,魂都没了似的,别做针指了,再戳到更疼……” 她将绷子往旁边一放,道:“这些年,你待小遥,比亲生的还好,若有缘份,一定还会再续的。” 马氏擦了擦泪,点了点头。 “看你脸色苍白的,你们夫妻啊,就是重情,儿女心太重……”李瘸子婆娘道:“莫多想了,再这样下去,你们家啊,也太压抑了。今天的饭我来帮你做吧……你别切菜切了手,又疼起来。” “不,不用的……”马氏忙道。 “一顿饭罢了,有什么不能帮忙的,大丫二丫人又小,做饭你也不放心,你这状态,更不好,让我做吧,你也缓一缓……”李瘸子婆娘道:“都是邻居,莫要生份了。” 马氏道:“多谢你啊。” “一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李瘸子婆娘知道她心不在焉,便时常来陪她说说话,发散开也就放下了。 路遥走的时候,冯璋一直站在山坡上,小小的身影是如此的不显眼,可是,他一直站着看着,直到马车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 遥儿,等着我,到我足够强大,便来寻你。 路遥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离晋阳越远,心情便越复杂,离京城越近,心中便越加忐忑。 因为她是个冒牌货,进了宫,是孤立无援,所有人都以为如贵妃会护着她,可是,路遥知道,她一无所靠。 只能另辟奚径,想办法抱别的金大腿了。虽然会掉节操,但是她却一点也不怀疑的知道,如贵妃根本不可能会护着自己,甚至心底里可能是暗恨着自己的。 她敛着眼皮,自己在这里不过是一介平民,还是代替了她儿子的一介平民,对于贵族来说,她怎么可能会在她身上移情于寄托着对儿子的感情。 况且,她对冯璋也不见得有感情。 马车晃悠着越来越远了,外面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参见太子殿下!”王谦的声音十分恭敬,然而却又如此的熟悉。 路遥吃了一惊,忙爬了起来欣开了马车的帘子。 太子骑在马上,正在人群中间,此时见到王谦,显然也有点意外,道:“王先生快快请起。” “殿下,劣徒出生于市井,我实在放不下心,便追随过来了,还望殿下能带我同行。”王谦道:“到了京城,我便住在宫外,哪怕偶尔能见上一面,也已心满意足,就怕她不懂宫规,在宫中闯祸。” “先生果然深爱弟子,有先生这样的人,妹妹她,不成才都不可能了,”太子笑着道:“先生既愿去,便一并与我同行吧,不过她进了宫,父皇母后都会爱护有加的,不会叫她受委屈,这一点先生可以放心。妹妹她进京人生地不熟,有先生在侧,她也少了惶恐感,对此,我也乐见其成。” “多谢殿下爱护劣徒。”王谦道。 “先生能与我同行,求之不得!”太子笑着道。 路遥急了起来,道:“师父,你跟着我来做什么,璋儿你不管了?!” “璋儿读书一向自觉,倒是你,又懒又不懂规矩,我哪里放得下心,不跟来行吗?!”王谦放慢马速,走到她的马车边上,道:“璋儿的事,我安排好了,他也一向有主意,你就不必担心了。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路遥一肚子的话想骂人,但是看这边这么多人在,她只能忍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才找到空隙与王谦单独说话,道:“你疯了,京城如此复杂,你跟着去搅合什么?!” “现在去并不是最佳时机,可是谁叫你在那里呢……”冯璋道:“我不去也得去啊,就算是最坏的打算我也已经做好了,也许在那里能开辟一点路子也不一定。总之,我是不能让你有危险的。” “为了璋儿?!”路遥道。 王谦笑的温和而慈爱,道:“在你心里,我就是无情无义没有血性的人?!没有感情的冷血之人?!” 路遥沉默了,好半晌道:“我曾经以为你是,可是现在我觉得你不是,但……” 王谦苦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你走了,璋儿怎么办?!”路遥正色道。 “能怎么办?你以为我能拿他怎么办吗?!”王谦道,“听天由命吧。” 现在唯一重要的是路遥。 “如果你死了,我再留在他身边也毫无意义了,这个世界没了你,迟早毁他手里,若是你一直在,就算他有了危险,他哪怕是爬,是死,也会在你身边的……这个小子,就是这么狠。”王谦道:“到了京城,哪怕是死,我也会护着你的。谁也别想伤害你。” “你就当我是为了璋儿,为了天下……”王谦道:“说是为你,你也不会信。” “我以为我们师徒之间,只是利用,没想到,你会冒死来京中救我,跟随着我,倒叫我万分意外。”明知前途未卜,他却跟来了。明知可能是死路一条,他却如此坦荡的来了。 “既是如此,如今我们可能称得上是生死之交?!”王谦笑着道,“可愿真正甘心叫我一声师父?!” 第214章 轻视 路遥突然释怀的笑了,道:“我们是忘年交,既是朋友,就别叫师父了吧?!” 王谦听了哈哈大笑。能得她的认可,能有这样的关系的促进,他已经很满意了。 至少现在,他已经是她能够信任的真正的朋友。 她知道王谦有着大志向,有着大心愿,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抱怨他了。 他的志向是为天下,不为私利。这样的大义,她不该对他如此苛刻。 进了京,他们师徒才是相互的依靠。这叫路遥也有了些底气。 她的心微微暖了暖,道:“幸亏有你来,虽然不解,虽然也不想承认,可是,有你在,我没那么怕了……” 王谦静静的看着路遥。这个孩子自从来到这里,格格不入,强加的命运,谁说她不会怕呢。她也是无助的吧。而自己也对她太过强求。 “我自在这里出生,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或者说怕着突然这一天到来,我就必须要去面对这一堆强加于我的烂事,然后,它突然就来了……”路遥笑了笑,道:“虽然很糟心,可我……” 她看了一眼王谦,道:“不那么怕了,因为我的师父虽然很功利,可是,却是个有情义的好师父,而璋儿虽然也很让我糟心,可他,我还是想要保护他……” “人无完人,既然决定要做了,我就坚定的走下去就好了……”路遥道:“也许,根本就没那么糟心呢。我不相信上天一点转机也不让我寻到,总会有转机的一天的……” “我是如此的普通,到现在依旧没想明白为什么是我,人是矛盾的,就像你,璋儿,郭冬……我所遇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矛盾的,却都是普通人,可是他们身上都有闪光点……”路遥笑了笑,道:“我现在能知道好与坏没有绝对了……” 所以,哪怕是撞,她也会在深宫中撞出一条路来。 后宫的女人,哪怕会吃了她,她现在也绝对不怕。 王谦觉得她越来越有勇气,“进了京,我会帮你的……” 两人见这里人多事杂,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一路匆匆的赶回了京城。 因为太子要赶回去过年。 到京城的时候,正是除夕夜,太子似笑非笑,道:“回来的真是凑巧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只怕宫中所有人都要出席,这样子也好,一次让你见了,省得以后再叫你一一的去认……” 路遥道:“宫中是不是有很多人啊?!” “当然,”太子道。 “这么多人我也认不过来,我只需认得我爹我娘就行了……”路遥一脸傻气的笑着道。 太子笑的完美无懈可击,“说的也是,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再一起进宫。此时大约已经开宴了。” 路遥道:“多谢你了。” 太子转身离去,身影苍劲,道:“去太庙。父皇可留了口信?!” “有太监得知殿下今日会回,一早就守在了城门口,说太子若赶不上祭礼,回来一定要先去太庙补上。”侍卫道。 太子匆匆上了马,道:“多带上一些人。以防埋伏!” 侍卫一凛,道:“是。” 带人拍马跟上,“殿下,今日除夕,有人敢在今日动手吗,尤其是太庙……” “这一路他们跟了我们一路,我都没死在他们手上,他们岂会甘心,有些人是会杀红眼的……”太子道:“加强警备,狗急了也会跳墙。” 如今他回来了,他便一个一个的来收拾。 “晋阳那边,也要多盯着。”太子不放心的道。 他无法放下心,尤其是在晋阳的时候,他的心中尤其的不舒服。 路遥被安排在驿站,有仆人送来了衣物,路遥不耐烦的穿上了,却有一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乞丐样子。 以前总说璋儿是个小乞儿,原来她穿上好看的衣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路遥不大自在,走出来对王谦道:“我今日便要进宫,你在京城混小心点儿,别让人把你抓起来……” 王谦笑着道:“放心,早年行走江湖时,还有几分人脉,此时正好用得上。倒是你,在我进宫前,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多看点眼色。” “知道了……”路遥道:“你快走吧。” 王谦扫了一眼那几个内监,也不多话,挥挥袖子便离开了,明明一身布衣,明明一副猥琐相,可是硬生生的被他走出几分高人的风范来。 明明很嫌弃他的,明明从一开始就恨不得脱离他,离他和这个世界远远的,可是此时看着王谦的背影,路遥心中有点酸酸的。 王谦走了,她才转身看向那几个一直在小心翼翼用奇妙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内监,内心不禁呵呵一笑,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在打量什么,想看什么土包子。她还就是土了,本来就是乡村出来的,谁比谁高贵不成?! 路遥也不管他们,径直大喇喇的,毫无形象与礼节的往凳子上一坐,道:“有吃的吗?!弄点过来。” 内监的声音尖细,过来道:“驿馆并没有准备,不如还是等太子殿下回来再说!” 他们都是皇后的人,并且是知道路遥尴尬的身份的,虽然姿态恭敬,可是可无多少敬意。 路遥哪里不明白,在他们眼里,她是贵妃与前夫生的公主,能不能算公主还真不好说。 不过,她知道自身处境,太伏小做低,迟早要被深宫里的所有人给吃掉。 路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太子哥哥若一刻不回,你们便一刻不准备吃的,是不是想要饿死我?!还不快去,再不去,看我回宫里去告状,告诉我亲爹娘,看他们怎么处罚你们……” 几个内监想到得宠的如贵妃,脸色微微一变,敢怒不敢言的应了一声下去了。 “日子不好过啊……”路遥苦笑道:“我还不信了,犟劲上来,还怕他们真的能吃了我不成,要是我被人欺负了,我就不姓路,我就再也不回现代了,靠,老子不信这个邪!拼了!” 太子回来后,看到路遥穿的这一身,不禁一乐,路遥没好气的道:“笑什么?!” 第215章 群宴 “好看!”太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看才有鬼了,路遥给他留下一个大大的白眼。 “走了,进宫!”太子笑着道:“能见你亲爹娘了,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路遥笑呵呵的道:“就怕他们不喜欢,嫌弃我粗俗。” “怎么会呢,没有父母嫌弃儿女的……”太子笑着道。 呵呵,在皇室,还有父母杀儿女的呢。信你才有鬼了。 两人各怀心思的进了宫,此时已经是午后时分,除夕夜摆宴本就早,正是大宴群臣的时候。 后宫嫔妃一处宫殿,与宫中的其它公主,宗室一席,重臣们一席。此时也不过是刚刚开席。 皇后坐于凤座上,笑着道:“今日除夕,原以为这个惊喜怕是来不及了,没想到太子回的快,倒是赶上了这个热闹,所以,正好同乐。” 丽贵人马上附合道:“娘娘准备的惊喜,定是大惊喜了,娘娘莫要卖关子了,不如说与臣妾一并乐乐。” “这个你可乐不上,”皇后笑着道:“这是为如贵妃准备的,如贵妃思女心切,当年宫中混乱,她不慎丢了公主,如今太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给寻回来了,也能一解贵妃思女之情。” 苏妃看了一眼如贵妃,见她一脸不动如山,一副世外仙人的无动于衷的表情,笑了笑,道:“娘娘如此有心能寻回来,也全了如贵妃的思女之心,只是,贵妃也是个奇人,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竟然也半分不动摇,也不知贵妃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苏妃话刚落音,路显荣已经看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皇后,道:“皇后有心,考虑的竟然比朕还要周全。” 只是这话透着不悦,皇后也早习惯了,道:“如贵妃不仅是陛下的妃子,还是臣妾的妹妹,不光陛下会考虑她,臣妾更会考虑,陛下国事繁忙,此等小事,自然是臣妾来分忧了。只是,看如贵妃这般表情,莫非是不高兴?!” 路显荣一直在盯着如贵妃的反应,然而看她毫无破绽和波动的表情,眼神越发的危险。 “今日大宴,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臣妾也是为了让陛下和妹妹高兴,可是看妹妹这表情,臣妾倒是忐忑,怕是办坏了事了,陛下?!”皇后笑着道:“妹妹思女心切,在深宫中也寂寞,陛下一时分不出精力去办,臣妾便代劳了,只是怕妹妹会多想。” “你做的很好!”路显荣说话时,视线一直是盯着如贵妃的。 苏妃笑道:“如此,便是皆大欢喜了,也不知太子与这个小公主到哪儿了,臣妾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什么小公主,还不是一个小野种?!”丽贵人小声嘀咕着,对着如贵妃冷笑了一声。 不过她的声音极小,除了身边的小个位份低的小妃子,其它人都没听见。这几位听见了,也不敢主动搭话,都低下了头。 林皇后对身边的内监道:“去宫门前问问,太子何时进宫?!” 内监应了一声下去了。 丽贵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如贵妃,不禁大着胆子笑着道:“皇后一番好心,只怕如贵妃却不一定高兴,看贵妃脸色,怕是不见得会喜欢这个女儿,说的也对,如今如贵妃深得恩宠,哪里还愿意见到以前的女儿,为自己添堵,抹黑呢,唉,如此心狠,若是臣妾如此,都要羞愧的自尽了!” 路显荣拧了眉头,道:“丽贵人!” 丽贵人噎的慌,不过她也不怎么怕,她不过是嘲讽几句,她的家世也算显赫,她就不信,路显荣能为几句话打杀了她。 如贵妃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冷冰冰的,仿佛下一刻能成仙。 路显荣看着她冷冰冰的脸,心中又是慌又是恨。 以前的事全涌上心头,别提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宴席冷淡下来,群臣在另一处宫殿,宫中奏着乐声,有乐女演艺,倒也不怕过于安静和难堪。 丽贵人憋了好一会,便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后宫那么多如花似玉的美女,偏偏是这个嫁过人的贱人独占圣宠,不公平,真不公平!” 她旁边的一个妃子拉了拉她的袖子。 丽贵妃扭曲的脸色才恢复了些正常。 内监引着太子进来了。 “太子到……” 太子带着路遥大踏步的跟着进来了,跪了下来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林皇后喜的不成,立即想要站起来,见路显荣在,便忍住了,只是一脸的思念。不过路显荣没发话,她也不好先开口。 “起来吧。折子朕已看过,这趟差事你办的不错,可以独挡一面了……”路显荣笑着道。 太子顺势起了身,笑着道:“也是儿臣幸运,若无父皇指点栽培,在外办差,也不会如此顺利。” “这事以后再说,去坐下吧……”路显荣道。 太子走到林皇后身边,林皇后忙拉住他的手,道:“我儿一路可顺利?!” “顺利,人儿臣也带回来了,这个便是林蓁蓁,”太子一面坐下来一面笑着指道。 此时不少人早将目光放到路遥身上去了,见她一进来就东张西望,也不跪拜,一副乡村无知小民的样子,众人都噗哧一声乐了,十分不雅。 林皇后心理素质倒是不错,笑着道:“这位便是如贵妃遗落在民间的女儿吗?!” “正是。”太子道。 丽贵妃乐道:“沐猴而冠,以前读书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却是明白了,原来说的就是这样子的……” 众妃嫔也都发出窃笑声,彼此窃窃私语。 苏妃笑对如贵妃道:“贵妃娘娘出身名门,长相极为漂亮,皮肤也白皙,身有仙气,而这个孩子却又黑又粗俗,皮肤又粗燥,与娘娘倒是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莫不是抱错了吧,难道这个根本不是如贵妃的女儿?!” 这话说的倒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故意来嗝应如贵妃。 如贵妃被戳中心事,难得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苏妃,道:“再丑也比你生的女儿好看……” 第216章 抱大腿 “你……”苏妃脸色大变,谁不知她出生的女儿有疾,一直体弱多病,像个瘦猴子似的,怎么也不好。一时听了也是气的发昏。 “至少这个孩子很康健,总比怎么也养不大好……”如贵妃淡淡的道:“嘴巴毒贱是会失德失福的,莫要折了自己孩子的福气才是,苏妃,安份守己,好好照顾自己的公主,比什么都好!” 苏妃气的脸色激变,转头就看向林皇后,林皇后斥道:“好了,苏妃,今日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 苏妃敢怒不敢言,将话给憋了回来,却是不多言了,看着如贵妃道:“母女相见,原以为会抱头痛哭,可是如贵妃却如此冷静,娘娘可真是奇人!” 林皇后不理她,只对茫然好奇的路遥招了招手,道:“好孩子,过来,莫怕!” 路遥走了过去,眨了眨眼睛,也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林皇后道。 “我叫林蓁蓁,小名遥儿,今年七岁,过了年八岁……”路遥道:“太子说来带我找爹和娘,你是我娘吗?!” “是,当然是,这位是你父皇,那一位是你亲娘……”林皇后笑着道。 “我知道,大户人家都是妻妾成群的,我养母与我说过的……”路遥笑着对林皇后道:“娘!” “乖!”林皇后从头上拔下一支金凤凰,道:“拿着,你在外面活到现在不容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娘会护着你的,以后必不再叫你受委屈,吃苦。” 路遥拿着凤钗,眼睛都亮了。 林皇后转首对路显荣道:“陛下,这孩子也是金贵之身,吃了这几年苦也够了,金凤当以梧桐相配,不管前面诸事,只看孩子面上,陛下也请给个恩旨,封这孩子为公主罢了,也全了今日大团圆之年景。” 路显荣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路遥,眼神略微怪异,心情更是微妙的厉害。 众妃嫔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充满了看笑话的心思。 再爱一个女人,她们却不信,陛下还能包容他的女人与别人生的孩子。 太子看了一眼如贵妃,看她依旧不动如山,甚至到现在都没看一眼路遥的神态,不禁眉头微微一拧,正准备打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没揣测明白,却突然听见路遥大吼了一声,“爹!” 噗……太子口中的茶不雅的喷了出去。 “咳……”他震惊的看着路遥,发现她真的扑过去抱住路显荣的腿了,她黑黑瘦瘦,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服,衬的跟个小猴子似的,却死皮赖脸的抱住了路显荣的龙腿,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像极了一个小可怜。 这丫头,太子震惊了,装傻的本事厉害了,他不相信这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能装的这样不要脸。 简直了! 皇后也有点震惊,一面用帕子给太子擦拭嘴角一面频频看向路显荣和路遥,眸微微眯了起来。 小贱种倒是能顺势而抱大腿。知道这里谁是最有权势的。 路显荣此时也处于回不过神之中,他看着挂在腿上黑黑瘦瘦的像个假小子的路遥,以及她那双与如贵妃半点不像的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怔在那里。倒忘了一脚踢开。 “爹,我好想你啊……”路遥抱住他的腿,道:“爹,你可真是英俊。” 她吸了吸鼻子,一副渴望父爱的表情。那眼神中全是希冀和企盼。心中却暗忖,看这局面,是赌对了。心中稍微舒了口气。 路显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如贵妃,发现她在走神,眼睛看着殿外的某处,心神早不在这殿中了,一股怒气立即涌上了脑门。 亲生女儿回宫了,竟也不能让她有半分动容吗?! 路显荣将路遥扶了起来,道:“传旨!赐名路遥,封为怀彰公主,赐住秀华宫!” 众妃嫔都像被呛住了似的,本来是看笑话的心情,此时见他如此大度下旨,一时气的脸色愤愤。 竟然宠到连不是亲生的女儿也如此包容了吗?! “皇后,怀彰公主流落民间日久,以后要你多费心了……”路显荣道。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好好照顾遥儿!”林皇后笑着道。 宴上诸人早已经各怀心事,路遥十分高兴,还小心的敬了路显荣一杯酒。恭敬又讨好。 若抛除她可怜瘦小的脸色,倒是惹人怜惜。 是夜,荣华宫中。 路显荣醉醺醺的掀帘进来了,看着已经歪在榻上的林如沁,眼睛微红,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扭过脸来道:“怎么?女儿回来了,你不高兴吗?!你不想她吗?不感激皇后吗?!为什么一副要升仙的模样,你是不是恨不得她死了,你才甘心?!” 林如沁的眼神冷的像个冰碴子,道:“对,她死了,我也就能随风而去了,陛下不是更高兴?!” “你想死,做梦?!”路显荣一掀被子,开始脱龙袍,冷笑道:“朕一定会好好教养这个女儿,是朕的女儿,朕不会让她出任何事,别以为你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朕就会忽视她了,朕一定会让她好好活着,你这一生,休想逃开朕。” “放开我……”林如沁开始挣扎起来,道:“今日除夕,你该去陪皇后……” “怎么,她带回了你女儿,你要回报她?!”路显荣冷冷一哼,道:“平时不是不反抗的吗?!为什么今日如此激烈,是不想让你女儿看到你这副样子?!看看你,装什么冰清玉洁,在朕的龙榻上,不过是个荡你好妇!” 林如沁眼眶微红了,她看到那个孩子,就想到自己的孩子也不知流落何方,是不是还活着,她恨,恨所有人,恨那个孩子。 现在的她,怎么可能会对她热情,她恨不得那孩子死,她不过是个平民,凭什么享受她儿子才有的好身份,好生活…… 这一切,都叫林如沁迁怒,她的眼中全是挣扎和难受。 路显荣却误会了,强迫她不能忽视自己的眼神,道:“……还是心疼了,装作再不在乎,朕也知道你不会真不在乎!想与你女儿一起死?可惜,朕会看着她的,绝不会让你如愿!” 第217章 目的 林如沁发出呜咽和闷哼声。可是不求饶,不叫疼,不屈服。一身冰冷傲骨。 第二天是初一,路显荣醒的不算早,心情却好。 出了荣华宫,身边的内侍过来了,道:“陛下,皇后娘娘叫陛下过去,说是怀彰公主刚回宫,怕在宫中住不习惯,想让陛下与她亲近些,也好安抚一番。” 路显荣此时心情好,自然对这个公主也有了好脸色,道:“走,去看看!” 他见内侍一言欲止,便道:“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 “陛下,那公主,毕竟是……陛下若与之亲近,怕有不妥,皇后娘娘她,也是别有用心,奴才是怕……”内侍王公公道。 “一个七岁的公主,还能算计到朕不成,朕坐拥天下,就算是半壁江山,也没有容不下一个孩童的道理。”路显荣道。 王公公低声道:“那贵妃这里……要公主搬进此处宫殿吗?!” “不必……”路显荣想到如贵妃的反应,拧了拧眉,道:“她最大的牵挂就是她,有些女人狠起来,是连儿女都会杀的……”她若一心求死,却又放不下生的女儿,说不定就掐死了这个牵挂,一心寻死去了。 路显荣岂能让她如愿,每每看她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冷样子,路显荣心中就又涌起股强烈的怒意。 如此一想,那路遥回了宫倒也不算坏事,他对林皇后的怒意也稍微消了一些。 刚进未央宫,林皇后便已经带着路遥前来请安。 “参见皇上!”林皇后领着路遥,躬下腰来。 路遥不甘不愿,动作并不标准,显然是恶补的。 路显荣道:“起来吧……” 林皇后见他坐了下来,便立于一旁,道:“这个孩子虽然不知礼,但并不胆怯,就算出自乡野,胆子倒大,倒也不算辱没皇室的颜面,礼节易教,臣妾以后会多教她的。” 路显荣点点头,看路遥胆大的观察着自己,便笑道:“看什么,朕这么好看?!” “好看,爹怎么看都好看,又英俊,又威严,像天上的神,会发光!”路遥拍着马屁,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路显荣哈哈大笑,道:“这丫头不错,以后就好好跟着皇后学规矩,进了宫做了公主,可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可知?!” 路遥忙忙应了。 路显荣吩咐王公公,道:“带她先下去用膳吧,朕与皇后说几句话。” 王公公知道这是清场呢,忙恭敬的带着人,请着路遥一并出去了。 人一走,路显荣便冷笑一声,道:“你让太子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晋阳,倒是不嫌路远!” 林皇后跪了下来,道:“臣妾也是为陛下着想,为贵妃着想,带她回来,也是一解贵妃思女之情,只是一个公主罢了,陛下能容天下,连个公主也容不得吗?!” 路显荣脸色很青,道:“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把你的小心思给朕收回去,既然你带了她回宫,以后教养之事,全是你之职责,倘若她有半分差池,朕决不轻饶于你!” 林皇后道:“是……”心下却暗恨不已,因着这么件小事,昨晚除夕之夜,他竟不来未央宫,给自己下这种脸子,叫她在后宫更失颜面。 林皇后如何不恨。 不过,这个小公主接了回来,看她怎么膈应死如贵妃。 来日方长! “还有,这个丫头,你好好盯住,莫要叫她去荣华宫。”路显荣的脸色很阴郁,显然是防备着林皇后和如贵妃的。 “倘若她有半点闪失,朕唯你是问!”路显荣道。 “是。”林皇后巴不得呢,自然是应了。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宫侍进来道。 路显荣也没留下用膳,脸色不好的走了。 他一走,林皇后冷笑一声起了身,随意的坐到了主座上,脸色也不大好。 “陛下说这话是何意啊,娘娘?!”嬷嬷道。 “他是怕如贵妃那个贱人杀女自尽离开他……”林皇后冷笑道:“那贱人舍得吗?表面上一副恨不得成仙出家的样子,她就是会装,装清纯,装无所谓,装作不在意这权力的一切,其实她比谁都在乎,当初能为了太子抛弃陛下的女人,能指望她真的不在乎?!” “陛下确实多虑了,亲生的女儿,她必定也是有不舍的,倒是会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嬷嬷道:“娘娘将这个公主教养的与娘娘亲近了,便能扎她的眼,堵她的心,有她受的。好戏在后头!” “没错!”林皇后道:“即使陛下不说,本宫也绝不会让她与荣华宫亲近。乡野里来的孩子,再不胆怯,也是需要人关心的,就不信她在这里能不服本宫的管,不听本宫的话。” “娘娘放心,一个公主可以放心的疼宠,就算是皇子也没个什么,更别说是个公主了,再越也越不过太子殿下去,再者说,宫中谁不知她是如贵妃那个贱人生的前太子的孩子,再尊贵,根基也是虚的。娘娘只需将她抬的高高的,这孩子很快会飘飘然,以后,有如贵妃受的。” 嬷嬷冷笑道:“到时再打压一番,从云屋跌入泥底,就看到时如贵妃是不是真不心疼了。” 林皇后也笑了,眉眼微微上挑,人有了心计,再会算计,眉眼之间就会带着天然的精明,以及刻薄。 林皇后虽是林家嫡女,然而前期受尽荣宠,后期突梦碎,跌入泥底,前后极度失了平衡,她眉眼间的轻佻和算计,远远不及出身虽显赫,却命运不顺的如贵妃。 林如沁只是根本不在意她,懒得对付她,甚至更不在乎路遥,不愿意管她是死是活。因为她一点也不在乎。 而这,林皇后显然不明白,更是猜不透路显荣全部的心思。 她的眼睛,甚至都不及太子看的透彻。 此时路遥穿着不合适的宫装,梳着包子头,正在亭子里吃饭菜和点心。 王公公看她狼吞虎咽,笑眯眯的道:“公主殿下慢点吃,以后有的吃呢……” “我吃不完,能不能带点走?!”路遥道,“我怕我回了宫就没得吃了……” 第218章 土包子 王公公一怔,道:“殿下在宫外过的很苦吗?!” “当然苦,这里简直是天堂一样的地方,我养父母很穷的,他们自己也吃不饱饭,不过很疼我,什么好的都紧着我,不过吃的最好的也只是米饭,黑面饼子……”路遥道:“王公公,你是哪儿人啊?!怎么进宫了?!还做了这么大的官儿?!” “官儿?!”王公公一听就乐了,道:“老奴的老家早没了,发了大水,全家都散了,死的死,没的没,老奴现在是孤人一个,现在想起来,老家当年也是很苦的,所以公主说的老奴都知道……” “这深宫可真是好,有好吃的,好穿的,就是不好玩儿!”路遥道:“连个玩伴也没有,还不如我们家巷子里的小伙伴呢?!” 王公公正想搭话,那边便有几个少女的声音传来,首先入耳便是一阵窃笑声,道:“哪儿来的土包子,跟在地里的刨食的猪似的,猪都比她吃的好看……” 银铃般的笑声,只是刻薄的言语,入耳实在不甚美妙。 路遥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道:“哪里来的下凡时脑袋朝地的天仙?啥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 王公公讶异的看了一眼路遥,见她这么回话,气氛竟是一瞬间的安静。 那几个人一听这话,也是凝噎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便气冲冲的往亭子里过来了,怒道:“小野种,你说什么?!” “长公主殿下?!几位公主息怒,还请不要与怀彰公主计较……”王公公忙拦住。 但长公主哪里能忍得住?!人早便要扑上来亲自打她。 路遥翻了个白眼,估计这几位是真的气的够呛,在后宫横习惯了的,此时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竟然想亲自上手?!这得多气,才能失却了教养?! 为首的长公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然而生气时脸皱着,眼神凌厉,自有一股皇室教养,再怒时,也有一股贵气,这是多年富贵生活留在人身上的印记。 然而,路遥却知道她们最怕的是什么?! 她从碗中拎出两根油油的鸡腿,抹了一手,滑溜溜的就钻入拦住她们的小内监过去了,油手往她们脸上,手上,宫装上一涂…… 一片凝滞,顿时,“……啊……!!”花容失色,一阵尖利的尖叫声,似能冲破人的耳膜! “小野种,你,你竟敢?!”骂声不迭,几位公主是享受习惯了富贵生活的,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气和恶心,几乎气到脸色变形了。 咱遥却早跑开了,一手一只鸡腿,哈哈的做了个鬼脸,得意的道:“有本事脱了衣服来追我啊?!脑残的天仙们,再漂亮,脑子不好,也是白搭!” 花园里一阵混战,王公公不断的被气急攻心的公主们推搡的直唉哟。 而始作俑者,早啃着鸡腿跑掉了…… “……?”王公公的内心满是问号,这后宫……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路数。 这算不算奇葩?! 路遥一路小跑,后面的宫女一直跟着她,一脸的欲言又止,路遥道:“有话就说!” “公主刚来宫中,不宜树敌啊,”宫女语重心长的道。 “树敌?!”路遥乐了乐,道:“又不是杀父杀母的仇怨,这哪叫树敌,不过是小打小闹,再说了,我对她们友好,她们就不会欺负我了?!有人欺负,我打回去,是我的原则,打不回去,是没本事,才能让我低头。我才不怕她们,了不起哦,我也是公主呢……” 宫女一脸心塞的表情,眼神复杂,你这个公主与她们这些公主哪里能一样呢?! “宫里什么都好,可惜了,就是人麻烦,鬼也有点多!”路遥嘀咕道。 “什么?!”宫女没反应过来,一脸蒙的样子。 “鬼啊,就是鬼多,一层又一层的,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还个个带有怨气,不吉的地方,”路遥摇摇头道:“以后要小心点啦。” 宫女打了个激凌,道:“……公主,你,你……” “啊,忘了告诉你,我有特殊体质,有阴阳眼,你莫怕,莫怕,以后我不提,你也只当他们不存在,他们很友好的,绝对不会找无辜之人……”路遥笑道。 宫女一听,脸色都白了,大中午的,浑身打着摆子。 路遥假装没看到,笑眯眯的道:“那几个公主再敢欺负我,我就捉上一两只放进她们的寝宫,看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侍女肯定也不好,一定会有冤死在她们手上的,我只要给她们至阴体质,她们这一辈子都得鬼怨缠身了……哼,还敢欺负我!” 宫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公,公主,”此时哪里还敢再小看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好像是土,但是如此机灵,还有这样的体质,若是她能听懂宫中的话,岂不是,深宫中的所有事,她都能打听的出来?! 此时宫女哪里还敢小看她,只瑟瑟发抖。 “起来吧,我与你无仇无怨的,你别总跪个不停……”路遥笑眯眯的啃着鸡腿跑出去了。 在宫中,她不知道要呆多久,但她绝不会龟缩做人,既然有资本,不妨全拿出来,防身也是好的,总好过做个乌龟王八,人人能踩上一脚,憋屈的过着好。 大不了一个死字,她也没再怕的。 反正,死了,输的是天道。她却输得起。 想通了,反而有恃无恐了,只要猜中宫中几个大BOSS的心理,不惹恼他们要杀自己,其它人,她真的一点不怕。 呆了这里七年,与王谦学艺大半年,手上的筹码这么多,若连防身的一点本事也没有,她混的未免也太难看了。枉为穿越之人。 所以,她现在惹了祸事,得罪了人,却一身的轻松。 宫女战战兢兢的跟上,看向路遥的表情,像看向恶鬼似的。 太子从御书房出来,便去了未央宫,对皇后道:“母后,这个路遥,母后不可轻看,这个小丫头师从一个江湖术士,在晋阳有几分本事,她又有点天生的特长,不可小觑。” 第219章 快意 “江湖术士?!”林皇后一向从高处看人,哪里能将这种人放在眼中,笑着道:“江湖中人,不过是骗人的下九流,皇儿怎么会如此的防范?!” 太子看着林皇后一脸不在意,心中微微一沉,道:“母后,不可小看任何一个人,不是母后教儿臣的吗?!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林皇后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又有何惧?!” 她压根不放在心上,转移话题道:“出去这趟差事办的极好吧,你父皇可夸了你?!” 太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心知他的母后眼界实在是窄,多说无益,便道:“挺好的,父皇说办的很不错。母后,我陪你用膳吧,一会儿还有差事要去办……” 林皇后求之不得,笑着与太子说了粉饰太平的话,太子就告辞了。而太子很会装,林皇后更是一门心思的要对付如贵妃,连唯一的儿子与她离了心,她却一无所知。 太子回到长乐宫,坐于殿下,谋臣过来见了,道:“殿下,陛下怎么说?!” “父皇斥责了我一通,说西北拜神教之事,是我失察!”太子平静的道。 “此事的确重大,但也不能怪到殿下身上,”谋臣道:“以殿下的能力,这趟棘手的差事,办得如此的好,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西北如此大旱,都没激起民变,殿下又处理的妥善,陛下怎么连夸一句殿下的话都吝啬给与,实在叫人心寒。那拜神教之事,毕竟是意外,非人力所可左右之,那毕竟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见得是装神弄鬼。”太子坐了下来,敛着眉道:“我总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你说,这世间可真有能求雨拜神的高人?!” “这……”谋臣也不大确定,只道:“殿下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太子道:“如今我也不大能确定了,待再有些迹象,我再与你商议。” “是。”谋臣应了。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疑神疑鬼。”太子自嘲笑道:“派些人混进拜神教去,做两手准备,调查清楚他们的动机和动向。” “属下明白,殿下放心。”谋臣道:“如此大的动静,陛下的确会将之视为大患。” “现在说是大患,只怕父皇并不会多重视。”太子道:“父皇一直想对付的是南朝廷,如今江岸诸城都皆增兵,也许会有战事。” 谋臣压低声音道:“殿下,陛下太过依赖士族,只怕会出大事啊,殿下还是要继续经营自己的势力,倘若内忧外患时有变,殿下也好全力应对,” 太子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林皇后刚用过膳,正准备去刺激一番如贵妃,没想到是几个公主先到了。 “母后,那个乡野丫头太过粗野,鄙人一个,竟然如此无礼,还出言不逊,简直是没有教养,她竟骂我们没有脑子,岂有此礼,母后可一定要罚她,太过份了,如此伶牙俐齿,又没见过世面,竟什么话也说的出口,如此公主,实有损于皇家颜面,若传出去,叫外臣和百姓怎么说我们啊?!” “母后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几个年少的公主吵着跪下来道。 林皇后被吵的头疼,他只一个儿子,没有生过女儿,这几个都是后宫里的,因是公主,对她没有威胁,她一直以来也算纵容,并不苛刻,此时便道:“她骂你们什么了?!” “她骂我们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还将抓过鸡腿的手抹的我们一头一脸,”年幼的公主道:“母后该关她禁闭反思。她怎么能如此无礼呢……?!” “原来是这点小事,你们身为公主,岂能连亲妹妹也不能稍微宽容,还出言讥讽她,岂不是更没教养?!”林皇后道:“她刚回宫,有些规矩不懂,你们要好好教她,疼爱她,与她相处?!怎么能处处找碴?!好了,一点小事,不要上纲上线的抓住不放了,都回去吧,以后不准再与妹妹吵架!” 几人不言语了,却是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是。 林皇后打发她们出了中宫,自己便忙不迭的去了荣华宫。 几个公主虽年幼,却也不是完全不懂宫中的利害关系。 “对妹妹好,她对妹妹嫉妒的脸都能气歪了,处处与她过不去,教训我们起来倒是说一套是一套!”长公主不忿的道:“林家的血脉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贱人,那个小野种也与如贵妃一般,长的貌丑,可是却如此牙尖嘴厉,敢如此戏弄我们,我们岂能轻饶?!” “长姐可有法子对付她?!”几个年幼的公主道。 “她刚回宫,人生地不熟,对付她还不简单!”长公主道:“你们随我来。” 几人又匆匆的跑走了。 荣华宫中,依旧处处是幽静,香炉生暖烟,似是世外桃源。 一剪白梅透着清香和雅致,将这里衬的更是如世外仙境一般,繁华富丽,高贵而清冷。 如贵妃跪在圑团上,手执念珠,正在默默的拨弄着,有节有落,很是安静。 林皇后的脸色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意,走近她身边,道:“嘴上有佛,心中有蛇,佛口蛇心之人,妹妹小心不要污了佛的眼睛,有你这样的贱人给佛上香,伄会嫌弃脏污的……” 如贵妃连眉眼都没抬,有烟香染过,更衬的她如同世外仙女,仿佛下一刻便能羽化登仙一般。 而林皇后的脸与她一对比,就更加的刻薄难看,自私而又可悲。 这一切,都叫林皇后更加的难堪,她忍不住推了她一把,纠住她道:“别总是装作这副清高的样子,别总是装作你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在乎你的女儿吗,你亲生的女儿,你与前太子生的女儿,她现在就在你眼前,就在这处深宫里,你真的半点也不在乎吗?!啊?!装什么装?!” 林如沁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你杀了她吧,杀了,我也清静了。” 第220章 保民 “杀了她?!”林皇后笑了起来,眼神有点瘆人,道:“我费这么大力,你以为我就是为了杀她才将她给弄进宫里来的?!我不会杀她的,我要好好留着她,养大她,扎你的心,刺你的眼,让你就算这样活着也不得安宁!” 林如沁却依旧敛着眉,仿佛不为所动。 “贱人,昨晚他又留宿你宫中,而你这副脏身子今天便敢来侍佛,在佛祖面前,你就是个该下地狱的贱人!”林皇后纠住她狠狠的一推。 林如沁却仿佛心如死灰了一样,竟是无关痛痒的表情,又坐了起来,继续掐着念珠。 林皇后拿她没有办法,喘着气,冷笑道:“你等着,以后有你受的。” 说罢一拂袖就出宫了。 宫女过来将林如沁扶了起来,道:“本来是为气娘娘,她自己倒先将自己给气死了……” 林如沁坐的端正,仿佛世间诸事已经无法扰乱她的心。 宫女道:“娘娘,那是娘娘的亲生子,娘娘想了这么多年,真的不跟陛下说将公主要到荣华宫来吗,皇后娘娘她还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呢,万一,奴婢怕小公主她与皇后有了感情,以后会被利用着来对付娘娘啊,皇后她肯定不会放过小公主的……” 林如沁淡淡的道:“我倒真希望她死了,死了才好,死了才不会总是牵挂。” 死了,她就不会迁怒,一个替代的贱民还活着,还能享受宫中的荣华富贵,而她的亲生皇子却下落不明,也不知是死是活,若是活着,也不知如何悲惨,如何吃不饱…… 只要一想到这个,林如沁自然恨不得掐死了那个顶替了自己儿子而活的少女。 这样的境况下,她怎么能日日面对一个假公主而佯装母慈女孝?! 她做不到,眼不见为净,死活与她并不相干。 宫女显然是误会了,泣道:“娘娘这般,不为自己,也要为公主想一想,公主她来了宫中,人生地不熟,就怕,就怕认贼作母,以后帮着皇后对付娘娘……” 林如沁并不在意,误会就误会吧,对她来说,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更不可能解释了。 “不过陛下万不会叫皇后欺负娘娘的……”宫女道:“娘娘何必如此呢,人活着,哪怕为了小公主,也请振作一些,千万不要……陛下他虽然气了些,但是对娘娘还是在意的,不然小公主刚回来也不会立即被封为怀彰公主。” 然而如贵妃不为所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打动不了她的心,一颗仿佛出了红尘的心。 然而,她究竟有没有出红尘,谁也不知道。 晋阳城外,冯璋翻开手上的密书。 书名上书有天枢二字,翻开扉页,是王算命留下的一行亲笔字: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这是王算命给他的叮嘱和希冀,也是她,留下的最担心的叮嘱。 第二页书有:天机之书,地利之要,民心之举,为天下奇书。此书为天下第一兵书。 冯璋的眼眸微微厉了起来,其实他很不喜欢读书的,他更喜欢力量,更喜欢习武。 可是他现在知道,要取之天下,光凭匹夫之勇,是没有用的。 好读书,不求甚解。是他以前的读书方法,他觉得没必要。 可是现在,直到失去遥儿,他才知道,这样是不够的,他必须要尽快的站了够高,够远,才能将她夺回自己身边,不叫任何人再将她抢走。 “男子立世,当心胸宽广,眼界放至天下,而非拘泥于眼前纠结得失,方能成就一番伟业,” “如何做到?!”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会武,喜欢习武。” “不光要武,若要走的甚远,定要读通史书,哪怕再不喜欢,也得读下去。”王算命的话言犹在耳。 他并不悲悯自身,王谦曾担心的他并不担心,可是现在冯璋想起来他曾说过的话,才明白,那时候的王谦担心的其实是怕他不喜欢读书,而不是担心他吃不了苦,悲悯自身的境遇。 他翻开天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遥儿,等着我,等着我,哪怕京城,深宫像天一样高,他也能将天捅穿了,搭一个云梯,爬上去他也要将他想要的星给摘下来,给遥儿摔打着玩。 遥儿。 傍晚时,将书合上,小狗子进来了,道:“先生有信寄回来,是一个乞丐送来的,先生真是叫人惊喜,连乞丐中都有他的人。神鬼莫测。” 冯璋忙接了过来,打开看了,开头一句便是遥儿进宫,一切都好,有他照看,让他安心,显然知道他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写在前面。 冯璋微微松了一口气,恍了恍神,才往后看。 “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 “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 这是春秋左传里的话。 小狗子也凑过来看了,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该去好好通读春秋左传了,”冯璋道。 小狗子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的忙狂奔出了草庐,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冯璋继续往下看。 “吾之才能,可助你走偏门邪道,助你得这天下,然而如何治天下,为师之才有限,京中有齐尚书,此人谤名随身,前是前太子的门生,后又跟随北朝廷之主为户部尚书,其才能可为定国治国之相才。三姓家奴,名声确不好听,但他,是真正的能助你治天下之人,璋儿要心中有数。管仲尚有缺点,齐桓公破格用之,才有管子之名震天下,而要成为天下霸主,定要不拘一格录用人才,至于父子兄弟其它亲族有无缺点,完全不用介怀。” “璋儿正是用人之时,定要格局远大,胸怀宽广,人才如水,才会俯就入海,低下头,俯下身,是为了更好的站起来,这些水,能真正的助你为王。璋儿定要谨记在心。” “京中诸事,有我在,遥儿有我照看,我也会极力拉拢齐尚书,让他看到你的为民之心,但其它一切,全看璋儿自己……” 第221章 长公主 冯璋看完信,心中暖了暖,默默的将信塞进了怀中。 他知道遥儿不喜欢这乱世,更知道这乱世配不上她。 可他,哪怕穷尽一生,也会将这乱世变成她想要的盛世,干干净净的,让她高兴,让她能留下来。 为了遥儿,他愿意做一个保民而王的君王。 年少立的志,喜欢着的人,吃过的苦,会促成一个少年加速加倍的成长。 宫中,几个公主派人盯了路遥几日,终于等到她落了单,又派人将迷路的她诱至冷宫的一个废井旁,她们才现了身,不怀好意的对着路遥道:“臭丫头,敢戏弄我们,看你这劳什子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的废物,以为宫中真这么好呆,现在就让你知道利害!” 路遥手上拿了只大虾,闻言还打了个嗝,若说宫中有什么好,就是食物奇有,天上飞的,地上有的,只要帝王想吃的,就没有御厨逮不着,做不出来的。 她心中的郁闷,有了这些美食抵消,才稍微让她感觉到有一点心理小小的平衡,所以,最近每天她都要去御厨房守着美食,看到什么都要吃一点,宫中一向是消息遍地的,很快她好吃,乡下野丫头的名声自然就传出来了。 路遥是不在意的,只是看着这几个公主跟疯了似的非要找自己的麻烦,她也是心中很烦。 “给本公主抓住她,将她丢到井里去!”为首的长公主已经下了命令,她早有准备,带了不少小太监和宫女来。 与路遥这个在宫中毫无根基的公主比起来,长公主的威名自然是最令人信服的,很快就有二十几人将路遥团团围住,朝她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摁住她,二十几人一扑,很快就都撞在了一起,“唉哟!” 众人跌倒在地,顾不上疼,只道:“人,人呢?!” 闪避牌还是很好用的,几位公主似乎也怔住了,见人不见了,忙也扑了上前去质问,寻找。 路遥眼疾手快,走到她们身后,一只脚狠命一踹,就将长公主给踢下了废井。 “啊……”变化来得太快,众人根本来不及去营救,一个个的全呆住了。 就在众小长主全怔住的时候,路遥一脚一个,全将她们给踢下去了。 现场一片混乱,宫女太监们大惊失色,一面大叫,一面要救人,一面又要叫侍卫们来帮忙。 路遥手上拿着大虾,往井底看了一眼,道:“几位公主不妨在井中好好思忖一下与他们怎么相处?!这废井啊,向来都是宫中处理尸骸的地方,里面的人多着呢。好好相处啊,别打起来!” 顿时叫骂声,唉哟声,全安静了。 长公主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才注意看着脚下的地方,这时才看清楚,满井的都是骸骨。 她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冷汗直冒,与几个妹妹抱在一起,惊叫着晕了过去。 路遥趁着混乱,早跑了没影。 很快就惊动了皇宫中诸妃与皇后,几乎是犯了众怒,而始作俑者,已经到了御厨房,完全跟没事人似的,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太子一直派人盯着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她胆子真大,可真是会惹祸,才回宫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殿下可要出面?!”侍卫道。 “不必管,母后会护着她的,”太子道:“就算她将后宫翻过来,只要母后护着,父皇睁只眼闭只眼,谁也拿她没辙,后宫的事,吵吵闹闹一番,也就过去了。母后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她会将贵妃抬出来,将她的仇恨拉的满满的,母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后宫的事,盯着就可,不必管。有什么事,来回禀。” “是。”侍卫出去了。 心腹之人道:“殿下,皇后娘娘对这个公主,到底是何打算?!” “不知。”太子拧了拧眉道:“后宫的事,我并不知,母后有什么心思,估计也并不会让我知道,尤其是后宫的龌蹉。不过这个公主呆在北朝廷,也是对南朝廷的制约,是好事。南朝廷此时用兵江岸,也会有所顾忌吧。不然未免太无情了,天下人都会鄙视他的。”谁叫他当年将贵妃丢了下来,遗腹子也落在了这里呢,若是这贵妃死了,世人也就不在意了,偏偏父皇将她宠的天下皆知,谁不心里打嘀咕的觉得,是南朝廷太懦弱,太无情呢。 “确实有点制约,只是,做帝王之人,只怕并不会被这一点情分所累,况且只是公主,并非皇子,就算为质,南朝廷是不是真在意,并不好说。”谋臣道:“但,有所制约,天下有所非议,确是好事。” “让我更在意的是这个丫头本身,千万别让我的猜测是对的……”太子道:“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安。说却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晋阳城中。 郭冬将家中所有事安顿好后,才去拜访了王县令,道:“孝中前来,诸有不便,还望大人海涵,只是,心中有一疑问,不问明白,这心中实在不安。” “请直言无妨。”王县令道。 “当日府中之事,我也不便与大人多言,只是当时有一道士,本想质在晋阳不让他脱离视线,没想到,他却被王谦先生,直接弄到了拜神教做了教主。这究竟是……”郭冬道,“如此神通之人,当初我郭家还多有怠慢,本想拜访赔罪,王先生却又不见了,前些日子来的贵人是太子,大人你说……” 王县令压低了声音,脸色微变道:“那教主之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的心腹打探来的消息,怎么会出错?!”郭冬道:“大人,此事事关我等身家性命,若有知晓之事,可千万莫与我隐瞒啊……” 王县令沉吟了一会,道:“你家之事,我不问也知是小事,能降雨神通的大神人,岂会连这等小事也办不妥,倒是你,对他多有不敬,但愿他别怀恨在心才是,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如此小气之人!” 第222章 龙气 郭冬脸色变了,道:“……大人,你是说,西北降雨之人是,是……” “嘘,静声!”王县令道。 “那,那太子是来招揽?!”郭冬道。 “太子怕是有怀疑,但并不知全部实情,他是为旁事而来,先生的弟子,那个叫小遥的,姓路……”王县令道:“太子是为她而来!” 郭冬脸色大变,道:“姓路,流落在民间的公主,莫非……” “你猜的不错。”王县令道:“太子什么都没说,却带了人走,宫中却又多了一个怀彰公主,由皇后亲自抚育,你说呢……” “这般说来,那个王先生,竟然,竟然早就知道那孩子的来历?!”郭冬道:“那孩子也是,也是……” “可是,可是她是个女孩子啊……”郭冬道:“她却有如此神通,倘若王先生想要辅佐她,也是不可能成事的。女子岂可为之?!” “我并不见得一定是她,虽然不知到底有何机密,但是先生曾说过,叫我好好经营好晋阳,潜龙在渊,只怕,这南北朝廷都要易主了……”王县令道。 郭冬脸色一变。 “你我至交,我才与你说这些,旁人,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王县令道:“你做下罪业,为的是什么,你自己也知道,是为郭家繁荣,不被带进沟里,是为了光耀门楣,而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那个王谦,他的眼光,我相信他绝不会错的……” “那他到底看中的是谁?!”郭冬道。 王县令笑而不言,眼神幽幽。 “是,是冯璋!”郭冬笃定的悟道:“这个弟子,这个弟子……怪不得有点怪异,孝名满晋阳,又有仁义孝之仁德名声,一介庶民,有这样的名声,是为造势,可是他才七岁!!” “此子虽未说过志向,可是只七岁,我接触多回,却从不敢将他当成是七岁稚儿看待!”王县令道:“你有所不知,七岁有此心性,以后必成大器,况且天下风雨飘遥,怎么选,全看你自己了,但是我们都是晋阳人,这里出了事,我们都是脱不了根基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太子招揽过你,太子心性如何?!”郭冬沉默了一会道。 “太子,猜忌多疑,虽有志向,可是……”王县令摇了摇头,道:“北朝廷现在的局面,以他一人之力,能拉得回来吗?!” “看来你并不看好太子。”郭冬道。 “我也多有纠结,这些事联系起来,也是前些日子才联想通,心中也多有挣扎和迟疑。”王县令道:“直到我与那冯璋接触多回之后,才决定。这个七岁稚儿,心思缜密到令人心惊的地步,我不知道他到了十七岁时,会有怎样的发展,郭冬,少年出英才啊,而被大能看中之人,必是英才中的英才!” “我要好好想一想,”郭冬脸色不大好,心中跟被惊雷惊住了似的,道:“重则成为吕不韦,轻则成为沈万三,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王县令失笑道:“所以,那个怀彰公主至关重要,你有所不知,冯璋最最在乎的便是这个小丫头呢,在他心里,只怕这个孩子是比亲娘还要沉重的存在,如母之慈,如恩人之重,如友如兄,重比天下!而这个丫头,至善。” “他们之间的事,我倒听闻过,说是这个丫头将他从后娘手中救出来的,”郭冬道:“这个丫头,不简单,可我与她关系并不好。” “人品好的人,关系不好,不要紧,重要的是,值得她敬重,她便不会亏待你。”王县令道:“这个丫头并非嫉恶如仇之人,她通达豁秀,并非迂腐只善之人。她能看到人身上的优点。” “郭冬啊,就算是个公主,对南朝廷的号召力也是不轻的啊……你明白吗?!”王县令道。 郭冬道:“让我好好想一想。” “想吧,就算不加入,也千万不要得罪,你得罪不了的,上天疼宠之人,连天都站在他们那边,”王县令道。 想到那丫头的本事,郭冬有点心塞了。 “虽是大好时机,可我……”郭冬迟疑着,道:“前太子为南朝廷之帝,听闻身体一直不好,当年逃出洛阳,渡江之时,曾落水,只怕活不了多少年,必不长寿。” “而他并无其它子嗣,当年南渡,宗室中人全在北朝廷,他遗弃了所有人,只带走了亲信,主力,而宗室也并不信任他,所以他们只与当今陛下较着劲,争着洛阳的权力呢,”王县令道:“所以他唯一的公主,就至关重要了。当年他的其它妃嫔,皇子,全被陛下杀了,子嗣之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公主,听闻有义子,但是义子算什么,非宗室皇家血脉,不成气候,他若一死,他的亲信没了主子,你说他们需要谁?!” “你竟想的如此明白了?”郭冬道。 “这些日子一联想起来,全部琢磨透了……”王县令道:“不想不行啊,晋阳一向是个宝地,我觉得这里的龙气很足。不然那老神棍也不会守在这里这么久,一直蜇伏着,在这两个孩子之前,可不曾听闻过他的任何名声,顶多混日子在算命,哪里有如此的光芒。” 所以,是天道使然,是他在等龙气。 郭冬明白了,道:“所以太子与皇后才将这丫头给接了回去。南朝廷估计也会有所顾忌。” “还有一点,你不明白。太子是见过冯璋的,以他储君的敏锐,为何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没有功名的冯璋呢,”王县令喝了一口茶,讲的全通透了,道:“是感到了威胁。而以王先生师徒的能力,他们完全可以不用进宫,他们却进宫了,若是不想,就算是太子,也难不了他们,可是,他们一直在探子的视线之下,还进了宫,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他们是为了吸引他们的眼睛,为了保全冯璋!” 一个个惊雷在郭冬脑中炸开,这么一分析,竟全都对上了,全都联系好了,明了了。一个巨大的天雷,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223章 赌了 “太子离开之前,在这里留下了暗探,晋阳没有大望族,他实在没有留下暗探的必要,可是他还是留下了,是为什么呢?!”王县令道:“他还没想到至关重要的一点,或许认为,一介平民,根本不可能,所以他没有想到,但他迟早会想到的,他觉得不妥,留下了人以做保险,一国储君,为何如此,因为他的直觉,让他感觉到这里有威胁。多年储君,与我等不同,只怕我所想的一切,全没错了。” 郭冬手脚发凉,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茶,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这个冯璋,我之前倒没怎么在意,”郭冬放下茶杯道,“看来是要好好了解他一番了。”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别惹他厌憎。”王县令道:“被后母苛刻过的孩子,警惕而多疑,我劝你不要直接与他接触,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多与京城联系,王先生去了京城,想必有什么需要,会与我们说的,你做好想做的打算就行了,可知?不可莽撞,反而叫人注意到了这个冯璋。你要明白,他是个普通的傻孝的守孝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也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潜能,现在不押上宝,以后也可全身而退。”郭冬道:“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叫我押上所有身家和性命了。” “不管如何,与王谦联系着,咱也亏不了,这个老神棍,一向不坑人的,很会做买卖,你在京城的生意,也多与他联系联系,他若有需要,经营他,比什么都强,尤其是现在怀彰公主在宫中孤立无援的时候,就是雪中送炭啊……”王县令笑道。 “还有公主养父母家……”郭冬道:“我悄悄送些礼去。” “好,只是低调些,免得引宵小眼馋,反而害了人,我除夕夜就送了东西去了,那两夫妻是个本分人家,十分善良,”王县令道:“但凡平民,多少有点市井中的小气,可是这两夫妻倒是不一样,他们收养了公主,却待她极好,感情深重,看上去,以后福气大着呢,尤其是那户人家的马氏太太,看她面相,出身好,以后定是位主主母之人啊,本是平民,福气从何而来,一想便知。全应在这个小丫头身上呢。” 郭冬想了想,道:“那我便亲自去拜访一番,也见见这林家汉子。” “礼不要太重,不要吓着了人。礼太重了,反而会失了亲密,倒适得其反了,”王县令笑着道:“咱再助人,也不及他们与公主亲厚,这两夫妻心善,以后若有差池,求到他们身上,一本万利。” 郭冬想来想去,哪里还敢怠慢,道:“多谢你指点迷津。” “至交亲朋,不必客套。”王县令道:“你我之间,若不是互相扶持,也不会在豪强堆里扎下根,本是无根之人,现在不都扎下根了?!” “所以说,若无当初敢于立志,岂有你我现在啊?!”王县令道:“我在官场,尚且有诸多限制,如今官场混乱,不敢升迁,而你,也因乱世,生意也被豪强眼红侵占,但你我若是没有志向,只怕早被人给生吃活剥了,若死都不怕,志向一事,着实是好事,它让我们看到人生的无数种可能!” “大人的志向,我是知道的,”郭冬道:“若非官场昏暗,大人也不必蜇伏于此,做个昏馈之官。如今,倒是有了希望。” 王县令举起了茶杯,道:“愿有生之年,可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官,随心而不惧。” 郭冬似乎一下子也想通了,本就已胆怯不已,但是现在当年的不惧全回来了,心中升起股巨大的勇气,也举杯道:“……愿在商场,开疆拓土,将郭家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方不负我承下的罪业。” 两人以茶代酒,狠狠一碰杯,一饮而尽。凉到冰的茶,却也浇不灭心中的热血。 赌了。人生不就是一场豪赌吗,输了,也认输了,但未输时,尽全力而为。不回头,不后悔。 郭冬一回家就将管家准备好的备礼拿了出来,取出好几样贵重的剔除了,才叫管家备马。 管家不解的道:“家主,这,这将贵重的剔除了,这礼未免有点寒酸,本就是为王先生备的,这样,只怕……” “不碍,礼轻情义重,王谦早不在晋阳,今日去的是他徒儿家,你小心挑人,不要盛气凌人的仆人,若有轻慢,回来鞭死他们。”郭冬沉着脸道。 “是。”管家忙去挑了人,将礼物重新封好了。 郭冬又加上了一些酒水和寻常的糕点之物,看上去实在普通,可是他却万分重视,此时正是年节里,他抛下来往送礼的几个合作的大户人家的事物,抛下那些所有的生意客套与来往,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去拜访林大虎家一趟。 郭冬上了马车,还有点不放心,道:“还有何疏漏没有?!” “打听到他家有两个女娃,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管家道。 “去库房挑些上好的棉布来,要颜色鲜亮些的,不要绸布,要棉布,别弄错了……”若送了绸,反而叫人家心中不自在了。 管家亲自跑了一趟,又加上了好些家中过年准备的食物之类的装了好些个食盒,这才都抬上了马车,用的都是极普通的盒子,并不贵重。 郭冬这才让马车出发。 到达巷子口的时候,好些小孩正在放鞭炮,一声连一声的,一惊一乍。 窄巷子,透着乱,但却有生活的气息。 郭冬下了马车,到了王谦家隔壁的林大虎家院子门,林大虎看到有人来,倒是一怔,大过年的,别人家迎来送往,全是亲戚,但是他家里却冷清,马氏娘家逃难走了,根本没人来去,至于林家,不提也罢,加上小遥走了,一家人过的实在伤心着呢,乍然见到有人拜访,确实挺意外的。 “这位是?!”林大虎迟疑的道。 第224章 提携 隔壁王谦家院子门突然开了,阿金凶神恶刹,防备的走了过来,往林大虎前一站,盯着郭冬道:“你是何人?!” “原来王先生家竟还有人在?!您是?”郭冬拱手道。 “我是阿金,先生的家仆,”阿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闻先生不在晋阳了,前来是想送谢礼,所以来了林家,”郭冬道。 阿金这才让开了,道:“你请便吧。”说罢又回了王谦家。整个过程,虽然鲁莽,可是却是极维护林家人的。 林大虎道:“您是?!” “在下郭冬,听闻先生不在家,因而前来林家送谢礼。”郭冬道。 “您是郭员外?!”林大虎吃了一惊,忙道:“快快请进,员外前来,蓬荜生辉,大年节里也没有准备,员外能光临寒舍,实在是,实在……” 林大虎本是粗人出身,能说出这些客套话就已经是绞尽了脑汁了。 不过在郭冬听来,觉得这样的人家,能有这样的教养,就已经是极致的好了。 他进了林家,林家虽然破落,但胜在干净,他坐于堂上,此时马氏与两个女儿早就避入了后屋,避嫌的很,十分讲究。 郭冬虽然是商户富家,面以过样的教养,倒也不敢小觑。 待喝上了茶,便对不安的林大虎道:“先生弟子可曾与你说过郭家之事?!” “遥儿提过一嘴,只是细节却不曾听说,只说了要去员外家看风水,”林大虎道。 “先生师徒之恩,一直谨记在心,之前还多有怠慢,如今想来赔罪,先生却不在家了,不过谢礼是一定要的,这些礼物,小小心意,还望万务收下!”郭冬道。 林大虎拼命摇头道:“不可,万万不可。” “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什罢了,特意送来给你们的,遥儿姑娘虽然不在家,可是,送与你们也是一样的,还请一定要收下,才能让我放松些当初的怠慢之意。”郭冬忙拱手。 “这,这,”林大虎有点为难,但是郭冬拉住他,非要他收不可,林大虎这才收下了。 只是十分不好意思,道:“粗茶淡饭,竟也不好招待员外的,若是员外不嫌弃,不妨留下用饭吧……” “无妨,我郭家也是从农户人家慢慢经营上来的,并非吃不了粗茶淡饭,这些都很好。”郭冬笑道。 林大虎大喜,便道:“既如此,我便让娘子备饭了。” 他忙去后院与马氏说了,马氏便去了厨房,带着两个女儿准备饭菜,年节里,家中有了客人来,也热闹许多,马氏心中是欢喜的。 “林家可是做酱油的营生?!”郭冬道。 “正是,只是最近几年生意实在不景气,普通人家,连吃饭都吃不起了,买调味也顶多买些盐,酱油,油之类的都做不下去了……”林大虎道:“关了门也是无奈之举,真希望天下快点太平,我家酱油坊也能重开,家中也多些营生,也好给两个孩子备些家底儿,能将她们留在家中,不必嫁出去。” “如今世道确实不好,”郭冬笑了笑,道:“若是你不嫌麻烦,以后酱了酱油,送去我的辅子里售卖,利润你我对半如何?!” 林大虎吃了一惊,看向郭冬,道:“员外,你如此提携于我,这可如何回报?!郭家做的都是大买卖,酱油物什对郭家来说无关痛痒,于我却是一门营生,员外如此客气,我,我竟不知怎么办了?!” “只当是我对遥儿姑娘的一点谢意。”郭冬笑道:“酱油生意给谁做都是做,比起先生师徒对我家的大恩,这些小事不算什么,况且先生不在晋阳城了,我便更要稍照看些林家,方能报些恩德啊。” 林大虎虽不好意思,可是却很欢喜,道:“多谢员外。”眼眶却有些红了。 郭冬留下用了饭,方才与林大虎告辞。林大虎送他出去,上了马车,送出了巷子口,才回了家。 马氏已经将礼单看了一遍,松了一口气,道:“郭员外想的倒是周到,没有贵重到我们还不起的物品,虽不能完全心安理得的受了,但至少以后是能有希望还得起礼的,买卖人家,做事周详。” “若是以往,我是肯定会拒绝的,甚至他给的营生也是,无功不受禄,只是想到遥儿,我想着不如且受了,以后家中有了条件再还便是,”林大虎道:“只当受了恩情,咱家中积些钱财,倘若遥儿以后呆在京城为难,我们也能为她送些钱财,也不知道在宫中,她的日子好不好过,一想就担心的不得了。虽说,深宫中,不缺钱财吃喝,可是,宫中关系也复杂的很,不受宠的,饿死的,冻死的也不在少数,身上有了钱,肯定会好过些的……” 马氏心里也难受起来,“一个不受宠的假公主,只怕连个宫女的眼色也要看,若是贵妃能稍照看些也罢了,倘若贵妃斗不过皇后呢,皇帝又视她如眼中钉,哎……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吃饱穿暖。” 夫妻二人一想就担惊受怕起来。 “先生应该会有信来,且多等两日,就有消息了……”林大虎道:“酱油坊能重开,得郭员外提携,家中也能有些进项,以后多与先生寄些,也能让他们有个周转,不管够不够,用不用得上,也是咱尽力而为。” “嗯。”马氏道:“郭家的恩,且记着便是。” 马氏将礼单递给他看,道:“分成三份,两份送与璋儿那里去,他那儿孤儿多,虽说走了不少,但是上百人吃喝用,到处要用钱呢,大过年的,也能让她们加些餐。还有一份,也分成三份,一份分与左邻右舍,多谢他们多年照顾,一份给阿金,一份给咱们用吃,这个年也算过的极好的了……” “好。听娘子的。”林大虎道:“我去分,早早的送出去。先送璋儿的,现在城门还未关,早些送去,也能早些回来。” “将这衣服也带去,刚做好的,没赶在年前做好,现在送去也不晚。”马氏将包袱塞了塞,递与他道:“你与阿金一起挑了担子去,天寒地冻,别滑倒了……” 第225章 防备 “我知道的,娘子且在家守着,我一会儿便回来……”林大虎说罢便匆匆的走了。 “娘,遥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二丫道:“都过年了,她不在,家里好冷清啊……” 马氏眼眸柔和,看着两个女儿,道:“待你们将屋子里的书读完,她就会回来了。” 大丫道:“嗯,我们一定用心读,遥儿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回去后一定会读好多书,我们也要读,以后再见面,才有话说,不然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去了……” 马氏红了眼眶,道:“去吧,将炉子抱上,若屋中暗,连上油灯,别坏了眼睛,去读书吧。” 二人匆匆的回屋去了。 就算家境艰难,做完家务以后,马氏也从不让二人懈怠,让她们读书,她也会从旁指点一二。 林大虎去了城外,看了看草庐里的样子,便道:“还好年前加了些草,柱子也加固了,现下倒是还算暖和,柴火也够,只是用火的时候万要小心,晚上睡觉留点神,不要起火。要注意安全。” 冯璋自然是应了。 林大虎道:“虽是在孝中,但也一定要偷偷吃点肉,我给你留了一食盒,放你榻下了,晚上在灯上烤一烤,将就着吃了,可知,小孩子需要营养,遥儿走前跟我说过的,你可不能犟,一定要听话,好好吃。” 冯璋更是点头,乖巧的不行。 林大虎心疼的道:“天寒地冻的,非要守在城外,也不肯回家,你啊,就是倔的厉害,这些食物虽然不多,可是也够这么多孩子一起吃一餐好的了,大过年的,莫要亏待了自己。” 林大虎叮嘱了好多话,才回转身回了城。 阿金留了下来,他看着冯璋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有点发怵。这个孩子对林大虎与对其它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林大虎一直觉得冯璋是个乖巧的孩子,其实这一切,阿金都知道是林大虎的错觉。每次林大虎心疼冯璋说他乖的时候,阿金心中都在疯狂吐糟。 他不光不觉得冯璋可爱,甚至是有点怕他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知为何能有这样的威严。 阿金道:“冯秀才也让我带了衣物来,说你在城外莫要冻着,再过几日他再亲自送些食物来,叫你莫要太过节省。” 冯璋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 阿金看着他的侧脸,道:“先生走前,吩咐过我叫我一定要守好你,我在先生家中也是无事,不若就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吧。” 冯璋没有应声。 阿金心中莫名的有点发怵,顿了顿,又道:“先生也留下了一些人,说你要用的时候,只管吩咐,也留了不少暗号,说你一人在晋阳,难免有用到的时候,若有事,只管拿着用,不必客气。” “他是将他手上的江湖中人,线人,都交给你管了?!”冯璋侧过脸来看着他道。 阿金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是给你用,不是我……” 冯璋道:“你传信告诉他,他的人,只管护好小遥,我这里,不用他操心。” 阿金应了一声,觉得心中有点不自在,便道:“……你可是对我不放心,对先生的人不放心。”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冯璋是不想将自己培植的势力与王谦搅合在一起。 他到底是猜忌心极重,也极不信任人,还是……他有更加可怕的打算?! 冯璋没有回答他。 阿金也觉得好像被他避舍了三里地。 “先生虽没有明确的说,但是意思明了,让我跟着你,保护你,不然他不会将我留下来。”阿金道。 冯璋还是没有吭声。 阿金觉得自己一口一个先生,是冯璋忌讳的更大的问题。 可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孩子不是先生的弟子吗,怎么感觉,好像防备心极重呢。 明明只是弟子,可是那股气势,仿佛能睥睨先生,根本没有尊师重道的姿态。 阿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措,尽管有些本事,却依旧打着杂,完全摸不着头绪。 阿金可怜巴巴的出去了。不过他生性虽谨慎,人却不大精明,虽委屈,却一直摸不着头脑呢。 看他去砍柴了,小狗子进来了,对冯璋道:“这个大块头是有点本事,就是有脑子不太好,到现在都弄不清自己主子是谁。活该不受重用。” 算了,且让他再跌跌撞撞去吧,总有一天,他会吃到亏,弄明白的。 小狗子长高了不少,虽然不到十岁,却是妥妥的少年郎一个了,又道:“遥儿在京城,深宫里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真叫人担心。” “她在任何人手中,我都不放心,”冯璋眼眸微柔了柔,一瞬间又变得犀利起来,道:“所以,我会尽快去找她。”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才能真正的安心。 “你也太拼了,要多注意休息。”小狗子如今已经早对他折服不已,坚强的意志,是会感染人的。 “其它诸事,你做安排,还有我们呢,我们虽小,可是有些事,人小才能做,做的也不会比别人差,你只安心守你的孝。”小狗子道:“你与遥儿,都是我们的至亲友朋,我们愿意一生追随于你们。” 冯璋看了他一眼,道:“尽管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想做的是什么?!” “当然。”小狗子道:“你不隐瞒遥儿宫中公主的身份,便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我们能回报的是,同样的忠诚。” 冯璋道:“好!有你们助我,定如虎添翼!” “想要做什么,你只管说。”小狗子道。 冯璋将书底下的图纸掀开,道:“漕运!” 小狗子看着密密麻麻的他画下的图纸,道:“江水分支?!” “正是,晋阳之所以能成为晋阳,在于地利,两条江水分支,上游下游四通八达,南北又有两条主干道,正好交接于晋阳,这注定了晋阳城的地利,无论乱世,盛世,它都将是最最重要的交通要道,南通北,东通西,全九州有半成的城市都必要从此经过,无论水运还是陆运。”冯璋道。 第226章 格局 “我明白了。”小狗子道:“抓住了漕运,便是掐住了晋阳,乃至半壁江山的命脉!” “此事,必要有阿金出面,你们年纪太小,必不能一举压人,只是阿金。不可与他说出全部实情……”冯璋道:“他英武有力,倒是能用,能慑人。可为一方将军,却不能做此事之主,你最合适。要记住,不可依赖阿金与王谦的人,我希望漕运,是完全独立的,明白吗?!” 小狗子压低声音,喜悦的道:“如此重任,我定不辱命。” “不要让人注意到,拿下漕运,与郭冬珠联壁合,最好最快的办法,前提是郭冬会投靠于我,并且能压得住他。若是不成,杀了他。”冯璋道,“暗中进行,试探郭家的势力有何反应,不能操之过急!” “明白!”小狗子道:“必不让你失望。” 学了大半年的本事,到如今也能慢慢的亮出来了。 看看他们这些初生牛犊,可怕那些江湖老手。 小狗子看着冯璋,觉得一个人的眼界和格局,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而冯璋,不出草庐,却能抓住天下的要害。 在地图之中,晋阳城这个地方,的确是太重要了,无论是民生,还是战略高度。 并且,从一开始就防着王谦。 他虽幼小,注定是不会受人掌控的龙。 小狗子心中热血沸腾,他知道这一生,他都愿意以生死而追随他。 这样的人,必定会一飞冲天。 小狗子出去,小石头与小木头已经进来了,道:“璋儿,王县令传了信来,问明日可方便与他一见。” “这几日过年来往甚密,他现在出城,太过打眼,回信与他,待过了十五再说,若有急事,派心腹传口信便可。”冯璋道。 “他的人传话说,料到你现在不会见他,所以还有口信一并来,”小石头道:“王县令说,宫中留了人还在晋阳,只怕是为着你来的。” 冯璋眼睛一眯,道:“我不过是一介庶民,竟会被宫中的人如此防备,那个太子……” “璋儿优秀,也许是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强者之间,本就是相斥的,虽然冯璋现在还如此的小,可是太子就明显的感受到了。等到有一天,他羽翼渐渐丰满成为苍鹰时,只怕太子会斩草除根。 冯璋没有在意,只是道:“行事小心些,他们不会注意到你们的动静。” 小石头应了一声,又道:“王县令的人还说,过了年,城中富户与各大商行将会涨粮价,他说他会努力压制的。” 小木头也成熟了很多,经历这么多事情,乱世中的孩子本就经历的多,想的也多,闻言道:“还要涨,再涨下去,百姓哪里还有活路,上一次他们盯上了蘑菇,这一次,又想涨粮价,再这样涨下去,哪里还能活命啊?!” “晋阳都是如此,旁的地方更糟糕,晋阳的粮价还算稳定低价的,听别处来的流民说过,旁处的粮价,已经涨到七八十文一斗,而晋阳,不过才二十出头,很克制了,若非王县令稍压制了一些,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小木头道:“即使如此,二十几文一斗,还是太高了,若非晋阳城有蘑菇,不知早饿死多少人了……” “开了春就好了,开了春,种子种下去,到了夏秋之季,总能缓一缓饥饿的,”小石头道。 “难说,百姓种粮,却并非为己种粮,这些粮食,还是掌握在这些土豪手中,”小木头摇了摇头。 冯璋道:“土地圈了这许多,还不满足吗?!” “现在百姓们没了地,只能赁他们的地来种,若是他们的地租高,只怕晋阳会生变故……”小石头道。 冯璋道:“有变故才好。你且安排着百姓们租他们的地种,待到秋收的时候,我另有对策,这晋阳也该变一变天了。这话传与王县令,叫他思量。不可透露风声。” 小石头道:“是。” “王县令说,若你有空,郭家想要见见你……”小木头道。 “再缓缓……”冯璋定了定神,眼神颇为灼烈。 两人见没别的吩咐,才出来了。 小石头看着远处摸着黑,挨着冻还在练着武的孩子,压低声音道:“璋儿他,想要用土地来翻了晋阳的天了。” “这不是好事嘛,时机到了,一切就水到渠成了,璋儿一向都是不同的,小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他将钱氏按在水里的狠劲?这小子,不做事则已,一做,必会成的,也会做绝!”小木头道:“我早就想好了,哪怕是死,我也跟着他。这小子,对别人虽狠,但是对遥儿,你看看他的热乎劲,只要不背叛他,我们也有个出路,我不想碌碌无为,一辈子随着这世道随波逐流,被人欺负死,饿死,或是……小石头,他是我们晋阳的希望。” 小石头点点头,他们现在还不敢想什么天下不天下的,唯一敢想的,或是猜到的,便是晋阳了。 小石头道:“小狗子最近天天往外跑,这小子,最得璋儿的青眼了,说真的,他比我们心志更坚定些,受重用是应当的。” “我们也要努力些,不要拖后腿,”小木头道:“璋儿从小受过那种虐待,一向对人疑心甚重,虽都是为他做事,但要明白,我们之间,却不可过于亲密了。我们都不是小遥,” 相处这么久,总是能看出不少他的心性的。 “只要是兄弟,热血与当初的信念在,做的事,以后必彼此闭口不谈。”这就是璋儿想要的。 读了这么多书,他们也并不笨,也猜出不少来了。 虽还是少年,却隐隐的有了一些想要做事,想要做出一番大事的热血和信念。 两人笑了笑,道:“生或死都罢,必生死之际,永不相负!” 两人拍了一拳,看着远处的阿金,正哼哧哼哧的砍着柴,不禁乐了。 “真是个傻子,明明是个大人,武功又好,力气又大,怎么脑子就不好呢,偏偏悟不出璋儿想要的是什么,也亏他这么笨来!”小石头笑道。 第227章 饶命 “脑子笨的人,活该多吃点苦头……不用心疼他,多吃点亏,他就开窍了。”小木头笑着道。 连他们都知道,璋儿最忌讳的是什么。可是这个大块头,空有一身本事,就是傻乎乎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两人对视着,无奈的笑了。 这样的人,除非拿出去打仗能用得上,其它的还真用不上他,就算战无不胜,也不能做主帅,没有谋略,不懂眼色,是主帅的大忌啊。 可怜,又可惜。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道:“……咱可不能做这样的人!” 此时宫中正是一地鸡毛,以往宫中若是要斗,都是暗地里的,就算暗地里,两方,或几方撕的恨不得吃了对方,在人多的时候,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要彰显皇家的气度和威仪。不然,则会在民间失了威信。 威信失,则无仪,无仪则无礼,礼,是贵族立身的根本,更遑论是皇家了。 然而这一切的暗下的规矩,全被一个路遥给打破了。 长公主与几个公主被救出井来后,早就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了,她们并非都是小白花,从小也是打杀人不眨眼的,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白骨,在井中摸了,看了,见识了……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殿之中,却是一片狼藉,与尖叫。 皇后大怒,派人去寻路遥,可是,找遍了六宫,哪里能寻着人。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林皇后头痛不已,道:“这个小闯祸精,这才进宫几天,瞧瞧她,把几个公主欺负的,吓成了这样?!成何体统,速去寻,再寻不着,唯你们是问,莫要惊动阖宫和陛下,若是传出宫外去,简直是丢人现眼!” 各侍卫便都出去了。 宫中鸡飞狗跳,路显荣又怎么会不知,他也没想到这个宫外来的野丫头,竟能将宫中搅合的一团乱。顿时也头痛的道:“六宫能有多大,速去寻,不像话,实在不像话!” 而路遥从御膳房出来,就寻了苍劲的梅树爬了上去,用红斗蓬一包裹,整一个红团子隐在隐隐梅林之间,侍卫们哪里会知道她会在树上呢,直到寻了大半天都没找着人。 林皇后急了,路显荣也有点不爽了,发了好大一通火。继续寻人,恨不得将皇宫翻过来,恨不得严查今日进出宫的人了。 可是,哪里能找得到。 直到路遥饱饱睡了一觉,自己从树上跳下来后,看天黑了,才迷迷瞪瞪的往自己宫中走。 刚走到人多的花园里,就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有侍卫一声大叫,道:“……公主在这里,在这里!” 呼啦啦……里三层外三层,全将她给围起来了。 路遥一下子就清醒了。 侍卫们让出一条道儿,只见路显荣与林皇后一起来了,身边跟着一个劲装侯服男子,好奇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打量,透着一股惊奇,真是像极了看猴戏的看客。 只是路显荣与林皇后的脸色实在难看。 路显荣道:“怀彰,你躲到哪儿去了,闯了这么大的祸,竟半分分寸也没有吗?!” “我就是要梅花树上睡觉啊,”路遥放低了声音,看了一眼路显荣的戾疾眼色,心中砰砰直跳。这种时候与他呛声,不是找死吗?! 她缩了缩身子,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是她们非要欺负我,我就以牙还牙了,只准她们欺负我,就不准我还手了?!” “你还有理!”路显荣脸色很黑。 林皇后道:“行了,天寒地冻的,也折腾了一天,若要说话,不妨进殿中再说吧,只要她在宫中就好,弄的臣妾还以为宫中布防出了问题,不过是一点小事,陛下息怒吧。定远侯早早进宫,找了大半天,只怕也累了……” 侯服男子忙拱手道:“陛下,公主既然已经寻到,臣便先告退了,不妨碍陛下处理家事。” 路遥看了他一眼,看他是个美大叔,胡子,与眉眼之间,倒有点熟悉。走神了半天,才想到,这个人,倒与阿金有几分像。 只是气度华贵,非是乡间出身,有匪气的阿金可比。 “还敢走神?!”路显荣气的不轻,转首对定远侯道:“劳累爱卿,爱卿先出宫吧,今日之事,封锁消息,不要误传出宫,沸沸扬扬,有失颜面。” “是,臣去处理。”定远侯恭身走了。 侍卫们也都退下了。 路遥老老实实的跟着林皇后与路显荣进了大殿。 林皇后就算生气,在路遥面前,却一副维护与慈母的样子,道:“今日,你实在太过鲁莽,还不向你父皇请罪,求他饶你,你呀,再欺负也不能欺负你的长姐们,可知?!” 受欺负了不还手,找你,你成吗?! 路遥心下撇嘴,此时却是一副可怜的样子,猛的就朝路显荣扑过去抱住他的金靴子,道:“父皇,饶命呢!” 林皇后与宫中的宫侍都惊呆了…… “……”路显荣额上的青筋直跳,不可置信的看着路遥,一副想伸手揍她的狠样子。 林皇后反应过来后忙斥道:“饶什么命,你父皇又没杀你,乱喊什么?!” “早说嘛……”路遥收回了手,老老实实的跪下了,道:“我还以为我小命不保了呢。” 路显荣气呼呼的喘了两口气,才能正常说话,道:“你竟如此言行粗鲁,与贵妃完全南辕北辙,你真是她生的?!” “我是与她不一样,不过你让她去宫外闯荡江湖试试,她还活不到我这年纪呢……”路遥道。 “还敢顶嘴!”路显荣看着她黑黑的脸色,转溜着的大眼睛,那份机灵劲,头痛不已,道:“说,为什么要推你长姐们下井?!” “这还用说,是她们要推我下井,我不还手,岂不是显得我好欺负,下一次她们再欺负我,我还这么干!”路遥道。 “你明知那井中不洁,你还……”路显荣道。 “是她们带我去的,又不是我带她们去这不洁的地方……”路遥道:“再说了,能看见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错,谁知道这宫中这么脏。” 第228章 无赖 “你说什么?!”路显荣大怒,浑身冒着冷气,盯着路遥,道:“……你说你,能看见这些东西?!” “哪些东西?!”路遥装傻。 路显荣道:“你说哪些东西,别给朕装傻,再不说实话,大棍打下去看你说不说。来人,动刑……” “唉,别,我说就说嘛……”路遥一副苦逼的样子道:“我就是跟着我师父学了点算命,风水的本事,从小体质异于常人,就是会看到鬼什么的……” 林皇后的脸色也微微变了,惊讶而防备的看着路遥。似乎想透过她的表情分辩是真是假。 太子与她说的时候,她并未当成是大事,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小事。 路遥低着头,见寂静无声,心中也有点忐忑,可是,怕归怕,她身上这点子秘密,根本就不算是秘密,她不信路显荣不知道。 既是如此,不如放到明处,也能防止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暗放冷箭来害她。 瞒是瞒不住的,晾出来告诉他们,自己这点本事不过是小脚猫的本事,成不了气候,他们反而不会太过在乎了。 只是乍然说到,自然透着邪乎。 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路遥便道:“其实旁的倒没什么,我与师父学的,还没真正入门呢,我的眼睛也就只能看到鬼而已,其它的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路遥见路显荣正一脸防备的皱眉盯着自己,便道:“呆在父皇与母后身边,才觉得干净……” “这话怎么说?!”路显荣似笑非笑,眼神凌厉。 “父皇身上龙气足,母后身上也有凤气,龙凤之气,神鬼莫侵,自然干净……”路遥道:“神鬼虽多,却不得不退避人间帝后三舍之地,所以,有父皇母后在的地方,当然干净,只是宫中其它各处就不大干净了……” “是吗?!”路显荣冷笑道。 “父皇别生我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她们非叫我是土包子,骂我要欺负我,我才还手的……”路遥道。 “别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逃避责任?!”路显荣道。 林皇后道:“陛下,此事,也不能完全怪她。” “啊……”隔壁大殿之中,几个公主还在发疯,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太医们都压不住她们了,一个个的全都在尖叫。 路显荣揉了揉眉心道:“堂堂公主竟见不得一点惊吓,叫太医去喂安神汤,大半夜的安份点,朕头疼!” 林皇后忙叫内侍去了,一面又来帮着路显荣揉额头,一面又道:“遥儿,你跟你父皇认个错,此事,你做的确实过份了,认个错,赔个罪,受点小罚,事情也就过去了!” “母后!”路遥委屈的叫了一声,也不肯道歉,居然一瘫坐下来往后一躺,开始打滚着哭了起来,道:“我要回家,我要回晋阳,我不要呆在这里,都欺负我,呜呜,都欺负我是乡下来的……我要找我师父,我再也不要呆在这里了……” 王公公此时也是目瞪口呆,看她跟土匪一样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顿时也傻了,忙下了丹陛,似乎是想要来扶路遥,但是路遥花式的打着滚,王公公就是碰不着她,只能干干的道:“……公主,哎哟,小公主,可千万别说回家的话了,公主的家就在宫里,公主的生母是贵妃娘娘,那晋阳不是公主的家,千万别说这话伤陛下的心了……” 路遥此时就像个熊孩子,一个劲的嚎,嚎的竟比那几个受了惊吓的公主还要大声。 路显荣黑着脸,放着冷气,显然也是被气着了,被这个黑猴子一样的路遥给气的没了辙。 思来想去,究竟不是自己亲生,气度,等各个方面,实在相差甚远,又在民间长大,皮的没了理,甚至连贵妃的气质也没有…… 路显荣头痛不已,一挥袖道:“此事皇后看着处理,瞧瞧她这个熊样,给朕将她关了,别到处在宫中惹祸,让人笑话!” 说罢一甩袖就出了殿。王公公忙跟上,来到外间,众太医都跪着呢。 “一个个的哭丧着脸干什么,身为皇家公主,一点小挫折,竟如泼妇到处乱喊,叫她们消停下来,否则,全送到寺中去静心……”路显荣道:“都退下!” 太医们一向都是背黑锅的,哪里敢应声,眼瞅着路显荣走了。 林皇后此时也是头痛了,看着这泼猴一样的主儿,还委屈的哭的直打嗝,也是头痛的要死。 “好了,快起来,你父皇要关着你,以后你可老实点儿,别惹祸了,宫中虽是你的家,却到底不及民间,规矩多。但是你父皇是真疼你的,也没真打你骂你,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责备几句,你还哭上了?!”林皇后下了阶扶起她,道:“来人,还不快将公主送回宫,好生安抚着!” 早跪在一边战战兢兢的路遥的宫女此时小心的膝行了上来,应了声是,也不顾跪了太久而发麻的腿,挣扎着开始哄上路遥出去了。 路遥一面走一面还郁闷的嘀咕,“……宫中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这里,还是外面自在……” 林皇后也头痛上了,嬷嬷忙来扶她,道:“这一折腾,真是够呛,娘娘怕是被风吹的头痛了,叫太医瞧瞧吧。” “别了,太医们都看公主呢,”林皇后皱着眉道:“这个丫头,倒是小瞧她了,你让人盯紧些,若真是有些过人的本事,不得不防着。” “是。”嬷嬷道:“她在娘娘眼皮子底下,翻不了天。” “不见得,这个小丫头精明的很,人进她退,人退她进,很知分寸,会闹,还不会大闹,比这后宫里的一些妃嫔还高明,不过是有恃无恐罢了,江湖中长大的,多少有点会分析利弊,看人眼色的本事,以后提高警惕,就怕她师父是什么高人,太子呢,得问问他去。”林皇后道:“先扶本宫回宫,让太子有空了来见见本宫。” “是。”嬷嬷应下了。 “到底是小看了如贵妃在他心中的份量啊,一个小丫头,闯了不大不小的祸,他竟轻轻放过,关禁闭了事?!”林皇后笑着道,只是眼眸中极冷。 第229章 齐蜮 “如贵妃不出面,她的女儿也受不了重罚,可见陛下是真的顾忌着如贵妃的心思的。”嬷嬷道:“不过这丫头一举,可将宫中大多数的妃嫔给得罪了,有的她苦头吃,一进宫,到处树敌,不见得高明。” “是啊,有的是人收拾她。”林皇后道:“这宫中,还真来了只孙猴子。” “娘娘便是那五指山。”嬷嬷扶着林皇后回宫去了。 安心看戏吧。 这丫头的性子,倒是出乎林皇后的意料,不过越来越有趣了。 路遥回了宫中,往榻上一扑,一点受罚的委屈也没有。 宫女看她这没心没肺的,便道:“公主真会看见鬼吗?!” “当然了,我不骗人……”路遥道,“你们怕了……” 众人摇摇头,道:“只是公主以后莫要再与众公主们闹了,闹开了不好看,今日惊动了全宫城的人,陛下震怒,这一次是侥幸,下一次就……” “怕个甚,不是说我亲娘是最最得宠的宠妃吗?!”路遥抖着腿道:“你们说,是她们这些妃嫔和公主大,还是我亲娘大啊?!” “这……”众宫女面面相觑,道:“这没法比……” “哎,管它呢,反正想欺负我,是万万不可能的,我就算是个乡野丫头,也不是他们能欺负得了的……哼……” “公主,这大冷的天,也不能在树上睡觉啊,以后您可千万别离开奴婢们的视线了,再出今天这样的岔子,奴婢们便是脱了皮,也活不了……” 路遥没理她们,径自睡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见她不吭气,又低着声音道:“宫中公主的娘娘们今天大闹了一通,明日估计还要来……” 路遥腾的一声坐了起来,宫女们吓的不轻,以为她要发火,谁知路遥却根本没听进去,只道:“今天跟在陛下身边的那个穿着蟒服的中年美大叔是谁?!” 宫女们一怔,小心翼翼的道:“那是定远侯。” “定远侯?!”路遥想了想,试探的道:“他是不是去边境打过仗?!” “去过,定远侯虽然已至中年,却是少年成名,杀过狄戎,剿过海寇,南征北战,名震四海,公主没有听说过他吗?!”宫女小心的道。 “我出身乡下,哪里知道?!”路遥没好气的道。 宫女不敢说话了。 路遥其实来的时候十分抗拒这个世界,当时是真的没有注意过什么定远侯的威名。 “年少成名?!”路遥嘀咕着,想来当初路显荣拿下京城,定远侯定是出了大力的。 “他姓什么,叫什么?!”路遥道。 “姓齐,名蜮,虫或域。”宫女观察着她的脸色道。 路遥内心一阵疯狂吐糟,这么狗血的事,竟然…… 不过她表面上却是皱了皱眉道:“长的倒是好看,名字这么难听,什么虫或蜮啊?!” 宫女道:“公主对她很好奇吗?!” “当然好奇了,你们不知道他在父皇身边的时候,一直冲着我笑,也不知道笑什么,这个老大叔,真是古怪,下一次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路遥霸道的道。 宫女急了,道:“公主,定远侯他,他,您还是别惹了……” “怕什么,我是公主呢,还怕他?!”路遥道:“得了,你们下去吧,我折腾一天了,困死了。” 宫女们一脸纠结的出去了。 路遥翻了个身,眼底却积蓄着无数的八卦情绪。 姓齐,那他跟阿金什么关系,而且长的很想似,也许一般人将他们二人联系不到一块去,毕竟阶层相差太大了。 但是路遥毕竟是学风水的,总觉得气运各方面,有点太过相似了。 卧糟,这么狗血的事都被她给碰上了。 不过阿金既然知道自己姓齐,名辟疆,就说明,他的生母当时也是知道的,这事怕是十有八九了,说不定这个名字,还是定北侯给取的。 不行,路遥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弄清楚这血缘关系,唯一的办法,是要查一查阿金出生之前,定北侯是不是在五原附近驻兵,顺便来了个热恋。 好家伙,挺风流的啊。 靠,害的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未婚生子,渣男中的战斗机。 不过若是真的,他认不认,只怕不简单了。如果不能确认他会认,路遥是绝对不会拿阿金去冒险的。况且,这件事还要看阿金自己的打算。 世间多渣男,太渣的男人,哪里在乎一个遗留在外的意外的孩子呢。 唉,忧伤…… 不过阿金有这种基因,以后定是一员大将,就是脑子可能太直了点。 瞧他莽的那股劲儿。 这定北侯倒是猴精猴精的样子。 路遥迷迷糊糊的睡着前想着,也不知道那便宜师父怎么混进宫。真是替他操心呐。 睡到第二天早上,宫外面就热闹起来了。 外面一阵躁杂声。路遥不耐烦的掀开被子起来,宫女进来急道:“公主,几位娘娘来了,现在正气的在外面砸东西呢,公主,你怎么还在睡啊?!再不起来,宫里都要被砸烂了……” “让她们砸,烂了又不是我的,”路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伸了个懒腰,道:“早饭呢……” “公,公主,您还吃早饭!?”宫女讶异的道。 “废话,不吃早饭饿死我啊……”路遥道:“快去……” “可是,可是娘娘们等的不耐烦了,现在顾着礼数,万一不耐烦冲进来,打了公主咋办啊?!”宫女急了。 路遥不理会她,径自去洗脸了,换了衣服,洗完脸,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坐在桌子上吃早饭,一大早就啃鸡腿,毫无形象,另一只脚还跷在凳子上,宫女们急的要死,可她却游哉悠哉,完全当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似的。 外面的几个妃嫔也算是高位的了,没想到一大早来等到现在都没见着人。气极的道:“小杂种是不是躲了,想躲,没那么容易?!” 说罢竟是礼节也顾不上了,直接一群人往里面冲了进去。 推开门一看,见路遥还在吃早饭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230章 打架 她们的公主神经质的要发疯,她倒好,没事人一样的在吃东西。 这心理一不平衡,人就容易失控,人一失控,什么就没顾着了,直接就想上来打路遥。 宫女们急着拦着,都要哭了,道:“……娘娘,娘娘……” 却一个巴掌被为首的妃嫔给扇飞了。 宫女们地位低,并不敢多做阻拦,趴下后就跪下来了,哪里敢再拦。 “小杂种,你还知道吃!”为首的贤妃瞪着圆目,不管不顾,气愤的狂奔了过来,一把拉住路遥,道:“你这小贱种伤了本宫的公主,竟然还敢如此有恃无恐,陛下包庇你,皇后娘娘不管你,本宫便要替天行道,为宫中除害。” 说罢便拉住路遥就往外拖,顿时其它人也都七手八脚的扑了上来,想要一起将路遥给拖出去。 看她的眼神,是一直怀恨在心,另一个妃嫔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人,而是猫狗,可以随意的被她处死扔掉的拉圾,她冲上来,拔下簪子便往路遥身上招呼,似乎想刺死她。 路遥哪里肯就范,像一条溜掉的鱼一样,一下子就划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围着桌子就开始跑动起来,各妃嫔们亲自上阵,却被她给玩弄的团团转,她们连哭带骂,跑动着想要逮住她,然而,她们跑着跑着,头发也歪了,衣服也乱了,可是却没有半分能抓住她的意向。 她们气哭了,看着路遥并不辩解,只顾着往嘴里塞鸡肉的得意样子,一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哪里来的土拨鼠,就知道吃,伤了宫中诸位公主,竟还如此心安理得!”一个妃嫔眼中满是戾气,死死盯住她,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鞭骨,方能解气。 “来人!”她也不追了,站在原地,吩咐侍卫道:“给本宫抓住她,本宫要你们逮到她,好好的将她毒打一顿,叫她知道,这里不是乡村野里,而是深宫大内,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 众侍卫都进来了,听她一吩咐立即就冲了过来。 “给本宫找鞭子来!”那妃子见左右递上鞭子,遥向逃窜的路遥一指,道:“谁给本宫抓住她,赏白银千两!加官三级!” 众侍卫此时一听,便扑的更狠了。 路遥的两个宫女跪在地上,急的不行,道:“贤妃娘娘,求您饶了公主吧,公主刚进宫,不懂事,这才,这才得罪了诸位公主,她不是有意的。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她吧……” “闭嘴!”贤妃眼神极为戾气,道:“给要本宫掌嘴!一个小小宫女,竟也敢如此戾色劝本宫!” 她身后的众嬷嬷全扑了上去,狠狠的将两个宫女给压在地下狠狠的狂扇嘴巴。 路遥见事涉无辜,当下更是大怒,在这深宫之中,有人可以只如此,便能对一个无关之人,如此之狠。 路遥想也未想的扑了过去,像头小牛一样的将几个嬷嬷给狠狠撞开,其中一个嬷嬷狠狠的拎住了她的后衣领,路遥一个鹞子翻身,便狠狠的对着她的手腕咬了下去。 “啊……”嬷嬷发出尖叫,痛苦而愤恨,道:“小杂种!你竟敢咬我!找死……” 嬷嬷手不得不松开了,手腕鲜血淋漓,被咬伤了。 她不顾一切的挥着未受伤的手高高抬起,便要打路遥。 路遥岂会被她打,见势不妙,回过头就扑到了贤妃的背上。 贤妃没料到路遥会冲到自己身上来,一时大惊失色,尖叫起来。加上嬷嬷手来不及收回,竟是打到了贤妃身上,众侍卫与宫女,与其它妃嫔又都冲过来抓路遥,竟是一股脑的全都绊倒在一处了,一个个跌的唉哟的横七竖八。 贤妃脸色大变,十分愤怒,脸上的表情极度的难看,恨不得吃了路遥。 路遥趁着乱,在她眼皮子前摸了一把。 贤妃心中咯噔一声,当时心中怪异,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微有些怪异。 她正想抓住她,路遥早已经如猴儿似的窜出老远了,还朝众人使了个鬼脸,似笑非笑道:“有本事,来抓我呀!”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传来,将众人气的脸白鼻子歪。 路遥对呆滞的两个宫女道:“你们还不快来,想任由他们撕碎你们吗?!” 两个宫女披头散发的,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上宫中的乱状,只是激凌一般的反应过来,跟着路遥狂奔出去了。 一路来到红梅林,路遥见两个宫女十分沮丧的样子,笑着道:“怕什么,跟着我,不会让人吃了你们的,再说了,你们是母后的人,那些妃嫔不过是妾室,还能拿你们怎么样啊?!”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觉得她不光脸大,而且,对皇家之事无知,所谓无知者无畏,可能说的就是这种人了。 “公主,皇家不比寻常人家,平常人家,妻妾分明,可是在后宫之中,虽然妃位也是等级严明,但是却因受宠程度不同,是有例外的……绝非普通百姓家可比,公主,这下子,你得罪了这么多的公主与后妃,完了……”两个宫女沮丧着脸,道:“树敌良多,就算皇后娘娘想护公主,也不一定能护得了啊,这宫中,防不胜防……” “皇后护不了,我不是还有一个亲娘吗?!”路遥无所谓的道:“她们吃不了我。我说,你们以后机灵点,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凑上去求情,有腿,有时间就快点跑,以我的本事,还逃不出她的手心?开玩笑,我在江湖中混的时候,没有人能让我吃亏。等着吧,这个贤妃,有她受的……” 说罢竟是毫不在意的不走心的往御膳房跑去了。 两个宫女万分狼狈,可是此时哪里敢落单,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路遥去了。 发生的事,自然是回禀到了皇后的宫中,众妃嫔一阵哭诉着吵着要见皇后,皇后明知是一地鸡毛的事,哪里有心见她们,只找了个头疼的由头将她们全打发出来了,连面都没露。 第231章 送药 贤妃气愤交加,从中宫退出来后,怒道:“皇后越来越会打算了,她留着这个小杂种做什么,这小杂种倒会看人下菜,惹不着太子,倒来惹咱们,可恨,可恶。皇后娘娘还想与林如沁做亲姐妹不成,谁人不知她们林家两个人,表面上和平,背地里恨不得你死我活?!装什么大度,这小杂种祸害不着太子,咱们的公主就倒霉,凭什么?!本宫也是永宁侯府的女儿,我们永宁侯府也不比林府差!” “娘娘,噤声,息怒!”其它几个位份低的妃嫔道。 “怕什么,皇后眼中只将贵妃放在眼中,咱们这些没有儿子的,自然入不了她的法眼,她也毫不看在眼中。”贤妃胸口起伏着,道:“怪就怪咱们肚子不争气,生的全是公主呢,可是公主,也是金枝玉叶,凭什么要被贵妃那个杂种来欺辱……” 众妃嫔也都面有怒色,道:“大鱼打架,我们小鱼遭殃,只是凭什么,凭什么咱们就要遭殃,这后宫就成了她们林家人斗法的地方了吗?!” 众人又去寻那路遥,半天都寻不着,更是气愤,加上伤心,去见了自家的几个公主,又怒又愤,心中心疼之余,又极度不甘心,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小杂种给找出来,狠狠吊打一顿,方才能解心头之恨。 她们还不信了,一个平民上来的假公主,还真能在这宫中通天不成?! 贤妃回到宫中以后,眼皮狠狠的跳了跳,然而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夜幕降临下来,六宫几乎都能听到她的抓狂惊叫声。 宫女,侍卫,太监……跑来跑去,“……贤妃疯了,贤妃娘娘疯了……她,她拿着刀在宫里砍,砍人了……还说有鬼啊……” …… 宫中更加鸡飞狗跳起来。 而当事人,吃饱了撑着,在御膳房的厨下躲入柴火堆里,盖着草睡着了。 此时,宫外,齐尚书府上,齐尚书终于拆开了送上门来的第九封拜帖。 “又送来了帖子吗?!”齐尚书叹道。 忠仆老黄道:“那人不死心,不肯走,又送来帖子了……” “罢了,请进来一见吧。”齐尚书道:“倒不是小看江湖中人,只是,江湖术士,算命之人,我是不大信的,他既滞留不走,见一面也罢了!” 说罢咳了一下,将衣给披的紧了些。 “大人保些暖,别冻着了……”老黄将炭火拨的旺了些,这才去开门迎客。 “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齐尚书笑了笑,道:“王谦,这个谦字,倒是有意思。” “是否因为是江湖术士,取了这字,这出处叫大人觉得不妥?!”门外传来王谦的笑声道。 “老夫并无此意!”齐尚书忙摇头道:“老夫并无歧视江湖中人的意思。还望不要误解。只是,庙堂与江湖,相距甚远,不知阁下拜访所来何事?!”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谦岂会听不明白,只是笑着道:“深夜来访,也实是无奈,递了九次拜帖,今日被见,实在幸甚,不瞒大人,在下虽是江湖中人,却是心系庙堂与民生,这才贸然求见。” 齐尚书一怔,这才看向王谦的脸色,见他小眼睛,八字胡,一双眼睛细眯着,却微有郑重之光色,身姿仰立,有浩然正色。 “请坐!”齐尚书自己却有些萎靡,佝偻着身子,加上染了风寒,整个人气色都很差。 “明珠蒙尘,星象不定,文曲星被弃之不用,武星依旧未有出头之地,这天下,可真是魔幻至极。”王谦叹道:“大人忧国忧民,屡有国策,却不被主君所用,大人可想过,是弄错了主位之人。” “大胆!”齐尚书剧烈的咳了起来,惊的瞪大了眼睛。 王谦却连起身都没有,只是继续敛着眉继续道:“尚书大人想必从朝廷递上来的折子上面也知道西北的旱情有多严重吧,我在外游历,行脚,所过之处,哀鸿遍野,饿死者十之七八,更有一个极致的村子,一些青壮年将村中老弱妇孺全吃光了……” “有违天道之事,背道而驰之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什么,大人并不知吗?!”王谦厉声,并不客气的盯着他道。 齐尚书的手颤了起来,脸也白了。 “得道多助,失道无助,这些折子,这些百姓受的苦,和绝望,那些灾荒,那些乱象,只怕递上来的折子,他看也看不到吧,更别提去得罪士族去谈治理了……”王谦道:“大人就一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而无能为力吗?!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如果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些都算什么?!” “朝中多有助纣为虐之辈,只有大人不愿随波逐流,可是以大人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力挽狂澜呢,大人逐渐老去,可是这天下依旧毫无希望,大人不累吗?!”王谦叹道。 齐尚书皱了皱眉,心中难受,可是却看着王谦,冷静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大人,不给天下太平之人,只顾一己私利之人,绝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王谦道:“大人好好想一想,我今日也不便与大人说多,只是大人年岁渐长,还请万望保重身体,千万要活的好好的,总有一天,大人会等到真正值得的人。” 齐尚书狠狠的怔住了,因为激动又狠狠的咳了起来。 王谦递过去一个药瓶,道:“这是保养丹,大人若信便服下将养,好好将养身体吧,朝堂风云诡潏,万勿在风险激流中迷失,不要涉入太深而危及自身。这天下还需要齐尚书这样的人。有人,在等着你,也请大人耐心。他只是……投胎来的晚了些……” 说罢,王谦放下药瓶,便起了身走了。 齐尚书再眨眼时,哪里还有王谦的影子。 他揉了揉眼睛,若非药瓶依旧在,他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天下真正的主人?!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真主,将顺势而起,搅弄天下风云吗?! 第232章 风骨 他的手微微抖了起来。 老黄端着茶进来了,看看空空的客座,道:“大人,客人呢!?这么快就走了?!” 他放下茶碗,道:“家中连个待客的茶杯也找不着的,好不容易才找着这两只,大人……唉,太艰苦了。虽是重臣,可是连一个江湖中人的生活都比不上……” 齐尚书却对着手上的瓷瓶发呆,喃喃道:“信否,不可信否?!罢了,无非是毒,怕个甚?!” 说罢倒出一粒,和着茶水圂囵的吞了下去,没砸摸出什么味道来,却是道:“闻着倒是香。” 他也未曾太过在意,坐了下来,只是思索着王谦的话中之话,久久不能释怀。 老黄年岁也大了,看着齐尚书如此,便劝道:“大人又在多思劳神了,还要多多保养身子才可啊……” 齐尚书动了动唇,道:“这些年,所受非议与责难,可真正值得?!” “大人不是说过不笑不足以为道嘛?!”老黄道:“走在路上的人,看似傻,也总是被嘲笑,但总有一天,大人会证明自己对的一天,一定能找到一路同行的人。” “就怕我这破身子等不到了,我并不在意身前身后之名,只想着为百姓多做些事罢了,可是,还是如此的难,一人之力……”齐尚书忧心忡忡道:“何以与整个腐败了的朝廷作对,如何能力挽狂澜,救九州百姓于战火?!” “大人……”老黄虽听的多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可是,每每听之,都会黯然神伤,只因为他太知道齐尚书到底有多少心愿未了,更因为,这每一天的每一个时辰,每一秒,他都是看着大人这般过来的,体会更深,也更加无助和绝望…… “大人俸禄本就不多,可是已经全搭进去尽了全力救助灾民了,大人就莫要总是太自责了……”老黄道:“天下风雨飘摇,大人已经尽力了呀……” “可是,依旧是杯水车薪!”齐尚书说的惨然,终是无力的放下了手边在写的折子,去睡下了。 既然已明知写再多的折子,陛下也会无动于衷,他又何必又多写这么一折呢。反正……都注定是递不上去的。 齐尚书心中开始难受起来,尤其是面对破碎的河山,一分为二,拦江斩腰的社稷,而那个他一直等待的人又是谁呢?! 他已经老了,他真的很怕自己等不起了。 王谦出来后,本来是笑着的脸,此时也带了一些颇大的沉重心情,他回首看了一眼齐尚书府上的二进小院子,眼眸低敛了下来,身后有亲信过来,道:“齐尚书的人品一直在这里,他衣食简单,家中没有金银是人尽知的事情,所有的钱,全捐了出去,自己与一个老仆只住在这院子里,并没有住一个尚书大人该住的院宅,说是太大太空了,不甚方便……” “其人品贵重,可见一二。然而是天下幸,却又是天下不幸。让这样的人受这等苦,宣扬的这种清官的精神本身就是错的,”王谦道。 “正是如此,所以才说这朝廷是从骨子里都烂掉了,这样的人只这般安在尚书的位置上,做个吉祥物,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身后人低声道:“先生,要接济这二人吗?!” “不必,以他之风骨,哪里是俗物可以排解一二愁苦之人?!没用的……”王谦道:“想用这样的人,得先让他折服,心甘情愿。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他安全就可以了。” “是。属下等人一直盯着呢,万不会有失的。况且他这样的清儒大夫,北朝廷也不会放他走,”身后人道。 “遥儿在宫中可有消息?!”王谦道。 “小公主这几日消息多着,宫中眼线传回话来说,小公主恨不得能将后宫给掀了,她一进宫就将几个长公主给吓病了,现在正与几个后宫娘娘怼,坏事传千里,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尤其是一些娘娘的府上,各个都在出主意想着怎么对付这个贵妃的公主呢……” “哦?!”王谦乐了,不禁笑了起来道:“这小丫头,说不定还没等我出宫,她就自个儿先出宫了。果然是个有能耐的,我就不用担心她会吃亏……” 王谦有点哭笑不得,道:“也对,我担心什么,那后宫的女子落到她手里,我该担心她们一番才对。那丫头一向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吵不过,打不过就干上了,哪里是个肯忍让的?!” 他身后的心腹人也是哭笑不得,道:“这公主,确是个不一般的,听闻那几家娘娘的娘家人也是恨的牙痒痒,恨不得要进宫去增加战斗力一并揭了小公主的皮呢……” “……”王谦一时间竟是忍俊不禁。他发现自己太过担心她,也是多操了心。 “好好安排,我得尽快进宫,否则她能将后宫给拆了不可……闹的太大,到底不好看,也引人注目……”王谦笑道。 “是。”身后人一乐,又道:“南朝廷最近跟来了不少密探,风声鹤唳的,是跟着公主一并来的,现在人手至少增加了百人左右。” “在晋阳时,他们没几个人,也十分低调,如今遥儿一进宫,他们就全跟来了,”王谦道。 “先生,只怕他们是怕小公主在北朝廷呆久了,会认贼作父吧……”心腹低声道:“不过听说小公主已经狗腿的认了爹了。” 王谦一副很囧的表情,微妙道:“……她已经叫了路显荣为爹了?!” “是的,”心腹的表情也有点裂,道:“所以这些人知道了,只怕会闹出事来,万一牵连到小公主,反而不美。” “盯着他们,牵制他们,不可叫他们在京城动手……”王谦道:“遥儿虽能屈能伸,但架不住她不是路显荣的血脉,这些人若是火上浇油,会害死她的。” 心腹一凛,道:“是。” “只愿能让她好好平安长大,尽快离开宫城,”王谦却忧心的不容乐观道:“只是看这情景,怕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了……” 第233章 闹事 所以,得要做好长期在这里的准备,并要慢慢安排脱身之要。 王谦叫他退下去了,他也慢悠悠的趁着夜色回了客栈。 待进屋后,又有心腹进来了,压低声音道:“先生,属下刚从晋阳前来,有事回禀!” 王谦一听,也是略显诧异,随即释然,道:“璋儿他竟然想到要动漕运?!” 这个小狗崽子啊,虽然如此的稚嫩,可是,却已经开始露出了他的爪牙,而且一抓便抓住了要害。 这个小子,王谦现在都有点佩服他了。 “只是,看他所为,是防着先生的,”心腹低声道:“他才七岁,身边的小子也不过八到十岁,能做到吗?!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只怕这小子,不愿意让我们插手呢……他连阿金都防着,能让我们去插手?”王谦乐道:“你们可千万别招了他的恨。” “这,七岁的娃娃,过了年不过才八岁,竟然这么,这么的逆天吗,真是了不得!”心腹喃喃道。 “这两匹小狗崽啊,一个比一个不听话,一个比一个有主意!”王谦似乎有点欣慰的笑,笑中透着些许无奈。一个个的还都防着他。想一想,顿又觉有些哭笑不得。冯璋与遥儿都一样。 “先生看中的人,果然从小便十分不同,”心腹道:“这是何等的意志才能做到的事,这个孩子……” “千万不要小看命运之子,”王谦的神色似乎笼罩在一股神秘的神色之中,带着一点莫测的脸色,道:“保护他的安全即可,其它的,随他去吧,况且,我道中人,掺合太多,也十分不利。” “是。”心腹应了。 “漕运啊……”王谦自言自语,冯璋这是想利用漕运来发展了。 “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入宫?!”心腹道。 “京城外有一座道观,那道观是当朝太后令人所建,太后痴迷道法,信奉黄老之说,一直在招揽有道之士,我一进京就已经想办法让人举荐了我,现在只等消息便可,以此渠道,若是能进宫,是最快的办法……”王谦道:“只是走这一条路子想达官显贵的江湖中人甚多,若要进宫,还需要些许时日排队,或得宫中之人青眼,待进了宫,便能稍护一护遥儿了。只愿这几天,她千万可别再惹出事来才好……” “进宫不易,此事属下在江湖中也略有听闻,太后痴迷炼丹之术,献药者而获得恩宠之人,不计其数,京城也算是满城风雨……”心腹道,“当初先生去的五原城,那知府与鲁家人便是用那妖蛇为他们炼丹,先生,只怕,这其中必有邪道啊……” “进去了,自然就知道到底邪不邪道了……”王谦的笑有点冷,道:“……若叫我知道他们真的拿敢童男童女炼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心腹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只怕深宫中的情景不容乐观。很多的黑暗都是在看不到的地方,并不代表没有。 心腹退下后,王谦便心思沉重的睡下了,本来对路遥有点担心,但是想到她那个性子,怕是绝不会肯吃亏的性子,他就安心的睡下了。 路遥在御膳房躲了一天,到晚上才回到宫中歇息。 宫中被贤妃折腾的人仰马翻的,路遥却跟没事人似的睡的安稳。 早上醒来时,宫中已经消息飞满天了。 “公主,昨晚贤妃扯了白布要上吊,说是很多人都来找她了,弄的宫中鸡飞狗跳的,后来也不知道的,开始攀扯出以前不少的事来,扯上了不少妃子,昨晚陛下震怒,太医院也闹了一宿,现在宫中到处都人仰马翻了……”宫女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扯到前朝去,若是扯到了前朝,事情可就大了……” 路遥感觉她说话都在瑟瑟发着抖,似乎十分害怕这件事会扯到路遥这里来。 然而路遥这个当事人,却是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很,道:“她们自己狗咬狗,可不关我的事,我顶多是个始作俑者,至于贤妃欠下的孽,得她自己解决,又不是我作的孽……”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的道:“……公主?!你真的能,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吗?!” 路遥翻了个白眼,正欲说话,忽听到前殿传来拍门声,剧烈的,凶狠的,显然是一堆想来算帐的。 两个宫女更加抖了起来,很是恐惧,仿佛外面这些叫门的人,是会吃人的怪兽。 她们就算在宫中生存多年,也有很多生活的智慧,但是这些自以为是的小心谨慎,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完全都没用了。 两人六神无主的看着路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她若是不护着她们,她们很可能就会被当作泄气的人被拖出去打死。 路遥看着二人,二人不知怎么的,突然跪了下来,扑嗵一声,道:“求主子救奴婢,不然奴婢们就有死无生了,以后,奴婢二人只认主子一人,绝不背叛!” 就算之前有一点分心,现在却已经是真的被路遥给折服了。 路遥道:“你们自有其主,我这个乡下来的,不过是宫中的过客,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以后只要不过份,我都不会管,我自会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是在我身边的时候敢咬我一口,你们可以试一试后果。” 路遥知道她们是皇后的人,也没有收服她们的意思,见她们识趣,也没必要为难她们,便道:“你们随我从后门走,莫理她们……” 两人小心翼翼的起了身,跟在路遥身后,心中暗暗心惊不已。 “要闹,宫中有的是人陪她们闹,反正别来闹我,不然,哼哼……”路遥笑眯眯的从后门直接溜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七拐八拐的拐来了贤妃宫中。 两个宫女脸色都白了,压低声音道:“……公,公主,万一被人撞上了,有人诬陷您想害贤妃,岂不是中了你们的招?!公主不知道,贤妃现在,是逮谁谁倒霉,万一,万一……” 第234章 老妖婆 “没有万一,你们别说话就行了,”路遥带着她们躲到一边的亭子里,正好那边有两个宫女来,等她们走过去了,她才带着二人出来。 一路上仿佛自带十双眼睛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期间遇到的所有人,全部都被她给避了。 两个宫女被她这一手吓的不轻,呆呆的一直跟着她,连话也不会说了。 路遥一路顺利避开了所有人直接到了贤妃的侧宫中,仿佛知道在哪里似的,顺手就摸了三块令牌出来。一人递了一块,道:“走吧……” “公,公主?!”一个宫女小声道:“您要出宫?!” “废话,不出宫我拿令牌做什么?!你们别废话,要是不想留在宫中当炮灰和出气筒的话,跟我走……”路遥道。 两人到了嘴边的皇后娘娘的话,又咽了下去。 路遥一路跟隐形人似的,将所有会碰到的人全部巧妙的避开了,一路直接到了宫门,径直出宫。 王谦也没料到,路遥竟然一路找了过来,还顺利的找到了自己所住的客栈。他几乎惊讶的看着她,道:“……你,你出宫了?!怎么会这么快?!皇后同意?!” 路遥翻了个白眼,道:“她会同意才怪,偷偷出来的,宫中那个地方,别的不多,就是鬼多,想出宫太简单不过,我偷了贤妃宫中的令牌,一路避开了所有人,就出来了。哎,那里全是鬼愁,这个鬼那个鬼的,在我耳边翻来覆去的说话,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王谦听的囧囧有神,忍俊不禁,都有点佩服她了,笑着道:“这么说来,整个皇宫的鬼都为你所用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宫中的鬼,想必怨气都是比较大的,厉气会重一些……” “重有什么用,全是皇亲国戚,他们又报不了仇,再说了,也难为不了我?!”路遥累的不行一般的瘫在椅子上,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看见他们的人,又听得到他们抱怨和唠叨的人,他们才不会得罪我。” 王谦捂着眼睛直笑,道:“我就知道,不该担心你……” 路遥笑着,眼神似有几乎得意,道:“我就说吧,等你进宫保护我,黄花菜都要凉了,人还是要有几分真本事啊,不然只能任人宰割了……宫中真不好,人人都要害本公主,哎……” 噗哧…… 王谦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狂笑,道:“你这丫头,一进宫就到处树敌,你的丰功伟绩,我在宫外都听到了……” “你以为我想啊?”路遥满心无奈的道:“是她们偏要找我碴,都以为我这个乡下去的丫头好欺负呢,不给点颜色看看,以后能骑在我头上去,我虽然进了宫,可也没打算忍气吞声的活着。” “你呀……”王谦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以及宠溺的笑容,道:“以后要小心,宫中那些人有些对你笑的,未必对你就没有杀心。树敌也罢,至少,有人想要怀柔对你,表面上,都会护你一护的,还没有到最坏的处境里……” “嗯,我才不怕。”路遥道:“你别担心我了,我倒是担心你,别在京城被人给灭了,哈哈哈……” “臭小子!”王谦笑的不行,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 路遥道:“太子可还是派人盯着你?!” “东宫这一位,自然是盯着的,不然他怎么放心?!”王谦道:“不光他,南朝廷也来了人,至少有上百人,真是麻烦……” 路遥闻言皱了皱眉,道:“璋儿亲爹不会以为能在洛阳将我带走吧?!他那么执着于我做什么,也不怕给我带来诸多麻烦!” “他以为你是他亲生的,现在认贼作父,他怎能甘心,带不回去自己的太子妃就算了,现在自然是要盯紧了你的……”王谦道。 路遥拧了拧眉,出于对璋儿亲爹的尊重,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你打算怎么进宫?!”路遥道。 “走道观的路子……”王谦道:“在后宫你可见到太后?!” 路遥摇头,道:“知道有这么一人,倒是没见着,后宫诸妃都看不起我这乡里出村的,太后更不会将我放在眼中了,估计看一眼都嫌眼睛脏。哪里会主动来见我?!估计连提起都不乐意。” 王谦道:“见不到也好,这可是个老妖婆。五原城那妖蛇的事,估计与她有关?!” 路遥吃了一惊,道:“什么?!” “炼丹之事就是她起的头,五原城知府才会想利用妖蛇帮他炼丹,是想走这条路子,获得恩宠……”王谦道:“这几日我派人细细的查过,因为走这一条路子,而得到官职的人有几十个。” 路遥听了眉头都拧了起来,道:“太后可以干政?!” “变相干政,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这些得到官职的人,职位虽不高,可是放到地方上去,对百姓而言,却是地狱,关键是此路一开,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要走这旁门邪道,对天下百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王谦道。 路遥道:“用童男童女炼丹也是她起了头的?她想做什么,长生不老?!” 王谦点点头。 路遥脸色难看,道:“果然是个老妖婆!” 王谦道:“后宫与朝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你在后宫也要小心,得罪人不要紧,但千万不要搅合进朝堂之中成了炮灰,我就怕有人会利用你。” “利用?!利用我之前,我先炮灰掉她,宫中有众鬼帮我,若有人想拿我做筏子,我也会事先知道,众鬼没事做,最喜欢打听八卦了,你放心吧,我在宫中你别担心。”路遥道。 王谦笑道:“是我多虑了,不过我会尽快想办法走通这一条路,尽早进宫。” “嗯。璋儿有消息吗?!”路遥道。 “昨日刚接到他的消息,他想动漕运,”王谦道。 “什么?他一个人?!”路遥道:“他才八岁,能有这么大的胃口,漕运多复杂,别将他的小命给搭进去!” 第235章 隐王 “你也才八岁。”王谦道:“不要小看璋儿的八岁,他从来都不是个正常人,你忘了吗?!” 路遥满脸担心,烦躁的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够动得了漕运,这一块是个肥肉,不知道被多少人把持着,岂肯轻易让出来?!” “这就要看璋儿的手段了,这小子,我倒不担心他,他狠着呢……”王谦道:“他可是个真正的狼。” “你会帮他的吧?!”路遥心砰砰跳的道。 王谦自嘲的道:“以他多疑的性子,必不会事事叫我插手,这是他要起步的地方,他自然要掌控全局,岂会容我再插手?!你也太高看我了……” 路遥道:“仅凭他一人之力?!” “他估计是想借用郭家的势力,”王谦道:“能不能吃得下来,再看便是,不久后便有消息,你也莫担心他了。” 路遥哪里放得下心来,在她看来,冯璋还小,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可是,也许她是真的轻看了古代的人,古代的八岁,在这样早熟的年代里,加上冯璋本就是天资聪颖,天纵英才,加上逆天的气运,他有何成就还真不好说。 “你们啊,一个个的全不听话,真叫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王谦道:“本来我也有很多安排,但在你们两个人面前,什么安排也派不上用场了。” “谁不听话了?!”路遥翻了个白眼道。 “好好好,你听话……”王谦哭笑不得,顿了顿,才认真的道:“不要小看晋阳本地的势力,只要他有实力拔除晋阳本地的恶霸,将他们收服住,就算他还小,就算晋阳不够大,也足以让他翻身了,至少,在晋阳,他就是隐王。” “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璋儿强大到根本不需要你太担心的,”王谦道:“就像我一直担心着你,你又何尝需要过我担心了?!” 路遥无奈的道:“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臭小子,还敢要胁我,待我回晋阳时,再找他算帐!” 语气之中多少维护和心疼之意。 都是心软之人呐。王谦微叹。 “今天你还回宫吗?!”王谦道。 “等有人来找再回,才刚出来,急个什么?!”路遥跷起腿,一摇一晃的,道:“宫中真是无聊,全是没劲,只会找事的女子。” “真的一点乐趣也没有?”王谦笑道:“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胖了,本就黑,现在成了黑胖子了……” 路遥黑了脸,瞪他一眼,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也就御膳房吃的不错。” 王谦乐的不行,笑着道:“是该好好吃一吃,你呀,瞧瞧你这豆芽菜的身材,又黑又瘦,说你是公主,是贵妃的女儿,哪里会有人信?!” “如贵妃你见过她了没有?!”王谦道。 “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她估计是不怎么想见到我的……”路遥道:“因为我,她可能会受到更多质疑,应该高兴不起来。” “如贵妃虽有私心,但也确实不容易。”王谦道。 路遥对如贵妃的初始印象就很不好,便道:“……只要她不要干涉璋儿就好,她就算有目的,我也不许她想用璋儿成全她自己,这对璋儿不公平……” 王谦知道,孝道一言,对于路遥来说,是完全不必要的,是多此一举的,在她的世界观里,父母与儿女是平等的关系。儿女出生就是独立的人。 这在这个王谦的认知里确实是有悖世道大观念的,但是王谦一向也不是遵循世道礼法之人,所以深为赞同。 王谦拉开门,看两个宫女探头探脑,也没理会,叫小二上了果碟,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个宫女脸红了一些,两人稍退开了几步,她们努力听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贴的如此近,里面却如此安静,仿佛隔了音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而王谦刚刚那一眼,又饱含了太多的信息,她们就算有再多的心思,此时也早歇了。 只怕,这个公主与这个江湖中人,来历不凡。 一个宫女低着眉,咬着唇,压低声音道:“只怕咱们向皇后娘娘交不了差了……” “如今这局面,竟是左右为难,留在宫中,各位嫔妃饶不了咱们,定要拿咱们出气,出了宫,又犯了宫规,皇后娘娘就算会网开一面,但我们却半点声音听不着,可怎么交差?!” “如今,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跟着怀彰公主,才有保命的可能……”一个宫女喃喃着道。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再多的心眼,此时也是使不出来的了。 对路遥,她们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公主,一点也不简单。别说哄她了,她这个有主意的,不打回来就是好脾性的。 而此时,宫中各妃嫔冲进路遥宫中,哪里还能找得着路遥的影子,以为她又躲了起来,一时气愤交加,便是一阵打砸抢,可是却并没有因此消气,反而因此更加的愤怒了。 “路遥!乡里来的贱丫头,一个贱妃子生的贱丫头,竟将宫中闹的鸡飞狗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这贱种,咱们就去找贵妃!”一妃嫔大怒,脸色青青紫紫,很是恐怖和愤怒。 “走!”几乎是犯了众怒,仿佛被触及到了最最敏感的心事,此时众妃嫔也都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的狂怒。 顿时浩浩荡荡的往荣华宫里去了。 中宫,林皇后得到消息,脸色有点狰狞,“闹吧,闹的越大越好,最好将所有人都搅合进来,越乱越好。” “娘娘,贱人生贱种,当年林如沁将京城搅合的满城风雨,如今她的女儿也不遑多让啊,现在这难听名声算是传开了,连宫闱之外都传遍了……”心腹嬷嬷压低声音道:“……看她还怎么清高得起来。” “就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哼,装的不在乎就真的不在乎了吗?!”林皇后冷笑道:“那贱丫头人呢,宫中只这么点大,她又躲哪儿去了?!” “估计是御膳房,到底是乡间长大的,哪里知道什么叫体面?!”嬷嬷道:“就知道吃!” 第236章 太后 “闯了祸还知道吃,胆子倒比天大,比孙猴子还不服管!”林皇后道:“纵着她,捧的高高的,摔下来的时候,才好看呢!” “是……”嬷嬷笑应了。 林皇后道:“放在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呢,今日怎么没来回话?!” 嬷嬷忙叫人去问,好半天有宫女进来跪下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一早各妃嫔去怀彰公主宫中大闹了一通后,公主与两个宫人却没被找着,怕是躲起来了……” “她们倒是会躲懒。”嬷嬷有点不高兴的道:“还不快去寻,去御膳房寻!” “是……”各宫女都依言下去了。 “这个怀彰公主办事不知规矩,只怕那两个宫女如今也是被她弄蒙了,只怕团团转呢……”嬷嬷道:“宫中都是守规矩的,突然来这么一个野猴子,也难怪她们寻不着机会来回话,娘娘安心,叫他们去寻,总能寻着……” 林皇后笑了笑,道:“这个怀彰,不愧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虽进了宫,也不像公主,小偷小摸,行事粗俗不堪。” “都是见利忘义之徒,虽是野猴子,可段数不低,娘娘还是需防着她,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虽是八岁的娃娃,可也不能小看呐……”嬷嬷道:“这宫中上下,哪个没吃她的亏?!不过说起来,这宫中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这些人,哪一个又能轻易饶得了她?!” “一进宫,就将所有人都得罪了,这个野猴子,倒是有意思……”林皇后笑着道:“待她有生命危险,本宫不信如贵妃还真能成了佛,会无动于衷!” 只要她一想到如贵妃这几年真跟入了佛门一样的清高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不相信,她会一直无动于衷。 嬷嬷颇有点轻视的道:“这种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宫中上上下下,哪一个不轻视于她,就连宫女与内侍,都不例外,也不知如贵妃是怎么生下的她……” “前太子的孩子,陛下的手下败将,坏种出坏胚,在所难免,有什么可奇怪的……?!”林皇后冷笑道。 “的确如此。”嬷嬷附和。 林皇后悠闲的抿了一口茶,又有内监进来回话,道:“娘娘,各宫中几位娘娘打去了荣华宫,他们欲动手打如贵妃,谁知,被陛下安排的几位宫女高手给丢了出来,如今荣华宫门紧闭,她们坐在外大哭,不依不饶呢,说如贵妃母女欺人太甚,说的话甚是难听,如同……泼妇骂街,怕是,怕是有碍观瞻。” 啪……林皇后脸色郁加狰狞,冷笑道:“他倒是护她的紧,狐狸精货色!” “娘娘息怒。只怕此事还需娘娘去息事宁人,不然陛下若知,又要训斥娘娘管不好后宫……”嬷嬷劝道。 “本宫不管,这宫中,也该乱乱了,这宫中,不是她如贵妃的天下!本宫不信了,这么多人,犯了诸多众怒,他还怎么保全她?!”林皇后道:“……为了这贱人,他得罪了多少朝臣,现在更是护的死死的,本宫,不信他能一辈子护着她……” 嬷嬷跪了下来,道:“娘娘,奴婢知娘娘意难平,可若是闹的太难看,娘娘莫忘了贤妃还对娘娘的后印虎视眈眈呢……” 想到贤妃,林皇后脸色又是一阵裂。 她良久才算是平静下来,道:“……贤妃现在不是自身难保了吗?!还敢肖想本宫后印,就怕要她命的鬼太多,她已中了邪!” “听闻今早贤妃没再闹了,只怕已是好了……”嬷嬷道。 林皇后这才回过神道:“这么快?!”神情甚是可惜的样子。 顿了一会,便道:“去将她们都各抬回宫,该请太医的请太医,别叫她们跑到中宫来闹,本宫头疼!” “是!”嬷嬷忙应了,慌张的派人前去。比起其它置气与否,她更加在乎后印,若是为报复,而损失了后印,就得不偿失了。 后印是林皇后唯一的依仗了。 最重要的筹码,还有太子。然而太子一向不理后宫诸事,皇后也不想让后宫的事让他烦心。 所以,后印是林皇后绝对不可失去的,这是她最最重要的筹码,是她管理后宫,高高在上的资本。 待都派人处理好了,嬷嬷才回来,又道:“贤妃的母家有人进宫了……” 林皇后脸色不大好看,道:“先去了哪儿?!” “先去了太后宫中,太后虽未出观,但是,却接见了贤妃亲母……”嬷嬷脸色同样不好看,道:“这个老妖婆,多年不理事,但她只要理了,准没好事,娘娘,不得不防啊。贤妃虽未生下皇子,可是,她有一个长公主,永宁侯府又一向有实力,虽然看似退居二线,不理朝事,可他们哪里又是真正吃素的?!他们永远不会支持太子殿下,但是娘娘不可得罪,不能树敌……” 林皇后道:“陛下只太子一个亲生儿子,永宁侯不支持太子,想支持谁?!” “唉哟,我的娘娘唉,娘娘忘了还有宗室吗?!”嬷嬷道。 林皇后听了心情沉重起来,眉头紧拧着,心中更加烦躁了起来。 嬷嬷道:“后宫之气只是一时之气,只要娘娘以后当了太后,太子成了帝王,这些人,还不是凭娘娘宰割,所以,贤妃那边,即使不交好,也不能得罪的……” 林皇后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闻言脸色发青,就是不发话。 “太后,可不简单呐……”嬷嬷道:“哪一次出手,不准的?!这些年,娘娘若是得太后的心,太后若要杀如贵妃,只怕陛下也防不胜防。” “她为何不这么做?!任凭那贱人迷惑陛下?!”林皇后道。 “贤妃无子,如贵妃也无子,只怕太后懒得这么做罢了……”嬷嬷叹道:“太后很久未出观了,也不知这一次会不会为贤妃出观,贤妃出了事,与如贵妃那贱人生的种有关,太后若是不袖手旁观,必定要出手的,不过也难说,毕竟只是一个乡野来的公主,太后未必现在就为她而出观理俗事……” 第237章 见鬼 林皇后的心直跳,道:“老妖婆最好别出来,一辈子呆在她的观里,老死算了……省得出来祸害人。” 虽然她也想太后出手收拾了如贵妃,可她更怕太后出观后的后果。所以,心情越发的不稳定了。 正烦心着,又有内监慌慌张张前来回禀,道:“娘娘,怀彰公主溜出宫去了……” “什么?!”林皇后心中郁加烦躁,恨声道:“怎么回事?!宫中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一个小丫头?!她是怎么避开人出宫的?!宫中这么多侍卫,都是吃素的吗?!啊?!” 内监跪在地上,颤着声道:“……是,是拿着令牌出宫的,拿的是贤妃娘娘宫中的令牌……” “她哪儿来的?!从何处寻来的?!”林皇后几乎失控的吼道:“深宫大内,所有防备,竟然如同虚设!以后本宫还怎么放心这些侍卫?!” “娘娘,御林军副都统求见!”宫女小心翼翼的回道。 “叫他滚进来见本宫!”林皇后的脸色很差,表情之中全是愤怒。 “参见娘娘,臣特来请罪,怀彰公主出宫一事,是臣之错,还望娘娘息怒!此事臣一定彻查!”副都统跪在地上,伏低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道。 林皇后道:“给本宫彻查此事,本宫不想听见任何借口!若再有下次,你提头去见陛下!” “是……”副都统冷汗涔涔,忙忙慌慌的出去了。 “派人出宫去寻,看她去了哪儿,惹事精!”林皇后捂住头道。 嬷嬷颤着应了声,急不迭的忙派人出去寻了。 “娘娘……”贴身宫女上前帮她按着太阳穴。林皇后额上的青筋直鼓着跳动,愤怒异常的道:“没一件顺心事!” 宫中的动静如此大,连路显荣也被惊动了,路显荣听了臣下回禀,便道:“去找怀彰公主回来,不可再有下次闪失!” 宫中诸侍卫忙不迭的出去寻了。 路显荣本来有点不爽的心情,此时竟然气极反笑,对身边的大监道:“这小丫头,倒像如沁幼时,她年少时,何曾安份过?不折腾出些事来,不罢休的性子,真是像极了她……” 大监听了心惊肉跳的,忙附和着笑道:“是,只是如贵妃现下却是修身养性了,越发的安静了……” “哼,她不过是呆在朕身边才安静,心如死灰……”路显荣冷笑一声,脸色又阴沉下来,道:“她还是没有反应,朕不信,她的亲生女儿的处境,她会半点不揪心。” 路显荣一遇上林如沁,就变得阴晴不定,大监听了此话,也是大气不敢出,哪里敢再随意搭话。 “太医院这帮东西皆是吃素的……”路显荣冷冷道:“再叫人给如贵妃看看身子,朕一年里倒有三百六十天在她荣华宫,为何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是,老奴一直盯着太医院呢……”大监小心的道:“可能是缘分还未到,到了时机,如贵妃为陛下诞下皇子,只怕贵妃到时就不一样了。” 路显荣点点头,又笑了,道:“朕子嗣单薄,的确该添些皇子了,省得宗室里,不够安份!” 大监小声的道:“……侯夫人进了太后宫中还未出来,陛下,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必,朕与太后,本是母子,只愿她别修道修糊涂了,不理红尘,却乱理红尘俗事,”路显荣淡淡的语气,却透着危险,道:“若不将别的情份和私心凌驾于母子之情上,朕自然会顾及母子之情的……你说是吧?!母子之间,到底不同,想必太后也必能禁得住这些人的蛊惑!” “是!”大监轻轻的应了一声,讨好的笑着,只是眼眸敛下时,还是有着深深的恐惧。 太后与陛下,怕是母子离心了。 太后修道,都修糊涂了。 这座宫廷之中,人人都不同心呐。 东宫,路俊林听闻路遥跑出了宫,不禁一乐,道:“我这个妹妹,倒有几分意思?!她怎么避过宫人的,竟无一人得知?!” “是偷了贤妃宫中的令牌才跑出宫的……”心腹道:“也不知道怎么就摸到贤妃宫中去了,贤妃惹到她也是倒了血霉,如今虽然回过了神来,但是,只怕心有余悸呢,昨日可不就是闹了一天的鬼嘛。” 太子的眼神转而幽深,道:“你说,这世间真有人有如此神通,能通鬼神?!” 心腹摇摇头,道:“不知,原本属下是不信的,可是,贤妃这事,确实邪门,当初在晋阳城,这对师徒在晋阳的名声,也确实邪门,晋阳也是豪门聚集重地,他们只是江湖中人,竟无人敢惹,殿下,只怕殿下这个便宜妹妹,没那么简单,她也没有隐藏的意思,毕竟年纪还小,不知隐藏,殿下以后多多试探一二,一定能套出些话来……” “你小看她了,人人都以为她年纪小,好糊弄,依我看,她可不简单,说话,行事,虽然粗俗,可是却深有心机……”太子轻笑了笑,道:“她若真是能见鬼,这宫中,谁还会是她的对手?!若说哪里的鬼最多,非深宫莫属,若能见鬼驱鬼驭鬼,鬼都随她所用,这样的人……” 太子的眼中转而变得杀机重重,对心腹道:“谁还能有什么秘密可言?!待她而言,所有人全都是透明的……” 心腹看了看四周,竟是打了个冷颤,如同往常一样的景色,可是今日,无端的觉得就是被鬼窥视,若是如此,若是如此,岂不是…… “殿下?!”心腹的心事重了起来,忧心忡忡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小年纪之人,连拉拢也不知道该怎么拉拢,要不然就杀了她?!” “别动她。在我知道她有多少筹码之前,不能动她……”太子淡淡的,幽幽的道:“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你知道她还会有多少本事?!万一成了炮灰,岂不是捡来的仇恨?!” “是。”心腹艰难的道:“……若是真有见鬼之人,也,也太扯了。” 第238章 局势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见鬼,她是确定的了,不然她怎么避开九重宫门,出去的?!”太子笑道:“只是却不知道,能不能通神啊!” 他笑着抬头,看向了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衬的他的眼神越发的深遂而暗藏杀机。 世间鬼神之事,他虽未曾见过,可是,他是真真切切的活过前世,才投胎来了这一世的。 别人也许不信这些,可是太子却深信不疑,因为他知道,有一股神秘的,看不见的力量会更加的可怕。 太子显然陷入执迷之中,带着热血,热切。 他执迷于权力,所带来的一切感觉,他曾以为,想要得到最高的权势,权谋是少不了的,可是现在他发现,竟然有人可以抄近路,近鬼神。 太子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既是威胁,他便绝不容许有人冒犯他的领域。 这个天下,是他的。只有他一个人是例外,除了他,所有的别的例外,都必须死。 “盯紧了怀彰公主,还有她的师父,最近那老道,可有什么动静不曾?!”太子显然认为王谦绝对是道人了,他有近十分可能的认为,当初西北降雨一事,一定与他有关,他怎么会放松警惕?! “他倒不曾有什么动静,只是,属下以为他定是想入宫的,”心腹道:“只是不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时日久了,有什么目的,自然看得清,”太子道:“他是想走太后那边的路子?!” “怕是的……”心腹道。 太子笑了,道:“可他弟子刚刚得罪死了贤妃,有意思,就看贤妃是不是个能屈能伸,真的能为江湖术士屈膝的人了……” 东宫很平静,至少现在看上去万分的平静,不起波澜,不引人注目。 然而却在暗处蜇伏,随时能冲出来厮咬缠斗几口,就像所有被血洗礼过的家族一样。追逐权力而生。 永宁侯夫人从太后宫中出来以后,立即狂奔到了贤妃宫中,贤妃脸色腊黄,一见侯夫人,便拉住了她的袖子,道:“……母亲?!” “娘娘……”侯夫人眼泪横流,跪在床前,拉住她的手道:“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还不是如贵妃那个贱人生的贱种弄的,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我成了宫中的笑话……”贤妃咬牙切齿,脸色发青道:“……很多以前的秘密也因此说了出来,宫中鸡飞狗跳的,我现在,成了笑柄了……”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侯夫人道。 “母亲,我见到了很多我弄死的人,还有其它很多宫中失败的鬼魂,她们全都在……”贤妃红着眼睛,有点惧怕的道。 侯夫人手也是微微一颤,仿佛听错了一般的道:“……什么?!” 她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眸。 “那个怀彰,绝对不是普通人……”贤妃喘着气道:“那一日,是她在我眼前摸了一把,我就能见鬼了,可是今日又好了,母亲,你说这其中没古怪我不信,是她,一定与她有关!” “宫中……都在……”侯夫人口干舌燥,道:“若是她能见鬼,岂不是,岂不是这些鬼都能为她所用?!” 她突然紧紧的抓住了贤妃的手,道:“不能得罪这个人,这是大忌啊?!” 贤妃道:“我要杀了她,不杀她我不甘心!” “她是如贵妃的女儿,又有此等本事,你有十全把握将她弄死吗?!”侯夫人冷静下来道。 贤妃额上出了汗,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说出十全把握的话来。 “娘娘,臣妇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被这个小贱种戏弄,可是,”侯夫人左右看了看,道:“咱们说话当口,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听了去,告诉她,她在宫中,谁还有秘密可言?!你不杀,自然有人杀她,娘娘,有时候杀人不需要亲自动手。” “母亲是说需要造势?!”贤妃冷静了下来。 “不要自己动手,”侯夫人道:“况且,娘娘要记住,我们永宁侯府的对手是皇后,是太子,不是如贵妃,这贱人再得宠,也无子,怀彰也不过是前太子的种,陛下再疼,心中也有一根刺在,对咱们没有威胁,可是娘娘无子,娘娘一定要明白主次,不要因小失大!” 贤妃咬了唇,点了点头,眼睛很亮,虽然不甘心,却还是默认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个小小的贱种,何必乱了娘娘的方寸?!”侯夫人道:“这种小角色,只要咱们赢了,一个指头都能捏死她……” “母亲,我明白了……”贤妃道:“这一次,是为长公主,实在气不过才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皇后可是高招啊,她带这个小贱种回来,不可能安了好心,无非是搅弄大家一起斗一斗,她好渔翁得利,娘娘莫要中了她的招,她其实比谁都恨如贵妃,她们可是两姐妹,她们二人哪怕斗的你死我活……也与娘娘无关,不要参与进去……”侯夫人小声的道。 贤妃点头。 “长公主怎么样了?!”侯夫人道。 “好了一些,只是她是长公主,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心中下不去这恨意,到现在,还在生气,”贤妃叹道:“这一次,真是跌了如此大一个跟头,被皇后与宫中诸人抓到了些把柄,只怕……” “莫怕,娘娘借口养病,避避便可,”侯夫人眼眸很沉,道:“宫中的宫人也该到换一批的时候了,若有多口的,绝不能留。只是,到底还是有把柄在,但太后老人家在,你的位置,不动如山,那些死了的,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动不了娘娘的根本……” 贤妃点头,咬牙道:“皇后,如贵妃!” 她眼前有点发黑,想到那一幕幕失控的场面,便道:“……母亲,只是我哪有什么根基啊,有个长公主,却不是皇子。皇后若不是有太子,凭她这脑子,敢在我面前横?十足的蠢货。将这么个东西弄进宫中,结果害的是她自己,却不自知。” 第239章 神物 “娘娘莫灰心!”侯夫人道:“我们永宁侯府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眼底阴沉沉的,道:“此事不仅关乎娘娘的荣辱,更关乎我们永宁侯府的未来,娘娘一定要忍。” 贤妃咬着牙点了点头,又道:“那小丫头不可小觑,此事若到关键之时,定要太后娘娘动手了……” “嗯,我会再传信与太后身边的嬷嬷,”侯夫人道:“太后一直都是站在永宁侯府身后的。安心,只要太后犹在,只要永宁侯府未倒,哪怕你真的杀遍了宫中的妃嫔,也没有人敢动你。只是此事,到底名声不好听……” 侯夫人接着道:“所以,臣妇有一个办法。太后一直修道,娘娘又中了邪,让太后请道人进宫来,驱一驱邪,娘娘只要不承认自己的事,只说是鬼上身,有邪物害你,便可……” 贤妃道:“好,若是能因此一举拿下那小贱种,倒省了心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侯夫人才出了宫。 此时宫中出了不少侍卫来找路遥,可是路遥也不知又钻到哪里去了,宫中的侍卫只找到了她的两个宫女。 路遥早扮作了小男童装扮,施施然的出现在了大街上,大摇大摆的,她长的本就黑,侍卫们哪里知道她会是公主呢,谁也想不到,毕竟现在宫中人认她还真认不全。谁也没有正眼的看过她,就算她从眼前经过,又能从哪里寻去。 王谦笑着看着街上跑来跑去的侍卫的动静,道:“不得了,你惊动御林军了……” “既然有些东西遮不住,不如拿出来糊弄糊弄人,在那地方,低调没用,保不了命,还不如高调点儿,至少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对我怎么样,只是,将你也拖下水了……”路遥意有所指。 王谦岂不知道有几路人在盯着他们,他也不甚在意,笑着道:“做个搅弄风云的神棍,似乎也不错,一条道儿走到黑也罢了……” “这其中还有杀手,得,估计是想来杀我的……”路遥道。 “谁要你得罪了这么多人!”王谦兴灾乐祸的道:“我还担心别人欺负你,你倒好,尽欺负他们了……” 路遥低笑,道:“走吧,我得尽快把事情办妥,然后回宫,消失太久,让他们疑心上,不是好事……” 王谦应了一声,匆匆的与她找了个僻静之处,设了个阵法。 路遥凭空搬出来一瓶灵液,看着王谦亮晶晶,充满神采的眼神,便道:“莫问从哪儿来的,你叫人将这个东西送回晋阳给璋儿……” 王谦充满神圣,而小心的接了过来,道:“这是?!” “我想来想去,璋儿既然有野心,是需要钱的,他现在无钱无势,没有人帮他,没有东西帮他,确实不成,所以我拿了这个东西出来……”路遥道:“无论是拿它做生意赚钱,或是,收拢人心,随他用,只是要告诉他,找准了时机,才可以用,不然太引人注目,他无法保护自己,反而是害了他……” “这是灵液,”路遥系统中的奖励,她也没多做解释,只道:“它可以将农作物,或是花花草草的产出提高十倍。” “十倍?!”王谦明白过来,道:“上一次那蘑菇,也是用这个东西才种植成的?!” “没错……”路遥点头,“上次只是用了几滴,就成了。这一瓶,大概能建一个小国了吧……” 王谦的手更加慎重的将瓶子给收了起来,道:“怪不得,那蘑菇虽到处可见,可却从来没有人能将之种在家里,原来如此。蘑菇事小,这物到底是菜,影响不大,但若是能将栗米,稻谷的产量提高十倍,遥儿,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路遥道:“我自然知道,这东西,能救人,也能害人,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拿出来给璋儿用的,现在他的处境很难,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何必再扭扭捏捏,他走到人前是必然的……既然如此,就走的堂堂正正一点。” 王谦想到此物的重要,兴奋的手都在颤抖,道:“……晋阳城必会成九州第一大城。若有此神物,只怕百姓趋之若鹜,届时……” 晋阳又是龙脉所在之地,战略地理位置又极为重要,只要,只要璋儿在漕运上站稳了脚跟,天下局势若再乱一些,他再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来……收拢天下人心,还何愁啊。 到时晋阳定会再扩大,当民心聚集,还愁征不到兵吗?! 或者是分些灵液,去让郭冬做个买卖,卖些奇花异草……钱也有了。 王谦狂热的看着路遥,道:“……你真是个福星。” “叫璋儿慎重些用……到了时机再拿出来,不然就是害了他……”路遥道:“给他传话,我给他的,我教他的,是让他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要他哪怕是生死关头,也要牢牢记住这一点,不要变成可怕的人,被权力所改变。” “我一定带话到。”王谦道:“你自己呢,还想留一点吗?!” “我已经留了,京城富贵之地,不捞些钱都对不起自己……”路遥笑道:“我打算弄点银耳出来卖给肥羊,多赚点钱……” “银耳?此物堪比人参。”王谦乐的不行,道:“到你嘴里,就成了街上不值钱的白菜似的。不好种啊,不过有这个,就好说了……” “我们那时代,银耳这物早人工种植了,跟大白菜价格一样吧,但在这里,此物还是很贵重的,宰点肥羊,不宰白不宰!”路遥笑道:“我先回宫,再不出现,京城都要翻天了……这一次进宫,就想法子弄一块进出宫的令牌来……” “你胆子倒大,竟也不怕受罚?!”王谦笑道:“这么有把握?!” “亮了些牌出来,他们有了顾忌,是好事,况且,他们既然讲规矩了,我还会耍无赖,”路遥道:“别忘了我抱着便宜爹的金大腿呢,将后宫翻了,只要不动及朝廷根本,他才不会跟我一个假公主过不去,再说了,只是吵吵闹闹,又没出人命……” 第240章 敢不敢 王谦看她这副算计的精明样子,也是一乐,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切小心。我会瞅准时机,尽早进宫。” “好。”路遥道:“你快去吧,我回宫了……” 两人分开走,越过阵法,竟没有引起那些跟踪的人的注意。 路着的几班人也有点蒙,发现跟丢了以后,才觉得这师徒二人,行踪的确飘忽不定,十分神秘,心下更多了几分慎重和忌惮。 晋阳城,马氏正在做着针指,傍晚时分,迎着冷气,林大虎就进了院子,他放下编织筐子,马氏忙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手,道:“洗个热水脸,进屋说话!” “唉。”林大虎应了一声,收拾好了,才进了大屋。 “大丫二丫呢?!”林大虎道。 “在蘑菇房里,那里温热,做针指不冷,她们两个现在上午习字读书,下午做些家务,也不算耽误,现在日子好过了,旁的都好说,就是想小遥。”马氏道。 林大虎听了心中也怪思念的。 “今日怎么样?!”马氏道。 “筐子卖了几个,还剩下三个带回来,养的鸡和鸡蛋倒是好卖,片刻便卖光了,”林大虎道:“以往不曾如此,怕是郭家主客气,派人来买的,只是我也不确定,他们家仆众多,只怕有心,我也认不出来。” “郭家主真是客气。”马氏道。 “咱们家除了酱油,竟也没什么可回报的,有他帮忙,现在我做的酱油全在他家辅子里出售了,现在也积了些许钱财,虽然不多,但是真好啊……”林大虎道:“想给遥儿寄一些,也不知道找谁寄去。问了璋儿,璋儿说他师父在京城,哪里会饿着遥儿呢,况且,在京城最担心的不是吃喝问题……” “璋儿说到点子上了,这几个钱,用处不大,遥儿向来不愁钱用的,她点子多,钱就别寄了,对她没甚用处,”马氏道:“我们想帮忙,竟无能为力,我怕的是别的啊……” 林大虎心沉了沉,道:“如贵妃很受宠,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再受宠又怎么样,大户人家尚且争斗不休,后宫之中这么多妃嫔,哪一个能看得起她?!”马氏声音沉闷的很,红了眼眶道:“都说遥儿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可是哪里这么简单啊,怕就怕鸡窝里的凤凰,并无梧桐给她栖身,自身处境还不如草鸡……” 一说到这个,心就痛起来。 “对宫中贵人来说,她到底是小门小户,穷苦人家,我真是怕她挨人白眼,会吃亏……”马氏道:“……况且,都说如贵妃是她亲母,但她自小不在她身边长大,宫中的人的眼界又高人几等,万一连她这个亲母也瞧不上她的作派怎么办?!遥儿不懂宫规,闹了笑话,让她被人取笑,她恼了遥儿怎么办?!” “不会的,亲生的呢?!”林大虎道。 “你也是婆婆亲生的……”马氏道:“遥儿的处境,我真是越想越担忧。也不知那如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能不能看得上这个小户人家养出来的遥儿啊……” 林大虎动了动唇,想劝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对如贵妃的品性是半点也不了解,哪里再敢说大话了。 马氏难受了一会,抹了泪,道:“不说了,万一被大丫二丫听见会伤心。左右邻居却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险,我也只能与你发发牢骚也罢了……” 林大虎揽住她,叹了口气道:“我都明白,其实,遥儿还是在这里自在,虽然衣食不及宫中,可是,至少现在吃喝不愁了,又自由,又有小伙伴,要是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夫妻二人有点伤感,竟是不敢再提这个话题,因为越想就越是揪心,怎么想都怎么难受。 “璋儿怎么样?!”马氏小声道。 “他挺好的,还是跟往常一样,只是小狗子他们最近不见踪影了,”林大虎道:“他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很想小遥,这孩子沉默的很,但是劲都用在心里,与自己较着劲呢,勤奋的不行,我都看着心疼,太用功了。才八岁的孩子,唉……” “我给了他些钱,他也收了,并不推辞,想给他打些柴,他拦着没让,说是现在孩子们也能打了,以后不能再总是麻烦我……”林大虎道:“这孩子坚持,我也就听他的了,我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将我当亲人待了的,比对他亲爹还亲些,璋儿啊,重感情,嘴上不说,心里活的明白,这些日子待他的好,他都记着呢,也不与我生份,我想着,以后家里支出例外,其它的多送些钱财与他,他那里花费也大。” “嗯。”马氏点头,道:“他是做善事,咱能帮多少是多少。” “最近郭家主也频频到璋儿那里去,好像是做什么事,我也闹不大明白……”林大虎道:“有郭家主照看着,想必他那里再多的孤儿,也过得下去的。” “璋儿可是为这些人想了生计?!”马氏道:“这可是再造的大恩了。” “是啊,这些孩子都在学本事,”林大虎道:“长大了定有出息。” 城外草庐。 郭冬对冯璋道:“朝廷在频频往江边运送物资和粮草,兵器,怕是想要开战了……” 冯璋道:“你敢不敢将这笔生意抢过来?!” 郭冬的心砰砰的直跳了起来,口干舌躁道:“……你,你是想打劫军饷?!与皇商抢生意?!” “生意谁做都是做,到了谁的地盘,就得听谁的。”冯璋淡淡的道。 “你,你……”郭冬觉得冯璋真是敢想敢做,这个孩子,有时候目标大到让他害怕,他竟然敢从朝廷的碗里抢肉吃。 若说以前只是猜测,现在他是真的明白了,冯璋要的就是天下。而不是钱。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呆呆的看着冯璋。 “他们来了晋阳,就得重新立立规矩了……”冯璋道:“谁也别想来了晋阳,还能像以往那样,是时候重新写规矩了,我只问你敢不敢!” 第241章 杀是为了慈悲 郭冬似乎听到了自己从喉咙口发出的声音,“敢!”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许,这份勇气,早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 是一直藏在他心底里真正的野心。 冯璋依旧淡淡的,眸光笃定而执着,似乎有着一个极巨大的目标。 “可是漕运那边……”郭冬道。 “会很快搞定的……”冯璋是如此的笃定。 这样的语气竟让郭冬深信不疑。他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冯璋既然话开了口,就一定有这个本事。 话很少的人,很有人格魅力的人,目标明确的人,执着的人……像是一个领袖,不出草庐,而知,而做天下事。这样子的……像极了宫城里从不出宫门的帝王。 这个人……郭冬是折服的。只剩下心服口服。 麒麟之子!遇风化龙。 而他郭冬赌,哪怕身死家破,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冯璋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气质,那份笃定,那份气定神闲。 少年英才,再过十年,想必定能搅弄风云,主宰这片大陆,成为真正的龙。 而现在,只需要慢慢的蜇伏,慢慢的等,等,等势起,等风助,助他上青云。 冯璋身上有这样的潜力,然而他年纪尚小,还不足以让他完全真正信服,但他心中同样有渴望,有野心,所以,一被提起,就露出了野心勃勃。 郭冬兴奋而飘然的走了,带着对未来巨大的期盼。 人一走,小狗子就过来了,他黑了不少,身上也添了些伤和茧子,目光也凌厉了,道:“他可信吗?!我在漕运道上多日,最不信任的便是这些商人,商人重利,一旦有更大的利益在,他就会立即抛弃同伴。” “郭冬是稍高眼界的商人,可信三分,可用七分,”冯璋道:“况且我也不是只依靠他一人,还有你们。” 小狗子心中涌过感动,便道:“那是自然,我们与他是不同的,我们是永远不会背叛的同伴。倘若这郭冬以后有了异心,或是想以次逆主,我便杀了他。” 他说的凶狠而残忍,霸道而防范。 冯璋并未发表意见,只道:“漕运现在如何?!” “我们的人已经渗透了些进去,里面人分为几派系,有各大家族的势力,一直明争暗斗,恨不得时时来一场消耗,有机可趁,可用急智,巧计。”小狗子道。 “继续蜇伏,等一个机会来再动手,”冯璋道。 “什么机会?”小狗子道。 “过不了几日,便有朝廷的军饷和军粮运来,是漕运接手的,到那时各方势力都想要分一点东西,人心散失,届时,你们联合郭冬的人,将他们各个击破,一个不留!”冯璋淡淡的道。 小狗子兴奋起来,道:“我明白了,我会等的。” “记住!东西给郭冬,我们要的是漕运,你要分清主次,漕运之事,不可让郭冬插手,任何人都不行!”冯璋道,“能做得到吗?!” “能!”小狗子道:“我手下聚集了很多流民和乞丐,他们都对我十分信服!我一定能拿下漕运的。” 冯璋只是淡淡的道:“你年纪太小了,若无雷霆手段,这些人只会服一时,不会服一世,到时你便明白,在军饷这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真的能甘心让给郭冬吗?!莫要心慈手软。就算他们前一刻跟你称兄道弟,后一刻,就能翻脸,若不杀了他们立威,他们便会对你刀剑相向!” 小狗子迟疑了一会,红了眼睛,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趁此大事,也立立我们的规矩。我不会办砸了的,毕竟已经耗了诸多的心血。我不会让我们的心血白流!” 冯璋道:“小遥曾经告诉过我,要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普通人看到的是家门外的片寸土地和天空,稍高一些的人,成为了有阶段的地主,他们手段或怀柔,或狠毒,然而看到的也只是井中的天空,而真正的大道的眼界,是杀伐果断,踩着血与骨爬上去,站到顶端……才能看到真正的大道。” “大道不是为杀而生,不是为杀而杀,而是,杀是为了做到人王后的慈悲。”冯璋喃喃道。 “杀是为了慈悲,”小狗子道:“所以我们的杀是有意义的,对吗?!” 冯璋道:“嗯,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更多的孤儿,让孤儿不再成为孤儿……” 小狗子悟了,道:“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璋儿,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叫你和小遥失望。” 冯璋点头。 “小遥有信回来吗?!”小狗子道。 “应该还未至,算算时日,她在京中也住了些时日,想必信也快了吧……”冯璋道,“一年时间,我只给自己一年时间,我一定要进京去找她的……” “可是你三年孝期,尚未满。”小狗子道:“若要去,一定要掩人耳目的去了,不过一年以后,漕运已是我们的了,漕运一向人多势众,朝天吼吼,老天都要抖一抖,晋阳城也得抖上三抖,你偷偷进京,应该不妨事。” 冯璋道:“继续暗中接纳流民,刺头闹事者杀之,其它收服编制,按我之军中之法加以训练,我要的不止是一只漕运,不只是一方恶霸势力……” “我明白。”小狗子郑重的正了色应了。 “既回来了,回家看看吧……”冯璋道。 “不回了,我这尊容,我爹娘见了都会怕!”小狗子道:“待我拿下漕运以后再回也一样……” 他的脸上多了三道疤,尊容确实有些凶神恶刹。 他笑了笑,在冯璋面前,倒是十分温驯,道:“我去看看这些孩子们……” 冯璋点点头,小狗子这才跑走了,外面传来笑笑闹闹声,仿佛这一切的平静,会一直,一直的延续下去。 “海纳百川,方能成就王业,”冯璋道:“遥儿,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你也要好好的,等着我。我一定会去你身边,飞也去,爬着也会去,就算大道至难,就算凭我一人之力,纵与天为敌,我也会力挽狂澜,连你连同这个世道一起留下来……”所以,他会调动身边可以调动的一切力量,限一年之期,为难自己,也会达到他要的目标。 第242章 金光 “哪怕修炼出开天辟地之能,我也会为你创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只要你能留下来,为我,哪怕不是为了我,为了这个世界的百姓,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在我去找你之前,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若北朝廷的人伤了你,我会不惜代价,也会血洗洛阳城。 戾气在心中,期盼在心中,同样的,也有喜欢和担忧,无数的日日夜夜,如年度日的恐慌,抓不住的虚无的在乎的人。 小遥,我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情意留住你。 若是有血缘关系就好了,我们就一直是家人,永远不分开。 洛阳城,侍卫们找到路遥的时候,脸都绿了,因为路遥真的不是他们找着的,而是她主动走到侍卫面前说自己是怀彰公主,他们才找到的。 一群侍卫对着路遥大眼瞪小眼,虽然态度还算恭敬,可是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恶劣。 侍卫总领道:“公主,您可叫臣下们好找,还请快快随我入宫吧……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快急疯了。” 路遥也不在乎他们的态度,乖乖的上了马车,随着马车入宫,马车有点颠颇,路遥也不在意,只是掀开帘子看着街上的风景。 “咦?!”路遥道:“那处院落是谁家的院子?!” 马车夫没好气的道:“硬石头齐尚书家的。” “硬石头?外号?!”路遥不禁失笑道:“既是尚书家,怎么这么破?!又破又小!” “所以叫他是硬石头呗,”马车夫道:“京中有名的人,顽古不化的人。” 路遥笑着道:“旁的高门大户虽然看着漂亮,可在我看来,只有那一家最干净!” 马车夫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顿时有点口干舌躁,道:“……什,什么意思?!” “就是他家连只鬼都没有,旁的人家全是阴气森森,只有他家,神鬼莫侵,充满浩然正气,隐隐还有功德金光加持,真是难得,自进了洛阳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圣光,”路遥笑眯眯的,将马车抽屉里的东西掏出来就吃,也不注意形象。 马车夫头皮发麻,都要炸了,转过头看了一眼路遥咔嚓咔嚓的吃着东西的声音,又想到她对贤妃所做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时间竟沉默了。 好半晌,额上的汗都滴落下来,顿了一顿,想问又不敢问,道:“公主殿下,还,还请端坐,免得,免得宫中有人会说闲言,快进宫门了……” 路遥托着腮不在意的笑着道:“说的好像我端坐着如同观音一样高贵,那些人就会尊重我了一样。” “在他们眼里啊,我打扮的再好看,也是小丑,也是乡野里来的不上台面的,怎配与他们平起平坐?!”路遥笑着道:“你说是吗?!” 马车夫汗一直在掉,哪里敢应声,本来轻视的心思,到了这个时候,竟是半点不剩了,只觉得汗一直掉的厉害,根本没办法再直视路遥的眼神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路遥不简单,这样三言两语的下马威,哪里是普通的乡下野丫头能说得出来的?! 路遥压根不在意什么体面不体面,因为她再体面,在这里也获不到尊重,反而委屈了自己,没什么意思。 她歪着身子,托着腮,嗑着瓜子,晃晃悠悠的,十分悠哉。 马车夫不禁意间将马车驾的平稳了不少,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头道:“……公,公主殿下,小,小的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大量,不要与小的计较……” 路遥哼哧一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鬼,能吃了你?得罪我不要紧,得罪鬼,可是死都甩不掉。我跟你说,以后少得罪人,少害人,多积德,以后死了,才能好受点儿……” 马车夫唯诺的直应。汗就一直未停过。 “跟我说说齐尚书呗,他那气运虽背,不得志,但是那金光,死后都可以塑金身了……”路遥道:“我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马车夫也不敢说什么硬不硬石头的话了,忙道:“齐尚书是个清官,好官,朝廷分下的宅邸不住,说是太大请不起家仆,主动上了折子请了小院落住,住在平民堆里,家中也只一个老仆,他家无余财,俸禄也早早的捐了出去给穷苦人家度日,他自己却过的极清苦,在朝上,听说常有谏言上书,是经常会惹恼陛下的,但是陛下却从来没有训斥过他,对他很是尊重,也有很多利民之策,就是……就是听闻脾气又臭又硬,像块石头,谁的账也不买,在朝中也没有能来往的官员……” 马车夫见路遥听的认真,又道:“他在文人口中的名声也不大好听……” “为何?!”路遥道。 “他是南朝廷,前太子的故臣,文人名士口中骂他是国贼,也有人骂他是三姓家奴,但是这些……齐尚书好像不太在意。” 路遥道:“心怀慈悲,原是如此,怪不得有金光加身。” 马车夫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是终究没敢开口问。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宫门了。 御林军副都统一头恼火的盯着马车,不悦的道:“烦请公主下马车,陛下与皇后娘娘已是等急了,公主私自出宫,可知是犯了宫规?!” 路遥不耐烦的掀开马车帘子,马车夫一身是汗,见无内监前来迎她,便忙欲扶她下马车,路遥没要他扶,直接跳了下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御林军副都统,一副无惧的样子,理也未理就径直入了宫门。 副都统一脸不屑加恼意,小声嘀咕道:“……不知规矩,乡里来的就是乡里来的,没事找事,害我挨骂!” 路遥只当没听见,副都统也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到了殿上,只顾着交差,哪里知道路遥一进殿门不是跪着请罪,而是扑了过去抱住路显荣的腿开始诉苦,“……爹,我好苦啊,我都在宫外迷路了,他们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识得我,爹,他们都说我长的丑,不懂规矩,说我不是贵妃的女儿,呜呜,我想回我养爹娘家……” 第243章 卖乖 “这里一点都不好,这里的人一点也不对我好……要不是我主动站到他们面前去,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找不着我,他……”路遥一指副都统,道:“他还说我这乡里来的野种,不配呆在宫里,最好死在外面!” 副都统大吃一惊,脸色白了,跪地一磕头,道:“不是的,陛下,不是这样的……” “你就是说过,爹,你问问他左右的人,有人听见的,问他们有没有骂我是乡里来的野种?!”路遥咬牙委屈的哭道。 路显荣一瞪左右,左右立即跪了下来,道:“……是,是副都统说过,但,但没有别的,别的没说……” 然而路显荣哪里还容他们辩解,路显荣本就因为此事一肚子气呢,气他能在眼皮子底下将一个人公主给放出宫了,他如何能受得了此等事。 便不悦的道:“摘去官服,既然当不好差,这帽子也便不用再戴了,拖下去。” “陛,陛下……”副都统腿都软了,脸色煞白的看向路显荣,但路显荣不可能回心转意,他看向路遥,一副吃了闷亏的愕然表情,然而路遥回与的却是一个鬼脸。 殿内安静下来了,路遥见路显荣不说话,便道:“爹,你生我气了?!” “恶人先告状,得了便宜还卖乖,装可怜,鬼主意多,你倒是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对你有好处……”路显荣道:“原本还不确定你这容貌是不是她的遗传,如今看你这性子,倒是真像小时的她……古灵精怪!” “你不生我气就好,”路遥似乎笑着松了一口气,道:“爹,你给我个出宫的令牌吧,好不好?!这样他们就不会出宫抓我了……?!” “做了错事,还不忘讨要好处,”路显荣笑道:“你要出宫干什么?!” “宫里不好玩,她们都欺负我,说我是野孩子……”路遥委屈的道:“我不喜欢呆在宫里,一点也不好玩。” “宫外就好玩?!”路显荣道:“你师父在宫外?!” “是啊,我师父可厉害了,我想他了,就出去找他了,”路遥理所当然的道。 果然,她有一个师父,路显荣只怕早调查清楚了。既然如此,她不如当个小透明,她在路显荣面前,也没有办法遮掩,她什么都藏不住,唯一能藏住的只有璋儿,让他这件秘密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叫他们知道。 至于其它,路遥早就觉得她根本就没有东西能藏得住的。 既是如此,她还怕什么。她不信路显荣能真的杀了她。因为现在的她还是有用的。 “淘气鬼!”路显荣显然很头痛,道:“你母后在宫中等你,你还不快去认错请罪,真是一个小闯祸精。” “是,谢谢爹,爹最好了……”路遥笑着跑远了,一见就是很没有规矩的。 王公公倒是有点惊讶,能让路显荣这么快消气,显然这个小公主不简单。或者说,在路显荣心中,如贵妃,路遥的身份都很重要。 路遥像风一样的跑远了,路显荣的脸色才阴沉了下来,道:“勒令宫中上下,以后野种,野丫头这种话,谁敢再说,立即拖到庭外打死!” “是……”王公公吓的肝儿颤。 路显荣招了一个密探进来,道:“南朝廷在洛阳有多少人?!” “上百号人,至少有这么多人,”密探道:“他们应是来接怀彰公主的,另外这百人之外,京中也应该还有其它人。” “陌生人等,一律留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路显荣道:“路怀德却不知道唯一的女儿,已经认了他的死敌为父了吧。” 密探应了一声,便退下去了。 “你也派人盯紧了路遥,给她一张出宫的令牌,别让她被人带走了,这小丫头,鬼灵精怪的,有点邪乎,”路显荣道:“一进宫就闹的不得安宁,让她去宫外闹吧,朕光听着后妃们吵着就头痛了,只是盯紧她,不可让她被人带走了。还有她的那个师父,继续盯着,看着他们师徒有什么秘密。” “是。”王公公应了一声,道:“在晋阳带不走,现在在洛阳,更带不走了,重重关卡,区区百余人,怎么可能带一个大活人,冲过重重关卡渡江呢。” 路显荣也笑了,道:“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不可大意,盯紧她在宫外行事,免得祸害后宫了,贤妃吵,永宁侯府也吵,大臣们更是一本本的参上来,沉默的人倒是心疼这丫头是前太子的遗孤,哼,一个小丫头,弄的朝堂内外,后宫上下,皆不安宁,她倒是本事大着……” “就是那孙猴子,也大不过五指山,”王公公讨好的笑着道:“能这般,也是陛下宠她。” 心下却是心惊于路显荣如此包庇路遥。 这小丫头却不知将宫中上下全得罪死了。 “不过,宫中都在说怀彰公主能看见鬼……”王公公道。 “无稽之谈!”路显荣冷笑道:“你话你竟也信?!” 王公公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只怕确有蹊跷。” “宫中的女子,无事便爱瞎谈论这些没用的,不必理会。” “是。”王公公忙笑应了,道:“也是老奴听风就是雨了……” 闹出如此大的事,路显荣竟就轻轻的揭过了。路遥一点责骂都没受,相反副都统反倒丢了乌纱帽。 宫中,朝野上下,已对这怀彰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果然如贵妃的种,哪怕不是陛下亲生的,陛下也是爱乌及屋。 但是也因嫉妒和恩怨,而对路遥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捏死她,也有因路显荣赏罚不明而心生怨气,甚至对路显荣也有了忌恨和怨意。 这些都是暗底的,只是没有揭出罢了。 新仇,旧恨,以往种种,现在全都蜇伏于湖面底下罢了,路遥的进宫,倒是掀开了一小角,能一窥其中的烂事。 路遥到了中宫,林皇后此时的怒意早就已经消了,又听闻路显荣半点不罚,心中自然也有了态度,见到路遥死赖皮似的腻上来,道:“你这小丫头,竟如此胆大,可知宫外有多危险,竟就这么跑出去了?下次不可,可知?!” 第244章 红人 旁听的其它妃嫔一听这话,恨不得吐出一口老血来。 连皇后竟也是……这样轻轻揭过。 她们不服气了,脸色都变了。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看母慈女孝的戏的。顿时大怒。 “皇后娘娘,怀彰公主冒犯宫规,娘娘如此轻意揭过,是否考虑过不能服众?!”真妃怒道。 说罢便又哭了,道:“臣妾的公主还在宫中躺着,可是好事者,却一点事都没有,大摇大摆的进出宫廷,难道因为她是贵妃的女儿,娘娘就怕了吗?!” “放肆!”嬷嬷怒道:“敢对娘娘不敬?!” 林皇后摆了摆手,拉住了路遥的手道:“好了,真妃,本宫知道你心中担忧你的七公主,可是,此事也不能全怪怀彰,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她们找事,遥儿又何须反击?!太医已经瞧过,说是公主们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们也别都得理不饶人了,怀彰公主刚至宫中,到底不知宫规,以后慢慢教便是,倒是你们,别不依不饶,小孩子家打个架,吵个嘴,何必说什么宫规不宫规的?!” 真妃气的脸色都变了,手揪着帕子,敢怒不敢言,脸憋的通红,欲再说些什么,她身后的人拉了她的衣角一下,真妃好歹是忍住了。 但心中到底气愤未平,道:“既然娘娘如此包庇,臣妾便不侍候了……”说罢掉头就走,竟也不行礼,却依旧有点怒意的回头道:“原来这宫中,荣华宫中的贵妃才是一宫之主,什么未央宫,还不是要退避三舍,处处忍让!” 林皇后脸色未变,她身后的嬷嬷却是脸色大变,欲骂,林皇后却摆了摆手,笑着道:“真妃怒意未消,口不择言了,本宫不会放在心上……” 真妃冷哼一声,甩袖冷着脸,大踏步的走了,回首间还狠狠的剜了一眼路遥。 其它妃嫔脸色各异,却没有人再开口。 一时间气氛有点悻悻的,便也一一告退了。 众妃一走,林皇后无奈的拉着路遥的手道:“你呀,如此淘气,可是将各宫妃嫔都给得罪了,若不是本宫压着,你今天得被她们撕了不可……” 路遥笑嘻嘻的道:“她们敢?母后是妻,她们是妾,她们才不会动我呢,只要母后护着我,我才不怕……” 这话真是说到林皇后心中去了,笑着道:“以后行事也要注意,不可再如此张狂,不然母后再包庇你,宫中都要生怨气的……” “再者说,这皇宫之中,与普通人家的妻妾制是不一样的,普通人家,妻是妻,妾是妾,也只有良妾才地位稍高一些,但是,宫廷之中,妃嫔都有食邑,有品级,自然不同,即便本宫是皇后,也绝不能无缘无故的得罪了她们,生了隙嫌,若是失和,可是树敌,你可明白?!”林皇后道。 路遥眨了眨眼睛,道:“母后的意思是说,她们在后宫中的地位,与朝中的大臣一样?!” “这是自然,即便本宫是最大的官,也会有不起眼的小官抓住了把柄,便能将本宫给揪下来……”林皇后道:“所以,未触及利益不可树敌,不可学你亲生母亲一样,将整座宫廷都给得罪,这可不是妙事……” “哦。”路遥也不想猜林皇后说这话是何意,只是笑嘻嘻的道:“反正我有母后护着我,若是贵妃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估计我也不讨好,只要母后护着,我才不怕呢……” “乖。”林皇后一副慈母之像,道:“下次不可再鲁莽,知否?!你母亲那,你也少去,她现在啊……哎,一言难尽……” “知道了,我反正也不喜欢她……”路遥道。 林皇后听者有意,道:“哦?为何?!” “就是不喜欢,她也不理人,高高在上的,还是母后好……”路遥亲密的抱着林皇后的手道。 林皇后心中惬意,笑着道:“她终究是你母亲,以后这话不许与别人说,不然她会伤心的……” “知道了……”路遥很快就坐不住了,道:“母后,我回宫玩去了,对了,我那两个宫女呢,放了她们吧,哎,她们也甚是可怜,跟着我,难为她们了……” “她们跟着你,是她们的福气,一会儿罚过了她们,便叫她们回去服侍你……”林皇后笑着道。 路遥高高兴兴的又疯跑出去了。 林皇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点深遂。 且说那丽贵人与苏妃走到僻静处,丽贵人道:“苏妃姐姐,皇后娘娘她,是何意啊?!如此宠着那个丫头……” 苏妃将食指竖于嘴巴上,道:“这丫头如今可是宫中不能得罪的人,你以后少沾惹她,你这性子,嘴巴不饶人的,以后碰了她,难免会吃亏……” “这是怎么说?!”丽贵人不满的道:“一个乡下来的贱丫头罢了……” “这话你少说罢了,没听到陛下下了圣旨,谁也不许这么形容那丫头吗,这丫头以后就是红人了……”苏妃笑的意味深长,道:“只有捧的高高的,摔下来的时候,才会快意,不是吗?!” 丽贵人听了若有所思,苏妃却一副了然的表情,笑吟吟的掐了一朵梅花,道:“春寒料峭,这宫中的梅花都开的如此鲜艳,可见宫中以后有的是热闹看了,丽妹妹,你呀,可不要瞎掺合,以免被人当了活靶子,皇后娘娘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宠人之意自然也不在怀彰……” 丽贵人一向是心直口快的,一听她这般说,便道:“是,多谢姐姐提醒,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以往,若有言语得罪姐姐之处,还望姐姐见谅!” 苏妃不在意的笑笑道:“口舌之争,没什么,这宫中啊,只有利益之争,才要人命。” 说罢便施施然的走了。 丽贵人见她走远了,才低下头想了半晌。 身边的心腹宫女道:“贵人,苏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以后,少掺合皇后娘娘的事,我位份低,虽说是皇后一系,但是,必要的时候,也会成为马前卒,我不想被人当成靶子……”丽贵人喃喃道:“我一向嘴巴不饶人,可是,总也要学聪明一回了……” 第245章 体面 “苏妃在宫中多年,一直明哲保身,娘娘听她的,总是没错的……”宫女道。 丽贵人道:“这宫中的人,到底有什么心思,谁又知道呢?!” “这一次,苏妃的公主倒是没有掺合其中,若非她有疾,一直不怎么出门,只怕这一次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能了……”宫女道,“都是有嗣的妃嫔们愤愤不平,娘娘以后少出宫门,少掺合也罢了,这个怀彰公主,只怕是疫病,谁沾上了,谁倒霉!这一次是御林军副都统,下一次,又不知是谁了……” 丽贵人点点头,道:“只说本宫抱恙,在宫中养着吧……” “苏妃怕是也以公主有疾要躲着了……”宫女道:“荣华宫那一位,暂时倒不了的……” 丽贵人想到如贵妃,心中嫉妒的发疼,但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锋,施施然回去了。她也在宫中多年,却一直没有晋位份,就是因为嘴巴不够理智。 这一次,这个怀彰,碰了,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丢了性命。 祸星,少惹为妙。 路遥一溜烟的从未央宫跑出来,到了这个时候,吃了这么大一个教训,宫中诸人,哪里还有人再敢轻易拦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跟野猫子似的,一溜烟的没了影。 连副都统都吃了闷亏,他们这些奴才就更别提了。 路遥一路回到宫中,两个宫女也战战兢兢的回来了,一回来就跪下了,眼眶红着,难受的道:“公主殿下……” “好了,这一次委屈你们受了苦,母后可罚了你们?!我看看……”路遥掀开她们的手心,才发现被打了手板,都红肿一片了。 “对不起啊,没想到牵连你们……”路遥无奈着,有了一丝罪恶感。 两人摇摇头道:“不重,只是一点手板罢了,与以往比起来,已是很轻了,幸尔公主提起,不然娘娘怕是不会轻饶了奴婢们,公主若不提,只怕娘娘要换旁人来侍候了,多谢公主殿下……” “你们,”路遥心中有点内疚,她们到底无辜,便道:“以后你们机灵一点儿,到底性命无碍。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多谢公主殿下……”两个郑重的磕了一个头,道:“以后奴婢们定然更加忠心于公主,绝不会再有二心。” “起来罢,去擦些药……”路遥道。 两人下去了。 路遥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慢吞吞的踱出来了秀华宫,一路也避过了人,两个宫女如今也是有点晓得路遥的行事方式了,很快就找着了她,跟着她,哪里还敢再马虎。 其实她们觉得路遥很聪明,她一点不问皇后娘娘问了她们什么,这样的聪慧劲,哪里会是一个乡下丫头会有的。 也许,有些人的尊贵和体面是在骨子里的。很聪明的一个人。 她们安安份份的,知道劝也没用,干脆只跟在她身后罢了。 一路往御膳房拐过去,途经一个园子里的时候,听到几个妃子避着人在议论,愤愤然道:“……陛下包庇她,皇后娘娘也护着她,看看她,不守宫规,行事无度,如此的不体面,简直是跟野猴子一样的,不愧是野种!” 两个宫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路遥,见她眼睛微眯,嘴角上还带着笑,一点怒意也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中有点发怵。 路遥干脆倚在了一旁的墙角,静静的听着了。 一共三个位份不算高的妃子,骂骂咧咧的,道:“贱种,南朝廷的遗腹子,凭什么在洛阳宫中还如此受宠,陛下,真是昏了头了……” “嘘,声音小点儿吧……” “怕什么?!我就是不服气,宫中那么多正儿八经的公主,凭什么一个野丫头如此受宠,其它公主全吃了亏,陛下竟也不追究,疯了不成,难道她的血脉就比别人尊贵吗?!看看她那副样子,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哪里有公主的气度,如此不体面,没有半点皇家的气质,又黑又瘦,不过是个野猴子!” 路遥叹了一口气,不禁走了出来,道:“何谓体面?!你们这样背后议论人就体面了?!你们有没有照过镜子,知不知道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丑!” “啊……”三人吓了一跳,一见是她,知道她是告状小能手,脸色已是白了,道:“你,你怎么会在背后听人说话,如此没有教养?!” 路遥翻了个白眼,道:“总比你们背后说人强,说到教养和体面,我倒是想问问,什么是真正的教养和体面,你们觉得,你们现在体面吗?!” 三人惊吓过度,全都瞪着眼看着她。 路遥也懒得与她们计较,只是淡淡的冷漠的扫了她们一眼,道:“佛口蛇心,还是蛇口佛心,或是蛇口蛇心,全在于你们自己,体面是内在的教养,不是表面上的,至少你们,实在不够体面……”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路遥转身就无视她们走了。两个宫女随即跟上。三个人呆若木鸡,惊吓不已的道:“……她会不会……向陛下告状?!” 路遥早已经到了御膳房门口,御厨此时见到她,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无视和怠慢,一见她来,忙道:“公主殿下,您喜欢吃的,奴才都已另备了一份,若口味不好,尽管与奴才说,千万不要客气!” 路遥笑眯眯的对主厨道:“今天你老人家倒是客气,这么不忙?!” 主厨有点讪讪的,却是有点讨好的道:“……再忙哪能没空理会公主殿下?!殿下请往这边来,” 他揭了盖子,笑眯眯的道:“全是公主殿下爱吃的,若有口味不适的,再与奴才说……” 路遥笑吟吟的,道:“好好好,多谢了,我吃吃看,若有不好,再与你说也罢了,你先退下罢……” “是是,奴才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了……”说罢带着众御厨一并退下去了。 路遥笑着道:“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她拎起一根鸡腿就啃了起来,毫不在意自身形象。 身后的两个宫女却早已没有了轻视之心。 第246章 现在还 也许,形象可以伪装,可是内心的真正体面,与尊贵却是与生俱来,优雅在骨子里的。 路遥,是真正的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她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除了那些世家大族进了宫的嫡女以外的其它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抓住对己有利的局势,从而逆转了整个宫中的态度的,路遥是第一个,她根本不像一个乡下野丫头。 除了行事上的张狂,和形象上的无忌,她内在的通透,与体面和教养,却是骨子里的。 很多宫中人却只看到表面,却不知这个路遥,内心有多明了。 两个宫女相互看了一眼,到了此时,心中不仅没了轻视之心,还有更多的敬服之心。 虽说是皇后派她们来的,然而,她们就是明白,有些事是不能与皇后说的,否则,路遥只要不管不顾,她们今天就死定了。 她们更知道,路遥虽什么都没说,却已是在表态,现在就等她们自己悟出来,然后回以忠诚。 她在建立一种稳定的关系,两个人到了此时,才是真正的通透与悟了,老老实实的跟着路遥。 “还没问过你们叫什么名字呢,”路遥笑着道。 “奴婢名唤碧巧,她名叫语巧,如今跟着公主,还请公主赐名,”两人忙道。 “这名字不错,不必改了,若叫我取名,我若叫小猫小狗的多难听!”路遥笑道。 语巧忙道:“奴婢们绝不敢嫌弃,公主赐下的名,便是尊贵的。” 路遥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们两个倒是通透,不用再取了,我也懒得再想。” “是。”两人忙应了。 “一个人的尊贵,不是来自于旁人,而是自己的内心,”路遥道:“若高看自己一眼,自己便是高贵的,若是低瞧自己,旁人更不会将你们放在心上,以后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冲锋陷阵的还有我呢,在这宫里啊,谁也别想吃了我!” “是。”二人心中已是大喜,知道她们是被路遥看作自己人了,会护着她们的。 可见,她们的忠心同样换来了想要的庇护。尽管她自己都是自身不保。 可是她们二人却深信不疑。 果然,她们没料错,路遥一直在等待与她们有没有缘份,认可了,才会问她们的名字。 只怕在她眼中,看得上眼的,才会在意对方是谁,看不上的,只怕根本不会入目眼中。 路遥道:“你们也吃,不吃白不吃。” 二人知道她随性的性子,也不客气,依言捻了桂花糕,小心翼翼的吃着,还给着路遥意见,哪种好吃,哪种太甜。 主厨在一边看着,眯着眼睛心中若有所思。 身边的副厨道:“……一个野丫头,哪里就像公主了,瞧瞧这吃相,宫中就没这样的……” 主厨一个巴掌狠狠的拍了下去,道:“嘴巴敢乱说,小心脖子上的脑袋!” 副厨不吱声了。 主厨扫视周围道:“这宫中,有人飞上枝上作凤凰,也有人跌入泥中不如草鸡,就算昨日低贱,今日也不可小觑,以后这一位怕是要常来,谁要是再敢嘴巴不干不净,给我滚出宫去!” 众人都低下了头,挨了训斥,再不敢说话了。 “老老实实干活去,才能在这宫中活的长,”主厨道。 一众厨子灰溜溜的各归各位了。 路遥吃饱喝足,以往还是偷偷摸摸,如今却是大摇大摆,众星拱月。出来的时候,心想,果然,路显荣的态度,就是这宫中人的态度,瞧这一个个乖的样子。 正心中想笑着,就遇上了寻过来的真妃。 真妃看到路遥,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恶狠狠的。 碧巧立即拦在了路遥前面,生怕真妃扑上来。 “一个乡野贱种,还真以为这宫中是你的地方了,”真妃道:“这份恩怨,你给我记着,迟早要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路遥噗哧一乐,道:“狠话谁不会说!有本事就让我现在还啊……” 真妃被这话激怒,见她根本不怕,还出言挑衅,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怒道:“……小贱种,你说什么!?你真以为你受宠了?!” “再不受宠,也比你受宠,”路遥根本不怕她的威胁,笑眯眯的道:“我有母后,父皇,还有贵妃亲娘,你呢,哎,听说生不了皇子的妃子,以后是要被逐出宫流放到行宫守寡的,若是母后太喜欢你,说不定你还要陪殉,你拿什么叫我以后还回去啊!?” 路遥对着她扮了个鬼话,吐了吐舌头,一副根本不怕她的狡黠样子。 真妃气了个倒仰,最厌恶旁人说她没有皇子。 路遥可谓是掐中了她的死穴,她更知道,没有子嗣之人,最怕的是什么,一如马氏,这心病多年。 然而,对心怀不善的人,说出这种刺人伤人的话,真是……爽! 真妃已然大怒,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脸色青白道:“来人,给本宫抓住她,撕烂她的嘴!” 顿时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和四个宫女狠扑了过来。 原来真是有备而来。 路遥见她们扑倒了拦在身前的碧巧和语巧,哪里是肯吃亏的性子,对真妃冷冷道:“……真妃,你可知欠下的阴债是要还的,当年你害死了曹小主腹中的双胞胎孩儿,你以为你不用还了吗?!” 真妃一听,脸色大变,怒道:“……信口雌黄,给本宫,抓住她,抓住她!”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发着抖,瞪大了眼睛,仿佛被触碰到了最根本的那根神经,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恐惧而极怒的道:“……闭嘴,给本宫闭嘴!” 碧巧和语巧哪里能拦得住这么多人,眼见路遥便要吃亏,被她们抓住,但一眨眼的功夫,路遥已经不知道怎么的站到了真妃的身后,冷叟叟的道:“小心点,你肩上站着两个呢,身后跟着一个,只待你阳气稍尽,他们就能撕了你,不止是曹小主,还有其它人……只是小鬼难缠,他们两个,就能叫你以后吃尽苦头了……” 第247章 赏赐 “啊……”真妃整个人都白了脸,抖着要扑过来捂住她的口。 路遥却半点不怕,与她玩起了捉迷藏,道:“……虚龙假凤,你那七公主也受你孽债影响,迟早都是要倒霉的,还有你……一直在想生下皇子是吗,别做梦了……有他们在,你只会怀一个流一个……” “你,你胡说……”真妃因为怕,恐惧,慌,怒急气攻心,一瞬间,真是天旋地转,走路都不稳了,忽的就吐出一口血来,瘫软在地上。 语巧与碧巧也有点傻眼了,其它六人也是白了脸,四个宫女是新换的,多年前旧事,她们不知道,但是两个嬷嬷自小跟在真妃身边,所有的事,她们经手过,哪里会不知道,此时被拆穿,竟是又怕又不知道怎么办,恐惧和心慌擒住了她们的心,到了此时,她们是真的不知所措,一个嬷嬷反应快,怒道:“……怀彰公主,你竟敢在宫中装神弄鬼,企图造下巫蛊罪业吗?!还不快住口!”说罢便要来捉她。 路遥哪里理会她,只是对真妃冷冷的道:“心中有恶,脸上就会透出来,你看看你,她们都跟着你呢,终究是要还的,谁也逃不掉!” “住口,住口!”真妃发狂一般的红了眼眶盯着路遥,虽瘫软了身子,却是爬了过来,要打她,哪里还有一宫妃嫔该有的样子。 路遥施施然的退后几步,道:“心里脏了,神色,眼神都是洗不掉的……碧巧,语巧,走了……谁的债谁还。不关我的事……” 真妃脸色一白,眼见她冷冷的走远了。 语巧与碧巧脸色也有点发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麻溜的站了起来,一路小跑着跟着路遥跑了。 碧巧胆子大些,加上之前也有了些心理建设,便道:“公,公主,您说的是真的吗?!” “这宫中,又有几人手上是真正的干净了,所谓高贵,在我看来,都臭不可闻!”路遥说这话时,没有回头,略显高深,她却突然回眸逗趣一笑,道:“除了陛下与母后,高贵真龙真凤,神鬼莫侵外,其它人,唉,我都能看得着呢……” 两人打了个抖,青天白日的,也是吓的不轻。 “站住,回来!”真妃似乎还想要挣扎,此时却觉得身上凉叟叟的,本不信邪的人,此时也有点起不来身子,看上去十分狼狈。 正巧王公公从此经过,一见此景,忙过来扶真妃,道:“哟,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真妃见是他,才慢慢的找回了理智,回过了神,心中有了顾忌,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地滑,跌了一跤,大监这是要去哪儿宣旨?” “是去秀华宫,”王公公明显的见真妃手微微一弯曲,必知其中有缘故,也不问,只笑道:“陛下怜惜怀彰公主在宫外吃了不少苦,因而想做些补偿,公主殿下生性贪玩,不爱金银玉器,只想出宫,所以命奴才前来送出宫令牌。” “原是如此!”真妃强笑了笑,道:“如此,便不打扰大监去宣旨了……” “娘娘慢行!”王公公松了手。 真妃摇摇晃晃的扶着嬷嬷的手回去了,显得有点蹒跚,心不在焉,她身边的人也都七扭八歪,仿佛没了魂一样的游荡着。 “大监,真妃娘娘她这是……怎么了?!”身后的小太监道。 “在宫中,要睁只眼闭只眼,才能活得长,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知的,只作不知,”王公公道:“后宫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走吧……” “是。”小太监应了一声,捧着托盘,跟着王公公身后往秀华宫去了。 王公公心中却琢磨着,这个怀彰公主,真是战斗力爆表啊,把真妃也给弄成了这样,前有一个贤妃,后有一个真妃,可真是…… 刚到秀华宫,就看到了路遥在正在荡秋千。 “哎哟,公主殿下,小心跌下来……”王公公笑眯眯的上前道:“陛下怕公主久等,特意让奴才来送出宫令牌了……只是陛下说公主的安全也重要,以后若要出宫,身边少不得要多跟几个人。” 路遥笑了笑,跳下来,将令牌拿到了手里,道:“不是金牌吗,怎么是玉牌?!” “陛下所赐,自然有所不同,公主请看这玉背面是什么?!”王公公笑着道。 路遥翻过来一看,笑的意味深长,道:“龙?!怎敢当,听说龙只有陛下与太子哥哥才能用龙的标志呢,我一个公主,怎么能用这个?!” “这是陛下下旨同意的,在陛下心中,公主是最尊贵的,自然该用最尊贵的玉牌。”王公公笑着道。 路遥道:“玉的啊,万一碎了,会不会被杀头啊?!” “这……”王公公倒是被问住了。 “陛下这么疼我,肯定不会杀我的头的,宫中这些坏人,天天吓唬我……”路遥哼了一声,笑着道:“多谢大监送过来了……” 王公公道:“不敢当,除此玉牌以外,还有这一锦盒,俱都是金银器物,殿下若出宫游玩,也好用上一二,不必捉襟见肘!” 路遥眼睛一亮,道:“这个好,这个不错……哇,底下还有银票,当公主就是好,真好……大监,我能寄几张给我养父母吗?!” “给了殿下便是殿下处置的,”王公公笑着道:“公主殿下果然孝顺。” 路遥道:“她们都是贫苦人家,给一两张,就能在家乡买地置屋,日子也不难过了……不成不成,我也得要在京城买些地和屋,以后将他们接进京城来孝顺,不能让我一个人享福,叫他们在家乡吃苦的道理……” 王公公听了笑而不语。 王公公停留了一会,便带着人走了。态度很是恭敬。 天渐渐黑了,路遥上榻睡觉时,还抱着那个金银匣子,将这个金子咬一口,那个闻一闻,心思却飞到了天外。早飘到晋阳去了。 说了买地的事,也算过了明路,待明日出宫,就去买些地来种银耳。 第248章 情势 若说捞钱最快的地方,就是京城了,如今她有了这公主的身份,虽然是尴尬的身份,可是至少短期内,路显荣是不能动她的,既是如此,不如做事大胆一些。 璋儿想要做的事,太需要钱了。 她现在是尊贵公主,银耳种出来,强买强卖给宫中的人,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若是不想买的,看她不捉几只鬼去吓死她们,给她们开了天眼,也叫她们见识见识,有了怕处。 想到妙处,竟是独自乐了起来。 路遥这样子,倒像是摸着金银,在暗自偷笑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她回过头,看到碧巧与语巧抱着枕头,站在帐外,一副惊恐的表情,道:“怎么了?!” “公主殿下,奴婢们,能,能在公主殿中打地辅吗?!”两人显然是吓到了,十分害怕黑夜。 路遥囧了囧,笑着道:“行了,这么胆小,睡着吧,” 两人一听这话,道谢的时候还稳着,一飞跑出去,麻溜的就抱了被子辅着睡下了。 路遥心中很囧,失笑道:“以后你们要习惯,也别怕,除了怨气太重的鬼,其它的鬼,都不会害无辜之人的。再说,怨鬼也少。灵魂之事,太过幻灭,又有多少人能够积聚死后的怨气,而不灭呢,所以,不用怕,只要你们心中没鬼……” 但路遥还是听到两人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显然她这么一解释,她们更怕了。 路遥无奈,便不再说了。 碧巧二人哪里睡得着,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不怕吗?!” “当然怕,一开始是怕的,后来就无所谓了,”路遥道:“以后你们也会习惯的。” “殿下怎么会看得到这些呢?!”语巧道。 “天生的阴阳眼,我也没办法,可能老天要给这行饭给我吃吧……”路遥笑着道,“得,有一只来了……” 两人动也不敢动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虚无的大殿,整个身子都在被子里发抖。 路遥静声听了一会,笑了,道:“真妃倒是比贤妃厉害的多嘛,没有吓疯,竟然还想要害我,真有意思!好了,多谢你来告诉我,你再去盯着她,若还有别的,再来告诉我……” 一阵凉风吹远了,刮过二人的脸,二人感觉连呼吸都不会了。 “别怕了,都走了,他们也算识趣,很重隐私,睡觉的时候,不会来打扰的……”路遥跷着腿在榻上,笑着道:“害人终害己,若真妃真敢害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只……跟殿下说了什么?!”语巧道。 “能见鬼,自然是个大把柄了,无非是想请高僧来捉我的话,或是想诬陷我有巫蛊之能……”路遥打了个哈欠,道:“后宫的女人,也就这么点招数。” “殿下,这可是大事啊……”两人脸色变了,道:“若真是构陷,只怕,只怕……公主在朝上都引起了非议,倘若事情闹大,公主会出事的……” “放心,你们忘了我有多少双眼睛吗?!”路遥道:“不用怕。” 两人心跳有点快,好不容易才淡定下来,定了定,道:“真妃娘娘她,确实比贤妃娘娘更加的……” 两人不好议论,说到此处便停了口。 “但说无妨,”路遥道。 “真妃娘娘母族不及贤妃显赫,贤妃母族永宁侯府,是让皇后娘娘母族都要礼让三分的家族,只因太后还在宫中,永宁侯府出了太后,出了贤妃,贤妃有这靠山,自然不同凡响,所以贤妃自然娇养着,在宫中也很少受气,真妃则不同,这些年在宫中,能出头全靠自身本事,只是这一次,却很不理智,怕是公主碰到了她的软肋,再加上……出于嫉妒公主,才这般的不依不饶了,只怕她不会轻意罢休!公主有所不知,但凡在宫中,若背上不祥的名声的,几乎都是被烧死的份……”碧巧说起来,还有点心有余悸。 语巧道:“公主一进宫,就得罪了这二人,若是真妃与贤妃联手,再加上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公主殿下汲汲可危,不得不防?!” “她嫉妒我?!”路遥奇怪的道。 “自然嫉妒,真妃在宫中看皇后脸色,看如贵妃脸色,看贤妃脸色倒也罢了,这是无奈之举,可是,她有一个七公主,却不及殿下受宠,再加上吃了公主的亏,她自然嫉妒,”语巧道。 “后宫的女人啊,什么都要攀比一番,不理智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路遥无奈的道。 “公主可千万要小心,真妃一向心计极深的,一定一定不能马虎,公主又在今天拆穿了她的往事,亏心事,她更不会放过殿下了,只怕会不死不休!”碧巧道:“这么快就抓住了公主的要害,只怕要诬陷起来,谁也拦不住,殿下在宫中闹的风风雨雨,见鬼的传闻,只怕,都会是公主的要害!” 路遥道:“怪不得,她为了我,能去呛母后……” 只怕真要闹起来,太后再插手的话,此事的确不能善了。 “事情涉及到贤妃,只怕太后娘娘真的会插手啊,这件事情就复杂了,公主殿下还请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莫要叫人抓住了把柄……”语巧担忧的道。 “不怕,我还有师父呢,”路遥笑着道:“等那老神棍进宫,我就有依仗了……” 二人见路遥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心中更显忧虑,见路遥心不在焉,也不好再劝,只能草草的睡下了。因为担忧,倒将对鬼的怕处全给忘了。 路遥第二天醒来,到底有些在意昨晚之事,便道:“你们守在宫中,我出去看看情景……” 二人此时也不敢马虎了,哪里敢将秀华宫空着等人栽赃,闻言点了点头,道:“殿下万要小心。” 路遥避过人,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一路避开路过的宫人和太监,就摸到了显德殿前,也不知道是怎么摸过来的。此时正是早朝时间,里面有中气十足的吵闹声,声音很大,路遥守在殿中一个死角,叫小鬼为她放风,倒也没有人发现。 第249章 硬石头 贴着耳朵细听着,也能听清里面的吵嚷声。 说来也巧,昨天宫闱之事,惊动了众臣,此时殿中正在讨论关于路遥的事情。 正有一大臣道:“陛下如此纵容那怀彰公主,只怕深有不妥,此女是如贵妃所诞下的前太子的遗腹子,公然放在宫中,便是皇室丑闻,如今更是传到坊间,传的不堪入耳,还请陛下将她赶出宫中,以免污了宫中华贵之地。” “臣附议,臣以为,此女该杀,陛下宠幸如贵妃,已让百姓与天下哗然,如若再对此女宠爱有加,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更何况,南朝廷更以此为一借口,屯兵江边,欲以此对我廷用兵,陛下,还请陛下三思,杀此女,平民议!” …… 顿时附议声阵阵,仿佛一夜间,所有人都与路遥有仇了似的,非杀她不可。 路遥听的不言语,嘴角带了些讽刺。 如果她不是个公主,是个皇子,连有命能进宫的机会都没。而现在,真是连她这个公主也不放过啊。 什么仇什么怨,难道她真是天怒人怨,非要她死不可?! 一片臣附议之中,忽然听到一人为己辩解,倒有几分亲切的感觉。 这声音是如此的悲切,而急躁,道:“陛下,怀彰公公万万不可杀。” “齐尚书,此事轮到你说什么话?!”有声音大怒道。 “是啊,齐尚书,当年前太子南渡,你没有跟着走,若是跟着走了,也许现在能做南朝廷的国相也不一定呢?!”讽刺声十分刺耳。 齐尚书全不在意,只是看着路显荣道:“为南北安定,怀彰公主万万不可杀,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路显荣没有发声,就有大臣开始围攻齐尚书,冷笑道:“尚书大人可真是为南朝廷着想,处处维护着安北安定,处处维护着南朝廷,可真是忠心呐,也不知道这忠心究竟是对着谁的……” “当初陛下没杀你,你却不知感激,还心心念念着南朝廷,莫非,尚书大人真要做三姓家奴不成?!” 一片攻击声。 而坐在御座上的路显荣,始终没有发话。 齐尚书的确是老了,以往能舌战群臣,可是如今却显得有些有心无力,耳边咶噪连连,他却再没有多少力气能开始反击回去,只是,见首座上的人,一直不发声,心也不住的往下沉,他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失望,或者说……是无奈。 “陛下……”有大臣中气十足的道:“此逆臣一心只想着南朝廷,前主子,还望陛下千万不要听他的,其贼心,深不可测,诛心灭祖之论,陛下千万不要中了他的策。陛下当年惜他之才,可他也并没有管子之能,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哪里安定了?!他一心只要安定,却不知陛下之志是收复失地,整治河山,若听他之论,陛下之志向,何时才能真正完成?!还望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山呼之声,都跪了下去,只余一个齐尚书白着脸站在殿中间,有些摇摇欲坠。 如此寂寞,如此凄凉,仿佛,被所有的世界全部孤立。 齐尚书有点呆怔。 怀彰公主是引子,排斥他,才是根本。 而他一直相信的人,却一直在首座帝位上,一言不发,狠狠的昭示了天威不可测的含义。 路显荣终于开口了,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好了,一点后宫小事,也值得讨论半天?!此事谁也不准扩大,与其讨论朕之后宫,不如想法子压制南廷的增兵,谁有良策,快快献上来……” 齐尚书耳朵里嗡嗡的,仿佛刚刚的事不值一提,而路显荣的态度,根本叫人摸不清。 齐尚书闭了闭眼睛,自觉已经老了,竟然对朝事更加力不从心了。 他再没有开口,只是等着下朝,默默的退了出来。 这个朝上,再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了。 因为年迈,再加上失了保养,他落在了最后,前方是一众的背影,分阶是如此明显。 齐尚书怔了怔,慢吞吞的往宫门走去,落后的自己,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僻静之处,终于忍不住坐下来休息,也不顾形象,只是坐到了阶上,拍了拍腿,眼神里略有些怔忡,以及对苍老的无奈。 在只顾争权夺利的朝堂之中,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而以往的事,又被拿出来说,仿佛是他洗不掉的污点,尽管他从不认为,那是污点。 正在发怔时,突然背后有一双小手在他肩上一拍,他微微怔了一下,回头正好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丫头,身上的衣物有点宽松,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的,穿着像个女装,然而头发却只用一根发带绑住,比小男生还不讲究,一双眼睛却像镶在她身上似的,圆溜溜的,看人的时候,十分有活力,而且十分专注。 “你是……莫非是小公主?!”齐尚书一说话,声音便有点抖,似乎有点激动。 可见他也是有几分眼力见的,路遥身上的衣服华贵,但是装束却不伦不类,宫中没有哪一个能对得上的,唯一能对得上的便是从民间回来的怀彰公主了。 “你是硬石头?!”路遥笑道。 “真是公主?!”齐尚书似乎想行礼,却被路遥压住了手,道:“都是半斤八两的处境不妙,就不必分什么尊卑了。” 齐尚书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道:“殿下竟知老臣的浑号?!” “当然知道,这朝中啊,你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路遥笑着道:“怎么就混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来惭愧,”齐尚书忍俊不禁,无奈的道:“……当年的事,说了公主也听不懂,哎,不提也罢……” “就说说看啊,我又不会说出去,”路遥道:“我在这宫中可没有能说话的人,想必你这硬石头也是一样吧……” 齐尚书一听这话,就好笑,便斟酌着道:“前太子南渡以后,臣留了下来,陛下起了爱才之心,就让臣做了户部尚书,如今,陛下没了整治民力民生的精力,自然用不上老臣了……” 第250章 逆流 “很多事都变了……”齐尚书道。 “那你后悔吗?!后悔当初没有跟着一起走?!”路遥道:“我听他们在朝上一直在讽刺你当初不跟着走。” “公主竟然旁听政事?”齐尚书道。 “偷听的,以后不会了……”路遥忙堵住了他的口。 “旁听政事可是大罪,公主下次千万莫要如此……”齐尚书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才继续道:“当年……是太子殿下丢下老臣这些人的……” 他的眼中,有无限的苍凉。 “对老臣而言,谁做君王,都不重要的,”齐尚书道:“所以当初有的人殉节而死,有的人回了乡,而老臣却留了下来辅佐新帝,一直被人所诟病,如今这局面,也是老臣活该吧……” 路遥道:“可你的心是干净的,唯一干净的……” 齐尚书有点惊讶,看着路遥道:“公主何以此说?!” “这个京城没有想像中那么干净,人心也一样,但是你却不一样,虽老态龙钟,却是精神烁烁,”路遥笑着道:“那天经过你的府邸,觉得风水全不对。” “风水?!”齐尚书有些讶异,道:“公主竟懂这个?!” “自然懂得,”路遥笑着道:“我师父叫王谦,是个老神棍,我的本事是他教的……” 这下齐尚书更加惊讶了。 “看来我师父去找过你了……”路遥笑着道:“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如今风水,也略懂了一些,你家的风水全不对,与普通人家不同。” 齐尚书笑了笑,道:“老臣并不信这些。” “我以前也不信,”路遥笑着道:“不过你只当听听也罢了,要听么?!” “公主请说,”齐尚书笑着道:“老臣只当听个故事。” “但凡因有功德者,德厚而风水自聚,阴邪退散,你家屋中有金光,是功德之光,”路遥道:“你死后,定是德泽被身,自塑金身。看来你做了很多利人之事。” “死后?”齐尚书无奈的笑了笑,道:“今生尚且还有遗憾,死后之事,岂可信之,期盼之?!” “阳世里,你的确是不得志,处境一言难尽,”路遥道:“谤名随身,但公道自在人心!” “殿下若懂风水,可知你师父说的,会实现吗?!”齐尚书道:“若是老臣的志愿能实现,此生死而无憾,不求死后如何。” “只看这一次了,”路遥道:“最近你有点犯小人,犯煞,若是能度过这一关,自然能等到那个时候……” “老臣一直犯小人,”齐尚书显然没有放在心上,笑了笑,道:“跟公主讨论了这些,也是闲的慌极无聊,”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老臣出宫了。外臣不可久留宫中……” “喂,你最近风水犯冲,生气消散,这是要完的样子啊,你可小心点儿,别马虎,”路遥道。 “公主殿下……”齐尚书哭笑不得,道:“不要乱说话啊……”明明是个小丫头,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要训斥,自己身份又不够格,只能好言劝道:“在后宫生存,切忌乱说话!” “该说的还是要说,就像你,在朝中,知道不能说,不还是说了吗?!”路遥道:“可惜没有一个唐太宗,若有,你便是那魏征,荣宠自在,不必顾忌刀刃加身。” 齐尚书倒是有点惊讶,觉得她能说出这话来,到底见识不凡,便道:“……原来公主与老臣一样,都是要吃言语的亏的……” 说罢,笑了笑,告退,便慢吞吞的往宫外去了。 “喂,我说的话你可放在心上,齐尚书!”路遥道。 齐尚书没有回头,仿佛听进去了,又仿佛根本不入心。 “这个文曲星,这么老了,别死的太早,等不到璋儿长大啊……”路遥无奈的道:“我靠,难道璋儿为帝时,国相竟要七老八十了吗?!” 古人因为生存条件艰苦,齐尚书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却已经显得十分老了,看上去随时能没命一样的苍老。 难怪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以上的,实在是少。而现代时,七十死掉的,都算英年早逝了。 而看齐尚书这副样子,在路遥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多活几年。 希望这一世的文曲星能多活几十年,以后也帮一帮璋儿文治天下。 路遥看着他晃晃悠悠的出去了,心中有点莫名的担心,感觉心都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有多少的阳寿,无论如何,她既来了,一定要帮他度过这一关。 慢吞吞的又摸回了秀华宫,路遥道:“你们可知道齐尚书?!” 碧巧道:“宫中没有人不知道齐尚书的。” 路遥道:“你们都知道?!” 二人点点头,道:“公主想知道他?!” “刚刚碰到他了……”路遥道:“说说他罢……” “齐尚书是前太子麾下之臣,陛下入京后,他便被招揽为臣,主理户部,将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奴婢听说,若不是他卡的紧,只怕财政上,早就支撑不住了,就算是他在,也是很吃紧,因他行事十分守理,得罪了不少要支银子用的朝臣,他几乎是个孤臣,朝中没有人喜欢他的,再加上户部是个紧要位置,人人眼馋,他自然极不招人喜爱,但是陛下一直重用于他……”碧巧小声道:“他在宫中,朝中名声都极难听,在儒生口中,也多有讳言于他,但是在百姓心中,他却是极为难得的好官……” “他一般插手的案件,都能昭雪,他很爱管闲事,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却极得民心,当年南朝廷留下的人中,有奴者万人,是他散尽家财,将他们赎了出来,重新为百姓,为民户,齐尚书也因此至今无产,就是现在也十分贫穷,俸禄都接济穷苦百姓去了……” “但这件事,也一直被人所诟病……”语巧道。 路遥道:“奇怪的事,不作为之人,却去诟病心有百姓之赤诚之心的人?!” 碧巧道:“齐尚书的确是个好官,但是,好官难容的。朝中更容不下一个只会为百姓着想,却处处与他们利益作对的人,好多件事,奴婢们都听闻过,最后是齐尚书辩赢了,却也输了……” 第251章 文曲 “因为那些人明里辩不过他,暗地里勾结起来,就……”碧巧道:“很多事都是一言难尽的。这宫中除了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其它娘娘母族多多少少都插手了圈地之事,手上都不干净……” “母后她?!”路遥道。 “皇后娘娘一向约束母族,对这些财产并不在意,”碧巧道。 也对,在皇后眼中,天下都是她儿子的,她自然不会只顾眼前这点利益。因而根本不会太放在眼中,况且林家格局并不算小,也家大业大,几朝老臣了,不至于眼皮子太浅,毕竟他们的格局更高,想要的更大,目标更高。 而太子,看上去真是珍惜羽毛。 “齐尚书在儒生眼中为何名声也这么差?!”路遥不解的道:“就没有人说他好话的吗?!他做的事,可都是实事啊……” 碧巧和语巧对视一眼,为难的道:“公主可知在儒生眼中,最在意的是什么?!” “功名?名声?!”路遥不确定的道。 “正是,天下人逐利,为名为利,熙熙嚷嚷,儒生自然更在乎这些名声了,因为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能做官,而功名的存在,是区分他们与平民百姓的最根本的阶梯……”碧巧这般一说,路遥瞬间就悟了。 “为功名者,还算是诚实,为名者,不为功名,反而说的更难听了,什么三姓家奴,没有气节,这些话,全是他们骂出来的,他们远在江湖,骂的反而更难听,为功名的儒生,骂的还算客气些,毕竟只说他不够专心,不够忠诚,节气不足……”语巧道。 “原来如此,这些儒生,身上也有一股酸臭味。不过是借着纸笔和口的腐朽之辈罢了,”路遥有些厌恶的道。 “天下至圣至儒,人人皆是有私心,早年被师父逼着读论语,才知孔夫子,才是至诚之心,而今读这圣贤书的人,口上之乎者也,心却污了,配不上儒生二字……”路遥皱眉道:“齐尚书才是天下至圣,只有他没有私心。” 他人心中有帝王,有阶级,自然也有尊卑,所以他们为臣,为奴,也要爬上来,区别于平民百姓。所以才显得齐尚书的心如此可贵,他的心中只有百姓。 “怪不得师父说儒生安能成大事,原来,就是有此局限性,格局不够高,永远也是成不了事的……”路遥淡淡的道。 这些,碧巧二人是听不懂的。 “齐尚书的一生,的确是为了百姓的一生,他的心中,只怕谁做皇帝都无所谓罢,所以当初的变节,也理所当然,只怕此事,陛下心中都是有数的,朝中诸人都有数,所以才惹他们厌恶,陛下也知道齐尚书爱惜民力,才用他至今,容忍他至今……”碧巧道,“不然只怕……” “但是,当初的优点,到了如今,或以后,也成了巨大的瑕疵……”路遥笃定的道,“开始觉得碍眼了……” 碧巧二人不敢说话了。沉默下来,并不敢言论路显荣的是非。 皇权稳固,或是将至皇权稳固的帝王,自然觉得一心求安定的纯臣,碍眼了,所以,在朝上,齐尚书才如此孤立无援,路显荣是故意的,他只是听之任之,缺少的便是一个契机。 这个老头,真的不能死! 无论如何,都是要保住他的。 璋儿身边,无论如何都需要这样一个人。助他稳定后方,安定百姓。天下民心尽归,天下才会是璋儿的天下。 没了民心,武力再强,也是会失去的,正如始皇帝,一扫六合,统一天下,然而,依旧是…… 她不能让璋儿变成这样的人,况且璋儿性情偏激,若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明明有谏言,时时将百姓放在心中提醒着璋儿的人,璋儿一定不会犯错,一定会成为百姓的好帝王。 天下没有人懂齐尚书,但总有明眼人,正如地位低下,不值一提的碧巧和语巧,虽是宫女,眼睛却看的分明。 只是身在宫中,即使有见识,也是身不由己。 贱民,就真的贱吗?! 路遥心中有点沉重,连午膳也没用多少,草草吃完,便拿了玉牌,道:“我出宫去了,你们守在宫中……若有人打上门来,你们只管去寻皇后娘娘。” 二人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路遥一路直奔出宫中。 东宫太子路俊林放下书,道:“又出宫了?!” “是,”心腹低声道:“怀彰公主仿佛身边有眼睛一样,属下跟着也不敢靠的太近,她似乎能避开所有人,很快就将臣给甩开了,臣也是去问了宫门守卫,才得知她径直出宫了。” “父皇派的跟着的人呢,也跟丢了?!”太子道。 “并没有,她很聪明,只将路线暴露给他们,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心腹道。 “她是想在父皇眼中当一个透明人,消除警惕心,她的确是聪明,”太子笑了笑,道:“孤这个妹妹,倒是极有意思。真是不能小看她啊,才进宫几天,得罪了宫中所有人,现在连太后都惊动了。” “真妃那边似有动静,只怕是要与贤妃联手了,但贤妃隐在暗处,若出事,真妃是靶子……”属下道。 “你倒是明白,吃亏的会是真妃,可惜真妃不明白啊,她极少出手,出手却极少失利,这一次怕是要栽在孤这个妹妹手上,也是晚节不保。”太子失笑,道:“后宫之事不必管,只管盯着那个小丫头便是,不可放松警惕。” “是。”心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怀彰公主身上有很多秘密啊……她的行踪实在诡秘莫测,这样子的人,哪里会是普通人,还有她的师父,属下查了很久,也查不出所以然来。” 太子哪里不明白,道:“改日倒是要试探她一回,备些礼物,自她回宫受封为公主,孤还未去恭贺她呢。” “是。”心腹这才退下去了。 太子道:“路遥,孤倒是真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来自何处?!” 此时,晋阳城,月黑风高之处。 第252章 忠诚 阿金跟随着小狗子安排,早早带着人埋伏在船上,待信号一发出,便扑出来,将所有漕运上的人全部砍死。 小狗子带出来的流民,十分凶悍,深恨漕运上官商勾结之不仁,刀刀致命,很快,三更天过后,血水染红了江水。 因准备妥当,管理有节,再加上漕运上的各势力执着于内斗,人心散乱,没有准备,不过是半夜的功夫,几乎全被小狗子给控制了。 小狗子站于前面,看着冒出来的不安份的几个刺头,淡淡的道:“刚刚事成,便想夺位吗?!” “小狗子……”脸上十字刀疤男握着刀道:“你年纪幼小,难堪当大任,漕运既已入手,定要选出个合适的人来主事。”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一副拥护的姿势,只差恨不得要推举刀疤男了。 小狗子却极冷静,心中却一沉,果然如冯璋所料,一字不差。 “除了你们,还有谁?!”小狗子淡淡的道。 其它人都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会,也站了出来,道:“的确,小狗子,你年纪太小,怕是压不住这么多人的……” “你们只差说压不住的人是你们了……”小狗子突然笑了笑,回首对一根筋的阿金一笑,道:“阿金,你手上的刀是谁给你的?!” “小主子……”阿金梗直的道。 “是什么刀?!”小狗子道。 “饮血刀,杀背主之人,背主背恩背德者,该杀!”阿金中气十足的道。 那十几个人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骚动起来。 小狗子突然面色一冷,道:“动手!” 阿金早闻不得这一声,一听命令,横着刀,几乎如切菜瓜一般,十几个脑袋一个个的全掉到江里去了……他一手一脚一个,头身分离,全被他杀了踢入了江中,其战斗力,几乎是能以一挡百的。 一眨眼的功夫,局面已定。 鸦雀无声。剩下的几百人,俱都已经白了脸,站在几条船上,惊愕的看着小狗子,才发现他脸上的笑嘻嘻早不见了,而眼中极冷,仿佛淬了血一样的冰冷。 “诸位,还有异议吗?!”小狗子道。 依旧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 “很好,诸位想必都是记恩之人,比不得这十几个狼心狗肺的,一得势便摇着尾巴都不知道主子是谁了,我不要你们记着大恩,而是想告诉你们,一旦认主,永不可叛,否则下场如这江中亡魂,喂鱼之水鬼,以后,还请诸位三思,千万不要一步错,步步错,步了他们的后尘。”小狗子道。 众人此时哪里还敢动。 “拿酒来!”小狗子人虽小,气势却强,站在寒风凛冽的船头上,举起了杯,道:“喝下这杯酒,大家忘了不快,还是兄弟?!阿金,去给诸位倒酒!” 阿金大块头,拿着酒瓮直接去了,他瞪着大眼睛,铜铃似的,脸上的刀疤更显凶悍,在黑夜之中,显得十分恐怖。 古有樊哙以一人之力护主,如今有阿金…… 众人战战兢兢的被阿金倒了酒,小狗子道:“无异议者,干了这一杯,忘了不快,好好管理漕运,不可异心,大家都是流民出身,活下来不易,千万望珍惜这些生活的机会!” 阿金已经退了回来,刀口之上还有血迹,在月光下,却泛着奇怪的色泽,似乎被刀给吸了血一样。 饮血刀,专门杀人之刀。 众人心中又服又怕,忙跪了下来道:“小主子虽不在,我等却永不背恩,饮下此酒,献上我等的忠诚。” 小狗子带着阿金也跪了下来,道:“来,干了,以后还是好兄弟!” 一饮而尽。 啪! 几百声酒碗被拍在地上的声音。 局势已定。 漕运,再无异心。 经这一晚,晋阳城中也陷入恐慌,因为局势变了。漕运换了人,而且是不知来路的人,晋阳城中的富户,也像是被掐住了命门一样的开始自乱阵脚了。 小狗子回了草庐,道:“大局定了,但是,晋阳城中的事还需要清理!” 冯璋似乎毫不在意成果一般,与小狗子的兴奋不同,淡淡的道:“本来不想这么早的,只是快要开春了,早点做完了也好……春耕时,正好能让百姓用上遥儿寄来的东西……让他们早点种上粮食……” “小遥又来信了吗?!”小狗子这才看到一个奇怪的瓶子,道:“咦?!这瓶子莫非是从宫中寄来的吗?!看上去很珍贵。” “瓶子不贵,珍贵的是瓶子里的东西。”冯璋似乎陷入一种温暖的记忆中。抱着瓶子,十分珍惜,与以往的清冷十分不同。 他微抬了抬眼,道:“战事在即,既然漕运已经定了,趁热打铁,将晋阳城也控制下来,叫王县令和郭冬配合。告诉郭冬,朝廷的军饷快来了,若是他还想做官粮的生意,叫他不要犹豫。在朝廷未反应过来之时,一定要拿下晋阳。” “是。”小狗子兴奋的应了一声,出去了。 阿金傻乎乎的站在门口,捧着刀,一脸狂热。他生性对武力十分崇拜,原本只是力气大,最近受了小狗子的指点,武功急促进步许多,再加上他一直在武功招式方面完败于冯璋,对他现在很是崇拜。 再加上饮血刀的事,他更是对冯璋死心踏地了。 冯璋看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便道:“此刀如何?!” “不愧是饮血刀,见血越多,越是快,越是锋利……”阿金道。 “你要记住我给你此刀的目的,若是滥杀无辜,我会收回此刀……”冯璋道。 阿金立即紧张了,抱紧了刀,一副万分心痛和不舍的表情,道:“我一定,一定用它只杀该杀之人。” 冯璋点了点头。 阿金看他又冷淡下来,有点发怵,道:“先生若看到你如此厉害,一定很欣慰!” 一旁的小石头和小木头噗哧一乐,不禁无奈的笑着道:“说他是傻子,还真是傻子,刚立了功,连表功也不会,好死不死的又扯上王算命做什么?!” 第253章 国中国 冯璋却浑不在意,似乎只对桌面上的瓶子十分专注。目光透过瓶子,变得幽深而穿过灵魂,似想看清,探究她真正的来历。 她身上,如此多的秘密,这瓶子里的东西,本是神物。 她到底是从哪儿来…… 她曾说过她的世界公平,正义,平等,自由……如果,如果这样才能留下她,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一年很快的,一年的时间……他一定将晋阳紧紧的掐在自己的手里,哪怕是北朝廷,哪怕是南朝廷,都不得不……受制于晋阳。 王县令听闻到小狗子的通知,很快大汗淋漓的就来了,见了冯璋,直接就问道:“你,到底是想做什么?能否让我听个实话?!冯璋,你现在太操之过急了,你手下才多少人,晋阳现在是吃不下来的,整个豪门望族的势力,远在你之上,你明白吗?!” 冯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操之过急?!不,我只嫌来不及……” “什么?!”王县令呆了一呆。 冯璋行云流水的一滚,一圈地图在王县令桌前辅开。王县令看到上面的标志,怔住了,“这是你做的计划?!” “你觉得我拿得下来吗?!”冯璋淡淡的道:“我,你,还有郭冬!” 王县令只觉得大冬天里,一滚热汗沿着额头滑下来,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国中国,你想在晋阳建立国中国!”王县令笃定的道。 “看来你还不算笨!”冯璋道:“晋阳是个好地方,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拿下来,更待何时?!既然是南北朝廷对峙,这种大好时机,为何不敢?!只要够狠心,只要拿捏住了最好的时机,晋阳就能成为一个独立的国中国……” “可是现在并非最佳时机,你还太幼小了……”王县令道。 “因为幼小,你就要有异心吗?!”冯璋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县令忙摇头道。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问题?!”冯璋道。 王县令哑然。随即道:“晋阳的望族,如何处理?!” “圈地之行,天人共愤,人人得而诛之!”冯璋的话竟是如此的冷血,王县令一听汗就直冒,他是想将他们全给杀了,他是想控制,席卷整个晋阳。 “归田于民,民自安之!”冯璋道。 “那,知府呢?!”王县令道:“朝廷命官也都杀了吗?!” “自然是罢免,既然成了国中国,还有什么知府?!”冯璋道。 王县令十分愕然,手都在颤抖,他掏出帕子想擦擦汗,可是,竟是半天都掏不出来。 “你就不怕朝廷派兵围剿?!”王县令道。 冯璋微微一哂,道:“晋阳地利,如此关键,你竟还看不出来此地多么重要吗?!就算我成了国中国,北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虽小小的身子,却对着地图遥遥一指,道:“背朝廷来伐,我便引南朝廷之兵来抗,南朝廷若来伐,我便依据北朝廷,如此,便可让晋阳成为最终不可随意能动之地!” 王县令越看地图,越觉得甚妙,他站立直来急走了几个徘徊,道:“……可是这并非长久之计,若要建国,就已向诸雄昭示了晋阳的反心,倘若民心不附,不能长继发展,你拿什么来收归民心,晋阳一向以漕运为主,民田本就稀少,倘若有民来附,到底是收还是不收,收了如何安置?!短时间内,晋阳确实可以掐制两个朝廷的命脉,但若是,南北朝廷共同制约晋阳,那时又该当如何?!” 冯璋目光突然转了温柔,看向了一个被保护的极为精致的瓶子,道:“……一切,自有它在!” “这是……”王县令怔了怔,疑惑的道。 “你忘了那个蘑菇了?!倘若稻谷的产量能增加有余呢……”冯璋道。 王县令吃了一惊,道:“……你!这……这……” 他咋舌了很久,惊叹道:“冯璋啊冯璋,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是,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早就想到了长久之计,如此精妙的计划,一环扣一环!若是真有此神物,只有晋阳掐制别人的份,而非旁人来制约晋阳,一旦此物一出,只怕天下震动,民心尽归。天下,指日可待!” 在这个时代,粮食产量,这种神物,简直是比神灵还要能收人心的利器。 一旦出世,天下必定哗然。 王县令此时竟然只剩下热血了,不管以后了,现在,就跟着他干。 反正长久之计,冯璋都已经料算的清清楚楚。这个人,简直就太逆天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王县令道:“你虽拿下晋阳这一部分的漕运,但是江山绵延,晋阳从中切断,上下游之间,必定不会放过你,他们人数更多,辅运更广,你如何应对!” 冯璋淡淡一笑,却没有开口。 王县令道:“你是早有良策!” 冯璋道:“……我要的,不仅仅是晋阳这一块的漕运。” 只一句话,王县令竟是一个字也回应不了了。 “好,好,我不问……”王县令定了定神,察觉有点口渴,便自己倒了茶饮了一口,道:“晋阳豪强的事,不动则已,一动便要连根拔起,此事牵连甚广,一定发动官兵,但官兵中有他们的人……” “还有百姓,顺便征兵,此事你去办!”冯璋道:“记住了,一个不留!我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晋阳!” 王县令豪气的道:“你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至于知府府,我定也不会客气!” 冯璋点了点头。 王县令干坐了一回,到底是坐不住,便恭敬的行了个礼,退出来了,越走却越是兴奋,最后跑起来。 来的太快了,没想到,他也没料到来的实在太快了。 但是,真的,竟是如此的兴奋。 小狗子又回来了,道:“上下游的船只已经知道晋阳漕运有变,如今全聚集于码头之上,剩下该怎么做?!” 冯璋的语气有点冷漠,眼神极冷,道:“将江面上倒上火油,杀!” 第254章 禁令 “是!”小狗子道。 “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自然就乖了!”冯璋顿了一顿,道:“此事,不可外传,若有人敢将此事传出去,一律处死!” “璋儿放心,剩下的兄弟都很乖顺,没有敢抗命的。”小狗子心道,人人见识了这狠劲,谁还敢再冒犯霉头。 “还有你,从今往后,见到遥儿,不该说的不要张口……”冯璋道,“我不想她知道我是一个残暴的人。” “你放心,以前钱氏的事我们不敢说,以后也绝对不会说,就算遥儿逼问我,我也不会说,你放一万个心!”小狗子笑嘻嘻的道:“知道你最喜欢遥儿了……” “再说了,你也从来不残暴!”小狗子道:“此事之后,晋阳才能真正干净了,定能成为九州土地上的一片净土,百姓流民归附!” 小狗子并不知道冯璋谋算的是天下,所以,他只以为占据了晋阳,他就能成为土皇帝了,心中很是高兴。 “最近可探听到拜神拜的消息?”冯璋道。 小狗子道:“听到一些,拜神教如今又神速发展,人数,听说已经逼近十万人,但是,因为各种问题,他们内部也出现了问题,如今也变得残忍起来,听说抢了很多城池,这么多人,吃喝都成问题,还拜什么神,真是搞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还不如来晋阳呢……这里无神,但至少能吃得饱,活的像个人,我看再这样下去,只怕那拜神教迟早连吃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本就是邪教……” “向神,向人,一条是捷径,看似是神路,实则通往地狱,一条是阳世的苦路,却能踏踏实实的活的真实,端看百姓如何选择……”冯璋淡淡的道:“若是来晋阳,自然优待以加,倘若,去了拜神教的,此教日后定要除之!否则必成后患!” 小狗子听了便愣了愣,怔怔的看着冯璋,道:“拜神教活动范围一直在西北附近,并未来到晋阳啊,他们会来晋阳吗?!” 冯璋只是没有回答。 小狗子走出来后,还有点怔怔然的,他看着暗黑下来的天空上的星星,广袤的仿佛能从晋阳连接到洛阳…… 他突然悟了,微微瞪大了眼睛,道:“难道璋儿……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我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呢,真是太笨了……” 他醒悟一般的惊乍起来,然而随即是兴奋。 冯璋如此有才,惊艳盖世,如何不能肖想天下?!他怎么忘了遥儿在京城啊,以璋儿的独占之心,他又怎么能容忍这一切,当初连钱氏,他都能下狠心……若不是顾忌着钱氏的血脉关连,只怕真的呛死了她…… 而现在,无非对象是一个国家,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太笨了,我真是太笨了,竟然到现在才猜到……”小狗子自嘲自弃的道:“……璋儿这小子,真是,真是……太牛了!” 他从来不惧怕任何人,从来没有怕过,哪怕幼小时,被虐打时,他也从未在眼中露出过恐惧。 一个不知恐惧的人,又如何会畏惧敌人的强大。哪怕这个敌人,强大到其实是一个国家…… 璋儿,璋儿啊……真是一头想要气吞山河的狼啊。 这个小子,哪怕真的是这样想了,他也决定一定会追随于他,生死相随。 小狗子眼睛很亮,很兴奋的出去了。 晋阳城很快就禁令起来,全城上下,全被王县令的人控制了。 王县令只是一个小小县令,按理说,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但是他盘锯晋阳城多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是该控制的能量,他一样也没少。 如今有了机会,他岂会放过? 晋阳城知府也早形同虚设,知府早满头白发,人都糊涂了,而他府上的其它儿女,纵有势力也很有限,这些年,也一直与王县令井水不犯河水,并不干预官府之事,主要是王县令比较不软不硬,每每他们想插手,都被王县令给顶了回去,这些年来,也算是乖了不少。 王县令又联合了这边的武将,晋阳城的正牙将陈旭,牙将手下有五千人,前几年,王县令又将自己的小姨子嫁给了他,两人成了连襟,早就同气连枝,所以,王县令在晋阳城,虽是县令,实则行的差不多是知府的职责! 陈旭是个讲义气的,当初升上这职务,不是考的武举,而是买的官职,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天地君亲师这种概念,虽成了牙将,但是捐了官后,身上自带一股痞气。 他原本并非是正职,只是闲职,但是这些年,他几乎将晋阳城府兵管理的井井有条,手下诸人早就驯服了,几乎只听他一人号令。 他又是个妻管严,对于这个姐夫,更是言听计从,因他觉得自己没脑子,以后若要发展,全看这个姐夫的计谋,因而,事事听从。 王县令与他一商量,他自然就答应了。 晋阳禁严十日的功夫,城中之人已经人心惶惶,进不得进,出也不得出。百姓们战战兢兢,以为要打仗了,日日守在家中不敢再出门。 林大虎跑到城门口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回家对马氏道:“怕是要出事,这可如何是好,璋儿还在城外,也不知道城外是何情景?!” 马氏心中发慌的厉害,道:“……十日了,璋儿只叫人带了信来说叫我们不要再出城,怕是有意外,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外,怎么叫人能放得下心啊,璋儿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听说命令是王县令发出的,”林大虎道:“县令一向维护璋儿,不会有事的,且安心等待开城门,总会开的……” 马氏心渐渐定了下来,道:“那就再等等。你也少出门了。” 林大虎应了。 城门口,偏牙将将陈旭拦在面前,道:“陈旭,没有朝廷调令,你私自调军,意欲谋反吗?!” 陈旭满口络腮胡,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便挥了斧头将偏牙将斩于马下。 众军士们都已经蒙了。 陈旭拎了他的人头往城门上一扔,道:“这就是例子,谁敢开城门,一律处死!” 第255章 杀 “是!”众军士早慑其威,哪里敢抗命。 “另,若有百姓前来相问,不可伤一无辜百姓,否则也一律处死!”陈旭中气十足的道。 “是!”众军士应了。 “将他人头挂起来,示众!”陈旭去巡示了四个城门,这才慢吞吞的回了王县令府上。 正巧看到县令夫人拎着王县令的耳朵,道:“……你就是会折腾,这般不遵朝廷号令,可知这是杀头的死罪!?你就是想将九族拖入油锅啊……” “哎哟,夫人,夫人……”王县令捂着通红的耳朵,转首间看到陈旭,顿时更加面红耳赤,“妹夫在呢,你别,别扯了,疼死了……” “疼死你活该!”夫人见妹夫来了,倒也真松了手,但还是气不打一片来,道:“以往说什么升官发财死老婆,老娘也没揍死你,现在倒好,想一家人死一起吗?!你这个……”说罢还欲打,王县令忙躲到陈旭身后,道:“我说着顽的,谁说什么死老婆了?!我都反了,哪里还要什么升官发财,至于死老婆,绝不敢,绝不敢,妹夫,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儿……” 陈旭忙摆手道:“姐姐,看在我面上,饶了姐夫这次吧,反也是我反,与姐夫无关!” “你也是听他的,这一次真是猪油迷了心窍,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夫人红了眼眶,是真的怕了,她以往虽狠厉,但丈夫反了,是从来想都不敢想的事。 “夫人,事已至此,若无把握,我万不敢如此的……”王县令一向是个口不对心的人,是个妻管严,但至少,他说死老婆是玩笑话,从没当真过的。虽然有点反感夫人管的严厉,还常动手,但对夫人也是真心的疼爱。 “到现在也不肯说你到底忠于谁,你就是鬼迷了心窍!”夫人哭了,道:“陈旭,你也是,我们一家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王县令少不得哄几句,这才将县令夫人给哄到后院去了。 王县令这才松了口气,与陈旭二人也是同病相怜,倒也顾不上讪讪了,只问道:“如何?!” “姐夫安心,晋阳城定如铁桶一般,无进无出!”陈旭道。 “你要约束手下,万万不可伤一个无辜百姓,否则,谁杀的人,谁偿命!”王县令道:“如今你我都是有主的人了,一切皆要听从安排,你的府兵也要成为正规兵,不然,随时都会被弃,若想被倚重,一定要拿出实力来立功。切忌,不可伤一个无辜百姓!要做到让百姓敬畏,却不是单纯的怕!” “姐夫吩咐的,我一定谨记在心呢,五千府兵也如铁桶一般,有异心的也被我给杀了,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陈旭道。 “如此甚好。开弓之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王县令道:“所以,待我们之主,定要像待自己惜命一般的尊重。” 陈旭点点头,又道:“如姐姐所说,的确是上了贼船了。但是,姐夫到现在也不肯说主子到底是谁……这是何故?!” 不能说啊,王县令心中也很忧伤,就怕说出来了,陈旭会说他疯了,也不能服众。 即是如此,还不如保持神秘感。 “是要我们接受考验吗?!”陈旭却没有多想,道:“我一定努力,让主子满意!” 王县令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你,我一向是放心的。你府兵都是晋阳本地人,以后这府兵也不是府兵了,而是官兵。目前只听你一人调令,另,我衙门还有人员数十,私兵也有数百,再加上漕运人数三百余……足凑有六千。六千,足够主导一场小规模的兵变了,但是,还不够,你另征兵,要挑年轻力壮,有武功基础的优先!” “好!”陈旭道。 “此事慢慢来,倒是不急!”王县令顿了顿,道:“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取出一份名单来,递与陈旭道:“将他们安排进你的府兵之中,最好领头,引领百人一伍,最近几天要有行动!” “他们是……”陈旭看着长长的一列名单,吃惊道:“上面竟然有通缉犯和死囚犯,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啊,姐夫,万一他们……” “看过水浒吧?!”王县令道:“他们并非真正的十恶不赦之徒,只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罢了,加以用之,定是助力,都是义士,而且是武功不俗的义士。有他们在,定能事半功倍。此事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你必须要用他们,他们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会听你命令的,只是你要尊重他们,而非命令他们。” “我明白。”陈旭道,“男子之间,以酒相交,以义相交,他人自然不负我。” 王县令点头,道:“若是出了差错,只怕晋阳又成了豪族人手中的城池,而你我,也会成为炮灰,肉泥!” 陈旭眼神郑重起来。 王县令又给了他另一份厚厚的名单,道:“……这个拿去,百人为伍,分批,将这些人全部包围,捉拿。若有反抗,当场击杀!” 陈旭郑重的接了过来,道:“是!” “到了时机,我会给你信号,你就行动,这几日准备起来,还好晋阳一向是商路之地,粮草,军器一向都是不少的,私货很多!我们不缺,那些豪强手上也不缺,一定不可轻敌!百足之虫,足而不僵,他们为了活命,也定会拼死顽抗,一定不可轻忽,这是一场生死之仗!” 陈旭道:“我都记住了。定不会叫姐夫失望的!” “还是那句话,一个无辜百姓也不可错杀,否则……”王县令的眼神郑重起来。 陈旭心中咯噔一声,道:“主子是否很严?!” “自然很严……志取天下之人,自然以民心为重。”王县令道。 陈旭咬了咬牙,道:“姐夫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今府兵全在我们手上,姐夫就算取代主子,也无可厚非,姐夫,若你有心,我定然拼尽全力支撑着你!” 第256章 不妙 王县令道:“此言不可再说!”他声色极戾,道:“你以为单单一个晋阳拿下来就能拿到天下了吗?!以我的才志,若无主子在,我们明日拿下晋阳,后日就被朝廷给剿了!” 陈旭蔫了下来,道:“是我失言了,以后再不敢说了!” “晋阳是第一步,拿下晋阳后,后续怎么发展,保存自身何其艰难,你啊,只知武力,却不知长远发展,以后这点得改,只顾眼皮子底下这点东西,如何能行事,迟早害了自己……”王县令叹道:“你以为主子手上没有别的筹码吗,若你我真有异心,也许后日身首就异处了,他宁愿失了晋阳城,也不会容忍背叛之徒,他依旧可以选择别处起势,你可千万别想岔了,如此追随于主子的忠心机会,千万不要自作聪明!” 陈旭此时哪里还敢再多说,忙点头道:“我都听姐夫的,姐夫说的总是没错的,你也知道,我一向想的不多,反正事都做了,我也不怕了,至于主子是谁,姐夫不说,我也不好奇了,有命令,我去做便是,不杀百姓,我保证不伤任何一个百姓……” 王县令道:“任重而道远,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不可轻狂失事。以后少饮酒。” 陈旭自然一一应了。 王县令道:“用过饭再走吧。” “不了,现在非常时期,我带点干粮去巡守城门,”陈旭对自己要做的事还是十分在意的,道:“就怕那些豪族家中也有数百家奴,万一聚集在一处要冲出城门,事情就会失控。我一定要盯紧了,才能放心。” 王县令笑了笑,道:“也好,等事情尘挨落定,我们再一起好好吃顿饭。现在啊,事一日不成,心就一直悬着。” 陈旭笑道:“有我在呢,姐夫莫忧,定出不了差错!” 王县令让厨下准备了肉与饭菜,将食盒递与他,送他出了门,上了马,见他走远了,才对门房道:“严闭大门,这几日非常时期,一律不见外客!” 轰,大门关上了。 管家道:“大人,夫人也命将角门,后门全关上了。” 王县令心一暖,道:“夫人嘴巴不饶人,心中却是支持着我的。” “夫妻同心,大人所求之事,定能成!”管家道。 晋阳城中人心惶惶,城外被漕运拦下来的过往船只,同样人心惶惶。以往的晋阳从来没有出过事,此时竟然被拦中切断了。 有几家官商,心中微怒,聚集在一起道:“漕运换了人,也不知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对漕运动手,待捉住他,看爷爷不扒了他们的皮……” 有一年纪大的一身绸衣的副手观察了一阵晋阳城,道:“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漕运有变,按理说,晋阳城中不可能闭城门这么多日,晋阳怕是出事了……” 众人心中微微一沉,道:“也许没那么糟,也许是官府在管理漕运之事呢……” “漕运何等重要,若无官府默许,这么大的案子能成?!” 众人又一径沉默了,这般说来,是官府默认的,那晋阳……岂不是?! “上报朝廷和附近州衙,让他们前来晋阳平叛拿贼……”有人道:“这都十日了,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晋阳若有变故,你们也不看看晋阳的战略位置,朝廷不会轻易动兵的……” “投鼠忌器?!”有人了然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变了天,我们以后途经晋阳,却得要听他们的?!岂有此理!” “既然官兵动不了,还有私兵。江湖上的门派不知凡几,只要出得起钱,自然就有敢卖命的……” 众人也是真急了,道:“好,大家一并凑钱,加上我们的家奴,就不信不能将晋阳翻过来!” 主意已定,晋阳城内外,莫不都是剑拔弩张。 不是官家的战役,然而人数,加起来,却足有上万人之多。 远远超越了江湖私斗的范筹。 这局面,就像一堆架高了的柴火堆,只需要一烂火星,堆进去,就能将之焚之一炬。 晋阳城内的豪族,里外消息不通,晋阳城被守的跟铁桶一样,他们早就已经急的不成了。 其中一家,后院之中,有二人正在吵架。 有一人正是从京城而来的,怒骂道:“你干的好事,害的我也前来遭遇此事,如此回京城也难了,万一真要死在这儿,做鬼路上也不放过你!” 那被训的中年肥胖的男子满头是汗,不断的探拭着,却并不敢回嘴。 “若非你吃相太难看,家主又怎么会派我前来训斥于你,也就不会碰上这样的糟心事了……”那男人精精瘦瘦的,有点恐惧的道:“大事不妙啊,晋阳要变天了,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有这样翻江倒海之能?!以往覆在底下,竟是半点不知,为何偏叫我给赶上了……” 江山早已破碎,山河流寇四起,虽看似是完整的两个南北朝廷,但很多地方早就已经各自为政了。 拜神教,江湖门派……现在晋阳出这样的事,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之前一点迹象也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因为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来历,到底有多少隐在暗处的势力,万一……只怕会席卷下去。 未知的敌人,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 又怕又慌,不禁又开始训斥于人,道:“以你豪富,已尽圈晋阳五成之地,就缺那一个蘑菇方子吗?!若不是因为你做事太难看,我也不会来,全都怪你,这下子,真的死定了!” 肥胖男子道:“一个小小的蘑菇方子,为何会惊动家主,大人真的没想过?!” 精瘦男子吃了一惊,怔怔的看着肥胖男子。 “大人只怕对晋阳的事有所不知,这蘑菇方子来自一个叫冯璋的少年,这个少年十分邪门……”肥胖男子道:“如今王县令敢弄这么一出,这是想将晋阳所有豪族,往死路上逼啊,他凭借着的是什么?!大人就没想过吗?!这件事,定然出在这个冯璋身上……” 第257章 乱夜 “你是说,”精瘦男子吃了一惊,道:“可他才八岁!” “八岁又怎样?甘罗十二岁为相,曹冲称象时才几岁?!还有司马光,七岁破缸,有些人,天生的才能,莫欺少年幼啊,只怕这一次,真是碰到硬石头了……” 精瘦男子脸色也怔忡起来,道:“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怕这个人,所求不是为财,不为名,是为了……” 似有精光在脑海中乍现。两人都惊愕了然的瞪大了眼睛。 “八岁,他如何敢想?!”精瘦男子道:“他身后定还有人!” “事已至此,既然不是同道中人,只怕是谈判不了的了,”肥胖男子道:“只能硬冲了,大人,只要出去了,才能有杀回来的机会,一定是要回来的,因为……我的家业,祖业全在这里。晋阳,岂能落到他们这一群逆贼的手里?!” “怎么走?来时,带的人太少了,而晋阳府兵已经叛反!”精瘦男子慌张的道。 “孤注一掷冲出去!”肥胖男子道:“集合所有望族的家奴和积蓄的私兵,加起来也至少有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还是太少了,而且不合心,人心分散,又如何是那些府兵的对手?!”精瘦男子不乐观的道。 肥胖男子道:“晋阳府兵多年未派出去征战,他们不过是酒肉士兵,这些年,送过去的金银,好处,他们都照收不误,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善战的士兵了,虽然陈旭是个狠角色,可以他一人之力,又能拦得住这么多人吗?!只要,只要将这些人前驱,咱们趁乱逃出去,未必没有离开的机会……” 精瘦男子低头若有所思,良久道:“虽然惊险,可是眼下,也未必不失一个最好的办法。那你联络其它豪族,想办法脱困!只要出去了,一切都好说了,一定能杀回来。这些,哪能就便宜了他们……” “只要出去了,晋阳城外,聚集了多少势力,就好办了,晋阳眼下是一座孤城,发生什么都不好说,只要出去……”肥壮男子狠心的道:“……我一定要夺回晋阳,杀了他们,什么蘑菇方子,一定也不会像前次一样窝囊被王县令压制的放过了这么好的东西!”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如此眼皮子浅!”精瘦男子道:“待回了京城,看你如何向侯爷交代!” 肥壮男子这才缩了下脖子,不敢再说了,忙忙乱乱的去组织人手了。 晋阳被隔断第十五日,是夜。 各豪族家奴已经聚集,而城外,也已经聚集了很多的船只,俱都是买来的江湖杀手,以及各大势力门阀,各地漕运,错缩势力复杂的好几股力量,全都紧紧的盯着晋阳城…… 三更天,冯璋道:“看来都准备好了。” “只等你一声令下,即刻便可发信号!”小狗子道。 “百姓们呢,”冯璋道。 小石头道:“这种时候,百姓们胆小,只会呆在家中,况且白日有雨,打杀起来,他们听到打杀声,第一,不会出来,第二,就算起了火也烧不起来,城中还有雨渍,屋房各户,都还湿滑着。璋儿,我们保证过,不会伤任何一个百姓,没有人会违背的……” “动手时,不要牵连民居,”冯璋道。 “自然。”小石头应了。 小木头道:“城外也都布置妥当了,如此时刻,没有普通百姓敢靠近的,” “天快亮了,”冯璋道:“天亮前,处置完吧。即刻发信号,务必要在天亮前,解决完他们,城中,河中血渍,所有的一切,天亮前,我连一滴血,一片灰也不想见到,莫要吓着了百姓……” “是……”小狗子三人兴奋不已,听了命令就出去了。 此时不过是二月时分,天色还清冷不已,三更时分,很冷。几簇烟花突的冲上了天空,照亮了晋阳城的整个夜空。 城中城外的人全都兴奋起来,似乎都等到了一个最佳的时刻。 林大虎站在院子里,脸微微被夜空中的光照亮了,显得有点黯暗不明。 他惊愕的站在院子里,身上冰冷,也不知道是霜太重太冷,还是心中更冷,他喃喃着:“晋阳完了,万一乱起来,只怕,只怕……我们都不能幸免!” 马氏也睡不着,搂着大丫二丫出来,脸色有些微发白,道:“将大门堵上!” 林大虎一听,想到自家的两个丫头,脸色已是白了,道:“快,快,你们去地窖里藏起来,”说罢,已是将家中衣柜等重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全抱着堆到了院子门前,可他还是脸色发白。 一旦出事,平民家中哪一家又能幸免,死不是最惨烈的,最惨烈的是…… 他回过头,看到马氏惊恐的眼神,因为外面已经能听到惨叫声,厮杀声,还有……刀戟相向之声。 “快躲进去啊!”林大虎急躁的道,因为那些声音,似乎就在巷子尽头,他从来不知,危险竟是如此之近! “没用的……”马氏手上拿了一把刀,眼眶红着。屋中没有灯,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决心和绝望。 “若是有人来,我们母女三人,一定要你亲手杀了,推到井中去,”马氏将刀递与他,道:“……若不狠心,才是真正的狠心。大虎,这一生……只怕……不能与你白头到老了,若有来生,还做夫妻!” 林大虎手颤了起来,握着刀,却是无声的哭了。 “莫哭,大丫,二丫也莫哭……世道乱啊,总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马氏定了定神道:“怕是再也没见到小遥的时候了,还好,她离开的早,不然……” 林大虎道:“阿金好像不在隔壁,他好久未出现的,应该守在城外,但愿他能护璋儿安全。在城外好啊,至少还能跑出去,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一家四口没有再哭,只是红着眼眶,抱在一起,守在厅堂,听了一夜的厮杀之声,一夜并没有合眼。不止是林家,屋外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 第258章 饶命 林家林豹也是一夜都没有回来,林家二老也是担忧不已…… 然而,巷子里百姓家,却是如死了一般的安静,没有一户人家敢这样出来望的。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 他们只能与家人守在一起,只余徒劳。 小狗子,小木头和小石头家也一样,他们只知担心孩子,却根本不知…… “护城河起火了……”阿金道:“小狗子他们已经动手了,如此多的火油,一个也逃不了!” 冯璋并未多过注意,他掏出一块黑布将头和脸都遮了,只露出双眼睛,这双眼睛里是如此的冰冷而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阿金,带上剑,随我进城!”冯璋道。 阿金道:“……是!” 两人一身黑衣,入了城,进了巷子,连杀了几户,户户中皆有高手。 都被阿金一剑斩断头颅。 有一高手抱着脖子用最后的一丝口气,问,“……你,你们是……?” 没有人回答他。 冯璋淡淡的,连个眼神也欠奉。无情之余挥剑时,心中全无波动。 “璋儿,他们这些人是?!”阿金出来后,忍不住问道。 “探子……”冯璋淡淡的道。 “哦。可是他们好像不是一个路数的,至少有三四拨人,晋阳城里怎么这么多探子,是来盯着你的吗?!”阿金道。 冯璋没有说话,只是,在晋阳此处,他再不允许这里有任何探子靠近,靠近小遥的生活。 她喜欢净土,他就将这里变成净土。 他早就已经厌恶了这里所有的探子。北朝廷路显荣的人,林皇后的人,太子的人,南朝廷的人…… 至少四拨人。 在冯璋眼中是一样的,一样不能容忍。尽管太子留下的人中,都是来监视着他的。 “烧了它们,”冯璋道:“控制火势,不可牵连民居!” 身后的影子似的人应了一声,又无声无息的出去了。 另一人却一直盯着冯璋不说话。 冯璋扫他一眼,道:“见到师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好要分清!” 那人一动未动,冯璋已经带着阿金走远了。 良久后,那人才瘫了下来,他只觉得舌头有点发麻,喃喃道:“……先生说他是潜龙,这哪里是潜龙,是杀神吧……” 正常的普通人,若要起势,没个三五年的筹谋,这么大的事,如何能成?!可是冯璋,怎么会如此逆天呢,甚至都没与王谦商量一番。就这么,就这么……而且,他根本不是温水煮青蛙,而是,与他有背之人,他要全部杀了,但不得不说,这是最快,也最残忍的方法…… 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一旦被这个人打到对立面,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豪族,的确该死,但是,从古至今,拉拢,恩威并施,怀柔,绥靖……用之者,无数。 只有冯璋,如此偏激。却偏偏最最有效! 杀伐果断,无妇人之仁。这是一个孩子,仅八岁的孩子该有的姿态吗?! 明明看他时,是俯视着的,可是,幼小的人的眼神,仿若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神明,让人一碰及眼神,都不自觉的发怵。害怕,恐慌! 那人半天瘫软在地上,都起不来身子。 若无控制,定是世间恶魔。 冯璋不是正常人。阿金也不是。他听着周围的厮杀之声,心中竟然只剩兴奋,道:“这些人,早该死了!” “慎言!”冯璋道。 阿金不敢多说了,只是乖乖的守在他身边,眼神中无论如何都有一股忽视不去的兴奋和狂热。 有人天生嗜杀,为杀而生,见血而喜,说的正是阿金这种人。若不是知道他心中有善,冯璋是绝对不会用他的。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有点长,一个雄壮强大,在地上又高又大,这一个存在,仿佛能让人忽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但目光触及他的身影之时,却叫人胆战心惊。 仿佛游走在地狱边缘的王者,没有恐惧,只能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有人不认识冯璋,但认识阿金的人都知道是他。 两人顺顺利利的上了城池,站立于城墙之上。 城外护城河中的火已经蔓延到外江水的所有主流和支流上,那仿佛是一场地狱之火,能吞噬这世间所有的生灵。火光直达天际。 惨叫声,厮吼声……而这一切,竟然来自于冯璋的计谋。 冯璋却有些神游天外,他拉下了黑面布,眼神有点飘忽,有点庆幸路遥不在晋阳,若在,若看到此情此景,他真的很害怕……她会怎么想。所以,她不会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 哐当…… 有一人靠近,此时人已经瘫软在地上,神情惊愕,眼神惊恐,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盯着冯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冯璋回过神,仿佛地狱之王,一点表情也没有。 阿金举着刀走了过来,看着他身上的服饰,道:“好像是晋阳府兵,是个小卒。”见是自己人,这才收回了刀。 冯璋却拿着佩剑走了过来,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剑尖贴近了那人的脸,那人牙齿都在打战了。 “林豹,我知道你……”冯璋声音没有感情。 但被他记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真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你,你是……他的弟子,”林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一向很笨,也善于仗势欺人,但是,这种时候,他出现在这里,身边又守着阿金,再加上,身边的府兵全都对阿金恭敬有加,而阿金隐奉冯璋为主。他再笨的脑子,也知道……牙将大人所说的小主子是谁了…… “他是谁啊?!”阿金不解的道。 “遥儿的叔叔,”冯璋道。 阿金在王谦家住过,自然知道一点是非,便道:“此人该杀!一向极欺大虎家的,可恨,这般狼心狗肺的,连亲兄弟都坑的人,该丢下城池,放火里烧死!” 林豹汗都滴下来了,道:“……饶命,以往是,是猪油蒙了心,自上次后,再也没敢了,再也没敢了,看在是至亲的份上,饶了我罢……” 说罢,头已经磕的出了血了。 第259章 意外 冯璋收回了剑,似乎思忖了一下遥儿会如何做,才毫不犹豫的收了剑柄,再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蝼蚁。 他只知道,若是遥儿,她定没有置这个人于死地的心思,毕竟,林豹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 不管如何,冯璋不想替她做决定,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嗜杀! 此时陈旭已经上来了,看到阿金,再看到小小的冯璋,福灵神至的,也明白时势,对冯璋一抱拳,道:“拜见小主子!” 城外的火光如此耀眼,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心砰砰直跳,果然,他另有留手,城内诸事,交由了王县令,他的姐夫,而城外……看着这火光,这吼叫声,这惨烈的行事方式,陈旭心中哪里还敢再有旁的心思。 是真的被吓住了。 没见过行事这般周密,又不留余地,狠到底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智谋无双,又极心狠。 陈旭看到林豹,一脚将他踢翻,道:“此人可冒犯了小主子?!” “放了他罢!”冯璋淡淡的道。 陈旭这才对林豹恶狠狠的道:“……回去,不该说的别说,倘若敢多嘴,本将亲自结果了你!” 林豹哪里还能说出话来,被陈旭踢到城墙边上,瑟瑟发抖。捡回一条命,真是连头都不敢再抬了。 陈旭已认清局势,老老实实的站在冯璋身后,甚至比阿金站的还算远。 因为他如此的知晓,只要他真的不敬,阿金真的会拔剑杀了他。 “城中局势如何?!”冯璋道,理所当然的语气。 陈旭忙道:“众豪族聚集两千多人家奴冲击东城门,末将按小主子吩咐,将他们冲散,现下已经杀的四散,他们欲躲进民居,也被拦住,一一杀了,府兵被分成几十股,分批已进入众豪强望族户中,将所有人都已经控制住。听闻小主子在城门上,特来请命如何处置。” 冯璋淡淡的道:“家生子,依主而处决,其它蓄奴的无辜百姓,命他们重新为良民,愿回乡者,事过以后回乡,不愿回乡者,叫王县令安置!” “是!”陈旭似乎犹豫了一下,道:“其它人,都处决吗?!” 冯璋淡淡的,“一个不留!” 陈旭暗暗心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冯璋,正好冯璋一眼扫过来,那个眼神,无情无义,仿佛一波古井,只有深遂,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旭吓了一跳,忙腿软跪了下来,道:“冒犯主上,末将该死!” “天快亮了!”冯璋道。 陈旭道:“天亮之前,末将定还晋阳一个干干净净的城池!”说罢一磕头,人已经下去了…… 而江面之上,火光延绵三十余里,这场火势,震惊了附近的几个州府,这一夜,多少人未睡。 附近州府也开始知道了,晋阳的新主子,怕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火光烧光时,很多船只沉了,同样沉下去的是无尽的烧死的人……只余火光,小狗子带着人,将剩下的残骸敲沉…… 天亮时,城内外,除了血腥味未散,以及还有未散去的烟味,其它的竟是一点痕迹都不剩了…… 清晨到中午,没有百姓敢出门,整个晋阳仿佛死了一样的寂静。 然而,半个上午都一点动静没有了,巷子里也是安静的出奇。 马氏眼眶红着,听了听动静,不确定的道:“……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出去看看……”林大虎道。 马氏拉住他道:“不要,万一……” “无碍,我就到巷子口看看,万一不对劲,我立即跑回来……”林大虎道:“这样守在家中也不是办法。” 马氏拦不住他,只能看他拉开衣柜,将院子门打开了。 林大虎道:“过来,将门栓上,等我回来叫门再开。” 马氏红着眼睛应了,道:“别跑远……” 林大虎见她把门栓上了,才放心的往巷子口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也有不少邻居将大门给打开了,跟着林大虎一起走出来,只是大家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人人眼睛都熬的红着。 大家不自觉的聚集到一起,脚步匆匆的往巷子口走去。 待走到尽头的时候,林大虎与众人都怔住了,道:“……这?!” 大家不知道其中的问题,但林大虎却是脸色微微变了。因为遥儿从小到大,这几户人家神出鬼没,林大虎一直都是知道的,这几户,都是暗探盯人的据点。 然而,这几户,连人带屋,竟是从原地消失了…… 留下的痕迹中,只有一点黑灰,应该是烧掉的,但是,旁边相连的邻居家却半点事也没有……昨晚是有点微风的,却没有波及巷子里的邻居,怎么想都不正常。 旁的邻居家已经战战兢兢的出来了。 林大虎道:“怎么会消失了,昨晚可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那邻居白着脸,道,“没,没有……应该是意外烧掉了……” 众人一径沉默。 正愣着神,忽见有几个旁边街上的人跑了过来,道:“大家还愣着干什么,昨晚江面上大火,突发意外,烧掉了三十里的船只呢,听说……死了几千人,还有无数的钱财货物,全烧没了……这下子,漕运的人真是元气大伤了……” “……意外?!”林大虎喃喃,他人笨,想不通哪里有问题,但是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的。 邻居们一听,七嘴八舌起来道:“……什么,在哪儿,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早出来了,一早去城墙那里看了,现在城门已经开了,还不快去看,码头上一直有密密麻麻的船,现在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在晋阳,我还是第一次见此情景,以往码头是那些豪族的地盘,我们不能靠近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群人也顾不得什么了,向城门狂跑出去。 “意外……”林大虎似乎也想跟过去看看,刚跑几步,只见那林豹惨白着一张脸,形影似鬼一般的荡回来了。 林大虎虽不喜这个弟弟,但也是一怔,似乎想去搭话,问问昨晚发生的事。 第260章 不对静 但林豹一见他,眼珠子瞪的大大的圆圆的,惊吓过度了一样,竟然连滚带爬,屁滚尿流一般的疯跑了,仿佛他不是人,而是鬼一样。 林大虎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心中更显怪异,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每个人,都不一样了……” 林大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往城门跑去,途径很多地方,似乎都与以往一样,没那么糟糕,没有官兵,或是匪贼来抓平民。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或损伤的民屋。 他心中思忖着莫非昨夜有匪贼进城,被官兵抓了?! 但是途径各大豪门大户的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了,因为里面很安静,大门紧闭,显着破败和不祥,与昨日判若两人。 他定了定神,怎么也想不通,来不及多想,匆匆的往城门口走去。 他没有上城门,只是往码头上走去,以往密密麻麻,被控制在各大豪族手中的船只和码头,此时却显得如此的落寞,上面什么都没有…… 百姓们都震动了,在议论纷纷,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漕运的人来了,中间还杂了一个郭冬。 林大虎没想那么多,忙摆了摆手道:“郭员外?!你也来看这里的情景吗?!昨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变成这个样子了……” 郭冬一见他,忙甩开众人,匆匆上前,抱拳一行礼,道:“大虎兄弟也在此?!” 林大虎没料到他竟然对自己行这么重的礼,顿时还礼,却手忙脚乱的,哪里行的规范,一时间面红耳赤,见他如此客气,想问的话竟也忘了。 “昨夜的事,我也不大清楚,待问了王县令,再告诉大虎兄弟,应该可能是意外……”郭冬道。 “哦,你忙你的便是,对了,你的船只可有受损?!”林大虎道。 “损失了一小部分,无伤大碍,”郭冬笑着,背后有人叫他,郭冬忙道:“改日请大虎兄弟喝酒,我先行一步。” “你赶紧去吧……”林大虎看他很忙的样子,也没有再拦他。 郭冬恭敬的行了个礼,这才匆匆走了。 林大虎挠挠头,回过头,一脸茫然的对上不少邻居的复杂眼神,他讷讷道:“……怎么了?!” 牛棺材板儿拍了拍他的肩,道:“大虎啊,你现在,真是……不一样了,哎,还是傻乎乎的,真是的……明明是做生意的小贩,连点眼色也不会看……” “?”林大虎更是茫然。 也没多问,道:“我先去草庐看看璋儿,也不知道昨夜那里有没有损伤……” 说罢跑远了。 王大麻子道:“原先大虎的酱油生意由着郭家辅子带着卖,我还以为是因着王算命的关系,才搭上这个,可是看这情景,不像啊,刚刚那郭冬,行事举止,完全就是俯就着大虎的,你们也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哪里对我们这类小贩有真心,有客套,可是大虎他,真是傻乎乎的,也看不出来不对劲……” 牛棺材板儿道:“估计是因着王先生的关系吧,再说了,璋儿弄了蘑菇出来,大家都知道他们家与璋儿的关系,城中人都敬着他……” “敬是敬,大家都敬,可是郭员外刚刚是……”王大麻子低声道:“低人一等的礼。” 牛棺材板儿心中也是一沉,道:“……怕是有咱不知道的事,反正,大虎家是一飞冲天了,哎,不管咋样,都是好事,咱巷子里出了这样的人,一家得道,鸡犬升天。” 王大麻子点点头,眼见县令笑眯眯的带着人来了,这才涌了过去。 林大虎忧心忡忡的到达草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草庐还和往昔一样,心中也透着一股放松,道:“……还好没事,担心坏我了,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城中到处都是厮杀之声,还以为有贼匪进城了,还好你这儿没事……” 冯璋捧着本书,坐在竹林边,迎着晨曦,十分美好的样子。 他手边还有碳庐和茶汤,看到林大虎,道:“没事,昨晚江面上大火,我这里近山不近水,一点事也没有。” “没事就好,”林大虎道:“在外吹风可冷?!我摸摸你的手……” 冯璋任他摸。 林大虎道:“有点凉,读书时切记要保暖,手上这么多茧子,以后也多休息一会,别总是练剑了。你已经很努力了,以后定能考中的……” “嗯。”冯璋应了。 “还有,看你眼睛红的,看书时也要注意眼睛,别伤着了,昨晚可是吓着了?!”林大虎担忧的道。 “没事,起火罢了,只是意外。”冯璋道。 林大虎不疑有他,小狗子和冯秀才一并进来了,冯秀才看到冯璋对林大虎脸上露出的微微笑意,心中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这样的笑,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哪怕只是一个微笑。 “冯秀才原来早就来了?!”林大虎道。 “一早就来了,”冯秀才道:“心里担心,早早出来了。” “哎,没事就好,昨晚的确惊心动魄,”林大虎看到小狗子,吃了一惊,道:“你手上怎么包扎了,受了伤?!” “砍柴时不小心劈到了手,不严重,冯叔已经帮我包扎了,林叔,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爹娘啊……”小狗子忙笑嘻嘻的道,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昨夜的样子,只有一个皮孩子的样子。 “好好,不说就不说,但是昨晚的事这么大,他们怕是会来瞧你……”林大虎道。 “那我得躲出去,若是我爹娘来,只说我没事,出去砍柴了,叫他们早点回去……”小狗子疯一般的跑了。 林大虎哭笑不得,道:“昨晚的事,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呢,我还不放心,再回去看看,再给大家伙儿递个话,大家也能放心。” 冯秀才道:“那你先回,我再坐会儿……” 林大虎摸了摸冯璋的头,道:“那我先回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冯璋起身送他。 林大虎摆摆手,却是匆匆的跑了。 林大虎一走,冯璋却已是面色清冷的坐下来了。 第261章 威胁 冯秀才心中有点酸涩,但知道自己从小没有做过父亲的责任,才有今天,所以也不能怨谁。 冯秀才编织了一下话语,道:“……昨夜……” 顿了一下,叹口气道:“你还太小,现在过早暴露,只怕会有损伤自己啊,而且昨日之事,太过残忍了……得罪了这么多家族,他们其它地方的人不会放过你的,璋儿,你不知道门阀的实力,乱世之中,他们联起手来,是比皇权还要厉害的势力啊,璋儿,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呢,慢慢布置也好……” 冯璋道:“此事,你不要沾手,你是读书人,不要脏了心。” “你呢,你也是读书人……”冯秀才道。 “我不是,”冯璋淡淡的,道:“总有这么一天的,你也知道,不是吗?!” 冯秀才有点难过,道:“是为了,你的出身吗?!为何不回南朝廷?!你是正经的太子遗腹……” “并非为了出身,”冯璋道:“若回去了便好吗?!再者说,若是我的事爆出来了,遥儿还在深宫,只有死路一条,你不要多事!” 冯秀才更难过了,道:“我不多事,也不多嘴,我知道,你最在意遥儿,可是,晋阳城,唉……拿了下来容易,守着难呐。虎口生存,岂会容易!若是……璋儿听我一句劝,假如守不住晋阳,就回南边吧……” 冯璋敛下了眼皮,半句话也不说了,冯秀才就知道这孩子自小心思重,只怕是有主意,根本听不进去的。 想了想,沉默了一会,道:“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说,如果你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劝了。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也实在是惭愧,从小也没有好好对过你……” “还真有一件事。”冯璋道:“昨晚在漕运上,抓到了骄子。” 冯秀才愕然,“他竟混到了漕运去?!” “还成了一个小头目,可惜现在前程都断送了……”冯璋道:“本来是可以成为江面上一条鳄,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你是打算杀了他,还是?!”冯秀才道。 “我是孝子,自然兄友弟恭,我过几日将他送回去,我也会派人守着他的,”冯璋道:“你只管照顾好芳儿,将她牢牢控在手心里便是。” 冯秀才手心有点发凉,半晌才道:“……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一切。你想用他做什么,骄子,什么也不是……” “他当然什么都不是,可是我还能用得上他,可又不能放心他,”冯璋的眼神很冷,道:“他对小遥一向有恶意。在遥儿回来之前,先留着他罢……” 冯秀才嘴里苦涩道:“……你们路家人,是不是都是这样?!都这么的无情……” 冯璋道:“可能吧……” “……好!”冯秀才知道自己什么也劝不了,只能道:“你说的,我都按你说的做。” “嗯。” 父子二人,竟是再无后话。 冯秀才心里不知道是何滋味,呆坐了半晌,就回城了。 小狗子偷偷回来了,见自己爹娘没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骄子这小子,怎么处理?!”小狗子道:“这个小崽子狠着呢,那一日被他逃了,他竟逃出晋阳城出去通风报信,昨晚可是费了点劲才抓到他,璋儿,留着这个祸害,可不是事,这小子报复心这么强,以后不是好事!” “打断他的腿,再养好他的外伤,送回我爹家里去……”冯璋道。 小狗子兴奋起来道:“这个办法好。只是他还是会乱说话……” “告诉他,每多说一个字,他亲妹妹身上便会少一个零件,敢说一个句子,就只能在女支馆里去找他妹妹了……”冯璋道。 小狗子兴奋的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去办好,包管他心中再恨,再有怨气,也不敢露出半丝来,一定与你兄友弟恭。” 冯璋点点头。 小狗子叨叨了几句,道:“这个小子,也是个狠角色,若是没遇着你,只怕以后长大了,定是江上一霸,这么小的年纪,竟能混成漕运上的小头目,搅合进复杂派系之中,还能在帮派之中找到平衡和路子,站稳了脚跟,待遥儿回来,这小子真的不能留,终是隐患!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紧他的……他跑不了!” “此事倒也能叫王县令无意有意之中提及一二,宣传一二了……”小狗子笑眯眯的道:“待你再长大一些,威望深入人心,到时再推举你出来主持晋阳之事,定没有人反对……” 小狗子看着冯璋,眼露着无比的崇拜,道:“璋儿你无论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我们都会帮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生,幼时能遇见到,真是幸运。” 小狗子叨叨了几句,这才出去了。 隐患吗?!他当然知道不除不行。但是,冯璋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急的。 不过现在还是很早的,不着急,慢慢来吧,只要在遥儿回来之前,有一个意外除了他,他就能真正安心。 任何对遥儿有威胁的人,或东西,他都不会留。 郭冬步履匆匆的过来了,道:“小主子,两日后,军饷和官粮会通过水运到达晋阳城,但有此变故,他们定会停留在前面州衙。想要过晋阳,无论如何,都是要过的……” “见准时机,便动手吧,”冯璋道。 “如果他们不买帐,不愿谈判,朝廷派兵来征剿,当如何?!”郭冬道。 “我已写信给南朝廷江边主将,以信号为准,只等他们朝发夕至,过晋阳,取水源溯上流州衙……”冯璋道。 郭冬瞪大了眼睛,口干舌躁,道:“……引狼入室怎么办?!” 冯璋嘴角勾了勾,不像笑,却叫人无端的手脚发冷,他没有回答,只道:“……你只负责将消息透给他们知道就行了,他们会答应你的条件的,他们赌不起,也输不起!与江山比起来,此时,漕运和内政,钱财,都是小事,你以为,路显荣还能腾出手来整顿河山吗?!这座河山,早就支离破碎,他折腾不起,也没这个本事……” 第262章 无情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郭冬彻底臣服,跪了下来道:“谨听小主子吩咐,属下定然不会教小主子失望!” “昨晚刚有一场乱,城中定还有宵小,若有多余家奴,多派出几个,护好林家人,以及巷子头尾的所有人……只有你的人才不显目,府兵太打眼了。”冯璋道。 “是。小主子放心。街头小巷定安然无恙!”郭冬道。 林大虎匆匆的回了家,马氏早已经开了门,原来是李瘸子婆娘叫开的门,此时正在院子里坐着,与马氏说话,见他回家,这才道:“回来了?!外面情景可好?!” “没什么事,昨晚江上着了火,城内好像是有盗贼,现在已经没事了……”林大虎笑道。 李瘸子婆娘这才松了口气,道:“我一个女人家倒不好出去瞧的,我家那个你又知道他腿脚不好,现在得了消息,终于能松口气了,不然这心里真是悬的厉害,昨晚也是惊吓了一整晚没睡,哎,没事就好,不行了,我得回去和孩子们补个觉,先走了……”说罢大踏步的走了。 林大虎坐下来,马氏道:“没事吧?!” “像没事,又像有事,我这心里跳的厉害,也怪怪的,有点不对劲,可是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所有的人都不对劲……”林大虎道。 “这是怎么说?!”马氏紧张的道。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可是出去,却半点血迹也见不着,那几家,烧成了灰烬,可是连灰也没剩,还有,那些望族,只怕是都没了,虽然房子没烧,但是,我就是觉得只怕都……我经过的时候,总觉得都没了……跑到城外,人人都说没事,江上很干净,若不是闻到血腥味和烟火味,我真的不知道,我倒底是不是做梦呢……”林大虎道:“我也是笨,也猜不到啥,只能瞎琢磨,可啥也琢磨不出来……” “莫想了……”马氏拉住他的手道:“只要不影响咱生活就好,其它的,我们也管不着,璋儿怎么样?!” “他没事,一点事也没有……”林大虎嘀咕道:“璋儿也怪怪的,明明与以往一样,可是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哎,我估计是昨夜没睡,人出毛病了……” 马氏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出身大户,人并没有林大虎那样想的不深。 她脸色微微一变。 联想的有点多,如果昨晚的事与璋儿有关呢,旁的事他猜不到……但是,璋儿是王先生的弟子,遥儿是弟子是因为她是公主,那么璋儿呢…… 先生曾说遥儿是真凤之命,公主的命格哪及皇后尊贵?! 还有,还有…… 与遥儿有关的探子,全消失了,这一切,都叫马氏不得不多联想。 可是,除了心跳的快以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莫想了,睡吧,只要一家人和和乐乐,平平安安的,其它莫管……”马氏拉上他道:“睡一觉,就好了……” “大丫二丫呢?!”林大虎道。 “早睡下了……”马氏道。 一家人闭了院子门,径自睡下了。 过了几日,那骄子被送回了冯秀才家,似乎一切都很平静,却又不平静。 因为邻居街坊们都在说着骂着。 李瘸子婆娘更是走到院子里与马氏道:“邻居们都说璋儿这孩子老实,那一晚这么大的火,他们这几个小子,竟然将那骄子给救回来了,也不怕出事,真是人小胆大,这小子救他做什么,让他烧死算了,哎,璋儿这孩子,真是没得说,与冯秀才一样,他爹也是善良,竟然还请了仆人来专门照顾他,真是一家子善人……对了,忘了与你说,这骄子也是报应,那一晚,腿被人打断了,只是断了腿,还要害人,怎么就不打死了他呢,哎……” 马氏心砰砰直跳,道:“……腿断了?!” “是啊,那一晚有火,有宵小想去抢船上的东西,碰到了那小子,那小子好像成了贼匪,一番好打就被打断了腿,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如何能打得过这么多人,既是贼,不如死在外面也罢了,可冯秀才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腿断了,也受了惩罚,就算了,这一家子啊,真是没法说,太好心了,”李瘸子婆娘叹了口气,道:“还看了大夫,大夫说有一只腿,骨头歪了,接不上了,长大了也是瘸子,与我家那个一样了……好了也不利索,哎,也不晓得能不能站得起来……” 马氏听的心不在焉,李瘸子婆娘走后,她一个喃喃着道:“遥儿,你虽不在,可璋儿处处行事,好像都没有离开你,这一切……只愿是我多想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外面吵吵闹闹的,很沸扬,像一锅水泼进了油锅里。 有很多邻居是来看骄子的下场的,有很多兴灾乐祸的声音在外面吵嚷。 芳儿白着脸很慌,似乎想要靠近哥哥,想要哭了,但是却被那五大三粗的仆人给拦住了,面无表情的不准她靠近。 芳儿哭了,压抑的很。 冯秀才进来了,道:“芳儿,你先出去罢……” 待她出去了,冯秀才才对着一脸戾气的骄子道:“莫听外面的闲言碎语,余生才能过的快活些。” 骄子的眼神却狠毒的似能剐了冯秀才似的。 冯秀才一看这个眼神,就知道璋儿为何不能留这个骄子了。 他什么也不劝了,知道有些人,就是不可能会回头,只对那仆人道:“不要让人靠近他就罢了……” 仆人点点头。 冯秀才对骄子道:“为了芳儿,以后少说话,便不会出错。”说罢就出去了。看了一眼哭成了泪人的芳儿,也没什么感情。 这个芳儿,心中又何尝不恨呢?! 他虽不赞同冯璋行事狠决,不留余地,但也不是纵恶之人。 骄子的狠与璋儿的狠还是有着先天的不同的。 骄子的狠,像很多恶人,像凡人的情绪,可是璋儿的情绪,是无情的,像是飘在天空上的,没有着落于人世间的,只有遥儿那个小丫头啊,才能让他甘心坠落下来…… 第263章 蚁穴 这个璋儿,真的,真的……罢了,只要他顾忌着百姓,其它的,他都不问了。不管璋儿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愿意护着百姓的平和生活。 只要……他愿意相护,就很好了。 时隔半月,足够快马加鞭向京城报信。 东宫太子与路显荣是同时得到消息的,路显荣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阵火。天子之怒,雷霆直下,朝野震惊。 路俊林愕然的听着消息,瞳孔微微一缩,道:“……晋阳竟然真的有变?!” “是,殿下,留下的人没消息,怕是已经被斩草除根,此事,怕是那冯璋无疑,只是不知他到底是何来历,暗底下有多少势力!”心腹慌张的道,“晋阳已经落于他手……” 太子额上青筋直跳,他如此防备着晋阳,就觉得威胁感颇重,只是没想到才回来没两个月,一过完年,晋阳就变了天了,他如何不忌惮重重?! 他拼命的压抑着道:“怀彰公主最近在做什么?!”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一直跟着她的师父在城外买地,好像准备种什么东西,她的师父已经与道观搭上线,最近太后正准备召见他,好像是他献上去的药,太后吃了荣光焕发,凤颜喜悦,”心腹道:“殿下,此事莫不与他们有关系?!” 太子冷笑道:“他们师徒与冯璋关系密切,你说有没有关系?!” “若是如此,只怕那冯璋真的来历不凡,若那王谦真会看相,殿下……”心腹道:“趁晋阳初势起,定要平之,以防他势力扩大,不然以后就更难拔除了。现在这势头,只怕他以晋阳立鼎,成为国中之国,控制四通八达的陆运,水运,北朝廷整个的运输全被切断了,甚至战事也……” 太子哪里坐得住,来回的走动着,道:“要平南朝廷,必先平晋阳,但是父皇他只怕不会轻易动,不行,我得去请命,亲自去平叛,晋阳,真的不能留!” 他似乎想去求见,走到门口又定住了,眯着眼睛道:“多派人死死的盯着这对师徒,将他们留在京城,如果有一天……他们就是筹码,就看他们在冯璋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了!” “是,殿下!”心腹应了一声。 太子急匆匆的进宫了。 他心中忧心如焚,到御书房的时候,果然听到里面路显荣在发火。王公公通报进去,太子进去就跪了下来,道:“父皇,儿臣听闻晋阳出了事,特来请兵,前去平叛!” 路显荣看到太子跪在阶下,气微微消了一些,道:“起来吧,赐坐!” 路显荣似乎极为头痛,他捂着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南朝廷增兵数万,已押至江水对岸,此时与晋阳开战,晋阳好平,然,此战一旦开启,就是给了那南朝廷可趁之机,万一晋阳趁乱引贼入北,江水天险就成了摆设,大军长趋直入,我朝,还能有什么抵抗之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晋阳城就是这个蚁穴!” 太子道:“晋阳之重,儿臣自然明白,只是,若是不管不顾,只怕晋阳心越来越大,坐拥至大,届时,等它壮大,谁还能再压制晋阳城?!晋阳城在战略位置上,真的太重要了……” 御书房中还有几个重臣,他们都不说话,但也是脸色凝重。 路显荣道:“朕岂不知斩草要趁早的道理,只是,现下……” 他犹豫了一下,道:“定远侯有何看法?!” 定远侯也是坐着的,他是重臣,一向被路显荣倚重,闻言道:“回禀陛下,晋阳城的确很重要,现下这局面,是僵持,进是错,不进也是错。虽不知在晋阳做此事的人是谁,但是这个人,绝非泛泛之辈,太会挑时机了,甚至他逆转了时机,将局面转变的全对他有利……只怕坐定晋阳是第一步,还会有第二步……” “第二步?!”路显荣脸色难看,道:“胃口这么大?!” “陛下,晋阳城是江水流域抵御南朝廷的中间之城,现在他这么一闹,粮草,军饷,甚至军队输送,全部被拦腰切断了……”定远侯道:“现在这局面,就算臣去对峙南朝廷,在后勤不能及时的情况下,臣不能保证军心稳固,并且能赢……” “以爱卿之见,竟是打也不能打,不打也不成?!”路显荣道。 “正是,”定远侯道:“此人,一定要请陛下查清是谁,晋阳自古以来,都是龙脉盘锯之地,兵家必争之城,虽晋阳城不大,但地利极险,此人此时掐下晋阳,就是掐下南北朝廷的咽喉,南朝廷要入北,也是必经晋阳的……可见此人必用心险恶,有争天下之雄心壮志,不可小觑!” 路显荣脸色青着,道:“晋阳,晋阳,偏偏是晋阳!这么多年没出事,怎么今年就出事了……” 路俊林眸中有异,却不敢说出冯璋来,只因,一旦他知道连路显荣都不知道的事,只怕会引他猜忌,帝王之猜忌,自古皆有,这是一把无形的刀,路俊林就算得意自己是路显荣唯一的儿子,也从来不敢轻视一个帝王的不可觊觎之心,他只能道:“此事真要重查,只怕现在探子不好进去了……” “太子,你曾经过晋阳城,晋阳城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路显荣道。 太子道:“豪族与富商盘锯之地,还算富庶,其它不对劲的,只能说,曾是怀彰公主寄居之处,儿臣猜测,晋阳城中,应该有南朝廷的密探,这些年一定对怀彰有护持之心……” “你一说,朕倒想起来,怀彰那个师父,有些古怪……”路显荣定了定神,又道:“这般说来,晋阳城极有可能与南朝廷联系密切了?!” 定远侯道:“陛下,以臣之见,对晋阳当以安抚为主啊……” “侯爷!”太子道:“难道侯爷要父皇还要承认乱臣贼子的位置吗?!倘若引天下人纷纷效仿,父皇还怎么治理天下,父皇岂不是成了汉献帝,被各路臣子和诸侯所压制?!” 第264章 鲁莽 定远侯道:“太子所说也言之有理,只是,也确实不宜动兵。所以臣才说,竟是两难,晋阳于江山来说,的确是一小小蚁穴,但是,这种时机……”定远侯为难的摇了摇头。 “一个小小的晋阳,竟然让朕束手无策!”路显荣很是愤怒,一个帝王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被压制了咽喉,命脉的感觉,不管那人是谁,他都恨不得撕碎了他。 然而,路显荣虽然怒,却是并不将晋阳放在眼中的,他是一国帝王,执掌雄兵与江山社稷,想要毁掉一个晋阳野心的江湖之辈,还是绰绰有余,杀鸡用牛刀的。 然而,一国帝王被挑衅,如此被轻视,如此不被放在眼中,他又如何不怒。更何况,若是不发威,各路诸侯若纷纷效仿,的确会不是事。 “太子,你可还有别的良策?!”路显荣虽怒,却极冷静,道:“除了用兵以外。” 太子似乎还想再劝几句,脸上也稍露了几分急切出来,但是,终究是将快要吐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只能道:“儿臣以为,若不用兵,至少要派出探子,去刺探出晋阳虚实,只要以后有了时机,再一举平叛,也犹未为晚。” 太子总觉得路显荣的目光有些锐利,像是被挑衅以后,看谁都像乱臣贼子的疑心,虽然路显荣的眸光是如此的克制,可是,太子一向分析路显荣的心理多年,又怎么会看不懂?况且他也从来不是真正的古人。 “定远侯以为呢?!”路显荣道。 “太子所言,不失为一个目前最好的办法,晋阳要克,但并非是现在这紧要关头,甚至,若晋阳有要求,也要一一满足……”定远侯道:“待击退南敌以后,再折转回晋阳,一举拿下晋阳不迟。” 路显荣道:“朕再想一想,你们先退下罢……” 定远侯起了身,略一拱手,便退出去了。 太子也退了下去。仿佛被浇了一瓢冷水似的,他刚来时的雄心壮志,全部都失却了…… 他来时热血腾腾,意在领兵克下晋阳,但是,那一刻,他连坚持都没有。 帝王的猜忌,如当头棒喝将他猛的敲醒,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继续坚持。 待回了东宫,幕宾听说此事以后,也匆匆的赶了过来,道:“殿下?!” “快坐!”太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听说此事了,孤刚从父皇御书房出来……” 幕宾道:“殿下竟然先去提议了吗?!” 太子一哽,道:“不妥吗?!” “不妥,甚为不妥啊,太子太心急了,这朝中上下,宫中内外,所有人都能急,太子不能!”幕宾道:“陛下疑心病甚重,本来权臣,重臣,各大世家,他皆要倚重,看脸色,不得不顾忌三分,陛下心中只怕更加的忌惮有人惦记着他的江山,太子这么急着去,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太子早已经将这座江山当成自己的掌中之物了?!” 太子一思忖,竟是惊出一身冷汗来。此时也猛然惊醒了。 幕宾道:“……太子殿下去时,御书房中有何人?!” “定远侯,还有几位父皇的心腹重臣……”太子幡然醒悟道。 “陛下会以为太子是如何得知晋阳的事呢,若出了事,太子这么快得知,那其它地方,是不是比陛下知道的,更要密切呢……”幕宾道:“殿下已为东宫之主,朝野上下,轻易动不得殿下的位置,可是,只有陛下可以啊……帝王之刀,从来都是不见血的……” 太子头疼的背上都冒了冷汗出来,捂着眉心道:“这一次竟真是孤鲁莽了,当时听说晋阳有变,便不顾一切的跑了去,却忘了现在除了父皇与东宫,还没有人得知这个消息……” “更是大言不惭的说要亲自领兵前去平叛,父皇大约更会深想孤觊觎军权,当时,定远侯在,哪有孤什么事?!”路俊林已是万分的头痛了。 幕宾道:“陛下正值壮年,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管太多的朝事为妙,这件事,让朝中上下去议吧,殿下安心读书,就算想控制,想管,也一定要在暗地里,绝不能在明面上,如此妄为,否则,就是引来深重的猜忌了,形势不妙啊,太子也应当知道陛下一直以来最忌惮的是什么,明面上是南朝廷,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是心病,这背后的东西,足以是致命的……” 太子道:“是孤失策。父皇现在还算年轻,倘若,再年老些,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年老恐惧,史上那些杀臣杀子的老年昏君,着实不少!” “殿下慎言。”幕宾小声的道。 “你我二人在,不必如此不敢说话,”太子表示了对他的信任,道:“你也知道父皇这几年一直是怎么对如贵妃的,只怕,这心病,早就扎下了根在他心里了,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拿谁开刀,谁也不知道……” “能下刀的人太多了,到那时就要看谁识时务,”幕宾无奈的道:“然而最紧要的,是殿下定要早做准备,陛下早已忌林家若斯,皇后娘娘她又……” 太子闭了闭眼睛,脸色有点惨白。 “殿下有再多雄心壮志,也得等……到了那位置,才能做,就算晋阳的事,殿下再着急,也不是时候表现出着急的时候啊……”幕宾诚恳的道:“这毕竟不是殿下现在最该操心的事,殿下的处境不见得有多好……” “孤自知晓,”太子道:“眼下之计,也只能紧盯了晋阳,孤只是怕,那拜神教,若是与晋阳的事有关联,便是一场巨大的灾祸。此事,定是要查的……” 幕宾倒是微微一怔,道:“殿下怎么会联想到拜神教上去的?!” “孤一直没告诉你,孤在西北遇刺时,是怀彰公主师徒救了孤,而晋阳城中,怀彰还有一个师兄弟,名叫冯璋,是当地有名的孝子!”太子的眼神有点危险,道:“你说孤怎么会不联想?!” 第265章 探访 幕宾显然也吃了一惊,道:“……竟是如此,殿下是怀疑?!怎么可能,那怀彰公主,在宫中一点规矩也没有,不像有此心计之人!若真是有关联,定与那个老道脱不了干系!” “人不可貌相,孤这个妹妹,可不简单呐……”太子笃定而危险的道。 幕宾在心中琢磨了琢磨,越是琢磨,却是觉得十分危险,他起了身,压低声音道:“晋阳府兵叛变,拜神教香火鼎盛,现在西北的百姓已经不再拜龙王庙,不再敬司雨龙神,有人捣毁了所有庙宇,而改去拜拜神教,并且一直在扩大,人数也越来越多,俨然已经将至能成一个军队了,可见此邪教有多深入人心……” “人数越来越多,便必然需要据点,他们已经激增有十万人之多,只怕,再放纵下去,必成祸事,若无有眼见之人引领,也成不了气候,但是,晋阳的这个人,就不一样了,倘若他真要引领拜神教,打入这个内部,只怕……”幕宾叹了一口气,道:“而陛下却一直不怎么将这邪教放在心里,再放纵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可是孤不能说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太子喃喃道:“但愿是孤自己多想了,他们之间并无这个联系!” “是啊,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若是能给陛下提个醒就好了……”幕宾道。 “没用的,”太子笃定的道:“在父皇心里,他心中最大的威胁永远不是拜神教,也不是晋阳,他的眼界被困在了江水以南,以及朝中上下……” “殿下忧国忧民,可惜……”幕宾道:“陛下逼宫夺来的皇位,极讳言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成了心病,连眼界也受限了,殿下定要引以为鉴。” “朝中根基也成了问题,依靠士族,却又压不住士族,现下又毁民根基,地被圈,拜神教越演越烈,现在又有晋阳,下一个又是哪里呢……”幕宾叹道:“名不正言不顺是心病,陛下一日不能统一南朝廷,只怕,一日放不下这个心病。” “也罢了,多说亦是无益……”幕宾道:“殿下,无论如何,还请多加忍耐……” “孤只怕这江山还没到孤手里,就没了,孤更怕到了孤手里,孤却成了亡国之君……”太子道:“孤再有雄心壮志,时机未至,手无寸兵,如何能为天下之主呢?!” 幕宾道:“……太子殿下,定远侯有一嫡女,已及笄,不若想办法迎娶进东宫罢,这件事,却是容不得陛下猜忌了……” “定远侯是父皇倚重之重臣,父皇不会答应的,父皇就算答应了,定远侯也定不答应,只怕此事连提都不能提,他在宫中威望很高,孤自是知道,只是,不能碰……至少不能靠联姻这件事来碰……”太子道:“慢慢来吧,孤先去拜访孤那个妹妹……探一探虚实再说!” 幕宾应了,道:“也好。” 太子招来贴身太监,道:“礼备好了吗?孤那妹妹一向最喜吃的,可搜集了些稀罕吃食?!” “奴才将京城上下好吃的全打听了一遍,备了不少,有些亲自尝过,味道极好,公主既在民间长大,定会会喜欢殿下这份礼。”太监道。 “如此甚好,”太子笑着道:“带上,随孤去一趟秀华宫。” “是,”太监笑应了。 幕宾笑道:“这些礼品,在怀彰公主心中,只怕比金银器物还喜欢些……” “不见得,喜欢吃食的,不见得不喜欢金银……”太子笑着,坐上轿辇便去了秀华宫。 秀华宫里安安静静的,路遥并不在,若是在,只怕不会这么清净。 “太子殿下!”宫女们见他前来,吃了一惊,俱都跪了下来。 “怀彰呢?!”太子明知故问。 “公主殿下每日这时辰都会出宫,只怕要到关宫门前才能回来,”宫女小心翼翼的道:“碧巧姐姐与语巧姐姐皆跟去了,她们二人是公主的贴身宫女。” “既出去了,孤便在正厅略等一等!”太子笑道。 “是……”宫女们有点忐忑,奉了茶,小心的将炭火拨旺了一些,便退到宫外去了。 太子等的都有点发困了,路遥还没回来。 “真是的……”他的心腹太监有点不高兴了,道:“这个公主,真是,让殿下等这么久!” 太子温润的眼神立即收敛了,厉色的瞪他一眼,那小太监立即噤了声,白了脸,跪了下来。 “堂堂公主,非你所能置喙,不要再有下一次!”太子道。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道:“……是。”这才低着头爬了起来。 路遥回来的时候,身上灰扑扑的,跟在地里爬过的土拨鼠似的,她竟也毫不在意,皮实的样子,倒衬的她真的跟猴子一样。 如今她进出宫门习惯了,有一个副都统的例子在前,宫中上下再也没有人敢拦她。至少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敢招惹。 “咦?你怎么在?!”路遥笑道:“等多久了?!” “略坐了一会儿罢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看看你这副样子,又要闹笑话,这些日子,宫中尽是你的笑话,都传的人尽皆知了,你是公主,以后也略要注意些形象……”太子道。 路遥草草行了个礼,往座位上一坐,一副完全没尊没卑的样子,道:“知道了,又来教训人,别以为你比我大几岁,就总是一副长辈的样子嘛,这样子,是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太子听的好笑,道:“我比你大十岁有余,还不算是长辈?!” “平辈,”路遥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怕得罪他,道:“你这个人,连说话也跟老学究一样了……” 太子哭笑不得,道:“来,给你备了些礼,看看可喜欢吃,若是喜欢,下次再叫人去买,你自回宫,我还没来拜访过你,今日得空,一并补上也罢了……” 路遥心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出事了才来。 第266章 无赖公主 她面上略作欢喜,道:“这么多好吃的,你有心了,还是你最合我心意。” 太子道:“父皇给你赐了这么多好东西,你竟不合心意,既不合心意,还花的心安理得,听说你在城外买了不少地,你买地做什么?花起钱来倒是毫不手软!” “嘿嘿,当然是为了赚钱,太子,我发现当公主还是极好的,待我种出点好东西来,我就一府一户的拜访贵人家,看他们买不买……”路遥笑眯眯的道。 太子吃了一惊,讶然道:“你祸害宫里人也罢了,父皇母后都纵容着你,包庇着你,你竟还想祸害宫外的人,他们可不会买你的账?!” “谁说的,他们一定会买账的……”路遥笃定的道。 “你是怎么想的……”太子无语了,道:“你缺钱吗?!” “缺,奇缺,谁会跟钱过不去啊,穷怕了,闲来无事,不正好挣点钱吗?!”路遥道。 “也不知道你能种出什么来祸害人……”太子无奈的道:“你可知这宫中上下皆骂你是无赖公主!” “无赖就无赖呗,我不在乎。”路遥吃着东西,踢着腿道。 “你将宫中上下都得罪光了,就不怕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太子道:“你真是个奇人。” “找麻烦,我再找回去呗,反正我才不会任人欺负,从一开始又不是我找他们麻烦的,是他们非要看不习惯我,哼,我还看不习惯他们呢……”路遥道:“反正是他们自找的……” “你也稍克制点,”太子道:“别太过份了。” “喂,你到底帮哪边?”路遥蹙眉道:“又跟母后一样来这一套,母后唠叨,怎么你也一样?!真是麻烦……” 太子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道:“不看那些妃嫔,只说那些公主,下次遇上,哪怕看在父皇疼你的面上,你也不要太过份了……” “行,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不会招他们,这一点你尽管放心……”路遥道:“要是再来招我,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我是不会忍的,忍?哼,我又不是忍者神龟!可没这种技能!” 太子眼中略浮现出奇异的光,笑容有点古怪,道:“神龟,这是何物?!” 路遥看了他一眼,深深的笑了,暗忖你就装吧,继续装。 “山海经上看到的,”路遥敷衍道。 “我怎么没看到过,难道我们读的不是同一种山海经?!”太子意味深长的笑着道,言语之间充满了试探和挑衅。 “唉呀,你的话怎么这么多啊,这么多问题,随口一说的,竟也问个不停,正儿八经的山海经,能与民间的鬼怪物志一样吗?!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路遥道:“我和师父江湖日久,装过小道士混过饭吃,也看过鬼怪妖传,神龟海龟的多着呢……” 太子笑而不答,只是一直打量着路遥,目光慈爱,但眸光内里却透着如射线一样的,似乎想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路遥被他盯的不自在,心中不大舒服,道:“你是太子,这么闲啊?怎么有空来这里闲聊?!” “读书闷了,出来看看你罢了,你这小丫头真是无情,一进宫,倒把我这太子给忘了,在路上的时候,可不这样……”太子笑着道:“对了,晋阳出事了,你可知?!” “啊?!”路遥讶然道:“晋阳能出什么事啊?!” “有人占了晋阳,应是贼匪,闹的挺大的,父皇只怕是会对晋阳用兵的……”太子道:“你养父母还在晋阳,也不知可安全,” 路遥压根就还没来得及收到消息,听到这话也是呆滞住了。脸色微微白了白。 太子看她神情不是作假,道:“你不知道?!” 路遥放下手中吃的,用油腻腻的手一把扯住他的金玉腰带道:“晋阳到底怎么了?!我养父母他们,怎么样啊?!” 太子看她神情不似作假,道:“具体情景还不曾得知,不过你放心,若是人能进得去晋阳,我定将你养父母给接出来……” “那你快点派人去啊……”路遥红了眼眶,道:“我都买了地和屋了,千万要接到他们来京城,和我一起享福……” 太子看她快哭了的神情,便道:“我会尽快派人去看看情景的,你别担心了,有消息我再告诉你,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路遥还是挤出了几滴泪来,哽咽着。 太子看她这样,倒有点不自在了,道:“这宫中上下,你何曾惧过谁,现在倒被我给弄哭了,唉,罢罢罢,你放心,我一定尽早去接人,” 路遥红着眼睛点点头,抽泣了一会,才停了。 太子依旧没走,路遥心里却知道,这一回试探这么久,不罢休,只怕晋阳的事很大。 也不知道璋儿他到底闹了多大的乱子…… 这小子,这么心急做什么?! 晋阳城中,除了他,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太子道:“你可担心你那个师兄弟?!” 来了……路遥就知道他醉瓮之意不在酒,果然他是真的在疑心璋儿。 她瞪了他一眼,道:“废话,你说担不担心?!要是你的人去了,将他也接来京城,虽然他在守孝,可是,孝又不能活命,当饭吃,这个小傻子,一向死脑筋,希望他能躲过一劫……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流民生变了,师父曾说过,这么多人没饭吃,没田种,迟早得出事,怎么倒霉的偏偏就是晋阳呢?!” “你师父呢?!”太子道:“听说他要进宫?!” “嗯,打算混口饭吃呗,不进宫能怎么着,做道士,哪里有比宫中更容易混的地方,这里的人又蠢又好骗。”路遥道。 “这话你也敢说,你就不怕他惹了贵人,引来杀头之祸?!”太子道。 “怕什么,有我护着呢……”路遥道。 “你自己都得罪了这么多人,还能护着你师父?!” “不是还有父皇和母后护着我吗,我怕什么?!”路遥理所当然的道。 太子一听她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简直是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第267章 命运 “你见过你贵妃生母没有?!”太子道。 路遥道:“没,”她撇了撇嘴道:“我进宫这么久,她连提也没提过我,也不知道还肯不肯认我呢,亲母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见过太多不认孩子,丢孩子,卖孩子的生母了,不要我,我还不要她呢。” 路遥吸了吸鼻子,道:“你讯问呢?怎么就问个没完了?!” “好好好,不问,是我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太子道:“晋阳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的,你别着急。” 路遥闷闷点了点头,点心也不吃了。 太子见她不爱理人了,这才出来,回了东宫,枯坐了一会,径自笑了,“这个丫头如此机灵,嘴里竟没一句实话!” 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几乎是心照不宣的。 太子可以肯定的是,她是故意的,故意说那句话的。她就是想隐讳的说,她就是如他想的一样,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真有意思啊。 这座深宫之中,人人都会演戏,而这个丫头,如果也带着前世的记忆,也难怪,仅仅八岁,就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见势而爬,混出自己的嚣张来。 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到的事,到底是天性就有这种格局,或是有人指导。 而让太子更为在意的是,冯璋。 与路遥一样的年纪,却在晋阳经营着至贤至孝的名声,只怕一开始就有更大的图谋。 现在晋阳出事,说与他无关,太子怎么也不相信。 他与路遥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何进了宫,进了京,还要保护着冯璋?!她想隐瞒什么,甚至不惜用自己是现代人的事实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冯璋身上,一定有着他所不知的秘密,这一切,足够让太子警惕。 但是,他有路遥在手,这个丫头,既然进了京,就别想再回晋阳了。 至少,还有这一个筹码在手。未必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天下至敌,太子不知道为什么,旁的他一样在意,可是晋阳,莫名的让他最为在意。也许,他的直觉是对的,这个冯璋,才是他真正的最大的敌人。 就算明明知道对手也只才八岁。可他到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一切是巧合了,这世上,绝对没有这样的巧合,如果有,就一定是命运。 路遥的心一直在砰砰直跳,太子走后,她借口累了,早早洗了上榻睡下了,然而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假装若无其事的出了宫,匆匆的就去找到了王谦。 王谦看到她,道:“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你收到消息了?!”路遥道。 “昨夜到的消息,比宫中晚了一步吧……”王谦顿了顿,道:“以往不曾如此,是因为璋儿有意拖住了我的人,这才迟了一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路遥道。 “这么说吧,晋阳现在已经是璋儿的了……”王谦神色也有点复杂。 路遥呆了一瞬,像听错了似的,道:“……怎么……可能?!” “消息之所以延迟,也是因为传信的人,也以为自己传错了……”王谦道:“所以耽误了,因为要确认消息。就在我们忙着买地,种你的银耳的时候,晋阳城,已经是璋儿的了……” 路遥反应过来后道:“他是怎么拿下来的?!他身上无兵无权,无钱无势,怎么拿下来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别说路遥震惊了,就连王谦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呢,他苦笑道:“我以为这小子成长肯定要晚上几年才会慢慢成事的,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啊……” “你倒是快说啊,别感慨了……”路遥急道。 王谦回过神,简短的道:“他先拿下了漕运,然后,联合王县令,郭冬,拿下了晋阳城,杀尽了豪强,并且……”因为太惨烈,王谦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路遥一脸焦急的样子,只能道:“……拿下了很多州府的豪强和富商,甚至江湖门派。这件事,天下都震动了。” 路遥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谦见她发呆,道:“璋儿之前说过给他一年时间,他会来京城找你,看来他不是说着玩……” “这小子,太急进了……”王谦无奈的道:“之前我给他设定的是,用几年时间养名声,然而慢慢走入仕途,再寻得时机,慢慢发展,现在看来,这一切全白费了,他直接拉拢了王县令,变官为匪了。真是好小子,如此有魄力!”也让他头痛。 原本,他是打算用王县令以后举孝廉,上报他的孝子孝行,再来行事的,现在倒好,这小子太狠。 “那现在,形势如何?!”路遥道。 “璋儿是看准了才动手的,天时地利人和,晋阳现在不至于有事……”王谦道:“他在下一盘险棋,可是,偏偏赢的很漂亮,他是天生的阳谋家啊,小遥,这小子,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这一切……枉我自以为能指导他,虚担一个师长的名声,但是,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 璋儿狠起来真是狠到不行。 路遥沉默了。紧紧的蹙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谦怕他多想,又想落跑,道:“他并没有伤到无辜百姓,一个都没有,他一直没有忘记对你的承诺。罢了,就算性格有缺陷,重情重诺之人,想必差不到哪儿去的。你莫担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早没办法回头后悔了,我只是有些担心晋阳的处境,他现在这么早露头,太子已经盯上他了,昨日来试探了一番,只怕以后我们二人,会成为他的软肋,太子定会用我们胁制璋儿……”路遥道:“老神棍,咱们只怕得做好长期呆在京城的准备了。” 王谦点点头,严肃的道:“只是没料到来的这么快。遥儿,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璋儿现下处境艰难,必定是需要钱的,想办法为他挣点钱送过去吧,也让他好好经营,现在晋阳成了他的据地,若不进,就是死路一条了……”路遥道。 第268章 巨坑 冯璋事都干出来了,她能让时光倒流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王谦倒有点惊讶她绝不回头的态度,这个丫头,原来一旦做出决定,无论遇到什么都不退缩,反而是只往前看了。 不过随即就有点好笑起来,道:“璋儿会缺钱?!” “你笑什么?!晋阳也穷,现在哪一样不缺钱,他又要分田种地,安置百姓,和去投奔的流民,哪一样不要钱?!就算守座金山也不够用,还要征兵……”路遥道。 王谦哭笑不得,道:“以前他可能缺,可是他这么一干,哪里可能会缺钱,我给你算算账,分析分析他的形势。” 路遥专注起来,听着王谦继续说。 “现在晋阳的豪强全死绝了,他们家的财产,田地,都是璋儿的了,地分出去,财产安置百姓,约莫还有剩,”王谦道:“再看征兵,晋阳的地理位置……” 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道,道:“这是晋阳,这是几条主要干道,包托陆运和水运,晋阳一断,前后左右全断了,你觉得璋儿会缺钱?!” “他现在是晋阳的土皇帝,就等于是强人守在晋阳征税,还名正言顺,但凡混灰道上的,有贩私盐的,有铸铁的,茶,都要经晋阳过,璋儿会轻松放过?他只会雁过拔毛,这些人还不得不买账,不得不忍气吞气。现在他占了漕运,晋阳城断了陆路,南北走私之中,他绝不会少了铁器,有了铁器,可铸兵器……” “其它富商,甚至朝廷官船,军饷,军中粮草……你以为璋儿会放过吗?!”王谦越说,越觉得这小子是个天才,他心中万分感慨,道:“……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啊,这么一干,所有人都没撤,为了暂时通过,只能交钱,这些富商都富的流油,哪一个缺钱?!” 路遥越听越怪异,道:“路霸,土匪?!” “他怎么想到的?!”路遥陷入沉思之中,觉得从来没有看懂过那个小子。 “我怎么知道?!”王谦没好气的道:“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干好吗,至少要经营几年,这小子够狠,一下子就捏住了关键,他根本不打压豪强,不听话的,连辩解机会也不会,全给杀了,漕运就等于是帮派,可吸纳不少江湖上的义土,长此发展下去,私兵就成了官兵,直接能造反了……” “……”路遥无语,这么一算,好像确实不像缺钱的样子。 师徒二人沉默了一瞬,路遥道:“可他得罪了北朝廷,甚至天下的士族豪强,以后依靠不了这个了……他们定恨璋儿入骨,以后绝对不会支持他……” “不是你教他的吗?!”王谦兴灾乐祸的道:“是你跟他说,帝王与平民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敌人是中间阶层?!” “……”路遥背了个锅,真的无话可说了,不住叹气。 “你分析的再好,也改变不了晋阳现在是一座孤城!”路遥道:“又在南北朝廷的缝隙之中,一个不好,就成了炮灰!” “你以为这小子没想到吗?!”王谦并不担心的道:“你也不看看南北朝廷现在是什么死样子,像是能同心协力一起干掉晋阳的样子吗?!都巴不得对方早点灭掉呢,加上各自内政都一团混乱,朝中人心不齐,专注内耗,说不定晋阳很快就成不了孤城了……” “……你别吓我,璋儿不会这么快就扩张吧,他刚吃下晋阳,不可能这么快消化掉的……”路遥脸色不好的道。 “谁知道呢,这小子本来就是一个怪物!”王谦脸色古怪的看着路遥,接着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好遥儿啊,你要加油,为师就算是死,也会护着你的,你呢,就是他的笼子,知道吗?!千万别将他心底里的凶性彻底放出来……我想,我很快就能看到这天下易主了……”而你,就是天生的凤命。 路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谦的表情真的很像是大灰狼,狼外婆。 感觉将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老天,你真会玩!说好的只是种田呢?!你这是要玩死我呀,宫斗也就算了,现在…… 路遥的表情有点沮丧,发现担心璋儿,还真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王谦看她一副恍惚的表情,也不吓她了,确实是怕将她吓跑了。 路遥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璋儿不用我们担心就好,走吧,出城,看看我们的田去,我得尽管将银耳弄出来……” 还是一心要赚钱的样子,但王谦微妙的感觉到了她被坑后,有种报复般的要坑别人的兴奋表情。 很好,这丫头适应的不错嘛。 而此时的晋阳城中,是振奋的,百姓们奔走相告,有的喜极而泣,道:“粮价又跌了,昨日八文,今日已经六文了,据说还要跌,大家家中有余钱的,今日不要买光了,明日再买更划算呢,以后,咱都不担心没粮吃了……” 众百姓都聚集起来,道:“真的吗?这么多人,粮食够卖吗?!” “够,管够,刚刚我看到有好几艘粮船靠近了码头,征了挑夫去挑回城呢……” 众百姓都狂喜着去买粮了。 二楼茶楼上,本地豪强,有名的大善人,魏坤正在楼上,眼神复杂的看着楼下。 管家哼哧哼哧的跑了上来,道:“爷,打听到了,确实有不少富商进了码头,争着的送粮来,说是县令大人说卖几文就卖几文,不管粮价在别地买价几何,在晋阳城,定价由县令大人说了算!” 魏坤感觉手上的茶都冷了,看着以往热闹却冷清的茶楼,心中有点难受,以往他虽与其它豪强多有不和,争辩,甚至利益上的冲突,可是,那些人都死了,他现在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那一晚,其它人家凭空消失了,就是死了,只有他魏家还在。也许他常年为善事的名声在,他才侥幸保存了家族。 可是,他还是很冷,感觉到了晋阳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发酵。他有点莫名的恐惧。 第269章 局势 魏坤抬起头来,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管家道:“官府真的在分地,有些以往人家的家奴放了出来,分了田产和房屋,为良民了,对之前的事却只字不提,以往被圈占的地也还了原主,官府还说过段时间集中一起发种子,不要钱,只凭地契即可领相应的粮种……” 魏坤心中震惊,听着管家又说道:“……另外,郭冬,郭家主他……好像抢了朝廷的军饷和官粮,现下正在交涉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朝廷并没有对晋阳用兵,相反,好像还在与郭冬谈判……” 这一切,实在是颠覆了魏坤的认知,觉得这一切,简直是太荒谬了。 “劫朝廷的饷银和官粮,不像是郭冬能做出来的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魏坤道:“不管如何,咱们所有晋阳人,全被卷进去了,只要朝廷动兵,以后,无论反贼还是良民,俱都会被朝廷屠城,以前是有前车之鉴的……” 管家听的心惊,腿有点发软,道:“……爷,县令大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呀?!” “不是王县令,他没这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精明,”魏坤道:“是另有其人……” “会是谁?!”管家道。 魏坤一直叹气,他也猜不到,当局者迷,他现在一头雾水,人是蒙的,能到哪里猜去,打死也猜不到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多亏以往的良善,才能保存至今,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手上掌握着全部的信息,似乎对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魏坤道:“难怪他敢,郭冬敢,王县令敢,以往这二人多谨慎小心的人,现在却……如此胆大到逆天,这背后之人,只怕非泛泛之辈!没想到啊,郭冬竟然敢打劫朝廷的东西……” “朝廷若暂时屈服,爷,你说……这晋阳……”管家忧心忡忡的道:“咱家的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下去呢。” “所有人都在等朝廷的态度,若是朝廷暂时和平,还不明了吗,外面那些人,那些追逐利益的大商人,会捧大把钱财来贡献给晋阳城,只为了能将生意从晋阳过,不然你以为外面码头上那些商船粮食是从哪儿来的,这些人还没等朝廷表态,就迫不及待的来了,怕是灰色边缘沾边的商人,他们倒是极会审时度势,胆子也够大……” 魏坤说着顿了顿,又道:“外面那些官商还在等着呢,再这样下去,只怕也得服软了,这一招真是厉害,拦腰切断的,总会屈服的……郭冬他也是真敢,他是想将那些人的生意抢过来,与朝廷做军粮的生意,这么大一笔生意,他如何想来……” “爷,那郭冬本就是个狠的,现在郭家就他一个,当初下手,可是将郭家老爷子也气死了,郭老爷子不肯下葬,他也找人压下去了,这样子的狠人,做出这等事来,只怕早就在心里憋着做个大事了……”管家道。 “你说的不错……”魏坤轻叹了一声。 “爷,咱家的这些辅子粮价怎么办?!”管家道:“一直以来进价高,进了晋阳城也是按最低价售出的,虽然价格比以往还是很高,但是再降,咱们就亏本了。” “降吧,随大流,不随大流,还能怎么办呢,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魏坤道:“那件事,隐瞒的实在太好了,之前竟半点不知,事发后,竟是这么多日都回不过神来。” 管家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吩咐各辅子掌柜,将粮价也随着官方的定价来定了。 “说起这件事,我最近几日,看到城中有许多脸上有刺字的囚犯,可是他们却穿着军官之服,我大着胆子打听过,那一晚,就这些人领着府兵刺杀贪官豪强,连知府府上也未幸免。这些人有百人之多,再加上一些江湖中的人,加起来,数量极为可观。” “王县令竟早就在准备着了吗,之前瞒的滴水不露,我竟半点不知情!”魏坤道:“他真是……极大的胆子。看来早就有了这个打算,才会藏匿这么多江湖义士,若无这些人在,只怕那一晚之事,不会这么顺利!还有漕运……” 这么回过神来想的通通透透,竟是明白了这么多隐藏的局势,才发现,这几乎是必然。 他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也不知是何样的英雄豪杰。 魏坤虽知自己身为晋阳人,已经被动的注定了立场,但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随大流。 晋阳城中的粮价一日一个价。 林大虎买了不少粮回了家,发现院子中堆满了粮食,他吃了一惊,道:“娘子,这是哪儿来的?!” 马氏道:“郭员外派家奴送了一些来,堆放下来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还有这些,是邻居们给的,说之前吃用了咱家不少东西,他们还不起当时物价下的钱财,只能用粮食来还……所以就有这么多了……” 林大虎呆了呆,看着肩上挑的道:“我也买了这许多呢,郭员外和邻居们都太客气了……” “我想既收下了,也不好还回去的,若是还给邻居们,还以为咱要当初的粮价的钱呢,不好……”马氏道:“这许多竟也吃不掉,明日劳烦邻居们用板车拉了送给璋儿去,他那儿的幼孩也能吃个干饭!” “好。”林大虎笑应了,道:“今天粮价又降了,听说明日还要便宜一些,这般,竟比以前还便宜了,这才是晋阳城该有的样子,以前就是商家聚集之地,东西多而便宜,一向是常态,世道一乱,才涨的疯了,就是这样,才算是正常了。” 马氏道:“福祸相倚,之前那晚的事,看来竟不算是坏事。” “是啊,不管外面咋样,我却觉得是好事……”林大虎道:“最近都在说城中可能是反贼,但是,反贼又怎么样呢,以前那样,饭都吃不饱,做顺民又能怎样,现在这样挺好的。” 第270章 陆青云 “是挺好的,”马氏叹道:“这日子才算是过的真正算是日子了,不管以后咋样,现在能吃饱饭就足够了……” “嗯。”林大虎道:“反正大家伙儿都不愿意再回去以前了,现在有饭吃,被征的地也还了回来,马上又要发粮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大家伙儿只盯着眼前的饭吃,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以后晋阳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马氏听说过外面的传闻,点了点头,道:“嗯,以后商户若多起来,便将咱家酱油坊开起来……” 她一面烧着火,淘米下锅,又择了菜准备炒,低声道:“若是一直这样好就好了,家里日子过的顺了,遥儿回来的时候,肯定很高兴,在宫中锦衣玉食的,只怕不顺心,还不如在家里粗茶淡饭的,咱们努力一些,以后至少衣食无忧,遥儿回来就高兴……” “嗯。”林大虎高兴起来,觉得有了奔头。 今日家家户户都做了米饭,有的人家也做了白面饼子,对老百姓而言,他们不管外面的事,只知道将日子过好,能让他们吃饱饭,感觉到安全的,才是正,外面说他们是邪,他们也不听…… 百姓永远都是最最现实,也是最最明了最真实真理的人。 晋阳如今这样出去,只怕以后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晋阳有了如此大的变化,百姓适应的快,城中的其它人自然也适应的飞快。 陆青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晋阳出事以后,他胆子也大,当晚就爬上了城墙,看着熊熊的火光看了半夜,这些日子以后又在街上游荡,听着传闻,看着变化,眼眸也越来越亮了起来…… 但是街上的人都躲着他,也许换种说法,应该是说害怕他。 陆青云也不在意普通百姓们的态度,只是在琢磨着,一琢磨,傍晚就带了刀去了码头守着。 守到半夜,终于等到了郭冬的船回来。 他从树林里跳出来时,郭家的家奴一个个的全紧张的拔了刀拦到了前方。 陆青云双手放在刀柄上,眼神有点危险,道:“可是郭冬的船?!” “既然知道,还明知故问作甚?你是何人,鬼鬼崇崇躲在林中,意欲何为?!”为首的保镖拿刀对着他道。 “退开……”郭冬道:“这位义士,不知你等在下,有何话说,不妨直言。” 陆青云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便是郭员外?!” “正是在下,”郭冬话还没说完,却见那陆青云单膝跪了下来,抱拳对他恭敬一行礼。 郭冬吃了一惊,欲来扶他,身后的人拉住他道:“家主!不可……” “无妨!”郭冬径直上前来扶起陆青云道:“义士何必如此,有话直言便是!” 陆青云道:“在下陆青云,晋阳城中一草莽,如今晋阳城潜龙出渊,在下想求郭员外为在下引见,在下意欲投效明主,以报余生之志。还望员外成全!” 郭冬骇了一惊,暗忖,这才多久,就有这么多人前来投效了,可见,这世间有多少明眼之人。 郭冬没有贸然答应,只道:“义士为何看上晋阳?!” “晋阳之变,堪称仁义,如此仁义为民之主,才值得人以忠心相报!”陆青云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可以称得上是灼烈。 郭冬拉住他,将他扶了起来,才发现他至少身长八尺,着实是一个江湖大汉。 他笑着道:“找王县令比找在下更方便,为何不去找县令大人?你又怎知不是县令大人所为呢?!” “县令?不瞒员外,在外在晋阳居多年,不觉得县令有这魄力,再者说,在下并非良民,就怕去了,先被他给拿了,”陆青云一双眸笃定的道。 “何以此说?!”郭冬笑道:“据我所知,县令一直在招揽江湖人士,阁下何必来寻我?!” “不是在下自吹,在下这身本事,非一般江湖人士可比,寻了他,还怕被埋没……”陆青云道。 原来是这样,只怕是怕王县令抓了他吧。 对这个陆青云,郭冬也有所耳闻,听了这话,便道:“既然如此,容多等几日,待我问过主子,再来回复你,可好?!” “如此,就多谢了……”陆青云大喜过望道。 “义士现在居于何处?!”郭冬道。 “一直在一破落客栈处落脚,因身无长业,早已经多日未结房费,实在是,惭愧!”陆青云说到这点,有点不好意思,显然也是有羞耻之心的。 “既然如此,我派家仆随义士去结清房费,再搬出来行李,先寄居在下名下的客栈罢了,义士且耐心多等几日,一有消息,便派人去回复。”郭冬笑道:“主子求贤若渴,想必会抽出时间尽快见义士。” “如此甚好不过!”陆青云松了口气,道:“今日惊着员外了,先行告辞!” “若有缘份,以后定一起饮酒,”郭冬笑着抱拳。 身后有一家仆,顺从的跟着陆青云走了。 待人走远,身边的保镖才道:“家主,此人我是知道的,听说过几句,名声可不大好听。” “且等人回来回话再说不迟,”郭冬道:“现在晚了,也不进城了,准备一下,先去草庐,晚上先在外面住一宿,明日再进城,我知你们虽是我家奴,但也是骄气大的,但是主子尚且住着草庐,你们若有娇气和轻慢,以后也不必呆在郭家了……” “家主言重,万万不敢的,”众人忙道。 “走吧……”郭冬笑了笑,道:“这个陆青云倒是有胆,也有几份眼色,只是不知武功如何,不过脑子看上去还不错,比阿金略强些,至少知道要来找我而不是去寻那王县令。” 身边亲近的仆人笑道:“怕是身上名声不好听,去投奔了县令大人,不是被引见,而是先被抓了起来……”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且说那仆人随着陆青云一路进城,终于到达一个破败的小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子里去了。 说是客栈,不如说是民居,民居租出来的一间小小的屋子。 第271章 义士 那仆人略有点吃惊,因为看他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人,竟然能屈居这里而不犯险使坏,可见这个人,的确是个能屈能伸的。 这间屋子,竟不比他家的茅厕大,难为他一直住来,他怔了怔,到底跟着郭冬日久,眼界自然不同,心中生出的非是轻视,而是敬意。 看他五大三粗,宁愿居于此处,却没有出去抢掠杀人,就已经是真正的品行不错了。 有力量,却知克制力量,家主说主子说过,这样的人,才是他真正想要寻来的英雄。 陆青云似乎也颇有些不自在,本来凶悍的面相,现在露出赧然的神色,实在是对比鲜明。 “对不住,这里确实是破落了些,委屈你了,”陆青云想去倒茶水,拎了茶壶,这才发现没水了,他更加窘迫了,道:“我去弄些水来……” “不必……”仆人话未说完,陆青云就走了。 他只好坐了下来,刚落坐,却听到外面一个妇人的笑声,道:“你几月未付房钱,我没将你赶出去就算不错,你还要开水,水不用挑么,不用柴烧么,不用人盯着火吗,天上掉下来的热水么?!” 陆青云似乎辩解了几句。那妇人道:“……看你也是个有手有脚的汉子,我家男人还知道在外面挣点小钱,你比他大块头,却瞧不上这些活计,竟落魄成这般模样,还想叫我有什么好话等着你?!” 妇人的话不冷不热,不大不小,却足够能让人听清里面的讥讽和驱赶之意。 仆人光听着都觉得有些羞辱。 果然听到噔噔的脚步声,陆青云青着脸回来了,将空空的茶壶往桌子上一放,道:“……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晧之志!跟她说,她也不明白,总说我看不上这小活计,真是的……要她操心!” 仆人想说些什么,此时却讪讪而尴尬,不知道搭什么话好。 陆青云枯坐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道:“都被她给气糊涂了,我去问她多少房费,一并结清了,离了这鸟地方,免得以后受气!” 说罢又大踏步的走了。 仆人想了想,随即追出去。 那妇人听了陆青云的话,有点狐疑的看着他,道:“你哪来的钱?!” 仆人上前对那妇人道:“我来替他付!” “你是何人?莫不是偷来抢来的钱吧?!”妇人道。 仆人也气的不轻,道:“我是郭家的下人,你若有置疑,只管去证明身份!”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道:“这么多够了吗?!若不够再理论。” 那妇人一怔,道:“倒是多了……” 仆人递与她道:“拿着吧,”说罢拉了陆青云便走。 陆青云道:“多了不少,何必便宜这咶噪妇人!” 仆人听着他骂骂咧咧的,却是不理会,只是帮着他将行李打包好了,一起拎出去了。 妇人跟了出来,似乎是想还银子,但是家中余钱不多,竟然找不起,追了几步道:“你搬去哪儿,多了的我叫汉子去还你……” 陆青云也不理,径自走了。 待到了客栈,看着明亮的屋子,才道歉道:“今日连累你也陪我受气!实在对不住,” “不碍,”仆人忍着笑,道:“你也是面凶语冷,却是心善之人,若是旁人,只怕早与她打起来了,她哪里是你的对手!” “我不打女人,况且,是我理亏在先,那妇人,也是生活所迫,其实是很善良的人,这几年也没真的赶我走,”陆青云道:“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做个善人呢……” 仆人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我先告辞了,若有消息再来通知。” “多谢。”陆青云送了他出来,还张望着,显然很是期待的。 仆人知道,这个人的品性,怕是没问题的。 连夜回了草庐,郭冬已经见过冯璋了,见他回来,便道:“此人品性如何?!”但凡任何人,品格细节,俱都能从生活中睨出端倪,他也是掌百样人的眼神了,断然是错不了的。 “是个不恃强凌弱的人,明明看上去五大三粗,一身本事,却屈居一落败民房,受一介妇人的气,那妇人短视,也多番言语羞辱,他虽恼,却也忍耐着,记着恩情,并不肯打翻人,顶多是骂咧几句,”仆人道,“估计这几年知他心善,那妇人才会下这样的口的,不过妇人也不坏,多给了银子,也是要还回来,并不肯受多的,若是换一个嘴巴更毒的,说不准那陆青云真动手了……” “有这样的品格就已经够了……”郭冬笑道:“明日且与主子说一声。主子身边多一个这样的人在,也放心些。” “可是此人名声之前并不好听,在晋阳城里,百姓们都说他是乡害,人见人躲着走。”仆人道。 “可知这其中有什么事情缘由?!”郭冬道。 “只听有乡害之名,并不知到底祸害了谁,”仆人摇摇头道:“不过他本不是晋阳原藉人士,只怕这名声,以讹传讹居多。” “去查清楚,”郭冬道:“主子身边的亲近之人,万万不可马虎半分。” 仆人应了,便退下去了。 此时已是深夜,郭冬翻了个身,才踏实睡着了。只觉得这草庐虽然寒冷,而且简陋,可却莫名的叫人心中有了倚靠,心中万分的踏实。 睡的虽短,精神头却足。 起来时,却见冯璋早已经起了身,在竹林里练剑,郭冬不会武,肉眼所见,只见剑花飞舞,人影都是看不太清了,只觉得快,很快…… 他恭敬的侍立在一侧,静等了近半个多时辰,冯璋才停,他练剑时一向很专注,收了剑后才发现他在。 郭冬甚至亲自端了脸盆过来,打上热水递到冯璋手边的石桌上,十分自然的样子。 冯璋净了面,道:“你有话说?!” 郭冬忙道:“昨晚从江面上归来时,被一江湖义士拦下,此人名叫陆青云,盘锯晋阳日久,说是欲投效在主子麾下,观他言行品性应该正派,只是名声不大好听,主子要见吗?!” 第272章 奉主 “陆青云?!”冯璋抬了抬头,道。 “是叫陆青云。”郭冬点点头。 冯璋招了招手,身边有一个不及冯璋高的瘦小的小孩子跑了过来,一字一句的念道:“陆青云,青里村人氏,七年前,因力大无穷杀虎而被乡人惧之,不便甚解,后被迫离开青里村,流落晋阳,居住七年。” 郭冬骇了一惊,定定的看着冯璋。 冯璋一挥手,那小孩子立即一溜烟跑走了。 郭冬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看冯璋好,还是该对那个小孩子吃惊好。 “此人我知道,若你不引见,我也会去拜访他,”冯璋道:“只因自己幼小,唯恐被人轻视,不能服众,这才一直拖延,加上孝中不便离开。” 见郭冬还是怔怔的,又道:“那个小孩子今年五岁,过目不忘,虽则五岁,已识字万余,是个天生的读书料子!这些孩子早前便已放入城中,出入自由,晋阳城中的义士,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所以……这些小孩子连放风,也是带目的吗?! 这个引导,真的是太强大了。关键是还能做到让这许多小孩子保密。 郭冬心中只剩下惊叹,也许正是冯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用的人,可用的势,才能让他以借势借力,才拿下晋阳。 若非无胆,岂有今日?! 孤儿幼小,却吃过苦,冯璋诱以用之,效果太过强大。 “原来如此,”郭冬道:“自叹弗如,主子身边高人齐聚啊。” “师父曾经说过这个孩子,说他面相,虽是孤儿,却目长辅采,荣登天府之人,他日必定高中,自有运道。”冯璋道:“后来放在身边,才发现他果然天资过人,是个天才。” “王先生看相一向极准。”郭冬叹道:“枉我当初还以为……现在想来竟是无比后悔,实在是太过怠慢了。” 见冯璋未答,郭冬又道:“只是这陆青云的迹遇却是奇怪,为何为乡里除了虎害,他们却要赶出他来?!” “无非是对力量的恐惧罢了,”冯璋道。 郭冬了然,喈然一慨。 冯璋敛着眼皮,如果,他有一天也会露出爪牙来,遥儿会不会……也会吓的跑掉。 幸尔,此时此刻,她不在自己身边看到自己的狠毒,以她的心性,必定是极不喜的。 “那我带他来见主子,若是得用,便留在主子身边,现在却是用人之际……”郭冬道。 “嗯,带来吧,正好有一件事,要托付于他。”冯璋道。 郭冬见他说的郑重,忙道:“此时无事,我正好回城走一趟,傍晚时分出城,便带他前来见主子……” 冯璋嗯了一声,郭冬这才退下去了。 带着马车回了郭府,将家事安顿妥当,即刻便去了自家的客栈分号,将陆青云给带上了马车,道:“出了城,不管主子是何模样,莫要惊讶!” 陆青云以为他说的是主子不好看,笑着道:“江湖儿女,岂会在意以貌取人,断不会如此,郭员外放心!” 郭冬紧抿了唇,暗忖等会儿看到了,你可别惊讶。 到达草庐,此处简洁而简陋,虽胜在干净,可是布置却连他当初寄居的民居也不如,至少他那是砖丕屋,可是这儿…… “主子怎么会住在这儿?!”陆青云愕然道。 “守孝,”郭冬道。 陆青云呆住了,初时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待冯璋真的走到他面前时,他才真正的呆住了,原来……晋阳有名的孝子,竟然就是…… 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就跪了下来,重重一拜,道:“在下前来,跪求投入麾下效力,以平余生志愿,愿奉你为主,出生入死,万死不辞!” 他说的豪气,心中却甚是忐忑。 待禁不住半天没动静,起身时,哪里还有郭冬的影子,眼前只有冯璋一双清冷的眼神。 “请起,”冯璋将他扶了起来。 陆青云趁势而起,一搭上他的手臂便知他人虽小,却内力极为雄厚,自带一股升腾之气,竟让人难以言喻的兴奋而沸腾。 “不必你为我出生入死,正巧有一件事想要你为我去办,若成,你自能回转,建功立业,若败,只怕命都白送了……”冯璋道。 陆青云道:“主子请吩咐,定肝脑涂地,绝不推辞!” “去京城,护着一个人,”冯璋道:“几个月后,我也会去京城接应你,届时,若有时机,便一起去接她回来。” “此人是谁?!” “怀彰公主!”冯璋道。 陆青云不愧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顿时便想到了,联合冯璋的人脉一想,便瞪大了眼睛,道:“……难道那一位是,是主子的师妹?!” “是师姐!”冯璋并不否认,道:“你的确比阿金强些……” 陆青云的心砰砰直跳,道:“难怪,难怪……” 冯璋道:“这份任务,可委屈了你?我知你可为大将之才,如今让你屈居暗探之位,确实屈才了,然而现下并无仗可打,只待她回来……” “我明白了……”陆青云道:“主子吩咐,定然不负嘱托,请主子放心,必定不会辜负主子,我在,公主在,我亡,公主犹在!” “交给你了,”冯璋道:“此去,可奉她为主,至于师父,不必理会!” 陆青云听的眸光闪烁,道:“敢问主子对公主她……” 这个人,确实聪慧,一言一行间,该想到的全能想到。 冯璋想,交给他,总是错不了的,只有这个人,与己以前并无交集。他去了京城,引不起太子怀疑。 至少,至少在她身边要放一个人,让他能安心。哪怕不能带她回来,传些消息回来也好。 “她是我的命……”冯璋道。 陆青云道:“属下定不辱命!” 冯璋递给他一个盒子,道:“是晋阳名门诸家的传家宝,带着去吧……” “谢主子恩赐!”陆青云接了,得了话,即刻便消失在了丛林之间。 盒中是盘缠,一柄宝剑,以及独特的与冯璋联络的方法。陆青云明白,主子是连师父都留一手的人,对公主估计是最最不一般的…… 第273章 机遇 身影来去,不过片刻功夫,丝毫不引人注意。 小狗子却在人走后,走了过来,他是知道冯璋的心思的,道:“此人可信吗?!” “查过的这么多人当中,此人心思还算纯粹,又很聪明,见一知三,可信。”冯璋道:“况且,我们与他并不交集,他一个陌生面孔,去了洛阳,那个太子才不会疑心,晋阳这边出事,以那个太子的心性,必定会盯紧了她,我很担心。” “说的也是,此人是最佳人选了,武功上佳,说话口音都不是晋阳本地的口音,来晋阳多年也未改变过来,想必是最合适的……”小狗子道:“查了这么久,只有他能不引人怀疑。罢了,待以后有了更多人,再多加些人手前去,注可不能押在一个人身上,不然万一生变……” 冯璋瞳孔微微一缩,小狗子知道他最最在意遥儿,见他这副神情,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哈哈,遥儿从小就机灵,不会出事的……”小狗子没什么信服力的劝道。 冯璋只是怕晋阳这边的变故,反而变成她身上的枷索。 他是真的很怕。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将她带回来,他才能毫无顾忌,真正的大展手脚。 现下,还是有诸多顾忌的。 冯璋良久后冷静下来,道:“郭冬老实么?!” “此人很识时务,与那些官商谈判的时候,很知道分寸,目前还算很乖,”小狗子道:“有我盯着呢,郭冬就算真的心大了,也翻不出天去。没了他,还有第二个韩冬,李冬。想必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冯璋道:“让小木头,小石头紧盯着晋阳城里的事务,尤其是田地,地契,不可发生冲突,如今知府府已没了,王县令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晋阳知府,他若有心,晋阳便乱不了,就怕他身后的人约束不了自己的野心……” “王县令是不怕的,此人与郭冬一样谨小慎微,倒是那些府兵,的确不好约束,若是不成,只得杀鸡儆猴了,只是,猴都是一群猴,若杀了一只,便激怒了所有人,并不是真正的办法……”小狗子道。 “征兵另立军营,取而代之!”冯璋道。 “明白。”小狗子应了下来,“王县令是精明人,他会明白我们的用意的,不会阻拦,其它人,一时半会,只怕想不到……若非当初那些江湖的高手,府兵哪里能担此大任?他们还真以为自己立了了不得的功劳,” “那些江湖义士也都已经撤了出来,编入了漕运这边,以后无论如何,我都明白,漕运才是咱们的根,江水流域极大,只要吃下了整条漕运,江水流域所有城池,就都有了我们的势力……”小狗子道:“我明白重点,璋儿放心,定出不了差错的。” “现在很多走私的行商已经就范,他们很识时务,主动捧了银子进了城,又捧银子又送钱送粮,很识趣,现在,只等朝廷的态度了……”小狗子道。 “不着急,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冯璋道:“收集些粮草,卖与对岸南朝廷,北边得了消息,自然该急了……” “好办法,”小狗子兴奋的磨拳擦掌,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哎,这脑子真是太笨了……” “对了,你说咱们与南朝廷走的近了,遥儿在宫中的处境会不会……?!”小狗子道。 冯璋的眼眸立即变得幽深,拳头紧紧握紧,他知道他必须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一定要,等到最佳的时机,将她安全带回来。 然而现在绝对不是这种时候。 “不会的,林皇后带她回去是别有用心,意图报复如贵妃,而现在南北对峙,路显荣需要她,作为筹码,要胁南朝廷,她一定不会有事。”冯璋道。 小狗子点点头,道:“我会努力帮你,到了时机,你去京城将她带回来,我们一群小伙伴,还永远在一块……” 路遥在京中忙忙碌碌,对宫中的事,反而不甚在意了。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那些恶意,并不会随着她频繁离宫而稍松懈半分。 “明日,我便要进宫面见太后,若你在宫中,可以假扮偶遇我,”王谦道:“你我师徒再相认,以后走动就过了明路了。” “那你明日可真要拿出本事来,震住那个太后才是,她最近可不安份……”路遥笑着道:“据我所说,她安排了一堆人等着你呢,明日真是好一场厮杀,不是他们打你的假,就是你打他们的假了……” “论道,论辩术说不过他们,所以我并不打算与那些老道士们讲道理……”王谦笑眯眯的道:“明日看我的吧,好徒儿,你也要小心了,为师总觉得明日要出事……” “你直觉这么准,知道真妃明天想对付我吗?!”路遥笑着道。 王谦无奈的道:“就知道你不在宫中,也有那些小鬼向你通风报信,但是,你也要更加小心,防不胜防啊,那真妃若要动手,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知道……”路遥道:“我会小心的。” 王谦笑过后,脸色微微严肃了一些,道:“……明日可是一个破日,的确不吉!” 他皱了皱眉头,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你可是天道宠儿,谁能耐何得了你……” 他失笑了笑,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尤其看着路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吃着零食到飞起的欢乐的毫不在意宫中破事的表情,顿觉无可奈何。 “开春了,已经到阳春三月了……”王谦道:“此时的晋阳城已经到春耕了吧,一定很热闹,九州上下,也许只有晋阳才是真正的乐土,繁华和热闹了。” 其它大地,无不是死气沉沉。 孝贤之名震天下,晋阳一旦出现高产之粮,天下流民,定会趋之若鹜。 璋儿……一切皆看你的了。 如果你是龙,就飞起来,让全天下的臣民,都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告诉天下有志之士,他们该投奔谁,效忠谁。 第274章 天真 三月初三,太后主持了论道法会。 在宫中,很是热闹。 王谦下了轿,进入宫中的时候,看到高高耸起,几欲入天的高塔,问身边的内监道:“那是?!” “那是神殿,”内监的声音尖细而锐利,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带着探究和审视,道:“太后娘娘一向住在神殿之中,民间也多有耳闻,你竟不知吗?!” “听闻先生算无遗策,原来连宫中早几年建起的神殿,都算不出来,只怕是浪得虚名了!”内监不怀好意的笑道。 王谦只是淡笑不语,来者不善,连一个内监都敢如此讽刺于他,可见,太后等着他的并非是召见之宴,而是鸿门宴。 何至于此,难道那些道士果真是忌他如斯,还是因为她是路遥的师父,所以才有如此对待。 有意思! 内监见他不答,心中哂笑一声,也不再言语,直到到了高塔之前,才道:“请吧,先生可要悠着点儿,里面可有一场盛宴等着你呐……” 王谦心中好笑,慢慢的往阶上走去了。 此塔之石阶,共有九层,九九八十一步,塔门前悬一八卦镜,看上去,确实有一点像是道中玄门的地步,然而却妖气冲天,鬼叫声声。如此说来,这宫中,真的出了大妖…… 王谦轻轻笑了,原本看到塔时,见那黑气,他还有些不确定,到了这石阶之上,他已经确定了。只因为此塔之下以白骨为累奠基,透着一股巨大的死气和血腥之气。 他虽不及路遥能看得清原型,但他却是十分笃定的。 此趟宫中来的很值啊…… 而此时的林皇后悠悠的,施施然的来到如贵妃宫中,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不禁笑着道:“妹妹还是老样子……” 如贵妃一直坐在圃团前,闻言,微微掀开了眼皮,依旧不作声。一副高贵冷艳,不理俗事的表情。 “妹妹,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今天的林皇后似乎心情很好,不再高高在上,却以姐妹相称,若非眼中带着深深的恶意和兴灾乐祸,谈得上真的算是母仪天下。 “佩服你不动如山,而你的亲生女儿却在宫中,作天作地,如今快要把自己给作死了……”林皇后咯咯的笑了起来,道:“她总是说自己能见鬼,我问过太子了,太子只说不确信,你说你信吗?!只怕是想弄几分唬人的本事罢了,偏偏这一点,却被人抓住了把柄,今日,太后开法会,你说,这宫中上下,鬼气,妖气,都会被烧干净的……” “是你推波助澜了,对吗?!”如贵妃终于开了口。 “呀,原来妹妹真会紧张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这个丫头的死活呢,现在能听你说这么一句话,真的是很难得了……”林皇后笑着道:“这个丫头,有几分像你,可惜不会审时度势,没你聪明,惹上太后,这一次怕是要被挫骨扬灰了……” “姐姐,你我都是林氏二姐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为何总与我过不去,这些年,我一直忍让着你!”如贵妃道,“她不过是个孩子……劳姐姐如此费心?!” “忍让?!”林皇后听到这句话都冷笑了,脸色有点狰狞,心中压制不住的嫉妒,道:“妹妹可真会劝导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以为这就可以掩藏你过去所做的不要脸的事了吗?!” “况且,你给我记住,我是元配所出,你是继妻所出,我为皇后,你却是贱妾,我有太子,而你只有一个野种,你竟有脸还与我以姐妹相称!”林皇后说着便怒了。 如贵妃叹气道:“是你先以姐妹相称的,为何自己却先生气了?!” 林皇后眼中全是嫉妒,死死的盯着如贵妃,连连冷笑。 然而这在如贵妃看来,却是十分幼稚。 “姐姐,你真的,嫉妒错人了……你在乎路显荣,我不在乎,你以为他爱我,你不过是嫉妒错人罢了……”如贵妃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林皇后哪里听得进去,道:“还装,就会装,” 她总是一来这荣华宫,就会失控,总是会克制不住去想以前的往事,一想就会很疼,心很疼。 “姐姐,要嫉妒,也是我嫉妒你才对,你活的好天真啊……”如贵妃淡淡的敛着眼皮道:“我无心与你为敌,姐姐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哼!”林皇后一甩袖,道:“待那丫头被太后烧死了,看你还能不能再露出这副贱人的表情!本宫等着,看你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说罢带着人呼啦啦的来了,又呼啦啦的走了。 林皇后走出来,身边的嬷嬷道:“今日之事,果真不管?!” “不管,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这贱妇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那小野种……”林皇后道:“发生任何事,都不许轻举妄动!” “是。”众人都纷纷应了。 “太子呢,还安在东宫吗,叫他今日不要往后宫,尤其是太后那里去凑!”林皇后道。 “陛下召了太子殿下去,只怕陛下与殿下今日都没空来后宫,朝上好像在议战事,正焦头烂额着呢……” “如此才好。”林皇后阴着脸道:“我不信她真的不管。”阴沉沉的看了一眼富贵堂皇的荣华宫,道:“惯会演戏的贱人,戏子也比不上她!” 林皇后走后,如贵妃蹙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宫女压低声音道:“娘娘,只怕此次,怀彰公主真的遇上大事了!娘娘若是担心,不若求陛下去,总不能眼睁睁的……听闻最近真妃动作频频,再加上贤妃推波助澜,皇后明显是想坐视不理,现在陛下与太子又都忙于政务,无心管后宫诸事,只怕若是太后有意,公主她就真的……娘娘一直装作漠不关心,这一次,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如贵妃心中却想着,平民惹事精,这下子,不出面都不行了,不然这一次,定会惹人怀疑自己太过阴毒。 第275章 虎毒不食子 她更怕的是别人怀疑她当初生下的并非这个孩子,终究是无法表现的太过无情的。 她有点烦躁,心情很不好,宫女却以为她是担忧。见如贵妃要起身,便忙将她扶了起来。 “她住在哪儿?!”如贵妃道。 “秀华宫,娘娘现下赶过去,应该还能来得及阻止!”宫女道:“只要将公主护着,不让她进太后神殿中去,再去求求陛下,此事也就揭过了……” 如贵妃道:“走吧。” 宫女见她十分失落,自知她一向是极为高傲之人,便道:“为了公主,偶尔低下一次头,总是错不了的,以后娘娘也莫要与陛下呕气了,陛下是真心爱着娘娘的,娘娘每每不理,他也毫不在意,还是常来娘娘这儿,这后宫之中,有哪一宫,能独有这一份荣宠呢?!娘娘低一下头,陛下也不至于……” 想到如贵妃身上的伤,以及每晚的动静,宫女眼眶红了。 如此相互折磨,真是…… 如贵妃神游天外,根本没听她说什么。 宫女还在絮叨,道:“公主自进宫,没有哪一日不惹事的,可是陛下宠着,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只能放暗箭,陛下如此对公主,对娘娘真的是十分有心了,若是娘娘肯低一次头,这关系就缓和了,不好么?!” 如贵妃回过神,正好听到这一句,厌恶的道:“以后别跟我提她,认贼作父的东西,不配做我的女儿!” 宫女一哽,心中一塞,有一种咽不下,吐不出的感觉。难道娘娘至今还念着南边的人吗?! 现在连亲生女儿都来了身边,怎么就…… 向命运低头不好吗,身为女子,除了认命,还能如何?!宫女真的心疼她,却并不理解她的傲气和冷漠。 乘了辇去了秀华宫。 如贵妃多久未出宫了,除了国宴,宫宴,大节日外,她从不出宫,今日出宫的消息一出,各宫的妃嫔都笑了,道:“……果然坐不住了,虎毒不食子,这个女人装的再高傲,还是在乎那个小丫头的,最好一并去太后的法会,一起被烧死了才好呢……” 林皇后听到消息,也冷笑,道:“舍得出宫了,贱妇倒是能忍到现在。” 路遥此时还在梳妆打扮,因本来就打算去偶遇师父,所以今日就没出宫,起的也很早。刚刚太后又来传了懿旨,叫她去神殿观道法,正合她意,所以她十分高兴,还哼着小曲,抖着腿。 碧巧蹙着眉,忧心忡忡的道:“太后让公主不可带奴婢,奴婢倒有些担心了,也不知道那神殿……” “那神殿会吃人不成?!”路遥道。 碧巧与语巧二人对视一眼,道:“真的会吃人……” 路遥回过头,看二人脸色难看,道:“什么?!” “公主不知道,难道那些小鬼没与公主说么……”语巧怔了一下,随即又道:“……也对,太后之事,一向不容人随意提起,况且神殿之中,有一神明道的道人,宫中上下,皆隐讳之……没有人敢说,只怕也没有鬼敢提,以免被他忌恨!” 路遥紧皱了眉头道:“你们刚刚说的吃人是什么意思?!” 碧巧白着脸跪了下来,道:“太后建造神殿,就是为了安置那道人,听说当初建殿时,朝中上下尽皆反对,但是,那道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反对的激烈的人都抓了回来为塔奠基,塔下白骨累累啊,怨气冲天……后来朝中,宫中再无人敢提此事,除此外,那道人还常炼制长生之药,补身丹药,就,就……一直在民间抓些童男童女……” 路遥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 “这些年,死的人,无数,那道人更是喜生吃人心,常常……”语巧也跪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听说神殿之中有一炼丹炉,一炼化池,人被抓去,挖了人心,生吃了,血放干,用来炼丹,更是,更是需用男初精,女初经血,来,来炼丹,剩下的皮骨废物,就弃之于炼化池中,那池中养了蛇虫,还有……还有猛兽,它们以人为食,日日要吃……这些事,在宫中都是心照不宣的,没有人敢说,上一次……误入神殿喂食的小太监,虽没有掉下炼化池,但回来后,却是被生生吓死了……” 路遥的脸上已经变得面无表情,道:“……凶到连鬼也不敢说?!” 路遥眼神直视廊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小鬼,那小鬼被她眼神一激,就飘过来跪了下来,道:“……实在不是不说,是不能说啊,说过的鬼,都被他抓去,然后钉在招魂幡上,一辈子都不得超生了,是活地狱!”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路遥道。 小鬼拼命摇头,虽是个透明的影子,却依旧带着莫大的恐惧。 “如此凶狠,定是邪物,人鬼都不放过,我且去会会再说……”路遥冷笑一声道:“正好今天师父也在,也是他倒霉!” 小鬼吓的不轻,很快逃也似的飘走了。 碧巧与语巧是看不见他的,只是听路遥这么一说,脸都白了,道:“公主,公主殿下不会是他的对手的,他在宫中都十几年了,连太后都,都……公主千万不要与他对上,说不定,会,会……” 两人正焦急着,外面有宫女进来道:“殿下,贵妃娘娘来了……” 如贵妃没有在正厅等,直接闯了进来。 碧巧与语巧二人一喜,心知既是生母,肯定是要劝的,也是来护着的。 贵妃是宠妃,只要她想护,护下公主,实在是小事一桩。 “参见贵妃娘娘!”二人忙喜色的道。 “你们都退下……”如贵妃淡淡的道。 “是……”二人退下,贴心的将殿门也给关上了。 路遥此时心中正不爽,看到她来,也没行礼,只是略好奇的看着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璋儿的影子。 但是,璋儿以前实在是太瘦小了,又黑又瘦,跟个小鸡崽似的,像个难民,与这个高高在上,如九天玄女一样的人哪里有半分相似。 第276章 冲突 路遥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的看着她。 如贵妃对这个平民,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情,看着她黑瘦的样子,却穿着一身华贵的公主服饰,显得十分滑稽。 她找到主座坐了下来,道:“你一进宫就天天惹事,这宫中,不适合你,你趁早离开这儿吧……” 我靠,一来就说这个话。路遥很想翻白眼,但到底是忍住了,她倒是想走,可走得了吗?!明知故说,是何用意。她可不相信如贵妃是傻子,那就是把她路遥当成了傻子哄。 她微微一笑,微笑中透着一句妈卖批。 虽然知道她是璋儿的生母,可是,路遥心中却半点都喜欢不起这个人来,加上之前的固定印象,再陪衬上现在的这个高贵模样,路遥真的很想吐糟,璋儿真的很倒霉……摊上这么一个母亲。而她却更倒霉,一言难尽。 之前这么久,不管,现在来管。 路遥可不觉得她是因为好心,也许只是为了别的目的,或是,不耐烦。 如贵妃是真的不耐烦的,尤其是看着路遥穿着的样子,道:“你在民间长大,穿成这样,也不像真的公主,也难怪宫中人处处看你不顺眼,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尽早出宫也罢了……” “怎么出宫?!”路遥扯着衣服,显得有点无助,可怜的样子,甚至有点小家子气。 这样子的路遥,真的连小家碧玉也算不上,因为太黑,太小,太瘦,太没气质了。 她再无助,也在如贵妃心中掀不起半分涟漪。 “现在,我送你去宫门,早早的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回你的养父母那儿去……”如贵妃淡淡的道。 然后呢,路遥会被恼怒的宫中人,真妃,太后抓起来,杀掉。 若说这个女人不是用心险恶来哄她,路遥真的无法相信她是真的善良,不,是连哄都漫不经心的。 被小瞧,被轻视了啊。路遥在心中叹气,璋儿,就算是你生母,抱歉了,我真的尊重不起来。我努力了的,努力想要尊重一点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是好的,哪知道…… 人家这么企盼我早点死呢。 路遥的神色也冷淡了下来,道:“可我不想走!” “舍不得宫中的荣华富贵?”如贵妃道:“你要明白,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路遥的眸中带着一股愕然,那高高在上的蔑视,实在叫人忽略不掉。 在她眼中,只怕她这样的平民,与猪狗猫也差不了多少吧。 路遥笑了,笑容也有点冷,道:“你明明知道我走不掉的,托你的福,作为你的女儿,你再嫌弃,我也是被你连累的……” 如贵妃这才正眼看她,看她的神色,根本不像一个不知事的孩子的表情,顿时一惊,愕然的表情,印在路遥的瞳孔里。 路遥笑道:“很吃惊?!我自小在江湖中长大,没那么单纯,要说有心,也是遗传了你吧,是不是?!” 路遥赌她绝对不会否认自己是她生的。 如贵妃瞪大了眼睛,看着路遥,紧紧的蹙起了眉头,以往并不将这个女儿放在眼中,是因为她觉得民间的平民,根本无需在意,可是看这个孩子的表情,似乎根本没那么简单。 这个孩子,真的只有八岁吗? 她似乎也不想在自己面前装了,呵,果然,进了这座宫廷的人,都是戴着面具的。 “贵妃娘娘,你要明白,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必进宫,你稀罕这里,我却爱我的自由和江湖,是你拖累了我,不是我拖累了你。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路遥的神情中杂了很多的厌恶,道:“既没有母女之情,就不要彼此靠近,两相生厌了,贵妃,请你离开吧……” 路遥冷淡的坐了下来,已经不理她,去看镜子了,整个人仿佛渗透进一股光华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 如贵妃却没走,眼底里带着厌恶,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想在这里得到什么?!” 见她如此防备,路遥回过头,轻轻一笑,道:“一般身世离奇的人都能干成大事,得娘娘之福,我有一个高贵出身,你说我想要什么?!” 如贵妃手一紧,呵呵一声冷笑,道:“你高贵?!” “当然,与贵妃一样高贵……”路遥淡淡的道。 两人仿佛都想撕扯开彼此的伤疤。 路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看着她眼中的戾色,连一点点的好感全都消失了。增上来的反而是浓浓的厌恶。 她真的无法喜欢这个人,哪怕是爱乌及屋。 幸好璋儿不在她身边长大,否则,她不知道以先天有缺陷性格的璋儿,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恶魔。 这个女人,在出生幼儿身上刺青,这得多心狠才下得去手?!她怎么就敢赌孩子死不了呢,她怎么就知道孩子能顺利活下来呢?! 无非是因将孩子当成筹码。以取以后翻身报仇的资本。 不要说母爱伟大,一点也不伟大。 至少这个女人所做的事,她路遥做不到。 这个古代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价值观,她真的接受不了。 她现在更对这个璋儿的生母无感了,这个女人,极度自私,更是脑残不解释! 也许根本不能将她简单的定义为一个母亲。她的身份,更是贵族,更是统治阶层,更是奴隶主。 所有的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腐朽和畸型。 若她找回璋儿,会用璋儿做什么?!路遥根本就无法想象。 她不会让璋儿变成任何人,包括她的生母的工具,报复的工具,获得天下的工具,母仪天下的野心的工具,就算她再用母爱掩盖着私心,也绝对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 路遥直视着她,眼神中带着反感,毫不掩饰,毫无恐惧。 如贵妃是真的怒了,她却淡淡的道:“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谁吗,要想当公主,也该去南朝廷当,现在却在这里认贼作父,若叫你生父知道,定不原谅你,到时候,南北皆不容你,你能回到哪里去?!晋阳,你养父母家?!” 第277章 戾气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收养你吗?!”如贵妃道:“天下可怜人这么多,他们怎么不去收养别人,还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让他们有利可图!若不趁现在走,你以后,能去哪里?!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为何非要留在这里找死?!你死了,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尽管我一点也不在意你!” 卧糟,竟然扯到林大虎和马氏身上,这个女人有多毒辣,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路遥心中对她万分失望,看着她道:“……贵妃娘娘,你真可悲!” 她摇了摇头,心里堵的慌,无母之慈,无母之移情,无母之爱,这个女人,还能与她说通什么,每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她转身欲走,如贵妃心中已是震惊到狂怒了,道:“你站住!” 她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着往边上一扔,路遥没有防备,惊愕间跌坐在地上,她吃了一惊,回头看她。 如贵妃的脸色与高贵冷艳早已经判若两人,她的脸色凑近,逼近路遥,道:“你若真想死,现在就去,最好永远别活着回来!” 仿佛恨到极致,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对路遥压低了声音吼着,这情态,似乎下一刻便能化为野兽,咬断她的脖子。 路遥虽不惧她,却是心一惊,脖子发凉。 如贵妃也是个变态。路家的所有人……怎么都这样。 璋儿那个性子,莫非真是遗传。 基因的力量,真的是逆天的,路遥震惊了。 如贵妃似乎反应了过来,觉得此话甚为不妥,慢慢的回过了神,极力的压制着脸上急剧抽动的脸皮。 她稍微退后了一步,如变脸一样的,变成了之前高高在上的仙女。 她扫了一眼路遥,眼中没有任何感情,走了。 路遥嘴角一抽,说不出心中有多少震动。 如贵妃真是骗着,装着,大约是连自己都骗过了。 路遥好一会都没回过神,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如贵妃这样的人,到底是可恨的,还是可悲的。 碧巧二人已经进来了,看到路遥坐地上,便道:“公主?!” “无碍……”路遥爬了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贵妃娘娘与公主说了什么?!”碧巧焦急道。 “让我出宫,回晋阳,或是回南朝廷……”路遥道。 碧巧哽了一下,道:“……娘娘还是关心着公主的,”只是心中还是有南朝廷。 路遥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公主出宫吗?!”语巧道。 “走得脱吗?!”路遥道:“太后阖宫都在等着我呢……” 二人急了,道:“那,贵妃娘娘去求陛下了吗?!” 路遥没有回答,只是道:“行了,别收拾了,我去神殿看看究竟,看看那老道,究竟是人是鬼!” “公主!”两人拦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二人心急如焚,碧巧道:“求皇后娘娘有用吗?!” 语巧摇摇头,道:“……娘娘怕是乐见其成的,当初……”找她进宫,目的是什么,她们二人不是猜不到。是为了打击贵妃娘娘。现在,又怎么会去救公主呢。 碧巧白了脸,道:“你我二人性命皆系于公主身上,虽然知道公主若不在了,我们便能回到娘娘身边,或是发出宫去,可是,这段不小的时日里,公主她对咱们……” 语巧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只怕公主死了,咱们也活不了。” 碧巧沉默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们都不想公主死。 可是,她们竟无能为力,此时什么也做不了。 隐隐对生命的恐惶中,已经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牵绊。 公主她,虽然行事不羁,可是,却真的很尊重她们,这一点,只这一点,二人就算真的顾惜生命,此时也已经有了一丝丝的难以掩饰的真情。所以,很多话回禀给皇后时,才不自觉的替路遥遮掩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回报了…… 二人呆呆立于殿中,眼角掩上一股悲伤,不是对生命尽头的恐惧,而是在深宫之中,临死之际有了这一翻迹遇的不舍。 如贵妃回到荣华宫,身边的宫女道:“娘娘?!公主怎么说,要不要去救陛下,公主好像已经去神殿了……” 如贵妃坐到了圃团之上,喃喃道:“……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死了就清净了。 “娘娘,您在说什么啊?!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公主啊……”宫女以为她有死志,劝道:“娘娘,去求求陛下吧!” 然而,如贵妃无动于衷。 这个平民自从入了宫,总是掀开她心里的疤,让她不得安宁。 如贵妃现在就希望她立即死掉,死了,就干净了。 那个孩子,眼中的神情,让她厌恶。 她心里有一个要守护着的净土,绝不容一个平民沾污! 脸上的平静,掩饰不了心中的戾气。如贵妃知道,她有心向佛,却永远也成不了佛。 晋阳城中,经过一场大运动后,豪强乡绅,早已经消失匿迹,一些以往的大善人家,也更加安份,粮价压制下来,百姓趋于稳定。 而平和之下,依旧透着危险。 晋阳现在成了南北朝廷,附近州府最最关注的地方。 南朝廷,路怀德坐于丹陛之上,对臣下道:“查清楚了吗,晋阳现在是谁主事?!” “是一个叫冯璋的少年,信中曙名也是他,只是臣奇怪的是,他用的是晚辈之礼,而非平民或臣子之礼!”谋臣道:“不知这是何意?!” 路怀德道:“此子莫非想认我廷为父廷?!” 谋臣道:“信中并无此意,若是有此心思,也未可知,毕竟晋阳,究竟是孤城一座。晋阳的局势依旧很危险。” “可知此子是什么来历?!”路怀德起了身道。 “冯璋,其父冯恭,晋阳城中乡绅,有秀才功名,冯璋以仁孝宽厚之名闻于晋阳内外,现在更是仁义之名,传播天下……他是晋阳城出了名的孝子,西北大旱之时,他收容孤儿,组织流民,广种蘑菇,所以得此贤名,闻于世间。”谋臣道:“现在还是孝中在身,北朝廷有意宣他入京,他以此为托辞,无法上京。” 第278章 王道 “听你一说,此子心计颇深!”路怀德道。 “更可怕的是,他今年才八岁!”谋臣道。 “八岁?!”路怀德脸色微变,道:“你的消息确切吗,他背后莫非真没有人?!” “就是他,臣也不敢相信,因而多翻查探,才得此确切消息,确实是他,八岁的冯璋,陛下,有人就是天生睿智,这一点,是有天赋的……”谋臣道。 路怀德沉默了一瞬,喃喃道:“八岁,朕的路遥也才八岁,朕唯一的公主,却只能被困在北朝廷中,无法脱身,任人宰割,认贼作父……” “陛下,”谋臣担忧的道。 “我廷的人已经到了京城,只是苦于人少,路远,无法动手带回公主,当初在晋阳时,都不好带,如今在京城,哪怕增派了人手,也是杯水车薪,更加艰难了……”谋臣道。 “是朕无用,太窝囊了,天下谁人不笑话朕呢……”路怀德道。 谋臣道:“公主身上,怕是也有秘密的……” 路怀德身体不好,咳了一声,打起精神道:“怎么说?!” “冯璋与公主,是师姐弟的关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师父王谦,此人是个江湖术士,以往声名不显,但这几年才知道他是天演门的人,陛下,这其中,真的就是巧合吗?!”谋臣道。 路怀德微微坐正了身子,道:“天演门,是何来历,哪个江湖门派,怎么以前未闻听说过。” “天演门很神秘,很多传闻都不可考,不可为真,但王谦此人甚为神秘,只怕不是一般的江湖门派,”谋臣道:“此人很擅推演之术,对风水算命,很是在行,但他算命先生的名头,怕只是个由头,他逗留在晋阳,为的是什么,臣细细想来那冯璋突然的崛起,就很值得人推敲了……” 路怀德坐不住,郑重了神色,站了起来,道:“……那王谦只收了公主与他二人为徒?!” “正是,如今此人在京城厮混,不知谋算着什么……”谋臣道:“臣虽能猜测一二,却真的做不得准,但这冯璋应当不是寻常之人。” “天下大乱,命出蛟龙,也并不奇怪……”路怀德道:“在知道他们的目的之前,还是要多拉拢他,若真是蛟龙,足够路显荣头痛的了……” “的确如此。此子当真不凡。”谋臣道:“他在晋阳所为,其格局,是王之格局。不是一般的贼匪可比。” 路怀德拧着眉,静静听着,脸色极为郑重,道:“继续说。” “他在晋阳所作所行,行的是帝王之道,帝王之心术,只怕那王谦传授的正是此,这个王谦并不是一般术士。”谋臣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他现下拿下漕运,只凭着晋阳一城,便胁制了江水流域的几乎所有地段,如今北朝廷服软,其它州府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能齐心与晋阳对峙,所以现在都是晋阳这边说了算……” “晋阳现在粮价平稳,归田于民,春耕时更发放粮种,更吸引天下流民和义士,府兵征兵,百姓趋之若鹜,”谋臣定了定神道:“更可怕的是,他征集了很多商人,集资,集人,欲疏浚运河……” “疏浚运河?!”路怀德吃了一惊,道:“晋阳哪有这么多钱?!这是大工程,若有差错,岂是晋阳能承担得起的……” “是啊,陛下,然而现在已经有很多商户应征了,”谋臣道。 路怀德道:“为何?!明知亏本,还做这买卖?!商户逐利,岂会答应?!” “因为,冯璋说集资者,待运河重新运转后,收取的税收,分一半与他们,只要参与的商户皆有,并且……免三年税收,三年内,运河通过的商船,他们都有一半的税收可收……”谋臣道。 路怀德惊愕不已,道:“……竟还有这种操作手段?!” “臣听闻时也是吃惊不已,这几乎是从未听闻过,但是所有的商人,都震惊了,有些人想抢名额,却已经抢不到了,冯璋说,以后河,路,皆以此法。”谋臣道。 “不出一本,尽得万利!”路怀德道:“这个人,真的只有八岁吗?!” “确实只有八岁,”谋臣叹道:“运河一通,晋阳就真的成了九州之内必经的要道了。在战略上,也是易守难攻,四通八达,四面皆是水……”谋臣道:“他又控制了漕运,现在商户也买他的帐,以后若要打下晋阳,谈何容易?!” “商人都是鹰,闻见了利益,就像鹰闻到了血腥味,”谋臣道:“民,商,义士……趋之若鹜。这种事情,在史书上,也只有舜才做到过了。观他言行,深得其法,处处皆有舜帝的影子,他是志在天下啊,陛下,这样的心术,绝非是普通贼匪,而是帝王之道。” 路怀德道:“一城而能知天下,此子以后定是大敌!” 谋臣道:“晋阳经此大变,却瞬间活泛自如,这种能力,确为大敌!” 路怀德道:“天下至乱,英雄并起,是我路家宗室的不幸!” 顿了顿,又道:“继续探查晋阳的消息,倘若北朝廷有用兵之意,立即跟上晋阳,若是能从晋阳入北边,就有了突破口,朕也能有接回朕的子嗣的一天。” “是。”谋臣应了。 晋阳城中,冯璋正在捧着一本论语在读,然而,却是心不在焉的。 小狗子见他正对着君子仁德四个字发呆,便道:“论语不是早读完了吗,又回顾?!” 冯璋道:“只是想起遥儿与我说解的这四个字时的情景罢了,” “就知道你在想遥儿。”小狗子坐了下来,道:“我知道你厌恶读书,为了让遥儿高兴,竟能读得进去,也是难为你了,说真的,要我读这么多书,估计我会想死吧。这一点,我自叹不如你。” “她想要的,我总会做到……”冯璋道。 小狗子笑着道:“运河之事,难为你想来这等妙计,原来我还担心那些富商不买账,谁知道,他们一听这话,像疯了一样的涌了过来,一下子就满了,这下子钱也不愁了,人工也不愁了,真是厉害……” 第279章 太后 “他们也是敢赌,若我是他们,必不敢,就怕运河修好了,说好了的事翻脸了,人财两失,连性命也要丢了……”小狗子笑道,“所以这些商人,真是敢……” “遥儿曾与我说过这个想法,”冯璋笑了笑,似乎难得笑的温润起来,道:“她说过,路可以借人与钱修,运河自然也可以,如此调动民间之力,反而不会劳民伤财,商户虽然逐利,只要制定了规矩,规则,他们有时候做到的比官府还要好用……” “遥儿的确是很厉害,这个都想得到,”小狗子笑道。 冯璋其实是偶然听到路遥提过现代的高速公路几句的事,只要她说过的,他全部都记下来了。 “分税收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等大事上占据了先机,有一席之地,以后再遇他事,他们自然还能挤得上来,说得上话,有了话语权,生意就是这般做开的,你别总以为他们是傻子,他们的算盘打的比你精……”冯璋道:“不要小看他们,会吃亏的。” “这倒是,”小狗子笑着道:“也对,经商者,最需要人脉,只要他们在晋阳有了话语权,以后的生意自然是做不完的,哪还愁赚不到钱。有了税收这一项,他们便能与经过的所有人搭得上话,自然抢着要修运河。” “修运河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这里有工作,天下求工之人,自然纷至沓来,届时,再征兵时,自然顺利。”冯璋道。 小狗子笑道:“璋儿,你真是天生的主宰,走一步,却已经想到百步以后,我听你的,总不会错……” “修凿运河需十万民力,消息发出去,定有百姓拖家带口前来晋阳,钱来了,人也来了……”小狗子眼睛很亮,道:“晋阳成国中国之日,这一天已然不远……” “遥儿曾说过的,阴谋诡计是计,却不可为策,更非良策,绝不可为国策。”冯璋喃喃道:“可持续性的策,才能成为真正的国之政策。如此奠基,百姓信任,没有比这基石更能成为国之柱石的了。身为政府中人,更应当做好中间人的事务,协调,监督,让市场去自己发展……” 小狗子听了有点惊讶,惊讶于路遥的见识,他竟不知路遥还曾与璋儿说过这些话。 “纵观历史,哪一个阴谋家走的长远呢,可开国,却不能立国,只有阳谋,放在太阳底下的真正阳谋,才能让天下百姓,有志之士,真正信任。”冯璋道:“你们三人皆是我倚重之人,身为中间人,该明白自己的责任,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中间之人,协调,调动民力,商人虽奸,却也非恶,你们要学会倾听,只要利益协调,其它的,保持公正。” “是!”小狗子这下子是真正的佩服了,他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灼烈的信服的光芒,牢牢的盯着冯璋,心中已然心服口服。他知道,璋儿定能走的更加长远,晋阳是第一步,绝不会是最后一步。 这一切,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冯璋看着隐在林中很远的折射过来的江中的水光,他必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天下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可是得了天下,能让天下太平,能让她高兴,能让她有一个稳定的世界可以生存,就变成了他必须要做的。 王谦一步步的走上了台阶,印着两个呲牙獠面的狮子像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王谦抬起脚踏了进去,一个正正方方的庭院,隔着廊壁,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边上挂着壁灯,明明是青天白日,可是王谦就是感觉到了这里有死气,身上的斩魂剑在骨子里蠢蠢欲动,第一次,不用王谦驱动,它就有点呆不住了。 可见,此处鬼气森森,妖气冲天。 王谦是真的有点好奇了,那个邪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人,还真不好说。 王谦延着步子大踏步的进去了。 幽深,鬼魅,带着一点恐怖的过于安静的气氛,似十分慑人。 走到尽头处,果然另有洞天,原来是一个露天的像场院一样的祭台,呈圆形,梯状,带着不少台阶,而最上方两边站着两个宫人,珠帘后面坐着一个人,不用猜,绝对是太后无疑了。 王谦踏着步子走了下去,需要走过一个抖直的立在上方小桥,才能过去拜见,而小桥下方是漏空的,不知深几许,只是透着不祥的死气。 他忍着不适,过了小桥,跪下道:“道人王谦,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似乎微有了些动静,懒懒的道:“王道人到了?!快来吧……” “多谢娘娘!”王谦站了起来,竟不知何时,阶上两边已经站了好些侍卫和内监,皆在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你献上来的丹药,甚是好用,哀家服用后,睡眠的确有所助益。”太后道:“这一点,当赏!” “太后娘娘谬赞!”王谦忙道。 “不过丹药是丹药,本事是本事,”太后懒懒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严厉,道:“敢求到哀家面前来的道人,都有几分本事,但也不乏平庸之辈,总有一些没本事的人想要混进宫来,谋求荣华富贵,可惜哀家并非那么好骗,王道人,你可知,若是敢蒙骗哀家,会有什么下场?!” 王谦笑着道:“太后娘娘请说。” 太后见他不害怕,倒也有点稀奇,道:“你竟不怕?心态是不错,可惜了。” 说罢又道:“看到你身后的鼎炉了吗?!若是敢凭一张舌头来骗哀家,便会被人割下舌头,挖出心肝来,扔进鼎炉中炼化,而肉身,却被扔下你身后的转生池,被千蛇咬,万兽吃!” 王谦微微一笑,道:“原来太后娘娘为道人准备的是割舌宴,”他看了身后巨大的鼎炉一眼,只见其怨气冲天,带着天然的煞气,而刚刚经过的小桥下面,却有一股血煞的腥气冲上来,难怪会有如此怪异的味道,原来底下养了千蛇万兽。王谦对这个有如此歹毒心肠能想出这种方法来的人,真的有点克制不住的杀意了…… 第280章 割舌宴 不过,他还是略压了压,笑着道:“道人确实是怕,不过太后娘娘千尊之躯,竟也不怕吗?!” 太后似乎笑了起来,道:“哀家是千金之躯,福禄双全,谁敢欺哀家?宫中多有大能相护,哀家岂会怕这些俗世之物,只有你们,才会怕……王道人,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呢……” 太后身后似乎坐了几个人,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嘲笑的咯咯声道:“只怕只有嘴厉害,其它的本事一概没有,虽是怀彰的师父,江湖草莽出身之人,连个正经的道观和香火都没有的人,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太后娘娘,只怕他啊,快露馅了……” 身后几人尽皆都笑了起来,笑道:“真妃姐姐说的是,太后娘娘,再逼问他几句,只怕他真的就要露馅了,饺子皮吹的再鼓,也没用……” 众人都咯咯的笑,听在王谦耳中有点刺耳,全是女子的地方,的确是吵人。 王谦挖了挖耳朵,只是淡淡一笑。 太后道:“就算有几分江湖本事在哀家这里也不是不顶用的,比你王道人有本事的多着,若没出彩之处,这神殿之中,可没有你的位置!” 王谦扫视了一圈,也没见着其它道人,只怕这个东西还在躲着。 王谦也不着急,只笑着道:“太后娘娘容禀,若看道人的本事,还要等一等至关重要的人前来才可……” 身后真妃笑道:“也对,道人是要等怀彰公主前来才对。” 身后带着不好怀意的哈哈笑声,“此等重要关头,怎么能少了公主殿下呢,万一真要生离死别,也是最后一面相见,成全他未尝不好……” 王谦失笑,就知道今天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的完,他们是真的还请了怀彰来。果然这丫头在宫中树敌太多了。 不过这般也好,此情景确实有点棘手,若是能得遥儿相助,王谦也大有把握的多。 连龙神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路遥,其它大妖,再如何也伤不得她。应该说,这世间,没有人,能伤得了路遥。除了冯璋这尊杀神…… 太后道:“怀彰?!可是贵妃生的前太子的孽种?!果然在宫中?!” “娘娘还不知么?”真妃笑道:“也对,太后娘娘住在神殿之中,自然不管凡俗之事,这个怀彰正是陛下亲自所封的公主,是皇后娘娘亲自将她给带回来的,明明是个孽种,却在宫中搅弄的一团乱,实在可恨,臣妾只是一小小妃嫔,无法置喙,此女有皇上宠爱,皇后纵容,贵妃默许,在这座宫廷之中,连真公主都退于三射之地,太后娘娘,还请为臣妾等做主!” 后面也响起了其它女子的附合声,道:“还请娘娘为臣妾等做主!” 太后道:“哀家之前倒是听了身边的嬷嬷提过一嘴,带回来也就罢了,为何还如此娇纵无度?!既是如此,今日哀家一并也问问她,不过是个孽种罢了,哀家不信皇上能为了一个女人生的贱种敢跟哀家翻脸!” 真妃道:“太后娘娘英明。” 王谦只是静静的听着,心中毫无波澜,心神只专注的观察着周围,身侧的气息……然而,他却依旧没有感受到那个邪物的任何动静。 他拧了拧眉头,心情有点不爽。 见他侍立不动,有一女子笑着道:“此道人,看上去真有几分江湖骗子的架势,看看他的小胡子,小眼睛,哈哈哈……现在臣妾知道怀彰究竟像谁了……”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中,路遥进来了,她笑嘻嘻的,道:“……是谁在嘲笑我?!” 笑声戛然而止,众妃嫔仿佛被呛住了似的纷纷咳了起来清嗓子,跟约好了似的。 路遥看到王谦,便蹦跳着飞快跑了过来,道:“师父,我没来晚吧?!” “来的正好,这里的情景,为师一人真解决不了,你来了也帮帮师父……”王谦笑道。 路遥点头,她都看到了,这里确实棘手。 本来是说要与王谦假装偶遇,只是没想到没人肯放过他们师徒,现在就憋着这个大招在等着自己呢,既是如此,也省了假装偶遇的心思。 上座上的人一听,道:“原来真是个骗子,没本事的道人,不过是想混进宫,靠一个孽种公主混饭吃,罢了,既是如此,也不必再多看,浪费心力,来人,将他们二人,割下舌头,扔进转生池。” “我靠,这么残暴?!”路遥一听就惊了,道:“敢问太后,为什么非要先割下舌头啊?!” 太后拧了眉,正要训斥,王谦却笑了,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在阳间做了亏心事,心里怕死了后被人报复,所以呢,杀人之前先割了舌头,以防止死了的人去跟阎王告状。” 路遥匪夷所思道:“竟还有这种操作?!太毒辣了,怪不得这里的鬼,全都没有舌头,连话也说不出来。怪不得,神殿中的事,外面的鬼连提都不敢提。恨不得退避三舍……死了不甘心,又不能伸冤,只能被困在这里,难怪这里怨气冲天!” 她这么一说,真妃等人汗毛都竖了起来,怒道:“怀彰,在太后娘娘面前,你还敢装神弄鬼!” 太后冷声道:“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孽种快抓起来。割了她的祸害舌头!” 早有侍卫冲上前来,但是怎么也抓不着这二人师徒,反而被路遥二人耍的东倒西歪。 太后气的掀了帘子,一双眼中全是戾色,看向二人的表情,仿佛他们只是该死的鸡崽,畜生,而非是人。她的眼神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冷漠不已,如同是神,然而其中,依旧掩饰不了一种带着腥味的叫人恶心的反感的东西,说不清的,却是人一种精神上的实质反击。 这大约叫第六感。 真妃也出了帘子,扶着太后手臂,道:“太后娘娘息怒,一个孽种,上窜下跳,如同野猴子,也只是一只猴子罢了,犯不得为不相干的她如此气怒!” 第281章 女王 直到这时,阶上右侧方位才走出一个道人来,那道人戴着一顶帽子,手持拂尘,长相英俊,然而,一双眼睛却微红,带着一股天生的邪气。 他贪婪而死死的盯着路遥,白到发光的脸上写着巨大的兴奋,道:“……太后,此女不凡啊……” 太后听到他说话,才微微露出笑容来,道:“一个野种,何来不凡?!” 她微微抬了抬头,那些侍卫又退下去了。 王谦与路遥对视一眼,又转过头,盯住了这个道人。 路遥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原来真是个妖人,眸中竖瞳,却用法术遮掩了,就算能骗过凡人的眼睛,却还是有些掩不住的发红和邪气。 原本,妖,人,神,鬼都是一样的,只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但是,心中有恶,心中有邪,杀过人,吃过人……的这些存在,就会在身上滋生出邪气。 此妖绝对不简单。 路遥心知,既然能拿鬼,拿妖,拿人来炼丹的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小妖邪这么简单。 她微微上前走了半步,似有将王谦护在身后的意图。 王谦对于肢体动作十分敏锐,一见她如此,倒是微微怔了怔。 以往的路遥,绝对不是对他这样的,她排斥他,像排斥属于她的命运,可是……自从自己追随她入京以后,隐隐的王谦就有一种好像她想护着自己的感觉,而现在,他几乎可以笃定的是,他的想法确实没错。这种直觉,真是准极了。 王谦失笑,却又有点感动,这个丫头,虽然如此幼小,可是若是被她愿意纳入羽翼之下,她拼死也会保护着,就像她从未放弃过她的家乡一样…… 王谦心中滑过暖流,这是第一次,仿佛除了天下以外,他与路遥有了新的牵绊。 终于,师徒之间,是真正的有情份了吧。 以往,她总不甘心叫师父,只叫神棍,算命的……就算叫师父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这个丫头嘴硬心软,如今是真正的认可他为自己人了,尽管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王谦却也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将她隐隐护在身侧。 太后盯着路遥,眼神极度防备,又看向那个道人,眼神带着寻问。 随后,才想起来了似的,道:“这个丫头,哀家想起来了……” 她下了台阶,一步步的走的离路遥近了些,又道:“你出生那日,哀家便觉不祥,那一日皇儿兵破京城,可是却天降陨石,那时城破,人人顾不上此事,只是这东西却在哀家心中生下了根,原来这不祥之数,应的是你?!如今,你真的回了京城,增添事端,仙尊,当年所数,可应的是她?!” 那道人打扮的邪物也慢吞吞的走了下来。 路遥每感觉他近自己一步,心中就越增加一分不舒服,她拧了拧眉头,看着他死死盯着自己,根本都无法转开的眼珠子,心中十分不爽。 感觉自己被盯着像个猎物。 “咦?!”那邪物停住了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路遥,才对太后道:“当年天有异像,本尊便觉甚怪,可是,现在更是怪上加怪,怎么此女却为男星,应的是女主天下?!” 太后脸色一变,心中狂跳起来,道:“……仙尊说什么?!” 她仿佛听错了一般,道:“她只是一个女子,女子怎可继承大统,主领天下?!” 当年的兵变,不止是路显荣的心病,也是太后的心病。 名不正言不顺,便一直会心虚着。 原以为是个公主,不必引以为意,可是,仙尊既然这样说,太后的心就升起了巨大的警备之心来。 “不对,不对,女星之上,还有一颗男星……”仙尊痴迷的看着路遥,道:“异世之魂,将来此世为女,王朝灭亡,乱世将临,天下大乱也……群雄巨起逐鹿中原,置鼎九州……山河倒置,民王本末……全在此女身上……杀了她,杀了她……” “此女有七窍玲珑心,挖出来生食之,可大补增寿,太后,用此女躯体掷入炼丹炉,烧死她定出神丹,食之延年益寿啊……”仙尊一步步的走向了路遥,仿佛她是天生的食材,那样的眼神,带着诡异,那仙人的舌头还出来舔了下舌头,仿佛极为馋她…… 王谦眯住了眼睛,看来这个所谓仙尊,也有几分看人命运的眼力。全被他说中了…… 他看了一眼呆住了的还在阶上的蒙了的真妃等人。 这些人听见了,若是全杀了,此话便不会传出去…… 就算杀不光,也一定不能叫他们传出话去,否则,路遥就算出了神殿,也活不了了…… 鬼神杀不了路遥,可是,人可以。皇权可以。 在这里,王谦半点不惧她会吃亏,可是出了这神殿,解决了这邪物,太后和皇帝呢?! 王谦敛了眉头,他从来不是善人,他甚至是个恶人。为天下人,愿手染鲜血,为首恶,愿积聚罪孽。 只要她平平安安,干干净净。 只是这份心思,王谦却不能透出来,叫路遥察觉。 此时路遥全副心神都被这个邪物给吸引了去,根本顾不上王谦的想法。 太后道:“仙尊是说,此女真有女帝之相?!” “不,是女王之相,虽为王,却实为帝,还有一人,不止是她,还有一男星……”仙尊一步步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道:“……我要把另一人也给抓回来,若吃下双帝之星,本仙尊,可以飞升了……脱了这身皮骨,成为仙胎……” 他执迷到发疯,看向路遥的眼神很是恐怖。 “原来真是灾星,”太后心中一沉道:“今日便让这灾星化为原形,且看你们师徒有几分本事,若无,下去便可转生了。来人……” 太后的声音是威严而恐怖的,道:“抓住二人者,赏金千两,挖下此女心者,赏万金。此女躯体留下炼丹,那道人,扔下转生池,喂牲畜!” “是!”众侍卫带着不善的微邪目光,冲了下来,在这儿呆久之人,心神,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灵魂,再不可能干净的。 第282章 妖邪 太后道:“这些年你在宫外,皇帝护着你,哀家莫耐你何,你既回宫了,就怪不得哀家置你于死地!要怪就怪你是路怀德生的孽种吧……” 路遥心中已然是狂怒之态,无视了如野兽一般几乎经不起馋的仙尊,盯着太后道:“老妖婆!身为一国太后,竟然在后宫之中玩此邪术!你就是伙同这个邪物,用童男童女为祭,炼丹,入邪的吗?!” “还敢说大言不惭的话!”路遥愤怒不已,道:“今天我就看一看,这座神殿,到底藏了多少肮脏!” 路遥与王谦对视一眼,道:“既然事情不能善了,不如将一切打破,闹的再大一点,彻底掀开让人看看这底下的腐烂!” 混淆视听,才不会有人一直盯着她不放。 为了利益,朝中多少有利益分割者,一旦太后疲累瘫软下来,终有人会争取利益而扑上去…… 决定来了就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的出去。 路遥此时真的有一股大闹天宫的心思,这个天下已经够乱的了,这个朝廷也已经够腐败的了,没关系……不介意,再打碎了给那些人看一看。 她是不怕的,因为就算死,她也不愿意屈膝,求这些人。 “小畜生!”太后见她如此骂自己,心中甚是狂怒,眸中也带了不少邪光。在宫廷久了,她是最大的赢的女人,不知经过多少淬炼才成此生,心中更是藏污纳垢,不可能干净,只会扭曲,恶毒,到变态! 侍卫们已经扑了过来要抓住二人,二人退回小桥上去,背靠着靠,只要两边有人来,就踢上去将人踢落于转生池中,而掉下去的众生,却传来呼痛的惨叫声…… 底下的声音幽长,有回音,更显惨烈。 其它人俱都吓的白了脸,一旦生惧,便会出错,再加上师徒二人战斗力并不凡,这些人根本近不得身。 那仙尊似乎有些坐不住了,见侍卫们毫无用处,人腾空而飞起,伸出爪子往路遥后衣领伸去。 路遥不防,倒被她连人带衣给拖了出来,远离了小桥,往炼丹炉上去了…… “小遥!”王谦吃了一惊,人没站稳,差一点就掉了下去,眼见路遥被人抓过去,他只能逼自己静下心来,掐着指尖,布了阵法,迎击两边同时来的敌手…… 太后见路遥被抓,而王谦已经不给力,便道:“没用的废物,连个道人也杀不了,都退回来,截断桥,看他还怎么生还?!” 侍卫们依言退了回去,只是守在两边,扛着斧头开始狠敲桥面。 桥面本就不怎么稳固,只容一人通过,被这么一敲,根本就有点受不住,开始掉沙子,开始晃荡起来。 王谦担忧的看了一眼路遥,用阵法稳住身体,将斩魂剑从袖中抽了出来,剑随阵指,两边敲着桥面的二侍卫突然捂住眼睛,有血流从指尖缝里漏出来,立即发出惨叫声倒在地上,死命挣扎,其它人本来是要接任上去的,可他们刚接过斧头,就见那二人身上开始燃起一股虚无之火,火不热,只是有火势,却并不灼人,但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要扑火的时候,那二人以眼见的速度化为一滩血水,然后蒸发于空中,地上竟只剩下衣裳了…… 所有侍卫都滞住了,惊恐的眼神看向王谦。 “尔等在此日久,身有怨气,遇斩魂剑,自然邪不胜正,”王谦道:“还有谁敢上前送命,本道送他下地狱!” 王谦此时眼神之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正之气,竟是生生的将两旁的人逼退了三四步远。 王谦心都提着,看向炼丹炉,虽然心里知道没有妖邪可以动小遥,但是他还是怕,怕的要命,怕她被扔进炼丹炉,一遇火,别说肉体凡胎了,就算是仙胎,也得被焚之一炬。 他提着心,眼神和心神全在她的身上。同时也驱使着阵法,速速离开了小桥,回到了圆台上,两方人胶着着,彼此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太后怒道:“还愣着干什么,杀,杀了他!” 侍卫们只能往前冲,然而却无法再撼动王谦分毫,连近身都做不到。 路遥十分恐慌,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空中,惊叫一声,“……我靠,我恐高啊!” 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到了炼丹炉边上,那妖邪一双眼睛再不遮掩,竖瞳露了出来,透出金黄色,嘴巴里也吐出一截信子,似乎十分馋她…… “让本尊尝尝你的心肝是什么滋味,再将你扔进去炼丹……”那妖邪的指尖露出了一截长长的尖利指甲来,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划破路遥的脖颈。 路遥道:“……你的眸色,与那司雨龙神倒有几分像,可惜,再像也没它的浩然清气,你身上只有臭不可闻的味道!” 那竖瞳一眯,指尖一紧,便将路遥的脖子划了一条伤,流了几滴血来。 好香的味道! 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了,路遥能感觉到他的兴奋,摸了摸脖子,道:“我知道了,你是一条妖蛇,你们蛇妖一族为什么非要与人类过不去?!五原城一条,现在这里又有你一条,栽在我手上,也是活该啊……” 那仙尊冷笑一声,根本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中,也不在意她所说的五原城的妖蛇,妖族自负,就算是同族之人,也彼此相轻,从不合作,更不会在乎彼此的生死了,正因强大,才会鄙视人类的聚众,轻视人类的渺小,非要聚在一起,相互算计,利用,才有赢的可能…… 那妖蛇似乎已经有点痴迷路遥的血味。 另一只指尖拂了一些,蛇信一舔,顿时兴奋的连身体都不自觉的扭动了起来。 瞳孔之中带着极致的满足,道:“……好香的血味,我要把你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榨干,喝光,再炼成丹药,小丫头,你到底是何来历?!区区肉体凡胎,为何会有这样的灵魂?!待你死了,本尊还要将你的灵魂剥出来附在招魂幡上,让你永生永世为我所用。” 第283章 大妖 他露出尖利的牙齿,闪着寒光的往她脖颈之处咬下来。 而路遥趁他如此痴迷的时候,手持一张驱邪牌,狠狠的往他凑过来的瞳孔中按去。 那金光变成了火热的流动的光,竟然将他的一只瞳孔烧着了。 那妖蛇根本来不及咬下来,就发出一声尖利的声音,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打起滚来…… “啊……” 路遥一被扔下来,得了自由,便对王谦道:“……师父,快!” 王谦得令,立即趋着阵法,往路遥这里赶来。 而那妖蛇已经被九火折腾的没了半个脑袋,他也是对己极狠,眼见九火能将他的灵魂都烧穿,他竟然舍了一只手臂,将那半个脑袋给掰去了……一只手臂也断的成了残肢。 他苟延残喘着,整个人都开始有点泄气了,只剩下的一只竖瞳之中,带着阴狠的冷锐之光,挣扎着起了来,一步步的往路遥这里而来…… “小遥!”对于此种变化,王谦显然也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狠的,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失去了半边脑袋的人还能活的。 此邪妖,绝非普能妖邪。 他惊恐的喊道:“遥儿,到这里来,快!” 路遥也是吃了一惊,拼命的往王谦这里跑,试图往阵法里跑来避险。 太后与其它几个妃嫔也都惊住了,白着脸站在原地。 太后没有想过这个仙尊会有这样的不死之法。 而真妃瘫软在地上,白着脸,呆呆的看着,整个人的人生观仿佛都被重塑了一样,她只是想借太后之手杀了路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她看着太后的背影,贤妃呢……贤妃以病为借口,没来神殿。贤妃她准备了两条路……可进可退。 而她自己却太蠢了。 真妃以往并不是这样冒进的,可是第一次冒进,就吃了这么大一个教训。 她颤着手,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她知道今天难以善了,怕是可能不会活着出去了,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的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妖蛇似乎已经发狂,失了一只瞳孔,半边脑袋,一只手臂,却并不妨碍他的强大和强烈的报复心,眼见路遥拼命的用着小身子往王谦那边疯跑过去,他再也顾不上旁的,只想将路遥吞下肚子,只见他以残影不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膨胀起来,一条十米多长的粗壮大蛇恢复了原形,飞速一般的往路遥这边冲来,张着血盆大口,似乎一口能将她给吸进去。 “遥儿!”王谦骇了一大惊,根本没有来得及护到她,却见她已经消失于那大蛇的口边。 妖蛇似乎也以为将她给吞下去了,可是咽了咽却没发现嘴中有任何东西。它有点暴躁,怔了怔,开始左右找人。 然而,面对上的却是一些白了脸,腿软手软,尖叫声声的妃嫔和侍卫。它有点不耐烦,十分嫌吵,蛇尾轻轻一扫,就将那几个尖叫着的妃嫔扫进了转生池。一阵惨叫声幽幽传上来以后,这里清静了…… 太后和真妃,以及一些侍卫宫人,全部都牙齿打战的在原地瑟瑟发起抖来。 妖蛇很暴躁,找不到路遥,心中也有点疑惑,到底有没有将她给吃进去。它很茫然的回忆着,寻找着。一时没有动。 而王谦早已经红了眼睛,以为所有的一切将会幻灭,没了路遥,这个世界没指望了…… 然而最最先涌上来的是一股强大的,巨大的,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悲愤情感。他王谦也是人,怎么会对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子没有情感。 他手持斩魂剑,红着眼眶,开始布着阵法,一手掐诀,一手执剑,脚下不停在布着阵法,死死的盯着妖蛇。 “师父,我在这儿呢……”路遥喘着气,微弱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王谦吃了一惊,回过头才发现她在自己脚下。 “幸好闪避牌好用,卧糟,太凶残了,差点葬身蛇腹。”只要一想到她将被这条蛇在胃里消化,整个人都不好了。 “遥儿……”王谦动了动唇,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就更加酸了。 路遥看他如此,也是一怔,不过来不及说什么,只道:“我一天只有一张驱邪牌,现在用完了,可是这妖蛇还不死,怎么办?!” “为师就算是死也会护着你!”王谦道,“徒儿放心。” 他的语气是郑重的,不再是开玩笑的,而是后怕的,庆幸的,劫后余生的承诺。 “用不着你死,我还有一张驱鬼牌,我有一个办法!”路遥道。 “你说。”王谦道:“我配合你!” “驱鬼牌对他无用,但是对鬼有用,他有招魂幡,师父将他找过来……”路遥道:“只要将其中的鬼怨之气全驱出来,这些被困的恶厉之鬼,足以杀死这只大妖了……鬼却不能像妖一样直接害人,可是,鬼怨之气,就算是神佛也会畏惧,只要找到招魂幡,其中上千上万只魂灵,足以将他带入地狱!” “好,我去找,但是你一个人行吗?!”王谦道。 “行,他吃不了我的,幸好闪避牌可以用功德值买一些……”路遥嘀咕着,想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功德值将会用在这种地方,耗费无数,顿时一阵的肉疼。 然而人命关天,什么都顾不上了! 王谦看她一副肉疼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了然的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吝啬,你小心,我去寻。” 说罢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驱使着阵法走开了。 那大妖似乎想拦住他,路遥却朝他摆了摆手,道:“我在这儿呢,来吃我呀……” 那蛇妖果然大怒,狂嘶着往她猛的就卷过来,粗的狠的身子如同龙卷风一样横扫过来就是一整场灾难。 然而,他明明看的准了,却依旧没有吃到路遥。顿时更是恼羞成怒,猛的往路遥又俯冲过去。 巨大的蛇,小小的路遥,跟个小猴子似的,上窜下跳,从这一头能突然出现在那一头。 真妃瞪大了眼睛,道:“……太,太后,那丫头……会突然不见,从这里,突然到那里,这是,这是……还有那蛇……” 第284章 地动 太后此时也有些支撑不住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软下来就靠在了真妃身上,真妃一摸,果然手心出汗,手背发凉,再细看她的眼睛,才发现太后的眼睛已然直了,像是吓出来的。 “太后,太后……”真妃急的不成,虽然怕的肝胆欲裂,但她知道,倘若太后有事,事情只怕…… 太后经历几朝风雨,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脆弱啊。 真妃不太敢看那条巨大的妖蛇,可是,却还是瞄了一眼,太后的眼睛盯着那蛇直直的,莫非…… 真妃的脑海里有了不好的联想,莫非……是被枕边信任之人给吓出病来了?! 她此时也顾不上旁的,只能一步一挪的想着办法将太后给拖到门边去,无论如何,她也得要活着出去,但绝不能一个人活着出去,若是太后死在这里,她就算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真妃骇然的脸上全是死气和绝望,可她惊恐的眼神中依旧透着对生的渴望。不甘心的,她对自己说,这是一场梦,只当是一场在历险的梦,出去,一定要出去,出去了就没事了…… 可她走了好一段,回过头去看时,那些吓瘫了的侍卫和宫人,嬷嬷等人,哪里还有人影在,早已经被那条妖蛇给扫进了转生池,现在更是连惨叫声都没有了…… 真妃身上发凉,拖着太后拼命的走,后宫女人娇气,没有多少力气,这已经让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刚爬到阶上,只见那桥就塌了。地在动,整座神殿都在颤动。全是被妖蛇发疯般的滚动,撞打之时的破坏力所致。 真妃脸色微变,再也不敢回头,头发散乱的拼命往外去。 路显荣此时正在上朝,却突然感觉地都在震动,一时之间脸色大变,道:“怎么回事?!” “是地龙在动,地动了,陛下,快出去,快……”众臣们乱了套,慌乱的出了大殿,来到空旷之处,只感觉地动山摇一般的晃动,却是一阵阵的,路显荣大惊失色,道:“钦天监司,但凡地动,定天有异像,为何你没有预告吉凶?!” 钦天监司忙忙的跪于路显荣面前,道:“陛下,天并未有异像,臣刚观此地动之法,根本不是地动啊……” “不是地动?!”众臣都有点茫然,道:“不是地动是什么?!” 众人正议论着,却见有一小太监飞快的跑了过来,扑倒在路显荣脚边道:“陛下,不好了,太后观中神殿突然地动,似乎,似乎……要塌了……” 路显荣吃了一惊,道:“快,去救出太后,快……” 侍卫和有武功的武臣们都纷纷的应命奔向了后宫。此时事关一朝太后,也顾不得旁的了,就连文臣也纷纷的往神殿中赶。 路显荣震惊道:“神殿要塌,为何到现在才来回禀?!太后宫中的侍卫呢,干什么吃的?!” 小太监吓的直抖道:“侍卫,宫人,所有人全在神殿之中,今日太后论道法会,召见王道人与怀彰公主,另还有真妃与后宫几位娘娘一起论道,因而所有人全在神殿之中,神殿出事之后……奴才叫了人去救太后娘娘的驾,可是人去了,门却推不开,那神殿甚高,人根本没有办法进去,如今已在撞门,但是,那门是铜门,极深厚,若无人从内里打开,没有人能打得开啊,陛下……” “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路显荣道:“速去探,务必救出太后来!” “是……”见他发怒,众臣都纷纷应诺了。 宫中也是一团乱。 但是众人都隐隐的有点庆幸,幸而不是地动,否则定是天怒,天罚。 江山社稷,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旦与此沾上边,便有数不尽的非议,现在民心本就不稳,若再加上地动,路显荣与众臣们都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如今的朝政,路显荣其实心中清楚,不过是勉强支撑而已。 如若……如若神殿真的塌了,路显荣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若是塌了也好,若是塌了,太后若是死了,他也正好能开始收拾永宁侯府。倘若没死,那便将那些道人全给处置了。 无论如何,这只是一次偶然性事件,绝非天罚。 朝臣们人人心思各异,有人与太后沾上边的,怕太后死了,靠山倒了,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人乐见其成,幸灾乐祸。 但所有人都是一副担忧的表情,仿佛太后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他们的空气,他们露着担忧,却不能是悲伤的表情,恰到好处,精心包装。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定然无碍。” 人人都这样劝着路显荣,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太后会薨逝的准备。 有侍卫近前来道:“陛下,门暂时推不开,里面动静颇大,好像是有巨物在拍打着神殿,搅动之声,撞击之声很是明显,声音很沉闷,伴随着一些嘶嘶的奇怪的声音……不知是何物?!” “去撞门,”路显荣幽深的眼神中全是担忧,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母后救出来!” “是……” 众臣都有些沉默了,此时贸然开口都是不合时宜的,很有可能会成为炮灰。 “钦天监司……”路显荣点名了。 可怜的钦天监司又跪了上前,道:“臣在。” “神殿之中发生何事?!”路显荣道。 “这……”钦天监司流着汗道:“……臣是朝中臣子,并不敢妄自推测太后娘娘宫中之事,臣不知!” 他说的好像也是因礼不敢揣测,好像也并无错处。 路显荣盯着神殿,像盯着一头怪物,沉默下来。众臣也都跟着他沉默下来。 东宫太子也听到了消息,早在地动的时候,就已有人来回了他话,他想了想,对身边的心腹小太监道:“去中宫与母后说一声,无论发生何事,不要轻意说话,待安全了,再出来,此时此刻,先冲出头的谁先倒霉,说孤再看看情景再告诉她怎么应对。” “是。”小太监忙应了。 第285章 忌讳 太子又拉住他,道:“待安静下来,叫她再去不迟,但是倘若出现,绝对不要乱说话,不该靠近的绝对不能靠近,孤这心里有些不祥,此事与那师徒扯上关系,定没好事,弄的不好,便有血光之灾!” “是。”小太监应了,这才匆匆的跑了。 “殿下……”幕宾感觉着地下的震动,匆匆的跑了过来,道:“此番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局势。” 太子道:“事情遇上这二人,方向就不可控了,正好趁此也探探这师徒二人的底细。孤想知道,西北之事,到底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太后名为建观,实则是神殿,其中全是妖道,此事若是暴出来真不好说啊,皇室颜面尽失,陛下定会震怒,也许会迁怒于二人……”幕宾道:“臣这心中,有点忐忑,总觉得会失控。” “就算失控,孤也要将它把握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太后一脉,确实也该处理了,父皇有这个心思,孤也有这个心思,既是如此,孤何不推波助澜呢……”太子道。 幕宾一怔,随即道:“殿下英明,祸,亦福之所倚啊,不见得不可能操作。只是怕皇后娘娘会坏事……” “孤已派人与母后传了信,身边也安排了人,到了时机,自会阻止她做蠢事的……”太子眼眸之中略有些疲惫,想到皇后,也是阵阵头疼,道:“只要她不拖后腿便可,孤没指望她能帮孤,如此敏感时期,她不要上去插上一脚,但是帮了孤了。” 幕宾有点心疼太子单打独斗,可是却又不能说皇后的坏话,只能转移话题道:“倘若能动太后一系,朝中定然可以安插进太子殿下更多的人,这些人隐藏于朝中,以后定可为殿下助力……” 太子道:“这些,孤有你,自然不愁,其实,比起这个来,孤更担忧那两个不可控的人,不,还有一个,这三个人……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其它人全都是可以预测的,可是他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如同这一次太后一系,孤费尽心思也难以撼动朝中太后一党的根基,可是感觉这一次,太后一脉却经被连根拔起了,虽然孤会成为最大得益者,但孤心里却不全是高兴,相反,很是焦虑……”太子感受着地下的震动,有一种完全抓不住的失控感。 “殿下要去吗?!”幕宾道。 “当然要去,若是不去,父皇便以为这么大的动静,孤在装瞎了……”太子道:“正好也去看看那师徒二人又做了什么把戏!” 幕宾道:“太子先前去,臣在后方,倘若有信,递与臣,臣去办即可。太子一切小心!小心说话行事,便不会出大错!” 太子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便匆匆的去了。 皇后本来也想去看看,接到太子身边的人的口信,才道:“太子真这么说?!” “殿下让娘娘暂不要出宫,待平静下来了再去不迟,此时只怕……”小太监道。 皇后还是蠢蠢欲动,想去看看究竟。只是想着太子的话,又有点犹豫。 他身边的嬷嬷过来了,道:“娘娘,听太子的吧,只怕太子是有什么顾虑,不好传话来的,就怕娘娘去了,反而犯了忌讳。” “也罢……”皇后道:“神殿这么大的动静,是第一次,以往再动静大,也顶多听到点隐约的哭声和叫声。这一次,是怎么了?!” 嬷嬷道:“静待消息便是了。” “派人去看看贵妃宫中有何动静,她可真坐得住啊,女儿有性命之忧,她竟也不拦着,不去求陛下,莫非是真想与那野种一起死?!”皇后冷笑道。 嬷嬷应了,派了人去查看。 皇后坐了下来,冷笑一声道:“……她若真能舍弃那荣华富贵才怪了,装的再清高又如何,正与那老妖婆一样。建什么观和神殿。区区后宫一座大殿,也敢叫神殿,也不怕冒犯神灵,犯了忌讳!” “若真要修道,倒是舍了这身华衣,舍了这宫中的无上权势和地位,去城外修道啊……”皇后道:“在后宫尽折腾这些,看似清高,状似魔鬼。那贵妃也是与老妖婆一样的货色……” “娘娘!”嬷嬷急切道:“祸从口出,太后娘娘还在世呢……” 皇后道:“这里又没旁人,怕个什么?!” “隔墙有耳啊……”嬷嬷急切的,看着她无所畏惧的样子,也是深深的为太子忧虑。 有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就拎不清的母后,也是够糟心的。这也许将是太子最大的软肋了。 “罢了,不说也罢,且等等消息再说不迟!”皇后道:“去打探消息,若有消息,立即来报!” 心腹立即应了。 那妖蛇连撞神殿几十回,都没有吃到路遥,而路遥虽然筋疲力尽,却依旧是喘着气,戏弄着那妖蛇道:“……你不是厉害吗,有本事吃到我啊,啊?!” 妖蛇显然已经发了狂怒,再不去笨的追她,反而翻滚着巨尾扫着神殿,似乎是想这神殿给弄塌了,好压死她。 路遥脸色一变,赶紧躲。 而王谦也终于找到了招魂幡。他遥见路遥还能应付妖蛇,便拔了招魂幡,并没有急着来见路遥,而是匆匆的往真妃这边来了。 现下,比起这个妖蛇,王谦显然更在意这个真妃。绝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其它人皆死了,只余下真妃和太后。 而太后虽然晕过去了,却是不能死的,若死了,他与路遥都不好脱身。说不定还会陪葬,可是一个后宫无关紧要的妃嫔,死了也就死了…… 真妃正累的半死,看到王谦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是真的吓的胆子都快破了,“你,你想干什么?!” “真妃娘娘,看你面相,倒是面善,不过你也着实心狠,杀了曹小主和她腹中的双胞胎的时候,没想过会要还的吧,如今阴债到了头,你也会受反噬而死,所以说,人不要为恶,做恶事,会有报应的……”说罢已经将剑指向了她的脖子。 第286章 万鬼之狱 真妃吓的脸色煞白,抖着唇道:“……你,你胡说什么?!” “你否定也没关系,我没有要你的承认,有些事心照不宣,心知肚明也便罢了,可怜你那七公主,被你连累,这一辈子都好不了,母债女偿,你现在就算死了,她也还不完……”王谦道:“何苦呢,曹小主就是不肯放过你的七公主,你这一生,全都是可悲啊,放心,你死了,再找曹小主算账也罢,她一直在等着你……与她相见……” “啊……”真妃叫了起来,却被王谦一手握住,眼见路遥没有瞧见自己,他才松了一口气。 真妃看他眼中冒着奇怪的光芒,似乎是庆幸还有心虚,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不无故杀生,今日就破一次例吧,后宫的女人,真是麻烦,若是以后阴债缠身,我也认了,真妃娘娘,实在对不住了,我不能让你活着出去……”王谦已经收回了剑,他的剑不能杀人,但他的手可以,可他不能在真妃脖上留下掐痕。 他只能冷了心神和眼睛,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的朝着真妃的脑袋拍了下去。 真妃当场毙命,眼睛瞪的大大的。 “造孽,”王谦心里的滋味不好受,有点古怪的感觉,说不清的,有点麻木,也有点空。 他伸出手将真妃的眼眸盖上眼皮,道:“对不住了,为了遥儿,一切都是值得的,况且,你并不无辜,可你虽不无辜,也逃脱不了我是一个杀人凶手的事实,他日若死后,你要算账,尽管找我便是……” 说罢,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太后,掐了掐她的人中,老太后已深度昏迷,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王谦将她拖到铜门附近,稍安全的地带,这才带着招魂幡去找路遥了。 那妖蛇见他将招魂幡找了来,顿时想要用蛇尾来卷。 “遥儿……”王谦哪里肯让他将这卷走,马上用阵法来护,将这黑旗死死的抱在手中,哪怕黑气灼人生气,他也顾不得了。 路遥见那妖蛇如此紧张招魂幡。便知这东西肯定是他的助力,倘若到他手中,只怕她今天与王谦都别想出去了…… 路遥眼见那妖蛇又扑了过来跟她抢时间,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甩出一张闪避牌,瞬至王谦身边,另一手将驱鬼牌狠狠的往招魂幡上拍去,只见那牌一触及黑气,立即闪现出一道浓浓的金光来,刺眼而灼人。 路遥当即拖着王谦,使了两张牌,才终于险险的带着他离开了原地。 金光越来越大,似乎将招魂幡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传来一阵阵唳叫之声,惨烈而悲壮…… 那妖蛇急冲进去,欲吃路遥,欲抢招魂幡,只是走势太急,再想回头时,却还是将招魂幡给撞翻了。然而从其中冒出来的黑气,却是急急的缠在一起,去缠妖蛇了。 那妖蛇眼见不妙,骇然欲退,转身欲狂奔时,那黑气却瞬息而至,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妖蛇开始剧烈的拍打,挣扎着,一阵阵的唳叫,伴随着一声声嘶嘶的声音,是那妖蛇越来越虚弱的声线。 而路遥早已经带着王谦退到了铜门边上,喘着气道:“……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一招了。” “万鬼之狱!”王谦喃喃道:“什么大神也避不过去,更何况只是这一妖蛇,鬼怨之气,一向难缠,没想到这妖蛇竟然吃过万人以上……这得造多少孽才能有此下场?!” 路遥看他发怔,便道:“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鬼怨放出来了,会不会有妨碍?!” “鬼怨,讲究冤债有主,放出来,也是功德了……”王谦道:“他们平息了怨气,就能超度升天。” 王谦心里挺难受的,看着看着就坐了下来,开始念念有词的念道家经文了。 路遥心中也有点发堵。 路显荣听到一阵怪叫声,便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然而,众臣们面面相觑,此时谁也不敢随意接话。 此时太子已经到了,他上前道:“父皇?!宫门还未打开吗?!” “并未……”路显荣脸色沉重,像是面临一个巨大的敌人,他敛了敛眼皮,知道今日这座宫厥里怕是尸骨如山了。 “封锁所有宫门!”路显荣发话道。 “是!”已有武将听命去了。 众臣都低着头,心中却突的跳起来,怕是有不妙,今日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怕会血流成河。 突然神殿又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已经有地方塌了下去,一点点的开始倾倒。震动,撞击声越来越大。而伴随着同样出来的是一阵刺耳的唳叫之声…… 钦天监司脸色已经白了,他抖啊抖的,原本是想躲到众臣后面去不引人注意的,可是,却还是有大臣发现了他的不对,道:“何大人,你怎么在抖?可是不舒服?!” 路显荣的眼神跟随而至,探究的盯向了他。 钦天监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却伏在地上,死也不愿开口。 路显荣脸色已是变得极为戾气,道:“众臣退下,太子随朕来!” 说罢已往亭子里走,众臣也都退离了这里。 太子随后跟上,他看着同行的钦天监司一眼,看他汗流浃背的样子,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进了亭子后,就退到了一侧。 钦天监司进了亭子跪着,道:“陛下,那声音……是万鬼之怨!” 路显荣本来背是直着的,可是现在却是微微往前倾了一些,道:“万鬼之怨!” “是,”钦天监司脸色很难看,道:“只怕事情很不妙,虽然具体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不是好开端……臣有罪,此事,臣实在是,臣实在是不敢说,还望陛下恕罪!” “赦你无罪!”路显荣面无表情的道:“这些年,永宁侯府往宫中送的人,竟然有达万人之数了吗?!” 钦天监司不敢接话,只顾低着头。 “贱民之命不值钱,可他们不该如此不顾民意,竟然死了上万人之多!”路显荣胸腔起伏着,显然压抑着巨大的愤怒。 第287章 死里逃生 “太子!”路显荣克制着道。 “儿臣在!”太子立即跪了下来。 “你去盯着铜门,务必一定要想办法打开缺口,门打不开,就想办法从上面进去,朕要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路显荣大怒的道。 “儿臣领旨!”太子立即去了。 亭子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路显荣眼睛阴沉沉的,道:“这是什么兆头,说实话,朕不杀你!” 钦天监司道:“十分不祥,陛下,宫廷一向都是龙气之地,如今多集鬼气,只怕……”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路显荣的脸色,继续道:“况且,母债子偿,太后娘娘她……” 路显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钦天监司已经不敢再继续开口了。 轰隆,一声如天打雷劈的声音从天空之中传了下来,整个天空仿佛都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吓人的黑气,似直冲云霄,路显荣看过去,整个人的神色都是白的。 一道玄雷终于开始劈下来了。 那妖蛇挣扎着尚有余气,他用只有半边脸的蛇脑袋盯着路遥,发出怪异的声音,“……你到底是何人?!” 路遥没有回答他,一道最大的玄雷劈了下来,将他彻底的劈的连元气都散了…… 然而,鬼怨始终无法消散。 天空与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气柱。地,开始塌陷,路遥一见不好,便道:“一定得想办法出去才行,我一人带两个人,带不了啊,放下这老妖婆吧……” “不行……”王谦道:“她若死了,咱们做为当事人,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活着……” “可是她出去了,照样能杀我们……”路遥道。 “我会让她开不了口,说不了话,”王谦的眼底微沉着道。他必须要保住路遥。只有太后活着,路遥与他才能活,不然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路遥一惊,来不及反应什么,只是帮着王谦将太后往铜门那里拖。 地面一直在塌陷,黑气席卷着妖蛇的身体,拼命的往地下沉陷下去…… 路遥道:“不管了,我去打开铜门,管它席卷多少人呢,这里没什么好人,先出去再说其它!” 王谦看情势越来越严峻,也顾不得了,帮着她去将铜门的门栓给拉开了。 外面正好轰的一声,门彻底的被撞开了。 风很大,黑气卷起的风沙,能遮住人的眼睛,然而路遥还是看到门对面的路俊林微微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路遥见他呆滞的看向自己的身后,便忙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救太后!”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过来将太后抱起,忙出来了。 “没有其它人了吗?!”太子道。 “都死光了!”路遥道。 太子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与王谦一眼,眼神分明写着,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可他聪明的没有问出口。 路遥也只装作没看懂。就算心照不宣,有些话,不可能说破。 太子将太后放到一边,忙道:“叫太医!” 众人忙忙乱乱的,马上去请太医了。太子回过神往回看了一眼,看着那团黑气,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 他神情极度复杂,却还是道:“……关上铜门!” 侍卫们脸色也很难看,依言忙去关上了铜门,然后是诡异一般的安静。 太子顾着太后,暂时顾不得审问这二人,路遥与王谦忙退到了一旁,僻静无人之处。 路遥一脸沮丧的表情。 王谦看她这样,不禁笑道:“死里逃生,你的表情怎么还比不上刚刚在里面时的兴奋表情?!” “我的功德值已经清零了,用的太多,一个也不剩了……”路遥一脸心痛到麻木的表情,道:“本来一亿值就很难攒齐,现在更是什么都没了,破系统就是一个巨坑,总有骗人要用功德值的时候!” 王谦看她一脸愤愤。虽然听不太懂她说的,但大致上也猜到了一点,便笑道:“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换一个人试试,只怕早葬身蛇腹了……” 路遥松懈了下来,道:“也对!” 到了现在才感觉到一点后怕,她擦了擦汗,道:“咱们得对个口供,万一分开审问,就麻烦了……妖,鬼好对付,可是人难缠啊,咱得做好心理准备,不然真的是死路一条。” 王谦道:“我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怕什么,人生在世,就是这样起起落落!” 路遥噗哧一乐,道:“你说话越发有哲理了……” 这是变相的夸她自己吧,这话他是学路遥的。 王谦疼爱的帮她将头发理顺,才看上去稍微不那么像乞丐了,笑道:“无赖公主,乞丐公主,你这名号,可别越传越难听……” 路遥道:“才不稀罕这个,我稀罕的已经清零了……” 她还是心心念念被清零的功德值,一想到这么多的功德值全用光了,心中就是一阵巨疼! 王谦正想安慰几句,却见路遥已经眼疾手快的往太后那里扑了过去,号悲大声道:“……皇祖母啊,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有事啊……今天本是论道法会,没想到神殿之中竟然躲了一只蛇妖,把他们全给吃光了,孙女与师父二人拼了老命,才将您老人家给救了出来,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王谦听的目瞪口呆,察觉不对,才发现路显荣带着人已经来了,他身后跟着众臣,众臣的脸色如丧考妣,听到路遥的哭号,脸色很是微妙…… 而路显荣铁青着一张脸,是完全听到了路遥的大声号哭的。 王谦心中失笑不已,就知道这丫头鬼精,瞧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都没注意路显荣来了,她倒听到了,也不知道哪个小鬼告知她的。 他就知道,若不是路显荣来,她真哭不出来。 好家伙,王谦细看,见她还真红了眼睛,滚了几滴泪,也不知道自己掐了自己几大把。 王谦忙跪了下来,老老实实的伏在地上。 “太后啊,你若有事,里面护你的人可都白死了,那条蛇也被天雷收了……没人再敢来害你了呐,你可千万一定要醒过来啊……”路遥道:“……你若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太子立在太后身侧,呈目瞪口呆状。 第288章 戏精 路显荣站立在一边,脸色也很微妙,众臣不敢说话,气氛之中,竟只余路遥一人号哭之声,十分悲切。 可王谦莫名的就是觉得喜感,好歹是忍住了没笑。他是真怕不合时宜的笑出来,直接被拉出去咔嚓了…… “皇祖母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呜呜……”路遥无意间回头一看,看到路显荣过来,竟是直接就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道:“……父皇你终于来了,救救皇祖母吧,皇祖母好可怜啊,被一条大蛇给吓晕了,儿臣真怕再也见不到父皇了,里面一条好大的蛇妖……吃了好多人,呜呜呜……” 路显荣吸气,呼气,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路遥语无伦次,说了好几次大蛇,大臣们听的也是纷纷低头议论纷纷。 路显荣看着这个戏精的丫头,对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半个字也不信,“满口胡言!” 太医院的太医集体来了,太子忙上前道:“父皇,太医来了,快将皇祖母转移,给太医看看要紧!” 路显荣这才忙跟着去了。 太子立于路遥一侧,道:“若想活命,就不要胡言乱语!” 路遥道:“谁胡言乱语了?!” “哪里来的妖蛇!”路俊林怒道:“你不要活命了吗?!” 说的真的好像很紧张她似的,路遥很想翻白眼,却忍住了,红着眼睛眼巴巴的道:“……我没有说谎!” “你!”路俊林一副你不争气的表情。只是来不及说什么,那边皇后的声音也嚎起来了,道:“……母后!” 路俊林嘴角抽了抽,心说,有一个戏精就够了,又来一个! 他怕林皇后说错做错,忙丢下路遥也跟了过去。顿时人呼啦啦的全涌向太后那边去了。 路遥对王谦道:“绝不能说妖蛇是能化人的,不然我们俩说不定也被人说是邪物变的,直接烧死了……” “可他们并不信你!”王谦道。 “没关系,你看里面的动静停了,黑气也散了,他们一进去看到蛇的样子就信了……”路遥道:“反正死也不能说真话。” 王谦默认着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个办法,只是,以后是真的要被疑心上了……” “不止是我们,连璋儿也被路俊林给疑心上了,”路遥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当初在西北,真不该碰上他。太巧合了,今天加上这个事,他不多想都奇怪。” “我看他倒是想保你,”王谦道。 “是想探底,更想用我们胁制晋阳,晋阳在他心里,是留下根源了……”路遥道。 王谦沉默了一会,道:“路家的种,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的。” 对于这一点,路遥深为赞同。 “这一关,不好过呀!”路遥无奈的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病相怜的很。 反正就编造,鬼扯嘛,那条大蛇给他们的震撼,应该足够大了……希望能蒙混过关! 王谦道:“太后若醒不过来,这些人更会在意朝堂上空下来的利益,咱们过这一关,并不算难!” “你对她动了什么手脚?!”路遥道。 王谦嘿嘿一笑,透着几分猥琐之气。 路遥哭笑不得,道:“什么时候动得手,我竟不知。” “还有真妃,她一开始不是好好的嘛,怎么死了?!”路遥道。 “鬼怨冲天,那曹小主岂能放过她?!”王谦道。 路遥道:“在那种状况下,鬼的怨气确实是提高了很多,罢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同情。” 路遥也没深究,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林皇后那边去了,似乎在竖着耳朵听着什么,虽然王谦听不到,但是路遥有耳报鬼,自然是能听得到的。 有一只小鬼听到一句,对她复述一句,又崇拜的道:“你真的好厉害,那个大妖,你也将他给除了,这大妖盘锯宫中多年,众鬼没有一个敢靠近这里的……” 路遥打听大妖的来历,小鬼摇摇头,道:“不知,很多年前就一直在了……” 林皇后哭着,声音难听,路显荣嫌吵,皱眉道:“……够了!” 林皇后立即清静了下来,她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万万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显荣道:“将怀彰这对师徒分开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朕要一清二楚!” 有一武将已经领命去了。 林皇后接到太子的眼色,便老实了许多,不多看,也不多问。 太子道:“父皇,刚刚怀彰所说的,父皇信吗?!” “半个字不信!”路显荣冷笑道:“这个鬼丫头,一向不是个省事的,心里鬼主意特多,你别跟朕说,你信了!” “儿臣以为,她口中所说之妖蛇,一打开那铜门便知真假,倘若是真,这么大的妖蛇不会凭空消失,若是假,还需细细审问,重则可用刑,此事实在不小!”太子道。 路显荣道:“你去开铜门看看,只是此事,不可声张,在场臣子,谁敢外传,别怪朕铁面无情!” 太子领了命,带了几个胆大的武将去了。 太医战战兢兢的过来跪下,道:“陛下,太后怕是有些不好……” “怎么说?!”路显荣怒道。 “气惧交加,加上急躁,肝气有损,五脏六腑皆有所损伤……”太医小心的用着措辞,道:“只怕需要静养,方才可醒!” “你的意思是说,太后并不知道何时能醒?!”路显荣怒道。 太医道:“……是。”他根本不敢答不是,更不敢保证。见路显荣欲要发怒,忙又道:“一般惊吓过度的人,都是如此,臣也只能尽力而为,实不敢保障太后能醒……” 路显荣正欲说话,太子已经冲进来了,道:“父皇,请随儿臣来……” 路显荣见太子脸色古怪,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便对太医道:“照看好太后,若有损伤,唯尔等是问。”说罢便大踏步的走了…… 太医松了一口气,这才退回到太后榻前继续写药方,把脉,轮流看诊。 第289章 齐侯 “父皇,请看……”太子指着大坑中的东西对路显荣道。 路显荣一看,骇了一惊,脸色青白交加,怔忡半晌,动弹不得。 十几米的大蛇,十分粗壮,虽然残破,但遗样尚存,钉在人的眼前,是如此的显目。 “哪里来的东西,它是在哪儿藏的身,在宫中有这种东西,为何之前半点迹象也无!?”路显荣压抑着问道。 太子沉默。 “问,问怀彰,朕一定要查个清楚,”路显荣愤怒的后怕,道。 此时路遥与王谦也已经被分开带走,开始审问程序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就是蛇突然从地底下冲出来的,吃了好多人,”路遥道:“为何太后不醒?我说了能看见鬼,那妖蛇不光吃生人,连鬼魂也一并吃的,也许太后是被抑住了心魂,心魂有缺,自然醒不来……” 为首的武将语气还是平淡,但是并无轻视,御林军副都统的前车之鉴还犹在眼前,若无陛下亲自下旨,谁也不敢对路遥大小声,更别提用刑了,说话还必须得客客气气的,知道这怀彰公主十分滑头,见她逃避不答时,他们就反复的问,重复的问,直到路遥不耐烦回答为止。 “公主殿下,你说你能见鬼,有何证据?!”武将道,“光凭一人之言,不能让人信服!” “证据?!”路遥唔了一声,笑嘻嘻的道:“你过来,我把证据给你看!” 武将狐疑的看着她,并没有动,道:“公主殿下,你这样让臣下很为难,若问不出来,你我都要受罚,还请公主早早的说出实情吧……” “我说的你又不信,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路遥摊手,道:“叫你过来,你又不过来,我还能吃了你啊……” 武将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头,倒底不敢训斥,只是不断的重复的问,“那条蛇是从哪儿来的……” “……”路遥终于能体会到现代审讯用的日夜不歇的手段了,没有重刑,没有责骂,有的只是无近的重复,周而复始,是人都得疯了不可。 王谦那里问出来的话也差不多,与路遥出入不大。 可是就算如此,武将们也都一个字都不信。 两人换了人,出来了,交换了一下意见,道:“这个怀彰公主一向很邪门,那个老道也是,所有人都死了,没了口供,只有太后娘娘与他们二人,只怕不好问出来话了……” 定远侯走了过来,道:“如何?!” 二人忙拱手,“侯爷。”顿了顿,摇了摇头,道:“满口胡言,实不可信!这个公主说自己能见鬼,一直以来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属下却是无法相信……” 定远侯道:“陛下并没有要公主性命,万不可重问,更不可用刑。” “是。”二人忙应了。 “江湖中混久了的人,都有一股洗不去的江湖味,这个民间的公主,的确邪门的很,你们信世上有鬼吗?!”定远侯道。 两人摇摇头,却是压低声音道:“不过,太后宫中一直有炼丹的道士,也许这世上会有邪物……” “没见过的东西,本侯不信。”定远侯道:“去查一查神殿之中,那些道士的尸首,若有遗漏,速速追查,要捉活的!” “是!”二人忙都去了。 定远侯吸了一口气,先去了王谦那边,王谦这边的武将就没那么客气了,不是大小声,就是在吼叫,不然就是拍桌子,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桌子掀了砸他身上,但是王谦就是不开口,那武将虽怒,却也没有动刑。 定远侯道:“你先出去吧,本侯问问……” “是……”那武将瞪了一眼王谦便出去了。 王谦本来一直在笑着的,看到定远侯,眼神就专注起来,上上下下的看着他,尤其是在他五官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 王谦的神情也慢慢收敛了起来,没了笑意。 定远侯道:“你看到本侯,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这是王谦第一次见定远侯,当初路遥该想到的,他自然也全都想到了,他突然笑了起来,道:“定远侯,我倒现在才想起来,侯爷姓齐。” 定远侯也微有些惊讶,朝中多少侯爵,他却知道自己是齐侯,便笑道:“莫非你真会看相?!” “侯爷并不信相学之术?!”王谦笑着道。 “相学之术,无稽之谈!本侯当年也杀过那么多人,若真有阴阳之说,为何那些死去的人,却没来找本侯?!”定远侯道。 “战场之上,无私人恩怨,被杀者自然与你并无私仇,如何来找?!”王谦笑着道:“若说私仇,侯爷眉眼之间,倒有几分桃花阴翳,想必二十多年前,负过一个女子。那位女子一直念念不忘,侯爷的阴桃花才会如此盛开……” 定远侯的脸上的笑微微收了些。 “侯爷不训斥在下满口胡言吗?!”王谦道:“欠下的总要还的,侯爷负当年之约,想必自己不甚在意,可惜,当年之事,侯爷忘了,当年的人并没有忘!” 定远侯脸上的皮肤似乎急剧抽动,盯着王谦,神色极为复杂。而王谦一副神色悠然,老神棍式的微笑。 定远侯脸上的笑绷了,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道:“……她,还在吗?!” 王谦道:“这个得问我徒儿,她能见鬼,是天赋,我不能,但是侯爷既是战神,身上自带灼气,只怕她不一定在你身边……” 定远侯道:“公主殿下能看见?!” 王谦见他神色,便道:“……原来侯爷也未忘当年之约?!” “阴差阳错……”他的神色似乎微微黯淡下来,道:“……我回去找过,没找到,这几年动乱不堪,我以为她逃难走了……没想到……人竟不在了吗?!” 王谦仔细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也只是不说话了。 看来他并不知道他还有一个遗落的私生子在外。 就算怀念当年,现在他不是照样富贵荣华,妻荫子茂。一个小小的阿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第290章 渣男 *******,向来书生最无情。定远侯虽是武夫,却也是出生名门,就算当年与阿金生母有情,只怕也不会将一个民女放在眼中。就像那如贵妃。 旁人或许以为她不理路遥,只是因为不愿面对过去的不堪,或是顾忌别的什么。远则保护之类的。 但是只有路遥和他王谦知道,她只是轻视民女。 她是贵族,他们都是贵族,只需俯视平民,又怎么会真正的尊重民女?!就算定远侯真的对阿金生母有情,又能说明什么呢?! 认一个私生子回来,作庶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那个民女,又能如何,能搬回祖坟吗,不可能,就连纳为妾室也不可能。 所以王谦并不打算说破。至少……认不认,也要阿金说了算。 王谦现在有点能体会到为何路遥这么讨厌这个世道了。 就算她命好,能做贵女,能做公主又如何?!得不到最最重要的,她想要的东西,富贵荣华,全是狗屁。 “也许她早嫁人了……”定远侯道:“我不在她身边,她一个民女,又如何能抵得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王谦心口仿佛被砸重了一块大石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定远侯见他瞪着自己,心中一突,道:“是我失言了……” “懦夫!”王谦冷笑着,不再有笑容,只有冷冷的眼神,道:“一个弱女子,为你这样的懦夫坚持了她的半生,却得到你这样的评价……你,真可悲!” 定远侯脸色惨然下来,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是看王谦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看自己,便闭了嘴,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 定远侯知道自己的品性可能被王谦看透了,轻视了,一时间脸上十分不自在。 “真是抱歉啊,侯爷,这个世道太肮脏,有时候确实需要闭上眼睛缓一缓,不然会犯恶心!”王谦淡淡的道:“恕草民冒犯了……” 定远侯脸上更加讪讪。 “至于审问,侯爷还是省省吧,要打要杀,尽管来,我没什么好说的……”王谦冷冷道。 定远侯轻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没脸呆在这里,径自出去了。 被揭了老底,还知道有羞耻之心。 王谦微微睁开了些眼皮,这个人,就是典型的书生了,可是这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辜负了别人。 王谦发现自己与路遥在一块混久了,真的有了点她的思维方式。 在路遥这里,路遥是最最看不上这种人的。真不想娶妻,真想等,难道还有人用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娶妻不成?!若是当时有妻的,再去与一个民女相恋,就是玩弄,那份沉重,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婚有孕的女孩儿,该怎么承受?! 这些,定远侯想过吗?! 呵,一句阴差阳错就揭过去了。 王谦觉得真的有点理解路遥了,这孩子,是真的很讨厌这里的一切。还好璋儿,不像这些典型的人,他甚至不像任何人。 有点变态的,坚持的,偏执的……王谦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他对自己狠,对所有人狠,他不爱任何人,不爱这个世界,他甚至不爱自己,可他终究有心软之处,将所有的温柔全留给了路遥。 再有缺点的人,再缺失情感的人,总有闪光的一点。这个小子啊,做了那些事,竟让人连恨他也恨不起来…… 正胡思乱想着,又有武将进来了,道:“你与侯爷说了什么?!又在装神弄鬼?!” “若心里没鬼,真有鬼到他面前也拿他没辙?!”王谦道。 “你……”武将气的不轻,狠桌子,道:“快老实交代,你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再不招供,本将可动刑了……” 王谦不鸟他。 定远侯失魂落魄的走到路遥那里去了,他的心神都受到了振动。来自一个江湖中人的鄙视,已经足够让他将旧伤疤给揭出来了。 他进来,让武将出去,定定的看着路遥。 路遥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她算命看相的本事确实是不到家,所以她现在还真看不出王谦所能看到的,她之前只是觉得他与阿金像,现在更觉得像。但是阿金身上多了憨气,定远侯身上没有,只有杀伐之气。但是今天这副失魂的样子,倒是挺古怪的…… 路遥表情也有点古怪,并不知他与阿金生母的纠葛,只道:“……你是不是去见过我师父了……” 定远侯道:“公主殿下,我想问,她在我身边吗?!” 路遥摇摇头,道:“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为何?!”定远侯眼神黯淡下来,道:“为何?” “不知侯爷可听说过,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民女与侯爷也有云泥之别,她一介普通的灵魂,怎么能呆在侯爷身边?!”路遥道:“这个世道阶级分明,连生死离别,也摆脱不了这份差距……” 定远侯怔了怔神。 路遥是个极聪明的人,道:“看侯爷神色,肯定是我师父说了不好听的话吧……” 定远侯依旧怔怔的,眼神黯暗。 路遥见他这副呆滞的表情,想到阿金,也有点不值,道:“……你知道,你这种形为,在我们那叫什么吗?!” 她微微向前倾了身体,道:“……渣男!” “算了,反正这里的男的,真是一言难尽,大部分都是渣男……”路遥道:“……不知侯爷前来,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定远侯见她面色有点冷,有一股说不出的羞愧。 他未久留,什么也没辩解,灰溜溜的出去了。 路遥本来有一颗柔软的心,此时心情却极差。 她虽然对王谦多有无语,但是对他看相的本事是深信不疑的。定远侯既先去了王谦那里,而王谦却并未告知阿金的事,想必他定看出定远侯的面相,以及隐藏在荣华背后的薄情了…… 路遥想到阿金,心情突然很差。 阿金不值,而定远侯也不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儿子,一个优秀的儿子。 阿金对生父并无执念,路遥此时再也没有告知实情的打算了。 第291章 不祥 只要他跟着璋儿,一定会出头的……只是他的生母,坚持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生下他,吃尽苦头和白眼,最终无奈嫁了人,生了妹妹,天道却还是不放过她……路遥的心情降到谷底。 全怪这个狗屁的世道,狗屁的天地君亲师,狗屁的三纲五常!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都叫人恶心,生厌,令她想吐。 武将进来时,见路遥沉着脸,便继续道:“……公主殿下!还请继续回答臣的问题!” 路遥抬了抬眼皮,眼眸之中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恶心,与刚刚判若两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大人神色,那武将看她这副神情,倒是后退了半步。 她这变脸的速度,真的是个孩子吗?! “我现在心情很丧,你确定非要问个不休吗?!”路遥面无表情,冷冷道。 武将没说话。 “很好,保持安静,让我平静一会,对你我都好!”路遥闭上了眼睛,没再理会他。 武将哽住了,他很难想象,能在一个八岁的民间公主身上看到威严。 皇家的人,太子,宫中的主子,也许都具备这种东西,他们与生俱生来,掌握杀生大权,自带这种气质。 可是,这个怀彰公主…… 武将在她身上,看到了更可怕的一股说不清的气场。 也许,这才是她身上真正的东西,那些傻气,邪门,糊涂……全是披在身上的皮相,就像这宫中,朝中,所有人的面具一样。 武将默默无言,识趣的出去了。这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与她对着干。 太医们守了太后一夜,却依旧没等到太后醒来。 路显荣脸色很差,却没有休息的心思,人人皆以为,他是为担忧太后。 众臣都一一劝道:“陛下,太后凤体定然无恙,还请陛下保重龙体,早点休息啊……”也放过他们出宫好好休息去吧,快撑不住了…… 路显荣大发慈悲,神殿之中的事,是不能与他们说的,便道:“你们先退下吧,宫中之事,禁言,不可向民间外传。” “是……”众臣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路显荣既然放人,便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宫中之事,又涉及太后,本来就不能多言,现在路显荣既然想要压下来,他们自然聪明的绝不会乱联想,乱提。 人人,都恨不得现在装失聪,装哑巴。至少在弄清路显荣的心态和意向之前,他们并不会轻易发声。 不管是路显荣,还是太后一系的能量,都是不可轻忽的。发力错了方向,真的是不小心就成了炮灰,谁也不想成为探路石飞灰烟灭,更多的人是想看看局势,再决定走哪一步棋,好获取最大的利益…… 众臣们都散出了宫去,宫中,京中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路显荣坐在太后榻前,神情莫名,自带威严。 林皇后上前,道:“陛下?!母后有臣妾照看着,陛下去休息吧……” 路显荣淡淡的扫她一眼,道:“贤妃呢?!” 林皇后一哽,忍着气道:“在殿外,她身子未好,所以臣妾便叫她不要在跟前了,以免伤心伤身。” 路显荣起了身,出了殿外,徒留下林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陛下……”贤妃看到路显荣,略显吃惊,挣扎着从椅子下来便要跪,路显荣忙扶住她,看她眼睛通红,便道:“不必多礼了,太后也是你姑母,我知道你伤心。” “多谢陛下,太后娘娘她……”贤妃红了眼眶,依言坐到了榻上。 “太后无大碍,只是一直未醒,你有心了,病中还要人抬你来守着……”路显荣道,“朕有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朕的话。” “陛下请问,臣妾知无不言,”贤妃道。 “当日,你在后宫发疯时,可觉身上有不妥?!”路显荣道。 贤妃道:“当日臣妾气急与怀彰公主理论时,她爬到臣妾身上,在臣妾眼前摸了一把,当时臣妾并未在意,后来处处见鬼,行为诡异,像完全不是自己了,这才觉得不妥……” 贤妃看了一眼路显荣不好的脸色,泣道:“若说臣妾见鬼了,宫中没有人信,陛下也未必信,可是当时臣妾真的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怀彰公主她一直说自己能见鬼,而她那个师父,听说也是个神棍,有些见不得人的本事,也难以言说……” “太后召见时,本来神殿好好的,突然就倒了,真妃也死了,真妃也是如此……”贤妃红着眼睛道:“真妃妹妹这些年在后宫一直安份守己,从未逾矩,这一次却被她给气的失了分寸,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给她下了蛊!” 路显荣脸色很微妙,盯着贤妃道:“逝者已矣,你不要信口雌黄!” “臣妾绝没有信口雌黄!”贤妃表着忠心道:“若非臣妾病着,太后体恤,只怕臣妾现在也与真妃妹妹一样了,可怜了七公主,本就身子弱,一听说真妃出了事,哭倒在寝宫,到现在还未醒……陛下,难道就这么喜欢贵妃生的孽种,却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吗,七公主她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啊,如今真妃生死两别,陛下不心疼吗?!” 路显荣道:“贤妃,不要杂着私仇说话。” 贤妃心中有些不忿,却不再提及七公主,只继续道:“是臣妾太过激动了,可是这一次太后娘娘的事,明显是与这对师徒有关的,还请陛下明鉴,好好审问,查出真相。那个怀彰,十分不祥,一进宫,宫中出事频频,臣妾觉得她只怕真的克人,与洛阳相克,民间也有许多不祥和见不得人的手段和东西,当年……汉时巫蛊,就是有人从民间带回深宫的,深宫女子,就算偶有争吵,也绝不会有机会触及到这些东西,只怕太后娘娘现在中的也是巫蛊,不然为何迟迟未醒,太后娘娘这些年一直注重保养,断然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未醒,只怕是遭人害了……” 贤妃说的信誓旦旦。 第292章 猜想 而路显荣却未听进多少去,见她这样激动,便道:“你可知扯出巫蛊是多大的事,贤妃,不可因为私仇而去陷害一个民间的丫头,路遥虽然鬼灵精怪,但朕并不觉得她有这个胆子,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图什么?!” “小孩子闯祸,也知道分寸,你说的太过了……”路显荣不咸不淡的道。 贤妃立即从榻上爬了下来,跪在地上,伏地不起,道:“陛下明鉴,陛下到现在还处处维护于她,又图什么?!” 路显荣听的大怒,盯着贤妃。 贤妃却已不惧,眼中带着怒火,道:“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陛下竟然连这么大的事也要包庇她吗?!亲生的公主,亲生的生母……竟也比不上一个孽种吗?!” 贤妃激动的道:“……图什么?!她是路怀德的女儿,只要在宫中蛊死了陛下,她就能成为真正的公主,整座江山的公主,陛下以为她图什么?!” “放肆!”王公公怒道:“贤妃娘娘竟敢诅咒陛下?!” “诅咒,诅咒陛下的另有其人,可陛下却选择视而不见……”贤妃道:“太后若醒来,定然心寒若斯。陛下,陛下不能这样啊……” 路显荣头疼的道:“好好服侍贤妃,太后之事自有皇后照看,你身子不好,好好休养吧?!” “陛下!”贤妃发出凄厉的一声,她不敢相信,事情都这样不可收拾了,路显荣竟然还视而不见。 为什么,她真的不明白。她呆呆的看着路显荣冷漠走开的样子,恨声道:“……林如沁,你这个祸国妖姬,迟早要毁了这座江山!” 路显荣跟没听到似的,只是回到了廊前,怔怔的看着被封的神殿,那妖的尸首,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太子过来了,道:“什么都问不出来,怀彰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你信吗?!”路显荣淡淡的道。 太子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比起这些争斗,所有人的心思,朕现在更在意这神殿之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哪里来的……”路显荣心中是极为震动的,眼睛微沉道:“原来这世间果真有这些邪物,若是这些东西也来助人,那拜神教是不是也会是巨大的威胁?!贱民,朕不惧,可是这些东西……源头究竟在哪儿呢。这只是特例,还是只是其中一只……?!” 太子惊讶的看了路显荣一眼,没有回答。 “怀彰一直说她能见鬼,朕原本是不信的,现在,不得不细细思虑了……”路显荣背过身,对太子道:“当日那拜神教主在西北降雨,看来是确有其事了。当初你曾与朕提过,朕却没当一回事,当时情境如何,太子,你细细说来听听……” 太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没说此事与怀彰有关,下意识的隐瞒了下来,道:“……当初那拜神教主,途经一处便降一处雨,确有几分本事,在西北得了很多信徒,百姓信鬼神之说,所以,拜神教如今在西北势力极大,已有十万余人之众,其令百姓信服的本事确实是有。父皇,这终究是大患。” “降雨,世上有人能通鬼神,若能通鬼神,这蛇是否是人所驱使,拜神教会不会与这蛇有关?!”路显荣道。 太子道:“儿臣并不敢妄下断言,不过目前并没有这消息传来,拜神教倒是在西北开始抢掠城池,开始安身扩大。” “若无这蛇助力,不过是乌合之众,可是若有呢……”路显荣定了定神道。 “父皇以为,这蛇可会与南朝廷有关?!”太子道。 路显荣冷笑一声,道:“若是路怀德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被朕驱至江对岸,现在不能寸进了……” “儿臣也深以为然,此事与南朝廷无关,与怀彰怕是也没多大的关系,她终究只是一个江湖中的小混混,可能懂些江湖骗术,有些算命的本事,但是,若是蛇与她有关,儿臣并不信……”太子道。 路显荣道:“朕现在才知道,有一个暗处的不知的威胁,谁也不知道它何时能冒出来,咬上来,而这一切却是完全未知和不可控的……”就像躲在暗处的敌人,不,或者说,是不是敌人,都很难说。 路显荣觉得不安,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安。 “此蛇只能就地掩埋,”太子道:“否则若叫更多人知道,定会生变。” 路显荣点点头,道:“也只能这么办了,此事只能压下来,也不必再审怀彰,只当她是失心疯,满口胡言。” “父皇放心,她在后宫常说能见鬼,也没人信她,现在说有大蛇,更不会有人信。”太子道。 “这个怀彰……”路显荣道:“若抓到逃脱的道士,一律处死,宫外的道观,一并封了。此事,你亲自去办。” “儿臣遵旨。”太子顿了顿,又道:“儿臣有一个猜想。儿臣以为,这蛇怕是那为首道士所豢养,之前太后宫中,送进去了这么多人,到底去了哪儿,也许是喂蛇了……” 路显荣拧紧了眉头,道:“怀彰说这蛇吃了这道士,朕半分不信。”不过他也不会联想到蛇就是人。 “罢了,此事多猜无益,尽快压下去,休教宫中多言。”路显荣道:“处理完蛇身的人,别再放出神殿了。” “是。”太子领命退出去了。 路显荣有很多的考虑,虽然他无比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他知道,不能再深究了,出了这事,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宫中,若是再细究下去,也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路显荣必须,也只能将此压下来,稳定人心,将这只是当成一场意外。 然而对怀彰的心病,是真的落下了。 王公公进来了,路显荣道:“从暗卫中挑几个身手,善于跟踪的,去服侍怀彰吧,保护她的安全,她以后若出宫,也不要叫人带走了她……” 王公公知道路显荣是要将怀彰牢牢控制在手中了,也心知这事,确实不能善了,便道:“是。” 第293章 得官 太子加紧去处理蛇,连蛇带人,一个也没再放出来。 神殿很快就被掩埋了,也掩埋了一切的过去。 太子回到东宫,幕宾道:“……殿下,陛下疑心怀彰公主了吗?!” “嗯,不过孤没让父皇往晋阳联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父皇联想到晋阳,便会联想到当初拐去晋阳的孤,”太子道:“父皇主宰着这艘不稳的船,尽管他现在好奇的要死,吃惊的要死,他也不敢深究,一不小心现在翻了船,南帝就要打过来了,他怎么敢?!而这艘不稳的船一旦翻了,江面之上还尽是开水,所有人都得死,还是烫死……” 幕宾道:“不过现在却成了最好的时机,贤妃被禁闭,太后昏迷,永宁侯府惊慌失措,可以大举收割太后一系的势力了,陛下也乐见其成,” “此事还得感谢怀彰……”太子笑了笑,只是笑的有点惨淡,眸中微有光,道:“对孤这个妹妹,孤真的越来越有兴趣了,一定要牢牢盯紧了她。” “殿下放心,定万无一失。”幕宾道。 “不是万无一失,是一定要绝无闪失。”太子手上捏着手上的指环,道:“拿住了她,就拿住了晋阳。” “殿下以为太后宫中诸事会与晋阳有关?!”幕宾道。 “不知道,”太子道:“可孤心里就总是有不祥的预感,总觉得晋阳是控制不住的地方……” 幕宾略有惊讶,心中却不以为然,总觉得太子实在太高看晋阳一地了,晋阳的变故,的确可以说是瞬变,和意外,但是只是一座孤城,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眼见太子略有点愁绪的盯着窗外,幕宾实在不知道太子到底在顾忌着什么,他默默的退下去了。 “路遥,如果你与孤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你,却选择了老古董去支持……”路俊林道:“你到底所求的是什么?!你想要的,孤也能给你。” 如果路遥身上真的有些秘密,比重生更大的秘密,那么……他一定会挖出来,若真是不愿支持自己,他不会留有后患。 路遥,还有谁比孤更了解你的来处和归处,还有谁能给你最最想要的,只要你肯支持孤…… 而你至今却仍不肯表态,你到底……所求的是什么呢,莫非是更大的野心?! 如孤一样么?! 路俊林微微敛了眼敛,去了皇后宫中。 路显荣召见了王谦,细细的打量了他一顿,没见他有什么稀奇之处,便道:“你便是怀彰在民间的师父?!” “正是草民,草民王谦,拜见陛下。”王谦跪了下来道。 路显荣下了丹陛道:“怀彰出生之时,正适兵变,朕没顾得上她,以致她遗落民间,好在皇后找回,这些年,多有你照顾,朕当要赏赐你,听闻你略通些风水之术?!” “正是,草民在江湖行走算命为生,略通些术法,”王谦道。 “哦?!”路显荣道:“都会些什么?!” “点龙穴,寻风水宝地,驱鬼避邪,另外再会算命摸骨,八字拆字,草民还略通些歧黄之术,公主殿下幼时生病,皆是草民为她诊治,所以公主一直以来都很皮实……”王谦道。 路显荣道:“怪不得怀彰跟个皮猴子似的。她能见鬼?!” “正是,天生阴阳眼,草民才收她为徒,当时并不知她是公主殿下,只是略觉得她面相是大贵之相,一直以为是看错了……”王谦道。 “天赋之上,草民比不上这个徒儿,但是草民的本事,公主殿下也只学个皮毛,但公主一向机灵,在江湖上,凭着这点本事,也能混得开了……”王谦继续说道。 “何止是机灵,”路显荣道:“后宫这些妃嫔,朕的其它公主,全被她整的团团转。” “草民惶恐,公主殿下在民间长大,确实不知规矩了些,还望陛下恕罪……”王谦道。 路显荣道:“活泼些也是好事,先生既知术数,便留在朝中,为朕之官员吧,钦天监那帮家伙都是废物,正好腾出空位来,给先生,先生可愿意?!” 王谦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伏地道:“草民求之不得,能得陛下看中为官,是草民祖上冒了青烟,实在是,实在是……” 王公公见他说话不像样,便道:“大人不可再自称草民了,快快请起吧……” 王谦笑眯眯的道:“多谢公公。” 一副范进中举的欣狂模样。 路显荣看了,心道到底是江湖中人,再草莽,也是向往庙堂和富贵荣华的。 “以后还望先生多费心好好教导怀彰这丫头,天天在宫里宫外的跑也不是事,”路显荣道。 “是,臣遵旨。”王谦忙欣喜的道。 “一会儿便有圣旨下达,先生既是公主的师父,在宫中住下也罢了,不必避忌,万没有避亲避师的道理,”路显荣对王公公道:“安排先生住下来。” “是。”王公公忙带着王谦出来了,笑着道:“臣子的荣宠,还是第一次有大人这样的福气。” 王谦喜滋滋的道:“沾了公主殿下的光了……” 王公公见他答话不像话,也颇有些好笑,但是却知道现在的这对师徒是不能得罪的,更是重点关注对象,尤其不能放他们轻易脱离视线。 王公公将王谦安顿下来,才回去复命。 王谦静坐了一会,果然见到路遥过来了,路遥欣喜的道:“你终于留下来了,以后跟着我在宫中吃香喝辣的啊……” 王谦哈哈大笑,见她身后跟着人,也道:“以后全托公主了,为师现在有了官做……” 待将人打发出去了。王谦才道:“授官,也是被管。以后咱行事更要小心,更被人盯紧了。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路显荣却轻轻揭过去了!” “他现在的处境,必须要将此事压下去,但是在他心里,此事一直存着,梗在心里,就一直会过不去!”路遥眼睛沉沉的道:“待他抽出空来,刀又闲着,咱们就是死路一条了……” 第294章 谋算 “看看林如沁就知道了,”路遥道:“此人能将贵妃独宠这么多年,宫中多有嫉妒,可是我却觉得这两个之间哪有那么简单,她根本不像是受宠的宠妃,而路显荣……也很变态!” “此人心思阴沉,有事也不说,只放在心里,一旦不和他意,他就要杀了……”路遥道:“如贵妃是个特例,但是我可不算是特例,留着我,不过是为了折磨如贵妃罢了。” 王谦道:“以前听说过路显荣的一点事迹。” 师徒二人说话,也不怕人听到,路遥有小鬼探风,而王谦有阵法相护,也不怕被人听到。 “当年他以贤王著称,极为仁慈,很得人心,所以当年他起兵时,才有那么多的大臣支持,连太子都不是对手。”王谦道。 “虚伪狡诈之徒,看他朝中的这些人就知道了,以利相交,就获得的是什么东西,太后这件事,牵扯复杂,他需要平衡势力,所以现在不能深究……”路遥道:“但有一天翻旧账,师父,咱都得死!” 王谦叹了一口气,道:“还有那个太子,也不简单。” 师徒二人苦笑一声,路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来了,便没有后悔的道理,路显荣我是不怕的,我只是有点顾忌太子,他知道璋儿的存在,更知道我的来历,我猜不到他到底在想着什么,以后当心点他……” 二人心中有了数,便不再多说此话题。 “你见到定远侯了?!”路遥道。 “见到了,状似有情,实则薄情之人。”王谦皱了皱眉道:“阿金的事,不必再告诉他。” “好,原本我还有些犹豫,但他既然是这种人,就不配拥有阿金这样纯朴的孩子,”路遥道:“孩子自出生就是独立的个体,就算有血缘,又怎么样,我是不吃什么狗屁父慈子孝这一套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就是屁话。” “璋儿的生父也是父亲,可是当年还不是为权,弃子而逃?!还有如贵妃,当年,她不怕璋儿那么小,会饿死冻死在外面吗,有时候看到她,我真想问她,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定还活着,她哪儿来的自信?!”路遥道:“全是渣……” “你见过她了?!”王谦见她心情很不好,道:“难为你了。” 路遥脸色有点难看,道:“我不喜欢这里,很不喜欢这里所有的一切。” “我明白。”王谦顿了顿,道:“幸好,你与璋儿都不一样。你看似薄情,实则多情,璋儿看似无情,实则深情……这世间之事,果然不能看表面。” “多想咱们的处境也无益,”路遥道:“明日出宫,我看看我的银耳种出来了没有,我闯了这么大的祸,路显荣都压了下来,我要去达官贵人家卖银耳,估计没人敢不买账,趁现在还有几分气势,狐假虎威,捞点钱再说吧……” 王谦哭笑不得,道:“你心态这么好?以前你不这样的,怎么现在钻钱眼里了一样,处处是钱?!能不能有点别的出息?!” 路遥捂住心口,道:“……功德值吗,我现在除了想钱以外,还能想什么,我的功德值我一想就心痛,怎么办?!你能赔我吗?!” 王谦也是服了她,心中有点幸灾乐祸,却是不敢表现出来,道:“好徒儿,为师深表同情,无能为力,给你一点精神上的安慰!” “……”路遥一想到为零的功德值,立即心剧痛起来。 希望破灭的感觉就是这么酸爽,希望以后璋儿那边给点力,若是给去的灵液救了太多的人,也许功德值会翻倍的涨上来…… 王谦是个极聪明的人,虽听的不是太懂,但却并不细问究竟。 他只需要护好路遥在洛阳平安就行了。再危险的处境,只要路遥没事,璋儿就不会发疯。 这样就可以了。他的要求很低的。 至于其它险境,也顾不上,爱咋咋的。想开了也就潇洒了,想那么多反正也没有用,也许以后璋儿真打过来,直接就杀了个精光,他在这里谋算太多,打的地基,也许璋儿根本都看不上,他又何必费那个劲。 只要最重要的人安全就够了。 王谦算不到太子什么想法,更看不透璋儿。所以,他现在真的懒得谋算人心。 相面可以相,可是人心,怎么算?! 暂时避过了这个险,其它的,走一步算一步。 太子去了中宫,林皇后正在发怒,气路显荣,气如贵妃,更气太后,更加气怀彰,似乎所有的一切,全都让她生气。 路俊林无奈上前道:“母后,如此大好时机,母后为何还要发怒?!” 林皇后似乎怔了一下,收了收略显狰狞的表情,道:“好时机?!哪里来的好时机,皇儿,你在说什么,太后宫中出了此等大事,陛下还在包庇着林如沁那个贱人,哪里有什么好时机。” 路俊林无语了,道:“父皇不是包庇林如沁,一个后妃罢了,父皇顾忌的是朝政失衡。” 看林皇后一副蒙的样子,路俊林也懒得再解释,道:“明日,母后让外家进宫一趟吧,能不能替代太后一系在朝中的位置,只看这一次了……” 林皇后先是一怔,随即是惊喜的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咱们家能替代老妖婆在朝中的势力?!可是太后万一醒了怎么办?!” “她醒不了……”太子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林皇后不明白他的笃定,道:“你,莫非你想对太后……” “母后想哪儿去了?!”太子一与她说话就头痛,道:“这么大的事,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年纪又大了,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丹药,能醒过来才怪,所以要快,等她醒了,事已成定局,她醒了又能怎么办,顶多是在后宫养老……” “对对对,这是大事,太好了……”林皇后道:“皇儿,母后听你的,现在就去传信,明日让人进宫。” 第295章 林家 “这是大事,母后只招见舅母便可,”太子道:“明日儿臣会派人传信与舅母,带回给舅舅,低调一些,莫要太高调……” 林皇后点头,“以后贤妃那个贱人就再也别想越过本宫去了。本宫已忍了她多年……” 路俊林有点无奈,朝堂之争何其重要,可是这种关键时刻,她看到的依旧是后宫那点方寸之地,果然人的格局注定了人的发展。 如贵妃就算被禁,她的眼界也一直在外面,从不在后宫之中,明明为太子之母的皇后,怎么就…… 路俊林不放心,道:“最近朝堂之上肯定要起波澜,不管贤妃想做什么,说什么,母后不要掺合!” “贤妃还想怎么样,太后都昏迷了……”林皇后应了,急问道。 “真妃死了,可是怀彰却无事,太后又倒了,她怎么能不急,定然会跳出来的,实看是咬怀彰,针对的怕却是我……”路俊林道:“父皇只一个儿子,可是宗室里会有人坐不住的,母后不要参与,切勿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能不能让外家翻身,全看这一次……” 林皇后拼命点头,道:“……皇儿忧心的是,母后听你的。绝不会拖你后腿。” “至于怀彰,暂时顾不上她……随她去吧……”路俊林眼底沉沉的道。 林皇后点点头,道:“母后明白了,还是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 太子点头,拉住林皇后的手道:“母后,母子齐心,其利断金,切勿因一时之利而迷失了以后的格局,母后是皇后,这个架子在这里,千万不要俯就旁人!” 林皇后应了,道:“……只是这一次,到底便宜了如贵妃和怀彰这对母女。但愿贤妃能咬死她们……” 太子听她还想着这事,顿时头皮发麻。匆匆说了几句,提了几次至关紧要的事,便回了东宫。 第二日,林家太太,便进了宫。 太子听闻舅母进宫,特意送了精致糕点和各种礼品首饰等物打了包,让人送到了中宫,不过他因为忙碌,人却没来。 林家太太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林皇后朝她使了个眼色,笑着道:“这也是太子孝心,难得你这种时候进宫来看本宫,最近朝中宫中事务繁多,的确烦心,有你宽慰几句,倒也舒心了……” 林家太太笑了笑,道:“宫中的事务,娘娘一时也是管不完的,不如放宽心,当好好保养才是正经。” 林皇后笑着应了。两人寒喧几句,林皇后派身边大太监亲自送了林家太太出了宫门。 林家太太一出宫门回到府中,就开始把东西翻了个乱七八糟,终于在糕点里面找到了纸条。 她一直攥在手里,不动声色,待林侯爷从上朝下来,才递与他,道:“此事重要,把握时机。” 林侯爷点点头,匆匆看了一眼,道:“风险与机遇并存,太子殿下敢拼一把,老臣自然全力以赴,太子殿下实在是睿智分明啊……” “今日可见着了太子?!”林太太道。 “在朝上见着了,但是并未靠近说话,这种时候,小心没大错……”林侯爷道:“你呢,在宫中可一定要小心避着些人。低调一些。” “自然,”林太太的心有点跳动起来,道:“咱们家真的能代替太后的人在朝中的位置,成为第一家族吗?!” “当然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陛下早就想动太后一系的,只是一直顾忌着,现在太后晕迷,正是最好的时机,太后醒了,便是大局已定……”林侯爷道。 “倘若太后醒来,发怒怎么办,她终究是太后……”林太太道:“她若支持宗室中子,与太子作对,只怕……” 林侯爷冷笑一声,道:“到时就由不得她再做主了,太后既一心向道,到时本侯一定奏请陛下再为太后建造一座道观养老,也清一清道心,勿多理红尘中事。倘若,她真要与太子作对,更由不得她说了算……” 林太太想了想,道:“这一次,全看太子殿下了。能不能让太子有一定的影响力,扎下根,全看这一次……” “太后她,这一次必定断了一臂,倘若以后她若真敢与太子作对,便再断她另一臂,我说的是贤妃,让她不光朝中无人,连后宫也无人支应,皇后巴不得贤妃早死早超生,太后孤立难支,”林太太道。 “贤妃在挣扎,但也只是徒劳,她这样挣扎下去,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这一次太后醒一万次,也保不了她……”林侯爷道。 “大势已去了,永宁侯府怕是这一次怎么样都不成了,最重要的是,陛下早就下刀了……”林太太道:“只是那个民间公主……” “陛下现在的心腹之患并不是这个小丫头,所以才会大事化了,小事化了,太子对陛下的心思一清二楚,所以,也只作不知,这件事,就是心照不宣的……”林侯爷道:“只是这个小丫头确实邪门。” 林太太道:“贤妃不会放过她的,以此试探一二深浅,到底她有什么歪门邪道,便知。” 林侯爷点头道:“你也约束府上,勒令小子们好好读书,只呆在家既可,不必去学堂。外面若问,只说老太爷托了梦,需留在家斋戒静养,以背家训,女孩子也不要出门走动。这种关键时刻,半点都错不得,就怕永宁侯府像没了头的苍蝇,会撞到咱家来,一切皆需小心。” “是。”林太太道:“老爷在朝上也需万分小心。” “自然,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林侯爷顿了顿,道:“太子殿下心细如发,能蜇伏到现在,能耐得住寂寞,能静等时机,以后定成大器。我们府上,能看到希望了……” 林太太心中也微微喜悦了起来。 风险伴随着机遇,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然而富贵险中求,值此时机,一切代价,皆值得。 他们林府绝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走! 第296章 秘密 路显荣脸色疲惫,坐到荣华宫中,一副脸色阴沉,脸上戾气的样子,冷冷的盯着如贵妃道:“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也不动如山,你这个女人,心好狠,对亲生女儿,竟也不闻不问,就这么看着她去了太后宫中?!” “啊,不对,你去劝过她,可是依你之性,既去了,为何不和她一起去太后宫中?!明知她可能必死无疑……”路显荣冷笑道。 “她不是没死吗?!”林如沁淡淡的道。 路显荣狂怒而起,一手掐住她的脖子,道:“你是不是早知道她死不成,你们母女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秘密?”如贵妃虽然脸色涨红,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冷笑而淡然的,道:“亏陛下所赐,我们母女一分别就是八年,而陛下却说我们之间有秘密是你不知道的?” “可笑!”林如沁道:“她现在让你觉得棘手了?!看看你的脸色,你有没有看到你的表情,我劝你去照照镜子,真是丑陋!” “最丑的一面,也只有你能看到!”路显荣眼中泛着冷光,道:“……为何对她漠不关心,是知道她不会死,还是相信我不会杀她,或是,你真的毫不在意她的生死?!或者,你十分笃定,她生与死,你都能应对?!你所依恃的到底是什么?!” 林如沁冷笑了一声,道:“她到底是有多棘手?让你这样失态?! “林如沁!”路显荣脸色狰狞道:“你到底所依仗的是什么?!” “朕真想杀了你,杀了你,朕就不会心乱了……”路显荣的手慢慢的收紧了,可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下不了最后一刻的狠手。 心里就像火烧着,恨着,可是,就是下不了死手。 他心底里有一块,就是希望,哪怕她是块石头,是块刺人的玫瑰,静静的开在自己身边也好,就算枯萎了,她也只配在他身边成泥。 “心乱?!”林如沁冷笑着闭上眼睛,道:“要动手就快点,不要磨磨蹭蹭。” 路显荣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脸色更显难看,紧抿着嘴唇,却没有再收紧手上的力量。 “你的心不止是石头,”路显荣道:“朕真后悔,当年怎么会爱上你,怎么会对你一见倾心。” 林如沁道:“……说的好像你真的很爱我,”她掀起眼皮,直视着他,冷笑道:“路显荣,你最爱谁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只有这座江山……” “哈哈哈……”路显荣大笑起来,道:“……朕知道了,你与朕也是一样的人,朕以为你当年选择路怀德是心存爱慕的,现在才知道,你爱的不过是他的身份,因为他是太子!” 林如沁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可是现在朕已经是帝王了,你为什么不见风使舵?!”路显荣道:“你是当朝宠妃,再上一步,便可母仪天下,说,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这副样子……” “人人皆以为我当年爱的是太子的位置,可是,我心里是有他的……”林如沁道:“怀德有德,你不及他……” “有德?!”路显荣狂笑起来道:“有德?有德他能弃你而逃?像只落水狗,躲在金陵至今不能南渡?!哈哈哈,你不要再辩解了,林如沁,朕知道你,知道你与朕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人……爱至高无上的权力,你不说也没关系,朕一定会查清楚的,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而你,又有什么秘密?!你表现的一直都太淡定了,朕了解你,你从不是这般的人,除非那丫头与你并无血缘关系……” 路显荣的眸中带着试探的,浓浓的光。 “她这样子的,的确与我无血缘关系,更与怀德的公主无关系,乡野长大的,终究是废了……”林如沁冷笑道:“我绝不会认她的,一个认贼作父的贱丫头,死也便死了,大家一起干净!” “啪!”路显荣扇完手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生气。胸腔之中一直压抑着排解不出去的愤怒。 它一直在,一直在那里折磨着他。 林如沁对脸上挨的耳光,毫不在意,仿佛一条死鱼。 路显荣道:“这么恨朕,怎么不联手一起杀了朕?!” 林如沁对他露出仇恨的光芒。 “杀不了,自己去死啊……”路显荣道:“舍不得死啊,没人拦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朕说要杀那个丫头,你很紧张,为何她一回宫,你就变了?!” 他贴近她耳边,一个字一句的道:“不管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朕都不会让你如意!你想死,朕不让你死,你想让她死,朕偏不如你的意,朕会查清楚,你为何如此……” 林如沁的眸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要知道,你虽表现的如此冷淡,可是朕爱慕你多年,很了解你的,你隐藏了什么?!在害怕什么,在掩埋什么?!”路显荣道:“……朕知道你心里一定有秘密,没关系,朕会一点点的查出来,将你心底里最深的一块挖出来……” 一股凉意延着林如沁的手臂爬上来,竟觉得万分的冷。 她倔强的看着路显荣,眼露轻蔑,仿佛不屑于回答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还是一如当初高高在上的神情。 可是路显荣此时却看出一点破绽,因为她的表情太完美,无懈可击。完美本身就是破绽。 她用这种表情在掩藏着她真正的秘密。 路显荣若是以往看到这样的神情,是会恼羞成怒的,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低她一等,被她鄙视的感觉并不美好。 “林如沁……”路显荣冷冷笑了笑,道:“你等着,笼中鸟,就算再有翅膀,也别想飞出朕的手掌心。这一辈子,你只配呆在笼中,故作清高了。” 林如沁瞳孔不变,仿佛毫无波动。 路显荣冷笑一声,有一种看穿后的无情和冷血意味,林如沁的心突突的跳起来,不住的往下沉,一直沉了下去…… 第297章 炒话题 路显荣走了,宫女进来了,看着林如沁明显有些灰败的脸色,道:“娘娘?!” 林如沁没有回声,只是脸色黯暗,仿佛生命一点点的在消逝感。 那些支撑着自己的东西,一点点的仿佛快要散去了…… 他发现了,他开始怀疑,猜忌了。 好在,当年的事,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只要她无懈可击,毫无破绽,路显荣就算怀疑又能怎么样呢,他还能找回她的儿子吗,呵,连她都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儿,是生是死…… “娘娘?!”宫女喃喃道:“娘娘的脸色很难看。可是担心公主?若是担心,不如去看看罢,何必与陛下,与公主置气呢……” “公主殿下她年少无知,容易被人哄骗,听闻与一个江湖中人走的极深,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公主她有没有……”宫女叨叨着,看着林如沁慢慢闭上了的眼敛,渐渐收了声。 林如沁心十分黯暗,似乎听到身边宫女长长的一叹。 她心中有点心酸,只是有些东西,只能烂在心里。 她不是个坏人,她只是…… 只是想这些都无用了…… 皇儿,母亲一定会支撑着到你长大的那一天,到那一天,母亲活着,才能为你正明身份…… 她这般想着,却从未想过,她的皇儿要过怎样的日子,需不需要她的正名。 太子开始频频上朝,忙碌起来,朝中似乎很热闹。 而路遥的银耳也已经种了出来,她笑了笑,对王谦道:“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捞点钱了……这效果真的很不错。” “幸尔放的少,产量没那般夸张,长的虽大,却也并不出格,否则,定是引人注目。这样的品质,说捞钱还便宜那些买的人了……”王谦看着一蓬蓬的银耳笑着道。 “此物美容养颜,堪比人参,那些后宅美人吃得好,以后自然不让我愁闷销路……”路遥道:“吃得好,会源源不断的来买的,那些人精着呢,不会将真正的好物拒之门外。” 王谦想到这个东西的物价,道:“你说这银耳,你们那是白菜价?!” “嗯,几块钱一斤,因为能人工种植了,不止如此,海里的东西可以空运回内陆卖,再卖也贵不了多少钱,寻常产量高的,很便宜的,稍贵些的也只是不好养的,但大众能消费得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的人,只要肯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而这里,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路遥经神殿一事,已经对王谦没有多少防备和反感了,反而多了一些真正的亲密,像亲人一样的。 就算一开始,王谦是为了利益,这么几年相处下来,她也能感受得到,他是真心疼爱着自己的。 王谦听的似懂非懂,道:“从海边到内陆,路途遥远,经几个月的时间,定然运价高昂,时间成本也巨高,怎么可能便宜得下来?!” 路遥一说到就有点惆怅,道:“我的世界,从东海到西北,只要一个时辰,这里,要走几个月吧?!” 王谦吃了一惊,道:“一个时辰?怎么可能,飞吗,飞也没那么快……” “就是飞过去……”路遥道。 王谦愕然,可是,看着路遥无比认真的表情,竟无法想象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运输方式。 带着巨物的大鹏鸟,还是…… 路遥看向天空,像只被困住了的自由的鸟,那个眼神,看的王谦有点难受。 王谦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世界,完全想象不出来……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笼中鸟看向自由的悲伤。 她的背影,她的眼神与旁人十分不同,像是随时能飞走。 “遥儿……”王谦拍拍她的肩,似乎在安慰她,路遥笑了笑,只是笑的有点苦,然而那个眼神,像是认命了,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以往的抱怨。 她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的。 路遥对自己说,你连活下去都不能保证,饭都吃不饱时,还想着这个,现在的情景更糟,不过是能被人随时捏死的小强。更没资格想这个了。 路遥拍了拍脸,打起了精神,笑了,道:“多说无益,这个大棚一定要护好了,种的好,后继跟得上的话就是金山银山啊……” 王谦也识趣的没有再提,笑了笑道:“的确,当初那蘑菇可是几乎养活了一城人的,说养活了一城人有点夸张了,但是那个时候,蘑菇的存在,对百姓来说,是一剂救命物的信仰,有了它,晋阳才没有乱起来,否则当初人心一慌,只怕晋阳也好不到哪儿去……” “璋儿起事需要军费,”路遥道:“需要养活那么多人,光靠名声是远远不够的,咱们能尽多少力就尽多少力,有多少钱,也都秘密的送去,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好,总比没有强……” 王谦看她眼珠子转着,不禁笑道:“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既然是公主,若是不用这个身份折腾点事来,实在是太浪费了……”路遥笑眯眯的道:“……要不去开个店辅吧,也许来钱很快呢……” “店辅,你会什么?!”王谦忍俊不禁。 “自然有,”路遥笑着道:“东西倒是寻常的,不过是配出来,时间长了,他们自知道一点法子也能配的七八不离十,但是,嘿嘿,下馆子不差钱的,是图个热闹,若是有话题度,还怕生意不好?!” 王谦一头雾水,“造势?!” “咱的风头已经不小了,再大一点也没什么,京城富贵闲人遍地走的地方,就对我不好奇?!这可叫炒话题……”路遥嘿嘿笑,道:“来,来,来,咱做个计划……” 王谦道:“你还没说你到底想开什么店呢?!” “火锅,”路遥道:“确切的说是辣火锅……” “可是辣椒?!”王谦愣道:“此物是入药之物,能吃吗?!” “当然能吃,这里啊,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我带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啊,走走走,我现在就弄一个去……”路遥拖着他就出了大棚。 第298章 出路 王谦哭笑不得,道:“药物怎能吃?你这小丫头真是够能想的……” 路遥鄙视的嘲笑道:“等到吃的时候不要吞掉舌头。” “你又不是厨师,你确定你弄的出来?!”王谦道。 “宫中不是有御厨吗,我说个大致的,足够他们折腾的了……”路遥笑着道:“有御厨做招牌,有我做噱头,能卖出天价了,还愁生意不好?!” “你这性子真是说风就是雨……”王谦笑着道。 不过她不去想家,不去想很多的东西,不去想损失的功德值,能保持这个心态,王谦已经谢天谢地了。 若是折腾能少想些有的没的,王谦觉得她哪怕把天翻过来也不必怕。 二人一走,大棚中戴着草帽的汉子站了起来,到了此时,他才放开身上的气势,站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他真的很高。 “那一位,便是怀彰公主?!”陆青云道。 化为老农的人这才揭去了草帽,笑着道:“正是,你不会看相,若会,便知此女贵不可言,”老农笑着道,“她身边那个,也是玄门中人,应是她师父。” “贵不可言?!”陆青云道:“身为公主,的确贵不可言。” “说的不是这个……”老农指了指天空,笑了,道;“不可说,不可说,既是要跟着她就好好跟着她吧,不过她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你隐在暗处保护她既可,小心引火上身,她身边自带一股惹事的气场,这京城中怕是要出大事……” 陆青云想了想,笑着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也能猜到,既然不是因为公主贵不可言,那便是因为主子了,她在主子心中的确份量极重。我应是未选错人为主。” “晋阳龙气冲天,但龙气之中,隐隐的却暗藏一股杀气……”老农忧心的道:“龙气势不可挡,可是杀气也是伴随其中,化解之法,也许就在这个公主身上,观她面相,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未来虽贵,可是,福祸难定,若是杀气占据上锋,也许你那主子对天下来说,不是福星,是灾难了……” “老家伙,要不要随我一起投效主子?”陆青云道。 老农摆摆手,道:“我志不在此,你去吧,从此江湖庙堂,各自珍重!”说罢竟也不回头,哼着歌就慢悠悠的走了。 陆青云细听,却是,“说天下,道天下,天下是谁的天下……不是你的天下,不是我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陆青云看他慢悠悠走远了,这才出了草棚,避了人,跟随着马车一道去了。 晋阳城中,已经聚集两万民工,招募还在继续,并且征兵,也已扩至一万五千余人,全是年轻力壮的青年,晋阳城整个城中都带着久违了的热闹的气息。 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壮年百姓中午从运河那边过来吃食的,城门口还有许多流民拖家带口的进城,他们衣衫褴褛,身体瘦弱,面黄肌瘦,可是看到城中到处都冒着热气的吃食之处,眼露渴望,这里,真的是久违了的平静,安宁,热闹,繁荣,来往客商,马车,运货的,叫卖声……还有人挤人的有劳作的景象……仿佛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的真实感…… 很多流民一下子眼泪就流下来了。 只是他们受了太多苦,失去了太多的亲人,连哭都是无声的。 负责登记的人很心善,是王县令特意挑的耐心负责的人,一看此景,便道:“正是饭时,先给你们一人一个饼充饥,一会儿登记好了,领着牌子去那边领吃食……” 几个流民低声道:“人人皆有吗?!” “都有,但是只有一顿,若是想继续在晋阳想呆下去的,去那边再登个记好去运河作工,你家七八口人,一个人也养得活了,人太多,暂时先住帐篷,待你们以后条件好了,赁个屋子住,或是,自己买一个也好。老瘦病残妇女儿童例外,他们都有特别照顾的……” “能赁个屋就好了,不敢想买不买的……”几个流民黯然道。 “待以后不想做工了,可以自己做个小买卖,只是要听县衙安排才行,不可以随意摆摊占道……”那人笑了笑,让身边的人过来发面饼子。 流民们接到手顿时狼吞虎咽起来,一个个噎的直瞪眼。 可是,心中却是心酸又狂喜的。 终于……能正常的吃上正常的食物了。 “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往那边走,那边有医馆的大夫,给你们瞧瞧身体,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安顿下来……”那人一面发牌子,一面笑着道:“想去修运河的吃了饭就去排队领工牌。下一位……” 队伍越来越多,也一队队的领过来。 为首的流民穿街走巷,终于找到领吃食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排了队上去。 前面有中年妇人过来道:“不要挤,排好队,一会儿就到你们了,莫要踩踏,此事可是严厉禁止的,在晋阳,谁敢打砸抢,一律扔出去,看到那边的巡逻队了吗?!” 众流民是最怕官府的人,一个个缩了脖子不说话。 中年妇人打了大棒,又笑道:“放心,今天伙食好,魏大善人今日杀了几头猪送了过来,人人都能分到一小块肉的,莫要抢,人人有……” 流民们睁大了眼珠子,眼巴巴的看着前方。 待排到自己,才发现人人都是一大碗饭,饭上面盖的满满的,是青菜烧蘑菇,还有一块肉,饭上面还淋上了厚厚的汤汁…… 那边不断的有新锅饭送过来,仿佛是源源不尽的,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汽。 许多人闻到久违的饭菜味,眼泪就直掉,手抖着接到手里,仿佛捧着珍宝。许多人拖家带口的都领了饭到角落里开始默默的吃。 为首打饭人额上全是汗,抽空擦了擦,对着底下的眼巴巴的孩子,笑了笑,道:“小孩子可以多一块肉……” 待打了放到碗里递给他,便摸了摸他的头,道:“若是不超过十岁,可以去那边报名,那边有安排的人,若是有资质读书的就读书,若是有武体质的,可以习武,听从县令安排便是,也是一条出路……” 第299章 运河 家长听了受宠若惊,忙道:“……是,是,只是读书啊……”仿佛遥不可及的事情。 “不要钱的,还包吃住……”打饭人一面给他打饭,一面道:“若是能学个算账记账什么的,可不比咱们这些人强些,这晋阳城现在富商云集,找个工不难,账人工钱又多,又轻松……” 那家长接了饭,忙躬身道:“……谢谢,谢谢……” 说罢便领着娃娃去那边了,那娃娃一面吃饭,一面往巷子里望去了。回过首默默的看着父亲。 家长摸了摸他的头,道:“……去,吃了饭就先送你去,你在那里爹也放心,爹去修运河做工,足够养活你了,来了这里,才像是活过来,这里不是人间,是天堂……” 以往在家乡的平静生活,仿佛是前世一般。 如今回到这样的地方,才觉得那些甚觉稀疏平常的生活,有多珍贵。 小孩子点点头道:“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了要找到娘亲与妹妹……” 家长眼泪一落就忍不住眼眶红了。 那边也有一个老妇人领着一个女娃过来了,听到这话,便道:“……可是失散了?!” “失散了,去年兵乱,我出去找吃食,待回去的时候找不到他们母子三了,这孩子还是在路上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了,也不知道她母女如何了,还在不在世……”汉子道。 “哎,”老妇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家还有希望,我家只有我与孙女相依为命了,全没了,全没了……” “那你们二人如何安顿……”汉子道。 “这里是好地方啊,家中没有壮年的,他们也收,我去老弱处安顿,只是孩子也是要送来这里的……”老妇人道。 汉子吃了一惊,道:“女娃也收吗?!” “收……”老妇人却是老人精了,道:“我看过了,也问过了,是正经地方,就是教娃读书算账的,若是有武体质,学武也是好的,我老了,护不了她一辈子,现在有这个机会,总要她学些本事,她才能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护在怀里又怎么样呢,我若哪一日死了,她怎么办?!” 女娃一听这话眼泪就掉,抱住老妇人的腰不说话。眼眶却红了。 “乖,”老妇人很开明的,笑着道:“你看看这周围,那些做饭的人,女工多不多?!” 汉子这才留意到。 老妇人道:“这说明他们有很多场合都是需要妇人的,既然有算账的伙计,自然也要女伙计的……这么大的场子,一天要消耗多少钱粮,总要人统计吧,不光这一处,码头,商辅,哪一家不要人?!县衙也是,我打听过了,王县令治理晋阳很规范,所以我是不怕的……送娃进去。” “确实是一条路,”汉子扒着饭,坐在地上,道:“没什么东西比命更重要。” 老妇人也叹了一口气,她是必定要送娃进去的,她不愿意像别的人家一样,将女娃留家里,以后再嫁了受气吃苦。 她心疼的摸了摸孙女的头,家中只有她一个老人,若是以后死了,娃得被人欺负死。 “哪怕以后做个女伙计,做一个人家太太的丫头,也比嫁了人没有娘家人的强啊,指望别人良心,风险太大了……”老妇人笑了笑,道:“待娃进去了,我就摆个摊,在这儿卖茶叶蛋,收个三瓜两枣的,守着她,也能过过日子了……” 汉子笑了笑,道:“嗯。” 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待吃饭完,爹带你和这个妹妹一块进去……” 两个孩子看着远远的很大的一座门庭,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眼露向往。 老妇人与汉子只是这么多人中最普通的,其它人也都是一样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沧桑。 正因为沧桑,才更珍惜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他们原以为只能死在路上了…… 老妇人眼中没有眼泪,也没有红,只是喃喃道:“……他们若是活到现在就好了,就好了……好日子眼看就到了,为什么没等到呢……” 汉子看着吵吵嚷嚷的街市,也红了眼眶。 汉子送了娃进去,看着老妇人去老弱处安顿,自己便去排队修运河的队伍。 “什么时辰出发啊?!”汉子领着工牌道。 衙役道:“要等其它人一块吃完饭,再一起去,听老工人的安排,他们会教你们怎么挖,今天既刚来,便多学学,身体吃不消的话,不要硬受着……” 汉子心中一暖,道:“是。” 衙役往身后的不少人招呼了一声,道:“都吃过饭了吧?没吃饭的先去吃饭,一会儿集合一起出城,坐船去,那边有竹筒,一人去领一个,去灌装些开水挂身上带着,还有工具,也去领一些……” 热热闹闹的待其它上工的工人吃完了饭,这才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新来的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待排队上了船出发的时候,才发现后面有许多的船,也载满了人…… “这么大的工程,晋阳得有多少钱啊……”有人喃喃道。 等到了运河与江水交岔处上了岸,走了一截,便听到呼喝声,原来已有工人先到了,已经开始挑土了…… 众人都一一跟上去,老工人带着新工人开始开工了…… 汉子有点不适应,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开始挖土,那边的大汉看他如此瘦,便道:“新来的吧?!” 汉子点点头。 大汉笑道:“不适应吧,别的地方,就算是朝廷建如此大的工程,哪里会有这样的待遇,按时吃饭,按时开工,还有肉吃,按时放工,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来了这里,就莫走了,这里,便是我们的家,真正的家……在这里,才活的像个人了……” 汉子道:“这么多人,哪里有这么多钱?!” 大汉嘿嘿一笑,指了指大江,道:“……你不知道有多少商船从江里过,每一个想做生意的,哪一个不给晋阳送钱?!晋阳若是无钱,能有钱安置老弱妇孺幼儿吗?!” 汉子茫然的点了点头,又听大汉道:“还有,晋阳可是连官船都敢劫的人,什么做不出来?!缺什么,就是不缺钱!” 第300章 修筑 汉子道:“晋阳不怕朝廷打过来吗?!” “你是不知道,城中在征兵呢,兵是干嘛的,编制不属于朝廷的,你还不懂?!”大汉身边的其它壮年都笑了起来,道:“……反正这运河修好了,这晋阳的地势,嘿嘿……嘿嘿……” 其它人都一副心照不宣的笑。运河说是为民,为商,其实,更重要的是防御。 “王县令真要反?!”汉子道。 “不是王县令,”有人笑着,就是不说,“时日长了,你就知道了……” 汉子更加茫然,只好闷头干活。 江水那边传来呼喝声,有人抬起头擦汗,笑道:“那帮小子们又出来潜水了……” “那是?!”汉子喝了口水道。 “王县令天天带着院里的娃娃出来练水,都是身体好的,晋阳靠水,以后,若是学些本事,也能做个小武将了……”有一黑壮汉子道:“我家两个小子都在里面,从小就皮实,虽然来之前受了不少苦,不过体质还在,这一点随我,以后多识几个字,待做了武官也不至于大字不识……” “我家的也在呢,我家是女娃,现在写的字我都不识得了,还会算数了……以后做个账房先生,谈婚嫁的时候,也能被高看一眼,穷苦老百姓的,也不在乎什么抛不抛头露面,嫁个好人家,有个活计,比什么都强……” 众人都感慨起来。 汉子忍不住问道:“……如果,这日子不长呢?!” 气氛一凝滞,汉子原本缩了下脖子,以为戳到彼此的痛处,却看到几人眼中带着灼热之光,道:“……受尽了苦,吃尽了罪,才有了现在的生活,只要我活着,哪怕死守,死战这里,我也绝不容许有人夺了晋阳城,大不了放下铁揪,到军营去……” “我也去……” 附合之声四起。带着热血,像一种会传染人的振奋的东西,已经印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他们尚不知这是什么,但是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晋阳带给他们的,他们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生活,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对朝廷的归属感,早就已经在流落他乡,被驱赶,被饥饿折磨,被疾病缠身,被死神夺去亲人……夺走他们一切的时候早就已经不剩了…… 林大虎一早上忙到脚不沾地,直到中午过后修运河的工人都去上工了,他才关上酱油小辅的门,匆匆回家。 说是酱油辅,其实就是一个极窄极窄的小窝棚屋,在两座民房中间,位置不显眼,但是因为是老坊了,街坊们都知道,加上林大虎卖的公道,附近的邻居都来这儿买。 马氏就在门口盼望,瞧见他回来了,才松了口气,递毛巾给他擦汗,盛上热饭,递到他口中,林大虎想说话,马氏道:“先吃饭,吃完再说,你也歇歇,一个大上午的,怕是嗓子都干了吧……” 林大虎应了一声,狼吞虎咽了起来,吃了两大碗饭下肚,这才倒了口浓茶开始喝。 “今天生意真好,街坊们都出去摆摊做生意了,对酱油的需求也多了起来,所以生意很不错的……”林大虎道:“做梦都没想到晋阳能有今天,娘子,你不知道外面有多热闹,城中的人越来越多了,听人说县令欲扩城,若是一面修运河,一面修外城,只怕晋阳会更大了……” “我也没想到,”璋儿他真的一步一步走的快又稳。 “若换一个人,没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会生乱的,可是,晋阳城十分安宁,流民们吃过苦的,知道珍惜好日子,也不闹事的,十分太平……”林大虎道。 “就没有想闹事的?!”马氏道。 “有,上次就有人被抓了丢出城去了,好像是抢了摊位上的东西,现在基本想来的人都老实了,上一次城中消失这么多人,现在那些小偷小摸的宵小也老实了,本本份份的,估计吓的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林大虎道:“没想到啊……” 马氏心突突的跳着,道:“遥儿小的时候,王先生说,她的命格,你还记得吗?!” 林大虎道:“当然记得,当初我吓的一大跳。” 马氏道:“只怕我们都想错地方了,如今晋阳这样的事发生,我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些。” 马氏毕竟精细,女子的观察力也很敏感,她对林大虎道:“……你去看璋儿的时候,璋儿与冯秀才关系如何,可亲热?!” 林大虎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好像很客气,但是并不亲密。璋儿幼时那样的遭遇,怕是早与冯秀才生份了……” “可是他对你却极好,”马氏道:“璋儿一向待人都是很客气的,但是对你我却不一样,若说敬重你,也是有的,可是,更多的怕是因为遥儿吧……” “遥儿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当初是遥儿将他带出火坑,自然不一样……”林大虎道。 马氏摇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若要感激,有的是方式表达谢意,可是璋儿是将我们护在身后,像是亲人一样护着的,大虎,那郭家主是什么身份的人,与咱们是不一样的,可是却处处照顾,自从晋阳出事后,他对你却越发恭敬了,哪次逢年过节都送礼来,却又并不厚重,反而显得是他用心挑选出来的,还有你在城中做生意,哪个衙役,敢对你大小声?!连王县令也是如此,大虎,不是我多想,我觉得……” “孩子才八岁……”林大虎摇头道:“怎么可能呢,还没开窍呢。” “也许并不是开窍呢,”马氏道:“璋儿特殊,他从小是与别的孩子情感认知是不一样的……” 林大虎听她这样说,心也隐隐的跳了起来,道:“娘子,你是说先生当初的批命是应在璋儿身上?!那璋儿岂不是,岂不是……” 这是林大虎想都不敢想的事。 “以前不曾想到,可是看晋阳这势头……那修运河的两万余民工,以后将会是巨大的战力,”马氏道:“两个孩子若真是有了这个缘份也是好事,遥儿也能回来了,可是,我很怕,很担忧……” 第301章 来信 “担心什么?!”林大虎道。 “怕有危险,”马氏道:“璋儿所做的事太危险了。” 马氏一面收碗,一面小声道:“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先生当初有深意,为何多年不收徒,却从小便对遥儿不同,为何,也收了璋儿为徒。原来,都不是普通人……” 林大虎心也跳的厉害。 “若是璋儿败了,遥儿怕也……”马氏道:“若是璋儿成了,遥儿便成了前朝公主,这两个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娘子,只怕问题不在这里……”林大虎道:“虽说青梅竹马,但是遥儿天性散漫,不喜拘束,可是璋儿怕是控制欲很强的,这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以后……” 马氏倒是挺意外的,道:“大虎,你心中也是有数的,遥儿她从小,我便总觉得与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她天性散漫,看似多情,其实只是因为人品好,只怕尤对感情无感,天生对感情淡薄,像经历世事后的……平淡。” 马氏道:“这两个人啊……我是真不看好啊……” “但愿是我们都想多了……”林大虎道,“儿女的事情,随他们去吧。” 马氏应了一声,她出来翻酱缸,大酱的味道很浓郁,再晒几日,便能酿酱油了。 大丫二丫走了过来,道:“娘,隔壁王先生家好像有一只猫住进去了,这些天一直能看到它,进进出出的,常来墙头对着咱们家发呆……” “是吗?!”马氏道:“阿金很久未回来了,那边空着,有野猫进去也不奇怪。” 大丫道:“不是野猫,是一只黄皮金毛的大猫,毛很漂亮,也不知道是哪家哪户养的……” “若它来了,给它喂些吃食,也许是别人家跑出来的,也许会有人来找……”马氏说完也就不在意了。 二人应了一声。 马氏进了屋,二丫道:“姐姐,它又来了,你看?!” 大丫从厨房拿了些剩饭,盛了小半碗,递到墙头上去,小心翼翼的道:“你吃吗?!” 大猫鄙视的看了破碗一眼,连眼神都欠奉,一动不动的,又在发呆了,也不知道看着院子里的什么。 “它不吃,”大丫郁闷的道。 “也许是好人家吃好的多了,看不上剩饭,罢了,它既自知来去,想必不会饿着的,这样的猫,不是咱们家能养的,随它吧……”二丫倒是明白人,笑着道:“瞧它娇气傲气的样子,真好玩。” 那猫也不鸟她,就是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晋阳的日子日趋平静下来,人心定了,但晋阳城却日趋热闹与繁华。 小狗子进了草庐道:“京城先生来的信。” 冯璋原本是坐着的,一听这话,立即站了起来,利落的拆了信来读。 王谦在信中写了一大片的如贵妃的事,冯璋看的直皱眉头,他毫不在意这些,怎么王谦尽写这些没用的。 直接跳过看后面。 王谦写道:“在京中细听闻当今与如贵妃的事,也是一段孽缘,切勿陷于同样执迷。” 小狗子见冯璋脸色阴沉下来,道:“先生写了什么?怎么脸色都变了?!” 冯璋不说话。 他不是路显荣,遥儿也不会是如贵妃,他们绝不会重蹈覆辙。 王谦到底在担心什么,就这么操心自己会发疯吗?! 信中隐隐的劝告之意,让冯璋心中很是反感。 王谦是不无顾虑的,他是真怕,真怕冯璋陷入魔障,以后就是第二个路显荣,而遥儿显然不可能屈就于任何人,任何时代,她的心是自由的。王谦绝不愿意看到他们之间会有变故。 王谦甚至觉得,若是他们只有兄妹,或是师姐弟之情就好了。 而冯璋的控制之心只怕并不可能只是如此。 小狗子见他不说话,便道:“不会是京城出事了吧?!” 冯璋道:“京中出了一只蛇,与五原城的一样,这个世道越发混乱,气场混淆,很多的妖物也出来作崇了……” “又是蛇?!”小狗子道:“以往听遥儿提过一句,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东西。” “以后若遇到,要想好处理方法,”冯璋道,“若是晋阳也有,要稳定民心。” 小狗子想了想,道:“对,有备无患,不过晋阳至今未发现,估计那些蛇物也不敢来。就算来了,不是好事么,蛇脱皮换骨成蛟,蛟潜水入天化龙。若真有蛇,却是好事,可以造势。此城便是王城……” 冯璋道:“我虽想要天下,却并不打算以神治天下,这一点,不可利用,妖物就是妖物。永远也正不了名。” 小狗子正了脸色,道:“是,我明白了,过犹不及,的确不宜步拜神拜的后尘。” 遥儿与他说过的太平天国的故事,他谨记于心,永不会违背。 遥儿既说要他以人取天下,他便不会冒充鬼神。 “王者,以清正浩然之气感悖于天下,王者,是人,若不以真诚立国,只顾装神弄鬼,以后什么荒谬的事都能发生,就算,这个世间真的有鬼神妖,我们也是不能承认的。”冯璋道:“百姓的信任,才是真正的柱石。” 小狗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京城怕是要乱一阵子了,”冯璋道:“如今,正好趁势大举发展晋阳,只是,这样一来,晋阳越发显眼,对遥儿十分不利。” 小狗子道:“现在呢,遥儿安全吗?!” “刚躲过一劫,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个幸运了……”冯璋道。 “这么大的事,那皇帝为什么轻意放过遥儿了?!”小狗子道。 “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平衡的,遥儿是例外,他必须放过,否则就会失衡,在他眼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放在秤上的东西,要动一样东西,必须是考虑再考虑才会决定的,所有的争斗都要为政治让路,太子也一样,皇后也一样,她只执着宫斗,可是面对此种大好时机,不也放弃了?!多方博弈之下,遥儿尚算安全。” “那只能算是走了狗屎运,”小狗子道:“既然晋阳乱能让朝廷分心,不如让他更乱……” 第302章 善驱民财 “不对,不是让晋阳乱起来,而是让金陵与他一起乱起来,让他分顾不暇去找遥儿的麻烦,”小狗子道:“他们彼此内耗,外面再有外患,遥儿反而更加安全。因为人人都以为她再是意外,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棋子,无关紧要,对不对?!” “嗯。”冯璋现在每一步都慎之又慎,生怕失了平衡,让遥儿身涉险境。 “路显荣要收拾当初支持他的功臣了,”冯璋道:“欲独霸朝纲,拿回控制权,治理天下,现在这个时机却太晚了……” 当初倚立这些家族而取下洛阳,现在想要翻脸,虽已事过八年,又逢战事在即,根本不是好时机。 冯璋知道路显荣的刀动的太晚了。 若是他,定会在洛阳一定下来就会杀了所有功臣,不至于被他们掣肘这么多年。 冯璋信奉快马斩乱麻,不过路显荣优柔寡断却是好事。他与路显荣是不同的,路显荣既不快刀杀了他们,留着却又不能完全压制他们,终成心腹之患。而他冯璋,绝不可能让功臣左右自己。 只是,他终究是有一根最重要的软肋在京城。 山高水长,他一定会慎重的行事,直到将她接回来。 遥儿,等我,这些想要利用你,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拜神教开始在西北行走,只怕会闹大,内部也出现了不少问题……”小狗子道:“顺风起火而揭竿,只怕是很快的事了。” “静观其变……”冯璋道。 小狗子又说了几句城中的事,便退出去了。 吴帆走了进来,虽只五岁,却是恭敬的行了个礼,十分儒雅,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昭显着他过于常人的天赋与智慧。 吴帆胖了不少,他虽然小,可是却独领一个小型的团队,里面的孩子个个比他大,所以都很照顾他。 “魏坤有信送来,说想求见主子,”吴帆道:“此人既主动开口,心定已定。之前,他还一直在观察行事。主子要见他吗?!” “跟他约个时间,带他来吧……”冯璋道。 吴帆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冯璋继续看王谦的信,他直接跳过前面,开始看后面说的正事。 炼丹道士,妖蛇,朝廷局势……以及遥儿的事。 “遥儿虽高调,却内慧,会审时度势,暂无生命之忧,为师会尽力护好她,你好自为之。”王谦显然是极不放心他的教育的。 后面信上更是附着了遥儿所言所行,所举所止。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遥儿……”冯璋喃喃道:“我非大鹏,不能带人一日飞遍九州,你到底……来自怎样的世界?!” 冯璋的眼神中带着一点说不出的东西,仿佛是惶恐。 那些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东西,又怎么去为她做到呢?! 听她教导自己,说起来的只言片语,他都系统的收集起来,如今也自有了现今晋阳的章程…… 主导民力,引导民财,不需自己出钱,力,人,而能让一城,甚至一国运转,并绽放出无法想象的活力。 这些,全都是受遥儿启发而得。 书中,从来讲的不是这些…… 我很怕,我身上,我所创造的世界,没有值得你留下来的东西,很怕会留不住你…… 遥儿,遥儿…… 魏坤看着今时不同往日的晋阳,喃喃道:“百花齐放,百商聚集,百家争鸣,发展商业,吸引民力,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而……又不忘培养人才,以后定是九州最最令人向往的圣地……” 竟是不希望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给毁掉了。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想象力,活力,才能将所有的零碎全组织了起来,只需引导,便能绽放出如此大的繁荣景象呢。 不过他很快就见到了他好奇的人。 王县令派人来通知他的时候,他是愕然的,忐忑的,约了时日,到了城外草庐见到冯璋的时候,是意外的,也是意料之中的。 此时他看着幼小的冯璋,哪里还有轻视,只觉他虽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却光芒万丈,气势逼人。 他躬身道:“拜见小主子……”这是认主的意思了。 “小主子怜惜百姓,善驱民财,堪为天下百姓瞻仰表率,在下心服……”魏坤道。 “速请起。”冯璋亲自扶起他,道:“魏家主也与我想象相同,儒雅心善,晋阳城中,多亏你捐出不少粮食,才能容纳这许多的人……” “不敢当,惭愧,这些都是所有商户的功劳,不敢居独功。”魏坤道。 “若论商人之中,只有你与郭冬的品性,最是值得信任之人,魏家主,你可愿与郭家主,共同担任商行副监理?!”冯璋道。 魏坤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是大喜,却谦逊的道:“在下何能何德,得小主子如何看重!” “魏家主人品贵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冯璋道:“商行是半商半政的性质,以后你与郭家主当一起监管好各商户,引领晋阳商业繁荣……” “魏家主,授了吧,”郭冬哈哈笑道:“小主子信任你,考察你如此之久,自然不会看错人!” 魏坤见郭冬都这样说了,忙跪了下来道:“是,属下愿意担任此职,为小主子分忧。” “快请起。”冯璋道:“商业涉及晋阳与百姓的切身利益,是晋阳繁荣发展的关键,还望两位齐心协力,好好合作。” “是。”二人都忙应了。 冯璋请他们喝了杯茶,道:“我这里不便久留两位。” 两人忙道:“属下告退。” 说罢便一起出来了,郭冬笑道:“当初你魏府上安然无恙,我便知,这个监理的位置,是我们共坐了……以后一起同心为主吧。” “自然。”魏坤道:“你也是副监理,那……” “正职吗,虚悬,”郭冬笑着道:“商行一定会被监管的,小主子以后有了合适的人,自然会空降下来。不过管事的只是我们二人,正职,不过是监管我们二人而已,并不管商业的事。” “原是如此,小主子想的周到。”魏坤感慨,他以前都没听说过什么监理不监理的事。 商行涉及政务,商户,甚至资金的周转,投于运河之中的钱粮,人员的调度安置也能参与一些,这个位置,真的太重要了。魏坤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位置会落在他头上…… 第303章 香辣 “很不可思议吧,”郭冬一面走一面笑着道:“以往之主,必会敛财,甚至古往今来,敛者之主不计其数,为大业敛财,敛人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可是,小主子却恰恰相反,他的眼中没有这些,他说,他只需要将钱财活起来,这个晋阳就会变得很强。民强,便是他强……” 魏坤听了这话更是惊讶,道:“……这……” 他读过很多书,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 “小主子悟性极强,他有自己的道路,我们二人只需跟着他走便是了……”郭冬道:“得一城,为一城商行监理,得一国,便为一国之皇商。咱们如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算半个吃官粮的人,魏家主,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商人逐利,可是,名与利之间,需求平衡,还望谨记。” “多谢郭家主提点。”魏坤忙道:“得主子看得,方得此职,定然不会叫主子失望的。” 郭冬笑着道:“主子应是不会看错人的,他从来没有用错过人。”也许真用错了,会直接杀了吧,哦,不,以冯璋的狠劲,是灭族。消灭的连灰也不剩,才干净。 郭冬也不知道冯璋为什么这么狠,也许是有洁癖?!觉得不顺眼的人留着碍眼,还不如杀光了,自己看着舒心,虽然这个解释很不好,但郭冬总觉得自己一定真相了。 况且小主子惦记在京中的师妹,想必定然是不愿意让她看到晋阳的不好的……只怕这个,占了很大的原因。 除了这个路遥,郭冬还从来没有见到冯璋有过情绪化的时候。仿佛,一切于他如蝼蚁,毫不相干。 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会根本不会敛财。 别看晋阳现在如此有活力,其实冯璋和官府穷着呢,但钱财,全在民间…… 也更不妨碍晋阳的强大。 郭冬在他身上看到另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他甚至无法想象…… “魏家主,请……”郭冬忙道。 魏坤也忙道:“郭家主先请上轿,我岂能后来居上……” “魏家主客气了……”郭冬见他识趣,便笑了笑,也没再让,先上了马车。 晋阳热闹。 宫中也很热闹。 充满呛人气味的御膳房中,路遥夸夸其谈,捏着一个小太监的手道:“你这手相,有三个兄弟……” 小太监眼巴巴的看着她,却道:“公主说错了,奴才家有五个兄弟!”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道:“公主算的不准啊……” 路遥没好气的道:“不许打断,五个,有两个不是你妈生的……” 众人轰笑起来。 小太监涨红了脸,委屈巴巴的要哭了。 “哭什么,到底还想不想算了?!”路遥羞恼道。 “是公主抓住奴才的手非要奴才算的……”小太监弱弱的道。 不过他的声音太小,全被周围的人声淹没了。 “你爹头上有一片青青草原啊青青草原,哈哈哈……”周围人大笑。 “沙漠里有一片绿油油……” 这些浑话,全跟路遥学的,这段时日,她天天混迹于御膳房中,早与这些小太监混熟了。 小太监恼了,抽出手朝他们撞了过去,一群人开始打打闹闹起来。笑的肆意又夸张。 笑闹了一会儿,有一小太监压低声音对路遥道:“公主,你知道吗,昨天宫里有好几个宫人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猛兽给咬了,蛇,鼠,那个蛇,都有好几尺长,这么粗……真的好可怕……” 几个小太监脸都绿了,道:“在哪儿看到的?!” “就在后宫里,只是,当场叫唤出来的人,都被杖刑死了,公主,奴才们也只也与你说,旁人都不敢大声说的……”小太监道。 路遥道:“以后你们经过草丛,或是僻静的地方要当心点,这东西,只怕宫中有不少……” 几个人打了个寒战,道:“……那,那是不是看见了,都得死啊……此事是不能乱说的,万一直遇到了,被侍卫们瞧见,只怕直接就杖打死了……公主,这个东西是哪儿来的啊?!” 路遥指了指塌了的神殿方向。 几个小内监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毒虫毒兽,现在虽然塌了,也许还有很多逃了出来,在宫中咬到人,也不奇怪……”路遥道:“以后若真碰到了,也不能叫,蛇咬人,一时死不了,可是,叫破了嗓子就必死无疑。” 几人沉默了,这是宫中的规矩。宫中的秘密只能埋在地底,有些撞见秘密的人,也只有被处死的份。 路遥道:“少去偏僻之处,最近不要凑热闹,这些东西,有人比你们还害怕着急,会处理的……” 众人都点了点头。 路遥说了几句,闻到膳房里的香味,笑着道:“味道接近了,不错嘛……” 主厨忙不迭的小跑了过来,擦着汗道:“公主要的莫不就是这个味道?!” “嗯,但是不能这么呛人,一定要调到香辣,能让人吞掉舌头的汤底才行……”路遥笑着道:“肉呢要片薄,越薄越好,往锅底一烫捞上来就吃,又嫩又香,超级好吃。” “大厨您尝尝?!”路遥笑着道。 “那臣下便为公主试一下味儿……”主厨也不推辞,忙去烫了一片鹿肉,吹了吹往嘴里一塞,便立即咳的脸都红了,道:“……这味儿,还是有点呛人了,公主,臣再想办法调一调,少些油烟,多些鲜香才好……” “嗯,味道已经很接近了,再接再励……”路遥笑眯眯的道:“待以后开了馆子赚了钱,本公主给你分红。” 主厨一喜,道:“臣万分荣幸,求之不得。” 他嘻嘻笑,现在也大致了解了路遥的个性,知道她其实不认真的时候,很随性,便也忙喜滋滋的应了,并不推辞。 “公主,您说要开馆子,馆子找好了吗?!”主厨笑道。 “找到了,正好永宁侯府有一家得味楼,我正打算要过来,还有成王府家也有一间,正好在得味楼隔壁,我也都要过来,打通了,好多接待些客人……”路遥理所当然,十分自信的道。 第304章 民本 “噗……”主厨一口茶水没咽下去,道:“公主,您说啥?!” 路遥笑眯眯的道:“永宁侯都自身不保了,一间得味楼而已,落入别人手中是落,落我手中也是落,与其给他们,还不如给我呢,成王府不缺银子,想必要过来也简单,我赔点旁的与他,他也不亏!” 主厨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理直气壮要东西的。 路遥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笑眯眯的道:“从乡下来的,他们本就瞧不上,瞧不上就瞧不上呗,再瞧不上一点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本来就是无赖公主嘛……” 主厨脸涨的通红,心中想,公主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名声不好听啊?! 这宫里上下就没有不知道无赖公主的名声的。 路遥看主厨的脸色十分精彩,嘻嘻笑着道:“不要白不要……” 主厨的脸色囧囧有神,笑着道:“公主真是……与众不同啊。连说话都这么直白。” “习惯了拐着弯说话的,倒听不习惯我这直白说话的了?!”路遥笑着道:“你放心,我做出的承诺,必定会实现,好好继续配汤底啊……” 主厨道:“是,公主真是真性情也。” 路遥听到真性情三个字,脸上的表情也很囧。基本上夸出这三个字来,就是说对方情商低。与如同夸一个女人有气质一样。 外面有小太监探头进来道:“公主,王大人来了,在外头等着您呐……” “哪个王大人?!”路遥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公主师父……”小太监囧着脸道。 “哦,原来是他呀,乍一说是王大人,我还真不习惯……”路遥大大咧咧的出来了,笑着对王谦道:“给王大人请安了,现在不错,有官身了,这一身官服倒真是像样,” 王谦也笑的人畜无害,笑眯眯的道:“江湖草莽也成了朝廷的走狗,若被江湖上的友人知道,定要笑我晚节不保……” 路遥听了哈哈大笑,她知道,无论哪个时代,都有一些人十分不屑于归附于朝廷的。 她随着王谦出了御膳房,走到僻静之处一个亭子坐了下来,王谦才道:“今日去上了朝,朝上已经闹翻了天,也所幸闹翻了天,你我之事,倒是无人能顾得上了,我们暂时安全……” 路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日永宁侯在西北旱情时,贪墨银两之事,被扯了出来,现在朝中分为三派,一派是永宁侯,一派太子党,一派中立派,今天才知道,原来太子党,竟有这么多人,我偷偷看了路显荣的脸色,显然他也没想到,虽挂着冕,但我能感觉他脸上很精彩……”王谦道。 “太子在朝中隐藏了这么多人,只怕路显荣并不完全知道的,现在他该知道,不光永宁侯,还有太子,还有更多的人,开始站了队,他的敌人,是除之不尽的,如果他将所有人全当作敌人的话……”路遥顿了一顿,道:“太子这个人,很不简单,野心勃勃,他不止是志在朝堂争斗,他的眼界,远在朝堂争斗之外……” “没错,”王谦道:“不过不管是永宁侯也好,还是太子也好,都是太后和路显荣纵容出来的。现在太后还未醒,就开始攀扯党争了,以后只怕还有的闹的……” 这一次,不分出胜负不算完,但现在的局面,估计超出了路显荣的预料。 路显荣的确有趁现在动永宁侯府的念头,但是,他并不想让太子的人占了永宁侯府在朝中的局面,进而成为第二个大麻烦。 事情倒是越来越好玩了。 “后宫如何?!”王谦道。 “神殿中逃出来的各种蛇兽开始咬人,死了不少人,但更多的人却死于人手……”路遥心中微沉道:“皇后倒还算乖,最近并没有出来找事情,我想朝堂上的事对她有影响,她并不打算现在引人注意。” “的确低调了很多,”王谦道:“贤妃呢?!” “她可没皇后那么淡定,她很急,最近频频的召见永宁侯府的人,外臣频频进宫,皇后都在路显荣面前参了她一本,所以她最近收敛了,却见了更多的外臣命妇,想必是真的急了,狗急尚且要跳墙,更何况现在是她的生死关头?!”路遥道:“我们低调一些总是没错的,我明天就出宫去,宁愿在外面泡着,也少呆在宫里,免得引火烧身……” 王谦点点头,“永宁侯一系中的很多人开始跳水,只怕知他大势已去,要做墙头草了,人性这个东西,永远突破我们的底线,要我们无话可说。” 路遥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古话说刑不上大夫,但也有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么说都是对,都没错,怎么说都有借口和理由。” “希望有一日璋儿坐到这个位置,不要这般,而是要紧紧记得,民为本,”路遥道:“这些人只顾争斗,有一个人想到百姓的死活吗?西北旱情之时的银两,又有谁能想到这些银两被人贪墨,当时的百姓死者有几?!” 没有人。 “只有齐尚书,可惜他已经说不了话了……”王谦道:“朝中这数千数万官员,忠于的是金钱,权势,皇权,宗室,甚至官身,地位……只有这齐尚书,忠于的始终都只是百姓,可惜生不逢时。他被罢免在家,已在休养,如今是连上朝的机会也没有了……” “罢免?路显荣不是挺用得上他的吗,为何现在弃之不用?!”路遥吃了一惊道。 “嫌他老了,咶躁了,麻烦了,所有人都嫌弃他,怕在这场争斗中,他不肯站立场,到最后还把所有事弄的糟糕,加上齐尚书因朝中之事,刚刚上过谏言,惹恼了路显荣,就下了罢免的旨意。齐尚书现在赋闲在家。他生活上本就只靠俸禄生活,现在没了官职,怕生活上都很困难,我昨天偷偷的想去接济一二,却没想到多此一举了。”王谦道。 第305章 是皇非皇 “怎么说?!”路遥疑惑的道。 “很多百姓邻居,从他家中进进出出的,这家送些豆子,那家送块豆腐,别家再送一点粟米,有些青壮年,给他挑水打柴的,无数……”王谦感慨道:“爱民如子,民恒爱之。” 路遥听了也很感慨,道:“齐尚书这些年的确不容易。就算他谤身随身,可是所做的事,百姓们却是都心中清楚的。” “没错。”王谦道:“你在宫中多注意贤妃的动静,现在太后昏迷,永宁侯府自顾不暇,泥菩萨过河了,就怕她想转移视线,想拿你做文章。” 路遥点点头应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一个小太监小跑着来了,额上全跑的是汗,显然找人找的很急,见到王谦,忙跪了下来道:“参见公主,王大人。大人,陛下请大人去后宫一见……” “内闱之地,臣一介外臣,岂敢轻易入内!”王谦道,“这,不太妥当吧?!” “大人,陛下亲自下旨,还请大人随奴才走一趟。”小太监焦急的道。 路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太监,笑了笑道:“我随师父一道去吧……” “这……”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不肯啊?”路遥道:“若不跟去,谁知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人,万一想害我师父怎么办?!你再有旨意也忒没理,外臣无诏不得入后宫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公主恕罪。”小太监有点怕她发火,忙道:“公主既如此说,也不妨一去,只是陛下急诏,还请大人与公主速速前去,”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找我师父做什么?!”路遥见小太监只顾着急,却不肯答话,便笑道:“行了,走一趟就走一趟罢。” 她飞速的与王谦对视了一眼,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此时路显荣下了朝,本就心情不好,可是看着贴身的人捉过来的笼子中的东西,脸色难看,心情可想而知的糟糕。 王谦与路遥过来的时候,看到笼子中的东西,人也明白了过来。 那笼中有一蛇一兽,蛇两尺余长,却通身泛着绿,根本不像是天生的那种绿,更像是变异以后的绿中泛着光的可怕的感觉,见到有人进来,更是哧了一声,吐出蛇信来,张大了嘴巴,露出尖尖的阴森森的两颗毒牙,而它头上更是有突突的起来的两个包,虽未有角冒出来,但是那种感觉,当真是十分不祥。 而另一只,更是可怕,狗头,却鹰尾,还有翅膀,一双眼睛如狼一样碧绿,给人的感觉,就是阴森森的。 路显荣的脸色难看是可想而知的了。 殿中很安静,没有几个人在,在殿内的想必都是路显荣最最信任的人。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王谦恭身下跪行礼。 路遥却别扭的蹲了蹲身子,道:“参见父皇!” 路显荣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纠正她姿势的不正确,只道:“王爱卿,你过来给朕看看此是何物?!” 王谦道:“回陛下,是蛇非蛇,角未露头,恐为不祥,此狗更是如此,虽有翼,却不能飞天……” 王谦看了一眼路显荣道:“妖物一出,天下恐不太平啊……” 这话自然是说到路显荣心上去了。 “宫中最近这类之物有很多,只怕都是从神殿之中跑出来的……”路显荣道:“当日那妖蛇,到底是何来历?!” “既是妖蛇,便是妖界来物,人,妖,神三界互不相侵,一旦它们在人世出现,就说明要天下大乱了……”王谦见路显荣听的脸色越发难看,便道:“……陛下也深知,天下臣民不服,反心日甚,只怕再这样下去,朝廷如同虚设。” “这是何意?”路显荣知道最近朝中的格局,听了王谦的话,难免不会多想,道:“是在说永宁侯府,或是太子?!” 他的眼眸很厉,看向王谦的眼神并不善。以为这个老神棍,也想参与进朝廷内争当中去。 王谦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王谦,有话不妨直言……”路显荣不耐烦的道。 王谦道:“说了只怕陛下不爱听,怪罪于臣,况且,子不言乱力乱神……” “有话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路显荣道。 “此蛇只怕应征着的并非朝中,而在宫外……”王谦道:“确切的说,是在西北……” 路显荣脸色一变,眸色微厉的道:“你若敢胡言乱语,朕定不轻饶你。” 王谦道:“臣不说则已,一说便言无不尽,并不敢欺瞒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路显荣呼了一口气,道:“你,继续说……” 王谦对着那蛇看了几眼,那蛇一见王谦靠近,便威胁般的冲过来要咬他,然而被细密笼子拦住,不能出来,但却发出恐吓般的哧哧声,而非是嘶嘶声,显然此蛇,已不是普通的蛇类。 王谦像模像样的对着指尖掐算了几回,道:“是皇非皇,天下民变呐,陛下……” “是皇非皇?!”路显荣听的脸色有点扭曲,手继续收紧,眸中显出巨大的怒意。 这四个字的预言,实在太可怕了。 所以,现在的局面不仅是面对内忧,还要面对外患吗?! “应的是西北拜神教?!”路显荣压着声音道。 “正是,”王谦道:“只怕民变已生,定成祸乱,陛下失却了民心了……” “呵……”路显荣冷冷一笑,道:“好一个永宁侯府!” 他略疑心的看了二人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此言,绝不可传出去,否则朕唯你是问。” “是……”王谦忙应了,道:“臣自知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早做决断,将祸乱斩于襁褓之中,否则定已晚矣。” 路显荣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叫他们下去。 两人走到门口,路显荣却突然开了口,道:“怀彰,你该好好与你母后学学规矩了,不光行礼,若是在外说话行事,不可口无遮拦,再敢胡言乱语,朕关你禁闭。” 路遥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跑出去了。 第306章 打架 待到了宫外,王谦才笑道:“转移一下朝廷的注意力吧,少留意晋阳,也是好事……” “那拜神教再扩张下去,的确是百姓的灾难,现在他们若能与朝廷彼此消耗也是好事,”路遥道:“宗教信仰,终究是不能再蔓延下去的,宗教这个东西,弄的不好,便会入邪,若占据上锋,害国害民。” “不错。”王谦道:“现在就让路显荣好好烦心烦心吧,此时他心中三大患,变成了四大患。永宁侯一党,太子一派,南朝廷,再加上拜神教,足够他烦的了,的确是很顾不上晋阳城。” 路遥叹道:“为了天下,他累不累?!我光想着就觉得心好累了……”这些人,只怕连天下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天下绝不是争权夺势,他们被困在这种格局里,怎么能坐得了天下? “若不是为天下,而是为天下人,是不是就觉得不累了?!”王谦笑着道:“若为天下之人,是不是觉得高大上了一点,就没有那般累了。” 路遥大笑,道:“老神棍说话越来越学我了,条条是理,都是大道理。” “亦师亦友嘛,你我之间,相互影响,相互进步,我丢掉糟粕,你呢,丢掉反感,总能找到彼此相处的方式的,现在这样就很不错……”王谦笑着道。 “还得意上了,得,赶紧出宫吧,省得宫里打起来,殃及我等池鱼。”路遥拉着他就出了宫,一溜烟似的跑了。 路显荣看着这笼中蛇与兽,嘴边,额上的青筋一直在跳。 他知道,天下危在旦夕,他更知道他的统治基础很不稳。 而万万料不到,民变,才短短八年时间,就已经开始翻滚了…… 像一场瘟疫,西北的拜神教就等于是一场瘟疫,而这一切,若没有永宁侯的贪得无厌,根本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路显荣心中杀心四起,吩咐进来的心腹武将道:“将这二妖物立即斩碎,烧了……宫中若再有此妖物,一律清查处死,倘若有任何人看到,不必留情……全部处决。” “是……”武将应了一声,带着笼子下去了。 而路显荣坐在一片阴翳之中,脸色阴沉。 这些所有,全成了他心中的毒瘴,这些年,这些毒瘴并未减少,反而越发多了。 永宁侯府,世家,南朝廷……而现在,竟还要加上太子与林氏侯府,还有拜神教…… 每一样都是路显荣的心病。 然而太后与永宁侯府一派,在他心中的病已经好久,他必须不能犹疑,尽快的铲除了。 若是再制衡下去,将精力耗尽于内斗,哪里还能分得出精力来对付外面的南朝廷和日将崛起的拜神教。 是皇非皇…… 王公公打断了他心中阴沉的思绪,道:“陛下,贤妃娘娘求见,定远侯求见。” “他们两个怎么碰巧一起来了?”路显荣道。 “贤妃娘娘先至,定远侯后至,二人现下在外面吵起来了……”王公公为难的道:“定远侯带了奏折前来,怕是要参事的,贤妃疑心定远侯是来参永宁侯府之事,所以,就非要看定远侯手中的奏折,定远侯气不过,将贤妃娘娘身边的宫人嬷嬷全打趴下了,陛下,这只是老奴转个身的功夫,发生的太快,老奴实在来不及阻止。” 路显荣冷笑一声道:“贤妃好大的胆子,朝中的密折,她竟也敢伸手要看!永宁侯府的胆子果真是大,之前还不知插手了多少政务。一个后妃,竟也如此不知眼色,不知情势,简直可恨!” “陛下息怒……”王公公忙劝道。 “宣定远侯进来,贤妃让她回宫去,朕的禁足令不是摆设,找人看紧她……”路显荣道。 “是。”王公公赶紧去了。 出了大殿,大理石玉阶下面,贤妃正指着定远侯的鼻子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道:“太后还未人走茶凉,定远侯就敢对本宫无礼,若等太后醒来,本宫一定要太后治你无礼失仪之罪!” 贤妃呼呼的喘着气。 定远侯淡淡的道:“后妃不得干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些年太后都不理政务,贤妃娘娘不过是一介妃嫔,还是不要乱伸手的好,支使宫人抢奏折此事,臣一定会如实禀告陛下,让陛下来明断。” “你……”贤妃气的脸色俱变,似乎想扑过来亲自动手了。 定远侯懒得理她,侧身让开,上了玉阶,正好王公公出来,定远侯便随他进去了。 “王公公……”贤妃见定远侯进去,十分不满,冲了过来道:“为何陛下不宣见本宫?!” “娘娘乱了方寸了,显德殿,岂容喧哗?!”王公公道:“来人,送贤妃回宫,陛下让奴才传话,禁闭令不是摆设,还请娘娘遵守宫规,否则下次就不是请回宫这么容易了。” “你,你敢!”贤妃怒道:“太后还未死,永宁侯府还未倒,你们一个个全都变了脸,你这阉人,竟也敢对本宫大小声!” 王公公冷了脸,也懒得再与她客气,冷笑一声道:“带回去,娘娘不走,便请她上轿抬走。扰了陛下议事的心情,一个个全部都得死!” “阉货,你这阉货,你敢,你敢!”贤妃被人拖上轿辇,又给抬回去了。 王公公冷笑道:“现在还有轿辇坐,只怕再过上十天半个月,连轿辇都坐不上了,得要白布去盖着抬进冷宫,三尺白绫,结果性命,以往意气风发,十分得志的贤妃,没想到也有今天!” 身边的小太监道:“她还敢对大监大小声。” “宁得罪权贵,莫得罪阉人,这宫中啊,竟没几个明白人,”王公公哼了一声,道:“这一次,可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了,血流成河还差不多……” “大监英明,”小太监讨好的道。 “英明这词是能随便用的吗?这话竟也随意从口出?!”王公公冷笑道。 小太监忙道:“是奴才说错了,瞧奴才这张破嘴,该掌嘴……”说罢便打了几下。 第307章 参本 “行了,别装模作样,”王公公笑了笑,心情极好的哼了起来,道:“连皇后娘娘都不敢如此骂我,区区一个贤妃,无权无势,无皇子,又失了太后撑腰,以后再失去永宁侯府,她有什么资格这般骂我?!” “是贤妃有眼无珠,这一次他们怕是死定了……”小太监笑着道。 “病急乱投医,可是会死人的,她竟不知道……”王公公道:“约莫是上次被怀彰公主吓的脑子不好了!” “大监,这个怀彰公主确实邪门的厉害,她那个师父也是如此,那天神殿的事……”小太监见他瞪了自己一眼,便息了声。 “记住了,要想活的长,陛下不想人提起的,不要提,陛下想宠着的人,不能踩,这宫中呢,不缺逢高踩低之人,但只有踩的对了,才能活着,明白吗?!”王公公笑眯眯的道:“比如如贵妃和怀彰公主,不要得罪,也不要逢迎,她们不吃这一套,在这宫中算是奇葩了……” “是,多谢大监指点,奴才不嫌命太长……”小太监笑眯眯的道:“陛下要宠的人,绝对不能得罪。奴才记住了……” 王公公道:“也要记住,有些人失势是一时,有些人失势是彻底的跌落阶层,学会判断也是一种本事啊,不要人云亦云……这一次,永宁侯爷完了,不然我也不敢对贤妃如此?!若是以往是小事,还不得赔着笑脸……” 小太监道:“可是倘若太后醒过来呢?!时势是否要翻转了?!” 王公公道:“太后怎么可能现在醒得起来,醒过来了,也已成了事实,最重要的是……” 王公公指了指里间,道:“陛下心意已决,这等决心,非母子亲情可以逆转……”也许母子之间早就耗的没了亲情了。 小太监心中一凛,只觉心中发寒,莫非……是陛下不想让太后现在醒过来。 太后宫中,几乎守满了太医,假若是真的陛下不想…… 定远侯递上折子与路显荣道:“陛下,不光是西北旱情的赈灾银子,永宁侯府还将手伸进兵部,这些年,军用上的费用,银两,其一系贪墨近一半,很多武将敢怒不敢言,而兵部内部也极为腐败,不光人员雍杂,而且军械老旧,欠了兵士很多军饷,至今未发,全进了这群人的私人口袋……” 路显荣狂怒,道:“他们好大的胆子,连军饷也敢动歪脑筋!” 路显荣将呈上来的折子和证据火速看了一遍,心中的戾气可想而知。 定远侯见他额上青筋直跳,忙道:“陛下息怒。” “息怒,怎么息怒?!”路显荣道:“整个朝廷几乎都被他们给搬空了,实该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抄家灭族是可以,可是现在在太后未醒期间动他们,只怕会被天下人说为不孝,引民心动荡,反而对朝廷不利,而且……”定远侯道:“以往不查,偏偏现在这个时候查,世人都会非议陛下早对太后不满,最重要的是……东宫那边……若是朝野动荡,太子见缝插针,林侯会火速补上永宁侯退下来的所有位置,只怕更为不利……” “所以,这些不能将他们定罪?!”路显荣怒道。 “定罪是可,然终是朝廷丑闻,如此腐败之事传出朝野,定损陛下威名,对战事极为不利……”定远侯道:“若要定罪,必须得另寻他法,再定罪不迟!况且当年永宁侯府为陛下出力甚多,倘若以此定罪,只怕世人以为陛下薄情,名声实在难听。” 路显荣恨不得掀了永宁侯府的心,此时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道:“的确如此,爱卿所言甚是。是朕不理智,不克制了。” 他忘了世人有多苛刻和无知。 “臣亲自去拜访过齐尚书,户部的账本上的数字,明显的与永宁侯一系所做出来的完全不同,挪动军饷之事,怕是属实,而这些年,永宁侯府一直与东宫作对,暗中扶持宗室中人,只怕与东宫势不两立,若说谁最希望取代永宁侯的位置,非林侯莫属,陛下,还许三思后行,倘若要动,少了一个永宁侯,多了一个林侯,有何区别呢?!” 定远侯道:“太子羽翼已丰,如今虎视眈眈,再加上林侯支持,这一次,只怕对朝中局势势在必得,永宁侯依仗的是太后,可是林侯依仗的却是太子,只怕,威胁更大……” “若是僵持,难道只能任由朝政一团乱而无能为力?!”路显荣道:“不该是这样的,永宁侯所做之事,天怒人怨,绝不能留。肃清朝堂,才能专心一战,否则军士们连军饷都没有,哪里心情打仗?!” 定远侯一听也是如此,现在的局面的确是乱,而且……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可是不做,也是错的。 现在,也只能看怎么取舍了。 “皇后最近老实不少,她那个性子只说在宫中绣花读书,朕怎么能信呢,这么多年,她可没有老实绣花读书的心思,她这个脑子简单的却生出了太子这个聪慧的,倒是不简单。”宣帝冷笑一声道。 定远侯心说太子肖父,不过这话,不能说。 日益长大的储君,与日益老去的国君之间,本就是不可逆的对立,而现在,太子已经伸出了他早隐藏好的长好了的锋利的爪牙。 路显荣已经感受到了威胁。 太子不过十几岁,路显荣也很年轻,才四十岁,保养的好,头上连根白发也没有,若说没有威胁感,那是不可能的。 而路显荣能对容忍功臣一样容忍太子吗?! 不得而知。 但威胁感肯定是在的。 “陛下既已决定与南朝廷开战,朝政自当肃清,”定远侯道:“臣听陛下吩咐,陛下若要动永宁侯,便动,若不动,臣谨听皇命!” 路显荣早对永宁侯如梗在喉,可是定远侯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 “外戚之害,不得轻忽。”路显荣道:“此事先莫声张,暗中将永宁侯府看管起来,朕等了时机,再动手不迟。” 第308章 巫人 “是。”定远侯应了一声。 “那些道士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路显荣头疼的道。 “已经都抓了回来,看押在牢中,陛下要亲审吗?!”定远侯道。 “不必,”路显荣道:“是全部都抓了回来?!” “按照名录,共一千一百余人,全部抓回……”路显荣道。 “家属呢……”路显荣道:“有多少?!” 定远侯微微一怔,道:“有些是有家人,加起来足有几千人有余。” “很好,全部秘密抓回,这些道士及其三族,一律秘密处死,一个不留……”路显荣道。 “陛下!”定远侯吃了一惊,道:“其罪不累及家人,陛下大刀阔斧,莫非是想要灭道吗?此时若灭道,只怕引起朝野动荡呐,还请陛下三思!” 路显荣道:“他们必须死,知道太多的秘密了,齐侯,你并不知神殿之中的事,所以现在才反对,你若真见了,便不会觉得兴师动众了……此事涉及朝廷特级机密,你只需按旨办事既可……” 定远侯道:“……是。” 在战场上杀万人,与这种案下杀手无寸铁的几千人,怎能相同?! 战场之上,为国而战,为家而战,为信仰而战,彼此无私仇,只有国仇家恨,那样的血是不一样的,可是,这一种……是屠杀啊……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路显荣,发现他的眸如此的淡定,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蝼蚁。 那日神殿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陛下的反应如此的古怪?!简真是想要杀了所有在神殿附近出现过的人,最近宫中死的人也极为多。这其中到底是…… 定远侯退出去了。 王公公进来了,道:“陛下,老奴请了巫人进了宫,已秘密到了显德殿,陛下要见吗?!” 路显荣沉吟了一会,道:“看他有几分本事再说,你去试探一二,神殿之中,宫中,以及西北之事,朕再决断见不见!” 王公公领命出来,知道路显荣并不怎么信任王谦这对师徒,果然做了两手准备。 他见到巫人,道:“陛下问你有何本事,先看看宫中,测测西北诸事,若有本事,陛下再见你,或无本事,可是要杀头的……” 可那巫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眼神略有些呆滞的怔在那里,那个瞳孔说不清是什么,仿佛是惊恐。 “他怎么了?!”王公公皱眉道。 “回大监。此人自进了宫就如此了,一直未开口,而且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在念什么,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啊!?”小太监为难的道。 王公公正想训斥,只见那巫人突然就跳了起来,开始往四面八方双手合十的拜着,口中不断的道:“……各路神鬼莫怪,莫怪……是小民冒犯了,这就走,这就离宫……” 他这么一动,倒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听了这么一番话,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公公毛骨悚然道:“这是怎么回事?!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话刚落音,突然那巫人面前的黄纸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自燃起来了。 宫中宫人还未尖叫,那巫人就先受不了了,大叫一声,道:“……勿怪,勿怪,我这就出宫,不惊扰各位了,还请恕罪……” 说罢竟是没用的哭了。 王公公派人去拉他,还没拉得住,那巫人却吓的不轻,也不看人,东西也不拿了,竟然飞一般的往宫门前跑过去,似乎是想要跑出宫去。 “抓住他,审问个清楚……”王公公眼疾手快的训斥道。 立即便有侍卫上前去押住了那巫人,那巫人却后知后觉挣扎的厉害,神智似乎被惊扰了,整个人都不在人类的状态之中。 王公公的心砰砰直跳,不敢耽搁,忙将话去回禀了路显荣。 “大蛮法师是京师有名的巫人,以往也曾进过宫,从不曾如此,今日说来也怪,他面前的纸突然就烧了起来,”王公公道:“只怕,只怕当日神殿之中,的确有邪崇在……” “此巫法力也不足以与怀彰师徒相比?连这有名的巫人都惧怕宫中之物,那这二师徒在神殿中时,是怎么护下太后,全身而退的?!”路显荣道。 “陛下,现下该如何,那大蛮法师发了疯,只怕,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了,请他克宫中邪崇,只怕是难了……”王公公道:“要秘请其它巫人,或法师吗?!” “不必,此事不宜弄的太夸张……”路显荣道:“本想压制这对师徒,看来他们并非寻常人可以压制,既是如此,放过无妨。以后……” 路显荣没有再说下去,王公公却忙应道:“是。” 那日大妖虽死了,但蛇曾犹在,在宫中这么多日,咬了这么多人,让路显荣无比的在意。 “蛇兽邪物,咬人必死,这对师徒,的确邪门,看来路遥说她能见鬼,是真的了……”路显荣也难以置信,可是事实告诉他,就算不信,也得不得不信。 他闭了闭眼睛,不知道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超出了他对事情掌控的预料了。 太子亦是,突然被皇后接回宫的怀彰也是…… 新的一代正在长成,而他将渐渐老去。 但是,谁敢想将权力从他手上夺走,他不允许,绝不允许,无论是谁都不允许。 “看紧他们……”路显荣道:“还有,哪怕将宫中翻过来,也要将这些蛇,兽,之物全部处死,不可外传,朕绝不想听到宫中有异像出像的话来,传出任何兴风作浪的话。” “是,老奴一定严管宫中上下,不管是谁,若有话传出来,当场打死……”王公公道。 路显荣紧紧的肩膀,此时才稍微有些松懈了下来。 可是眼中依旧有焦虑。 他有太多心腹之患了,每一样都让他无比的忧心。 路遥刚至一巷子口,就乐了,王谦道:“你笑什么,别一个人偷笑,说给我听听……” “这几个坏小鬼,心眼倒多,把路显荣请进宫的巫人给吓疯了……”路遥笑的不成了,道:“你们呀……” 第309章 明抢 可是眼中依旧是有感激的,感激他们的维护之意的,就算人鬼殊途,可是,路遥有时候也会心疼同为鬼魂的他们。 王谦也哭笑不得,道:“吓唬他有何用?!” “省得他拆穿你的预言啊……”路遥道:“那巫人倒也有几分本事,不过在宫中这么多有怨气的小鬼面前,就不够看了,他也骗过不少钱,算罪有应得了。” 她摆了摆手,道:“你们回去吧,有消息继续给我打听……待我弄些纸钱,在宫外烧给你们……” 众小鬼邀了功,喜滋滋应了一声,溜溜的飘走了。 “耳目众多的感觉真好啊……”路遥笑着道:“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哈哈……” “自从神殿之事后,宫中的诸鬼也都活泼了不少……”路遥道:“他们的威胁不在了,现在都敢戏弄人,随意出宫了。” 王谦与路遥一路走到得味楼上,对掌柜的道:“这间酒楼,你去与你家侯爷说一声,怀彰公主要了,要多少钱,只管叫他派人来与我取。” 那掌柜的吃了一惊,本想训斥,可是看到怀彰身后的一群人,顿时打消了气焰。 今日果真不同往日,现在太后昏迷,竟然还敢有人打上门来直接要酒楼,若是以往,他一个掌柜的就能将人给打出去。 可是眼下局势的确未明,他只能压下火气,好心好气的道:“抱歉啊公主殿下,此事草民也做不得主,还是请公主另寻他楼吧……” 路遥嘻嘻一笑,道:“听闻你们酒楼有一宴出名的宴席叫状元宴,要价要万两银子,可是真的?!” 掌柜的忍耐着,笑道:“是,是用料珍奇,并非时时常有,所以才叫价万两,但也是限量供应的,并非现在就有……” “怎么?怕我吃了不给钱啊?!”路遥一拍桌子,眉头倒竖道:“什么吃食能要万两?!你们这是欺诈!” 这边一闹,楼上楼下的客人都凑过来看热闹,闻知是怀彰公主,便都乐了,“整一个无赖嘛,听闻这一位公主可真是了不得,别说这个掌柜的了,宫中的妃嫔,都得让着她,吃过她的亏,被她盯上了这里,可不是倒了霉了?!” “还是早早让她也罢了,一间得味楼虽值钱,但是架不住这般无赖之人,若是真将这里拆了,岂不可惜,也不知道这公主要去这酒楼到底要怎么办,难道也想开酒楼?!以后这得味楼,到她手里,就真的要糟塌了……” “若是我,便是毁了这里,也不给她,谁知道她会不会还狮子大开口,再要别的,乡下来的公主,毕竟未见过世面,乍然得势,胃口只会越来越贪得无厌……”有人冷哼道:“这事关永宁侯爷的颜面,哪里能给,给了便是折了脸,宫中贤妃都吃了她的亏,现在若是再给了,永宁侯的脸面往哪儿搁,再说了,给了一次,下次她再要,还给不给?!” “哎,不能这般说,听闻公主不缺钱,不都说了要给钱了嘛?!之前她到处买地,也给钱了,还很大方……” “地的钱能与这得味楼比,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天入账有至少几千上万的银子,她给的三瓜两枣,”那人摇摇头。 楼上的地方都是包厢,也有人听闻了动静,开了一点小窗,听着动静。 有一人听着这声音,笑了起来,道:“这公主可真有意思,别人恨不得有个好名声,她竟也不怕,到处打劫,永宁侯府都这样了,现在她这么一闹,永宁侯估计能气死,小狗小猫也都能踩上一脚,趁火打劫了……” 他对面那一位,却笑了,道:“这个公主,不简单,不要以一时言行取人,” “哦,哥哥竟对她有高看之意?!”那人笑道:“无非是乡野里长大的金凤凰,还是一只脆弱的金凤凰,到底非是洛阳陛下的血脉,再尊贵也是虚的,一碰就碎了。” 对面那人却淡笑不语,只顾低着头往下看,听着对面与吵闹。 “公主殿下!”掌柜的不乐意了,道:“得味楼几十年的招牌在这里,何时欺诈过百姓,何时欺诈过客人,公主请不要血口喷人!” 路遥道:“那我问你,一间上万两的宴席,用的食材,莫非是天上的凤肉,海里的龙肉?!是与不是?!” 掌柜的吃了一惊,道:“龙凤之肉,是尊贵之躯,岂可入食?!公主殿下,请不要胡搅蛮缠!” “那你说,既非龙凤之肉,何以上万金?!” 掌柜的气的额上直冒汗,人群里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就是嘛,到底有没有用珍稀之肉,咱们也不知情,要不掌柜的证明证明?!何种宴席能叫价万两?!” “是啊是啊,用事实说话,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得味楼这几十年的招牌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给砸了……” 掌柜的气的额上直冒汗,见客人起哄,路遥步步紧逼,忙道:“熊掌难得,猴脑难捉……海里游的,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哪一样不难得?!既是如此,上万两便值得!” 路遥冷笑一声,道:“你们才是胡搅蛮缠,说了这许多,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既是如此,这得味楼,归我了,来人,将他们给扔出去……” 路遥身后是跟着路显荣身边的侍卫的,一听令,自然都去扔人了。 “公主,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掌柜的,账房,伙计,厨子等人都吓了一大跳,顿时大叫起来道:“谁人不知这里是永宁侯府的辅面,今日我看谁敢动这里?!公主,倘若公主真要如此,休怪侯爷上朝参上公主一本!” 路遥翻了个白眼,道:“堂堂侯爷,参一女子,也是稀罕,再者说,为点私利,这么的不舍,更是稀罕,得,叫他参吧,要多少钱,我让父皇判定便是……”言下之意,这得味楼,她要定了。 “你,你……”掌柜的一面被人往外拖一面红着眼睛气的指着她道:“流氓,流氓……” 第310章 成王 路遥嘻嘻一笑,道:“尽管去告吧,我不怕……” 说罢便对周围各位道:“多谢各位,现在得味楼是本公主的了,今日不管吃用多少,给大家免单,再过几日,欢迎大家前来,得味楼的菜谱要改,到时候希望大家捧场啊……” 众人皆笑起来,道:“公主豪爽,以往听闻公主无赖,没想到这般大方。” “无赖也并不一定是小气的人嘛,”路遥也不生气,笑着答道:“不光得味楼,隔壁的那辅子我也打算要过来,一起开酒楼,大家不要认错了门啊……” 众人大笑起来,道:“连成王的辅子也不放过啊?!” “哈哈哈,公主这般作为,倒是清新脱俗,”有一士子笑言道:“就怕到时菜价太贵,今日免费了的单,他日几倍的讨回去呢,我等不过是穷书生,哪里吃得起?!” 路遥乐了,道:“吃得起得味楼现在的菜价,就吃不起我的菜价了?别想无赖我,论无赖,我还不曾输过。” 书生乐了,道:“得味楼对穷生有优待,公主有吗?!” “你若作得出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样的诗,就有,其它一概没有……”路遥道。 众人轰然大笑,去看那涨红了脸的书生,道:“……李兄,你往日自称与李诗仙同出宗门,就怕所作之诗不相配,哈哈哈,被公主鄙视了啊?!” 众人一片笑闹之声。 楼上的宁王也乐了,对面对他道:“哥哥,你没料到吧,这公主连你的辅子也盯上了,胃口不小嘛……” 成王也觉得好笑。 “不过这个公主虽然无赖,但是所作所为,倒不叫人讨厌,也能读得几个字,说出几句诗来,看上去没那么无知,”宁王笑眯眯的道:“怎么觉得她无畏无惧呢,还透着一股小智慧,果然,听人传闻,真不如一见。改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弄个什么辅子的菜来!” 成王对门外的小厮招了招手,道:“去通知王掌柜,告诉他,若怀彰公主去要辅子,直接给她,他们所有人全回王府。” 小厮领命去了。 宁王诧异道:“哥哥,你竟给她了?为什么?!实在不差钱,给我啊?!我缺钱啊?!” 成王笑道:“你啊,不知这怀彰公主只怕来历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宁王不满的道,“连辅子都白白的送人了。这个地段,这个辅子,怎么的一年也有几万银子入账。” 成王道:“见风使舵的本事,她是真的用的如火如荼,而且,这份本事之中,却又不失风骨,你瞧瞧她进京以后,可曾吃过亏吗?!” “这倒不曾,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太后都栽在她身上,确实邪门的很……”宁王道:“还有她身边的那个老道,现在领了官职,倒是低调,但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 “他们身上的确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成王笑着道:“所以不如卖个好,交个朋友,若这个怀彰公主是个感恩的,估计会送银子去王府,若是不知感恩的,得了便宜卖乖的,便知她前景有限了,此种人倒也不必防备。” “所以哥哥认为,她虽霸道,但是做事却恩怨分明,账务两清,这样的人,最可怕?!”宁王道。 成王点了点头,笑眯眯的看着怀彰公主,道:“若说太后的事与她无关,本王可不相信,而她竟能全身而退,也是很奇怪的,陛下虽然纵容如贵妃,但是给纵容到神殿倒塌,他却息事宁人的态度,不古怪吗?!” “除非是想快点掩埋什么东西?!”宁王顿悟道。 “没错,”成王笑着道:“也许最不可信的人说的话本身就是可信的,当日怀彰公主在宫中叫唤说里面有大蛇,而陛下事过后,不准任何人提起,突然间封了神殿,而参与之人全都死了,最近宫中也是如此,死了不少无名小卒。” “宫中死人是常有之事,但是,这般密集,就不是巧合了……”宁王道。 成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道:“今日你联想能力不错。” “那当然,”宁王笑着凑近道:“哥哥是不是早就怀疑了,既然怀疑,竟然到现在才肯说?!” “只是心中不确定罢了,一个小小的民间公主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若真是都与她有关,她的力量不容小觑!”成王道。 管家回来了,对成王道:“已经打好招呼了,王爷放心,他们一定都客客气气的奉上店辅。” 宁王笑道:“如此赚钱的一个辅子,竟便宜了旁人,嫂子怕是要心疼了,到了这无赖公主手中,能不赔钱,就是奇迹了……她一个没见识的小丫头片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来?!她倒好,将宫中折腾出的鸡飞狗跳,人人恨不得生吃了她,她却来祸害宫外之人了……” 成王只是笑而不语,再不答话。 路遥去隔壁拿辅子的时候,掌柜的痛快带着笑的奉上来,她还真是不适应,想了想,便笑道:“成王既如此识趣,倒不好拖他钱的,得了,我亲自去一趟成王府,送上买辅子的银票吧……” 说罢便真去了成王府。待成王回去的时候,路遥已经离开了。 成王妃看着几张皱巴巴的银票,不住叹气道:“得王爷消息说给了辅子与她,臣妾倒没别的想头,给了也给了罢了,王府中也不缺这一间,只是她巴巴的送来这些,还不够零头呢,这是做什么?!” “好好招待了吗?!”成王道。 “王爷重视之人,自然不敢怠慢,公主是用了饭才走的,与她那师父一起来的……”成王妃想了想,还笑着道:“还说,以后辅子里赚了钱财,给咱们家分红,辅子落到她手里,谁能指望她赚钱?!不赔也罢了,她小小年纪,不折腾宫里也罢了,如今却折腾到宫外来,现在是要一间,往后若是还要再伸手,王爷,给还是不给?!” 成王笑的悠悠的道:“既送了钱来,说明真是个不简单的,她要,府上便给……” 第311章 暴揍 成王妃吃了一惊,道:“王爷?还给……” “你想给,她还不一定要了……”成王笑着道:“心疼了?!” “一间辅子罢了,瞧王爷说的,”成王妃笑着道:“只是她这么无底洞似的来要,也确实不是个头!” “王妃,你说若真是一个普通的民间丫头,会有这么大的格局?不眼皮子浅,自知钱财不够,还知道要给分红,这样的人,有吗?!”成王道。 成王妃一怔,郑重了道:“这……府上也有乡下来的丫头,她们不仅连字也认不全,数也算不上来呢,一百两以上的银子,别说算账了,是数都数不过来,王爷这般说,臣妾倒想起来,她也只才八岁,八岁的娃娃送了三张一千两的银票来……还说给分红,的确,非一般人家所能养出来的格局,眼界,心胸,皆在小家碧玉之上。” “而她在宫中所行之事,若非是豁达之大家闺秀,谁能比得上?!”成王道:“本王倒瞧她比真正的公主更像公主。她的眼界在外面,而宫中的那些,不过是笼中鸟罢了,再高贵,也是被人所豢养的……” 成王妃听了默默不语,只是脸色确实郑重了。好半晌才道:“幸而脑子没昏了头,没敢怠慢她……” “且瞧着吧,有的闹呢,她倒是知道趁火打劫永宁侯府的,此时永宁侯府雪上加霜,平时里,若失一辅子,给了也便给了,这种时候,怀彰硬要,只怕能气死了人……”成王笑着道:“永宁侯的胸怀可不大,小心眼着呢。太后昏迷,她又要上门去,只怕永宁侯是要将所有账全赖到这个公主身上了……” “那咱们府上可真得要好好瞧瞧这热闹了……”成王妃笑着道。 下人回到永宁侯耳边回禀的时候,永宁侯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是气的倒仰,咬牙道:“欺人太甚,我堂堂永宁侯府,一等忠烈公,竟然被一个孽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到头上去,简直过份……好好好,她敢抢,我便敢夺,来人……给本侯去砸了那店辅,砸了稀巴烂,本侯也不给她。不要脸的东西,与她的生母一般,只知道抢旁人的东西……” “是……”管家也是气吼吼的带着人真的去了。显然他也是十分气愤的,在永宁侯府里当差,比那七品官还要横着走,此时更想去出出气,为太后,为贤妃,为府上所受的闲气…… 一群人浩荡着出发了,哪知道连辅子的门面都进不了,直接被人给堵在路口给一顿暴揍了。 “唉哟……”一阵叫疼声,却没有一个人求饶。 他们俱都是侯府的家奴,若对着旁人求饶,只怕也活不得了。 路遥笑眯眯的道:“回去告诉永宁侯,虽然他是太后的兄弟,但是,也是贤妃的亲爹,你们得提醒提醒他,我与贤妃的恩怨。免得他忘了这份仇,还以为我贪小便宜,讨他要这破辅子呢,哼,我虽缺钱,但是不稀罕你们永宁侯府的,告诉他,等以后永宁侯府的东西进了国库,我自己跟父皇吵着挑好东西去,不愁他现在不给我……” 那管家跌在地上,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道:“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贤妃三番五次的想要我死,不惜蛊惑太后,以致太后至今未醒,这锅可不算我的,是贤妃的,若不是她一己私心,至于如此吗?!正所谓,天要降灾,怎么也躲不掉,这就是报应,不过大报应还在后头呢……”路遥虽人小小的,力气却不小,拍了拍坐着的管家的脑袋,这个动作还真的显得有些滑稽,看呆了一群闲的无事的书生。 “告诉他,人作恶,天要收,他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欠下的这么多条人命债,都是要还的……”路遥道。 管家的腿开始发起抖来,道:“休要血口喷人。” 路遥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却显得更加邪恶,道:“是他纵容道士的吧,献上丹药的吧,广敛钱财的吧,甚至广征童男童女的吧,以为这些人死了就算完了?!” “管家,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背越来越弯了,最近几年越来越疼,越来越直不起来,告诉你,不是因为当奴才久了,才直不起来,是因为你的背上趴满了小鬼,啧啧,这么多个,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管家一听,都要晕过去了,人都开始抖了起来。 “你也快了,你看她们都不肯下来,一般非怨鬼,谁愿意死磕在一个人的背上啊……?!”路遥道:“回去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吧,至少这辅子的钱,我会给的,一个账算一个账,不能混淆,不是有了这辅子,咱们的恩怨就两清的,我可没那么好收买,钱呢,我会送过去,至于你们的命嘛,嘿嘿……到时候我多烧点纸钱给你们路上打发小鬼啊,不过怨气这么重,人家只怕也与我一样,只认人,不认钱……” 管家双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下去了。 路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吩咐左右道:“都拖回永宁侯府去,不要放在这里堵住大家伙的路嘛,京城的路本来就堵了,都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瞧的……” 人群中有书生道:“……公主,你可真是一条真汉子!” “那当然,本公主是条铁铮铮的女汉子,专打妖魔鬼怪,各位若有辜负了女子的,一定要找我啊,我可以帮着散散阴桃花,免得影响仕途嘛,收费保证价格公道……”路遥笑着怼他道。这年代,说女子是汉子,可不是好词。 那人脸上有点讪讪的,道:“……哪有什么阴桃花?!” “你就有啊,看看你眉眼之间,明显就是负过人的嘛……”路遥笑眯眯的道:“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考一百次科举也不会中,被阴桃花拦腰斩断了向上的路,没用了……” 那人脸色一白,怔在那里,人群里顿时都心虚的散开了不少。 第312章 揭短 “做人少做恶,作恶有天收,”路遥晃晃悠悠的扫了众书生一眼,笑眯眯的往酒楼里踱过去了。 “噗哧……”人群中有人一乐,道:“……王兄,你还要考科举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不会也信了她的话吧?!”那姓王的人道。 以往不曾细看,不觉得他脸上有戾气,现在一看还真有,他们虽不会看相,但是这气色,这心虚恼怒愤恨的表情,他们看了有点发怵起来,忙都各自散了……只剩那姓王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背上还凉叟叟的,眼睛有点发直,更有点惶恐。 “好徒儿,最近看面相进步了不少,”王谦笑道,“只是当众不揭人短,这样子,是会结怨的。” “结就结呗,总比被人怼强,”路遥道:“他要只是嘴欠也罢了,他那样说话,分明是在讽刺我,他揭我短,我揭他短,两清。” “真是一点亏也吃不得!”王谦笑着道,“辅子你也要来了,两家是不是要打通?!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不妨事,有工部的人帮忙,一堵墙而已,很快能搞定的。”路遥道。 王谦目瞪口呆,道:“你要工部的人帮你弄这个!?路显荣得要被你气死!” “他不还是没气死嘛,他这个人可能忍了,心中想杀人,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要是没点肚量,他能坐到现在?得,我去工部找人?!”路遥说罢带着侍卫便跑了。 有几个书生远远的对王谦道:“先生这个徒儿,真是厉害呀……” “呵呵……”王谦干笑。折腾的京城都要翻天了。 当初他跟着她来京城时,哪里料得到这小丫头胆子这般的大,见机行事的本事也是绝了的。 京城可不就是因为她才翻了天嘛。 她虽然没有多大的能量,但是,她就是那根点燃了火药的火苗。 这座宫廷,这座朝野,其实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一直在,那些隐藏的危险也都一直在的。 路遥就是那个揭开危险,将所有人都扒开了真面目的人。而现在,所拉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剩下的丑陋到发恶的庞然大物,还更多更多…… 路遥真的跑到工部去了,以前的时候,谁会将一个公主当回事,可是现在路遥的名声传遍宫中京城,谁敢这个时候触她霉头,谁就是真找不自在。 所以,工部侍郎看到她的时候,脸色都青了,那天神殿突然倒塌的事,他还历历在目呢,只好陪着笑来道:“公主殿下,快快请坐。” 路遥笑眯眯的道:“你这里不错嘛,工部的衙门还算可以……” “工部清贫,不及户部有钱,工部干的活也都是粗活累活,公主谬赞了……”工部侍郎挤出一个笑来道。 路遥道:“你也太自谦了,宫中宫殿,皇陵墓陵,小到修桥辅路,甚至一些鲁班机巧,家具,马车……哪一样少了你们工部的手笔,工部可是真正干实事的地方。” 本来工部侍郎见到她,挤的不过是客气而忐忑的干笑,听她这样一说,倒是高看了她一眼,诚心道:“没想到公主竟有这般过人的见识,工部艰难,在六部中处于最底层的,钱的事说不上话,行的事讨不了好,干活又干的最多,最苦了,若是天下人都这般如公主一样高看工部一眼,说不定也不至于如此,这里虽是不错,可惜,不及兵部和户部受人重视……” 路遥笑着道:“虽然有诸多不好,但是也有好处啊……” 工部侍郎定定的看着路遥,明了了她的意思了,道:“公主十分通透。”工部虽然爹不疼娘不爱的,好处得不到,但是坏处也能避得开。 工部侍郎也是个明白人,这时候的笑已经带了一点真诚了,道:“公主若有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臣无论如何都会帮的。” “帮我去打通一堵墙,再粉刷设计一二,弄个典雅的无缝对接出来就成……”路遥笑道:“就是得味楼和成王的那两间辅子,一并打通便可……” 工部侍郎一噎,道:“……这,这不太好吧,这两个辅子毕竟不是殿下的……” “现在已经是我的了……”路遥道。 “呃……”工部侍郎脸有点纠结,道:“臣就说实话了,若是永宁侯不高兴了,整个工部就都得罪了永宁侯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你莫非是嫌这活太小,看不上?或是怕我不给钱?!这两个都好说,只是你若说不敢得罪永宁侯,就怕得罪我吗?!”路遥道:“得罪了永宁侯,也许以后他在朝中处处会与你为难,不过若得罪了本公主,本公主现在就要处处与你为难……” “公主殿下……”工部侍郎为难的道:“殿下来就是存心的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臣若再不答应,就是不识趣了……” “别摆个苦脸嘛……”路遥笑着道:“永宁侯成了泥菩萨,你天天上朝,想必也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愿得罪,说明你小心谨慎习惯了,或是心怀善良,不愿意棒打落水狗,只是,做人若太圆滑,便失了棱角。看似圆融,实则……没有真心,这般的人,上升有限的……” 工部侍郎吃了一惊,万料不到她能有见识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咽了咽口水,道:“……公主竟懂官场之事?!” “不懂,但天下诸事都差不多,人是有局限性的,有些人抬头三尺看见了天,便以为这便是所有的天,有些人伸出手就能触到天花板,可他看不到他的天花板很矮,所以他不知道,更不知道天花板以外有更高的世界……”路遥笑着看着他道:“大人就被局限在这天花板底下了,你不断的适应你现在的环境,却根本不知道想要往上,不是适应,而是打破。这种打破,也许没有实力,你一碰到天花板,太硬,你又头比较软,就不幸死了,但是万一打破了呢,自然更上一层楼……” 第313章 银耳 “人类要突破自己的局限,很难,可是,这种从虫到龙的感觉,应该会比较爽吧……”路遥笑道:“大人,往上,可不只是靠圆融才能上去的,看看你的长官们,上司们,哪一个不是棱角分明,一定会有一个值得人敬又畏,又嫌又弃的性格方面……” 工部侍郎听了,若有所思的道:“受教了!” 他竟起了身行了一礼,道:“公主一言话,胜读十年书。公主殿下,果然见识高远,立意极深。” “不过是懂些风水罢了,风水之术皆是大道之术,看到的都是人被困住的一些东西,性情,思维……各个方面,所以,才能说出这般的话来,不然哪里懂!?”路遥笑着道。 “公主殿下太过自谦,换了旁人,别说八岁,就是八十岁也不见得会有这样的一番智慧……”工部侍郎道:“……若说朝中,有谁最有棱角,非户部尚书莫属,只是他太死板,而且……不合群,但是就算被罢免了官职,陛下也是极为维护他的,这份敬意,不及荣华富贵,但是,的确是非常人可以得到的敬重。” 路遥笑而不语。 工部侍郎道:“公主何时要辅面,是打算做什么的?!” “火锅楼……”路遥笑着道:“至于何时要,自然是越快越好。” 虽然工部侍郎听不大懂路遥说的火锅是什么,便道:“可是餐饮?!” “正是,”路遥笑着道:“打通墙既可,其它的一切不变,”路遥笑道:“如此岂不是简单多了?!其它的一点小事,工部的人却是大材小用了,我去寻旁人也一样……” “既是小事,不妨让臣为公主殿下一并做了,”工部侍郎道。 “也好,”路遥画了一个草图,笑着道:“这是底,这是锅,按着这个模子做出来就可以。工部之下应有不少制铁的坊吧?!” “这是自然,”工部侍郎接过草图纸,笑着道:“臣会尽快将此物给做出来,包管赶得上公主殿下开业。” “那便多谢了……”路遥笑了笑,道:“我不打搅你,先回了。” 工部侍郎要送她,路遥也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就一个人飞快的跑出去了,跟一阵风似的。 “可不就是一阵风嘛,把这京城给吹的东倒西歪了……”工部侍郎叹了一口气,他抱着图纸若有所思,见尚书回来,便忙将图纸拿过去了,又说了此事。 工部尚书听了默然无语,道:“此锅虽然没甚稀奇,乍然一看,实在简单,可是,若非是用心想来,哪里识得,我便不识得。” “下臣也并不识得,见所未见……”工部侍郎道:“游走江湖习惯了的人,见识如此之大嘛,物倒没甚,就是说的话,行的事,却是有章有程。” 工部尚书道:“不管是永宁侯府也好,还是怀彰公主也好,咱们工部对事不对人,只做好事,莫管恩怨,便不会有大错。依她所言办了便是。” “是,臣下去调度人手,”工部侍郎出来了。 他觉得上峰说的没错,莫管闲事,保命。 可是,怀彰公主说的也并没有错,这个朝上,自保者有之,迎难而上,坚持原则者有之,心怀不轨,从中谋利者也有之…… 只端看自己的选择了。 工部侍郎调齐了人,派了人前去监督,也就放下此事了,过了几日,却没料到自家府上门房被送来了一个箩筐。 门房小厮一脸为难,道:“老爷,是怀彰公主送来的,这么简陋,不知道是何物……” “打开看看……”工部侍郎道。 待掀开了,才发现是稻草。 “这是何意?送稻草来?!”工部侍郎也有点蒙,待不信邪的将稻草一翻,才发现里面另有乾坤,看清楚了,才吃了一惊。 小厮也蒙了,道:“……老,老爷,此物可是银耳,新鲜的银耳?!” “正是银耳,”工部侍郎道:“抬去太太那里,叫太太与老太太看看……” “是,”小厮忙去了,这一次对这一破筐子慎重了不少。 待后院里侍郎夫人看见此物,也是吃了一惊,道:“这般腌攒物怎么抬到这里来?!” “是老爷叫抬来给太太瞧瞧的……”小厮低着头道:“是怀彰公主送来的银耳。” 夫人吃了一惊,道:“你先退下罢……”府中规矩大,小厮不敢久留,马上出二门去了。 侍郎夫人一看,便道:“去请老太太来看看此物……” “是,”早有仆妇去请了。 老太太身子健朗,后院本就不大,不过几步路也就来了。 “母亲,你瞧瞧这个……”侍郎夫人手捧了一朵银耳来道:“可是稀罕?!” 老太太接了过来,道:“难得啊,第一次看到这般新鲜的,还这么大,品相极佳,这般的品质,少见,京城少有,便是有,也会炒出天价来……这是……” “说是怀彰公主送来的……”侍郎夫人道。 老太太道:“我们家与她并无瓜葛与交情,此物贵重,怎么能收?!” “听老爷提过一嘴,说是公主让工部帮她办个小事,只怕这是谢礼吧,可是也太贵重了些,而且……其貌不扬,若不知道的,哪里知道这里面是这么好的东西,用这么个东西一装,跟卖菜的一般,哪有这般待这银耳的……”侍郎夫人道。 “小孩子家家的怕是根本不知道此物多贵,”老太太摇摇头道:“暴敛天物啊,这般挤在一处,还不得挤烂了?!多可惜?!” “母亲,这可怎么办?!”侍郎夫人道。 “问问你老爷,若是能收便收,若是不能收便不收,只是这礼,她怕是不知多重,收了不好,不收又让她心中不舒坦。”老太太也愁了,道:“你老爷呢,叫他来,问问怀彰公主是什么性子再说也不迟。不然贸然收下,或贸然还回去,都不妥。” 侍郎夫人忙去叫人找工部侍郎了。 王易过来便道:“母亲,此物收下无妨,怀彰公主虽然听着不靠谱,不过她恩怨分明,不拘小节,心有大义,若是还回去了,反而太兴师动众了。” 第314章 不要脸皮 “就怕她是不知道此物多珍贵。以后后悔,岂不是送成了仇来?!”老太太不放心的道。 工部侍郎笑道:“儿子刚刚叫人去打听了,说是公主早就在城外买了不少地,一直在种这个,没想到还真种出来了,她是个唯利是图的,只怕送来的是好意,不是衡量钱财才送来的,只怕是顺手一送罢了,若真是兴师动众的退回去,怕会弄个恩怨来……就是刚刚,府中下人与我说,怀彰公主现在正在兜售此物,叫价千两一个,她哪里是不知道此物的珍贵,只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老太太一听便笑,道:“这个公主,倒是挺有意思。既然重利,可是送人却又不拘小节,也不好好挑个盒子来,倒用这么一个粗物……” “虽是粗物,却见用心,”工部侍郎道:“她又不求人的,用礼盒做什么,又非别有居心,自然是能家常便家常了,反而是这性格,儿子觉得她颇为洒脱。” 老太太想了想,道:“既是美意,那就收下?!” “自然收下,”工部侍郎笑道:“母亲放一万个心,儿子觉得这礼收了错不了……” “老爷,不若收下此礼,咱们府上也回些礼,只是不知道公主喜欢些什么,不知道怎么送啊?!”夫人道。 老太太沉吟一声,道:“依我看,不若这般,先收下保存,待打听了公主的动向,或是喜好,再决定不迟。” “也好,”工部侍郎笑着道:“儿子这便去打听。” 待他走了,老太太叹道:“如今这朝堂风云诡谲的,就是怕收错了礼,得罪了人呐……” “母亲放心,老爷一定会打听出来的,总不至于收错了礼,”夫人笑着道:“况且我听说永宁侯府这一次怕是……要完了……” 她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老太太也压低了声音,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就怕太后会突然醒来……咱们府上,终究消息的灵敏度不及他们,就怕消息有误,你老爷在朝中当差,也是谨慎又谨慎。虽是二品,可是若是参与太多,我这心里是真怕呀……” “老爷只呆在工部,万扯不到工部去的,”夫人道。 老太太道:“难说,若真是扯出来了,工部的事,又怎么会扯不出来?!现在户部,兵部全被搅合进了永宁侯府的事情中,就怕工部这些年也不干净啊……” “工部尚书大人还是谨慎的,只怕再扯也扯不出多少事来,就算当年修筑神殿,各种名目之时,有太后首肯,有户部批文,万没有让工部背锅的道理……”侍郎夫人也是官家出身,自然也懂得一点门道,这般说着,又继续道:“况且,户部一直在那个有名的人手中,现在虽然被罢免了官职,但他首肯过的账本,只怕名目都在呢,陛下极信任他的,所以户部与工部,再大的事,也出不了事……问题就在兵部上面。” “军饷也敢贪墨,永宁侯也是好大的胆子呀,军中之事,只怕触及到陛下的底线了……”老太太沉吟一声,道:“可是几日过去,陛下却迟迟未做出判断,到底是……” “听说朝中都吵的跟菜市口一般不可开交了……”侍郎夫人低声道:“太子趁机与永宁侯扯皮,拉扯,太子处处打压,陛下沉默不语……此次,林侯府,皇后,太子一系,必定成最大的赢家,只怕陛下也是不愿意看到的,若除了一个外戚,又来一个直接威胁他的外戚,他心里不跟火烧似的才怪呢……” “所以,母亲担忧的也极是,若是陛下再次选择制衡,留下永宁侯府,咱们家若收了怀彰公主的东西,这仇怨便是结下了……”侍郎夫人无奈的道:“永宁侯可不大度,十分小气,当年得罪他的人,贬的贬,死的死……” 老太太听了,道:“陛下的性情,依旧叫人摸不透,你老爷在朝中当差这么多年,到现在都猜不准陛下的心思,这一次……难说。” 银耳抬到成王府中的时候,成王也是吃了一惊。 成王妃笑道:“一个破箩筐,若非是公主送来的,早扔了出去,掀开看,哪知是这般的好物,听闻她在城外就折腾出个什么大棚,莫不就是这个?!若真是这个,那怀彰公主可真是发迹了……” 成王笑着道:“这般的品质,这样的生意,也不知道会引多少商人眼红,这可真是奇物居奇,也不知道她能赚多少银子。” “就怕没人肯买账,若那些人暗中挤兑她生意,谁买单,”成王妃笑着道。 “王妃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她能抢来辅子,就能卖出去东西,这世上啊,就怕有能力有本事的人还不要脸皮,一旦脸皮都豁出去了,想要什么就来什么……”成王笑道。 成王妃噗哧一乐,道:“王爷竟如此欣赏她?!” “自然欣赏,宗室中人,谁不是天天戴着面具生活?!心里想着一件事,面上说着另一番话,心里恨不得杀了对方,面上却对着对方笑,太多口不对心的人了,所以出了这么一个人,本王的确是很喜欢。” 成王妃听了也若有所思,道:“听王爷一说,臣妾都有点喜欢她了……” 成王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我,都出身宗室,名门,自小到大,表露真心的时候,真的很少,所以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觉得挺好的……” 成王妃挺感动的,道:“那是王爷宽厚,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会恨上她,别人都是这般过来的,只有她能随心而活,凭什么?!” “其实她也有她的难处,她的身份太尴尬了,”成王道:“可她依旧安之若素,随性而活,这一点就比任何人都强,抛弃那些虚有的,才能抓住那些真正真实的,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也是个很神秘的人。本王对她十分感兴趣……” “王爷心怀大志,臣妾都明白,王爷看中的人,臣妾定不会怠慢!”成王妃道。 第315章 还债 “麻烦王妃回些礼物,不必与此相同贵重,回的重了,便失了真实,反而令公主觉得生疏……”成王笑着道:“这个怀彰公主,我对她很好奇,想交她这个朋友,也许她会给我惊喜。” “是,王爷放心,既知她如假小子一般,”成王妃道:“臣妾便不会准备太过女气的东西。” 成王妃出身贵族,置办一点礼物,自然不在话下。 成王妃想了想,又道:“……王爷,如贵妃她……” “与她无关,”成王笑了笑,道:“本王并不觉得她与怀彰公主有什么关联,问题只在这个神秘的公主身上……” 成王妃想了想,道:“也是,如贵妃就算当年是洛阳城第一美人,又是入主东宫的太子妃,如今被关在宫中,也不过是折了翼的人,没那么大的能量,而这个公主,说她是出身乡野,可是,见识,谈吐,都很不凡,说话行事虽然透着粗俗,但是,那股底气,就算是世家贵女也没有……” “她是个有底气的人,”成王道:“她的眼界是从上而下的,是超越现在的,王妃以后多注意就知道了……这个公主啊,只怕根本不是所有人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呢……” “陛下呢,有疑心吗?!”成王妃道。 “自然疑心,只是分不出精力动她罢了,而太子,从带着她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放了人……”成王道:“若真是一个野丫头,他断不会如此慎重。” 成王妃若有所思,道:“太子都如此慎重,只怕……” 且说,路遥带着人带了一个萝筐亲自到永宁侯府来了,门房一见着她就脸色大变的往里面跑,道:“……无赖公主又来了,她竟然打上门来了,敢欺负上门来呀……” 门房一阵乱糟糟的。 跟在路遥身后的几个侍卫也是好生无语,讲真,他们跟在路遥身边的日子里,真的是长了很多见识,开了很多眼,但是每一次有新的,他们还是觉得好生无语。 路遥倒是笑嘻嘻的,见门房都跑了,都没人拦着自己,自然大喇喇的进了正堂坐上首位了,道:“什么侯府嘛,竟然连杯茶也不奉上来?!” “人呢?!”路遥狂吼了一声。 突然有妇仆等人拿着大棒一起冲出来了,道:“有无赖打上门了,快打出去,打出去……” 路遥根本不用动手,这些将她包围的人就被侍卫们给放倒了。 就算这府中有侍卫,奴仆,役下,但哪里会是宫中人的对手?! 上次他们上去挨了打,可是回来后,永宁侯虽气的半死,府上人也都恨死了路遥,但是,永宁侯现在天天被参,急的气都上火,根本都来不及收拾路遥,所以,他们对于路遥打上门真的很震惊,加上永宁侯现在不在府上,后院中的妇人也是慌了神,一时就做出了这般的举措来,现在想一想,确实是不妥的…… “怀彰公主……”管家上次的旧伤还未好呢,看着她就是恨的咬牙,道:“……为何如此欺人太甚,真当永宁侯府没人了吗?!侯府如今只是一时顾不上,若是抽出空来,还请公主到时莫要后悔……” “后不后悔,还是到了后面再说吧,就怕后面没本事说这个话了,得,在你们永宁侯府完蛋前,我来把债还了,免得说我人品差,趁火打劫……”路遥指了指筐子笑道。 管家听她一口一个永宁侯府完蛋,什么还债,什么趁火打劫,又是这么个破萝筐,气的一口气都提不过来,差点背过气去。 “喂,不会是感动的要哭了吧?!”路遥笑道:“我路遥,虽说是个江湖小混混出身的乡下人,不过也是恩怨分明的,与你们府上结怨归结怨,但是辅子的钱还是要给的,我算了算你们辅子里的账本,这筐子里的银耳够还了,这东西我一朵一千两,还只要现银的,只怕还有多,多了的,就算便宜你们,当你们医药费和利息了……” 管家气的脸色都煞白了,他咬着牙,知道吵架吃亏,就一直瞪着路遥,脸色狰狞,眼神很是抽搐。 路遥也觉得自己挺过份挺嘴贱的。 她在原本的世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人,只是来了这里,心理跟扭曲了似的,尤其是面对强权暴政,各种打压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的摁回去,还知道怎么摁,才能让别人心里更扭曲…… 可以说是一种病了。 但她是真的有点克制不住。 “惊不惊喜,感不感动?!嘻嘻,至少我没拖到你们府上被抄家的时候吧,现在还了,你们凭着这筐东西,以后还能换个生活费,毕竟是太后母族呢,只怕父皇不会灭门,万一被发配了,你们也能有个出路,有个活路……”路遥笑道:“叫永宁侯不要太感谢我啊,他估计是脑袋保不住了的,但是嘛,后宅妇人有些是冤枉的嘛,没钱被发配,是很惨的……” “行了,走吧,东西放这里了……”路遥贱兮兮的命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永宁侯回来看到这一幕,额上的青筋鼓了起来,道:“丢到茅坑中去,老夫总有一天要将她与她那个贱生母一起千刀万剐!” 坏事传千里。 王侍郎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对老太太道:“公主只送了三家,我们一家,成王府一家,永宁侯一家,送与我们家,这般大方是感谢,而成王给的辅子,她大约是用物低债,至于永宁侯府……是故意气人的了……” “用物抵债,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老太太叹道:“在她手中不值钱的东西,她这一送,成王还得承她的情……” “成王妃送了不少礼物过去,并不贵重,但却是用心了的,只怕成王是欣赏公主的……”王侍郎道:“只是这般一来,倒是与永宁侯划清了界限……” “成王是个人精啊,虽是宗室中人,可是他一直安份,很少参与朝中诸事,这一件事虽是私事,可他选择与怀彰公主礼尚往来就表明了态度……”老太太道。 第316章 开业 “不错,”王侍郎道:“所以此物但收无妨,在公主眼中,此物与白菜并无分别,” “也罢,既是如此,便不能落了成王妃的后,挑些礼物,送过去聊表谢意。”老太太笑着道:“成王的眼光不会错的,他比我儿的眼界不知高到哪里去……” 当年路显荣反叛,成王却安然无恙,此人,若无真本事,又怎么能保存到现在?! 根本就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 有些人将爪牙收了起来,不是真的善良了,而是更加危险。弱者需要装腔作势震慑天敌,而强者,从来都慢悠悠懒洋洋的……一出爪,便能撕碎了敌人。 “对了,火锅楼弄好了吗?!”老太太道。 “已经交工了,公主很满意,在这方面,她很大度,并不挑毛病,虽然两个楼突然接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但她并不嫌弃这个……”王侍郎笑道:“公主好像在忙着拜访各家府上,说来也是霸道的紧,除了我们三家府上,其它人家,她丢下一筐子,和一张账单,就三五天就来收钱,就走了……” 老太太与侍郎夫人噗哧一乐,道:“她倒是会做生意,强买强卖呀?!这般如此,倒不必开辅子去兜售了,只怕她一开始就没想过会卖不掉?!真是不负无赖的名声……” “一开始众商人还是不买账的,眼见几位府上不敢不付钱以后,有些商人是真急了,怕这一片市场被她给抢占了,所以又急又无奈,有许多人联合起来,想去买公主的银耳,想把那大棚里的货一并卖出京城去……”王侍郎道。 侍郎夫人若有所思道:“这些商人也并不傻,知道这是好品质的东西,扎堆的堆卖在京城,反而卖不出高价,物在于居奇,若是卖出京城去,缓解了这里过量的问题,在外面还能卖出天价去,若公主不傻,只怕会谈成……” “确实能谈成,公主好像对钱十分感兴趣,却又不取不义之财……”王侍郎道:“这个公主,真的万分古怪,像没见过钱的,但是,却又不像是完全没见过钱财的……” “如此的话,只怕陛下与太子也会极为震惊……”王侍郎叹道:“还好,这件事,不归工部管,会有别的臣子报上去的……” 就在朝中震荡的时候,路遥的火锅楼开张了…… 热烈的舞狮场面,爆烈的鞭炮声后,那张牌坊被拉下了红布。 围观的百姓们对这个公主是充满了好奇,看到牌匾也是微微震惊了一下,道:“……好像是御笔亲书。” “确实是大内出来的匾额,这个后面的印章错不了,这个公主可真是受宠啊……”有人压低声音道。 路遥听着闹轰轰的声音,笑眯眯的道:“得父皇允许,才能开这么一个店,大家有钱的就凑个热闹,没钱的凑钱也凑个热闹。里面有贵有贱,只要带了钱,不管你是高贵王公,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进去吃,里面的菜色,汤底,皆是御膳房主厨出来的好物,大家不妨进来一瞧!” 当官的是真没几个出来的,永宁侯府虽然汲汲可危,但是这种时候来凑热闹站队的,估计也是脑子不清楚的。 所以一开始没什么人答言。 但是商行的人却是耐不住利润的诱惑的,很快他们就都到了,并搬了礼上前,道:“……恭喜公主开业大吉,今日咱们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尝一尝这天下第一火锅楼的美食的,也能沾了公主的光,尝一尝宫中美食是何般滋味?!” “原来是刘老板,王老板,快,里面请……还请不要嫌弃这楼粗陋,进去尽心品尝……”路遥笑道:“请!” “公主殿下人虽小,却真是了不得……”刘老板笑着恭敬一行礼,便带头进去了,顿时呼啦啦的进去了不少人。 围观的书生与百姓笑道:“没有官员来捧场面哎……” “……谁敢现在沾染上公主啊,都自顾不暇呢,一个个在朝中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谁还能关注得上这里开了一个酒楼?!”一人低声道:“……不过商行的人,却这般热情,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竟能此时选择站队……” “商人逐利,他们既然选择了,就说明看好这个公主,只是不知道若是天威下达,这公主能不能护得了这些商行中的人啊……” “无利不起早,他们必是盯上了那些银耳的生意,这银耳,可真是一本万利,此物珍贵,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反而越少越觉稀奇,公主这么大一个大棚,若是如种白菜一样的源源不断的销到京城,商行中的生意也会受影响……他们只怕是为了平衡价格,再想将银耳销到京城外去,既赚了钱,京城的价也不受影响,更是把握了京外的市场……没有商人是不会算账的。” “虽是如此说,到底是看中了这个公主的价值……一个八岁的小姑娘,他们竟也能赌得起,就不怕……?”一人小声道:“……她毕竟是南边的……” 众人说说笑笑,小声议论,但却没有人敢现在走进火锅楼的,就算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但也不敢现在就去。 但这一些观望都不妨碍火锅楼生意的火爆。 “成王府送来了贺礼,不过本人未至,只怕是顾忌着朝上的动静……王侍郎也送来了名帖和贺礼,此人这种风头上能送来,就说明,他是个可靠的人了……”王谦笑道,“没想到工部还有这般的人,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就说明人差不到哪儿去了……” “多的是明哲保身,无奈不得已的人,”路遥道:“王侍郎做事兢兢业业的,这些年也没出大差错,若非他小心翼翼,只怕死一万次了……” 王谦点点头,道:“这火锅,真的能赚钱吗?!” “能的……”路遥笑着道:“它有谜一样的魅力。” 王谦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无比大的两间店辅合成的辅子,十分无奈。 第317章 兴起 店中间有一块樟木的匾,上书辣椒二字,更是书写了辣椒,能祛湿驱寒,健胃强身的功效。 真别说,用这大块匾一联接,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了。 原本成王的辅子是卖茶的,上面还有茶楼,现在一打通,所有空闲之处都摆上了桌子,热气腾腾的,新鲜的火锅一进来,众人就呛的受不住,待一桌一个伙计亲自烫了食物,盛至各人碗中,众人也都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又辣又呛,但是却又莫名的香…… 顿时嘶嘶声不绝。 “虽然辣,但是过瘾啊……”商行各大老板与掌柜都大笑起来,朝路遥竖了紧大拇指。 主厨在后厨忙的不可开交,待又弄了一大锅火锅底料出来后苦着脸道:“……臣可是将宫中的事情都给落下了,陛下可千万莫要怪罪才好……” “今天是第一天,才如此的,以后不会让你天天呆这里,”路遥笑道:“你怕个什么?缺席一天,宫中人还能饿死了不成?!再说了,我是请示过父皇要你来的,他不会怪罪你,更不会杀你,放心吧……” 主厨这才笑了笑。 “看这盛况,以后就等着收钱吧,火锅这东西啊,不分贵贱,大人小孩都能吃,最重要的是底料这一个东西,有了这个,就不用一分店非要一个大厨,既是如此,便能迅速的辅张开……一间一间的开下去……”路遥笑道。 “公主还要再开分店?!”主厨苦着脸道:“……下一次也不知道是哪家辅子要倒霉了……”公主这两辅子不就是明抢来的?! “你说什么?!”路遥道。 “没,没什么,呵呵……”主厨干笑两声,匆匆钻进后厨去了。 宫中,定远侯一进偏厅,就闻到一股又呛又香的味道,让他打了几个喷嚏,他忙跪了下来道:“陛下,臣失礼了……” “快来坐下尝尝这味道如何,忙中偷闲看看怀彰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来……”路显荣叫他坐下道。 定远侯道:“此物,可是火锅?!” “正是,”路显荣道:“今日宫中主厨被她带出宫去了,她与朕磨了半天嘴皮子,朕不耐烦应付她,就给她写了匾额,答应了将御厨给她用一天,天天上朝被大臣们吵的头疼,回到宫中还要被她吵,实在禁不住,就随她了……” “公主可真是能折腾啊,活力的很,”定远侯道:“最近公主的动静,可是声名远播。” “朕在宫中都听到了,更何况你们在宫外的,她可曾去过你府上卖东西?!”路显荣道。 “这倒没有……”定远侯道。 “哦?这倒奇了,怎么所有人府上全去了,却不曾去你府上?!”路显荣好奇的道。 “臣府上,还有齐尚书府上,都不曾去过……”定远侯道。 “齐尚书虽然已经免职,可他的清名是路人皆知的,贫穷也买不起,不去倒也正常,只是你府上,为何?!”路显荣笑道。 “可能……有什么原因被公主厌恶了吧?!”定远侯笑着道。 “也罢,这丫头行事向来不拘一格,管她呢……”路显荣笑着道:“先坐着尝尝……” “是。”定远侯应了,见小太监烫好食物放到了自己碗里,见路显荣先端了碗,他才恭敬的拿了筷子吃了一口,却迅速的咳嗽起来,涨红了脸…… “辣啊,陛下,臣又失礼了……”定远侯粗红着脖子道。 “无妨,既叫你来,便不怕你看到朕的丑态,朕也不嫌看到你的丑态……”路显荣哈哈笑道:“今日无君臣,只有知己,继续食用……” “是……”定远侯笑道:“虽然辣,不过确实是鲜,香,入味,好吃,说不出的酸爽的味儿,难为公主如何想来……” “她的点子确实是极多的,无论在宫中,还是宫外,都是焦点人物,若是有一天安份的没她的消息了,朕才稀奇,现在是将宫外卖的差不多了,只怕这生意得要做到宫内来了……”路显荣笑似无意道:“听闻各大商行也开始百般讨好于她,本事真是不小……” 定远侯听出机锋来,道:“许是年纪小,瞎折腾罢了……” 路显荣笑笑不语,食用了几口,抿了一口茶,笑着道:“此物确实新鲜,只是上了年纪,却不宜多食用,我们君臣二人还是换清汤罢了……” “是……”定远侯自然应了。 清汤是上等牛骨制成的,鲜香和着鸡汤的味儿,能鲜掉人的嘴巴。 二人这才不咳嗽了,路显荣道:“永宁侯府之事,不处理不足以平臣民之愤,不能再拖下去了……” “只是不知道陛下有何章程,臣听命行事……”定远侯道。 “此事不能再继续扩大下去,否则牵连太广,不利朝政稳定,十分不利,战事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人是要处理的,不然待太后醒来,又生变故,”路显荣已是放下了筷子,用绢布擦了擦嘴和手,丢在一边弃了桌子,移步莲亭,端上王公公奉来的一杯茶抿了一口解腻,笑着道:“……所以,要处理,却不能叫朝上诸事发酵到不可收拾再定罪,这几日,朕倒是有了一个办法……” 定远侯也接了茶,小心的侍坐在一侧,道:“陛下请说。” “贤妃越发急了,急躁则失了稳重分寸,她最近请了妖僧进宫,怕是想要行巫蛊诅咒之事……”路显荣道。 “咒谁?!”定远侯吃了一惊。 “自然是太子与怀彰,皇后与朕……”路显荣道。 定远侯顿悟出来,深深觉得后宫女人一旦犯傻,被人抓到了把柄,可真是祸及家族之事啊,只怕贤妃此次是要被皇帝给利用了。 皇上想杀的人,就算没有,也能来个欲加之罪。 贤妃此时更是拎不清,简直就是送人头。 “到了时机,定可一击将永宁侯府拿下,并迅速处决,”路显荣道:“如此,就没那么多争执了,朝上争来争去也没有意义……” “自古以来,宫中朝中都谈巫色变,此事,陛下真要兴起吗?!只怕后患无穷啊……”定远侯想了想,劝了一声道。 第318章 套路 “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路显荣道:“最快,也能最迅速平息事端的方法……”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息事宁人,静待事情过去,生怕被牵连。包括太子。就算他再急着收拢永宁侯的势力,也不敢做的太嚣张和过份。 路显荣道:“爱卿,此事,有你来主办,一定要速战速决,不可拖延误事。” “是。”定远侯忙应了。 路显荣又笑着下了一盘棋,君臣二人都没有再提及太子之事。 就算二人都知道,这将会成为真正的隐患,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路显荣杀子?不,太子还未到这最后一步,可是又没有办法完全阻止太子的野心。 定远侯离宫之前,定定的看了一眼路显荣,心里有一股忐忑之意。 定远侯一走,路显荣依旧在亭子里坐了一会,然后笑了,道:“……真是难得有这般清净,这些日子,朕的耳朵都快要吵聋了,好在快结束了……” 王公公忙讨巧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皇后最近很老实啊……”路显荣似笑非笑道。 “皇后娘娘最近在准备端午节的事情,正组织后妃们打理五色丝服饰,所以多日未来寻陛下说话了……”王公公小心翼翼的道。 “哼,”路显荣冷笑道:“以往不曾见她有这般忙的时候,现在她忙,太子也忙……” 王公公哪里敢再搭话。 路显荣气不顺,心结已存,防备已生,只有拼命的压下去,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帝王之怒,本来就不是好玩的事情,王公公万不可能现在这个时候去浇油。 后宫后妃们一闻到呛人的味道就迅速的咳了起来,道:“……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呛?!” “你还说呢,前几日就开始呛了,又不是今日,你们的宫院住的离御膳房远,倒不曾闻得,我就倒霉了,不光人,就连院里的狗儿也是不住的一直打喷嚏,真是遭了大罪了,一打听才知道是怀彰公主在折腾什么一个叫火锅的东西,还在去宫外开店赚钱……”一后妃恼人的道:“我气不过,本想去告状,可是,又不能用这件小事去烦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太后娘娘又一直未醒,只能压了下去,心中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幸亏没去告状,不然吃亏的不知道是谁了……”一后妃接言道:“在那个怀彰公主面前,我们何曾占过好处,只有吃亏的份,你是不知道,陛下纵容着她,不仅让御厨给她用,更许她带出宫去,还给她亲书匾额招揽生意,陛下的墨宝是能随意亲赐的么,还是赐与一个莫名其妙的辅子,想听着就气的极了,可是陛下偏偏护着,能有什么办法,你要真去告了,吃亏的说不准是你,是你得挨板子……” 那后妃一听便是更恼怒了,将五色线一推,恼怒的道:“改日我传御厨来好好骂他们一顿,好好的宫中的伙食不做,偏偏去做这些东西,今日还害的我们吃这些劳什子的火锅,红油油的,呛死个人了,谁要吃?!都是些下贱平民吃的玩意,吃起来嘴巴肿的像香肠,哪里还有什么优雅不优雅?!真是气人,陛下真是太不公平了,弄的她们母女像天下的仙女下凡,吃的用的住的都不说,不比这个,可是,怀彰公主这般捣乱,陛下也不管,太可气了……” “罢了,连太后与贤妃都奈何不得她,我们又算什么?!”一直不说话的一个后妃接口道:“少说两句吧,连陛下中午都吃的这个,我们又如何吃不得?!” 御膳房已经有小太监将吃的一碟碟的端上来了,火锅里已经冒出了咕噜声,小太监们用勺烫熟捞出来,一个个的放到她们碗中,又用银针试了毒,便退到一边去了…… 后妃们一脸嫌弃,恨恨的道:“……什么劳什子火锅,这红红的玩意儿,能不能吃啊?!这不是治病的药嘛?!” “这辣椒听闻是可以入食的,只是以往不曾知道它可以这样入食,”一个和蔼些的后妃笑着道:“大家只当尝尝鲜也罢了,吃吧,今日除了这个,也没有旁的,为了饱腹,也不能再抱怨了……” “主厨一走,咱们倒像是后娘生的,没人管了,她开业,我们就倒霉……”一个后妃愤愤的咬了一口,顿时辣的嘴巴生疼生疼的…… “哎哟喂……这味儿是要谋杀啊……” “疼疼疼……嘶嘶嘶……” …… 不过虽然一边骂骂咧咧的,却也是一边迅速的吃着。不知不觉一顿饭食也就吃完了。 这时候陛下不在,她们也不在意形象,径自让小宫女们端了水净了面,涂上胭脂,这才笑了,道:“这玩意虽难登大雅之堂,吃起来倒是真过瘾,这一顿饭的功夫,出了不少汗,有利于发汗啊,一会子得要回去沐个浴了……” 后宫妃嫔们的消遣少,偶尔出现个稀罕的,虽然嘴上贬低着,不过确实觉得还可以。 东宫,有小内监正在回禀话。 “火锅楼生意十分火爆,虽然官场诸人都有所避忌,但是商户和贩夫走卒不在乎这个,大家都图个新鲜,也都去了,到现在下午了,楼里的生意一直未停过……”小太监道。 “孤这个妹妹,真是个会炒话题的!”太子道:“竟然会套用那些手法。”现代的手法,加上路显荣的威望,再加上宫中御厨的吸引力,与后世的那些宫廷御菜的宣传手法如出一辙。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更有说服力。 那些商户虽有钱,却一直很低贱,与高贵沾不上边,但是去了妹妹的这个店里就不一样了。 这种心理,她倒是把握的极好。 “原本奴才以为,这个生意没得做呢,没想到生意还挺好,”小太监道。 “官员们不买账,可是京城不缺有钱人,况且她的菜单并没有贵到离谱的程度,只要有闲钱的都可以去吃,”太子淡淡的笑着道:“若依靠官员们做这个生意,她这个店也开不起来……” 第319章 妖道 “殿下所言甚是,”小太监道:“奴才也打听了,火锅楼里的菜价高低不平,实在是个谜,它的定位,很不一样,奴才说个例子,比如一些寻常的菜,如青菜,豆腐什么的,竟然与外面菜场的价钱一样,也就是说只要不吃贵的,点些钱,再花个锅底的钱,就能吃上与家里一样的菜色了,钱多不到哪儿去,而高价菜也有许多,比如鹿肉,光一碟子就要十两银子,还有其它的高价菜也有许多,甜品也有……最出格的是那个银耳粥,点得起的人着实是少,要价一千二百两一大蛊,蛊看着典雅,很大,但也只够桌上三五个人分一小碗的……” “听闻是从她的大棚里弄出来的……”小太监道:“公主真是会物尽其用啊……” 太子眼眸微微幽深,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丫头虽与他来自同一处,可是她一点也不简单呢。 他投生于这个世道,无非是身世上开了挂,一出生就是路显荣的儿子,后被封为太子。 可是这个小丫头,只怕更不简单。 天生阴阳眼,师父尤其神秘,更触及到了神的领域,他看不透她,更加防备她。 银耳此物在前世确实多见,寻常到不会令人多看一眼,可是此物要种植也绝非易事,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种出来的?! 还有火锅,若非有一些方子,她又是怎么能弄得出来的? 这些看似十分寻常的东西,被她弄了出来,却极为不寻常。 太子不敢小看于她,甚至说十分高看她的,她弄这些,高调大胆,似乎并不想瞒着自己,或是瞒着所有人。 这个丫头,太子心里有极大的危机感。让他顿生杀心,他知道,若是留她久了,迟早,她会是他的心腹之患。 这种直觉,根本让他松懈不下来。 “那个妖道寻着了么?!”太子压低声音对心腹道。 “寻着了,在那群道士之中,此人算是极为有本事的,只是,妖道终是妖道,怕是太子殿下若是用他,会被他所胁制。”心腹忧心的道。 “若不用他,孤怎能安心,若不试探试探这二人的深浅,孤怎么能放得下心,他们师徒身上实在有太多的秘密了……”太子道:“那妖道可曾说了什么没有?” “并无,只是愿意归附于太子殿下的,想来朝廷的身份,能令他更容易在江湖上行走吧,”心腹顿了顿,道:“只是他既有本事,为何当初归附于太后身边时,却一直只是藏身于宫外的小道观中,并未进宫?!属下十分不解……” “除非当初太后身边有比他更厉害的东西……”太子阴沉沉着眼道。 那条蛇!果真只是蛇么,若是这般大的蛇,一点动静都会地动山摇,它是怎么能以蛇身藏身的…… 除非…… 太子知道,最不可能的,恰恰是最最可能的,他本不该如此想,可是不想却又不成。 连重生之事都发生了,在这个世道,似乎蛇能化人形,只怕也绝非是不可能之事。 若是真如他猜测的这样,斗倒了蛇的这师徒二人,到底…… 太子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倘若真与他为敌,他若无筹码,如何斗得过?! “叫那妖道去试试这二人的深浅,倘若他真的能杀了这对师徒,生死,孤都不论!”太子道:“若无这个本事,就不必再回来见孤!” “是。”心腹应声去了。 另一属下前来,道:“殿下现在专注于朝中的这短短时日内,怀彰公主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换了任何人,都达不到这种程度……” 殿下无暇分心去对付这二人,用一妖道,正合他意。 “只是倘若他们二人真的法力通天,殿下当如何?!”心腹道。 “拉拢,若拉拢不成,就只能想办法杀了……”太子道:“孤这心里,隐隐的有不祥的预感,心中十分不舒坦,他们二人实在太让孤在意了。” “殿下,不过是两个江湖中人,何需如此?!” “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太子阴鸷着眼道:“她不仅仅如此,这师徒三人都不仅仅于此……晋阳城可有什么消息么?!” “一切如常,也许只是有些消息打探不到了……”属下道。 “治一城如铁桶,一个八岁的普通孩子能做到此种地步?!”太子越感威胁,冷哼道:“就算是孤,也做不到!” “殿下,属下会尽力叫底下的人多打探消息的,一定不会再有差池。”属下道。 待人都出去了。 路俊林的心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路遥,本来是不想这样快解决你的,本来是还想用你胁制晋阳,可是你……却太让我感到威胁了。 你到底在这个世道算什么。 巨大的威胁和不安定感,让路俊林涌现了杀心。 且试探一番如何再说。倘若真的逆天到无人可随意动的地步,那他就真的更需要去费心了。 火锅楼的生意一直很火爆,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火锅楼最近弄了个厨艺比拼和大胃王大赛,那里有一个超大的碗,足能装下两个锅的份量,若是能全吃完,不仅免单,还送十日券,就是十日里任人吃……” “噱头弄的倒是挺足嘛,真的有人吃完了?!”一书生笑道。 “有,有异域来的大胃王,有两个人吃完了,现在天天在火锅楼里胡吃海塞呢,说撑了还有太医来看,你说说这事儿闹的,天天看热闹的人比正经去吃饭的人还多,一到那条路上,人山人海的……” “太医?!”有一书生笑道:“怀彰公主又去祸害太医院的人了?!” “可不是,太医院的人哪一个不是名门出身,现在倒好,给人去治肠胃病,拉肚子的病,这么胡吃海塞,谁能受得住?!” 众人都大笑起来,道:“这个公主真有意思啊,陈兄,不若我等趁着读书的空闲也去吃一顿,如何?!” 众人都生了兴趣,笑道:“走走走,一并去凑凑热闹,现在一说起京城,出名的不是烤鸭,香街,而是天下第一火锅楼啊……不去岂不遗憾?!” 第320章 墨宝 众人皆笑将起来,道:“若是真考上了进士,只怕还不能轻易来了,趁现在,早些去瞧瞧也罢了……” 众人都租了马车,有些家里条件好的,驾了自家的马车过去了。 谁知刚走到路口就走不通了。 马车夫道:“各位得要下车自行走了,前面堵了,马车不准进去,全是人……” 众人纳罕,万没料到是此景,听说是火爆,却没想到是这般的火爆。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饶是春寒料峭的,也是挤了一身的汗。 终于挤到前头了,就听到旁边人道:“瞧第三排那个家伙,这么瘦能吃得完么?!份量也太多了吧……” “吃不完也无事,来挑战的,不过是凑个热闹,真穷的揭不开锅了,谁敢来,万一吃不下去,这么大一碗也要付不少钱呢,虽说公主说了只需付材料的一半钱财,但是一半,对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不少花费了……”一人笑着道:“好在公主是个实在的,没有在里面放多少值钱的东西,都是便宜些的,就算这些人吃不完,付银子也不需要付太多……” “也是,这么大一碗,我是不敢去了,这一碗,足够我们家老小一家人吃还有剩,也太大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 这个公主真是带了不少话题啊,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力,朝中有什么,百姓也不会再非议了,实在是人的精力跟不上。况且议论朝中事会有杀头之祸,可是,议论稀罕事,却不必。 几个书生这般感慨,好不容易挤到稍靠前的位置,却被几个人一把推开,道:“莫挤莫挤,你这几个书生是怎么回事?!我们在此排了好一会的队了,你们倒好,一来就要将咱们挤后面去吗?!” “告罪,还请莫怪,我等实在不知这里的规矩,只是不知大哥们可都是来吃火锅的?” “正是。”那人看他们连连告罪,便也不生气了,耐心的道:“想吃一顿这奇怪物什着实不易,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了,都是凑热闹的,听闻里面带了娃娃去的,还会送一个什么布偶玩具,吃完买单还能抽奖,嘿嘿,吃啥都是吃,不如来这儿,凑个热闹,又新鲜又好玩儿……” “可是那个?!”那书生指着已经出来的一个父亲身上扛着的娃娃手中的白偶人道。 “应是,好像是个白偶兔子?!小孩子可喜欢了,这些兔子与传统的实在不同,不光兔子,连老鼠都变可爱了,听闻叫什么米老鼠,孩子们可喜欢了,大人家天天被孩子们吵都吵死了。” “原是如此……”那书生笑道:“这么多人这般的排队,要候到何时啊,不若我们回去罢,下次再来……” 说罢正准备走人,却突然听到前面道:“有一桌出来了,快,快跟上……” 又将他们给挤出老远的。 书生无奈,出不得出,进不得进,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那汉子又笑道:“今日好像是初九吧?!” “是初九……”书生无奈应道。 “逢九读书人有礼的,”那汉子羡慕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个年代,读书人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他们家中没有子弟能读得来书的,自然眼红的紧。 “有礼?!”书生怔了怔,道:“何礼?!” “送字,”汉子笑道。 “送字?商户之辅,哪里来的像样的字画?!”另一书生笑道:“既如此说,便一定要进去瞧瞧再说了……这么云集人攘,弄的像是菜市口似的,读书之地,应是清净之地,这里都弄这个,还弄什么字画来送?!不伦不类……” “先别妄下定论,进去看看再说……”书生道。 好不容易排队挤进去了,只见前一桌吃的残藉,很快被人收拾掉,然后迅速的上一个鸳鸯锅底,然后拿了个装木排子的大盆给他们,笑着道:“若要点的吃食,请放入这个筒中,待会来收筒,上什菜,都按这牌子来……” 盆中书生们挑了挑,道:“来些排骨和鱼肉吧,其它的小菜再来一些,先尝尝味,若是好,再加菜……” 一人挑了一些,便很快上了菜,有一个伙计专门守在此处,给他们烫菜,他们仔细看其它桌,有些三大五粗的,哪里耐烦伙计烫菜,都在自己撸着袖子烫呢…… “此地倒是真喧哗,可是,也是人生聚集之百态了……”一书生笑着道:“市井气多了些,可是,莫名的让人觉得喜欢啊……比茶楼还热闹。” 众人正吃着,只见那边有一高台,却并不喝戏,也没有安排人上面拉胡唱歌,反而有一人推了一个墨宝的桌子出来,道:“现下底下有吃的尽兴的朋友,趁着热血,上来题字,以高低分高下,若有墨宝,才华,都略胜众人者,不仅免单,而且还有券相赠,有想要来试一试的人嘛……” 底下的学子跃跃欲试,这些日子,这氛围是真的炒热了,有些书生不动,还被周围的商人起哄,笑道:“……莫不是怕输?!输一输,晓得认输,以后才能赢得漂亮嘛,这般怕输,可怕上考场,哈哈哈……” 不少书生被此一激,倒也不怕了,趁着辣热的血,便冲了上来,提起笔,道:“我先来!” “我也来……”有书生上前,笑着道:“若论墨宝,我敢认排名中有我这一号人……” 气氛被炒到极高。 路遥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道:“这生意是黄不掉了,以后不必再愁着没生意做,这些书生意气相斗起来,可比那些唱戏的,拉胡卖民谣的,更吸引人……” “这激将法确实用的好,为师当初还很担心,怕这辅子人员太杂,有书生不会愿意相来,如今他们就算为了此意气之争,也会来瞧热闹,这生意是真的差不了的了,加上商户争捧相争字画,这里,将是最最热闹新奇之处。”王谦道。 “若是可用的书生,倒也能留意一二,不管科考榜上有无名,都可以为璋儿拉拢之,学问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眼界开阔些的,的确有大益处……”路遥道:“晋阳城吸引商人,但是治国,还是这些人为本啊……” 第321章 老道 “若无书生可用,能打得下天下,也治不了天下……”路遥道:“我本意在此。” 王谦道:“我知道,你做事一向做一步想三步,只怕想就想到今天了……” “知我者,真你也……”路遥笑着道:“这天底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无第二人了……” “我的荣幸。”王谦笑道:“树大招风,你这般下去,却很危险。” “危险?来京城时,我若怕危险,就不来了,既然来了这里,断没有畏首畏尾的道理。”路遥笑着道:“若真要我死,我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不是说过我贵不可言嘛,既然贵,就死不成……” 王谦听了笑道:“你倒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没贵呢,就说贵不可言?!在你左前方有一个中年男子,看到了没有,一直在盯着我们看,所有人都在盯着台上的热闹,只有他一直在盯着我们,又是单独一个人,浑身上下自成一股气质,仿佛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很奇怪,怕是有些来处……” 路遥看那个人,那个人自己坐一小桌,上了菜与锅底,竟也不管不顾,只顾看着他们,而那个眼神,带着一股说不表的腻味。 “走,出去,看他跟不跟我们出来……”路遥道。 王谦随着他从后门出来了。果然那个人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脚步声,手指掐了诀,用了阵法,咱们遇上同行了……”王谦笑道:“怕是道门中人,以往遇上的那些都很菜,这个很不同……” “是正是邪?!”路遥道。 “道门中人,说不上正邪,有些用童子炼丹之人,在道术中也有一分派,这一种于道德上来说的确是邪术,可是在道法中,却自成一派,天地万物,源自本源,不过是从这一种到另一种方式的转变,所以道门中人,不提正邪……”王谦道。 “这么霸道啊,就是说要以他们做的说了算?”路遥冷笑道。 “他们只谈强者为尊,而且,不仅文人相轻,道门中人也一样……”王谦笑着道:“这一个,是个高手。” 路遥道:“那就出城会会他,万一打起来,免得殃及无辜之人。” 她上了马车,不怀好意的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眸光幽幽的,带着贪婪,却毫无顾忌的跟了上来。 “大道三千,各取其道,所以,道门中人,什么人都有,这一次是遇上硬茬子了……”王谦笑道:“怕么?!” 路遥白了他一眼。 王谦哈哈笑了起来,道:“就算他再强,也无法强过你,法术一事,也不过是借道而存的东西,谁都强不过大道。” 待出了城,路遥便下了马车,耐心的等着那个人出现,果然这中年男子不一会就站在了他们面前。 “为何一直跟着我们!?”王谦停下来问他道。 那中年男人转首看了王谦一眼,又直勾勾的盯着路遥去了。 那个眼神,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叫路遥心中很不舒服。 路遥皱了皱眉,只听那中年男人,笑着道:“有意思。小娃娃,你离了这江湖术士,跟着本道吧,你可知你将有一灾煞,若无我的道法相护,只怕会魂飞魄散,本道可助你挡灾煞之厄。” 路遥乐了,没想到还有人真的会与她有雷同的骗术。不禁意间也生了戏弄之心,笑着道:“你这大师像真像个高人,可惜算的却不准,竟算不出吾命来,吾啊,天生凤命,贵不可言,不可说,不可谈,哪里需要你这个老道来帮我挡灾煞?!只怕是因为我命贵你命贱,你想用我来帮你做什么吧?!”说话还不忘贬一下别人。 那老道眸微微一缩,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不变,道:“第一次见有人敢断言自己贵不可言的,真是大言不惭,莫非是你身边的师父欺骗了你?!莫要信他,他信口胡言,害人匪浅,你过来,本道会带你追寻大道,灾煞莫侵,问道长生……” 路遥笑着对王谦道:“我是不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忽悠啊,我觉着吧,他这些说辞,去骗那些老年太太最是得用,偏偏要来骗我这个不信邪的,真有意思!” “大约以为你年纪小,好忽悠,”王谦笑着道:“你很相信为师,为师真是欣慰啊……” “以往觉得你不靠谱,这么一对比,觉得你真的很靠谱。”路遥的笑冷了下来,道:“老道,莫再装了,有什么话就说,别一副骗傻子一样的表情,戏也不演的像一点,怎么一点也不敬业啊……” “小丫头可真有意思啊……”中年老道笑的有点瘆人,此时见哄不过,便不掩饰了,只顾贪婪的盯着路遥道:“……转生而来的灵魂,拥有双世记忆,味道定然精妙不已,小丫头,快,快到本道这里来,让本道看看你七窍心到底长的什么模样?来,来呀……若是生吃下心,定然大补增寿,虽不可长生,但也与长生有益,来,快来……” 路遥觉得他的声音有点模糊,神志与他一对视,便觉视线有些不清晰了。 “瑶儿,莫要应答,这是招魂术,一旦答应,就会被他给收进去了……”王谦大怒上前挥开老道道:“……你竟敢炼制此法器欲收人之生魂,可是违背天道,天打雷劈之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将收妖的法器改成了收集魂魄的邪物,简直是逆天而行。 “区区江湖术士也敢来拦我!?”那老道冷笑一声道:“看你如何耐何得我?!” 路遥咬着牙不敢吭声,然而还是挣扎着往王谦身后跑,但王谦显然也被困住了。只因那邪道不知道丢了一个什么法器出来,将王谦的阵法缠了起来,王谦完全被困在了其中,暂时被压制。他一面应付法器的攻击,一面脸色大变的看着路遥,道:“遥儿,小心此人……邪物甚多,莫要被他给制住了!” 路遥道:“知道了,你好好管管你自己吧……”她紧紧的盯着老道,头也不回的道。 路遥看着他盯着自己,誓在必得的目光,心中就极为不舒服,她死死的盯着那老道,一声不吭。 第322章 人瑞 老道一步步的慢悠悠的贪婪的朝她走了过来,道:“……答应一声,随我去吧,可好?!本道带你回师门,将你收为唯一弟子,将一身本事全传授于你!” 叮铃铃的声音,干扰着路遥的脑中思路,她知道,她是被这个东西给干扰了,她狠心咬了下舌头,冷笑道:“你是想吃了我吧?!收为弟子?!我可受不起,至少这老神棍不吃人,入身道门,终究追邪,为何如此?!” 那老道士见路遥意识十分清醒,不禁十分惊讶,更是喜悦大笑道:“……不愧是异世来的灵魂,心志果真不凡,听了本道的招魂铃,竟然还能如此清醒?!本道对你更感兴趣了……来,来,来,让我闻闻,你是什么味道……” 路遥站着不动,看着老妖道一步步靠近,额上的汗慢慢的滴落下来。 哪里出了问题?!她自己竟然一时动不了了?! 那老道看向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极美的猎物,眼露无比的贪婪,道:“真香啊,真香啊,今日真是赚到了……不愧是天生凤命之人,被天道所选的宠儿,果然不一般……” 路遥心中焦急的很,却心知越急越没用,便耐着性子道:“我现在是公主,的确是凤命……” “公主?!不,不,不,你不是公主之命格,你是皇后命,哈哈,火中之凰的命格……你身上,可是有什么火的秘密?!”那老道眼中带着极致的欢喜,连步子都加快了,道:“……本道在浓浓九火中看到一条巨龙盘锯其中,那是帝命……哈哈,天神下凡嘛……待本道吃了你,消化了你,便找到那个天神,也一并吃了……如此,便能长生不老,灭了天道,主宰大道……” 这是说的……璋儿?! 老道似乎连灵魂都在兴奋的颤抖了,瞳孔也瞪的越来越大,死死的盯着路遥,一步步直直往她走来,仿佛下一刻,便能生吃了她去。 路遥急道:“等等,你倒是与我解释清楚,什么巨龙天神的?!先别急着吃我嘛,说清楚,说了开头不说结尾的人最坏了,我靠,你倒是别急啊……” 那老道却不说了,眼见离路遥只有三步之远时,突然一柄飞剑横空冲了过来,直刺那妖道的后颈。 那老道察觉不对,立即便躲避了去。一时乱了阵法,路遥瞬时解脱,忙后怕的道:“……我靠,死老道敢这么坑我,这老妖道绝不能留,手上不知道有什么邪物,这么狠,让人动也动不了,若是再有下次,还不得被他弄死,弄死就算了,我可不想被当成动物一样被人吃掉……王算命,你倒是快点出来助我……” 王谦也松了一口气,此时已经不敢轻瞧那老妖道的本事了,忙集中精力开始破阵。 陆青云飞身出来,抓到飞剑,直直的往老道身上招呼去,那老道被打扰了,显然是大怒不已,一身的怒气几乎全往陆青云身上招呼去。 陆青云本事再大,不过也只是一介凡人,待不过过了三五招功夫,那老道就用了一个巨大的铜铃将他给砸倒了在地上。 明明是十分小的东西,一贴上符咒,却压的陆青云脸色青白,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那老道口中念念有辞,眼中淬着冷意,似乎一定要将陆青云给压成肉饼。 路遥等不着了,忙取出一张驱邪牌,准备去杀了他。 王谦也狼狈的出来了,忙跟了过来,道:“待我用阵法困住他,再动,否则他一逃遁,定杀不了他。此老道不是一般人,刚刚我们离的这么近,他却能将我们困住,也没见他用什么厉害的空间法器,只怕他会空间阵法啊……” 路遥脸色微微一变,对他点了点头,王谦便与她分开行动,王谦快步的走动着,似乎想要定住老妖,老妖口中念念有辞,眼角余光却一直随着王谦走动,见他在布阵法,冷笑一声,道:“……半吊子神棍,哄骗世人的把戏罢了,竟也敢到老道面前班门弄斧?!” 说罢,空出右手一挥,一阵罡风吹过,吹的王谦连滚带爬的往后滚了几圈,他忙抱住一颗树才稳了下来,急道:“……遥儿,他隐藏了实力,这个老道,只怕不止这个年纪,你要小心他……” 王谦似乎想要上前来帮他,可是那罡风,却依旧又将王谦给困住了。 王谦脸色微微变了,看向老道的眼神很郑重。 只怕此道,不是一般的老道士。 这一次,大意了。 路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谁派你来的?!” 路遥道:“是人非人,是妖非妖,邪里邪气的……” 那老道似乎还想困住路遥,路遥纵身一跳,忙跳出了他挥出来的罡风圈子。 那老道似乎也吃了一惊,略惊讶的看着路遥道:“……小丫头悟性挺高,竟然能躲得过老道的阵法?!如此有天赋,老道都不舍得吃你了,可惜,你的灵神太美,若不食用,老道我,如何还能活几百年……” “老人妖?!怪不得身上没有多少人气!”路遥冷笑道:“别以为你一点雕虫小计能困住我第二次?!” “天生阴阳眼,果然不凡,比你这个破师父强多了……”老道哈哈大笑起来,盯着路遥道:“……悟性如此高,竟能参透空间之术吗?!好,本道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天赋。” “遥儿小心……”王谦紧张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大意,竟真的撞上铁板了。 竟然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瑞。 这样的东西,竟然会在俗世中出现,这世道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路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重视过敌手,以往,她以为有系统牌,就是开了挂一样,所以阳阳眼,除了调戏调戏小鬼,吓吓人以外,还真没怎么用过。 然而,现在她手上一张驱邪牌,她却不敢轻易用,就怕像上次一样,用了一张就没了,到时耐何不得这老道,心里得要气死。 第323章 天赋 她路遥是不怕死,但她绝不想进他的胃,这么屈辱的死。 她的专注力从未像现在这样敏锐过,一直紧紧的盯着老道,细看之下,便发现那老道身边有几条裂缝,想必定是空间裂缝。 而能轻易开启空间裂缝之人,绝非是简单之人。 于阵法一事上,定然精通。 此人很强,但绝没有强到神的境界,他不过是借助某种阵法,在这个阵中,可以随意的困住人。 找到阵眼,找到质子……就能破了他的阵。 冷静,一定要冷静……路遥绵长的呼吸,让大脑保持极致的冷静,死死的盯着他身边的空间裂缝。 瞬时间老道右下方的裂缝震了一下,而她明显的感受到一阵罡风从她左上方涌了过来。 她立即躲了,那老道显然大怒,开始猛烈的攻击她。 “我明白了,颠倒乾坤之阵,若用此阵,与倒悬镜同理,一切都是反的……”路遥额上出了些汗,然而眼神却是如此的挑衅,看着老道道:“老东西,我知道你的阵法了……” “到了凡间,不过是区区凡人,竟然还有此等能为?!”老道大怒,此时丢下那陆青云,疯狂的掐着诀往路遥这边扑了过来,似乎是想现在就吃了她。 路遥却冷冷一笑,脚下微动,一手掐诀,竟然在设置陷阱,布置反阵法。此阵对于施阵之人,一旦阵法被破,将会受到严重反噬。 王谦虽然被困,却是兴奋的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天才,遥儿也是天才……”以往他讲课时,她不是在走神,就是在翻白眼,要不然就在睡觉。 可是,她天赋不仅过人,却能抓住阵法中真正的精髓,一抓就抓到了那老妖道的弱点。 她的天赋,她的能力,她的敏锐,远在自己之上啊。 天才……就是这种人。虽然她是如此顽皮,如此不屑一顾于风水之术,如此的将此不看一提,可是,她都记住了…… 枉他还一直以为,遥儿是个半吊子。 这哪里是什么半吊子。 于算命风水上,她的确是半吊子,或者是根本无意于此,她的天赋在于阵法,在于破阵…… 这个小东西,他真是捡到宝了。 王谦兴奋的直颤抖,喃喃着红着眼睛,“……后继有人了,后继有人了……师门有传承了……” 以往,她虽一直带着路遥,虽然也会教她一些东西,但是看她吊儿朗当的,一直便想以后要找一个徒弟,怕是要等到天下大定他游走江湖以后,所以,路遥学的不怎么乐意,他也就不强求着教她…… 可是,这样的天赋,若是不继承天演门,便是天大的浪费啊…… 她的能力远在自己之上,远在自己之上……她只是懒惰,不肯用心学……他以往说的阵法,精髓,寥寥几语,她全抓住了要点,并且消化成了她自己的,现在竟然能在对方原本的阵法之上,布下反噬阵…… 如此逆天之天赋!他竟然到现在才发觉。 那老道朝着路遥冲了过来,显然对她是志在必得。然而,仅只一瞬间,那老道的长爪往路遥身后伸来时。路遥突然消失了…… 那老道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裂缝突然产生强烈的共鸣和震荡,那是与她共鸣的声音。 “……不可能,这是我的阵!”老道话还未说完,只见裂缝撕开了一条口子,一道金雷符贴到了他的手臂上…… 老道瞪大了眼睛,吓的瞳孔一直在放大,放大…… 砰……九火的威力极大,将他手臂立进给烧着了,而天空也聚集了无数的九天玄雷。一直在老道的头顶。 路遥早趁着阵法的步子,退出了至少十丈远的距离。 那老道眼中十分不甘心,身上也透着虚弱,眼看此具身体是要不得了,竟然生生的将自己的灵魂给剥了出来,然后飞速借着法器想要逃走,有一道玄雷远远的跟了过去,另一道玄雷却一阵阵的落下来,将老道的身体炸成了肉泥…… 土地上一片焦黑。 陆青云身上的铜铃法力也失去了,轻轻的落了下来。 他有点傻眼的坐了起来,呆呆的将铜铃给捡了起来,握之如轻无一物,竟然刚刚被此物压的透不过气来,以为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似的。 他呆愣愣的抬头看向轻蔑而狂妄的路遥一眼,此时眼中是震惊的,不可置信的。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江湖很大,他见过无数高手,可是却从未涉及过这样的世界。 “你还好吗?!傻大个?”路遥过来道:“我扶你起来!” 陆青云哪敢叫她扶,自己起来了,又跪了下来,道:“参见公主,属下陆青云,从晋阳来……” 路遥道:“是璋儿要你来的么?!” “是,正是小主子吩咐,”陆青云道。 路遥的眼神变得很温柔,道:“他呀,还是不放心,罢了,以后你还是与以往一样,不要现身。刚刚谢谢你……若不是你争取了时间,我和老神棍,这一次可真要倒霉了……” “公主竟是知道属下在公主身边的吗?!”陆青云愣愣的道。 “废话,我身边跟了多少人,我会不知道?!之所以没甩掉你,是因为察觉到你没有恶意,也猜到你的来历,所以一直装作不知了呗……”路遥将他扯了过来,略显粗暴,把了一下脉,从布袋里掏出一枚药,道:“吃下,老神棍炼的好东西,你没什么大事,将养一下就无碍了,这两天不要动用内力。” “是,谢公主。”陆青云道。 “多谢你了,”路遥真心感激。 陆青云对她充满了好奇,仿佛前段时间所受到的震动还不足以形容他心底的佩服,现在仿佛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似的。 这个公主,仿佛什么都难不倒她。 原以为她在京中没人照应,是个人人能欺的小可怜,没想到……在她手下的人,才会变成小可怜。 玄雷已经消散了,那法器的效用,也失了效。王谦终于脱了困,他拿起来那定住自己的东西,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第324章 小鬼 “此老道怕是有点来历,刚刚的九火并没有烧死他,他怕是跑了……”王谦道:“他会些空间术法,不简单呐,刚刚看他生生剥离了灵魂,想要逃离此处空间,破开个口子逃离,对他来说并不太难,与此人结了仇,以后怕是有大麻烦……”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路遥道:“自从来了京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碰上了……” “京城是最繁华,也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自然有许多东西在此栖身……”王谦道:“这个也很不简单,若是再找来,还需要留心。” 说罢丢下失了效的法器,定定的看着路遥,露出笑眯眯的笑容。两撇小胡子几乎翘起来,道:“遥儿,刚刚你是怎么破了他的阵的啊?!” 路遥一见他笑成这样就抖了抖,道:“笑的这么猥琐做什么?!怎么破的阵,就是找到阵眼啊,总之,我就是随着感觉破了呗,全凭运气……” “嘿嘿,遥儿,你真是天才啊,咱们天演门后继有人了,为师以后将一身本事全传给你,你定能将天演门发扬光大……”王谦笑着道。 “什么?!”路遥头皮都发炸了,道:“……你说过的,我是要当皇后的人,不行,不行,我可不想当什么神棍……” “不是神棍,是神女,想一想,受人膜拜,多威风?!”王谦笑眯眯的道。 路遥调头就走,王谦忙跟上,道:“……以前是我算错了,你不是皇后命,真不是……” “呵呵,信你才有鬼!”路遥拔腿便跑。 王谦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悠悠的道:“……遥儿啊,以后为师会更加用心的教你,你也要用心一点,知道吗?!” 那不间断的语重心长的语气,着实令路遥头皮都要发炸了。 师徒二人打打闹闹的回去了。 陆青云看了一会,这才写了封飞鸽传书送出去了。 似乎……这天下有很多的秘密。 这师徒二人对话,也着实有趣,但却透着无数的信息。 皇后命,那谁是皇帝,还用想么?! 原本在晋阳时,深深的觉得冯璋已是天才,没想到,这个路遥也不是个普通人。 既是如此,这二人,若是合起力来,这天下,哪里还有别人说话的份。 况且他们还如此幼小。 陆青云想,无论如何,哪怕豁了性命,也会护住公主殿下的。 路遥受不了王谦的咶噪,逃回宫了,回来后还闷闷的,“为何不按常理出牌!原来老神棍也是个鸡贼,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占着使的,一会儿皇后,一会儿神女的,就知道忽悠我……” 身边一直听着的几个小鬼一脸懵,又不敢问她,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他们确实是怕路遥的。 “今天运气背,竟然撞邪了……”路遥道:“对了,宫中有什么动静没?!” 为首的小鬼道:“后妃们又聚集在一起骂公主了……”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她们无所事事,也就只敢骂我了,若是敢骂皇后,皇后不剥了她们的皮?”路遥笑道。 “知道公主不会拿她们如何,她们就挑着捏公主,公主就不生气么?!”小鬼道。 “有没有人有实际行动的?!”路遥笑道。 “有,贤妃,贤妃请了妖僧进宫,还有几个老道士,说是宫中有妖气,来除除妖……”小鬼道:“其实她是想使咒魇之术,栽赃嫁祸……” “栽赃我?!”路遥诧异的道:“她老和我过不去干什么,永宁侯府朝不保夕,又不是我弄的,是他们太贪心,朝上众臣参他们,又不是我参的……” “自然是为太后,若是太后醒了,估计此事也就没事了……”小鬼道:“嫁祸于如贵妃,皇后,还有太子……” “想害人也太贪心了,哪有一箭四雕的?!”路遥都乐了,笑着道:“若真是被翻出来,谁信如贵妃能与皇后联手对付她?!” 众小鬼们也乐了,笑着道:“怕是想转移朝上的注意力啊,这宫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啧啧啧,这个贤妃能混到现在不容易啊,脑子都糊掉了似的……”路遥笑着道:“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没?!” “陛下与太子宫中,我们进不去,只能打听些边缘消息的,主要消息,打探不到……”小鬼道。 “无妨,有这件事就够了,”路遥道:“看来用不着十天,宫里就有大戏唱了,那路显荣可不是吃素的,这咒魇之术,想害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真是脑子不好,贤妃真是糊涂了不会看局势。 她这时候弄这种东西就是在找死。 现在最想要永宁侯府倒下来的,就是路显荣莫属了,只要他顺水推舟,贤妃逃不掉一个巫蛊之祸的灭族之罪。 “但愿路显荣能将局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要大肆杀人,乱了民心……”路遥道:“……宫中人的把戏真多啊,算了,我也懒得看,为了不惹祸上身,我还是明早就早早出宫吧,……”不过,得躲着些老神棍才是。 老神棍最近跟疯了似的,非缠着她,要她学阵法。 那么多机关要术,她哪里背得下来?! 光想到就头痛了。 见路遥欲睡了,小鬼们都出来了,很是自觉。他们打打闹闹,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声,“……明日,你们将此物埋在怀彰公主的院子里……” 小鬼们叹气,果然要来的,怎么也躲不掉。 路遥若是能用这种东西咒人就好了,她若真想要人死,真用不着这么麻烦。 “明日告诉公主,好叫她有个防备。”小鬼们商议道。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与路遥说了此事,谁知路遥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道:“该来的总要来,随她闹吧,只怕有人更比他有别的打算,再说了,所有人宫中都有这个,而我这里没有,岂不是古怪?!” 小鬼们一听,面面相觑,道:“那我们在宫中盯着,若有动静,会立即出宫通知公主……” “无妨,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先出宫了,”路遥道:“今日还有几个大商人要见,得要把生意做起来再说……” 第325章 王老实 路遥蹦达着出宫了,特意避开了王谦,跟躲仇人似的。 算算这个时候,王谦还在上朝呢,便忙去火锅楼了。 谁知刚进去,就突然有一满身绸布,穿着华贵的中年大叔往她脚边一跪,抱住她细细的腿,道:“……公主啊,还请可怜可怜草民们吧,将银耳生意交于我家,我保证不叫公主吃亏,一定卖出个好价钱来,绝对无欺。” 说罢便是抱着她脚不放。 路遥都愣住了,没料到行商之人,竟然能这么放得开?! 权势脚下有太多奴隶,金钱脚下有太多奴隶……让他们竟然连尊严都顾不得了?!哪里还能顾不顾得上会不会被杀头。 为了利润,无论哪个时代,都有敢赌敢拼的人啊。 路遥都有点欣赏这个中年满身肥肉的汉子了。不过,就是胖了点儿…… 路遥道:“这是作甚?有话起来说……” “我不起来,公主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这汉子还真缠上了。 其它的商户简直气炸了,道:“王老实,你还要不要脸?!你,你竟然使这种诈,哪有这样抢生意的?!” 王老实也不理会他们,只顾抱着路遥的腿。他早看出来了,路遥是个嘴硬心软的,只要不触她的底线,其实真的很好说话。 “王老实,你可真一点也不老实,公主,你可不能被他给骗了,他是出了名的奸商啊……若是与他合作,他一定会坑了公主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吵的路遥头疼,路遥不耐烦,道:“行了,别吵了,一个一个来,王老实,你松手,随我进来……” “哎……”王老实忙松了手,笑嘻嘻的搓着手,随在路遥身后要跟进去,那后面的商人气不过,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屁股墩上,他往前一扑,气急回头道:“谁踹我?!” “使坏水儿,活该被踹,”众人大笑起来。 王老实也不生气,哼了一声,道:“等着,待我与公主告状,你们连西北风也没得喝……” 众人朝他翻白眼儿,道:“就你能耐吧……” 路遥进了屋里,将门关上了,王老实笑眯眯的样子,倒与王谦的笑容如出一辙,看出是有所求的,与刚刚在外面的傻气倒有点不同了。 不愧是商人,若非真傻,生意哪里能做的这么大,折腾出一个商行来。 “公主殿下,时间有限,草民就实话实说了,”王老实道,“还请公主莫嫌草民冒犯。” “你直说。坐下说,不必客气。”路遥道。 王老实忙哎了一声,坐了下来,不失亲密的道:“草民姓王,是六九商行的行长,手边也围了不少各地的商户,不敢说身边的人多达九州,但半个九州绝对是有的,但是最近,我行却遇了阻,遇阻之地,正是晋阳……” 路遥的眸微微厉了,没料到遇到个真正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她慢悠悠的笑着道:“……我们现在说的是银耳生意,与晋阳有何相干?!” “公主殿下,您老人家就别逗草民了,草民真是挖心掏肺的与您说真心话,”王老实道,“公主若非要与草民装傻,公主就算现在死了,也是,也是一片真心对沟渠……” “行了,我有这么老嘛?!”路遥道:“有话快说。” “哎,那草民说了,”王老实见竿爬的本事是贼溜的,忙语速极快的道:“……晋阳城,六九商行过不去了,这一城过不去,六九商行大半的生意就遇阻,再这般下去,只怕六九商行元气大伤,以后……定会被晋阳的其它商行所替代,我们王家经商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于此乱世之中,也是一直老老实实,如今在晋阳遇阻,还请公主为草民,为此商业开个通道,六九商行,定生生世世效忠于公主……” 路遥这下才正眼打量他,停顿了好一会,道:“你想接晋阳的生意?!” “正是,生意是做不完的,只靠晋阳那边的商户是吃不下来的,六九商行成熟,商号遍九州各地,是现成的渠道,还请无论如何请公主为我等传话,我们万死也愿为晋阳之主所用……”王老实道,“这生意与晋阳的商行并不冲突,我们六九商行只有片刻之地,可通晋阳城便可……” “你们也想做些军需生意?”路遥似笑非笑道:“你胆子不小嘛,为何选我?!” 王老实道:“……谁人不知,公主与冯孝子是同一个师父?嘿嘿……” 路遥的眸色厉了许多,眼中已经无半分笑意。 “宫中都联想不起来的消息,你们竟猜到了……知道太多秘密,可是会死人的……”路遥道。 王老实也不惧,只道:“为商者,若无一点胆识,只怕发展不到今天,公主莫要吓我,我不惧死,行走于路途者,若无齐心和一点渠道消息,哪里能存活至今,宫中知道的,我们未必知道,可是宫中不知道的,我们也未必不知道……公主,我是真心实意,愿为晋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有一日,晋阳起事,我等定竭尽全力,为晋阳准备粮草,军器,所有……金银,人才,只愿公主今日信我真心,接受我等投诚。若遇明主,万死不悔!” 路遥道:“果然是铁打的商行,世家和江山,流水的皇帝啊,宫中都还没联想到的事,你们竟然串连起来了,不简单……” 路遥道:“其实为保守消息,我现在该杀了你!” “公主若能杀,便杀罢……”王老实道:“若是晋阳如此对待投诚之人,以后,也必不能招揽天下英杰。” “哟,还会激将法,可我怎么相信你?!”路遥道:“……为什么会选晋阳?!” “其实各大商行,都在寻可投诚之明主,”王老实道:“不敢瞒公主,晋阳出事以后,六九商行一直在观望着动静,观他刑法公正,待民如子,而冯孝子又极有手腕和手段,并不妇人之仁,草民等便都已经决定了……” 第326章 生意 路遥静静的看着他,原来这世上,从来不乏聪明人,哪怕是土著,竟也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南北朝廷分治天下,北朝廷腐败不堪,就像这次永宁侯府的事,草民打探了一些消息,好像是说,宫中怕是要以巫人治人之罪,治国治家岂能如此?!若不明正典刑,则失律法威严,律法失威,以鬼神治天下吗?!如此本末倒置,这个朝廷迟早要完,其它的方面更不必说了,想必公主也清楚……而南朝廷,后继无人,人才不济,臣民凋零……其它的诸侯呢,无不贪嗜暴欲,拜神教也是如此……只有晋阳,晋阳是如此的不同……他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假以时日发展,未必不能雄霸天下……” 路遥倒有点佩服他的政治嗅觉了,果然能将生意做的如此大的人,不光只是靠着做生意的天赋的。 “可是,晋阳也很嗜杀,知道晋阳死了多少人吗?!”路遥道。 “哪一任帝王不嗜杀,但杀也要杀的明正刑典,天子之怒,流血千里,本是常事,可是,公主不妨看一看,这一次宫中怕是要流血了,缘何流血,为巫术而流血,不可笑吗?!晋阳才是帝王之要……”王老实道:“我等愿追随明主,共逐天下,愿效骨血之力,万死不辞,还请公主成全!” 路遥道:“你们古人真是想得开,对嗜杀一事,竟如此不在意……”她的声音更像是喃喃,除了她自己,王老实却是听不见的。 顿了顿,道:“乱世之中,做生意着实是难,但没几个敢有你这样的胆识,能直接投机政治的……” “所以有风险,但也有收益,若是以后天下太平,生意只会越做越大……”王老实道:“我们只是商户,并无旁的野心,还请公主明鉴。打仗打的是粮草,钱财,除此之外的兵士,将领,谋臣,正义,我们都管不了,但是粮草和钱财,药品,铁器,我们商行可以无限的资助晋阳,只希望明主能早日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我等低贱商人,也可安心行商,不再担心有杀头之祸……”王老实道:“公主殿下,我等商人,虽贪利暴财,但却也是有义有节,并不敢比那些世家官家,他们收取民膏,霸占土地,弄的民不聊生,外面的生意是真的很难做了……商人虽然逐利却绝不取不义之财,还请公主不要低看我等,身户虽低贱,但人品绝不下贱……” 说罢但是伏地不起,道:“……请公主成全!” 路遥道:“你也是心中有义之人,罢了,起来罢,我会为你推荐,至于那边接不接收你,是另说,我不管……”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王老实道:“只要公主开口,一定是不同的……” 路遥笑道:“银耳生意你想独占?!” “不敢独占?只要三成既可,这三成里,我们商行为公主销出去,所得钱财,全数直接送往晋阳城,利润分毫不取。”王老实道:“其它七成,公主自行安排,否则太扎人眼。” “你很聪明,不贪心。”路遥道:“你竟然猜到我的钱是要送往晋阳的?!” “嘿嘿,行商多年,这份眼力还是有的……”王老实笑着道,“若是公主信得过我,以后公主的钱财,可以直接存我的票号,我为公主殿下直接转送到晋阳去……”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再不出去,外面这些人能撕了你……”路遥笑着道。 “是是是,多谢公主青眼,”王老实说了话,便乖乖的退出去了。 “……这世间,聪明人,如此之多,这个王老实果真半点不老实,不过心眼也挺多,但在璋儿手里,只怕再多的心眼也使不出来吧,只能老老实实干活……”路遥觉得大智若愚,说的就是王老实这种人了。 王老实一出去,就被商人给拖进了人群中,王老实忙道:“……没争取到多少,公主只答应三成给我销售……” “好啊,好你个王老实,这般不要脸,不要皮的,竟然占去了三成生意,那大棚才多大,僧多粥少,这么多人想做这生意,你竟一个人占去了三成?!” “谁说我一个人了?!我们六九商行那么多商客,三成还不够呢?!” “不要脸不要皮……” “呸,能抢到生意,管什么脸皮……”王老实帽子也歪了,被人扯着,衣服也乱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才朝着那些人叫道:“……看你们能抢到几成?!有本事把那七成都抢去!”说罢便爬也似的滚上了马车。 有一只鞋丢了出来,砸到马车辕上。 “王老实,得了便宜还要埋汰人……有你的,” 吵吵嚷嚷的,路遥好不容易,才应付了这些人,将剩下七成都给分出去了。然而尽管如此,那些人还是差点打起来…… 待都吵吵嚷嚷的出去了,王谦也到了,路遥在他开口之前道:“你再要我学东西,继承衣钵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回晋阳……” 王谦一肚子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今天已经被吵的脑仁疼了,你别说话,让我静静……”路遥缓了缓,将王老实的话说了。 王谦道:“这个王老实不简单呐……” “六九商行原本是做皇商的,后来路显荣夺了洛阳,他们商行才落了下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见识,胸怀非常人所能比,这些年受过挫折,整个商行都不一样了,”路遥道:“是可信的。” “你都查过了?!”王谦道:“这么快?!” “别忘了我身边这么多小鬼,消息快着呢……”路遥话刚落音,那边就有小太监在外面急切的喊了起来,道:“……公主殿下,陛下宣您进宫,出事了……” “还真来了,真不想淌这浑水,”路遥道:“罢了,只当去看看热闹,只是,估计是要血流成河……” “路显荣哪会心慈手软,你进了宫要小心应付……”王谦道:“他也是想杀你的人,那老道也不知是谁的手笔,还是小心为上。” 第327章 背锅 知道寻常人对付不了他们,所以寻了老道来?! 可真够歹毒的啊。 路遥道:“我知道,你在宫外也小心点,帮我多打探一下王老实,最好看看他的面相,他商行里的人也别放过,万一出了有反骨的人,可把咱们也给害了……” “好,我马上去办……”王谦道。 师徒二人分别,一个去了商辅,一个回了宫中。 刚至宫门口,就有几个小鬼飘了过来,本来就惨然的脸,更添了几份鬼气森森的道:“……七公主一头碰死了,贤妃想要诬赖到你身上,你可小心点儿吧……” 路遥吃了一惊,道:“七公主死了?!” 对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七公主,路遥是真的不认识,但是,突然好好的死了,路遥还是心中微微一沉。 在这座宫廷之中,就算自己想要置身事外,也没有人愿意饶过他们。 “应是死了,现在人事不省,可是,却没见着她的鬼魂,应还未离体!”小鬼晃荡着道。 “知道了,”路遥道:“多谢……” 几个小鬼不放心的道:“你可小心点儿,那贤妃可不是好鸟,她往你宫里埋了不少小人……” 好鸟不好鸟的从他们几个嘴里冒出来,真是难得的有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路遥平时说话行事,真的影响了太多的人,连鬼魂的说话方式都受了她影响了。 路遥知道前面龙气比较强烈,小鬼们现在不能近身了。 可见路显荣现在也算是如日中天的,若是到了势落之时,只怕这些鬼魂也都能近身,很多不甘心的阴气也都找上他了。 路遥随着小太监进去宫殿,就感觉这里的气氛十分压抑,她忙上前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陛下,怀彰公主传到了……”小太监低声道。 “人呢?!”路显荣的脸色很难看,路遥忙老实的道:“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就是她……”贤妃低泣着抬起了头来,道:“此女心思极为阴毒,真妃死的不明不白,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被她给咒死的,七公主本就体弱多病,自真妃走后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若不是受了刺激,她怎么会一头碰到柱子上去寻死?!陛下,七公主冤呐,她已经失去了生母,现在连自己的命也给丢了,陛下,七公主虽然不得宠爱,一直在后宫养病,可是你不能这般待她,请陛下为七公主做主,严惩罪人……” 说罢伏在地上,跪地不起。 “怀彰,你有何话要说?!”路显荣道。 路遥心中一沉,道:“一回宫就听的没头没尾的,我又有什么话说?!反正我是听的明白了,就是想让我背锅嘛,我不服。什么咒不咒的?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想狡辩,这宫中上下,只有你与你的师父会些邪术,你更是阴邪体质,生而能见鬼,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上一次真妃,以及神殿中事,你心中有数,现在为了掩埋真相,自然是要斩草除根……”贤妃怒道。 真正想掩埋真相的人是座上的那一位吧。这贤妃真是连主要对象都搞不清楚,就想玩宫斗?! 宫斗这点把戏,在所有朝争面前,都是炮灰。 后宫中的那点子女人,眼界大到放到朝上去的,真的不多。 至少现在的贤妃看起来真的很愚蠢。句句说中路显荣的心病,路显荣能容她才怪。 路遥见路显荣面色不变,心中也是敬服不已。 这些古人,真的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至少路显荣现在一肚子杀心,却收敛的半分也看不出来。 路显荣是恨不得杀了自己与贤妃全家的,只是,他现在更是想要利用自己斗倒贤妃吧?! 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真不愧是帝王。路遥认输。 既是如此,为了自保,她也不得不顺着路显荣安排的方向走。 “斩草除根,此事与七公主又有何关系?!”路遥道:“好好好,我不与你说这个,我先去看看七公主,若是想要诬陷人,至少也要证据确凿吧,这么大一口锅叫我背着去死,我至少死也要死个明白吧?!七公主人在哪儿?!” “在寝宫……”王公公道:“陛下,您看?!” “让她去看看……”路显荣沉着眼睛道,他也想知道,路遥到底有多少分本事,“你带她去……” 王公公明白,这是要让他去盯着怀彰公主了,便忙应了一声,道:“是。” “公主请随奴才来……”王公公忙带着路遥出去了。 大殿之中,贤妃依旧在抽泣,道:“陛下,请为臣妾做主!” “你说在你宫中寻出魇镇之物,是怀彰公主下得手,既是如此,只怕别的宫中,包括朕的宫也有吧?!”路显荣道:“来人,去彻查,东宫,中宫都要查……” 早有御林军当值的统领依言领命下去了。 路显荣的眼神很厉,贤妃却微微抖了起来,道:“……她只是想要害臣妾,怎么会想要害陛下,否则就是太没良心了……” 贤妃并不笨,或者说,她现在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便忙扑着上前,爬着抱住了跟显荣的龙袍,道:“证据确凿,秀华宫里,都是这些东西,若不是她所为还能有谁?!这宫中除了她,没有旁人会这些东西啊……” “从她宫中搜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她的……”路显荣道:“她一个月里有半个月不在宫中住,更是乡野出身,像个假小子,这么精致的小人,她这么粗莽的手,能绣的出来?!贤妃,你太高看她的绣技了,她只怕连拿针都不会,更别说穿针引线,绣出这么好的东西……” 贤妃一怔,道:“她可以买来,或叫宫人去做。陛下莫非是想包庇她,陛下为了贵妃,连这种事也要包庇她吗?!” “买?这样的锦帛只有贡品才有,只有后宫才有,叫宫人去做?!”路显荣阴沉着眼道:“你告诉朕,她身边的宫女都是皇后身边派去的,为何要帮她做,难道皇后还要害朕不成?!” 第328章 闭气 贤妃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尤其看到路显荣如此狰狞的眼神,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侧瘫在丹陛之上,后背上全腻腻的出了汗。 “贤妃,你说,皇后会与她一起连起手来害朕吗?!”路显荣道。 贤妃道:“并无,也许,也许,他们要害的是臣妾,是七公主……” “可是朕的宫中也出现了这种东西,与这一模一样……”路显荣将身边的匣子往她面前一丢,顿时一模一样的东西全都给摔了出来。 “……没有,并没有……”贤妃茫然失措,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根本没有在宣帝宫中放这些…… “不光朕宫中,东宫,中宫,都搜了类似之物,你是说,皇后联合怀彰要害她自己与太子?!”路显荣道。 “……是,是为了摒弃怀疑,陛下,陛下……不,不,”贤妃道:“……是,是怀彰公主一人所为,与皇后娘娘无关,定是,定是……她早对皇后怀恨在心……一定是这样的……” “摒弃怀疑?!这样说来,朕倒是疑心贤妃宫中也有类似之物了,何时这种东西能在宫中如此泛滥了?!”路显荣对她所言的半个字都不信的表情,冷冷的道:“看紧她,朕去看看七公主,宣定远侯即刻彻查此案!” “是……”早有侍臣应了。 路显荣大踏步的往外出去了。 贤妃狼狈的大喊一声,“皇上……”声音凄厉而惨然。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过来不对劲,似乎想扑过来,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他正是王公身边的大徒弟,他笑眯眯的道:“贤妃娘娘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贼喊捉贼,真是比谁都要大声……” 七公主宫殿之中,已经围绕了不少后妃,皇后也在,她红着眼睛,见到怀彰来了,便道:“……你怎么来了?!人都已经没气了,莫去看了……” 路遥道:“没事,我来看看她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一头碰死,身为皇家公主,自有傲气,想死也不会如此丢脸……” 皇后倒是被她所说的话弄的一怔,不过她谨记太子与她所说的话,一定不要多管闲事,任由事情发展,置身事外,她此时倒也没忘。 路遥进去了,里面跪倒了一大片,七公主脸色惨白,此时还躺在榻上。 见路遥进来,有几个贴身的宫女跪着拦住她,道:“……怀彰公主,我家公主生前更恨你,还请莫要扰了已逝之人清净!” 路遥皱眉,见这几个宫女忠心是忠心,就是没什么眼色。 自己与七公主无仇无恨的,难道还指望她死不成?! 她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那些侍卫便上前,将那几个宫女给拖开了…… 路遥看着七公主瘦小的身子,叹了一口气,身为皇家人,却没福气,体弱多病,如此瘦弱,倒是令她没有想到。 她的灵魂确实还在,因为不甘心,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执念,才能连死都不肯走。 见她闭气,叹了一口气,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她正在伸手,路显荣的声音响起,道:“你要干什么?!” “她只是闭气了,没死呢,谁说她死了?!”路遥道:“我要救活她,不然她这条命就算到我头上了,我多冤?!” 路显荣到底也是为人父之人,虽对此女没有多少的感情,可到底是疼亲生女儿的,他上前一步道:“真的没死?!” “她本就体弱,一时气喘不过来,憋在那里,也是正常的……”路遥道:“她身体还没僵呢,哪里就是死了……” 说罢,往七公主人中死死的掐了过去,然后一拳头狠狠的对着她的心脏锤了下去…… 路显荣见她行动如此粗暴,拳头握了起来,如此三四次之后,没想到七公主真的开始喘了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突然就醒了…… “小七……”路显荣激动不已,忙过来扶了她起来。 怀彰马上退到了一边,撇了撇嘴,道:“喏,她人好好的,只是闭气而已,她死不死的,这锅我可不背,不要赖到我身上……” 路显荣瞪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你不说话会死吗的嫌弃表情?! 路遥冷哼了一声,甩着手就出去了。路显荣气的不轻,咬了咬牙,道:“……这个死丫头!” “父皇……”七公主看到他一直看着怀彰,便低泣道:“……儿臣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事了,只是闭气而已……”路显荣道:“太医院那些没用的,竟然连闭气也看不出来,真是一群废物。” “只怕不是他们废物,而是怀彰公主本事通天,能起死回生,”七公主可怜巴巴的道:“……儿臣都感觉自己快要离体了,是她将儿臣扯了回来的,儿臣才能有幸再见到父皇……” 路显荣的表情有点愕然,但很快掩饰了,道:“你现在没事了,真妃虽然已经过世了,但也不要总是伤心,以后还有父皇呢……” “嗯。”七公主红着眼睛道:“儿臣身子一直体弱,给父皇添麻烦了,父皇既要照顾太后,还要主理朝事,还要为儿臣忧心,儿臣不孝!” “无碍,只是你为何要去撞墙呢?!”路显荣道:“你是公主,有父皇在,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是儿臣自己撞的,儿臣虽然伤心,可也自知有公主的颜面,万不会做出轻生之事,只是多日饮食少,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今日一早,就被人拖下来,按到柱子上去了,儿臣就人事不醒了……”七公主道:“不是儿臣自己想不开……” 路显荣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道:“……不是你自己撞的?!” 七公主点点头,可怜巴巴的道:“……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害儿臣!” “想害的不止是你,是想用你的命去陷害怀彰……”去转移整个朝争的注意力…… 呵。 路显荣道:“不必怕,父皇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第329章 七公主 七公主道:“那父皇以后还会来看儿臣吗?!” “当然,你可以随时去找父皇,朕将这里护起来,不会再叫人伤害你……”路显荣道。 七公主点了点头,眼露濡沫。 “乖乖养病!来人,请太医们都来,那群废物,再治不好七公主,朕扒了他们的皮,还有,多派人手护好这里……”路显荣道。 “是……” 路显荣起了身,道:“朕去处理事情,得了空再来看你!” 七公主虽然不舍,却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路显荣走了,殿内顿时忙乱乱的,请太医的请太医,添侍卫的添侍卫。 早有她的心腹宫女们都进来了,一进来就哭,道:“……苍天开眼,真妃娘娘在天有灵,若知公主平安,定然高兴,太好了,太好了,公主没事就好……” 七公主早将濡沫可怜卑怯的姿态收了,人也躺了下来,冷笑了一声,道:“……母妃死了,就白死了,仿佛她的存在都不重要似的。我用一命换来一箭双雕。在父皇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再解决了贤妃,母妃说的没错,要想在这座宫里活下去,光靠身份是不够的……” “娘娘一直想要护好公主,只是没想到人却先去了……”宫女道。 “若无这一碰头,父皇连见都不会见我一面,可我恨他,他对那个宫外来的比对亲生的还要亲密……”七公主道:“可是又怎么样呢,他要杀人的时候,又何曾心软过,我只是替母妃不值,死的不明不白,实在冤枉……” “公主不要多想了,还请保重身体,就算为了娘娘,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宫女劝道。 “我这身子活不了几年,可是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就算是死,我也要为母妃报仇,我没有人可以依靠了,至少……”七公主眼中含泪,“死的那天,也要报答母妃这么多年细心呵护,养育之恩,才敢去见她……” 几个宫女纷纷哭了。 七公主的身体本来就弱,她们根本说不出来她还有未来的话,因为她可能真的没有未来了…… 路遥走到殿下,脚踢着一块珠子,把珠子当石头踢着玩,念叨着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哼,闭个气而已,也想把命赖我身上,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你救了她,她却不会记你的恩情……”有一小鬼飘了过来,道:“七公主恨你,我刚刚远远的听到了,她说是有人抓住她撞了柱子,她撒了谎……” “什么?!”路遥道。 “我亲眼看到了,是贤妃挑唆她的,她自己去撞了柱子,这个小丫头厉害呀,她不是想要听贤妃的,而是想一举两得,解决了贤妃,还能害到你……”小鬼啧啧道:“……一直以来这丫头卧病不理宫中之事,谁知道对宫中的关系了如指掌。宫中的人,真是狠心,没一个简单的,你是被她坑了……” 路遥听了也有点蒙,道:“……你是说她故意自己撞的柱子?!” “没错,若是不幸死了,你不管如何都要被路显荣给记恨上,路显荣不在乎后妃的死,可是女儿的死是不一样的,虽然不亲密,可这账依旧会算到你头上。若是没死,她这般说辞,你说后果会怎么样!?釜底抽薪啊,既弄死了贤妃,又让路显荣猜忌上了你……”小鬼道。 一股拔凉拔凉的鬼气沿着她的后背窜上来,直接让她给冻住了似的,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 “敢拿自己命赌的人,”路遥道:“至于吗?!我就值得她这样报复?!” “真妃死在神殿,她自然要记恨你,这个小丫头狠着呢,你小心点她,这个宫里没一个简单的,看似弱的,其实强大着呢……”那小鬼感觉到不对劲,便忙道:“我得走了,路显荣来了,靠,龙气这么灼人,疼死了……” “谢谢,帮我忍着灼意听了这么多……”路遥道。 那小鬼一乐,却是马上跑走了。溜的比兔子还快。 路显荣过来了,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路遥知道他一定是觉得自己本领通天,十分防备。 装作无意的道:“她说清楚了没?!与我无关吧?!” “与你无关,”路显荣淡淡的道:“小七不会冤枉你……” 呵呵,虽然没冤枉,但是所言所语比冤枉更狠呢。她这是在路显荣心中种下了一把大刀啊,随时能将自己给咔嚓了,还有什么能比帝王的猜忌之心更狠的…… 靠,宫中全是变态,看七公主这般小,竟也这般的狠心。一个连自己都不放过,对自己都狠的人,太可怕了,以后离她远点儿算了…… “你跟朕过来……”路显荣道,“委屈吗?!” 路遥老实跑来,跟在他身侧,道:“不委屈,反正我没做的事,我是不会心虚的,对得起自己,不心虚,就不委屈了……” 路显荣没料到她小小年纪竟还有这种觉悟,顿了一下,道:“这宫中……上上下下有多少冤魂?!” “多了去了……”路遥心中咯噔一声,道:“一个个听,我也不耐烦,再说了,谁关心他们有什么委屈啊,我天天要出宫忙着挣钱呢……” “你不是最好八卦的嘛,竟然也对宫中的秘闻不感兴趣?!”路显荣一面走一面道。 “感兴趣啊,只是不敢多听,听多了会与他们一样了,我可不想这样,我还没活够呢……”路遥道。 路显荣道:“你倒是聪明,还这么怕死!” “那当然,”路遥道:“荣华富贵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在宫外的生意赚钱吗?!”路显荣道。 “赚,京城好多土豪,跟大傻子似的,人傻钱多,嘿嘿,随便一忽悠,就送钱来了,不过父皇的匾额好用,不然光土豪来,书生不来也不好,没有书墨香气,就不那么高大上了,价格就上不来,流于俗气,所以还是要感谢父皇。”路遥笑着道。 “高大上?!”路显荣疑惑的道。 “高端,大气,上档次!”路遥道。 第330章 话家常 “你这嘴巴,倒是机灵,”路显荣道:“赚这么多钱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存着,”路遥道:“嘿嘿,以前是穷怕了,我小时候是饿着长大的,虽然回来宫里了,可还是觉得没钱不安心,所以我要多挣点钱,以后多置几个宅子,将我养父母接过来享福,” “你倒是记恩,”路显荣道:“在宫中,朕还能亏了你不成,你在宫外还折腾些什么。原以为你会亏本,没想到还真赚啊。” “对啊,我的银耳也赚,那些商行,都来找我了,说要卖到京城外面去,师父说,他们是不想被影响了他们在京城的物价,怕我搅翻了他们的生意,嘿嘿,不过这样也好,反正给的钱都一样,我不吃亏,有他们帮着我做销路,我当然乐见其成。”路遥根本没有打算隐瞒的心思,因为在路显荣面前,说谎的作用并不大。与其想骗过这个人精,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你倒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路显荣道:“与其费这个劲来求朕赐牌匾,为何不求朕接来你的养父母?!” 路遥道:“接来倒容易,可是父皇能护着他们吗?!今天有贤妃,以后还不知道有什么妃想要害我,哼,到时候我不光护不了他们,还害了他们,这可不行,我得等我有钱了,我才能接他们来,到时候请百十个力大无穷的护卫在府上,看谁也欺负他们……” 路显荣道:“……贤妃针对的并非是你。” 路遥一副你当我白痴的表情,道:“……谁知道她为什么非要与我过不去,明明在这宫里敌手不是我嘛,是太子……” 路显荣瞪着她道:“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嘛,我也是倒霉,锅从天上来,不得不接盘,她不敢直接害太子,就来害我……”路遥道:“欺负我好欺负哦?!” 路显荣被她气的头疼,虽说她说的是实话,而且知道的通透,可是说的话却太难听了。 “还不是欺负我没背景,哼,别以为我傻,我可不是真傻,”路遥一路走着一路嘀咕,道:“就知道进宫没好事,当初在晋阳,都被人扔井里差点淹死,现在一进宫,果然大招小招全等着我呢……” 路显荣道:“莫不是你自己掉井里去的?!” “才不是,我肯定是有人想要害我……”路遥道:“像我这么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人,不害我才怪!” “就凭你这块黑炭,也好意思说人见人爱,要不要脸?!”路显荣冷嘲道。 路遥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公公跟在身后,是乐的不行,不过没敢笑出声儿来,觉得这个公主实在太有意思,一直插科打诨的竟这么混过去了。 若换了旁人,只怕汗早湿了头发了。 而她却面不改色,仿若无觉,不管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份心理素质,就比宫中许多人都强了太多。 也许她真有路家人的气魄,这一份气魄,多少人赶之不及啊。 “你师父在民间可教了你什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路显荣道。 “什么都教,不过他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我就学的更是个半吊子了,他还好意思说我学艺不精,哼,他才学艺不精呢……”路遥道:“我背书不行,不过字我不耐烦练,写的字丑,以后父皇将就着看看吧……” 自从上次路遥非要缠着他要匾额,赐字,路显荣就告诉她以后想要什么一定要写折子自己来要。 所以,路显荣是知道她的字极丑的。 他冷哼一声道:“不光字丑,还缺笔少划,你还真能耐了,能自己改汉字!” “我这是简化字,那么多笔划,谁能记得住?!”路遥道。 “你还有理了,天天在宫外鬼混,不若找个师傅好好在宫中学规矩,学字……”路显荣道。 “啊?那你杀了我吧,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学什么汉字啊,我写的父皇不都能猜得出来嘛?”路遥开始耍赖。 路显荣头疼,道:“滚吧滚吧,朕不耐烦与你啰嗦,下次再好好收拾你……” 路遥一听这话,巴不得一声,一溜烟的跑的老远了,还回头叫道:“……那贤妃的事与我无关了啊,我走了……” 路显荣见王公公似笑非笑,便道:“你笑什么?!信了她的话?!” “奴才只觉得怀彰公主好玩,可她说的,奴才不敢信,”王公公道。 “鬼机灵,嘴巴里没一句实话,”路显荣道:“早晚叫她露出狐狸尾巴。罢了,现在没时间收拾她,先去收拾贤妃!” 说罢大踏步的往回走。 王公公心道,这个路遥,真是不简单呐,对于帝王心理,真是把握的极准。时机也凑巧的极准。 这样的直觉,一发现要触及陛下的底线,就跳起来立即就逃。 这座宫中,真正能与她一拼的人,也许只有太子殿下了。 其它的宫人,实在不够看,太后一倒,贤妃的短板就立即露出来了,可见也是个外厉内荏,不中用的。 路遥待走到秀华宫宫门前的时候,才擦了擦手心里的汗,靠了一声,道:“说的话处处是机锋,真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看似是随意问问,但是宫中的人,没有一句话没有目的的。 一个帝王,突然跟你聊家常,本身就非常危险。 “老东西,是越来越疑心我了……差点露馅。”路遥心砰砰直跳,她知道,她就算不说,以路显荣如此精明的人,未必会猜不到,现在抽不出精力来猜,以后只怕她这点手段,是瞒不过他的…… 刚进秀华宫,碧巧语巧就白着脸扑了过来跪下,道:“公主殿下,宫中被搜出不少小人来,明明奴婢们每日都很小心的,却还是被人栽赃了,这一次,只怕,只怕……” “不碍事,这件事,与咱们宫扯不上多大的关系,若是有事,你们还能活到现在?!”路遥道。 两人面面相觑,收了泪,这才起来了,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公主,听闻七公主也撞死了……” 第331章 真相 “没死,好好活着呢,这货是想自己死了,赖我身上……”路遥道:“真够狠的,拿自己的命赌,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与她为敌,我身上都发寒。” “什么?!没死?!”语巧碧巧更加吃惊了,道:“那为什么啊,她自己的命也是命啊,搭上自己的命,就为了害公主?!” “她活不了几年,所以才这么一赌的,”路遥道:“……哎,这宫中的人,没一个正常的,全是变态啊……”璋儿与他们同出一脉,怪不得从小就这么奇怪,原来是基因决定的…… “七公主她?!”语巧道:“那公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若有事,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七公主没事……”路遥道:“她因为真妃恨我,我也觉得正常。不过她这样一来,倒叫我有了防备,总比那些表面上假意与你好,再背后害人的人强。明刀比暗箭好躲……” “说的也是,”碧巧道:“……这宫中两面三刀,笑里藏刀的人多了去,只怕是因为七公主是看不上公主的,所以,才不会玩这一套。” “当我大傻子?!”路遥不爽的道。 “若是当大傻子,能赔上命来赌?!”碧巧道:“只怕是将公主当成心腹之患,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与真妃报仇了……” “真是疯子。”路遥道。 “公主在宫中到处树敌,以后怕是有苦头吃的……”语巧喃喃道:“这一次是运气,若下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轻易躲得过。” “的确。”就算是小鬼,也有疏忽没有听到的时候,路遥道:“该来的总要来,不是躲,怕就能避过去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两人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有没有诏见你们?!”路遥道。 二人摇头,道:“此次事件,皇后娘娘并未与我们说话,公主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对于此事是知道的?!” “应是知道的,”路遥道:“一个个的全是坏人。哎,你们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虽知早猜到的,但她还是要确定一下有没有出入。 “是。”二人应了,便退出去了。 路遥往榻上一躺,道:“真累。” 这世上最累的事不是吃苦,流汗,而是,与人相争斗,用尽心思,百般来回,真的是伤身又伤肝。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该斗还是得斗。 此时的东宫很安静,太子对于宫中被搜出这些东西,也很吃惊,皇后更是吃惊,自然是要路显荣严以发落。以绝后效。 路显荣自然从善如流,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这个,或是以此为借口而有所避忌。 永宁侯府抄家灭族,似乎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碧巧跑了回来,道:“贤妃被打入冷宫,定远侯去围了永宁侯府,受此牵连者颇多,不光有宫里的,还有宫外的……一个也没逃脱,现在已经抓回来押进宫了……” “这么快?”路遥想,以路显荣的性格,只怕恨不得越快越好,若不是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尘埃落定了? “是啊,奴婢也很吃惊,公主,此事定是不简单的,公主最近还是不要出宫的好,万一有什么变故,可就麻烦了,就怕永宁侯府还有余孽……”语巧道。 “谁能伤得了我呀,不怕……”路遥道:“我出去看看,你们莫要等我!” “公主,现在外面乱糟糟的,还是不要这时候出去凑热闹了吧……”碧巧忙道,但话刚落音,路遥早就跑的远了。 “这下怎么办,就怕公主冒冒失失的,被牵连了……”语巧担忧的道。 路遥避着人,一直到了冷宫,看了一下冷宫的大门,见守卫森严,便爬着墙头进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贤妃凄厉的道:“……陛下,你就这么护着那对母女吗?!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别叫了,根本不关那对母女的事,你还不明白,是路显荣想要灭了永宁侯府所要找的借口吗?!”路遥放粗了声线,隐于树上道。 明明是青天白日,贤妃还是呆了呆,道:“……谁,谁在装神弄鬼,谁在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太蠢,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与那个民间公主过不去,她不过是土了点,又没碍着你什么事,干嘛非要找她麻烦,看你把自己与整个家族都搭进去了吧?!”路遥道。 “家族?什么意思?!”贤妃蹦了起来道:“怎么可能,那是陛下的舅家,怎么可能?!” “永宁侯府已经下狱了……”路遥道:“若非早有准备,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罪名是兴巫蛊乱朝纲,” “可笑,什么巫蛊,什么巫蛊?!”贤妃虽是肇事者,可是到现在她的计划才一半,人根本还是蒙着的呢。 “你是背锅了,只是个借口罢了,真真假假有什么重要呢……”路遥叹道:“在这宫中久了,你还不明白吗?!” 贤妃脸色惨然,瘫了下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的,就等着我入套呢……” “你做不做,都会有这么件事的,只是早晚罢了……”路遥道:“与其恨他,不如想想你们永宁侯府这些年做了多少缺德事,永宁侯府的上空都怨气冲天了……” 贤妃突然狂笑起来,道:“……他怎么能这么做,太后是他的生母啊……” 路遥见她根本没有觉悟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又顺着墙爬出去了。 虽然是罪有应得,但是路遥心中还是闷闷的。 她飞快的出了宫,正好碰上要进宫的定远侯。 定远侯见到她也有点吃惊,一拜道:“公主?!” 路遥道:“定远侯刚查抄了永宁侯府吗?!” “是,正准备进宫复命……”定远侯道。 “有一件事,想问侯爷,”路遥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以巫蛊论罪,就对吗?!可以服众吗?!明君贤臣,绝不以畏惧慑民,而是以德服人,请问,如此不明不白的定下罪名,真的可以吗?!” 第332章 心病 定远侯倒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这种见识,绝非一个孩子,一个女人可以有的。 他诧异的看着她,却无法回答她。 “想必侯爷心中也是清楚答案的,永宁侯也许想死于明正刑典,而非是莫须有吧……这件事想必侯爷也不大高兴见到……”路遥道:“侯爷多保重,有一句话也想劝劝侯爷,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但愿侯爷真能活到白头的那一日……” 说罢竟是径自走了。 根本看不上他,却又提点着他的样子。 真的是极复杂的态度。 “侯爷?!”王公公过来了道:“陛下还在等着你呢……” 定远侯纵心中太复杂,此时也忙道:“是。” 进了殿,路显荣笑道:“遇上怀彰说什么呢,把你都说的愣了……” 定远侯背上的汗毛都起来了,原来他一直盯着自己。 不过他忙不动声色,道:“……公主她不知道为何挺瞧不上臣的,在宫门前碰上,臣本来想与她请个安,谁知公主说银耳卖给谁家也不卖与臣府上,臣问为何,她没有说,就走了……” 定远侯一脸无奈的表情,道:“……臣也不知道为何,之前还不曾如此的。可能,臣的面相,惹她不喜吧……” “这个野丫头,不按常理出牌,不必理会她。”路显荣显得很高兴,道:“处理的如何?!” “永宁侯府中的人全下狱了,按名册,一人未少,财物也正在清点,账册之物也都查了出来,还请陛下示下,这些如何处置?!”定远侯道。 “烧掉,此事朝上不必再有争议了……”路显荣道:“吵吵嚷嚷,人心不齐,仗还怎么打?!” “是。”定远侯心微微一沉,终究是不明不白,一笔糊涂账。 治国治天下,如此糊弄,如何让百姓臣服啊?!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 “既是如此,就继续审问一二,若是能审出详情来更好,若是不能,就再处理……”路显荣道。 “是。臣此事一定办的妥当,请陛下放心,定不会泄漏半点消息。”定远侯道。 “嗯。劳苦爱卿了,回去办事吧,”路显荣道。 “是……”定远侯呈上东西,就下去了。 路显荣将折子抓起来看了一回,便道:“……怀彰三番五次的打上永宁侯府说,不出十日,他府上定有血光之灾?” “正是,此事传的京城沸沸扬扬的,甚至还有不少人想要去找公主算卦……”王公公小心的道。 “若非不是什么风水算卦的本事,就是怀彰对朕的心思把握的极准了……”路显荣道。 王公公心都提了起来,忙道:“应是不会,想来公主定有几分风水的本事的,天下间,谁又能猜得准陛下的心思?” “那就是有敏锐的政治嗅觉?”路显荣笑了,道:“无论是哪一种,还是有风水的真本事,对朕来说可都不算是好消息……” 王公公心砰砰跳,一句也不敢再接话。 定远侯忙了一天,回到府上的时候,晚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耳边不断的响着这句话。不许人间见白头…… 陛下清算功臣,可以以他们贪污,或是别的结党罪名处死,可是,不该是这样的莫须有的罪名…… 这含糊不清,暖昧不明……引百姓臣民猜测,这算什么呢?! 陛下……真的是明君吗?! 就算只是一时手段,也绝不能用为国策啊,就算只是一时阴谋,到了时机,也必然是要拨正了的,不然……上行下效,君臣心思诡谲,这样的朝政…… 定远侯的心冷的很。 清算功臣吗,清算……功臣吗?! 那他呢…… 他整夜都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了。 东宫。 “事已定了,朝中都安份了下来,没有人再敢发话了,生怕与巫蛊这种东西沾上边,否则甩都甩不掉,”心腹对太子道:“朝臣们一下子就完全安静了下来,没有大臣再敢吵闹。过不了几日,只怕永宁侯府就会没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太子道:“母后那边呢!?” “皇后娘娘一直听太子的话,都未冒尖呢……”心腹道。 “很好,这种事,离的越远越好,母后她最近忍耐了不少,叫她委屈了,难得她。”太子道。 “皇后娘娘心中是有太子殿下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关键时刻,不会拖后腿。”心腹道。 “继续补上人,剩下的就是争时间的问题,务必安排的我们的人越多越好。”太子道。 “是。”心腹应了。 “永宁侯府是废了,只是父皇此举,的确不能服人,只能惧人,”太子摇摇头道:“父皇他是得一时之便利,但于政务长远来看,绝非是好事。” “只能引鸠止渴罢了,陛下需要一个安静的后方,专心与南朝廷的战事……”心腹道:“殿下现在虽然得了一些便利,但也不宜与陛下争政见不同的事,还请忍耐,殿下就算有太多的政见,也必须要等正式登基以后,否则……” “孤明白,孤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太子道:“怀彰那边如何,那个妖道回来没有?!” “没有回来……”心腹道:“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太子心中一沉,道:“……这个妖道竟也耐何不得她么?!又要重新考量她的份量了,甚至还有晋阳的份量……” “殿下会不会太看中晋阳了?!”心腹道,“只是一座孤城。” “朝中所有人,包括你们,还有父皇都以为南朝廷是心腹之患,可是,孤却从不这么认为……”太子道:“内政不稳,不管是晋阳,还是拜神教,都会成为心腹之患,只有内政真正的一心,才能真正的收回南边的土地,可惜……所有人都不明白。” 心腹道:“殿下胸怀宽广,心中有了天下人,才有了天下。可是陛下,是反过来的……” “殿下仁心,仁主。”心腹道。 第333章 寻问 太子对着一片天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只愿孤能在急转直下时,将朝廷给拉回来……否则,就只剩下一片狼藉,哪还有什么天下不天下?!父皇终究是格局小了些,他心中没有民,民自然心中没有他。终究是握不住的……”他只不愿当亡国之君,所以就更需要聚集更多的势力了…… 刻不容缓。 “对怀彰,以后更要小心应付,她的本事,真的很大,现在连商行的人都与她搭上了线,”太子道:“若说她没有图谋,孤不信。” 属下道:“是,臣会派人牢牢的紧盯着她的。” 可是太子还是不放心,心中一直坠的厉害。 “那是不是定远侯的马车?!”有百姓道。 “好像是,昨日查抄永宁侯府我还去看了,这马车确实是这位侯爷的,他的马车我识得,现在硬石头罢了官,永宁侯府也失了势,这一位怕是朝中第一红人了……” “是啊,只是他来火锅楼做什么?!” “莫不是来求算命的?!”一人笑将起来,道:“公主说过永宁侯不出十日必有血光之灾。这不就应验了,现在她就是有名的神算子,多少人想要公主给算上一卦呢?!莫不也是来求卦象的?!” “瞎说,红人能算什么呢?!”众人笑了,又道:“不过你想算什么卦啊?!” “家里的鸡和猪最近都有点不安宁,不知道是不是有邪崇,想找公主算算……” 众人大笑,道:“走开,走开,这点小事也好意思叫公主算卦,公主收费高,你这点鸡猪的还不够付卦钱的……” 众人都笑了,不过还是围了过来准备围观。 管家对楼中伙计道:“我家定远侯想来求见一面公主……” 那伙计见他也不惧,只笑回道:“不知侯爷可是有事?!” “是想来买些银耳……”定远侯道:“家母最近有些不舒坦,听闻银耳这里最好,所以想来买一颗。” “原是如此,只是怕叫侯爷失望了,公主放过话,说全京城,银耳可以卖给任何人,就是不卖给定远侯……”伙计笑眯眯的道:“主子有这话放在这里,做下人的也不敢违背,侯爷还是早点回去吧……” 管家气急了,道:“送上银子来的,还嫌银子赚的多的?!” “不好意思,银耳是真的不够卖,还真的嫌银子多……”伙计笑道。 众人都大笑起来。管家气的脸都红了。 定远侯拉开他,道:“公主可在?!” “在倒是在……”伙计道。 “劳烦小哥,回一句话,想问问公主为何只不卖与我府上,可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定远侯道。 “行,那我去回一句。”伙计道:“若是再不见,就别缠我了呀,我可是很忙的,这么多客人呢……” 定远侯无奈,叹了一口气。 一会儿小伙计下来了,道:“公主说了,侯爷若真想买,公主真不嫌钱多,一颗三千两,不二价。” “这么贵?!”管家诧异的道。 众百姓们也张大了嘴巴,都看着定远侯。 定远侯道:“……公主,可真黑啊……” 伙计道:“若侯爷要买,不妨带上银子,楼上见上公主一面,银货两讫,不然就走,不要打扰楼里做生意……” 定远侯对管家道:“你在此等我。” 管家道:“侯爷,何必非要买他家的?!” 定远侯揣着银票上楼了。 百姓们都围上了那个伙计,小声道:“定远侯可是与公主有什么过节吗?!为啥不卖与他啊?!公主不嫌钱多,连仇人的钱都赚的?!” “我哪知道啊,我只是跑堂的……”伙计道。 “不过是看不惯人家吧?!”有人真相了,道:“若是定远侯来吃火锅,招待吗?!” 伙计被问住了,挠了挠头道:“这个,公主倒是没说……” 众人七嘴八舌中,定远侯已经上了楼上包厢了。 路遥头也没抬,手上不停的剥着一个橘子,一面道:“侯爷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来找我,就不怕父皇猜忌你吗?” 定远侯一怔,从窗缝往外瞄了一眼,见外面不少侍卫与暗卫,便道:“……都是来盯着你的。” “嗯。”路遥道:“我是南朝公主嘛……” “只怕不止是南朝公主吧……”定远侯坐到她对面,道:“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我有点不解,想问问公主的意见。” “问的不该是我的意见,是你自己的……”路遥将橘子塞了一半到他手里,定远侯倒是被她的粗狂给吓了一大跳,因为府上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分享的。不至于去分享这样的一个东西。 她一面吃着橘子,一面笑着道:“捧着大把银子上来的,有话就直说吧……” 这是变相跟他要钱呢! 定远侯无奈的将银票找了出来,也没数往她面前一放。 路遥把橘子一吃完,就点了点,道:“土豪就是不一样啊,就是大方。多谢了,一会儿多给你一颗银耳。保证品质上乘,老夫人吃了定能返老还童。” 听着这么不靠谱。定远侯忙打断,道:“……敢问公主,对昨日之事有何见解?!” “昨日之事,让你昨晚睡不着了?!”路遥道:“还是为老夫人的病?!” “病只是借口罢了……”定远侯道:“昨夜寝食难安。” “昨日之事,侯爷觉得是正道吗?!”路遥道。 “终非正道。”定远侯摇了摇头,叹气道。 “世人总说以毒攻毒,以恶治恶,听起来好像是没错,可是,邪风就是邪风,无论哪种邪风占了上锋,都只是暂时得利……”路遥道:“大道会拨正世道,终有正道在人间。” “公主的意思是说……”定远侯的心狂跳起来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说起来,路家的江山也坐了很久了。”路遥笑道:“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嘛……” “你真是什么都敢说,这种话不怕有人传出去吗?!”定远侯道:“不怕我告状吗?!” 第334章 挑拨 “那侯爷会告状嘛,要是真告了,你来见我就是同谋,你会比我死的更快的,我不过是胡沁,又没有真正的威胁到他,又不像你……”路遥道。 定远侯无语,脸色十分复杂,看着她,不说话。 不得不叹,她说的确实是没有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对。 只是话说的太真,反而叫人觉得不真实。 “每一个朝代,就像一叶大舟,时日久了,自然会往下,漏水,补一补,但是终究都是要沉的,可是这片大陆并不会跟着沉,沉的只是一个时代,一段过去,无论何时,总会出现一些人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路遥道:“看史书时,总有这般的感慨,侯爷读史吗?!是否也这样以为?!” 定远侯喉中发紧,道:“……终究是要结束了吗?那下一个……” 路遥只是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道:“侯爷不愧是武将出身啊,政治嗅觉真的很差劲,办事牢靠,但是呢,在猜忌心重的帝王底下做事,光办事牢靠可是不够的……好了,我今天不多说了,侯爷还是早点走吧,不然定然有人要告状了……” 定远侯呆了呆,道:“……敢问公主,昨日所言之话,究竟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侯爷,南北战事在即,定远侯宝刀未老,为何被留在京中,处理抄家灭族这样的小事情呢,”路遥笑道:“这是文臣执笔才能办的,这件事,只怕都是侯爷经手的……” 定远侯一听,定定的悟了出来,眼神都变了。 “唉,臣子办错了事,错的不会是君上,而只能是万死的臣子,侯爷好自为之……”路遥笑着道:“太后若醒了,哪一日陛下孝心发作,想起这件事来……嘿嘿……” 当然不是什么孝心发作,而是……想要以此借口处置他。 定远侯走到门槛边竟然吓的跌了一跤,脸色都白了。 “侯爷好好保重啊……”路遥幸灾乐祸的很,笑眯眯的道:“齐尚书罢免了,尚能保一命,他一身谤名,很是可怜,可是侯爷不一样啊,一世英武,深入人心。永宁侯府也倒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定远侯再也说不出话来,朝她一拜,出去了。 待到伙计将银耳盒子送他手里,定远侯才急急的上了马车回府了,言是要去给老夫人用药。 “老夫人怕是不中用了,这一次的病像是来势汹汹……也不知道公主对他说了什么,脸色这般难看,不过侯爷就是侯爷,挺能包容的,为了老母亲,也不在乎颜面……”众百姓笑着道。 “是啊……” 王谦可是全都听到了,人一走,他才折转了进来,笑着道:“你是想吓死他?!” “让他们君臣离心也好,我就挑拨,挑拨,以后说不定会有用上他的时候……”路遥道:“……局势不对啊,以后我们想要离开京城,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王谦看了越来越多的人手,道:“的确如此。只是不知那妖道到底是谁派来的……” “太子!”路遥肯定的道。 “你如此肯定?!”王谦道。 “肯定。这个人与我同来,我料想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就算真的只是意外来的……”路遥道:“一个时代的人很难摆脱当下时代的局限性,所以太子身上远有超脱本时代的眼界,他用妖道很正常,因为他不信这种东西,只会利用,其它人难保不会被它所沉迷。太子却理智到可怕,这一点上,连路显荣都不及他,所以妖道这事,一定是太子所为!” “路显荣现在还怕这个东西,所以不会是他动手?!”王谦道。 “没错,古人敬鬼神而远之,神殿中的事,对路显荣的震动太大了,他不会现在就与妖道接触,恨不得离的越远越好,再亲近,顶多也就敬祭鬼神的时候,稍带献祭一下就完了……”路遥道。 王谦见她如此灵敏,便道:“你的直觉越来越准了。” “都是被逼的,我也想松松快快的活下去,谁知道这么倒霉啊……”路遥无奈的道:“这个太子呢,以后定然是璋儿极大的对手,他终究是一国储君,光这个号召力,威信,就不可轻忽,若是个呆瓜倒也罢了,偏偏,才学,眼界,胸怀,都不在璋儿之下,甚至某些方面是胜过璋儿的……” “但璋儿也有胜过他的地方,是他远远所不及的……”王谦道。 “我知道,路俊林功利心太重了,璋儿对这些全无执念,所以呢,以后若是遇不可逆转之事,他会舍弃一切,重新开始,这一切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要成便成,若败,必不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只会一败涂地……”路遥道:“打倒他也不容易啊……” “这小子前世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心思挺重的,也许是出生在这里耳濡目染学来的……”路遥叹了一口气,道:“终究是凡人,谁不想荣华富贵啊,他功利心重,权欲心重也正常。况且,也有一二分利国利民之心,有这份心思,就很难得了……” “喂,你不会转而支持他了吧?!”王谦道:“能用妖道手段的人,以后定会长歪的。不如璋儿,完全不放在眼里,什么妖道,他从来不正眼看。”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路遥失笑道。 “我是怕你向他倒戈,”王谦道:“看的出来,他也是想要拉拢你的……” “我只装作不知道罢了……”路遥道:“……哎,哎,哎,我都成心理专家了,好累啊……我才不会支持他呢,同是一个时代来的人,凭什么叫我臣服于他?!命运都不能叫我屈服,我才不会向他下跪臣服,我来自一个公平,人人平等的地方,我会一直站着,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我的来处……就算死了,也是不能忘的……嘴上可以示弱,可是心不能……” 王谦叹了一口气,她就是活的太坚持,虽然嘴上玩笑,但心里,一直属于她自己。 如此独立的,人格,强大,自信,充满魅力。 第335章 想家 “遥儿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与为师学学算卦与阵法,以后也能多份收入啊,你的名声在外了,说不定真有人来找你算卦呢……”王谦笑着哄道。 路遥翻了个白眼,道:“……算卦还不如做生意,没看到我现在坐着就日进斗金嘛,算命多累,算的不好,还有大麻烦。不干!” 王谦一见她又犯倔,忙哄道:“好遥儿,听为师的,好不好?!其实当一个神棍好处还是多多的,我门中人,很牛的……” “牛啥牛,没看见朝廷现在禁佛禁道了吗?!”路遥道:“这种东西一向不被当朝者所容,做个神棍也就只能做个边缘人,下九流了……” “但是自由啊……”王谦道:“你不是最讨厌束缚吗?!” 路遥的眼睫微微一颤,顿一顿,道:“不管是神棍也好,皇后也好,公主也好,我都不买账,我可是要回去的……”想到功德值涨的幅度如此之小,用起来却快,心中又开始痛的滴血了…… “你就不能不要老是惦记着回去?”王谦道:“人类不过几十年寿命,在哪儿过都一样,不是为师说你,你要是回去,几十年攒功德值的都不够,入我门中,也许能与那老妖道一样,能活几百年,说不定攒够了就回去了……” “少哄我,”路遥白了他一眼道:“当个神棍,穷死了。还是做生意好……” “好遥儿,”王谦笑眯眯的道:“商人低贱,位列最卑啊……” “神棍更低贱,属于下九流,你怎么不说!?”路遥道:“最近这桩大案,路上的僧人和道人都没了,一个个全匿了,惨不惨,就怕被牵连,入这行中,有什么好?!” 说罢,顿了顿,道:“还是我家好,虽然空气质量差了点儿,不过什么都好……” 王谦见她又提这个,便好奇的道:“到底好在哪儿你又不说,总见你提,你回去到底只是个普通百姓,在这里至少是个公主皇后……” “宁做平民,不做劳什子的公主皇后,你是不知道我的世界的好处……”路遥道:“最稀疏平常的东西,在这里,是最最不会有的……” 王谦见她有点黯然,又听她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来的时候疯艾克斯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买,带刘海的全面屏,应该还挺爽,黑科技啊,人脸识别……啧,就是太贵,我工资太低了,要是回去了,得要努把力,无论如何买个玩玩,穷的只能买爱疯了,其它一概买不起……要是能批发到这里卖,我得把它卖到天价去……这么多年没回去了,说不定疯艾克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爱啊时代都来了……要是家里弄个机器人做家务多拉风……” “艾,艾克斯是啥?!”王谦越说越愣,倒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个。 “手机……”路遥道。 “手机,上次不是说飞机吗?!”王谦道。 “这两个不是一样东西好吧,跟你说了你又不懂,算了,”路遥道:“反正在这儿再有钱也买不了……” 扎心了,好徒儿! 王谦无语的道:“听你说话,好像你在你的家那里挺穷的……” “嗯,普通上班族,凑凑才能买部手机……没房没车,哎……”路遥道。 “那你还回去?!”王谦道。 “当然要回去,我就是北漂一辈子,我也不想呆在这里,我是穷,可我看看不行啊?!”路遥痛心的道:“……你倒是有钱有势力,你去买来给我啊,你连见都没见过,井底之蛙,拿什么说服我不回去?!” “好好好,我是井底之蛙,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王谦道:“不过回去之前,学点本事总没错……你说是不是?!” “……”这是没完了?! 路遥翻了个白眼,道:“别跟着我,我得躲着你走,越来越啰嗦,越来越像唐僧了,有本事去璋儿面前唠叨呀……” “……”王谦追着她跑了几步,道:“我倒是能飞回去唠叨他,他得肯听我的,小兔崽子,跑的倒快,一个两个全不听话!” 路遥早溜了。一说起来就没完,她也很无奈啊。 京城到晋阳城的消息是传的很快的。 冯璋接到信的时候,心都紧了紧,“这个世间,竟然有此邪物?!” 小狗子接了信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妖道盯着遥儿不肯放吗?!京城果然肮脏,上次出了蛇,这一次又是妖道,这些东西,在晋阳倒没见着……” “脏地方,自然藏污纳垢,”冯璋的心提着道。 “莫担心,遥儿很机灵,这些年也学了不少本事了,又有王先生在她身边教她护她,定然无事。这一方面,我们普通人,还是相信王先生的本事,”小狗子道:“只是京城的局势,倒是很紧张的,我挺怕遥儿以后离京难的……” 冯璋道:“她如此吸人注目,路显荣和路俊林都不会放她离京。” “南朝廷那边也增派了不少人手,以后想要带她出来,有点难……”小狗子道:“最麻烦的是,她动作太大,所有人都在盯着她,我怕她有危险。陆青云虽然武艺超群,但也只能对付一些刺客,或是宵小,若是朝廷之力,他何以对抗?!” 冯璋自然都想得到,心一直揪着。 “顾忌着遥儿,倒不敢大开手脚,大干一场,若不然打上京城去……叫我们这般憋屈,”小狗子道。 他说着说着,发现冯璋脸色难看,便道:“不一定会到最坏的境地。遥儿她啊,就是不肯太低调,倘若低调些,哎,也不行,她若低调些,得被人欺负死,她是南朝廷的公主,这般高调,世人都看着,路显荣在没决定杀她之前,自然都不会亏待于她。只是以后要出来,确实是难,但是现在,定有所为的……” 冯璋道:“得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上次见那个太子,可是个人精,就算路显荣放过她,路俊林也不会。” 第336章 进城 “多派些人手去京城?!”小狗子道:“我也挑出了不少沉默寡言,不饮酒,只做事的高手,只待你吩咐了……” “挑去京城的人,定要慎重,再观察观察他们的品性再说,若是在那边误事,就是害了她。”到那时候,他后悔都来不及了。 “派去以后,叫他们不要接近遥儿,也不必传递消息,只需在京城安定下来既可,到用他们的时候,再让他们现身。”冯璋道:“那时必是将她带回之时。” “我明白,你放心。”小狗子应了,又道:“有六九商行的人递了话来,璋儿,你见吗?!他们说是有遥儿公主的信……” 冯璋的眸中全是厉色,道:“……他们竟敢去找遥儿接头?!” 如此危险的眼神,小狗子知道他暴怒,璋儿一般很少喜形于色,这种眼神,便是真的被触及到了最在乎的软处。便道:“他们几次要见我们的人,只是次次都没答应,这才另辟奚径,只是这消息的确不能泄露,他们虽惹恼了你,不过想一想,也不是没有好处,六九商行的人一向在京城势力遍布,以后定能助上我们的忙,遥儿身边有太多人了,若是有六九商行的人打掩护,咱们就一定能将遥儿带回来……” 冯璋岂能轻易放过,他的眼神极冷,道:“……叫他们主事的人进城,我会会他们。不过先晾他们一晾。以后若是再敢让遥儿身涉险境,这六九商行,也不必再存于世间了……” 小狗子应了一声,便出来了。小石头道:“主子生气了吗?!” “与遥儿有关的,自然会生气,只怕生的还不轻,六九商行的人便是捅了马蜂窝,找谁不行,偏要去遥儿,不是找死吗,璋儿最重视遥儿了……”小狗子叹道。 “这下子,六九商行就算被重用,以后也会被主子记下这个仇?!”小石头笑着道:“得,我去安排一番,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叫他们以后也收敛一些,得罪咱们不要紧,若是将遥儿涉于险地,他们十个商行也不够赔的……”小石头知着匆匆去了。 小木头跟在小狗子身后,道:“现在晋阳的军队实力也提升上来了,商业发达,已经有争雄一方的实力,你说小主子何时称霸,号令群雄啊?!” “还早着呢,遥儿一日不回来,晋阳便要低调一日,况且晋阳与全九州的实力比起来,还是太薄弱了,没听过璋儿说过的,高筑墙,广积粮,急个什?!”小狗子道。 “也是,璋儿说这话是遥儿教他的,也不知道遥儿从小怎么这么多的主意,不过她从小就与咱们是不同的……”小木头笑着道:“真希望她早点回来啊,当公主,哪有这里自在?!” “若是正经公主倒也罢了,偏偏是南朝廷的公主,也不知道在那边多尴尬,遥儿去那边也不容易,为璋儿吸引走很多目光……”小狗子道:“璋儿的事,除了一些人知道真相,其它的全被蒙在鼓里呢,这一点,遥儿当居首功。” 小石头将王老实给放进城了。 王老实一进城,就上了城墙,当看到城外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商船时,那股震动,难以言喻,晋阳比当初更加繁华了,以往的码头被聚集在世家族人手中,商船经过,还要收取高额费用,可是如今……放开了码头,还以自由,竟然能将晋阳爆发出如此大的商业活力,此城主之眼光,十分了得。 而城内,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还有推攘着人挤人的热闹,一眼望不到头的场面,还是将他给狠狠的震撼了一把。 “……运河才刚开始修筑,所以人还会有更多……”小石头笑的客客气气的,如同戴了面具似的。 待把王老实实狠狠的震撼了一把以后,他又将他带到城下军营之中。 王老实明显的感觉到这里的士兵自带一股悍气,然而却又军令严明,这里……他的确没有看错。 “……以往也曾来过晋阳,常过晋阳,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完全,完全都不同了……” 待走到集市口,便听到有百姓笑嘻嘻的道:“……马上要收成了,我们地有八亩,一亩最低也能收五百斤,还是保守着算的,我爹说,今年最少四千斤粮食,以往啊,八亩地的收成还不及现在一亩地的收成好,那粮食也说不出来,那稻谷好肥壮啊……你们家呢,是不是也这样?!” “我昨日还去田里看了,我爹估摸着至少六七百斤不止,我爹可高兴了,哎,你说,咱们晋阳,这真是天降神谷了,这般的好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最近大家轮流守着些田,虽有官兵执守,不过,难免就会有人眼红,现在人多手杂的,大家莫要还没等粮收上来,倒被人给糟踏了,” 众人都点点头,准备执夜了。 “快了,也就不到一个月,就能收谷子了……”有一老汉道:“今年大伙儿都饿不着了……” “还能多些酿酒,酿醋的,或是销出去……” 众人都大笑起来,那股脸上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王老实看的发愣,听的发怔,稀罕道:“……晋阳的亩产这么高?!” 小石头却只是笑而不语。 待将他带到了驿馆,道:“信给我,我拿去与主子瞧,待闲了便见你。” 王老实好不容易才进了城,自然忙将信递过去了。小石头拿了便走了。 身后的小兵士笑着道:“这个商人名字倒是老实,不过人嘛,经商的人也算见多识广,可是看他这样儿怕是不大信的……” “晾的他时日久了,他就信了,这城中的事情,哪一个新来的会信?!新世界的大门为他们打开了,他们身处其中,自然就信了呗,先晾着他,城中人谁不知只有遥儿公主是不能沾的,他偏要去走捷径,现在被主子恨上了,以后有的他苦头吃,主子坑人,都不带吐骨头的……”小石头笑眯眯的道。 “不过他有公主的信,也许主子不会杀了他……”军士笑着道。 第337章 稻谷 “不杀,只怕更糟糕,主子想要杀的人,却不能杀,能有啥好下场,嘿嘿。只怕这老实人,以后还不知道到底哪儿得罪了主子,主子记仇着呢……”小石头道。 “都说商人奸滑,说不准他哪一天悟出来,干脆破罐破摔,只走公主那边的路子,有公主护着,说不准也就混开了,只是,主子怕是更恨他,”小兵士道:“得,以后咱还是别得罪他的好,待以后公主回来了,就怕公主护着这贼精的人……” “说的也是,知道走公主路子的,挺人精的了……”小石头笑着道:“这个六九商行倒是不简单啊,别人猜不到,他却猜准了。” “以后他若是找上来,你拦一拦他,只说我不在,晾他一肚子苦水倒都倒不出来……”小石头带着坏笑早跑的没影了。 王老实身边的心腹和幕宾,掌柜,管家也是十分精明的人,道:“……这,这未免有点怠慢家主了,而且对方不过十岁的娃娃,这晋阳城真的靠谱吗!?” “不靠谱你试试自己去招集两万多民工修运河?!莫欺少年穷,你们跟着我也算见多识广了,怎么这还想不通?!”王老实道。 “不是咱们想不通,而是一路所听见的都是说的收成的事,莫不是故意安排说给咱们听,想让咱上套的吧?!”管家道:“一亩产量这么多,闻所未闻……” “是不是真,明日趁空出城瞅一瞅田里的粮食不就知道了?现在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才到收成的时候呢……”王老实道:“未见到之前,不要轻易下定论……” “是,受教了。”众人从善如流道。 “得了公主的信任,一得到东西就快马加鞭的往晋阳赶来了,但愿此次豪赌,能令六九商行翻身,不然这生意一落千里,哪里还能再做得下去,再不追赶,咱们商行就得落下去了……这九州的生意,迟早得被其它新崛起的商行瓜分……”王老实道:“正好也出京避一避永宁侯府事的风头,永宁侯府一倒,多少商行跟着遭殃,被彻查?!还好当年咱们没与他们府上有多少瓜葛,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为商者,不可完全逐利,若是只看利益,终不长久,唯有真正眼界独到,看到政治上的领袖时,才能真正的将生意做大,做透,无论乱世盛世,皆不倒……” 众人便应声道:“……是。” 小石头带了信给冯璋看,冯璋一打开看字迹便知是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遥儿很聪明,知道写的全是阿拉伯数字,可见她也并非完全信任这个王老实……”小石头笑着道:“这信就算被人截了,只怕像孩子的涂鸦,谁能识得出来,能识阿拉伯数字的,也只有咱们这些人了……” “将论语拿过来……”冯璋道。 小石头忙从书架上拿了过来,见冯璋一行一列的开始翻找,便嘀咕道:“……这数字竟还有这般的玄机?!” 不过他就看不懂了。 “这数字是页,行,列的一种密码,以前遥儿教过我……”冯璋道,“王老实可用……” “遥儿说他可用?!”小石头道。 冯璋点点头。 “这样说来,遥儿是有几分相信他的了,这个人,怎么说呢,看着挺本份的,不过做生意的人,眼光都有,就是不知道心里是真精明,还是假精明了……”小石头道,“晾他一晾也罢,六九商行虽然有现成的渠道,但是若不用他,咱们花点时间,也未必不能辅的起来这渠道,所以,都听主子安排,用便用,不用便杀了……” 冯璋不说话,只是看着纸张,已经走神了。 小石头知道他现在不会下定论,便出来了。 “怎么样,主子怎么说啊?!” “遇到遥儿的事,主子自然要衡量衡量的,我看主子是不大想用,但是呢,遥儿都来信了……”小石头嘿嘿笑道:“遇上遥儿的事,主子都会纠结的。” 小木头道:“是啊,主子对遥儿,都是不同的,就说咱们三个,若非是遥儿自小的玩伴,其实资质算普通的我们,哪里能配呆在主子身边?!我们三个人中,也就小狗子最出色了……” “是啊,还有遥儿,从小也是不同的,现在想一想,她出身不凡,难怪区别于咱们,”小石头笑着道:“不管了,那王老实若要在城中走动,随他去,只是若要见主子,拦着他,不叫他吃点苦头,以后他哪里真老实?!不然以后事事要去求公主,主子得被他给气死。” 两人嘻嘻笑着走开了。他们现在见的人多,做的事也多,有些东西以前不明白的,现在哪里会悟不出来?! 在冯璋心里,没有什么是特殊的,只有遥儿一人,是完全特殊的,那种独占的心思……王老实贸然这样找过去,可是会叫璋儿心中极不高兴的。 尤其是他思念成狂,王老实还能去抱大腿,冯璋心里能高兴才怪。 王老实半宿没睡着,心中是忐忑的,四更天时,稍微眯了眯眼睛也就醒了,一大早的蹦起来便洗漱了,吃了早饭,带着人去了城外。从码头来时,那边的田地,其实他也没怎么注意。现在进了城,从另一城门出城时,才发现此地有大片大片的田地,都种植了稻谷。 他微微一怔,欲上前去看田中的收成,那边却有兵士拦了一下,道:“要看便站到大路外边,不要扑倒了里面的稻谷……” “是,是……”王老实忙应了。 那兵士见他不像是来偷的,也就没怎么拦他了。 王老实上前,看着垂落下来的硕硕稻谷,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之中。 “这,这……”他身边的众人也愣住了,道:“……晋阳处于热地,种稻谷也没什么稀奇,可是这般早结穗的却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未到收成之时,便快成熟了,家主,你瞧瞧这压弯了的茎竿,只怕要不了一个月,半个月就能收了,而且,这般饱满,米粒定是极大的……” 第338章 粮种 “还有一股米的香味,你们闻到了没有?!”王老实觉得入目之处那半黄的稻谷的量给了他太大的冲击力…… “这,这得有多少啊……一亩地能有多少量产啊,太可怕了,晋阳这是要……出奇人啊……”王老实感慨叹道。 “家主……”管家来扶住他,道:“再去别处看看,也许还有别的……” 管家与众掌柜眼中也是带着吃惊的。 “这是哪里的米种?!”王老实对身边一个掌柜道。 “以我的眼力,怕就是晋阳本地的米种,不是什么珍稀的米种,就是,粗壮了些,那稻谷的形状错不了,我收过多少米,经手过无数种米,可以确定。”掌柜的道。 王老实走了一会儿,在坡地上看到了不少其它的蔬菜,以及粮食品种,俱都是硕果累累。 他受到的冲击有点大,径自找了一个坡地坐了一会儿,小心的避开了粮食,就怕无意中碰到了什么,怕弄坏了这些果实。 有一老农担了水过来,碰到他们一行人坐在此处,便笑着道:“你们是刚来晋阳城的吧?!” “正是……”王老实等人忙让了些路,让老农过去,原来这一片坡地是他的。 老农将水放了下来,擦了把汗,道:“天热起来了,一大早的人就出汗了。” “是啊,”王老实笑了笑,上前道:“老人家,你这地里的蔬菜,产量有多少啊?!” “产量啊,产量可多了,比我老家种的菜多出五倍不止,”老农笑着道:“粗略的算着的,不精准,平时忙着浇水,收菜,卖菜,倒也顾不上算多少产量了……” “老人家不是本地人?!”王老实道。 “不是,我是逃难来的,因人老,但又没有完全失去劳力,就没进养老院当个废物,就领了片地,种种菜,也能养活自己。昔日一遭难,家里人都没有了,哎,往事不堪回首……”老农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在这里,日子也能好过……” 王老实听的心里有点不自在,便道:“这地里的菜不是头一茬?” “不是,不知道是第几次收了,收了它又涨回来,之前我也挺惊讶的,问了官府的人,王县令说,这是多季节改良种,待过了时节,它自个儿就蔫了,老了……”老农笑道。 “粮种这么好?!”王老实叹道,“以往不曾见过啊。” “在晋阳,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老农却不说这粮种是怎么来的。 “那你卖菜能卖几个钱?!”王老实道。 “隔一两天卖一回,现在城里人多,卖一次菜,净得几十个钱,我一个人又用不完,所以会捐一半给敬老院和孤儿院,其它的够吃饭就成……”老农道:“没了家人的老人和孤儿苦啊,虽然有官府管着,可是,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老人家不存钱养老?!”王老实道。 “不用存,待做不动了,将这地还给官府,我到敬老院去了,生病了,也有医院可以看的……”老农笑着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医院吧?!” “这,敬老院与孤儿院是能猜到,可是医院,莫不是医馆?!”王老实道。 “正是,”老农道:“逃难来的人中,也有很多医馆世家的人,后来就被编进医院去了,里面也招了不少有天份的学徒,现在人手还不大够,但过几年,估计这些学徒也成医生了,哪里还愁看病?!” “敬老院,医院,孤儿院……官府有这么多钱去管?晋阳城的税高么?!”王老实道。 “不高,进城做事都不收税的……”老农笑着道:“只有来往客船才征收一些,但也没以前多,不过,嘿嘿……朝廷经常有来往官船,县令大人便会要一些……” 王老实笑着道:“我在外也听闻过,县令胆子真大啊,也不怕朝廷打过来?!” 说是要算是客气的,那基本可以说是打劫了…… 老农却是淡笑不语,那股底气,根本不像是个顺应朝廷的顺民。 王老实见百姓面上有这一股子说不出的底气,心中已是明白了…… 他们过过苦日子,经历过死的人,只怕哪怕是死,也绝不会让人夺走这珍贵的生活。那股子说不清的对朝廷的不敬,就能隐隐的感觉到了。 “这些蔬菜和粮食,若出了种子,县令可曾说过怎么安排的?!”王老实笑着道:“能否贩卖些出去?!” “天赐之种,怎么能贩卖?!”老农笑着道,“县令说,现在粮种不多,是无法分出去的,待这一季收上来,就尽量的分些给天下的百姓,但凡想回乡种地的,都可以领些回去,经过晋阳的人,也可以限量领一些,都不限的,现在这物产量高,不愁吃的,晋阳现在商船也多,晋阳不穷,不够的还能买些来吃,若是能分些粮种出去,大家安份种地,以后天下就再不遭灾难了,多好啊……” 王老实原本以为晋阳会敝帚自珍,万没料到,会赞同去送。 “送出去,岂不是……”王老实道,“县令也太大方了……” 老农道:“粮种卖出去,的确可以赚一点小钱,可是……” “小钱?!”王老实讷讷的道:“这般的产量卖出去,得要卖出天价吧……” 老农没听清他的咕哝,只是继续道:“于心何忍,当初若非是王县令收留,咱们这些灾民,哪里还有吃的,种的,当初能送与我们粮种,地,吃的,住的,以后自然也能送与旁人,做人不能忘本啊……不能一时日子好过了,便不想别处的灾民……咱们是运气,能来此处栖身,可外面那些人,哎……天赐的东西,自然不能贩卖……晋阳有德,才能有圣人出世,才能有神种出世,若是如此自私,会折福折寿的……” 王老实听的讷讷无语,道:“……王县令竟然有此觉悟。” “不是王县令……”老农笑了笑,却不肯再说了,显然并不真正的信任他。 王老实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道:“……如此眼界深远之人,必成大器。” 第339章 未来 王老实拱手与老农告辞,又走了一段,便看到来来往往喜气洋洋的农人在浇水,等待丰收的喜悦都印在他们的脸上,真诚而可爱。 他们似乎对来往过来看粮食的人习以为常,只要不拔粮食,他们都不管。看到了还会笑着打声招呼。 王老实走了一段,又看到不少士兵往这边走了过来,与地里的百姓们打了招呼,还道:“大家记得多饮水,天热了,注意身体,若晕倒了,还累咱给抬城里去……” 众农人都笑了起来,道:“你们也多饮些水,天渐热了,若是你们倒了,我们可把你们放地里凉一凉得了……” 众人笑了笑,又走散开了。 “巡逻来的人,倒不曾见过这般好说话的……”管家道:“家主,这里好像是沟渠,无水时,可以引水入坡地,有水时,便排水用,晋阳不缺水,这里种粮食,确实好过许多。不过那边小山上也有人种地,不知道是怎么引水的……” “那是何物?!”王老实指了指山中一个正在摇着的巨大的车轮道。 旁边有一个中年农人笑着道:“那是风车,取水用的……” “水车我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既是取水用的,为何叫风车?!”王老实讷闷的道。 “水车需要人力去踩,风车不用,借助风的力量,”农人笑着道。 王老实的脸色微微一变。古人极为信奉自然,风力已是神力了。 “这风车啊,用在了坡地上,山间极好的,晋阳只此一个,若是以后……嘿嘿,肯定是要推广的……”农人省略了不少心中的话,那股子未竟之意,他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农人已去浇水了,笑着道:“……愿以后天下如晋阳一样太平,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这风车现在稀奇,以后就不稀罕了,定然是到处都有的……” 今天风不大,但是,那风车还是转动着,像个极重要的标志。 王老实脚下生风似的,继续走,走了好长一段,才渐渐的走到了江边上,只见往运河那一段的路都辅上了石子,人来来往往的,密密麻麻的呼喝声,热火朝天的…… 王老实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江水,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未来…… “这得要花多少钱啊……晋阳的支出如此巨大,哪里来的钱,粮种这么好的生意,却要送粮种,这不是傻嘛?!”有一掌柜的道:“这么大的支出,官府哪里来的钱啊?!” “你们从中看到的只是生意,而我看到的却是未来,”王老实道:“抛弃利,而利为他环绕,这样子的未来。” 掌柜的一愣,道:“所以家主才是家主,我只是掌柜,我们只能算账,而家主却能把握商行的未来……” “走吧,回城……”王老实道:“还没好好看看城中的热闹呢……” 一行人回了城,有兵士拦下他们道:“刚来的吧,往右行驶啊,不准挤,不准占道,不要踩人推人,小心孩子和老人妇人……靠右,都靠右……” 众人一怔,这才看到路中间有三条分界线呢,两边的小贩都在界线里面,而中间的线,将行人和马车都给分流了…… 人确实是挤的很,王老实还差点绊了一跤。 小贩们在叫卖,如此盛世的让普通人能存活而有活力的地方。 王老实一直往前走,顺着人群,慢慢的就到了一个商业集中的大集市。 “上面写了物资与物流集散地……里面好像很大,是商人做交易的地方……”掌柜的道。 “进去瞧瞧……”王老实道。 一群人挤进去,差一点没被人给踩死,王老实本来就胖,好不容易挤到另一个空地方,才舒了口气道:“这么多人,做点生意得靠拼命啊?!车都没能进来,人还这么多。” “刚刚我问了价,的确便宜,都是批发价,各地的商人都有,什么稀罕的都能买到,晋阳不愧是晋阳啊……”掌柜的道。 “得,等人走了,我们再挤出去……”王老实看着一眼望不头的集市道:“……我怕再挤过去,我半条命要没了……” 他们躲在一块角落空地里,听着周围讨价还价的声音,还能听到一些胡人的叫卖声…… 过了不一会儿,就有官兵从中间挤了进来,道:“……有买完东西的,赶紧出城了,一会运河那边要下工了,城门挤,都快点,现在走不掉的,到午饭上了工以后,你们再走,不要挤,城门会挤爆的……” 有些小贩一听,也不看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背上一背,麻溜的挤出去了。 顿时人散了不少。王老实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往城门方向走了,道:“……真的好挤啊……” 王老实闻到饭菜香味,道:“还真有点饿了,走,寻点吃的去……” 众人应了一声,看人太多,便也没顾着寻什么好酒楼,随意的往摊位上一坐,道:“来碗面。” 小二应了声,笑着道:“看各位也是不缺钱的,要不要来个锅底食用?!这个很受欢迎的,来往的商客都爱吃?!” “锅底是啥?!”管家道。 “就是火锅,不过这个天气吃火锅来不及吃,就做了锅底,也叫干锅,”小二道。 “那来一份,”王老实道:“火锅,我知道,在京城可火了,没想到晋阳也有啊……” “京城与我们这还有点不一样嘞,京城那边的就是给傻冒吃了骗钱的……”小二说话也不顾忌,笑眯眯的道:“不及咱们这儿实在又便宜……” “你敢这么说话?!”王老实道:“不怕得罪怀彰公主啊,不知道是她开的啊……” “当然知道啊,这方子都是公主给的,我说的是实话嘛……”小二一面麻溜的点菜,一面笑着道:“那虽是公主,可也是冯孝子的师妹,是我们晋阳城的城宝,” “城宝?!”王老实听了忍俊不禁。 “对啊,公主给了咱们晋阳城很多方子的……”小二笑了笑,却没细说,显然也是有底线,不是什么都往外倒的。 第340章 门槛 王老实与掌柜的对视一眼,待干锅一上来,便笑道:“的确与京城的有点像,京城一个锅底就要许多钱了……你这一干锅要多少个钱?!” “五十个钱……都是上好的牛肉,”小二道。 “五十个钱?!”王老实道:“牛肉很贵的吧,你们能随意吃牛肉?!” 小二神秘一笑,道:“牛有肉牛的,很多,所以不贵,再说了,以后秋收,怕是用不上牛了……” “啊?!”王老实发怔道:“不用牛,那用啥?!” “木质拖拉机,”小二笑嘻嘻的道。 “啥?!”王老实还想再问,小二哪里肯再说,王老实只能收回了话。 “五十个钱,若是在京城卖这个价,成本都收不回吧……”掌柜的道:“这里的东西确实便宜啊……” “木质什么机是什么东西,一会吃完去打听一下……”王老实道:“再加点饭与菜,看有啥新鲜的,你去后面看看,加一点,如果能到厨房看看,看他们为啥能卖牛肉,牛不是不准贩卖的吗?!” “哎……”管家应了一声,见小二正在招呼一堆胡人,便忙溜到厨房去了。一会回来了,道:“……后院杀了一整头牛,人来人往的也不收着,怕是官府允许的……” “家主,我点了些鱼,虾,还有一些蔬菜和米饭,够吗?!”管家道。 王老实顿时对木质什么机更感兴趣了。 那群胡人已经点了菜,开始喝烈酒,见小二上完菜走开的功夫,那王老实便忙走过去了。 六个胡人见他过来,客气的用着汉话道:“这位也是来晋阳做生意的?!” “正是,”王老实笑着道:“只是第一次来,没什么经验,各位好像对这里很熟了?!” “嗯,当然熟了,”为首的一个胡人笑着道:“这里很安全,外面生意不好做,只有在这里交易,不吃亏,价格公道,待买些东西回去,转个手就能赚不少。” “所以各位常来,各位是做啥生意的?!”王老实道。 “贩羊肉,”胡人笑着道:“草原上就是羊多,我们赶了过来,官府都收的,与外面卖的一个价,还很客气,这里啥都好,就是人多,若是晚上宿在这里可受罪了……” “受罪?!”王老实道。 “正是,你怕是住在驿馆的吧,驿馆是例外的地方,咱们行脚商的,都得住在城中,但是现在晋阳人多啊,晚上上工的人一回来,我的天,没处下脚了,住客栈挤的很,所以咱们带了帐篷,一会儿买了东西,得赶着出城,住外面开阔一些,好在天气暖了,不怕冷。”胡人笑着道:“趁着上工的快下工了,赶来吃点东西,现在与他们挤,怕不得被挤爆了……” “原是如此,受教了!”王老实笑着道:“这城中咋能容纳这许多人?!” “容纳不下,所以在修外城了呀……”胡人笑着道:“这晋阳一换了主人,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虽也是集散地,可是,总透着股死气,这里啊,与外面真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啊……” “若不是家中有老小要养,哪还愿意走啊,这里定居多好?!”胡人向往的笑着道:“你们汉人真好,有此风水宝地,草原上资源可贫乏多了……” 另一胡人道:“对啊,听说粮种会送人,可惜咱草原上种不了这个,真可惜……” 众胡人又心痛起来,又道:“对了,客人,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想做点买卖,只是还没找着路子呢……”王老实道。 “看客人穿戴,定是做大生意的,这里只要有脑子的,都亏不了……”胡人笑道:“只在外面来往路上当点心也罢了……” 话聊了几句,王老实便道:“……几位可知有一个叫木质啥机的,是什么吗?!” 几个胡人面面相觑,道:“……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不过,市面上没得卖的,官府才有,好像是能省人力,用来耕地犁地的,说是木质,但听说要用到铁器的,好像用一点就可以,叫什么弹簧来着……” 王老实更听不懂了。 “以后定是要推广的吧,”胡人笑嘻嘻的道:“晋阳人有福啊,汉人有福啊,这东西咱草原上用不上,若以后出来了,倒是想要见识见识,也见见世面……” 王老实请他们饮了一杯酒才回来,吃了饭,与胡人告辞出来了,一路往路上走去,基本不是他想走哪就走哪,都是被人给挤的。 “……人这么多,若是卫生不好,是会生病的吧,一传染的话……”掌柜的道:“……不过这城中却没什么异味……” “好像是有排水渠,路也常洗,人口多,劳动力力,活就多,做事的人就多……”管家道:“前面好像是医馆,看看去……” “怎么这般大?!”王老实道,“还没有门槛?!” 他们走到前,有点不敢进去,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门槛是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 旁边有小贩见他们顿住脚,笑道:“第一次来吧……” 王老实纳闷了,道:“怎么都知道我们是第一次来?!” “孝子说过,死神面前没有门槛,在死神面前都是公平的,平等的,所以医院不设门槛,也方便医患出入,救人。”小贩笑着道。 “原来如此……”王老实心服口服了,道:“……这个世道,有太多的地方有门槛了,原来……还有这么一种说法。” 见他们要进去,小贩忙道:“若是无事,便不进去了吧,里面忙着呢,进去了也是扰人休息,再说了,几位风尘仆仆的,也不能将一身脏带进去啊,传染了病人可咋整?!除了家属与患者,旁人都不能进去,是晋阳人默认的规矩……” “参观一下也不行?!”管家道。 “不行,”小贩道:“晋阳城连官府都可以随意出入,这里不行,这里是神圣之地,莫要冒犯了……” 王老实停住脚,忙道:“对不住,我们第一次来,并不知晓……” 第341章 信仰 “无事,别打扰就行了……”小贩笑嘻嘻的道:“若是不看病,便到旁处看看吧,就算进去看病,也是要消毒的,里面严着呢……” “消毒?!”王老实被一个个全陌生的词给弄蒙了。 小贩嘻嘻嘻的笑,这一刻,仿佛蹲着的小贩成了天堂之人,而王老实成了乡巴佬。 这真是……很微妙酸爽的感觉。 “走吧……”王老实只好出来了,待刚一出来,正好挤上民工放工,好家伙,又被挤进人群中去了。 “食堂,可是食堂二字?!”王老实道。 “正是……”掌柜的道:“怪不得从早上开始这里就有一股饭菜香味,这么多人的饭菜,想必食堂极大,有味儿是正常的……” 王老实道:“我去看看,吃什么!?” 各掌柜护着他道:“家主小心,莫要挤着了……” 好不容易挤到稍靠前的位置,便有民工道:“干什么呢,吃饭排队,哎,你们哪里来的,这里是食堂,没有工牌不给饭吃啊……” 王老实看他们脖子上都挂着工牌,便怔了怔,道:“对不住,不小心被人挤进来了,出不去了,一会儿我们再走……” 众人这才笑了,道:“原来也是个大傻,怎么天天有人被挤进来?” 王老实笑了笑,也不在意他们笑自己的,只是干净朝前挤了挤。见有人已经打饭出来了。 深深的大碗里的饭,白白的米粒上面是一大块肉排,配上青青的小菜,一人再领一个馒头,伙食极好。 管家道:“……听说有两万余人,将至三万人了,这么多人,这么好的伙食,一天得要花多少两银子啊?!” “照样有人愿意往这里送钱,”王老实道。 “家主,好像不止有饭,还有汤,不过是蔬菜蛋汤……”掌柜的挤回来道。 “不止汤,今日好像有奶,”一掌柜笑着道。 “牛奶,还是羊奶?!”王老实吃了一惊道:“这么稀罕的东西哪儿来的?!” “我去问问……”一掌柜的挤入人群去问了,不一会一头汗的回来了,道:“……晋阳到处都有胡人送羊来,奶多着呢,多是羊奶,不过这个好像只送与敬老院,医院,孤儿院和这里的,其它地方买不着,也见不到……好像吃这个能强身健体……” “怪不得,这些灾民好像身上有肉了,不像灾民的样子……”王老实道。 “哪里像灾民啊,身上干干净净的,闻所未闻啊……”管家道。 “如此调度,既便是整个朝廷也做不到这般模样……”王老实道。 “不过这么多人,以后怎么安置啊,现在是修运河,待过几年,运河修好了呢?!”掌柜的道。 王老实心中的震动已经无法言喻了,听了也不答言,只是走到人群中去,看着蹲在地上吃饭的民工,自己也不在意,也蹲了下来,道:“……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修运河啊……”有民工笑着道。 “待修好了呢,回乡吗?!”王老实道。 “不回乡,家乡也早与以前不一样了,回去做什么,反正我们听官府的,待修好了,总要人管过往船只吧,我也许报个名,能征上呢,再说了,这城中到处都要建设,以后上工的机会多着,还有码头,若真不行,趁身强力壮,去当兵也挺好……” 有一兵士笑嘻嘻的道:“就你这身体,能杀敌吗?!” “当然能,待北边真有人来了,看我不拿铁揪敲死他们,嘻嘻……” “他们敢来吗?!不敢来,这么久了,也没见着他们来呀……” …… 他们说的是北边,不是南边,说明在他们心中其实是知道的,他们选择了晋阳,就一定是朝廷的反面了。 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也依旧坚定的站在这一头。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这是如何的信仰。唯有信到了骨子里,才如此坚定不移。 王老实退出来了,见人越来越多,便找了空地坐了下来,知道一时出不去,便道:“……朝廷知不知这里运河的事啊?!” “忙着内耗呢,谁会不长眼的将此事上报上去,两余多人,只怕他们只会报两百,两千顶天了,再说,两万人,也不稀罕,拜神教都有十万人了,也没见朝廷着急……”管家道:“他们都不着急,家主何必替他们着急……” “总会打起来的……”王老实道:“晋阳对京城了如指掌,而京城对这里却知之甚少,轻敌放纵,这天下啊……真的要变了……” “家主,你真的要选择晋阳?!” “不是我选择晋阳,是天下人选择了晋阳……”王老实道:“你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 民工们养过很久,伙食好,睡得好,病了有人看,有药吃,身体红润,每天的体力劳动,让他们身强体壮。 这样的体质,一旦上了战场,将会是一场巨大的战斗力。 王老实一咬牙,道:“无论如何,呆在这里,一定要见到他……” 众人心中的震动也是巨大的,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重塑了,道:“……是,谨听家主吩咐。” 此时,京城,定远侯府,已是深夜。 “罪名已经定下了,明日要秘密处决,问斩,其余人发配边塞,女眷充奴,”定远侯沉沉的道。 “秘密?!”他身边的心腹也是心中微沉,道:“侯爷,这……” “本侯岂不知这不能服众,百姓心中存疑,犯着嘀咕,恐非好事,永宁侯是十恶不赦,可是真不该以此莫名之罪论处……”定远侯道:“死的不明不白……真相被掩盖,那些被贪的银子,死去的人,闯下的祸,那些灾民……那些篓子,就这么……过去了?!” 心腹幕臣叹了一口气,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定远侯心中也腻味,可他说不出来逆君不道的话,只能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罢了,你退下休息吧。” “是。” 书房内只剩下定远侯一个人,定远侯知道,路遥对他说过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 第342章 大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路遥对他说过的每一句,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 晚上入寝的时候,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却也不叹气,只是不住翻身,吵的侯夫人也睡不着。 “老爷,这是怎么了?!”侯夫人年纪也不轻了,却保养的很好。 定远侯腾的一声坐了起来,坐的直直的,道:“这个季节,可有橘子?!” “橘子?”侯夫人笑了,道:“这个季节哪有橘子啊,都快过端午了,要有也是去年的,但是去年的存到现在也该里面都成絮了吧。存不了的。天一热,所有的橘子不是烂就是干了……” 是了,是了……当时,他心情复杂,并没有在乎她手上剥着的东西,递过来一半时,他都不记得吃下去什么味道了,当时实在心里苦,吃不过甘味,可是现在想一想……他却一直记得,那橘子,绝对绝对的新鲜…… 他虽不管俗务,可是也想到这个极为不对劲的地方,连宫中都没有的东西,她哪里来的! 他竟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个怀彰公主,哪有那么简单啊…… “老爷是想吃橘子了吗?!”侯夫人道,“只怕现在季节不对呐,得要等中秋左右才会上市,老爷若想吃,着人到了夏季以后往南边采买些运回来便是,那边天热,上市的早些……” “好,最近口苦,想吃些甜的,”定远侯道:“这个季节有什么?!” “菱角,荔枝,杨梅,只是荔枝虽甜,洛阳却没有,得从南边运过来……”侯夫人道:“我着人从商行采买些,只是此物甚是珍贵,不好运来啊,运来了,怕也是不好吃了……” “不必,若是劳民伤财,难免要被人参一本……”定远侯道:“最近你也小心,做事说话,不要信口开河。如今,朝上,我们府上是独秀一枝了……” 侯夫人心中咯噔一声,却是没有多问,恭顺的道:“……是。那便采买些杨梅,这个多,也不稀罕。” “好。只是杨梅多酸啊……”定远侯道:“母亲最近还好么?!” “还可以,天天银耳羹吃着,倒也爽利,只是还对外面说病着吗?!”侯夫人道。 “嗯。”定远侯道:“只说稍好了些,还养着,不能见外客也罢了……” “是。”侯夫人自然是应了,见定远侯谈兴正隆,便道:“那个银耳,倒是稀罕,就是太贵了,上百年的参也没这个价钱……” “物以稀为贵,”定远侯道。 “也是,别处也有这银耳,只是没有这么大的,功效也挺好,吃着身体确实有好处,连太医都说娘这一次,好的快了……”侯夫人道。 “辛苦你了,这些年。”定远侯心中有点苦涩,想到当初负过的人,一时间竟是拉扯的心疼。 侯夫人有点感动,道:“夫妻之间,何须说这些。” 定远侯正想说话,外面有人道:“老爷,大牢那边有人传话来说,永宁侯在狱中大骂人呢……” “爷要去看看吗?!”侯夫人道。 “不必,我不起来,”定远侯道:“不敬的话,听多了无益,更不是好事。睡吧……” 说罢便将外面的管家打发了。 而此时牢中,永宁侯已经有点失心疯了,可依旧还是有理智在的,一直在大叫,道:“……我要见陛下,我要见路显荣,叫他来见我,怎么,当初是我扶持着他夺下洛阳,现在就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吗?!他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说服那些世家,将军,名门帮着他的,为他说话的,不然他以为他如何能夺下洛阳?!啊……叫他来见我,不敢来了?!心虚了吗?!啊……” “……” “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堵上他的嘴?!这话说不得也听不得啊……”有侍卫道。 “已经回给定远侯府了,侯爷说不必理会他,我们当听不到也罢了……” 正说着,一辆马车过来了,众人一怔,道:“何人?!大牢不得半夜探视。” “放肆!”王公公尖细的声音一出来,众人都跪了下来。 “起来吧……”路显荣下了马车,听到里面的骂声,也没有动怒,只道:“在外守着,朕进去看看舅舅,送他一程。” “是。”王公公应了,心说,要杀人,还要记着恩吗。 只是,以私杀人,终究无法令人心服,也不能服众啊……陛下实不该来此,尤其是以此罪杀人。 路显荣下了阶,永宁侯一见到他,就扑到了槛竿上,道:“……路显荣,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做说客,帮你拉拢朝臣,帮你夺下洛阳的了吗?!太后还未逝去,你竟然就过河拆桥了,你好狠,好狠呐……若早知你是这般的白眼狼,我就该助路怀德,杀了你……” “舅舅是为了我吗,这些年拉拢的朝臣,都是为侯府牟利……”路显荣道:“这么多银子,国库舅舅竟也敢碰,还有军费军饷,舅舅是怎么想的,竟然敢伸手?!” “哈哈哈,当初是你说的,若得天下,与我等同享,陛下忘记了吗?!”永宁侯道:“还是说当初的贤王只是装出来的,骨子里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想要过河拆桥的混蛋,哈哈哈,不过是些银子,伤筋动骨了吗,啊?!” “圈地呢,献给太后的那些死去的民间童子呢,舅舅就不怕吗?!”路显荣道。 “那不也是你默认的吗?!”永宁侯道:“你若想阻止,谁敢圈地?!谁敢?!” 路显荣脸色有点难看。 “你为了稳固朝纲,这一次动手是为了掩盖什么,我知道你的,你就是这样,为了一个真相,去掩埋另一个真相,你永远不敢将他们揭出来……”永宁侯的脸色有点恶毒,道:“假惺惺,虚假至极,现在还想假惺惺的来送我最后一程,我不需要……路显荣,你这样的人,会有报应的,哈哈,现世报就在眼前,太子,太子是第二个当初的你……不过他比你聪明,比你狡诈,比你心狠,你的恶果自己尝吧,终有一天,你连我也不如,哈哈哈……” 第343章 你不配 “舅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路显荣额上青筋直爆,却克制的盯着他道。 “对你,你不配。”永宁侯冷笑道:“名不正言不顺,你永远也没有正式统治天下的一天,连定人罪也如此的拐弯抹角,如同你的位置一样,来的不明不白,你的鬼域心思,永远也不会有正大光明的一天,哈哈,为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不能正大光明,路显荣,你以为你能赢过路怀德吗?!以为抢了他的女人,他的女儿,他的洛阳,就能代替他了吗?!不会,不会的,你只是小偷。” “住口!”路显荣大怒。 “怎么,来之前就没想过会受不住吗?!现在才说一两句就不高兴了?!”永宁侯道:“我说的是事实,你就是个小偷皇帝,装的再像也不像是皇帝。你不配!” 路显荣已是处于极度的盛怒之中,道:“再敢不敬,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哈,斩首与你所说的万断,有何区别?!”永宁侯冷笑道:“我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初该杀了你,后悔当初,要是支持旁人就好了……” “当初是那么好的机会,因着太后的关系,因着血缘的相连,我才选择了你,谁知道你就是个白眼狼!”永宁侯虽身在狱中,可是眼眶外突,气势十足,像极了讨债的恶鬼一般,不断大骂着路显荣,不断的往他伤口上戳。直戳的路显荣心中恨毒至极…… “永宁侯,你才是白眼狼,朕并没有负过你,一直是你在辜负朕,一直是你贪婪暴欲,贪得无厌!”路显荣道:“事涉户部,军费,甚至还有后宫,道士作乱,还有七公主……你让朕如何饶你?!” “现在竟是连声舅舅也不叫了吗?!”永宁侯冷笑道:“当初求我时,说是共富贵,哈,我依旧还记得你叫舅舅时,那讨好如哈巴狗的模样呢……现在跟我摆这副为君的嘴脸,我不吃这一套!” “当年,你一无所有,是我拉着你,带着你,拉拢那些世家大族,是我,是我……你才能有今天……”永宁侯道:“白眼狼,白眼狼!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放过你,路显荣,你就不是个名正言顺的皇帝,你不配,你不配……” 路显荣急怒攻心,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青青白白,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然而,终究是退了出去。 王公公忙来扶他,“陛下?!” “走……”路显荣眼眸中带了许许多多不真切的情绪,压抑下了现在就想要杀人的杀欲。 王公公尽管知道路显荣一向是个极能忍的,可是,听着永宁侯一刻不停的谩骂,他光听着,头皮都发紧,脑子跟要炸掉了似的。 直到出了地牢,身后的门将声音隔绝了,他才稍松了口气。 有些骂声,真的不能听,听了,就会死掉的…… 路显荣回了宫,躺在龙榻上,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无情无义?!刻薄寡恩?!” 王公公听的背上的汗都下来了,道:“……这……” “有话便直说,今天他的骂声,你也听到了,怕什么?!”路显荣闭着眼睛道。 “那老奴就直说了……”王公公心知不说反而引路显荣不高兴,便道:“……当初与永宁侯的承诺,在那个当下,未必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时移事易,很多人都变了,很多事也都发生过了,自然心也就变了……” “嗯?!心变了?”路显荣漫不经心的道。 “是永宁侯心变在前,侯爷所做之事,触犯到了太多的底线,别说是陛下,便是天王老子在,也容忍不得,陛下忍耐他这么多年,已是宽厚……”王公公道。 这话可是说到路显荣心里去了,路显荣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是他太狠太贪太毒,不然朕也不至于非叫他死不可……看看他所作所为之事,哪一样,不是死罪?!” “是啊,陛下,”王公公道:“侯爷这般颠倒黑白,辱骂陛下,陛下还能容他,陛下已是宽厚至极……” 路显荣有了台阶下,心情好了很多,便道:“……明日,你带着人好好送他上路,就算罪大恶极,终究是朕的舅舅,看在血缘的面上,也不应该让他凄凉的走……” “……是。”王公公自然应了,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路遥在秀华宫中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有小鬼冒了进来,道:“公主,宫中在杀人了……” 路遥迷迷糊糊的起了身,道:“在杀什么人?!” “和尚道士,是贤妃请进宫的,路显荣下了绝杀令,怕是贤妃也活不得……”小鬼道。 “大半夜的杀人,亏他们想得出来?!”路遥道。 “盖因此事见不得人,所以半夜好办事……”小鬼道。 “贤妃又害人做什么,明知上一次死了那么多和尚道士,她竟还敢请进来,为什么要请他们?!” “为了害人吧,但是入了路显荣的套了,她估计到现在还蒙着呢……”小鬼道:“但是没想到这些道士和尚没用上,就要死了,更给了路显荣定贤妃勾结巫道与妖僧罪的证据,直接就可以处死了……” 小鬼道:“她在后宫斗了一辈子,也不过是跟后宫的妃嫔们撕一撕,现在有路显荣一出手,她哪里能回得过神来,我看她万一真被赐死了,还要恨上你……万一她死了真来找你,你冤不冤?!” 路遥一抖,道:“我可不想看到她死了还缠着我,得,我去看看她,叫她死个明白,叫她知道真相,要恨别恨我……” 说罢便起了身,套上衣服和鞋就出来了。 此时宫中已是深夜,真没有什么人,路遥很顺利的就翻了宫墙,绕着近路来了冷宫。 她身后跟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小鬼头,笑眯眯的道:“万一她死了,我们会缠着她,别让她来找你的,新鬼身上会有未散的阳气,待阳气散了,我们也就不怕她了……” 路遥笑了笑,道:“我去看看她。” 第344章 局限 冷宫是个很偏僻的殿宇,周围阴森森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骇人气氛。 路遥去推门,推不开,干脆从宫墙上爬进去了,对这个技术,她现在真的很熟练了。 冷宫并不荒芜,也不是杂草丛生,没有人管,只是没有人气,阴森森的,寒寒的,带着一点僻静的说不出来的一股味道。 可能是常年没什么人住,变成了小鬼们聚集之地,自然阴气积聚,吓人的很。 路遥一进去,就有不少鬼聚了过来看热闹,显然是想要围观的了。 还有几个想找贤妃报仇的,只是她还未气断,他们不能上去撕她罢了,若不然,早就去寻她了。 路遥直接朝着贤妃住的殿内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贤妃喃喃道:“……为什么一直包庇着她们母女,为什么……陛下,臣妾不光是你的妃嫔,也是你的亲表妹啊,太后是你的生母,是我们永宁侯府出来的国母,为何,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你这般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因为路显荣想要杀了永宁侯府所有人,因为朝中不再需要永宁侯的位置,更因为永宁侯触犯了他的国本和利益……”路遥道:“……永宁侯圈的地,贪的财,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因为此事而丧命,而饿死吗?!你只怕根本没这个概念,因为你的心里没有他们这些低贱的人,你们都是贵族,只知高高在上,根本不考虑平民如猪如狗的生活,死与生,你们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 贤妃乍然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路遥时,她才抬起了头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到了现在,你还只顾私怨,我心知与你说什么民生,百姓,是说不通的,可我还是要来浪费这个口舌,想告诉你,你们错了,而且也恨错了人……”路遥道:“原本路显荣也是不在乎的,只是,天下一饿死人,就会天下大乱,一乱起来就动摇朝廷的根基和根本,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就严重了,他能饶得过你们才怪……” “拜神教聚集百姓十万余人,还在继续增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路遥道:“你肯定说这些都是刁民,就算是,也是被你们给逼出来的……你们永宁侯府,以及整个朝廷,都在喝着他们的血,还不许他们反抗吗?!” “都是因为你……”贤妃道:“我不懂朝政,所以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懂什么?!你不过是在胡说八道!” 路遥知道,这些贵族女,都是生在后院富贵窝里长大的,叫她们感同身受去为平民着想,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想象不到,更不会放在眼中。 这世间,能生出同情心的,极少,大部分人,不过都是高高在上的其中一员,她们从来不会往下看,就算有朝一日沦落于下层阶层,也不过是俯视众生,居高临下的…… 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 路遥知道,与她说这些,不过是浪费口舌,她不理解,更不明白。所以干脆与她说真相。 便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计策,不过是成全了路显荣,让他有了理由下刀,你真的很无辜,你这样一来,路显荣是连理由都不必再找了……” “是你自己将刀送到了路显荣手上,这就叫害人害己吧……”路遥道。 贤妃脸色煞白,尖叫起来,道:“你胡说……胡说……”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相?真是无奈……”路遥淡笑着道:“我来不是为了刺激你,再说了,我与你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是被路显荣赐死了,千万别来找我。我可不想背这个黑锅,承受你的怨气,你一定要记住了……” “赐死?!”贤妃似乎梗住了,噎在那里,脸色难看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贤妃见路遥转身想走,便喝道:“……你站住,将话说清楚?!陛下怎么会,怎么会对我这般狠心,我与陛下还有公主啊,他怎么会……怎么会……一日夫妻百日恩啊,陛下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你,你说清楚,说清楚……”贤妃的声音已经带了点凄凉和疯笑欲哭不哭的味道了,听起来,甚是可怜。 她身边没有一个宫人服侍,哀哀凄凄的坐在那里,黑黑的夜似乎要将她给吞没,更凭添无数的寂寞。看上去既可悲又可怜。 路遥停了下来,贤妃固然可恨,可是,很多的原因,都是她所处的环境带给她的。 她出身富贵,身边人皆是满怀心思,步步营营,一步一个算计。 得来的,自然也都是算计。 这便是求仁得仁。 可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问题的。出身于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宫廷,爱上路显荣,都没有错……可是,说她完全没有错,也错了。 这个世道都错了。人活着,都变成错。 身处时代局限中的人,能真正挣脱世道和局限,看透真相,心怀慈悲的人,毕竟只是少数,甚至是连圣人都做不到…… 很多的圣人,善人,讲慈悲,讲众生,然而他们心里依旧没有平等,他们只是自上而上,施与着同情心。这不是真的平等…… 贤妃很可怜,可是她毕竟,并不知道她到底哪里错了,才是真正的错。 路遥心中有点哀伤,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离开这里的原因,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回家的原因。 她可以用很多东西,改变这个世道,可是人心,思想是最难以改造的,她就算重建了一个太平盛世,那些根本的东西,会依旧在,也会一代一代的这样传承下去。 她就算让璋儿颠覆了世道,改变的也只是人的命运,而不是人心和思想。 说起来确实有点丧,可是却是事实,很多东西确实是徒劳的。 “我若死了,永宁侯府若是倒了,我的公主怎么办?她何以立世存世?她怎么在这个宫里生存,那些妃嫔和其它公主能生吃了她,生吃了她呀,陛下心疼七公主,难道就不心疼我的长公主吗?!”贤妃道。 第345章 毒杀 路遥回过头来看着她,一代一代的传承,贤妃死了,长公主身上也会有她的印迹。这种心里的传承,是磨灭不掉的。 这一切,不过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无力…… “陛下,你怎能如此狠心?!怎能如此狠心啊?!”贤妃嚎哭起来,声声嘶裂。惨绝人寰一般。 路遥出了冷宫,心中有点难受,也就没回秀华宫了,只是站在宫墙外面发呆,扭曲时代之下,连人也是可悲又可怜可恨可杀。 “怎么了?”小鬼飘过来道。 “想家了……”路遥笑了笑,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道:“越呆在这里,越觉得家里好,什么都好。虽然我在那里连个屁也不是,可是我自在,在这里,再尊贵,再有颜面,再厉害,再无赖,挣再多的钱,我还是不喜欢这里,不开心……” 小鬼听了有点难以理解,只道:“想家是应当的,我也想家呢,只是我的家早不在了……” 路遥道:“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回去,回去以后家还在不在?!” 小鬼听了蹲了下来,道:“我家里是遭了灾的,我被卖进宫后当宫女,就一直没再见过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不过不管是死是活,他们一直在我心里……” “是啊,在我心里,”路遥笑了笑,道:“虽然现在回不去,至少在我心里,我要维护它原本的样子,就算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去了,至少……我要维护它在我心中的样子,这是我处世的原则,绝不会因为生于此世而妥协,而更改。” 小鬼听了,便道:“你心态真的很好。” “你呢,一直滞留不去,还有怨恨未消吗?!”路遥道。 小鬼点了点头,道:“……有一份执念,所以才一直未走。”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份深藏的珍贵的东西,她都明白,所以没有再深问。 夜色很凉,不过一会儿功夫也就天亮了。 “长公主来了……”有其它小鬼过来道。 路遥忙移了几步,果然看到当初带头欺负她的长公主,冲进了冷宫,她身后跟了许多人,领头的便是王公公,王公公身后的小太监手上端了几样东西。 “我靠,真的要来杀贤妃了……”小鬼惊乍的道:“不行,我要去看看热闹……”说罢便一起飘走了。 路遥爬上墙头去听。 长公主与贤妃抱头痛哭,王公公进去道:“……陛下念着夫妻之情,特意命长公主前来为娘娘送别?!” “送别?!”贤妃面色更加惨然,道:“……果然,还是要杀我么?!” “母妃,母妃,你们不要杀母妃……”长公主抱着贤妃不撒手,道:“……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这般狠心啊……” “拉开长公主……”王公公道:“公主殿下,还请避开吧,贤妃罪不容赦,是逃脱不了罪名的……” “不要,不要……”贤妃自知怕是难逃一死,便哭道:“……至少别当着她的面,不要当着她的面,杀她的生母……” 王公公心中一叹,道:“带长公主出去吧……” “不……”有小太监已经将长公主给拖出去了。 “贤妃娘娘,请选一样早些上路吧……”王公公看着贤妃心如死灰的眼睛,叹道:“娘娘,老奴送你一送,一路上,您好走!” 贤妃惨然狂笑起来,道:“……没想到,我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结果爱错了,也恨错了……到最后竟然是死于他手,哈哈哈……他的心里真的有我吗,没有,他心中只有江山,只有林如沁那个贱人,我算什么,我到底是算什么?!” “……永宁侯府又算什么,太后若醒来,他怎么交代?!”贤妃道:“……为了这一切,他竟然要动手杀了我?!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明明是他自己自导自演,我不过是……不过是……还是不如他,哪里及得上他段位高?!” “他才是幕后的高手,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为他所用的,一旦没了用处,都要杀死,对不对,对不对,哈哈哈……”贤妃仿佛看透了真相一般的眼神,猛的从小太监托盘上端起一杯酒,往口中一饮,扔了杯子,道:“……我死了,他就放心了,是不是……?他们呢,是不是都死了……” “……是,都是已先走一步。”王公公道。 “哈哈哈,如此,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贤妃眼角含泪,道:“……我父亲母亲他们呢……是不是也……” 王公公没有回答。 “陛下好狠的心呐,夫妻一场,竟也不来送一送我……”贤妃失落至极的惨笑起来,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鬼气森森。 血沿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狠心,也变得渐渐黯淡了下来,她抱住了王公公的脚,道:“……以后,长公主……还请大监,多加照看……” 昔日的宠妃,竟落得这般的下场,以往太后撑腰,她是多么有底气的一个妃嫔,现如今也是……兔死狐悲! “娘娘放心,老奴也想与人为善,能照看,便尽量的照看一二,公主总归是陛下的亲生女儿……”王公公低声安慰着。 贤妃似乎还想说着什么,但是人却已经不动,眼神也呆滞了,渐渐的失去了神采,生命力完全消失。 王公公的未竟之语,却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将贤妃的眼皮给盖上,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和难受。 只是希望长公主不要自己作死,想不开,或是要复仇什么的,不然只有吃不尽的亏啊…… 可是,眼睁睁看着生母被毒死,谁又能真正放得下呢,尤其是在这个年纪,尤其是嚣张跋扈了这么久的长公主?! 若是个聪明的,从现在起低调做人,在宫中尚能保存,若是不能,只怕,苦头还有呢。只是王公公不忍说与贤妃听。 “盖上吧……”王公公道:“毕竟是六宫之一,好好葬了。陛下的女人,该有的礼制还是要有的,只是,稍低调一些。” 第346章 苏醒 小太监们应了,抬着人退出去了。 但是路遥没料到,自己真的是招人恨的背锅侠。 “母后……”长公主的惨叫声很大,很烈。 “是你,小野种,你竟还敢来看我母妃?!”长公主道:“……都是你,都是你,自从你进宫,害死了多少人,现在我母妃也倒霉了……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得,路遥黑线看着发着狂,抓了狂一样的长公主,无奈不已。 一时想起来去阻止贤妃,让她死后别来找自己,倒忘了她还有一个战斗力惊人的女儿…… 路遥看她这个样子,便道:“又不是我杀的她,是你父皇动得手,好不好,要恨你去恨他呀,恨我算什么本事?!” 王公公出来一听到这话,冷汗直冒,道:“怀彰公主,还请留点口德,莫要再激怒长公主殿下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长公主虽被人拦着,却还是面色抓狂,怒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失去太后,失去外祖家,失去母妃……全都是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路遥看她这个发疯的样子,知道是讲不清楚道理的了,无奈的耸了耸肩,掉头就走。 整件事,最无辜背锅的人就是她路遥了。 她闷闷的回了宫,碧巧与语巧见着她还吓了一大跳,道:“公主,怎么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没事……”路遥道:“只是思考一下人生,我这一生,真是背锅的一生,老天爷可真是一个锅都不给我落下啊……” 又多了一个仇人。 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甩锅给她的。不敢去恨该恨的人,就将她拖出来恨一恨吗?! 碧巧听不懂,便道:“……刚刚午门前,永宁侯已经死了,流了不少血,宫中人正在收拾……” “这么快?不趁午时再斩首吗?!这么急着做什么?!”路遥道。 “应是想在上朝前将事情给确定下来……”语巧压低声音道:“……不按规矩行刑,必有反常为妖啊,若按宗制,应是午时在菜市口的,这种重罪,就算不在菜市口也一定要挑午时,可是却挑了这个时辰,现在天还没完全亮呢……” 三人沉默了一会,碧巧看天明了,便出去打听了一会,回来后,道:“……贤妃孤死冷宫,永宁侯处斩,其它族人,全部流放,与其相关人员,已经全部逐出京城……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了……公主,巫蛊之罪倒是没有再提及,应是讳去了……没有再波及更多的人,就算是幸运了……” “不是讳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能再提及……”路遥冷笑了一声,道:“……莫名之罪,人虽该死,可是这罪名,却真是可笑至极。朝中竟然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参此事吗?!” “能参的人,都走了,”碧巧道:“连齐尚书都早被罢免了,剩下的人中,还有谁能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错的,错的离谱……”路遥道:“事情发生了,我不是同情永宁侯府,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这一切都错了……” “公主……”语巧脸色有点发白,道:“以后小心些吧,公主在宫中树敌太多了……太子殿下与林侯现在成了朝中第一人,公主,以后你可怎么办呀?!” 碧巧与语巧心里其实都很明白,公主差点出事的时候,皇后娘娘一直置身事外,太子更是事不关己,甚至处处打探,处处防备。 她们就明白的很了。 “你们两个,以后呆在宫里,若是有事时,一定要选择自保……”路遥道:“我不过是一个外来的闯入者,你们没必要为我搭上性命……” 若是皇后知道这二人对自己有了忠心,她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两人眼眶红了,喃喃道:“……公主!” 路遥正想说话,外面有一内监过来道:“……公主,太后醒了。” 路遥吃了一惊,太后这个时候醒,也醒的太是时候了吧?! 只怕现在没有人能真正高兴。 路遥提了一口气,道:“我去看看……” 一面狂跑到了太后宫中,殿中围了满满当当的人,人人眼中露着喜色,可是内心里到底是打鼓还是发颤就不好说了。 路遥也不好露怯,一进去就哭开了,道:“……皇祖母,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路显荣的表情很微妙,高兴,谈不上,不高兴,更是谈不上。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路遥。 路遥接收到警告,便只是说想太后,提都不提当初在神殿中的事。在路显荣心中,只怕是希望神殿中的事,永远的埋于地底。 太子也匆匆的来了,人一多,个个要表忠孝之心,路遥自然而然的不够看了,这点小伎俩在后妃们面前真的不配好演员之称的,她慢慢的就被挤出了圈子,看着这闹轰轰的场景,大感,宫廷中真是热闹。 王谦也过来了,看向路遥道:“这宫中,人人心中有鬼,你说他们有多少人希望太后现在就死掉?” “路显荣怕神殿中的事,以及永宁侯府的事再有反复,其它妃嫔怕被太后清算……”路遥道:“没有人希望她醒。她却醒了,恐非好事……” “走吧……”王谦道,“也不必心疼她,不过是罪有应得,一个老妖婆罢了。” “嗯,”路遥与王谦干脆出宫了。这里流血也好,流泪也好,真情假意也好,都与她无关。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眼露幽深。 路遥在火锅楼里住了两天,便听到了消息,“……太后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却也傻了。现在没有什么神智,唉……” 这下子,大概所有人都能松口气了吧,包括路显荣。 至少母子之间撕逼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永宁侯府,神殿中的所有事仿佛都能过去了…… 路遥与王谦对看了一眼,他们不想去猜测,太后到底是被吓傻了,还是在这两天里被人毒傻了,或是她自己权衡局势,决定自己装傻了。 第347章 三季 太后一族的事,整整一个多月,后宫都蒙上了阴霾,待太后的事安顿下来,皇后召见后妃们便笑道:“……端午要到了,宫中也沉闷了许久,趁着这个日子,不若大办一场,如何?!” 后妃们巴不得这一声,最近的后宫,真是压抑的快要让人心里变态了,想笑不敢笑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苏妃笑道:“娘娘既说大办,便再好不过,也好叫臣妾们好好的热闹热闹。” 皇后笑着道:“既是如此,那便办,最近皇上也不大舒心,好好办一场,也好叫皇上松快松快……” 众妃嫔点头笑着应是。 京中的气氛是如此的压抑。 而远在晋阳城中的气氛却是热烈的。但与这座城相配的王老实的心却是灼烈的,他第七次去拦卫兵,又被卫兵堵了回来,笑嘻嘻的道:“……最近石将军忙着呢,只怕此时小主子是无空见你的,不若再等等……” 王老实为难的道:“还等啊,也只是不知到底是为何事,这般忙碌?!” “这城中上上下下的事情太庞杂了,”卫兵也不发火,只是笑嘻嘻的,叫人不好对他发火的,甚至油滑滑的都找不着下手处,道:“王大老板不若再等等……” 说罢便拱手告辞了。 王老实叹了一口气,管家在后面气愤的道:“这是故意晾咱们的吧?!” “只怕,咱们是得罪了这位城主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我真是一头雾头,全然不知啊?!”王老实到底是见过多少世面和人情世故的人,若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因为得罪了人,他这么大的生意,这么多年走江湖的经验就白走了。 尽管他内心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将焦灼给压了下来,道:“这些卫兵也不知哪里寻的,这么油手滑脚的,竟然也下不得手去……” “像是江湖小混混,极会看眼色的,惯于如此行事的,实在滑不丢手……”掌柜的也叹气道。 “看上去是特意挑来对付咱们的,这般下去,何时才能见到本人啊,家主,咱们还等吗?!”管家道。 “等。”王老实道:“不等能怎么办?!” “那还不如直接冲去见人呢,”管家道:“这般消遣人,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都已经来了,也决定走这条路子了,难道还回去?”王老实道:“冲过去再得罪他一次,不是找死吗,你看看这城中上下,像不像一个军事重城,现如今只有咱们求他的份儿……” 众人沉默了。不住的叹气。 一掌柜的道:“……家主,是不是公主的信不管用啊?!” “不像啊……”王老实道:“不会不管用吧,这城中上上下下的都知道怀彰这个人,一直很隐讳,若非很重要,怎么会都知道呢?!” 哎…… 一夜王老实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心中跟火灼火烧火燎似的,近天明时分时,他爬起来了,出了驿馆,披上衣服,早上还是有些清凉的,但也只需披个薄衣,天都快热起来了。 而他们等了十来天,城外的有些稻谷都快收了,都在说着快要收成的事情。 “外面为何如此喧闹?!”王老实对身边的小厮道。 小厮也早早就起了,刚喂好了马,给了青草草料,见他问,便道:“回老爷,驿馆外面正好是一个早餐摊子,不少百姓正在议论说着哪天要收稻谷的事呢,说是要收就要在五天之内给收了,说是五天后会有大雨,就怕稻谷会潮了……” “五天后大雨,怎么算到的?!”王老实道:“稻谷现在要收,还欠些火候吧?!” “是啊,好像还没有完全黄,但是现在不收的话,就怕一下雨,稻谷就要在地里直接发芽了……”小厮道:“外面百姓倒是不担心,说是早一日也不差着什么,半个月前,稻谷就熟的差不多了,现在城外全是稻米的香味。” “也是,早些收了,早点晾干,人也就放心了……”王老实可是知道的,城中不少外地来的商人,都在等着这季成熟,好分些种子回去呢,所以城中最近人格外的多,也难怪人会这么吵。 “外面言是要是抢收,外面修运河的人,得要分些人工出来,一起抢收了,然后就地晾晒,”小厮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来的快……”王老实道:“晋阳有如此民力,收谷子倒是不怕了……” “还说这一年,晋阳城怕是能赶上三季水稻。”小厮道。 “三季?!”王老实吃了一惊,这个大消息,仿佛是一个晴天霹雳似的,炸的他心中感慨万分。 “是啊,晋阳天热,等这一季稻谷晒干收上来,马上就付诸人力,将地耕了,然后再种下一季,这第二季,中元之前,肯定能收上来……”小厮道:“中元前再种下一季,最后一季,怕是会能赶在中秋前后再收上来,而冬,可以种下白菜,萝卜之类的……也不荒废田力,还可以种上冬小麦,都说稻谷如此高产,小麦,怕是也不会令人失望……” 王老实听的心砰砰直跳,动了动舌,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挥挥手,命小厮下去了。 小厮道:“老爷要小的端早饭上来吗?!” “不必,我出去吃……”王老实道。 小厮也习惯了他这样说,便应了一声,自己去吃了。 正好管家也出来了,看到他,便忙跟在他身后,两人来了早餐摊子,看到这里人进进出出的,早餐摊子上热气腾腾的,两人坐了下来,各叫一碗面。 待面上来,两人心不在焉的吃着,突然有一小伙子兴奋的冲了进来,压抑不住兴奋,笑眯眯的道:“……我大哥昨晚在城门当值,言是昨夜,直接拉了朝廷的一船东西回城,嘻嘻……” 众人都兴奋起来,道:“……真的?!船上是什么?!” “好像是贡品,我听守城的人说,应该是林侯府底下的属臣送给东宫的东西……” 第348章 上门 “那肯定值很多钱了?!”有人搓着手贼兮兮的道:“城主可真是什么都敢干啊……” “嘿,这算什么?上一次我亲眼见着拉了三艘军船回来,上面全是军器,粮草之物,朝廷不还是屁都没放一个……” 众人顿时喧哗起来,王老实听的目瞪口呆,以往他也听闻过许多晋阳的事迹,但是现在亲耳感受,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管家看着兴奋的城中人,还有来往的商人的表情,压低声音道:“……真是疯了吗?!就不怕朝廷打过来吗?!” 王老实道:“他什么都敢干啊,怪不得不缺钱,” 他吃了一碗面,道:“朝廷现在哪里有钱有精力打下晋阳,都以为小打小闹呢,以为只要以后空出手来,随便灭掉就可以了,可惜,这晋阳才不是小打小闹……” 管家沉默了,道:“是啊,朝廷现在不趁其弱势时打击,以后再想打下来,就难了……” 朝廷只顾着与南朝廷的战事,只以为晋阳只是一些强盗聚集,就算民力积了很多,他们也不会将这些匪人放在眼里,只想着以后再空出手来清理。可惜…… 王老实看着这一张张兴奋的脸,这些百姓眼中的光,仿佛城主便是他们的信仰,这股民心,积聚的向心力。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过了…… 吃完了面,他与管家出来了,道:“……敢公然打劫官船的人,又岂会是一般匪徒,若是一般匪徒也是尽量避开官家的人,打劫百姓或商人罢了……可是这晋阳是反过来的。朝廷是小看这里的,所以才如此纵容,朝廷迟早要后悔的……” “不是纵容,而是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剿灭啊,”管家道:“朝中应该是有清醒的人的……” “自然是有,只是现在不剿灭,以后再清醒也来不及了……”王老实笑了笑,道:“朝廷中糊涂的人,或是不敢管事的人多着呢……” “的确如此,听闻传来的消息说,永宁侯府已经不存在了,”管家道:“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那可是太后母族,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朝廷蛀虫,倒是该倒的,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只顾清算,是否会寒了朝臣的人心呐?!”王老实道:“不,不会,应该说这个时候太子殿下的人,都补上来了……” “最得意的人应是太子无疑,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要给太子和林侯府送贡品……”管家道。 “是啊,这个太子……”王老实道:“并未见过,不好断然评价,但是,朝中人,都是看不起商人的,只有在晋阳是不一样的,这里百姓,农人,商人,老人,孩子,各行其事……极好的……” “只是不知道家主哪里得罪了他,也不肯见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想怎么样啊……”管家道。 说到这一点,王老实的心似乎又烧了起来似的,不住的叹气。 有一掌柜的已经过来了,道:“老爷,打听到了,公主的养父母家居在何处。” 王老实一听,忙道:“快,快,把备好的礼物带上,我们现在就去拜访。” “好。”家丁们一听,都回驿馆拿准备好的礼物去了。 管家道:“也不知道去会不会又让城主不高兴,但是,现在好像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总要试试的……” 王老实道:“礼多人不怪,我们只是去拜访,想必城主又不会如何。” 管家点点头,一行人轻装简行,也没套马车,因为这个时辰,天虽微亮,但要马车走,只怕都挤不过去了。还不如两条腿儿走的快呢,这些日子,王老实也早习惯了步行。 一路避开要出城上工的民工,径直往巷子里去了。一路皆是热闹的场景。 “就是这儿了……就是这个酱油辅子,他家里就离巷子不远的几步路。”掌柜的道。 王老实整了整衣服,忙躬身往辅子里走,小小的辅子只容一人通过,实在是窄极了。 “请问,林大虎在吗?!”王老实道。 此时天还微亮,辅子里黑乎乎的不怎么亮,林大虎早将烛火吹灭了就着一点光亮在干活,满头大汗的回头,笑着道:“在,在,要买酱油吗?要几两?!” “不是买酱油,敢问林大虎,可是怀彰公主的养父?!”王老实道。 林大虎怔住了,手一抖,眼睛立即瞪大了,道:“可是遥儿?!” 王老实的声音并不小,附近在做生意的乡邻都放下手头上的生意来了,李瘸子道:“……大虎,可是遥儿给你报信了?!客人,你们是从京城来的?!” 牛棺材板儿道:“大虎,你还做个啥生意啊,快,快将客人招呼回去坐一坐,这辅子窄小,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 林大虎这才回过神,抹了一把泪,道:“……客人,请随我来,快,若不嫌弃,随我回家坐一坐……” 王老实见他如此热情,乡邻们又都知道的样子,便道:“如此,便劳烦了……” 他带着人忙对周围的人拱了拱手,随着林大虎去了。 李瘸子道:“辅子我替你看着,你忙你的……” “哎……”林大虎应了一声,匆匆又喜色的去了,只是脚下生风,差点绊了自己一脚。 “哎,遥儿终于有信来了……”李瘸子对婆娘道:“以往只听你说大虎娘子总是哀声叹气,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算是知道,若说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倒还好些,偏偏是公主,偏偏更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公主,哎,这叫什么事儿啊,南边的遗腹子,到了北边朝廷,也不知道日子怎么难过呢,到现在都没什么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管的太严……” “遥儿是个苦命的,”李瘸子婆娘道:“马娘子心善,若不是遇上马娘子,遥儿只怕……”她摇了摇头,道:“先听听消息再说,我去给大虎看着辅子吧……”林瘸子应了。 牛棺材板儿道:“……你说遥儿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方子啊,以前咱是真不知道,现在才知道她是咱们晋阳城的福星啊……” 第349章 无信 “大虎不说,咱们又怎么会知道,”李瘸子低声道:“不管如何,总归是福星,有璋儿在,会好起来的,遥儿也会回来的……” “……嗯。”牛棺材板儿现在也是知道璋儿的本事的了,压低声音道:“……若非是璋儿行这一大事,咱们只怕根本不知道呢,若不是璋儿说,咱们更不知道遥儿原来……这么重要……” 李瘸子压低声音道:“……晋阳好起来了,以后会更好的……他们小的时候,王先生好像说过,遥儿是凤命……” 凤命应着的是什么,不是公主,就是皇后。 “……太好了。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牛棺材板儿道:“……只希望璋儿能一直一直……” 后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是压低了声音的心照不宣。 众街坊现在知道遥儿的身世,也是十分心疼的,所以对林大虎家更是照顾。也知道遥儿根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而是南朝廷的公主,去了北朝廷也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受着什么罪呢。 遥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淘气了些,但确实是懂事的很,现在听到消息,他们便不住的叹气,心中忐忑。连生意也没什么心思做了。 王老实这边一动,小石头就得了消息,忙将此事告诉冯璋。 冯璋的眼睛立即沉了下来,凛冽的眼珠子里阴沉沉的似能滴出水来。 “这个王老实可真是能耐啊,竟然摸到林叔家里去了……”小石头道:“璋儿,要不要……” 冯璋冷冷一笑,道:“不必,准备一些东西,我带回去看看,顺便看看林叔。” 小石头道:“我马上去准备,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王老实到底想搞什么鬼?!” 又一次,触犯到了冯璋的底线。 这个王老实,是在找死啊。 王老实一路跟着林大虎急匆匆的就进了巷子里,林大虎兴奋的推开院子门,道:“娘子,娘子,京城来人了,有遥儿的消息了……” 马氏一听这消息,什么也顾不上了,忙从屋里出来了,急道:“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在这……”林大虎兴奋的道:“客人,快,快请堂屋坐下,我去倒茶!” 马氏道:“我去,你招呼客人……” “对,对,对……”林大虎道:“客人快随我来……” “不必忙乱,”王老实忙道:“在下姓王,名老实,叫我老王便可……” “不敢,不敢,客人一看便是达官显贵,岂敢这般无礼。”林大虎道。 “不过是区区一介商人罢了,”王老实道,“不必如此讲究的。” “那便叫一声王员外罢,”林大虎道。 马氏已经端了茶送上来了,王老实忙接过,客气的站起来道:“多谢嫂夫人。” “不敢……”马氏也不走,看着他急切的道:“不知员外可有遥……怀彰公主的消息,她,她好吗?!” 大丫,二丫此时也不管不顾的进来了,站在马氏身边,眼巴巴的的看着王老实。 “公主很好,得公主的青眼,在下才能来到晋阳,所以便想来拜访一下二位,但公主并未让在下带信来……”王老实道。 马氏松了一口气,道:“不带就好,不带就好,家里的事不需她操心,她只要好就行了,就怕她牵挂想家,在那里过不好……” 林大虎道:“不带是好事,若是叫人看见了,反而有人骂她白眼狼,这孩子,知道轻重就好了……” 王老实见这夫妻二人垂泪,却关切的表情,便知是感情定是极好的了。 “公主在京中很好,常出宫的,还在宫外开了一个火锅店,做人做事很机灵,两位只管放心,公主过的很好……”王老实道。 马氏道:“她好就行了……”说罢便又道:“员外留下用饭,我去做饭,还请多言说遥儿她的平时行事……” “恭敬不如从命……”王老实道。 马氏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大丫二丫出来道:“娘,为何遥儿不给我们带信?!” “她呆的地方是虎狼之地,不给信是保护我们……”马氏红着眼睛道:“况且就算带信,信中也写不了什么,若总是惦记着这里,只怕还要被人骂白眼狼,还有,她要保护璋儿,自然能尽量少提晋阳,就不提晋阳的……” 二丫红着眼睛道:“娘,我好想遥儿啊……” 大丫道:“我也想,娘,我不明白,那宫中的贵妃不是遥儿的亲生母亲吗?!娘还担心什么?!” 马氏道:“虽是亲母,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能用血缘来衡量的,天底下不疼孩子的亲母也多的是。若没看到遥儿的亲身处境,哪里能放得下心来啊……” 大丫闷闷的道:“……我知道,五条街外的一个女婴,就是一生下来就被亲娘溺死了……” “娘,遥儿是公主,万不至于如此的,让爹多听听这个员外说说遥儿的事,我们心中就有数了……”大丫道。 “嗯,随我去做饭,一会儿多留王员外一会,”马氏道:“也好多问几句。” 大丫对二丫道:“我去帮娘做饭,你去堂屋听爹与他说什么,一会子告诉我……” 二丫一听,眼睛一亮,飞一般的去了。 林大虎道:“不知王员外与遥儿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也是缘份,公主在京城外弄了一个大棚地,种了银耳之物,在下舔着脸去求了公主,买了些银耳带出来贩卖,一来二去便识得了……”王老实笑着道:“公主在京城赚了不少钱,火锅店加上大棚的收益,入账的银子不少的,听闻在宫中也甚是得宠。” “如此就好,这样就好……”林大虎道:“我们远在晋阳,也很少能打听到京城来的消息,偶尔听到一些消息也不确切,所以心里就担心着。现在听员外这般说,我与她娘也能稍放些心了……” “林兄爱女之心,让人心中发暖。”王老实道。 “遥儿虽不是我亲女,但是自小就在我与娘子身边长大,与大丫二丫也没区别,”林大虎笑了笑,但是笑容有点勉强,看上去很是想念,“旁的倒不怕什么,就是怕她受委屈,她若是受宠,好歹日子不难过……” 第350章 心事 林大虎道:“员外若是不嫌唠叨,还请多与我说一说遥儿在京城的事迹……” “公主的事迹可多了……”王老实笑道。 林大虎一怔,原本说这话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深宫中的公主之事,只怕外面人也知道的少的可怜,听王老实这么一说,确实是怔住了。 “这位公主可真是个猛人,一进宫就将宫中的公主都给吓病了,然后将贤妃给打了……” 林大虎听的心惊肉跳的,道:“……打,打人了,为啥?!” 王老实笑着道:“不知,只听说后来又将太后的神殿给拆了,现在在宫外折腾大棚和火锅店的事……这位公主是个奇人,是吃不着亏的……” “可是有人欺负她了?”林大虎道:“遥儿虽然有时言语尖锐,行事鲁莽,但是若不是有人相欺,她万不会如此的……” 王老实见他如此护犊子,更对他另眼相待了,笑着道:“刚进宫,只怕是有些冲突的,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欺负了吧……” “可是,贵妃不是她亲娘吗,亲娘都不护着她吗?!”林大虎道:“为什么进了宫还要打架,她可受了罚?!” “受罚倒不曾听闻,这一点林大哥放心。说到这个贵妃……”王老实道:“如贵妃长年吃斋念佛,避居荣华宫很少出来,听说是这个样子的……” 见林大虎怔怔的,王老实忙道:“不过如贵妃是当朝第一宠妃,确实是没错的,陛下很宠她,她见皇后都是可以不用行跪礼的,所以,她的公主,肯定不会被苛待,林大哥只管放心……” 林大虎哪里能放得了心,更多的时候,他的心里是苦涩的。他太知道,处境微妙的那种关系了。 皇家的事虽然复杂,多了权势之争,但人际关系除了复杂一些,其它的不都与普通人家同理吗?! 二丫竖着耳朵听的入神,突然见门吱嘎一声,回首一看是冯璋拎着东西进来了,便忙道:“爹,璋儿哥哥来了……” 林大虎还没反应呢,王老实先是激动的腾的站起来了。 二丫不好再听,便忙回厨房了。 “璋儿?!”林大虎打起精神,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回来看看你和婶娘。”冯璋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离开草庐,林大虎很高兴,道:“快,快进来坐,还拎着东西做什么,唉,你这孩子啊,有好东西自己吃也罢了,我去叫你爹来,中午一起吃饭,哦,对了,这位是王员外,从京城来的,带了些遥儿的消息呢……都坐,员外稍等,我去叫璋儿的爹冯秀才来……”说罢便匆匆的出去了。 冯璋抬起眼,静静的看着王老实,也不说话,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坐到主位上去了。 此时没有人在,那王老实一见他冷冷的眼珠子,小小的人儿气势却十分果断。自知时不再来,便上前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道:“……拜见城主,小人王老实,六九商行行长,特来晋阳城,愿投在城主麾下,为城主效力!” 冯璋一身布衣,身材很瘦弱,然而那股气势,让王老实觉得,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是上位者。 “你胆子不小,自作主张找了遥儿,还要来找林叔家,”冯璋道:“你想做什么?!” 原来这才是他的禁忌,他无意间,竟触到了,怪不得,一直坐冷板凳了。 公主与林家,都是他不想让别人利用的存在。 “草民斗胆想说,对公主对林家万无利用之心,万万不敢存此心思,”王老实道。 二丫跑到厨下,笑嘻嘻的道:“璋儿哥哥来了,真是难得吖,一定是听闻遥儿的消息,自己寻来了……” “是么?”马氏笑道:“难得他回来,一定要多做一些饭了。” “爹去寻冯秀才了,中午得多做几个菜,”二丫道。 马氏很高兴,二丫胡乱的划着拳脚道:“那个王员外说遥儿可厉害了,一进宫就把宫里的公主和什么贤妃给打了,把他们给吓病了……” “哼吼哈嘿,就是这样……”二丫比划着手脚,道:“……遥儿可真厉害,那些个公主娘娘,她也敢上手打呀……” 大丫看的哈哈大笑。 马氏听的既好笑又心酸。到底不好在两个女儿面前吐露心酸心事,便也跟着笑。 “瞧你们,皮猴子似的……”马氏道:“擦擦汗。” 马氏温柔的给二丫拭了拭汗,二丫眼睛亮晶晶的道:“娘,璋儿哥哥我还是有点害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丫也道:“说来也奇怪,璋儿去年还觉得很乖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虽然偶尔见一面,他虽对我笑着,可我也很怕他……” “……这大概是因为他成了有势之人,依势而立,人的气质也变得不同了……”马氏感慨的道:“……短短不到一年的时候,变化这么大。”不管是人,还是这座城。 一会儿冯秀才就匆匆的进来了,道:“嫂子劳苦了,我买了些菜,一并烧了吧,璋儿难得回来……” 马氏点了点头,看着冯秀才匆匆的进了大门。 马氏道:“看看你爹回了没?!” 二丫去大门上张望了下,道:“爹买酒去了……” 她跑回厨房,抬头看了一眼,道:“……姐姐,那只猫又来了……” 大丫出来看了一眼,道:“它的眼睛怎么盯着堂屋那边?!”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那猫也不理她们,给她们一个睥睨的眼神,居高临下,漫不经心,然而再次一眼移定定的盯着堂屋中时,那眼神就变得郑重,身上似乎提着一股劲,十分在意的模样。 冯秀才一进堂屋,便看见一个人跪在冯璋脚下,顿时一怔。 他感觉里面的气氛怪怪的。冯璋一副十分不在意的漫不经心的眼神,然而那眼神深处写着的,分明是极度的不悦和防备,甚至还有一丝杀意。 而跪着的人,却是汗淋淋的,似乎还想说着什么,一听见脚步声,只好停住了。那千言万语似想诉衷肠被打断后的郁卒可想而知。 第351章 照顾 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王老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冯璋,心中忐忑不安的跳着,现在知道了情由,他更加珍惜这次的见面机会,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表述衷肠。 冯秀才看着冯璋道:“回来怎么不先回家?!刚刚你林叔来说,我才知道,在外面也看到小石头了,他随你一起回来的?!” “嗯。”冯璋道:“这一位从京城来,听闻有遥儿的消息,所以赶回来了。” 冯秀才道:“既是如此,怎么叫人家跪着……” 王老实一听马上站起来了,干笑着道:“……这位是?!” “我父亲……”冯璋道,“你也坐。” 王老实受宠若惊,哪里敢轻易坐了,忙道:“原来是冯大人。” “岂敢当得大人这一称呼,”冯秀才笑着道:“贵客请坐,不知贵姓。” “在下王老实,六九商行的商人,家族世代通商,刚从京城而来,”王老实请冯秀才先坐了,自己才在下首坐下。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冯秀才看着都尴尬的很,打破沉默的问了遥儿的事。 王老实细细的说了,一面观察着冯璋的表情,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竖着耳朵听着的样子,便渐渐的明了,在他心中,路遥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并且是正面的,绝不是他担心的负面。 他很在乎路遥,就说明,他擅自去找了路遥,就一定让冯璋担心起路遥的安全了。 明了了这一点,王老实心中也就有数了。 不过他也很聪明,知道当着冯秀才的面,有些话说不得,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冯秀才说着路遥在京中的事,一面仔细观察冯璋的表情,察言观色的本事用到了极致。 林大虎喜气洋洋的出来买了酒,拎着肉和鸡鱼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小石头,他匆匆的急走了两步,道:“臭小子,你也回来了?!” “嗯,林叔,那个京城来的商人,在你家?!”小石头道。 林大虎不会多想,笑着道:“是啊,我还得赶回去给璋儿和客人做饭,你难得回来,既回来了,就好好陪陪父母,他们都想你,还有,菜有够,一会子叫你家里人,一并来我家吃饭罢了……” “不了,”小石头笑着道:“他们都忙着做生意呢。” 林大虎回头看了一眼,笑着道:“也是,那你若是有空就来……” 小石头道:“我自己瞧着办便是,不会与林叔客气的,若有空就来,不过我爹娘肯定要留我吃饭的……” “那便好……”林大虎说了几句,正准备回家。 小石头道:“遥儿在京中真的好么?!” 林大虎道:“听着是挺不错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光看表面就能确定的……就怕她生活上无忧,却受气……” 他又叨了几句,便匆匆的回去了。 众街坊端了吃的过来塞到小石头手中,笑着道:“现在你跟着璋儿,都出息了,但也要多回来看看你爹娘……” “知道的,”小石头也不见外,笑着接了就吃,一副邻家孩子,依旧毫无架子的样子。 众邻居也都说说笑笑了几句,又都去忙各自的店辅和摊位了。 林大虎进了厨房放下买的菜和酒,将新买来的茶用滚热的水泡了,换上崭新的瓷器,这才小心的端到了堂屋上,见三人正聊着,便笑着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帮娘子做饭,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王老实忙站了起来,道:“客气了,不必如此忙。” “应当的,”林大虎笑着又匆匆的出去了。帮着杀鸡,收拾鱼,一面对马氏道:“小石头也回来了。应是陪璋儿一起来的,叫他来吃饭,他也不知道来不来……” “他难得回来,怕是他家里也要留他,”马氏笑着道:“小石头小小年纪也能独挡一面了。” “孩子们啊,成长的太快了,”林大虎感慨了一声,道:“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哪里有这样的出息……” 马氏听了笑。 冯璋出来了,似乎是想上来帮着林大虎收拾鱼,林大虎忙道:“不成不成,你的手是用来执笔的,这里不用你帮,你去堂屋里坐着,一会儿饭就好了……知道你吃素,守孝,都给你另用锅做的。” 冯璋知道拗不过他,便道:“谢谢林叔。” 林大虎道:“怎么不在里面陪你爹坐坐。” “我出来看看,”冯璋到处看了看,看这家里,到处有柴有米,屋也重修了,不缺吃穿的样子,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郭家主对我们家很是照顾,沾了光,现在的日子越发好过了……”林大虎道:“大丫二丫也有书读,这日子,真的是托了你的福……” 冯璋道:“林叔,家里需要仆人吗?!我叫人送几个过来,老妈子帮着婶娘做饭洗衣,大丫二丫身边也各自需要一到两个小丫头……” 林大虎一怔,回头看了一眼马氏,见她手脚利落,却显得疲累的样子,眼睛酸了酸,她在家时,也曾是仆人环绕,过过好日子的,可是现在……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么劳累。手也粗了,脸也长了皱纹了。 林大虎说不内疚,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因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冯璋道:“若担心家中不够住,就将师父的院墙打通,作为居室,便暂时够住的了,待以后遥儿回来,我再为你们另择大院子居住。” “可是王先生的院落,毕竟未经他同意,”林大虎怔了怔道。 “无碍,我是他的弟子,我作主。若是林叔不安心,我写封信知会他一声,他必答应。”冯璋道:“他的书房一直空着便可,其它的屋子,给下人们住够用了……”冯璋道,“就算为了大丫二丫,也该如此。” 林大虎手顿了下来,眼睛微红,却是笑了起来,道:“好,我都听你安排。” 冯璋道:“以往一直托林叔照顾,以后,就由我来照顾林叔吧,我们一起等遥儿回来……” “嗯。”林大虎笑了。 第352章 缅怀 林大虎将鱼洗了,鸡切了,进去厨房帮忙下厨烧火,一面与马氏说了此事,马氏听了微微一怔,然后抹了把泪,璋儿终究不是外人,在她心里,是亲近的人,既是如此,自然不可能见外,便应了。 冯璋耳力好,听着厨房里一家四口的低语声,眸光微凌厉的抬眼看向了那只猫。 那只猫本来是坐着的,可是,从一见到冯璋开始,整只就紧张的炸起了毛,一直冷冷的盯着冯璋,似乎惧怕,然而也带着挑衅。 “哪里来的妖孽!竟然敢将此处作盘锯之地!”冯璋声音很小,可是威慑力却不低,他冷冷的道:“若是敢有坏心,我便将你剥皮抽筋!” “喵!”那只猫一听,毛全竖起来了,浑身似乎过了一个抖,示弱的退后了一步,终究再不敢上前,灰溜溜的回头一跳就跳回王算命的院子里去了。 猫炸毛的声音很是尖利,二丫很快听到动静出来了,道:“璋儿哥哥,你也看到那只猫了?!” “嗯,这猫,何时出现在这附近的?!”冯璋轻声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日日只是坐在墙头,也不大爱理人,喂它东西也从来不吃,但是皮毛一向毛光水亮的,怕是大户人家养来的……”二丫道:“说它喜欢这里,也不像,说他不喜欢这里吧,它又天天来……” “天天来?!”冯璋的眸有些幽深。 “嗯,不管刮风下雨,它日日都要在墙头上呆一瞬的,我和姐姐都识得它,”二丫道:“院子里有鸡,有菇,它也不偷吃,也算是乖的了……” 二丫嘀嘀咕咕的,说了不少这只猫的事。 冯璋听的了然,道:“我去隔壁师父家看看。” 二丫道:“那我找爹拿钥匙。” 冯璋接了二丫找来的钥匙,就去开了隔壁院子的门,一进门就闻到了猫的气味,虽然是极微弱的,也不难闻的,可是,那股独属于敏锐的味道,还是钻进了冯璋的鼻腔之中。 这倒让他越发的在意了。常出现的奇怪东西,却没有攻击林家人,这是十分异常的。它不是在等自己,可是看到自己就跑了,心虚,恐惧……那它,到底在看什么?! 难道是为路遥,为她而来! 由此而生出来的戾气,叫冯璋捏紧了拳头。这是他心底之处最最碰不得的软肋,他最最不想别人攻击的弱点。 若是那只猫有异常。 不管伤害她的,利用她的,是人,是神,或是妖,他都绝不会允许…… 冯璋慢慢的将所有的房间全找了一个遍,然而那只猫早跑的连影子都没有了,不见半点踪迹。 冯璋虽不知它为何这样惧怕自己,但是心稍定了定。 遥儿不在家,而他也不用担心克不住它,因而倒也先放下了心来。 院子里虽然没有人气,但却十分干净,想来林大虎是常来打扫的,冯璋虽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可他依旧觉得生疏,他那时候住在这里,心中觉得最最亲近的,永远都是隔壁的院落。 他的心一直都落在隔壁院落。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是遥儿一点点的教他,家国天下,为人王者所需的必备素质,偶尔听到路遥对着他的呓语,说着她曾经在过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天上的飞机,地上的汽车,工业时代的科技,以及对未来星际时代的展望……那股想象力,真实的让冯璋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多么想为她创造那样的一个世界,他也正在努力,可是,她说的那些,他还是无法完全做到…… 多么遥不可及,可是,他却想拼了命的为她创造的。 缅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冯璋一听就知道是王老实跟着来了。 王老实一进来就跪下了,道:“小人冒犯了公主,冒犯了城主,还请城主大人大量,饶恕小人。” “你起来罢……”冯璋语气淡淡的。 王老实战战兢兢的,因为他根本听不出来,冯璋到底是继续生气,还是真的原谅他了。 冯璋见他小心的站在自己身后,便淡淡的道:“这里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去年,是遥儿救我出来,将我安置在这里,认师,结师兄妹情谊,教我习武,读书认字,是她给了我全新的生命……” “所以,我的余生,都会给她最好的世界。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吗?!”冯璋尖锐的看着他。 王老实心跳如擂鼓,道:“……我明白。小人该死,实不该冒犯公主!”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倘再有下次你敢利用她,我必不饶你!”冯璋的眼神是尖锐的,然而语气却十分平静,仿佛轻轻的如在说着中午炒个什么菜的轻松和淡定。 王老实后背还是汗湿了,道:“是。” 冯璋盯了他一眼,道:“若是想要做生意,你且呆在晋阳一段时日,能留在我手边所用之人,你那些旧一套是用不上了,先好好的呆着吧……” “城主,小主子……”王老实道:“……小人,是真心实意,赤胆忠心,投效明主!” “我并不怀疑你的忠诚,然而在我手下做事,光靠忠诚是不够的……”冯璋道。 王老实虽然有点惧怕,却依旧大着胆子疑惑的看着他道:“还请城主明示。” “在晋阳这些时日,想必你也看到了晋阳城的富庶和繁华,活力……”冯璋道:“可你却不知,官府之中并没有多少储银,甚至可以说是极穷的……” 王老实看他虽气质若华,却始终一身布衣,便道:“……听闻过一二,但愿闻其详。” 冯璋似乎顿了一下,怀念的难得用温和的语气道:“她曾说过,存着的钱是死钱,只有流通着的钱,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家是这样,国也是这样,水,流动着才不会成为死水,钱也要成为现金流,才能有它的活力,带动市场,国强,民富……而国富,定在民间!” 王老实微微瞪大了眼睛,直视着冯璋,心中砰砰的跳了起来。 第353章 主宾 这段话,简直闻所未闻。 新颖,却又极具冲击力。 这是与以往所有的观点相悖的,这与古代观点中的藏富于民的观点相同,然而晋阳城的活力,以及事实是真正的现实,给了他极为信服的震撼力,因为历代帝王,虽有此观点,却从来没有人能做到像晋阳这种程度…… 流通……不就是经商吗?! 冯璋是要抬举商人啊。 “若要跟着晋阳的步伐,你的确可以做到你几辈先人都做不到的成就,可是,你的眼界,你的能力,你的必备素质能跟得上吗?!”冯璋淡淡的道:“……打破固守陈规,很难!” 王老实忙道:“小人并没有固守陈规,若是固守陈规,便不会来晋阳城!” 这一点,冯璋倒是挺欣赏的,他沉默了一会,听着王老实紧张的呼吸声,道:“……有一件事,你先试着做,若是做好了,一切好说,若是不好……” 冯璋没有再说下去,然而王老实却听明白了,他咬了咬牙,知道来了这里,断无退路,若是他达不到冯璋的标准和刁难,进不进,退不退,他知道冯璋与怀彰公主之间的关系,冯璋又怎么可能活着放他回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唯有往前死进而已。 他咬着牙道:“还请小主子示下!” 他倒是会顺竿爬,竟然直接称呼小主子了,不过冯璋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的道:“这几日城中就要收粮了,届时,会有一些木质拖拉机出产去帮着收粮,只是此机还有一道技术难题,你去看看可有办法攻克,一旦攻克,若能量产,再来寻我!” 王老实大喜,道:“小人一定集齐能工巧匠,攻克难关,不叫小主人失望。” 冯璋只是笑了笑,道:“你回隔壁吧,我去外面走走。” “是。”王老实兴奋不已,他早对这个木质拖拉机心仪不已了,万万没想到……竟落到自己身上。 冯璋见王老实走了,便锁上门,正准备上街走走,李瘸子走了过来,对冯璋道:“早上有些豆花,我送一桶过来,一会儿,你多喝些,你天天守孝,总是吃素,身体怎么吃得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为了遥儿,也该多吃些好的,我这就送你林叔家去,若是你再回草庐,无论如何带些鸡蛋回去,鸡蛋不算肉,是素,莫要推辞了……” 冯璋笑了笑,道:“多谢李叔。” “唉……”李叔笑着道:“反正四邻街坊的若是积攒了鸡蛋,都给你留着。” 冯璋并不推辞,应了,见李瘸子往林大叔家去了,便去了小石头家。 小石头正跷着腿在家中磕瓜子儿,逗弟弟妹妹玩,一见他来,便忙跟过来了,小声的道:“怎么样?!他与你说了什么?!这个王老实,看我以后怎么给他使绊子……” “不必如此,”冯璋道:“他若有能力,且用之,若无能力,届时再说。我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若能解决,我便真的服了他。” “你是说,那个木质拖拉机?!可是,最最能提高效率和作用的关键技术不是克服不了吗?!”小石头愕然道:“若没有遥儿,只怕没有谁能弄得了这个东西……” 冯璋淡淡的道:“且考验难为他一回,叫他知道哪怕积聚再多的能工巧匠,以现在的技术也是解决不了的……” 小石头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还是你有办法,嘿嘿,他只怕得要被这个难死……” 冯璋只是淡淡的,若是,王老实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他就一定能想办法攻克了这个难题,若是他是,他便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了…… 墨守成规,并不仅仅说的是俗世规矩对人的隐形影响,还有一些当下状态下的局限性的思想。 若是,不敢想象,不能想象,王老实做一个本份的现世状态下的商人,与他是走不了太远的。 还是那句话,思想的洪沟不可逾越。 若是王老实没那个觉悟和本事,就趁早不要揽这个瓷器活。 小石头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 “看着他,别叫他离了晋阳城,”冯璋眸光幽深的道。 小石头道:“你放心,一定看的死死的。” 冯璋看向小石头的几个弟弟妹妹,都用一脸怯怯的,而且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便问道:“你们最近可看到我师父院中有只猫出入?!” 几个小孩子听了一怔,面面相觑后摇了摇头,大一点的小孩不过才七岁,大着胆子道:“……附近没有家里有猫的。从来没有见过。” 小石头道:“猫?!年前,大家伙儿自己都吃不饱,更不可能养猫养狗的喂了,所以附近没有狗猫,怎么?王先生家里有猫吗?!” “嗯,闻到了猫味……”冯璋道。 “你若是在意,我叫附近的小孩子给留意一下……”小石头道。 冯璋道:“明日挑几个人送到林叔家去,我写信给师父叫他让院子给林叔家,打通了,好安顿仆人。” “早该如此了……”小石头笑着道:“林叔家是不同的,林婶出自大户,当得起这样的作派,我明日便安排人送来。” “一个老妈子,两到四个小丫头,要本份老实的……”冯璋道。 “唉,放心吧。保证安排妥当。”小石头道。 “去林叔家吃饭吗?!”冯璋道。 “我就不去了……”小石头嘿嘿笑道:“我娘在辅子里做饭了,我一会子到店里去吃。” 冯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先回去了。 林家夫妻二人将饭也做好了,一一的端了出来,轮到分主次的时候,王老实和冯秀才不自觉的将主位让了出来给冯璋,冯璋却道:“主宾有礼,这位该林叔坐!” 林大虎拗不过,便自己坐了,到了这时,他才心大的发现,他的次座就是冯璋,然后才是冯秀才,再次是王老实。 这样的主次,其实是不可能出现在一般人家的。万没有将客人安顿在末等的,而且父子关系也颠倒了尊卑上下。但是,王老实似乎这样才觉得安心,没有半点不悦的表情,相反,甚至觉得隐隐带着窃喜和习以为常。而冯秀才更是习以为常。林大虎倒是有点不解的很。 第354章 打通 冯璋一筷子一口饭,一口菜的吃着,一碗汤在己面前,十分有礼的用着。 林大虎自小就觉得这个孩子守礼,他本是粗犷之人,见此都不自觉的将动作放轻了不少。 王老实见彼此拘束,便忙说笑着京城路遥的事,很快林大虎就忘了拘束,倒豆子一样的说话了,还给彼此敬酒,笑脸也越发的真诚而自然。 王老实这一身本事,可是用在了此处,用尽了全力。 饭毕,他才松了一口气。 林大虎十分放松,喝了不少酒,酒色都有些上头了。 冯秀才将他扶进屋里,对马氏道:“叨扰了,下午便让大虎兄弟好好歇一歇罢,我送璋儿出城既可。” 马氏忙应了,对他行了个礼。 冯秀才这才出来,王老实忙与二人出了林家的门,将二人送上马车,他才匆匆的喜色的去了驿站,道:“快,快,出城瞧瞧那个木质拖拉机去。” 冯秀才坐在马车上,看着冯璋,道:“这个商人,可信吗?!” 冯璋道:“可不可信,日后自然知晓……” 冯秀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生活经验,仅有的一点人生智慧,早就已经无法指导冯璋了,所以父子二人,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话。 一路送冯璋出了城,冯秀才将鸡蛋和一些吃用拖了下来,道:“街坊邻居的心意,你好好吃,待不够了,我再送来……我知道你这里什么都不缺,但……” 冯璋却道:“嗯,不够了我让石头带信与你。” 冯秀才一怔,心中涌过感动,但却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道:“那我先回城了……” 冯璋站在草庐前送他。冯秀才上了马车,将脑袋从窗子里探出来,努力的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二人见彼此的身影渐渐远了,才没有再看。 马氏将家中的桌碗洗了,林大虎才悠悠的醒转,马氏给他递了一份醒酒汤,道:“喝上一碗,醒一醒神,不然一会子吹了风,又头疼。” “不头疼,客人带来的酒不上头,就是现在还有点晕……”林大虎道:“……我今天真是高兴啊……” 马氏见他喝完了,将他嘴角擦了擦,道:“遥儿在京中如何?!” 林大虎便将听来的,一一细转述与她听。马氏听的又心酸又好笑,道:“……乱拳打死老师父,只怕她这混逑样,宫中的贵人拿她也没辙,再有手段也使不出来了……” 林大虎道:“遥儿机灵,万不会有事的。她总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嗯。”马氏应了。夫妻二人就在屋中说着贴心话。 小石头带着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笑嘻嘻的道:“叔婶在家么?!” “在,在在……”马氏应了,对林大虎道:“你别起来了,是小石头,我去看看就成,你再睡会儿……” 林大虎头晕的厉害,也没勉强。 马氏出来,看着他带着三五个人都低着头的大汉,也不敢抬头,十分规矩的样子,便道:“这是?!” 小石头上前笑嘻嘻的道:“璋儿说了将两家院子打通,宜早不宜迟,下午正好有人手有东西在,一并打通了,做出个圆门来,也方便进来人……” “这……”马氏道:“可是,还没写信与王先生呢?!” “这有什么?婶儿担心的过了,王先生是璋儿与遥儿的师父,这点小事还有不答应的?待他以后回来,再空个院子与他住便得了,他定欢喜不得的,璋儿已经写信与他了,他收到一定会答应……”小石头笑着道:“婶儿就别担心了……” “可是……”马氏倒不好拦的,见这几个大汉,已经开始干活了,拿工具的拿工具,抬沙子的抬沙子,一时倒怔怔的。 小石头笑眯眯的道:“婶子这些年也苦,手做活都做粗了,送个老妈子来与婶子打下手,以后也稍轻松一些子,璋儿也好放心,也好写信叫遥儿放心……” 马氏听了,欣慰答应的同时,却也觉得小石头这孩子的精明,的确可以独挡一面了。 “婶子先回屋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这里灰大,叫大丫二丫也先别出来……”小石头笑着一面对大汉们道:“小心点啊,别砸到鸡崽了,把鸡都挪个窝,从这边往那边砸,有废料,从那边运出去,别将这院子弄的太脏了……” 马氏怔怔的回了屋,林大虎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一阵阵锤墙的声音,挣扎着道:“……咋了?可是地动了?!” “不是,是小石头在砸院墙,说风就是雨,早上才说了,现在就要打通,璋儿说话,真是说一不二了……”马氏过来扶他道:“你睡你的……” “哪还能睡得着,这声音这么大……”林大虎道:“我起来去帮忙……哎,占了王先生家院子,实在是……” “我也是这样说,但是小石头说话一套一套,不容人拒绝的,就成了这样了……”马氏道:“这个石家小子,现在也出息了,独挡一面,说话行事,滴水不漏。” “想当年,他跟着遥儿身后当跟屁虫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呢,现在倒被璋儿收的服服帖帖的,”林大虎也笑了起来,道:“……都长大了,下一代当家作主,咱们就慢慢的老了……” “璋儿手段了得!”马氏叹道。 “娘子,”林大虎握住她粗糙的手,道:“这些年苦了你,既然是璋儿的心意,咱们就受着也罢了,你看看你的手,粗了,也糙了,头发也白了几根……我看着也心疼。” 马氏道:“你不也是,头发也白了一些,店中就你一个人忙活,现在生意好起来,日子好过了,咱们就也请一个伙计。” “嗯,好,听娘子的……”林大虎道:“有几个丫头老妈子服侍你,我也安心。现在璋儿出息了,以后定能……” “若是以后全天下的找,不一定不能找到你的娘家人,”林大虎道:“总归是有个希望。所以娘子一定要好好保养,不要放弃希望……” 第355章 希望 马氏红了眼睛,点点头,道:“我知道,现在南北不通,倘若真有一日通了……也许他们在那边。”若在北朝廷,他们若还活着,一定会回晋阳来找她的,可是没来,就说明,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在南朝廷了。或者,是死了。 小石头带着的人速度很快,一会儿功夫,就将墙打通了,然后将墙做了个圆门出来,又将灰与垃圾清理好一并带走了,用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婶娘,我明日便送人来,一会子我送些棉被和生活用品来,免得家里还要安置仆人们用的东西,那边屋子空置着是现成的,除了书房,其它房间婶娘看着安顿,”小石头笑嘻嘻的道:“倘若还要改造,跟我爹娘说一声,我回来的时候也就知道了……” “唉,劳烦你了……”马氏忙端了茶水与他,小石头也不客气,一口饮尽,摆摆手便要走。 “晚上留家里吃晚饭啊,”马氏道:“忙活这么久总不能饭都不吃,还有工料钱,要多少,我给你。” “不用了,这点子用料,都是码头上剩下的,用不了几个钱,婶娘不用觉得负担。一会子我还得出城呢,晚上不留下吃饭了……”小石头跟脚下生了轮子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马氏追赶不及,只得作罢。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有人拖了一马车东西,都搬进来了,一群大汉也不敢抬头,只顾低头干活,将东西一搬,鞠了个躬就跑了。 林大虎已经清醒了,道:“璋儿办事,十分贴心。这些送来的,都是干净舒服的好东西啊……” 大丫清点了一下,道:“一共六床棉被,一些锅碗瓢盘,还有一些陶陶罐罐的杂物,加起来有不少呢,还有一些米面油盐之物……” “这孩子……”林大虎嘴上笑了,道:“以往对他贴心,他现在对咱们也是无微不至。” 马氏道:“送东西来的,应是他的心腹,不然万不至于派着来的。” “娘,以后家里来了仆人,是住圆门后面吗?!”二丫道。 “嗯。”马氏笑了,道:“沾了王先生的光了,以后厨房搬到那边去,这边的厨房空出来就拆了,给你们把房间分出来,你与大丫也大了,也该有一人一个屋了……” “分三个屋,留一间给遥儿……”二丫笑嘻嘻的喜悦的道。 “对,”大丫笑道:“以前遥儿就曾说过的,我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屋。” 马氏红了眼眶,道:“这是当然,若是厨房加上你们的房间不够分的,就把蘑菇房也移到那一边去,三间一起盖。” “太好了……”两个丫头欢欣的跳起来。 林大虎也很高兴,道:“虽了占了王先生家的屋,但是以后他回来,想必有更大的宅邸住,以先生的高风亮节,一定要住在那样的宅子里,才配他的身份。到时候,我给他去修宅子,他看上哪个我就帮他修哪个……咱们一家人就只住在这儿,可好?!” “好,”马氏道:“街坊邻居处久了,并不想搬到大宅子里去了。还是这样挤一挤热闹。” 林大虎道:“是啊,这样有人气,若是以后找回你娘家人,咱们再搬。” 马氏点点头,这些年,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搬不搬,对她来说都不在意了。 “王员外也送了不少礼物,我清理了一番,有不少布匹,粮,肉,还有糕点之物……”马氏道:“若来了仆人,给他们一人做身衣裳,咱们也该添置衣裳了,也一并做了……” “嗯,听娘子的安排。”林大虎搓着手道:“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马氏温柔的道:“嗯。” 苦难总会过去,只要在最最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坚持住。 因为他们是幸运的,虽然一直多舛,然而一直没有遇到过不可抗力。乱世之中,不知有多少流民,抵不过天灾,人乱,死于非命。而他们晋阳的许多人都是很幸运的了。那些苦难,与外面的这些人相比,又算什么呢。 总归是希望又降临了……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小石头就送人来了,一个老妈子,四个小丫头,都战战兢兢的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跪了下来叫着主母。 马氏是个极温柔的人,见她们不安,便将她们安抚了一顿,俱都安排了房间,她们五人也都心定下来,见一家人俱都和善,都松了口气,觉得进了好人家。 小石头道:“都安排妥当了,过两日将厨房改造一下,修缮一下房屋,林叔家的日子就不难过了……” “嗯。”冯璋道。 遥儿,你既相信王老实,且看他如何改造木质拖拉机,倘若他去求助于你,你会帮他吗?!若是帮了他,与你牵扯之人会越来越多……林家人,加上这些所有人,你离开的时候,真的能放得下吗?! 冯璋知道自己内心在赌着什么,他在不段的加重着筹码,只希望有一天,这一天,重的能让她留下来,让她有负担的无法离开。 晚上,猫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有了人气,它敏锐的觉得不喜,然而,停顿了一会,再不喜,也只能回头跑了。 那个杀神,心机好重啊。 王谦收到信的时候,哭笑不得,道:“……我的院子被你们家给占了,璋儿这小子,先斩后奏啊……” 他脸上倒是没有不悦的心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路遥,道:“记住了,你们家欠我的债,你还啊……” 路遥道:“那是璋儿欠你的,你找他要去。”说罢拍拍手,丢下瓜子儿就出了火锅楼。 “去哪儿?”王谦道。 “进宫,今天端午节宴席,宫里肯定是一阵混乱的热闹啊……”路遥头也不回的进宫了,但是心中肯定是不爽的。王谦一阵失笑不已。宫中的热闹,平常人还真是消受不起,一定很混乱。 路遥刚进宫呢,就被早等在路上的如贵妃拦住了。 “你特意在等我?!”路遥惊愕的道。 如贵妃眼神复杂,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第356章 赴宴 路遥道:“你等了多久?!知道我什么时候进宫?!等到现在,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个!?你嫌不嫌累啊?!” 如贵妃见她绕过自己就走,连行礼也不愿意,便怒喝道:“你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路遥冷笑道。 “凭我是你亲娘……”如贵妃道。 路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明明灭灭的盯着如贵妃,眼中仿佛蹙着一团鬼火。 如贵妃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好像被她看穿了什么似的,心中有一股无法理直气壮的感觉。 “贵妃娘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算有亲娘也绝不可能是你……”路遥似笑非笑的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贵妃脸色肃了下来,盯着她。 “我想娘娘大约是忘了,我通鬼神,”路遥道:“这宫中没有绝对的秘密,你说是吗?!” 她知道了! 如贵妃手中止不住的有一股杀意涌上来,心中不断的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保住秘密。 “娘娘行事可要慎重,娘娘要保密,我要保命,所以呢,有些话,咱心知肚明就行,不必非要逼我说出来,所以,娘娘千万别摆我亲娘的款儿,在我面前,真的不必如此,我不吃这一套,也千万别摆一副宫中娘娘的高姿态,我更不吃这一套!”路遥道:“劳烦以后娘娘说话好好说,别总是阴阳怪气的,影响胃口,可不是好事,你端的高高的,我真的很看不惯!” 如贵妃脸色铁青,眼中如有钩子能钩死她。 这一时刻,她的眼中是杀意,是真的起了杀心的。 路遥自然也看出来了,她冷笑了一声,道:“……至于叫我求母爱,求爱而不得,就千万免了,娘娘,你会演,我也会演,不过我就是不爱演苦情戏,因为太赚眼泪了,我真的非常不喜欢……以后呢,若是娘娘愿意,我们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你想对我说什么,请憋回去,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还有,娘娘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不然我也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过我们虽不是亲母女,却都有一身本事,娘娘被人恨之入骨,依旧安然无恙,而我也一样……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路遥笑了笑,笑容有点冷,道:“就是不知道,以后秘密不再是秘密,先死的人是你,还是我……” 她不再看如贵妃眼中的杀气,掉了头就往中宫走。 心情还很好,一直哼着歌,根本不在乎如贵妃的态度,如今,如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她再怎么样,都不如当初一样,能影响她的心情了。 “……哇,你快回头看看,如贵妃的脸色好精彩啊……她在扯帕子,扯花骨朵……必定心中极有杀意,哇,宾果,遥儿,你真是好厉害,一说,就说中她心中最疼的地方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路遥听着耳边小鬼头的哇哇声,好笑的道:“我也不想戳她的痛处,只是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看她一副装我娘亲严厉的样子,不见慈爱,只见严厉和杀意,我真的很不喜欢,干脆一戳必中,叫她以后有所顾忌……” “顾忌,她只会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以往还能忍耐,现在知道你知道秘密,必定不会饶你。”小鬼道:“你就不担心嘛,万一以后她做什么事,连我们也没看到,你岂不是很危险……” “因为怕就受气,也不值。”路遥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不喜欢她!” “看出来了,你不喜欢这宫中的每一个人……”小鬼嘻嘻笑道。 “宾果,说的没错,”路遥道:“还是宫外好玩,好好的非要招我回来,真是的,端午宴就端午宴呗,招我这个假公主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如贵妃也来了,肯定也是为了赴宴的,必定有好戏看,”小鬼嘻嘻的道:“当是看戏,吃东西,忍忍呗,我不能进去,真有好玩的场景,一定要出来告诉我哈……” “真八卦!”路遥笑了笑,进入中宫之前,回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如贵妃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她那一双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呢。 若是眼神能当刀子,她的后背,早被如贵妃给扎穿了。 不愧是宫斗达人,这心理素质杠杠的,刚刚还被刺激的起了杀心,现在却是姿态优雅,脸上的表情,仿佛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真是叫路遥佩服的不行了…… 这些贵族出身的女子,能生存下来的,这伪装的本事,可能是与生俱来的。 自小基因,加上家族,周围环境的熏陶,她们的眼界里只有家庭利益,自身的利益,夺嫡之战…… 她们出身贵族,目光从来不会往下看,不可能去体会民生疾苦。 她们甚至都不懂,更加看不到。 就算是谋生,也是平民完全不懂的形式,例如,马上就有一场争宠相斗的戏码…… 两个世界,割裂着皇权与平民的距离,若是被完全割裂,这凌驾于平民之上的皇权也就不会再存在了,然而,这些贵族养尊处优久了,忘了这最根本的东西,他们的皇权与尊荣从何而来。 他们傲慢着,欺凌着……以为皇权富贵,必会万万世。 然而,这终究让他们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路遥讽刺一笑,进了中宫大殿,入眼之中,无不都是花团锦簇。 她的眼中冰冷,淡淡的想,好好享受吧,这样快乐的时光碎破之日,离你们不远了…… 以现在这山崩民裂的速度,很快,不需要几年,天下定会陷入混战。 重新洗牌,固然百姓痛苦。 可是维持着这样的一个王朝,对百姓而言,却也是钝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不会一下子就死,可是,总会肉也割了,血也干了,死的极惨…… 与其如此,不如彻底打碎了它,重新拼装。 毕竟铁打的江山,流水的皇帝,百姓依旧是百姓,而皇帝,谁都能是皇帝…… 第357章 不贞 “呀,怀彰公主来了……”苏妃笑了笑,道:“皇后娘娘,公主来了……” “唉哟,这皮猴子还知道回来?!”皇后失笑道:“你这猴儿,还不快来,瞧你这一身衣衫,不伦不类的,宫中难得这般的热闹,你也不知换个衣衫再来?!” “不换了,怕来不及嘛,再说了,我穿那些公主衣服才不伦不类呢,你们一个个都白,就我一个黑炭,多不好,还不如这一身也罢了……”路遥笑眯眯的道:“母后反正不会嫌弃我的,” “你呀!”皇后戳了一下她的脑门,道:“天天在外面疯跑,不黑才怪,你父皇虽给了你出宫令牌,你也不能这样天天野在外面,叫人笑话。” 路遥笑嘻嘻的,用手捡了水果就往嘴里塞,道:“我先吃几口,一路真饿了……” “野猴!”皇后笑眯眯的。 苏妃道:“公主这是天真可爱。” 路遥听着都觉得这说辞十分违心,她微微抬了头,见座下有七公主和长公公,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便朝她们使了个鬼脸,眼睁睁的看着年纪太小,还不懂掩饰的她们,脸色青了。 “如贵妃到……”宫门口太监的唱诺声一起,殿下欢快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下,但很快丽贵人就笑了,道:“公主没与如贵妃一并来吗?这一前一后的,竟然错过了?!” 没有人回答她。丽贵人也不觉尴尬,依旧是笑嘻嘻的。比路遥刚进宫时,感觉她整个人温婉了很多,可能最近发生太多事,被吓到了。 但是人的本性终究是难移的,她看向如贵妃的眼神是充满了嫉妒的。 她年纪不大,看起来,终究不知在这宫中,最根底的利益,不是情爱,争宠。而是别的东西。也许她明白了一些,但终究压抑不住内心的本能嫉妒的情绪。 不光丽贵人,如贵妃光采照人,雍容华贵的姿态一进来,就将众嫔妃嫉妒的小脸蛋衬映的更加明显。 路遥看了一眼,却深深的觉得,论美貌和气质,如贵妃是当之无二的第一美人。 真是好一场端午盛宴啊,今天有热闹下饭了。 路遥往嘴里咔嚓着塞着鲜花饼,道:“……好吃,这味道绝了!” 她这么一说话,倒打破了沉默,因为如贵妃进殿,并未向皇后行礼,直接到位置上就坐下了。没有人开口,皇后自然更加下不来台。现在路遥一开口,皇后便笑了,道:“日日见你吃的多,还吃不够?!这宫里宫外的都被你吃遍了,偏偏吃这许多,也不知吃到了哪里,也不见长壮,竟然越发的黑了……” 路遥嘿嘿笑,在皇后的眼中依旧看到了嫉妒的小火苗。 能坐到皇后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不倒,真是稀奇啊,以林皇后这个性格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纯真的一份嫉妒心态,也甚是难得。 “皮猴子,去那边入坐吧……”林皇后笑着指了指公主座那一席。 路遥领命,往长公主那边去了,长公主死死的盯着她,呼呼的喘着气,手在颤抖,似乎是想起了曾经的恩怨,一副恨不得捏死她的表情。 路遥笑了笑,道:“还请让一让!” 长公主却不动,冷哼了一声,路遥刚要坐下,后面的坐垫就被人抽走了,她早就知道她们手段幼稚,也不生气,干脆一屁股坐到那个抽走她坐垫的公主身上去了…… “唉哟……” “唉哟,真对不住,一时滑了一跤,”路遥毫无内疚的笑嘻嘻的慢吞吞的爬起来道。 “你……”那个公主被路遥坐了一脸,脸都绿了,不知是二公主还是三公主。反正路遥也记不大住。 “好了,怀彰,好好入坐。”林皇后头疼的道。 七公主咳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盯着路遥。 比起长公主恨不得杀人一样的表情,七公主的表情却十分古怪。 路遥知道这个七公主绝对不是个简单的。 众公主愤愤不平,眼睁睁的看着怀彰坐了下来,像黄鼠狼扫荡一样的开始吃着东西,十分不雅。皇后竟也不训斥她。 比起七公主的淡定,长公主却是愤愤不平,加上刚刚的事,以及旧恨,还有贤妃的事,她自然将什么都算到了如贵妃母女身上,此时虽有杀路遥之心,却没这个本事,然而,宫中人,讽刺人的本事,也许就是与生俱来的。 她看着高贵若华的如贵妃,冷笑道:“不愧是鼠生鼠一窝,看怀彰如此无礼,原来是如出一辙的与生母一样……” 刚刚如贵妃并未向皇后行礼,意指此事了。 如贵妃听了,波澜不惊的看了一眼长公主,却未答腔,似乎并不将她放在眼里,这一点更加激怒了长公主。 她冷冷道:“怀彰如同黑炭,如此丑陋,而贵妃却姿容优雍,这哪里是公主的姿态?只怕是野种,莫非贵妃当初弄错了,或是生错了公主?!” 这话,尤如捅了马蜂窝一样,这是在讽刺贵妃不贞了。 如贵妃跟了先太子,现在又跟了皇上,谁人不背后嫉妒而嘲笑。一听这话,众妃嫔都窃笑了起来,窃窃私语。 皇后只当没听到,也不答腔。 有一妃嫔笑道:“臣妾听闻民间有言,好女不嫁二夫,好臣不事贰主,可惜,此言到了宫中反而不奏效了……” 路遥听了心中也笑,这话说的,不光得罪了如贵妃,更得罪了不少朝中的大员啊,毕竟很多臣子都是事奉过先太子的,不光大员,还有大儒,哪一个不是事过二主的?! 说话不过脑子,这话若传出去,嘿嘿,有的乐了…… 这个端午宴,火花剑影,才刚开始。这些机锋,这些宫斗的大戏,有时候光听着都觉得有趣,话里有话,话里套话,话里藏了无数的话,细细品味,都有不一样的滋味儿…… 她置身事外的当个吃瓜群众的听着,眼睛亮闪闪的,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觉悟。 “一会子戏班子上台,该唱个牌坊的大戏,”另一妃嫔笑着道:“这宫中人啊,倒不如民间的节妇会守节了,唉,上德不如下妇,实在是叫天下人耻笑。” 第358章 多福 “嘿嘿……”众妃嫔发出更加窃笑的声音。 林皇后嘴角微勾,不自觉的抬首去看了一眼如贵妃,发现她依旧无动于衷的坐着,不在意的仿佛天上的仙女,顿时觉得反而更气了。 路遥知道如贵妃是有性格缺陷的,所以冯璋才也这般的性情。 都不是正常人,必定都是有基因影响的…… 看如贵妃竟然这么大肚能容天下事的样子,她都敬服不已了。 众妃嫔笑着如贵妃,但是长公主的目标一直是路遥,她是更恨路遥的,所以将话题,又往路遥身上引来了,道:“……怀彰妹妹真是与贵妃娘娘一点也不像,各位娘娘觉得呢?!” 无人答言,都一个个在窃笑。 路遥瞪了一眼长公主,正想说话,忽闻殿下有一男音传来,笑着道:“怀彰妹妹还未长开,所谓女大十八变,现下自然不像,以贵妃的仪态,以后怀彰定然美貌不凡,大妹妹,你说这话,不妥,也言之过早了。” 长公主见太子进殿,脸色一变,以往贤妃是被他压制的在后宫伸展不得,现在贤妃死了,长公主更不可能直接与太子杠上,所以只能忍着气,从善如流的道:“是臣妹失言了,参见太子!” “参见太子!”众人都请安,只有路遥和如贵妃不动如山。 林皇后站了起来,道:“太子,坐母后这边来。” “是,母后。”太子带着一脸大气的笑,扫了路遥一眼,笑着道:“妹妹这仪态是该好好改改,不然父皇来了看见,又要骂你。” 路遥道:“他骂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才不怕呢?!” “不怕什么?!”中气十足的路显荣的声音响起,顿时众妃嫔与公主们全都起了身,跪下道:“参见陛下!” “都起来罢……”路显荣进来就笑道:“你说你不怕什么?!” “我皮厚嘛,我才不怕你骂我呢……”路遥道:“反正在这宫里,我就是个野生的,多被骂几句,我又不会羞愧自尽,所以不怕!” 这话说的,可是难听了,什么多说几句就羞愧自尽,什么野生不野生的?! 路显荣道:“又说混仗话,若说你不是野猴,你还不乐意,现在这野性子,越发的惯了个没形,连说话也没着落的……” 路遥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路显荣探究的看着她几眼,这才往如贵妃那边走过去了,柔声道:“爱妃实该多出来走一走,别在宫中闷坏了……” 如贵妃连头都没抬,仿佛他是空气。 路显荣竟也不生气,笑着道:“今日难得来齐了,开宴吧……” “可惜母后身子不适,若是母后也能出席,就更是一家团圆了……”林皇后笑着道:“不过臣妾已经送了东西去太后宫中,想必端午,太后也能过的开心,这般热闹的场景,怕惊着了太后,就恕臣妾不孝,不敢叨扰太后出来了……” “皇后有心了……”路显荣笑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路显荣一入坐,自然开宴了。 鼓乐声声,舞者缓入,一时间,路遥看的如痴如醉。 太子走了过来,似笑非笑道:“这么喜欢?!”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嘛,”路遥笑着道:“天家的礼乐,自然与民间的不同,从未听过这样古韵的东西,所以,就听痴了……” “可惜,就算是天上的东西,现在也落入民间了,”太子似笑非笑的,二人打着机锋,他又道:“本是神曲,本不是平民所能持有的音乐,可是,遗落人间,该怎么办呢?!” 古代的礼乐,一向为统治阶层所有,民间是不配有这样的礼乐的,而礼乐崩坏就是说上下失了序,太子这么说的意思是说,皇族权柄旁落。 这样说的直白,很像是试探了。 路遥淡淡的道:“也许,它本来就属于天下臣民共有的,只是被人独占了而已,若是权分天下,不是更好?!” “你是这样想的?!”太子道:“倒真有几分民主的思想。” 路遥听他声音很轻,笑容很深,就有几分不耐,尤其是不喜欢听他这样的打哑谜,便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笑容深深,却是幽幽不语的看着她。这一幕恰落入七公主眼中,七公主在二人之间睨睃了好一会,冷冷一笑。 路显荣道:“怀彰与太子说什么呢,这么有兴致?!” 路遥大声笑道:“今日花好月圆人团圆,看着父皇这么多妃嫔在,不免就与太子哥哥多说了几句,还望父皇越活越年轻,多生几个皇子,不然太子哥哥也是寂寞,没有兄弟相伴,以后也无人相帮,多不好啊?!” 什么叫越活越年轻?!这话说的怪,也就只有她才能说的出来。 长公主听了冷笑道:“就不怕多生了几个,有人会不高兴?!” 这个傻的,竟然真的接了话,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林皇后一听,都冷冷的看了一眼长公主。 “有竞争也是好事嘛,俗话说,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路遥笑眯眯的道:“有竞争就能良性循环!” 大殿内一片寂静,就连如贵妃都诧异的盯了一眼路遥。 众妃嫔都倒吸了一口气,这话说的……是咒太子呢,还是咒陛下吗?! 路显荣的脸阴沉了沉,道:“这是哪里学来的浑话?!”是想咒他死呢,还是给太子添堵呢?! “父皇息怒,”太子接言道:“怀彰长于民间,说话粗糙,但绝无他意。” 路显荣看了太子一眼,道:“你倒挺会替她说话,就不怕他说的应了验?!” 太子笑道:“父皇后宫多出子嗣是好事,儿臣,也能有兄弟相倚。” 路显荣憋了一肚子火,见太子波澜不惊,自己却被路遥给噎死的样子,对比了对比心态,就更加憋闷了。 太子日渐长成,的确是个巨大的威胁。 他已经感受到了他熊熊的野心,并且,更加的理智冷静,似乎某些方面,比自己更加的出色。 第359章 摊牌 例如刚刚,怀彰所说的话,可大可小,就她出言如此不逊,若是一个胸量小的,只怕早将她拖出去了。 路显荣闭了闭眼,将情绪压了下去,将此事轻轻揭过就算了。 他不可以与路遥的浑仗话计较,因为这有失帝王威仪,她虽出言不逊,可他是以贤王著称过的帝王,自然不可能因为此就大动肝火。 太子似乎也对他的反应十分笃定,路显荣果然叫他回座坐下了。 太子坐在路遥旁边不走,宴席到中途就很无聊了,太子对路遥道:“……我们出去走走?!” 路遥道:“打算醉后吐真言?!” “孤说的话,一向都是真言。”太子笑了笑,拐着弯,就带着她出了大殿。七公主见了,便叫了宫人跟上。 只是出来后,却不见这二人的踪影了。 “公主?!”宫人低声道:“还找吗?!” “不必,”七公主道:“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秘密,真有意思。” 路遥坐到了亭子里,亭子视野开阔,不可能藏得了人,她对着太子的脸,心中思忖,大约太子是想找她摊牌了。 果然,太子一进了亭子,就开门见山的道:“你在现代社会时也叫路遥吗?!” 路遥一副十分无辜,装傻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太子乐了,凑近她道:“小丫头,你别与我装傻充愣了,在西北时,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现在已百分百的确定,你就别装了……” 路遥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他,却是面不改色。 “你这心理素质,也挺厉害,”太子轻笑着道:“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路遥知道今天怕是再装不下去了,见他非逼自己说不可的表情,便知今天怕是难已善了,便笑着道:“……二零一七,你呢?!在西北时,被刺客追杀,也能面不改色,你也很厉害。你在现代应该出身也不错吧?!大户人家?!” 太子听了也笑着道:“有缘嘛,我也是那一年来的,不过出身也不过是普通人,然而在这里久了,很多的东西,自然也就不惧了……你说是吗?!” 路遥总觉得他的眸子里藏了很多种情绪,听着就觉得不大舒服。 她笑了笑,道:“是挺有意思的,你是胎穿吧?!” “你也是?!”太子笑着道:“所以说,当年如贵妃的事,你都知道……” 那眼神和语气探究的,不出路遥所料。 路遥笑着道:“我可比你倒霉,你一出生就做了太子,我一出生,就被你爹给扔民间去了,瞧你细皮嫩肉的,我又黑又粗糙,小小瘦瘦,真惨,啧啧啧……” 太子见她说的十分自然,便少了些疑心,便道:“我的确比你幸运,不过刚出生时,也并不是太子,是父皇坐上高位以后才封的。” “那也比我好,”路遥似笑非笑道。 太子看着她,十分专注,道:“若是现在也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呢,你可以选择改变你的命运,变得与我一样运气好。只要与我绑在一起,帮我,摆定天下,你就可以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你也知道你的身世,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你想拉拢我?!”路遥道:“若我不答应呢?杀了我?!” 太子听出她的语气有点不悦,便道:“若我是你,并不会与我作对……” “你又不是我,况且我怎么帮你?!我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的南朝公主,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能力,不仅不能帮你,连与你作对也做不到……”怀彰试探的小心的道。 “小丫头,你又开始装傻了,”太子道:“是我给的筹码不够大嘛?出生于此世,只不说前世的缘份,只说这一世,你没有理由与我作对……” “你太抬举我了……”路遥笑着道,“我没那个帮你的本事。” 太子高高大大的青年模样,可是路遥却瘦小的像只小动物,他低着头注视着她,一大一小,仿佛大的能生吞了小的,并毫不费力。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这么说来,你非要与我为敌了?!” “我也没有要与你为敌?你真是奇怪,为什么人不是帮你就要与你为敌呢,你就不能当我是个路人?”路遥道:“你们宫中的事,与我无关!” 太子停顿了一会,收了些笑,只是嘴角微勾着,道:“……若我们在现代,一定能做朋友,你说是不是?!” “那可不一定,性格不同的人,很难同行。”路遥道。 “这一世,我们立场不同,你若不站在我这边,是想站在晋阳那头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太子的脸庞在灯笼微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显得有点阴森。 路遥道:“你这话好玩,晋阳城哪里就是朝廷的敌人了,他是你们朝廷的属城,” “路遥!”太子似乎咬了一下牙齿,道:“你真会装傻!别以为我不知你的筹码!” “我能有什么筹码?!”路遥叹了一口气,道:“太子实在过于多虑了!” 太子哼笑一声,道:“你虽是公主,虽是南朝公主,可是以后,我可以给你封地,给你特权,赐你王爵,与平常的公主不同,就像王公大臣一样,你是自由的。” “就像香你好港那样?!”路遥笑着道:“你真是舍得,大度……可我配不起这样的赏赐,实在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太子似乎因为她油盐不进,而有点愤怒,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非与我为敌吗?!” 路遥看着他的眼睛,笑也早收了,淡淡的道:“我们从自由而来,从平等而来,你现在却要抛弃你根本的东西,选择在这个世道称雄?当然,你可以有这样的选择,可我也有我的坚持,我从未忘记我的来处,可你已经忘记了……” 太子微微一怔,整个人似乎恍神了一下。 他看着路遥坚定而执着的眼神,似乎面容被烫了一下似的,退后了一步。 路遥还在坚持着,那样执着坚信的眼神,她从未融入过这里,她只是在……游戏人间,当成了游戏或是梦境,可是他却是当真了。 第360章 谈判 “怎么可能呢?!我们生于这个世道,难道还能改变这个世道不成?!”太子道:“我们曾经拥有的,在这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吗?!”路遥淡淡的,道:“所以你选择融入这里,似乎也没什么错,可你当的太真了一点,我与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不帮你,也不害你,就算对你不错了……” “路遥!”太子道:“难道你还想着回去不成?!” “为什么不能想着回去?!”路遥道:“这里有什么好?!” “现代又有什么好?!”太子的表情略微狰狞了一下,道:“在这里,我们是太子,公主,在现代,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权势,没有金钱,地位,没有一呼百应……所有的都没有……” 他说着,看到路遥尖锐而讽刺的表情,以及了然的眼神,似乎像是被鄙视了一般的话语倏而停住了。 “你凭什么鄙视我?!”太子道:“你以为你还能改变这个世界吗?!变成我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我没有鄙视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以为我与你来自同样一个地方,就想让我帮你,与你走同一条路,我有我的想法……”路遥道。 “你别可笑了,你以为在这个世道,你能随心而活?你从小就备受监视,别以为你能自由的活着,那是不可能的,要么被监视,要么主宰别人,没有别的路……”太子的脸庞显得如此的激烈,而似乎压抑着很不爽的反应。 路遥笑了笑,道:“也许吧,但总比你随波逐流好,我知道我的挣扎,对于这世道来说,很可笑,很没有用,可我还有我坚持的东西,所以,太子,你别费劲了。你说服不了我的……” “你想回去?!”太子笃定的道:“你不怕我杀了你么,你不怕死么?!” 路遥道:“不能回去,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也许你现在杀了我,我的灵魂就能回去了……” “你!”太子的脸色绷的很难看,定定的盯着她。 “我油盐不进,让你抓狂了?我还没问你你在现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路遥似乎十分轻松,仿佛刚刚激怒了他的人不是她。 “若是在现代,你肯定脾气很好,也不会步步算计,天天想着怎么斗,怎么占据优势,立于不败之地,在这里,你累不累啊?!”路遥笑着道。 太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眼神十分复杂。 那已经是前世的一个梦,他不再经常回忆起来的梦。他没有路遥回想起来时会有的酸涩,也没路遥记忆的那样清晰,因为他的脑海里,只有现在,只有现世的未来。 路遥看着天空,道:“宇宙很大,世界很小,人更渺小,我们所在的时空,也不知还是不是我们所在过的时空,这许多奥秘,我们人类根本参不透,所以被玩于股掌之中……甚是可怜。” 路遥转首看向太子,道:“我所说的,你该懂是什么意思吧?!天道玩弄我们,可你却选择要去玩弄更弱小的人类,这样子,又有什么意思?!” 太子似乎也冷静了下来,道:“……我可以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 “你有此志,这很好。”路遥笑了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不要互相伤害就行了,可以做这样的约定吗?!” 太子道:“你还是不愿意,坚持你所坚持的?!你不相信我?!” 路遥道:“你更爱权势,除了多一世的记忆,与这里的人没什么不同。” “那你是不同的?!”太子的眼神似笑非笑,道:“晋阳就是不同的嘛,路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很看重晋阳,晋阳的事,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在那里长大,知道一点那里的事……”路遥淡淡的道。 “那里的人呢?!”太子道。 “你想说什么?!”路遥道。 “有消息传回来,晋阳有名的孝子,集结了几万人在修运河,这作何解释,他不但抢军船,军饷,更打劫官船,官商……”太子道:“晋阳更有一种产量极高的作物,马上就要丰收,各地百姓涌了过去,似乎想要分些种子回去种植,若是真的,你又作何解释?!那个孝子贤名,名震天下的晋阳城城主,就是你的师兄弟,同样拜于你师父门下……” “路遥,你想要跟我说,他,是不同的么?!你别忘了,他是土著,与比我,他对现代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好的治理世界,怎么让世道变得更好……怎么样让百姓过上好的生活……”太子道:“我可以,因为我经历过……” “你经历过,你现在却执着于宫斗,你在这里长到将近二十岁,做的事情,有晋阳的十分之一吗?!”路遥冷冷的道。 “你没有否认,这么说来,晋阳的事,也与你有关了,我就知道你有诸多筹码……”太子道:“别用想回去,还是别的来掩饰了,你不过是想得到更多……那个孝子,更好控制?!” 路遥叹了一口气,与一个只执着争斗于权力的人说话,的确交流很难。太子,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 “你想要什么,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自己想做万万人之上的女皇?!”太子道:“这些,我给不了你,他就能给你吗?!他也做不到……” 路遥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天空。 “我可以娶你为后……”太子突然一句话把路遥炸的头皮都麻了。 “我才八岁……”路遥嘴角抽了抽,道:“你快二十岁了,你他娘的说出这种话来,恶不恶心,我还是你堂妹呢……” “有什么打紧,皇室之中,这种事多着,多一件并不稀奇……”太子道:“你若是不喜欢我,我们可以做假夫妻,你想要得到多少男宠都可以,我都不管,我照样给你更高的权力,只要你肯帮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路遥不耐烦了,道:“再不说重点,我回去了……” 第361章 谈崩 “站住!”太子一把抓住她,眼睛灼亮,道:“那些种子哪里来的?!就算是袁隆平在此,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就得到这样的种子,你到底手上有多少筹码?!告诉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赐给你……” 赐给她?! 路遥道:“太子,你魔怔了,入戏太深,害人害己。” 太子的手却越来越紧,根本没有放松的打算。 路遥专注的看着他,淡淡的道:“我,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太子的表情似乎十分挣扎,道:“晋阳就能给你吗?!” “为何你总是往晋阳扯?!”路遥道:“晋阳不是你的假想敌!”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拦住京城看向晋阳的视线,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子咬牙切齿道:“路遥,你只要帮着晋阳,晋阳就将成为我最大的敌人……” “你的敌人在南朝廷,在天下民心,而不是在晋阳。”路遥冷冷的道。 太子道:“你错了,最重要的是你,你帮着他,他就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太子道:“我知道你有多重要。” “这样说来,我所说的你半分不信?!既然不信,为何还要问我呢?!”路遥叹道:“你也是一个执着狂妄的人,叫人心生不喜。你与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多了一份记忆,与他们并无不同。” 太子定定的看着她。 良久,似乎知道这样争执下去无益,便道:“……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若是不答应……”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路遥冷淡的道:“答应你,或者死,就是你给我的选择?!” 太子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能重新拥有一次生命很珍贵,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要看怎么活着了,”路遥冷淡的道。 太子听了这话,似乎气的不轻,他与路遥直视着,在彼此眼神里都看到了固执。 太子喘着气,眼神复杂的道:“上天更偏爱你,你和我都是幸运儿,来到这个时代,我出生不过占了出身的便利,成为太子,可是你,上天给了你多少筹码?!” 他所说的每一句重点,都是在筹码两个字上咬字颇深。看来他无比的在意。 路遥冷笑道:“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太子,也好意思说从小吃不饱饭的人更幸运?!” 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交谈是谈不下去了。 看着路遥固执离开的背影,太子不甘心的道:“路遥,好自为之!我等着你的回复。” 路遥没理会他,回宴上去了,也没再怎么看各妃嫔和公主们斗嘴,明争暗呛,只是捡了些吃的用的,往衣摆上一扫,一并兜着,便出了宴席,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回宫了。 事实上,她心中堵的慌,并不怎么吃得下,但是,心情不好,吃一顿就好了,再不好,吃上两顿,没有吃解决不了的事。 宴上还有丝竹之声,路遥只觉得这个皇宫像个巨大的笼子,将人类关在此处,像斗蛐蛐一样,相互厮杀,直到斗出一个蛐蛐神王出来才能罢休,不断的轮回……轮回着……像个怪圈。 路遥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外面碧巧进来了,道:“公主,王大人来了?!” “他今天怎么也进宫了?!”路遥有气无力的道。 王谦已经走进来了,笑着道:“若不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这宫里的人怎么会放心?所以叫我进宫了,邀我赴宴,我哪敢去啊?!朝中诸大臣都没有邀请,就邀请我,怎么想都怎么古怪,我可不想成为朝上的公敌。” 路遥听的一乐,见王谦坐了下来,一脸郑重的样子,便道:“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远远的见着太子与你往亭子里去了,他与你说了什么?!”王谦道。 “与我摊牌了,我避不过,只好也认了,”路遥道:“无非就是威逼利诱,逼我就范,听他的话,许我以荣华富贵。” 王谦是不担心她会被这些虚幻吸引的,这个丫头,所追求的心灵上的东西,这世间之人,又怎么会懂?!没几个人能真正打动得了她的。 “看来咱们以后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王谦道。 “没错……”路遥道:“他说的好听,说了多少要给我的好处,可是,他不断的试探着,疑心着我手上的筹码,一旦他知道我的秘密,他必不会容我,最重要的是,我就算没有筹码,他也留不得我的,我与他虽是同时代而来,但是他与这里的人早同化了,我反而因为握着他这样的秘密,成为他的定时炸弹,他怎么会留一个知道知道他底细的人在身边?!能不挫骨扬灰就不错了……” “他竟然这么快摊牌了?!”王谦道:“以他沉稳的性子,不像这么急躁的人。” “可是晋阳那边出了什么事,激化了他?!”路遥道。 “晋阳的稻谷要丰收了,现在,传遍了大半的中原,京城也不例外,但很多人不信,只以为是以讹传讹,”王谦笃定的道:“太子信了。” “他的确是信了,我也承认了,”路遥道:“这件事,路显荣应该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暂时不会信,我觉得,太子比路显荣可更怕啊……” “他在朝中,足以与路显荣对峙,”王谦道:“他成长的很快,没有机会时,静静蜇伏,一抓住了机会,就顺势而起,稳稳的扎下了根。现在的局面,路显荣心中也是有数的,视太子已为心腹之患。” “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太子,也抵挡不了帝王的猜忌之心啊……”路遥笑着道:“宁愿没有儿子继承,也恨不得自己万寿无疆,永远没有需要继承人的那一天……” 王谦也很感慨,又转到太子身上,道:“他急了,只怕更不会放过我们师徒二人,一旦发现晋阳更不可控,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