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老公,请宠我!》 第1章 司承,我们离婚吧 无人知,邢婳之于霍司承,是绵延骨髓的恶疾,药石无医。——题记 ………… 蓝水湾。 曾经有专业建筑杂志评,这是宁城最美的别墅。 清晨的金色光线从云层泄露而下,落在清澈得能看到池底的水面,水波漾出一层层的潋滟的光芒,从上空俯瞰下去,美轮美奂。 落地窗后的灰色轻纱静静垂着,虚掩住室内一片旖旎的春色。 霍司承是在身下极致涌起的快意中醒来的,意识还没回到大脑前,他半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女人白皙玲珑的胴一体。 她一头长落肩头的黑色长发,轻微蓬松,发尾卷曲,凌乱的披在裸露的香肩上,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全部褪去,米白的吊带睡裙面料轻薄,更衬她肌肤如雪。 他眼睛迅速的眯了起来,喉咙发紧,沙哑的声音轻咬着她的名字,“邢婳。” 邢婳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抬起了脑袋,展颜轻轻一笑,俯身下来,双手落在他肩膀两侧,跟着落下的还有她不听话的长发,发梢在他脸庞上拂来拂去,似羽毛刮过心尖,痒的不行。 “你醒来了,”她嗓音慵懒,将那美丽的容颜衬得妖冶,“我好累,不想动了,你来吧。” “……” 无人不知霍司承,他是宁城最有势力的商界大佬,被媒体称为商界之神,他年纪轻轻,俊美无双,占了一个男人所能占的几乎所有优势,不知是多少少女心事的春闺梦中人。 可大概没人知道,他时不时会在自己老婆的女上位中醒来…… 邢婳这张脸,有多美,就有多可恶,尤其男人在清晨起床气的深深不悦中,扣着她的手腕就想将她直接甩下床—— 他脑海中的画面是这么呈现的。 邢婳手骨被捏得生疼,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男人沉重的身躯反压在身下,她听他狠骂了一声,紧随而来的却是猛烈得让她一时招架不住的凶狠进攻。 ………… 完事后,霍司承慢斯条理的从赤果的女人身上起来,好似刚才入骨入髓的抵死缠绵没有发生过,眼神冷漠,面无表情的下床,头也不回走进了浴室。 整个过程,看也不曾看一眼床上的女人。 邢婳在他身后慢慢的坐了起来,长发下的脸酡红未褪,神色安静,周身性感还在萦绕,但冲不散更浓的寥落,以及唇畔不知嘲弄谁的弧度。 不到半分钟,她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去隔壁次卧的浴室洗漱。 ………… 邢婳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坐了许久,但她也不过在男人进浴室洗澡后,才简单收拾好下了楼。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眉眼垂着,唇上掀着淡淡的弧度,垂首的模样像是在思考,长发打理得整齐,面容白皙姣好,眉眼温静清凉,半丝不见方才在男人身下的沉沦妩媚。 几分钟后,有脚步声自上而下。 身形颀长而笔直的男人踩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阶梯信步走了下来,他十分英俊,一身纯手工的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考究出高高在上的冷贵,和不近人情的疏离淡漠。 家里的佣人迎了上去,似是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就下来了,带点为难的道,“先生,早餐还要十分钟才好。” 他比平时早下来了十分钟。 霍司承脚步未停,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餐厅里走去,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坐在沙发里的女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掠过。 “司承,”温凉又柔软的嗓音响起,“我们谈谈吧。” “我待会儿要去上班,有什么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十分钟就够了。” 男人黑色的皮鞋已经转向了餐厅,闻言还是顿住了,回头看着她,淡漠道,“说吧。” 邢婳抬着脸看他,微微一笑,“司承,今天是我生日呢。” 霍司承望着她姣好白皙的脸,眼神微暗,“是么,生日快乐,”他眉眼仍是一片凉薄的冷漠,漫不经心的加了一句,“想要什么礼物,我让秘书去买,晚上带给你。” 她仍是那样的微笑,仍是那样的语调,“我们离婚吧。” 男人的喉结突的就滚了下,然后溢出冷笑,“离婚?”几秒后,他笑意消散,抬脚走过去,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会儿,低低凉凉的轻哂,“怎么,想我今天陪你过生日?”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离婚吗?“ “一个小时前你才爬到我的身上勾我上你,邢婳,欲擒故纵是讲究时机的。” “不是有个说法,叫……分手炮吗?”她歪着脑袋,笑颜璀璨,如古画的眉眼渲染开一种说不出的娇懒,“以后都享受不到了,好可惜。” 霍司承盯着她清冷又性感的面容,喉结无声的滚动着,但英俊的脸最后还是归于面无表情,重新转了身,往餐厅里走去。 懒得理她。 他懒得理她,这是他们之间形成习惯的相处模式了。 “司承,我们离婚吧,”她温凉安静的嗓音在他身后再度响起,重复一遍后,跟着道,“我已经签字了。” 霍司承的手正要落入裤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这么顿在了那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血液都冷却僵住了。 眉眼阴鸷层层落下,他转身就大步的朝她走回,隔着一张茶几,俯首捏着她的下颚,喑哑的冷嘲,“你肯离婚?是谁说,上穷碧落下黄泉,谁都别想动你霍太太的位子,是谁说,这辈子只要她活着,谁都别想动蓝水湾的一草一木,是谁说,只要她一天是邢婳,霍司承的名字永远别想出现在其他女人的配偶栏上?” “都是我说的,”她仰着脸庞,款款而笑,“你一定觉得邢婳这个女人会阴魂不散的缠你一辈子吧,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啦,说起来,今天虽然是我生日,但惊喜的是你呢。” 白色的离婚协议就被一支黑色的钢笔压在茶几上,是她刚刚拿出来的。 霍司承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 他手指上的力气一下便消散了,然后慢慢的站直了身躯。 第2章 车祸 低眸看着她,薄唇掀起嘲弄至极的弧度,“这个惊喜,你想卖多少钱?” “这些协议里都写清楚了,你看看吧,”邢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淡淡微笑,“我的东西昨天已经收拾好了,你还要上班吧,早餐我就不陪你一起吃了,有空打电话给我去民政局就行了,不过最好在一个礼拜内,晚了的话我可能就不在宁城了。” 说完,她就朝楼上走去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的消失。 霍司承喉咙如火烧般,他甚至忍不住扯了扯领带,又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扯散了几颗,呼吸这才畅通了不少。 然后,他才低头看那张白纸上的黑字。 落款处,邢婳两个字一笔一划,格外清晰。 呵,净户出身。 当声音再响起,霍司承黑色短发下的眸抬起,望着那提着行李箱一步步下楼的女人。 人人都说邢婳心机一流手段过人,但也从来没有人能否认她的美丽。 她的头发不长,堪堪越过肩头,黑色的柔顺中短发,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她最让人惊艳的不是五官,而是白的让人惊叹的皮肤,瓷白细腻。 肩上外搭了一件淡茶色的复古防晒开衫,流苏衣摆垂到了小腿的位置,白色平底鞋,腕上是万年不变的手表,简单道没有设计的设计。 她单手推着28寸的银色行李箱,微笑着招呼佣人,“能送我上车吗?行李箱挺重的。” 佣人小心的看了眼男主人寒意凛然的脸色,还是诶了一声,快步上前,“好的太太。” 邢婳站在客厅中央,静静看着他笑,“司承,我走了。” 男人的声音格外的冷漠和紧绷,嘲弄着她,“只带走一个行李箱,准备再隔三差五的回来接东西吗?邢婳,你不嫌无聊?” 她的衣帽间里都是她的衣服、鞋子,包包。 她的书房里堆满了她的书。 在这个别墅里,她的东西比他的还多,一辆车都搬不完,别说是一个28寸的行李箱。 邢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哦,都扔了吧,捐给灾区也行,那些包可以给佣人转手卖出去,都还挺值钱的。” 都扔了。 霍司承的声音紧绷得更加厉害了,“你全都不要了?” “是啊,都是用你的钱买的,免得睹物思人,”女人绯色的唇上漾出笑,“你的人我都不要了,何况是用你的钱买来的东西呢。” 霍司承看着她,喉结一滚。 呵。 邢婳已经转过身,跟在给她推行李箱的佣人身后,万向轮滚动的声音和女人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逐渐远去。 霍司承坐在沙发里,低眸面无表情的看着压在茶几上的那张离婚协议。 她要离婚。 她竟然要离婚。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薄唇扯出孤冷的笑,明明是那个该死的女人,终于肯离婚了。 他闭上眼,心头涌上一阵烦躁,抬脚便将茶几踹翻,哐当一声响后,客厅却又死寂了下来。 ………… 手机震动。 响了一遍他没接,跟着又开始震第二轮。 他还是拿出手机接了,声音冷沉得可怕,“江易。” 那端是年轻男人很恭敬的声音,“霍总,夫人今天生日,我已经替您挑选好礼物了,晚上需要找个用餐的地方提前订好位置吗?” 霍司承闭上眼,冷漠的道,“不用了。” 静了片刻,秘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道,“夫人上周就跟我说……她生日那天,让我把您晚餐以后的时间都空出来……” 霍司承没说话,抬手掐断了电话。 半响,他扔了手机,面无表情的上楼,换了身休闲服下来,重新拾起手机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佣人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先生,先生……不好了……” 他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气喘吁吁的老妇人,淡漠道,“什么事。” “太太,太太……她出车祸了。” ………… 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霍司承坐在长椅上,黑色的西裤仍然没有一丝褶皱,像他脸上的冷漠,毫无涟漪。 第一是时间听到她出车祸,他像是听到一个笑话,甚至能看到自己站在她眼前嘲笑她——“这就是你的新招数?邢婳,你什么时候沦落到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上了?” 赶到医院后,医生跟他说的是——“霍先生,您太太大出血严重,头部受到重创,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马上手术,请您立即签署手术同意书。” 签字的时候,他握着笔尖,顿了下,淡淡的问了一句,“她会死吗?”?医生一愣,随即道,“霍先生,我们会尽量抢救您太太的。” 后来,在场的护士议论,霍司承问这句话,到底是希望邢婳能被救过来,还是希望她,就这么死了……皆大欢喜。 毕竟谁都知道,世鼎总裁是宁城商界最赫赫年轻的大佬,可偏偏他放着青梅竹马的恋人不能娶,被坊间戏言为世纪恶女的邢婳用一纸婚前协议死死的困在了无爱婚姻里。 脚步声响起,陆续有人来。 第一个赶到的是之前跟他通话的江易,霍司承的特助,他眼皮也没动,手一抬,让他处理邢婳手术跟住院的后续事宜去了。 跟着出现的是唐砚,他一张英俊的脸不亚于霍司承,只是轮廓过于凌厉,有种难以形容的黑暗料峭,令人生畏,难以接近。 他眯着眼睛瞥了眼手术室亮起的红灯,视线跟着落回到霍司承淡漠而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笑了笑,问道,“你终于舍得把这女人给弄死了?” 霍司承习惯性的想抽烟,但摸到香烟时才意识到这是医院,于是他皱了皱眉,过了会儿后淡淡的开腔,“她今早签了离婚协议,说要离婚。” 唐砚脸色忽的微变,“你真的连世鼎股份都给她了?” “离婚协议上,她自愿净户出身。” “然后……她就出车祸了?”唐砚嗤了一声,似笑非笑,眼底都是阴暗,“她不会是想把自己撞成残废,惹你怜香惜玉吧?” 霍司承阖着眼眸,不发一言,也看不出喜怒。 第3章 失忆 办完一系列手续折回来的江易看了眼手术室还亮着的红灯,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霍总……夫人车祸的消息要不要通知……” 话欲言又止,但剩下的内容已经无需多言。 一阵冰冷的静默蔓延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半响后,男人眼皮也没抬一下,薄唇吐出没有波澜的四个字,“封锁消息。” “是。” 手术一直在持续中,直到下午四点多,手术室的门才被推开。 他睁开眼,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取下口罩,江易疾步走了过去,“医生,我们家夫人怎么样了?” 霍司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深沉无澜的双眸看着从里面推出来的昏迷不醒的女人。 她戴着氧气罩,隐约可见黑色的发,本就白皙的肌肤没有丝毫的血色,苍白脆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已经脱离生病危险,但还要转入加护病房,继续后续的跟进观察,以防有车祸后遗症。” 医生的话敲打着耳膜,他的神经蓦然一松。 直到此时,霍司承才感觉到在此之前他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他单手缓缓插入裤袋,薄削的唇勾出几分弧度,是笑,但冷。 祸害遗千年。 她哪有这么容易死。 ………… 三个月后,宁城最好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 盛夏的天,室外空气灼热得烫人,室内凉沁的温度让邢婳忍不住抱着被子。 她屈膝坐在病床上,又拎过枕头抱在胸前,过肩的黑发垂落在蓝白的病服上,白皙的肌肤在病弱的苍白下已经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气质柔柔弱弱,看着就像一朵一折极损的小白花。 唯有一双眼睛,太黑,黑漆漆的像是永远透不进光的黑夜。 又太干净,干净得没有任何的内容。 邢婳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枕头,看着自进门开始就坐在椅子里,始终没开过腔的俊美男人,鼓起了勇气,磕磕碰碰的喊了一声,“老……老公。” 没……没错吧? 每天照顾她的童妈跟沈医生都跟她说……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醒来的这段时间,见过他好几次,他从来不说话,每次都像现在这样,不远不近的坐在那里,一张脸有多英俊倨贵,就有多冷漠不近人情,深邃暗黑的眸淡淡的瞧着她,像是在研究她,又好像其实只是冷淡的看着。 童妈说……她这个老公很是牛逼哄哄,所以相应的,性格比较高冷,脾气也……不太好。 脾气怎么样她还没领教过,但高冷她是分分秒秒都在体会。 霍司承掀起了眼皮,眼睛里掠过细长的凉笑,“你叫我什么?” 她眨着眼睛,软软糯糯的再唤,“老老老老……老公。” 男人没说话,就这么寂寂无声的望着她。 那模样深沉又难以揣测,时间越长邢婳越觉得心里发毛。 果然是牛逼哄哄,高冷脾气差……哎。 她垂眸默默的思忖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试探性的唤道,“老公……大人?” 霍司承,“……” 他身躯往后仰,唇角渐渐噙上薄冷的笑,“邢婳。” 她立即乖巧的回应,“怎么啦?” 他盯着她白净得过分的脸,语气玩味,“什么都不记得了?” 邢婳挠了挠自己的发,困惑不已,“你平均每隔三天就找个精神科、心理医生来盘问我,这些日子给我的脑袋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你觉得我……装失忆?” 霍司承没说话,淡淡看着她。 邢婳郁闷纳闷又委屈,“就算我骗你……那么多精神科心理学的什么专家,还有教授,医生,他们说的话,你也不信啊?” 隔三差五来轮一奸她的脑袋,还问。 霍司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漫漫深深皆是嘲意,“如果他们知道你过去那无与伦比精彩绝伦的丰功伟绩,他们自己可能都不信。” 邢婳,“……” 她看着男人英挺又冷漠的眉眼,期期艾艾的问道,“老公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男人唇角一掀,声音凉薄,“是个人都知道,我多讨厌你。” 邢婳只觉耳膜一震,好像刚才那句话是一记重锤击在她的心尖上,立即蔓延开一股又钝又麻的疼痛,经久不消。 她怔怔的看着他,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虽然她之前就猜到了一点,因为她出车祸又失忆,可他态度冷淡,很少来看她,从未开口说过一句关心她的话。 哪怕是偶尔跟她交流,每个字眼,标点符号,眼神,甚至是眼角的余光,都透着深深的冷淡和不喜。 即便如此,她还是对他怀有期待呢。 因为她醒来这么长时间……关心她能跟她说上两句话的,就只有他派来照顾她的童妈,和她的主治医生沈医生,而沈医生也是他的朋友。 哦,中间还有个叫唐砚的男人也来“探望”过她。 可那唐砚就不是冷淡和不喜了,他就是明显的很嫌弃她,害她还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莫名其妙,憋屈死了。 她前几天偷偷的问童妈,为什么她出了车祸受这么严重的伤,怎么都没有亲友团来看她。 童妈看着她,眼神里是怜惜的心疼,表情又很复杂。 她又巴巴的问,“我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兄弟姐妹,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发小闺蜜的吗,再不济,也得有同学,或者同事吧?” 童妈说,“太太你平日不太出门,也没有什么交际……亲友的话,您跟霍先生都没有提过。” 她不死心,“那……公公婆婆,叔嫂妯娌之类的呢?” “霍先生是孤儿。” “……” 她当时的心情比童妈的表情还复杂,没爹没娘,连个朋友同事都没有,出个车祸差点死了还门口罗雀,连拎个果篮来看她的人都没有,简直就是一根孤独的小白菜。 本来还安慰自己好歹嫁了个英俊又有钱的老公,也算是命运对她的补偿,虽然这个老公不怎么关心她,但万事没有完美的嘛。 可是唯一期盼的老公讨厌她,还路人皆知。 第4章 争取合法权益,怎么能叫做爱钱呢 她不仅是一根孤独的小白菜,还是一根孤独而饱受命运摧残的小白菜。 巨大的落差和难过让她迅速的湿了眼眶,邢婳咬着自己的唇,红着眼圈问道,“你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 这话一出,霍司承就笑了,他勾了勾唇,“是要离了。” 邢婳睁大了眼睛,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并不是她多喜欢或者舍不得他这个人,毕竟没记忆也谈不上感情,只是她车祸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都是童妈告诉她的,也没人来看她。 好像这世上亿亿万万的人,谁都跟她没关系,她就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霍司承是她的丈夫,他们本应该关系亲密。 可现在,他不要她了。 她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黑眸蒙上一层水雾,“为……为什么?” 答案早已明了,他说了,因为他厌恶她,路人皆知。 为什么? 霍司承英俊的脸短暂的恍惚了下,眼神弥漫出嘲弄。 他还真的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不择手段的嫁给他。 费尽心思的讨好他。 好像即便他一辈子不理她,她也要困着他黏着他。 【司承,你想清楚了,这个婚只要你结了,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不会结束,就算是你死了,也不行。】 【司承,我们离婚吧。】 看看,两年而已。 从她口里说出来的一辈子,永远朝生夕死。 所幸,他早就不信了。 男人淡淡陈述,“是你自己要离。” 她立即小声的反驳,“骗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还不是随他瞎编。 霍司承望着她,眸底波澜不惊,唯有聚焦的瞳眸,总有那么一两分说不出的审视味道。 邢婳没去注意他,只是绝望的想,如果他真的要离婚,她能怎么办呢? 她本来悲伤且沮丧,但总想流出来的鼻涕让她分了心神,没办法,她吸了吸鼻子,爬到床头抽出两张面巾纸,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又认真的擦了擦,然后再把纸团抛到垃圾篓里。 哎呀,没中,落地上了, 她一脸羞愧。 “……” 霍司承看着这一幕,眼角微抽,别过了写满嫌弃的脸,想起沈淮南在提及这女人时笑弯了腰的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接地气的邢婳,简直是女神坠入了凡间。 宁城关于邢婳的传言众说纷纭。 但无论是女神还是女妖,是美是恶,都不沾烟火气。 像擦鼻涕这种事情……嗯,难以想象。 邢婳很快从失手的懊恼中回到即将失婚的局面,虽然近日沈医生怜惜又感叹的过,“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傻白甜版的霍太太。” 什么傻白甜,不就是暗讽她蠢么,以为她听不出来吗。 她又吸了吸鼻子,确定没有鼻涕了,才清清嗓子,鼓起勇气问道,“那……如果离婚的话,你准备分给我多少钱呢?” “钱?”霍司承的喉咙里发出笑声,“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爱我的钱么。” 她睁大黑白分明的双眸,一副被折辱了的表情,“这叫争取合法权益,怎么能叫做爱钱呢?” “……” 霍司承看着她那一脸的正义凛然,眼角再微抽了下。 他淡淡语,“净户出身,你自己说的。” 邢婳震惊,“意思就是……你一毛都不分给我?” 男人漫不经心的哂笑,“钱是我赚的,你是我养的,你儿子都没给我生半个,你自己说,我有什么理由分钱给你?” 邢婳闻言心虚了一秒,然后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有理,“婚……婚姻法就是这么写的。” 霍司承要笑不笑的看着她,然后从身上掏出了烟盒,拿了一根出来,又当着她的面啪的摁下打火机,将被他咬在齿间的烟点燃,然后不紧不慢的抽了一口,徐徐吐出,在青白的烟雾中笑得泄出了几分恶,“医院里也规定了不能抽烟,你看谁敢跟我说,不准抽。” “……” “你太没素质了!” 男人冷笑一声,“我连局子都蹲过,你跟我说素质?” “……” 蹲……蹲局子? 她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邢婳不敢跟他硬碰硬了,这个男人有钱有势却无情无义,而她只是一根孤独的小白菜,好鸡蛋不跟石头斗。 她调整战术,委委屈屈的看着他,“你刚才说你养我,我为什么没有工作?” 她的人际关系趋近零,应该是跟社会脱节才导致的吧,如果真是做人做到这个地步,她真应该死在车祸里再也不要醒来,了却残生。 她没工作,一定是因为有钱的老公大男子主义爆发,不肯让她出门工作。 嗯,这个突破口很好! 霍司承薄唇轻含着香烟,他轻轻吐出一个烟圈,青白的雾后,男人俊美的容颜萦绕着一层似笑非笑的邪色嘲弄,“为什么?除了因为你懒,想像个寄生虫一样攀附男人而活,整天蹲在家里当阔太太,还能为什么?” 她激动涨红了脸,想也不想的反驳,“不可能!” 霍司承眼皮一抬,嗤道,“不可能?念书念到高中就辍学了,勉勉强强能傍身的也就是一纸毫无用处的初中毕业证,年纪轻轻开始就什么都不做,整天周旋在男人中间想傍个大款,你觉得就你这样的,嫁给有钱男人后,会出去工作吗?” “……” 邢婳想否认,可是底气不足,“我……我不是……” “你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美很白,皮肤还很好?” 他……他怎么知道? “你是老天爷赏饭吃生了一副好皮囊,嫁给我以后,更是把自己当矜贵的公主养,风不能吹紫外线不能晒,晴天不出门,雨天鞋不能沾地,车能走的地方一定不用脚,不知道的,还以为豌豆上叠十二层鸭绒被也能硌到你。” “……” 男人语气的起伏不大,但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话里那浓浓的轻鄙跟嘲弄,邢婳听着这话再他承受居高临下的薄凉眼神,羞愧得如坐针毡,无地自容得想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第5章 性情大变的邢大美人 邢婳死死攥着枕头,强自辩驳,“就……就算我不工作,那也只能说明我在家当全职太太,但全职太太难道就是一无是处,对家庭没有贡献了吗?你这是大男子主义的偏见!” 男人眯着眼睛咀嚼着这四个字,“全职太太?”他取下唇间的烟,修长手指弹了弹烟灰,哂笑,“你说的是洗衣,做饭,还是带孩子?” 不用问,她都没有。 霍司承漫不经心的继续抽烟,有几分颓靡的性感,烟雾缭绕时,更是说不出的堕落诱惑,“你倒是陪我睡过,不过这如果算钱的话,还真算职了——妓一女。” 他不喜欢她,轻视她,甚至是厌恶她。 邢婳眼圈泛红,白净的手绞成一团,“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霍司承朝着她的方向喷出一口烟雾,轻佻的逐字道,“因为你美,贪念跟独占美色,是男人的本能。” “喜新厌旧也是男人的本能是吗?” “多肤浅的男人才会被一副皮相吸引一辈子。” 邢婳沮丧的垂头。 是啊,她就一张漂亮的脸,要学历没学历,初中学历的女人能有几个内涵呢,她还懒,工作都没一份,简直就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 草包,哦不,花瓶。 这下更惨了,没亲人,没朋友,老公不要她了,没钱没工作……连生存的能力都接近零。 那她一出了这个医院,岂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饭也吃不上了? 活成这样有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不被车直接撞死? 邢婳抱着枕头,想象着灰暗无光的未来,默默的开始掉眼泪。 眼泪很快打湿了枕头,浸出一片深色。 霍司承从她掉第一滴眼泪开始,心口就震了下,没想到她越哭越起劲,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当下就烦躁了起来,恶声恶气的冷漠道,“哭什么哭,不准再哭了。” 邢婳正沉浸在自己悲伤的心情里,被凶得浑身都抖了下,然后委屈放大无数倍,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抬起脸就冲他吼道,“我就哭,碍着你了吗?我失忆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没爹没娘没朋友,老公也莫名其妙的不要我了,我跟你结婚两年呢你一毛钱都不给我,现在我哭一哭都要被骂,你这么讨厌我救我干什么,让我死了算了!” “……” 她越哭越大声,像是要存心跟他作对,又更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孤独,委屈还有惶恐都发泄出来。 没有人会懂的,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没有亲朋跟好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好像你就是世界的多余品,消失了也没人会知道,没有人会在意。 她总期盼着他,因为他,是唯一的羁绊啊。 可这个男人,这么无情。 霍司承静静抽着烟,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白白的,瘦瘦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埋在枕头里闷声哭着,肩膀抖动,可怜得不行。 他真是恨啊,这个该死的女人。 还有因为她这几滴眼泪,而仿佛被揪住了心脏的自己。 他恍然间想起,那个美丽冷恶的女人,是从来不哭,也不掉眼泪的。 霍司承突然没了心情,他面无表情的起了身,用手指掐灭烟头,随手抛入垃圾篓后转身往门外走,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正要拉开时,身后响起了女人已经低软下去了的声音,“老公……” 他的动作顿住。 邢婳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咬着唇慢慢的道,“可不可以不离婚?” 病房里很安静,能清晰的听到女人隐着的啜泣声。 半响后,就在邢婳以为他会直接开门离开时,男人轻描淡写的扔下三个字,“随便你。” 邢婳呆住,随……随便她? “真……真的吗?” 他语气转为冷漠,“本来就是你自己要离。” ………… 霍司承一出门,就看到了一旁穿着白大褂的沈淮南。 对方挑高了眉梢,“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了,爱得要死要活的突然要离婚,恨不得世界上没这个人的,竟然放着大好的机会又不离了。” “……” 办公室里。 唐砚姿势懒散的倚在窗前,一身黑衣黑裤,他的轮廓比霍司承跟沈淮南都要阴柔几分,可他的气质又是最冷硬的。 沈淮南身穿白大褂,气质和煦,风度翩翩。 “老唐,刚才邢小婳姑娘问咱霍总能不能不离婚,霍总爽快的答应了……他这是日久了终于生情,还是铁树开花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了?” 霍司承冷冷瞥他,“谁是邢小婳?你是她爹么乱给她改什么名字。” 沈淮南耸耸肩,“你不觉得她失忆后性情大变,邢小婳这个称呼比较适合她么?你们家霍太太以前是雪岭之花,美人如画,邢婳这个名字是很衬她,现在么……你也看到了。” 邢大小姐的高姿态浑然天生,说是天生的高岭之花都毫不为过。 但是后来,他们觉得高岭之花这个词对邢小姐而言还是略平庸了,雪岭之花更合适。 当然,还有个比较黑暗的叫法——血岭之花。 霍司承半阖着眸,神色莫测。 唐砚点了根烟,娴熟的抽了一口,轻吐烟雾后淡淡的道,“那女人后面还有坐喜马拉雅似的靠山,这婚离得顺利,司承能甩了她,离得不顺利……整个世鼎都能输的倾家荡产,换你离不离?” “换我……我当然不离,”沈淮南摸着下巴,悠悠的笑了,“邢大美人要对我那么痴情,我就从了她,离什么离。” “……” “你懂个屁。” “也是,一般男人真吃不消她。” 唐砚凉凉的问,“那女人,确定失忆了吗?” 沈淮南笑,“这点,应该是霍总最清楚。” “如果车祸跟失忆都不是她自导自演……那她车祸前,为什么突然肯离婚?” 霍司承一脸淡漠,“不知道。” 沈淮南托腮思考,“不应该啊,我看以她对你痴情的架势,你俩哪天要是死了,都不是买两块墓碑埋做夫妻墓,她得把你们一起火化了,混了骨灰装在一个盒子里,挖个洞埋了。” 第6章 一定是霍先生凶名在外 唐砚冷眼看他,“你是想在变态这件事情上,跟那女人一较高下么?” “……” 霍司承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垂首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狭长的眸里净是毫无温度的讥诮。 邢婳爱霍司承,不死,不休。 她演的这出戏,真是让全世界都入戏了。 呵。 连他都一度以为,他们要这样过一生, ………… 自从霍司承说他们可以不离婚后,邢婳每天巴巴的盼着他来,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一个月后,邢婳出院。 童妈帮她收拾好东西,和善慈祥的道,“太太,先生安排了司机跟保镖,应该很快就到了。” 邢婳对于回家这件事的开心一下就消散了大半,难掩失落的问,“他不来接我吗?” 童妈为难的解释,“先生他……很忙的,经常要出差,实在是没时间,但有交代我们好好照顾您。” 邢婳还是闷闷的,“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童妈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看着她,在心里叹息,这对夫妻,她是从来没看懂过。 “童妈,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这个,没有的……” “您不用骗我,他说是我主动的提出要离婚,如果不是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以他的条件跟我的条件,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婚呢。” 童妈忙道,“没有没有,这个真的没有,先生他不敢的……” 邢婳眨眨眼,“不敢?这年头怎么可能有不敢出轨的男人,无非是偷偷的出,还是光明正大的出而已。” 而且她家这位掌握着财政大权,在外俨然是大佬般的人物,她一颗小白菜,他要是不敢,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出轨的男人了。 他不出得人尽皆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童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说,“反正,先生在外面没女人,这点您放心。” 虽然童妈说的信誓旦旦,但邢婳还是将信将疑,好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打断了这个话题。 进来是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太太,车在下面候着,现在就走吗?” 邢婳站起身,“童妈,我们走吧。” “哎。”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童妈立即问,“太太,怎么了吗?” “童妈,你没给我带高跟鞋过来吗?” 身上的裙子是她特意挑的,款式简单的白色真丝裙,中长袖款,重工绣着大片的花,没绣的地方就是透的。 她袖子随意往上推,胸前部分是衬衫款的扣子,敞开两颗,便是V领的效果,虽是纯色的白,却有种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风光的错觉。 裙摆在膝盖以上,因为她的腿白细且长,得露着。 看似宽松随意,但营造出了一种低调又不暴露的的性感。 只不过她选这条裙子的时候,童妈很惊讶。 童妈愣住,愕然的问,“您要穿高跟鞋吗?” “裙子搭高跟鞋不是比较有女人味吗?” 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简易芭蕾鞋,比黑色小皮鞋多了个蝴蝶结的设计,显得偏小女人,没那么正式。 “您以前不喜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觉得太刺耳闹心,所以除了正式的场合都不太穿的,”童妈解释完后又道,“而且您的身体才刚恢复,一时间可能会穿不惯,平底的比较保险。” “哦~”,邢婳恍然,原来如此啊。 不喜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也真够矫情的。 她直起身往外走,也没计较了,“走吧。” 终于可以离开这该死的无聊的医院了,开心! 邢婳完全沉浸在出院的喜悦中,结果乐极生悲,她出电梯门的时候等门一开,就跟在监狱被关了很多年的犯人似的,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急吼吼的就往外冲。 “啊——” 迎面就撞到了人,估计是撞到了对方身上的伤,女人的尖叫应声响起,“你他一妈的有没有长眼睛?神经病医院是瞎跑的地……” 高分贝的尖骂声戛然而止。 邢婳已经看到了对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又眼疾手快的拉住要挡在她面前的保镖,正愧疚至极的打算道歉,却见对方看到她,脸色忽的大变。 毫不夸张的说,她人都哆嗦了下,像是见了鬼,“霍太太……” 咦,认识她? 她正准备开口,对方已经寡白着脸哆哆嗦嗦的开口了,“对不起,霍太太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到了你,对不起……” “……” 邢婳尝试开口,“不是……” “霍太太,我已经预约了医生,您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去看了。” 说罢完全不给邢婳反应的时间,拔足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而且……邢婳看着她的背影,她方向错了吧? 邢婳迷茫的问,“刚才……是我撞到了她吧?” 童妈默默点头,“好像……是的。” “为什么她好像……看到我很害怕?” 童妈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说……在您手里吃过亏的人,十个有七个会留下心理阴影? 童妈答不上来,邢婳已经自顾的找到了理由,她恍然道,“一定是我家霍先生凶名在外,所以没人敢惹他老婆……弄得我撞了人一声对不起都没机会说,哎。” “……” 童妈没吱声,笑了笑便带她继续往外走,自从太太失忆后,就陷入了一种对自己各方各面的蜜汁误读。 ………… 因为怕晒,所以邢婳是傍晚时出的院,等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 一下车,她边跟着童妈走边惊叹。 哇,真是好美好美的别墅啊。 处处是水色,潺潺静静的水声,明明是现代化的设计,却说不出的唯美幽静,尤其是在盛夏如血般的夕阳下,美得能拍下来当壁纸。 傍晚的风吹过,更是说不出的舒服。 她闭上眼,沉浸其中的享受。 “邢婳。” 她听到这个声音,立即睁开眼转身看去。 果然看到英俊冷然的男人伫立在自己的面前。 他正眯着狭长的眸,自上至下的将她打量了一遍,瞳眸微缩着,喉结一滚,冷漠又好似天生自带嘲讽效果的男低音似笑非笑的凉凉响起,“是谁教你穿的这么风一骚的?” 第7章 收起你的眼泪,我最讨厌女人哭 男人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装,身形修长匀称,随意站着都显得非常笔挺,单手插在裤兜,居高临下的低头看她。 “你在家啊,”邢婳看到他很意外,巴巴的问,“你有空为什么不去接我出院?” “因为懒得看见你。” 她立即满脸都是委屈,软糯的控诉道,“我不就是懒了点,你怎么这么讨厌我。” 霍司承看都不看她,侧首看向一旁的童妈,“是你让她穿这么条玩意儿的?” 童妈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太太自己选的。” 她怎么可能给太太穿这个。 霍司承轮廓的线条很冷,视线落回到邢婳的脸上,冷漠讥诮的问,“淮南教你的?” 这既不是邢婳以往的路线风格,也不应该是现在她表现出来的这种性格—— 懵懂无知的傻白甜,也不应该想要这么穿。 性感妩媚,又因为是纯色的白再加上她脸上的懵懂无邪,构成了一种矛盾又和谐的气质。 像是十七岁的少女天真拙劣的在卖弄性感。 天真是真的天真,而性感也是真的性感。 其实的确别有一番风情。 “你不喜欢吗?” “我?”他勾勾唇角,笑意不及眼底,“穿给我看的?” 她点了点头,期盼的看着他,“童妈给我拿的那些衣服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太单调了,这条穿上是效果最好的……怎么样,有没有眼前一亮?” “你在医院养伤,脑子里是不是什么别的都不想,就想着怎么勾引男人了?” 她鼓起了腮帮,被他刻薄又难听的话说的分外委屈,“我就想怎么了,我还绞尽脑汁呢,你不就是贪恋我的美色吗?那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当然要把自己弄得漂亮性感一点,我错了吗?你这人怎么这么道貌岸然,好比自己是嫖一客,还要嫌妓一女浪。” 一旁的童妈目瞪口呆,赶忙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霍司承瞳眸剧烈收缩,冷笑,“给自己明码标价女人我倒是见过不少,像你这么坦然给自己定位的,我还真是头回见。” 她更委屈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顺眼,我除了漂亮一无所有,难道我要把自己往丑了弄吗?” “我说你是个攀附男人而活的寄生虫,你不是觉得不可置信,很羞耻?刚出院就迫不及发的卖弄风一骚,没人教过你勾引男人的时候最忌吃相太难看?” 邢婳被他一番话说得脸都白了,眼泪染湿了睫毛。 站在余晖晚风中,有种楚楚可怜的美。 霍司承喉结一滚,冷漠的道,“收起你的眼泪,我最讨厌女人哭。”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看都不想再看到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笔直的长腿径直大步的离去。 邢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滚滚的落了下来。 童妈安慰她,“太太,您别太难过了,先生他……说话就是这样的。” 邢婳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哽咽着问道,“他平常都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差……差不多吧。” 先生的确……差不多一直这样,不过之前冷漠要多于冷嘲热讽,只是太太不怎么在意,可能是习以为常,所以不会因此难过,更不会流泪罢了。 “难怪我要跟他离婚。” 这么恶劣,谁受得了他。 童妈婉转的劝道,“太太,先生不喜欢您这么穿……您之前也不会穿这种裙子,待会儿就去换了吧,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他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还管我穿什么裙子。” “这个……”童妈硬着头皮劝道,“不管怎么说,您是先生的妻子,他可能觉得您这么穿有点儿轻浮了,折了他的面子。” “……” 邢婳忿忿,“他娶个花瓶回来,不图花瓶漂亮性感,还想图花瓶端庄有内涵吗?他怎么不直接去娶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 童妈试探性的问,“您为什么认为……自己是花瓶。” “是他说的啊……初中学历,嫁给他以后也没工作,算了,”她吸了吸鼻子,惆怅又郁闷的道,“早就有大文豪说过,没有受过教育的美女就是有钱人的玩物,玩物被玩腻了本来就是会被嫌弃的,男人都是这种东西,怪我自己不争气,难怪他会看不起我。” 童妈,“……” 她仰脸望着天,自言自语般的道,“也许老天让我失忆,就是想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变得跟从前不一样。” 童妈听她这些话本来是哭笑不得,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她突然就怔住了,只觉难以抑制的心酸弥漫开。 变得跟从前……不一样吗。 ………… 邢婳被霍司承冷言冷语的嘲讽了一通后,也没心情欣赏别墅了,跟在童妈的身后闷闷不乐的进了屋。 当一个男人不再爱他的女人,她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都是错。 想起以后要跟那男人活在一个屋檐下整天看他脸色,她就开心不起来。 这个时间正是餐点,晚餐已经备好了,童妈见状忙道,“太太,您先去跟先生吃饭吧,别让他等着。” 邢婳也不敢让他等,默默的点头,低着脑袋进了餐厅。 霍司承已经落座了。 童妈替她拉开了椅子,就在男人的对面。 她小声的道,“我吃完饭就去换衣服。” 霍司承没搭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拾起筷子就自顾的开始吃饭。 晚餐很丰富,色香味俱全。 十道菜有八道是偏清淡的……从这个菜单就能看出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么的没地位,吃都要随这男人的口味。 邢婳眼睛悄悄的转了一圈,瞄了眼对面低头喝汤的男人,拿起筷子就拘谨的去夹其中一道菜。 男人突然抬起眼皮,看了眼她的筷子,又抬眸看她。 怎……怎么了,她不能吃这个吗? 正准备离去的童妈见状没忍住,愕然的开口提醒,“太太,那个虾放了不少辣椒,是有点辣的。” 她还是很小声,“我现在出院了……应该能吃辣了吧。” 她在医院里因为要养伤,饮食都很清淡,她都要淡出鸟了。 “可……可是您不是……不吃辣吗。” 第8章 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为我出头吗? 不能吃辣? 没有吧,她觉得自己可想吃了,太清淡的东西吃起来有什么滋味? 邢婳小小的撅了下红唇,楚楚哀怨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轻软着嗓子抱怨,“我嫁给你,不仅要忍受你的冷暴力跟热嘲讽,还要迁就你的饮食习惯,你还一点儿都不领情。” 霍司承看着她,目光冷而深,还有些隐晦的复杂。 她喜欢吃辣? 这是不可能的。 失忆会让一个人的审美跟口味都发生这么大变化? 他伸手优雅的端起那盘虾,似笑非笑的问,“你喜欢吃这个?” 邢婳谨慎的看着他,这男人不会要把它倒了吧? 但下一秒,他就把它放在了离她最近的地方,“吃完它。” 她受宠若惊,“真的吗?” 霍司承收回视线,继续慢斯条理喝他的汤。 童妈在后面忍不住道,“太太,您会受不了的。” “没事的童妈,这个也没有放很多辣椒,只是比其他的菜辣一点点而已。” 童妈还想说什么,却撞到男人抬眸瞥过来的眼神,当下也不敢再多话。 十五分钟后。 嘴巴都红了一圈的女人狂吐舌头,一边抽气一边带着哭腔道,“水,水……童妈,给我水。” 童妈动作利落的给她倒了一大杯的冷水。 她仰着脸咕噜噜的大口大口喝着,另一只手还用力的给自己扇着风。 童妈看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别人失忆是如何,但太太失忆后,展示出来的全是以往没有出现过的一面。 霍司承冷冷凉凉的道,“你不是爱吃?” 她被辣出了眼泪,眼睛里都是水意,长睫毛如羽扇,“肯定是跟着你吃了太久的清淡口味,我都吃不了辣了。” “口味一旦变了,就想都不会想了。” 她跟他的口味? 呵。 本来就是盛夏的天,即便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邢婳还是被辣出了一脸细密的汗,她似乎不耐辣,只能委委屈屈的吃着在她看来很寡淡的其他菜式。 好在那男人没真的逼着她全部吃完。 ………… 饭后,邢婳坐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扭扭捏捏的在想她晚上是要跟这男人一起睡,还是他们早就分房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男人从楼上下来,小拇指上挂着车钥匙,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她一愣,然后就想也没想的起身朝他走去,连抱枕没忘了要放下,纤细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磕巴的问,“你……你要出去吗?” 男人冷淡的瞥她一眼,“你还想管我?” “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差吗?” 霍司承没耐心跟她说多余的,“让开。” “我会改的……”她急急忙忙的结巴道,“我知道我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我会改的……明……明天开始我就去找工作。” “让开。” 她可怜的小声道,“你要去找外面的女孩子玩吗?” “……” 男人淡淡凉凉看着她,“是又怎么样。” 她伸手就抓住他的衣服,“我要跟你一起去。” 霍司承别过脸,笑了,过了几秒重新将实现落回到她的脸上,冰凉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轻笑道,“你知道你自己多惹人厌,外面有多少人讨厌你吗?” 她知道。 她出车祸快死了都没人来看她,由此可见她的人缘是多么的差劲。 但她总要出去见人的呀,难不成一辈子龟缩在这个别墅里,不跟人打交道吗? 而且这别墅的主人又不喜欢她,说不准哪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她要在被扫之前找个养活自己的活儿,再交几个朋友。 “我……我要去,”她憋着一股气,继续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怎么让人讨厌了。” 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就不信她做人能失败到一个朋友都没有,好歹她也是个赤手空拳嫁给总裁的贫穷美人,如果真的那么蠢,她怎么可能从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 霍司承眼神凉凉,冷笑了下,“随便你。” 得到男人首肯,她立即展颜一笑,欢喜的抱上男人的手臂,软软的道,“我们走吧。” 霍司承又扫了她的裙子一眼,“你穿成这样,是怕我找其他的女孩儿玩,还是准备借机勾搭个小开当备胎?” 疑心病可真重啊…… “我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邢婳说着就急急忙忙的要往楼梯跑,可跑了三分之一又想起来,她好像根本不知道哪是哪,于是又匆匆的跑到厨房找到童妈,“童妈童妈,我要换衣服……你带我去。” 可怜童妈快五十岁的人被她拉着小跑上楼,经过客厅时她还不忘朝男人叫道,“你答应了带我去,不准先走!” 霍司承没理她,摁下打火机点了根烟,徐徐抽着,烟雾淹没了他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 十分钟后,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换好啦。” 霍司承漫不经心的叼着烟,半侧过身看向一路小跑过来的女人,只是眼神在触及到她的身影时,突然一怔,跟着就恍惚了几分。 他取下齿间的烟,眯着眼睛哂笑,“邢婳,你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吗?” 跟刚才截然不同的风格。 非常简单的穿搭,白色衬衫搭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俏生生的笔直细腿,清爽乖巧。 她少女感很重,就算跟他结婚两年,也从没有过少妇气质。 是谁说过,邢婳就像是活在古墓里的小龙女,仿佛永远不会老。 邢婳脸上的笑垮了下来,“你怎么这么挑啊,你不喜欢我穿的性感,我就清纯一点,你怎么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 霍司承懒得再跟她理论,转身就大步往外走,她穿什么他都无所谓,除了之前那风一骚的做派,勾人而不自知。 邢婳腹诽他的态度,但也只能小跑着跟上他,厚着脸皮去抱他的手臂,心有惴惴的问,“老公,你说很多人讨厌我,不会有人欺负我吧?” 男人没理她。 她想到了什么,又紧紧抱着男人的手,仰着脸问道,“老公,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为我出头吗?” 第9章 霍总的小女朋友是小仙女 他终于低头看她一眼,要笑不笑的凉声道,“在讨厌你的人里,数我最讨厌,知道吗。” “……” 她抱着他的手臂一僵,闷闷道,“哦。” 就知道不能期盼他太多。 ………… 半个小时后,黑色世爵在一家从外面看上去装修得颇为文艺干净的店面门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的为他们拉开车门。 一下车,邢婳就又立马紧紧抱着男人的手臂,一颗脑袋四处张望,茫然,还有些紧张。 相比起来,她还是觉得待在医院跟蓝水湾的别墅里,让她觉得踏实跟安心。 但霍司承不管她,看也不看她的往里面走。 像是娱乐场所,但又没显得很喧哗,可能是高级会所之类的地方。 她跟着他轻车熟驾的搭了次电梯,踩着厚软的地毯穿过长廊走到一个包厢前,霍司承自然而然的握住门把,正要推门而入时,她突然松开了自己的手。 男人手一顿,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她。 “我……”邢婳有些无措,像是刹那间起了心慌,不自觉的,没有理由的,像是里面有什么让她很排斥的存在,怯弱的道,“我还是……回家去吧……” 他漠然,还是那句话,“随便你。” 她咬了咬红唇,白净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腰间的衬衫,末了又强自鼓起勇气,牵强的扯出一抹笑,“算了,到都到了,我还是进去吧。” 为什么会害怕呢。 她在怕什么。 里面的人么?好像也不是。 霍司承淡漠的收回视线,直接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霍总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叫了这么一句,随即包厢里大半的人都朝他们看来。 邢婳眼睁睁的看着大拨人的眼神在看到她之后,从惊喜变成了惊吓。 基本所有人她都不认识,除了沈淮南,和唐砚。 沈淮南看到她,略为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朝她一笑。 唐砚瞥了她一眼,目光冷淡,视线又扫过她身上,但始终是事不关己的姿态。 在场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她,见过的都缄默不语,暗暗惊讶,交头接耳,没见过的似乎根本没想过她是邢婳。 其中一阔少跟霍司承本来并不太熟,只是生意上有些泛泛之交,估计是正想混的熟一点,便挤眉弄眼的开口调笑道,“霍总,我听说你几乎从来不带女人出场的……今天怎么领了个小仙女在身边儿?” 另一个笑着接话调侃道,“哎呦霍总你的口味,这姑娘看上去好嫩啊,满十八了吗?” 邢婳进门后就没再挽着男人的手臂,只是紧靠着他而站,白色的衬衫加浅蓝牛仔裤的搭配本来就让她看起来像高二高三最多大一的学生气,虽然上了妆,但很淡很淡。 而且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没有了在童妈霍司承跟熟悉的沈淮南面前的那股浅白傻气,更多的是乖巧跟文静,还有一种局促紧张的羞怯。 白瘦而骨架细,正是一朵我见犹怜的楚楚小白花。 褪去那层懵懂的傻气,就只剩下失忆后特有的纯净气质,尤其在这鱼龙混杂的场子里,衬出一股仙气。 沈淮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邢大美人的蜜汁体质,大名如雷贯耳简直就是所有正妻的膜拜对象。 但只要跟司承同框出现,她永远会被当成金屋藏娇的小情人。 据说有次司承带她去应酬打高尔夫,故意没有介绍她的身份,她也不在意,全程表现很殷勤,理所当然就被那几个老总当成了金丝雀,五个人里有三个给她塞了名片,另外两个其中还有个是女的。 还有一个垂涎她垂涎得厉害的,也不敢明着跟霍司承抢女人,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别看霍总年轻又长得帅,他家里那个老婆的手段,所有阔太太加起来都比不过,被她发现你是他老公的情人,撕了你的脸都是轻的。” 霍司承眯起眼睛,面无表情的侧首去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也想起了那回带她出去一次,收获回来的名片。 邢婳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仰着脸冲他得意一笑,又眨了眨眼睛。 那笑里的意思不难解读—— 看,我给你长脸了吧。 小仙女,嘻嘻嘻。 她也没觉得她出现的时候,大家很厌恶她的眼神呀,惊讶的居多。 霍司承不理她,她也习惯了,转而朝着那说她不满十八的阔少含蓄浅笑,落落的清晰吐词,“我二十四岁了。” 二十四岁是童妈告诉她的。 她一笑,那本是开玩笑的阔少心都软了下,脸色都好几秒没转过来,旁边有人轻踹他一脚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后立即恢复之前的调笑的状态,“霍总,你这小女朋友可真看不出二十四了,最多十九不超过二十。” 女人么,听人夸自己年轻总是开心的,邢婳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睛都笑弯了,又时不时的去看自己身边的男人,很是得意。 邢婳很美,从前是清冷中偶露妖气的美。 现在是生动自然的不设任何防备的美。 男人本来面无表情没什么情绪的脸已经有些不明显的阴沉了,他开口,淡淡说了句,“有空你可以去挂个眼科。” 一干人莫名其妙。 夸霍总女朋友年轻有什么不对吗? 只有沈淮南一直忍着笑,都快要忍岔了气。 太好笑了。 从前邢婳是不怎么对她心上人以外的任何男人笑的,一切友好都是霍总的殊待。 现在的邢婳是,谁对她友好,她就对谁笑。 殊待没了。 唐砚指间夹着一根烟,淡淡睨着他,“你小心闪了腰。” 沈淮南笑弯了的腰这才直回来一点,他边笑边抬手朝邢婳招了招,“小花儿,过来,这边儿有位置。” 邢婳回了他一个笑容,正想过去,又徒然想起了什么,这才转头朝霍司承很小声的道,“老公,我去跟沈医生坐在一起,不耽误你玩儿。” “……” 她就认识沈淮南,并且蛮熟的,他也很友好,而且他们是朋友,应该最合适了。 她料想他肯定不会带她一块儿玩。 霍司承冷眼看她,“坐唐砚身边。” 第10章 邢小婳,你不要幻想了 邢婳不乐意,“我不要,”她瞄了一眼不远处那静出了冷意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软软的道,“他长得太凶了,而且……他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你,你死皮赖脸的跟着我过来干什么。” “……” 她神色委屈,“那你是我老公,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霍司承目光凉漫,似讽非笑,“你不喜欢唐砚,想跟淮南坐一起,怎么,你喜欢淮南?” 她呐呐的道,“朋友之间的喜欢……” “谁跟你是朋友?” 男人冷然的嗓音里含着薄薄的厉色。 邢婳微微低下脑袋,手指无措的捏着她裤子上的须,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大约是他们站得久了,又低声说话听不清楚什么,最开始说话的那阔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边笑边道,“来来来,霍总,出来玩就别跟你这小女朋友黏腻了,带她过来坐,我们又不会吃了她,顶多多看两眼,老唐太不爱理人,你可别学他,我们等你很久了……” 霍司承神色淡淡,波澜不惊的瞧她一眼,道,“你不是要跟淮南一块,还不过去。” “……” “哦。” 邢婳咬着唇,闷闷的转身朝沈淮南走去,还是在他跟唐砚的中间坐了下来,脸上扯出牵强的笑,“沈医生。” 末了,又瞄一眼唐砚,想了想还是不甘不愿的礼貌道,“唐先生,你好。” 唐砚手里端着酒,冷漠厌烦的道,“离我远点儿,别坐我旁边。” “……” 邢婳一张白皙的脸立即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睫毛都气得剧烈颤抖,谁还不是玻璃心了?她受霍司承的气好歹是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看他脸色还说得过去,这姓唐的,她吃他家一粒大米了? 沈淮南伸腿踹了脚唐砚的黑色长裤,“你差不多得了。” “把她给我弄走,看着烦。” “……” 邢婳怒道,“要走你走,要不是我老公让我跟你一块儿,你以为我乐意跟你一起?这又不是你的地方,凭什么我给你腾地儿?” 包厢里人多,虽然没放音乐,也没人特别大声的喧哗,但也并不安静,她这一提高了声音的小嗓子,当即就惹得离他们近的几个人看了过来。 认识邢婳的:哦,果然这俩人坐一起是要互怼的,从不例外,虽然她今天好像跟平常有点不一样。 不认识邢婳名字跟脸对不上的:这女的是哪根筋不对,她竟然敢这么跟唐砚说话,真当自己能活得跟邢婳一样? 唐砚掀起眼皮,捏着酒杯的手指重了几分力,他眯着眼睛,阴风阵阵。 邢婳的胆怯源源不断的往外冒,因为这男人,看着是真的令人畏惧。 而且她觉得他,也是真的非常讨厌她,这厌恶不是一种情绪,而是冷锐的尖刀。 沈淮南叹了口气,在一旁当和事佬,“行了行了,小花儿,你坐这边来,老唐脾气出了名的不好,你离他远点儿。” “我不,”邢婳咬紧了腮帮子,“他受不了我让他自己走,我、不、让……”这三个字她是一字一顿对着唐砚说的,“有本事你打我!” “……” 沈淮南头疼,邢婳失忆后不是性情大变了么,怎么这俩人还是见面就杠。 唐砚没有温度的双眼阴沉沉的盯着她看了十秒钟,最终还是没有表示,将另外一只手上夹着的香烟咬回齿间,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将实现转到了别处。 他当然是不能对女人动手的。 何况还是兄弟名义上的女人。 邢婳悄悄的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男人会不依不挠的跟她过不去,她其实也不过是仗着他一个大男人,尤其看着还是冷漠又不苟言笑的男人,应该不屑跟她纠缠。 沈淮南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俩,面上带笑的给邢婳递了杯果汁,“你大伤处愈,不能喝有刺激下的饮料,喝点白水跟果汁差不多了。” 邢婳接了过来,露出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沈医生。” 沈淮南笑容可掬,在扫了眼被烟雾萦绕也隔绝开的男人,意有所指的淡淡一笑,“小花儿,听我一句,别惹老唐,他哪天真跟你杠上了,司承都不会管你死活。” 鲜榨的橙汁淹没着味蕾,可她只觉得很不是滋味。 霍司承讨厌她,唐砚讨厌她,她总觉得不是应该只因为她是坐吃等死的拜金女这么简单。 她咬着吸管,压低着嗓音低低软软的问,“沈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是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们这么讨厌我。” 沈淮南唇上抿出笑弧,很温和。 邢婳其实偶有感觉,沈医生好似对谁都如此亲切温雅,但他可能其实不曾亲近任何人。 他轻轻笑开,灵活的手指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竟有丝妖冶的味道,“有些事情能忘记,未尝不是一种恩赐,也有可能本来就是你想要忘掉的——不知道更好。” 她懵懂,“我不明白。” “你究竟为什么失忆,医生始终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你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有机会比从前开心许多。” 邢婳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真的很惹人讨厌吗?” 沈淮南漫不经心的支着脑袋,浅浅的笑着,“老实说……喜欢你的是不太多。” 纵使霍司承早跟她说过无数次,可她心头还是如同重击。 她还幻想着,是因为那男人讨厌她,所以才那么说的呢。 “你这么说,我以前应该是做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邢婳握着果汁的玻璃杯,喃喃自语后又认真的道,“可是如果我想不起来,你们也不肯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呢……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又要怎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呢。” 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看着她生厌,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可谁也不愿意向她提起理由。 沈淮南抿了口红酒,徐徐懒懒的笑,“邢小婳,你不要幻想了,那些都是你没法弥补的,从前的你不能,现在也一样。” 第11章 你知道他老婆什么角色吗? 邢婳抿着唇,心里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空茫。 “那……沈医生,你不讨厌我吗?” “我?”沈淮南他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笑道,“这个的话很简单,因为你并没有直接的得罪我,而我这人呢,也并不嫉恶如仇。” “……” 嫉恶如仇,明摆着说她是恶吗? “……你还不如不回答我。” 沈淮南笑个不停,“是你自己要问的。” 邢婳苦闷,模样呆呆的喝着她的果汁,喝到一半才又抬起脑袋困惑的问,“这些都是我老公的朋友么,为什么我跟他结婚也有两年了……他们都不怎么认识我?” “因为你露面的次数很少,多数人只闻其名不曾见过其人,至于朋友……你家霍先生哪有那么多朋友,有些是生意场上的合作对象,有些是在一个圈子里玩儿过的泛泛之交,这儿跟他关系最好的,除了我,就是老唐了。” “他很爱来这种场合玩吗?” 沈淮南低头瞟她一眼,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你看看,你又要问,没错,霍总出了名的爱组局玩儿,他不喜欢回家,家里有个他讨厌的女人每天等着他。” “……” 扎心,邢婳不再问了。 她含着吸管默默出神,想一个问题—— 她车祸前要离婚,应该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想了一会儿后,她的视线就不受控制的朝着那男人看去。 人群中,他毫无疑问是最打眼的那个,一眼望去便觉与众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最帅么? 的确是,他真是英俊得足以让她甚觉心动,嗯,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可她又觉得,即便不看脸,他也还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坐在牌桌上,薄唇间叼着半截香烟,他正眯着眼睛看牌,俊美的面容在青白薄雾的缭绕下,呈现出一种淡漠又模糊的轻佻怠慢之意,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旧时代沉迷鸦片的糜烂堕落气息。 但是奇异的,他又并不让人觉得混入了这浊世里淡淡的乌烟瘴气中,反正有种隔岸观火的凉薄冷醒。。 仿佛正游戏人间,却又兴致缺缺。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情绪存在了。 似乎除了厌恶她,他身上也再没有其他强烈的情绪存在过。 邢婳的果汁见底,吸了两口空气后,她把杯子放在前面的茶几上,转而问沈淮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一直在输?” 准确的说,据她观察开始,他把把都在输。 沈淮南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当然,毕竟是有名的散财童子,名不虚传。” 邢婳不可置信,“散……什么童子?” 沈淮南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霍总逢赌必输,心情不好就爱出来输钱,江湖有传言,谁要是破产了,想办法跟霍总玩局牌,东山再起的本金说不定就赚到了。” “……” 有钱人的癖好,都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吗? 宁愿输钱给各路路人甲,也不肯拔一毛给她,什么仇什么怨? 她要气死了。 邢婳蓦然从站了起来。 沈淮南被她这突然的动作一惊,抬头微愕的问,“你干什么?” “……去洗手间,果汁喝多了。” “……” 沈淮南大概的跟她说了方向。 邢婳看了眼正在玩牌的男人一眼,还是没跟他说,就起身低调的出门了。 霍司承好似也并无察觉,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泄露分毫。 邢婳顺利的找到了洗手间。 方便完扣上小腹前的扣子后,她又认真的理了理扎进裤子里的白色衬衫,弄得颇为满意她才打开门,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俩妆容精致艳丽,穿着比较清凉的年轻女孩正站在外面,既没洗手,也没有要上厕所的意思,俨然就是一副正等着她的架势。 她心觉好笑,还真有人找她麻烦啊。 不过好在都是女的,也就两个,了不起她就不要命的干,说不定还能战个平手,好歹她们穿了目测大概有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而她踩着有很稳的平底鞋。 这么想着,她倒也没多怕,从从容容的往盥洗盆走了过去。 一直到她拧开水龙头,两人才相视一眼,其中一个环着胸,凉慢的笑着,“看着清纯乖巧,骨子里其实又婊又浪吧,来来来,都是女的,谁不了解谁,用不着装,真良家怎么可能会当小三啊,也就男人信这套爱这套。” “……” 虽然语境不对,但邢婳觉得这话单拎出来没毛病——后半句。 但听她们这么说,再看她们眉眼间略带骄矜,跟娱乐场所的女孩比起来,倒更像货真价实的白富美。 她微笑,“两位找我有事吗?”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围着她转了半圈,“你胆子真是不小啊,勾谁不好,勾霍总,你知道他老婆什么角色吗?” 邢婳想了想,虽然她是那男人的老婆,但她还真不知道,除了惹人厌,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眼睛一转,她伸手关了水,转过身面向她们,耸耸肩,一脸的有恃无恐,“我又不跟他老婆过,谁关心他老婆什么角色。” “呦呵,你还真不怕死啊,那你知道,邢婳的上个情敌,萧青衣,你应该知道吧,最火的那会儿就是娱乐圈巅峰上的女星,听说她睡遍了娱乐圈一干高层,后台硬得无敌,一流的资源一流的人气,传媒集团老总的老婆都拿她没辙……她什么下场你看到了?” 萧青衣?噢,看来是真的不火了,她在医院看剧看新闻的那会儿,都没见过这三个字。 娱乐圈女星,丑闻?雪藏?封杀? 马尾女孩环着胸,诡异一笑,“我听说,她并不是丑闻之后远走他国,而是被活生生的逼死了——我都想不出来,像萧青衣那种,为了名为了利,什么脸皮自尊早就不要,内心无敌了的女人,怎么才能逼她自杀。” 邢婳忍不住思考,她要怎么样操作,才能逼死传媒老总的老婆都没辙的女星…… 想不出来。 她一脸懵懂,认真的问,“你们确定不是霍总……亲自动的手?” 马尾女冷笑,“宋微曦被撞成植物人,她可是跟霍总唐砚一起长大的,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她今天还在医院里躺着不省人事,邢婳可是做了两年霍太太了。” 第12章 “我不怕啊,因为我就是邢婳。” 邢婳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 她想也不想的反驳,逻辑思维自从她醒来后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敏捷的反应过,“如果我……哦,不是,如果她真的蓄意把人撞成重伤,别说怎么逃过法律的制裁,霍司承是什么人,唐砚是什么人,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让她平安无事。” 她虽然不知道唐砚是什么人,但看他那个脾气就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全场就数他脸最臭,也不见有人敢说他半个字的不是。 连沈医生,能跟这么一帮人混在一起,估计也不只是个医生那么简单。 马尾女音调比她高,挑着眉道,“撞人谁不会,撞完人能全身而退才叫本事。” “……” 邢婳默,三观啊,真是扭曲。 还很佩服她是吧? 她委婉的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依着她对那俩男人浅薄的认知,要么人不是她撞的,是外界的人弄错了什么。 要么,是那女人不够重要。 再说,肇事而不受制裁,除了背景够硬,其他都是假的。 她不是只有老公大人一个背景吗? 马尾女闻言,却是皱了皱眉,不耐的道,“我们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事情的。” 说了老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 邢婳长长的哦了一声,转而才问,“那你们找我是为了?” 两人相视一眼,另一个短发女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你跟霍总在一起,刚才看起来……跟沈淮南和唐砚也挺熟的,你把他们两个的电话号码给我们。” “……” 邢婳只觉啼笑皆非,“你们找我,是为了问我要他们两个的号码?” “对!” 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摊着手道,“不好意思,我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她手机里就童妈跟霍司承的号码,当然,都是童妈给她存的。 别说唐砚,沈医生的她也没有。 而且她那除了手机什么都没装的小号链条包,也落在包厢里了。 “没有?”马尾女明显的不信语气,抬着下巴傲慢的看她,“没有也没关系,待会儿回去你就问他们要,然后再告诉我们。” 邢婳腰靠在盥洗台的边缘,摸着下巴笑问,“你们俩……想追他们吗?” 短发女觉得她的笑里有嘲笑的意思,上前一步逼近她,冷冷的道,“是又怎么样,你是在耻笑我们?” 耻笑? 哎,被看出来了。 邢婳满脸无辜,“对啊……你们想泡男人,可都在一个包厢里了,却连上去要号码的勇气都没有,就算我给你们了,你们就敢搭话了?如果敢搭话,直接去跟他们说话就行了,找我做什么?” “……” “……” 两人相顾,对视了好一会儿,一时都没找到反驳的台词。 邢婳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我看两位小姐条件都挺不错的,怕什么,大胆上就是了,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介绍……哦,仅限于沈医生。” 说罢等了十秒钟,见她们还没有反应,她又道,“两位好好想吧,我不太喜欢待在洗手间里,先走啦——“ 一听她说要走,两人同时伸手拦住了她。 马尾女捏住了她的手腕,手劲大得让她吃痛,“如果他们是那么好搭讪的,我们还用得着找你吗?” 唐砚性情冷漠,出了名的不给人面子,跟他搭讪,成功率无限接近零。 沈淮南倒是看着脾气好,但也几乎不怎么给人亲近的机会,并且对此游刃有余,面热心冷。 “可是我真的没有他们的号码,不然……我给你们霍司承的?” “你在威胁我们?” “我没有啊。” “我告诉你,你有得给,没有问了也得给,否则,你是或霍先生小三的事情明天就会传遍!” 邢婳歪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吧,随便。” “你还真不怕邢婳对付你?” “我不怕啊,因为我就是邢婳。” 马尾女先是一愣,随即好笑的嘲讽,“你这女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邢婳好奇且无奈问,“你们之前是见过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还是见过邢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凭什么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是?” “我们是没见过她,但绝对不是你这个样子。” 邢婳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持续捏,可能已经被捏青了的手腕,“你弄疼我的手了……这位小姐,我警告你,你再不放开我让我出去,我就叫了——” “啪!” 她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发完,突觉一阵掌风袭来,脸上一痛,跟着就是干脆利落的巴掌声。 邢婳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她先是一呆,怔愣片刻后,几乎是立即就想也不想的反手抽了回去。 两女人大怒,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女人先是柔柔弱弱再先,尤其在听到邢婳的威胁后竟然无动于衷还敢动手,马尾女伸手就把她双手制住,意欲先跟短发女联手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再想办法教训她。 那留着马尾的女人身高就有一米七,虽然不胖但骨架看着就粗于邢婳,尤其她大伤初愈,论力气根本不可能是两个人的对手。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扯开嗓子就尖叫了起来,“救命啊……” “救命,救命啊……” “有人强一奸!” 邢婳不管不顾的乱喊当真是一时出乎两人的意料,更没想这女人竟然连强一奸都叫出来了,顿觉棘手,手忙脚乱就要去捂住她的嘴。 洗手间外。 女洗手间的旁边自然是男洗手间,一抹白色的修长身影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突然定住了身形,取下唇间的烟,侧首看向紧闭的门,天生轻佻的桃花眼眯了眼睛,眸底掠过晦暗的冷意。 ………… 唐砚推门回到了包厢。 不过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走到了霍司承的身侧。 一旁有人愕然的问,“老唐今儿个想玩牌了?” 霍司承这才漫不经心的抬头看了眼唐砚。 后者单手插入黑裤的口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的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出声,“我刚才看到郁浠白了,在洗手间里。” 第13章 “好疼……我的骨头都要被你捏断了。”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一股野蛮的大力狠狠踹开了。 洗手间里的三个人,包括邢婳,全都愣住了。 邢婳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而且是直接把门踹开了,她愣愣的看了过去。 那男人一双眼正钉在了她的身上。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跟气质,很不相符,这种不符该如何形容呢……就像是温淡和煦的沈医生,突然有了唐砚的眼神。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是看得出来的质地精良考究,可他连扣子都没怎么扣好,松松垮垮的,下面的黑色西裤倒是笔直得没有褶皱。 他斜倚在门上,将指间的烟重新送回齿间,锁骨处的小片胸膛露了出来,叼着烟的模样就是一派纨绔的姿态,吊儿郎当好似永不正经,可眸黑而冷,似笑非讽的望着她。 男人徐徐吐了个烟圈,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轻笑着开腔,“演哪出呢,在。” 他认识她。 凭着这一个眼神,她几乎就可以断定。 那两个女人似乎很忌惮他,还没等邢婳挣脱,就先不约而同的松了手。 邢婳唇动了动,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眼神给她的压力很大,正想开口询问什么,眼角余光却瞥到了另一抹更为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她心下一喜,唇上笑弧顿扬,想也没想的就抬脚冲他跑了过去,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里,脑袋还蹭了蹭他的胸膛。 霍司承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倒也没在意,甚至抬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抬起的眼皮下一双冷眸淡淡的看着前方已经转过身的男人。 四目相对,两双眼蕴藏着不同的内容。 霍司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话却是对怀里的女人说的,“知道的你是出来上个洗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生了个孩子。” 邢婳,“……” 她抬脸看着男人的下巴……他这个说法,好诡异啊。 不知道的,也就以为她上了个大的吧……咳咳。 邢婳不管这些,抱着男人的腰就赶紧告状,“有两个人拦着我不准我出来,还把门反锁了……是这位……”她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女洗手间门口,正抽着烟被薄雾模糊了的男人,“这位先生踹开了门……”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男人冷淡的瞥过了他们,眸底还浮起了一股类似于自嘲的情绪,头也不回的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背影孤独,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她怔住了,忍不住就想开口叫住他,“先……啊。” 腰间剧痛,是男人原本搭在她身上的手掐住了她腰侧的骨头,一下让她吃痛得失了声,“好疼……”邢婳回过头重新看他,委屈极了,“我的骨头都要被你捏断了。” 他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替那两个女人欺负她的。 霍司承低头看她一眼,松了手,“他跟你说什么了?” 邢婳一边捏着被他掐痛的腰,一边软软的问,“刚才那个帅哥吗?” 帅哥? 他不语,只是低眸看着她。 邢婳老实的回答,“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来了。” “踹门是什么意思。” “她们把我关起来,要打我,我就喊救命……他可能听到了,路见不平……”话落,她眨眨眼睛,看着他英俊深沉的脸,试探性的问道,“他是不是……认识我?” 霍司承瞟她一眼,“怎么,你想认识他?” 她弱弱的道,“我只是觉得他认识我。” 而她迫不及待的需要认识她的人,尤其刚才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虽然有些冷,但好像并没有反感的成分,只是有点复杂,教她辨别不清。 霍司承语带讥诮,“他睡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认识你很奇怪?” “……” 邢婳嘀咕,“我也没见过几个男人……” 霍司承即刻面色不善起来,拂开她,转身就往包厢的方向回走。 她一脸莫名,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只好小跑着跟上他,擅自攥着他的袖子,讨好般的问,“你怎么会过来,凑巧来洗手间还是特意来找我的?” 然而直到回了包厢,他都没搭理过她了。 他们推门重新进去的时候,又还是不少人看了进来,其中一阔少大笑着冲他招手,“霍总你赶紧回来,让唐砚替你玩几局我们就掉多少肉的,来来来,幸好你回来了,我们还在猜你们是不是得来一发才回来。” 邢婳,“……” 她撇着嘴,受不了这些男人的污言秽语,脸靠在霍死承的手臂上,掩耳盗铃的遮挡自己发烫的脸跟耳根。 却听头顶响起男人懒洋洋的调子,“去拿你的东西。” 她不解,“拿东西,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 他好像没玩多久吧,一个小时不到。 不过她没多问,乖乖的去拿了放在沈淮南旁边的她的小包,正跟旁边的人聊着的沈淮南侧身看向她,意味不明的笑问道,“你刚才遇到郁少了?” 郁少? 她想了想,“遇到一个穿白衬衫,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姓郁吗?” “你失忆了……他没问你怎么发生的?” “他是我认识的人吗?” 沈淮南挑挑眉,又不再多说,下巴指了指某个方向,“你家霍先生在等着你,还不过去?” “哦。” “他今晚心情不好已经不是输钱能平息的了,你别再惹他了。” “……” ??? 邢婳连忙拿起自己的包包,快步走回了男人的身侧。 除了唐砚,一干人都很愕然,“霍总,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这么早就要回去。” 霍司承弹了弹他刚才新点的一根烟,细细的烟灰飘落不见,他勾唇漫不经心的道,“我并不太爱在洗手间里办事,所以,还是回家的好。” “……” 邢婳,“……” ………… 黑色的世爵驶回蓝水湾,开车的是司机,霍司承跟邢婳并排坐在后面,男人闭着眼,静默得没有声息。 邢婳托腮瞧了他好久,最终还是耐不住这死寂般的沉默,脑袋凑到他的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今天我在洗手间门外遇到的那个男人……他跟你是仇家,或者是对手吗?” 第14章 难道霍司承上个女人连浴缸也不喜欢? 霍司承打开了眼睛,清凉的看她一眼,“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让你惦记上了?” “……” 她也不在乎他语气恶劣,撑着下巴故意拖长着语调说话,“我怎么觉得,从他一出现,你所说的每句跟他有关的话,都阴阳怪气的像是在吃醋。” “呵,”他对着她时惯有的讥诮表情又露了出来,“邢婳,我看你车祸不单只是失去了记忆,连脑子也一块儿摔坏了。” “……” “我只是……” “闭嘴,别跟我说话,烦。” “……” 这语气冷漠而厌烦,跟在包厢里对着众人宛若迷雾重重捉摸不透的模样相比,这情绪赤果果毫无掩饰的意思,即便她已然习惯了他的态度,也还是心尖一刺,血气徒然上涌,最终却只是红了眼圈,怏怏的趴到了车玻璃上去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在洗手间里那两个女人说的话…… 宋微曦。 微曦,清晨的日光么,倒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她开车把人撞成植物人了? 这不可能…… 邢婳几度想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一看他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出声,直到回了蓝水湾,男人未曾理过她,她也闷闷的在一侧,不敢再主动的搭话。 ………… 一下车,身长腿也长的男人就大步走在前面,远远的将她甩到了后面,等她走进前厅,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真是避她如蛇蝎。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厌她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花点钱把她打发了呢…… 在外面输钱的时候明明还那么大方。 童妈远远就看到邢婳在慢吞吞的换鞋,垂头丧气的模样看着就很是沮丧,她忙走了过去,笑容和蔼,“太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要不要让厨房煮点夜宵?” 她情绪低落,“不用了,我去洗个澡就睡觉了。” “那我带太太去卧室吧。” 邢婳摇头拒绝了,“我自己上楼去吧,刚好到处看看。” “哎……”童妈轻轻叹息,跟着道,“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一声。” “知道啦。” 蓝水湾的别墅很漂亮,占地视野广阔,但设计风格并不繁复华丽,跟辉煌气派的色调比起来,更显得简单而极有质感,既不是完全的中式,也非完全的西式。 整个设计装潢,在低调的奢华中,又有种难以形容并不深厚但又的确存在的艺术气息。 烟火气稍淡。 除了出去前她在衣帽间换过衣服,其他的房间她都不太能分清哪间是什么,只能一间间的推开去看……那男人是已经回了卧室吗? 她漫无目的的随意挑了一扇门,握着门把轻轻拧开,脑袋正要随之而探进去,身后突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你缩头缩脑的在干什么?” 邢婳可能是失忆了没什么归属感,所以这虽然应该是她很熟悉的地方,但她还是有种窥视感,所以不自觉就鬼鬼祟祟了,所以当本是极其的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响起男人的声音时,她猝不及防就被吓了一跳。 哐当一声,脑袋猛地磕在了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直抽凉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霍司承瞳眸狠狠一缩,紧紧的抿了几秒的唇,看着她哀怨的去揉着自己的脑袋的模样,眯着眼睛却是开口嘲道,“别人车祸是失忆,我看你是换了个猪脑子。” 本来就疼,还要被这男人奚落,邢婳怒从心起,仰脸蓄着一眶泪恼道,“要不是你突然吓我一跳,我怎么会撞到头。” “我突然?我在我的地方说句话还要提前给你预报?” 男人语气讥诮恶劣,好像跟她说话除了这两种语气就没其他情绪了,邢婳低下脑袋不再看他,揉痛处的手落下来抹了抹眼泪,像个受了莫大委屈又无人心疼的孩子,“我想洗澡睡觉了,不知道哪间是卧室。” 霍司承看着她密密长长的眼睫毛,喉结一滚,冷淡的道,“你左手边第二间。” “哦。” 她低着脑袋转身,往他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过几步,他突然又叫住了她,“邢婳。” 邢婳站定,转过身看向他。 “以后不准进这间房。” “这是你的书房吗?” 她刚才是看了一眼的,虽然没有细看,但大致的轮廓她还是收入了眼底。 男人眸色略暗了几分,微微一闪,腔调却是平淡的,“我上一个女人的书房。” “那……那我的书房呢?” 他轻慢的哂道,“你需要吗?” 邢婳本来有些困惑的脸顿时僵住了,神色更深的萎靡了下去,垂首一言不发的往卧室走。 上一个女人,宋徽曦吗? 她可真厉害,打败了人家十几年的青梅。 不过…… 虽然是匆匆一瞥,但那书房里整整齐齐的堆着一堵墙还有多的书,书桌也很大,窗帘被拉上了,室内凉沁,有种书香的幽静之感。 而且没有感觉到灰尘的味道,应该是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人常常打扫。 他的那个青梅,大概是个很有文化学识的女人吧。 不过,看他把她的书房保持得那么干干净净……大概从未忘怀。 而她只是个连书房都用不着的肤浅女人。 ………… 邢婳闷闷默默的推门进了卧室,男人并没有跟上来,她便也没有自取其辱的叫他或者回头看。 卧室里空间很大,大得让她觉得空落。 整个基色调都是灰白的。 米白的长毛地毯,浅灰色的床上用品,窗帘分了三层,除了最外面那层是有遮光效果的深色,中间是淡灰,最后是一层白色的薄纱。 她翻了半天才翻出一身符合她审美的睡衣,抱着它就径直去了浴室。 她站了半响,大脑一时迟钝,想了好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浴室里,怎么连浴缸都没有。 她就想好好的泡个澡,静一静舒服舒服,真是见鬼了这偌大的豪宅这种级别的别墅这个一看就砸钱无数的浴室,竟然没有浴缸? 泡澡也不行,难道霍司承上个女人连浴缸也不喜欢? 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跟她过不去? 邢婳连手里的衣服都忘记放下,无意识的还把它抱在手里,赤着脚就往外冲。 第15章 “你一天不奚落我你会损失一个亿吗?” 她自然是不会去找霍司承的,跑到楼下找了童妈,只是说话的时候可能已经过了那股气,一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么个事情好像没什么好质问的,见童妈关心的看着她,问道,“太太,有什么问题吗?” 她胸腔里那股最后的气也瞬间被针扎瘪了,憋了几秒钟,才局促拘谨的问道,“我想泡个澡……卧室里为什么没有浴缸呢?” “啊,太太,主卧里是没有浴缸的……您想泡澡的话的,可以去次卧,次卧的浴室里有。” “为什么?” 童妈摇头,“这个的话我不太清楚……只记得好像是一直都没有的。” 一直都没有? 是霍司承有什么忌讳吗?这人性情真是古怪的很。 邢婳又期待的问,“那我可以去次卧泡澡吗?” “这……太太,您才是这儿的女主人。” 哦,好像是这样,童妈是做不了什么主的。 难道……她得去问霍司承? 可是泡个澡为什么也要去请示那男人,再说,他说不定只会嫌她烦。 邢婳抱着衣服往楼上回走。 走了好几步她才想起什么的又转过身问道,“童妈次卧是哪一间?” “在主卧的右手边。” “那……他平常是睡主卧还是……” “先生这段时间是睡主卧的。” ………… 主卧的右手边…… 邢婳一手抱睡衣另一只手去推门的时候还在想,那男人如果没出去的话应该在书房里待着,他看着就不像是早睡的人,希望她泡完澡回去睡下了他才回房,那今晚就不用看见他了。 她不想看见他。 正气嘟嘟的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张不想看到的脸已经先一步跃入了她的视线里。 霍司承抬眸看了过来,四目正相对。 他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深色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黑色的短碎发落在眉间,正低垂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姿态慵懒,又颇为专注。 邢婳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没等她迟钝的大脑想出什么应对的方式,男人就已经先讥诮开了,“都这样了你还能来找睡,邢婳,你是天性属淫吗?” “……” “你一天不奚落我你会损失一个亿吗?” “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 邢婳觉得跟他对话是一种特别糟的体验,干脆不再争辩了,转了个话题,不知怎么一下就磕巴了,“你……你是要睡这里吗?” 原来他根本没打算跟她一起睡。 她有点庆幸,又有点落寞,但更多的是不解跟困惑。 他也像是不想再跟她说了,都懒得回答她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 “你……你要跟我分房睡……我没意见,但,但……我睡次卧就好了,主卧……主卧空间比较大,装潢跟视野什么的都……比较好,这边看着就……有点简陋,我们……换过来睡吧……童妈说,你本来是睡主卧的。” 她并没有主意跟深究—— 童妈说的是,先生这段时间睡主卧。 她总不能自作多情的认为,霍司承是把主卧让给了她,自己屈尊降贵的来睡次卧,他不想跟她一块会儿睡得话,直接赶她不就行了? 不过她也的确是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来睡次卧?为了浴缸么,那他完全可以一开始就在那边浴室里装一个啊。 她这么没地位,难不成还能左右他? 霍司承英俊的五官在她说最后一句话时不着痕迹的僵硬了片刻,他眼睛一眯,要笑不笑的问,“你到底是想跟我交换房间,还是想让我回卧室跟你一块儿睡?” “我没有。” “那你明知道我烦你还巴巴的跑过来?你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惹人嫌?” “我……我本来就不知道你在这里,我要是知道我才不会过来,”邢婳被他气得血气上涌,也顾不得掩藏她的“目的”,“我只是想泡澡,因为那边浴室里没有浴缸,我下去问了童妈,童妈让我来次卧……所以我才来的,我以为你在书房!” 也许是她的情绪太激动,她话音一落,突然就寂静了下来。 霍司承瞳眸重重缩起,脸上原本的表情已经散去,只剩下晦暗的深沉,用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目光盯着她,半响后,就在她要退出去时,他又出了声,语调不明,“你手里的睡衣,是你自己选的,还是童妈替你拿的?” 邢婳不明所以,“我自己啊。” “你喜欢粉色?” “还……还好。”其他的睡衣,不是太高级素净,就是显得很性感,这套虽然是粉色,但整体还算是中规中矩,加之她皮肤特别的白,完全衬得起粉色。 他的眼神似乎愈发锐利复杂了起来,“你确定,你想泡澡?” “对啊。” “在浴缸里泡?” 她迟缓的点点头,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去。” “什么?” 霍司承淡淡的道,“你不是想泡澡么,进去泡。” 邢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好说话了,愣愣的站在门口没动。 “洗浴用品里面都有,你既然带了睡衣,直接进去就行了。” “……哦。” 她不明所以,在不敢置信他怎么突然态度好了,抱着衣服走了几步后又小心翼翼的确认了一遍,“我……可以泡多久?” “随便你。” “……好。” 邢婳懵懵懂懂的走进了浴室里,里面的确有个挺大的浴缸,她把门反锁了,这才稍微的松了口气,怕他突然冲进来把她按进浴缸里淹死…… 虽然男人态度有点怪,但她毕竟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开心的跑过去,研究了几下后就开始放水。 薄白的热气很快氤氲的升起。 等水差不得满了的时候,她才伸手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浴室外。 偌大的书本已经被男人扔到了沙发里,霍司承修长的身形立在落地窗前,他侧首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他掏出香烟,娴熟自然的点燃。 吞云吐雾的抽了几口后,浴室里隐隐的水声已经停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的指针。 第16章 男人厉声叫她的名字,“邢婳!” 浴室里,大概就在霍司承看时间时,邢婳一只脚正准备踏入浴缸里。 足尖最先碰触到水面,漾出层层的水纹。 然而几乎就在那一刹那,反应还没过大脑,她的脚就已经先收了回来。 莹白柔软的脚踩在浴缸的沿上。 她似乎被这淡淡薄薄的热气堵住了呼吸,咽喉间氧气稀薄了起来,让她生出了隐隐的不适感。 踏进装满了水的浴缸前会有这种感觉吗? 可能吧,她对此毫无认知,并不清楚那该是种怎么样的体验。 毕竟她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邢婳调整着呼吸,那只脚再度要踩入进去。 可这一次,碰都还没有碰到水面,她就被什么东西禁锢或是左右了般,怎么都踩不下去,呼吸也逐渐的变得短而急促。 她的眼睛盯着那已经静止下来的水面,因为是夏天,所以虽然她放的还是热水,但温度并没有太高,那些热气很快就散得只剩下低低的一层。 清可见底的瓷白色浴缸里,突然慢慢的飘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色,先是只有一两根,跟着就慢慢的变多了,一缕缕大把大把的有底面浮了上来。 那就像是水里,凭空的出现了血! 邢婳起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惊骇的瞪大眼睛,望着那越涌越多的血,整个人都被不知名的恐惧攥住了。 门突然开了,是被从外面直接一脚踹开的。 邢婳原本就是一脚落地支撑身躯,另一条腿则试图进入浴缸,维持着离水面半公分的距离,这种姿势站久了本就容易累,她在精神恍惚中突然受到惊吓,稍一不稳,人就维持不住平衡,往一侧踉跄歪斜。 直接栽倒进了浴缸里,整个人都摔了进去。 霍司承本来是想进来却看门被她反锁了,他懒得去找钥匙或者用其他的方法,所以用了最简单的方法——一脚踹开了。 刚看到她赤条条不着寸缕的身子,下一秒,她就直接重心不稳的跌进了浴缸里,噗通一声溅出无数水花。 男人脸色一变,随时扔了手里的半截香烟就大步的冲了过去。 邢婳落入了水中,她只觉得无数的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了她的口鼻,甚至耳朵,让她不能呼吸,更不能叫喊,她想挣扎,却不知该如何挣扎。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摔进了浴缸里。 水变得很深很深,而她无边无际的往下沉。 还没等邢婳自己从水里爬起来,霍司承已经反应极其迅速敏捷的把她捞了出来。 “咳……咳咳,”邢婳浑身连着头发已经湿透了,她一边剧烈的咳嗽,同时毫无章法又用尽全部力气的在男人怀里挣扎,嗓音极尖的,断断续续高高低低的叫着,“不……不要……啊……不要。” 即便看着柔弱的人,可一旦失去理智,全身的力气一上来那也是很难对付的,如果不是霍司承,或者说如果他体力稍弱,根本抱不住反应如此激烈的女人。 他不顾她浑身的湿漉漉跟自己也被打湿了的衣服,将她抱住浴室后大步走到床边,将赤一裸的女人摔在了大床上。 同时自己也俯身而下,一条腿压住她的下半身,再把她胡乱挥打空气像是在挣扎的双手掣肘住,单手扣住按在她的头顶。 她的脸上都是水珠,四肢都被制住,可即便如此,她白皙如玉的身子还是像条泥鳅一样动来动去,眼睛睁着,可瞳孔完全没有焦距。 男人厉声叫她的名字,“邢婳!” 她像是根本听不到,没有任何的反应,还是兀自竭尽全力在挣扎着,仿佛被什么完全魇住了,魔怔般的走不出来。 霍司承手指的力气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红印,应该很疼,她亦无察觉。 他空着的手拍打着她的脸蛋,“邢婳,邢婳……” “邢小婳……” 没用,还是没用,她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甚至感觉不到。 霍司承眸色晦暗成墨海,刮着雷雨风暴,他手指重重的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固定住,低头吻上她浅红色的柔软唇瓣。 没有所谓的浅尝辄止,掐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微微张口,便轻易的侵入她的唇齿关卡,很难称之为吻,这样强势得不留余地,又带着浓浓暴虐气息的深深侵占。 如果她清醒,多半要战栗心悸到畏惧,难以招架。 混乱的神识里突然渗人了一点点熟悉又令她眷恋依赖的气息,她没有任何清醒的认知,只凭着直觉想努力的靠近,抓住那点感觉。 不过这对霍司承而言,就是邢婳在回吻他。 女人柔软的舌在被他粗暴吻着的时候,反过来纠缠的吮住了他,舔了舔,似乎觉得这味道气息很让她欢喜,便又肆意喜爱的去舔其他的地方。 她的情绪已经慢慢的缓静了下来。 可霍司承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这湿漉漉的甜蜜气息催动着身体里潜伏着的本能荷尔蒙,他头脑清醒,明白可以停了,或者说,该停下了。 体内涌动的情潮蔓延时,他甚至想捏死这该死的女人,她是不是借着装疯卖傻来勾一引他。 想是这么想,他简直是把她重新按进浴缸里,淹死她。 可他是个欲一望正常……哦不,久未纾解的男人,这么个浑身湿透,不着寸缕的女人躺在他的身下,如藤蔓般的缠吻着他。 邢婳,这个女人是邢婳。 这个念头越清晰,他胸腔处的暴虐欲就越凶猛,重得根本不像是亲昵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还有一路往下的趋势。 直到细细颤颤的嗓音茫然的响起,“老公……” 霍司承的动作顿时僵住,理智全部回潮,身体起了点,不再紧紧贴着。 邢婳的意识终于拨开了云雾,视线也看清楚了面前的这张脸,或许她也并没有看清楚,但直觉足以让她辨认,她喃喃的道,“好冷啊……” 边说着,她就边弓起身子贴上他的身躯,像只被水打湿了的猫儿,蜷缩做一团却要抱着他取暖。 第17章 第一次感觉到的是他的亲近而不是厌恶 这间卧室的温度被霍司承调得很低,邢婳全身都湿了又是刚从温热的水里捞出来的,这温差让她细腻的肌肤都起了一层战栗。 霍司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才揪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去,然后随手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则准备站起身离开她。 然而刚刚还神智一副不清迟钝恍惚的女人却反应极快的抱住了他的腰,惊惶的叫道,“浴室里有鬼,你的浴缸里有鬼,就在你的浴缸里……好可怕……” “……” “有鬼?” 霍司承皱了下眉头,低头盯着她煞白煞白的小脸,她不是因为曾经溺水,所以比普通人怕水么?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问,“什么鬼?” 她脑袋死死的埋在他的怀里,恨不得能在里面挖个洞,把她自己埋进去,“不……不知道,一个女人。” 女人? “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她把我扔到水里,要淹死我,我出来……她就把我按进去……不准我出来……我又出来……她又把我按进去……我又出来……她又……” “好了行了。” 不打断她,他怀疑她能一直这么重复下去。 不过,刚才他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她一直在挣扎在叫,是因为她根本没觉得自己被捞出来了,而是有人要把她按进水里? 他隐约就知道她极其忌水,但不知道她惧怕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是因为她失忆后,整个人比从前更软弱了,所以心底微末的恐惧都让她无法承受了? 霍司承晦暗的眸低着,看着依偎着自己并且不断颤抖的肩膀,终究还是再度把她扯出去,只淡淡的道,“你先松开,我去把你的衣服拿出来。” 她现在光着不说,抱她出来的时候打湿了他的衬衫,被褥也被她沾湿了,头发还在滴水。 邢婳在他怀里猛摇头,“不不不……你不要去,那个女鬼特别的凶恶,她会把你按进水里的,”她仰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又语无伦次了起来,“我们不要待在这里了,对,不要待在这里。” “邢婳。”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他声音冷淡,“你给我在床上坐好,否则那只鬼不出来,我也把你扔回浴缸里。” 她一呆,立即触电般的收回手,也不敢再抱着他,呐呐的坐了回去。 霍司承转身要往浴室里走。 邢婳连忙拽住了他,她一脸慌张,“你不要去,你别去……在水里很难受……像快死了一样,很痛苦,你别去。” 他眼眸暗了好几分,“我让你在床上坐好。” 她指关节的力气更重了,泛出白色,哀求的看着他。 霍司承盯着她还是有些失神不聚焦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末了一把将她甩开,“邢小婳,没有什么鬼,”他顿了片刻,还是冷凝的道,“刚才你只是不小心跌了进去,更没有人要把你按下去,要么,你在说谎,只是想借机勾引我,要么,你的精神有问题,看到了幻觉。” 话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往浴室走去。 邢婳摔在被褥上,动作迟缓的才坐起来。 霍司承从浴室里把她的衣服拿了出来,扔到她的身上后道,“把衣服穿上,你还想这么光着到什么时候?” 她这才恍然醒悟过来般,一把卷起被子将自己包住,脸也跟着涨了个通红,低着脑袋不敢再看他。 “……” 这女人……害羞? 别说她刚刚已经光了很长时间,就她这副身体,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心下觉得好笑,但话还是冷的,“我让你穿衣服你卷被子,邢婳,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你摁回去?” “不要……不要,我马上穿。” 邢婳手忙脚乱的就拿起衣服往套过脑袋,急急忙忙的穿着,好了后抬起脑袋正要跟男人说她好了,头顶一片阴影压下,她已经被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脸。 虽然刚才他把她从浴室里抱了出来,但她那时在恐惧中,没什么感觉,这是第一次,自她醒来后,感觉到的是他的亲近而不是厌恶。 霍司承把她抱回到了主卧里,放在了床上。 跟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又轻车熟驾的找了条干毛巾出来,折回床边,像是给小狗擦毛一样替她擦拭湿发。 脑袋都被他揉得转来转去的。 邢婳盘腿乖乖坐着,任由男人为她服务,虽然他的服务技术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但她心里还是喜滋滋的,还带着些……说不出的清明宁静。 她轻轻软软的认真道,“我刚才没有骗你。” “嗯。” “主卧的浴室里没有浴缸,是因为我不喜欢吗?” 霍司承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她又问,“老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不喜欢浴缸啊?” “没有。” 邢婳有些失落,想了会儿后,又呐呐的问,“我是不是被虐待过?” 男人给她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微变。 她正仰脸看着他,双眸漆黑没有杂质,如一汪泉水,澄澈见底。 邢婳的眼睛,是月下的古井,凉凉的,昏暗的,似装了很多心事,蒙着雾气,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有凉薄跟讥诮。 虐待? “不知道,”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道,“你从小就不惹人喜欢,反正爹不疼娘不爱叔婶厌的,被虐过也不奇怪。” “我……我不是孤儿吗?” “孤儿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那我的亲人呢。” 他语气更淡漠了,也不再继续给她擦头发,随时就把毛巾扔到一侧,“不知道。” 她敏锐的感觉到他的情绪比刚才差了,像是说起了什么让他不喜跟厌恶的事情,她也跟着噤了声,不敢再继续问。 霍司承扫了她一眼,“行了,你自己去浴室里冲个澡,然后就睡觉。” 邢婳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摆,巴巴的望着他,用可怜兮兮的嗓音小声的道,“我……我害怕,老公,你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第18章 “去洗澡,我待会儿过来。” 霍司承低头看着她,笑了,“你倒是很会抓住时机么。” “……” 邢婳自然听得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急,手指就抓得更用力了,甚至被她捏出了褶皱,“我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我……我现在还是很害怕,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才没觉得很恐怖,我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而且,而且这卧室很大,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跟其他的情绪。 她降低音量,小声的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他眉梢一挑,“你想对我做什么?” “占……占你便宜,”眼看着男人的脸色冷黑了下来,她忙摆手,“我保证,我发誓,我不会的,你看床这么大,我们就分睡两边,我睡在最边上,一定不碰到你。” “……” 邢婳大着胆子拽着他的衣摆晃了晃,本就轻软的嗓音不自觉就多了些撒娇的味道,“求求你了……就今天一晚上,好不好。” 霍司承看着她白皙娇美,又楚楚动人的脸,眼眸里多了层薄淡得几乎没有,却又的确存在的恍惚。 一个人的性情,真的会因为失忆而完全变成另外一种类型么。 她失忆前,饮食清淡讲究,味道重的东西很少碰。 粉色所在的这一色系她都是不碰的,有人曾经说她,这女人剥开皮肉,骨头都可能是黑的,可越是这样,越是爱穿一身白,或者干净的浅色。 除去恐惧的仍旧恐惧,喜欢的却已不再喜欢。 性格就更不用说了。 邢婳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于是闷闷的道,“那我能让童妈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你说什么?” 男人眯着眼俨然已经是典型不悦的模样,邢婳声音更小了,“让……童妈跟我一起睡。” 让童妈来这儿睡? 霍司承怒极反笑,“我的卧室我的床,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上来的?邢小婳,你是不是弱智?” “我……”她只是害怕而已,他不愿意跟她睡,那她自然就只能找个人陪她睡,“那我……我去童妈的房里,睡她那里好了。” “……” 霍司承看着这个女人,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邢婳却是心动就准备行动了,她边滑下床边道,“我还没洗澡,干脆也去童妈那里洗好了,老公大人,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洗洗准备睡吧……哦对了,我走了你就可以睡这边了,我看了看,这边应该比次卧要舒服很……” 她话没能说话,因为脚落地就被男人重新提了起来,一把扔回到了床上。 邢婳懵了几秒,爬起来后无限委屈的看着他,“我又怎么惹你了,你不喜欢童妈碰你的床,那我去跟她睡就好了,这你也不准吗?” 男人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我就是不准。” 她敢怒不敢辩,只是气呼呼的道,“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把我摁在浴缸里淹死我一了白了?” 霍司承瞥她一眼,勾唇冷笑,“你想被淹死?行,这个容易,我成全你就是了。” 说着就又要去捉她,吓得邢婳一骨碌爬得老远要去躲他的手,还不忘尖叫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跟童妈睡了,你别淹我……” “哐当”一声,霍司承眼睁睁的而看着她一头从那边栽了下去。 床太大,饶是他反应再快也阻止不了。 男人瞳孔剧缩了下,说不出的气怒涌上了心头,长腿几步绕过了床尾走到了那侧,却见她已经慢慢坐了起来,依靠着床边蜷缩,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般低着脑袋,孤零零的,很落寞。 他居高临下,深眸晦暗如浓墨,翻滚着的,都是难以辨别的情绪。 刚刚还喧嚣吵闹着,现在却一下寂静了下来。 她的气息,他的眼神。 半响后,他脚转向门外,“去洗澡,我待会儿过来。” 邢婳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 霍司承回到了次卧。 冷白的的光线落在各处,却因过于安静而显得格外的冷清,他走到之前坐过的单人沙发前,弯腰拾起上面那本被他随手扔下的书。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一本书,而是装帧精致,画风古典美丽的厚漫画。 他捏在手里,清冷的眸盯着封皮上的草书——长相思。 相思? 他重新抬眸,漠然的看向落地窗外,手里的纸张就在他的指间被一撕为几分,整个过程除去几分微不可觉的讥诮,只有面无表情, 漂亮的漫画被撕成了几份,然后碎片又被抛回到了沙发里。 撕毁掉这一本漫画,好似把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也撕得一分不留。 霍司承闭上眼,又如雕塑木桩的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才睁开眼走进了浴室,衣服也未脱下,就拧开花洒,仍有冰凉的水从头顶落下。 ………… 等男人披着浴袍再度从次卧折回到主卧,邢婳也已经洗完淋浴,正抱着枕头端正的坐在床上,见他推门而入,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已经看不到他离去时的孤寞了。 他神色淡淡,已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邀宠般的道,“我刚才让童妈又拿了床被子过来,虽然外面天气热,但这个冷气还是需要盖被子的,我们各用一床就不会碰到一起啦。” “嗯。” 她心思不太复杂,但对于男人情绪的变动还是很敏锐,她已经明显的察觉到,刚才浴缸事件因为她的恐惧而生出的点点温情,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冷漠厌恶她的霍司承。 但邢婳还是仰着一张笑脸跟他说话,兴致勃勃般的问道,“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你在看的是漫画吗?” 她当时只无意中看了一眼,不过是因为书跟漫画书的差距很大,所以她即便没留意也注意到了,便想着找个他可能有兴趣的话题聊聊,“好看吗?我如果在家没事做的时候,能不能借你的书看……” “你不是怕得要死?还不睡觉?” 第19章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那语气虽然不凶,但很冷淡,一看就是不想搭理她不耐烦的样子,邢婳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收了起来,抱着枕头默默的在床边上圈了个小小的地盘,一语不发的躺下,纤细的身形蜷缩一团。 灯灭了,卧室里变成了寂寂的黑暗。 邢婳睁着眼睛。 蓝水湾的夜晚,比医院更安静。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黑漆漆的静,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渊,而底下只有她一个人。 【你知道你自己多惹人厌,外面有多少人讨厌你吗?】 【你从小就不惹人喜欢,爹不疼娘不爱叔婶厌的。】 如果她就这么消失了,明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世界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也不会有人为她悲伤,更不会有人想要找寻她的存在。 她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个洞,不断的漏着风,直到她隐隐约约的感知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这点点的声音,像是她跟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邢婳悄悄的掀起被子,轻轻的,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他的身边。 但还是不敢靠近他,只是莫名觉得这低不可觉的呼吸声,能让她能免于噩梦。 霍司承睁开了眼睛,但是很快,他又闭上了。 ………… 第二天早上。 先睁开眼睛醒来的是邢婳。 自醒来后她就是睡病房,这是第一晚在蓝水湾的别墅里醒来,睁眼后茫然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想起自己已经出院回家了。 有什么不对。 她眨眨眼,刚一稍微的抬起头,就正对上男人俨然也是刚刚醒来,还剩有一两分惺忪睡意的黑眸,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意外。 霍司承的反应到底比她快,立即先发制人的冷声质问,“邢小婳,你昨晚是怎么说的?找个边边角的地方睡着不挨到我,你现在是滚到哪里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睡着了不知不觉就睡过来了……” “滚到你自己的地方去。” “哦哦,好的。” 邢婳立即爬起来就忙不失迭的往后面退,结果退了没两下,后面竟然就是空的了,她直接又是一头往后栽去,“啊……” 这回男人眼疾手快,条件反射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跟着就是一个用力,直接把她扯了回来,只不过,邢婳虽然没有摔下去,却因为男人用力的惯性而直接摔在他的身上。 这个姿势,就很暧昧了。 她人趴在他的肩膀上,手搭着,还直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男人冷静的拎到了另一边。 霍司承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邢小婳,一次两次三次,我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在装傻了。” 她看看他,又瞄了瞄床沿,默默的指出,“我好像……并没有滚到你的地盘去。” 她以为自己到了床中间,或者是偏他的那边,才急急的就退了——当然,也有心虚的成分在,她昨晚是有偷偷摸摸的睡过去了点。 霍司承,“……” 几秒钟的死寂。 邢婳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忙体贴的为他找了个台阶,“可……可能是你一个人睡惯了,所以不小心翻身的时候翻过来了那么一点点……你昨天睡得好么,我有没有干扰到你睡觉?” “邢小婳。” “怎么啦?” “你知道叽叽喳喳的女人很烦吗?” “……哦。” 男人看她一眼,便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修长的身形往浴室里走去。 她目送他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才沮丧的垂下头。 ………… 邢婳不敢去次卧那浴室,等着男人洗漱完毕后才进去梳洗,又研究了会儿本来就有的那些护肤品,给自己简单的抹了点基础的,然后去隔壁衣帽间找了条裙子,这才下去吃早餐。 男人已经在餐厅坐好,正准备开始吃,听她脚步声,抬眸扫了一眼。 今天的裙子倒没什么很不对的地方,就是一条简单的湖蓝色连衣裙,裙摆到在膝盖以上,无袖,露出细白的胳膊,显得纯净清新。 不过她穿的还是……以前他从来没有见她穿过的。 也就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 邢婳在他对面淑女的坐下,边频繁又小心的觑着他,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粥,喝了差不多半碗觉得淡得有些腻,她舔了舔唇,轻轻软软的出声,“老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男人吃早餐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咬着唇,手指紧张的捏着勺子,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我听说……宋徽曦宋小姐……是被我撞成了植物人……是,是真的吗?” 早在从她口中提起宋徽曦这个名字时,霍司承的脸色就在刹那间寒漠冷厉了下去,他手里的勺子落在白瓷的盘子上,发出清脆得刺耳的声音。 他一双眼睛看过来的仿佛不是目光,而是薄冷的冰刃,轻轻一触,皮肤就会刮出鲜红的血。 邢婳被他看得心脏都好似在瑟瑟发抖。 她这么问,是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或者,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意外肇事,或者……或者并不是她,只是外界的人这么误传。 如果她真的是故意将他的青梅撞成植物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娶她? 还是说,是他们结婚后她才撞的人?所以他才变得像现在这样厌恶她? 可他此刻这么看着她,一下让她觉得,她就是那个恶毒之极的罪魁祸首。 “邢婳,”他脸上的温度已然降到了最低,面上竟然露出了丝丝的笑意,“你失忆以后,变得想吃辣,变得喜欢粉色,现在是变得认为你自己是个善良无辜的女人,是我误会了你,其实你什么都没做,全世界都在诬陷你?” 他音量不高,也不尽然都是冷漠,可那丝丝缕缕的笑意,却像是一根根的冰针,全部扎在她的心尖上,比所有的厌烦跟冷嘲热讽加起来,都有杀伤力。 她手指攥得紧紧的,处处关节都泛白,细细颤抖着声线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或者,没有跟我离婚呢?” “哐当”剧烈而混乱的一声,吓得椅子里的邢婳全身都僵硬了。 因为男人扯着桌布,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都掀翻到了地上。 第20章 她以前,真的是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吗? 地上狼藉一片,而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邢婳呆呆的看着他,睁大眼睛满脸惊惶,生怕他动起怒来,会直接过来打她一顿。 霍司承居高临下的冷眼看她,俊美的轮廓似被白霜覆盖,紧绷得连空气都被他带得压抑肃杀起来,但是好在,他就这样寒寒泠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后,他就直接头也不回的直接走了。 很快,车子的引擎声响起,然后远去,消失。 邢婳僵硬的身体这才慢慢的松弛下来,童妈听到声音就急急忙忙的过来了,看到这一地的狼藉,“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太,我马上让人收拾,您早餐吃好了吗,我让人再准备点……” “不用了童妈。”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 中午吃完午饭后,邢婳厚着脸皮问童妈借了五百块钱,捏着纸币低头道,“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之前会回来。” “那我让陈叔开车送您吧,先生早上好像是自己开车走的,车库里也还有很多其他的车。” “不用不用,”邢婳失落又闷闷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不用麻烦。” 她觉得霍司承压根没把她当自己的妻子,而她呢,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他估计连解决生理需求都不屑碰她,弄得她已经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敢使唤他的司机。 童妈担心她如今的心智,总不自觉的把她当成个孩子,“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我待会儿出门直接打车过去,自己可以的。” “哎……那您要搭正宗的出租车,其他的车都不能上。” 邢婳微笑,“我知道了童妈。” 大概也只有童妈,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人了。 ………… 邢婳出了蓝水湾的别墅后,又走了十分钟到路口,再站了五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她带着微笑的软声道,“去宁城第一医院。” 车子很快发动。 一路上,邢婳都坐在车子的后座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发着呆,一直到车在医院前坪停下,她才从自己沉思的世界里反应过来。 她一边打开包拿钱一边问,“多少钱?” “452,小姐。” “什么?!” 司机回头看她一眼,指了指前面,重复一遍,“452。” 看她穿的衣服跟手里拿着的包都像是不便宜的,尤其还是从蓝水湾的别墅区出来的……司机没想到一个几百块钱的车费会让她这么不可置信,一副你是不是宰客了的表情。 邢婳看到计价器上果然是显示的452,顿时心疼得不行,她一共就五百块…… 心疼归心疼,钱还是得付。 付完车费,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去找沈淮南,也没他的号码,只好老老实实排队挂了个号,花了20块。 她拿着手里剩下的二十八块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该打车过来,太没有概念了。 沈淮南穿着白大褂,一抬头看到她,先是惊讶,随即就笑了,“小花儿找我来看病的?” 她摇摇头。 “哦……”他玩转这手里的笔,噙着温和的笑,“那就是……有其他的事情专门来找我?” 邢婳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我是想请沈医生告诉我一些事情的。” 沈淮南似乎是笑不离脸的一个人,他身躯微微后仰,“行,你既然特意跑一趟,还挂了号,我把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邢婳在来的路上早已经斟酌好了遣词,不过她语速还是慢,“昨晚在会所……我中途不是去了洗手间吗?有两个女人在洗手间里拦住了我,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嗯?” “她们说我……把霍司承的青梅撞成了植物人。” 沈淮南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甚至仍然带着笑,“是有这么一回事。” 邢婳心口一震,缓了快十秒钟左右,还是抱着希望问道,“确定是我吗?” “确定。” 那两个女人说,霍司承说,沈淮南也这么说。 “不是意外吗?” 沈淮南摸了摸眉角,唇角扯得更深,摊摊手,道,“我听说当时司承质问你,你说如果前面有人你还是踩了油门,就不是为了把人撞伤或者撞残,就是要把她撞死。” 她瞳眸一震,失神的涣散。 她以前,真的是这么恶毒的一个女人吗? “那为什么……我没坐牢。” “因为当时为你辩护的是宁城从无败绩的大律师,他说服了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为你做伪证,说是宋徽曦为了离间你跟司承的关系,故意自己撞上去的。”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吗?” “有。” “那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是她陷害我是我故意撞她,你们又凭什么肯定那个证人是做的伪证而不是说的实话?” 沈淮南失笑,“不是我们不信你们,是你们两位大小姐一个比一个坦荡嚣张,从不屑于否认。” “我为什么要……撞她?“ “这个只有你自己清楚,不过统一公认的说法么,自然是为了争风吃醋了。” 果然是为了霍司承。 邢婳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淮南也并不催促她,自顾的玩着笔,端起一旁的茶慢悠悠的喝了几口。 “那是……婚前,还是婚后的事情?” “婚前。” “我撞死了他的青梅,他为什么还要娶我?” “这个当事人的想法,只能问当事人了,我不便妄自揣测议论。” 她过了很久,才喃喃的道,“他一定是恨死我了。” 沈淮南喝着茶,眸色渐深,不置可否。 邢婳不敢打扰他工作,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道,“沈医生,谢谢你抽时间告诉我这些……我回去了。” “好,我还要看诊,就不送了。” ………… 邢婳神情恍惚的走出医院才突然想起来,她打车回去的钱都没有了。 当然也可以回去后让童妈再借她五百先付着,可她哪好意思总是借人家钱呢,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她又不能腆着脸问霍司承要钱…… 只能坐公车跟地铁了,也不知道钱够不够。 第21章 霍司承漠然的收回视线,不识好歹的女人。 基本等到傍晚时分,邢婳才终于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回到了蓝水湾。 打车过去要四百多块钱,可想而知这个距离并不近,地铁倒还快,公车慢悠悠的晃,走一站就要磨蹭下,中间转了两趟公车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这还不算最糟的,坐到最后一站后下车,离蓝水湾还有一段步行需要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只能顶着快要下山的夕阳步行。 穷人连时间都是廉价的。 霍司承驱车回蓝水湾时,远远就看到了像只蜗牛在爬的速度走在人行道上的女人——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顶着太阳步行的邢婳,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是绝对没有存在过的。 她白得几乎超出了黄种人的底线,不仅仅是因为她天生就比别人白很多,后天养得也超出寻常的娇贵。 一辆车突然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邢婳反应迟钝的看了一眼,却见被摁下的车窗后,露出的是霍司承俊美冷漠的侧脸。 “……” 她手指落在包上,在见过沈淮南后再面对他,就更不知所措了,呐呐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停车是什么意思。 她是决计没有厚脸皮会认为,是为了让她上车…… 可他又不说话,邢婳便也不好甩脸就走,于是走过去,嗫喏的道,“前面很快就到家了,我认识路。” 出来的时候她看着车窗外发呆,至少蓝水湾这一段的路,她是记住了,而且也就这么一条,到前面就是路口,拐进去就是别墅区了。 霍司承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了起来,脸色似乎更冷了,一句话不说,车玻璃重新被按了回去,车从她的身边刮过,掀起小小的气流。 后视镜里,穿着湖蓝色短裙,肩膀背着白色小号链条包的女人身影越来越小。 霍司承漠然的收回视线。 不识好歹的女人。 ………… 霍司承当然比邢婳先到家。 “童妈。” 厨房里的童妈闻声很快的小跑了出来,“先生,有什么事吗?” “邢婳今天出门了?” “对的,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十分钟前才跟我通过电话,说很快到家了。” “她去哪儿了?” “这个……太太没说,只说要出去。” “她没让司机接送,怎么出去的?” “太太说打车。” “打车?她哪来的钱?” 童妈小心的看了眼他的脸色,“我借给她的。” 借钱? “你拿了多少给她?” “五百块。” 霍司承面无表情,这个蠢货。 邢婳大概二十分钟后回到别墅,童妈看到她便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去笑着道,“太太回来了,刚刚好,晚餐已经做好了,您稍微的洗把脸就可以吃了。” 邢婳挤出一脸的笑,轻轻的道,“我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已经饱了,童妈,你跟他说一声,不用等我了,自己吃就好。” “您在哪儿吃的?” “就……闲逛的时候吃了点。” 邢婳谎技非常拙劣,童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假的,联想早上的时候摔了桌子,也猜到是因为怕霍司承,压低声音劝道,“太太,先生刚才一回来就问了您的事情,我看他已经不生气了,您也别放在心上了。” “不了,我有点累,想上去洗个澡休息。”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等童妈再说什么,就直接往楼上走去了。 童妈看着她似乎比平常还要更闷闷不乐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转身去餐厅里通知男主人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种的菜式,有不少是邢婳近日爱吃的辣口味,是童妈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先生,太太说她在外面吃了东西,现在吃不下,让您不要等她自己先吃。” 霍司承脸色原本就是冷漠的,闻言似乎又难看了几分。 因为他早上摔了她的早饭,这女人现在是有胆子给他脸色看了? 不吃饭?谁惯她? “不吃就不吃,过了饭点谁都不准给她做吃的。” 童妈,“……好。” ………… 邢婳回主卧洗了淋浴,洗干净后穿着一条居家的长睡裙出来,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沙发里,拿出手机点开记事本,在上面删删写写的捣鼓了半天,等到八点多的时候,她才从卧室里出去,敲开了霍司承的书房。 “进来。” 男人正开着笔记本,看他淡然专注的模样,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知道她进去了,也没有施舍半个眼神。 “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现在有时间吗?” 男人眼皮都没抬,“我看上去很闲?” “那……那你什么时候忙完,我等你忙完了再跟你说。” “不知道。” 邢婳有些讪讪,“那我晚点再过来吧。” 说着就要走。 敲着键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住了,低沉淡漠的嗓音波澜不惊,“有事就说,你还想来打扰我多少次。” “是这样的,我今天问童妈我的身份证和一些其他的东西……童妈说都在你这里,你能不能抽个时间,拿给我一下?” 霍司承抬起头,视线落在她拘谨不安的脸上,“你要身份证做什么?” “我……我想从明天起,找找工作。” 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晦暗而寂静的望着她。 她细白的手指互相绞着,艰难的继续道,“还有我的毕业证……档案之类的,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毕业证?你可从来没把你的初中毕业证拿给我过,至于档案,”他冷淡又嘲讽的一笑,“你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工作,谁知道你有没有档案,又或者是扔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那……那能先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吗?” “不知道,不在我这里。” “可……可是我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啊,身份证,钱,其他的任何证件,我都没有,车祸后不应该是你给我收起来了吗?” “没有,也许当时情况混乱,不见了。” “哪有这样的事情?” “你在质问我?” 她不敢。 不管在他这还是不在他这,他的态度都很明显,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不愿意给。 “那你……能不能把户口本之类的东西给我,我去补办一个。” 第22章 她不记得所有的罪,也不再记得……所有的爱 霍司承的手指离开了笔记本的键盘,眼角上挑,勾出轻慢的意味,“我的户口本是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吗?” 她往前一步,手指轻落在他的桌面,焦灼的道,“你不拿户口本给我,我怎么去补办我的身份证呢?” “我又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职员,我怎么知道。” “我的身份证丢了的话,我就是要拿户口本去补办的呀。” 男人冷漠的道,“你浑身冒着蠢气,弄丢了我的怎么办,我可不是你这种闲人。”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小心的。” “你走在路上都能被撞成半个智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那你派个保镖带我去。” “他们没空。” 这么分明就是再敷衍不过的敷衍了,她上回出院他不想自己去接她还派了保镖,邢婳才不会信他这种鬼话,再在他面前不敢发脾气也还是怒了,突然就把他的笔记本用力一按,合上,然后一把拿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霍司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邢婳抱着男人的笔记本,底气不足又强自威胁的道,“要么,你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要么,你把户口本拿给我几天,否则,否则……” 男人坐着岿然不动,冷笑着道,“否则什么,否则摔了我的笔记本?你摔试试看。” “我……你别以为我不敢……” 邢婳涨红着脸,当真举起来作势要摔下去。 霍司承身躯后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的淡漠一笑,“反正你已经欠了童妈五百块,再欠我几万也不算什么。” “……” “不过你这一摔下去,如果我电脑里的资料受了什么损坏,影响了公司的运行,运气差的话,就不是几千万能够解决得了的。” “……” 邢婳默默的抱紧了笔记本,气恼的指控道,“你欺人太甚了。” “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穿,养条猫狗还知道对我摇摇尾巴扑到我的怀里撒娇讨我欢心,就你这白被养的还好意思说我欺你,邢小婳,你可真是脸大如盘。” “我……我找到工作就用不着你养了。” “那你就滚去找。” “我身份证都没有怎么可能找到正式的工作?” “现在什么正式的工作能要你一个屁都不懂的初中生,卖肉还是搬砖?” 她简直被这个男人气红了眼,“你……” 霍司承却是好整以暇,“这个主意不错,反正卖肉跟搬砖都可以不用身份证。” “你到底给不给?!” 男人不语,扬唇嗤笑,不屑一顾的意味表达得淋漓尽致。 “啪”的一声,笔记本重重的落在书桌上,邢婳双手按在上面,白皙的肌肤上染着愤懑的薄红,“我告诉你霍司承,要么,你自己乖乖给我,要么,从现在开始我就二十四小时烦着你,烦到你给我!” “哦,”男人对此不温不火,“原来这就是你的出息,不过就缠男人的手段跟借口,倒是比外面那些女人高明了一点点。” “……” “随便你怎么说,我的身份证我要定了。” 说完她就又抱起笔记本,搂在怀里直接就往地上一坐。 霍司承,“……” 邢婳盘腿而坐,做好了男人来抢笔记本的准备,身体前倾,死死的把东西护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霍司承果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把身体压得更低了。 但那脚步声并没有靠近她,反而越走越远,直到门开,她才愣着抬头看去,见到的就是他头也不回出门的背影。 “……” 邢婳气急了,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一骨碌又爬起来,抱着笔记本跟上去,她拿定主意要无时无刻的缠着他,缠到他烦的不行了把她的身份证给她。 走了几步又觉得抱着笔记本太麻烦了,于是折了回去把电脑放回到桌上,这才小跑着去追他。 霍司承已经回了次卧,正立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漫不经心的解着衬衫的扣子,已经露出了大片裸一露的肌肤,听她开门,侧首看了过去。 他唇角扯出笑意,“邢小婳,你是准备每天都找个借口跑到我的卧室里来?” “明明只要你把我的身份证给我,我就不会缠着你了,可你就是不肯给,霍大总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她挺直着背脊,一张小脸儿表情都没有,口齿清晰的道,“看在供我吃供我住供我穿的份上,我也不介意满足老公大人你的这点恶趣味。” 男人似笑非笑,“待会儿,你是不是又要找个借口,跟我一块儿睡?” “不用待会儿。” 邢婳说着就径直走向大床,扑通一下就笔挺的倒在了床上。 霍司承,“……” 他不紧不慢的把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脱下衣服后随手一扔,淡漠道,“邢小婳,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淹死在浴缸里。” 她睁大着眼睛,脸色登时就白了,手也不自觉的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她死死的咬着唇,借此驱退那本能般涌上来的恐惧。 她呼吸变得急促,却蓦地闭紧了双眼,在死寂了半分钟后,咬紧牙关道,“好,”邢婳像是很用力在说着这些话,可她的声音却轻若游丝,甚至缥缈,“那你这次就不要再把我捞出来,也不要再救我,直接把我溺死——” “这样,你可以替宋徽曦报仇,我也不用承受这莫名其妙的罪孽人生,我们各自都解脱了。” 解脱? 霍司承瞳孔遽然一缩,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猝不及防的砸在他的心头上。 无边讽刺轰然蔓延开,这个女人竟然说,她想要解脱? 她有什么资格,提解脱两个字? 不……她失忆了,前尘往事全部都忘记了,她不记得所有的罪,也不再记得……所有的爱。 她制造了所有,却将所有抛掷。 霍司承的望着床上那道身影的眼睛犹如起了龙卷风,俊脸阴鸷危险,直接走到床边,将她一个拎了起来,“邢婳,”他轻轻的咬着她的名字,“徽曦没有醒来,华栩栩还在狱中,唐砚至今孤身一个人,你让所有人都不快乐,却想借着一场车祸把自己摘出去,你、做、梦。” 第23章 “邢婳,起来把衣服换了。” 她涣散的眼睛慢慢才聚起焦,“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才不是做梦呢?” 她就知道,霍司承恨透了她。 那是比表现出来的冷漠厌烦还要深刻得多的东西。 四处寂静,只有男人的呼吸变得格外的清晰。 他浓墨般的眸剧烈的翻滚着,长指捏上她的下颚,肆意的使力。 许久之后,在邢婳觉得自己的下颌骨要被他捏碎了,才听到一句沉沉哑哑从他喉咙里迸出的声音,“从我的床上,房间里,滚出去。” 她迎上他自上而下的目光,“你不是要淹死我吗?怎么不动手了。” 男人刚刚松下的手指又蓦然的扣了上去,力道也更重了,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邢婳,你别以为我不敢。” 骨头被他捏的生疼,邢婳强忍着才把一句完整的台词说出来,“要么,你弄死我,要么,你把我的身份证给我。” “好,很好,既然你要挑衅,那我成全。” 霍司承松了手,脚落回地上伫立在床边,用冷漠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语调道,“水满之前如果你还在我的视线,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了。” 男人进了浴室。 很快,邢婳就听到了放水的声音。 她呼吸开始变乱,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手指跟着越攥越紧。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霍司承毫无怜惜的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因为用力过重而女人又如同个破娃娃任由他施为,所以她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把她的手腕捏到青紫,大步拉着她往浴室里走去。 估计放的是冷水,因为水面没有热气。 邢婳看到浴缸的刹那身体就僵住了,不肯再往前。 可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敌得过霍司承呢,她被他踉踉跄跄的拖着,几乎是没有缓冲,他就直接掐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水里。 溅起水花无数。 整整一浴缸的冷水,满得快要溢出边缘。 他把她摔进去时,还只是身体,并没有将她的头按进水里,可饶是如此,邢婳的反应也足够激烈了。 那几乎是本能的,就像正常的人遇到火会不禁大脑的弹跳开,她置身水中也是这样的反应,也因为不像昨晚载进去的时候脑袋也被水淹没有了溺水感,此时还能做出反应想要从水里起来。 可是霍司承不允许。 她刚要起身,男人就按着她的肩把她又带了进去。 “啊……”完全失控的尖叫连连响起。 男人的脸此刻在邢婳看来就如同鬼魅,冷冷的,无情的,“不是要我把你淹死么,动什么,叫什么,邢小婳,我还没淹你。” 她不说话,不知是说不出话还是不愿意妥协,只像只落水的鸟儿扑腾扑腾的要出去。 他的声音在四溅的水花中声仍然清晰无比,“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不会再来烦我。” 邢婳已经没有冷静的思维了,她断断续续的道,“你讨厌我,恨我,我只是想重新开始……仰仗一个厌恶我的人而活,难道比死好吗……不要!” 她是恐惧的,这种恐惧超越了所有的意志力,像是与生俱来,无法拔除。 霍司承眼睛暗得像墨砚,又好似燃烧着幽幽的蓝焰,轮廓紧绷阴沉冷漠得能仿佛能滴出水,他掐着她的后脖,将她摁到了水里。 不过她的脸没入水中后,他便松开了手。 无数的水溅出,打湿了他的裤管,甚至打湿了他的头发。 邢婳很快从水中出来,不顾一切的想要站起来身上逃脱,整个人如同脱了控一般,可她再怎么歇斯底里的动作,也抵不住男人牢牢将她按住。 “不要……不要,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全身都在颤抖,肩膀,上下唇,眼睫毛,连声线都是剧烈颤抖着的。 霍司承看着她这副模样,仿佛有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膛里突的攥住了他的心脏,紧紧的抓着让他无法呼吸,眼睛里的焰彻底的熄灭了,终于从某种魔怔中清醒了过来。 他紧紧抿着薄唇,把女人从水里直接抱了出来。 邢婳还是在颤抖,她身上的裙子跟头发全部都湿透了,一路滴滴答答的滴落着水。 霍司承要把她放在床上,但人还没挨到床单,呆滞无神只顾着颤抖的女人一下就剧烈的反抗起来,“我不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 男人眼眸幽暗更深,他没说话,又抱起她走了出去,回到主卧的大床边,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邢婳蜷缩着身体,已经缩成了一只虾,却还是不断的蜷着,像是恨不得能把自己团成一个圆。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平缓不下的颤抖。 霍司承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他的喉结滚了滚,又连着几度闭了闭眼,竟觉得无法呼吸了起来。 五分钟? 或者十分钟? 没有人看时间,所以时间似乎也没什么意义,霍司承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他脑海中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大概就是想看看,这女人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不抖。 虽然没有停止,也的确是慢慢的缓了下来,幅度逐渐变小。 为了一章身份证,她需要犟到让他淹死她,这女人的脑子是真的在车祸的时候撞坏了么。 为了一张身份证……他又疯了吗。 什么时候这样狼狈可怜过,邢婳。 也许有过,这样严重的心理阴影,应该是反复了无数次才会落成心疾。 他又闭上了眼,摒弃了更多更深的情绪跟感情。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言不发的找了条睡裙,折回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仍然蜷着但没怎么抖了的女人,沙哑着开腔,“邢婳,起来把衣服换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 她没说话,也没动,背对着他而缩,像是没有听到。 霍司承本想把衣服随便一扔摔门而去随便她死活,可脚步没迈开,反倒是伸出手扳着她的肩膀将她人带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满是水,眼珠没动,虽然睁着眼,但好像没有看任何东西。 第24章 “先生,先生,太太好像生病了。” 他声音更沉了,“邢婳。” 她仍旧是没反应,连眼珠也一动不动。 霍司承呼吸更重,却又无可奈何。 你能拿一个一点儿反应都不给的女人怎么样,总不能动手打她。 想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可是……她的裙子湿透了,头发也是湿的,都是冷水,即便是盛夏的天,可在这开着冷气的房间里也难免会着凉感冒,何况她大伤初愈,身体底子很弱。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没多想就伸手去脱女人伸手的睡裙。 邢婳身体动了动,但也仅止于此,大有随他作为的意思。 霍司承本想用脱的,可女人一动不动的不配合让这件事变得困难起来,他心口本来就漂浮着不少的暴戾之气,一个心烦就没了耐心,直接就撕了下去。 “嘶……”,轻薄的料子在他手里轻易的裂开了。 衣服随手扔到了一旁,他暗沉的目光扫了眼女人白皙如玉的胴一体,加快了动作把下面的小裤子脱下,又扯过被褥乱七八糟的给她擦拭身上的水,再把干的裙子往她身上套。 她被他拉得坐起来,他手一松,她就像个不倒翁一样歪倒回了床上。 “邢婳,”霍司承一下就火了,“被子已经被你弄湿了,你给我爬起来自己把它换了。” 她翻了个身,离开了湿成了深色的那个地方,侧身背对着他而躺,脸埋入了被子里,身体再次蜷缩了起来,喃喃的低语,“不用,就这样吧。” 湿衣服换了,可头发还是湿的。 霍司承胸口处燃着的那团烟烧的更厉害了,“邢婳,你别指望我会再伺候你!” 她嗓音轻得像是在飘,“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指望他伺候她,说笑呢。 邢婳的世界混沌得像是电影里模糊而摇晃的镜头,不清晰,还昏昏沉沉,所以霍司承出门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听到。 直到“砰”的一声,震响整个一层楼的甩门声响起,她才知道他摔门而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的神经反倒是松懈了半分。 霍司承回了次卧,又顺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可连着两次的发泄没但没能纾解他胸中的郁燥之前,反而让他的神经更加燥得蠢蠢欲动起来。 夏夜清凉,短暂。 主卧的灯始终没有灭,次卧的门也没再开。 ………… 第二天清晨,早餐时间。 霍司承着的都是深色的衣裤,浑身透着一种冷漠的阴郁。 童妈看着桌上妥当备好的各式早餐,又见男人脸色不愉,思虑一番后,小心的问,“先生,需不需要我去看看太太有没起,叫她下来先吃早餐?” 男人没说话,端起一旁的咖啡慢慢喝着。 童妈即刻便往楼上去了。 只过了五分钟,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就小跑着折了回来,“先生,先生,太太好像生病了。” 霍司承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紧,杯子落下,声音更加阴沉了,“她怎么了?” “像是发烧了。” 发烧。 真他妈是个蠢货。 还没等童妈再说什么,一阵风刮过,男人的身影已经从她身侧掠过。 主卧的双人床原本就很大,衬得女人的身形更是单薄纤细。 她抱着被子,蜷缩做一团侧身躺着。 他昨晚离开的时候她是什么姿势,现在就还是什么姿势,像是整晚都不曾动过。 霍司承心脏一缩,呼吸沉了沉。 昨晚该叫童妈上来,给她擦干头发换了被子的。 他俯下身去,手指探摸上她的额头,果然摸到滚烫一片,心顿时沉得更厉害了,正准备收回手起身,却突然女人低声呢喃着什么。 霍司承凝眸,低头附耳靠近她的唇。 “哥,哥……” “哐当”一声,床头的灯猛的被扫到了地上,又是狼藉一片。 男人修长笔挺的身影立在床边,眼神冷若寒潭。 可她虽然低低喃语,却像是并没什么意识,只是在呓语。 ………… 沈淮南正在吃早餐,一旁的手机就震响了,他瞟了眼屏幕,看见来电显示时挑高了眉梢,漫不经心的擦拭干净手指,才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来我家一趟。” “这么早,干什么?” “让你来你就给我滚过来。” “……大清早你怎么就好像火气很旺盛?” “嘟嘟”,回应他的是被挂断的电话忙音。 沈淮南,“……” 见鬼了他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跟这俩脾气奇差的货当朋友。 腹诽归腹诽,这种工作日没事他也不会无故叫他去,简单而快速的吃了点东西,他打了个电话请好假,就直接驱车去蓝水湾了。 ………… 半小时后,沈淮南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男人,“我说霍总,第一,我是外科医生,发烧感冒不归我的范围,第二,老子不是你的私人医生,一点屁大的事情你就把我叫过来,你知道我来你们家跟去医院是两个方向吗?” 霍司承脸色早已经恢复成平淡,他弹了弹烟灰,转过身淡淡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高烧39°3……她昨天见我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就半天一晚,怎么就烧成这样了?” “她昨天去见你了?” “对啊,还特意挂了个号,真是个懂事的姑娘。” “干什么。” 沈淮南耸了耸肩,“可能是一个朋友都没有,比较寂寞,来找我谈心。” “……” 霍司承冷漠的道,“把她的烧退下去。” 沈淮南,“……” “我先打电话叫人把需要的药送过来,待会儿给她吊点滴,她这烧得太厉害了,这段时间你让你家的佣人用冷毛巾在她的额头,手腕,小腿上冷敷,用物理降降温。” 霍司承拧紧了眉毛,“会不会出事?” 沈淮南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冷敷再吊完点滴后温度能不能降下去一点……她是昨晚着凉,感冒了?” 是前段时间发生车祸体弱么,所以一下就烧成这样…… 正这么想着,沈淮南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旁边一处的什么东西,他走过去用手指挑了起来,兴致盎然又颇不可思议的问窗前的男人,“你把人的衣服都撕了……霍总,你不会还有性一虐的嗜好吧?” 第25章 邢婳高烧不退 霍司承吐了个烟圈,透过青白的薄雾看着那件女人的贴身衣物,眯着眼睛道,“放开你的脏手。” 沈淮南,“……” 他不在意的把衣服扔回到远处,走了过去,似笑非笑的道,“我发现每次跟这女人有关的事情,你都心情奇差脾气暴躁啊,发个烧而已,宋徽曦车祸变植物人,老唐当初差点醒不来我都没见你这么烦躁。” 霍司承手指取下烟,淡淡的看着他,“我看到男人像你这么八婆更烦躁,是不是最爱你?” “……” 嘴有多毒心里就有多苦,沈淮南懒得跟他计较。 他下巴指了指床上,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作随意般提起的道,“我刚给她量体温的时候,她嘴里一直碎碎念的……是哥哥?” 隔着烟雾沈淮南都能看出他脸色冷了好几分。 沈淮南唇角始终保持着上扬,低低的笑着,若有所思的道,“失忆了,又烧的迷迷糊糊……却一直叫着哥哥,我没看出她跟她那个哥哥感情有这么深啊。” 这可真是……耐人寻味。 “你如果闲得慌就去拿毛巾给她冷敷,磨磨唧唧你烦不烦?” “霍总,你这就没风度了啊,你老婆心底最深处的惦记的又不是我,我义务登门看诊,你吃那小子的醋为什么要迁怒我,我冤不冤?” 霍司承闭着眼,“你给我滚出去。” 沈淮南也掏了根烟出来,借火点燃,抽了口,笑笑,“霍总,我们也认识几个年头了,又都是男人,那点心思你也就瞒得过别人,一个男人如果真的那么厌恶一个女人,是没法跟她过下去的,老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他当初说他不喜欢华栩栩,却又不跟她离婚,之前郁浠白跟你抢人,你还不肯放人——” “我就不信如果你一点儿不喜欢她,她能活到现在。” 话断在这里,没再说下去,奈何霍司承一张脸始终波澜不惊,连着眼睛里的情绪都收起来了,再窥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沈淮南摇摇头,唉声叹气,但脸上挂着的淡笑也未曾散去。 ………… 童妈按照沈淮南所说的用冷毛巾敷在邢婳身体的各个部位,很快就有另一个医生带着医药箱到了蓝水湾,简单的检查完后熟练的给她注射了点滴。 沈淮南闲闲的道,“知道你紧张,我把我们医院的老教授给请来了。” 霍司承没搭理他,只坐在沙发里淡淡看着床上的女人。 点滴吊了两瓶,药也把她挖起来吃了,中午她吃不下东西,他也还是硬逼着她喝了一小碗的粥,可直到傍晚时分,邢婳的烧也不见退。 不仅没有退烧,连一点点缓解的迹象都没有,而且可能因为时间过长,她整个人都烧迷糊了,一张小小的脸蛋满是不正常的酡红。 霍司承下午去了趟公司,没想到晚上回来的时候,她人都半昏迷了,当即就怒火中烧的又打电话把沈淮南叫来了。 “外科医生连一个小小的发烧都不会治,你他妈是不是庸医?三十九度多烧一天,是不是要把她烧成个真的傻子?” 沈淮南权当没听到他的怒怼,脸色比早上来的时候端正严肃了不少,又仔仔细细的给她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少见的皱着眉头道,“她只是发烧,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不像是感冒引起的……司承,你昨晚是不是真的把她折磨出什么伤了?有的话我要检查,或者送到医院去做个全身检查。” “没有。” 一早起来看到她的样子他就有些后悔昨晚那么对她,她现在高烧不退他更是没这么后悔过,霍司承绷着一张俊脸,沉声把昨晚的事情简单概括的说了一遍。 “你明知道她怕水你还把她往水里按?你真是……邢小婳现在失忆了,你就算报复她折磨她也没什么意思,你真是……” 沈淮南拿手指着他,半天还是说不出什么有效指责,“算了,我估计她是受了惊吓才引发的高烧不退,这种情况……” 他看了眼男人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还是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建议你找邢家的人来问问过去她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以她的心理素质,我不太相信成年后有人能把她虐成心理阴影……” 邢家的人。 傍晚时分,夕阳已经下山了,霍司承望着窗外漫天的血色晚霞,眼睛里是极端的冷意,却又染着一种接近血色的阴鸷。 沈淮南见他半响没回应,“邢婳车祸失忆的事情,你总不可能一辈子瞒过邢家。” “你什么时候看邢家的人管过她的死活了?” “那……邢深呢?” 霍司承的声音一句一句比冷漠,“他在美国。” 沈淮南叹了口气,“晚上我再给她吊两瓶点滴吃点药,如果明天还烧的话必须送到医院里去,不过司承,她继续这么烧,是真的很容易烧坏脑子的。” 霍司承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拾起一旁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冷冷的吩咐,“江易,去把邢星给我带到蓝水湾的别墅里来。” “好的霍总,我马上去。” 沈淮南挑起眉,“我怎么不知道邢家,有个叫邢星的。” 邢家这一代出尽了人中龙凤,可以说是位极宁城各个不同的显赫。 霍司承淡淡的答,“邢婳堂了又堂的堂妹,邢家唯一的小人物。” 沈淮南,“……” ………… 半个钟头后,楼下客厅里。 沈淮南讶然的看着一脸茫然畏惧站在茶几前的小姑娘,扶额失笑,“果然是……邢家比较特别的存在了。” 估计还是大学生,其实也不难看,在路人里甚至算是偏上的佳人,虽略为丰腴,但胜在脸瓜子白净清秀,五官不出彩,组合起来倒也清爽舒服,穿搭简单也还算妥帖。 就是……这种资质放在邢家,真真是垫底的。 邢星抱着自己的包包,看着沙发里的两个男人,原本的惊慌恐惧沉淀了不少,但霍司承脸色淡漠也没什么亲切的善意,她捉摸不准他派人强行带自己来是为什么。 “姐……姐夫。” 第26章 “邢小婳,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 霍司承淡淡看她,“坐。” “哦,好的。” 邢星后退了两步,正襟危坐的坐了下来,鼓起勇气,怯弱又茫然的问,“姐不在家吗?” “她病了,发烧。” “病得很严重吗?” “今早发现她发烧,一直到现在,高烧不退,39°以上。” “那赶紧送医院啊……为什么找我过来?” 霍司承跟沈淮南对视一眼,后者携带惯常的笑问道,“你姐姐这烧发得不太正常,没伤没病,可能是受了点惊吓,找你过来是想问问……她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 “以前……”邢星仰着脸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有一年爷爷生日举行大宴,姐姐被人不小心推进了游泳池里,那天晚上就病了,也是高烧不退,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了,姐姐又掉进游泳池了吗?” 沈淮南斜睨了眼淡漠阴郁的男人,和煦的笑问道,“那她后来是怎么治好的?” 邢星连连皱眉,“治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是治好的,还是自己好起来的。” “什么意思?” “当时烧了两三天烧也退不下来,爷爷请了几拨医生,好像把当时有名的中医也请来了,每天静脉注射,吃药,有时候还吃中药,我妈妈也一直毛巾冷敷跟酒精擦拭,好在后来温度慢慢也退下来了,再卧床休养了一阵,也就自然而然的恢复了。” 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所以也不知道酒精是什么方法奏了效,亦或是莫名其妙的发烧,又莫名其妙的自然痊愈了。 邢星见男人久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姐姐她烧得很厉害吗,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霍司承眸底翻滚着晦暗的漆黑冷海,“为什么一掉进游泳池她就会发高烧。”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是姐姐她小时候溺水过?” 每年溺水而死的,没死的,一茬一茬成千上万的,没怎么听说过会有这种后遗症留下。 他敛着眸,淡淡道,“知道了,我让秘书送你回学校。” “谢谢姐夫,” 邢星抱着自己的包站了起来,犹豫了会儿,还是拘谨的轻声问道,“姐夫,我……不能去看看姐姐吗?” “她睡了,不喜欢人打扰。” 她只好失落的道,“哦,好吧。” 霍司承阖着眼睛,“江易。” 江易闻声立即从外面进来。 “送邢小姐回家。” “好的,霍总,”江易领命点头,然后朝邢星道,“邢小姐,请。” 邢星客气羞赧的微笑了下,随着江易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般,转过身斟酌着慢慢的道,“姐夫,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是不是也这样……” “不过,我记得她生病的时候胃口特别的不好,当时家里佣人做的饭菜她都吃不了几口,后来是我妈妈每天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几样菜,她才稍微吃的多了点……而且那段时间她晚上一个人睡可能会做噩梦,经常惊醒,房间里最好有人陪着她,不然刚醒的时候她会特别害怕。” “还有就是,姐姐很爱干净,我妈妈那时候一天要给她擦几遍身体,如果她睡得不好,就给她念书,童话,圣经,佛经之类的都可以。” 邢星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了,“姐夫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妈,我那时候年纪比较小不太记事,我妈妈照顾的多,她比较清楚。” “江易,送她回去。” 江易带着邢星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沈淮南手肘支着脑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这么了解,关系应该不错啊,怎么出车祸这么久,从来不联系,或者这么久不联系……她都不奇怪呢?” 不仅邢星不奇怪,邢深也没来找过人,本以为是关系过于冷漠淡薄,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 霍司承已经站了起来,他单手插进裤兜,低眸瞟他一眼,鄙夷又无情的道,“什么哈佛医学博士,一个发烧都治不好,回吧你。” 沈淮南,“……” 他翘起长腿,交叠着,饶有兴趣的歪头道,“这姑娘好像也不是乱抓来的,你还挺了解情况的么,我以为你对邢婳漠不关心,对邢家更不屑一顾呢。” 霍司承权当没听到,转身上楼了。 “你们家晚饭好了,不留我吃个便饭?” 男人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病没治好你怎么好意思点腆着脸吃我的饭?你不羞愧,我替你羞愧。” 沈淮南,“……” ………… 霍司承推开主卧的门,一眼就看到原本正睁眼望着发呆的天花板的女人一下就闭上了眼,并且翻了半个身变成了侧躺。 “……” 他走到床边,“醒了?” 她其实一直醒醒睡睡,醒着也是模糊混沌,睡着更是浅眠易醒,这种情况其实本身更容易疲倦。 女人躺着,一动也不动。 “邢小婳,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 她沙哑虚弱的道,“你既然厌恶我,为什么要管我死活。” 霍司承眼睛一眯,“你知道你作死的出车祸,我花了多少钱才把你的命买回来么?” “你可以不救我的。” “见死不救,别人怎么说我?” “反正所有人都讨厌我,只会说我活该。” 男人抿起唇,安静了几秒后,他突的笑了,“也行,不过我救也救了,钱也花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这样,你要想死的话,等我找个买主把你卖了赚回本钱,你再去寻死觅活,反正你的美色,垂涎的男人也不少,有不亏的可能。” 邢婳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更深的沉溺进那昏昏沉沉的世界。 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被子突然被掀开,男人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起来,吃饭,邢小婳我告诉你,高烧严重的很容易烧坏脑子,有的是瞎了,有的是哑了,有的聋了,还有些直接变傻了,到时候你不想被卖来卖去伺候不同的男人,也由不得你了。” 第27章 “没胃口,现在有人伺候就有胃口了?” 邢婳仍然一动不动。 她也不是完全不想搭理男人的话,只是她的确精神颓靡怠倦,半昏沉,头晕目眩的,提不起任何的劲头。 霍司承见她血色浅白,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魂,他薄唇抿得紧紧地,一会儿后,还是直接单膝上了床,将女人从床上打横抱了下来。 她还差一点睡过去,迷蒙的睁开眼,沙哑茫然的问,“你现在就要把我卖掉吗?” 男人抱着她往外走,冷漠的奚落道,“半死不活的,谁要你?” 那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呢? 她脑子里掠过这么个念头,却也没什么精力追问,索性闭上眼睛,随他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自己被放到了一张椅子上,邢婳这才睁开了眼睛,天色还没黑,但已经开始进入墨蓝,傍晚凉风习习拂过,跟卧室里的冷气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更通透,像是吹开了毛孔,吹散了里面的热气。 这是花园的草地,临时摆了一套桌椅,简单的浅木色,偏北欧的风格。 她不说话,看向不远处潺潺的流水。 蓝水湾之所以称之为蓝水湾,是因为有一条人工的溪河环绕了整个别墅,视觉看去成海水的蓝,安安静静的水声,不断,却又宁静。 童妈带着几个佣人把饭菜从厨房端到了这里,一一摆好。 邢婳怔怔看了眼,下意识的道,“我没胃口。” 人也没力气,虽然勉强的坐在椅子里,但仿佛随时会歪着身子倒下去。 霍司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冷笑着道,“邢小婳,你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我让你吃你就吃,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没胃口就给我塞下去。” “……” 邢婳看着他,眼前半黑,她没抗拒,放任自己往一边歪去。 霍司承脸色一变,瞬间就起身两大步走到了她的身边,“邢婳。” 好在椅子是有扶手的,她没顺势栽到地上去。 她眼睛费力的半睁开,低低喃喃的道,“我想回去睡觉。” 见她还醒着,霍司承稍微的松了口气,眼神几度变换,脸色也还是不好,命令般的语气接近冷酷,“你什么都不吃,只会越来越虚弱,我不管你吃不吃得下,都必须吃!” “我没力气。” 霍司承看着她软塌塌的坐在椅子里,深眸定了定,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着女人坐在了椅子里,将她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邢婳的心口震了震,眼睛又睁大了几分,呆呆的看着男人的俊颜,盛着汤的勺子已经喂到她的唇边,她迟钝的闻到了丝丝的鲜美香味。 他语气还是很差,“张嘴也不会?” 她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一勺汤喂到了她的口中,她后知后觉的,本能的咽了下去。 下一勺跟着又来了,她只能张嘴接住。 于是只能这么一勺一勺的,一个喂,一个喝,进行了小半碗。 霍司承看着苍白乖巧的女人,嗤笑,火药味很重,“没胃口,现在有人伺候就有胃口了?” 这女人真他妈天生把自己当公主,什么性情大变,失忆了还是这副德行。 她细细呐呐的老实道,“我不喜欢喝。” “那你还吃的这么欢?” “怕你灌我。” 而且,他亲自喂她,她也没那个胆子不喝。 再说,话说得再难听,吃东西也害不着她,不必如此不识好歹。 还剩了一点的汤碗被他搁回了桌面,他又扶起筷子,开始夹菜。 她弱弱的道,“我自己吃。” 霍司承低头看她一眼,胡乱的从各个碟子夹了满满的菜堆在白米饭上,然后搁下筷子,“把这些全部吃完。” 夹的时候看他乱夹的,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荤素均衡,搭配得颇为讲究。 邢婳像是接到命令的提线木偶,去拿筷子。 头顶又想起男人的声音,“从我身上滚下去。” 她烧得好像热乎乎的脑子这才迟钝的想起自己还坐在他的身上,急急忙忙的起身便要离开。 她烧了一天,最后一餐饭是昨天中午吃的还算不错,晚上没吃,早上没吃,中午在男人的淫威下喝了小碗粥,发烧加乏力,虚弱再加头晕,突然这么一起来,根本就站不稳。 踉踉跄跄的往一旁跌去。 霍司承自然眼疾手快要去扶她,可因为动作太快一时没顾及到,腿迈出去时绊倒了前面的桌角,手于是也跟着慢了一步。 邢婳直接摔倒在地上。 这个女人,迟早有一天会蠢死。 霍司承瞳眸紧缩的把她从地上重新抱了起来,好在本就是松软的草地,并没有怎么摔着,他又把她抱回到自己的腿上。 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像只娇弱又病恹恹的猫。 男人绷着下颌的线条,没再开口说什么,左手拿勺子,右手拿筷子,舀半勺饭,再夹点菜放进去,然后用娴熟的左手将勺子喂到她的唇边,“张嘴。” 她乖乖张嘴,吃下去。 他淡淡的道,“吃完这碗饭就回去睡觉,我找了中医,让他给你看看。”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他俊毅的下巴,不太温柔,大概能想象他不善的表情。 不是很恨她吗,不是很厌恶她吗,为什么这种时候却来照顾她。 她本想问上一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伤疤何必一揭再揭。 不开心的事情又何必一提再提。 那对她并没有任何的好处,他既然不说,那她就更没有理由了,何况吃苦的只有她自己。 吃着吃着她就开始关注味觉本身了,突然软软巴巴的说了一句,“藕片好吃,排骨不好吃。” 霍司承低头看她一眼,“还有心情挑食,之前装什么生无可恋?” “……” 静了一会儿,她还是低着脑袋道,“不是我不想恋,是你不让我恋。” 男人原本缓和了的表情又冷了下去,不过这次是淡漠的,又舀了一勺喂到她的嘴边,“昨晚睡得怎么样。” 邢婳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呐呐的道,“好像睡着了,不过中间醒来了。” 第28章 “我昨晚把你按到浴缸里,你不恨我?” 她其实是从噩梦里惊醒的,醒来就充斥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恐惧感,再也不敢睡了,直到天亮后又有了点安全感,再加上困倦,才睡过去。 他又淡淡开口,像只是随口提起,“做噩梦了?” “是的。” 霍司承眼神没多大的变化,暗不透光,保持着手上的节奏把一碗饭给怀里的女人喂了个干净,“饱了?” 邢婳点了点脑袋。 “回卧室还是散个步消化会儿?” 她顺势就靠在了男人的胸膛上,像只吃饱喝足后慵懒的猫,软软的喃道,“睡觉。” 这碗饭她真的是强迫自己塞下去的。 身体乏力,精神浑噩,不太舒服。 霍司承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黑色的发丝,根根都是健康的,柔软又有光泽。 她闭着眼睛窝在他的怀里,浑然没有点要自己走回去的想法。 刚才她站都站不稳还摔了一跤,霍司承也不指望她能自己走,索性连奚落跟嘲讽都省了,直接一言不发的抱着她起了身,往里面走去。 邢婳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怯怯软软的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答得无澜,“吃了。” 她怎么觉得他没呢,不过算了,多问惹人嫌,便也不再多话。 她沉默下去,霍司承倒是主动的挑了个话题,漫不经心的问,“我昨晚把你按到浴缸里,你不恨我?” 邢婳昏昏欲睡的精神又起了点,脑袋埋得更深,闷声不说话。 她心里自然是有埋怨的。 她不答,男人亦没追问,一直到了卧室,都没人再出声。 霍司承把她放到了床上,被褥床单早上让童妈换了,铺的薰衣草紫色的一套,淡雅高级。 他随时把被子扯到她的身上,“待会儿医生来了,我让童妈叫你。” 邢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觉得身上不太舒服,想……洗个澡。” “站都站不稳,洗什么?” “我发烧,出了汗,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 “错觉。” “……” 邢婳还是不放弃,“那就让童妈……用毛巾给我擦擦身体?” “光着身体让人给你擦全身,你不觉得不好意思?” “……我住院的时候,童妈每天给我擦身体啊。” 霍司承脸沉了沉,半响没吭声。 她在医院的时候,他直接把她扔给了童妈跟沈淮南,基本处于不闻不问眼不见为净的状态,听不到见不着也没什么感觉。 可自打她出院以来,以前是厚脸皮城墙心,现在是一股初生牛犊的无知无畏,还是日日夜夜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邢婳不知道哪里惹他不悦了,也不说话,嗫喏着道,“老公……” 男人淡漠又略微不耐的打断了她,“她在吃饭,等她上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哦。” 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总不能使唤他去给她叫人,她就是有这个胆子,他多半也不会搭理的。 霍司承把主卧的灯关了,只留了一侧的暖橘色床头灯,外面墨蓝的天色已经接近了黑夜,目之所及都是昏暗的色调。 邢婳头脑昏沉,虽还是惦记着洗澡的事情,但也闭上眼暂时的浅睡了下去。 夜,静而暖。 霍司承清冷晦暗的双眸终于离开女人不太踏实的睡颜,转身出了卧室。 书房里,男人立在夜晚拂过的凉风里,修长手指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寂寂深沉的眼无波无澜的眺望这美如艺术的夜色。 就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身后搁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响了。 本来不想搭理,可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他低头瞥了眼明灭的烟火,转身回到书房,将快燃到尽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捡起一支重新点上,再顺手拾起了手机。 来电话的是唐砚。 霍司承盯着备注出神了几秒,才点下接听,略有沙哑的低沉嗓音淡淡出声,“找我有事?” “听淮南说,她病了?” “嗯。” 唐砚的语速很缓慢,“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霍司承握着手机的五指皆是一紧,喉结滚了几下,用力的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烟雾后,他眺望着前方,“你觉得呢。” “让邢深或者邢家把她领回去,她没失忆的时候还能遭点心理上的罪,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即便痛苦不安,这种来自无知者的痛苦跟不安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你再继续这么养着她,对你没好处。” 霍司承眯了眯眸,“她把徽曦撞成植物人,你打算就这么不追究了?” “追究?”唐砚在那头笑了笑,笑里带着浓浓的嘲意,也不知道在嘲笑后,但下一句就恢复了平淡,“就当是还当初让你娶她的人情,我不追究。” 这个女人,也注定没法追究。 霍司承夹着香烟的手搭在书桌上,他闭上了眼,“唐砚……” “我知道,没人比我更清楚,” 唐砚淡淡的笑,他语调很淡然,甚至有些随意,但就是给人一种感觉,像是从无边无际的黑暗跟空旷中传来,孤冷,落拓,却又无奈,“我向来不信命,但……就当她是真的天煞孤星吧,所有接近她的人注定不幸,你所有的不幸就是从她开始,她命最硬,我认输,如果你能撤,现在是个机会,至少她不会再缠着你。” 他没说话。 “徽曦已经这样了,我不想你也还是赔到底,我会一直憎恨厌恶她,司承,你抽身吧。” 霍司承没说话。 唐砚也不需要他的回复,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书桌上。 眼角的余光掠过书桌上的相框。 三人的合照,两男一女,他跟霍司承穿的都是迷彩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唇角扯着懒懒的笑弧。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 他视线良久没动,看了许久。 蓦地,他又突想起了什么,伸手拉开了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个相框。 他手指无意般的刮过。 那是一张娇俏瓷白的脸,肆意的笑遍布着眼角眉梢,无一丝一毫的敛意,弯弯的眉眼如璀璨的星芒,那还是涉世未深,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 尖锐细密的疼流窜到全身。 第29章 “病好后,我把你的身份证给你。” 霍司承推门进主卧的时候,刚好看到童妈正准备给邢婳脱去睡衣,他脸沉了沉。 门开的动静里面的两人自然不会听不到,邢婳是条件反射就立即缩回了被子里,小声的抱怨道,“童妈你怎么忘记把门关锁了。” 童妈则是站起身看了过去,见是男主人,便松了口气,也许多余但还是解释了句,“先生……哦,太太觉得不舒服,让我给她擦一擦身体。” 男人也不说话,既没有走进去,但也没有退出房间的意思,淡淡然的杵在那儿,阴郁,又教人捉摸不透。 “……” 童妈怎么也上了年纪,人情世故察言观色多少通透,想了想,试探性的道,“我想起来了,太太好像到时间吃药了,刚才睡着了没吃,先生,我先下去给太太准备水跟药,您有空的话,给太太擦擦身子?” 霍司承,“去吧。” 童妈,“……” 邢婳,“……” 邢婳看了眼正走过来,因光线不太亮而显得晦暗不请的男人,磕磕盼盼的道,“那童妈……你下去拿了药上来,再给我擦吧。” 童妈哪敢忤逆雇主的意思,何况他们是夫妻,忙乱找了个借口,“沈医生留了中药,这个弄起来麻烦,得我亲自弄,太太,等您擦完了身体,药应该就差不多凉了,这样节省时间。” 哪里来的中药,霍司承请的中医不是太没到吗? 童妈放下毛巾,小跑着赶紧离开了。 霍司承敛着眉眼走了过去,他神色淡淡的挽起衬衫的袖子,手伸进水盆里将毛巾拧干,“衣服,自己脱了。” 邢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你……真的要给我擦身体吗?” “有意见?” 她有意见,可以吗? 只不过,人在屋檐下,吃人还手短,他又是她老公,她还受他白养,邢婳不敢反抗,她老老实实扭扭捏捏红着脸蛋把睡衣脱了下来。 然后脸埋进枕头里,身子趴在被褥上。 从他的角度上看过去,女人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她真的很白,白嫩细腻。 邢婳别的不说,光是这一身皮肤,就足以羡煞所有的女人。 就在邢婳紧张忐忑的时候,温热的柔软毛巾已经落在她的肩头,不轻不重的擦拭过她的皮肤。 大概过了五分钟,她也确信他没有其他的意图,真的只是为她擦身体。 还有些说不出的,温柔。 她怔怔愣愣的,感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毫无真实感。 为什么他有时候好像很厌恶她,有时候又似乎对她很好呢。 阴晴不定,她完全捉摸不透,更不懂为什么。 头顶响起男人淡然的声音,“病好后,我把你的身份证给你。” 她喜不自控,从枕头里抬起了脸,“真的吗?” “嗯。” “那我可以去找工作吧?” “随便你。” 这么个好消息突然袭击而来,邢婳觉得她的病都一下好了大半,喜滋滋的,又道,“我就说我的身份证根本就没丢,你为什么拿着它不肯还给我?” 她心里埋怨道,还为这个害她大病一场。 男人答得漫不经心,“心情好就不给,心情一好就给了。” 她瞪着他,又委屈的道,“难不成看我生病,你就高兴了?” “翻身。” “哦。” ………… 擦完身体后,霍司承随便拿了身干净的睡衣给她换上,没会儿童妈就敲门来通知,说他请的老中医到了。 他让童妈把人带了上来,客套的聊了几句场面话后,就让医生替邢婳看诊,望闻问切,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推开落地窗门,走到了阳台上。 邢婳一边回答着医生的问题,时不时下意识的透过玻璃去看外面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总觉得他今晚,有些说不出的不一样。 老医生一番检查后,给邢婳开了点宁神跟调养的药,又嘱咐了童妈某些注意的事项,最后才去阳台跟霍司承大概的总结了一番。 大致意思是邢婳这个是心病,光吃药很难好,调心比调身更重要,那药是让她宁神静气,缓解失眠多梦用的,当然,也开了贴清热散热的方子。 霍司承点点头,“麻烦孟医生特意走一趟了,有什么需要我再派人去接您。” “那好,我就先走了。” 男人朝卧室内唤道,“童妈,替我送一送孟医生。”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童妈跟另一个佣人把药按照老中医的叮嘱煎好了端了上来,又迷糊睡过去的邢婳再次被男人叫醒,“邢小婳,起来把这两碗药喝了。” 女人没反应。 一旁的童妈看看她,又看了眼高大的男人,俯身比较温柔的叫了几声。 可她还是像是睡死了般,一动不动。 霍司承单手没入裤袋,嗤笑了下,冷冷道,“邢小婳,你再装睡就别要身份证了。” 女人立即睁开了黑漆漆的双眼,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那药闻起来就好苦啊,还臭臭的。” “怎么,你还想不吃?” 她忙道,“我觉得我好多了,可以不喝的。” 霍司承看都懒的看她,“童妈,少跟她废话,让她全喝下去。” 童妈哎了一声,端起其中的一碗,劝道,“太太,良药苦口,先生为您这病费了老大的功夫,您别惹他生气了,乖,喝下吧。” “黑乎乎的,我闻着就要吐了。” “一口气喝完,童妈给您准备了温水。” “一定要喝吗?” “要的要的,再不喝先生真的生气了。” 邢婳苦着脸觑了眼男人的脸色,却见他正盯着自己,吓得她赶紧收回了视线,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那晚黑不溜秋的良药。 一仰头,以一种壮士割腕的气魄,咕噜噜的一次性往喉咙里灌。 霍司承看她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唇角不知不觉的勾了起来,露出几分淡淡却也的确有些笑意的笑弧。 邢婳喝完后把碗推到了童妈的怀里,狂吐着舌头,一张脸皱成了一团,“水水水,童妈,快给我水,好苦好苦,喝下去都臭臭的。” 她一边等着童妈的水,一边也不知道是无意识还是下意识的去看站在另一侧的男人,恰好就看到他唇上携着的浅浅夫人笑。 她这才突然发现,他似乎其实很少笑,很少真的笑。 第30章 “还不松手,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太太,水。” 邢婳连忙收回视线,捧着杯子大口大口的灌水,总算是把那股味冲淡了不少。 童妈,“太太,这儿还有一碗。” “……” 如果生病的代价是每天喝两碗以及以上的中药……那她可能再也不敢了。 折腾了一通,在童妈好说歹说的规劝下,邢婳还是苦哈哈的把另一碗喝下了,差点没吐出来。 喝完后往后一仰,倒回在床上,如过大劫,重获新生。 童妈带着碗下楼了。 霍司承站了一会儿后,淡淡道,“睡吧。” 说完,他也离开了。 邢婳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叫住他,可声音还是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能眼看着他在开门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还以为,他会陪她一会儿呢。 ………… 霍司承回主卧冲洗了一个澡,连着头发也一起洗了,随便用毛巾擦了擦头,便披着黑色的浴袍出来了,滴滴答答的水珠流过他英挺的鼻梁,清凉的视感让他俊美的脸都逼近了冷冽。 他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后,便径直的出了门。 本想去自己的书房,却在走了几步后顿住了脚步,折返方向,往另一边走去了。 推门,拧开暖色调的灯,这是当初邢婳差点闯入却被勒令不得入内的另一间书房,名副其实的“书房”,幽深静谧,就如一座巨大的藏书库,入目都是堆积着的,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书。 只是看着,就有着说不出的厚重感。 他淡然自若目不斜视的走到其中一列前,就在他胸口的位置,一排书脊上写着不同颜色同一字号字体的书名——《长相思》。 修长的指将序号二取出。 再推开主卧的门时,床头的灯还亮着,女人已经睡着了。 轻手带上门,他迈开长腿走到床前。 她睡在大床的中央,脸蛋贴着枕头,抱着被子侧身躺着,露出白玉般的手臂,霍司承拉过被子盖了上去,女人蹙眉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醒来。 几分钟后,霍司承拿着手机的漫画书推开落地窗走到了阳台。 阳台的右边是的一面墙,靠放着一张深色的双人沙发,一旁装有壁灯,他就这么坐了下来,一条腿随意的搭在沙发上,懒散得漫不经心的姿势,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长指翻开封皮。 ………… 夜已经很深,静得只有轻不可闻的翻书声,跟夏夜的晚风。 “不……不要……” “不要……啊……” “啊……” 邢婳猛然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再不呼吸她就要窒息而死了,她双眼无神涣散,还没从噩梦中的恐慌跟冷汗中清醒过来,茫然而惊惧。 一只大掌抚上她的脸庞,还有熟悉而低沉的声音,“邢婳。” 她额头一层薄汗,都是冷的。 她惶惶然的抬起头,便看到男人英俊深刻的五官,这一刻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也许有,但也抛却了,她想也不想的直起身,将自己投入到他的怀里,紧紧搂着男人的腰,像是抱着溺水的浮木。 霍司承低头,眼神晦暗的看着贴着自己的女人,他身躯一动不动,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的道,“好了,噩梦而已。” 她声音还是飘的,喃喃的道,“我想喝水。” 霍司承扫了眼床头,长臂端起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直到将剩下的小半杯水都喝完了,才算是勉强的稳定了心神。 男人将杯子放回原处,不动声色的问,“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 梦到什么了? 明明醒来的时候还记得的,怎么喝杯水的功夫就忘记了,她抬手拍了拍脑袋,“我不记得了,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梦而已。” 邢婳的精神这才迟钝的恢复了过来,她眨眨眼睛,仰脸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老公,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面不改色的淡声道,“你鬼喊鬼叫把我吵醒了,我以为你怎么了,过来看看。” “是吗。” 别墅的隔音有这么差劲吗? “嗯。” 邢婳还在懵懂的思考中,就听男人不悦道,“还不松手,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她这才徒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抱着他,忙不失迭的松了手,薄红着脸讪讪的道,“不好意思啊……” “……” “很晚了,继续睡。” “哦哦,”邢婳看了眼外面,还是漆黑漆黑的天色,她只觉得心里空空的,见男人转身要走,想也不想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霍司承低头看她,“怎么?”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偌大的勇气期期艾艾的道,“不然……你今晚睡在这里好了,免得我又做噩梦把你吵醒,你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你也不用麻烦了……你觉得,怎么样?” 邢婳本以为他不管答不答应都要嘲她一顿,没想到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轻易就答应了,用淡得不能更淡的语调道,“行,睡吧。” 她怔怔愣愣的,“哦……好。” 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退了小半米给他腾地方,然后乖巧的躺了下来。 霍司承没看她,掀开被子就睡了上去。 “不关灯吗?” “不用。” “……哦。” 闭上眼一会儿后,邢婳感觉到身旁男人的呼吸似已经均匀了,便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去偷看他。 他是平躺着的,仰面朝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英俊平淡,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好像他变温柔了变得比之前对她了一点了,却并没有变得,亲密。 甚至,更远了。 邢婳胡思乱想了很久,但还是慢慢睡着了。 等到她真的熟睡过去后,男人才睁开了眼。 ……………… 第二天早上并没有出现上次那样尴尬的场面,因为邢婳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坐起来,伸懒腰时,眼角的余光无意的瞥到了床头的东西。 她一怔,喜不自胜的伸手拿了起来。 一张身份证,邢婳,一九九三年出生,上面正是她的照片。 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容颜美丽清冷,很白,目光淡淡凉凉。 第31章 简历到了哥哥的事务所 唔,证件照的颜值都是如此的无可挑剔。 很美! 只是这表情这眼神,似乎过得不太开心。 邢婳掀开被子下了床,心情极好的跑到浴室里洗漱、梳理头发,然后去衣帽间找了身衣服换上,收拾妥当后就欢快的下楼吃早餐了。 时间还早,霍司承正在用餐,见到她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挑着眉头道,“不是说要病个把月,你这一天一夜就好了?” 邢婳不明所以,“什么个把月?” “没什么。” 她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可能是昨晚吃的药有效果,起来我就觉得病好了。” 说完她就端起鲜榨的果汁,斯文的小口小口喝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末了舔舔唇,找了个话题,“待会儿吃完早餐我就开始准备简历,然后广撒网投出去啦。” 男人眼皮都没抬,淡淡懒懒的吐出个单音节,“嗯。” “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呢?比如简历跟面试要注意什么,又或者……像我这种情况比较适合什么样的职位?” “没有。” 邢婳主动的积极性被男人打击了个七零八落,闷闷的叉着荷包蛋吃,又变回冷淡模式了。 他是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才肯对她好那么一点点吗? 她声音低了下去,抿唇小声的问,“那你有没有闲置的笔记本,借给我用一用?” “待会儿拿给你。” 邢婳本以为他才不会给他,却得到意外的答案,立即喜笑颜开的道,“谢谢啦。” 他仍低头垂着眉眼以他自己的节奏吃着早餐。 高兴之余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兀自的纠结了许久,还是以一种难以启齿又硬着头皮的语调道,“那能不能……借点点钱……给我?” 霍司承抬起眼皮,看着她。 她连忙解释道,“我怕到时候有公司给我打电话叫我去面试,我连去的车费都没有。” 他淡淡的,“好。” 邢婳看着他波澜不惊,淡然又疏离的脸,心里一阵更深的失落,只低低怏怏的道,“谢谢了。” 霍司承比她先吃,自然也先比她吃完。 他吃完早餐后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回了趟楼上,等他再下来的时候,正要遇到已经吃完走到了客厅里的女人。 他看她一眼,“东西我放主卧了。” “哦,好的……” 都没等她把话说完,男人就已经径直从她的身边走过了。 邢婳站在原地,呆呆落寞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 突然间,她宁愿自己还病着。 悲春伤秋了一阵,邢婳还是很快的打起精神往楼上跑去了。 除了她曾不知道为什么撞了宋徽曦,他讨厌她还因为什么都不懂,只会仰仗男人而活,是个没出息没自我没深度空有美貌的寄生虫。 主卧最打眼的桌面上果然放着一台银色的薄款笔记本,上面散落着一叠人民币。 她走过去拿起钱数了数,好几千块,接近小万块了。 嘻嘻嘻,出手还是蛮大方的。 她忙抱着笔记本找了处桌椅,然后才打开它。 笔记本应该不是新的,不过保养得挺好,还有七八成新,开机后她才发现,整个机子需要重新注册,就等于说,里面再没有任何上一个用过它的人所留下的东西了。 第一步,制作简历,从网上学学。 第二步,无差别光撒网投简历。 第三步,………… ………… 下午四点半后,宁城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资料纸走了进去,“老板……人事部在招前台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份……比较特别的简历。” 办公桌后面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模样非常的英俊,气质更是难以复制的斯文,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细的金色眼镜。 可饶是如此,也许是办公室内的冷清太冷,他身上还是散发着一种凉森森的气息。 闻言,他抬手抚了抚镜框,笑了,“我去美国几个月,你们什么乱七八糟的案子,乱七八糟的文件都堆给我,现在连前台的简历都要拿来给我看……想滚蛋直接递辞呈!” 前面还是温声淡语,到最后一句时画风突变,徒然间降到了冰点。 骇得那人事部的经理大气都不敢出。 “是……是您妹妹的简历。” “我妹妹?”男人镜片下的眸眯了起来,阴阴凉凉的温度,他瞥了经理一眼,顺手就拾起笔记本旁边的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邢星,我出钱给你念书,虽然不指望你的智商能念出什么了不起的出息,但如果做前台小姐就是你的人生目标,趁早别读了给我省两年的学费。” 那边是女孩儿懵懂的声音,“什……什么前台小姐?” 男人阴沉沉的道,“蠢货,你的简历寄到哪些地方去你不知道?” “我……我没有寄过简历啊。” “你敢跟我说谎?” “不是……老板,”经理见状连忙纠正,“这简历不是邢星小姐,是……您另一个妹妹。” “我还有什么要当前台的妹妹?” “是……霍太太,邢婳小姐。” “……” 办公室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邢深看着前面的经理,“你说谁?” “邢婳小姐……简历上是邢婳小姐的名字,以及邢婳小姐的照片,而且好像上传了身份证的信息,所以我才……拿过来给您看看。” “简历呢?” “在这里,我打印过来了。” 经理说着,忙将手里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邢深没什么表情的淡淡看着。 简历,一张纸。 再扫一眼,大片大片的空白。 邢深阅览速度极快,视线掠到——学历:初中毕业,就看不下去了,没什么耐心的道,“盗用他人资料,把这人揪出来,扔到警察局去。” “哎,好的……” 他正准备随手将这废纸一揉抛到垃圾篓,眼角的最后一抹余光却瞟到了那串电话号码。 动作顿住,他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邢深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些荒唐可笑的表情,如他这样的人,对数字的记忆力自然是远超于常人。 第32章 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嘻嘻嘻 邢婳属于典型的深居简出少与人来往的类型,如果费尽心思,那也不是拿不到她的号码,但以她那狭小的社交圈以及圈内成员来说,会出现这种低级盗用的概率—— 低到无限接近零。 他把那薄薄的一页纸夹在指间,递回给经理后,十指交叉,“这个号码,拨过去。” 经理一愣,“是现在打还是……” “现在。” 不敢耽搁,经理一手拿着打印出来的简历纸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边对照着看,便把号码拨了出去。 才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清越柔软的女声响起,似乎压抑着喜悦,有些迫不及待,“你好,请问是哪位?” 邢深闭了下眼,又笑了,“叫她过来。” 经理点了点头,才朝电话里道,“是邢婳邢小姐吗?” “我是我是。” 邢深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捡起一旁的签字笔把玩,没有出声。 经理看了眼男人的脸色,用尽量和善的语气说话,“是这样的邢小姐,我们收到了你的简历……呃,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抽空过来一趟呢?” “有的有的,请问贵公司是?” 经理清晰的报了事务所的名字。 “我现在马上就过来,你们不会下班了吧?” “不会不会,我们等着。” “那我打车,用最快的速度过来。” “嗯嗯,好的,拜拜。” “……再见。” 挂了电话,经理才小心翼翼的问办公桌后取下眼镜捏着眉心的男人,“老板,这是……邢小姐的声音吗?” 他只在两年多前老板为邢小姐打官司时见过她,记得她人特别的白也特别的美,声线虽也柔软,但凉沁凉沁的,声音总是不太高,语速也不快,可就是能慑得你耐着性子去听。 电话里这位…… 邢深没回答,抬抬手,示意他出去,“等她到了,把她领过来。” “好的老板。” 经理带上门出去了。 邢深这才重新拿起刚才随手挂断的电话,重播了过去。 “哥。”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宁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女孩儿的嗓音很茫然,“什么事?”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听说过你姐姐的事情?” “没……听说过什么啊,哦,昨天姐夫让我把我接到蓝水湾去了,说姐姐她发烧了,烧得很厉害,问我她以前有没有莫名其妙的发烧,我就跟他说了十年前姐姐掉进游泳池那件事。” 发烧? “你都去她家了,没见她人?” “没有,”邢星踟蹰了一会儿,才闷闷的道,“你又不是你不知道,姐夫不喜欢我们家的人,姐姐她早就说过了,叫我没事别找她。”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你找她?” “知道。” 邢深轻笑了下,“怎么,你怕?” “我不怕啊,不过我觉得她害怕,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不去增加她的负担了。” 他眼神微微转深,身躯后仰靠在旋转的真皮椅里,淡淡的道,“下课后来我事务所。” “啊?去干什么?” 邢深懒得回答她,直接掐断了通话。 “……” ……………… 邢婳挂了电话后,火速的跑到衣帽间扒拉扒拉找衣服。 应该是面试吧,得找身职业一点的衣服。 找了半天后:她果然是个无业游民,这些衣服里最正式的也就是晚礼服之类的,其他都是日常啊,休闲的,倒是有些白色的衬衫跟女士的西裤,但也都偏宽松,休闲味多余职业感。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条黑白拼色的雪纺连衣裙,既不太正式,也不会太休闲,再选了个手拿包,最后配了双小皮鞋。 简单的化了点意思意思的淡妆,就急急忙忙的出发了。 虽然上次花了几百块钱打车让她痛彻心扉,但现在如果搭地铁坐公车,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四十分钟后,邢婳就到了事务所的前台。 经理一接到前台的电话,就赶紧下去亲自接人了,只看一眼就直接认了出来——就算他不记得她的五官,也对她的白记忆犹新。 黄种人里,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白的女人。 就算是白种人,皮肤也不见得比她好,细腻光滑。 只是这位邢小姐的这个简历……是怎么回事? 等会了面,开口跟她说话后,经理更是惊了。 邢婳特意的收拾打扮了,面带小淑女的微笑,虽有些拘谨跟紧张,但浅浅甜甜,很惹人好感,“您好,黄经理是吗?我是邢婳,接到电话后我换了衣服就马上过来啦,没有迟到吧?” 黄经理,“……” 哎,如果这姑娘不是他老板的妹妹,不是堂堂世鼎集团的总裁夫人,就算她学历跟工作经验的方面欠缺了点儿,前台这个职位他一定留给她。 毕竟人美,形象太佳,交流给人的感觉也不错。 就是……这条裙子,这双鞋子,这个包包……好像太贵了点。 黄经理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露出了他如沐春风的微笑,“我带您去见我们老板。” “啊?老板?”邢婳想了想,问道,“是你们老板招秘书助理之类的吗?” 黄经理,“……” 敢情她连自己投了什么职位都不清楚? 这位霍太太好像……哪哪都不对劲? 黄经理笑笑,“这边请。” 邢婳不明所以的跟上。 怎么感觉怪怪的,她来的路上在出租车上还特意查了查这个律师事务所,好像是目前宁城最顶尖最有名的事务所了,应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吧? 越想她越惴惴,她这种学历,连工作经验都没有,应该也就一些端茶送水的,或者低端文职会要她吧,这公司挺大啊,怎么老板亲自见她呢? 不会是这老板……看上了她的美色吧? 就这么一路担惊受怕的想着,直到黄经理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她才稍微的松了口气。 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嘻嘻嘻。 只希望不会是唐砚那种臭脾气。 进门后,邢婳忙不失迭的上前一步,微笑着自我介绍道,“老板你好,我叫邢婳。” 邢深自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一阵牙疼,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第33章 “不会是霍司承那货真的把你给毒傻了吧” 他一手将方才让眼睛休息时摘下的眼睛重新架回到鼻梁,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黄经理出去,待门被重新关上后,才将立在办公桌面前的女人,从头发到脚上的鞋子,事无巨细的打量了一遍。 开始邢婳还没觉得有什么,时间一长,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人,盯着她看了老久了。 正准备开口询问,就听他终于慢斯条理的开了腔,“你这是……哪根筋不对?” “什……什么?” “你现在是,连我也不认识了?” 邢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欣喜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 邢深不断的捏着眉心,表情跟语调还算是淡定,虽然眉眼间弥漫着一股子,觉得眼前一切甚是荒唐,但除了笑,好像也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的笑意,“你不记得我了,来,告诉我,你还记得几个人?霍司承记得吗?” “他是我老公啊。” “记得他,倒还真是你的风格。” 邢婳紧紧捏着自己的包包,还是纠正他,“我不是记得他……我只是知道他是我老公。” 男人眯起眼睛,悠悠的笑着道,“我看你这样,是连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迟缓的点着头,还是软软的问道,“你认识我……那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啊?” 看他的感觉跟刚才他提起霍司承的语气,不太像是她家老公大人朋友圈里的人。 可是她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物的? 难道是她之前准备跟老公离婚,请的律师? 邢深没回答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 男人镜片后的双眸敛微微起了变动的情绪,不过语气没有很大的变化,“那你知不知道,你是出了什么事,才导致的失忆?” 邢婳老老实实的答,“车祸啊,我听说我是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被一辆因为疲劳驾驶而闯了红灯的大货车撞到了。” “车祸?”邢深哂笑着,“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失忆这么简单,不会是霍司承那货真的狠了把心,把你给毒傻了吧。” 邢婳闻言,赶忙给自己的老公解释洗白,“没有没有的,我是真的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个月,前几天才从医院里出来。” 邢深拿起桌上那张纸,好笑的问道,“这上面的东西,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我老公。” 男人蓦然从办公桌后的椅子里起了身,走了出来。 还没等邢婳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并且精准的扣住了她的手腕,顾也不顾她就拽着她人往外走。 邢婳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力气上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她惊慌的道,“你想干什么?” “去找你那个老公。” “那你……你是谁啊?” “你那老公自然会告诉你。” 邢婳完全是懵的,任由这个男人拉着自己走,没想到他人看上去如此的斯斯文文,手劲却大得恐怖。 邢深下楼是用手机给他的助理打了个电话,等他们出了事务所的门时,车已经备好了。 助理替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正准备上车时,传来年轻女孩清软的嗓音,“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邢星本来只是觉得那白皙得过分的皮肤很像邢婳,待她转过头时,才讶异的发现,还真的是她,“姐?” 邢婳比她还惊讶,转着脑袋瞧了半天,发现旁边没什么其他人,而且她看的是自己,遂指了指自己,疑惑的问道,“你……叫我?” 邢星已经不是惊讶,是震惊了,舌头都差点打了结,“姐……” 邢深没什么耐心,一把就将邢婳推上了车,然后朝邢星淡淡道,“过来,坐副驾驶。” “哦。”邢星虽然人在状态外,但还是依言小跑着过去,上了车。 都上车后,助理才问道,“老板,我们去哪儿?” “世鼎。” “好的,老板。” 车子很快的发动,倒车,行驶入车流当中。 副驾驶座上的邢星转过头,看了看邢婳,实在忍不住看向男人,出声问道,“哥,姐姐她怎……” 邢深淡淡打断她,“闭嘴。” 邢星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话了。 邢婳却忍不住了,迫不及发的把脑袋伸了过去,“你刚才叫姐姐,是叫我吗?你是我妹妹吗?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真的是姐妹吗,堂的还是表的啊?” 邢星看着她,整个人都僵硬在哪里,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她无助的看向一旁的男人,“失……失忆了吗?” 镜片遮住男人眸底的神色,只有两片薄薄的唇略略翘起,有些轻轻的嘲意,“不然呢?” 邢星瞪圆了眼睛,“忘了多少?这次全部都忘记了吗?” 那点轻轻的嘲意一下更深呢,“不止呢。” 邢婳听着他们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着着急的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跟我什么关系,想干什么啊?” 邢深推着她的脑袋一把将她推回了原处,“坐好,我不想也变傻子。” “……” 邢婳怏怏的摸着自己的额头,在心里嘀咕着,模样气质都这么斯斯文文,怎么说话一点儿不温和呢,不像沈医生那么亲切。 ………… 车在世鼎集团的写字楼前停下时,太阳已经快要西落了,光线也变得昏黄。 前台看着容貌极其出色的两人,一边暗暗惊讶一边微笑询问,“请问两位是找?” 邢婳抿抿唇,略带羞涩的笑道,“我找我老公。” 邢深,“……” 邢星,“……” 前台小姐脸垮了垮,按捺着性子正想询问,邢深已经淡淡然的开腔了,“直接拨到总裁秘书室,让霍司承的秘书转告他,邢深找他。” “……好的,请您稍等。” 邢婳却震惊的抬起了脸,“你也姓邢啊,我们什么关系啊?” “别在公众场合跟我说话,丢人。” “……” 邢婳委屈巴巴得到看着他,带着点小脾气的控诉道,“是你自己非要带我过来的,莫名其妙,我还没发脾气,你骂我干什么?” “……” 第34章 “霍总被抓到出轨,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邢深没搭理她,手指有意无意的轻轻瞧着台面,目光淡淡,敛着说不出的笑意。 前台小姐挂了电话后,面露微笑的朝看上去英俊斯文的男人道,“邢先生,霍总请您上去。” 邢深颔首,转身迈向电梯的方向。 邢婳跟邢星只好自发的跟在他的身后。 ………… 经过秘书室的时候,一干人神色各异的围观他们,等他们稍一走远,就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的交头接耳。 邢深自如的伸手去拧办公室门把时,邢婳站在一旁嘀咕,“你怎么都不敲一下门……” 门一开,他正准备进去的动作顿住了,望着里面的场景,忽的一笑。 “你怎么站着不进去……” 邢婳一边不解的问一边朝里面看去,随即就呆滞了一张脸。 办公桌后的椅子里,一男一女交叠而坐,霍司承穿着干净的浅色系衬衫,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穿着青绿色的无袖长裙的女人,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男人的手臂虚搭在女人的腰肢上,两人正俯首贴面,只听女人如银铃般的娇笑声,这么亲密的姿势,好似随时就要吻上,或者,刚刚亲吻完,才分开。 邢婳从未见过这样的霍司承,他眉眼间蓄着笑,很懒散,嗓音低低的,却又很有磁性,像是在漫不经心的调着情,并且娴熟于此。 还是那女人听到动静率先朝他们看来,随即娇声道,“霍总,他们是谁啊,怎么进你办公室门都不敲的。” 邢婳怔怔茫茫的,看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 邢深先是看了她一眼,视线很快掠到了邢星的身上,他扬了扬下巴,轻懒的低笑,“愣着干什么,拿手机拍照取证,霍总被抓到出轨,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邢星,“……哦。” 说着真的低头去翻包找手机。 “……” 那边,霍司承不紧不慢的将他怀里的女人轻推开扶着站了起来,面上挂着清浅的淡笑,不在意的道,“容小姐下次小心点,免得再摔到我身上来,惹人误会。” “……” 邢深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迈开笔直的长腿,就走了进去。 邢婳被邢星拉着,想提线木偶般跟在身后。 邢深抬手推了推眼镜,手落回去时顺手插入可西裤的口袋里,修长的身形笔挺,又悠闲,“容小姐是么,霍总的个人魅力真的让你们这么抵挡不住么,前面那么多前车之鉴作为表率,也阻止不了你们飞蛾扑火?” 男人深刻斯文的脸上漾着说不出的似笑非笑,“你是想做下一个宋徽曦,下一个萧青衣,下一个舒情,还是下一个……哦,还有谁来着?” 那女人看看他,显然也是耳闻过这些人,脸都变了几分,又低头去看霍司承,“霍总……” 霍司承神色未变,唇角噙着几分极淡的笑弧,也没看她,只温和的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处理。” 她不甘,撒娇的道,“你刚刚不是说,如果晚上不加班,就跟我一起吃晚餐,谈一谈我们合作的事情吗?” 他终于抬了下眼皮,笑了下,“有什么办法,我太太来了。” 女人的脸色变得厉害了,这才转头看了过去,笔直的看向邢婳—— 没别的原因,看脸足以判断。 她显然有了忌惮,不仅是霍太太本人,还有跟她一起的这个男人,表情神态一下收敛了许多,倒是有了几分端庄,“那么霍总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让秘书跟我说一声。” 霍司承微笑,“容小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婀娜的身姿往门口走去。 在经过邢婳身侧时,转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霍太太么,跟传说里,不太一样么。 直到女人离去门被带上,憋了许久的邢婳才红着眼睛哽咽着质问出声,“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怎么,你这是带着你哥哥跟妹妹,特意过来兴师问罪的?” 上一秒邢婳还沉浸在刚才那女人跟霍司承的亲密中难受胸闷,下一秒,她就因为男人这句话而平地惊雷,瞳眸蓦然扩大到极致,比刚才在门口时,还要呆滞。 “你……你不是说我……是,是孤儿吗?” 男人轻描淡写,“我说过么。” 然邢婳此时已经顾不得他有没有说过了,而是转身看着立在她身侧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想起自己刚才还傻兮兮的问他为什么也姓邢,眼睛里极快的蓄满了泪水,伸手就抱了过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哽咽声更重,“哥哥。” 邢深,“……” 邢星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捂住了嘴才没惊叫出来。 跟邢婳澎湃激动的情绪比起来,邢深自然显得淡定许多,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脑袋埋在他胸膛里的女人,又是一个甚觉荒唐的笑。 末了,他又抬头去看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果然见他唇角原本漫不经心的淡然弧度抿成了一条直线,深眸如浓稠的墨砚,眉梢凛着清冷的寒意。 他唇角牵出微微的浅弧,轻声慢语的淡笑道,“我的好妹妹,虽然我们的确兄妹十几年了,但终究男女有别,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还是能省则省的好,就因为你太不懂尺寸跟界限,这些年霍总可没少明着暗着找我的不痛快,毕竟人尽皆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啊?” 邢婳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上,认亲的激动在片刻间就戛然而止,只留下淡淡的尴尬在空气中,“没有血缘关系……是什么意思?” 邢深温和的解惑,“字面上的意思。” “……” 邢婳急急忙忙的松了手,还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止住抽噎,“对……对不起啊,你们没讲清楚……我搞错了。” 邢深上前一步,往霍司承书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面巾纸出来递给她,“没事,久别重逢,抱一下也不算过。” 霍司承看着他们,终于出声,要笑不笑的道,“你们闯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扮演久别重逢兄妹情深?” 第35章 “我们离婚,你跟他走吧” “霍总都备好戏等着了,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邢深的环视了一圈,走到一处拖了把椅子,就这么随意的搁在办公桌的前,手也是随意的搭在扶手上,身躯微微后倾,唇角携着浅笑,“我是来问问霍总,我妹妹好端端的失忆了的事情。” 霍司承同样是一派轻松闲适,形成一种看似无形,却壁垒分明的对峙局面,“她没跟你说,她出车祸撞到脑子了吗?” “说了。” “那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只知道发生了车祸,又把什么都忘记了,怎么清楚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还不是霍总你说什么,她就认为是什么,你跟她说她初中毕业,她照样信了,她信,我可不信。” 邢婳愣愣的,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霍司承漫漫的笑,“邢大律师,你如果是想指责我意图谋杀或者谋杀未遂,才导致她出车祸失忆,那就最好带着证据来,装什么好哥哥呢,当初签协定的时候你唆使她列的那条——” “但凡邢婳本人出现任何意外,如果死了,就无条件判定是我霍司承干的,整个世鼎跟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你这个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哥哥名下……我可没忘记。” 邢深摊手,“那条是欠考虑了,后来不是修正了么。” “是修正了,变成了——如果警方或者邢发律师你掌握了什么证据,能指认我谋杀邢婳,那世鼎跟我名下的财产,归你这个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哥哥所,”霍司承轻描淡写的笑里敛着深深的讥诮,“所以邢律师你一发现妹妹竟然出了车祸,别的不问,第一时间屁颠颠的跑来关心这个,是吧,邢小婳。” 话说到最后,他视线转而看向了一旁的邢婳,似笑非笑的问。 邢婳已经懵住了。 什么协定,什么谋杀,什么财产…… 他们在说什么…… 邢深的眼眸都被镜片敛住了,只剩下脸上斯文内敛的浅笑,“是不是谋杀另说,回头我会调查,我倒想知道,霍总先瞒住了消息,等我一回来就把她的简历送到我的跟前,又是什么意思?” 霍司承眼皮垂下,淡淡的道,“好说,邢小婳,既然你哥哥回国了,虽然他不是你亲哥哥,也说不上是什么好玩意儿,不过这些年也没少照拂你,我们离婚,你跟他走吧。” 邢婳觉得,她今天可能是一惊一乍太多了,以至于再听到这个最大的消息时,竟然都没有了震惊的感觉。 只是神经有些木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这间办公室的其他人眼里,可能很好笑,因为她感觉到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什么,只有她自己,一无所知。 或者知道的,也都不是真的。 她手指攥着自己的裙子,张口就问,“在医院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不离婚的吗?” 邢深没吱声,镜片下的眸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对面的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漫无节奏的打着拍子。 霍司承挑起眉梢,“你失忆了,连你自己以前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之前你不肯离婚,是因为自己孤苦伶仃无人照应,现在你哥哥妹妹就在这里,他们会照顾你……你不想跟我离婚,难道是又喜欢上我了?” “我……” 他眼神冷然,漫漫的道,“我对你并不好,你喜欢我什么?” 她看着他,喃喃的道,“我不知道。” 霍司承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冷嘲热讽恶言冷语,显得温和耐心多了,但疏离淡漠极了,“行,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考虑,刚好这几天你可以跟他们在一起,感受感受亲情的温暖,等到时候我不赶你走,你也不会想回来了。” 邢星默,为什么亲情的温暖五个字,听起来格外的讽刺呢? “老公,我出车祸是……意外,还是……你真的想我死?” 邢婳这句话问的突兀,声音更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可这么一句话落下后,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死寂。 本来在神游般的邢深都顿住了,他偏过头去看站在身旁的邢婳,眼眸转动,再去看这空间里的另一个男人。 霍司承原本温温淡淡,甚至还很内敛的眉眼,已经遍布着阴翳的冰凉,薄唇唇角翘起,笑了,“邢婳,我想你死的话,怎么,你不想着赶紧跑,还想着跟你哥哥一起把我的公司跟财产都圈为己有么,嗯?” 话一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急急忙忙的想要补救,“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不该这么问。” “你说的没错,我是想你死,如果没有那该死的协定,我早就弄死你一万次了。” “不会的……你想我死就不会救我了……” 男人冷漠的道,“我不救你的话,你哥哥就能满世界嚷嚷我见死不救,是间接谋杀,那他就有理由告得我倾家荡产了。” 邢婳呆滞的看着他,“是……这样吗……” 她一直觉得,虽然他说话很难听,有时候态度也很恶劣,但也都只是说说而已……他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让她住最好的病房,还供她吃穿住,他并没有对她很差。 还有这样的原因……吗? 邢婳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她也没有注意,她每问一句话,男人的脸色就要冷上一份,到最后已经是冷霜渗骨了。 霍司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笔记本用力一和,长腿走出办公桌的范围,寒着脸面无表情的往外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出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传来他阴沉漠然的声音,“江易,让他们滚出世鼎。” 邢深看着那怒气冲天的背影,甚觉好笑,又看着苍白无神的邢婳,捏了捏眉心,笑问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问?虽然我是你哥哥,但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他是丈夫,你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是他对你很差么……我随便说一句,你就怀疑他真的想弄死你?” 第36章 “待会儿吃完了你想回蓝水湾,我送你回去” “我……我撞了他的青梅,害得她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不是怀疑他,她只是……心虚。 邢深了然,随口问道,“他告诉你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别人,”邢婳突然红着眼睛冲他发脾气,“你随便一说?你干什么随随便便的乱说他想害死我?他就这两天对我好了一点,早上还拿了笔记本跟钱给我,就因为你这么一说害我说错话又惹他发脾气了!” 邢深,“……” 他摁了摁太阳穴,不作理会。 一旁的邢星扯了扯她的裙子,低咳一声,软着声调解释道,“因为哥的怀疑能反映出你的信任,哥的挑拨离间,才能给你为姐夫说话,维护姐夫的机会呀……你们以前经常这么唱双簧的。” 邢婳,“……” 已经进来的江易这时候才开口说话,“三位,这是总裁的办公室,总裁既然走了,也请三位避避嫌,现在离开。” 邢深起了身,低头瞥过懊恼的邢婳,“以为你人变蠢了,恋爱商能提高一点,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 说完他就从她们身边走过。 在江易的目光下,邢婳跟邢星自然也只能跟着出去。 楼下停车坪。 邢婳看着已经上车的邢深,跟为她拉开车门等待她上车的司机,“去哪里啊?” 邢深,“吃饭。” “……” 邢深阖着眼,淡淡的道,“上车,先吃饭,到饭点了。” 邢婳犹豫了会儿,还是上了车。 ………… 餐厅。 三个人的餐桌,外人看去,可能有点诡异。 一个筷子都没动,光看不吃。 一个心不在焉,心事重重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只有邢星一个人,像是来吃饭的。 邢深做在她们的对面,他长腿在桌下交叠,形态优雅,看了看喝汤喝得颇为享受的邢星,再看向一旁低头扒白饭已经扒了好一会儿的邢婳。 “你喜欢他吗?” 邢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面的男人在跟她说话,她这才抬起头,“我……我不知道。” “他对你好吗?” 她愣了愣,低下头,又扒了一口白米饭。 “是好也好不哪儿去,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是么?” 邢婳没回头。 邢星转头看她。 邢深又问,“他想跟你离婚,你呢?” “他刚才跟那个女人……” “我们去之前他就知道了,当然就是演给你看的,偷一情也不是这么偷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提起这个问题,邢婳似乎一下就情绪激动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不对,其实我连他为什么要跟我结婚都不知道,还有你们说的协定,是什么东西?” “那些啊……”邢深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不是些什么好事。” “可是……” 邢深的音量轻,语调慢,像是在随意的闲聊,可镜片下的眼眸深深的盯着她的脸,“你觉得一个人失忆了,忘记了所有,她是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还是应该遵循她原本一直在走的轨迹?” 邢婳怔怔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涩然的出声,“我以前的轨迹,是什么样的?” “就是很爱他。” “有多爱?” 邢深漫漫一笑,“大概是如果没了这个男人的话,会觉得了无生趣。” “可是他说……我出车祸前,想跟他离婚。” 邢深眼睛一眯,“离婚?” 邢婳点点头,犹疑的轻声道,“他说我想离婚,并且净户出身。” 她要跟霍司承……离婚? 邢深偏头看向窗外,低低的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吃吧,待会儿吃完了你想回蓝水湾,我送你回去,你如果不想回去的话,我会给你安排暂时住的地方。” 邢婳的筷子戳着米饭,犹犹豫豫的,还是轻轻的问了出来,“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是领养的么?那……父母……还在吗?” “你跟我没血缘关系,你旁边那个,邢星,跟你倒沾了点儿血缘,她爷爷跟你爷爷是堂兄弟。” 邢婳惊讶的问,“我不是领养的吗?” 邢深笑弧浅,却是高深莫测的很,“我才是你母亲领养的。” “那……我母亲呢?” “五六年前,你就宣布跟邢家永远断绝关系,自那以后,再没有踏入过邢家一步了。” “为什么?” 邢深把玩着手指,淡淡的道,“不用问为什么,就当他们不存在,你一直是这么做的,以后也这样,就足够了。” “有这么糟糕吗?” “相信我,比你想象的糟糕。” 邢婳喃喃,“亲人反目,恋人成仇……还有更糟糕的吗?” “少点好奇心,能省去许多烦恼。” “我过去……活得特别的糟糕吗?” 邢深笑了笑,片刻后才道,“糟不糟糕大概没人能定论,不过,不开心就是了。” 邢婳低头看着白米饭,突的笑了下,低声道,“难怪……他那么讨厌我,被一个人讨厌可以是无辜的,被两个人讨厌,也许是误会,可是三个四个,十个二十个……那就是我这个人真的讨厌了。” 邢深敛着斯文的眉眼,漫漫淡淡,没有答话。 ………… 蓝水湾的别墅外。 邢婳一手搭在门把上,一边回过头朝男人勉强的笑,“今天太晚了,我改天去找你跟星儿……哥,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请我吃饭。” 邢深偏头,看了她一会儿。 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简单的两个字,“再见。” “哥哥再见,星儿再见。” 邢婳后退一步,看着黑色的劳斯莱斯倒车后,渐行渐远。 她一直目送它,直到消失。 远处西山,夕阳已经连余晖都不再挥洒,只有深色的一角还露着。 傍晚的风徐徐吹过。 邢婳鼓起勇气,才转身,重新走进这幢别墅。 才到了客厅,童妈就欣喜的迎了上来,“太太,您面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邢婳面露微笑,没有回答,反倒是问道,“他……回来了吗?” “您说先生吗?先生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一直待在书房里,到现在饭都还没吃。” 第37章 “邢婳,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他……心情不好吗?” 童妈诧异的问,“难道您跟先生,又吵架了?” 邢婳挤出笑,“我上去看看他。” “好的,太太你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我吩咐厨房准备点?” “我吃过了……不过,他可能没吃,童妈,麻烦你再准备一下吧。” “好的。” 书房的门紧闭着,也许是猜到会面对的是什么,邢婳反而没有了她一贯来的畏惧跟怯弱,抬手便敲了两下门。 安静一片,无人回应。 “老公,你在吗?” 仍是无人回答。 她又敲了两下,“老公,我进来啦。” 静得像是里面没有人。 她细白的齿咬住了唇,握着门把,拧开了门。 脚还没跨进去,就听到男人寒意凛然的嗓音,“滚出去。” 书房里没有开灯,整个空间都沉静在昏蓝的暗色调光线里,像是她无意中踏入了一个压抑的世界。 不知道是她嗅觉太敏锐,还是味道的确浓,邢婳只是站在门口,就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她这才发现,书桌上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酒,跟一个高脚的酒杯。 邢婳直接走了进去,“你怎么喝酒了呢,吃过晚饭了吗?我让童妈……” 霍司承坐在椅子里,身躯完全后仰,手撑着脑袋低垂着头,“我说,让你滚出去。” 邢婳站着没动,静了一会儿,她伸手要去拧开书桌上的台灯。 说完蓦然被捏住了。 她抬头,正好就对上男人抬起的眼眸,漆黑中染着血色,一字一字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来,“邢婳,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邢婳强忍着痛,看着他的眼睛道,“对不起。” 他眯起眼睛,手劲没松半分。 她的眼睛的跟他对视,话说的轻软而平稳,“在你办公室的时候,我不应该怀疑你想杀我。”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想过杀你吗?” “虽然我也许很笨,念书也不行,但你那时候生气了,为什么而生气,我还是知道的。” “你知道?”霍司承的手劲愈发的大,像是要生生捏碎她的手腕骨,薄唇间溢出一个极简单,却又极讽刺的音节,“呵。” 错了,都错了。 她并不笨,念书是最好的。 可他为什么而生气,她从来不知道,或者说,当做不知道。 她的嗓音愈发的软了,“不要喝酒了,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的,童妈说你回来很久了,应该还没有吃完饭吧?我去拿给你。” 他冷冷的看着她,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光线里,像一双野兽的眼睛, “我的手……快断掉了。” “我让你跟邢深走,怎么,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你也不想理你了?” “这里才是我家,我回来是理所当然的,别说他不是我亲哥哥,就算是,也没有收留我的义务……” “哐当,”酒瓶突然被站起来的男人猛然一扔,砸到了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后,摔得支离破碎掉到了地面上。 她惊得脸色都煞白了,僵直了身体,惊魂甫定的看着他。 “滚——” “你想泄愤的话,再用点力,直接捏碎我的手腕吧,看看这样,能不能让你心里……舒服点。” 霍司承在摔啤酒瓶的瞬间就站了起来,隔着一张书桌,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的眉眼,手里就是她的手腕,细细的,的确一捏就能折断。 以往每次她都会害怕,现在竟然毫无畏惧的,就这样跟他对视。 邢婳微微的笑着,“我把你的青梅撞成植物人,你即便是捏碎我的手腕,也算不得多过分的事情……”她的脸色明明已经有些苍白了,可眼神里却多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倔强,“每次提起她你都要勃然大怒,上次摔了餐桌,这次摔了酒瓶,你的怒火跟脾气都应该冲我来,这才叫做报复,这才能吓走我,摔东西摔一次两次能吓到我,摔多了,就没什么用了。” 时光仿佛静止了,唯有天似乎更黑了。 霍司承的手臂蓦然重重一甩,便将被他扣着的女人甩得踉跄两步,最后倒了下去,摔在了地毯上。 钝痛在手肘跟膝盖处蔓延开,疼得她直抽气。 不过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地毯下又是木质地板,倒也没造成多严重的伤害。 霍司承缩着瞳孔,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女人。 邢婳手撑着地面,艰难的爬了起来,还是走到了书桌前,把台灯的灯打开了。 这一次,他没再拦他。 清冷的光线下,她秀出自己的青紫了的手肘,仰着脸问道,“舒服了吗?有没有觉得报仇了?” 男人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动容,一语未发。 邢婳的手落回到身侧,“之前我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真的是个惹人厌的存在,但想一想,连我的亲人都厌恶我……大概,我真的很失败。” 说到最后时,她像是喃喃自语,还自嘲的笑了下。 末了,她又笑了,“我哥还说,忘了的就忘了吧,听起来也没什么好事,想来我过去既不是一个好人,也坏的不开心,那么,我就不去自找不痛快了,不过宋徽曦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法当做没发生过,你恨我,我也认了。” 他淡淡的看着她,始终没说话。 “犯不着为了我这么一个人而跟自己的胃过不去,我让童妈给你送晚餐上来。” 邢婳说完,就安静的出门了。 童妈怕霍司承随时要吃饭,所以一直准备好了,邢婳下去的时候她已经装好在餐盘里,正准备在送上去,见到她,便喜悦的道,“太太,您来了,那麻烦您多送一趟吧。” 邢婳想了想,“我觉得我送去给他……他估计又要摔了,童妈,您去吧,他在书房。” “太太,我送跟您送怎么会一样呢,太太,您去吧,先生发脾气就让他发好了,发完火也就散了。” 邢婳抿了抿唇,还是接了过来,“那好吧。” 书房的门还是她出来时的样子,地上的酒瓶碎片自然也没被清理过,她再进去时,男人坐回了那张椅子里,正半阖着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长指夹着烟,在吞云吐雾。 见她真的端着晚餐上来了,吐出个烟雾后,发出冷诮的讥笑。 第38章 “为了不惹你那哥哥讨厌,就专门回来惹我厌恶?” 邢婳低顺着眉眼,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进去,走到书桌前,才把东西放下,边揉着手腕边道,“多少吃一点吧,光喝酒抽烟总是不好的。” 霍司承抽着烟,冷眼看她。 邢婳看了眼地上的酒瓶碎片,低软的道,“我清理一下垃圾就出去了,不会碍着你的。” 她出门找了一圈才找到放在杂物间的清扫工具,用扫帚笨拙的,细致的,把那些酒瓶的玻璃碎片清理了,因为还有没喝完的酒,所以她把那些还散着酒香的液体也拖干净了。 等都弄干净了,她才颇为满意的看了看,一手拿了些工具,准备出门。 男人的烟早已经抽完,没再点第二根,但书桌上摆着的饭菜,他也不曾动过。 邢婳看了一眼,没再出声说什么,咬着唇低眉顺眼的准备出去。 “哐当。” 她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又传去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 邢婳蓦的转身,愕然的看着全部被扫翻在地的碗碟汤菜。 她看了他一会儿,男人眼神冷漠,坚毅俊美的下颌线条勾勒出来的是一种面无表情的神色,又透出淡淡薄薄的讽意,“你不是要献殷勤吗?” 她什么都没说,又拿着手里的东西又折了回去。 地毯被汤汁弄脏了得让佣人清洗,换一块,她暂时只能把垃圾扫了。 霍司承坐在椅子里看她笨拙的忙着,眸色越来越黑沉,薄唇也是越抿越紧,下颚更深绷起了。 突然,女人低叫着“啊”了一声。 邢婳低下头,轻轻地抬起了自己的脚,滴滴答答的血落在白瓷的碎片上,触目惊心,蓦然间钻心的疼袭击了她的神经,让她下意识的叫了出来,虽然很快咬牙止住,可还是被这尖锐的疼逼得直抽气。 她回来时换了柔软舒服的居家鞋,没曾想刚才往后退的时候脚脱离了鞋,脚心就这么踩在了碎片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突然被一只手掐腰提了起来。 邢婳只闻到清冽的纯男性气息中渗着丝丝缕缕刚才的酒香,然后人就被扔到了书桌上。 一低头,正对上男人阴阴沉沉的脸。 他的眼神,更是恨不得能吃了她。 她连脚上的疼都顾不得了,吓得磕磕碰碰了,嗫喏的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地都不会扫。” “你本来就不会,”他手指掐着她的下颚,力道不轻的捏着,边眯着眼睛狠声嘲道,“我养了那么多佣人,你当我缺个扫地的么,还需要你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女人来扫,献殷勤献到划伤自己的脚,你还不如关上门把自己脱光了,看有没有用。”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扫地? 她就是被扔到部队里的那会儿,都是直接出钱叫同住的姑娘替她洗衣服,搞卫生,勉勉强强自己洗个贴身的衣物。 “我只是想做点事情……白吃白喝,我不好意思,扫扫地也是好的。” “不好意思?我叫你跟邢深走你厚着脸皮跑回来,我叫你滚你腆着脸在我这儿进进出出,你懂不好意思四个字怎么写?” “我……”她咬了下唇,轻轻的道,“邢星只是个学生,邢深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不好意思麻烦他管我吃住。” “你倒是好意思麻烦我?” “反正你已经很讨厌我了,再厌恶一点也没什么,我也快习惯了,”她白皙标致的脸上挤出苍白的笑,“我出车祸这么长时间他们都不知道,想来我跟他们关系也不是很亲密……虽然哥哥有说他可以给我安排住的地方,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都二十四岁了,他没有义务负担我的生活……我醒来后遇到的这些人里,除了童妈,只有他们让我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关心……” “人家口头上这么一说,不代表我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跟你还有其他人一样也不喜欢我,更不想失去这一点点的……温情。” 霍司承瞳眸轻微的怔住了。 大约连他都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因为邢婳,向来是最不懂做人,最不通人情世故的,在她眼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刚回国时,回来前就是邢深为她准备一切,买了寸土寸金的公寓,按照她喜欢的风格装好,她回来后可以直接入住。 那公寓怕是现在还空置着,她完全可以住进去。 霍司承眼睛眯得更深,低低的呵笑,“所以你为了不惹你那哥哥讨厌,就专门回来惹我厌恶?” 她呐呐的道,“反正我在不在,做不做什么,你都讨厌我,也讨厌了很久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霍司承真的要被这女人气笑了,不,他是真的笑了。 还有一种荒唐跟无从而起的怒气。 她跟邢深那货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这么兢兢战战,宁愿回来看他脸色被他骂,就因为怕她那个所谓的哥哥嫌她烦,不喜欢她? 他松了手,冷冷的看着她,“所以,你还赖上我了,是吧?” “不不不,”她连忙摆着手,解释道,“我会继续找工作的,离婚的事情我也会考虑……我今天听你跟我哥在办公室说了一堆,还有协定,好像很复杂的样子,等我稍微的弄清楚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就离了,万一哪里出了岔子,等我恢复记忆,不是要急死。” 他冷漠的道,“你没失忆的时候就准备离婚了。” 邢婳讪讪,“有没有……都是你说的,我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 霍司承怒极反笑,“也是你那个没血缘的好哥哥跟你说的?” 合着邢深没出现之前,她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他说的所有话,什么都变得可疑了? 呵,果然兄妹情深。 “没……是我自己猜的。” 邢深确实没说,只是他对此,似乎讳莫如深的很。 “老……老公,不,霍先生,等我有能力了,我会搬出去的,”她话说的很慢,仿佛每句话都需要斟酌,需要再三的思考,“我……我以前大概做错了很多事,也许我补偿不了,但是至少……我不会再那样了。” 第39章 “邢小婳,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说后半段话时,她的脑袋低了下去,一副惴惴不安的忐忑模样,像个闯了祸在认错的孩子。 “邢婳。” “你说。” “我可以让你继续在蓝水湾住下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可以的。” 他的语调又变回了没温度的样子,“去跟你哥说,离婚的日子我不在乎早几个月或者晚几个月,但是我们结婚的时候,那张婚前协定,作废。” 她点点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答应。” “能有什么问题?你跟我结婚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不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个好人么?这才是我要的诚意,而不是扫个地把自己的脚给割破,这不是诚意,只有蠢。” “哦……我明天就去事务所找他。” “明天就去跟他说。” “好的好的。” 话都说完了,男人下了逐客令,“现在,滚出去。” “哦哦。” 兴许是被他驱赶,她地也没扫好,邢婳无颜再继续待下去,急急忙忙就准备走,脚上的伤从刚才跟他说话起就没怎么被注意,于是她直接就从书桌上跳了下去。 “啊……” 伤处落地后就因为压到痛处,那只脚就条件反射的弹了起来,身子不稳,她就往旁边歪。 霍司承,“……” 他抬手扶住了她的腰,恨不得能折断里面的一根骨头泄愤,“邢小婳,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她连忙收回自己抓着他的手,以一种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站着,抬头看了会儿他的脸,随即垂目轻轻的道,“我出去了,你让童妈上来给你打扫打扫吧。” 说罢,她就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用脚尖踮着,慢慢的“挪”出书房。 到了门口时,她转过身,还是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晚上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说完像是生怕男人又说什么嘲她的话,加快步子忙不失迭的“跑”了。 “……” 霍司承看着她那滑稽得可笑的步子,偏还像是被狗追一样溜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身体里涌出一股冲动,却还是死死的按捺住了。 邢婳跑回了主卧,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一瘸一瘸的走到沙发里,坐了下来。 把受伤的脚抬到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弯下腰凑近了看了看,玻璃浅浅扎进了皮肉,有些血肉模糊,她轻轻的吹了吹,叹了口气,然后就这么晾着,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 之前她的手机里只存了霍司承跟童妈的号码。 现在又多了两个人,备注:哥哥、妹妹。 她看着老公大人四个字,发了会儿呆,掠过把它改成霍先生的念头,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童妈,老公,哥哥,妹妹。 看上去就有着圆圆满满的感觉。 她发了条短信给邢深:【哥哥,我明天有正事想去你的律师所找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临江的高档公寓里。 邢深的背后就是宁城最大的江,在这盛夏的晚上,更是华灯璀璨。 他腿上放着银色的笔记本,正蹙眉看着一段视频,旁边的手机叮的一声,他偏头瞥了一眼,刚好看到那条短信。 不知道哪个字让他觉得好笑,他勾了勾唇,拿起手机解锁回了几个字,【上午十点之前。】 【好哒。】 邢深,“……”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短信又进来一条,【那个……哥哥,你觉得我能当你事务所的前台吗?】 邢深,“…………” 他没再回短信,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邢婳看到来电显示,心里一喜,连忙就接了,“哥。” “你缺钱?” “对的。” “霍司承不给你钱花?” 她闷闷道,“我总不好伸手问他要钱……” “那你的钱呢?” 邢婳心想他们可能很少联系,哥哥也不清楚她的情况,于是不好意思的道,“我没怎么赚过钱。” “……” 邢深顿了片刻,似笑非笑的道,“如果你老公不认为你来我公司当前台给他丢人,我没问题。” 当前台丢人吗?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虽然实际上他们睡都没睡在一起,但名义上她的确还是霍太太,去当个前台的话……好像是挺掉他的面子。 她窘迫的回答,“那……我明天问问他。” “嗯。” “那哥哥,再见,晚安。” 他懒洋洋的挂了电话,“挂了。” 邢星一直等到邢深讲完电话才出声,“是姐姐的电话吗?” “嗯。” “菜炒好了,现在吃吗?” 邢深没抬头,手点了下触控板,继续播放屏幕上暂停的视频,淡淡的道,“看完这个就去吃。” 邢星好奇,歪过脑袋去看,“这是什么?画质这么模糊……是监控吗?” 她勉强看清楚了,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蓝色的大货车猛然撞上了白色的宾利车。 “你姐姐出车祸的监控。” 邢星怔然的看着他,“你看这个……真的怀疑是姐夫制造了车祸么?” 邢深唇畔笑意绵长冰凉,“跟怀疑霍司承制造了车祸比,我更偏向是你姐姐自己制造了车祸。” 邢星一下呆了,“为……为什么?” 邢深推了推眼镜,淡淡嗤笑,“还需要为什么,她会自杀你以为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么。” ………… 邢婳刚挂了电话,童妈就敲门进来了。 “童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童妈手里拿着药膏,“先生说您脚受伤了,我拿点药过来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吧,待会儿还要洗澡,洗完再擦,”邢婳忙自己接过药膏,手指摸了摸,才迟疑的问,“是他……让您拿药过来的吗?” 童妈愣了下,又想了想,“他就说您脚踩到碎片了,应该是让我拿药吧。” 邢婳看着这支药膏发呆,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她受伤了,他让人给她拿药,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关心她呢? 童妈劝道,“太太,先生其实还是很关心您的,上次您发烧了,先生心情也不好,特意找了沈医生,又叫了您妹妹过来问情况,你也知道,他还请了个有名的中医过来。” 第40章 “因为你们要离婚了,他舍不得你。” 邢婳手指紧了紧,仰着一张笑脸,“我知道,童妈,您去忙吧,我洗个澡看看笔记本就睡觉了。” “那您记得要自己擦药,还有,伤口最好别碰到水了。” 她笑着点头,“好的。” 童妈这才退了出去,并且替她带上了门。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邢婳一瘸一拐的去餐厅吃早餐。 本来依着霍司承对她的厌恶程度,她是应该识相一点不跟他出现在一张餐桌上,可她又有事情问他…… 不过她出现在餐厅并且坐下后,男人也没有开启冷嘲热讽的模式,只是垂着眼皮,慢斯条理的吃着他的早餐。 她端起玻璃杯里的温水喝了一口,才局促的开口,“霍先生……” 霍司承没理她。 “我是想问问你,如果我去我哥的公司当前台……有没有问题,会不会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霍司承挑起眼皮,“除了前台,你找不到别的活儿了?” “也不是,不过我……学历低,也没有工作经验,很难找到什么工作,这个好歹是我哥的公司……我虽然不求他照顾,但照应一下还是可以的。” “不行。” 邢婳虽然猜到了他可能不会答应,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难免有些失落,手指摩擦着杯壁,又道,“我看认识我的人也不多,别人应该不会知道的,如果真的有人认出问起的话……你就说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样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你。” “你想去当什么前台,就把婚离了,只要不顶着霍太太的头衔,你就是去站街,也不关我的事。” 她低下头,怏怏的道,“……哦。” ………… 上午九点二十分过。 邢婳出现在邢深的办公室里。 正低头看资料的男人抬起头乍一看到她的脸,不禁挑着眉问道,“你这脸……是晒的?” “是啊,外面太阳有点晒,我忘记带遮阳伞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 邢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接过秘书替她接的冰水,喝了小半杯才轻言细语的道,“我打车到地铁站,搭乘地铁到这附近,然后从地铁口出来走过来的。” 邢深当然知道地铁站到这儿是多远的距离,步行十分钟左右,他似笑非笑,“为了省钱?” 邢婳不好意思,但也没否认,“蛮方便的,我就没打车了。” 搭地铁,可真是奇闻异事。 “你特意过来找我,是为了你跟霍司承的婚前协定?” “哥……你怎么知道?” 邢深一边拉开一旁的抽屉,一边斯斯文文的淡笑着,“我还能不知道你们。”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出来,搁到了她的面前,“这是复印件,你看吧。” “好的。” 邢婳看了眼封皮,然后打开。 邢深拿开茶杯的盖,拂了拂,似不经意般,低笑着问道,“霍司承要跟你离婚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我们还在商量。” 邢深又笑了下,没吱声,端起茶杯,慢慢的品着茶。 十分钟后。 邢婳心情复杂的问,“我想知道……这个签订,是用什么办法让他签下来的。” 难怪霍司承那么厌恶她恨她,就这么薄薄的几张纸,几乎就把他的退路全数截断了。 她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在上面列着。 毫无退路可言。 邢深,“有点缺德的办法。” 邢婳,“……很缺德吗?” 邢深高深莫测的笑,“用人命逼来的,你说呢?” 邢婳深吸了一口气,她手指捏着文件的纸张,末了松开,舔了舔唇,问道,“能把它……废掉吗?” “不能。” 邢深答得果断,果断得出乎了邢婳的意料,话不高却清晰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愣愣的问,“为什么……这上面,甲方是我,乙方是他,我可以做主的吧?” 邢深徐徐淡淡,“你告诉他,想离婚,可以,履行协定内容,把他的公司,房产,车产,名下所有账户的所有存款,全让给你。” “可是我……并不需要这些。” “协定上写了,如果你出现了痴傻神志不清或者失忆等情况,我可以暂时贯彻你的意愿——就是你正常时给我的最后意愿。” 邢婳目瞪口呆,“怎么连这个都写上了。” 邢深推着眼镜,笑得斯文懒散,“这叫事无巨细,考虑完善。” “那我不是跟他离不了婚了?” “可以,只要霍总净户出身,或者你恢复记忆,自然能改变意愿。” “那我如果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岂不是永远离不了婚了?” “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我只是个律师,负责执行。” 邢婳心慌的问,“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邢深意味深长,“你……很想跟他离婚?” 她趴在书桌的边缘,看着白纸黑字的协定,闷闷的道,“他很讨厌我呢,我还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我昨晚还答应他废了这个……如果废不了,他肯定会更讨厌我的。” 邢深漫漫的笑了,“你昨晚回去后,他说什么了?” 不说还好,一说邢婳就更郁闷了,“在喝酒,我进去后,他叫我滚,还砸了酒瓶,我送晚餐给他吃,他又摔了饭菜。” “你回去的时候他在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邢深徐徐善诱,“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他看到我就心情不好。” “因为你们要离婚了,他舍不得你。” 邢婳睁大了眼睛,“可要离婚的是他,他舍不得我可以不离的。” “因为不跟你离婚的话,他会对不起某些……他不想对不起的人。” 邢婳,“……” “宋……宋徽曦吗?” “她勉强算一个吧。” “那我不是……更应该跟他离婚了?” “你觉得他真的很想跟你离?” 邢婳怔怔,“难道不是?” “他昨天叫你滚,还摔了酒瓶摔了饭菜,你昨晚怎么还睡在蓝水湾?” “因为我扫东西的时候扎破了脚,我跟他说……等我有能力搬出去了,我就会搬走,他就没赶我了,可能是看我无处可去。” 邢深轻笑,啧啧了两声,“真这么不想看到你的话,洒把钱扔套房子不就解决了么。” 第41章 “邢小婳,你在这里干什么?” 邢婳讪讪,“可能是他……比较小气?” “……” 邢深靠回了椅子里,漫不经心的道,“你要这么想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她呐呐的问,“你的意思是……他也没有特别讨厌我吗?” “这个,你自己去感受。” 邢婳迟迟缓缓的点了点头,“……好的。” “还有事吗?” “没有了,哥你要工作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邢深按下内线,吩咐秘书,“开车送霍太太回蓝水湾。” 邢婳已经站了起来,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了麻烦了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邢深依然是懒散的坐姿,“不是没带遮阳伞,这种太阳,能晒伤你。” “会不会太麻烦。” 邢深瞧她一眼,“送你的并不是我。” “……” “那谢谢啦。” “嗯。” 邢婳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顿下脚步回过身,鼓起勇气问道,“那个……霍司承他不让我做前台,哥,你的公司还有没有其他的工作……是我能做的?” 邢深,“……” 他勾起唇角,“你回去可以在网上研究研究漫画,这年头在网上连载漫画故事是可以赚钱的,看的人多的话,比你当什么前台要赚钱多了,你学过画画,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捞到钱。” “我可以吗?” “谁知道呢,反正你就会这么点东西。” “好的,那我回去就研究。” ………… 邢婳一回蓝水湾就抱着笔记本搜漫画,研究了一下午,各种风格,国内国外的都搜了不少,有些她觉得画风还可以,但故事过于寡淡,有些故事还不错,画工就……不敢恭维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一本口碑跟销量都极其火爆的古风长篇漫画,只看了眼封面,她就被吸引了,画风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极其的有意境。 《长相思》,二零一二开始连载的古风长篇漫画,连载至今已被翻译成五十多种语言,所有版本总销量破亿册。 无论是古典细腻的画风,冷静克制又紧张箭弩拔张的叙事,还是对分镜头的娴熟创新,尤其是最为精彩诡谲却又条理分明层层递进的故事本身,都广受好评。 作者:唐夜,已经被誉为殿堂级的漫画家,创造了古风漫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盛象。 不过百科上关于他的个人资料就简单到不能称之为资料了——画手,旅居英国。 看起来好利害的样子。 她把《长相思I》搜了出来,不过看到封皮的时候,她突然有种熟悉感……她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个? 哦……她想起了,那天她不小心闯入次卧的时候,霍司承看的那本很大的像漫画的书,好像就是长这个样子。 哇,连霍总都是他的书迷吗?那她的要好好看看这位大神的著作。 邢婳看了眼笔记本右上角的时间,两点过五分,现在还早,他应该还不会回来,她悄咪咪的,偷偷的看一下他的漫画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看了就放回原处去,这么长的漫画,就算是在网上看完,估计都得好几百块钱不止。 这么一想,邢婳就放下了她的笔记本,脱了鞋子赤脚从主卧摸进了男人的书房。 他的书架也占据了一面墙,她一心找漫画书,边念边自动屏蔽非漫画的那些书,中文外文的一视同仁的屏蔽,可是找了半天,一本漫画都没看到。 怎么会没有呢,她那天明明就看到他在看。 脖子都仰酸了,她想了想,又鬼鬼祟祟的摸进了次卧里,毕竟那天她就是在次卧看到的。 可是次卧也没有。 难道是……在宋徽曦的书房里? 可能性很大,霍总裁那种大男人再好看的漫画他可能都不会有兴致,如果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喜欢看的,他去看看,那也就不为过了…… 长相思五年前开始连载,宋徽曦昏迷也就两年,说不定是替她看,或者有空就去她的病床前念给她听。 这么一想,邢婳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如果有人也这么惦记她,那该多好。 邢婳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借书一看,就看三个小时,五点后她就出来,没人会发现的。 拧开门把时,她还站在门口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碎碎念道,“我就看看漫画书,其他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碰,保证不损坏任何东西,见谅见谅。” 一进去,她就又忍不住感叹,好多好多的书,还挂了很多看起来很高级的画。 想起自己的目的,她不敢多看,还是奔着找漫画。 这次很快找到了,因为漫画跟别的书区别还是很大的。 长相思系列,一共十三册,邢婳发现,第一册好像被撕坏过,但是又粘好了,第二册跟第四册之间没有第三册,前面后面都没有。 她还是拿起那本“伤痕累累”的第一册,抱着书就地坐在书房干净的地毯上,开始看,方便待会儿还书,以及如果霍司承突然回来了,她能反应迅速的把书放回原处回到主卧。 ………… 夕阳西斜,光线是暖暖的昏暗。 邢婳看得入神,直到一只黑色的皮鞋落在她的膝盖旁边,进入她的视线。 她缓了缓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顺着那只脚就下意识的往上看去,然后毫无预兆的看到正低头看着她的,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邢婳哆嗦了一下,像是见了鬼,书一下就从她的手里飞了出去。 “邢小婳,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不顾她脚心的伤还有早已经发麻的双腿,勉强的扶着身后的书架站了起来,一脸羞愧的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我只是……”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本漫画书,想起上次看到你在看,就想来找找……” “我只看了这个,其他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碰……对不起。” 霍司承淡漠的看着她,女人低下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前去了。 第42章 “上去问问她,白吃白喝是不是也要三请四请。” 私自偷偷进别人的地方,尤其是已经被明令禁止不准进的地方,本身就是件不对的事情,现在还被逮了个正着,邢婳自惭形秽到了极致。 霍司承转身往外走,扔下两个字,“出来。” 邢婳抬头,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的,抬脚就要跟上,突然又想起从自己手里飞出去的书,连忙走了两步捡起来塞回原处,推成整齐的一条线后,才急急忙忙的小跑着出去。 霍司承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书房里,她进去时,点烟的打火机上火焰正好消失,他坐在椅子里,吸了一口烟,才掀起眼皮看向她。 待烟雾散尽,男人将打火机随手一扔,“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说起这个,本就羞愧的邢婳更抬不起头了,“我问过了……哥哥说不行。” 霍司承抽着烟,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说什么了。” “说我失忆了……没有权力修改协定的内容,他还说……”邢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声音也越来越低,“如果你要在我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跟我离婚,要……净户出身才行。” 男人没说话,静静抽着烟,只从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情绪不明的笑声。 邢婳受不了这压抑逼仄的沉默气氛,鼓起勇气抬起头,“不过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按照协定的内容……跟我离婚……办完离婚手续后……我,我可以马上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你。” 霍司承这回是真的笑了,嘲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我觉得你……可以信我。” “……” 男人淡淡的道,“信你我不如信条狗。” 邢婳听了这话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不过她还是闷声顶了一句,“狗本来就是比人可信的。” “……” 他像是已经懒得跟她动火发脾气,“你自己说,怎么解决?” 邢婳双手紧扣,十指绞得紧紧的,呐呐道,“我……我也没有办法,你难道指望我啊。” 你难道指望我啊。 我无知所以我无赖。 霍司承要给她气笑了,他把明明灭灭的烟头指向她,“那东西是你逼我签的,内容是你跟你的好哥哥捣鼓出来的,是谁说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连自己留下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你还想赎罪,还想重新做人?” 她软软糯糯的提议,“要不然……想想办法,看我能不能恢复记忆?” 男人冷笑,“要不然,你去马路中间再被车撞一下,看能不能恢复?” 邢婳,“……” “作恶时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让你做点好事儿,你就想都想不出来,邢婳,我看你想做好人,只能去重新投个胎。” 她低眉顺眼,默默的顶嘴,“我已经去鬼门关走了一圈,是阎王爷不收。” “你多去走几圈,看他收不收。” “……” 邢婳的手指绞来绞去,突然就想起了上午时邢深跟她说的那些话,突然抬起了头,期期艾艾的道,“那要不然,你……你不要跟我离婚了,反正我失忆了,你也说了我变得跟以前不同……你就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你不喜欢的的地方我会改改,咱们磨合磨合,一辈子说不定……很快就过去了。” 霍司承点了点烟头,让烟灰落在烟灰缸里,“你到底是顶着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眼见着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冷,眼睛里的嘲意也聚集得越来越浓稠,她怏怏的道,“你要……实在是不喜欢我的话,哪天遇见了你喜欢的姑娘,你跟她在一起,我也是没意见的,反正我也没本事把你怎么样。” “言责,哪天我遇见了我喜欢的姑娘,得让她委屈的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而你这个罪魁祸首,要占着霍太太这个位置到死?” “又不是我愿意的,难道我乐意一辈子顶着个有名无实的霍太太名头吗?你娶不了你喜欢的姑娘,那我也没办法再嫁人,你让我想办法,我已经想了,先转移财产再离婚,你又不信我会把你的财产还给你,你觉得我失忆前作恶多端,我就不讨厌了吗?这样失败又孤家寡人的人生,这样一堆堆无从下手的烂摊子,你自己也说了,我蠢得很,只能想出这么一两个蠢办法,既然你聪明,那你就想几个聪明的法子出来啊,我们各自解脱!” 霍司承看着她越说越红的眼圈,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徒然眯长了眼睛,好笑的道,“解脱?你以为全天下有几个男人敢要你,你还解脱,你解脱什么?” “你讨厌我不想看到我,难道我就喜欢被你讨厌吗?”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人会无缘无故来讨厌你,你以为别人闲得慌就想盯着你来讨厌?” 邢婳咬住了唇,很用力,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用低了好几度的声音道,“你不用一遍遍的提醒我,我知道我自己活得很失败,这件事情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如果你有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你骂死我也没有用……还有,我偷偷去宋小姐书房的事情你要教训我的话别忘记了,免得待会儿又逮着我骂一顿,现在一次性骂完吧。” 霍司承,“……” 男人怒极反笑,“你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吧?” “反正什么都是我的错,逼你签协议是我的错,把协定弄得滴水不漏是我的错,偷进别人的书房更是我的错,被骂也是我活该,我就算是头活着的猪,又有什么脸怕开水烫。” “……” 霍司承没骂她的心思了,盯着她那张低着的脸,最后只吐出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你给我滚。” “你确定你不骂了吗?” “滚。” “哦。” 她从主卧出来时就没鞋子,这会儿也是赤着脚的,转过身踩过已经换了的地毯,满身沮丧的走了出去。 ………… 十分钟后,随便换了身衣服的霍司承下楼吃晚餐。 晚餐其实早就备好了,幸好夏天关系也不大,霍司承看了眼对面摆好的碗筷跟空着的位置,不耐烦的朝童妈道,“上去问问她,白吃白喝是不是也要三请四请。” 第43章 “不忙你非要晚上去接什么破漫画?” 童妈早已经发现,自从太太失忆后,先生经常火大的很,连忙哎了两声,就往楼上去了。 五分多钟,童妈一个人下来了。 霍司承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两度,“怎么,骂她几句她还闹起脾气来了?” 童妈为难的道,“太太说……她今晚做错了事,没脸吃晚餐,还有……免得先生看着她觉得碍眼倒胃口。” 最后一句话,童妈是硬着头皮说的,好歹在这个家里做了一两年,女主人性格大变了,男主人的性格,她多少摸清了点,直觉这话由她来转达,先生会不爱听。 果然,霍司承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刹那间更难看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跟太太说,“太太,先生让我上来叫您,您不去的话他肯定会更生气的。” 邢婳抱着笔记本靠床坐在地上,自嘲的道,“我就是个罪人,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是要生气的,眼不见为净,我不要去惹他,让他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吃吧。” “可是您不吃晚餐对身体也不好啊。” “死不了,货车都撞不死我,难不成我还能被饿死。” “太太……” “童妈你下去吧,免得他等久了连你都要骂。” 童妈叹了口气,这才下来转告,果然,先生不高兴了。 霍司承脸色不愉的扶起筷子,冷漠的道,“不吃饿死她,晚上不准给她吃的。” “呃……上次太太也没下来找吃的。” 霍司承抬起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童妈连忙撤走了。 ………… 半个小时后,霍司承吃完晚饭,刚从餐厅走到客厅,就正好遇到了抱着包包从楼上下来,一脸掩饰不住的开心,浑然没了刚才一身的丧样儿的邢婳。 她换了衣服,又穿了那天他带她出去时的那身白色衬衫跟蓝色短牛仔,不过这回穿的是同白色的运动鞋,这俨然就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狭路相逢,四目相对。 霍司承是不可能屈尊降贵主动开口的。 最后还是邢婳耐不住这种气氛,主动的解释了,“我刚才跟星儿聊天,说起了我想看的那部漫画,她说她有全套……我想去她那里接。” 其实没这么简单,大概是自醒来后的苦闷无处宣泄,她刚才抱着笔记本无所事事,就给自己申请了个微信,看到跳出推荐的手机通讯联系人邢星,就试探性的加了下,没想到很快就加上了,于是两人聊了起来。 兴许是她因为同龄人的关系,说的也就比平常多了点,跟童妈说话时断了一截,就解释了下童妈叫她吃饭,然后就无意提到了她没吃晚饭。 邢星问她要不要过去,她正在做饭,可以多炒两个菜,还说长相思的漫画全册她那里也有。 霍司承单手插在裤兜里,“你一个无业游民白天很忙?” “不……不忙。” “不忙你非要晚上去接什么破漫画?” “那个……星儿说,她在学校旁边有公寓,如果晚了的话,我住一晚,明天白天她带我在她的学校转转……我觉得挺好的,就答应了。” 男人冷笑,“你怎么不干脆搬过去跟她一起住,非要赖着我?” “她没邀请我。” 霍司承,“……”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胸口火气更甚,话却是愈发的冷了,“地不会扫地,家务不会做家务,钱赚不到钱,她脑子里都是草才会叫你过去跟她一起住。” 邢婳闷闷,“我知道,所以我就住一个晚上。” “……” 霍司承下颌线冰冷,幽暗的双眸终于还是挪到了一侧,然后迈开长腿就这么从她的身侧走了过去。 邢婳自然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他极为不善的气场,可又实在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 他不喜欢看到她,她今晚不住蓝水湾别墅,他不应该觉得舒心么,怎么又摆上臭脸了? 还是真就应了那句话,因为看她不顺眼,所以她做什么的是错,留在这里是错,走了是错,大概呼吸都是错,只要存在,就是大写的错! ………… 邢婳跟上午一样,打车去了地铁站,刚好直接坐到最后一站,就是邢星的学校。 邢星怕她不认识地方,就在地铁站的出口等着她,邢婳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就以白得鹤立鸡群的优势被一眼发现了。 邢星举高了手臂挥手,“姐,这里!” 邢婳很快发现了,小跑着过去了,汇合后她不好意思的道,“这么晚跑过来,会不会打扰你?” 邢星带她往公寓小区的方向走去,笑容软软,“不会不会,我反正是一个人,你来了正好。” “你爸妈给你一个人买了公寓啊,真好。” 邢星,“……这个公寓不是我爸妈的,也不是我的。” 邢婳愣了愣,脱口问道,“你男朋友的?” 邢星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是哥买的,他好像买了不少房产,这边地段好,他也买了一套,因为我就在附近,他让我定时过来收拾,我有时候会在这边过夜。” 邢婳无不艳羡的道,“哦哦,你念这么好的大学,又有个单独的公寓可以随时过来住,真好啊。” 邢星,“……” 她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想起邢深说过的话,于是还是闭嘴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很快就到了公寓。 邢星用指纹密码开了门,回头冲她笑,“进来吧,饭菜我都做好了,现在就可以吃,吃完后我们可以去附近逛逛,或者在江边散步吹吹风,很不错的。” 邢婳接过邢星递给她的备用拖鞋,一边换鞋一边新奇的打量这公寓。 这公寓比她想象的还好,从外面看就知道属于高级公寓区,一进来看这估计得有两三百平的空间,跟很有格调,并且她本能的就觉得昂贵不已的家具装潢,更让她艳羡不已。 “这里是不是看到江景啊?” “是啊,哥很挑剔,买的这套好像是整个小区视野最好的。” 邢婳穿好鞋子弯腰把自己的鞋子放到一旁时,刚好看到了鞋柜里摆着的男士拖鞋——准确的说不仅是男士拖鞋,还有两双明显属于男人的鞋子。 “星儿……你跟哥哥住在一起吗?” 第44章 满天星——甘做配角,隐忍执着的爱 这个事情吧,说正常也正常,说别扭,似乎也挺……别扭的。 邢星愣了愣,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诡谲的气氛在流动,本来是没什么问题,一提起来她竟然磕巴起来了,“没有……他很少过来,一般是来吃饭,偶尔第二天没工作才会在这里过夜……” 邢婳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么问惹人尴尬,连忙岔开了话题,鼻子动了动,“好香啊,星儿,你做的什么菜啊闻起来比霍司承请的专业厨师还要香。” 是真的很香,那种光是闻着就能勾出人的馋虫,让人饥肠辘辘的菜香。 邢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邢深跟邢婳速来爱吃她做的菜她是知道的,不过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被这么夸奖过了。 她摸了摸头发,羞赧的道,“就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我做菜没有厨师那么讲究的,就是我妈妈教的一些。” 邢婳笑嘻嘻的道,“那我们先去吃饭吧,饿死我啦。” “嗯嗯,先吃饭。” 邢婳在邢星的带领下进入餐厅,落座。 餐桌椅是浅色的,摆了四五个家常菜,荤素汤菜搭配着,最中间放着一个花瓶,裹着一簇浅蓝色的细小碎花,很小很小的一朵,清新漂亮。 灯光下,说起来普通,却也的的确确有种舒心的温馨。 邢婳伸手摸了摸花,言笑晏晏的问,“星儿,这些花是满天星吗?” 邢星递了一碗汤给她,柔软的浅笑,“对的,在附近的花店买的。” 邢婳喝着味道鲜美的汤,眼睛不住的打量着,无边的羡慕漫了上来,真好,这样的生活,念书做菜插花。 “星儿,你学的什么专业呀?” “金融,我妈说女孩子能找个银行的工作最好不过,稳定,轻松,体面,薪水也蛮不错的,我也这么想的,我没什么大志向啦,就希望毕业后能找个不错的工作。” 邢婳由衷的道,“真好。” 邢星,“……”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自醒来后邢婳就没觉得这么舒心跟轻松过,果然女孩子还是喜欢跟同龄人聊天,尤其是脾气好性格好的姑娘,而不是霍司承那种一天到晚摆臭脸冷嘲热讽的男人。 聊天自然会拉慢吃饭的速度,才吃到一半,门铃声突然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邢婳问道,“是哥哥来了吗?” 邢星也是茫然,放下筷子起身,“可是他今天早上说霖市有个案子需要他亲自过去处理,下午就飞走了。” “你同学来找你玩吗?” “不会的,哥他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来这里,我没告诉我同学地址,姐,你先吃,我去看看。” “嗯嗯。” 邢星在玄关时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住对门公寓的阿姨,虽不解但因为平常也算点头打招呼的交情,便没多想就开了门。 她手搭在门框上,微笑礼貌的问,“陈阿姨,您有事吗?” “姑娘,你父亲来找你了,他说他怎么敲门你也不理,所以我帮他按了下门铃。” 邢星愕然,“父亲?我爸早就过世了,我哪里来的……”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靠在一旁墙壁站着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邢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二叔……”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上了点年纪,但穿的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把人包装得衣冠楚楚,且依稀能辨出年轻时估摸这也有一副不错的皮囊,脸上挂着笑。 只是这笑落在邢星的眼里,不怀好意的很。 她当即就要把门关上,可动作还是没男人快,门被他伸出的脚抵着,怎么也关不上。 邢星慌张的道,“陈阿姨,这人不是我父亲,他不是好人,您帮我把小区的保安请来……” “你这孩子,跟男朋友在学校外面同居,现在爸爸找来了非但拒之门外,现在连人都不认,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向很少大声说话的邢星惊慌的叫道,“我说了他不是我爸,我爸早死了!” 陈阿姨满脸的不赞同,“你爸刚才已经给我看了他的身份证,你叫邢星是吧?他也姓邢,你还说他不是你爸爸,平常看着温顺乖巧的孩子,怎么这样呢?算了,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也不管了,父女俩好好谈谈吧。”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走到了自己家门前,开门进去了。 邢星慌得不行,死死的抵着门不让人进来,手指全部泛了白,“二叔,你想干什么?哥待会儿就过来了……” 男人阴测测的笑,露出森森的白牙,“邢深去霖市了,我能不知道吗?” “星儿,你们在干什么啊?” 邢婳久不见邢星回来,又听到疑似争吵的声音,便也放下筷子过来了,然后就看到邢星跟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僵持。 邢星想到了什么,脸色刹那间白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抵着门,大声的尖叫道,“姐,你别说话,拿手机……躲到卧室里去,打电话给姐夫,让姐夫过来……快点……” 邢婳已经看到了门外的那个男人,并且跟他对上了视线。 她心里一阵发麻,只觉自己从未见过这么让人不舒服的眼睛。 她醒来这么长时间,唐砚是最讨厌她的,冷漠厌恶之色溢于言表毫不掩饰,可即便那双眼睛让她有些畏惧有些不开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就好像有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在她咽喉处舔来舔去,阴冷得发毛。 邢婳还没有想清清楚她是应该去帮邢星把门关上,还是按她的话躲到卧室里去打电话给霍司承,因为邢星的话音刚落下,那男人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邢星被推倒,重重的摔倒在玄关处。 手肘磕在地毯上,听她的声音就知道砸得有多痛,跟之前霍司承甩开她让她摔倒在书房地毯上完全不是一码事。 邢婳跑过去把邢星扶了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门口的男人在推翻邢星后并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眯着一双阴冷的眼睛看着地上的邢婳,甚至蹙起了眉头,浮现出某种顾忌和犹豫的神色。 邢婳一边扶起邢星,一边强自冷静想要虚张声势的吓退对方,“你是什么人,想干什……” “姐!你别说话!” 第45章 “老公,老公救我……你快点来。” 邢星想阻止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男人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反手就迅速的将门关上了。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邢婳,带着笑,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你不认识我?” 邢星二话不说,拉着邢婳转身就往卧室里跑。 不说她们两个年轻的女人速度有多快,光是她们穿着室内居家鞋就生生拖慢了速度,即便在跑的过程中很快将鞋子蹬飞了,也快不过后面穿着鞋就进来了的男人。 虽然那男人有条腿是跛的。 邢星在最后关头没选择去卧室,而是试图去邢深的书房,因为她们已经来不及去拿手机,但是书房里?一台备用的笔记本。 就在她们跑进书房后迅速要将门反手关上时,门又被抵住了。 饶是邢婳虽然还没明白这男人是谁他闯进来是干什么为什么邢星这么害怕,光是那股子感觉就足以让她警惕的跟邢星一起竭力的关上这扇门反锁了。 就算挡不住,但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是没办法,在原始的体力比拼中,两个年轻力弱的女人加起来也不是一个成年且实打实练过的男人的对手。 门又被大力的推开了,两人因为投入的力气过大一起摔倒在地上。 书房的门也被关上了。 也不知道两人谁扶着谁的手,邢婳一边后退,一边抖着嗓子问道,“星儿,他谁啊,他想干什么?” 邢星脸色苍白,声音比她还抖,“他就是个变态,强一奸犯,恋童一癖……” “呦,我的小侄女,你这傻了吗,竟然自己亲叔叔都不记得……那可真够可惜的,我们邢家的小怪物,竟然有一天会变成小绵羊?” 邢婳睁大了眼睛,“亲叔叔?” “是啊,我的亲侄女,来来来,过来,别听邢星这个死丫头乱说,她从小就爱搬弄是非,尤其嫉妒你是邢家千金,竟然连你失忆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家里,叔叔是来带你回家了。” 信了这个猥琐的东西才有鬼了。 邢婳跟邢星退到了书桌上,邢婳背过手胡乱的在桌上摸希望能摸到什么能当防身武器的东西,摸到笔记本旁边时,还真被她摸到一把美工刀。 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邢婳脸上便露出茫然和怀疑的表情,“真的吗?” 男人一步步的靠近。 邢婳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快。 等到他一走进,她攥着刀就想也不想的胡乱猛然刺去,可手还在半空中,就被男人的手截住了,手腕剧痛,随即掌风跟着袭来,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就重重甩在她的脸上。 扇得邢婳半边脑子都震了下。 一旁的邢星趁着这个机会搬起桌上的笔记本照着男人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贱人!”这个动作引起了男人的勃然大怒,一巴掌又朝着邢星抽了过去,然后直接抬脚踹在她的腹部上,直接把邢星踹翻在地,饶是如此他还是不罢休,上前又踹了几脚。 被推倒在书桌上的邢婳已经爬了起来,她的手腕痛得像是断了,美工刀也掉到了地上。 邢婳咬着牙,趁着男人朝邢星施暴的机会跑了出去。 她的手机在包里,进来的时候她把包放在沙发上了。 男人见邢婳跑了,自然要追,刚抬起步子,一条腿被人死死的抱住了。 邢婳跑到了沙发,抖着手拿起包,抖着手从包里翻出手机,又抖着手指解锁,翻通讯录点在“老公大人”四个字上点了下去。 她的手指抖个不停,完全不受控制。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 手机震动时,霍司承正在私人会所里跟人玩牌,他唇间咬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屏幕亮起他便下意识的看了眼,自然看到了来电显示备注的邢婳两个字。 他眯了眯眼睛。 坐他旁边两个公子哥也看到了,其中一个挤眉弄眼的打趣,“霍总,你上回带了个小情人来,提前退场了,今儿个毫不容易再出来一趟,我们可不会放你再走了。” “就是就是,来来来,别管了。” 他们也是素知霍司承不喜邢婳,平常也见在他玩的时候来电话,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但接了也是爱理不理的。 霍司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依然是那副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模样。 本来他没想接的,因为那女人的电话他就不该接,尤其是见天的惹他不痛快,杵着就让人觉得碍眼。 可稍稍一想——她今晚被他骂了一顿,不仅没下来吃晚饭,还颠颠的跑到那什么破堂妹学校去了,明摆着就是觉得受了委屈在躲他,她是不怎么敢主动找他的。 何况除了在蓝水湾见面说话,平常她更加很少给他电话。 一念之间,霍司承还是一手取下烟,一手点了接听然后拾起手机。 他没打算主动开腔,那边也没给他一点儿说话的机会,电话一通就听到女人已经带着哭腔还明显在颤抖的声音,“老公,老公救我……你快点来。” 霍司承的身躯一下坐直了,“邢小婳,你在哪里?” “星儿这里……你快一……” 邢婳这句话没说完就中断了,接着霍司承隔着电话都听到了啪的一声,毫无疑问那就是巴掌声,而且是毫不留情甩下去的那种。 信号彻底中断了。 整个牌桌都感觉到刚才还懒懒散散的男人气场锐变,眉眼森冷脸色阴沉,一句话没说就摔门而出了。 ………… 第二个巴掌甩下来,邢婳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麻木了。 开始她是以为这男人不知道什么失心疯还是有暴力倾向是想打她们姐妹,直到她被从地毯上扔到了沙发里后,那双手竟然伸过来要扯她的衬衫扣子。 她的慌张跟恐惧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你刚才说是我亲叔叔,你想干什么?” “我可没骗你,我的亲侄女儿,我惦记你这口肉惦记了快十年了。” 潮涌般的恶心攫住她全身的每根神经,她的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衬衫不让它被扯开,两条腿拼命的往男人身上踹。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就在邢婳头脑发懵时,她的衬衫扣子被撕拉开了。 第46章 是谁打断了邢二叔至少十七跟骨头 黑色的世爵车速极快,几乎是无视交通规则的不断超车。 可还是来不及。 从这里开车到T大,即便是飙车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何况他还不知道邢星的公寓具体在哪里。 霍司承下颌线紧紧绷着,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好在这通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邢深看到他的来电显示时就略微惊讶,漫不经心的轻笑着,“霍总竟然会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我妹妹又出什么事了吗?” “邢星的公寓是你买的?” “怎么?” 霍司承的语调冷静清晰,却也阴沉到了极致,“联系公寓的保安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去晚了你两个妹妹都要折在里面。” “……” 嘟的一声,邢深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直接掐断了电话。 ………… 嘉禾苑的保安在接到上面打来的电话后,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赶到邢深购置的那一套公寓门外,因为被提前告知了密码,所以也无需破门,按下密码开门后拿着警棍冲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保安惊呆了。 ………… 霍司承赶到医院的时候,邢婳还没醒来。 她像是有意识般的蜷缩着身体,黑色的发凌乱的散落在枕头上,一张白皙而古典标致的小脸明显被抽了好几个巴掌,肿得难看,眼睛紧紧闭着,昏睡了也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安。 男人气场的身形立在病床上,久久未动的低头看着她。 沈淮南倚在窗前,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表情,想捕捉到些类似于心疼或是愤怒的表情,认识这么多年,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这个女人的确很能左右霍司承的情绪,但又摸不准,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正如此刻,他脸上好似没什么波澜,甚至涟漪也少有。 唯独只是,维持这个姿势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 中途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探上女人的面颊,却在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还是止住了这个动作,并且将手收回。 良久之后,霍司承低沉沙哑的嗓音淡淡询问,“她怎么样了?” 沈淮南双手环胸,笑了笑,这才开口道,“检查过了,除了你看到的脸上被抽肿了,身上没什么其他的伤,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还在昏睡。” 他声音里的温度无形中低冷了几分,“听说那东西一起被送到医院里来了,在哪儿?” “送来的时候被送进了手术室,现在不知道抢救完了没。” 霍司承眯起眼睛,重重的冷笑,“手术室?” “司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我不关心。” “邢小婳的二叔,邢墉,邢家仅存的独子,他在军政中什么地位,你应该比我清楚,说起来这事儿可有点儿麻烦……” 说是这么说,但沈淮南的语调却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姿态,似笑非笑的,“我估摸着邢老爷子待会儿要过来兴师问罪了,我听急诊室的主任说,邢墉被打断了至少十七根骨头……我怀疑如果不是保安去的早,他就算不被打死,也得半残。” 霍司承望着他,沉沉寂静,几秒后,他视线转移,落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狼狈,苍白,净是楚楚可怜的柔弱。 沈淮南颇为好奇的问,“上回叫你姐夫的那小胖姑娘,不像是出手这么狠辣残暴的人物,还是……你偷偷派了人保护邢小婳?” “邢星呢?” “我不清楚,她没被送过来,听说是被扔到警察局去了,跟着救护车去了的一护士跟我说,他们过去的时候,邢墉重伤昏迷,邢婳也昏了,就剩邢星一个人痴痴呆呆的还醒着,伤的是邢二爷,警方自然要找人交待。” 霍司承没说话了,他的眼神愈发的晦暗复杂。 恢复记忆了么。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掠过,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大叫道,“老公救我!” 沈淮南,“……” 邢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慢慢的才看清眼前的一切,无意识的转头,然后才看到立在床边的男人。 她眼睛亮了下,想也不想的掀开了被子,赤脚下床扑到男人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沈淮南,“……” 霍司承没做回应,任由她抱着,只低头看了一眼,既没扒开她,也没回抱。 只是女人的身体贴着她,他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瑟瑟发抖,邢婳手指攥着男人的衣服,人还没从昏迷前的慌乱中冷静下来,语无伦次的喃喃道,“老公,星儿家来了个特别坏的人,他说他是我二叔……可是他不仅打我,还想……还想强一奸我……” 当她自己说出强一奸两个字时,浑身都震了下,然后猛然往后退了两步,低头扒拉着衬衫的领子,去看自己的身上。 她想起来了,她被那个猥琐的男人用什么东西砸了下脑袋,昏过去了。 然后呢,然后呢…… 邢婳脸色煞白,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我是不是……被奸污了……” 眼见着邢婳把自己衬衫往前面扯,里面的bra跟小部分的柔软雪白都暴露在他的视线里,霍司承瞳眸缩了下,伸手就扯下了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行了,你二叔被打成重伤了,什么都没对你做,别在这儿乱扯衣服。” 她眼泪汪汪,“真的吗?” “嗯。” 邢婳这才止住了啜泣,又埋在他的怀里,一抽一噎的问,“谁打了他,你吗?” 他?那么远的距离他飞都飞不过去。 霍司承眯起眼睛,不动声色,“你不知道吗?” 她还是惊魂甫定的模样,“他砸了我脑袋,我晕过去了。” “公寓里除了你跟邢星,还有谁?” “没有了呀,哥哥出差去了,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对了,星儿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霍司承盯着她的眼睛,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低低缓缓的道,“邢星把人打成重伤,现在被带到警局里去了。”? 第47章 邢婳是我的女人名字还写在我的户口本上 邢婳蓦然的抬起了头,“为什么?有没有搞错?是那个人闯进了邢星的公寓里,也是他先动手打我们,他还想强一奸我,警察不抓那个猥琐强一奸未遂犯,为什么要抓星儿?” 相比她情绪的激动,霍司承淡然的很,还有些薄薄的讥诮,“因为你们邢家只手能遮半边天,谁对谁错有什么要紧的,警方只知道现在邢二爷被打断了十几根骨头,需要推个人出去负责交差。” “我们邢家?”邢婳注意到了他的表述,语调变得呐呐了,“你是说……他真是我二叔?” “是。” “亲……亲的?” “是。” “那……那为什么?” 男人淡淡的道,“不为什么,这种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就是存在着。” 邢婳一阵恶寒,又抱了抱自己,正想开口问他能不能把星儿带出来的,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一个六七十岁左右,头发已经半白,却站姿笔挺,气质硬朗,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老人家就站在门口,他手里拄着拐杖,身后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随从式人物。 邢婳只觉对方气势慑人,并且来者不善,她下意识就往男人身侧靠了靠,又贴上了他,小声的问道,“老公,他们是什么人啊?” 霍司承自然注意到了,邢婳自从打电话给他求救之后,就又开始叫他老公。 他语气未明,似藏着些什么情绪般的开口,“哦,你爷爷。” 门口威严而精神抖擞的老人已经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邢婳的面前,混浊锐利的双眼盯着她,半响后才缓缓的道,“两位,能不能让我跟邢婳单独的谈谈。” 倚在窗前的沈淮南颔首微笑着道,“我去看看其他的病人,小花儿,哪儿不舒服的话按铃叫护士,我会过来。” 说罢便从容的走了出去。 霍司承低头淡淡看邢婳。 邢婳连忙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声的巴巴道,“你不要走,我怕怕的。” 一旁的邢老眯起混浊的双眼,看向霍司承的眼神是明显的不喜,却又顾忌着,他没出声,只耐着性子等。 霍司承看着她,又淡淡扫了眼邢老,轻描淡写的道,“她受了惊吓,你们谈,我站远点儿,不打扰。” 邢婳仰着脸蛋儿冲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脸儿。 今晚他不仅去救了她,现在还肯陪着她,她已经很受宠若惊了。 男人并没怎么领情,看都没看她,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沈淮南之前站着的窗前,背对着他们而站,从身上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漫不经心的抽着。 邢婳正在犹豫她究竟要不要叫声爷爷。 一来吧,之前哥哥跟她说她以前当邢家的人不存在,并且让她现在也这么做。 二来,本来她对邢深邢星的感觉都不错,可今晚出现的这什么猥琐二叔,让她对整个邢家都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 可想了想,她既然要“重新做人”,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维持一下,于是低眉顺眼的开了口,“爷……” “啪!” 她才发出一个字的音,凌厉的掌风刮过她的面颊,又是一记重重的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直接把邢婳扇得摔回到了病床上。 邢婳不仅眼冒金星,连脑子都被扇懵了。 霍司承即便是只听到了声音,心脏都缩了下,本就冷漠阴沉的心情刹那间降到了冰点,连手里的烟都没灭,转过身就大步朝邢老爷走过去。 邢婳这个女人,他素来是厌的很,可再怎么样也就冷嘲热讽的刻薄几句在,这家人倒是好,一个两个动手打起女人来,怕是比所有厌恶恐惧她的人都狠。 霍司承步子并不慢,但也还是比邢婳慢了一步,邢婳懵了几秒之后怒气值飚到了巅峰,捂着自己的脸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儿子入室强一奸,我是他爹妈我都不好意思出现在太阳底下,你竟然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打我这个受害人?” “难怪天底下有那么猥琐垃圾的人存在,原来是因为有你这种是非不分为虎作伥的父母存在,难怪我哥说我跟邢家断绝了关系,有你这样的爷爷,有那么猥琐的二叔,我待在孤儿院也比出生在你们家强!” “邢婳!”她激动,邢老的情绪不比她冷静多少,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一怒,血压都往上飙,像是随时都要提不上气来,“我就问你,你害死你哥跟你爸还不够,非要连你叔叔一块儿害死,让我们邢家彻底的断子绝孙,你心里才舒服,是不是?!” 邢婳其实听不懂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她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尖锐至极的刺痛从她心底最深处钻了上来,像是钢针扎在了血肉中多年,此时突然被挪动了,带起一阵伤筋动骨的剧痛。 这种情绪让她的怒气一下削减了不少,她还是捂着自己的脸,“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几个月前发生了车祸,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这个什么狗屁二叔,他连自己的亲侄女都想强一奸,就算是死了也活该!” 这番话,或者说是死了也活该几个字,显然掀起了邢老的滔天巨怒,他再次扬起一个巴掌朝着她的脸重重甩下去。 邢婳还在想,她的牙齿是不是都会被打掉,半空中那只挥过来的手已经被截住了。 邢老情绪激动的朝霍司承吼道,“松手,我们家的家务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 “家务事?”霍司承悠的就冷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极的事情,“邢老你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吧,不说邢婳是我的女人名字还写在我的户口本上,据我所知她五年前就宣布跟你们邢家断绝关系,这些年从没有踏进过邢家一步,除了跟邢星邢深这两个跟你们家最没血缘的两个人有过来往,其他人,爷爷也好亲妈也罢,走在路上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她跟你们,算哪门子的家事?” 第48章 “霍司承,你还真不怕这个灾星害死你?” 邢老多年身处高位,早年呼风唤雨,可以说是显赫的巅峰,这些年虽退下来了,可几十年的资历跟邢家如今的地位,除了邢婳这个从来目无尊长大逆不道的,基本没人敢下他的面子,更别提以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 何况,这个男人…… 原本站在门口没有跟着邢老进来的男人见霍司承“动手”,立即大步的跨了过来,以一种近乎危险的语调道,“霍先生,麻烦你把手放开。” 霍司承倒没非较这个劲,松了手随意的垂落回身侧,语气也好似淡了下来,“邢老,这宁城没几个人不卖你的面子,本来我霍司承既是个晚辈,又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也该礼让三分,不过邢婳跟邢家既然彼此厌弃,她这脸本来就肿了,你又一再当着我的面动手,打的……就是我的脸了。” 邢婳仰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男人英俊又略显强硬的轮廓,心脏微微的砰跳起来,见他护着自己,索性攥着他的衣服躲到他的身后去了。 邢老见她这个动作,俨然就更怒了,连举起来指向她的手指都在颤抖着,开口时却又怒极反笑了,“霍司承,你还真不怕这个灾星害死你?” 邢婳一愣,莫名的惴惴不安起来,手指也攥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霍司承一张脸仍是波澜不惊,“今天我看在没闹出什么事,他又断了十几根骨头的份上,暂时不计较我太太差点被侵犯的事情,邢老既然觉得邢婳影响了你们邢家运势,就更得小心着点儿,上回瘸了一条腿,这回断了这么多根骨头,下回……就不知道会怎样了——” “谁都知道邢老折不起这个儿子了,还是看得牢点儿,比较安全。” 这话不客气,换了别人,邢老可能早就一拐杖砸下去了,可是…… 邢家看似仍旧风光无二,可早不及巅峰时的显赫。 而如今这个男人,也今非昔比,完全不是从前了。 邢老一只手拄着拐杖,看得出来他很用力,情绪波动亦是起伏巨大,在霍司承面前还是生生的忍了下去,只红缟着一双混浊苍老又悲凉的眼睛看着邢婳,一字一顿的道,“我要你发誓,永远不伤你二叔性命。” 邢婳半边身子都躲在霍司承的身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做错事的是你儿子,你为什么要我来发这个誓,他不伤天害理,谁会要他的命……” “因为这是你欠邢家的!” 带着嘶哑的吼声几乎耗尽了邢老所有的力气,话落后整个病房都寂静了下来,几许后就是邢老徒然而起的剧烈咳嗽,痛心疾首,恨不可遏,“如果不是你,我孙子怎么会死,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你出生时克死你妹妹时把你送走,没在你克死你哥哥的时候,杀了你!” 这种切骨的恨意几乎是四溅出来的。 邢婳看着一口气吼完这些话后久久提不上气来,弯着腰要拄着拐杖和被一旁的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立着的邢老,全身的筋骨都僵硬了,血液冰凉。 她不自觉就又往男人的腰背贴了贴,这样仿佛能驱散些什么。 “邢老,”霍司承目光漠漠,淡淡的道,“她出了车祸,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出了车祸?”邢老的咳嗽毫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声音也更嘶哑了,“果然是……不该死的就这么死了,该死的……却怎么都死不了,水淹不死,车撞不死,我们邢家祖上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生出你这么个煞星来。” 霍司承看向一旁扶着邢老的男人,用一种在别人听来很没有人性的语气淡淡提醒,“再不扶着你家老爷子出去,我看他就要血压飙升气绝生亡在这儿了。” 那男人忙道,“老爷,我们先走吧,二爷的手术应该做完了,您千万别太激动。” 邢老的呼吸仍是不平稳的,“邢婳,你就该待在英国死在外面,回来只会害更多的人。” 直到说完这句话,他才在拐杖的支撑跟搀扶之下慢慢的走出病房。 邢婳看着那背影,孤老凄凉,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掉了下来。 “脸肿得跟猪一样,你是嫌自己不够难看是么,还哭,”凉凉的嘲讽声在她头顶响起,“别把你的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站远点儿。” 邢婳茫然的松了自己的手,又抚了抚男人的衬衫被她攥出褶皱的地方,“老公你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霍司承眼眸微暗,冷漠的道,“不知道。” 她抹了抹眼泪,又小声的道,“那你知道……我哥跟我爸,是怎么……过世的吗?” “不知道。” “……为什么说我……是灾星呢?” 男人语气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 她心下揣揣,也不敢再烦他了,忙道,“哦……我不问了。” “行了,回去躺着。” “我想回家去。” 霍司承看了眼她惴惴不安的模样,“你怕他们?” 邢婳老实的点头,“他们本来就凶,而且好像还恨死我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又会来打我。“ 霍司承,“……” 他没出声,看着她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邢婳以为他不想,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用请求的语气道,“回去吧回去吧,住院还要花钱的呢,我也不用治了,脸过两天自然就会消肿了,我们现在回家,还能省不少钱。” “……” 她生怕他今晚把她扔这儿。 霍司承淡淡的道,“去找沈淮南拿药。” 说罢转身就往门外走,邢婳忙不失迭的跟上了。 她看着前方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耳边回想起方才那个是她爷爷的老人声嘶力竭痛恨不已的模样,心里打了个寒噤。 她又想,她爷爷说的那些,他应该都是知道的。 因为从头至尾,他的脸上除了冷漠,就没有浮现过任何其他的情绪。 心里空空的,像是被挖去一大块。 邢婳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几步小跑着跟上走在男人的步伐走在他的身边,“老公老公,如果我爷爷知道我那猥琐二叔是被星儿打伤的,会不会也去抽她几个大耳刮子?” 第49章 “邢小婳,你画我,是因为喜欢我么?” 霍司承压根就不搭理她,步调不变,更别说低头看她或者回话了。 邢婳又自言自语的道,“你刚才说我那猥琐二叔断了十几根骨头……星儿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下手这么重呢。” 男人顿住了步子,在医院的长廊里侧首看她,“你爷爷说是你打的,你没听到吗?” 邢婳讪讪,“可是我晕过去了,而且我这么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成年男人,还把他的骨头打断这么多根。” “那你觉得,邢星可以?” “我以为她是趁那猥琐二叔……我的时候,偷袭了他,可是……”邢婳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是被谁打成这样的,老公,是不是你啊?” “邢婳,你装失忆?” 邢婳不懂他怎么又提起了这茬,“这个问题……我刚醒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让很多人检查过了吗?” 霍司承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可她脸上除了茫然跟不安以外,什么都没有,还是那副怯怯弱弱,简单得一眼能看到底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继续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从沈淮南那里拿了药之后,他们便出了医院,司机早已经候着,远远见到他们,便立即下车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邢婳还是没忍住,侧身面朝着闭目淡然坐着的男人,低低软软的道,“老公,刚才我看我爷爷好像还是有一点点怕你的,你能不能跟我去警察局里,把星儿带出来啊。” “不去。” “为什么?” “邢星跟邢深关系暧昧,你爷爷看她不顺眼很久了,何况今晚的事情在你爷爷看来也跟她脱不了关系,我是不怕你爷爷,但也没兴趣插手邢家的事情。” “暧昧?哪里暧昧了?” “供她念书,给她买公寓,孤男寡女还时不时在一起过夜,一个没男朋友,另一个也拒绝邢家安排的相亲对象,够暧昧了吗?” 邢婳弱弱的道,“可……可他们是兄妹啊。” “你跟你爷爷说去。” “那……那星儿怎么办?难道就让她一直在看守所里待着?” “邢深回来了,让他想办法。” “你也说是了爷爷看她不顺眼……我哥他可以吗?” 霍司承嗤笑一声,“当然可以,如果他想。” 邢婳还是不太放心,在她看来看守所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女孩子能待的,而且邢星一看就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乖乖女,现在肯定怕得不得了。 “老公……” “你今天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 邢婳终于不敢再烦他了,落寞的趴到另一边的车窗上,看着外面路过不断变化的风景。 如果不是星儿,她可能被糟蹋了,可现在她却不知道怎么救她,本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可手机早就坏在星儿的公寓里了。 她一安静下来,整个车内都静下来了。 许久后,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他已经阖上了眼,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 邢婳看了许久,轻轻的开口,“老公,谢谢你今晚接我的电话,也谢谢你来救我,还谢谢你在我爷爷面前维护我。” 他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邢婳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衬衫衣角,捏来捏去的,也说不出什么难过的情绪,只觉荒凉落寞的很。 ………… 邢婳一回蓝水湾就把自己关在了主卧里,没再缠着他说东说西,进浴室洗了个澡,在洗完脸后对着镜子把沈淮南拿给她的药膏均匀的涂抹在红肿的脸蛋上。 然后就回到了卧室。 她只留了床头的一盏灯,然后就顺着床沿赤脚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怔怔的看着一片安静的昏黄出神。 原来她还真的有个亲哥哥。 也有父亲,不过她是该有父亲的,人人都有父亲。 她按着心口,那处钝钝麻麻的绵长痛感,似乎是愈发清晰了,压得她好似喘不过气来。 ………… 第二天早上。 霍司承要下楼时无意中经过了主卧的门,脚步无意识的顿住了。 他深黑的眼眸盯着紧闭静止的门,眼前突然浮现出她昨晚红肿的脸蛋,跟安静得落寞的眉眼,鬼使神差,他握着门把将门拧开了。 一眼看去,偌大的双人床上只有铺得平整的被褥。 已经起床了么。 正准备后退一步将门带上,眼角的余光无意中就瞟到了一根瘦白的手臂,伸出床尾,就在地上。 男人瞳眸微缩,想也不想的就推门大步走了过去。 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睡裙,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毯上,脑袋整着自己的手臂,旁边跌落着纸本跟笔。 她的脸已经没有昨晚那么肿了,但也没有完全消下去。 他瞥了一眼那纸本,视线顿住了。 弯腰,把本子从地毯上捡了下来。 就是一个简单的线圈本,不知道她从哪里找过来的,上面是铅笔素描的人物肖像。 邢婳睡得并不深,大约是感知到自己身侧有人,迷迷糊糊的就醒来了,手臂发着麻,睁眼看到的是一双裹着黑色西裤的笔直长腿。 她抬头看了上去,愣了愣,一边爬起来一边迟钝的叫了句,“老公。” 初醒的嗓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憨。 霍司承看着她白皙如牛奶的皮肤,喉结滚了滚,“如果你觉得地上比床舒服,走廊的地毯也很厚,你滚到外面去睡,把主卧还给我。” “我……”她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道,“不小心就睡着了。” 啪的一声,本子被男人扔到了地上,跟着落下的还有男人辨不清情绪的嗓音,“你画的这个,是我?” 邢婳捡起了自己的本子,看了看素描,又抬头看着男人的脸,傻乎乎的回了句,“我觉得我画的很像啊,你看不出来吗?” 她昨晚研究了许久,觉得自己的画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而且她画他的时候,脑子里自然就浮现出了他清晰无比的模样。 霍司承,“……” 他看着她抱着线圈本的动作,似笑非笑了起来,“邢小婳,你画我,是因为喜欢我么?” 第50章 “大家以后看你,都会自动脑补出一顶绿帽子” 邢婳看他这个表情心里就清楚的很,她如果点了这个头,等着她的就是毫无疑问的一顿讥诮嘲弄。 她就这么坐在地毯上也没起来,摆着傻傻愣愣的表情,“没有啊。” 霍司承眯起眼,唇角的弧度不易觉察的收了几分,“那你画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画画,刚好画了你。” “呵,”男人惯有的讥诮果然浮现了出来,“那可真是刚好。” “真的真的,”她像是怕他不信一般,一边扶着床沿站起来,一边急急的解释,“我昨晚心情不好,就想找点事情做,本来是想随便写写画画的,可一时间又没什么东西给我画,我就画你了。” 他俨然还是不太悦的模样,“你只认识我?” 邢婳老老实实的道,“不是,其他人我好像画不太出来,可能还不是太熟,每天见到你,就画你了。” “你也每天见到童妈,你见她比见我少?你怎么不画她?” 她颇是难为情的回,“童妈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了,正常的女孩子都会画自己英俊的老公嘛。” 霍司承,“……” 他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放弃了跟她沟通,转身就大步往门外走。 “……” 邢婳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不高兴了? 她忽然想起来,赶忙问道,“哎,老公老公,你来找我是有事……” “砰”的一声,震了一面墙的关门时打断了她的那个没说出口的吗字。 邢婳更茫然了,低头看着线圈本上用铅笔勾勒出来的英俊容颜,她惹他了? ………… 邢婳洗漱完穿好衣服后纠结了一番,还是颠颠的去了餐厅。 坐下后,她一边用手指撕着吐司的喂自己吃,一边期期艾艾的打量着男人的脸色说话,“老公,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克制一下,不偷偷画你了。” “……” “老公,如果你不出声的话,我就当你也没那么介意,下次不知道画什么的时候,我还是会画你的。” 他还是不理她。 邢婳丧气的咬了一口吐司,郁闷的咀嚼着,除了某些必要的交流对话,跟嫌她烦让她闭嘴的时候,能不跟她说的话,好像他多说一个字要损失一万块钱似的。 一直到早餐吃完男人要去上班了,邢婳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跑了出去拦住了正准备上车的男人,“老公,老公,你等等我……” 霍司承手搭在车门上,眯着眼睛在她开口前就先冷漠的发话,“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邢婳一脸的讪讪,“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啊。” “你要去看邢星?” 她小鸡啄米的点头。 “不准。” “为……为什么。” “邢小婳,你别以为我昨晚管了你的事,就乐意一直管你的破事,寄人篱下最基本的就是安分守己,不惹事不生非,懂?” 她委屈的看着他,“我已经很安分很听话了,昨晚的事情是那猥琐瘸子自己硬闯进来的,怎么能算是我惹是生非呢,别人非要欺负我,也是我的错?” 男人居高临下的瞥她,“我不是法官,没兴趣判断你们谁是谁非,我只知道,是因为你才害得我昨晚牌都打不成,耽误了我大半晚上的时间。” 邢婳嘀咕,“打牌那不是每天晚上都能打吗。”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她连忙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语气诚恳的道,“昨天的事情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我吃教训了,外面人心险恶仗势欺人,老公,我有个办法,既能让我去看星儿,又能不耽误你工作跟娱乐。” 霍司承没什么表情。 邢婳搓了搓手,一脸讨好谄媚的表情,“老公大人,你看,你是堂堂世鼎的总裁大人,上次你带我去的那私人会所,那些人大部分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哥,但他们都怕你呀,还有我爷爷,听起来好像也是很牛逼的人物,可你跟他叫板他也没敢跟你正面杠,所以来来去去还是您最威风最牛逼最……” “你再吹我就走了。” “借我几个保镖开车送我顺带保护我。” 她一秒钟不耽误的接上他最后一个字音,像是早已经准备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男人低头看她,似笑非笑的都看不出喜怒,“你想的挺美的。” 邢婳假装听不懂他的讽刺,摸着自己还有点肿的面颊一脸儿的可怜样,“我这也不完全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如果我只为我自己想的话,不管外面是刀山火海,我都要去看星儿的,因为她昨晚救了我,但是我怕我再遇到什么不测……如果对方是想抽我几个巴掌或者打我一顿,那也就算了,可要是又遇到个色一情狂,就算你心里不在乎我,但霍太太如果给人奸一污了,大家以后看你,都会自动脑补出一顶绿帽子……这对你的形象总是不好的。” “……” 霍司承凉声道,“你要真的为了我着想,就在被奸一污之前咬舌自尽好了。” “很疼的,我这么怂,怕是咬不死。” 男人声音更凉,“那就说明你不够为我着想。” “那如果他奸一尸呢?” “……” ……………… 看守所里。 邢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细碎的黑发落在眉眼间,蔓延出清冽的嘲讽,“一天没见,邢星,你长出息了啊,顶罪的本事都有了,你长脑子了吗?要不要把老天欠你的那个圣母光圈给你戴上啊?” 邢星根本就不敢跟他对视,默默的低着头,“我没有顶罪……是警察自己把我抓进来的。” “你没长嘴?给自己说句话也不会?”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不是我打的,是姐姐把二叔打成那样的……” “不能说?你有什么不能说?你当邢家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废物?邢婳七年前就把二叔的腿打瘸了,谁不知道?只要人没死,打他一顿算什么稀奇事?爷爷除了骂她一顿又能把她怎么着,她进来了有霍司承捞她出去,你进来了,你指望谁捞你?” 第51章 邢深若有所思:“她难道是……忘了?” 邢星脸色苍白,“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别说她根本不可能开口指认邢婳,当时情况混乱的很,她脑子都是懵的,警察来了之后也根本没怎么问她话,就直接把她关进来了。 邢深望着她,“你不会是指望我吧?” 邢星浑身微微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仓皇的道,“没有,我知道的,跟邢家无关的事情你也许可以帮我,但你不能明目张胆的逆爷爷的意,也不能明着跟二叔过不去。” 其实不是能不能,而是会不会。 对他来说……驳了这件事值不值。 显而易见,对他来说,她不值。 邢星低着脑袋,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互绞在一起,绞得处处的关节都在泛白。 须臾后,她才抬起头勉强的挤出笑脸,“姐姐怎么样了,我在看守所里,也问不到她的消息,姐夫把她接回去了吗?她醒来了吗?” 邢深深深盯着她,“她昨晚就醒了,也已经出院,一点事都没有,你为她顶罪,她这么长时间对你不闻不问,你心里除了关心,就一点点的怨跟怀疑都没有?” 邢星淡淡的笑了下,“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 别说她根本没有主动顶罪,是警察认了她,就算真的需要她顶罪,她可能也会这么做,邢家很多人认为如果没有邢深,她可能根本念不起大学。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没有邢婳,她连好一点的高中都考不上,更别说考大学了。 邢深勾了勾唇角,声音也淡了下来,“那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了?” 邢星又低下头,“没有,只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她没有看上去那么复杂。” “那你说,她为什么不管你?” 她摇头,咬着唇道,“我不知道。” 邢深身躯往后靠了点,手指扣在桌面,淡淡的道,“她早上给我打过电话了,倒是挺关心你,但浑然没有提起你替她顶罪的事情,甚至好像也觉得,邢墉就是你打伤的。” 邢星蓦的抬起了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说吧,昨晚事情的经过。” 邢星呆滞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简单的复述了下邢墉说谎骗对面住户替他敲门硬闯进来后,开始看到邢婳在他其实是顾忌的,可后来邢婳开口发现她失忆了,他才动起手来。 “姐姐失忆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开始以为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所以学过的东西也忘记了,因为被二叔甩了好几个巴掌,还被他按到沙发里一直没有反击,后来二叔想脱她衣服的时候,可能是看她实在反抗得厉害,就拿了茶几上的马克杯砸她的脑袋……” “我当时看她闭上眼睛要晕过去了,觉得我们完了,结果姐姐又睁开了眼睛,先是拿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砸在他脑袋上,然后一脚把他踹翻……她生气的样子很可怕,我一直听到……骨头断了和二叔惨叫的声音,一直到有保安来开门,她才没再教训二叔了,退回了沙发里,可能是太累,又晕过去了。” 邢婳动手的时候她还去拦了,因为她真的觉得二叔会被活活打死……很吓人。 她很早就知道姐姐打架很凶残,但还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当初有段时间邢宅所在的那个区里聚集了一群年纪差不多的熊孩子,每天放学堵她欺负她。 本来邢家也没人替她出头,她每天跟人打架,打得一身的伤,脸上都是淤青,回来还要被爷爷跟伯母各痛骂一顿,她也照打不误,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经过了大概大半年,很快就连年纪最大最高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了。 但这还不算罢,所有跟她动过手的熊孩子但凡跟遇到了她,她都要上去揍一顿,身体力行的践行—— 看见一次打一次。 甚至即便对方什么都没做,只要出现在一条道上,她也要上去踹几脚,吓得那群人远远见到她就跟脚底生了风似的疯跑。 然后因为此等行径,每每有家长上门来告状,她就要被爷爷臭骂一场,然后体罚。 然而并没什么用,她还是我行我素,该打的继续打。 任罚任骂,毫不悔改,简直是不少人的噩梦。 邢深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一旁的茶杯,颇为玩味的猜测,“她难道是……忘了?” ………… 邢婳到警察局的时候,邢深还没走,正等着她。 邢婳原本以为邢深昨晚就飞回了宁城把邢星带出来了,谁知道早上出门后买了个手机再打给邢深时,得到的消息是她还在看守所里。 她到的时候,邢深还在悠哉品茶,急得邢婳火气都上来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星儿怎么还没出来呢?” 他双腿交叠,淡淡的道,“邢家不松口,警察就不敢放人,我有什么办法。” 邢婳呆了呆,“可……可是我老公说,你有办法的。” “你老公更有办法,他怎么不捞?” “你是律师……不是更方便吗?而且我老公他说……不想插手邢家的家事。” 邢深唇角漾出浅浅笑纹,英俊斯文,却也凉薄无情,“我是律师,我还是邢家的养子,你觉得我能怎么插手,告你二叔入室强一奸,让整个宁城的人看邢家的笑话,气死爷爷?” “可……可本来就是他入室强一奸。” “你可以告,也可以替邢星告,但我不会出面。” 邢婳怔怔的看着他,“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邢深望着她,“那又怎样?” ………… 邢婳在看着邢星温软的面容时,脑子里一直浮现着邢深说的这句话,跟他这句话时的淡然神色,好似温和,实际漠漠进了骨子里。 “对不起星儿,我以为哥会让你出来……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我心情不好,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看你。” 邢星挤出一脸的笑,“没事的。” 邢婳看着她苍白牵强的模样,心里难受,喃喃的道,“我不明白,我以为哥哥他……我不懂他为什么要为了那么个禽兽不如的二叔不管你。” 第52章 “你想跟霍司承离婚?” 邢星微微低头,手也交叠着放到了桌面,语气寥落,却又有种奇异而柔软的稳静,“在邢家,爷爷最看重的就是名誉跟后代,这件事把这两样东西都牵扯进去了……哥哥他有……他的顾忌跟考虑,而且他对我原本就没有义务。” 邢婳拧着弯得弧度自然的眉,“那猥琐的瘸子是不是干过很多这档子事情?” “对的……邢家的女眷,稍有姿色的,都被他染指过,外面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昨晚来公寓是仗着哥不在特意来找你的?那他之前……” 邢星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在邢家的时候还好,因为我一直蛮胖的,长得也普通,姐姐你啊,大姐和……都很漂亮,所以他也没怎么打过我的主意……就是最近一两年,我瘦了一点点,而且你们都不在了……他就盯上了我。” 邢婳默默的打量了一下邢星的上本身。 她觉得那猥琐瘸子盯上星儿,可能是因为星儿……身材很好? 对比她自己这种瘦瘦干干,除了白一无是处,胸无二两肉,为此她一曾一度惆怅,霍司承对她的肉体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兴趣,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她是A+或者B-,那星儿就是C+或者D-。 虽然的确不算骨感,但也算不到胖那一挂里,顶多丰腴式的微胖,骨架不粗,没有什么赘肉,很匀称,男人大概是很喜欢的,手感什么的都不错……肤色也接近象牙白。 而且邢星在邢家虽然普通,但女孩从中学到大学,外形多少会因为打扮的精进而显得更好看。 邢婳五官皱做一团,“你说爷爷看重名誉,看重名誉为什么不好好管教儿子?这种事情只要传出去,别说什么邢家的名誉,就连邢这个姓都要给他弄脏了,恶心不恶心。” “爷爷也不是不管不想管……是管不住,”邢星的语气不自觉的变得小心起来了,“因为邢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二叔他也是仗着这点,家里外面都是为所欲为的。” 邢婳一下就沉默了。 “星儿,我爸跟我哥……是怎么过世的?” 邢星慢慢的咬住了自己的唇,表情也有了些为难的迹象,“是……意外过世的。” “什么意外?” “溺水跟……车祸,已经十多年了。” 十多年了……这句话的内容在邢婳的脑子里反复的过了一遍,她才又开口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昨天爷爷骂我是灾星?” “这个……”邢星几乎是不怎么敢看她的眼睛了,“姐,你去问哥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那是你五六七岁时发生的事情,我比你小两岁,也是长大以后才听说的流言蜚语。” 邢婳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隐晦的内容,也没逼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才说回正事,一脸认真的跟她说,“星儿你别担心,哥不帮你我会帮你的,我待会儿就去找霍司承……他不答应我也会磨到他答应的,你别害怕。” 其实这话,她说的时候心里特别没底,因为霍司承的态度已经摆的很清楚了,他不乐意管。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答应。 “没事的,”邢星虽忐忑却还是微笑,最后还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昨天晚上的事情……姐姐,你记得二叔是怎么被打伤的吗?” 邢婳一怔,随即问道,“星儿,这件事还有别的隐情吗?我昨晚听说他被打断了十几根骨头就觉得很不对劲,你怎么会下手那么重呢,你告诉我,究竟是谁?” “没有没有,就是我……我当时可能被吓到了,脑子也不是很清醒,所以就变成那样了。” ………… 邢婳从看守所出去的时候,邢深正立在台阶的最上方。 阴天,还刮着夏季的大风,将他黑色的短发都吹得凌乱了。 他身形背影清俊颀长,静立在风中,孤寂沉稳。 她站在他身后,出声唤道,“哥。” 邢深半转过身看向她,温和斯文的眉眼是淡淡的笑意,语气也是随意的,“聊的怎么样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你不愿意出面,如果我到时候怎么都求不到他帮我,你能不能让我用那份婚前协定……”邢婳踟蹰着,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小皮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跟他交换,如果是这个的话,他肯定会答应的。” “你想跟霍司承离婚?” “不是我想离,是如果他一定要离的话,我强行绑着他也没有意思。” 邢深轻轻一笑,“你知道你一旦跟他离婚了,等着你的是什么?” 邢婳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 “二叔垂涎你多年,他的腿也是被你当初从二楼推下去而至瘸,他这人不仅好色且心胸极其狭隘,一旦你失去了霍司承的庇护……你要面对什么,不用我再明说了吧,嗯?” “可……可是星儿怎么办呢。” “他是男人,你是女人……男人总有些时候是拿女人没办法的,何况这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邢婳听的一知半解的,懵懂又郁闷,“可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聪明。” 邢深抬起下巴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卡宴,“那车跟保镖,是他派给你的?” “好说歹说,求了半天他才答应的。” 邢深懒懒的笑,“那说明你还是有招对付他的,这种事情你从前可办不到。” 邢婳怏怏的道,“他可能只是觉得我很烦,答应我比较清静,所以才点头。” “那你就继续去烦他……”邢深瞥她一眼,凉凉的道,“别有事没事跟他提离婚,不是平白遭一顿火,就是哪天真的被离了,哪件划得来,蠢不蠢?” “……哦。” ………… 邢婳从看守所离开后,就让保镖载她去世鼎集团。 她的计划是中午跟他一起吃饭……可她出门早,以至于她到公司时才十点左右,她没胆子在他工作时间去找他,于是便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 第53章 还是什么,还是这位霍太太跟踪来了? 点了一杯死贵死贵的咖啡,邢婳肉疼的又数了一遍她所有的钱—— 还是当初霍司承连着笔记本一起洒给她的。 她一边闻着咖啡苦涩的香味反省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去肯德基麦当劳那种地方去坐坐呢,一边加着方糖让它慢慢的凉了下来。 等终于可以喝的时候…… 苦。 苦得她一张脸都皱巴了起来,只觉得这味道可以跟她当初被逼迫着喝的中药有的一拼。 好傻,喝点什么不好,花钱买苦喝。 邢婳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百无聊赖的托腮打量着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亦或是撑着脑袋看窗外过往的车辆发呆。 在看了n次时间后,终于从十点坐到了十一点。 她握着手机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给他发条短信,商场上好像应酬多,怕他待会儿没时间,斟酌了半天,才编辑了一条,【老公大人,中午有人约你吃饭吗?】 发送成功后,邢婳就一直盯着手机看。 可盯了五分钟眼睛都酸了,也没见屏幕有任何的动静。 算了,她就不该指望他回的,他看着就不像是个会回短信的人。 正颇为沮丧的这么想着,无意中一个抬头,邢婳恰好就看到了玻璃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个人。 她的视线就这么顿住了,并且慢慢的咬住了唇。 男人气质成熟稳重,穿着黑色的长西裤跟深蓝色的衬衫,面容英俊,很高,大约比他身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还高出了十多公分。 明明女人先他两步,但他的手臂还是跃过她的肩膀,先一步将玻璃门推开了,这个动作自然而然,不知道是习惯性的绅士,还是对某些人特有的体贴。 前面的女人一怔,回过头就仰着脸冲他露出了一抹笑,那笑优雅又羞涩,还有几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爱恋在其中。 女人穿的米白色的长裙,很淑女。 邢婳看着她觉得有点面熟,想了想就很快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她去他办公室时,“捉到”的跟他调情的那女人吗? 隔着这么一段距离看过去,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他们这是在……约会吗? 邢婳都顾不得难过伤心,因为他们就朝着她这边走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这么坐着,还是藏起来,或者赶紧猫着腰跑掉…… 可惜,还没等她制定出逃跑路线,那两人就已经看了过去——她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她就选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 何况她的体质就是在人群中也能鹤立鸡群被一眼认出的那种。 “司承,”那女人站定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些惊讶的问道,“那位……是你太太吧?” 霍司承早已经看到她了,眼睛看着那抿着唇的局促女人,喉咙里发出了个淡淡的嗯字。 女人迟疑的问道,“你们有约了,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这位霍太太跟踪来了? 有些极端的豪门太太的确是爱做这种事情。 霍司承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到了邢婳的桌前,他单手插进裤兜,低头看着也怯怯起身了的女人,语气平淡的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邢婳的手指不断的摩擦着她链条包的链条,“来……喝咖啡。” 霍司承笑了下,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你是有闲钱,还是妹妹在看守所有闲心?” 显然,她都没有。 邢婳老实了,“我是想来找你的,有事……想跟你说。” 男人瞥了眼那杯早已经凉得透透的咖啡,抿了抿薄唇,淡淡的道,“是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侯在这里是为了捉一奸。” 所以……邢婳委屈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他跟这女人根本不是她哥哥说的做戏,就是真的有奸情吗? “我怕耽误你上班,就想中午的时候请你吃饭……但是过来的早了,就想着在附近等一等,快到午餐时间再给你打电话。” 她低垂着脑袋的样子跟说话的语气都很少丧气,像焉了的花。 霍司承看着她,没吱声。 站在一两米外的女人走了过来,温柔的嗓音客气的道,“司承,既然你太太过来了,那工作的事情我们改天再谈吧,午餐你也不用跟我一起吃了,陪你太太吧,她好像找你有事,我不打扰了。” 说罢朝邢婳颔首一微笑,便转身要走。 “容月,”男人在同一时间出声,他侧首看着她,面容淡淡,语调也是淡淡的,“你去挑个座位,我待会儿过来。” 容月看着他,又看了看邢婳,“可是你太太……” 男人语调淡然,却又不容置喙,“去吧。” “那好。” 容月略微歉疚的朝邢婳笑了下,然后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霍司承这才出声,“你看到了,我没时间听你说那些你已经说了无数遍的事情。” 邢婳低着的脑袋仰了起来,“你喜欢她吗?” 他唇角微翘,有些嘲意,“喜欢怎么样,不喜欢又怎样?” “我哥说……如果你被抓到出轨,要倾家荡产的。” 刺耳的笑声从男人的喉咙里溢出,轻慢讥诮的道,“怎么,你现在来要用那东西来制我了?” 她其实很想说一句,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就帮她把邢星弄出来,她让哥哥把那个协定作废了作为交易,可话到嘴边又还是想起了邢深说的那句别动不动提离婚的事,又还是忍住了。 何况,她也的确是害怕那个猥琐二叔出院后报复她。 邢婳攥着链条的手指越来越紧,紧到一定的程度之后一下松缓了下来,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顿了一顿,她回头看了眼容月坐的位置,咬牙道,“这位小姐看着倒是挺淑女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淑女,你说,如果我去跟她说作为霍太太我不喜欢我老公单独跟另一个女人喝咖啡吃饭,她会不会挂不住面子走掉?” 霍司承看着她,眼睛眯了起来,“邢婳,你别给点阳光就想普照大地。” “就当我是个无理取闹的妒妇没本事的正妻,但我想,有点教养稍微爱点面子的女人,都不会选择担着小三的名头跟我硬杠。” 第54章 “女王殿下,你这是在玩……失忆游戏么?” 说这话的时候,邢婳站得直挺挺的快僵硬了,脸上更是一股视死如归的气派,双眼大无惧的跟他对视。 霍司承不怒反笑,“邢小婳,你现在是胆子长毛了?” “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初中学历的无知女人,胆子上有毛没毛,我一点儿不清楚。” “邢、婳。” “我妹妹在看守所里受苦,我笨的很,也不招人喜欢,除了这种惹人讨厌的方法,也没其他的法子了,你朝我发脾气也没用。” 霍司承发现,这女人竟然让人连骂她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就是无知就是蠢就是不招人喜欢,她自己把话都说尽了,你能再说她什么,说她无知说她蠢说她怎么这么讨厌? 他也没兴致骂她了,冷沉而不耐的道,“给你一分钟,马上给我滚出这家咖啡厅。” “我不。” 这么斩钉截铁的不字,自她车祸醒来后,还真是头回从她嘴里出来。 霍司承低眸看着她,反倒是笑了,他抬起手腕盯着表盘上的时间,淡淡道,“一分钟后你如果还杵在我眼前,我保证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把邢星从看守所里捞出去。” 邢婳急了,“你……” 男人轻描淡写,“我说到做到,你尽管试试。” 她望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无情的脸,眼圈越来越红,最后在眼睛里快要蓄满眼泪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包灰溜溜的走了。 过了半分钟,霍司承透过玻璃看到她经过的身影,低垂着脑袋,丧气又难过的样子。 邢婳没有上霍司承“大方”借给她的卡宴,出门后就顺着人行道慢慢的蜗牛行,既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只觉得自己十分的没用,什么事都办不好。 又想起刚才咖啡厅里那个看上去淑女又干练的女人,就更觉伤心了。 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直到模糊了视线不怎么看得清前面,她才用手胡乱的抹了抹。 邢婳沉浸在这种低落至极的心情中,一不留神就徒步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直到觉得自己走累了也饿了,才想着能省点钱就省点钱,还是回蓝水湾去吃个午饭,便想招呼保镖让她上车——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不对劲。 她出咖啡厅没几分钟,就感觉到了身边稍后点有辆车一直在跟着她,她顾着伤心,也没去注意,只下意识就以为是霍司承的保镖在跟着她。 这一回头才发现……霍司承的卡宴是黑色的,这跟了她一路的车是辆白的,而且她完全没见过。 而且显然……她脚步一停,那车就跟着停下了。 她心慌慌的,想装作没发现,继续往前面走,那车也跟着她往前面走。 她步子加快,他也快。 她步子慢,他也慢。 见鬼了……邢婳一下就六神无主了,不会是她那个猥琐瘸子的二叔真的派人来逮她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邢婳紧张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哆哆嗦嗦的的把手伸进包里摸出手机,边不顾一切的快步往前跑边在晃荡之中拨了霍司承的电话。 ………… 咖啡厅里。 容月面带稍显妩媚的微笑,温柔清晰的跟他介绍着项目的内容,霍司承神色淡然得接近漫不经心,像是在认真的听着,又像是仿佛出神了在想别的事情。 只不过远看上去,却也和谐甚至养眼。 桌上的手机徒然震响,打断了容月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去,屏幕上亮起的备注并不意外的显示着:邢婳。 容月轻轻笑着,“霍总,你太太对你这么不放心,外界传言霍太太对你用情很深,看来是真的了。” 听说当初宋徽曦跟舒情斗得正是白热化,各路看客都在猜谁是最终胜利者,邢婳突然横空杀了出来,先把舒情逼退出局,跟着宋徽曦被撞成植物人至今没醒来,然后她光速上位,坐稳了霍太太的位置,长达两年。 刚结婚时霍司承时不时传出些似真似假的桃色绯闻,也都被这位霍太太收拾干净了,慢慢的,他身边还真的没什么有存在感的女人出现了。 虽然两次见面她看邢婳的模样都跟传闻中不同,但她还是有所忌讳,越是高手越深藏不露。 霍司承垂眸瞥了一眼后,便连眼皮都没再动了,只淡淡的道,“继续。” 容月意味深长的笑,“太太的电话不用接吗?” 男人唇角勾出几分似有似无的弧度,语调清淡而不甚在意,“不用。” ………… 邢婳越跑越觉得身后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可手机里始终是未曾接听的嘟嘟声,就在她恐惧到极致时,她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心脏跳得都快要飚出嗓子眼,也顾不得电话通没通,尖着嗓子就叫道,“老公,我二叔派人来抓我了……” 她拿手机的手也被扣住了手腕,手一软,手机就从她手中滑落了下去,啪的摔在了地上。 她一边拳打脚踢的攻击对方一边大声嚷嚷着,“救命啊,绑架啊,强一奸啊……” “救命啊……” “……” 邢婳嚷嚷了好几嗓子,才迟钝的发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想象中强行拖她上车的戏码并没有出现…… 而且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就站在她半步之外,重重的拧着眉头,盯着她入戏很深的“表演。” 他一声不吭,也没碰触到她,显得她这个救命喊得很尴尬。 她的声音这才慢慢的弱了下来,也才慢慢的看清楚站在她跟前的人。 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跟霍司承那看着总是衣冠楚楚的货一样,穿的西裤跟衬衫,但他穿的并不太规矩,直觉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只是松散的扣子无形中就透出一股风流的气质。 好像有点眼熟。 邢婳抱着自己的包后退一步,谨慎的看着他,“你……你谁啊?跟着我干什么?” 男人盯着她,不动声色的问,“你跑什么?” “我……你鬼鬼鬼祟祟的跟着我还追我,我当然跑。” 男人眼睛里浮现出一层震惊,又慢慢的,从头至尾的将她打量了一遍,“女王殿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缓缓的嗓音,“你这是……在玩失忆游戏吗?” 第55章 霍司承寒着声音问,“邢婳呢?” 邢婳比他还震惊。 她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边,再看了看自己的右边,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这才确定这话的确是对她说的。 她反手指着自己,“你叫我?” 男人眯起的眼睛里敛着一层厚重的阴郁,唇上的笑意有些冷讽,“上次在会所看到你,就觉得你不太对,霍司承对你做什么了?” 邢婳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迟疑的道,“你……到底是哪位啊?” “你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式,但他的语气是陈述的。 她不记得他这件事,显而易见的很。 邢婳歪着脑袋,“我们认识?” 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上次在会所她被那俩女人关在洗手间里,是他听到她的呼救声,一脚把门踹开了,不过当时霍司承也来了,她就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上。 男人望着她,深深盯了许久,才低低哑哑的回,“当然,我们认识。” 邢婳抱着包,夏末时的阴天,凉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嗓音柔软而好奇,“那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 男人比女人还长的睫毛微垂,敛住眸底的神色,唇上温柔的笑,“当然是朋友。” “可是我们怎么没联系呢?” 她不见这么久,也见不见朋友给她打电话,虽然她手机换了,但童妈说她的号码并没有换啊。 他淡淡的笑,“因为你听你老公话,不理我。” 啊? 邢婳想起了上次在会所时,霍司承的确是表露出了对他的不喜,她当时还问他是不是敌人,不过霍司承没搭理她就是了。 她讪讪的问,“你们不和吗?他为什么不让我跟你接触?” 邢婳还是很谨慎的,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跟她家老公是水火不容的敌人,又或者……那她的确是应该跟他保持距离的。 男人眼底掠过暗芒,声线温柔无奈,“我自问跟他没什么不合,公事私事也都没有冲突的地方,不过……我的确是看不惯他明明对你不好,还话都不让你跟别的男人说的德行,” 他耸耸肩,漂亮的薄唇有了笑意,“再加上喜欢我的女人太多,我也向来比他会疼女人,所以他看我总是不顺眼?像他这种男人,就是骨子里的劣根未除。” 邢婳,“……” 她还是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眼前男人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蒙她的。 末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的话该不该信。”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邢婳抬着头怔怔看着他。 “郁浠白,”他低头朝她微笑,眼神很深,但笑弧似乎很浅,“既然忘记了,就重新认识,好吗?” 她看着他的手,有些犹豫。 郁浠白也不恼,徐徐善诱的低声问道,“怕我是坏人?”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在咖啡厅看到你跟霍司承,他一脸不耐烦的凶样,还带着另一个女人,你站在他面前跟个受气包似的,我就想看看你全世界都不要非要爱的男人这么对你,你究竟后悔不后悔。” 邢婳默默的品了品,“你这话听着……有些责怪的意思啊。” 责怪? 他当然责怪她,他对她掏心掏肺,那男人一句话,她就让他滚出她的生活,霍司承对她好也就算了,那男人对她什么样儿? 郁浠白勾起唇角,淡淡的道,“朋友一场,你为了个根本不把你放在心里甚至是眼里的男人就不理我,是条狗都会生气,你说呢?” 邢婳怏怏的望着他,“你每句话都在提醒我他对我不好。” “……” 郁浠白,“你眼泪掉了一路,不是因为他?” 她垂下了头。 难怪她一个朋友都没有,原来有朋友也被她轰走了,弄得孤家寡人的,果然是报应。 郁浠白这才俯身,替她捡起地上摔出裂缝的手机递给她。 危机过去,邢婳接过手机顿时就心疼的不行,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手指擦着屏幕的裂缝,“我今天上午才买的手机,这就摔坏了。” 她就那么点钱,一个手机小几千呢,买的时候她就很舍不得了。 郁浠白看她哭了一路,心里就把霍司承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又怒她不争气,一边心疼一边恨铁不成钢,本来不想自取其辱,要不是看她不对劲,他是没打算下车的。 此时看她为了个破手机也要哭,直接把它夺过来,低着嗓子温柔的哄道,“我待会儿就去买个新的给你,不哭了,嗯?” 邢婳摇头。 她连邢深这个哥哥的恩惠的不敢受,何况只是个“朋友”。 郁浠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不了解,即便她失忆性子好像也变了,他还是直觉就能猜到她顾忌的什么,马上就换了个说法,“我赔给你,本来就是因为我吓到你,才让你的手机摔了的,陪你是应该的。” 邢婳眨了眨眼睛,小声的道,“好像是你才害我手机掉地上的。” “没错,是我。” 她清了清嗓子,“那去看看能不能修吧,换个屏什么的。” 郁浠白,“……” 不就是失个忆,她这节俭的穷酸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携着温柔的笑,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如果屏换不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邢婳轻轻咳了下,“你现在有空吗?” 郁浠白作势看了眼时间,然后才道,“我有点饿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先找个餐厅吃饭?” 她望着他,没吱声。 郁浠白唇角上扬,眼睛湛黑,笑的性感而慵懒,“怕我是坏人,还是怕霍司承知道了生气?” 咳咳……她都有点怕,毕竟第一次打交交道。 邢婳犹豫了十秒钟,最终还是因着他第一次出现时帮了她而咬牙轻轻的点了点头。 ………… 霍司承从咖啡厅里出来准备去取车时,一眼看到了停车坪里眼熟的那辆黑色卡宴,他眯起眼睛,转了方向大步走去。 那女人走了,这车怎么还在。 保镖见他过来,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霍司承寒着声音问,“邢婳呢?” 第56章 邢婳不见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挠头道,“太太……出来了吗?”眼见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另一个保镖赶忙解释,“我们没看到太太出来,以为她……跟您在一起。” 邢婳过来就是找霍司承他们是知道的,压根就没想到霍司承进去几分钟后她就出来了。 而且出来就出来吧,车停在哪儿她也是知道的,保镖没曾想她出来后竟然没来找他们——他们这位太太失忆后胆小又“节俭”,既怕她那二叔派人来逮她,又舍不得花上百几百打车。 霍司承的脸沉到不能看,“这么多双眼睛,你们都他妈是瞎的?”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虽然他们没有一直盯着门口看,但也没有说就不去注意了,只是因为邢婳出来时恰有一辆车倒车在停车坪的车位,车身正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保镖们不敢辩驳,一干人都低下了头。 霍司承想起之前的那通电话,眉头皱起,眼睛里更是落下层层阴鸷,这女人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又出事了? 他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点下那个未接来电拨了出去,一张脸本就比这阴沉沉的天色还要阴,没多久,他耳边就响起了客服甜美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霍司承握着手机的手落回身侧,英俊的轮廓仿佛要滴出水,“还不滚去找人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一群蠢货。” 养的全是没用的东西。 ………… 四时南国。 邢婳从白色的阿斯顿马丁上下来时,有些踟蹰的看着亲自给她拉开车门的男人,“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郁浠白低着头询问,“你不喜欢?” 她不好意思的问,“你请我吃饭吗?” 郁浠白研究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一双桃花眼眼角上挑,低低的笑有种轻佻的性感,嗓音更像是染着天生的蛊惑味道,“当然是我请你吃,还是说,你想请我?” 邢婳连忙摇脑袋,尴尬的道,“我请不起。” 请不起这个说法自然是荒唐的很,不过她这个表情也不像是说假话,何况邢婳以往的性子,拒绝谁时从不找理由的,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郁浠白很绅士的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邢婳手指摩擦着包的链条,扭扭捏捏的小声道,“我觉得在这种地方吃一顿饭应该够买我的手机了。” “……” “手机是手机,我摔了你的,吃饭是吃饭,朋友间请吃个饭……你也要算的这么清楚?”他跟她说话时总是温柔的笑着,“而且这家餐厅是我们家开的,照你这个算法,我以后带朋友来吃饭,他们都得折算成手机给我?” 邢婳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车。 虽然她失忆了,但常识跟认知能力还在,这辆跑车是阿斯顿马丁的限量版,四千多万,眼前这个男人估计是很富的富二代,全身都散发着一股贵公子的味道,几分纨绔,几分温柔,还有几分风流。 她嘀咕了句,“他们应该按菜单付钱给你。” 郁浠白,“你要按菜单的价钱给我,我也接受,成吗?” 邢婳大惊失色,“那咱们还是走吧,我肯定给不起。” 说着就要往车上钻,可车已经被服务生开去泊了…… 男人一把拽住了她转身要走的手臂,拉着她就大步往里面走,动作已经透出强势了,但声音还是哄着般的温柔,“你有钱就付,没钱我请你,随你怎么开心。” 本来他还想说一句,我只要你跟我一起吃,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邢婳还是被他拉了进去,她也多挣扎了,觉得为了一顿饭一直推推搡搡的确是挺没意思挺扫兴的事儿,而且对他这种人来说,一餐饭本来也不是事儿。 也就霍司承,宁愿洒给别人也不愿意便宜她。 四时南国是个中餐厅,但也并不是邢婳想象的那种漫天要价但吃不出个什么所以然的地方,人挺多,不过每个位置间的距离远,便显得有人气却并不会太吵闹。 落座后,邢婳低头看菜单。 她翻看了半天都没点,因为看什么都觉得贵,不太好意思,抿着唇准备让郁浠白来点,可一抬头,就毫无防备的撞进了正目不转睛深深盯着她看的眼睛里。 那眼眸,太深太深,深得探不见底,又好似藏着无数的内容。 她心口一跳,手指紧了紧,头皮略略的发麻着,慌乱的就避开了他的眼睛。 郁浠白眸色一暗,语气寻常的低笑着问,“想吃什么,还是这儿的东西你都不爱吃?” “没有没有,”邢婳重新看他,斯斯文文的合上菜单,羞赧而柔柔的道,“我不知道什么好吃,既然这是你家的餐厅,那你来点吧。” 郁浠白没有推辞,含笑点了点头,“好。” 邢婳磨蹭了半天,换了他来点几乎是不到一分钟就点好了,因为他根本没看菜单,娴熟而不紧不慢的报了一串名字。 末了,又点了一瓶香槟。 等上菜时,邢婳无意识从包里摸出那个碎了屏也自动关机了的手机出来,手指摩擦着,神色也不自觉的闷闷不乐起来。 郁浠白将她表情的变化收在眼底,低低的嗓音打断了她的出神,“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失忆?” “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邢婳点头。 “包括霍司承?” “对的。” 郁浠白端起一旁还在冒着氤氲茶香的茶杯,似不经意般的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邢婳看了他一眼,慌忙的端起茶杯就低头喝茶。 她暗忖,他不会……喜欢她吧? 小口小口的喝了小半杯茶后,她才握着茶杯,低头盯着茶水的水面道,“大家都说我从前是一个很坏很不好的人,所以我老公不太喜欢我,我家人也挺讨厌我的……不过他虽然是凶了点,但还是给了我地方住,而且我出事了他也会来救我。” 虽然邢星的事情,他一点忙都不肯帮她。 第57章 如果让霍司承知道她跟他一起吃饭,还喝醉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她也不了解他,虽然邢婳很有倾诉的欲望,但她还是忍住了,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说什么霍司承的不是。 虽然这个男人身为她的丈夫,槽点很多。 郁浠白太了解女人。 尤其失忆后的邢婳根本无需耗费过多的心思去揣摩,什么表情都摆在了脸上,可即便她整个浅白了许多,这种性格让她比从前更弱势,却也更敏锐跟警惕了。 显然对她而言,霍司承即便有诸多不是,却也还是得到了她一部分的信任,而他只是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她目前选择了暂时相信他,可一旦有端倪冒出来,她就会马上缩回去。 郁浠白眼睛里浮动着深深浅浅的晦暗情绪,他已经输给那男人一次…… 他唇角牵出笑弧,声音里不自觉沾了点点宠溺,“谁说你很坏很讨厌?” “都这么说啊,难道不是吗?” 邢深虽然没有说过,好像也不属于讨厌她的那一派里的,但也是不置可否的态度,没有否认过,显然她以前做人是有问题的。 “不是,”郁浠白微微浅笑着,顿了片刻后画风一转,淡淡的道,“不过我们本来玩的挺好,霍司承叫你不理我你就不理我了,这点是挺讨厌的,我一个人生了很久的闷气。”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邢婳还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无措的道,“对……对不起啊。” “行,我原谅你。” 邢婳怔了怔,“啊?” 郁浠白微笑着看她的眼睛,“你不是说对不起,那我就原谅你了。” “……哦。” ………… 郁浠白点了香槟,邢婳本来是不打算喝酒的,毕竟喝酒误事,跟个男人喝酒总是不太妥。 等她委婉的表达出这层意思时,郁浠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介意,“本来点着就只是为了吃饭的时候吃点助兴,你不想喝就不喝了。” 这么一说弄的邢婳倒是不好意思了,她又不好意思的道,“那我……意思意思的喝一点点?我怕我自己酒量不好。” “嗯,那就一点点。” 郁浠白给她倒了小半杯,邢婳在他的目光下端起来秀气的喝了一口。 她本以为自己会无法适应酒的味道,可是…… 她酌了酌,砸吧砸吧了一会儿,低头又喝了一口,就这么慢慢的把一杯酒都喝完了。 邢婳握着酒杯,朝他笑,小声的道,“这个酒蛮好喝的……” 郁浠白无奈中带着几分宠溺,拿着酒瓶又亲自给她倒了小半杯,“多吃饭菜,酒喝一点就好了,空腹喝酒不好,待会儿喝得醉醺醺的回去你又要挨骂了。” “对的,他肯定骂我。” 虽然她不知道她喝醉了霍司承会是什么态度,但她直觉他会骂她。 反正她做什么不做什么,他都要骂她的。 她接过酒杯,小抿了一口,就放下来拾起筷子夹菜吃。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跟郁浠白相处让她觉得心情不错,她觉得这家餐厅的饭菜甚是好吃,一边心满意足的吃着,一边赞不绝口的夸赞,软软糯糯的道,“嗯……你们家的餐厅酒很好喝,饭菜的味道也特别好。” 味道当然会好,因为本来就是她最初相中的地方。 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后来把它买下来了,在经营跟装潢上做了调动,但厨艺方便还是原本的厨师团队,香槟也是她喜欢的酒庄特供的。 “你喜欢我随时陪你来,”郁浠白几乎是顺口就接了这么一句话,顿了半秒后又自然的加了一句,“或者我跟店长打个招呼,随时接待你。” 邢婳笑得乐不可支,“你不怕被我吃穷吗,我很能吃的。” 郁浠白跟着她笑,“想吃穷我,你这志向就有点太大了。” ………… 郁浠白知道她喝酒,但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喝,一瓶香槟被她断断续续的喝完了,这还不够,她又带着三分醉意软软的朝他撒娇,“我还想喝……” 他一下没招架住,又顺着她的意思再点了一瓶。 这酒喝完,她多少有了醉意,邢婳还要,他是怎么都不肯给了。 喝第一杯,是给郁浠白面子。 喝第一瓶,是纯粹觉得这酒的味道不错。 喝完第一瓶,就是醉意渐渐涌上,带出了压在心底的伤心事。 如果让霍司承知道她跟他一起吃饭,还喝醉了…… 郁浠白坐到她的身边,问服务生要了一杯醒酒茶,虽然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聊胜于无,茶送来后,他淡淡的吩咐,“去买个现在市面上最好的手机过来。” “好的郁少。” 服务生走了不出一米,就被叫住了,“回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郁浠白看着身旁的女人,改了主意,从她包里摸出那个坏了的手机,“去把这个手机修好,修不好就买个一模一样的。” 服务生愣愣的接过手机。 这手机……虽然也不是什么最差的,但也实在算不上好货,尤其对堂堂郁少来说……郁少请女人吃饭的钱不算,光是那两瓶酒就逼近十万了,为什么买个这么不上档次的手机。 ………… 邢婳一回去,童妈就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霍司承—— 他在发现邢婳电话不通后自然打回别墅问了童妈,童妈说她没回来,也着急的不行。 霍司承在那边气压很低,阴沉的问,“她怎么样?” “太太没什么事,就是……醉了,”童妈小心翼翼的道,“门口的保镖说太太是从出租车上下来,司机扶她下来交给保镖的。” 两个字从齿间溢出,“她喝酒了?” “应……应该是。” 醉了不是喝酒了还能是怎么呢? 童妈腹诽,不敢多说什么。 电话线里死寂了几秒钟。 还是童妈架不住这种危险感,顶着压力道,“先生,那我去照顾太太了?” “把她扔到卧室里,不准管她的死活。” “好……好的。” 事实上霍司承根本没听童妈说什么就掐断了通话,他脸上掠过一层冷而重的笑,避开保镖不接电话跑去喝酒,这女人是在表示抗议? 他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里,倒车后直接踩下油门,俊美的脸沁出了一层淡淡的寒气。 第58章 “你要我滚就先跟我离婚,我去嫁给别人。” 霍司承回蓝水湾时,邢婳抱着被子睡得正沉。 她白皙无暇的脸蛋上还染着一层薄红,迷离出几分天成而不自知的妩媚味道。 衣帽间里的那些衣服,她多半不太喜欢,大多是白色,不是白的也素的很,不过她选的也还是基本上她从前不怎么穿的,比如今天穿的这条微蓝色的一字领过膝裙,没戴任何的首饰,显得很素净,只有恰到好处突起的锁骨添了几分性感。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也还是透出一种可怜跟孤独感。 霍司承伸出手,毫不怜惜的掐着她的脸蛋,冷沉沉的道,“邢小婳,你真是长本事了,给我起来。” 酒醉的睡总比平常睡得深,邢婳蹙着眉头就去推那只捏疼了自己的手,可推了几下非但没有用,反而越来越用力了,疼的她迷迷糊糊就睁开了眼睛。 她软着嗓子委委屈屈的道,“好疼……你干什么掐我?” 男人脸冷的很,“掐的就是你,再不醒我把你的脸掐下来。” “凶凶凶,一天到晚不是骂人就是摆着一张凶脸。” 霍司承眯着眼睛,继续掐,“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敢不接我的电话,敢跑出去喝酒,邢小婳,你是不是想造反?” “脸好疼,不准再掐了。” 回应她的是嗤嗤的不屑冷笑。 平常她是敢怒不敢言,现在什么不敢都被酒精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了怒,“我说不准再掐了!” 男人漫不经心,“不准,你怎么个不准法?嗯?” 邢婳恼的就是他这副气定神闲尔等都是奴才的臭屁模样,偏过头抓住男人的手臂,一口就咬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霍司承眉头都没皱,只淡淡的道,“邢小婳,看来我最近是太惯着你了,”他低头就这么看着她,连身形都没动一下,懒懒凉凉的道,“你喜欢咬就咬,一次性咬个够,咬完了我跟你算总账。” 最后一句话话锋徒然一转,整个阴测森寒了起来。 吓得邢婳一哆嗦,赶紧了就松开了,末了还不忘给他擦擦,只是去擦的时候才想起没东西,于是她扯过自己的裙摆,去抹男人被她咬出齿印的地方。 霍司承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她的白痴行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弯着腰俯首靠近她,脸逼到了她的跟前,“我不接你电话,你就敢不接我电话,嗯?” 察觉到他不善的凶意,她磕磕盼盼的道,“没……手机摔坏了。” 一靠近,她一说话,霍司承就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味,他的脸色悠的变了,眼睛暗沉沉,声音也逼仄迫人,“邢婳,这酒谁给你喝的。” 他靠得越近,她就越怕他,本就心虚得眼睛瞟来瞟去,说话更是结巴了,“我……我自己。” 霍司承一声冷笑,“你敢骗我?” 他还以为这女人失忆后虽然蠢了点至少比从前纯良了,没想到,谎话还是张口就来。 呵。 邢婳直觉这四个字里的指责意味跟冷漠含量比之前他所有的毒舌都要尖锐,弄得她不自觉就心慌慌了,“我……” 下颚剧痛袭来,面前男人的脸也愈发凉薄冷冽,“既然有人舍得请你喝这么贵的酒,那你干脆卖身给他,省得死皮赖脸的待在我这儿还觉得委屈。” 说罢他就直起身躯,“收拾东西……哦,这儿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起来直接给我滚。” 邢婳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服,“不滚。” 她手指很用力,就不让他走,人其实也不太清醒,不过是都凭着直觉跟本能的反应,“你……我不要卖身,你要我滚就先跟我离婚,我去嫁给别人。” 霍司承站定脚步,半侧过身低头看着她,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喉结滚了滚,不善的笑了出来,“啧,看你这理直气壮的,是找到下家了。” 邢婳挺了挺胸一脯,傲然道,“把你的钱都给我!” “……” 霍司承要笑不笑的,“邢婳,你是被酒精烧坏脑子了吧。” 她肩膀缩了缩,在他面前还是有种本能的畏缩。 不过酒精给了她无知的力量,她仰着下巴继续宣布,“你跟我离婚,你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你不跟我离婚,你的东西有一半是我的,别墅我有资格住,你的钱我有资格花,还有,还有……” 她伸手指着男人的脸,大义凛然的道,“你的人我也有资格睡!” 霍司承眸色暗如夜井,冒着凉气,“呵。” 她做了个搂空气的动作,夸张的道,“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没资格赶我走。” 霍司承连脾气都懒得发了,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脸蛋,似笑非笑,“邢小婳,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深藏功与名啊,每天怂的跟受气包一样,心里还住着这么大的志向,惦记着我的钱,还想着睡我?” 邢婳用力的拍掉他拍着自己的脸蛋的手,突然就哽了一下,然后出其不意的打了一个酒嗝。 “……” “你不是一个好老公,”等那个嗝平息下来后,她才摇头晃脑的道,“一点儿做丈夫的义务都没有,物质上,不给我钱花,精神上,整天骂我荼毒我,生理上,也让我夜夜独守空房,不好……一点都不好。” “……” 霍司承淡淡的道,“邢小婳,今天你跟谁一起喝酒了。” 邢婳完全不接他的话,手胡乱的指了个方向,“去,把我的奶油小馒头端上来……软软甜甜的,最好吃了,我还要吃。” 奶油小馒头? “跟谁一起吃的。”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眨巴着眼睛轻轻的道,“不告诉你,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了的,不能给你说。” 霍司承声音里的凉意越来越深,“男人?” 这两个字,他用的就是毫无平仄的陈述。 他微笑着,淡淡的道,“邢婳,你要是敢顶着霍太太的名头跟其他男人鬼混绿了我,我就如你的愿把你淹死在浴缸里,然后连着浴缸一起沉入江底。” 第59章 还护胸,她有胸吗? 邢婳本能的瑟缩着肩膀,“我没有。” 男人冷凉的嘲着,“我信你?” 她睁大着眼睛,委屈的道,“为什么不信我?” “我信你喝得起木桐酒庄特定的香槟。” 邢婳呐呐的低下头。 没一会儿,头顶就响起了男人冷漠的声音,“把衣服脱了。” 她蓦地抬起头,条件反射的抱着自己的胸,吓得结巴了,“干……干什么?” 霍司承唇角勾出嘲弄的弧度,“放心,你脱光了求我我也没兴趣上你,也不看看自己胸前几两。” 还护胸,她有胸吗? 邢婳低头,伸手摸了摸那微微的柔软。 跟她今天吃的奶油小馒头差不多…… 霍司承看着她这个动作,呼吸轻窒了下,眼眸也暗了下去,喉结滚了滚,冷然的声线里有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哑意,“我要你脱衣服,没让你表演自一慰。” 邢婳,“……” 她僵硬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薄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你……你说什么?” 霍司承不耐烦的道,“脱衣服,你听不懂?” “我不脱!” 他淡漠平静的很,“你别让我来动手。”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儿,“我不要脱,你每天就知道欺负我骂我,现在还要来羞辱我,就算我今晚跟人一起吃饭喝酒怎么了,你还不是借着谈工作跟别的女人一起喝咖啡,喝完咖啡还要一起吃饭,我给你打电话你才是故意不接的,我不接是因为我手机摔了。” 本来她是没觉得委屈的,或者说她的委屈劲儿已经在走出咖啡厅的那半个多小时后都发泄完了,可现在重新一提起,她眼泪又止不住掉了下来,“我当时以为我二叔的人来捉我,我给你打电话你忙着跟人家约会,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要我脱衣服,你自己怎么不脱,谁知道你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从咖啡厅到餐厅再到床上去。” 一控诉情绪就被带了出来,一被带出来就没那么容易收住了,何况还借着酒精,脑子里连平时的理智束缚都没有了。 邢婳一把扯开裙子的腰带,胡乱的解开,一边作势要脱裙子,一边哭着道,“脱就脱,脱给你,全都脱给你看。” 她真的把裙子脱了下来,一把往他脸上扔。 霍司承看着她耍酒疯似的嚷嚷,铁青着脸侧首避开了“攻击,”眼见着她扔完裙子反手就去解bra的扣子,他伸手就去扣她的手腕,“邢婳,你够了。” “你给我走开!” 要不是他躲的快,她估计一巴掌呼到他脸上去了。 她把bra脱了下来,往他脸上扔。 末了又去脱底一裤。 他眼睛里燃起了暗火,“邢婳,我说够了。” 耍起酒疯来的女人哪会理她,他手才伸到她的面前,就被她捞起的枕头砸了正着。 “是你让脱的,我现在脱了你又不准,你是不是有病?我就要脱,全都脱了,你满意了吧?” 底裤也被她脱了下来,往他脸上扔。 这回霍司承反应慢了一拍,没避开,薄薄的浅色布料落到他的脸上,然后被重力带回了地上。 霍司承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怎么就开始耍酒疯了,下一个枕头又砸了过来,紧跟着是被子,她放在床头的一套睡衣。 “哐当”一声,床头的台灯砸了过来。 又是“哐当”一声,另一站台灯同样砸得支离破碎。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是满地的狼藉。 邢婳终于找不到能砸的东西了,就这么在床上坐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啜泣着,肩膀也抖动得厉害。 霍司承铁青的脸色快逼近青黑了。 他原本是冷漠的站在落地窗前看她疯了般的砸东西,脑子里都是清明的漠然,想着待会儿怎么教训这个借着酒疯闹的翻天覆地的女人。 直到她发作完后,焉了般抱着自己哭。 她哭的很伤心。 他都不知道她在哭什么,说不脱衣服的是她自己,不让她脱还发飙的还是她自己。 颠三倒四的。 过了大概三分钟,或者五分钟,霍司承还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条被她扔地上的裙子,又扔回到她的身上,“酒疯闹完了?” 她一动不动的,还是哭,还是抖着。 霍司承薄唇紧抿,话却还是冷的,“一天到晚的哭,你烦不烦?” 她不动,兀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满地都是狼藉,就她光着身子坐在床上,这像什么样子,霍司承眯起眼睛耐着性子道,“邢小婳,把衣服穿上。” 她不回应,他终是失了耐性,随便的用床单一卷,将她裹住后便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边往外面走边冷冷的道,“哭哭哭,迟早哭瞎这双眼。” 她脸在他肩膀的衬衫上蹭了蹭,蹭出一片泪渍,她抽泣着道,“我哭是因为你欺负我,哪天我哭都哭不出来了,你想逗我笑我也不会笑了。” 霍司承看着糊了一脸泪的女人,眼神微沉。 她从前是不哭,也的确是不爱笑,而且笑起来怕的人居多。 霍司承一脚踹开了次卧的门,大步走进去将她扔到了床上,一手指着她,神色冷厉的警告,“邢婳,你以后再敢在外面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我要吃奶油小馒头。” “你还没完了?” “我想吃奶油小馒头。” “没有!” 邢婳裹着被单,黑色的发丝有些被眼泪打湿贴在了脸上,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可怜,低着脑袋抽噎着道,“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一点点就好了,谁都不喜欢我,谁都讨厌我,我会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想重新做人了。” “你不是有你哥,有邢星,还有陪你喝酒的?” 她低头,又道,“我想要奶油小馒头。” 霍司承盯着她看了半响,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转身就出去了。 邢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逐渐的停止,变成了泪痕,干干的巴着脸。 她慢慢的躺了下来,又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 过了不知道多久,滚烫而柔软的东西贴在她的脸上,烫的她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第60章 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连我自己都厌烦 入目就是男人阴郁不耐的俊脸,她张口正准备说话,那软软热热香香的东西就正好塞进了她的嘴巴里,堵住了她的唇。 “吃吃吃,吃死你,都给我吃完。” 邢婳都不明白他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不想拿给她吃完全可以不理她的么,她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特意拿给她还非要这么恶声恶气的。 想是这么想着,但邢婳还是一骨碌坐了起来,拿开塞着她的小馒头,故意吐了吐舌头,觑他一眼后小声的埋怨着,“还很烫呢。” 霍司承要被这个睁眼说瞎话的女人气笑了,“就是刚刚出炉的也烫不坏你的厚脸皮,何况它在路上就走了半个钟头。” “……” 保温盒就随手放在床头,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的确还有点烫,不过她也的确是表现得夸张了点。 邢婳一点儿不在意他的讽刺,手指秀气的撕着小馒头,边斯文的吃着,边颇为认真的问他,“老公,你是从小就脾气不好吗?” 霍司承,“……” 她又软软绵绵的道,“大怒伤肝,我看你总是这样发火,真的,对身体不好……唔。” 霍司承伸手就拿了个馒头再次塞住她的嘴。 末了他才冷笑着讥诮,“不知道刚才是谁又哭又闹又摔东西又撒泼,一言不合就把自己脱得什么都不剩,一般的泼妇都没你这个段位。” 邢婳继续吃他塞过来的小馒头,闷闷道,“是你自己让我脱的。” 男人的嗓音里只有厚重的冷淡,“我让你脱?跟不知道是谁的男人一起喝酒喝的烂醉,还不是谁让你脱你就脱了,邢婳,你骨子里的轻浮放一荡看来不是失忆能洗掉的,重新投胎一次看有没有可能。” 她呆滞几秒,“你为什么这么说我?” “你本来就是。” “我不是。” “呵。” 这件事显然是触及到了霍司承不愿提及的地方,他连开始的恶声恶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览无遗却也深不可测的冷漠,起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邢婳呆呆怔怔的,她怎么又多了个罪名。 还没等她想清楚,她身体已经先做了反应,下床追上他从后面抓住了男人的手臂,“你说清楚,什么叫我轻浮放一荡,我怎么轻浮放一荡了?” 他眼神似冷凝成了一把尖刻的冰刀,语气却再平淡漠然不过了,“有未婚夫还随随便便跟别的男人上一床,够么?” 她浑身都僵住了。 男人眉眼间净是冷淡的嘲弄,“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脾气这么差?”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颌,淡淡的笑着,“因为我厌烦你,不仅厌烦你,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连我自己都厌烦。”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邢婳在原地呆呆站了许久。 她终于发现了一件事,他们之间,无论是她提还是他提,过去的事情就是他的禁忌,宋徽曦也好,她的某些事情也好,提一次他就要发一次脾气。 像是他的心里也扎了一根陈年的旧针。 半响后,邢婳还是走了回去,捡起保温杯里的小馒头慢慢静静的继续吃。 ………… 傍晚霍司承没有回蓝水湾吃饭,邢婳没说什么,一个人默默的吃了小半碗饭,然后就在蓝水湾的花园里遛弯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都黑了,她才回了主卧。 想找点事情做,可心里既想着下午霍司承说的那些话,又还要分神担心邢星,哪还有心思做什么。 ………… 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某高级会所的包厢。 霍司承在跟一个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聊些生意上的事情,边喝酒边聊天,他神色淡淡,唇畔弥漫着一贯的浅散笑弧,漫不经心,看不出喜怒。 不远处,唐砚取下唇间的烟,淡淡的朝一旁的沈淮南道,“司承喝醉了,你待会儿送他回去。” 沈淮南看了过去。 他坐在椅子里,没抽烟,手旁搁着酒杯,整个人除去眉眼间显得懒散了许多,丝毫看不出什么醉意,虽听不清他跟对方说了些什么,但无疑口齿清晰逻辑连贯,跟人沟通的仍旧很是流畅。 “你确定他醉了?” “嗯。” 沈淮南,“他醉了跟没醉有区别?” 唐砚凉凉的,“没有,只不过醉了会一直喝,喝到胃穿孔,或者酒精中毒。” “……那待会儿直接让司机送他回去不就行了,还让我屈尊降贵的给他当司机,你们哥俩可真会使唤人。” “你看不到那穿白裙子的女人就巴望着他喝醉,想趁机来一炮么。” 沈淮南似笑非笑,“那样邢婳不就伤心了,你不应该就高兴了?” 唐砚点点头,冷睨着他,语气鄙夷,“我是高兴,不过邢深更高兴,天降横财,傻一逼。” “……” 沈淮南懒得跟他计较,“你自己怎么不去?” 唐砚淡淡的,“不想看到那戳眼的女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 “他这是……心情不好借酒消愁吗?” 生意场上的应酬多多少少要喝点酒,不过以霍司承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不想喝也没人不识好歹会一直劝酒,不想喝意思意思的喝几口也就够了。 他喝醉,多半是他自己喝多了。 而且霍司承的酒量是很好的,据说他曾经一度颓靡不振,抱着酒精过了好一段日子,还是宋徽曦跟唐砚一软一硬天天鞭策他哄着他。 当然,那也都是据说,自认识以来,从没见他萎靡过。 ………… 蓝水湾。 邢婳坐在阳台的沙发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满面纠结了好半响,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拨了电话过去。 手机震响时,霍司承已经在归途的车上了,还是沈淮南看了眼他手机的来电备注,提醒道,“邢小婳的电话。” 霍司承看着没什么,其实头脑已经昏沉的厉害了,瞥了眼屏幕就懒散的点了接听,沙哑的嗓音有些飘,“干什么。” “老公……你回家了吗?” 女人的嗓音软软的,但又莫名清凉,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他闭着眼睛,捏着眉心用沙沙的低音淡淡道,“盼着我回去?” 第61章 索欢……他竟然醉得在跟邢婳调情 “我……我是想提醒你……”本来下午才吵过架,自己又被嫌弃了,她是不怎么想再主动挨上去找骂,但既然想了起来,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协定里说……如果你在晚上十二点后还不回家的话……” 后面的话应该是不言而喻不需要她多说的,但她等了半天,男人也没接话。 “老公……” 他嗓音略哑,情绪不明,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反问,“不回家怎么。” 那个协定她当时从头至尾看了一眼,当时关注的重点都在财产那块,其实里面包含了很多事无巨细的内容,全都是用来牵制霍司承的…… 她当然没有全部记住,但里面比较奇葩的某些内容……她想忘也忘不了。 比如门禁这个事情,如果霍司承晚归于晚上十二点的话…… 他得在一周内无条件给她三次……嗯,性一生活。 这一条给她的震撼不亚于她有个想强一奸亲侄女的猥琐二叔……她无法理解自己当初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脑回路来列下这么一条的。 她没见过女人问男人要性一生活当补偿的……还特么定成了协议。 真,女,强人。 她都有点理解霍司承为什么这么厌恶她了……即便她脸美身软,可男人生来带的是征服欲,几个男人喜欢被逼着睡一个女人? 她竟然生生把这档子事情变成了惩罚,情趣呢?爱呢? 再好听的歌一旦变成了闹铃,那肯定只剩下了闹心跟嫌弃。 男人是用来勾引的不是用来强迫的啊…… 难怪她觉得霍司承每晚在家也没个偷吃的迹象,却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性趣,真是她脱光了他都没有想上的意思,她怀疑他的性一欲被她败得都没有了。 失败,作为女人,她失败得简直成功。 这些日子霍司承一般晚饭时间就回来了,也很少晚归,而且他们分房睡,她都没想起这茬,今晚她心里惦记着邢星的事情,想看他回来后心情会不会好了点—— 以往几次他发完脾气,也不会一直持续到回来。 她郁郁闷闷的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脱光了你也没兴趣,所以你还是早点回来吧……” 回她的是男人淡淡哑哑的笑,“我要不回来,你还准备用协议跟我索欢?” 邢婳,“……” 一旁的沈淮南惊悚了。 除去反应比平常好像慢了半半拍,说话时显得过于的散漫慵懒,直到听到这句话,沈淮南才终于确信,他真的醉了。 他是在跟邢婳通话吧? 索欢……他竟然醉得在跟邢婳调情。 邢婳的脸蛋已经红了,她轻轻咳了两下,小声道,“难说,我看我以前比现在厉害多了,你肯定不能像现在这么欺负我……万一我要想了,难保不会赖着你。” 霍司承,“……” 她觉得自己脸上已经烫的再冒热气了,哼哼唧唧的道,“你还是赶紧回来吧,免得我们彼此为难。” 霍司承没吱声。 但她隐隐听到他好似从喉咙里发出了两声轻笑。 邢婳直觉他今晚有点不一样,态度未免显得太好了,还有那么一两分说不出来的……丝丝暧昧在里面。 她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软糯的轻语,“我挂电话啦,再见。” “嗯。” 沈淮南等他挂了电话后才啧啧了两句,“你还真他妈喝多了……”他伸出手竖了根手指在他跟前,“这是几?” 霍司承:“神经。” “……” ………… 沈淮南送霍司承到蓝水湾。 霍司承走的慢,但也还是能走,看上去最多有几分微醺,也不需要人扶,进客厅后他便淡淡沙哑的吩咐闻声而来的童妈,“给我倒杯茶。” “好的先生。” 童妈动作利索的端了两杯茶过来,俯身将茶搁在茶几上时,她还是闻到了一股酒味,心里暗忖……下午太太喝醉了,晚上先生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这对夫妻真是…… 沈淮南瞅了眼捏着眉心闭目养神的男人,笑着朝童妈道,“霍太太睡了吗?没睡的话,让她下来招呼招呼自己醉了的老公。” 童妈微愕,也不知道沈淮南说的是真是假,毕竟自家先生太太的关系她多少清楚点,但她去看霍司承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默认了,并没有出声阻止。 于是,她就真的上去了。 霍司承开口,“什么时候了。” 沈淮南低头看了眼表,“十二点过五分。” 他半阖着眸,语调淡淡的赶人,“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张门,不是我说你,现在邢小婳都比你懂人情世故。” “懂人情世故的不会半夜赖在别人家。” 沈淮南,“……” 正气着,沈淮南眼角的余光就见披着睡袍的邢婳下来了,他眼角一挑,瞟了眼沙发上的男人故意笑着道,“小花儿,霍总喝醉了,一路上都在叨叨的念着你呢,你小心着点,男人啊,就是喜欢借酒逞凶然后赖酒后乱一性,他要真喝醉了,肯定是没那力气干点什么,如果借机对你做了什么,就是有意蓄谋但不想认账。” 邢婳,“……” 她脸还是红红的,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她只能轻轻地朝沈淮南打了个招呼,“沈医生。” 沈淮南挑衅的回了霍司承一眼,然后站了起来,脸上又蓄回了以往和煦的微笑,“良辰美景,我就不打扰了,小花儿,再见。” “沈医生再见,路上小心啊。” 沈淮南到底是很快就走了。 霍司承这才微微的俯身,端起了茶几上的那杯醒酒茶,徐徐缓缓的低头喝着。 邢婳站了一会儿,才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喝醉了吗?好像看不大出来。 可又的确是不怎么对劲。 接电话的时候就跟平常不太一样。 她手指捏着睡袍的衣摆,正紧张的酝酿着怎么开口说她想说的事情,男人沙哑的嗓音已经先响起来了,“你过来。” 第62章 他低低沙哑道,“你很香。” 他垂着眼睑,有那么几秒邢婳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 直到霍司承喝了大半杯茶后,将杯子搁回茶几上时,掀起眼皮淡淡看着她。 邢婳心头一动,脑子里的念头还没形成,人就已经起了身一溜烟儿的坐到他的身边去了,动作迅速而乖巧,忐忑又伶俐。 坐得近了,酒味就自然嗅到了。 她凑到了他的领口处,不自觉的闻了又闻。 他低头看她,迟缓的笑着,“闻什么。” “香水,”邢婳瞟了眼男人英俊的下巴,微微撅唇,咕哝着道,“这么重,你不觉得呛么,什么女人这么没品味,肯定艳俗的很。” 他头脑昏沉,意识似清醒又似混沌,闻言,也只是低低的笑着,“什么香。” 邢婳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子,“女人的香水味都染你身上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被拍到了什么铁证,说不定我就卷了你的钱跑了,钱谁不爱呢,反正我也不高洁,还很穷。” 霍司承眼睛微微睁开了些许,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然后沙哑的道,“不香。” “这么刺鼻还不香……”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就整个僵住了,因为男人的身躯徒然就朝她倾覆了过来,纯粹而浓烈的男性气息淹没她的嗅觉,让她的心跳也霎时间砰砰砰的加快了速度。 然而他的身体其实并没有直接的碰触到她,只是双臂分别撑在了她身体的两侧,以这样的姿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怀里,头像是要埋在她的肩膀里,但又还是隔了半寸距离。 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子里,滚烫的,混着淡淡的酒味。 他嗅着她脖子跟肩膀处裸一露的白净肌肤,低低沙哑道,“你很香。” 一种干净的清香,若有若无,缥缈的想要让人抓住,勾得人往更深的地方嗅去。 邢婳只觉这偌大的客厅竟然逼仄了起来,让她连呼吸都止不住小心翼翼的,她柔软的手微凉的抚上男人的面容,轻轻的问,“老公,你是不是喝醉了呀。” “嗯,有点头昏。” 她抿了抿唇,心思略略的复杂,“那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他淡淡的,“应酬。” 她说不出是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长长的哦了一声后又问,“难受吗?” “嗯。”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童妈吩咐厨房弄点夜宵吃。” “不吃。” “那……回卧室睡觉去?” “嗯。” 嗯是嗯了几次,但也不见他这高高大大的身体有什么要动的意思,邢婳觉得自己多半是搬不动他的,便也没有催促他。 她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软软的问,“老公,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 他瞳孔又睁了几分,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浓稠而迷离,深深哑哑的低语,“邢婳。” “我在呢。” 他摇了摇头,指上的力道重了,淡笑着道,“我真讨厌你,你这个骗子。”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邢婳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既有坦坦荡荡的清净,又有种楚楚可怜的韵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勾人,“你也不能全怪我的呀,我巴巴的跑去找你,又等了你那么久,你不仅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又不理我,还冷言冷语的,我脸皮再厚也会伤心的嘛。” “我也不是想骗你,但我之前答应了不能告诉你,不想食言才不得已骗你的……而且他对我比你对我好,我也是会生气的。” 她边说就边悄悄的打量着他的脸色,抿着唇道,“我今天伤心的要命,他请问吃饭,请我喝酒,逗我开心,吃奶油小馒头的时候,餐厅里在放着一首钢琴曲,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就是觉得特别好听,馒头也特别好吃,那种感觉特别好,我喝醉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吃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 “餐厅外的广场上有人在求婚,旁边的旁边桌有对恋人在吵架,我很喜欢那种感觉,我怕我会连着给我那种感觉的人也一起喜欢上了,所以才一直吵着问你要馒头吃。” “我觉得我是不应该喜欢上别人——唔。” 唇被狠狠的堵住了。 本想说是吻,但这实在难以称之为吻,实在太重太不温柔,无一丝一毫的旖旎缠绵可言,连着方才的暧昧氛围也被击得支离破碎。 邢婳直觉他听到这些会生气—— 一种没有根据,但就是很强烈的直觉。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料到会是这么凶猛粗暴的攻势,她以为他最多不过像之前一样,一脚将茶几踹翻。 他先是含住她的唇,重重的吮着,很快变成了啃咬,肆虐了一遍后又转而极有技巧的撬开她的唇齿探更深的领地,唇一舌激烈的交一缠在了一起。 像是惩罚,也像是发泄,但低低压抑着的急促喘息却又还是让空气里蔓延开一种势不可挡的暴力亲密。 邢婳除了被动的承受,就只有被动的承受。 她神经短暂的发懵着,每根神经都在颤抖,说不出是因为畏惧,还是因为隐秘的愉悦跟渴望,柔弱身体的被他按在身下,除了任他为所欲为,好像别无他法。 她也没有想要他法。 这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她无力控制。 就在邢婳以为他是不是冲动之下就准备在这客厅的沙发里乱一性一场,霍司承突然结束了这个吻。 他在她的上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男人下颌线条紧紧绷着,透着极致的忍耐,他双眼腥红,眸底弥漫着一种可怖的暗色狠戾,蓄着的全是扭曲森冷的情绪,有种濒临毁灭的爆发力,像是风平浪静了许久的海面终于暴露了水底的巨大漩涡。 邢婳跟他对视,心惊肉跳。 如果说,从前她一直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几乎没有欲一色,像她说的,就算她脱光了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一块比较美丽的肉。 可现在她有种让她止不住畏惧的认知—— 他不仅是想要她,这种眼神里充满了冷酷的独占欲跟摧毁欲,是要吞咽,也想要蹂躏,无情又渴望。 第63章 “邢婳,你脸皮越来越厚了,情话论斤卖。” 邢婳心下惴惴,她是没觉得自己有多不愿意跟他发生点什么夫妻间的事情,而且也轮不到她愿意不愿意什么的。 正常的倒是没什么,可是现在…… 邢婳觉得跑是没什么可能了,只会强行提高男人的怒气值,她揣着一颗砰砰跳的心当机立断的做了反应,抬手就圈住了男人的脖子,身体靠进了他的怀里,脸蛋也贴上了男人的面颊,柔软的红唇还胡乱的亲了亲他的唇角,软着嗓子期期艾艾的磕碰道,“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喝了酒再生气可吓人了,我承受不住。” 霍司承低眸看她,暗炙的眼神已经冷冰冰的了。 吓得她又亲了两下,才道,“容我解释解释,第一,我说的是怕我自己喜欢上他,不代表已经喜欢上了,第二,你不是叫人买了小馒头给我吃嘛,我还是更喜欢你给我吃的,第三……” “老公咱们稍微稍微的讲点道理哈,我以前不好,也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你讨厌我,我觉得人之常情,虽然你总是骂我嘲讽我,但我也不怪你,不过我也不是圣人是个普通的女人呀,如果你对我非打即骂,但是另一个男人对我特别特别的好,我喜欢上他……也是人之常情,是的吧?” 霍司承喉结滚了滚,沙哑的声线略粗,很冷,“非打即骂,我打你了?” “我这不是怕你打我嘛,”因为离得近,她说话时气息都拂到了他的脸上,轻轻的,像是柔软的羽毛从心头刷过,硬是把什么东西给抚平了,“你骂我我可以当没听到,你要是打我我可受不了,我怕疼。” 男人冷笑,“我有要打你?” 邢婳又亲了他的唇角一下,老老实实的道,“你刚吻我的时候就是虐待我的嘴巴,我怕你待会儿性一虐我,那也不比打我好多少,我害怕。” 她的脸蹭着男人的面颊,软软糯糯的道,“你如果真想要我的话,那咱们就回卧室里去,反正我现在还是你的,除了虐我,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情你都可以对我做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或者是这亲昵乖巧的姿态,到底还是取悦了他,平息了他大半的怒气,霍司承冷淡的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邢婳惊喜的发现他竟然真的吃“甜言蜜语”这一套,赶紧继续卖乖,圈着他的脖子道,“你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皮肤很白,稍一脸红就很明显。 女人薄红渐染的脸蛋儿跟她眼睛里水雾蒙蒙的羞涩还是将他心底拔地而起的滔天怒火熄灭了个差不多。 霍司承不再居高临下的虚压着她,而是坐了起来,手臂一并将女人的身子带到了自己的怀里,将她抱到了腿上。 他的情绪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手指把玩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后才淡淡的嗤笑,“喂你几个小馒头就喜欢他,邢婳,你的感情还能再廉价一点吗?嗯?” 感情廉价? 邢婳觉得她已经开始习惯哪天时不时一个罪名砸在她的脑门上,说不准以后谁告诉她她杀过人,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邢婳,“那不是馒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心动。” 霍司承,“就是廉价。” 几个馒头还扯什么天时地利。 “……” 哦。 她低头玩着他衬衫的扣子,小声的道,“廉价也是价,总比倒贴好。” 男人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 “说。” 邢婳抬头小心的觑了他一眼,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喜欢他是廉价,他好歹请我吃饭请我喝酒说话逗我开心,你对我不是冷嘲就是热讽,时不时还摔东西,我喜欢你,就叫倒贴。” “邢婳,”霍司承半响才勾唇而笑,“你是在告诉我,如果我不对你好一点,你就要去喜欢那个廉价的了?” 她低头,手也收了回去,十指绞着,闷声道,“我当然是希望你对我好一点的,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老公对她好一点呢,而且大家都说我从前很爱你。” 男人的手勾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冷淡的道,“邢婳,我跟你的夫妻关系,是你用一条人命逼着我给你的,你自己说,除此之外,你哪里值得我对你好一点。” 她摇头道,“我问你要小馒头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上别人,我之前应该是特别爱你的,爱到即便是失忆了也还是下意识的拒绝去喜欢别人,但你要问我哪里值得你对我好,那我爱你都是罪,还不是千不好万不好,哪里都不好。” “邢婳,你脸皮越来越厚了,情话论斤卖。” “……” 一边腆着脸说情话,一边装可怜自贬,什么话都被她自己说完了。 邢婳心想谁让你吃这套呢,说话又不要钱的,能换点好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再说,虽然话是酸不溜求了点,但也不全是违心话,只是她在表达上稍微的润色了点…… 她低着头绞手指,一副闷闷的失落模样。 良久的沉默寂静后,她才抬头道,“老公你是不是要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的。” 冷淡更厚的嗓音突兀的在她头顶响起,“把郁浠白的号码从你的手机里拉黑,不准你跟他有任何的联系。” 邢婳整个人都哆嗦了下,“你……你怎么知道是他?” 霍司承面无表情,“等着你来告诉我,我脑袋上不知道几顶绿帽子了。” “……” 她立即摆出一副我不心虚的表情,委屈的道,“我罪名够多了,你别再给我扣这些子虚乌有的帽子了,我悄悄喜欢他都觉得不应该,怎么可能会绿你呢。” “那你留着他干什么,养着当备胎?” “我……我难道不能有个朋友吗?” 霍司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朋友?” “对啊。” “呵,”他语气凉得厉害,“邢婳,你跟我说觉得我对你不好,想养个高富帅当备胎随时准备让他接盘,我还能夸你一句坦荡,朋友?刚失忆那会儿你还傻白傻白的,现在倒是越来越会揣测男人的心,也越来越婊了,想方设法的拿捏我还不够,外面随便对你示好的男人也不肯放过?” 第64章 恰好就撞见男人围着白色的浴巾走出浴室 她觉得说好话情话不要钱,所以张口就来。 这男人是觉得毒舌刻薄不需要成本,所以也张口就来。 她撅起唇,带着点气性道,“你觉得我婊那就婊吧,反正我三贞九烈你也不见得在乎,我就是个讨生活的小女人,我不替自己想想谁替我想呢,你如果对我好不让我跟异性朋友来往就算了,你每天对着我发脾气,还随时准备把我扫地出门……” 邢婳眼角的余光瞄了眼男人的脸色,继续道,“郁浠白说的对,你们男人就是骨子里的劣根还没有清除干净,如果我对你言听计从,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对我好的我也要赶走,你也不会觉得我对你忠诚,你只会觉得我软弱很好拿捏罢了,这种廉价又不需要花心思的女人,你们才不会想着对她好一点呢,你自己说,我何必呢。” 霍司承听她说话,不怒反笑,捏着她的下巴,呼吸里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全都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这些都是郁浠白教你的?” 邢婳严肃的道,“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就说我年纪轻轻就开始整天周旋在男人之间想着怎么嫁入豪门么,那攀附男人生存既然是我的专业,我怎么能一点不懂你们的心思呢。” 霍司承,“……” 他看着她,脸色深沉晦暗。 见他这个表情,她又落寞的垂下头,“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又要看不起我了,但我现在一无所有,起点又低,只是不想失去这个暂时的立足之地。” 霍司承冷淡的道,“既然他对你好我对你不好,你为什么不舍我而去投奔他。” “我……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我听你花言巧语不代表我会相信,你最好分清楚什么时候说真话。” 邢婳嗫喏道,“我跟他不熟,不了解他,万一他就想玩玩我然后不管我了,我不是得哭瞎眼睛。” 但他不同,她已经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了,摸清了他大半的脾性,这种了解会滋生一种安全感。 虽然他脾气很差,也总摆出一副很厌恶她的模样,但她直觉他不会随随便便丢弃她,再说,他们之间还有那个所谓的婚前协定作为纽带羁绊。 虽然受气,但目前还是最安全的所在。 霍司承笑了,嘴角渐弯,低头靠她更近,“邢小婳,你看着哭哭唧唧软软糯糯的,原来心里把什么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了,好,既然你觉得跟我的性价比比跟郁浠白高,那就乖乖听我的话,跟他断了联系,我讨厌那个人,懂吗?” 邢婳觑着他,语气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不怎么敢说的味道,却又还是硬说了出来,“虽然他可能对我有不轨的意图,但他什么都没做,今天中午我喝酒他也一直劝我不要喝多了,我不能因为这个可能,跟你随便一句讨厌他,就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不理他了,这不公平。” 霍司承一声冷笑,语气徒然转寒,“公平?行,你去问问他曾经有没有给你下药试图迷一奸你,如果他有脸否认,我就可以不当他是个男人,准你们在一起鬼混。” 邢婳整个呆滞了,“什……什么?” ……………… 邢婳终于从这个震惊的消息里缓过神来,上楼去敲次卧的门时,霍司承刚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她敲第一次时,里面没声。 她敲第二次后又问了一句,“老公,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她撇了撇嘴,敲第三后提高声音说道,“老公你不反对的话我进来啦。” 依然安静。 她手握着门把,轻轻的推开了门。 恰好就撞见男人围着白色的浴巾走出浴室。 她在他面前不着寸缕也有两次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没穿衣服,虽然遮住了关键的部位。 霍司承淡淡看了她一眼,没问也没驱赶,长腿走到落地窗前,继续用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黑色短发。 邢婳便捏着自己睡袍的前襟走了进去。 他背对着她。 邢婳面颊发热的从后面看着男人肤色比她深了几度的背影,平常只觉得他身形修长匀称,配着那张英挺俊美的脸恰到好处,这么近的一看才猛然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材属于标准的倒三角,肩宽腰细臀窄,全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 从视觉上看,就隐约感知到他肌理分明的肌肉下,藏着喷薄的爆发力和极佳的忍耐力。 所以刚才在客厅的沙发里,她看着他像是要摆脱桎梏的眼神,身体就本能的战栗。 邢婳思维还在默默发散着想着,她曾经是不是真的被这具身躯压在身下……虐过。 “什么事,”霍司承扔了擦头发的毛巾,半侧过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发呆,唇角勾起,“你专门过来,是为了视一奸我?” “……” 男人给自己擦头发多半就是随随便便的擦擦就算了,霍司承额前的细碎湿黑发零散的落在眉眼间,英挺又性感。 邢婳立即僵直了身体,“我……我是想来告诉你,如果郁浠白真的对我……过,我以后不会跟他联系了。” 他垂着眼睑,懒洋洋的嗯了声。 她脸上又爬上了一层薄红,绵延到了耳根的后面,霍司承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孜孜不倦的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但也并不拆穿,只是淡淡的道,“有事就说,我要睡了。” “那……那个,”她强迫自己双眼看着他的脸,这样应该显得有气势点,“你今天好像……回、回来晚了。” 他风轻云淡,“是么。” “晚……晚了五分钟。” 男人眼角弧度挑起,要笑不笑的看着她,“那又怎么样?” 邢婳有点结巴,“你……你自己知道。” 霍司承英俊的脸上覆盖着浅淡的笑,长腿往前迈,逼到了她的跟前,一股无形的气场压了下来,邢婳不自觉的就往后退。 他继续往前,她还是下意识后退。 就这么一个逼近一个后退,邢婳在继续往后退时,撞到了床尾,毫无防备的就往后跌了下去。 第65章 “你这是笃定了,我不会碰你?” 还没等邢婳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男人已经倾身将她困在身下了。 霍司承单膝跪在了床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自上而下的看着她,略带玩味的低哑笑着,“来求欢的?” 她被他说话时带出的气息吹红了脸,却还是软着嗓子一本正经的道,“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叫做求。” 男人干净修长的手捏着她的下巴,懒洋洋的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对你跟做一爱实在没什么兴趣。” “但你今天就是回来晚了。” 那低沉性感的嗓音更显得懒散了,“你没本事让我硬起来,我想弄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然,我勉强用手指,看能不能满足你?” “……” 邢婳听这话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微微偏过了半边脸埋在柔软的被褥上,清了清嗓子才小声的道,“我有别的办法。” “哦?” “我……我跟你做个交易,很简单的,比做这个容易多了。” 霍司承语气意味不明,似笑非笑,“比如?” “……” 她眨眨眼,软绵绵的道,“你给警察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星儿放出来,很容易,是的吧?” 男人抵着她下颌骨的手指加重了力气,眼神更凉,话里的笑意却是更深了,“巴巴的等着我回来,又忙活了一晚上,你等的就是这句话吧,嗯?你为了你那个妹妹,也真是处心积虑了。” “……” 她平常很早睡,十点上床关灯,一般十点半就差不多睡过去了,今天硬是撑着等到了凌晨就为了等他回来,无疑是为了逮住这个机会。 霍司承又怎么会猜不透她这点心思。 邢婳被拆穿,有些讪讪,干巴巴的笑着,“老公你真是最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呵。” 邢婳闷着脸,语气里却有些撒娇的味道,“本来就是你回来晚了,我也只是根据协定的内容跟你做个交易,你不想碰我,我想救星儿,咱们两全其美,你也没有吃亏呀,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男人的脸逼近了她,薄唇贴近了她的耳廓,朝耳蜗里吹了口气,“你这是笃定了,我不会碰你?” 她轻咬着唇,“我就赌死了你不会碰我。” 她的确是赌的这个,而且她确定她会稳赢。 她两度赤身裸一体他也没表现出任何的兴趣。 尤其是刚才在客厅的沙发里,他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她其实察觉到他已经起来的情一欲,但那是酒精加持的冲动之下,理智稍一回归,他就忍住了。 无论是欲一望还是理智,他都选择不碰她。 他不愿意的。 霍司承嗅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混合着淡淡的发香,组合的混成了一种独属于女人的诱惑,一抹冲动从他的身体里窜过,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长指就已经扣住她的脸庞,低头吻了下去。 从浅尝辄止开始,到愈吻愈深,越吻越缠绵。 邢婳睁大着眼睛,被迫承受着他带着掠夺气息的深吻。 这个吻跟刚才在客厅里明显张扬着怒意跟为了惩罚的目的不同,就是纯粹的,男人对女人的侵略。 这种过深的,完全没有过渡一上来就吻得好似他们是相恋至深的恋人的深吻让邢婳全身的神经都酥麻战栗,身体发着软,掌心发麻发热。 待理智颤颤巍巍的回归大脑时,也不知道一个什么样的念头掠过她的脑海,邢婳反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开始回吻着他。 两具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一起,所以邢婳清晰的感觉到了男人身躯微微一震,然后重重的僵硬了。 他蓦然离开了她的唇。 吻,戛然而止的结束了。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迷离又清醒,而男人的深眸暗炙又漆黑。 邢婳的膝盖慢慢的抵到了他的大腿周围,轻轻的蹭着,柔软的嗓音里多缠绕了一层以往没有的娇色,慢慢的道,“我好像也不是没本事让你……起来。” 他按着她的腰,一下将她摁回到了床褥上,他粗哑着嗓音道,“邢婳,你简直……” 她轻巧的接上他的话,“不知廉耻。” 男人呼吸渐沉,浓墨的眼睛里按捺着性感的怒气。 邢婳甚至知道,跟怒她“勾引”他相比,他更怒自己对她有了感觉。 “廉耻这种东西我要不起,不要也罢,”她一度带着些谄媚跟小心的笑里竟多了些悲凉的妩媚意蕴,“老公,咱们是继续呢,还是……” 他闭上眼,一个冷漠的字眼从喉间溢出,“滚。” “哦,”她笑容不散,跟着又问道,“那我们是说好了,你要帮我救星儿出来,对吗?” 霍司承没说话,只是睁开了眼,凉凉漠漠的看着她。 邢婳也不催促,清净得几乎没有了内容的双眼以一种僵持般的姿态跟他对视。 已过零点的夜幕下,安安静静的像是只有彼此的存在,没有风吹婆娑,没有鸟叫蝉鸣。 半响后,终是男人先起了身,从她身上退了下去,他踱回到落地窗前,淡淡的道,“明天再说。” 邢婳无声的坐了起来,低头整理了下睡袍,脚落在地上后,又柔柔软软的朝着男人的背影道,“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霍司承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便静静的出去了。 直到门开再被关上,这一切才终于是寂静了下来。 霍司承走回到床头摸出烟跟打火机,将香烟叼在唇间,手指娴熟的摁下,幽蓝的火苗蹿了出来。 可不知怎的,他点了两次,竟都没能点燃那根烟。 直到第三次,才终于点好,他阖上眼,长长的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末了他的侧脸,也逐渐的压下了他躁郁而不受控制的情绪。 ………… 邢婳回到主卧后便关上了门,径直走到双人的大床上闭眼倒了下去。 忙活了一天,事情终于解决了,真棒。 瞧,她还是赌赢了。 良久后,她才睁开了眼睛,静静的望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 这间卧室可真大,床也很大,大得空荡荡的。 时间也很晚了,晚得太安静,安静得叫人心底发慌。 第66章 这种权势之家的大小姐……跟她不是很违和吗? 第二天早晨邢婳还是起了个大早,洗漱后挑了身衣服穿上,就赶紧下楼去餐厅了。 霍司承看到她时还意外了半秒,随即想起了什么,便了然的扯了扯嘴角,步伐不变的走了过去,拉开椅子从容的落座。 邢婳捏着勺子在馄饨碗里轻轻的搅拌着,眼睛望着对面的男人,轻软的道,“老公,童妈怕你昨晚喝了酒早上起来不舒服,特意给你煮了小米粥。” 他眼皮未抬,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又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抬手用勺子慢慢舀着粥喝,便也还是没说话,低头心不在焉的吃着她的馄饨。 她只喝了小半碗就没喝了,端起一旁只余温热的牛奶慢慢啜着。 末了,她放下杯子,才再次开口,“老公,你吃完早餐就给警察局打电话吗?还是晚一点再打呢?” “电话我不会打,”霍司承语调平淡,“这件事我不会出面,你自己解决。” 邢婳一下就着急了,“可是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她自己要能解决,她犯得着总是缠着他吗? 他语调不变,“你去找你爷爷,我教你怎么跟他谈判,逼他让警察局放人。” “哦……”她稍微的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怎么放心,“这……这行得通吗?” “我既然答应了,就会让邢星出来。” 邢婳这才露出一抹很牵强的笑,“好的。” “吃完早餐就去。” “哦哦。” ………… 对跟邢老谈判这件事,邢婳心底其实特别没底。 她觉得霍司承除了嘴上毒之外并不会对她怎么样,可她跟他说话都得是小心翼翼赔着笑。 她那个爷爷……对她深恶痛绝恨不得她死,她怕他还没说完就先被抽了几个巴掌,而且她觉得他这爷爷估计是个人物。 好在,霍司承亲自陪她去,这让她稍微安心了几分。 一路上,司机开车,两人并排坐在后面,霍司承一字一句教她怎么说,让她记住,并且背下来。 最后,他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总结,“很简单,你只需要告诉他,如果邢家不放邢星,你就要告你二叔,就算输了,也是满城风雨。” 邢婳弱弱的问,“这是……威胁吗?” 男人没睁眼,“你觉得是就是。” “哦……”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没说了,只是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默念着他教她的那些话。 黑色的世爵在一座宅邸前停下。 邢婳透过车玻璃看去,不禁感叹了一声,喃喃的道,“这宅子看着很有历史感。” 霍司承没有应她的话,只淡淡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愣住,“我一个人去吗?” 男人没睁眼,平淡的道,“办法我已经教给你了。” “好,”她咬着唇,还是伸手推开了车门,“那我走啦。” 他没回她,邢婳轻轻的将车门带上了。 ………… 邢宅不似蓝水湾的别墅,是现代化的干净明亮。 这座宅邸大概有了几代人的历史了,恢弘厚重,从视觉上就给人一种高门大户的感觉,并不奢华,但透着一股博物馆般的色调。 总让邢婳想起古代显赫的高官家族。 门口的保安并不认识邢婳。 但见她穿了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下面搭配着星空蓝的半身A字裙,简单的黑色长发柔顺而有色泽,皮肤极白,气质淑女,亭亭立着的模样很像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 “小姐,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邢婳,”她按照霍司承的说法,保持着微笑用柔软淡然的音调道,“我有事来找我爷爷,可以麻烦替我带路吗?” 保安恍然,眼神充满着讶异跟打量,“哦……是大小姐?” 大小姐?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很是新鲜,她醒来时霍司承说她是初中学历的肤浅拜金女,爹不疼娘不爱很不招人喜欢的那种,虽然见到邢深邢星后她隐约感知到实情跟他说的有所出入,但她还是对这个角色代入得颇深。 她虽不了解邢家,但看这宅子跟邢老的气场以及他们在医院谈话时透露出来的信息,就知道邢家在宁城的地位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这种权势之家的大小姐…… 跟她不是很违和吗? 但她还是端着一脸淡然的神色强撑气场,话倒是说得很有礼,“可以带我去吗?还是需要进去说一声?” “不用了不用了,我带您去吧,这会儿老爷应该用完早餐了。” “那就麻烦了。” 保安领路带她进去,一路上不断的回头看她,邢婳本来是觉得自己比较美所以惹得人家一直看,可几次看他的眼神,却又觉得不单纯是这样,那目光里带着些研究跟惋惜的意思。 再一次撞见他回头后,邢婳挑眉问道,“我脸上长东西了?” 保安尴尬,忙收回了目光。 保安跟佣人说了声,然后佣人前去通报。 几分钟后,上了年纪的老佣人顶着一脸复杂的神色过来,“大小姐,老爷在前厅等着您。” 怎么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比她想象的好么,大家都很自觉的叫她大小姐。 ………… 邢宅的装潢跟家具风格很中式,是那种可能叫不出是什么大牌制造,但每一块木头都用的精贵讲究的低调昂贵。 浅原木色的中式沙发上覆盖着灰色软垫,沙发区都铺着同色系的地毯,看起来高级而不生硬死板,很有美感。 邢老就端正着身形而坐,他盯着她看,那双眼睛还是混浊、精明又锐利,良久后苍老的声音才缓缓的开口,无不嘲讽的道,“霍太太来访,还真是稀客啊。” 邢婳按照霍司承的说法,冷淡直接,先发制人的单刀直入,“我来,是想请邢老高抬贵手的放过邢星,这件事谁是谁非您心里应该有数,邢家祖上好歹也是真刀实枪上过战场才建下功业的,今天用来欺负一个区区大学生,不嫌好笑吗?” “你有没有想过,邢星入狱,是被你拖累的?” “我?” “这些年她远离你,既不惹是生非,也没有招致什么灾祸,一直平安无事,突然跟你碰个面儿,就遭了这种事,我看你是不把身边的人祸害个够,不肯罢休。” 第67章 他两步冲上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邢婳也不知怎么,一听这话就是克制不住的冲动,当即就反驳了回去,“邢老,我知道你们这些年纪大的难免迷信,不过迷信归迷信,因为迷信颠倒黑白连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都不顾就来指责我,我看你这已经是脑子不好了。” 邢老最听不得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尤其还是从邢婳嘴里说出来的,当即就拄着拐杖起身,上去一个巴掌狠狠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邢婳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脑袋轻微的嗡嗡着,她想起自己刚才下车的时候,一度想问他如果她一个人邢老又打她怎么办,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她觉得他未必是料不到这种可能性。 可如果他料到却并不在意,她问了又怎么样呢,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昨晚之后,她觉得他又疏离了,好似每次她主动的挨过去一点,他的态度会在短期内变得好一点,然而好了之后,他又会把这个距离拉得更远。 他昨晚吻了她,心里大概正生着气吧。 她也不想再继续讨没趣了。 再说也不过是几个巴掌,挨了就挨了,不会掉块肉。 邢婳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竟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凉的平静。 然而邢老大怒仍未消,他干燥而满是褶皱的手因情绪过于的激动而颤抖着,指向她,“你以为霍司承他不在意吗?当初因为你他……” “哐当”一声,精巧的杯子被猛然砸到了墙上,摔得支离破碎的声音更是尖锐得让一干不远不近的佣人都惊呆了,连着邢老的话也戛然而止。 “别跟我提霍司承,你不配,”邢婳整个声调都低了几度,连着白皙的脸色一起,变得凉沁逼人,声音并没有提高多少,但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凛冽了起来。 她眼神如古井,清透冰凉,平平淡淡的清晰吐字,“邢老,你别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求你放了邢星,我是来让你放了邢星——别等到时候满城风雨都在传你儿子想强一奸你孙女,你又来怪我不给你们邢家留脸,想要脸,也得自己给自己留。” 邢老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徒然发作,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因为情绪激动引起的剧烈咳嗽而去抚自己的心口,他红着眼睛怒道,“你让满世界的人以为你跟自己叔叔有染,你以为你脸上好看吗?你以为你的名声会好吗?” “名声?”她眼睛漆黑,波澜不惊,唇轻轻一扯,笑了,“名声这种东西对你老人家来说,比命还重要,对我来说——它一文不值。” “你……” 邢婳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火辣辣的脸,伸腿将跟前的茶几直接踹翻了,凉着调子轻轻袅袅的道,“今天日落之前邢星如果还没从看守所里出来,我保证你这辈子丢的脸加起来都不会有一个晚上多。” 她瞥了眼被踹翻的狼藉,没半点犹豫就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了大概半米后又顿住了脚步,继续道,“哦,对了,邢老,你那儿子你再不管管,哪天真的被人活活打死在街头,你可就怎么哭都来不及了,上回是他命大保安来了,不然的话……你又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话她说的平淡,可实际上残酷至极,直击邢老痛处,他的血压一下就往上飙升,气都喘不上来了,“邢婳……” 她微微凉凉的一笑,“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的孙女打死自己的儿子这种人伦悲剧发生,你可得把那废物看紧了,我脾气不好,下手没轻没重,你们都知道的。” 话说完,她便毫不留恋的抬脚离去。 ………… 邢宅外。 驾驶座上的司机因为百无赖聊而四处张望,所以先看到缓慢从里面出来的邢婳,但她不仅步子很慢,身形也好似在摇晃。 司机觉得她不对劲,慌忙回头对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霍司承道,“霍总,太太出来了……她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素问太太跟邢家不回,她才进去这么短的时间,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霍司承睁开眼,透过车玻璃一眼就看到她恍恍惚惚整个人都像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他神色未变,推开车门就下了车,长腿大步朝她走去。 她似乎看到了他,然后就停在了下来。 隔着差不多还有两米距离的时候,霍司承就看到她缓缓闭上了眼,身体往一旁软去。 他两步冲上去,长臂捞过她的腰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邢婳!” 她双眼紧闭,已经晕过去了。 霍司承瞳眸骤然紧缩,脸色也冷厉得骇然,抿着菲薄的唇抱着她大步往车上折回,在这夏末秋初的凉爽节气里更显萧冷。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上车,然后冷声吩咐,“去医院。” 司机应了一声,马上倒车驱往医院。 干净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女人的脸上,霍司承眼眸里敛着晦暗复杂的情绪,从她走进去到出来,盘算时间去掉路程,她在里面待了应该才五分钟不到。 他眼神寒凉,就这五分钟的时间,邢家对她做什么了? ………… 邢婳醒来时,因为脑袋枕在男人的腿上,所以一睁眼,她就对上了男人低着的深眸。 那眼神,无可言说。 她怔怔的,心脏猝不及防就悸动了一下,下意识的唤,“老公。” 霍司承立即收回了目光,语调很淡的问,“为什么晕倒,你爷爷对你做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冷淡扑面而来,邢婳反倒一下清醒了不少,她慢慢的从他身上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被打过的脸,闷闷默默的道,“没什么,就吵了一架。” “问你为什么晕倒。” 为什么晕倒? 她费力的回忆着自己意识消失之前的事情,只觉得迷迷糊糊的,记得不是太清楚,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跟邢老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我还没有跟人这么大吵过。” 又是一句没什么平仄欺负的问话,“邢家的人欺负你了?” 邢婳抬眼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英俊冷清,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话里的内容好像是关心的,但语气并没有丝毫的关切之意。 第68章 “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会喜欢你吗?” 她鼻子一酸,不知道怎么就委屈起来了,带着鼻音的闷声回了一句,“没有。” 静了几秒,邢婳听到男人清冷的嗓音,是跟司机说的,“先去公司,然后你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直接找沈淮南就行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邢婳的脸色,不敢多言,连声回答,“我知道了霍总。” 邢婳低头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霍司承这才低头看她,“你确定?” 她点点头。 “那就随便你,让司机送你回去。” “噢。”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继续闭目养神。 邢婳只觉得眼睛酸的更厉害了,她怕自己会哭,慌忙转头看向车窗外。 女人的心思总是这样没有道理的百转千回,自己说着没事,却还是希望对方能追问跟关心,你说没事,他就当真的没事,心里失落的很。 当然,她其实的确是是没什么事的。 一路上,车内都是安静的。 四十分钟后,黑色世爵在世鼎前停下,霍司承修长的手指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的下车了。 邢婳也不知怎么冲动了起来,推开车门就跑下车,几步追上了男人的步子,从后面拉住了他衬衫的袖子,“我有话要问你。” 男人停住了步子,低头看她,“怎么。” 她仰着脸,眼睛里藏着泪花,“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爷爷有没有答应放了邢星。” “如果没有,你自己会说。” 她手指攥得很紧,“你是不是知道以我爷爷的脾气,如果我开口威胁他,他多半会动手打我?” 他凉薄的答,“你想救人,付出点代价觉得很委屈吗?” 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但手指还是固执的攥着他的衬衫,“你是不是很生气昨晚吻了我,所以今天要更冷淡更刻薄,心里才会觉得舒服点?”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多数职员都已经进了写字楼,所以这偌大的世鼎前,只有很偶然的几个人陆续经过,初秋的早晨天气微凉,光线亦是淡淡的。 霍司承维持着侧首低头的姿势,敛眸看着她。 她的眼眶泛着红,多半是委屈的,而这委屈里又藏着一股倔强的清芒。 霍司承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冷淡至极的问,“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会喜欢你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邢婳看着他冷漠挺拔的背影,眼泪终于还是默默的流了下来,她抬手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抹,转身低头往车走去。 ………… 邢婳怏怏的回了蓝水湾。 她无暇过多的为霍司承反复的情绪跟冷淡而伤神,反正她跟他也没多少能长久的可能,不过是当他每次对她假以辞色,或者稍微示好时,她会生出点微末的希望,想要凑上去努力的抓住。 这次她是看出来了,她往他走近一步,他要往后退两步。 她就是走断她的腿,也走不到他的身边。 不过好在她回去没多长时间,就接到了邢深的电话,“星儿出来了。” 她惊喜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真的吗?” “嗯,我现在过去接她。” “太好了,哥,你已经去了吧,没有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吧。” 手机那端沉默了下,邢深淡笑着道,“你在蓝水湾?” “对的。” “我过来接你。” “嗯嗯。” 挂了电话后,邢婳只觉得郁积的情绪暂时的一扫而空,整个人又轻快了起来。 虽然这个挂名老公不理她,但她总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跟她关系好的,这样的认知让她空荡冷清的心境又回暖了不少。 ………… 邢深亲自开车来了蓝水湾,邢婳早已经在等着,听到声音便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路上。 邢深手扶着方向盘,视线平视着前方,“听说你早上回邢家了,还把爷爷气得高血压犯了,差点被送进了医院。” 邢婳皱了下眉,“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老人家就是这样,一受刺激血压就高。” 她抿唇解释,“是霍司承教我的,说我回去威胁爷爷,他就会放人。” 邢深闻言也没多意外,勾了勾唇,轻轻的笑出了声,没说话。 ………… 邢深车开到看守所前坪时,邢星已经在大门外的阴凉处等着了,一件那熟悉的车开过来,她立即小跑着迎了过去。 邢婳下车,姐妹两不由自主就拥抱了下,还有些热泪盈眶的味道。 邢深倚在车身上看了,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但也没发表意见。 邢婳红着眼睛道,“在里面待了两天,看着就瘦了一圈。” 邢星还没发表意见,邢深就先说话了,“如果蹲看守所能瘦,那真应该让她在里面瘦瘦,比每天练瑜伽跑步来的有容易。” “……” 邢星默。 嘉禾苑的公寓邢深已经找人清理打扫过了,三人一起回了一趟,让邢星在第一时间洗了个舒服干净的澡,又认真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穿上。 弄好后差不多是十一点,她从卧室里出去,拢了拢自己的中短发,问懒散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哥,要去买菜做饭吗?” 邢深看了她一眼,“算了,我带你们出去吃。” 一路上邢婳跟邢星在后座聊这些女孩子之间的谈话,等到邢深把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他们来的竟然是四时南国。 邢深见她愣着不下车,“怎么?” “哦,”邢婳回过神,伸手便去推车门,“没怎么,觉得这里环境好像挺不错的。” 昨天她跟郁浠白来这里的时候,记得他提起过,这是他家的餐厅。 虽然她没有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但他昨晚发给她的短信,跟今天上午给她打的电话,她没回也没接。 霍司承说他曾经试图迷一奸过她,他这种人,多半是不屑于说谎的,何况当时他说的还是——如果郁浠白有脸否认。 何况跟朋友相比,她的确更趋于相信,他是以男人接近女人的目的来接近她的。 不过,只要没遇到,是不是他家开的餐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第69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又准备不理我了?” 进入餐厅后,因为时间还算早,空位也多,服务生便带他们选了个视角很好的位置,落座后,邢婳跟邢星都拿起了菜单,唯独邢深没动,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街景。 邢婳问,“哥,你不点吗?” 邢深温温散散的浅笑,“我随意,不挑食。” “噢。” 邢婳一边心不在焉的翻着菜单,就着昨天郁浠白点的那些又点了次,一边观察着对面邢深的脸色,期期艾艾的问,“哥,你觉得我这种……去做什么工作比较合适啊?” “豪门太太。” 邢婳闷声道,“你别开玩笑了,我每天被嫌弃的要死。” 邢深似笑非笑,了然的问,“又吵架了?” “我哪敢跟他吵,还不是只有看他脸色的份,哥,你的事务所真的没有我能干的活儿吗?” 邢深端起茶杯低头抿了口,漫不经心的轻嗤道,“你要是顶着初中学历想找工作的话,还不如去个景点或者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摆个摊儿给人画肖像,素描一百,彩铅两三百,油画一千往上走,勤快点一个月,一个月说不定能赚个上万。” 邢婳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可以这样吗?有人找我画吗?” “……” “我只是随口说说。” 邢婳却是喜滋滋的,“我下午就去盘查地点,看哪里合适。” “……” 邢深眼皮跳了跳,“你这是当真了?” “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很好呀,我每天待在家里都是无所事事,我这种学历又没有工作经验,能找到的工作顶天了也就两三千,上回我给霍司承画了一张,觉得蛮不错的,也不是很难,最重要的是不要什么成本,就算不赚,我也没亏什么。” “……” 邢深捏了捏眉心,要笑不笑的道,“我看韩教授指不定哪天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一个大师级别的国宝教授悉心调一教了十多年的学生,跑去画什么劳什子漫画,就已经够堕落了,现在还要跑去摆摊…… 幸好人不在了。 邢婳不解,“韩教授是谁?” “没什么。” “姐,”邢星大半的神智都沉浸在美食中,终于插口问了一句,“你的漫画不继续画了吗?” “画,”邢婳脸都皱到了一起,她以为邢星说的是之前邢深建议她学漫画的事情,没多想就回答了,“不过这个一时半会儿估计赚不到钱,我还是先赚点现钱,让手头宽裕点,出了什么事,还能应急。” 邢星从菜单里抬起头,正好对上邢深镜片下的眼,遂又慌忙的低下了头,转而朝邢婳建议道,“姐,如果你真的想找地方的话,我们学校附近还不错的。” 邢婳对此很感兴趣,“是吗是吗?” “嗯……学校人流就挺大的,而且靠江,晚上不少人来散步,还有游轮,每天都还挺多人的。” “好呀好呀,那吃完饭我就跟你一起去看看。” “嗯嗯。” 邢深颇为无语的看着对面两个就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好了的女人,眼角的余光又瞥了眼走过去正等着他们点餐的服务生。 ………… 饭后,邢深开车回事务所了。 两人看着他的车离去,邢婳撇撇嘴,“星儿,你说哥怎么也不送送我们呢。” 邢星对此倒是习惯了的态度,“他有事吧,上午的时间都可能是抽出来的……哥平常工作忙的很,腾半天时间出来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 “这样啊……”邢婳也没很在意,跟着又问,“星儿,那你说我们是打车还是搭地铁过去呢?” 话刚说完,邢星还没起话头,一辆白色的跑车就挺到了她们面前。 邢婳一看这车,就立马拉着邢星要走人。 然后还没走出两米,就被推开车门下了车,迈开长腿迅速跟上来的男人从后面扣住了手臂,“邢婳!” 邢婳被抓住,想甩,却无果,只能恼道,“你放开我。” 她恼,男人更是压抑着的怒气,原本风流俊美的眉眼被云翳所覆盖,几乎是低吼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又准备不理我了?” 邢婳没办法,只能回过身去看他,“你先放给我。” 他面容阴戾,“你给我说清楚,昨天我送你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我给你发短信,我以为你是睡了,上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回,我以为你不方便,现在倒好,看见我就跑?霍司承又让你不跟我来往,你又要乖乖听他的话不理我了?” 邢婳几乎要被他发脾气的模样吓到。 昨天他还是温柔体贴的样子,今天徒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邢婳涨红了脸,有些着急也有些害怕,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想理你难道还不能不理你了?” 他捏着她的手腕,勒得她的骨头都隐隐发疼,“你说,是不是霍司承的意思?” “是,他说你曾经试图迷一奸我!” 郁浠白浑身一震,脸色也变了几变。 如果说邢婳之前对此还有什么一两分的怀疑,那么现在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他手上的力道还是没松,邢婳只能虚张声势的威胁道,“你快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打电话给我老公了!” 郁浠白低头看着她,低声沙哑道,“邢婳,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到底是怎样,你没有在行动上给我下药,还是没有在思想上准备迷一奸我?” 男人薄唇翕了下,但还说话。 “你捏疼我了,先松开,如果霍司承冤枉你了,或者你觉得有什么隐情,你可以说,我听着就是了。” 郁浠白低头看了眼她被自己掐红了的手腕,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 半响,他抿唇压着嗓子道,“我没过想伤害你。” 邢婳揉着自己的手腕,抬头看他,“没想伤害这几个字都是托词,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伤害我?” 静了将近十秒,他才忽的一笑,“不是我给自己辩解,我还真伤不了你,”郁浠白恢复淡然的脸上满是自嘲的味道,“除了霍司承,大概也没人能伤你。” 第70章 “就是不知道调戏我的女人,你打算怎么赔了” 邢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怔住了。 半响后,她还是皱眉道,“那是因为你没成功,如果你真的把我怎么了……你还敢说不会伤害我?” 霍司承说的是意图迷一奸,意图的意思就是,还没落实到行动上,或者行动没成功。 郁浠白唇抿得更紧,眼眸极深的盯着她。 这种眼神看的邢婳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往后退一步拉住邢星的胳膊,语速极快的胡乱道,“这件事情早已经过去,我也不记得了,所以我不想计较……但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也不要联系了。” 说完,她就看也不看他,拉着邢星就跑了。 身后,郁浠白终究没追上来。 ………… 因为这个插曲,两人随手拦了辆出租就上车了。 邢星回头看着那还站在原地的男人,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后才小心翼翼的问看着就闷闷不乐的邢婳,“姐……他是郁浠白吗?”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听说过他……呃,他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因为有钱出手大方又长得好,我们学校不少女生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唔……那我算是没冤枉他。” 邢婳心里舒服了点,不然他那么看着她,好像她对不起了他似的。 “不过圈内都知道……他曾经追过你,而且为了这件事……跟姐夫反目了。” 邢婳吓了一跳,“什么叫反目?” 关系好才能说是反目了吧? 邢星托腮回忆着,“具体的我不清楚,都是听哥哥说的,还有一些流言蜚语,反正在他认识你之前……他跟姐夫好像关系蛮不错的,生意上跟私底下都有来往,后来因为他追你惹恼了姐夫,两人从此就翻脸再不往来了。” 邢婳听了,心思颇为复杂,但理了理还是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个有夫之妇,他追我本质上就是小三行为……我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好了。” “嗯嗯。” 邢星又想起当初那件事闹大的时候,邢深还曾漫不经心的感慨过,郁浠白对她姐姐还真算是用情很深了,只要她肯点头,就是一届浪子的终结者。 他是第二个深爱她可以到不顾一切的男人,可惜是第二个。 也可惜对情敌各个方面都错估的厉害,被坑出局。 不过……哥哥说姐姐应该跟姐夫在一起,她就不多说什么了,而且……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 傍晚。 霍司承从楼上下来准备吃晚饭,见餐厅已经摆好了饭菜座位却都是空的,英挺的眉皱了皱,随即冷着脸问童妈,“她人呢?” “上午太太的哥哥来接她出门,一直没回来。” 邢深? 他眉头没有舒展的意识,拿手机就拨通了她的号码,语气不耐的道,“邢婳,你架子越来越大了,次次吃饭都要我等着你?” 邢婳正跟邢星一起逛她大学的食堂,心情本来十分不错,闻言立即握着听筒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给童妈打电话了,老公,我现在跟星儿在一起,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电话里静了好几秒。 男人冷漠的嗓音里带着嘲讽,“晚上也不回来睡了?” “回的回的。” 霍司承一阵烦躁,直接挂了电话。 邢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通话结束的屏幕,眉眼里掠过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重新浮起了笑容,朝邢星道,“我们吃这个吧,看起来蛮好吃的。” “好呀。” 很快她又奔向让她觉得新奇的大学食堂去了。 ………… 晚上九点后,邢婳搭乘她已经熟悉了的——地铁转公车路线,回蓝水湾。 虽说是累了点挤了点,但人多,热闹滋生安全感,她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下了公车后还要步行二十分钟进别墅区的那段路…… 真是干干净净冷冷清清,还有点阴阴森森,偶尔有私家车路过,行人基本没有。 她提着超大的一包东西,气喘吁吁又心惊胆战。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到她旁边,车玻璃后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小姐,提这么多东西,需不需要送一程?” 邢婳猛摇头,“不要不要。” 那男人也不介意,继续笑着道,“穿名牌衣裙背大牌包却只能走路,姑娘,你是来找金主的吧?” “……” 邢婳闭口不言,加快步子往前走,心脏砰砰砰的跳。 见鬼了天天遇到烂桃花。 “上来吧,认识一下对你也没有损失,叔叔又不是坏人,带你一程而已。” “我家就在前面,不用带,”邢婳努力的扳着脸,冷冷清清的道,“我老公脾气不好爱吃醋,知道有陌生男人送我回来肯定要发火的。” 那男人笑了笑,大概是笑她用了老公这个词。 本来么,真豪门太太几个会在这大晚上这么走在路上,还提着那看起来就不轻的袋子,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 车索性被停下了,那男人下了车,几步拦在邢婳的面前,面带着点儿笑的道,“说吧,多少钱,你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气质也不错,价钱我出双倍,明天就送你辆车,车型随便你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 黑色的林肯SUV整个后尾被撞瘪了。 邢婳先是懵了,闻声看去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世爵,心口一跳,当即也舒了口气,抱起手里的东西就小跑着过去了,也不管其他的,赶紧拉开车门连滚带爬的上去了。 这才松了口气,惊魂初定的小声叫了句,“老公。” 霍司承睨了眼她额头的汗水,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走路提东西累的,他嗤笑了声,“你勾男人的道行还真是不浅啊,一天一个。” 邢婳抱着她的东西,低头既不看他也不吭声,任嘲。 那边好端端一辆林肯被撞瘪了的中年男人不乐意了,也没了之前在邢婳面前的“风度”,气急败坏的拍着驾驶座那边的车窗。 邢婳默默的看着,“老公你干嘛把人家的车给撞成这样?” 霍司承瞥了她一眼,将车玻璃摁下,露出一张英俊又寒凉的脸,不等对方说话就先凉凉出声了,“你那破车是钱就能赔,就是不知道调戏我的女人,你打算怎么赔了。” 第71章 这女人……像是要冷淡他 他语气虽然听着淡然,但内敛在骨子里的猖狂也毫不掩饰的溢于言表,再加上蓝水湾是宁城价格最高的富人区,住在这一片的非富即贵。 谁比谁更富,谁比谁更贵,还是个未知数,那中年男人终有顾忌,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的道,“这位先生,我只是看尊夫人一个人走夜路又提着重物,想搭她一程罢了,这就算调戏了?” 尊夫人三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大概是看邢婳在男人面前怯怯诺诺的,怎么也不像是正妻。 霍司承扯扯嘴角,回头看副驾驶,“是他说的那样吗?” 邢婳觑了眼那中年男人,又看着霍司承,抿着唇还是照实说了,“他说我是来找金主的,问我多少钱,说可以双倍付给我,还说要送我车……我不想理他,他不让我走。” 她要说这男人没调戏她,那不是打霍先生的脸吗? 霍司承转过头,似笑非笑的道,“看来,我们对调戏的概念不太一样啊。” 中年男人也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我至多跟她说了几句话,手都没碰她的,你至于撞坏我的车?我倒想知道,年纪轻轻这么狂的,究竟是什么人。” 霍司承没回答,只是闲散的笑问了句,“蓝水湾的?” 男人其实只是顺口反问了一句,“怎么,这蓝水湾难不成是你的?” 却不想他含笑点头,轻描淡写的道,“不巧,就是我的。” 那中年男人的脸忽的就变了。 住这一片的人基本都清楚蓝水湾是世鼎集团下面的房地产公司开发出来专为富人打造的,宁城最寸土寸金的新别墅区,因为世鼎总裁住的那一幢别墅的设计风格从上方俯拍下去整个别墅就好似坐落在蓝水之中,所以这这一区就叫蓝水湾。 “原来是霍总跟霍太太,”那男人顿时丧了不少,勉强扯着笑脸很是尴尬的道,“十分抱歉,霍太太,你看起来比传说中年轻了许多,我误会了导致差点冒犯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霍司承淡淡笑着,“要不要把住址跟联系方式留下,我好派人送修车的钱过去。” 这哪是要送修车的钱,分明是要秋后算账…… 男人冷汗直冒,“不用不用……这事是我的错。” 霍司承饶有兴趣的问,“不要赔偿了?” “只希望霍总看在尊夫人不曾被冒犯的份上……不要继续追究这件事。” 他眯着眼睛,语气仍是清淡,“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得理不饶人,多的我懒得追究,不过这车,就当是给我太太压惊好了。” 邢婳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又听砰的一声,黑色的世爵再次猛撞了上去。 那车算是彻底报废了。 末了,霍司承看也懒得看那中年男人的脸色,踩下油门,直接驱车扬长而去。 邢婳,“……” 她闷闷的想,他也就在外面承认她是他的女人,他如果在里子里也当她是他的女人,她就不用为了省钱走夜路了。 她抱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敢主动开腔。 霍司承本以为这女人要嘀咕点什么的,但车开出了将近一分钟,她也只是静静低着脑袋。 她说话,他嫌她烦。 她不说话,他更嫌她烦。 邢婳预感自己要受一顿奚落,果然,安静了没多久就听男人冷冷道,“邢婳,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富人区走来走去,知道的当你是穷,不知道的,以为你专门来这钓凯子。” 九点也是深更半夜吗? 不过她不辩解,只是低声道,“知道了,我下次不会这么晚一个人走了。” 然后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邢婳觉得刚才那幕让他心情不好,车内的气压都是低的,让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又想起今天邢星说他因为她跟郁浠白而反目,猜想这男人多半是占有欲很强,虽然不喜欢她,但更不喜欢别的男人染指她,甚至是有染指她的意向。 车开回了蓝水湾。 换了平常她可能还会期期艾艾的问上一句他怎么刚好那么巧路过那里巴拉巴拉的,不过邢婳下定决心不再自讨没趣后,也就不问了。 下车后,高大挺拔的男人走在前面。 抱着东西的女人维持着半米的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他不会屈尊降贵的回头跟她说话,她也没有主动的挑起话题。 一路沉默到进入客厅。 霍司承换了鞋子,接过童妈递过来的茶水,漫不经心的喝着。 童妈见她抱着一堆东西,不由关心的问道,“太太,您今天出去了一天,去哪儿了?” 邢婳朝她挤出笑,“我去我妹妹的学校逛了一天,挺开心的。” 童妈笑的慈祥,又问,“太太,要吃夜宵吗?我让厨房准备点。” “不用啦,我晚上吃了不少东西,”邢婳又是笑,“你问老公要不要吃,我回去洗澡睡觉了。” “哎,那行。” 邢婳上楼前想了想,还是走到男人面前,低眉顺眼的说了一句,“老公,我回卧室睡觉啦,晚安……哦对了,刚才谢谢你。” 说罢也没等他回什么,抱着东西就忙不失迭的逃一般上楼了。 当然,她觉得他也是不会回她什么的。 霍司承喝水的东西一顿,眼皮掀起,侧首看着她上楼的背影,脸色晦暗得阴晴不定。 早在车上他就察觉到了,这女人较之以往的沉默,透露出来的就是鲜明的逃避态度,像是要冷淡他。 他眼神渐深,也更冷了。 ………… 从第二天早上起,霍司承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早餐时间她没下来。 童妈看他脸色,提议上去问问,他没表态,童妈便还是去了。 回来说的是,“太太还没醒呢,我开门才吵醒了她,她说她还要睡会儿,让您先吃,不用等她。” 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邢婳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除非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头天晚上的确被他折腾狠了,他知道她的心思,除去生活习惯如此外,也不过是想多点跟他相处的时间罢了。 晚上晚归,早上不起。 他喉咙里发出冷嗤的呵笑。 第72章 “先生,太太一大早就出去了……” 邢婳的确是等到他平常上班的时间后,才一骨碌的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的洗漱,换衣服,又上了点儿淡妆,便拿起她昨晚已经准备好的大号手提包准备出门了。 童妈叫住她,“太太,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童妈,我正好要跟您说,我有事要出去,估计得晚上才回来,午餐跟晚餐都不会回来吃了,不要替我准备,更不用等我哈。” “您这是一整天待在外面,出去干什么啊?” “我……找工作。” 童妈一脸为难,“您又晚上回来,先生会不高兴的。” 邢婳对此闷声回道,“白天回来他也不见得多高兴啊,反正他看见我就不会高兴的,我不管啦。” “……” 童妈也劝不动,只能道,“那您先吃点早餐吧,给您留着了。” “不用啦,我赶时间。” “那就拿块吐司跟牛奶,路上吃。” 童妈一边说着,一边就匆匆的往餐厅里走去了,没过几分钟就拿着包好的吐司,牛奶,水,纸巾,湿巾,一块儿都递给了她,“车上吃就好,早上不吃东西对胃不好的。” 邢婳也不好辜负童妈的心意,便都接了过来,“我知道啦,童妈再见。” “在外面小心啊。” “知道啦。” 童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走到沙发旁用座机给霍司承拨了个电话,“先生,太太一大早就出去了,还说午餐跟晚餐都不会回来吃……” 静了十秒,男人淡淡的道,“她还说什么了。” “说她……要去找工作。” “随便她。” 童妈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好的先生,我知道了。” ………… 初秋的天凉凉暖暖,邢婳在自己昨晚看中的一棵超大的香樟树下摆弄好她的东西后,有模有样的坐下,紧张而忐忑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本来邢星是要帮她弄的,但她上午有课,邢婳也就赶她去上课了。 一道人影逆光落在她的身上。 邢婳心里一喜,欣然又局促的抬起了头,“你好……” 一张笑意浅浅的英俊面容映入她的眼帘,男人身形修长,一身休闲随意的打扮,单手插在休闲裤的裤袋里,下颌的弧度勾勒出漫不经心的味道。 她收起了笑,“怎么是你。” 郁浠白笑着,不答反问,“你的画怎么卖的?” 邢婳不吱声。 他也不在意,只是拉长着语调道,“小姐,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她扳着脸,“不卖给你,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郁浠白扫了眼她的东西,悠悠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随口般问道,“油画应该卖的比较贵,你不画吗?” 她的东西里没怎么看见油画的画具。 邢婳抿抿唇,“油画的颜料、笔画布那些都太贵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油画画的怎么样,所以暂时不画那个。” 她感觉她应该是会的,但毕竟没画过,万一花好几千买些回来结果她根本不怎么会或者画的很一般,她得心疼死她的钱。 “那你画些什么?” “暂时就……素描跟彩铅。“ 郁浠白笑笑,“多少钱?” “素描一百,彩铅……三百。” 三百是邢星定的价,她硬说她的水平绝对抵得上这个价。 郁浠白从身上拿出钱夹,抽了一张百元人民币出来,递给她,微笑着道,“半身素描肖像。” 邢婳又扳着脸,“我都说了不卖给你。” 郁浠白递钱的姿势仍然维持着,笑的一脸无害,“你坐着也是坐着,画别人是画,画我就不是画了?再说,我坐在这里,说不定能替你招揽不少的生意呢。” 她看着他,有些动摇,又还是警惕。 他一双桃花眼天生自带潋滟的蛊惑,表情也好像总是带着笑,“青天白日,人来人往,我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邢婳犹豫。 他的手就这么伸着,仿佛她不接,他就不收回去,表情倒是散散淡淡的自如。 最后,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干咳一声,“那个……如果你不满意,我可是不会退钱的。” “可以开始了。” 邢婳虽然目前很穷,但她买的画具都是偏上乘的,虽不是最贵,可也不便宜。 工作日,上学日,白天的人流没有晚上多,但来来往往的路人也是不少,就他们坐在边上,毫不夸张的说,回头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另外百分之二十,都是驻足观看的。 因为男人过于俊美,女人又实在美丽,赏心悦目的紧。 邢婳还是穿的白衬衫——没办法,不是她喜欢,衣帽间里白衬衫最多,各种款式都有,而最多的还是没什么款式的。 裤子她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条九分的浅色破洞牛仔裤,总算是没那么素净死板了。 路人很多,围观的也越来越多,不过拿着画笔的女人却是越来越专注的沉浸其中了。 邢婳原本就属于古典型美人,白皙沉静,所谓眉目如画用来形容她,是再合适不过了,气质一静下来,就宛如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干净清冷到纯粹。 他记得谁说过,画画是邢婳除了霍司承之外,唯一热爱的东西了。 路人在看他们。 邢婳因为画他,时不时的要抬头看他。 而郁浠白,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眼睛几乎没有动过。 邢婳的速度其实是可以更快的,但毕竟是“第一幅”,所以她还是放慢了速度力求各方面的完美,足足画了将近两小时,才终于完成。 画好后,她将完成品递给他,“喏,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郁浠白这才缓缓的动了动,很是腰酸背痛般的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邢婳这才想起他刚才基本没怎么动,于是道,“你刚才动一下也不怎么会影响到我的。” 他挑着眉笑,边接过画边低低的笑着,“你不早告诉我,害我难受了半天。” “……” 邢婳本来以为他买她的画也不过是花花公子泡女人的手段罢了,不过现在看他低头看画的眼神跟神色都颇为认真,也没有对她的画摆出轻浮随便的态度来,还是提不起她想象中的反感来。 第73章 霍司承远远就看到了人行道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干咳了两声,道,“没什么问题的话麻烦你起身让让,我还要做别人的生意呢。” 郁浠白瞧她一眼,“过河拆桥,你可真没良心啊。” 她板脸道,“你买我的画,我已经给你画好了,我忙着赚钱,你别挡我财路。” 郁浠白边将处理好的画卷好,边随口般问道,“你出来摆摊是为了赚钱?” “那当然,你们这种有钱人是觉得我来体验生活的吗?” 他不可置否,又漫不经心的问,“你老公现在连钱都不给花了?” 邢婳又警惕了起来,严肃道,“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 郁浠白低低长长的笑出声,“好好好,防我跟防贼一样,”男人终于起了身,细碎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英俊的脸上,哂笑道,“他对你怎么样,我能不清楚么。” 邢婳抿着唇,故意以一种嫌弃的语气道,“你怎么天天有时间在我面前晃悠,你不工作吗?” “哦,我跟你们家霍总不同,我上头还有个爹,我得等他翘辫子了,才正式投入工作的怀抱中,现在么……分红的时候我会去公司转转。” “……” 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么? 邢婳古怪的看着他,“你倒是挺实诚。” 郁浠白煞有介事的道,“相处久了你总会了解我,现在装出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将来给你拆穿了又要扣分,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 邢婳默默的看着他,那眼神如果能化为语言,就是……多大脸。 还相处久了……要不是公共场合,她真想问一句,你一个迷一奸未遂犯,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们有相处久了的机会。 郁浠白噙着笑,慢斯条理的继续道,“而且你现在失忆了,又处在很弱势的地位,所以对身边出现的每个人都敏锐而警惕,会习惯性察言观色的分析,我在你心里是个有前科的人,五好先生这种伪善的人设不适合我,你只会觉得,这种男人还不如对你疾言厉色又小气吧啦的的老公来的真实安全。” 最后还不忘黑一把他的情敌…… “不过,我现在虽然比较游手好闲了点,但还是永远能养得起自己的女人,你不用担心我爹翘辫子后我只能坐吃山空。” 黑完情敌开始直接给自己打广告…… 邢婳沉默了半分钟,还是赶苍蝇般的挥挥手,“快走快走,我的客人在等着了。” 郁浠白蓄着笑意的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还真的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 不远处的便衣保镖二人组。 保镖一:“需要报告总裁吗?” 保镖二:“发生什么了?” 保镖一:“刚刚买太太画的那个是郁氏集团的独生子,郁二少,他这不是明摆着的小三行为。” 保镖二:“江秘书不是说,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用报告上去吗?” “……” 三个小时前。 还是早上,霍司承刚到公司后不久,秘书照例送了杯他惯常喝的咖啡进来,浓香苦涩。 他半阖着眼瞥了一眼五分钟前挂断的电话,淡淡吩咐,“叫江易进来。” “好的总裁。” 一分钟后,江易敲门而入。 “总裁,您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冷冷清清的视线从外面窗外收回,波澜不惊的道,“去找两个保镖跟着邢婳。” 江易点点头,还问了一句,“是保护太太吗?” 霍司承皱了下眉,声音变冷了,“她整天泡在外面,让人盯着她,别让她给我惹是生非。” 江易,“……明白总裁。” 过了一会儿,江易谨慎的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霍司承冷淡的道,“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用来跟我报告,她在干什么随便她,我不想听到跟她有关的事情。” “明白了。” “嗯,去吧。” ………… 傍晚。 邢婳吸取了前天晚上的经验,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蓝水湾。 不巧,又遇到了下班归来的霍司承。 准确的说,是下班回来的霍司承远远就看到了人行道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暖色的夕阳下,虚幻般的光线落在她的白色衬衫上,下身是宽松的浅色牛仔裤,手里拎着黑色的大包,步伐轻快,走一下,偶尔还要踢踢石子。 背影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好像还哼着歌,心情格外愉悦的样子。 察觉到有车在自己身旁停下时,邢婳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她看着就这么像卖的么见天的有人来骚扰……幸好看到清楚车型时话还没冲出喉咙。 玻璃缓缓下降,邢婳趴在车窗上看着男人那张英俊淡漠的脸,声音低了几度,唤道,“老公。” 霍司承偏头看她,眯眼道,“怎么,你是要请?” “噢。” 听这话她连忙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挤着笑脸干巴巴的道,“好巧啊。” 他并没有应她。 邢婳习惯了,对此不以为意,昨天是情况特殊,她还以为他不乐意让她上车呢,这男人的心情真是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 而且她觉得自己每天步行这么一段路挺好的,她还不是很喜欢坐他的车呢,一点不自在。 不过他都开口了,她总不能逆他的意,那显得多不识好歹。 这段路跟昨晚一样沉默。 她安安静静的,看着车窗外,不发一言。 下车后到客厅里,跟昨晚一样,他前她后,零交流。 直到客厅里,童妈看到她这个时间点回来还颇为惊喜,“太太您回来了,我现在就让厨房再加两个您爱吃的菜吧,不过给先生一个人准备的应该也够你们两个人吃了……” “不用啦童妈,我已经吃过了,”邢婳白皙的脸上净是柔软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嗓音也带着些娇色的轻快,“星儿下午课少,晚上自己买菜做饭的,我就去蹭饭吃了,我妹妹做的菜可好吃了,我吃的饱饱的。” 童妈没敢去看一旁正低着头在换鞋的,满身淡漠气息的男主人脸色。 她劝道,“太太,您明天还是回来吃饭,虽然是妹妹,但她到底还是个学生,总麻烦她也不好。” 邢婳正色道,“我跟她说好了,我在她那里吃饭的话,她做饭,买菜的钱我付的,不会占便宜的。” “……” 太太最近怎么了……饭都不回来吃。 第74章 “太太,先生是不是做了什么您你生气了?” 她是真的意识不到,先生几乎每天晚来吃晚餐……是为了什么么? 童妈看着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喜色,试探性的问道,“太太您……找到工作了?” 邢婳略带羞涩的不好意思道,“没有,赚了一点点钱,不过买菜本来也不花钱。” “……” 童妈其实很想再问一句,为什么不回来吃……先生又不收餐费,不过即便不问她其实也能猜到一点,太太怕是觉得先生太凶了…… 她现在绵绵软软的,哪受得了先生动辄发脾气的架势。 童妈心思百转千回,邢婳可不想那么多,她抱起包笑道,“我回去洗澡了啦,” 末了,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转身面向已经漫不经心换好鞋子,挺拔而站着的男人,脑袋低垂着,原本上扬的亲昵调子也下降成略带小心的低平乖巧语气,“老公我不打扰你吃饭,上去了。” 说完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快步的离开了。 始终没吭声的男人薄唇已经抿成了直线,冷漠平静的脸庞下暗涌湍急,浓稠暗色的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童妈叹了口气,委婉道,“先生,我看太太已经挺怕您了……您要不要找个机会,跟她说几句软话?女孩子其实很好哄,但就是……还是要哄哄的。” “怕我?”霍司承嘴角一扯,冷漠道,“我怎么着她了?” “……” “您整天板着脸,冷言冷语……说话也……女孩子都会害怕的,毕竟太太不是从前的性子。” 男人的下颔线绷得更紧了,他没说话,转身大步朝着餐厅走去了。 ………… 邢婳回主卧洗了个淋浴,连着头发一起洗了,擦干身体后穿上衣服出来,拿吹风细细将湿发吹的半干。 末了抱着笔记本去了阳台,放在小桌子上。 又把自己的钱包拿了出来,喜滋滋的数了一遍,她今天卖出去了四张画,三张素描一张彩铅,收入六百,要不是她为求质量放慢了速度,说不定还能多画一张。 满足的把她赚的钱单独放在一个隔层里,然后才把钱包收回到包包里,打开笔记本开始研究漫画—— 她之所以这么早回来,除去因为昨晚被骚扰外,也是为了把晚上这块的时间腾出来给漫画,街头卖画只能是权宜之计,受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不说,终究不是个长久的路子。 ………… 大概九点左右,门突然被敲响了。 邢婳正在“研究”唐夜的那本《长相思》,看的正着迷,敲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急急的下地去开门,边走边道,“来啦。” 她以为是童妈,结果门一开,她的笑脸才摆出,男人英俊不善的脸就率先映入了她的眼帘,猝不及防弄的邢婳莫名的哆嗦了下,“老……老公。” 霍司承本来敲了老半天门就有点脸黑,见她这副表情心情更加恶劣,“你结巴什么,见鬼了?” “……” 邢婳无视他的态度,软软的嗓音默默的问道,“老公你找我有事吗?”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淡淡的道,“浴室里的沐浴乳没了。” 她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哦哦,我拿我的给你。” 说罢便快步往浴室里走去了。 霍司承扫了一眼这间他很熟悉的主卧,还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布置,他抿着薄唇,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半开着,跟卧室灯光色调不同的光线漏了些进来,偏暗却暖,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桌上摆着的笔记本,屏幕透着幽光。 浅灰色的薄纱窗帘随晚风轻扬,又落下。 邢婳很快拿着沐浴乳出来了,双手递给了他,“老公,沐浴乳。” 霍司承伸手接了过来,视线又落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吊带睡裙,因晚上微凉,外面又批搭着薄荷色的睡袍,面料高级,衣摆是精致的刺绣,黑色头发随意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额边垂落。 清新散漫。 邢婳见他站着不动,自然也不好开口驱赶,只能问道,“老公,你还要别的什么东西吗?” 他喉结一滚,“洗发水。” 沐浴乳跟洗发水都没了吗? 邢婳心里虽然打了个问号,但还是二话不说的又跑回了浴室,把成套的洗发水跟护发素一并拿了出来,一并递给了他。 霍司承低头瞥了一眼,但没接。 邢婳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惴惴的唤,“老公?” 他开口,“你当我有几只手?” “……两只。” 他清凉的声线微讽着道,“你看我的手够拿这些东西?” “……” 她很想拿给他看看! 不过人在屋檐下,邢婳还是选择了低头,默默的道,“那我给你送过去。” 霍司承转身往外走。 邢婳抱着两瓶东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他单手拧开门把推门进去,她也就跟着他进去。 霍司承把他手里的沐浴乳随手搁下了。 邢婳仰着脸问,“需要我放到浴室里去吗?” 男人眼睛里掠过什么,“不用,放着就行。” “噢。” 她把东西跟他的沐浴乳放到了一起。 晚上很安静,他卧室里的干净更显清静,邢婳见他半响没出声,绞着手指讪讪的道,“没事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嗯了下。 她低低细细的道,“老公晚安。” 邢婳顶着一脑袋的问号回了主卧,只觉得这一趟有种很莫名的诡异。 他来问她要沐浴乳? …………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依然没有邢婳。 霍司承什么都没说话,甚至神色都好似寻常得自然,童妈揣测不出他的喜怒,这次没多说什么,只是邢婳在男人去上班后下来时,她才拉住人询问。 “太太,先生是不是做了什么您你生气了?” 邢婳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闻言只是笑笑,“没有啊,他怎么可能惹我生气,我不惹到他,我就千恩万谢了。” “那您为什么早晚餐都避开先生?” 她讶然,“有这么明显吗?” 童妈,“……不明显吗?” 邢婳抿了抿唇,“他看到我生气,我也要受气……少碰点面儿不是挺好的吗?” 第75章 “万一霍总头上绿了……不得削了我们” 童妈,“您还说这不是生气。” 邢婳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我真的不是生他的气,我只是觉得他是没法跟我好好相处的,他讨厌我不仅仅是感情上的讨厌,理智更讨厌我,有时候他偶尔对我好一点,但他自己很不喜欢这样,所以到了第二天他就会心情不好,又会对我更差……总是这样,他不快活我也不开心,所以我觉得还是少一点交集,对彼此都好。” ………… 邢婳白弄好她的小画摊后,正干劲满满的准备迎接她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某抹身影又杵到了她的跟前,一样休闲随意的派头,一样英俊浅笑的面容。 邢婳,“你怎么又来了?” 郁浠白噙着笑,挑着眼皮道,“江是你挖的么?” 她不说话。 他又低笑着道,“还是这街是你家的?” 邢婳闭嘴不言。 郁浠白便大大喇喇的坐了下来,随意的调了个坐姿,“彩铅,要画成跟昨天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今天的你跟昨天的你怎么可能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你这生意做得未免太没诚意了。” “你买这么多肖像画干什么?” 郁浠白淡淡的笑,“哦,长得帅,多买几幅回去挂在墙上自己欣赏,不然都便宜了别人的眼睛。” “……” “你可以买个超大的巨幅海报,贴满一堵墙。” 他睨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我就是要欣赏不同角度不同风格不同表现形式的帅,就一张海报,多没意思。” “……” 邢婳嘴角抽了抽,囧囧的看着他。 最后她还是败了,例行的报价,“300一张。” “没忘。” 郁浠依照昨天的规矩,从钱夹里抽出三张纸币,先把钱付给了她。 邢婳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道,“郁少,话说你身边还有没有你这种……游手好闲出手大方的纨绔富二代?改天我卖油画的时候,你给我介绍介绍。” “不介绍。” 虽然她就说着玩玩,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她,“为什么?” 他半眯着眼,懒洋洋的笑着,“情敌我已经有了,不需要更多。” “我又不是人民币,哪有这么人见人爱。” 男人还是那副懒散随意的调子,“你美的犯罪,人民币怎么比得上。” “……” 邢婳虽然对自己的颜值也予以肯定,但霍司承即便说她好看也是带着股讽刺的味道,还是第一次男人这样毫不收敛的夸她,她面颊还是微微发热了。 她板着脸,力达义正言辞的效果,“你这么堂而皇之的追求个有夫之妇,是小三行为懂么,男小三!” 郁浠白深深看她,哂笑,“你说你那身为世鼎总裁,却让自己老婆跑来摆摊卖画的老公?他哪一点尽到了丈夫该尽的职责,哪一点儿,你说。” “我卖画我乐意,见不得人吗?” “见得人,就是不知道昨天是谁说,她是为了钱才来摆摊的,连油画的画具都买不起。” “……” 邢婳不搭腔了,开始画画。 ………… 还是昨天的便衣保镖。 保镖一:“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保镖二:“他好像来的比我们还早。” 保镖一:“要不要报告江秘书?” 保镖二:“可他也没干啥啊,只是买买画说说话,既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不规矩,跟其他买画的差不多。” 保镖一:“蠢货,他这是在泡女人!” 保镖二:“买个画聊个天儿,就能泡我们太太这种级别的美人了?” 保镖一:“……” 保镖二想了想,还是道,“这样吧,事不过三,如果他明天还来,我们就报告江秘书,告不告诉总裁就是江秘书的事情了。” “行。” 保镖二又补充道,“待会儿太太开始画后,咱们拍张照,给江秘书跟霍总做做参考。” ………… 虽然又是郁浠白,她也知道他其实不是为了画来的,不过他既没什么越轨的行为,她也不好区别对待,既然收了钱,她便还是认认真真的给他画。 天有不测风云,邢婳怎么也没想到,她头天晚上都看好了天气预报,说好的阴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一开始就是大滴大滴的,落在她的画纸上。 她呀了一声,“怎么下雨了?” 就这会儿功夫,郁浠白已经反映迅速的起了身,双手交叠自然而然的护在她的头顶,“带伞了吗?” “带了带了,在包里。” 邢婳急急忙忙起身从包里把伞拿出来,撑开,也没怎么多想就跟郁浠白共撑了。 郁浠白比她高,顺手就接了过来。 雨来的急,下的猛,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是瓢泼大雨了。 邢婳心疼的看着她摆挂出来的画,还有纸,都被大雨打湿了,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淋湿就要去收拾。 郁浠白一把将她拉回了伞下,“你干什么?” “你撑着伞吧,我要把我的东西收拾送到我妹妹的公寓里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 男人攥着她的手不放,因为雨声大,所以他的声音也一并提高了,“你的内一衣,蕾丝系?” 邢婳一抬头,就见他正灼灼盯着她的胸前,立即双手环住护住自己,斥道,“流一氓!” 他挑挑眉,不以为意的道,“你再淋几下雨,不仅我是流一氓,满大街都是流一氓。” “……” 她实在穿腻了白衬衫,而且觉得中看不中用,画画的时候不太方便,所以今天穿的白T恤。 本来是不怎么透的料子,但一遇水,也还是幸免于透了。 “那……那怎么办?” 郁浠白将伞柄撑回到她的手里,转身就回到雨里了。 邢婳见状,愣了愣,一会儿后还是上前要给他撑伞,能挡一点是一点。 男人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就你这小花伞,遮你一个人都勉强,一边儿去。” 邢婳咬着唇,看他动作迅速利落的给她收拾东西。 ………… 保镖远远看着这一幕。 “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太太啊?” “我们伞都没有怎么帮?而且我们过去不就暴露了吗?” “嘿,那也不能让那想撬墙角的刷好感啊,万一霍总头上绿了……不得削了我们?” “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请示江秘书。” 第76章 站在她眼前的,是霍司承阴郁森寒的俊脸 邢婳只有一把伞,而且伞也的确……小的遮她一个人也勉强,衣服裤子还是被飘来的雨水大打湿了大半。 郁浠白更不用说,一拧都是水。 好在邢星的公寓近,小跑着七八分钟就到了。 因为她有些东西都是寄放在这里,所以邢星把公寓的密码告诉她了,她可以自由出入。 邢婳团团转,指挥着男人,“东西你随便找个空地放,我去拿条干毛巾给你……” 相比她,郁浠白倒是一副从容的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眼睫毛还沾染着雨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女人若隐若现的曲线,眯着眸懒洋洋的轻笑,“我可是迷一奸未遂犯,为了你的人生安全着想,大画家,我劝你还是把自己的衣服先换了。” 邢婳经他提醒,连忙拿包包挡在了胸前,又换来男人的爽悦肆意的笑声。 男人敛着薄薄的笑意的眸里,蓄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孤男寡女,你别勾一引我。” 邢婳再也站不住,忙不失迭的跑进了邢星的卧室,把门关上,反锁。 邢星第三个电话打进来了,她这才从包里拿出手机接了。 “姐,你怎么样了?我刚想过去帮你但是被老师扣住了……” 邢婳心里一暖,忙道,“没事没事,我已经到你的公寓了。” “哦哦,那就好,淋湿了没?” “湿了,星儿……”她不怎么好意思的道,“我能不能借你衣服穿穿?” “你拿就是了,在衣橱里,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邢星把她可能用到的东西大致都告诉她后,因着那边在上课,很快就把挂了电话。 鉴于她跟邢星的身材……在身高跟体型方面都有不少的差异,邢婳找了件简单宽松的黑色T恤跟一条系带半身裙勉强穿上。 其实她的bra也有点湿意,但这种贴身的衣物本就不方便共穿,更别说她跟邢星的size……差了两个杯,她用吹风随便的吹了吹,就套上衣服出去了。 她拿了条新的浴巾出去,却见郁浠白倚着落地窗而站,湿透了的全身都在滴水,他侧身而立,鼻梁很挺,五官跟轮廓没有霍司承那么深刻,属于精致型的俊俏,漫不经心的神色显得很随意,看起来没那么有压力。 “喏,你先擦擦,毛巾是新的。” 郁浠白偏过头,先是打量了一眼她这明显过于宽松的衣服裙子,没说话,只笑了笑便接过毛巾擦头发。 一下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大雨仍滂沱的下着。 邢婳想起了什么,手搓着衣服道,“我……我跟你说,上回有个男的想对我跟我妹妹用强……” 郁浠白闻言顿住动作,偏头看看向她。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被狠狠打了一顿,现在……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郁浠白又勾唇笑了笑,“你怕我对你用强?” 她严肃,“我是警告你,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好好好,我接受你的警告。” “……” 过了一会儿,邢婳还是忍不住提议道,“不然……我打电话给我妹妹,看能不能借我哥的衣服……暂时给你穿穿?” 他这衣裤都湿的贴身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邢深?” “对的,我看你们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郁浠白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你这哥哥妹妹……是同居?” “没有吧……偶尔过来吃饭过夜。” 他擦完头发擦脖子,清清淡淡的笑,意有所指的道,“那就比同居还糟糕了。” 邢婳不解,“什么意思?” 郁浠白漫不经心,“同居好歹还有个名分,时不时过个夜的,情一妇都算不上。” “你别乱说,他们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关系。” “现在不是,迟早也会是。” 邢婳教育他,“你这个人思想太龌龊了!” 郁浠白只是挑起眼角看着她笑,并不争辩,“你那哥哥怕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衣服。” 邢婳皱眉,“那你就赔他一身新的,反正你也有钱。” “可是我也不喜欢碰别人的衣服。” “……” “龟毛,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湿着,感冒了不要怪我。” 他笑意散漫,“行,我都心甘情愿。” “……” 邢婳闷着脸,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吊儿郎当的?” “那就去商场买一身新的。” “雨还是很大呢。” “烘干机有吗?” “我去找找……”邢婳匆匆的转身往卫生间走去,过了大概半分钟,客厅里的郁浠白就听到她惊喜的声音,“有的有的,有烘干机。” 郁浠白勾唇笑笑,他早猜到有了,这公寓里面的配置可比外面看上去讲究高档多了,硬件设施上毫无疑问都是邢深的手笔。 他看着她展露的笑颜,不自觉的笑了,“那就好,反正我有时间,等着烘干好了。” 边说,他就边抬手解着衬衫的扣子。 邢婳,“……” 她一手遮住自己的研究,另一只手往洗手间里指,“烘干机在里面,你进去再脱衣服,自己弄,干了穿好再出来。” 他继续面不改色的解扣子,“烘衣服得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你让我自己在里面待那么久?” “我不管,别在我面前脱衣服……” “叮。” 邢婳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声就响了。 本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脱衣服又是换衣服,再加上郁浠白自觉不自觉的调情,气氛暧昧的让她心虚,一听门铃声她立马如救星到了般,转身就跑去开门。 “一定是星儿下课回来了,我去开门……” 郁浠白看着她逃跑似的背影,只觉好笑。 邢婳握着门把迫不及发打开门时都没想起来,邢星回来到底需不需要按门铃…… “星儿……” 她一下就呆住了。 站在她眼前的,是霍司承阴郁森寒的俊脸。 他看着她,但是很快,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抬起,越过她的头顶笔直的看向那站在客厅中央的,一身湿漉漉又衣衫不整的郁浠白。 男人眼底很快的浮起一层一层的黑色雾气。 第77章 我就是废了你,你爹也只能认栽 邢婳是亲眼看到他本就难看阴沉的脸色,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整个轮廓的线条犹如刀削过般,冷漠又凛冽。 但他整个人又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邢婳不平静,她全身的每根神经都在颤颤巍巍的发抖,脸色也有些白,“老……老公。” 霍司承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江易。 江易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那俩保镖一说太太跟郁浠白待在一起……两个人还淋的一身湿的进了公寓,他就立即直接汇报霍总,霍总是临时推迟了十分钟后要开的会议亲自过来的。 这个场面可以说是……略显奸一情。 霍司承听她出声,才将寒凉的视线重新投注到她的脸上,扯了扯嘴角,轻轻笑着道,“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邢婳。” 邢婳无措的看着他,手指攥着身侧的裙子,想要解释,可一时在他眼神的高压下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磕绊而语无伦次的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来买我的画……但是画到一半的时候刚好下雨了,他因为帮我拿东西……又因为他的衣服都湿了……所以,所以我才想让他用星儿家的烘干机把衣服弄……弄干再走……” 男人的眼神始终凉凉,凉凉中还带着没有温度的哂笑。 邢婳咬着唇,语言苍白的强调,“我跟他没什么……” 她宁愿他大发雷霆,而不是这种似笑非笑,明明怒却不发作的阴森模样。 霍司承开口了,语气是诡异的温和,“他买你的画……那你跟他,算什么关系?” “他……他只是我的顾客。” 身后,郁浠白的脸色微微的变了。 霍司承轻笑着问,“没有其他关系了?” “没有……” 他掀起眼皮看向郁浠白,嘴角的玩味渐深,“你喜欢他么?” 邢婳慌忙的猛摇头。 郁浠白脸色更差,眼神也冷了下来。 霍司承淡淡笑语,“既然没什么关系,你也不喜欢他,今天的事情只是巧合,但这场面看着确实叫人容易误会,你是不是应该跟郁少说明了,为了你们彼此的清白,以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妥当?” 邢婳蓦然的抬起了头,茫然的看着他。 他脸上铺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可眼睛漆黑漆黑的,完全透不进光,更没有丝毫的笑意。 霍司承唇角的笑弧加深,“怎么,舍不得?” 她咬着的唇加重了,略略苍白的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也许这一刻,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也或许她什么都没想。 好半响没说话。 又温轻转为阴森漠然的嗓音在她头顶蓦地响起,“你说,还是不说?” 邢婳心脏猛然一跳。 郁浠白几步朝门口走去,“霍司承,你看不出来,她不愿意……” 邢婳一下就转过身,仓皇而胡乱的道,“我不喜欢你,更不想引起一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郁少,今天的事情是意外,我谢谢你,但是很抱歉,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请你现在离开吧。” 她语速极快,快到让人觉得她根本没有思考,就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 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 郁浠白沉下脸,伸手就要去扣她的肩膀,“邢……” 邢婳只觉一阵冷风从她耳边刮过,原本冷漠而立的男人在郁浠白抬手的瞬间就挥拳直击而去。 同一时间,邢婳被一只手猛然往外一推,直接推到了门外—— 一直一言不发的江易机敏的扶住了她,“夫人。” 邢婳站稳后再转头,郁浠白因为没有防备而没能避开,加上下手的力道不轻,他踉跄着身形后退几步才勉强的站稳,唇角溢出点点鲜血。 她吓了一跳,脚不自觉的就要上前。 一旁江易拦住她,低声道,“夫人,您再火上浇油的话,打架就要变成商战了。” 她死死咬住唇,脸上血色褪得更厉害了。 想说话,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霍司承脸色一片冷漠,他上前揪住郁浠白的衣领,低头靠近,唇畔是阴冷的弧度,声线更是压得低沉,“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给你们郁家面子,跟有夫之妇勾搭成奸,我就是废了你,你爹也只能认栽。” 话说完,他就猛的松了手,脸上恢复波澜不惊的淡漠。 霍司承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笔直的往门外走,经过门口时手指扣住女人细细的手腕,也不管她有没有准备,强行拖着她往电梯里走。 邢婳手腕的骨头阵阵的疼,感觉这个男人的力道像是恨不得能捏碎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回头看眼郁浠白,可这个念头也就只是掠过。 她不能,也不该。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怒气都还没朝她发,但她知道,刚才“和谐”只是要她当着他的面亲口拒了郁浠白,而他冷漠的平静下,全是蓬勃的怒气。 不管刚才的话他听进去多少,相不相信,这都丝毫不能缓解他的怒气。 邢婳几乎是踉跄着才能跟上他长腿的快步,手腕更疼,这疼再加上某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几乎要逼出她的眼泪。 但她的眼泪也还是没掉下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拉着。 江易隔着半米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电梯门口,她整个人都被甩了进去。 好在她穿的平底鞋,否则肯定会崴脚。 霍司承看都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跟着进来了。 江易随后而进,并且在电梯的数字上按下了一。 狭隘逼仄的空间里,没人说话,空气却是压抑紧绷得厉害。 电梯到一楼,门开。 她的手腕又被男人的手攥住。 他腿本来就长,步子一快她根本跟不上,何况男人根本不顾及她。 雨还在下,只是由暴雨变成了中雨。 江易要撑伞,但霍司承已经拉着她出去了。 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凉的发疼。 江易赶忙跟上,比他们快一步的到那辆停在停车坪的黑色世爵前,将车门拉开。 邢婳被男人毫不温柔的塞了进去。 第78章 “老公,你可真像个妒夫” 这种架势,连已经跟了霍司承好几个年头的江易都有点发憷。 霍总的脾气说好不好,说坏其实也谈不上坏,就是扯上夫人的事情,容易大发雷霆。 黑色世爵很快开出了公寓小区,江易从后视镜里看后座男人的深情,小心的问,“霍总,我们是回蓝水湾还是……” 已经阖上眼睛的男人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冰冷的答,“送她回去。” “好的。” 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幕下,街道都萧瑟了。 邢婳靠着车门而坐,默默低着头,左手轻轻的捏着被男人掐出了淤青的右手手腕。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抬头偏过脑袋去看身侧的霍司承。 男人侧脸的线条清冷凛然,散发出的气质如薄薄的刀刃,锋利而冰冷。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车开回了蓝水湾。 引擎熄火后,邢婳刚解开安全带,车门就被男人拉开,她几乎是被他拽着胳膊提了下来。 雨又小了点,但没有停。 蓝水湾淹没在密密的雨帘当中。 童妈没料到他们会这个时间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惊,就发现两人的衣服跟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忙道,“先生,太太,外面下雨怎么不撑伞呢……” 带着湿意的冰冷气息从她身边掠过,霍司承没有回应她的话,径直从她的身畔经过,没有一丝停顿。 童妈愕然,隐约只看清楚了邢婳血色略浅,又带着忍耐的脸。 主卧的门被踹开,几步后,邢婳被扔到了床上。 她觉得自己该庆幸一把,这男人至少没直接把她往地上扔,那可真疼多了。 “邢婳,”她还没做起来,就听到男人平平漠漠又带着哂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是吧。” 她抿着唇道,“我没有。” 他讥道,“没有?孤男寡女,衣衫不整,我要是不去,你们是不是准备滚上床,嗯?” 她蓦地抬起头,唇抿得更紧了,眼睛跟他对视,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会跟他上一床?” “你是当自己是贞洁烈女,还是觉得我应该把你当贞洁烈女?” “不是烈女就会随随便跟人上一床?烈女跟荡一妇之间还有一截很长的路,老公大人,这些年你身边出现的女人可能有点问题,所以才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跟误解。” “误解?”男人眼底的暗色更加浓稠,话里的嘲意也更深,语调却是冷漠得听不出平仄,“脱衣服是误解,要是叠在一起,是不是要说不小心摔到一起了?” 邢婳重新低下头,“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霍司承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脸仰面看着他,寒声道,“我让你不要跟郁浠白来往,才过了几天,嗯?就这几天的时间,你就跟他发展到可以带他进没人的公寓,单独相处,当面换衣服,就着这个速度,上个床,不是顺理成章的很么?” “都说了是意外,因为下雨我才带他去星儿的公寓!” 他漠漠的笑,“要摔到一起了,顺便做个爱也是意外。” 邢婳觉得这男人简直蛮不讲理,不讲理就算了,早在公寓门口看到他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他得发一场火,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揪着郁浠白准备脱衣服的事情也就算了,还非要进一步揣测她会跟人滚到床上去。 “我卖画,他买画,下雨了,他帮我拿东西淋湿了衣服,我让他用烘干机把衣服弄干,没错,我跟他孤男寡女是不妥,让人看到他衣衫不整也的确是不妥,但也就是情况特殊导致的不妥,霍司承,你人也打了,脾气也发了,我手都要快要被你拧断了,你故意逼我说那些话给他听,我也如你所愿的说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前半段她本来还强压着脾气想要心平气和,因为她不想跟他吵架,因为她根本占不到便宜。 可情绪还是不受控制,越说她心底的委屈就愈发的漫了上来,人变得激动,声音都提高了。 邢婳用力的掰开了男人掐着她的手指,直接站了起来,“再说我跟你,说白了你凭什么像个妒夫一样质问我?除了我厚着脸皮蹭了你的别墅住,你还有什么地方尽到了一点点丈夫的责任?给了我钱还是给了我感情?” “你每天不是冷着脸就是冷嘲热讽的骂我,你不就是看我好欺负吗?霍大总裁,离不了婚的是你,我就算挂着你的名也跟个寡妇似的你以为我很稀罕吗,古代寡妇守贞还有牌坊呢,我有什么?你不给我钱我自己赚,你看我碍眼我就在外面吃饭,你发脾气我都受了,你臆想我意图跟人家上一床,要不要拉我去浸猪笼,消你心头之恨啊?” 邢婳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他说过话。 而且是完全被情绪牵制,越来越大声。 等她的声音落下后,整个卧室都死寂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更衬得室内的寂静。 她睁大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没有血色的脸也激愤得涨红了。 霍司承跟她相反,她越是表现得激动,他的情绪反倒是沉淀了下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看着听着她越来越歇斯底里的模样。 待她说完,他才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面容阴测测的,“邢婳,你认识郁浠白以后,胆子越来越大,说话的分贝也越来越高了,怎么,是他给了你莫大的勇气,还是我逼你跟他说那些话,让你怒不可遏,怂包都当不下去了?” “老公,”邢婳仰脸看着他,忽的说,“你可真像个妒夫,整个思维方式都是在不可理喻的嫉妒他。” “嫉妒他?”霍司承眼睛眯得更厉害,嗤笑出声,讥诮着讽道,“三两天就能跟他混到衣衫不整的不是他,郁浠白也好,郁浠黑也行,随便一个对你示好的男人都能办到,你几天前才在我怀里娇滴滴的说男人能对女人做的事情我都能对你做,有本事的不是他,随便的那个是你。” 第79章 她真没想到,霍司承会荒唐到变态的软禁她 邢婳怔怔看着他,半响没说话。 他不喜欢她,讨厌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清晰明了的表现了出来,她也很清楚。 可这一刻,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温度的冷鄙,还是仿佛被尖针扎了一下。 也许她从前真的个轻浮随便的女人吧,所以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就百口莫辩了。 邢婳如是想。 “那真是可惜了,”她很快又重新扯出了笑,“我还不够随便,或者不够识好歹,现在想一想,严格来说,一个喜欢我的富二代,的确比老公你更适合当一块短暂的跳板。” ………… 邢婳最后一句话的代价就是被软禁了。 她话音刚落,本来就没什么温度的男人立即变成了一潭深寒,森森的白雾都要从他的骨头缝里冒出来,漆黑的深眸更是一点点的皲裂开,仿佛他整个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破碎崩盘了。 然后,他就直接摔门而出。 等他走后,她全身都紧绷了的神经才一点点的松弛了下来,缓缓俯下身,她就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良久没怎么动。 本来是不想弄的这么糟的,结果还是彻底惹毛他了。 邢婳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一时竟然连点后悔的感觉都没有,呆呆木木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她想起来自己的包跟手机还落在邢星的公寓,准备下楼用座机打个电话时,一开门,就看到了两个穿黑衣的男人。 “夫人,”其中一个不等她开口就先说明了,“霍总说,让您就待在卧室里。” “什么意思?” “就是说……您不能出这扇门。” 邢婳目瞪口呆,“他疯了吧?” 两人微微低头,“夫人,请您回去。”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想要软禁我?” 保镖不答,代表默认。 她又问,“他连卧室的门都不肯让我出?” “是的。” 邢婳以为她的过去可能有着她想象不到的荒唐,但她真没想到,霍司承会荒唐到变态的软禁她。 ………… 楼下,前厅。 童妈跟其他的佣人都被遣退出这片区域。 霍司承坐在沙发里,他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忽明忽暗,已经燃了一半,缭绕的青白烟雾后,是男人覆盖着霾色的俊美脸庞。 他眉眼淡淡的,可在场的其他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江易低声咳嗽了下,朝并肩而立的两个保镖道,“夫人跟郁少为什么会接触来往,今天的事情具体是怎么样,你们两个详细的说清楚。” 两人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其中一个很快开口了,“霍总,是这样的,夫人这两天都会去T大江边的一条街摆个小摊给人画肖像画,那郁少……昨天跟今天都是一大早就到了……” 江易皱眉打断了,“郁少骚扰夫人,你们不会报告给我?” 两人又对视一眼,另一个硬着头皮道,“因为我们看郁少也……没干什么,他就是跟夫人买画,夫人画完后他就拿着画走了……” 江易看了眼沙发上男人的脸色,可始终又看不出他情绪的涟漪变化,于是又问道,“买了画就走,没有多说话,也没多逗留?” 保镖摇头,“就是……画画的过程可能会说上几句,不过夫人画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所以对话也少,画完了夫人就会赶他,其他没怎么接触。” “那今天的事情呢?” “就是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下了大雨……郁少好像是看夫人今天穿的白色T恤,淋湿了会走光,就让夫人自己撑伞,他帮她拿东西……两人就一起去夫人妹妹的公寓里去了。” 另一个补充道,“霍总,下雨没几分钟我们就打电话报告江秘书了,其实他们在公寓也没……待多长时间,应该……没发生什么的。” 最后一句,真是顶着压力说的。 总觉得霍总不言不语不表态让人琢磨不透的模样的有些可怕,让人心底发毛。 江易把话盘问后,训斥了一顿就把俩人赶走了。 霍司承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他又重新点了一根。 “霍总……”江易实在摸不准他此时的心情,只斟酌着委婉道,“我看今天的事情……应该的确只是意外,夫人应该只是把郁少当成客人,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霍司承漠然看着窗外飘下着的雨。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她窝在他的怀里说的那些话,软软糯糯,甜甜腻腻。 又想起方才在卧室里她在卧室里,仰着脸跟他对视说出的那句—— 【一个喜欢我的富二代,的确比老公你更适合当一块短暂的跳板。】 这个女人,即便是失忆了也还是这个样子。 喜欢你的时候,无尽讨好,甜言蜜语,乖巧柔顺,好像全世界她最爱的就是你。 偶尔变脸露出来的,就是事事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近乎冷血的清醒明了。 呵。 谁说她不懂世故,没几个人比她更明白。 ………… 邢婳被保镖挡回卧室里后,花了半个小时消化这个消息,也没哭没闹,更没试着从阳台跳下去再翻个墙什么的。 她出不去,出去了也会被逮回来。 末了,她干脆脱了衣服,去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淋浴。 洗完出来后,觉得全身都舒服多了。 她抱着笔记本,又坐回了地毯上,面向落地窗。 她不知道他想软禁她多久。 也不知道他是打算怎么个软禁法,是单纯的陷入她的出入,还是就这么不管她的死活,让她没的吃没的喝就这么死了算了。 哦,大概不会让她死的,因为她哥哥会告他谋杀,他不仅要倾家荡产,可能还要坐牢。 身体跟精神恢复了点后,她终于有点后悔了。 非要跟他怼什么呢,让他骂一顿嘲一顿,忍忍不就过去了么,等她多存点钱,就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租套房子,就能搬出去了。 一时之气,弄成这个样子,太划不来了。 不过她当时也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到最后不仅没发脾气没摔东西,一句话不说直接把她关起来了。 第80章 霍司承,“你这是还很享受,是么?” 中午童妈端着午饭给她送上来了。 大概是霍司承没交待过要不要给她送饭,所以童妈在门口还跟俩保镖起了点小冲突。 保镖,“霍总吩咐过,夫人不能出门,也不能有任何人进去看她。” 童妈皱眉,“我给太太送饭。” 两人有些拿不准主意,对视着交流意见。 童妈又道,“里面是这别墅的女主人是你们上司的太太,你们当是关犯人呢,饭都不给吃,再说,就算是坐牢那也有牢饭,霍先生有说不给送饭吗?” 其中一个保镖点点头,另一个便也同意了。 童妈敲门。 邢婳听到声音,就把笔记本放在一侧,起身去开门。 门开时,童妈跟两个保镖也都闻声自然的看向她。 几秒后,两人迅速尴尬的转过了脑袋。 因为邢婳就穿了一条没过膝的吊带睡裙…… 童妈见状赶紧拿着手里的餐盘进去了,顺带脚一勾,把门带上,“太太,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去开门了,外面的两个保镖都是男人,要是让先生看到,他又得更生气了。” 邢婳不怎么在意的语气,“他无非也就是讽刺我水性杨花之类的,没事,听着听着就免疫了。” 童妈不赞同她这种消极对抗的态度,“太太,您怎么也跟先生置气起来了。” “我没有啊。” “那您下次开门的时候还是多穿点。” 邢婳帮着童妈把饭菜一一放在阳台的小桌子上,“也不是我想穿成这样,他把我关在这里,卧室里放的基本都是睡衣——幸好还条睡裙,不然我只能裹着床单开门了。” “……” 童妈连声叹着气,“先生回公司去了,晚上应该会回来,我到时候替您说说话……他要是过来了您就服个软,您这是什么事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不要。” “太太诶……” 邢婳看了眼外面灰蒙蒙还下着雨的天,“看这天气估计得下几天雨,反正我也没法出去卖我的画也赚不到钱,他想关着我就关着好了,反正有吃有喝有住,我也不会少块肉。” “……” “太太,您这是何必呢,您跟先生这么犟,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吗?” “您开什么玩笑,我哪里来的狗胆跟他犟噢。” “……” 邢婳舀了一碗汤,低头尝了一口后才放下勺子道,“是我的错我认,过去的事虽然我忘记了但我也背,他强我弱我认怂,但他不仅臆想一些我没做过的事情,还为这个发脾气,别人家养的猫狗都有脾气呢,我就是只兔子我也要咬人了。” “……” 童妈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又叹了口气,终是没再劝什么了。 她也知道,这次是劝不动太太了。 ………… 傍晚时,霍司承果然回来了。 因为他走之前并没有吩咐送饭,所以童妈还是主动交代了一下,“先生,中午的时候我让厨房炒了几个菜,给太太送上去了。” 霍司承对此没有表态,只冷淡的道,“她说什么了。” 想想邢婳说的话,童妈可不敢说。 霍司承看她踟蹰的表情就能猜出个大概,冷笑了声,“说。” “也没说什么……太太可能是觉得委屈,说您为了些她没做过的事情对她发脾气,她就算是只兔子,急了也要咬人。” 男人眯长了眼,“她委屈?” 童妈没吱声。 太太心里委屈不委屈她不知道,但以她这两年对先生的了解,如果是见到了太太中午那个态度,保准只会更生气,不会松口放她出来。 她不答,霍司承也没非多逼问,他没什么表情的起身,往楼上去了。 两个保镖看到他,连忙就低头准备打招呼。 他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两人便噤了声,退到了一旁。 霍司承拧着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没人,但并非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被褥虽仍然是平整的摊放着,但有躺过或者翻滚过的褶皱。 一进门就看到了女人的脑袋。 她还是靠床靠在地毯上,低着头应该是在看什么东西。 霍司承走过去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侧首看向他。 女人白皙干净的脸上尽是涟涟的泪水,湿漉漉的眼睫毛下,眼睛也是红红的。 他眸色微微浮动,扯着唇角正准备开口,眼角的余光却先瞥到了搁在她腿上的笔记本屏幕。 正打开着的是漫画的网页。 精致唯美而极有个人风格的古风,带着点昏暗的色调。 毫无疑问,她是在看漫画。 并且还看出了眼泪,可见,她看的有多专心,有多入戏。 霍司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怒极反笑,“你这是还很享受,是么?” 邢婳想抹眼泪,发现衣服没袖子,也不好撩起裙摆来抹,于是往床单上蹭了蹭,完了又用手胡乱的抹了抹,才仰着头问,“我是应该要如丧考妣吗?” 她耸耸肩,“那你不如打我一顿,比较管用。” 男人淡淡的道,“邢婳,你可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没心没肺,没脸没皮。” 邢婳坐着没动,脑袋靠在床沿上,一副软绵绵烂泥不肯上墙的无赖样,“这就没心没肺了吗?那坐牢的那些岂不是都得羞愤而死,这儿最多也就是个豪华版的监狱,也不用每天上工做苦力,就是单调了点儿无聊了点儿,不过人生么,总是不完美的,你要愿意一辈子这么养着我,我也愿意用自由换坐吃等死到老。” 什么勿自由,宁死,不存在的。 她才没有那么旺盛的自尊心跟沸腾的热血。 又不是少女漫的女主角。 霍司承看了她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的开口,“你是想让我觉得被软禁是件快活大于痛苦的事情,就不会软禁你了么?” “老公大人,我在你心里不是轻浮放一荡又随便的女人么,怎么现在形象又高大起来了?我承认这个活动范围略为狭小了点,让我那么一眯眯的惆怅,如果你愿意把软禁范围扩大到整个二层,我会十分感激你,如果你愿意让我在整个蓝水湾的别墅活动,我将感激不尽。” 第81章 “先生,先生,太太不见了……” 霍司承听着她说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勾着唇淡淡的陈述,“那看来,你是觉得享受了。” 邢婳回他,“享受跟难受之间也有很长的一段路,老公大人。”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开,落在了笔记本上。 几秒后,男人走了过去,弯腰俯下身,单手把她腿上的笔记本拿了起来,然后一字未发,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邢婳怔愣了一会儿,终于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挡在他的身前,“你干什么?” 他淡淡的看她,淡淡的道,“什么干什么。” “你把笔记本拿走干什么?” “脸皮厚也要有底线,别把借给你玩了几天的东西就当成是你自己的了,我的东西我想拿回去就拿回去,随时都可以,也不需要理由。” 邢婳词穷了,她看着那台被男人合上了的笔记本,咬住了唇,“你干什么非要拿走?” “让开,不然我把你衣服也扒了,都是用我的钱买的。” 她怒道,“你敢扒我就裸给保镖看。” 霍司承表情秒冷了,他把笔记本随手扔床上,抬手就攥住了女人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低沉冷漠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你想裸给男人看是吧,行,我成全你。” 说着就真的要把她的裙子扒下来,动作粗暴又凌厉。 吓得邢婳尖叫了一声,低头就狠狠的咬在男人的手臂上,死命的咬了下去。 霍司承面无表情的低头看她,手指的力道还是松了大半,邢婳立即趁机解脱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浴室里,把门反锁了。 他伸手拿起笔记本,走了。 ………… 霍司承没有提,但既然没特意提,基本就是默认童妈一日三餐给邢婳送过去。 也默认了给邢婳拿衣服过去。 可是有笔记本的软禁生涯跟没笔记本的软禁生涯,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笔记本她可以做很多事情,还能赚钱。 笔记本没了……她就真的只能一天到晚的放空发呆了。 说不折磨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日子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真的可以把人逼疯。 邢婳趴在阳台上又悔不当初了起来,以前他就是嘴上骂骂她,现在他也不怎么开口了——从言语攻击变成了行动限制。 可能是想用无聊这种东西把她给憋死。 其心可诛。 童妈看她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生无可恋,劝她,“太太,您就跟先生服服软吧,这么憋真的会憋出毛病的,先生那个人看着比较凶比较冷,您跟他道个歉好好说话,搭个台阶他也就松口放您出去了。” 邢婳没说话。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霍司承每晚回来,他既不提她,也更加没有再踏入主卧。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天,阴了两天的天气终于转晴了。 第四天傍晚,童妈照例在霍司承吃晚餐的时候用餐盘将饭菜端上主卧。 “太太?” 主卧的空间很大,但东西并不多,童妈每次送饭邢婳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阳台,基本一眼可以看到,但这次她放下餐盘后叫了两声,都没人回应。 她有点慌,跑去敲浴室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后推开,里面空空的,没人。 她又去了阳台,这才发现阳台系着紫色的布料,分明就是床单的颜色,往下看去,长长细细的布料几乎垂到了离地面一两米的地方。 童妈这下觉得彻底不好了,慌慌张张的跑下楼,边喘气边道,“先生,先生,太太不见了……” 男人正漫不经心吃着饭,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冷冷沉沉的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看到阳台上系着床单,她可能……翻阳台跑了。” 霍司承早在听到前半句里阳台上系着床单时就蓦然扔了筷子起身了,童妈话没说完,他人就已经到了客厅了。 两个保镖不相信人会不见,在童妈下去后又找了一圈,再下去时正好在客厅跟霍司承遇到了。 两人忙道,“霍总……太太是不在卧室里了。” 霍司承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只有深冷的漠然,声线清冽冷静,“你们两个去问守门的保镖有没有看到她,如果没有,就先在别墅里面找。” 两人连声说是。 霍司承冷着脸上了二楼,在主卧里转了一圈后确定她的确是翻阳台出去了,他脸上的寒意更深一层,然后回了自己的书房,一边打开电脑调别墅的监控,一边用手机打电话给江易,吩咐他把蓝水湾附近的路口的监控都调出来,然后派人出去搜。 调监控的过程中,霍司承深寒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脑的屏幕,冷眼看着她艰辛而小心的用这种从电影里学来的蹩脚方式,死死攥着床单,一点点滑下去。 这个蠢货。 他心头一簇簇的火焰越烧越烈,如果不是她本身有底子在,出生军人世家受过训,后来又学过严格专业的格斗,借着点本能才勉强顺利的滑了下去。 如果真是个普通人,就这么下去她非得把腿摔断。 被他关几天就不要命的想逃? 这女人是换了个猪脑子吗,要钱没钱,邢深袖手旁观巴不得把她塞给他,邢星即便想帮也有心无力,朋友一个没有。 她就这么跑出去,外面还有邢家的人对她虎视眈眈,她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是说……她打算去找郁浠白。 这个念头一自他脑海中浮现,他的神经就比那天听她说“一个喜欢我的富二代的确比老公你更适合当一块短暂的跳板”时还要跳的厉害。 像是有火在烧。 但是很快,他把这些翻腾的情绪都强行压了下去,浮现出另一个清晰又狠厉的念头。 如果让他逮这女人敢去找郁浠白,他就要把她捉回来,扔进游泳池里。 他只是关着她,她就觉得他拿她没辙了是吧。 不收拾不长教训,越惯越猖狂。 监控还没看完,书房的门就被扣响了。 之前看守邢婳的保镖之一快步走了进来,道,“霍总,找到太太了。” 第82章 “那我宁愿搬出去……不用你管我吃管我住。” 霍司承点了下笔记本的触控板,暂停了屏幕里的监控画面,抬起头,“在哪里?” 保镖迟疑了下,“总裁,不如您亲自去看看吧。” ………… 傍晚时分的蓝水湾极美。 属于那种如果哪个剧组想拍偶像剧,霸道总裁家的绝佳取景地点,足够奢华,又彰显品味。 水干净得清澈,余晖如薄纱吹拂在水面。 邢婳就躺在秋初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地上,双腿随意的曲起一条,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出来的杂草,悠哉悠哉的欣赏着天边的晚霞。 好像她翻阳台跑出卧室,就是为了躺在这里看晚霞。 霍司承远远就看到她的裙摆被晚风吹起,轻轻漾在草面。 一道阴影压下,拦截了笔直落在她脸上的夕阳色光线。 邢婳眯起眼睛,看着那出现在自己视线里面无表情的俊脸,困惑的问,“老公大人,你为什么天天都这么准时的回家吃晚饭呢,都没有什么生意场上的应酬需要你出现的吗?” 霍司承看着她被光线柔化了的脸,扯扯嘴角,“觉得好玩是吗?” “人生无趣,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乐子,”邢婳脸上带着些遗憾的张开双臂,“来逮我回去的是么,来吧。” 一种张开手等着保镖把她架回去的姿势。 两个保镖见男人没表态,都没动。 霍司承低头笑了笑,轻描淡写的道,“你知道我刚刚在想,如果你的逃跑技术不佳被我逮回来了,我该怎么给你个什么样的教训,才够刻骨铭心……你说呢?” 邢婳一下就坐了起来,委屈的道,“我又没有逃跑,我只是出来吹吹风看看夕阳。” 就算她跑出了别墅,她也没多大可能跑的出他的势力范围。 而且她后来冷静下来想了想,为什么那天她跟郁浠白在星儿的公寓,待了明明也没多长时间,他怎么就那么快到了,算算时间跟速度,基本是从下雨开始他就收到消息赶过来,才可能那么快。 那他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基本只可能是……他有派人盯着她。 依着这个行事作风,她如果敢逃跑,只怕会真的彻底惹毛他,而在这种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惹毛他无异于自杀。 对生命,她还是心存眷恋的。 霍司承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淡淡的扔了句话给保镖就走了,“把她扔到泳池里去,让她玩个够,别淹死了就行。” 邢婳脸色大变。 不等两个保镖走到她的身边,她已经迅速的站了起来几步朝男人跑了过去,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脸蛋发白的道,“不要,我不要下水。” 霍司承侧身低眸淡淡看她,“你胆子不是大的很么,拽着被单就翻阳台。” 她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服,磕磕巴巴的道,“我……我下次再也不翻了,每天都乖乖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邢婳只要想想那个场面,就每根神经都瑟瑟发抖,惶恐得无法自已。 她连浴缸这个实际没有危险性都怕的不行,何况是泳池。 她眼泪都要沁出眼眶了,慌张之下可不择言的道,“你要么直接让他们把我淹死在里面,不然的话我不管郁浠白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我都宁愿让他先带我离开你再说。” 本来就是夕阳西落的时候。 这会儿连晚霞都无声的消散,天幕逐渐转为深蓝色。 霍司承望着她,冷冰冰的道,“你再说一遍。” 邢婳低着头,“我每天闷在房间里,只是想出来走走,你如果要为这个就把我扔进泳池,我宁愿流落街头。” “怎么不提郁浠白了,有他在,怎么可能让你流落街头。” “就算没有他,我也宁愿流落街头。” 他皮笑肉不笑的道,“现在又认怂了?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是心里话才对。” “那也不是我想的,是你逼的。” “当然,”他讥道,“你想找个跳板,怎么也是垂涎你的男人比较合适。” 邢婳咬唇,闷闷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要推我下水难道还指望我继续巴着你,我又不是有病。” “你巴着我?我可没有自作多情的认为你在巴着我,你不就巴着我这别墅,想在找个能住的地方之前蹭着这儿住么。” “我没地方住,蹭蹭名义上老公的别墅住,那不是人之常情么。” 她连饭钱都给他省了。 半响,她又道,“你要实在不喜欢,那我搬出去好了……别扔我下水,我真的很害怕。” 霍司承看着她,眼皮跳了跳,“搬出去让你绿我?” “那要不……你去跟我哥谈谈,看能不能把婚离了?”邢婳气势弱了下来,提到这个事情还是本能的忐忑不安,“我什么都不懂,他是律师口才也比我好,你在商场上肯定比我擅长谈判,你去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婚离了,反正我也是愿意的。” 要是能给她点钱,她就更愿意了。 “你很想跟我离婚?” 邢婳看了看他的脸色,考量后还是道,“我最不想下水。” 天色越来越暗,男人眸底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模糊,“好,我可以不让你下水。” “你说。” 他冷漠道,“不准再出去摆你的破画摊,丢我的人。” 她很为难,急急的道,“可是我要赚钱的呀。” 之前她还有笔记本,即便不去卖画她也能试着画漫画,可现在她笔记本都没有了,又不能出去卖画,她的钱从哪里来? “我管你吃管你住还要管你怎么赚钱?” 邢婳重重的咬着唇,让人觉得她几乎要将唇咬出血,“那我宁愿搬出去……不用你管我吃管我住。” 霍司承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扣在自己的掌心,轻轻的笑着道,“邢婳,你究竟是舍不得你能赚的那点钱,还是舍不得郁浠白,嗯?你前几天不是说,愿意用一辈子的自由换坐吃等死么?现在骨气了?” 她摇摇头,“跟骨气没有关系,钱也并不是因为非赚不可,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会养我一辈子,我什么都不会,所以更要早作打算。” 第83章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很在乎我?”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漠漠道,“离了婚,你是睡大街还是睡哪个男人的家都不关我的事。” 邢婳来回在原地走着,“那我不是说让你去跟我哥谈判谈判吗?”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说完这句话,男人看也不看她的就走了。 天色更加昏暗。 邢婳蹙眉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 离婚什么时候变成她自己的事情了? 难道不应该是他比她更想离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剩下的两个保镖就已经走到了她身旁,“夫人。” 邢婳想起了这俩人是干什么的,打了个哆嗦就连连往后退,双手抱着自己的胸,强行摆出恐吓的姿态,“你们敢扔我!” 两人对视。 邢婳心颤,继续咬牙恐吓,“我告诉你们,谁敢扔我下水,我跟他不共戴天,哪天我翻身了第一天治他,我这人记仇的很!” 两人,“……” 两人再度对视,在心里考量了一番。 看得出来他们太太是很忌惮这件事,其实冒犯自家上司女人这种事,即便是出于命令,也很拉仇恨值,谁知道哪天她就得宠话语权爆表了呢,摆弄他们这些小人物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再说,霍太太本来就恶名在外,报复心强执行力强跟了霍总时间长一点的都很清楚,哪天她要是恢复记忆了,找个借口治他们,那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且,即便只是听了他们的对话,似乎……太太说她搬出去,太太说离婚,霍总非但一点不热衷……这两个话题,都不了了之了? 总之,夫人的事情,处理起来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是跟了霍总长达五年的江秘书传授的真经。 看刚才霍总的意思,也并不是决断到不能转圜,可能也就是说来吓吓夫人。 其中一个保镖率先开了口,“那夫人,您就照霍总的意思,不要再继续出门摆画摊了。” 邢婳没对此表态。 不过两人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就地坐了下来,仰着脸看天。 保镖,“……” “夫人,还是请您先回卧室去吧。” 还在关“禁闭”当中呢。 邢婳表情严肃的看着两人,“问你们两个一个问题。” “……” “我说我要搬出去,他说我会绿他,要离婚才行,我提议让他跟我哥也就是我的私人律师谈判谈判,他说让我自己去解决,我已经试过而且失败了……他这么讨厌我,不应该眼不见为净吗,为什么我觉得他在不想看到我这件事情,是言语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呢?” 两人,“……” 两个保镖里相对年轻的那个开了口,“霍总的心思我们猜不准……不过刚才发现您从主卧里消失了后,我觉得霍总很生气,而且有点点……焦虑。” 邢婳把每个字都消化了遍,长长的哦了一声后问,“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很在乎我?” 说完她自己都神经痉挛了下,抖了抖。 她家老公大人在乎她,有这个念头她都觉得自己很大胆。 两人,“……” 上司夫人是个很微妙的身份,何况邢婳两个字一贯带着某种震慑力,再说,眼前是个娱乐圈都少见的美人,却又表现出某种平和的拉家常味道,令人受宠若惊,年轻的那个保镖勉强回了一句,“毕竟您跟霍总结婚两年多了……他对您有点感情,也不奇怪。” 她又长长的哦了一声,跟着问道,“你们在他手下做事多长时间了?” “三年。” “那我跟他之前的状态……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这个,具体的我们不清楚。” “据说外面很多人讨厌我,你们不觉得我很惹人厌恶吗?” 两人一愣,又对视一眼,才斟酌着答道,“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在霍总手下做事的,之前跟您很少有接触。” 没有直接接触跟利益冲突就说厌恶一个人,那是很无聊的事情。 虽然的确是听过些风言风语,但眼前这个直接跟他们对话接触的女人并不没有那种惹人厌恶的氛围。 其实以前偶尔见她,也并没有那种感觉。 刚失忆时醒来时她像个没有阅历所以心思浅白性情也甜软的小女人,如今倒是多了那么点点的狡黠。 邢婳还在沉思,童妈来了。 “太太。” 她抬头。 童妈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边拍着她身上的草边道,“您怎么还坐在这里诶,先生好不容易消气了,您赶紧去餐厅吃饭。” 她不解,“他消气了?” “对啊,先生刚才让我来叫您吃饭,难道不是不生气了吗?” “去餐厅吃?” 童妈拉着她走边道,“呃……先生没说,但他让我来叫您吃饭,应该就是去餐厅吧,快走吧,别让他等着,不然又生气了。” 邢婳跟上她的步子,“童妈,您在我们家做事多长时间了?” 童妈笑着,“我啊?您跟先生刚结婚搬进新房时就找了我。 她也跟着笑了笑。 “太太,怎么了吗?” 邢婳声音轻快了点,“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她只是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刚出院的那会儿,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讨厌她,她老公,她老公最好的兄弟朋友,后来,更是她的爷爷,以及其他的亲人,甚至可能还有她母亲。 可邢深跟邢星跟她关系是不错的。 而郁浠白这件事又让她察觉到,霍司承手下的人对她的态度并不差,童妈是真心对她好,上回在星儿的公寓门口,他的秘书也曾适时的提醒她,他保镖对她的态度也算是把她当成了霍太太。 霍司承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厌恶,而这些察言观色的人精,也不可能一个个都因着善意就对她假以辞色。 也许她从前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失败。 ………… 邢婳回到餐厅时,霍司承就发现她的心情似乎攀升到了近段时间一个小高峰,透着某种肉眼可见的某种愉悦。 “逃过一劫,有这么开心?” “出狱了当然开心。” 他轻轻一嗤,但也没再说什么。 “老公大人,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男人眼皮都没抬,不搭理。 “你不让我去摆画摊,是不想让我跟郁浠白接触吗?” 第84章 她极快的凑过去,红唇又在他脸上碰了下 霍司承头也不抬的道,“如果你是想说你不喜欢他不会跟他联系也不会给他画画甚至不会跟他说话但你还是要出去摆摊这些屁话的话,你可以直接闭嘴吃饭了” “……” 邢婳低头,扒了几口饭。 她想了想,含混不清的道,“不然,老公大人,你把收掉的笔记本还给我吧。” “饭还在口里说什么话,你有没有素质?” “……” 邢婳默默的把食物咀嚼吞咽,又舀了点汤喝了几口,才重复着道,“老公大人,把笔记本还给我吧。” 他当时收走应该也就一时兴起,看不惯她被软禁还很欢乐的样子。 他淡淡看她一眼,“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可真少见。” 她一本正经,“如果厚脸皮能换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我愿意再厚一点,因为你觉得丢脸跟有被绿的风险而剥夺我摆画摊赚钱的机会,那你应该在金钱上补偿我。” “……” 男人没吱声。 她又道,“我一天大概能赚个六百到八百块钱,当然,下雨天是不能出去的,那就算半个月吧,我再打个折,每天五百好了,十五天就是7500,去掉零头,7000块。” 霍司承瞥都懒得瞥她了,懒洋洋的道,“行,笔记本给你,钱我也给你。” 邢婳惊喜,“真的吗?” “食不言,闭嘴。” “哦哦。” 她本来只是春风拂面的心情立即变得喜滋滋的起来,每个月能拿七千块,她这段时间就潜心研究漫画,既不用出去摆摊,以后也慢慢能有自己的收入。 ………… 晚上吃完饭后一段时间,邢婳散完步敲响了男人的书房,他果然把被收回去的笔记本拿给她了。 她抱着笔记本,笑靥如花,嗓音也是软糯的,“谢谢老公。” 霍司承漫不经心的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将一个黑色的包包拿了出来,“邢星送过来的。” 这是那天下雨,落在邢星家的包包,她手机也在里面。 她连忙也拿了过来,“谢谢老公,那我不打扰你,回卧室去啦。” 霍司承身躯微靠在办公椅上,似笑非笑,“这几天,郁少好像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生怕我把你给怎么样了。” 邢婳的动作僵了片刻,很快,她低头道,“我会处理好的。” 他没说话,视线回到了笔记本的屏幕上。 意思很明显,他要工作,她可以退下了。 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邢婳看着男人笔记本后的那张俊脸。 笔记本跟包包都被放在了一侧。 霍司承的神识本来是要全部回到笔记本的数据上,但还有一半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所以知道这女人没走,只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直到一阵极淡极薄的香飘进她的嗅觉里,他才意识到有人靠近了,微一抬头,柔软的触感刚好落在他一侧的面颊上。 但也只碰了一下,就飞快的离去了。 邢婳弯着的腰刚想起身,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都被带入了男人的怀里,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她吓得短促的低叫了下。 霍司承低头看她,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她亲了他一下。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腰被箍着,黑黑漉漉的眼就这么看着他。 男人嗓音微哑,还是带着厉色,“我问你在干什么。” 她极快的凑过去,红唇又在他脸上碰了下。 “……” 霍司承眯起眼,眸底晦暗,“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无辜,还带着几分似惊似惶的怯怯,“你问我干什么,我就回答你啊。” “你不会说话?” “哦,我看你抱我了,以为你喜欢这个路子。” 霍司承几乎要被她起笑了,“是我先抱你还是你先亲我?” 她如个小学生般回答,“是我先亲。” “我让你亲我了?” “没有。” “你胆子长毛了?” 邢婳在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道,“其实我是想提醒你……你没拿钱给我。” “……” “……” 霍司承盯着她看了好半响,“你脑子里就只有钱?” “我脑子里有别的东西,也有钱。” 他语气又变得讥诮了,“为了要钱就亲男人?” “你是我老公嘛,虽然钱是你补偿给我的,但我也的确是白拿你的,所以我还是觉得需要示好表达一下……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擦擦。” 说着,她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摸男人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 又道,“下次也不亲了。” “……” 他脸色还是不好。 邢婳仔细的给他擦了擦后,才觑着他的脸色道,“老公,你要不要让我先起来,然后你把钱给我……再继续工作?” 他要笑不笑的看着她,“现在是觉得搭郁浠白没希望,还是想来搭我了?” 她想了想,道,“这个思路也不错。” 霍司承本来就有些阴测测的脸,这下彻底沉了下去,还没等邢婳反应过来,她的后脑就被扣住,紧跟着就是唇就被吻住了。 或者说,被咬住了。 肆虐的吻侵袭着她的唇瓣,吮着,咬着,先还只是浅尝辄止的唇齿,没一会儿男人的手就扣着她的脸,吻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邢婳本想探探他的态度,没想到会被“反噬”。 她本来没想反抗,只是手指紧紧攥着他肩膀上的衬衫,可吻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而且愈吻愈深,愈吻愈有些不可控制的趋势。 而且…… 她本就是被男人抱在腿上而坐,这样的姿势难免有躯体的摩擦,以至于…… 霍司承突然放开了她。 两人呼吸都因为长吻而紊乱,虽然分开了但还是靠的很近,鼻尖几乎抵着,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暗色,鼻息的气息更是清晰可闻。 邢婳的手有点麻,甚至有点细微的战栗,但她的大脑还是出乎异常速度的转动着,语气极快的道,“我只是亲了你一下,强吻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又因为跟我亲近而生气的话怪你自己好了,明天可以不跟我说话,但不要迁怒,我也可以自觉不出现在你眼前。” 第85章 是开始的时候,霍司承以为她要吻 霍司承呼吸不稳,暗眸盯着她,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拖出三个字,“给我滚。” 邢婳忙不失迭的从男人身上起来了。 她抱起笔记本跟自己的包包,朝坐在旋转椅里的男人道,“老公,我们明天还是不要见面了,你早上去上班之前把钱给童妈,让她转交给我就好啦。” 话一说完,她立刻就跑出了书房。 门也被带上了。 霍司承微微弯了腰,脑海中还浮现着女人刚才柔软香甜的唇舌。 闭了闭眼,他是真的太久没有女人了。 ………… 第二天早上。 邢婳盘腿坐在床上做伸展运动,等着男人出发去上班的时间。 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眼,竟然是已经穿戴好了,一身西裤衬衫的的霍司承。 她眨眨眼睛,“老公……” “嗯。” 她连忙收起自己伸展的手臂,仰脸看着他,“你来找我有事吗?” 霍司承唇角噙着一两分的薄笑,伸手从身上拿出钱夹。 邢婳看他的动作就猜测他可能是要拿钱给她,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亲自特意来送钱,正受宠若惊中,就看到他抽了薄薄一张纸币出来,递给她。 邢婳不明所以的接了,一脸懵懂。 霍司承淡笑,“这是今天的。” 今天的? 邢婳拿着那张纸币来回的翻了翻,不确定的问,“一百块?” “一百块。” “可是我们昨天说好的不是七千吗?” 霍司承勾唇,“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七千了,我只说给你笔记本跟钱,并没有说给多少。” 她垮下脸,不可思议的道,“可是一百块,那也太少了吧?” “我说了,这是今天的,每天一百。” 每……每天一百? 她瘪着嘴,弱弱的控诉,“老公……你好歹是个总裁,是不是太小气了点。” 男人略有嘲弄,漫不经心的道,“你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我白拿三千给你,你说我小气?你当总裁的钱就是天上掉下来的?” 邢婳闷闷低下头,看着那张旧旧的纸币,“那……那不能一次性给我吗?” “不能。” 她又委屈的抬起头,“为什么?每天伸手要钱很难为情的。” 霍司承嗤笑,“你连皮不是厚的很,还懂难为情?” “当然难为情,我只是强忍着而已。“ “……” “嫌难为情,你可以不要。” 她连忙把纸币贴在胸口,“我要。” 男人修长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脸,“你的难为情能每天卖一百,已经很值钱了。” 她扁着嘴,看他的眼神既控诉又有些楚楚软软的意味。 霍司承大约是觉得好笑,唇角翘了翘,没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外走。 邢婳掀开被子就光脚下床了。 几步就冲到了他的跟前,踮起脚尖就胡乱的往他唇上“吻”。 是开始的时候,霍司承以为她要吻。 但她直接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的一咬,有些疼,但更多的是撩人感。 霍司承低头看着眼前一脸视死如归的女人,“邢婳,你在找不痛快?” 这女人,敢咬他? “你昨天把我的嘴巴咬伤了,我涂了药才没那么明显的……”她像是害怕他,又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好的七千害我期待了一晚上,结果少了一半,还是分期付,谁让你昨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就小小的咬了你一下。” 霍司承没说话,冷着脸就这么不言不语的看着她。 看着很冷,很凶,有点吓人。 邢婳最怕他这种样子,立马又怂了,也觉得自己拿人家钱还嫌少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于是又踮起脚从了上去,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被咬的地方,“好……好了。” 霍司承还是不说话。 她怯怯的问了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你不会明天……一百块都不给我了吧?” “张嘴闭嘴都是钱,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邢婳垂下了脑袋,心想,她不跟他谈钱,难不成跟他谈感情? 那他估计更加不高兴了。 霍司承看着她低垂着的脑袋的样子,有些丧气又有些可怜,像只挨训了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他喉结滚了一滚,淡淡哑哑的道,“我还能多给你一点,不过,你得干活儿。” 邢婳怔愣几秒,很快抬起头笑道,“你说。” 他没什么表情的陈述,“中午让厨房做好饭,你负责送到公司去。” 她惊讶的又怔愣住了,但是很快,她就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他嘴角又扯出几分薄轻的弧度,“五十,一次。” “……” 真小气。 不过每天送一个月也有1500,再起来就有4500了,勉勉强强过得去,说来回一趟也花不了她什么时间。 “老公,你车库里那么多车,借我一辆开吧?公车跟地铁很耽误时间,我怕迟到影响你吃饭,对胃不好的。” 霍司承似乎是原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还是止住了,淡淡道,“中午会有司机接送你。” 有司机接送……还要她干啥? 不过这话邢婳没说出口,只连连说好,反正她也就跑跑腿。 而且…… ………… 邢婳没洗漱,等她收拾的差不多后,他人已经走了。 上午她继续抱着笔记本,准备把那本长长的《长相思》看完,计划下午回来后开始动手下个大概的人物剧情脉络,或者试着画一画,晚上再看看现在流行的其他漫画。 霍司承让她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把晚餐送到他的办公室,因为有司机接送,所以她提前了一个小时——童妈把饭菜都装好,她十一点准时出发。 因为她之前跟邢深来过一次,所以前台认识她,没什么障碍就让她直接上去了。 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她到的时候只提前了七八分钟。 邢婳心想这几分钟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但她往总裁办公室走去的时候,却被江易拦住了,“夫人。” 她微微一笑,“你好。” 江易看了眼她提在手里的保温盒,“夫人,您来给总裁……送饭的吗?” “哦,是他让我送来的。” 江易看着她,又看了眼紧闭的门,眼神复杂,略带为难的道,“总裁可能在跟人谈事情……您能不能稍微等一等?” 第86章 邢婳想也不想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邢婳不觉有他,礼貌微笑,“好的。” 江易把她带到秘书室的一处,让人拿了条椅子让她坐下,还倒了杯茶。 过了十分钟左右,公司的职员陆陆续续的去吃饭了,江易还在一旁陪着她,见她托腮而坐,偶尔打量着四处,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委婉的问,“夫人,霍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完,您要不要把保温盒放在这里,先回去?” 邢婳摇头拒绝,“那不行,万一他看不到我,说我没来只是让司机替我跑腿怎么办。” 江易不知个中缘由,只是表情更加复杂为难了起来。 邢婳开始没注意,这会儿看出了端倪,试探性的问,“他是不是在见……”什么不方便她知道的人,脑子转了转,她搜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叫容月的合作人?” 江易苦笑着摇了摇头。 邢婳瘪着嘴,“那就是类似的女人?”她嘀咕着道,“他是不是总是跟工作上有来往的女人关系暧昧啊,不然我怎么来一次撞见一次。” 江易低声道,“是有点麻烦的人物,夫人您的确……不太方面跟她们碰面。” 与其是现在的夫人。 “麻烦?还跟我有关?” 江易缓缓点头。 邢婳想不出有什么人是她不能见的,不过她看着江易的表情,那意思她读懂了一点,“你是希望我能……回避吗?” “回避对您比较好。” “真的不是跟我老公暧昧的女人吗?其实如果有的话你直接告诉我没问题的,我现在完全可以还他自由。” 虽然程序上有点点操作困难,但意愿上她目前还是不强求的。 反倒是她怕时间一长真的对他产生感情,她自己伤神,万一恢复了本性要去缠着他,有那个协定在,他估计也难办,两败俱伤,不好。 江易道,“里面有三个人,不是您担心的那种场面。” “这样,”她于是起身,“既然你这么说,我暂时回避吧,你给我怕个照,待会儿跟保温盒一起拿给他,作为证据,我直接回家。” 江易,“……” 这脑回路,略新奇。 不过,还没等江易拿出手机,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就开了。 邢婳下意识就看了过去。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大概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穿一身白色的套装,踩着黑色高跟鞋,手上一只玉镯,并不张扬奢华,但看的出来穿着考究,气质优雅沉静。 另一个二十岁左右,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穿的是香奈儿的裙子,青春娇蛮。 邢婳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或者有什么想法,那两人已经看到了她。 表情或多或少的起了变化。 说或多或少是因为,年长的那个看到她虽然也是不太喜的意思,但也只皱了皱眉,年轻的那个却是直接朝她走了过来,气势汹汹不说,眼睛里还带着某种切齿的怒恨之意。 就在邢婳想这女人是不是要打她时,滚烫的热水已经泼到了她的脸上—— 就是直接江易给她倒的那杯茶。 莫名其妙的被攻击,邢婳的怒气值猛然飚到了顶点,想也不想的就抬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开口就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对方一脸比她还震惊的表情,“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神经病!谁让你用热水泼我的,丧心病狂。” “我泼的就是你这个小三,我恨不得用硫酸泼你一脸呢,害人精!” 小三两个字让邢婳的大脑当机了几秒。 那个中年女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声了,她厉声道,“够了舒涵,你在人家的公司吵吵嚷嚷什么?” 被叫舒涵的女人一脸不服气,“我又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小三,如果不是她当初插足,霍哥哥现在就是我姐夫了,姐姐又怎么会得抑郁症?” “闭嘴,我今天是来求霍总帮忙,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谁让你又是骂人又是动手的?” 舒涵倔强的道,“我看到这种不要脸的坏女人就忍不住!” 邢婳咬着唇,接过江易递过来的纸巾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的脸。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说的这些什么小三,插足,不要脸,是不是真的。 有了撞宋徽曦的事情在前,她根本没有理直气壮的勇气。 她都不懂了,她就算插足了难道不是插足了霍司承跟宋徽曦么,这个女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江易第一个眼尖的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总裁。” 霍司承听到吵闹声才出来,一到门口就看见邢婳被水泼湿了的脸,还有些头发也湿了,她拿纸擦着,动作慌乱有些狼狈,紧紧咬着腮帮子,手都有点发抖,很气不过的样子。 听江易叫他,她才抬头看向了他。 她眼睛已经红了,气恼又委屈,但是忍耐。 他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扫了眼其他两个人,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问,“怎么了?” 一旁的中年女人先出声了,话说的很客气,“实在很抱歉,霍总,因为最近情儿的事情,舒涵她护姐心切,情绪冲动,刚才见到霍太太竟然鲁莽的用水泼她,好在水不烫没伤着霍太太,冒犯了霍太太,真是对不起。” 邢婳抿着唇,就算她什么都不懂都听出这出话说的很有水平。 隐射她有错在先,舒涵才冲动,虽然动手了,但没受伤,歉她们倒了,霍司承想追究都得抹开脸面。 舒涵在一旁跺着脚道,“大伯母,我不需要你替我向这个女人道歉,是她抢走了姐姐的男人,是她害得姐姐得了抑郁症想自杀,凭什么我们要道歉?”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指着刚才被邢婳扇了巴掌的那边脸秀给男人看,“姐夫,我是拿水泼了她没错,但她还抽了我一巴掌呢,我长这么大,我父母都没抽过我巴掌,她凭什么?” 中年女人喝到,“舒涵!” 霍司承淡淡的看了眼她的脸,眸底没有波动,他的视线转而又看向了邢婳,她脸上的水珠已经擦干净了,但两边的发湿了几缕,眼睛里有水雾,强忍着没沁出眼眶。 第87章 你也是渣男一个,哪里来的脸天天嘲讽我 他伸手,手指摸了摸女人的脸,还挑了下她那抹湿了的发,动作有些漫不经心,眼底的神色也让人看不清,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偏头看了眼舒涵,淡淡陈述,“舒小姐,我并不是你姐夫,当年不算,现在更加不是。” “我……我只是叫惯了嘛,”舒涵那不服气的语调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又故意看着邢婳道,“而且,你那时候不是很喜欢我这么叫的吗?” 邢婳抿着唇,低垂着眼睑,既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 霍司承平淡的声线就像是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起伏,“过了两年,即便你还喜欢这么叫,我也已经并不习惯了。” 舒涵脸色变了,却是忿忿的怒视邢婳。 好在被一旁的中年女人拉住,不着痕迹的掐了下手臂,她好歹才没有再继续发作。 中年女人勉强的露出堪堪的笑容,“霍总,霍太太,小孩子不懂事,我替涵涵向两位道歉。” 邢婳低着头,没表态。 霍司承抬手随意的摸着女人的发顶,温和淡然的道,“舒夫人,现在是午餐时间,我就不耽误两位用餐了,江易,送送舒夫人跟舒小姐。” 江易忙答,“好的总裁。” 舒夫人含笑道歉,走前眼神意味颇深而又复杂的看了眼邢婳。 好在大部分的职员都去吃饭了,这儿又是秘书室,刚才出了江易外也没其他人,不至于让别人看了场闹剧当笑话。 三人离开,留下邢婳跟霍司承。 霍司承顺手拿起之前搁在办公桌上的保温盒,扔下两个字就往办公室里面走,“进来。” 邢婳站在原地没动,“你让我送午饭,饭已经送到了,你吃吧,我自己回去了。” 男人头也不回,“我让你进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霍司承把东西随时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人坐到了黑色的旋转真皮椅里,就这么望着她,“她泼你一杯水,你甩人一个巴掌,要算也扯平了,你这一脸的委屈,是等着我给你出头?” 她还是低着脑袋,“没有。” “你是不想让我给你出头,还是觉得我不会给你出头。”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更酸了,“你不会。” “所以你委屈的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低头,声音更低了,“我没有。” 霍司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懒懒淡淡的道,“行,那你自己回去。” 邢婳这才抬起了头,眼圈红红的看他。 男人却已经伸手去拧保温盒的盖了,扑鼻的香气很快弥漫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问道,“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舒情的妈妈跟堂妹。” “舒情是……你前女友吗?” 她好像也并不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霍司承答得漫不经心,“严格来说,不算。” 她怔了一怔,其实她心里已经默认为是的了。 邢婳底气足了一点点,声音也高了不少,“她不是你前女友的话,就都没跟你在一起过,那凭什么骂我是小三?” “可能是因为在他们眼里,如果不是你突然冒出来又爬上我的床,我就跟舒情结婚了。” “那……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是这样。” “我不明白,”邢婳茫茫然的问,“你喜欢她吗?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跟她结婚,喜欢的话又为什么要跟我上……” “喜欢。”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她。 她全身的神经都微微震了下,一时间甚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半响,她才呐呐的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发生关系……还娶我。” 霍司承轻轻一笑,陈述的语调很淡,“我喜欢她,追了她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不过她出身书香门第,性子矜持高傲,又觉得我不够真心,爱她不够深,一直不肯答应。” “然后呢。” “她父母很喜欢我,一直撮合我们,后来有一次她说,如果我能等她半年,她就相信我的诚意,直接跟我订婚。” “你……你毁约了吗?” 男人已经优雅的准备开始吃饭,结语说的轻描淡写言简意赅,“你勾引我,我没把持住,她很生气,我跟她就闹掰了,后来你逼我结婚,我就娶你了。” “你开始的时候还说跟我结婚是贪图我的漂亮呢。” 他不甚在意的道,“贪图你的漂亮所以跟你上一床。” “那刚才那个舒涵说她姐姐抑郁症……是怎么回事。” 霍司承淡淡道,“她妈妈说她早就爱上我了,半年之约是因为矜持,没想到我会毁约,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跟伤害都很深,抑郁了很久,之前去国外待了一两年,这次回来,又更严重的发作了。” 邢婳咬着唇,“那为什么要骂我,就算我真的勾引你了,那也是你定力不佳,伤害人家的也是你,怎么就口口声声叫你姐夫,却跑来泼我热水。” “她喜欢我,也不敢给我甩脸色,泼你这个情敌正常的很。” 邢婳看他已经开始不紧不慢的喝汤,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问道,“你当初不是很喜欢她吗?怎么人家现在因为你抑郁症了,你还吃得下饭。” 男人抬起眼皮瞥她一眼,话说的随意,但很是无情,“抑郁症的不是我,我为什么吃不下。” “……” “你不为她难过吗?” “早知道不是良人,躲过我这么个男人应该幸运,却还是要为我抑郁两年,是应该为她感到难过。” 邢婳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简直毫无人性。 她立即指责他,“你还整天说我轻浮说我爱钱说我的感情廉价,你自己这么招惹了一个女孩子却不为她负责,搞得人家为你抑郁两年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看你也是渣男一个,哪里来的脸天天嘲讽我。” 霍司承淡淡的道,“她希望我等她半年,那是订婚的条件,并不是我的义务,我只说我喜欢她,如果她嫁给我我愿意宠她一辈子,但她没嫁,她甚至连我女朋友都没做过,我也不欠什么。” 第88章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我还弄死过你的孩子?” “你……” 邢婳想反驳他,可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驳,虽然她觉得他句句话都充斥着凉薄寡情的味道。 “你一点愧疚感都没有吗?” 霍司承漫不经心的吃着饭,“时间一长,有也淡了。” 邢婳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后,声音低八度还是问了出来,“那……宋徽曦呢,她是你的青梅,你喜欢的不是她吗?” 男人拿勺子的动作顿了半秒,声音冷了两三分,“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她当然也不想提,之前她提一次他就要发一次脾气。 宋徽曦是禁忌吗? 跟被他追求过他也承认喜欢,但如今而言似乎没那么能影响他情绪的舒情比起来,这个提一次他就要大发雷霆的禁忌,才是他心底的真爱? 那要不然如果连情敌都不算,她又为什么要去把人给撞成植物人。 她有些委屈,闷声道,“你们明知道我失忆了,可是一个两个全都没有想跟我讲我过去的事情,我之前以为你喜欢宋徽曦,我嫉恨她所以才冲动的撞她,现在又冒出个你喜欢的女人,我不就糊涂了,那宋徽曦如果不是我的情敌,我为什么要去撞她。” 她记得她接收信息里,重点伤害过的女人有两个,一个是宋徽曦,植物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另一个叫萧青衣,超红的女明星,销声匿迹了。 至于舒情,虽然也听人提起过,但好像不怎么是重点。 “谁知道你,”他冷薄凉漠的道,“听说你曾经把怀了你男人孩子的情人直接从楼梯口踹了下去,孩子当场流了,那女人也差点终身不孕。” 她蓦然瞪大了眼睛,“我还弄死过你的孩子?” 霍司承的俊脸一片冰寒,“谁跟你说是我。” “那你是我老公,我的男人还能是谁?” 他冷漠的回,“你以为你生下来就嫁给我了,还是在我之前没有过男人?你未免太看不起你自己了。” “……哦。” 她大概二十二岁嫁给他,虽然婚龄算年轻,但之前谈过恋爱什么的,也算是正常。 对付小三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从楼梯上踹下去,好像是有点……狠了。 怎么感觉她遇着不少渣男了。 男人脸色跟语气莫名的变得彻底不好了,“你给我滚回去。” “……” 邢婳察觉到他这会儿是真的情绪不悦了,好像她又提到了什么他禁忌的话题,难不成说道她的前任也让他不爽了? 大家都不是贞男烈女,谁都没资格瞧不起谁好么? 心里腹诽,但她还是没吱声,摸了摸干的差不多了的头发,低低的道,“那我回去了。” 邢婳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折回到办公桌前。 霍司承凉飕飕的看着她,“泼你一杯茶也影响不了你惦记那点破钱是吧?” 她伸出双手,“为了这点破钱我莫名其妙被泼了热茶,我更应该把钱拿到。” 霍司承懒得看她这副财迷穷酸样,从抽屉里拿了张纸币出来。 是红色的。 他冷笑,“找钱。” 可能再找不到比眼前这个更小气的总裁了。 邢婳把百元纸币抽到了自己的手里,“五十是我的薪水,另外五十是给我的补偿——我不仅被泼了热水还被白白的挨了那刁蛮女人的一顿骂,谢谢老公大人补偿,霍总再见。” “……” ……………… 傍晚。 邢婳从公司回来后,一整个下午都在整理大纲,并且开始试画她最近构思出来的故事开篇,等到差不多晚上快六点时,她掐着时间下去,准备等男人回来就一起吃晚餐。 不过她刚一出现在客厅里,童妈就过来跟她说,“太太,晚饭准备好了,您现在吃吗?” “吃的,不过……他不回来吃晚饭吗?” “先生已经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他晚上有事不会回来,让您不用等。” 她脸上的笑浅了几分,但看上去也没有很大的变化,“好的,那我现在吃吧,忙了一下午,满饿的。” 邢婳吃饭时有点心不在焉。 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有回家吃晚饭,就算是她被软禁的那几天,她也能听到他车子引擎的声音,或者在阳台能看着他回来。 突然不回,难免不习惯。 有事不回来吗? 他是不是……去看舒情了?不然怎么刚好这么巧就是今天呢。 嘴上说着没什么感觉不难过也不愧疚,毕竟是喜欢过又追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女人,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吧? 何况,对男人而言,没得到的永远在骚动。 ………… 西餐厅,环境优雅,流淌着的钢琴曲舒缓而不张扬。 霍司承身躯微微靠后,深邃淡然的眸静静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黑色的长直发,一条白色的裙子,也许是因为气色不好而显得苍白,她的皮肤比他记忆里更白了,眉眼画的很好看,有丝丝清冷的古韵,脸上是淡淡浅浅的笑。 舒情婉婉一笑,“我很高兴,你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病人。” 霍司承亦是淡淡的笑,“比从前气色差,也憔悴了点,不过没到需要怜悯的地步。” 她歪了歪头,“那你刚才看着我出神……是在看我吗?” 他垂下眼睑,端起红酒慢慢的抿着。 舒情浅笑着道,“从前你追我的时候,最让我心动的不是你愿意为我花多少钱,对我有多体贴……就是你看着我出神的样子,像是藏着一种特别深特别深,让我招架不住的深情——” 她兀自的笑了会儿,又轻笑着道,“不过最让我不敢接受你的,也是这种眼神……我很聪明,对吧?” 霍司承抬眸又静静瞧了她一会儿,“你一直很聪明,不过似乎比从前更温柔了。” “你心里是不是也在说,我也不像从前那么矜持高傲了,竟然会允许我妈跟堂妹主动去找你,又亲口打电话给你约你吃饭?” 他脸上依然铺着那一层浅薄的笑,语调始终温和,“的确不像是你从前的作风。” 第89章 她轻轻的道,“你也有病无人医,不是吗?” 舒情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道,“我后悔了。” 霍司承深眸坦坦回之,“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无需后悔。” “她曾经找过我,说了一段话。” 他垂下眼睑,笑笑,“她在剑桥修过心理学,虽然最后没拿到学位证,但论水平,这宁城三十岁以下的心理医生基本都比不上她,你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说,像我这样的人,太看不起自己本能的欲望,看见喜欢的男人,不是别有用心的接近,不是撒娇追求主动撩,而是等着天上掉下的缘分,等着对方卯足了劲儿的来献殷勤,甚至他来了,还要摆着架子装矜持,仿佛自己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人的那个人,诚然这世上有人等到了得到了,但如果错过了被抢走了,他不够爱你是真,自己连讨好自己都不肯出力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也不要怨天尤人。” 邢婳的出现,几乎是从全方位的击碎了她的骄傲,甚至是挑战了她的认知。 她出生书香门第,矜持偏传统,也骄傲,所以即便霍司承追求她到满城风雨,她也端得住。 她看不起邢婳的行为,跟霍司承认识的“第一晚”就上了床,太轻率随意,有时爱的卑微毫无自尊,脾气差起来又是肆无忌惮的。 表达爱意太直接,占有欲强毫不收敛,就更别说她开车撞宋徽曦还有对付其他女人的那些手段了,没底线也不入流。 可她又忍不住艳羡甚至嫉妒那个女人。 她太优秀,无论容貌,家世,学历,都碾压她这个所谓的书香门第。 开始时她觉得这个女人不够聪明,明明曾经是惊才绝艳的天才级别人物,处世却好似极为笨拙甚至是愚蠢,处处踩着男人的禁忌跟不喜处,后来她渐渐懂了,邢婳的生存法则已经跃过了聪明这个阶段,完全凭性而为。 她不是不够聪明,只是他们眼里的所有准则,在她眼里是不存在的,她不屑遵循。 她不服过,愤怒过,不甘过。 后来想想,当初的轻易退局,究竟是因为怒于霍司承的轻易“背叛”,还是开局就察觉到了自己已处于败风,借此得了个漂亮的退场,不至于落人笑话。 唐砚曾说邢婳是妖女,不是妖里妖气的妖娆魅惑,是披着仙女的皮囊藏在人间装作女人,但整个内核完全属妖的妖女。 霍司承已经喝完了高脚杯里的红酒,他搁下酒杯,嗓音温沉低醇,温柔迷人,却不真实,“你很好,犯不着因为一个男人和一段没有开始的感情就否定自己。” 舒情仍是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还好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转动着他捏着的那支高脚杯,像是电影里刻意被放慢了的慢镜头,“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已经结婚,舒情,有妇之夫这样的浑水沾了只会玷污你,你没必要,明白吗?” “如果我愿意呢?” 他抬起眼,淡淡的道,“那你就连当初被我选为结婚对象的资格都失去了。” 舒情微微一震,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无疑很重,甚至伤自尊。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笑了,“三年前我信这些,现在我不信了。” 霍司承静静看着她。 “不容世俗的那些不堪,你远没有说出来的在意,即便我千好万好,宋徽曦爱你胜于任何人,我得到的也就是欣赏跟尊重,我要这些虚的有什么用呢,得到你的还是那个最大逆不道的邢婳。” “舒情。” “我再给你一个理由,”舒情语气始终沉缓,“我有抑郁症,没有我妈跟舒涵说的那么严重,也不会自杀,但我的确花了两年的时间都走不出来,而你——” 她轻轻的道,“你也有病无人医,不是吗?” 西餐厅的钢琴曲换了一首,中间停顿时,便更显安静了。 霍司承问,“为什么突然来找?” “因为邢婳失忆了……你曾经请我的主治医生给她做过检查,我无意中得知的。” 两份餐点一次端了上来。 他拿起刀叉,动作极慢,甚至好似极为专注的切着牛排。 舒情又道,“我不知道困住你的究竟是她当初的协定,还是你自己,或者你打算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跟她蹉跎一辈子。” 霍司承淡淡的道,“没有。” “那现在不是个好机会吗?她失忆了,听说性格变了,大概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爱你非你不可,她离了你,也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吗?” 男人的手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轻微的顿了顿。 重新开始。 让她再找一个男人重新开始吗? ………… 霍司承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过快十二点了。 他抬脚才踩上第一级阶梯时,就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坐在阶梯最上面的娇小身影,步子僵住,甚至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刚结婚时他们关系很糟,准确的说,是他冷漠且恶劣,曾经有段时间,她晚晚都坐在楼梯口等着他。 他被她限制得死死的不能过十二点回家,所以经常踩点提前五到十分钟回,她睡眠时间早,经常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他总是径直走过,既不看她也不跟她说过。 有几次,她因为没人提醒,就这么在楼梯口躺了一整晚,还是童妈发现,晚晚来叫她。 后来他觉得这种刻意的行为很幼稚而且毫无意义,还是该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了。 霍司承走上去才发现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人靠在一旁的栏杆,果然睡着了。 他低头,颀长的身形驻足了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才伸腿踢了一脚,“邢婳。” 她睡得浅,猛然就惊醒了。 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待看清男人英俊的脸庞时,下意识迷迷糊糊的唤道,“老公。” “你是狗吗,蹲在这里干什么?” 邢婳自然的就要抱着她的笔记本站起来,可是这种不适的姿势睡了半天,必然导致血液不流通,起身时发觉她大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差点就往旁边一歪,直接栽了下去。 还好她旁边的男人眼疾手快,伸手就拦住了她的腰,随即一把将她连人带笔记本的提起,抱到离楼梯口很远的走廊才放下。 第90章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见那个舒情了。” 霍司承低头看着需要扶墙才能站稳的女人,讥道,“迟早蠢死。” 邢婳撇撇嘴,念在他刚才捞了自己一把,也就当没听到,顺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盯着她白皙得过分的脸,似笑非笑的道,“你蹲在那里是望夫还是想捡钱?” “不是……笔记本好像出问题了,我晚上用的时候突然黑屏,打不开了。”越说到后面,她就愈发讪讪。 “就为这个?” 邢婳点点头,“我怕待在卧室睡着了……又怕明早你要去上班没时间给我看,我就想着坐在这里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回来了。” “你不会待客厅?” 她呐呐的道,“坐沙发也容易睡着的。” 男人嘲她,“坐楼梯口你就没睡着了?” “你回来太晚了,我很困。” 霍司承从她身边走过,扔下淡淡一句,“拿到我的卧室里来。” “哦哦。” 邢婳眉眼露出喜色,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 次卧里。 霍司承坐在单人沙发里,灵活修长的手指娴熟的敲打着键盘,双眼散漫的盯着笔记本的屏幕,邢婳站在一侧,先是看着他的操作,不自不觉就目不转睛的看向了男人的侧脸。 他突然说话了,“邢婳。” “怎么啦。”她语调是小女人特有的软糯。 男人问的漫不经心,“如果你跟我离婚了,有什么打算。” 邢婳表情怔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想……离婚吗?” 她以为,他色厉内荏,虽然嘴上说着,但其实是不想跟她离的。 他神色不变,“如果。” 邢婳咬了咬唇,慢慢的道,“租房子,找工作,或者暂时卖画,先攒点钱再说。” 她的确是有此打算,所以一直想多攒点钱,以免哪天真的流落街头。 男人没说话了,依然替她捣鼓着笔记本,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泄露出半分。 卧室很安静,只有清晰的键盘声。 邢婳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去见那个舒情了。” 他手指的动作顿住。 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但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邢婳心里一阵失落,低着眉眼道,“你在办公室说的那些果然都是假的。” 什么不在乎,什么不关他的事情,什么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淡了。 霍司承的手指继续操控着键盘跟触控板,风轻云淡的道,“我没骗你,有些人不见就不会想,一见了,感情就会控制不住的死灰复燃。” “……噢。”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停止了操作,邢婳看到屏幕已经是开机的画面了。 “好了。” 霍司承合上笔记本,单手递给了她,“时间不早了,别耽误我睡觉。” 邢婳抱起,踟蹰的站了一会儿后,还是低低的问道,“你真的想跟我离婚了吗?” “邢婳,”男人站了起来,单手插入了西裤的裤袋,一派悠闲冷情,语调平常,“有些事情虽然你忘了,但我没法忘……我跟你不是真的离不了婚,是你哥哥不想让我跟你离,我给你几天的时间说服他,如果你成功了——” 末了,他顿了片刻,静静凉凉的继续道,“离婚后,我会给你一套房子,随便你挑,公寓也好别墅也行,你也可以从车库里开走一辆车,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一张支票,数额也随便你填。” 她咬唇站着,只觉得身上手脚发凉。 他中午给她一百块还说要找五十,小气的不行。 晚上回来立刻变成了数额可以随便填的空白支票…… 她知道他根本不像他对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小气吝啬,但她也没想到,他就见了那个舒情一面,态度就立即一百八十万逆转了。 她也早就知道,毒舌吝啬的霍司承还是把你放在眼里的霍司承,温和淡然的霍司承,才是他最没温度的样子。 “你……你不是说,我没资格拿你的钱吗?” “这钱,是用来买我的自由。” “好……”邢婳脑子已经混沌了,眼泪却是没理由的止不住的往下掉,她一手胡乱的抹着,一边哽咽着道,“我明天去找我哥。” “邢婳,你最好可以说服他,如果非要让我来出手解决这件事,不仅你跟你哥哥,邢家,还有他背后跟他关系千丝万缕的古家,都会牵扯进来,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说的温温淡淡,语气里甚至没有丝毫的戾气,可震慑力却足以让邢婳全身一震。 “我知道了。” 他淡淡道,“出去吧。” 邢婳抱着笔记本转身离开,脸上都是涟涟的泪水,但始终没从喉咙里再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她出门时带上了门,偌大的卧室又恢复了冷清。 霍司承就这么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看着这一室的明光灯光,久久没有动一下。 ………… 邢婳第二天早上在霍司承的车开出了蓝水湾,她才下楼。 随便吃了点东西,她就去了邢深的律师事务所。 邢深见到她,也并无多大的意外,打量了眼她落寞的眉眼,唇上也不见笑弧,了然的问,“霍司承又逼你离婚了?” “他心里的白月光回来了。” 白月光? 邢深饶有兴趣,“谁说他的白月光?” 她语气沉闷,“一个叫舒情的。” “你见到她了?” 邢婳摇着头,“我不想自取其辱。” 邢深手指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桌面,浅浅笑道,“一个长相没你漂亮,家世没你雄厚,其他各方各面也比不上你的女人,也好意思在你面前称之为,白月光?” 邢婳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道,“他喜欢她。” “霍司承跟你说的话,十句里可能只有两句是真的。” “她回来之前,我说离婚他还不想提,她一出现,他马上就说要离婚,还不惜给我开空白支票,让我随便填数字。” “然后你就来了?” 她聋拉着脑袋,“我没其他的办法,而且趁着现在他离婚心切愿意拿钱给我,我没理由不离。” 总比以后人财两失,还被赶出来的好。 第91章 “既然是孽缘,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 邢深取下眼镜,慢斯条理的擦拭着镜片,悠悠的道,“那是你的男人,情敌杀上门,你抢一抢的想法都没有,就这么没出息?” “我先天不足,把对他很重要的青梅撞成了植物人,本来就是罪人了,她心上人现在抑郁症呢,我再干点什么搞得人家病情加重,他可能把我诛了都泄不了心头之恨,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拿钱走人。” 她没底气,没资本,虽然她顶着霍太太的名头,但想来想去,实际上连个争一争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 邢深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又是一派英俊斯文的模样,“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也说了,如果这件事让他出手来解决……我跟你,邢家,还有那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的古家,脸上都不会好看……他还说我跟你是可以离婚的,只是出于你个人的意愿不想让我们离。” 邢婳先是大概的复述了下霍司承的意思,随即道,“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坚决不让我跟他离,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尽量满足你,如果我给不了,他那边应该也是可以协商的,我们各自得到各自想要的,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邢深斜睨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当的很不近人情?不想你们离婚,是打他公司的主意?” 邢婳想了想,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解释了,“我也没觉得你很不近人情,毕竟我们不是亲兄妹,我跟家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肯定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对你跟星儿已经很感激了。” 邢深点点头,“邢星就算了,应该要很感激我倒是真的。” 她眼睛酸酸的,低低的道,“那你就让我们离婚吧。” 低醇散漫的嗓音里缠绕着似笑非笑的凉薄味道,“可惜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这十几年来我教过你多少东西,又帮过你多少,如果没有我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你现在要么是待在疯人院,要么,坟头的草都有一尺高了。” 邢婳一震,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办公桌后的那张脸。 邢深低笑着继续,“更可惜的是,你也不记得这十几年来,你因为不听我的劝诫,吃了多少亏,更不记得,你当初如果肯听我的话,就不会搞得你跟霍司承的人生都一败涂地,他今天也不会这样恨你。” 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涌了上来,邢婳哽咽着道,“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跟他离婚呢,既然是孽缘,那就彼此重新开始不是更好吗?” 邢深就像个完全与之无关的局外人,清醒冷静,缓缓叙之,“以我对你的了解,除非你永远不恢复记忆,否则离了他肯定没几年能活,至于他……时间已经证明了,也没多大的几率能所谓的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对别人来说,无知是罪,对你来说,无知是福。” 邢婳咬唇,“为什么我离了他不能活,这世上有谁能离谁不能活的,我不相信……而且他说完车祸前就决定要离婚了,本来就打算离开他。” “你可以换个思路,你刚一离开他,就出了个车祸,要不是命大被抢救过来,完全可能已经挂了,完美诠释了我以上的观点。” “那……那只是巧合。” “那就的确得很巧很巧,才会这么巧了。” 邢婳想反驳,却一时间找不到词,因为她也不知道霍司承说她想离婚是不是真的,她没法判断。 邢深一眼就能洞破她心底那些犹疑茫然,徐徐淡笑,“你不用在我这儿白费功夫了,你这个妹妹,我一开始并不太喜欢,但好歹也算是教导呵护了多年,我得为以后可能恢复记忆的她留一条生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这样从中作梗不让我跟他离婚,你不怕霍司承对付你吗?” 对此,邢深微微一笑,气定神闲,“你放心,哥哥没这么爱你,也向来不为任何人损害自己的利益,我敢管的事情,就有能力管到底。” “如果,我一定一定一定要离婚呢,如果我去找个律师告你这种行为呢?” “记得找个厉害的,虽然我都不知道谁比我厉害。” ………… 邢婳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更是前所未来的茫然失措,甚至有种,世界这么大,可她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知道哪里能容她的孤独。 想起他昨晚的温冷寡淡,她甚至连蓝水湾都不想回了。 一个丈夫,让她出去,一个哥哥,把出口堵死了。 她就站在中间,进退维谷。 邢婳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蓝水湾,也没地方去,于是搭乘地铁去了邢星学校,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她。 邢星看出她心情不好,但没有主动追问,只是道,“姐姐,我翘了上午的课,咱们去江边走走,然后我买点菜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翘课还是不好,星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课吗?” “好啊好啊,反正是公共课,只要你不嫌闷。” 她不觉得闷,她只是想找个地方能待着,有人群,也显得不那么孤独冷清。 邢婳的模样扔在大学生里,除去过于白皙美丽,丝毫不违和,就是不断引起众多男人的议论私语,甚至相互打听,他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个这种级别的美人,是哪个学院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就连跟邢星同系不同专业的舒涵都注意到了,先是对这女人引起如此多的关注而嫉恨得牙痒痒,然后想也不想的就发了条短信给舒情。 一下课,舒涵就径直跑到了邢婳邢星的面前,得意的道,“邢婳,我姐姐要见你,让我跟你先说好。” 邢婳本就心情不好,虽然理智上她觉得她应该离婚,而且除了离婚她也没别的选择,可只要想一想她以后会跟霍司承再无瓜葛,甚至有另一个女人取代她的地位,她胸口就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心情极端不好的情况下,她脸色跟语气都显得格外的冷淡,“没兴趣,让开。” 第92章 “打了就打了,谁让你嘴贱,打你的就是你” 舒涵被她冷了一脸,心里更气了,“邢婳,别以为你能当两年的霍太太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姐姐当初一怒之下就跟姐夫闹掰并且出国去了,怎么会有你的位置,” 她抬起下巴,洋洋得意的道,“听说你失忆了,肯定不记得姐夫为什么要娶你了吧,他只是把你当成我姐姐的替身而已!” 邢婳心口一震,落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更是直接攥成了拳头。 邢星本是蹙眉看着这女人,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半挡在邢婳的身前,“我姐姐是你姐姐的替身?你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睛不好?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你姐姐跟我姐姐站在一起,谁像正主,谁是赝品!” 舒涵大怒,“你!” “我说错了吗?我可从来没听谁说过我姐姐是你姐姐的替身,人家最多只是议论,霍总好的就是清冷古典不食人间烟火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姐姐没出现的时候,你姐姐勉强算是,我姐姐一出现,她立刻就被秒杀了,所以他才舍你姐姐跟我姐姐在一起了,还姐夫,也就你们家的人敢厚着脸皮这么给自己加戏。” 邢婳微愕,她极少见邢星这样能言善辩的模样,她平常都是性格敦儒柔软,属于那种温柔脾气好的女孩子,打嘴仗必输的那种。 舒涵被怼得满脸通红,瞪着眼睛剧烈的喘了一会儿,才冷笑着道,“难道爱情是可以用这些附加的条件来衡量的吗,她比我姐姐漂亮就可以不是替身了吗?别说我姐姐认识霍总比你姐姐早了一年多,当初霍总多喜欢我姐姐整个宁城谁不知道?又有谁不知道就算你姐姐爬床上位了,霍总也根本没给过她好脸色!” 邢婳始终没有出声,唯有攥着的手指越抠掌心越深。 “再说,”舒涵大概以为这两个人被自己驳得哑口无言,愈发得意时,表情也更是恶毒了起来,“你姐姐是众人皆知的扫把星,至亲被她克死了大半……” “啪”的一声。 这偌大的教室,学生差不多都已经走完了,空荡荡的回响着巴掌声。 几个人都在一时之间被震住了,皆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舒涵捂着自己的脸,呼吸急促,又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 邢婳也是怔愣的,她没想到邢星竟然会动手打人。 而打人的邢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蹲在半空中的手发麻发热,微微颤抖,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邢婳拉住了邢星的手,道,“星儿,我们走,别理她……” 舒涵一向骄纵,挨了一巴掌哪肯这么善罢甘休,当即就扯住了邢星的衣服,原本娇美的脸都微微扭曲了,“你这个该死的贱女人,你敢打我……” “打了就打了,谁让你嘴贱,打你的就是你,”邢婳冷声打断了她的话,逼近一米七的身高占了气场的优势,“我还听说你们舒家是书香门第呢,现在书香门第的门槛可真低啊,简直丢人现眼。” 舒涵被打了一巴掌,还被这女人又讽又呛,气得浑身都要发抖,都不知道是该骂回去还是直接动手挠这女人一脸再说,邢婳已经不耐烦,嫌她挡道,一把将她推到一旁的座位上,牵着邢星就要径直离开。 公共课的大教室是呈阶梯状的,她抬起的脚才落下,就看到了站在她跟前的女人。 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是谁。 舒涵这种,说的好听点叫刁蛮千金,说的难听点,就是个泼妇。 而舒情,倒是很书香门第了。 头发是自然也保养得很好的长黑发,身穿一条简单大方的黑白裙,一派简洁大方,连脚上的鞋子都是裸色系的高跟鞋,皮肤较常人白上许多,带着些许病气的柔婉之美,但整体还是落落大方的。 她想起了她那一整个衣帽间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白占了主场,偶尔也有些其他的颜色,但许多连标签都没拆,或者搁在最角落里,她每次找都得翻半天。 她又想起刚才舒涵跟邢星的争论。 究竟是像星儿说的,霍司承只是喜欢某种类型的女人,而舒情是,失忆前的她看起来也是,他两个都喜欢,但两个都不爱,因为得不到前者,所以他娶了她。 还是舒涵说的才是真的,虽然她比舒情漂亮,舒家的地位也非邢家所不能及,但霍司承喜欢的就是舒情,只是得不到,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选了盗版的她。 毕竟他是真真不喜欢她,而有些时候,他又的确还是会护着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养着她。 他会护着她,是因为她沾了舒情的光吗? 后者看上去似乎更加可信,毕竟如今,他要为了舒情而跟她离婚了。 舒情先是看了眼舒涵,掠过邢星,最后落在了邢婳的脸上,她颔首,颇为无奈的道,“不好意思邢小姐,我妹妹在这一辈中年纪是最小的,长辈惯着兄姐让着,性子难免被宠坏了,如果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替她道歉。” 这声邢小姐,倒是很有深意了。 背后舒涵怒道,“姐,你干什么跟她们道歉,你知不知道刚才……” 邢婳开口打断她,语调平淡,“道歉不必了,你妹妹是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不过我已经抽了她一巴掌,扯平。” “……” 舒情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刚才在门外听到里面的争执吵架的声音,一到门口就刚好看到邢星动手打了舒涵。 本来吵架归吵架,先动手的那个是怎么都不占理的,可她这么一说,而且这种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再理所当然不过的语气——扯平了。 被她说出来,好像舒涵活该挨这一个巴掌似的。 她不是失忆了,性格也变了许多了么,怎么占理不占理的时候,还是这么理直气壮? 舒情微笑着道,“本来是涵涵说邢小姐你跟妹妹一块儿在这儿听课,我就以为邢小姐多半有时间,所以才想着约你喝杯咖啡,聊上一聊,涵涵性格冲动闹出这种事情,很抱歉。” 邢婳静静的看着她,“是你想跟我聊上一聊,还是霍司承让你来跟我聊上一聊?” 第93章 “他跟你在一起,很痛苦。” 她眼睛漆黑,直视时让人觉得她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自己心底的东西却被看透了。 舒情心底退缩了一步,低声道,“当然是我自己……他怎么可能叫我来跟你聊呢。” 她自己都没底,如果霍司承知道了,会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并没有要口出恶言或者为难邢婳,哪怕是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吧。 邢婳垂下眼睛,只想了几秒,便答,“行吧。” ………… 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邢星还有课,邢婳不让她翘,舒情便也同样不让舒涵跟着,因此只有她们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邢婳要了一杯摩卡,并不主动说话。 “邢小姐,”舒情一边细细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邢婳的神色,面带微笑的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舒情顿了顿,低低的继续,“那你也应该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了。” 邢婳略一歪头,不比舒情的弯绕含蓄,单刀直入的反问答,“你也是来劝我,跟我老公离婚的吗?” 她向来直白,舒情也奇怪,但这句话,仍然直白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才妥当。 舒情面露踟蹰犹豫,她爷爷是大学教授,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女孩子应该矜持婉约,有些话邢婳说的毫无心理障碍,但她却是很难直接说出口。 邢婳舔了舔唇角的奶油,那动作慢慢悠悠,有种不自知的天真性感,她笑了下,“舒小姐,你就这样来找我,会不会操之过急,并且太掉身价了一点?我听说你是个矜持骄傲的女人,如今看来,真不太像呢——本来做小三,不应该是躲在男人的背后欲拒还迎的么,怎么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杀上了前线?不管我为人如何,你这种行为……说出去应该没人会赞赏吧?” 舒情脸色微变,捏了捏手指才沉下气,心平气和的道,“我没有要劝你,或者逼你离婚的意思,只不过……这两三年来,我的确很关注他,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收集你们的信息,” 她神情正色不少,“我舒情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如果你们之间的婚姻跟感情没有问题,或者说,如果没有外人的破坏参与,你们能过的下去的话,我再爱他,再心魔缠身走不出去,也绝对不会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身份来面对你。” 邢婳没说话,有些面无表情。 “他跟你在一起,很痛苦。” 邢婳蓦地就咬住了唇,她自醒来后,其实很少会情绪激动,除了涉及到生存跟安全,其他的事情在她看来都不太严重,这一瞬间却没忍住,想也不想的反讽了回去,“而你是他的救赎?” “除了你,别人都可以是他的救赎,我不是在跟你争,我只是想先下手为强,争赢其他女人而已。” “我怎么让他痛苦了?因为我把宋徽曦撞成植物人了?你们人人都在指责我撞人,却从来没人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撞她,就算我生来就带着恶,可是我喜欢霍司承,想要得到他,我为什么要去撞他的青梅跟他结怨变成他的仇人?损人而不利己,再蠢不过,我不知道我从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我想我既然有手段逼他结婚,就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犯这种蠢。” 她不相信这个恶果,是没有前因就能种出来的。 “邢小姐,”说起这个,舒情态度重新变得从容有条不紊起来,因为这才是她这趟谈话的目的,“你既然跟你妹妹在一起,也应该就知道你们邢家是宁城首屈一指的权贵家族高门大户,你回家过吗?” “你想跟我说什么?” “司承,或者其他人,有跟你说过你的过去吗?” 没有。 她也早就隐隐察觉到,无论是邢深邢星,还是霍司承,都极其默契统一的回避了跟她家人有关的事情,除了之前邢老斥责她时,透露过一二。 但那已经足以透出端倪,绝不是什么愉快友好的关系,她便也趋利避害,下意识的不去想。 邢婳的沉默跟她眼底掠过的短暂茫然表明了她的答案。 舒情轻轻缓缓的道,“你们邢家算是宁城最赫赫有名的权势家族之一了,如果你父兄在世,那估计更加没几家能及得上——” “你哥哥是个天才,中龙凤都不足以形容,我爷爷说……自他死后,这宁城再没有出过像他那样顶尖的少年天才了,意外过世,不仅你们邢家痛彻心扉,就连别家的长辈,都觉得天妒英才。” 邢婳的声音略略木然,“因为我死的?” “听说,你虽然比你哥哥小了足足十二岁,但天资最多只是稍逊他一筹,可惜……” “可惜什么。” “坊间有传言,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是双胞胎,出生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你生了下来,另一个却是个死胎,你五岁的时候,因为贪玩落水,你哥哥下水救你,他本来是能参加游泳比赛的水平,却无端意外溺死,六岁的时候,因为你哥哥意外逝世,你父母又要了个孩子……小心翼翼呵护到七个月,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不引产,你七岁的时候——你父亲因为开车回家的途中跟你通话,车祸而死。” 舒情暂停了片刻,“你父亲死后一年,你父亲领养了两个孩子回来,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又听说你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可你妹妹却跟你丈夫纠缠到了一起,你妹妹怀了个私生子,孩子没了而且终身不孕,自此离开邢家销声匿迹,而你那个丈夫……本来跟你们邢家门当户对,半年之内,因为贪污被查了个底朝天不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垮了。” 短暂的……婚姻? 邢婳一句话没说,可她的指尖已经没入了掌心,瞳孔亦是扩大到了极致。 “人人都说邢家大小姐,是上帝的宠儿,更是天煞孤星——克父克兄克姐克妹,甚至谁娶了你,全家都要被连累,命格穷凶极恶,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和死亡,可她自己,却总是安然无恙。” 第94章 “你想要跟我离婚,是因为怕我连累你吗?” 邢婳终于明白,为什么性格和善软糯的好脾气如邢星,竟然会因为一时的口舌之争而动手打人,大概是因为舒涵那句“克死了大半至亲”这句话,让邢星觉得戳到了她的痛处。 或许也不是邢星觉得,而是事实的确如此,如果她没失忆的话。 邢婳没什么很明显的激烈感觉,也许是因为这话让她觉得荒唐,也许是因为比震惊更剧烈的情绪,就是神经麻痹,所以她的语调也是平淡的,“你是想说,我会把这种不幸跟死亡带给他,所以他跟我在一起很痛苦?” 舒情摇头,“跟你有关的事情,他从来只字没跟我提过,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之间早已经打了死结,如果不是你逼他,他是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的,而你撞了宋徽曦害她变成植物人,他们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感情,他更加更加不可能会原谅你……本来就是一段没有出路的关系,只是因为你失忆前个性强硬偏执一意孤行,所以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她缓了缓,声音变得柔和了,“听说你失忆后性情大变,也通情达理了很多,所以我希望你能重新慎重的考虑考虑跟他离婚的事情,也许对你们彼此都好。” ………… 邢星不知道舒情跟邢婳说了些什么,但她下课后匆匆打电话给邢婳时,她没接,只在电话挂断后回了条短信给她—— 【星儿,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先回蓝水湾去了,下次再来找你。】 邢星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有点慌,等屏幕的光熄灭后她才反应过来,慌忙的点开通讯录拨了个电话出去。 “什么事。” “哥,刚才那个舒情找姐姐聊天,她本来说好要跟我一起吃中饭的可是我刚打电话她都不回就发了条短信说有事……”她惴惴的问,“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邢婳失忆后虽然性子软了许多,但情绪一直保持的很好,大喜大悲情绪过于激动或者过于消极基本没有,这种情况很少见。 “嗯,”邢深声线懒散,惯常的冷静,“估计是那女人跟她说了邢家的事情。” 离婚的事情昨晚霍司承已经亲口提过了,邢婳虽然对那男人抱有难以说清的依靠跟眷恋,但毕竟早有心理准备,说打击,也还打击不到她。 她情绪虽然低落,但说不上颓废消极。 “那怎么办?” 邢深轻描淡写,“什么怎么办,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宁城有邢家的圈子全都知道这些事,舒情不说,保不准她也能从哪个路人那里听说,你以为能瞒一辈子么。” 也不过是因为邢婳的圈子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小的有限,除非有人恶意告之,没哪个缺心眼的会提这茬,所以她也就迟迟还不知道罢了。 但一时也就是一时,迟早会知道。 “姐姐会不会接受不了?” 静了片刻,邢深淡淡的道,“她就算接受不了,是你能替她接受,还是我能替她接受?” ………… 霍司承晚上九点多才回蓝水湾。 童妈过来迎他时,脸上净是想说又不敢说的一言难尽表情。 男人淡淡看她一眼,“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童妈连忙就开口了,“先生,您是不是跟太太吵架了?” “怎么?” “您这两天都回来的比较晚,而且太太她……” 霍司承动作一顿,“她怎么了?” “太太上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整个人都好像情绪不对……中午请她吃午餐,她说她在外面吃过了,可她回来的时候才十一点,难道十点多就吃了吗?晚上我上去叫她吃晚饭,她也说她吃不下……我怕她饿坏了胃,刚才送了夜宵上去,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吃。” 童妈越是说着,就越唉声叹气。 霍司承瞳眸暗了暗,脸上看不出多大的波澜,径直就上楼了。 他没敲门,拧开卧室的门把就推开了。 一室黑暗。 让他意外怔愣的在门口站了将近十秒。 睡了么,她只会在睡之前关灯,可这个时间睡,未免又太早了。 霍司承直接打开了灯,让光线泄到每个角落,偌大的双人床空而平,还能隐隐闻到食物的某种香味。 几乎不用过多的思考,他就走过了床尾,果然一眼看到了靠着床躺在地毯上的女人。 她之前喜欢蜷缩着身子,大概是因为那样的姿势有安全感,而失忆的人自然是缺安全感的,但这次她是面向天花板平躺着的。 过肩的中长发散乱开,一条腿随意曲起。 有些人,自成孤独的气质。 霍司承敛眸收起眼底的神色,只伸脚轻轻的踹了她一下,“邢婳,我也没指望你一次就能搞定邢深,不用不吃不喝装死装可怜。” 她睁开了眼睛,自下且倒的去看他。 他不想多说什么,转身就预备走。 “老公。” 他一顿,还是半侧回了身躯,重新低头看她。 邢婳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的脸,“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我家人关系不好吗?” “不知道。” “你跟我结婚两年多了,邢家也就在宁城,而且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漠然,“我对你没兴趣,对你全家当然也没兴趣。” 她静静轻轻的道,“你说谎。” 他是肯定在说谎的,并且谎言拙劣。 舒情说的那些不是事实她不知道,但至少那是广为流传的版本,就是一个阶层一个社交圈里,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他是决计不可能不知道的。 霍司承似对她没耐心,脸色冷淡,抬脚又要走。 邢婳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裤脚,并且在同时坐了起来,抬头仰着脸问,“你为什么要在我失忆后向我编造一个跟我完全无关的虚假身世?” 静了数秒,男人眯起了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讨厌我想要跟我离婚,除了因为我撞伤了宋徽曦,也因为怕跟我在一起,会被我克连累你吗?” 第95章 女人的嗓音里压着啜泣,“我不想离婚。” 霍司承脸色立即变了,寒了声,“谁跟你说的这些?” 她低下声音,笑了下,“谁说的重要吗?” 不过片刻,他就想出了答案,冷冷吐出两个字,“舒情?” 知道得最清楚最有可能详详细细跟她托出一切的无疑是邢深跟邢星,可想也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向她灌输这些内容观点。 路人甲乙丙也可能无意中跟她提到,但多半是些零碎的信息,也不至于让她发出这样的疑问,就像之前邢老指责她时也提到了,但她只觉得荒唐迷信。 至于郁浠白,唐砚或者沈淮南,即便机缘巧合,有意或是无意,他们都不会八卦这些有的没的。 “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吗?” 她边说,边攀着他的腿慢慢的站了起来,嗓音轻轻低低的,却暗含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味道,“你开始就给我编造了一个全套的谎言,是不想让我认为你是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而排斥我,还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并不想让我去面对这些?” 男人高出她许多,所以对话时,从始至终她都仰着头,没有一丝一毫闪躲的跟他对视,好像只要这样,她就能看破他这张脸下的所有真实。 霍司承眼底掀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澜,他淡淡的道,“是随口说的,当初说了什么我现在自己都不记得了,不为任何理由。” “那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怕我真的是什么天煞孤星,会给你带来不幸跟死亡,所以才想着要对我避而远之的?” 男人看着她,喉结滚了一滚,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邢婳两步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霍司承猝不及防,全身微微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女人环住他腰的白皙双手紧紧绞扣在一起。 他沉哑的开口,“你干什么?” 女人很低的嗓音里明显压着啜泣,“我不想离婚。”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静了好一会儿。 良久之后,他才淡淡的道,“你可以拿着我给你的钱远走他国,不跟这边的人联系,听你哥说你本来打算一直待在英国不回来。” 她压着嗓子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老公,我不想离婚。” 霍司承抬手将她的手掰开,没说话,也没回头看她,就这么大步走了出去。 邢婳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很快模糊了视线,最后滚出了眼眶。 她慢慢的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 霍司承回到次卧。 他的脸色从走出主卧的门开始就已然是冷漠寒凉了,等站到落地窗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后,更是到了某种极致。 舒情接到他的电话很惊喜,往日的矜持也不顾了,语气不掩欣喜,“司承。” 然而男人的语调温淡得接近漠然,“你是不是私下去找邢婳了?” “我……”本来男人明显的态度就等于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何况还是为了邢婳,她心下当下就不好受了,却也还是勉强的稳住态度,保持着温婉,“今天刚好舒涵在学校看到了她,我也是觉得凑巧,所以才跟她聊了聊……她是跟你告状说我为难她了吗?” 面对如此质问,她好声好气,男人的语气却是愈发冷漠,“你跟她说了些什么?舒小姐,你自居书香世家,那些三姑六婆才热衷于讨论的无聊八卦你正儿八经的拿出来打击你的情敌,不觉得太没格调,自降身价吗?” 舒情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僵住了。 霍司承从来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他从来是温淡有趣不失绅士风度的,无论是最初她严词拒绝他,还是后来因为他跟邢婳的事情让她险些失去理智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他也都是淡淡然的受下了。 她以为是他脾气好,或者因为她是特别的,所以他谦让她。 “我……”舒情如同被一只手掐住了咽喉,神经是火辣辣的恼怒甚至羞耻,“我只是觉得你们好歹当了两三年的夫妻,有些话你可能说不出口,我只是想帮帮你,让你们不至于闹的太难看可以和平分手,再说,我又不是拆穿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我说的那些,认识她的哪个不知道?” 没格调这种指责,旁的女人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对她舒情而言,就是个极具攻击性的词。 就好像是他在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可原本你其实跟那些三姑六婆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俗不可耐,都是当初看走眼了。 “我要不要跟她离婚都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不管是你,还是你那个妹妹,最好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我最讨厌别人插手我的事。” 说罢,还没等舒情反应过来,通话就一秒被掐断了。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舒情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细细颤抖。 她忽然觉得,她可能从来没有认识了解过这个男人。 ………… 邢婳从跟舒情的谈话结束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精神消极的浑浑噩噩中。 她不想去思考这件事,可它满满的塞住了她的脑子。 她开始回忆她两度见过的邢老,之前每每让她觉得暴躁不讲理的老人,一想想他人到老年,先是痛失爱孙,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再送走自己的儿子,那种绝望痛苦……深厚到让她根本不敢设身处地。 她逃避,却又顺便想到了她的母亲……她没见过,也几乎没人跟她提过,想到她,她想到的就是这个女人失去了一个亲儿子,一个丈夫,两个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养女……或许,她这个女儿也能算上。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女人的承受范围。 或者换了别的人……是不是会疯掉? 还是……已经疯了? 不管那些事跟她有没有关系,不管所谓的天煞孤星是真的还是荒唐的迷信,当这么多的事情都盖在她的身上,她要怎么样才能拔出来? 这些未知的,庞大的情绪从四面八方的笼罩了过来,几乎要把她淹没,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96章 半夜共处一室 霍司承就像是那根漂浮在水面的浮木,不管他究竟能不能救她,她都只想,死死的抱住她。 邢婳心情失落或者茫然的时候喜欢躺在地上,因为地板给她一种难以形容的踏实跟安全感。 男人走后很久,她才慢慢的起身,再踱着慢吞吞的步子回到靠床的那一侧,关灯,抱着枕头重新躺下,但这次不再是面向天花板直躺,而是蜷缩起身子。 黑暗给人掩护的安全感,黑暗也带来未知的恐惧症。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邢婳才在欲裂的头痛中,慢慢的睡过去。 人的精神一旦消极,睡眠质量就容易变差。 浅眠,噩梦。 不知道从哪里蔓延过来的水,无边无际的淹没她的口鼻。 她竭力挣扎,拼了命的用手扑腾,想要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绝望。 终于……她撑着什么东西让脑袋浮出了水面,她眼睛被水珠迷蒙,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天好像很冷,水也是冰的,冰得让她全身都颤抖。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什么,想到什么,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又大力的将她按回到了水里。 冰冷的女音如立体的音响效果般四散开,无孔不入的震动着耳膜,那种恨意从声音里溢出来,四溅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该死的是你,为什么你哥哥要替你去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死,要害死你爸爸……” “为什么你命这么硬,就是死不了?” “去死吧,该死的是你……” “去死……” 又是那股熟悉又令她胆颤的窒息感,似乎随时会溺死…… 或者,她潜意识里宁愿自己能一次性溺死。 “啊……” “不要……” “不要!” 她轰然间醒来,毫无预兆的坐了起来,满室都是黑暗,唯有额头两鬓的凉凉汗意,和胸口里砰砰砰疯狂跳动的心脏。 没有意识的仓皇间,她完全凭着直觉爬了起来,摸到床头拍开了灯,待满室的光线充盈时,她才堪堪从那真实得可怕的梦魇中逃了出来。 她眼睛空茫的看着目之所及的熟悉卧室,瞳孔涣散几乎没有任何的焦距,额头密密麻麻都是汗珠,手一直在抖。 准确的说,她全身都在抖。 手脚冰冷,血都是冰凉的。 而世界都是一个黑暗寒冷的冰窖。 邢婳爬了起来,往门口走,才走了两步就因为腿麻而踉跄的摔了下,半跪在地毯上,钝痛绵长,她却好似没有知觉,撑着身子起来又继续往外走。 手拧开门把,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 其实夜色并不漆黑,没拉窗帘的次卧就洒进来一片淡淡的月光。 虽也不清晰,但能看清楚大致的轮廓。 邢婳带上门,如孤魂般走了过去,好像只有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再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她才能勉强的确定自己真的从梦魇里走了出来。 这个人是霍司承最好不过了,因为他曾安慰过她,在相似的场景里。 她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床上躺着的身躯。 她其实很想爬上床去抱着她,但渐渐回炉了一点的理智警告她不可以。 站了不知道多久,精神的消耗让她整个人都很疲倦,邢婳还是慢慢的靠着床沿又蹲了下来,蹲到腿麻时,才坐下,到最后躺下。 依然是蜷缩做一团。 她屏住呼吸,害怕惊动任何人。 凌晨三点后接近四点的时间里,城市全部沉睡着,寂静无灯。 慢慢的,只有属于床上男人的浅浅呼吸声,显得真实而令人安心。 …… 床上的男人早在门被推开时就睁开了眼睛,不过须臾后又重新闭上了。 直到邢婳像只孤魂野鬼在梦游似的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再慢慢曲下身去,又再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感觉到她急促不稳的呼吸逐渐的平息了下去。 他睁开眼,看着隐隐是白色的天花板。 应该赶她回去。 否则这女人又要把他当溺水的浮木死抱着不肯撒手了。 这么一想,他就翻了个身,侧身面向床沿,低头去看地上。 背光侧,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却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缩成了一团。 即便没有特意去学过心理学,这种心理学常识大部分人也知道,过于喜欢蜷缩代表着孤独,恐惧,没有安全感,冷。 心脏的某个角落还是克制不住的抽动,他克制住呼吸和其他念头,扯过手旁不远处的薄毯,覆在了那什么都没盖的女人身上,然后躺回原来的位置。 ……………… 早上,霍司承在生物钟中准时醒来。 他捏着眉心,思维慵懒的开始转动,似乎每天早上都差不多……又好像,有什么不同的。 一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他想也不想的翻身起来,稍微探出床沿。 在清晨的光线里,地上女人的姿势像是没有变过,仍然是紧紧的,竭尽全力的蜷缩着,黑色的发丝散乱在白皙的小脸上,让她看起来也更加的可怜了。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伸手把毯子扯回,随手往身后扔。 末了赤脚下床踩在地毯上,伸腿要将这女人踹醒。 脚还是蹲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一分钟后,他转身走进浴室,面无表情的拿着简单的洗漱工具去客房洗漱,出门前顺手拾起遥控调高了房间的温度。 等到门几乎没什么声响的被关上,邢婳就睁开了眼睛。 这一整晚,她的睡眠都浅到几乎能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她坐起身,把男人扯走的薄毯又扯了回来,半盖在身上半抱着,无声的眼泪也蔓延到了脸上,躺下后,她用毛茸茸的柔软毯子擦着脸,忍住了喉咙里所有的啜泣声。 ………… 霍司承洗漱完后在衣帽间挑了身衣服换上,如平常般照例的下楼吃早餐。 童妈看他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先生……要不要叫太太下来吃早餐?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真的对身体不好,而且我说的她也听不进,您要不要……劝劝她?” 第97章 “那我到底为什么要把宋徽曦撞成植物人?” 思索片刻,男人眼皮也没抬,淡淡道,“不用,等她醒来了再吃。” “……好的。” 霍司承吃完早餐后,就像平常一样去上班了。 邢婳听到车子驱离的引擎声后,抱着毯子从地上爬到了床上,脸也靠在男人的枕头上,贴着,鼻尖能若隐如无的嗅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头还是痛,精神也萎靡消沉,初秋明媚干净的阳光下,她终于短暂的安了安心,渐渐沉睡。 ………… 睡了一上午,勉强养回了点精神,头也不痛了,邢婳爬起来洗了个淋浴,洗漱后换好衣服下楼,差不多正好赶上童妈准备叫她起床吃午饭。 她洗了澡又化了点淡妆,精神看起来不算太差。 童妈朝她迎去,欣喜道,“太太您起来了,太好了,午饭做好了,现在吃刚刚好。” “不了童妈,我已经约了我哥吃中饭,不能在家里吃了。” “您早上也没吃……要不然您先喝点汤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胃?” 邢婳微笑拒绝,“不用了,我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童妈,午饭做好了你们就自己吃吧。” 说罢也没给什么拒绝的余地,便拎着包自行离开了。 童妈看着她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 某家餐厅。 “哥。” 邢深看了一眼她交叠着放在桌面,明显透着忐忑身上茫然的双手,“嗯?” “昨天……有人跟我说了我在邢家的事情。” “我知道。” 邢婳本是低着头,闻言蓦地就抬起了眼。 邢深漫不经心,“邢星跟我说舒情找你,我猜到了。” 她慢慢的抿起唇,字斟句酌的慢慢道,“我出车祸前……很少跟你们联系,是不是因为……这个?” “大概,反正也只是你单方面的决定,邢星她不敢忤逆你,我么,联系不联系都无所谓。” “我……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我哥跟我爸,还有……” 邢婳原本情绪平静,因为她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来平静,可话到嘴边,连着那些沉淀下去的情绪也一并被翻滚了上来,让她喉咙酸酸堵堵,止不住想要哽咽。 邢深的嗓音像深秋的溪水,干净清澈,却也凉沁刺骨,语速不急不缓,“虽然现在是科技发展的现代化社会,但的确有不少人认为你是天煞孤星,这无关迷信命格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几乎找不出几个人能像你一样,身边环绕这么多的死亡,一个接一个,还都是至亲,即便真的就只是巧合,这巧合也足以让人害怕不敢接近你。” “那你呢……哥,你之前说你帮了我很多,那应该跟我走的很近,你不怕……被我牵累吗?” 邢深喉咙里发出玩味般的,徐徐缓缓的低笑,“妹妹,即便这世上真的有命格这一说,我的命,也生来比你硬。” 她怔了一怔,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心酸,还是应该安慰。 “他们真的都……因为我而死的吗?” “看你怎么看因你而死这个命题……”邢深端起茶,优雅的抿了两口,放下茶杯后才继续道,“你哥哥的死跟你的关系最近,因为他的确是为了救你才溺水而亡的,你父亲遭遇的那场车祸,据当时的媒体报道,是宁城近三十年来最大的一起连环车祸,当时他好像是因为你临时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才恰好遇上了。” “跟你同胞却没能活下的那个你姐姐是怎么没的,具体我不清楚,但你六岁时你母亲流掉的那个孩子,也不是没有根据,她当时已经是高龄产妇,再加上头年丧子身心都受了重创,本来就不适合孕育孩子,没能生下来在情理之中。” “我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邢深淡淡的道,“对,跟我一起进的邢家,她是属于作死后被报复的类型。” “那……”邢婳握着茶杯,手指极其的用力,能看出关节有泛白的迹象,“她说我……还有一段……短暂的婚姻。” 邢深不输于任何女人的漂亮长睫毛微微一动,低眸,镜片的反光敛住了眼底的波澜跟情绪,语调不变的道,“是,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你们感情不好,男方先出轨后整个家族被查,你们自然而然就离婚了。” 邢婳心里好似平静了点,却又更茫然了。 好像除了她哥哥的死亡是跟她直接有关的,其他人……都有各自的意外或者罪责。 比她想象的好。 可是……这是不是也是最糟糕的,因为如她哥哥所说,没有几个人会如她一般,环绕如此之多的不幸跟死亡。 成长中的手足跟父亲,长大后的丈夫…… 换了她生活里有这种人,哪怕她纯良无辜,也真的该敬而远之了。 “霍司承讨厌我……是不是因为这个,或者……”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她下意识都不愿意去想的可能,语气一下变得快速而仓皇了起来,“是不是他跟我在一起后,身边也有人……” 邢深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镜片的反光更厉害了,只能看到一片白色,淡淡笑着道,“霍总好歹是个男人,还是个人物,怎么会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婆一样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因为一些原本跟你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你背了个扫把星的名头就把什么过错都推到你身上甚至憎恶你,他讨厌你恨你的话,至少得是类似于你蓄意把他青梅竹马超过二十年的小伙伴撞成植物人这种行为,才能引起。” “那我到底为什么要把宋徽曦撞成植物人?” “不知道,”无论邢婳语气如何变化,邢深都是那副调子,不疾不徐,“事故现场除了你这个当事人,就只有受害人宋徽曦,她昏迷不醒,还有证人华栩栩,不过据她私下跟我说,那天雨下的很大,她虽然看到了全部的经过,但没有听清楚你们说什么,所以除了你自己,没人知道你为什么发飙了。” 没人知道。 难怪没有人跟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是没人知道吗? 第98章 那时她不会溜进来睡地板上,她会直接爬上床 邢婳看着他一副旁观者姿态的模样,“你当时不是处理了这期案件,你也不知道吗?” 邢深漫不经心,“你不想说,我也没多好奇,反正这个理由也提不到法庭上去,不重要。” 邢婳的手交叠而放,她歪着脑袋枕着手背上,侧首看着外面,喃喃的道,“那我该怎么办呢,哥,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里了……霍司承说给我钱,让我去英国,我该去吗?” “你想去吗?” 她没什么精神的趴着,声音更是无精打采的厉害,“我谁都不认识,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呢,不是会孤单死。” 邢深态度散漫,“既然不想去,那就别去了。” 她闷闷的答,“可是他想跟我离婚呐。” “你要不失忆,他可能都不会主动提这茬了。” 邢婳猛的抬起头,“为什么?” 邢深喝着茶,温和斯文的俊脸上暗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深藏不露,唇角弧度极浅,“谁知道呢,我又不是霍总本尊。” ………… 傍晚时霍司承依然没有回家吃晚饭,差不多晚上十点才回。 邢婳抱着膝盖坐在楼梯口处。 这次她没睡着,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眼睛发怔般的看着楼梯最下面的尽头,因为人很纤瘦,所以看起来呈小小的一团,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更显得落寞。 霍司承只在看见她的瞬间顿了下脚步,随即便踩着跟往常无异的步子一步步拾级而上。 邢婳扶着楼梯的扶手,站了起来。 男人看也没看她,像是压根没看见她的存在似的,径直就要从她的身边走过。 邢婳咬咬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待腿上的麻痹稍稍散去,便抬脚追了上去,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老公。” 霍司承倒也没甩开她,但也只低头看了眼,淡淡的道,“怎么?” 她差他走了半步,身体近得快要贴上了,声音很软,眼神里更是带着委屈,“你不回来吃饭,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吃?” 霍司承喉结一滚,“怎么?” 这相同的两个字,在第二次表达了完全不同的意思就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她抿了会儿唇,才低低的道,“那你还是回来吃吧,你不是很喜欢吃家里厨师做的菜吗,之前还让我特意给你送过去……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话,那我就在你之前先吃了,或者等你吃完了,我再去吃就好了。” 男人语气平平的陈述,“童妈说你今天出门了。” 她默默的点点头。 “干什么。” “找我哥。” “哦?”他唇畔似乎泄出了丝丝的笑意,“你每天去找他,离婚的事情谈判得怎么样了?” 邢婳心房微微一震,随即伸手就从男人的侧面抱住了他的腰,带着鼻音低低闷闷的道,“老公,我不想离婚,也不想去英国。” 那声音,像是随即都要哭出来。 霍司承站着,似乎连推都懒得她,淡淡的道,“那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么,我们离婚,我给你支票。” “我害怕。” 男人不动声色,“怕什么。” 她低头埋首在他的胸膛,“我一个人睡不着,会做噩梦,梦里有人让我去死,要杀了我。” 霍司承低垂下眼眸,眼底掠过片刻的暗沉,过了一会儿他才凉凉的道,“舒情还有抑郁症,她要是说她没我睡不着,我是不是得去抱着她睡?” 邢婳抬起头,眼睛里有更浓厚的委屈,“她看起来好好的,还有心情跟精力破坏别人的婚姻。” “不是要看起来很抑郁的才是抑郁症。” “她妹妹还说你把我当成舒情的替身,你有时候对我也还好,是不是把我当成她了?” 男人对这个问题很冷漠,“你觉得是那就是。” 她想也不想的道,“我觉得不是。” 霍司承没说话,态度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琢磨。 邢婳虽有抽噎,但条理又还是分明的,“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但我失忆后肯定是不像她的,我也不知道我失忆前你对我是什么样子,我知道的都是现在,所以我觉得不是。” 他还是那个态度,冷冷淡淡,“随你怎么想,手松开,我要回去洗澡睡觉了。” 邢婳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把手松开了。 霍司承头也不回的往次卧走去。 ………… 晚上,大概零点左右。 次卧的窗帘依然没拉上,有淡淡的月色洒进。 霍司承还没有睡着,但已经关了灯,平躺在床上闭目准备入睡,只是迟迟酝酿不出睡意,便一直就这么躺着。 极轻极轻的吱吖一声,走廊的橘色光线缕缕泄了进来。 霍司承睁开了眼。 邢婳手里抱着一张薄毯子,蹲下身把门关上,然后冒着腰赤脚一步步靠近床沿。 屏住呼吸观察了一番后,没有察觉到任何男人醒来的异样,便放心的抱着被子躺下了。 好在这别墅里铺垫的地毯都挺厚,不至于硬邦邦的硌着她的腰。 霍司承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了。 夜晚如此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女人的呼吸声。 他想起了曾经很多个的夜晚。 这女人很喜欢半夜鬼鬼祟祟的摸进他的房间,从他们结婚后就有这种习惯跟嗜好,不过那时她不会溜进来睡地板上,她会直接爬上床。 如果他被她闹醒了,她就会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他。 如果他没醒……而时间又还早的话,她就会直接爬到他的身上来,尽她所能的挑逗他。 开始的时候他次次都要起来一趟把她扔出去,可第二天晚上她照爬无误,除非是工作到很晚了没什么精神,她就草草的洗洗自己睡了。 而且她后来学精了,不顾自己的睡眠质量,挑半夜一二点来爬,那会儿他已经睡得很熟,实在没耐心每天晚上爬起来一次,时间一长,他就对这件事情很怠倦,慢慢的就随她去了。 以至于他们之间就这样从分房睡,慢慢变成了跟别的夫妻一样同床共枕了。 第99章 “又怎么,霍总终于狠下心赶你出门了?” 听着女人浅浅的呼吸声,霍司承竟然很快的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他在生物钟下准点醒来时,坐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探出身子去看床下,但跟昨晚不同,浅色的地毯上并没有睡着一个女人,空荡荡的,只有隐约能看出的被“蹂躏”过的痕迹。 清晨的光线很干净,霍司承神情莫测,过了大概一分钟后,他还是神色如常的下床洗漱了。 邢婳卷了毯子躺到了主卧阳台的沙发里,虽然沙发不大只有两人规模,但她蜷着身子也足够塞进去了,太阳已经初露一角,凉凉暖暖,她眯着眼睛,舒服的就地补眠。 入睡前,模模糊糊的听到了霍司承出门的车子引擎声。 ………… 傍晚五点左右,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霍司承收到一条短信—— 【老公,我跟星儿在外面吃晚饭,八点以后才会回去。】 他低眸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就回忆起了昨晚他扯着她的袖子说的那些话—— 【那你还是回来吃吧,你不是很喜欢吃家里厨师做的菜吗,之前还让我特意给你送过去……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话,那我就在你之前先吃了,或者等你吃完了,我再去吃就好了。】 他薄唇抿得略紧,情绪深沉,只透出些没有道理的阴郁。 这个女人总是让他躁郁。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还是不说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邢婳信息发送完后五分钟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出来看,如她所料,那男人果然是不会给她回短信,更加不可能打电话给她,可还是亲眼看过之后,她才怏怏的把手机收回到包里了。 邢星观察着她的神色,道,“姐,我们是继续看,还是去吃饭?” 邢婳抬头看她时才勉强的露出一抹笑,“五点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在蓝水湾吃了午餐后出门,趁着邢星周末没课,拉她陪着去看房子,想找找有没有便宜适合她住的……虽然她还是一种强烈的下意识让她不想离开霍司承,可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想归不想,被扫地出门的准备仍然要做。 前两天因着舒情告诉她的那些信息量,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股消极颓废的情绪里,没有心情跟精力做任何事,但今天上午她花了几个小时,把漫画的第一话画了出来,并且上传到了时下流量最大的漫画app上。 可是一整个下午,几乎无所获。 就不说便宜的房子条件有多不好,一般租房子都要一次性付清楚三个月的房租,还有押金,宁城是繁华的商业都市,地价贵租金也贵,她除非是住最便宜最差的,否则基本可以说是付不起。 其实她有想过能不能暂时跟星儿住几个月,等她赚了钱找到合适的地方搬出去,且她昨天跟邢深吃饭的时候也试探性的问了他,被一句话无情的把她打了回来—— 他说,“你想都不要想。” 房子虽然是邢星住的多,可每一块地板每一平方的油漆,都是邢深花钱买的,她根本做不了主。 ………… 邢婳晚上九点回的蓝水湾,因为是晚上了打车又破费了她一截,让她狠狠肉疼了一把。 本来就房子都租不起了,还要花钱打车。 沉闷且怏怏的回到了别墅,随口问了一句童妈,“他晚上回来吃晚饭了吗?” “先生吗?” “嗯。” “没有呢……先生也是晚上才回来的,比您早一点。” 她拖长着尾音,迟钝的哦了一声。 她都说了她不回家吃饭,他怎么还是不回来吃饭,还是说……他不是不想看到她,而是跟舒情一起吃饭约会去了? 有气无力的回到主卧,抱着笔记本坐在地毯上发呆。 末了,她突然动了下,伸手拿起仍在一旁的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邢深。 她最近找邢深找的频,感情倒是颇有长进的意思,以前她怕他觉得他烦人,不过这几次对话下来,他虽然态度散漫甚至慵懒,也实在不像个特别关心妹妹的哥哥,但也算是耐心自然,有种……难以形容的熟稔。 可能他们之前就是这种相处模式。 再说让邢深这种性子的人表示兄友妹恭……也有点点的惊悚。 电话通了,那天响起的是低沉温哑的懒散声音,“又怎么,霍总终于狠下心赶你出门了?” “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诅咒自己妹妹的吗?” “那你大晚上找我干什么,妹妹,你没事别老找我,三天两头这么勤快的跟我见面联系,他回头又要给我穿小鞋。” “我巴不得他给你穿小鞋呢,至少说明他在乎我。” 邢深懒洋洋的,“行了,说吧,什么事。” “我最近老做噩梦……就是舒情跟我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之后,我已经连着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了,还是一样的内容。” 那边,邢深取下眼镜正准备捏着眉心的动作顿住了,“什么梦。” 说起这个她的委屈里还有参杂了某种惊惶,“梦见有人硬是要把我往水里摁,让我去死……我每次醒来都觉得心慌慌的,心悸,甚至心绞痛。” 昨晚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着溜到霍司承那边去睡,她十一点睡下,四十分钟后就惊醒了,然后再不敢一个人待着,又跑了过去。 邢婳说话的语气有些孩子气,软软糯糯的,带着委屈跟控诉。 邢深好一会儿没说话,缓缓的顺着他原本预计的轨道捏着眉心。 邢婳浅眠他是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如果说邢星属于倒床睡一觉稳稳睡到天亮,管外面打雷还是下雨她都沉迷梦乡的类型,那邢婳就是可以被任何的一点点风吹草动惊醒的那个。 他一度怀疑接近她神经衰弱。 邢深淡淡的道,“那你不是整晚都不能睡?” 邢婳讪讪的道,“我半天摸到他房间里睡……知道有人的时候我会踏实一点,不然我总觉得会有个人突然冒出来要把我活活淹死。” 邢深这下饶有兴趣了,“你去他房间里睡,他准?” 第100章 这个开着车来接太太的……不会是郁少吧? 邢婳不太好意思,期期艾艾的,“我都说了是半夜偷偷摸进去的,他可能不知道……不过第一个晚上因为我睡过头了,他早上起来肯定看到了……他扯掉了我的毯子,又把房间的温度调高了,那个毯子应该也是他半夜给我盖上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当时其实不太明白。 如果怕她着凉,为什么要把她的毯子拿掉。 如果不管她死活,又为什么要特意调温度。 邢深懒懒一笑,“这你都不知道?毯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除了觉得冷了热了,温度跟空气一样是会被忽视的。” 至于不知道这个可能,那简直就是没可能,以霍司承过去的经历他是不可能察觉不到半夜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何况是待了一个晚上。 “就这么一件小事,至于弄的这么复杂吗?” 邢深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淡淡的道,“明天上午在蓝水湾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有事吗?” “没事我闲得慌吗?” “……” “哦哦,我知道了,我在家等着。” “我的车会在蓝水湾别墅外面等着,你出来的时候不要跟佣人说你是跟谁出去,也不要说去哪儿。” “为什么呀?” “照做。” 邢婳撇撇嘴,“……好吧,我知道了。” “嗯。” 挂了电话后,邢婳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忘记的重要问题—— 她是想问问她频繁重复的那个噩梦究竟只是梦,还是……回忆? 梦里那个憎恶她诅咒她的……又究竟是谁。 …………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邢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不怎么敢睡觉了,与其说她是怕做噩梦,不如说她更怕醒来的那几分钟。 梦里的恐惧完全流到了现实里。 精神恍惚,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捏得她心悸窒息,难受到极致。 她索性不睡,抱着笔记本坐在阳台上,一边画她的漫画一边观察隔壁次卧的灯什么时候熄灭,霍司承这种人,基本上熄灯后就睡了。 就是不知道他闭上眼睛后要花多长时间入睡。 四十分钟后,邢婳实在捱不住重重的困意,摸黑抱着毯子就轻车熟驾的过去了……就是最近天气转凉了不知道盖一层毯子会不会冷,可如果抱着被子动静好像又有点大。 好在她摸进男人卧室后发现并不冷,尤其是她从阳台转移到这儿更是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差。 地毯换了吗,她怎么觉得好像比之前两个晚上要软了点,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男人如往常一般睡了,安安静静的,整个空间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邢婳半盖半抱着毯子,在这个的环境跟困意的催眠下,很快睡过去了。 最近几天的月亮越来越圆,连着月色也更亮了,差不多能将所照之处都看个清楚。 等到女人呼吸渐匀,霍司承才睁开眼缓缓的坐起来,他挪动了位置,低头去看那躺在白色地毯上的一团。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睡裤,都是长袖,弯腰屈膝的蜷着,黑色的细软发丝散落在脸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过去,指尖慢慢的挑开那几缕发丝,露出一张完整的沉静睡颜。 ………… 早上的程序霍司承跟邢婳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 六点到六点半左右邢婳会醒来,又偷偷溜回自己的卧室,等男人洗漱吃完早餐,车子开出别墅时,她才开始洗漱换衣服。 今早也无例外。 八点半的时候,邢婳接到邢深的电话。 “你到了吗?那我出来啦?” “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 “记得记得,我就来了,待会儿。” 童妈看她拎着包包准备出门,顺口问了一句,“太太,您今晚又要去找您妹妹吗?” “没有,我一个朋友说要带我出去玩儿,已经过来接我了,童妈我不跟你说了,先走了啊。” “哎……” 童妈边应着,边看着她的背影出神,朋友? 太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邢婳一出别墅的门果然就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小车,不过不是她哥哥平常开的那辆,起初她还有些犹疑,直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看到邢深的脸。 邢深瞥了一眼别墅门口目送邢婳上车的两个保镖脸色,勾了勾唇,淡淡说了句系好安全带,就很快的倒车驶离别墅门口了。 那两个保镖先是看着那辆离开的车,然后又看向彼此。 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个想法。 这个开着车来接太太的……不会是郁少吧? 因为刚才他们也如平常打招呼般的询问了一句太太又要出门啊,邢婳笑了下,回道,“我朋友来接我了。” 他们太太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其中一个低声发言,“你看到车上的男人是谁了吗?” “当然看不到。” “要不要跟霍总汇报?” 太太正常的出行原本自然是无需特意跟霍司承说的,但上回有了郁浠白那件事的经验,他们对此就很谨慎了。 踟蹰犹豫了一秒钟,首先发话的保镖,“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打电话跟霍总说一声。” 另一个点头同意了。 他们霍总忌讳郁浠白,别人都知道,何况是他们这些做说下的。 ………… 霍司承接到电话时正在喝咖啡。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没什么表情的点了接听,语调波澜不惊,“什么事。” “霍总……是这样的,刚才有一辆车开到蓝水湾来,把太太接走了……我们不认识那车,也没看到开车的人,太太也只说是朋友,我们担心……” 言下之意无需多说,霍司承自然明白。 手里的咖啡杯被放下,他掀起眼皮淡淡的道,“她亲口说是朋友?” “我刚才还找童妈确认了一遍,太太跟她说的也是……朋友带她出去玩。” 手机里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接被挂断了,保镖这边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 坐在副驾驶上还不知道要去哪儿的邢婳听到了她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她以为是邢星,可是又想起今天周一她应该有课,结果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四个字的备注——老公大人。她怔愣住,霍司承给她打电话? 邢婳正准备点接听—— “挂了。” 第101章 推开她,可却又始终带着某种眷恋跟不舍 邢婳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邢深面不改色,“你老公的电话,我让你挂了。” 她睁大眼睛,“我不接他电话他会生气的。” 邢深懒散的笑着,“不怕他生气,就怕他不生气。” “为什么?” “你跟从前比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要问为什么。” “……”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要装知道还不能问吗? 邢婳想了想,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自欺欺人的装作没有听到,把手机收回包里时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你的耐心也没比他好,你们男人都这样。” 邢深显然是听到了,但懒得理她。 过了一会儿,邢婳又开口问道,“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到了不就知道了,总问什么。” “……” 邢婳憋着一口气,生闷气般的把脑袋转向窗外,只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出神,不再主动说什么了。 她身边的男人都是这么讨厌,也就郁浠白的脾气稍微好一点。 ………… 世鼎的总裁办公室里。 随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霍司承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他已经连着打了三个电话,结果全都一样,无人接听。 第三个电话时,他终于再没耐心等自动挂断,直接掐断了通话,呼吸已经很沉,他按捺着怒气拨了内线,“江易,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总裁。” 一分钟后,江易敲门而入。 男人俊美的脸覆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冷漠阴郁,语调却是无比的平静,“去把蓝水湾周围的监控调出来,查出邢婳上的那辆车,然后给我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江易微惊,又是太太的事情。 太太是被绑架了吗?看霍总的表情也不太像。 还是说……太太又跟郁少纠缠在一起了? 他真是看不懂总裁对太太的心思,有时候想推开她,可却又始终带着某种眷恋跟不舍,而有时候太太一有要离开他的势头,他又马上把人扯回自己的属地范围,甚至手段强硬。 心想虽然转过许多念头,但江易半分情绪都不敢露出来,只恭敬的低声道,“总裁,我马上去办。” 霍司承认闭上眼,压下繁杂紊乱的情绪,淡淡的哑声道,“嗯。” ………… 邢婳怎么样都没想到,邢深带她来的,竟然是个心理诊所。 她有点感动,就半倾诉半询问的跟他说了她被梦魇缠身的事情,她哥哥这种看着好似什么都能插上一手,却又其实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的性子,竟然会主动的,亲自的,带她来看心理医生。 但是…… 她眨眨汪汪的泪眼,道,“哥,我只是最近想的有点多所以夜有所梦,应该不需要看心理医生的。” 邢深轻嗤,“谁是来带你看心理医生的。” “不来看医生那咱们过来干什么?” 邢深漫不经心,唇角轻轻翘起,“你不是不想跟霍司承离婚么?” “嗯嗯。” “舒情抑郁症,如果你也抑郁症了,你觉得他是离婚,还是不离婚?” “可是我没有抑郁症啊。” 邢深斜睨着她,“你都噩梦的睡不着了,还不够抑郁啊。” “……” 邢婳瞅着他,“情敌抑郁症,我也来个抑郁症,那这招数是不是有点智商跟不上,也不太好看啊?别说他不信我,他能不嘲我一波都算我躲过一劫了。” “你在质疑我么?” 是的,我在质疑你。 邢婳不敢直言,只是拐着弯道,“不行的,就算他因为我假的抑郁症一时怜悯我不跟我离婚了,这也不能长久,何况如果他哪天发现他骗我,他只会更生气。” “如果你抑郁症了他也还是要跟你离婚,我就让你们顺利的离。” 这句话邢深说的极其的轻描淡写,以至于邢婳一时间没get到重点,还在理着什么叫如果他要离,就让你们顺利离的逻辑—— 五秒后,她才猛然的醒悟过来。 他的意思是他不会再利用她失忆前签的那个什么协定不让他们离婚了。 茅塞顿开,可接下来的一秒,情绪就堵进了死胡同。 她没那么想离婚。 她也不想骗他。 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半响后,她才喃喃问了一句,“可是舒情前脚抑郁,我后脚后跟着抑郁了,他不会相信的啊,而且就算你让一个心理医生给我造假,那他万一找别的医生给我检查怎么办?之前我失忆他就因为不信,找了十几个医生专家来验我。” 邢深勾唇,淡淡的笑,“他会信的。” ………… 心理医生大概是早就预约好了的,他们一到就有秘书领着他们进办公室。 秘书敲门,邢婳在前,邢深在后。 邢婳一进门,那年过半百慈眉善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先是一愣,随即问道,“邢小姐,你又来拿药吗?” “啊?” 邢婳茫然,是在说她吗?什么叫做又来拿药? 背后邢深的反应比她快很多,镜片下的眼眸迅速的暗沉了下去,他伸手拉住邢婳的手臂,语气很是稀松平常,“妹妹,你跟那位秘书小姐去买点水果过来。” 这么低级的借口,饶是邢婳也直接的听了出来,她偏头道,“这位医生刚说的叫的想邢小姐,我之前来过这里吗?” 邢深波澜不惊的道,“嗯,我跟林医生是老交情了,你之前也有过失眠的毛病,偶尔会过来拿些安眠或者宁神的药。” “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支开我?” “我也有点心理上的小毛病要咨询林医生,想单独跟他聊聊,有问题么?” 邢婳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的话又实在挑不出什么。 说来说去也就是她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只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邢深朝秘书使了个眼色,或者示意,面带微笑的领着邢婳出去了。 ………… 邢深信步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坐下,温和斯文的眉眼间暗藏着一股冷冽的锋利,话却还是如三月花开般和煦淡然,“她来你这儿看诊过?” 邢婳需要看心理医生他半点不稀奇。 但因着她自己本身在这方面的造诣,再加之她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情她不是绝口不想提就是忘记了,很难想象她会主动看诊。 第102章 男人拉着椅子坐下,淡淡的问,“她呢。” 林医生摇摇头,苦笑着道,“她不看诊,只拿药。” “你这儿还能这样?” “得罪不起,而且她拿的也是些用于临床治疗抑郁症的药,虽然可能有副作用,但量也不多,我就给她了。” 这个是很正常的,依着邢婳的身份背景,她就是想要毒一品也有的是法子弄到,何况不过是区区一点药。 抑郁症? 邢深眯起眼睛,玩味的咀嚼着这几个字,又想起之前邢婳那句“可是我没有抑郁症”,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好笑。 为什么他说霍司承会信她有抑郁症呢,因为他打小就看她是这块料。 “她自己吃么?” “没说,应该是。” “从什么时候起。” 林医生想了想,“她其实也就来过两三次,一次是三年前,她好像是刚回宁城来,来了拿了一次,后来中间有来一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大概四个多月前。” 四个多月前,那不就是她出车祸前的日子么。 邢深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桌面,淡淡的问,“依林医生你看,她的病情大概什么程度?” 林医生斟酌着道,“她拒绝接受问诊,甚至是任何这方面的谈话,而且她对心理学方面的某些程序跟方案她都很清楚,需要用到什么药她也清楚,我没法估测她的状况,不过看她拿药的频率,应该是反复发作了。” “四个多月前,她怎么样?” “怎么说呢……她第二次来时有点精神恍惚,像是情况最差的,但我觉得她可能是临时受了什么刺激,第一次时应该是情况最好的,因为她主动来拿药,证明她知道自己情况不好,但积极治疗,第三次……看起来最平静,但是我觉得她……太平静了,不是个好现象。” 邢深好一会儿没说话。 ………… 世鼎总裁办公室。 江易敲门进来汇报,“总裁,有夫人的消息了。” “说。” 江易忙道,“来接夫人带她出去的是邢律师,不是郁……”才吐出这个字他就见男人面色不善,赶忙道,“我们发现邢律师带夫人去了……一家心理诊所。” 心理诊所。 霍司承手里转动着的签字笔一下就卡在了指间,蓦然的掀起了眼皮,过了几秒,他才重新转动起那笔,再开口时嗓音已经低沉了下去,“等他们走了以后,把那个心理医生给我带过来。” “我知道了,总裁。” ………… 心理诊所,一个小时后。 邢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就起身朝另一侧窝在椅子里看书的女人走去,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走了。” 邢婳仰起脸,“这就回去了?” 邢深好整以暇,“你想在这待着的话,我自己回去。” “……” 邢婳撇撇嘴,把书放一旁,连忙起身,语气又转为讨好了,“哥,你送我回去吧,我都没带钱出来。” 邢深瞥了眼她搁在旁边的包,也懒得开口拆穿她,淡淡道,“走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嗯嗯。” 简单的致谢道别后,邢婳跟邢深就一前一后准备出门,直到邢婳拉开门把要走出去,邢深才突的顿住了脚步,朝前面的女人道,“去车上等我。” 邢婳回过头,“你还有事吗?” “嗯,很快。” 虽心下疑惑,但邢婳还是没过多的追问,何况邢深也不喜欢她总是问来问去,于是只是先点点头,就一个人先走了。 邢深折回到办公桌前,把林医生事先就给他准备好用来宁神安眠的药瓶放回到桌面,携着薄薄的一层笑淡淡的道,“有吃了会让人心神不宁,多梦恐惧的药么?” 林医生微愕,“你这是要……” “能让人精神不好的应该也有,配给我两三天的量就好了。” 听到两三天的量,林医生稍微的松了口气。 别说这种背后害人的事情他一向不做,更别提邢婳是什么出生,嫁的男人是谁,出了任何一点点差错,只要追究到他的身上,职业前途不说,光是人生安全就很难说了。 ………… 邢婳在车上没等多久,邢深就出来了。 他将药瓶扔到了副驾驶上邢婳的怀里,语气寻常的懒声道,“这是治疗抑郁症的其中一种药,你可以吃几天,可以治你的浅眠多梦。” 邢婳拿起药瓶看了看,不疑有他,只是问道,“真的吗?那我如果都好了,还怎么……装抑郁症啊?” “你当是武侠里的毒药解药,仙侠里的仙丹,吃下去就能分分钟见效?没个几天不会那么明显。” “哦哦。” 邢婳把药瓶收进了包里,末了又忧心忡忡的道,“那我要怎么让他知道我有抑郁症,要我自己去跟他说,还是……你替我去跟他说,像舒情的妈妈跟妹妹替她说一样?” “……” “刻意就显得愚蠢,你自己没觉得吗?” “……” “那你说个不愚蠢的法子。” 邢深淡淡的,“你就以一种不小心的方法,让他不经意的看到你的药,他自然就知道了。” 邢婳想了想,最后喃喃道,“不如你把这个不小心的办法也告诉我吧,我想不出来。” “……” “你要连这个都办不到的话,就不要想着斗情敌了。” “我这个人良善单纯,哪有你那么复杂的心思处处会算计人。” 邢深懒的跟他再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 ………… 傍晚。 邢婳本来是想在男人回来之前就草草吃点东西垫肚子,但她下午画漫画时卡住了,不断的删删减减一直不满意,导致童妈上来提醒她吃饭时,她摆摆手随口说了句晚点再吃。 这一晚点,就得等霍司承吃完回了书房,她才能端着饭菜偷偷在卧室里吃。 而且……那男人几个晚上没回来了,他可能今晚也不会回来吃。 她一直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晚上,他是不是一直跟舒情待在一起。 正躺在地毯上发呆想着这个问题时,车子的引擎声已经响起了。 今晚这么早回来了? 楼下。 霍司承如往常般进屋,简单的收拾了下脱下西装松散了衬衫的扣子,就往餐厅走去了。 饭菜已经准备好,很丰富。 男人拉着椅子坐下,淡淡的问,“她呢。” 第103章 邢婳是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睛深处 童妈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是邢婳,连忙回答,“太太在卧室。” 他语调不变,“叫她下来。” “哦……好的,我这就去。” 童妈敲开主卧的门时,邢婳正趴在地上看书。 童妈面露喜色的道,“太太,先生叫您下去呢,快点起来吧。” 邢婳抱着书坐了起来,“叫我下去?干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来,今天他好像打了几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有接,回来以后因为也一直没拿手机玩,竟然也忘记这茬了。 他不会是叫她下去教训她的吧? 她一边站起来跟着童妈下去,一边支支吾吾的问,“他心情看起来怎么样啊?” “心情?挺正常的啊,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哦……” 邢婳揣着一颗忐忑的心磨蹭到了餐厅,优雅端坐在餐椅上的男人正在盛着汤,明明听到了动静,却眼皮未抬。 她站在餐桌的一旁,绞着手指,低低叫了声,“老公。” 霍司承似这时才知道她来了般,抬眸看了她一眼,“吃饭。” “啊?” “你聋了?” “……” 邢婳决定不计较这男人的坏脾气,轻轻的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属于她的碗筷已经准备好了,她扶起筷子,默默的扒了几口饭,心里思忖着他这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饭都吃完了,她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邢婳百般纠结,霍司承已经不急不缓的吃完了,眼看着他搁下筷子准备起身,她想也不想的出声了,“老公。” 他抬头看她,双眼平静无澜,“嗯?” 男人虽然没有表露他的怒气,但邢婳还是选择主动提起,“你今天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是有事吗?那时候我跟我哥在外面,一时不方便接。” “没什么,”他站起身,语气听不出丝毫的在意,“可能是手机没锁屏,不小心碰到了。” “……哦。” 邢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越发的不懂了。 末了她打了个哆嗦,他这么“和颜悦色”,不会是准备对她哥下手用强硬的手段来逼她离婚,所以又“温柔”起来了吧? 还有,他知道她跟她哥哥出去了,竟然也没有多问什么,或者嘲一句离婚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之类的。 可越是这样,她非但没觉有什么逃过一劫的感觉,反倒是一股无名的毛骨悚然。 ………… 饭后,邢婳边散步边冥思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想出一招“不刻意的发现”,蹭蹭蹭就跑回了二楼,鬼鬼祟祟趴在男人书房的门外,从门底的缝里窥到里面有灯。 又轻手轻脚跑到次卧的门外,如法炮制的确定了次卧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应该是没人。 嗯,他这个时间一般就是在书房里待着。 她长吁一口气,提着胆子拧着门把,轻轻的把门推开—— 邢婳没发现,在她猫着腰拧开门时,不远处男人那张书房的门也跟着被拉开了,一条长腿跨了出来,霍司承恰好就看到女人“潜入”他卧室的那一幕。 菲薄的唇抿起,他眉梢微微一挑,几秒后,还是带上门退了回去,面无表情的坐回了书桌后的那张椅子里,打开笔记本,熟练自如的调出走廊的监控。 大概只过了三分钟,他就见屏幕里,女人抱着两瓶东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带上门,然后就是一脸做贼心虚的紧张,一溜焉的跑回了自己的主卧。 监控画面倒退,点暂停,放大。 霍司承很容易就看清了她手里抱着的那两瓶东西:沐浴乳,洗发水。 ………… 主卧里。 邢婳把“偷”回来的沐浴乳跟洗发水藏好,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哪里“安全”,最后一个激灵,抱起它们跑到了衣帽间,藏在了她层层叠叠的衣服里,确定再也看不到,这才松了口气。 完了又赶紧回到主卧“布置现场”,将自己今天带出去的包包里面的东西全数倒出,散乱的放在她平时活动区域的地毯那块。 笔记本,两三本书,包包,钱夹,手机,纸巾盒,手表,两只口红,以及那个白色的药瓶。 形成一种很随意的“现场”。 待会儿霍司承洗澡时,肯定会发现他的沐浴乳洗发水都不见了,然后像上次那样敲她的门来借她的,她就先让他自己去拿,等他走到这片区域的时候,又马上改口说她去给她拿。 然后他就会站在这里等着,她尽量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发现这个药瓶。 计划完美! 就等着他来敲门了。 一阵心累袭来,邢婳就地盘腿而坐,舒缓刚才过度紧张的心情。 可坐下还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就突然而然的响了起来。 邢婳一下就愣住了。 虽然她一直在祈祷能听到敲门的声音,可当它真的响了的时候,她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是她的幻觉。 门扣响了两下,停了。 就在邢婳屏住呼吸分辨时,它又响了。 这次,她立即一骨碌的爬了起来,小跑着去开门。 跑到门口正准备直接拉开时,又想起了什么,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调整好表情,一边深呼吸掩饰自己的情绪。 等准备妥当了,她才打开门。 蓦地,四目相对。 邢婳是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睛深处,莫名的,一时间竟心悸了一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指也无意的蜷缩了起来。 几秒钟的短暂安静,谁都没说话。 还是“心跳加快”的邢婳率先反应过来,开口道,“老公,你找我有事吗?” 兴许是她开门慢了,所以男人颀长的身躯是半倚在门框上的,懒懒淡淡的道,“我的沐浴乳跟洗发水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邢婳总觉得男人看似散漫平和的眉眼间,参杂着某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不接话,邢婳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公,你是想就近拿我这儿的洗发水跟沐浴乳吧?” 他只是深深浅浅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邢婳有点扛不住了,强行自然的道,“在浴室里,你自己进去拿好了。” 说完她也不管他的反应,僵硬的转过身,走在前面,给他“领路”。 霍司承眯长了眼,却是站直了身躯,抬脚跟了进去。 第104章 霍司承将女人滚烫的身子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邢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长长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根本没打算“配合”她,或者已经洞悉了她的“阴谋”呢。 霍司承一言不发,信步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目的地”时,邢婳停下脚步转过身,仰着脸朝男人道,“老公,你还是在这儿等着吧,我去给你拿出来。” 他单手插入裤兜,只居高临下淡淡然的看着她,仍旧没有出声。 邢婳实在摸不准他这个态度究竟代表什么,只能顺着“剧本”僵硬的演下去,他没反对,她就脚步发虚的飘到浴室里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里,霍司承才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的打量了一眼这间主卧基本没什么变化的摆设,目光最后才落在地上那摊“杂物”上。 乱七八糟的一堆,在这堪称干净整齐的空间里,就显得格外的醒目了。 浴室里。 邢婳故意磨磨蹭蹭的抱着沐浴乳跟洗发水的瓶身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以此来消磨时间。 等终于实在没什么能做的,再拖延下去就显得跟刻意了的时候,她才把水珠给擦干,抱着它们出去—— 然而偌大的主卧里,已经空空如也,没了男人的身影。 她愣住了,人呢? 不会是她磨蹭了太久……他直接走了吧? ………… 邢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抱着俩东西去敲侧卧的门。 敲门声一落下,果然就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低沉随意,“进来。” 她握着门把,推门而进。 床尾处,霍司承很随意的站着,正低头解着衬衫的扣子,她进去时恰好解开了最后一颗,自如而寻常的把衬衫脱了下来,上半身就这么赤果着。 邢婳面颊一热,没一点点准备就看到了这等春色,忙看向了别处,“老公,你不是要沐浴乳跟洗发水吗,怎么就回来了。” 霍司承看她一眼,要笑不笑的道,“我以为你对你的洗发水跟沐浴乳十分不舍,需要点时间依依惜别,我就没打扰了。” “……” 邢婳有种被看穿了的窘迫。 她低着脑袋抱着两瓶东西走到小桌子旁边,把它们放下,低声道,“我给你送过来了。” “嗯。” “那我出去啦。” “嗯。” 因为心虚,邢婳看都不敢看他,就灰溜溜的出门了。 ………… 下楼又问童妈拿了一套洗护用品,她自己回卧室洗澡洗头发,再穿着睡衣出来,吹干头发,看书,又整理了下明天要画的内容。 十点的时候,她倒了杯水,把今天邢深拿给她的药倒了颗在掌心,和水吞下。 正准备拿书去阳台上看,却无意间发现隔壁次卧的灯已经熄灭了。 她看时间,十点过八分—— 邢婳愕然,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霍司承睡的早,邢婳自然求之不得,她原本就属于很早睡得那一种,最近不过是情况特殊,才被迫睡得晚了。 大概十点五十,她抱着床薄被潜了进去。 她借着月光把被子铺好,一半放在垫在身下一半用来垫着,又软又暖,完美,弄好后她就很快钻了进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大概十分钟后。 她睁开眼睛,蹙眉摸着自己的心口处,为什么她觉得心脏跳得特别快,总是平静不下去,有种很躁动又不安的感觉。 平常她很快就入眠了,可现在非但没有睡意,反而越睡越清醒。 她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跟霍司承共处一室,让她小鹿乱撞紧张得睡不着? 可是她已经睡了几晚都习惯了。 而且这根本不是小鹿乱撞,像是小鹿要自杀在往死里撞。 邢婳直接影响了霍司承的睡眠。 平常她虽然偷摸进来,但基本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觉也乖,基本上安安静静的不会发出什么动静,早上光线明朗离开的时候更是不发出什么声音。 今晚她明显的不对劲。 翻来覆去的,呼吸又急又乱,一直弄出些细微但她自己可能察觉不到的声响,弄的他也睡不着。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才慢慢平静下去。 但实际上,邢婳只是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吵到床上的男人,所以尽量让自己保持安静,一直到凌晨两点后,她才真的浅浅入眠。 大概三点左右,霍司承再度被吵醒。 因为邢婳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梦话。 “不……不要……” “不……” “我不要……” “求求你了……” 她呼吸愈发急促,梦话不断,却没有一句是完整的,不断的低喃着,有些还根本听不清。 霍司承在黑暗中皱着眉,本来是不打算管任由她去,可伴随着声音愈发模糊的,是女人低低的啜泣声。 她哭声并不高,可莫名就是给听的人一种感觉,她在梦里哭的很激烈,只是反映到现实中来就只剩下了隐忍而压抑的啜泣。 也或许是她潜意识压着,不能肆意的哭出来。 邢婳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的感觉甚至变得更加的逼真压迫,好像空气稀疏,让心口慌乱,呼吸困难。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 四面八方的声音,连着那个不断诅咒她的人也变成了重重叠叠的影子,每一个影子都是那么的真实,让她有种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恐惧,但她又始终看不清那个影子的脸。 灯突然开了,四溢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已经下了床,蹲在邢婳的身边,眉头紧紧的皱着,看着满头冷汗的女人不断转动着脑袋,像是想摇头,又像是想要逃离,她的手不断的在空中抓打着。 霍司承眸深如墨,沉声叫她的名字,“邢婳。” “邢婳。” 连着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的音量高,却都没能把她从梦里叫醒。 魇住了么。 霍司承掀开了被子,将女人滚烫的身子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手指捏着她的下颌,一边拍打着她的脸蛋一边叫她的名字。 可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甚至毫无意识的推搡着腾空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第105章 “老公,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霍司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压到了她的头顶,浓稠得像是要滴出墨汁的眼眸深深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尖密密的抽动着。 如此楚楚可怜。 哪怕是在梦里,也只有失忆的邢小婳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哭泣掉眼泪。 可是失忆的邢小婳是没有理由这样哭泣的,除去被他骂一骂讽一讽,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会让她夜不能寐了,那些被她从记忆里摒弃却又孜孜不倦跑进梦里纠缠的她的,仍然属于邢婳。 藏在她心里的暗伤,哪怕是失忆了,也摆脱不了么?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种跟死寂融为一体的窒息感。 霍司承看着她睫毛上沾染的泪水,无意识的就低头靠了上去,几乎就要吻上她的唇。 却在隔着薄薄一张纸的距离时,终究还是忍住了。 冰冷的水泼到脸上,外部神经被刺激,邢婳猛然睁开了眼睛,微微涣散的瞳孔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的水珠静静流到了脖子里。 直到低沉熟悉的嗓音在她身畔响起,“醒了?” 霍司承见她眼睛失焦,虽然醒来了,可意识却似乎还没回来,皱眉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面朝自己,眼睛也看着她,沉声道,“邢婳,知道自己在哪里么?” 她眼睛转了转,终于看清了他,唇动了动,哑声道,“老公。” “嗯,是我。” 她一下坐了起来,惊惶的投入他的怀抱,双臂也环住了他的脖子,纤细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喃喃的,语无伦次的道,“好可怕,好可怕……是不是被我害死的人来找我报仇了。” 霍司承原是看她身形单薄,像是很无力一般,在她抱着自己时也下意识的圈住了她的腰,闻言瞳眸一震,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骇人。 邢婳似乎受到了惊吓,在他怀里一抖。 他拧着眉,放缓了语气,“说你没文化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没念过书的?做噩梦是因为你最近几天总是在想着那些事情,谁跟你说死了的人有那个本事爬到你梦你报仇?” 她紧紧抱着男人的腰,仰着脸看他弧度坚毅的下颌,喃喃的道,“可是我总是梦到有人叫我去死。” 霍司承下颌线的弧度绷得更紧了,“除了你哥哥,其他人的死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你哥哥舍命救你,会爬到你梦里来叫你死吗?” 她想了想,茫然的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仓皇的道,“是不是我撞了宋徽曦,她恨我,所以她想让我死我?是了,我觉得我梦里的那个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男人打断了她,“她还没死。” 邢婳怔了怔,迟缓的神经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宋徽曦变成植物人,是还没死。 又提到了宋徽曦,他又要不高兴了。 霍司承果然松开了她,转身不知道要去哪里。 邢婳迟钝的看着他,思维一时转不过来,这会儿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虽然之前也做了噩梦,可醒来后也就一两分钟很难受,今晚却格外的心慌,不安,焦躁。 男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他拿了一条毛巾,已经用热水浸泡过来,英俊的脸温和平淡,站在床边,给她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有刚才被泼的水。 他的动作很温柔。 是的,邢婳确定,很温柔,温柔的不真实。 迟钝慢半拍的脑子也终于回想起他刚才说—— 【除了你哥哥,其他人的死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你哥哥舍命救你,会爬到你梦里来叫你死吗?】 邢家的事情,他果然是一清二楚,绝不像他当时想也不想回答的不知道。 邢婳乖乖坐着,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用热毛巾擦过脸后,她精神稍微舒服了点。 男人扔了毛巾,低垂着眼眸,温淡的询问,“好点了吗?” 对于他的关心,邢婳受宠若惊,“有点热,有点闷。” 霍司承打量了眼四周,没多犹豫就把女人打横抱了起来,长腿大步往门外走。 邢婳环着男人的脖子,看着他的侧脸,委屈的问,“你要把我送回主卧吗?” 他淡淡的道,“主卧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她抿着唇,低下了头。 今天那个药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她又觉得,如果她梦魇馋缠身他也依旧不想管她,不管他知不知道她的“抑郁症”,她都没必要纠缠他了。 霍司承抱着她回到卧室,却没有将她放在床上,反而是让她拉开了卧室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将她抱到那张双人的沙发里。 然后又折回卧室,把她先前盖的薄被拿了过去,裹住她的身体。 邢婳怔怔然的看着柔色调的灯光下男人英俊温淡的脸,呐呐的道,“老公,你抱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他看她一眼,淡淡答,“你不是又热又闷么,吹吹自然风。” 初秋深夜的风,温度清凉介于寒凉之间。 邢婳是典型的打蛇随棍上,一边往男人的怀里钻,一边把毯子往他身上盖,嘴里道,“这么晚了还是有点冷的,抱着比较暖。” 霍司承低眸看着她的脸,似是觉得好笑,唇角掠起浅浅的笑弧,任由她“胡来”,既没制止,也没将她拎出去。 邢婳在他怀里趴了会儿,突然抬起脸道,惴惴的道,“老公,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我对你好了吗?” 她眨了眨眼,“按照正常的夫妻标准来说当然不算,但是按照你之前……当然算是很好了。” 霍司承没回答她。 夜晚的凉风吹起她的发,他抬起手,手指轻轻刮着她的脸蛋,眸底似乎敛着什么极深的意蕴,嗓音沉哑,意味不明,“你晚上偷偷跑到我的房间里睡,是因为跟我睡一起,就不会噩梦了吗?” 今晚应该是个例外,也许心理医生的盘问又逼她面对了一次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情,之前的几晚,她虽算不上睡得香甜,但也还勉强算是安稳。 第106章 “你觉得我,是一处很好的避风港,是吗?” 他之于她,还有这样的功效么。 邢婳看着他。 男人的脸半隐在光线里,半明半暗,让他的神情看起来也没那么清晰。 她迟疑的点点头,轻声道,“一个人有点怕,可能是怕所以容易做梦,醒来一个人就更怕了。”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在她头发中穿插,轻嗤一声,“如果跟别人一块儿睡呢?” 邢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我不想跟别人一块儿睡。” 她迟疑是因为她也不确定,如果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她是不是也同样会感到安全踏实? 比如如果她去找童妈睡?好像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潜意识的判断里,童妈年纪大了,即便有心保护她,也没那个体力跟能力。 那找个有能力的,比如她哥哥?可是她哥哥游离在她生活的边缘里,似乎会保护她,却又没法让她觉得他会一直都在。 至少在她现有的生活里,的确是只有霍司承的。 男人把玩着她的发丝,嗓音在这安静得只有徐徐凉风的夜里格外低沉,“之前拿钱给你离婚,你也愿意,怎么又反悔了,知道自己的过去,怕跟我离婚后没男人敢再娶你?” 她的确是觉得,她跟霍司承离婚后会很难再嫁出去,两段失败的婚姻再加上那样让人望而远之的传言,愿意娶她的人真不会很多。 邢婳又环住了男人的脖子,脸蛋有意无意的蹭着男人的俊脸,很低很低的道,“我不知道,我觉得只有待在蓝水湾才有安全感,尤其舒情跟我说了我们家的事情以后,我想起我那个二叔,我爷爷对我态度,还有我梦里……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恨我,但是……你舍不得伤害我。” 她缩在他的怀里是很纤细的一只,更衬出男人的身躯仿佛笼罩包裹着她,他似乎是短暂而轻微的僵硬了一下,但极浅极浅,浅到让人难以察觉,唯一能听到的是他低哂笑的声音,似笑非讽,”我舍不得伤害你?“ 邢婳抬头,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还是道,“你很恨我,如果我真的撞了你的青梅,又或者做了什么其他伤害你的事情,你恨我憎恶我都是应该的,虽然你平常很冷漠,也总是嘲讽我,但我还是好好的,好吃好睡好住,尤其是……” “如果你想报复我伤害我的话,就没必要在我醒来失忆的时候隐瞒我的身世,还编造了一段假的来蒙蔽我,我想……其实你应该知道怎么样才能真的伤害到我的。” 现在想想,那些话他可能只是随口编造的。 因为跟邢家邢婳有关的事情,满城风雨,知道的人那么多,他也清楚她即便一时不知道,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了避开那些。 说她自作多情也好,她细细梳理揣测过,就是觉得他当时是在下意识的保护她,只是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认知。 还有一个她没有说的——如果他真的想跟她离婚不想看到她,他是完全随手把她抛给邢家,以她当时一无所知的状态,如果老公不要她,她又有“娘家”的话,她很有可能会选择回邢家去。 她甚至不太相信,他真的拿那只所谓的婚前协定没有办法。 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永远隔着一团雾,模糊,莫测。 看起来是山,可雾的后面可能是水。 霍司承玩着她头发的手指落到了她的脸上,轻轻刮过,摩擦着她的下巴,眼神晦暗得像浓墨,团团的漆黑,“你觉得我,是一处很好的避风港,是吗?” 邢深曾经说她,有种接近孩童般的天真残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经教育的孩子跟自然的兽类有着许多共同之处,人也不过是进化得高级一点的两脚兽。 失忆后的邢小婳,有的是接近孩童的敏锐。 她上去傻傻白白,可内在的东西永远捏得精准无比。 邢婳看着他的脸色,直觉他是很不喜欢她把他当成跳板,避风港这类存在的,于是想也不想的就摇了摇头,“我之前说跳板什么的,本来就只是说的气话,就算你是避风港,也是因为你是你。” 霍司承没说话,神色深沉莫测。 她看不懂他的表情,便埋首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这深夜里难得的静谧和谐时光,“老公,我觉得你跟我结婚了两年,之前也没见你很想念那个叫舒情的,她有病就让医生治,你不要喜欢她,也不要跟她来往了,好不好?” 他低头瞥她一眼,又嗤了下,“你不是已经知道,我对你的一点点好,都是因为你像她,我把你当成她的替身了吗?” 她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道,“她明知道你结婚了还想来勾搭你,真正书香门第有骄傲有素质的淑女是不会这样做的,她们宁愿忍受爱情的折磨也不会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霍司承就会要被她这副堂而皇之理所当然说“情敌”坏话的女人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他淡淡提醒她,“我也是你从别的女人你那里抢过来的。” “严格来说,我那也只能说是趁虚而入,虽然角度刁钻了一点,但也没有违背社会道义,而且……”她抬起了头,绯红色的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靠近了男人的耳边,软软糯糯的道,“我已经失忆了,你们都说我跟以前性格很不同,我现在是个三观端正的好青年,不管我以前有没有做过坏事,以后肯定不会做了……你能不能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试着重新审视我,看能不能接受我?” 她很软。 身体温温软软,呼吸绵绵软软,嗓音娇娇软软。 似乎跟她抱做一团,连他都要被带得软化了。 邢婳说话时,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始终也没见他表露过什么厌恶排斥的意味,红唇很是“无意”的在他耳朵上擦过,“老公,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也绝对不是你口里感情轻浮廉价的女人。” 霍司承低头看她,手指捏起她的下颌,让她的脸微微抬起了点,“你转念心思想继续跟我在一起,是需要避风港,还是喜欢我这个人,嗯?” 第107章 重新开始,真是个让人心向往之的……念头 是她是为了避风港才跟他在一起,大概只占了一两分这个理由。 可说她是因为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似乎又少了那么一两分理由。 也许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才能勾起完整的全部原因。 她斟酌了几秒,才糯糯的回,“如果你对我好一点,我肯定会喜欢你的。” 霍司承怎么会看不出女人讨巧迂回的回答方式,似笑非笑的继续问,“那我对你好么?” 明明连他自己都知道,他对她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及格线都没达到,还非要追问她这么一句。 她如果说不好,那就等于她不喜欢他。 而这个答案……虽然她觉得霍司承没什么理由多在意,可她直觉他很在意。 可她要说好……那也未免太昧着良心,且显得很虚伪。 邢婳看了他一会儿,脸凑了过去,吧唧一下亲在男人的脸上,“我希望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你不希望的话,我就不烦你了。” 霍司承低眸睨着她,“巧舌如簧。”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嘀咕着道,“讨生活不容易。” 夜晚安静。 邢婳蜷缩着趴在男人的怀里,渐渐酝酿出了些睡意,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里面均匀的浅跳动声,慢慢的睡了过去。 良久,霍司承低头,看着枕在她心口处的睡颜,静谧的柔光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呼吸浅浅静静,渲染出一种岁月安静温暖的错觉。 【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扯开唇角,重新开始,真是个让人心向往之的……念头。 ………… 直到霍司承无意中触到女人的手指被风吹的冰凉,他才拢了拢毯子,将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邢婳被男人放到双人的大床上,他才稍稍的离开她一点,她立即靠了过来,手抓着他的睡袍,喃喃的低叫着,“老公。” 她蹙着眉,似乎要醒来,本能的往他怀里靠。 过了一会儿,男人低低淡淡的道,“邢小婳,松手,我去把窗关上,不然风会吹进来。” 她蹙着的眉头没有舒缓,嘤咛了下。 他又道,“你松手,我关好窗就回来,不然我去隔壁睡了。” 她那几根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还真的松开了。 霍司承无言的看着她的脸,一时都分辨不出她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得这么浅,浅到介于半醒半睡之间。 他站直了身躯回到落地窗前,拉门关上,将夜晚的凉风阻隔在外,室内一下变得暖了起来。 ………… 邢婳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双人床上,她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昨晚噩梦惊醒,被男人抱回来的事情。 后来呢? 她最后的记忆是她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呢。 昨晚霍司承陪她一起睡的还是……他在她睡着了以后,回次卧去了? 邢婳抓着被子发了一分钟的呆,突然醒悟过来了般掀开被子下了床,匆匆的洗漱,换衣服,下楼去吃早饭,但她其实一开始就起晚了—— “太太,您起来了,快来吃早餐吧,都给您准备好了。” 她边走过去边问道,“我老公呢?” “先生已经去上班了,太太,您有事找他吗?” “哦……没有,吃早餐吧。” 邢婳聋拉着脑袋,很懊恼,她今天怎么睡过头了呢,平常她在他次卧里睡都是比他早就起来了。 ………… 上午九点,世鼎的总裁办公室。 霍司承如平常般处理工作,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短促的邮件提示音,他抬眸瞟了眼屏幕,在将手里的部分处理完后,就顺手点开了邮件。 是一个短视频。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十字路口,一辆大型货车闯了红灯,撞翻了一辆白色的宾利车。 这就是邢婳当初出车祸时的道路监控录像。 他皱起了眉,脸色更是冷了下去。 邢婳的车祸他早就查过了,这份监控视频他也看过,的确就是一起意外事件,那个货车司机是外省过来的,因为疲劳驾驶而闯了红灯,恰好撞到了邢婳的车。 货车司机当场死亡,邢婳抢救了三个月。 发这个视频给他,是为什么? 霍司承没多费力就查到了邮箱的主人,当然,显然那边也没打算隐藏身份,用的就是工作号。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很快接通。 霍司承盯着笔记本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声音沉冷,“你什么意思?” 邢深在那端轻轻浅浅的笑着,“这个,我也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霍总可以自己研究研究,不要剽窃我劳动的成果。” “……” 他冷淡的道,“你发她车祸现场的视频给我,无非是想告诉我她的车祸有猫腻。” 邢深语调不变,依然淡笑着,“猫腻谈不上,不过的确是藏了点信息的。” 霍司承没跟邢深怎么通话,很快就挂了电话,手机搁下后,视线重新回到了笔记本的视频上,眼神变得阴郁,脸色也愈发的冷寒了。 江易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就见自家总裁皱着眉头,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笔记本屏幕,并不安静,但也只有杂音。 他不敢多说什么,放下文件便要出去。 霍司承动了动唇,“江易。” “总裁,您还要什么吩咐吗?” 他没什么波澜的语调淡淡的道,“过来看看这个视频。” 笔记本被转了过来,屏幕对向另一侧。 这个视频江易自然也看过,夫人当初出事,很多事情都是他负责处理的,但不明白总裁这时候看这个是为什么。 仔细的看了两遍以后,江易谨慎的答,“总裁,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神深深,“你看这个视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没有,夫人的车祸的确是一起意外,您派人查的结果跟交警方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结论。” 半响,霍司承阖下眸,“行了,你出去吧。” “好的总裁。” 意外么,怎么看仔细看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意外。 ………… 上午十点,霍司承接到邢婳的电话。 手机响起时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边手机的来电显示,视线碰触到备注时,微怔了两秒,这个女人在有些时间段会找机会蹭到他身边来,但她很少给他打电话。 第108章 “这就是你的喜欢,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霍司承没多想就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他的嗓音是惯有的低沉冷淡,“有事?” “老公,”女人在那边软软糯糯的问,“你中午还吃家里厨师做的饭菜吗?” 静了几秒,他淡淡的道,“行。” 她声音里有明显的喜色,“那我给你送过来!” 男人淡淡懒懒的应了,“嗯。” 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正准备挂电话,邢婳想起了什么般的急急叫道,“老公。” “怎么?” 她闷闷的道,“这回不会再有什么女人对着我横眉冷对,或者泼我热水了吧?” 霍司承抬了抬眼皮,“谁泼你,你就像上次那样一巴掌抽回去,你不是很会么。” “那如果骂我呢,可以抽吗。” “……” 他好整以暇,“邢小婳,外面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狗腿子都比不上你。” 女人在那边嘻嘻的笑,“大腿是用来抱的。” 明明谄媚,却又不惹人反感,甚至有些想发笑。 ………… 邢婳还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时间到的,这回终于没了莺莺燕燕乱七八糟的女人,她顺利的拎着保温盒进了总裁办公室。 霍司承正在处理一份文件,见她进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温温淡淡的道,“等我处理完文件。” 邢婳微笑,“哦哦。” 她把保温盒放在一旁待客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闲来无事,她抬头打量着这间虽然来过但没仔细看过的办公室,装潢得很考究,但风格低调,甚至冷清,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正在工作的男人脸上。 他长得很好看。 静静观赏时,脑子里就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最清晰。 英俊的脸庞,大概专注于工作,所以显得格外的认真,沉静。 霍司承处理完文件,一抬头就恰好撞见沙发上女人托腮注视自己的目光,她唇角微微翘起,露出小小的笑弧,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想开口说话,视线就已经先瞥到了女人手指的创可贴,目光微凝,他皱眉问道,“邢小婳,你的手怎么了?” 手? 她这才恍然般的想起,匆忙就把手放下,贴着创可贴的那只手的手指躲到了另一只手的掌心,嘴里模糊的回答,“没什么,今天不知道刮到什么地方,割破了皮,童妈大惊小怪非要给我贴创可贴。” 这女人说这番话的样子,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在说谎。 霍司承也懒得问她,顺手拿起一旁的手机就拨了蓝水湾别墅的座机。 邢婳哎了一声,想阻止,但男人眼皮都没朝她抬一下。 童妈很快接了电话,“先生,太太到公司了吗?” “嗯,到了,”霍司承淡淡的道,“她手怎么了。” 童妈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手指吗……太太今天上午吵着要学做饭菜,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给切了。” 安静了一会儿,霍司承波澜不惊的朝电话里道,“以后不准让她碰这些。” “我明白了先生。” 男人一挂电话,邢婳就略有着急的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让我碰,我想学的?” 霍司承搁下手机,下巴微抬,指向茶几上的保温盒,要笑不笑的道,“你不要告诉我,我今天的午餐是你做的。” 他这个表情……是看都没有就不加掩饰的嫌弃了。 “如果是我做的,你还不吃了?” 霍司承一边从旋转椅里起身朝她走去,一边点头赞同的道,“嗯,不吃,你今天的五十块也没有了。” “……” 做饭是邢婳天赋里的头号重灾区。 可能上帝造她的时候的确是为了宠她,给了她最好的一切不说,连沾阳春水的机会都从一开始给堵死了,注定繁华富贵,或者被捧在手心。 曾经的曾经,她屈尊降贵勉为其难的为他跟唐砚煮过两碗面,当时他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唐砚盯着那晚面看了半响后,还是面无表情的推到了他跟前,说了一句,“你女人的厨艺,我消受不起。” 让天才切菜做饭,他们不是手艺完美媲美专业厨师,就是黑暗料理的大师。 显然,邢婳是后者。 邢婳噘着嘴,有些不高兴他这么打击她的积极性,“不是我做的,我才刚刚开始学怎么可能做给你吃,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工作也不做主妇不给你洗衣做饭,你碰都不准我碰,我能做什么。” 他看她一眼,手不紧不慢的揭开保温盒,在一阵扑鼻的香气中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你想学做饭来抓住我的胃?” 他的胃她是这辈子都抓不到了。 邢婳扭捏,“有一点,不过也不完全是,”见男人在自己身旁坐下,她心情莫名的好起来,脸上也露出微笑,没多想就自然而然的道,“如果你喜欢我做的饭菜那最好不过了,但我更怕以后我一个人生活了连饭都不会做,下馆子又贵还不卫生,所以能自己学会最好不过了,也是一门重要的生存技能吧。” 却不料男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冷冷的朝她道,“邢婳,你满脑子都在打算离开我以后怎么才能活的更好是么?” 又是存钱,又是学做饭,全都是关于她自己的。 一边吊着他勾引他说喜欢他,一边整天盘算着离开他的后路。 也就会说几句好听的话来喜欢他罢了。 邢婳怔愣,完全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就发脾气了,刚才还好好的,虽然他并不热络,显得温温淡淡的,但她感觉得到他心情应该是不错的,至少不差。 她说什么了? “我……”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的很委屈,“又不是我想离开你,是你一直都阴晴不定,前几天出来个舒情就说要离婚,现在也只是稍微好了点,我也不知道你哪天又变脸了,我给自己做点准备留点后路也有错吗?” 邢婳完全不懂他在发哪门子的脾气。 “我对你好一点你就攀着我,我哪天对你不好了你马上就颠颠的走人了是吧?这就是你的喜欢,说有就有,说没就没,你还敢跟我说你绝对不是感情轻浮廉价的女人。” 第109章 “你不会是准备原谅这个女人,跟她好上了吧?” 对于他劈头盖脸的指责,邢婳脑子都是懵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直愣愣的问道,“你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所以生气吗?” 霍司承俊美的脸面无表情,但轮廓的线条却无形的僵硬了起来,他神色冷漠的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个好字就能收买的喜欢本身就廉价至极。” 邢婳抿着唇,惴惴的看着男人眉眼间覆盖的薄霜。 霍司承阖上眼,似乎要把泄露出来的情绪都收回去,嗓音也恢复了平淡,“饭送到了,你回去吧,钱我晚上一起给你。” 她似乎是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直到过了十几秒或者几十秒,安静的办公室内才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大概是这女人要走了,霍司承淡淡的想。 然而下一秒,他人就被抱住了,刚睁开眼睛,温软的触感就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显然,是邢婳凑了过来,亲了他一下。 霍司承低眸,看着她仰着的脸蛋,凉凉嗤笑,“要是我肯碰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用身体来喂我?” 她不说话,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 他冷淡的道,“我让你走。” 邢婳搂着男人的腰,“不走,我走了你要生闷气的,对身体不好。” “……” 男人冷冷呵笑了下,“我要吃饭。” 她的脸靠在他的手臂上,“陪你吃。” 她一副黏着的姿态,霍司承也没动手拎她,神色仍然清冷淡淡,但也大有一股随她的意思,伸手去拿筷子,开始准备吃饭。 邢婳唇角弯了弯,倒也没继续打扰他吃饭,坐在一旁托腮看着。 男人吃饭慢斯条理,安静而优雅,她看了会儿便有些耐不住寂寞了,“老公,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霍司承拿筷子的手微微一凝。 怎么认识的? 他眼皮也没抬,淡淡的道,“太久了,不记得了。” “不就两三年吗,没有很久啊。” “忘了。” “……哦。” 是不美好的回忆么,他提都不想提。 看他谈兴不高,邢婳便也不说话了,她瞄瞄他,又一点点的蹭到了他的身边,挨着他。 吃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男人搁下了筷子。 邢婳见他吃完了,头顺势就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刚吃完饭,我们坐一会儿吧。” 本以为他会叫她回去,或者不理,最好也就嗯一声算为回应,但霍司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两口茶水后,随口般问道,“上午干什么了。” 她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挑起话题,忙软着嗓子就要回答,可才说出一个我字,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那力度跟架势,都强烈彰显着来人的不善跟气势汹汹。 邢婳吓了一大跳。 这是世鼎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谁会门也不敲还仿佛带着怒气般的直接冲撞进来,“司承,我听说……” 闯进来的是个男人,年纪约莫着跟霍司承相差无几,穿一身西装,进来时脸色便不太好,当视线落在了邢婳身上—— 尤其是看着沙发里的男女,女人分明是依偎在男人的身上,脑袋甚至靠着他的肩膀上,而男人却分明没有推开或者要推开的意思,那副情景完全说的上是,亲近。 他的瞳孔剧缩,“邢婳。” “你……你好。” 进来的男人脸色冰冷,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东西,眼眸更是沉到了极致,半响后,他沙哑着冷笑道,“司承,我刚才听职员说你太太来公司给你送饭……你跟她现在是什么意思?徽曦被这女人撞去了大半条命,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不会是准备原谅这个女人,跟她好上了吧?” 邢婳心脏蛰了一下,慢慢的抿起了唇,下意识的去看自己身边的男人。 霍司承的神色没有变化,对此甚至习以为常了般,语调无澜的道,“少霖,于公于私,你进我办公室,都应该敲门。” 男人情绪激烈,连额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几乎是直接怒吼了出来,“你他妈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准备跟这女人好了?” 他低垂着眉眼,语气仍然很淡,“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你以为我现在是在跟你谈公事?你跟这女人甜甜蜜蜜窝在办公室里吃饭,贴在一起说说笑笑,你跟她搂搂抱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徽曦,那个爱了你快二十年,从你一无所有开始陪你打拼,现在被你的女人撞成植物人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宋徽曦?你他妈对得起她吗?” 局势很清晰。 那个男人的情绪愈是激动,吼得愈大声,霍司承的气质就愈发的沉静,仿佛把什么东西都淀到了最深不见底的的确了,所以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冷冷静静,平平淡淡。 他清淡的道,“我是对不起她,不用你这么大嗓门来提醒。” “那你就把这女人扔出去!”男人伸手笔直的指着她,那眼神活似看着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世鼎是微曦陪你一起打下来的,这个恶毒的扫把星没资格待着!” 他一边说着,说完似乎也无法泄他此时的怒跟恨,大步朝她走来,伸手就要把靠在霍司承身边的女人直接拽起来。 邢婳被他的气势吓到,惊得只来得及下意识的慌叫一声,“老公。” 在那只手要掐上邢婳的手臂的前一刻,还是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截住了手腕。 霍司承出手很快,且利落,他神色平平,“我知道你对徽曦的感情,所以也了解你情绪激动的来指责我,不过,愤怒归愤怒,指责归指责,你也该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对我的事情,我的东西,我的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动手。” 他这番话,说的毫无平仄,没有一点点波澜涟漪。 “霍司承你别忘了,是她把徽曦撞成植物人,你现在是要护着这个女人?”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让她口口声声叫你老公,就是你的处理方式?我听说舒情回国了,前几天还来找你,你当初不是很喜欢她吗?公司的人说她昨天下午等了你整个下午就为了晚上跟你一起吃饭,结果你下班就走了,当初求而不得的女人都不要,你别告诉我你爱上这个扫把星了!” 第110章 携带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烟草气息的唇落了下来 当男人情绪的吼声落下后,一时之间就没人说话了,整间办公室里都显得格外的安静。 甚至有几秒的死寂。 霍司承掀起眼皮,还是那副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调子,“如果说完了,那就出去,沈少霖,我看在微曦的面子上对你一再容忍,你已经逾距了。” 他竟然没有否认。 他出国办差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回来就听说邢婳出了车祸,更荒唐的是竟然还听说邢婳拎着保温盒送饭来公司了。 这代表什么? 堂堂世鼎总裁会缺饭吃么,这一般都是陷在热恋当众的恋人,新婚的夫妻,才会做的甜蜜蠢事。 沈少霖瞳孔扩大,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了,“好,好,很好,我真是看错你了,徽曦跟你二十年的感情,唐砚跟你二十多年的感情,我这六七年尽心尽力的为你做事,我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个女人一根头发,所以你今天才能问心无愧的坐在这里跟她卿卿我我,你真他妈疯了。” 说完这句话,大概也是看出霍司承不准备给他什么反应,更给不了他满意的答复,脸上掠过明显的失望表情,转身就大步离开了。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了。 邢婳的身体还是靠着男人,方那个叫沈少霖的一副凶狠戾气的表情吓到了她,她下意识的靠近他寻求安全,此时身体维持着僵硬的状态,连呼吸都控制着。 过了一会儿。 霍司承伸出手,没什么表情的将保温盒的每一层重新放回,他面容平静,好似刚才的事情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只淡淡的道,“过十分钟你再出去。” 邢婳怔怔然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尖处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大约是见她没说话,男人偏头低眸看她,“怎么了。” 她轻咬着唇瓣,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的脸,“你跟我在一起……你身边有很多人……指责你,怪你吗?” “没有,”他很快回答,又转过头去继续收拾保温盒,淡淡的道,“他喜欢徽曦,是个例外,你不用在意。” 再说,有几个人敢冲到他的办公室来对他大喊大叫横加指责。 沈少霖敢,也无非是因为他容忍而已。 邢婳低下头,那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小雀跃心情被冲散得几乎荡然无存,一下变得沉重了起来。 霍司承把保温盒重新组装好后,又抽出湿纸巾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末了他站起身,顺手将垃圾扔到了垃圾篓里,然后走到了落地窗前,低头俯瞰城市繁华。 站了没一会儿,他熟练的拿出烟跟打火机,幽蓝的火焰点燃了明明灭灭的烟头,很快邢婳就看到氤氲的烟雾缭绕在他周身。 她好像突然明白,之前舒情说的,他跟她在一起会很痛苦……是什么意思了。 她坐在原地看了他许久,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念头,也许什么念头都没有,起身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站在男人的身后,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霍司承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腰上白皙的手,吐出一口烟雾后直接扣着她的手腕,想她人从身后拽到了面前,抵在了厚重的落地窗玻璃上,顺带吐了一个烟圈,嗓音略哑,“干什么,嗯?” 邢婳仰头看着他的脸,抿唇道,“想抱抱你再走,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唔” 携带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烟草气息的唇缠上她的唇舌。 这并不是一个温柔旖旎的吻。 从一开始,男人就如发泄什么隐忍压抑的情绪般的重重吮着她的唇瓣,跟怜惜比,更像是在肆意的蹂躏,一番如此后更是轻易撬开她的唇齿,探入更深的地方,啃咬她柔软的舌,再愈发粗暴的舔噬口腔中的其他角落。 他一只手她的腰,另一只手跟她的身体一起落在身后的玻璃上,再没其他更近一步的动作了,却还是让邢婳感受到了一股暴虐的侵犯气息,像是随时风雨欲来。 邢婳的身体全靠身后的玻璃跟男人的手才没发虚发软的滑下去。 她只能被动的承受来自他的掠夺。 吻了很久,久到邢婳觉得她要因为空气稀疏无法呼吸而昏过去了,男人才放开她。 她攥着他身前的衬衫,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的喘着气,大脑都是眩晕的。 霍司承任她故意的往自己怀里倒,低头看着她原本白皙得过分的脸蛋,现在红的好似被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眼睛里仿佛漾着浅水,很是潋滟。 他手指抬起她的下颚,眼睛她被蹂躏得有些肿破的唇瓣,指尖轻轻的摩擦着,低哑的笑了笑,“真可怜,肿了,不疼么,一声不吭的。” 她中途应该是有不适或者或轻或中度的疼痛的,但始终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思。 邢婳像是回应他的话,没有意识的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仰着脸笑了笑,嗓音清中带哑,“你因为我被好兄弟指责了,亲得粗暴点也没什么。” 缓了一会儿后她的呼吸跟心跳频率逐渐缓过来了,又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低低的道,“虽然你很臭屁,脾气也不好,但我还是不喜欢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好了我回去啦,下午好好工作。” 说罢她就保持着甜软的微笑,准备从他的身侧走过。 但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又被攥住了,她整个人再度被掐着腰抵回了原处,那吻又落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一直唇舌相一缠的吻了,男人再又席掠夺了一次她的津一液和呼吸后,低头开始亲吻着她的下巴,很快流连到了脖子处。 他的舌尖轻轻刷过,却又在下一秒咬了一口,那是咽喉的位置,那动作像是恶狼要咬死猎物。 细细密密的啃一噬一咬吻落遍了她的脖子。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皮肤处传来几次痛意,她都觉得他要狠狠咬下去,但他却又转移了阵地,从脖子绵延到一旁的肩膀。 现在已经入秋,她今天穿的米色的薄毛衣,男人的手指将它推下肩头,继续边咬边吻。 第111章 “失忆后的邢婳比失忆前的她更让你招架不住么?” 邢婳微仰着头,身体最后还是招架不住他像是在进攻的力度,任由自己着力在了身后的玻璃上,皮肤上的痛感很清晰,又有点麻痹神经的味道。 那是一种没到不能承受的刺痛,却也无法被忽视的感官体验。 男人埋首在她的肩膀跟脖颈处,她的手也无意中抚到了他的头上,手指穿插在他的短发间,跟她自己的比起来,他的发质显然是有些硬。 毛衣继续往下扒,男人的唇也跟着没入了锁骨的下方,咬住了更加柔软的一团,也许是那里肉比较多,所以他也咬的更重,以至于她疼的低声叫了出来。 愈发沉浸其中的男人也似乎一下恢复了清醒。 他从她身上抬起了头。 空气很暧昧,甚至有些烫人。 霍司承松开了禁锢着她腰肢的手,另一只手还撑在后面的玻璃上,他眼神暗沉得厉害,又仿佛有着说不出的炙热温度,隐晦的藏着许多教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脖子上,肩膀,锁骨,包括若隐若现着沟壑的地方,都留下了斑驳的深色痕迹。 她本来就皮肤白,且较之常人嫩上许多,稍一用力就可以落下吻痕,更别提他刚才带了情绪的啃噬咬吻,乍一看上去,可能会让人觉得她被男人虐过了。 邢婳被他盯得全身每根神经都战栗,比他的唇齿在她皮肤上作乱还让她心律不齐,她轻咬着唇,低着脑袋在他的目光下默不作声的把毛衣拉回了远处。 下一秒,男人的手指就轻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他也低下头靠近她,两人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他们的鼻尖都好似随时要碰到,那低低的嗓音更是沙哑透了,“是不是如果我就这么要了你,你也没意见?” 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她战栗的神经更加无法控制了,始终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你是我老公。” “你喜欢我这么对我?” 她在他浓烈的男性气息笼罩下,她几乎是被引诱得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 男人瞥了眼她的脖子,似是低笑了下,“不疼吗?”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但还是回答,“有点。” 霍司承低着头跟她说话,不是高挺的鼻子要蹭到她的鼻尖,就是唇畔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耳朵,远看倒是一副很亲密的画面。 他带笑的嗓音里有些凉薄,也有些玩味,“你不怕我弄你的时候也这样对你,甚至更凶?” 也许是太近了吧,近到眼前的这张眼装满了她的眼球,让她在此时此刻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她屏着呼吸,嗓音轻得缥缈,“那你就轻点吧。” ………… 沈少霖从霍司承的办公室里出来后,带着越涨越厉害的怒火直接去了军区,在推开唐砚的办公室门时,依然是炮仗的状态。 唐砚对于有人如此不守规矩的突闯,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速来冷峻的脸色也更危险了几分,直到抬眼看到了跟前的人,才没什么情绪的出声,“你回来了。” 他忍着怒气道,“司承跟那扫把星是不是好上了?” 唐砚淡淡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知道吗?我刚回公司就听说那女人提着饭篮子去世鼎送饭!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还贴在一起坐着,霍司承他疯了是吧,徽曦现在还没醒,他跟那个罪魁祸首这么亲近是什么意思?” 唐砚敛下眼,送饭么。 “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那他妈是邢婳!我也不要求他一定要为徽曦守着不娶或者不再爱其他的女人,他霍总要喜欢任何一个女人我都没意见,就是邢婳不行!他是不是鬼迷心窍操那女人两年还操出感情了?” 唐砚扯了扯嘴角,“那也不是没可能。” 沈少霖脸色更难看,“你就这么看着?” 唐砚冷淡的答,“不看,眼不见为净。” “……” “你是不准备管了?” 唐砚挑起眼皮,“我怎么管,我又不上是他爹。” 该说的他都说了,能提醒的他也提醒了,做兄弟,再插手就越界了。 沈少霖一脸阴狠,“邢婳把徽曦撞成植物人,如果她醒不过来,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当初因为邢深跟华栩栩没能治她的罪,我本来以为她逼着司承娶她也不过做个得不到自己丈夫心的怨妇,让全宁城的人看笑话,也算是自作自受得了报应,这我也就忍了,可是现在……你知道么,刚才在办公室司承当着我的面就护着她!” 唐砚的脸色冷暗料峭,却又没什么声色,“你想怎么样。” “你不能出手把教训她吗?就算弄不死,也让她像徽曦一样被车撞一下,付出代价。” “她眼下是司承的女人,我不动兄弟的女人,他想收拾邢婳我可以全面代手,哪天邢婳不是他女人了,我也可以把她做了。” “以你跟司承的感情,他不可能为了那么个女人跟你翻脸的,你怕什么。” 唐砚没什么波澜的道,“既然你知道我跟他的感情,那就也应该清楚,我不会在他背后下黑手。” 沈少霖怒极,一掌拍在办公桌前,“难不成就看着司承跟她搞到一起?” 唐砚闭上眼,淡淡道,“我比你憎恶她。” “那你为什么不肯动她?还是说……”沈少霖手握成拳,看着那张冷漠得没有情绪起伏的脸,冷冷的道,“听说你们三个一起长大,徽曦她有多喜欢霍司承,喜欢他多久,你就有多喜欢徽曦,喜欢她多久,我记得刚认识你们的时候,徽曦在你世界里是最重要的人,是她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还是因为你后来娶了华栩栩,你有了别的女人,徽曦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华栩栩? 怎么会呢,他淡漠的想,这个女人不过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 沈少霖走后,唐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霍司承看到来电显示时,也不意外,接了。 “失忆后的邢婳比失忆前的她更让你招架不住么?听少霖说,你们现在都跟情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