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有刺》 第1章 写意 苏写意运气不太好,车子抛锚,停在山道路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大写的‘衰’就这么夯实的砸在了脑袋上,齁疼齁疼的。 顾不上哀叹自己的运道,先打电话叫拖车,对方说路太远,最快大概要等两小时左右……冬季天短夜长,别说两个小时,再过一小时估计星星就该出来刷存在感了=_= 可有什么办法呢?再不乐意现在也只能耐心等待。 山间气温低,风呼啸着展示着自己狂野的一面,苏写意孤零零一个人在山道上,还是个妹子,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苏写意正趴方向盘上听歌以此打发时间,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那是摩托车引擎加速的声音,有点震耳欲聋,显然不是只一辆车的音效能达成的。 但愿不是飞车党或小混混,一边想着一边检查车窗,又给门上了锁,之后苏写意拿过手机划拉着看了一遍通讯录,发现求助对象除了110这会儿没一个派的上用场的,啧一声,丢开手机。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透过窗子向后看,第一辆摩托车没多久就映入了眼帘,然后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总共有七八辆或者更多,苏写意坐车里底盘问题也看不全,反正人不少。车队排成一条蜿蜒的曲线逆风行来,仿佛势如破竹般气势惊人。 至少惊到了单枪匹马的苏写意。 苏姑娘开始后悔没有同意让王卓陪同了,虽然那人脑子有病,至少比较能打。 无疑的,山路上停滞着一辆红色法拉利小跑是非常惹眼的,第一辆摩托车首先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子也竞相握了手刹。 前窗先探过一个戴着白色头盔身穿黑色皮夹克的人,见驾驶座是个妹子,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平凡的脸,一头黄毛和嘴角的痞笑显得流里流气,不像好人。 车窗被敲响,“美女,车坏了?” 苏写意绷着脸点点头,并不开窗。 后面又有几个人围过来,同样好奇的在前窗打量苏写意,通通都是杀马特,绿毛红毛还有彩色百搭的,造型十分辣眼睛。 没一会儿车子被包了圆,这时第一个过来搭讪的黄毛又敲敲前窗,“哎,美女,你挡着我们道儿了,车哪儿坏了,我给你瞧瞧。”怕她隔着窗听不清,声音加了好几个分贝。 苏写意心想,你当我sa吗?山路虽然不宽,过摩托车却不在话下。 几人看她不动,有个毛烫得像松狮的胖子一脸不耐烦,“跟她废话个屁啊,喂,赶紧下车,耽误了我们的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写意不为所动,打定了主义打死不下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时做好一有不对就把110拨出去。 大概也看出她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一脸无奈,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先礼后兵,刚要来点硬茬子,就听到兄弟错错落落的喊,“威哥。” 陈威生的高大威猛,平头,一脸凶相,虽然穿着正装打扮似乎人模狗样的却也掩不住其身上的匪气。他走过来问怎么回事,黄毛一五一十说了,陈威皱眉,扫了眼体积小巧的法拉利,很快做出决断,“你们几个把车抬起来往边上挪。” 那个烫头的胖子不乐意,“威哥,这娘们儿不给咱面子,咱不给点教训啊?” 陈威淡淡的看过来,“少他妈无事生非,耽误黎先生的事你负的起责任?” 胖子不敢再叽歪,非主流们很快分配好位置,任劳任怨喊着一二三把车子吃力的抬离了地面,在苏写意错愕的目光中一点点挪到了最里侧靠山壁的位置,然后这些人也没做停留,只黄毛故作帅气的挥了下手做告别,几人重新骑上摩托车直接就走了,而在摩托车后面,竟然还有辆轿车! 苏写意想,难怪非主流说挡道过不去了,人家好像确实没有言过其实。本来还想看看车里坐着什么不法人物,可惜对方车子贴着膜,即使两辆车子有短暂的交错她也没看到车里有几个人。 整件事虽然莫名其妙,但好在有惊无险,一个多小时后,拖车终于到了,苏姑娘顺利回到了家。 怀城是个二线城市,地处华北平原中部,这几年发展迅速,外来务工人口激增,导致这里人员有些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治安方面堪忧。 苏写意亲妈死得早,老爹下海经商赚了一份不菲家业,但天有不测风云说变就变,一年前苏先生车祸去世,留下个独生女儿自生自灭。 好在苏爹有先见之明,知道人有旦夕祸福的道理,早就给闺女做了妥当安排。公司这些年沉珂顽疾加重,人员复杂,女儿又志不在此,与其让她将来进去与人斗智斗勇劳心劳力活的辛苦,不如安安分分拿分红,万一以后公司倒了也没关系,还有房产、期货、各种投资盈利,只要苏写意没有脑子进水挥霍无度,两辈子不愁吃穿生活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在父亲去世后,苏写意就离开了怀城,没人知道她具体去了哪儿,只知道是去旅行散心。苏家亲戚不少,省心的不多,那时都忙着公司里的争权夺利,谁有闲工夫搭理爹妈全无,公司股份又不多的小姑娘?反正只要不作妖,爱去哪去哪儿。 苏写意一走就是一年多,看似是放飞的风筝,其实始终有根线在牵着她,跑得再远,最终也要回来初始的地方。 故乡,怀城。 父母沉眠的地方,她出生长大的城市。这里是根,是牵挂,无论走到哪儿,人终归要回到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今天其实是苏妈妈冥寿,山上有间寺庙,叫崇山寺,在怀城还算有名,颇具历史,苏爹曾在这里为妻子点了长明灯,苏写意打算紧跟亲爹步伐,也给老爹点一盏,正好恰逢这次机会,就与庙里的和尚约好给父母做法事超度,时间是从早上七点一直到下午四点钟,所以才下山晚了。 至于那些非主流怎么和她一个方向跑下来,苏写意想,大概是从另一条山路绕过来的吧。崇山道并不止一条入山的路。 苏写意现在住一间小公寓,面积不大,八十平,两个房间,自己住绰绰有余。打电话叫了外卖,解决了晚饭问题,苏姑娘就抱着笔电关了电视看设计图。虽不缺钱,她却不想虚度光年,于是打算开家店做生意,不求多赚钱,就是打发个时间而已。 堂姐苏婧这时打电话过来,“苏写意,我爸妈让你明天晚上过来吃饭!”说完,不等苏写意做出回应直接就挂了电话。 苏写意看着手机屏啧了一声,就当没听清好了。隔天理所当然放了鸽子,晚上六点多快七点苏婧电话就打过来了,苏写意直接按了静音,推着小车悠闲自在的在零食区扫荡。 她很喜欢囤积吃的,每次逛超市都会买一堆,当然,仅限于零食和冷冻食品,比如饺子汤圆包子粽子之类的,别的敬谢不敏,这妹子不太会做饭,炒个番茄鸡蛋都费劲。 结账出来,手里提着两大兜,去停车场开车,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她一下,苏写意回头,是个穿着不伦不类的非主流杀马特,有点眼熟。 对方咧嘴自来熟的对她笑,“美女,换车了?” 苏写意的记忆终于亮了灯,想起这是昨天崇山遇到的那个黄毛! 她淡淡的点点头,这里人来人往,路口就有交警,可不是昨天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所以并不怕。 黄毛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继续笑嘻嘻的搭讪,“哎,你叫什么,住哪儿啊,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儿上交个朋友呗。” 苏写意看他一眼,“我这人从不随便交朋友,所以,麻烦,就当路人吧。” “你还挺有意思的,”黄毛哈哈笑,扒了扒自己标志性的头发,“我叫黄兴义,你以后叫我黄哥就成,这一片儿我罩着,有事就报我的名。” 所以这是什么鬼?黑|社会?小混混? 对于喜欢自说自话的人苏写意决定沉默是金,把买的东西塞到后车坐关上车门,就去拉驾驶座,黄兴义手撑着车沿不让开,“你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儿,留个电话,哥哥就放你走~”把个流氓演绎的淋漓尽致。 “大黄,干嘛呢,走了!” 黄兴义扭头挥手示意了一下,苏写意也条件反射跟着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特别显眼,外围都是非主流,中间好像是昨天那个特别高壮的男人,除此外还有一个人,个子很高,着装似乎也很挺阔,但看不清晰具体的长相,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大概是头头。 “啧,算了,今天先放过你,回头哥再找你玩儿啊。”说完不等苏写意说什么,黄毛手插|着裤兜晃晃悠悠的走了。 苏写意:“……”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 路上遇堵车,前面车子一眼看不到头,不知要堵到什么时候。苏写意探身从后车座拿了包威化过来吃打发时间,手机上有五个未接电话,三个来自苏婧,两个来自王卓。 王卓算是和她一起长大,他爸当初跟着苏写意的爹打江山,可谓劳苦功高,与苏爹有革|命情谊的,两家孩子自然因为大人的关系比较亲近。但苏写意不喜欢王卓,那人小时候喜欢拽她辫子抢她玩具,长大后以所有人自居,一边说着喜欢她一边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莺莺燕燕多不胜数,说喜欢,简直羞辱了‘喜欢’这个词! 手机又一次有电话进来,是大伯,也就是苏婧的爹。 苏写意可以不接堂姐电话,却不能不接大伯的,这是基本礼节,而且她很清楚,现在不接电话,未来几天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写意,大伯的鸽子你也敢放?”那头的人玩笑道,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明朗,仿佛是个很和蔼接地气的长辈。 但苏写意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个世上除了爹妈,所有亲戚的和蔼可亲大概都是矫揉造作而已,当不得真。 第2章 绑架 对于长辈玩笑似的指责,苏写意很淡定的噢一声,特诚恳的说,“大伯,不好意思啊,堂姐昨天电话里语速太快了,两秒钟都没有,我没听清。”所以要怪就怪你闺女吧。 苏宏光果然被噎了一下,扫了眼成事不足的女儿,对着手机话筒语气越发柔和,“是你姐姐不对,写意啊,你在哪儿呢,大伯亲自去接你。” 他的着重点在‘亲自’,让人有种地位上的不平等,好似开车来接有多了不起似的。当然,大伯是长辈,辈分上确实不平等,但苏写意还是从中听出了些许的傲慢和自恃,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更类似于上位者对下位者,这在父亲还活着时,大伯是不会用这种调调的。 苏写意一边感叹着物是人非一边淡定拒绝,“不用了大伯,今天就算了吧,等改天有时间,我这会儿堵高架桥上了,下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再说我已经吃过饭了。” 苏宏光有一瞬间的恼怒,为侄女的不识抬举。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依然乐呵呵的,好脾气的说,“那行,改天咱们再约时间,到时大伯亲自给你打电话。” 其实苏写意很想说,吃个饭而已,真亲近,什么时候不行?只有不熟的人才需要特意挑日子。但这就跟遮羞布一样,大家放着明白装糊涂,心里谁不知道谁? 这边电话刚挂不久,王卓第三个电话也打了过来。恰好前面车子有了挪动的迹象,“老天都不想我接你电话。”苏写意嘀咕了句,很是心安理得的把手机往旁边副驾一丢完事儿,反正是天意╮(╯▽╰)╭ 然而有句话叫‘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车子开进小区,在固定停车位停好,还没下车,车窗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苏写意扭头看去,路灯下王卓那张特爷们儿的脸映入眼帘。 王卓爱运动,喜欢健身,攀岩、游泳、击剑、赛车、爬山等等,凡是叫的上名号的都有涉猎,所以这人块头又高又壮,浑身都是腱子肉,肤色黝黑,五官刚毅,浓眉大眼的,打眼一瞧很难把这么个颇富正义感的男人与花花公子牵扯到一起。 但很遗憾,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货还真就是个无女不欢记吃不记打的渣男一枚。 苏写意虽然烦他,却不怕他,显得自己多理亏心虚似的,她大大方方下了车,穿着浅色紧身牛仔裤的一双大长腿特别打眼,又直又细,好看极了。一米七的个儿加上七公分的短靴依然比眼前的汉子低了一个头,但输人不输阵,苏姑娘身体往车上一靠,懒散散的用有些上挑的猫眼睇过去,“追债呢?” 王卓当没听懂话中的讽刺,很自然的摆柔情脸,“写意,你怎么不接我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害我担心死了,没办法才来这里瞧瞧,我刚到你就回来了,真是赶巧了。” 苏写意当然不会解释为啥不接电话,她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噢一声,“那多谢你关心,我挺好的,没别的事回见吧。” 要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那王卓也不是情场无往不利的渣男了,只见王渣男向前踏出一步,可怜兮兮的说,“不请我上去喝杯茶?我这么大老远的从南三环赶过来闯了四个红灯呢。” 苏写意住在北三环这边。 “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你可别害我。”她半讽不讽的,却不是无的放矢。王卓这人因为偷吃没擦嘴连累了她好几次,不是被人堵住骂小三就是被人哭啼啼找来表示是真爱求成全,其狗血程度可以拍好几部剧了,素材都不带重样的。 苏写意声音娇俏,天生的软糯,长得又漂亮精致,就算讽刺人也很难让人真的生起气来,王卓就觉得心脏好似被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腆着脸又凑近了些,“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那些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敢再无耻点吗? 苏写意恶心的不行,没了虚与委蛇的耐性,眉头一竖,翻脸不认人,“哪凉快滚哪儿,好狗不挡道!” “写意~” “信不信我喊流氓?” 别说,王卓还真信,因为有前车之鉴,苏写意长得太娇,王卓又五大三粗的,只外观上一瞧,是人都习惯怜惜弱者。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要是别的女人敢这么着王卓肯定翻脸,但苏写意,他拿她没辙。 期期艾艾的,见她真恼了,只能啧一声,不情不愿的走了。 苏写意其实也念着过往的情分,要不不会一次两次三次的和王卓玩儿这种你追我赶的把戏,到底是儿时玩伴,纵然关系一般,养条狗差不多也能处点感情出来了。 过了两天,怀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苏写意的店铺开始正式装修了。店面离她住的地方不远,隔了三条街,开车十分钟就能到。临街的铺子,上下两层,也不干别的,开的红酒行,专卖红酒。 她去年在法国认识了一个专做这个的朋友,家里经营着葡萄园,以前葡萄成熟都是直接卖给酒厂,这两年却自己注册了商标单干。 新的品牌想要打开销路不容易,苏写意喝过他们家的酒,口感还成,不算高档,也没有太糟,中级偏优的那种,挺适合国内的白领阶层。而比起餐馆茶馆超市服装这些,卖红酒既省心又省力还有逼格,对于性格上比较懒散的妹子来说再合适没有了。 反正在苏写意决定干点啥的时候,红酒行是她首选。 而要拿下一个新牌子的国内代理权简直不要太轻松,苏写意连代理费都没出,朋友还很信任她的表示可以先供货再收费,给予的条件特别实在,本来纯属玩票不求上进的苏妹子在签了合同后都没好意思敷衍了,既然主动要求的做代理,友人又这么给力,以后挣不挣钱先不论,至少得对得起人家的这份心意,所以回来后,处理了杂事,都不等过年,苏写意就为酒行忙活开了。 店铺有现成的,她名下产业不少,都是老爹给留下的老本儿,一直由职业经理人帮忙代为打理,这间铺子两个月前店主家里出事匆匆退了房,因为地处繁华区域,面积大租金贵短期内还没租出去,恰好方便了苏写意。 装修的事苏写意还挺上心的,每天或早或晚的总要来瞧瞧,这天雪落下来时,她刚监工完毕,正打算到附近的一家餐馆打包点吃的带回去当晚饭,出来就见自己车旁站了两三个人,一个面朝她这边,另两个只能看到背,雪扑簌簌的挡了些视线,天又昏暗,路灯还没有亮起,等走近了才认出那个面朝自己的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黄毛。 黄毛这时也看到了她,挥了下手,“哟~” 哟个屁啊,苏写意想,和你很熟吗?面上却不显,只淡淡的颔首,拿钥匙打算给车开锁直接走人。 黄毛却主动迎上两步嘻笑,“美女,咱俩可真够有缘的了,人家说一回生二回熟,这三回怎么着也得交个朋友了吧?” 苏写意当然不想和这种社会边缘人有交集,抿唇看他一眼,“抱歉,我不喜欢和异□□朋友。” 黄毛撇嘴,嘀咕一句,“美女果然都比较难搞。”却也没揪着这个话头不放,而是转而说道,“那个啥,想请你帮个忙,我们有急事要去趟中南路,你帮忙带一程呗,这会儿太难打车了,在路边站快二十分钟了,打车软件都没用。” 苏写意:“…………”难道我长得很像傻白甜?别说黄毛一看就是个二流子,就算他这会儿是社会精英呢,也不可能让她随便载陌生人。 只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另一道声音传进了耳中,“别废话。”只三个字,又冷又硬不带感情波动,苏写意当然会条件反射的看向声源,然后突兀的对上一双陌生的眼,那双眼明明是没有起伏的,却偏偏让人想到狼一样的幽冷寒光,打从心里莫名畏惧。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手里的车钥匙突然就被黄毛抢走了,真的是抢,光明正大的抢。苏写意绝没想到对方胆子会这么大,这里可不是山上,也不是人烟稀少的郊区,而是条繁华的街道! 刚要喊人,嘴巴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的另一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塞进了后车座,前后快的惊人,感觉两秒钟都不到,连一丢丢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来得及做,车子就发动了。 黄毛自觉和她算半个朋友,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别怕啊,我们就是借车,没别的意思,等到了地方就把车还你,绝对不是绑票劫色哈。” 苏写意:“…………”你特么借车搞这种阵仗?谁信?脑子有病吧?反正她不信!虽然捂着自己嘴巴的人已经松开了对她的制肘,但苏写意也没敢随意的大吵大闹去分辩,怕刺激到‘绑匪’,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理黄毛,也没去看副驾还有身旁的两个男人,只是冷着脸不吭声,默默想着对策。 这次阴沟里翻船,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自己太想当然,警惕性太差。这三个人如果真的说到做到还好,要是……苏写意心里发沉。 第3章 冤家 大概是觉得车里太沉闷,黄毛打开了广播,正好是郭德纲相声,都不用切换了,听到老郭对于谦说,“咱们这个岁数我是你爸爸你是我爸爸的有什么关系……”黄毛拍着方向盘哈哈笑了起来,笑完瞅车里除了他没一个人乐,有点小尴尬,咳一声,默默换了频道,找了个音乐节目。 这时陈威突然开口说,“黎先生,中南路我和大黄去就成,您实在不必去,张麻子脸可没这么大!” 别看黄毛又浮又没什么眼色,人却不笨,陈威跟他亲哥差不多,亲哥发话,做弟弟的别的不懂,当应声虫还是会的,当下就点头附和,“对啊黎先生,我和威哥去已经够给张麻子脸了,他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大不了捅了他老窝,看到时谁哭得惨!” 疑似被绑架的苏妹子:“……”所以你们确实是不法分子对吧对吧? 黎鹤轩坐在副驾上直视前方,清淡的声音在车里有种别样的张力,“过两天赵总做寿,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出气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威蹙眉,“也不知道赵总怎么想的,张麻子那种下三滥的货色现在竟也敢和您叫板了,这样下去咱们在博洋只会越来越难做。” 黄毛嗯嗯点头。 黎鹤轩微哂,终于扭过头来,“阿威,早说让你多读点书,赵总玩儿的是平衡之道,既要用我又想找人压我,张冲那人别的本事也许没有,对赵总的衷心却是日月可鉴。”他说日月可鉴时明明没有别的暗示,却依然让人觉得这是赤|裸裸的讽刺。 苏写意也在这时终于看清了刚才害自己失神的人长什么样儿。 出乎意料的好看。 没错,就是好看。 不是书上常说的那种剑眉星目或公子如玉如切如磋什么的,他的五官长得其实不算特别完美,眼形不够长,鼻梁不够挺,眉毛不够英气,嘴唇不够性感,但偏偏搭配在一起却出奇的和谐。单眼皮,蜜色肌肤,略显凌厉仿似刀斧雕刻般有棱有角的脸型,下巴坚毅,却不呆板,眼瞳很黑,就显得幽深莫测,刚才乍一对上觉得这人的眼睛像狼,透着危险,现在再看,却没了那让人心悸的厉芒,整个人感觉很不一样。 像一潭不知深浅的湖水,好似一望到底,其实暗影丛生。 这实在是个魅力无限的男人。穿着不俗,气质也很好,不长不短的头发梳的有型有款,苏写意想,他大概不超过三十岁?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干什么非要误入歧途! 也许是她看得太专注,目光太火热,黎鹤轩突然将视线调转过来直直对上,四目相接,苏写意呼吸一窒,又有了那种被狼盯上的感觉,几乎没怎么坚持,一秒就怂了,特没面子的刹那低下头垂下了眼帘,心脏扑扑乱跳,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紧张的。 陈威没注意到这个短暂的小插曲,他还是有些不爽,“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平衡不平衡,赵总再这么一味的袒护,反正我是不服的!现在张麻子就敢扎咱们的轮胎,那下次是不是就敢在刹车上动手脚?”更不要提这次明晃晃的打脸威胁,只是到底顾忌旁边的女人,有些话就不方便说出来。 黎鹤轩淡淡的看他一眼,“阿威。” 简单的两个字,好似轻描淡写,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却偏偏让陈威再不敢吭声发表不满了。 车里陷入了某种凝滞的氛围,不是剑拔弩张,更类似于下级对上级的诚惶诚恐?就连神经大条的黄毛就没敢再拍着方向盘跟着音乐打节拍了,老实的不是一般二般。 苏写意于是对这个黎先生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大|boss,不好惹。 中南路在西边,靠近郊区。怀城这几年发展很快,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高楼鳞次栉比,一派欣欣向荣。但和南北向比起来,东西向却有不及,尤其是西边郊区这里,有些都市村庄的田地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耕种状态没有开发。 黄毛把车停在一处小商店门口,等黎鹤轩、陈威先后下车,他转身看向苏写意,笑嘻嘻的,“美女,吓坏了吧?你黄哥真不是坏人,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自己车的轮子让人扎了,打车打不到,叫车不方便,可不就赶上咱俩有缘是吧?”他摊摊手,“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你自己掂量掂量,别想着报警,警察就算找到我们又能怎么着?没劫财没劫色的,拘留都找不到借口。虽然你家看起来貌似挺有钱,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呀,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这么有缘,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又说,“我看你刚才出来的那家店面正装修,打算在那儿做生意?这敢情好,那一片儿回头我跟底下人招呼声,保证没人去你店里找茬~” 雪还在下,天已经黑透,苏写意不敢开快车,上了高架桥,理所当然被堵在了上面。看着车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想起刚才黄毛半威胁半安抚的话,撇撇嘴,今天这事儿真跟日了狗差不多,吐槽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倒是没觉得多生气,虽然那三个人行为挺渣,但到底没太过分,生气也只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何必。 回到市区,在家川菜馆打包了饭菜,又给车加满了油,噢,油费黄毛刚才下车时给出的,五百,苏写意可没有高姿态的把钱甩回去,凭什么啊,五百她都嫌少。 隔天早上起来时,拉开窗帘,外面银装素裹,雪还在下,从上往下看,入目皆是一片雪白。 屋里暖气很足,苏写意今天不想出门,她怕冷,再说这种天开车也不安全。下午接到高中同学电话,说是下周同学会,邀她一起参加。 苏写意可有可无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并不打算去。她高中时比较中二,特别喜欢装逼扮高冷,目下无尘的那种,所以没交到什么要好的朋友,都是泛泛之交,去了也只是攀比攀比攀比,或被人打听,或被同情,毕竟老爸去世不是秘密,她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公司也差不多等于拱手让了人,就像小白菜,无依无靠的……想到那些人会用什么眼神看她,苏写意一阵恶寒,与其被人看笑话围观不如待家里刷副本打怪来的有意义。 傍晚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二叔跟小姑先斩后奏双双来刷存在感。当时苏写意正守着电磁炉等锅开下火锅丸子,门铃就响了,通过可视电话看到画面里出现的俩至亲,虽然不乐意但还是按了解锁,把两人放进了楼栋,大概两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二叔小姑都不是空手来的,提着礼物,吃的用的,海参鲍鱼燕窝化妆品之类的。见茶几上的排场,知道侄女要吃火锅,两人也没客气,大冷的天坐一块儿吃吧。 苏家人都有副好相貌,不说多帅多靓,至少都在平均水平往上。苏宏信今年不到五十,虽有些发福,但勉强还算帅大叔,小姑也保养得宜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写意啊,我听你表姐说你要做生意?”寒暄了一阵,苏宏雅把话切入了正题。 苏写意咽下腐竹,头轻点了一下,“代理了个红酒牌子,做着玩儿打发时间。” “想打发时间就去公司,那是你爸爸的心血。”苏宏信不由道,似乎很看不上侄女的小家子做派。 苏写意不为所动,“我又不缺钱,每年分红足够我花了,公司乱七八糟的,事儿又多又麻烦,想想都头疼。” “真是孩子话,哪家公司不是这个样儿?”苏宏雅□□脸,柔声说,“你是你爸爸唯一的孩子,公司本就该是你的,你别怕,二叔跟姑姑都支持你,咱们三家股份合起来也是不少的。” 苏写意笑笑,“二叔姑姑,公司虽然是我爸拼出来的,但也不是他自己单枪匹马的功劳,不说别人,只咱们家,大伯当初可是把家里房子都抵出去了就为了给我爸周转。” “那时谁没出一份力,就连你姑父一个外姓人也曾替你爸借了不少外债差点被人告,”苏宏信皱眉说道,“但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功劳大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公司是你的就该是你的。” “但我不想要啊。”苏写意轻飘飘一句话差点没把苏二叔给气死,苏宏雅也拿这个侄女没辙,两人轮番做思想工作都没用,简直烂泥扶不上墙,最后当然不欢而散。 家里清静下来,苏写意看着已经合上的大门,冷笑一声。 雪下了两天就停了,在城市当然很难积雪,第三天苏写意重新恢复每天或早或晚到店里去看一看的活动。 这天上午,4s店打电话说那辆法拉利小跑已经修好,询问苏写意自己去开还是让店里人送。苏写意想着家里存粮不够了,自己常去的商超就在4s店附近,就说自己去开。 但孽缘往往开始在不经意间。苏写意刚开到爱车前后不到十分钟,方向盘都没捂热呢,车就被追尾了,然后下来一看,好么,冤家路窄,驾车的是那个‘黎先生’。 第4章 黑钱 显然黎鹤轩也认出了苏写意,两人先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错开了视线,苏写意查看爱车,蹭得不算严重,右边后车灯那里凹了一点点进去,就像一条画得不够直的线条,肯定是要返修的。 “我刚把车从4s店捞出来。”苏写意收回查看的目光,冲身旁只看不说话的男人抱怨似的说道。她其实有那么点小尴尬,很奇怪,明明是对方犯错,之前也是对方干坏事‘绑架’她……的车,但这时再遇到,自己却反而心虚起来。 是这个黎先生气场太强?还是觉得对方不好惹?苏写意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这时也没功夫让她探索心间的一二三。 两人占的车道是右转向,停下不前倒也不会造成大堵车,但还是有好事者围过来打算看热闹。毕竟俊男美女又都是豪车,挺赏心悦目的。 黎鹤轩往周遭扫视一眼,对苏写意淡淡说道,“是我的原因,你修完后给我报价,我把钱转给你。”边说着边从大衣内层拿出钱夹,抽|出张名片递过去。 苏写意也不想被人当猴围观,蹙眉接过来,转身上了车,发动车子,踩了油门扬长而去,看上去还挺帅,但只有本人知道自己有多怂,简直像是落荒而逃,忒没出息。 也没了逛超市的兴致,在前面转个弯绕一圈又回到了4s店,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下重新把车放下,到外面打个车回了家。 苏写意觉得短期内自己都不会再开那辆小跑了,就算修好也不开,太晦气,连续倒霉两次了都。又想起备用的路虎也是在黄毛那里挂了号的,有些不爽,索性抱着笔电坐沙发上挑新车,打算给自己换辆颜色款型低调点的代步工具。 但对于一个讲究逼格的装逼犯,是你想低调就能低调起来的? 苏写意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手贱买了辆保时捷,不算很贵,二百万不到,白色大众款小跑,要说多低调……反正没那辆法拉利拉风就是了,呵呵。 等拿到新车,三天已经过去。而那辆倒霉催的法拉利昨天也送回来了,被这姑娘相当干脆利落丢进了小黑…额…车库里。 修车费不贵,小一千而已,苏写意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是讨债呢还是讨债呢还是讨债? 从早上起来妹子就拿着那张黑底烫金让人一看就觉得高大上的名片犹豫不决,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欠债还钱多天经地义啊,但她总有种‘只要打了电话你就输了’的感觉,可不打电话,又不甘心,凭什么啊,上回暴力抢车就不说什么了,这回撞自己车还不买单,脸是有多大? 最后忍着心底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苏写意拿出手机照着名片拨通了电话。 那头很快被接通,“喂。”只是一个很通用的字,但苏写意还是有种被电流震了一下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说他声音多好听,多玄妙,没那么夸张,但听在耳中吧,莫名的就让人……嗯,震撼?不是,苏写意想不出怎么形容,反正能触动心弦。 “哪位?” 可能没听到答话,黎鹤轩又出声问道,有些低沉暗哑,男中音,适合做播音。 苏写意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个来回,开口时腔调却拿捏的挺矜持淡定的,“黎先生,你好,我是前几天让你撞车的那个,红色法拉利,记得吗?” 那边的人似乎想了一下,空了大概两到三秒钟才嗯一声,“车子修好了?多少钱?” “一千,我可以给你看□□。” “不用,把你银|行账号发给我,我转给你。” 至此,通话结束,前后两分钟不到,苏写意舒了口气,往沙发上一躺,扶额失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纠结个什么劲儿,太无聊了。 把工行卡号编辑了一下给对方发了过去,五分钟后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有一千块入账,是atm存入。 这件事至此画上了句号。接下来的日子都平平常常的,那个最有可能来骚扰自己的黄毛也再没有出现,除了偶尔要忍受几个长辈的鸡汤攻势和忽悠大|法,还有讨厌鬼王卓不时出现打个酱油什么的,生活倒也算顺风顺水。 直到元月中旬,店里装修进了尾声,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开始铺货,年前也许可以试营业几天时,苏写意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工行的短信入账提醒,她数了好几遍零,又打电话过去人工确认,最后有点懵逼,无缘无故竟然有人往自己卡里转了七千万(⊙o⊙)!这不是个小数字,最不可思议的是,转账人竟然还不认识!既不是亲戚友人也不是帮她理财的经理人,苏写意眉头皱了皱,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要去报个警备个案什么的,现在银|行转账管理严格,又是这么大笔钱,转错的可能性不高,没有确认收款人姓名卡号,钱主再蠢逼也不可能出现这种将错就错的乌龙。再退一步讲,就算他愿意,银|行也不会愿意啊! 难道是黑|钱? 可黑|钱也不该转她卡里啊,她这一心向|党的五好青年再遵纪守法没有了,和那些边缘人压根不沾边啊! 就在苏写意纠结时,她手机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直觉告诉她,能给她解疑的人出现了。 “喂。” “我是黎鹤轩。” 苏写意:“…………”这种日了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七千万先暂时放你那里,不要动,过几天我会找你。”说完不等苏写意发表任何见解就直截了当挂了电话,好像苏写意乐不乐意都只有同意的份儿似的,让苏姑娘今天第二回切身体验到了什么叫无语。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气的都没脾气了,这搞什么鬼,俩人连朋友都不算,勉强见过两次面,说过……算今天五句话大概都没有吧,竟然就放心把这么大笔钱交给她,该说这人心大还是有病? 苏写意担心这是黑|钱,比如通过不法勾当得的利益什么的,遇警察扫|黑,然后这个黎鹤轩就想到了自己这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两人没啥交集,上次因为追尾对方得到了她的银|行账号和姓名,记得转账好像是atm存入,这就说明警察想查也很难追踪到她,呃,好吧,越想越觉得怎么有点……刺激呢?反正苏妹子已经就此事件脑洞大开联想到了一部警匪大剧,都不带狗血暧昧的,全是男男撕逼的剧情。 脑补了一会儿,苏写意回归现实,饭也吃不下了了,回客厅坐吊椅上纠结,扫地机器人发出微乎其微的嗡嗡声滑了过来,脚贱的把小东西踢一边,又过来,再踢,如此往复,幼稚的可以,然后苏写意决定不报警不备案了。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初见那天黎鹤轩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吧,狼一样的眼睛,让人心悸且畏惧,苏写意觉得,那个男人大概是个睚眦必报的款儿,有狼性,真惹到就不死不休了。 她不想招惹那样的人与其交恶,很危险。现在已经不是有爹是个宝的时候了,自家孤家寡人的,亲戚都靠不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算万一真有警察找上门她也有话说,不熟悉的朋友莫名其妙把钱转过来,她也很无辜好伐! 反正一问三不知就对了。 打定了主意,苏写意就把这事儿拋之脑后,该干嘛干嘛,过了几天店铺终于装修完毕,整体效果十分有逼格,金色欧系古典风格,让人一进去就会有种此处消费不低手里不揣个几千大洋莫装逼的感觉。 设计师小杨带着金主上下楼的检阅,等苏写意点头表示满意,这个妹子就嘿嘿笑起来,“苏小姐,那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尾款结了?”现在装修这行不好干,顾客拖钱是常态,总能找出这样那样的一二三四五的理由来和你磨,磨到最后,钱一少再少,让人哭笑不得,又无奈之极。 苏写意倒挺干脆的,当天就把尾款结清了,之后就是铺货,红酒上周就从法国运送了过来,放在仓库里。小杨对她印象极佳,等苏写意从会计那儿拿到□□,就多聊了两句,得知缺店员两名,一男一女,就把自家弟弟推了出来,“当了两年兵,今年刚退伍,高中学历,工作现在还没着落,不过人特勤快,还老实,五官端正,口齿清晰,吃苦耐劳,当牲口都没问题的!” 苏写意失笑,眼前这姑娘看起来挺秀气的,没想到还是个逗逼,俩人打交道快一个月今天才看清这人的本质。 “行啊,他要是愿意你就让他来吧,如果合适,那就做个同事。” 小杨哎哎点头,隔天就把她那个能当牲口用的弟弟带到了店里,当时苏写意正指挥工人从卡车里往店里卸货,一个个大木箱子堆一块儿还挺壮观。 见他们过来,苏写意打个招呼示意稍等,小杨就推推她弟弟,“上去搭把手。” 这个长得又高又瘦还挺黑的小伙子就老老实实过去帮忙了,苏写意本来想拦来着,毕竟还没决定雇不雇呢!但小杨摆摆手,“让他干,他力气大,随便使唤。” 苏写意:“……”这个真是亲姐姐? 第5章 上船 等货全部卸下存入装修时特意辟出的储藏室里,洗了手,苏写意招呼姐弟俩在临窗的会客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是淡金色软皮的,人往上一坐,就像陷入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找不到重心,让人舒服的甚至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小杨一边感叹着有钱就是任性,一边拍了下自家弟弟,对苏写意介绍说,“我弟弟杨远,今年刚21,力气大,人老实,店员搬运工保镖三位一体,想怎么用都成,一份工钱三个工种,多划算啊。” 苏写意笑笑,“我对店员要求不高,不要求业绩,也不要求多精明能干,客人来了能认真服务,没有不良嗜好,不要偷奸耍滑三天两头旷工就成。待遇的话,每月除了基本工资三千和全勤奖五百,还会从当月个人销售中抽1%的提成,噢,还有补贴,餐补和话补,每月五百。” 这样算下来,就算一个月卖不出一瓶酒也能白拿四千,看这里装修风格就知红酒售价不会便宜,运气好的话五六千七八千的不在话下。而红酒行工作又轻松,不用跑销售,没有业绩压力,简直再轻松没有了,小杨听着都有点心动,她现在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拿六千而已。 “哎呀,你这一说我都想来给你打工了,苏小姐,你看我弟弟怎么样,能录用不?” 苏写意莞尔,眨着她那双漂亮的猫眼打趣,“如果不同意,我干嘛要在这里和你们说待遇问题?”她确实挺满意这个杨远的,搬箱子时有特意观察过,别看人瘦,力气确实很大,不嫌脏不嫌累,脾气也还好,刚才有个工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都没见生气,反而腾出手后过去给那人帮忙,店门口有工人随手扔的纸,他看到也是默默捡了起来,由小见大,苏写意不能保证这个人的人品真的像表现出的那么好,至少她看到的和感觉到的都是正面的印象。 小杨高兴的笑起来,拍了弟弟一下,“傻啊,还不叫老板?” 苏写意摆手,“不用这么正式,”她对杨远说,“我比你大两岁,叫苏写意,咱们都是年轻人,不用太在意这个,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杨远还没吭声,小杨先给否了,“喊名字多不礼貌啊,要不喊姐吧,大两岁,叫声姐不亏。” 苏写意心说这妹子真会来事儿,面上却不置可否,表示无所谓。 杨远就别别扭扭的在自家大姐的强权下叫了声‘写意姐’,自我感觉还不如叫老板呢,面前的女孩儿长得实在太嫩,哪里像比他大? 上班时间和薪酬的事儿说定了,双方约好明天签份雇佣合同,小杨原本还想带着小弟留下帮着打扫个卫生什么的,不过苏写意拒了,说明天要装窗帘,还有别的东西会陆续送来,现在打扫隔天还会脏,不如等最后一次性找保洁公司来大扫除。 傍晚时表姐宋媛媛打电话约她吃饭,苏写意和她关系还成,要比堂姐苏婧要亲近许多,就也没推辞,应承下来。 两人约在海底捞见面。宋媛媛比苏写意大一岁,长得不像小姑苏宏雅秀气漂亮,像姑父,圆脸细眼嘴角有颗痣,不过皮肤白,小时不显,长大后打扮打扮还是能增色三分的。 她在法院工作,不怎么掺和苏家生意上的事,说话办事三观也算比较正,所以纵使表姐也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苏写意也没有特别退避三舍。 “你店里年前开业吗?”宋媛媛把锅里煮好的羊肉捞出来放进苏写意的碗碟里随口问道。 问完没听到回应,抬眼看过去,见表妹视线放在他处,不由顺着看过去,冬天火锅店生意火爆,店里已经坐满,宋媛媛没觉得视线所及处那几桌客人有什么特别的,试着猜测,“看到朋友了?” “噢,看错了,还以为是高中同学。”苏写意回过头不以为意的笑笑,回答表姐上一个问题,“年前大概可以试营业几天,赶个好时候,顺利的话可以赚笔零花钱。”因为不用为房租忧虑,所以赚多赚少都不亏。 宋媛媛给她倒饮料,“当时我爸妈听说你要开店都不相信,你这性子哪里像屈就的,没想到你玩儿真的。”又笑,“不过这样挺好的,咱们这样的家庭不缺吃花,总要找些事打发时间,要不浑浑噩噩的也没意思。对了,我妈最近是不是老烦你?你别介意,她那人就这样,什么事儿都想管一管,三舅又不在了,怕你一个人乱来。” 苏写意微哂,看,远近亲疏。 “姐,你婚期定下来了吗?”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主动歪楼。 宋媛媛也聪明,没再往下说,把手提包拿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张比巴掌大一点的粉色硬卡递过去,“正月二十六,这个是请帖样板,你看怎么样?” 苏写意接过来看了看,“挺好看的。” 如果按照平时套路,宋媛媛会邀苏写意做伴娘,以前也曾约定过的,但今天直到分开她都没提这茬。苏写意心里明镜,在亲戚看来,父母双亡的自己算是不详,又没了老爹护持,身价一落千丈,自然不再是需要特殊对待的人物。 人都趋利避害,世之常情,苏写意特别看得开,再说她有自知之明,结婚本就图大吉大利,真找她当伴娘人家嘴里不说心里膈应到时吃力还不讨好,何必。 跟表姐在停车场分开,苏写意找到她的白色保时捷,解了锁,刚坐进驾驶座,副驾门竟就被拉开了,一条大长腿先跨了进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黎鹤轩来这招她真的一点都不惊讶,真的,在刚才火锅店里短暂的四目相接时她就知道对方会找过来,毕竟七千万呢! “黎,” “开车。” 艹啊,我是你家保姆还是司机?话都不让说一句! 苏写意不满,蹙眉瞪过去,黎鹤轩也看过来,停车场的路灯并不十分明亮,透进车里就像多了一层模糊的滤镜,照的人脸都是朦胧的,只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依然散发着它特有的幽光。 苏写意呼吸窒了一下,再次一秒怂,不情不愿转动钥匙踩了油门。 车子顺利上了马路,但总不能漫无目的的开,“去哪儿?”她问,其实觉得两人没什么好说的,又不熟,对内情也没兴趣探听,等明天到银|行把钱退了不就完事了?压根就没有上马路兜圈子的必要,随便在车里说几分钟就成了。 但显然钱主人不是这么想的,他淡淡说,“去你家。”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把本来就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的妹子给气笑了,先靠边把车停了,然后先发制人,“喂,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咱俩什么关系你就想登堂入室大晚上的去我家,要钱明天我就转给你,剩下的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打扰谁,别磨磨唧唧没完没了的!” 说完苏写意自己先囧了一下——感觉好像在说分手啊! 错觉!一定是错觉! 车里静了下来。 苏写意喷完爽了,爽完又开始紧张,手心湿乎乎的。她其实有点混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搞什么,明明这是个陌生男人,他们非亲非故,除了姓名什么都不知道,本该避之不及,却偏偏在察觉到对方的危险时依然‘胆大妄为’的‘与虎谋皮’,甚至自己还下意识的放任着这种事态的发展。 疯了吗? 好吧,也许,也许有些疯了。 “呵。” 你能想象吗,在密不透风的车子里,狭小的空间,昏黄的光线,紧张的仿似对峙的氛围下大|boss突然发出一声笑?应该是笑吧,这感觉,就像有条蛇腻着肌肤蜿蜒着顺腿往上爬,其惊悚效果,绝对五颗星! 苏写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她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黎鹤轩已经以迅雷之势捏住了她的下巴,苏写意漂亮的猫眼瞬间大睁,瞳孔倏地一缩,惊慌染上了这张白皙精致的面庞。 黎鹤轩上半身倾过来,那双让苏写意总是忘不掉的眼睛距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停驻在大概几公分外,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了一起。 “喜欢我,嗯?” 就像来自恶魔的呢喃,在苏写意的耳中仿似烟花炸响,嘭——的一声,璀璨烂漫。她有短暂的失神,片刻后是恼羞成怒的愤愤,像被践踏了尊严,触到了逆鳞!用力去推离的极近的男人,即使被捏着下巴也掩不住苏姑娘咆哮的欲|望,“你有病啊!自恋狂!当姐眼瞎吗!放手!再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黎鹤轩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她作乱的双手,并不性感的薄唇弯出清浅的弧度,“既然上了船,没我的允许,苏小姐,想下船就只能跳海,不过——”他意味深长的停顿了片刻,才恶意满满的把后半句话补充了完整,“海里……可是有鲨鱼的。” 苏写意看傻子似的看他,“我上什么船了,你黑|帮剧看多了脑子秀逗了吧!” 并不将她的色厉内荏放在眼里,黎鹤轩拇指与食指在她的尖下巴上轻轻摩擦了两下,像在招狗逗猫,“在你收到七千万没有说出去的时候就等于买了船票。” 苏写意:“…………” 第6章 同居 下雨了。 冬天的雨不像春天的细如丝,薄如锦,也不像夏日时声势浩大,顷刻如瀑,它在这个季节是有刃的,雨不大,刮在人的脸上身上却有重量感,像被带着尖的东西擦过皮肤,不留痕迹却会疼。 “苏小姐?” 苏写意收回微仰的视线,看向站在楼栋下的男人。晕色的路灯仿似拉长了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端正笔直,雨丝遮掩了这个人身上的凶气,就像个普通人,人畜无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对他做出了妥协,那几句危言耸听的恐吓并不是主因,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不愿意,想要解决这个男人的纠缠其实不算难,父亲虽死,亲戚和父亲的那些老朋友总不会看着她出事,完全可以先虚与委蛇再出其不意。 但事实上她并不打算和他撕破脸。妥协的很彻底,意志力向欲|望折了腰,弯了身,低下了头颅。 黎鹤轩就像朵食人花,外表艳丽荼靡,实质上却危险致命,一不小心大概就会被吞下去成为他的营养补给。 可即使如此,苏写意还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窝。 “嗳,换鞋!”一把拉住径直要往屋里走的男人,苏写意打开鞋柜拿出备用的拖鞋扔到他脚边,“就我二叔穿过,没脚气,放心。”说完不管他,两脚一蹭脱掉自己的靴子,穿上粉色的小熊拖鞋。 客随主便,黎鹤轩安静换了鞋子,还自我开发,脱掉了深咖色大衣挂在了玄关衣架上。屋里暖气很足,与外面像是两个极端,苏写意也脱了外套,先跑过去打开加湿器,又到厨房开冰箱,本来想拿饮料,想了想,探出头问,“你要喝茶还是喝饮料?”她家的厨房与客厅餐厅连成一体,没有隔断。 黎鹤轩把西装外套也脱了,正在解衬衫袖扣,听到淡淡说,“白开水就好。” 苏写意就自己拿了盒莫斯利安,找出家里的杯子到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送到客厅,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客人霸占了主位,主人只能屈尊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苏写意把吸管的外包塑料纸撕掉插|到吸口处,喝了一口,又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要不要吃?” 黎鹤轩摇头,身体向后靠,倚在厚实宽大的抱枕上,领带扯开了一些,领扣也解了两三颗,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很不一样,之前如果是禁|欲|系,现在大概可以称之为颓废的性感? 但你不能和他对视,因为他的眼睛会告诉你,那什么颓废什么性感通通都是虚妄的浮云,危险依然存在,狼在打盹的时候,它也是凶残的食肉动物。 苏写意把剥的橘子皮放到一边,吃了瓣果肉,才慢吞吞问,“所以呢,你有什么话非要在我家说?或者……你打算鸠占鹊巢?因为你现在无家可归没地方去?”她是不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的,因为七千万还在她手里压着,就算国内首富王某某呢,也不可能把七千万当废纸。而他既然大费周章的私下转钱给她这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这笔钱对他肯定很重要。 至于要住自己家的事,就更好猜了。从他坚持要来家就能见端倪,结合莫名其妙转钱的事,还有那个貌似与他关系极好保镖似的‘威哥’竟没跟在身边——很明显,这人遇到了麻烦。 这个麻烦不是来自警方,因为如果是警察追捕,他不可能人模狗样大咧咧跑火锅店去,那里人来人往太容易暴露。而他的手机没关机,车上时有看到他发短信,还打了两个电话,说明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综上,私人性质的麻烦有九成可能。 在苏写意,只要不是通缉犯,她对这个依旧陌生却撩拨着她的男人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你很聪明。”黎鹤轩这样说道,视线放在茶几上的橘子皮上,没解释内里原因,只坦然说,“我大概会在你这里住到春节结束,”顿了顿,又好似安抚的保证,“放心,不会连累你,这一个多月我不会出门,房费和花用都可以从七千万里扣。” 我缺你那点儿钱? 苏写意微哂,也没兴趣探索什么□□,只是纯好奇的问,“我要是不同意你会怎么对付我?” 黎鹤轩浅而淡的目光睇过来,“我从不强迫女人。” 这么大言不惭的话竟然也能当着她这个‘被害者’的面理直气壮说出来?!苏写意对此人的脸皮厚度有了全新认识,反正绝不是死要面子逼格吊炸天的那种人就是了。 他是个狡猾的男人。 家里只有一个卧室,好在书房里的那张沙发可以伸开当床使,这还是防着以后家里来人不走不至于睡客厅,现在方便了黎鹤轩。 床单被褥枕头和毯子都提供了一份,换洗衣物就无能为力了,她家里又没男人。 “你等会儿在网上挑几件吧,要同城的,这样明天能送到。书房的电脑随便用,网|银支付可以先用我的,等会儿把账号密|码写给你。” 黎鹤轩欣然接受。苏写意看他一眼,“外面的洗手间给你用,柜子里有洗漱用品,你用不惯的话就在网上自己买,浴巾毛巾都是干净的,用完记得打扫,我这人有小洁癖,不喜欢邋里邋遢的人。家里卫生咱们以后就轮着来,一人三天,噢,既然你不出门,就要自己开火做饭,冰箱里有冷冻食品,你要是会做饭,明天我就买点菜回来,”说着问,“你会做饭吗?” 见他点头,不会做饭的苏姑娘哽了一下,嘴角微不可见的撇了撇,接着说,“那你吃完饭就要收拾干净,刷锅洗碗要及时,不可以留到下一次,嗯,你喜欢吃什么菜,等会儿列个单子,厨房调味料不多,你看需要什么也列出来。”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苏写意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病,要在以前,不远,一个月前有人和她说会收留个不熟悉的陌生男人在家过夜还是长期逗留,她一定喷那人蠢逼,但现在,事实上,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 夜深人静,周遭寂静无声,思维放空,抛开杂七杂八的思绪,苏写意翻了个身,幽幽的叹了口气,玫瑰虽美,却有刺,想徒手采摘可不容易,弄不好就要流血伤身,不知道自己作的什么死。 但黎鹤轩就是吸引着她,那双眼,让她忘不掉。 隔天,雨变成了雨夹雪。苏写意起床时已经快九点,刷牙洗脸换了衣服,房门昨晚上了锁,打开,外面的男人正在拿着拖把拖地……拖……地?! 听到动静,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回头看过来,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早餐在厨房,你用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 这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苏写意想起昨晚说的轮流打扫卫生的事,但真的看到对方付诸行动还是很……难以描述的。 总觉得很别扭。 她有些古怪的看他一眼,不想承认自己没出息的受宠若惊,面上淡定的点点头,去了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盘蒸饺和一碗……大米粥,苏姑娘一边想着这些我也会,一边开了微波炉热早餐。 吃过饭,当然没好意思留着让黎鹤轩洗碗,苏写意从厨房出来,已经拖完地的黎先生递了张单子过来,是需要她采买的东西。 快速瞄了一眼,没什么特殊的,苏写意回房拿了手提包,换鞋时说,“我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吃,有人按门铃,这里有可视电话,只要不是送快递的都不要理。” 黎鹤轩正在看地上跑老跑去的扫地机器人,不置可否的应一声,“天气不好,路上开车小心。” 苏写意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噢一声,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过了一分钟又跑了回来,“博古架左边柜子里有个备用手机,里面有手机卡,有事你就用那个手机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急忙忙走了,来去如风,留下黎鹤轩站在那儿眉梢微扬,温室里的小公主,天真又单纯,与他的世界就像南北两极,相隔着一个地球的距离。 苏写意到店里时,装窗帘的人已经到了,她迟到了大概五分钟,店主并不在意,毕竟是大客户,客户就是上帝。 窗帘到中午时终于装好,结清尾款,拿到□□,苏写意打电话订了份外卖在店里解决了午饭。下午一点半杨家姐弟过来,签了雇佣合同,这份合同是帮她打理产业的经理人友情提供发到了邮箱里,她在家打印出来的,规格相当严谨。 明天杨远就可以开始上班,今天还能逍遥一天,说了会儿话,等这对姐弟离开,苏写意就关了店门也走了。她驾车到常去的商超采购,回来路上碰到起车祸,据说是辆校车和一辆公交车撞到了一起,挺严重的,马路上堵得连绵不绝,救护车的声音像催命符飘荡来去。 虽然老爸也是出车祸没的,但苏写意心态很好,没有产生什么遇到车祸就情绪激动,听到救护车响就反感抵触的情绪,说是三观端正的五好青年真心不是吹的。 第7章 房费 车子已经堵了快一个小时了,前方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苏写意被夹在中间,进不行,退也不行,无所事事,只能吃着刚买的薯条听广播。 好在半个多小时后交通恢复畅通,回到家已经快下午五点。黎鹤轩没在客厅,把买的两大袋东西搁地上,苏写意先换了拖鞋,又脱了小皮衣,转身就看到那人从书房走了出来,身上已经不是之前的衬衫西裤,而是一套黑色的阿迪运动服,头发大概是刚洗的,没了发胶的定型效果,显得很蓬松,刘海儿盖住了额头,乍然看到,就像回溯了时光,年轻了好几岁。 苏写意理所当然的被惊艳到了。但等他走近,看清了那双眼,所有的粉红泡泡噗噗瞬间支离破碎,人还是那个人,不会因为换了衣服变了发型就能从狼变成犬。 黎鹤轩很自然的和她交谈,“回来了?外面雨还下吗?” “嗯,噢,不下了。” “那晚上你想吃火锅还是吃炒菜?” “随……随便吧。” 他撩她一眼,弯腰提起地上的食品袋去了厨房。苏写意站在那儿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画风太诡异了,照她的设想,两人的‘同居’生活应该是冷漠的,带着距离和防备,互不干涉的那种。黎鹤轩这样温馨和谐一家亲的作态是要怎样? 明明是个酷霸拽的汉子,偏偏要玩儿小清新日常,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但再不正常,她也不可能去当面质问,显得自己多大惊小怪无理取闹似的。 黎鹤轩速度很快,只一个小时就捯饬出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红烧排骨,青椒肉片,酸辣白菜,凉拌木耳,再加一道紫菜蛋花汤。说不上多好吃,算是家常,但苏写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的味道了,她一个人都是得过且过,平时外卖是主打,饺子泡面汤圆是辅助,家里的炒锅今天还是头一回派上了用场。 刚开始还有些小别扭,吃着吃着倒是坦然了下来,管他要干嘛,就算是糖衣炮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饭后苏写意支着胳膊手托下巴看他洗碗,只一个背影,大概就能俘获不少女人芳心。 纵观今天的早饭和晚饭,结合此人冷漠危险的特质,仿似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让人很难不往暧昧的方向想。但苏写意理智的一面却在不停的提醒她,不要把自己太当回事。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可以成为最特殊的那个例外,苏破天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再难搞的男人最终也会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但现实往往最会啪啪打脸,过度的自信等于愚蠢,至亲尚且能互相捅刀子,一个外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俘获? 她在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他以为因为自己对他有点道不明的意思所以施予些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摇着尾巴对其吐舌头,那也太小瞧人了。 “你吃了我两顿饭。” 正在胡思乱想的妹子:“…………” 黎鹤轩抽了张纸巾擦手,表情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今天的房费应该剔除。” 所以呢?你洗手作羹汤就为了让我少收点钱?你特么是有病还是有病? 就像国王要求大臣给他一粒米,简直大材小用! 苏写意尝到了憋屈的味道,心有不甘,这脸打得也太快了,索性据理力争,“菜是我买的。” “菜钱我会分摊。”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仰望面前的男人,“你有七千万,房费我收的并不多,你这样的身家为了这点钱屈就,不嫌丢脸吗?” 黎鹤轩微哂,“你资产更多,路遇乞丐愿意随手给出几张票子?” “这怎么能一样?”苏写意不高兴,“我好心好意收留你,没找你额外要精神补偿款已经很善良了。” “你情我愿我不是吗?” “愿什么啊!我现在不愿意了,你会走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 苏写意:“……”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人寡言少语冷漠不通人情呢?见黎鹤轩往客厅走,忍不住问出最在意的一点,“你知道我资产比七千万多,是不是事前调查过我?” 黎鹤轩顿步,侧头玩味的看她一眼,像在看一个懵懂无知的笨蛋,“苏小姐,你会放心把七千万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打工妹?” 苏写意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衅,应该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松了口气。为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无耻感到一点点欣慰。很可笑不是吗?但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感受。 现在还不到八点,平时这个时候苏写意会窝在客厅大大的吊椅上看电视或拿着手机刷论坛,现在家里多出一个人,纵然那个人已经回到了屋里,她也没办法按往常的步调走。 手机这时震了起来,是表姐宋媛媛。 “写意,航航出事了——” 到医院时,苏家上下都在,十几口人分散在急救病房两侧。 宋媛媛看到她,赶忙迎上来,小声说,“今天二叔二婶都没顾上去学校接他,他乘校车回来的,走到海宁路时跟一辆公交车撞到了一起,航航当时就坐在前排……”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沉重,“抢救四个小时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苏写意下午遇到的堵车就在海宁路。她心里沉了沉,有些难以置信这种巧合。 苏航是堂弟,二叔的小儿子,今年刚读初二,在寄宿制学校,每周回家一次。印象里是个有些内向的孩子,因为二婶把他当眼珠子,以前苏写意带着他玩儿只要磕着碰着二婶都要大惊小怪一番,久而久之,她和苏航就生疏了。 现在得知下午自己吃薯条听广播等通车的时候,小堂弟却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生死徘徊,这种感觉很复杂。苏写意甚至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见她要去二叔那边,宋媛媛拉住她,“先别过去了,二叔二婶刚才都打起来了,现在两人都在气头上,又担心航航,哪有心思理你,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航航身体一直很好,长得又壮,跟小牛犊子似的,肯定没事。” 苏写意这才注意到亲戚分布的规律:大伯和姑父在二叔身边,小姑跟伯娘还有堂姐苏婧在二婶身边,二叔家的大女儿苏晴半年前嫁到了北京,并不在怀城。 “表哥带着淘淘去厕所了。”宋媛媛又和她补充。表哥指的是苏锐,大伯的二儿子,比苏写意大两岁,淘淘是小姑的小儿子,今年刚十岁。苏家兄妹四个,除了苏写意是独生女,其他三家都是先有闺女后有儿子,特别一致,连外家女苏宏雅都没破例。 至于自己被最后通知的事实苏写意倒是不以为然,表姐能想着通知她,已经算是有心。 没多久苏锐带着淘淘回来了,见到苏写意,苏锐这个堂兄语气温和的说,“前阵子一直忙着个项目抽不开身,等有时间咱们兄妹一起出来吃个饭。” 苏写意可有可无的应付两句,淘淘在自家大姐的要求下喊了声表姐,这个小胖墩跟他名字一个样儿,特别淘气,静不下来,不过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就没敢捣乱。 过了会儿苏婧也过来了,她是苏家最大的孩子,27岁,还没结婚,长相偏冷艳,性格很不讨喜。当然,这个不讨喜是相对而言的,除了苏写意,她对弟弟妹妹们都挺好。 “你等会儿不要往二婶身边凑。”苏婧第一句话就很冲,‘你’指的当然是堂妹。 苏写意还没吭声,苏锐先皱眉,“姐,你怎么这么和写意说话?” 苏婧回个冷嗤,“我是为她好,航航要是没事还好,有事……呵。” 苏写意气笑了,“你不会想说我是扫把星苏航是被我害的吧?” “是不是的,大家心里清楚。” “苏婧,真没想到你这三十岁的外表下竟然有颗八十岁的心,难怪老的这么快。” “你,” “大表姐,少说两句吧,”宋媛媛有些看不惯苏婧的作为,加上她家里和二叔比较亲,跟大伯家相对紧张,所以于情于理都是站苏写意这边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航航出车祸谁都不想,跟写意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要神神叨叨的让人看笑话。” 苏婧没好气,“你说没关系也得二婶信啊!劝你以后也离她远点,小心晦气!” “姐!”苏锐警告的看着她。让爸知道肯定又该恼了,到头来挨骂的还是大姐这个傻妞。 这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顾不上打嘴仗,一家人赶紧围过去。 大夫摘掉口罩,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不过还是要再观察两天,如果不反复问题就不大。” 十来口人纷纷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现在的医疗水平,手术既然成功,死亡率就大大降低了。 第8章 乱入 苏写意没在医院待很久,确定了苏航转危为安就先离开了。 她和苏家人关系微妙,说起来狗血,却又那么现实冷漠,与其留下各自不尴不尬,不如洒脱一些来个特立独行。 打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里气温很低,没开暖气。 “你不冷?”她问驾驶座上的男人。 黎鹤轩可有可无的发出一个鼻音,看她一眼,“安全带。” 苏写意顿了顿,乖乖把安全带系上。 黎鹤轩这才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暖风也随之幽荡着吹走了车中的寒意。 冷热交替下苏写意打了个喷嚏,抽了张纸巾擦鼻涕,“我弟没事。”她突兀的说。 黎鹤轩不置可否。 片刻后车子开出医院大门驶上了街道,夜里十一点多,又刚刚下了雨,街上车辆行人并不多,路灯错落的光线穿过玻璃打在他的身上,可以看清脸部的轮廓却瞧不清晰对方此时的表情。但应该是面无表情的吧。 苏写意忽然问,“做司机需要报酬吗?”她想着他要是点头,她就说‘是你主动要求来的。’ 黎鹤轩却意味不明的发出一个‘哼’,好像看穿了她的小把戏,这让苏写意有些讪讪,不过还是自动自发的把这个‘哼’当做了否定词,于是一锤定音,“那今天谢谢了。”反正道谢又不要钱。 有点孩子气的执拗。其实她缺这点儿钱吗?当然不缺,就是纯属唱反调,为晚饭后他的‘房费’言论耿耿于怀。亏她之前还受宠若惊来着。 黎鹤轩没说话,车里彻底静下来,苏写意有点失望,低头玩儿起皮夹克上垂下的流苏,绕着手指缠几圈松开,再缠几圈再松开,也不嫌无聊。黎鹤轩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发旋还有半张侧颜,在昏暗的光线下肌肤是乳白色的,他记得触上的手感,如婴儿般滑腻。 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摩擦了两下,好似在回味昨晚的短暂接触。 过了会儿,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苏写意诧异抬头。 “帮我买条烟,软中华。”他说道。 外面是家24小时超市,看上去门可罗雀没什么顾客。苏写意并非吝啬的人,人家好意当了司机,跑个腿给买条烟真不算什么。刚才就是想刺刺他而已,没别的意思。 嗯一声,“还要别的吗?我家里没火机。” “我有。” 这家超市不大,东西自然也不多。但苏姑娘有个毛病,逛超市不管需不需要不习惯单买,喜欢多买,随手总要挑点儿东西出来。算是超市老板最喜的那类人。 所以她从里面出来时是提着袋子的,五颜六色零零碎碎的东西挤挨着,一看就是零食。 黎鹤轩想起那栋小公寓里的零食数量,微哂,小女孩儿一个。 等她坐上车,“安全带。”他又一次提醒。 苏写意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心底升腾,视线再次从他身上扫过,嘴唇轻轻一抿,到底没说什么,把袋子搁一边重新系好安全带。 拿了包麦丽素撕开,问身边的男人,“你要吃吗?我买的有火腿肠,还有巧克力,面包也有。” 黎鹤轩说不用。至此两人再无交谈,一路安静的回了家。 一周后,元月下旬。 苏写意的店铺终于全部搞定,挑个日子就能开业。 宋媛媛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探望苏航。她给拒了,前两天去二婶看她的目光就有点刺人,她又不是受虐狂,干嘛上赶着找不自在。 你看不起我,难道我还看得起你? 回家前先拐到超市买菜,开门进屋,黎鹤轩正坐在她的专用吊椅上看书,姿态慵懒,说是坐,其实算是半躺着,只一双大长腿垂在外面。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白t恤搭上灰色休闲裤,年轻又精神。头发柔软的贴服在耳际两侧,夕阳的余光笼在他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釉,美好的似一幅画。 苏写意怔了怔,放下手提袋,淡定自若的换鞋脱外套。黎鹤轩这时已经走过来,提起地上的袋子,“晚上吃火锅?”他看到了羊肉卷。 “嗯,我买的有大骨头,可以熬汤底。” 类似的话在最近几天一直在重复上演。两人的‘同居’生活顺风顺水的有些不可思议,没有争执,没有违和感,仿佛组队杀怪刷副本的最佳搭档,配合度极高,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 苏写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和黎鹤轩的关系。说朋友,少点儿什么,说陌生人,你信吗?但要说合租人,好像又多了些东西。 反正有点小复杂。 晚饭后,今天轮到黎鹤轩值日,苏写意心安理得做甩手掌柜,看着他收拾餐桌刷碗碟。没了初时的新鲜感,但依然会让她觉得神奇,这个男人好似无时无刻不在书写着‘矛盾’。 他内敛清冷的气质与贤惠平和的表象对比太分明。霸道总裁的款儿,却偏偏有了小家碧玉的型,就像蛊惑人心的狐狸精,一不留神大概就要栽进去,所以又不得不时刻提防小心着。 会累,却又甘之如饴的喜欢着这个仿似角色扮演的游戏。 这时家里门铃响了。 可视电话上是王卓那张正义感十足的汉子脸,苏写意有点牙酸。偏偏他不是自己来的,旁边还有他爹妈,在这个时间点,又是先斩后奏,好似透着点不同寻常。 黎鹤轩站在她身后,“你家亲戚?” “我爸以前的左膀右臂,算是通家之好。”说着回头看他,“你到书房躲一会儿,门从里面锁上。”想了想,又开鞋柜把他的皮鞋递过去,她这是单身公寓,可不想被怀疑与人同居。 黎鹤轩能屈能伸,并不觉得躲躲藏藏有什么丢人,欣然回了书房,顺便到阳台把他的衣服也收了。 王卓这回算是沾了父母的光,苏写意回来这么久,他头一回登堂入室来了喜欢妹子的香闺。 屋子里还有股没完全散开的火锅底料味儿。 “晚上吃的火锅?” 苏写意正在往茶壶里放茶叶,听到他问,淡淡应一声。 “自己吃多没劲,下次给我打电话,我陪你。” “免了。”拒绝的很干脆。把茶壶递过去,示意他去接水,自己则从消毒柜里拿了杯子出来,回了客厅。 小青梅的高冷不是一天两天,王卓不以为意的耸耸肩,笑着去饮水机那儿接水,客厅里苏写意已经和王卓爹妈聊上。 王卓爸叫王建柏,比苏写意老爸大几岁,头顶一马平川,谢顶挺严重的,只后脑勺那里保留着一圈头发。又因为吃得胖,所以会给人以‘这人脾气很好’的感觉,平时苏写意都喊王伯伯。 “写意啊,你真不打算进公司?”聊了一会儿闲话,王建柏终于进入正题。 苏写意心道果然,面上懵懂着用理所当然的调调说,“王伯伯,我爸活着时就说过我不是那块料,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吃穿不愁,想做什么做什么,何必朝九晚五去和那帮人争权夺利?多累啊。” “你啊,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什么。”王建柏面露无奈,“你姓苏,公司是你爸办起来的,只要你手里一天捏着安和的股份,就别想安生。最近你家那几位没少找你做工作吧?” 苏写意笑笑,没否认。 王建柏像抓住了主旨,“看,你爸如果真不想你掺合公司,就不会给你留下股份,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少也是肉,何况你身份又特殊,哪里真能清闲?” “大不了以后卖了就是了。” 她轻描淡写,好似真的不把手头的东西当回事。王建柏没好气,“怎么能这么儿戏!那可是你爸留给你的!”顿了顿,又晓之以理,“公司最近乌烟瘴气,争权夺利越发严重,整治已经迫在眉睫,只要你点头,伯伯粉身碎骨也会给你保驾护航,写意啊,那毕竟是你爸的心血,真能干看着毁于一旦?” 送走王家人,黎鹤轩从书房出来。 苏写意正拿着个橘子剥皮,闻声看他一眼,又敛了眉目,专心致志的与橘子上的白丝做斗争。 “你那个王伯伯不像大公无私的人。”他在另一张沙发坐下来,如是说道。 “又不是我爹,人家凭什么大公无私。” 话有点冲,黎鹤轩若有所思,苏写意却没了吃橘子的兴致,把果肉往茶几上一扔,拍手站起来,“困了,先睡了啊。”结果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先被攒住了,对方一个用力,苏写意重新摔倒在沙发上。 好在沙发特别软,摔一下也不疼。 “你干嘛?!”她怒瞪,猫眼又大又圆,瞪人的时候其实没什么气势可言。 黎鹤轩神色淡淡,“想和你谈笔生意。” 苏写意:“…………别和我说你对我手里的股份感兴趣!” 黎鹤轩赞叹于眼前女孩儿的机敏,薄唇勾出一抹清浅的弧度,“为什么不?” 第9章 感冒 为什么不? 亏他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三个字! 苏写意也不提公司是老爸留下的念想之类的鸡汤言论,只狐疑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就像好好的走在大街上,突然一个陌生人跑过来跟你说,‘我要买你家祖宅’一样,不是傻逼就是缺根筋。 但黎鹤轩显然情商和智商都在线上,且还不低,所以想当然就更让人不能理解了,聪明人可不会轻易犯蠢。 “字面意思,”他轻描淡写,“我现在待业,一直没想好以后做什么。” 苏写意的关注点在‘待业’两个字上。 这是个点睛词汇,延伸出去,大概可以让人脑补出许多故事情节。 但她不是三岁小孩,不可能大咧咧去细究他背后的故事,想了想,就实事求是的说道,“我名下股份不多,就算你拿到也没什么用,顶多就是个小股东,勉强能进董事会,别的就不要想了。”股东不代表就是万能,大股东尚且有引咎辞职之说,小股东更不可能有什么话语权,进去了估计也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别说插手公司运作,大概连个部门经理都不好混上。 “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安和不太|平,这不是谦词,是真的不太|平,也许过个几年就能被折腾黄了,我要是你就拿这七千万做点别的,开间公司都绰绰有余,或者去投资点其它生意,哪个不比这个轻松?现在社会,只要有钱,就不愁赚不到钱。” 她这也算推心置腹了,但黎鹤轩却有自己的考量,想了想,难得投桃报李,“对你来说公司乱是个麻烦,对我来说,却是个机遇。”乱中才能浑水摸鱼,从古至今,发国难财的人不知凡几,多少豪商大族都是靠战乱起家,真的太|平盛世,反倒不容易出头。安和现在就好比一个老皇帝刚去,新皇帝压不住阵脚的小国,乱象生成,投身进去,成功了,就是一本万利,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失败了,大不了抽身重头再来。如果因为怕失败就踟蹰不前,那是妇人之仁。 苏写意觉得眼前的男人就像赌桌上的赌徒,他有赌意,可以破釜沉舟,但又不像那些赌红了眼的渣子不知轻重。 虽然挺欣赏这股冲劲儿,但苏写意却不打算和他做这笔交易,“抱歉,股份我不会卖。” 原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但黎鹤轩却出人意表的没再纠缠,反而松开了一直禁锢着不让她乱动的手腕,站起来,淡淡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勉强,就当没说过吧,早点睡,记得关灯。” 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苏写意一个人,握着手腕活动了一下,上面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热度和触感。 男人的手与女人的终归不同,有种难言的糙砺感,就连体温都要更高一些。 她当然会怀疑这人是在以退为进,因为印象里,黎鹤轩是个狡猾的男人,是个矛盾综合体,不能拿常人的标准去看待他。普通人不会随随便便把巨款交给不熟悉的陌生人,普通人也不会玩儿似的张口就要买人家‘祖宅’。即使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她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冰山一角,却不妨碍苏写意对这个男人由小见大的认知。 但事实上,关于股份买卖的话题之后一段日子确实再没有提起过,好像他真的说到做到,她不愿意卖,他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离过年还有一周时间时,苏写意的红酒行开张了。没什么隆重的开业酬宾,普普通通安安静静的就做起了生意,不像新入驻的商铺,倒像是停业重装的老铺子。 酒行名叫别看名儿简单,只三个字母,招牌却做的花团锦簇,极尽张扬醒目,要不是【red】下面还有三个中文艺术字说明——红酒行,一般人乍一看真不晓得是卖什么的。 杨远穿着工作服——西装三件套,皮肤虽然有点儿黑,但打扮的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用他大姐的话说就是人模狗样的,走大街上说句白领精英也有人信。 此时精英杨正和个妹子大眼瞪小眼,苏写意推门进来,小伙儿松了口气,“姐,应聘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称呼从‘写意姐’精简到一个‘姐’字,可见这人也不是真的木讷到什么都不通。 苏写意今天有点不舒服,感冒了,头疼,就起的有点晚。如果不是开业第二天,店里员工又只有杨远一个,真挺想在家补觉。 看一眼打扮朴素的妹子,最多二十出头,牛仔裤,黑色小袄,一双烂大街的ugg短靴,还是山寨的。长相不算出彩,圆脸倒是讨喜,看上去很老实的那种,眼缘还行。 苏写意招招手,“跟我来吧。小杨,倒两杯水。” 二楼有间办公室,苏写意是个喜欢逼格的人,觉得老板就要有老板的谱儿,办公室是标配,就算只是个铺子老板这个也不能省。 办公室不大,二十平那样,一张黑木大桌,一把大班椅,临窗的地方筑着个半米高的台子,铺上榻榻米,放张小方桌,就是个挺雅的所在。正中间摆着淡金色的软皮沙发,只有双人和单人的,三人的放不下,窗帘是百叶窗,整体来说挺高大上的,随便谁来也不丢人。 苏写意问清妹子叫黄佳佳,20岁,初中毕业,老家在临县,之前在超市当收银,后来老板家亲戚来了,就把她给顶了,索性回了老家,可惜在家待不到俩月,爹妈又逼着相亲结婚,一气又跑了回来,恰好路过看到店外贴的招聘字样,就进来试试。 不知道该说这妹子实诚还是该说藏不住话,苏写意就例行公事的问,她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卖了个底儿掉,不过招店员毕竟不是找公司白领,要求真不高,了解了大概情况后,说了待遇问题,黄佳佳表示十分满意,于是签了雇佣合同,又到不远的打印店复印了身|份证上交,算是正式录用了。 苏写意问了妹子尺码,打电话让人送了两套黑色女款西装,说是工作服,让她换上就跟着杨远学习认酒去。 安排好新店员的事,人一清闲下来,精气神就显得不那么足够了。趴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卵用,从家出来前吃得感冒药压根挡不住病毒的来势汹汹,到下午见店里没什么事儿,苏写意难受的要命,交待杨远几句就开车回了家。 黎鹤轩正在看书。 吊椅现在几乎成了他的专用工具,每天下午回到家进门就能看到他在同样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生活步调惬意的像个老头子,而当时说一个多月不会出门,人家还就真的不踏出大门半步,只那晚堂弟车祸送她去医院算是破了例。 但也是为了她。 换了拖鞋,脱了外套,听着他重复每天同样的第一句话,“回来了?” “嗯。” “感冒好点了吗?” “欲生欲死。”她把包扔沙发上,拉开茶几抽屉找感冒药,打算吃了药蒙头去睡一觉,出出汗大概就好了。 黎鹤轩放下手里的书,“给你煮个红糖姜汤?” “谢了,不过我可受不了那个味儿。”苏写意去接了杯温水把药吞了下去,站起来往房间走,“晚饭不用叫我,等我睡醒再说。” 不可否认,她和黎鹤轩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了。这个头一回见时就吓到她的男人在日常生活中实在太过无害,即使他的眼睛依然是幽深冷厉的,但糖衣炮弹真不是谁都能抵挡的,何况还是来自个美人的软攻。 躺在床上快睡着时,苏写意还在迷糊糊的想,等年过完,黎鹤轩离开后,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生出许多不习惯。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不是自然醒,是被人推醒的。 烦躁的睁开眼,黎鹤轩淡漠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床前,先是模糊的,慢慢才清晰了起来。苏写意脑子这会儿不灵光,反应有些迟钝,正想着原来从下往上看这人的脸也挺好看,就听到他说,“你有点发烧,把这个喝下去。”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个碗,鼻子不通,也闻不到是什么。 撑开被子坐起来,把披散的长发拨到脑后,苏写意也没矫情,有气无力的伸手接过来,看到深棕色的液体,尝了一口,辛辣无比。 是姜汤放了红糖。 虽然很不想喝,但她还是一口闷了。其豪爽姿态与眉头拧成的‘川’字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黎鹤轩有点点惊讶。原本这位还做好了强迫手段来着,现在倒是无了用武之地。 苏写意忍着想吐的欲|望咳了几声,把碗递过去又接过纸巾擦了嘴巴。被辛辣感刺激的清醒了些,“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沙哑,也不知是被姜汤刺激的还是感冒发烧引起。 黎鹤轩说快九点,他指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你量下|体温。” “噢。”苏写意应一声,开口叫住打算出去的他,“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在我包里。”包在客厅沙发上。 黎鹤轩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不过片刻后倒是把手提包拿了进来,之后就出了房间。 房门合上,苏写意突然跟散了架子似的重新倒在床上,总觉得有种要输的感觉。 第10章 新年 感冒发烧毕竟不是大病,年轻抵抗力就好,昨晚喝了姜汤,后来又吃了退烧药,苏写意早上起来神清气爽,不说身轻如燕,起码不像昨天蔫了吧唧的仿佛打了霜的茄子。 早餐是大米粥、咸鸭蛋、炒得小白菜、黄瓜鸡蛋,还有两盘蒸饺。 和丰盛肯定搭不上边,但苏写意吃得很满足。 她和黎鹤轩的日常对话其实不多,吃饭时更是奉行食不言,以前觉得不熟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好像熟了些,却也依然没有共同话题。 苏写意一直认为两人就像两条交叉的直线,在某一点出现了交集,但过了这个点,此后大概都只有背道而驰。 但今天,她有种想要打破‘壁障’的冲动。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昨晚的那一碗姜汤,和后来凌晨时的两粒退烧药,事情很小,怎奈女人感性的时候就像个显微镜,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不理智? 那就不理智呗,守住底线就好。 “我店里红酒不错。” 正在盛第二碗粥的黎鹤轩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过去,眼神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苏写意回他个笑,“要不要尝尝?” 他敛了眉目,“劳务费?” “应该说感谢费。” “帮我买两条烟更实在,或者减点房费也可以。” 这么务实的要求让苏写意有种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错觉,真心挺打击人。她没好气,“你那么有钱能不能不要这样斤斤计较。”整的好像她是个周扒皮似的。 黎鹤轩又拿了个鸭蛋敲开,听到她的抱怨,嘴角牵了牵,“我每天给你做饭吃,也只第一天收了你报酬。” 原来后来的都是免费奉送的吗? 苏写意有点惊讶,她一直以为两人已经达成默契,她吃他做的饭,她就不收房费,只收个食材费来着。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苏姑娘有点苦恼,要不要把这些告知?不是贪图他那点钱,无关利益,就像摸了偶像的手,捡到男神的随身物品,是精神上的小满足。 黎鹤轩是个很精明的人,当然不会犯这种显而易见的乌龙,好似看穿了她在纠结什么,语气淡淡,“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所以我没有原则?这是讽刺啊还是讽刺? 苏写意无语,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闷闷吃饭。但晚上回来,倒是给你带了两条烟还有红酒,得到黎先生一个了然的目光,实在让人心塞。 过了两天,宋媛媛带着未婚夫张乐康过来给表妹捧场,很豪气的刷了三箱红酒,苏写意没有给熟人打折的习惯,因为她的熟人都是不差钱的。 宋媛媛好气又好笑,“你啊,真是掉钱眼儿里去了,自家人都不给优惠。” 苏写意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张乐康,“我姐夫的身家,给优惠不是打他的脸?是吧,张总?” 近来有些发福的张乐康笑呵呵,“就冲你这话,我也不敢摇头啊。”又说,“正好今年尾牙找不到好东西,回头我让赵然过来再拉走几箱给员工发福利。” 苏写意当然知道这是人情,不过人家好意,她推了倒显得小家子气,何况几箱酒而已,毕竟是亲戚,不算多大的事儿。 中午和这对未婚夫妻一起吃的饭,宋媛媛趁机劝她,“航航最近恢复的不错,昨天还问起你,你没事多去看看他,别跟二舅妈一般见识,要不是大表姐胡说八道她也不会反应那么大。”顿了顿,“你也知道,二舅妈文化水平不高,人有点…咱们毕竟是小辈。” 苏写意似是而非的应和两句,却不给个准话。不是她冷漠,只是心里门儿清,苏航跟她关系特别一般,压根不可能主动问起她,表姐说这个,无非就是递个台阶,做和事佬。 可凭什么让她先低头?就因为她没爹没妈? 别开玩笑了,苏写意不是傻白甜,就算不到公司,也知道现在阵营的分配。小姑跟二叔拧成了一股绳想要钳制大伯,大伯却希望一家独大做一言堂,别的股东也蠢蠢欲动,其中以王卓的爹王建柏为首,算是三足鼎立。权利纷争自古不分小家还是大国,都大差不差,他们都想让她入局,她偏不! 最近年关将至,谁都忙,倒是没人来骚扰她,但可以想见,忙完这一阵,她还有的烦。 可即使如此,苏写意也不打算处理掉手里的股份,说执拗也好,说别有用心也罢,反正是老爸留给她的东西。而只要她谁都不靠,无论是大伯还是二叔小姑甚或王建柏都得捧着她,至少面子上会过得去,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结果上午是表姐,下午堂哥苏锐紧随而至。不是自己来的,带着助理,同样不差钱的刷走五箱酒,虽没一起吃饭,却在苏写意办公室里和堂妹谈了谈心。话里话外都是嘘寒问暖,收买人心,同时不着痕迹的借着二婶踩二叔,还不忘给自家大姐苏婧洗白。苏写意本着你说我就听,高兴了给个笑脸,不高兴了就沉默,倒也和谐。 回到家,晚上吃饭时苏写意就和黎鹤轩抱怨哥哥姐姐拿她当傻子的行为,最后感叹,“我要真傻一点,可能骨头渣都要被二回利用了。” 黎鹤轩淡淡看她一眼,“自找的,愿得了谁。” 苏写意撇撇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回了个不置可否的冷漠脸。 苏写意也就不再吭声了。 这几天两人的相处模式有那么点诡异,前一秒可以平平淡淡的述家常,后一秒就能变得互不搭理,各自沉默。偏偏俩人都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就这么得过且过,苏写意甚至想,这样挺好的,没负担,等过完年,各归各位好了。 腊月二十九,店里就歇了业。苏写意在超市里大采购,往返三回,结了账出来一次,把东西塞车里,再回去继续买买买,为此特意把她的路虎开了出来,而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小跑。 回到家,电梯上下也是三回,黎鹤轩在电梯口等着,因为一梯一户型,倒是不用担心被邻居围观。 东西买的实在很多,冰箱根本塞不下,只肉类就够呛,屋里又开着暖气,东西不好储存,最后只能把些蔬菜水果用袋子装着放到外面窗台上保鲜。 “不贴对联?”调肉馅的时候,黎鹤轩难得主动开口。 苏写意嗯一声,“我爸去世刚一年,要三年后才可以贴那个。”见他看过来,虽然没有额外的表情,但并不妨碍她理解其中的含义,摊摊手,“我原来也不懂这个,是在网上看到的。” 他沉默片刻,在苏写意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时,却听到他说,“我爸妈去世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这些。” 就像突如其来的有感而发,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苏写意很聪明的没有追问‘然后呢’,能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么一句涉及隐|私的话已经很不容易。 原来,他也是个孤家寡人。 这样一想,莫名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慨。 黎鹤轩决定炸些东西。调的肉馅是炸藕夹和肉丸用的,除此还炸了鸡块和两条鲤鱼,小酥肉排骨豆腐也有,家里一股子油烟气弥漫不散,开了窗户通风都不行。但苏写意很喜欢这种味道,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除夕这天,拒绝了大伯二叔小姑和王建柏一起过年的邀请,苏写意难得下厨,跟在黎鹤轩身边帮忙打下手,别的不会,择菜洗菜拿刮刀给土豆削皮总不成问题。 中午吃得还算简单,晚上时要郑重许多。两人一通忙活,捯饬出一大桌的菜,看得出,不止苏写意想要过个好年,黎鹤轩也是热情高涨的,虽然从表象看不出来。 苏写意开了瓶红酒,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端起杯子,她笑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一起过年总是缘分,以后先不论,现在,嗯,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霉运全部成过眼云烟。” 黎鹤轩与她碰杯,“也祝你万事如意。” 菜很多,当然吃不完,放到凌晨时可以吃二回年夜饭。 黎鹤轩收拾餐桌时,苏写意拿着仙女棒到阳台去点着玩儿。蹲在那儿,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 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黎鹤轩脚步顿了顿,继而调转了方向,朝阳台走了过去。苏写意仰头看他一眼,递了两根过去,然后一边转着一边说,“我小时候胆子小,只敢玩儿这个,我爸每年都会买很多让我随便玩儿,后来年纪大了,胆子却没变多少,去年我在瑞士过的年,没买到这个,当时就想,以后过年再也不要出国了。” “我在外面待了一年多,世界各地的跑,认识了很多人,也遇到了很多事,有好的,有不好的,有善良的人,同样有不善良的人,其中两次都差点栽了,以为自己会死于非命,可惜运气太好。” “人活着,身边总会过客匆匆,时间是个很好的缓冲剂,可以给人带来许多慰藉,有句话说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呢?这话真的挺有哲理,我爸没的时候我以为世界末日了,但你看,我现在活得很好。” 可能是腿麻了,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手里的仙女棒燃到了尽头,没有去抽新的,转身面朝靠墙站立的男人,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想要回客厅,却在两人身体交错时,乍然天旋地转,下一刻,整个身体被抵到了墙上,灼热的吻随之而至…… 第11章 暌违 黎鹤轩的吻激烈而又蛮横,舌尖撬开红唇,像个霸道的孩子长驱直进,勾惹纠缠着让怀中的女孩儿与他缱绻共舞,犹如火山喷发岩浆倾泻,几乎要把人灼伤。 苏写意在这样的攻势下顷刻溃不成军,理智和意志在对方出其不意的浓稠撩拨中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被一点点蚕食着。 这实在很不公平,被喜欢的人需索时谁又能真的去抗争? 苏写意不行。 也不想。 于是沉沦。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管今夕何夕?去想之后的何去何从。 年轻人的情爱总是冲动不计后果的,二十三岁的女孩儿,欲|望的□□被成功点燃,想要灭掉——除非‘肇事者’良心发现,急流勇退。 当然,这不太现实。 黎鹤轩可不是个君子。 他在苏写意目眩神迷时突兀的终止了这个吻,“推开我,或者继续。”仿佛在给予她民|主的选择权,其实在狡猾的诱惑着她前行! 他的声音,他的目光,他的气息是最天然的春|药,进行着别样的蛊惑。 这个可恶的男人! 苏写意眼睛猛地一闭,似在做垂死前的挣扎。可既然是垂死,又哪里有胜利的希望? 理性终究败给了渴望,下一瞬,义无反顾的圈上他的脖子,径自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无声的邀请。 黎鹤轩再没有顾忌,束住她的纤腰把人整个往上一托,一边亲吻一边朝着卧室走去…… 春意盎然,一室情缠。 晚上有多疯狂,第二天醒来时就有多痛苦。那男人太不知节制了,简直需索无度,所谓器大活好说的大概就是黎鹤轩这样的了。 苏写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作为昨晚初尝禁|果的妹子真心伤不起,下半身跟瘫了似的,稍一动就酸疼的要命,连自己怎么洗的澡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可见有多苦逼了。苏写意手指绕着发梢无聊的缠啊缠,绕啊绕,猫眼微微眯着,像还没有睡醒似的无精打采。 房门被推开,端着托盘的男人走了进来,苏写意懒洋洋看他一眼,又慢吞吞敛了眉目,继续趴在枕头上玩儿头发。 黎鹤轩把托盘放到矮柜上,在床边坐下,手指滑过她细软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捏了捏小巧的耳垂,低声问,“能坐起来吗?” “腰疼。” “我喂你?” “嗯。” 苏姑娘新年伊始的第一顿饭——红枣糯米粥就这么趴在床上吃完了。 等黎鹤轩出去,苏写意赶忙拿手机下软件计算排卵期,她可不想一次中标,那未免太杯具! 好在运气不差,是安全期,可以松口气。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手机上有未接电话,也有未读短信,昨晚的,今天的,真心不少。苏写意对这些一扫而过并不在意,她在整理思路。 和黎鹤轩上|床不代表两人以后就是情侣关系,这一点苏写意很清楚,她没有主动找他要保证的兴趣,大家你情我愿,谁也没勉强谁,现在社会讲贞操讲负责,上回床就要从一而终死缠烂打实在好笑。 像这种事,太当真就没意思了。不如大大方方顺其自然,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勉强也是自讨没趣。 杂七杂八的思绪在脑中一晃而过,具体想了什么,苏写意自己也理不清,反正不怎么甜蜜美好就是了。 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才拖着被子下了床,开了衣橱,挑了件天蓝色丝绸睡裙穿上,脚踩在地毯上,拖鞋没找到,开门问客厅的男人,“见我拖鞋了吗?” 黎鹤轩扔掉遥控器,弯腰从茶几旁拿起那双少女感十足的小熊拖鞋迈着大长腿走过去,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最后在锁骨处顿住,奶昔似的肌肤上,七八颗红梅错落有致的印在上面,透着种别样的美感——那是他的杰作。 深邃的眼睛越发显得幽深莫测。 苏写意又不瞎,对方目光这么有侵|略感想忽视都不行。看他一眼,又低头瞅瞅自己有些不矜持的穿着,哂然,男人啊! 伸手去接拖鞋,黎鹤轩却没给她,而是自己蹲下来伺候老佛爷似的一只一只的帮她穿上,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是卑微无名的裙下之臣,带着丝烂漫与感性的暧昧。 鞋穿好了,人却没站起来,修长的手指顺着脚踝向上,沿着小腿一点点抚摸上去。 指下的皮肤光滑极了,像抚过油脂,没有一丝的糙砺感,让人莫名兴奋。 苏写意在他蹲下时就有些懵逼,等到这人的手穿过裙摆眼看就要到禁区时赶紧手忙脚乱的后退两大步,一脸提防的看着他,“我是伤员!” 卑微的裙下之臣终归只是假象,他缓缓站起,显而易见的身高差让两人的视角从俯视变成了仰视。苏写意突然紧张起来,或者还有些期待的小兴奋,至于在兴奋什么,她不愿深思。 但拉开的这点距离对于猎人先生实在不够看,黎鹤轩轻而易举俘获了猎物,揽着纤腰,掌心的热度透过丝质的睡裙传到肌肤上,随着尾骨延伸,苏写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嗳,唔——” 吻在预期中落了下来,与昨天的疾风骤雨不同,现在的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调着情,潮湿的吻沿着嘴角向下滑去,牙齿不时轻咬皮|肉,舌尖濡湿着留下浅淡的印记,苏写意的身体开始发烫,推搡开始变得言不由衷,这个男人就像海|洛因,一次已经上瘾。 带伤欢|爱的代价就是直到第二天也没能下床。对此,苏写意挺郁闷的,她觉得有点丢脸,两军对垒,自己显然落了绝对的下风,不是身体上的,是感情上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为他着迷。不可自拔的不知悔改。 至于黎鹤轩把她当成了什么……苏写意不抱任何旖旎的期望,反正总是有些好感的吧,对厌恶的人,谁能下得去口? 他们不会聊以后,也不会说‘关系’,不谈情只做|爱,他就像喂不饱的饕餮,表现出不为人知的野蛮!两人在厨房欢|爱,在餐桌上激荡,在客厅的很多角落都留下了缠绵的痕迹。苏写意放纵着他的食髓知味,配合着他的绵绵无期,肉|体越发契合,心在哪里,却不是人为控制。 日子过得糜|烂又松散,颓废的不可思议。 随着在床上交流的深入,此前的三天一轮的值日协议无疾而终,黎鹤轩把苏写意当成了猪养,只要她的要求,他一般都会满足。生活惬意的苏姑娘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某天在床上被弄狠了还咬了他一口,都流血了,那人也没生气。 过年最重要的环节是走亲戚。苏写意作为孤家寡人并不打算进行这项传统活动。没兴趣,也不想,有些腻味,她跟所有人说驾车去了外地旅行,纵然长辈会嗔怪几句也拿她没辙。 初八,酒行开始营业。 苏写意露了个面,发了两个红包,就把生意交给了杨远,回家继续她的‘昏君’生活。 一直到正月十五这天,这种生活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的男人,苏写意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她噢一声,“明天我会把钱转给你,现在就走吗?” “嗯。” “那……慢走不送。” 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留不住,就不要留。黎鹤轩就像当初强势的入住这个家里般,现在,也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这个家。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给出只言片语,像傲慢的国王,高高在上,仿佛过去的这些日子并不如何重要。 这个本质上冷漠如狼的男人,确实也不该妄想他变为情圣。一个月多的朝夕相处,苏写意有自己的收获得失,她不后悔与他有了肉|体的牵扯,就像不后悔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自己不争气,期期艾艾怨天尤人实在可笑。 还是那句话,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呢? 日子继续过,太阳依然东升西落,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驻。过了四月,怀城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起来,酒行的生意不算亲戚的各种豪,销售慢慢步上正轨。不是很惊艳,倒也盈余可观,苏写意对这个却渐渐没了多大兴趣。 当时觉得不想荒度人生,应该找点事做,现在做起来了,反而觉得没有了初始的动力。店里又招了两个店员,杨远荣升店长,苏写意从日常的勤恳到隔三差五的打混也只用了两个月时间。 不缺钱的人没办法体会到赚小钱的乐趣。你让一个亿万富翁去为赚了一万块沾沾自喜,那是不现实的。 苏写意打算去旅行。最近大伯与二叔小姑他们越发争锋相对了,她觉得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穷图必见,自己夹在中间,虽然被捧着,却也让人烦躁。 但一场意外打断了她的计划,这天深夜,苏写意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声音,来自暌违两个月的黎鹤轩。 第12章 爆发 苏写意怎么也没想到与这个男人的重逢会这样……别具一格。 凌晨三点半,她在西开发区靠近物流港的一处垃圾回收站附近找到了黎鹤轩。 彼时,他穿着一身并不体面的工装,宝蓝色,像学汽修的那种,灰扑扑的,比擦地的抹布可能干净不了多少。头发长长了些,大概两人分开后就没有修剪过,乱糟糟贴在头皮上,瘦了,脸颊有些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要不是两人实在熟悉,眼睛也还是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眸子,走在大街上打眼一瞧真有点不敢认,变化实在太大。 苏写意唇抿了抿,没废话,直接发动车子先离开了原地。 “不会有麻烦。” 这是他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苏写意有些恼,不愿承认自己在脑补。 “你说不会就不会?”摆出嫌弃脸,“瞧你穿的什么玩意儿,跟犯了事儿跑路有什么两样?”其实心里已经无条件信了他的话——自己不会被牵连,别问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黎鹤轩好似笑了一声,也可能没有,不解释别的,只说衣服,“这是偷的,不打眼。” 苏写意:“……”把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吗? 车子上了高架桥,深夜,没什么车,一路畅行。两人都没再说话,苏写意从后视镜不时的会看他两眼,男人不久就阖上了眼,靠着副驾椅好似睡着了,路灯的线条打在他身上,光影交错,明暗叠合,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出几分少见的憔悴与疲惫。 心脏蓦地一揪,有点儿心疼。 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显而易见,他过得并不好。 车子刚在小区停车位停好,黎鹤轩就睁开了眼睛,苏写意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睡着了,因为他看上去并没有刚睡醒时应有的惺忪。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栋,上了电梯,入了家门。 把新买的凉拖扔到他脚边,苏写意脱掉小西装,一边朝里走一边说,“你衣服牙刷沐浴露我全给扔了,浴柜里有什么就先用什么,别的等明天再说……” 客厅很快就只剩下了黎鹤轩一人,房子的主人已经高冷的回了房间,表示要睡觉,没事不要去打扰。他站在那儿,微哂,有点忍俊不禁。先到浴室洗了澡,那件偷来的衣服被当成破布扔进了垃圾桶,腰间束着浴巾出来,长及耳鬓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虽然瘦了些,肌肉却依然分明,匀称的恰到好处。 出来倒杯水的苏写意,恰好就碰上了美男出浴图。不可否认,长得好看就是赏心悦目,没了那身工装拖后腿,这人的颜值不负厚望的有了让人惊艳的回升。 人,果然还是视觉动物。 她为自己的肤浅无奈,端着杯子准备回房,黎鹤轩却贴了上来,从后面搂上她的腰,唇沿着脸颊亲吻,厮磨着一点点向下,在颈侧吸吮,牛奶般光滑柔嫩的肌肤让他的呼吸不可避免的急促起来。 下面暗示性的抵在臀部,在手准备顺着t恤鸡心领探入时,苏写意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了。杯子里的温水贡献给了那张让她五迷三道的脸,背对着泼,倒也精准,暧昧戛然而止,两人僵在那里,他慢慢放开了钳制的腰肢。 转身,苏写意脸上带着冷笑,“姑奶奶可不是鸡,让你想嫖就嫖!”房门被关的震天响,黎鹤轩的鼻子差点与之来个亲密接触。他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垂头看了眼依然性趣盎然的小兄弟,无奈的认清了现实。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果然也会咬人。 如果苏写意知道自己被这人比成了狗、兔之流,估计要气疯。 好吧,其实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贵妃踏上的抱枕和床上的史努比玩偶都遭了无妄之灾,被这样那样蹂|躏完仍在了地上躺尸,苏写意突然觉得委屈,虽然她知道这都是自己作的,但还是难过。 为自己的廉价和卑微。 但感情就是这样,陷进去了,想要再拔|出泥潭真不是那么容易,它不是有毅力就行的。如果黎鹤轩就此不再出现,也许时间再久一些感情就淡了。 偏偏现在只过去了两个月。用两个月去忘记二十多年来第一个爱恋的对象,太过强人所难。 黎鹤轩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孤零零站在床前的女孩儿,背影透出几分倔强的孤傲,但细微的啜泣声又那么清晰的传入了耳中,强烈的对比,反而更显得可怜。 眼睛一暗,内敛幽深的眸子越发显得深邃,苏写意还在自怜自艾,肩膀却突兀的被人不容拒绝的转了过来。 看到罪魁祸首,尤其在自己傻逼兮兮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自然要恼羞成怒,她啪的挣开男人的手臂,火力全开,“谁让你进来的!当这是你家吗!你以为你是谁!滚出去!滚滚滚!”见他不动,就自己上手去推,跟小疯子似的又踢又踹,但细胳膊细腿当然推不动高大的男人,即使最近瘦了些,黎鹤轩也依然是强壮的。 “别闹。”他低沉的开口。 她冷笑,“闹尼玛!滚出去!信不信老娘翻脸报警把你轰出去!” 黎鹤轩蓦地捏住她下巴,内敛的眸子终于露出她熟悉的狼一样的厉色,“上一个敢说我妈的人少了两根指头,别惹我。” 苏写意眼圈更红了,刚刚打住的眼泪重新氲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 “你个混蛋!王八蛋!大傻逼!滚滚滚!我真是瞎了眼还跟你纠缠不清!滚!你给我滚!唔——”所有的叫嚣被堵了回去,男人强势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掠夺着她的呼吸,半晌,唇与唇分开,他捧着她的脸,喷洒的灼热气息与她的纠缠在一起,四目相对,他问,“还闹吗?” “闹尼玛!唔——” “还闹不闹?” “尼玛——唔——” “闹不闹了?” “黎鹤轩你大爷的唔——” 如是再三,苏写意再没了说话的机会,她被压在床上直接就地正|法了…… 时隔两个月,重新契合的两个人,天雷地火以燎原之势汹涌的蔓延开来。苏写意被迫承受着男人激昂的爆发力,势不可挡,从开始的挣扎反抗到最后沉溺其中也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 她终究……是想他的。 隔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洒进来,在地板上拢成了一束不规则的光华。 苏写意在观察旁边依然沉睡着的男人。眼睛沿着他的额头一点点描摹,眉毛不够整齐,眼线不够长,鼻子不够挺,嘴唇那么薄,皮肤不够白,除了睫毛浓长的让人嫉妒,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被这样的男人勾引的要死要活,出息呢? 像是察觉到她幽怨的目光,黎鹤轩睁开了眼,拢着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被子下的四条腿勾缠在一起,亲密无间。低头亲吻她的眉心,“饿不饿?”声音暗哑,性感的低沉。 苏写意摇头,“我想洗澡。”她的声音比他还沙哑,可见之前叫得有多用力了。 “我去放洗澡水。”又亲吻了下她的脸颊,他掀被下床,就这么光溜溜的去了浴室。苏写意没忍住,盯着他的屁股看了好几眼,真挺翘的。 洗澡洗的鸳鸯浴,卧室里的浴缸足够大,滴的有薰衣草精油,可以舒缓疲劳。苏写意靠在他身上,热水氤氲着雾气缭绕着升腾,两个人都没说话,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倒显出了几分普通情侣的亲昵之态。 “我没骂你妈。”她突然说,在他垂眸看过来时抓起他的手,在掌心写下两个字‘尼玛’,“就和你妹、我艹、我去一样,口头语,没侮辱的意思。” “嗯。”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又不能出门了?” “是。” “噢。” 莫名就尴尬起来,其实很想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惹了麻烦,这两个月去了哪里,怎么把自己整得这样狼狈,但话在嘴边,喉咙滚了滚,终究是问不出口。 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隔开了她和他的距离。 好似看出了她的忧郁,黎鹤轩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嘴唇凑在耳边低语,“阿威是警方卧底。” 苏写意条件反射打了个寒颤。 “别怕,我把自己摘出来了。”他安抚的捏捏她的耳朵。 “博洋地产,听过吗?” 听过的,苏写意无声的点头,不是因为这间公司名声如雷贯耳,而是那天他们打劫她的车时,在车里,她听到那个陈威提到过博洋,后来专门查过怀城叫博洋的公司,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就按照音同罗列,最后博洋地产有幸位列可能性最大的前三甲。 那是家成立不到十年的房地产公司,在怀城众多企业中并不拔尖,普通的像沧海一粟,问过同样做房地产的朋友,都表示只是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已。当然,这个‘小’是相对而言,不是真的特别渣。 第13章 博洋 黎鹤轩说博洋的生意分两部分,明面的和见不得光的。 他受老板赵广隆看重,负责打理地产生意,算是心腹,后觉一家独大有所忌惮,就把另一个人提拔上来和他分庭抗礼。而这个人就是之前在车里黄毛他们提过的张麻子张冲。 苏写意不解,“既然是一家公司的同事,怎么那天你们抢我车整得跟黑|社会碰头似的。”让她一度对他的本职工作产生了莫大的怀疑,当然,现在也依然怀疑中。 黎鹤轩开了花洒给她冲头发上的泡沫,淡淡说,“张冲是孤儿,流浪时被赵广隆收留,对赵广隆非常衷心。” 花洒的水流打在头皮上,使他的声音有些朦胧的不真切,苏写意怕漏掉什么,赶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抢过花洒三下五除二把头发冲干净,又给他也冲洗一下下,这才关了水管,示意,“然后呢?” 黎鹤轩挺喜欢她的孩子气,倒是没吊胃口,开浴柜拿了浴巾出来,一边给她擦身一边接着往下说,“新官上任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有建树,正好西区有两块地皮政府打算招标,这原本由我负责,打点的也已经差不多,张冲垂涎这个,想抢现成的功劳,又因为有赵广隆做靠山有恃无恐,之前就小动作不断,我没理会,他觉得我好欺负不敢和他做对,自然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说到这里,特意看她一眼,“那天他约我谈判,先给下马威,扎了我的车,又扣了我的人,我不想弄的人尽皆知惹人笑话,就准备打车赴约,但天气不好,时间不对,打车困难,恰好大黄认出你的车,算是顺水推舟。” 所以我就是个纯属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对吧? 苏写意撇撇嘴,给头发围上毛巾吸水,浴室里的镜子是防雾的,并不氤氲。她透过镜子睇着他哼笑,“少来,我才不信你这么好欺负。”一头狼硬把自己形容成忍气吞声的小白莲,这是有多看得起自己啊! 他牵牵嘴角,看着裹上浴巾后愈发显得玲珑的娇躯,从后面搂上来,嘴唇吻上香肩,轻轻摩擦,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串口水印。 苏写意推他脑袋,“别闹,快点说啊。” 黎鹤轩掀开眼帘与镜子里的她对视,“你想听什么?听我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苏写意上挑的猫眼快速眨动了两下,直觉告诉她,这句玩笑似的话很可能是真的。结合后来的七千万,还有他闭门不出的一个多月,以及失踪的两个月,这人似乎布下了一盘棋,撒下了一张网,在其中左挪右闪的扮演着……夹缝中求生存的角色? 黎鹤轩读懂了她的表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磁沉又悦耳,苏写意从不知道自己是个声控,但认识黎鹤轩后,她越发笃定自己就是这么的不矜持。 “博洋的事比较复杂,知道太多对你不好,”他的唇移到她的耳畔,难得耐心的说,“所有人都以为我现在越南,大概已经凶多吉少,没人会想到我不但脱了身,还敢跑回来。” “你这样一说我更好奇了好吗?”苏写意无语的看着镜子里的他,顿了顿,转过身与他脸对脸,很严肃的样子,“别的我可以不问,但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干掉脑袋的事?” 他挑眉,深邃的瞳孔在此时显得越发黑亮,“干了又怎么样,没干又怎么样?要为民除害大公无私?” “我要说是,你是不是要杀人灭口?”她也冷笑。 黎鹤轩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苏写意不躲不避的跟他对视,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眨了就输了,原本暧昧的氛围顷刻变得剑拔弩张。 “傻子,”片刻后,他松开她的下巴,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舍不得我。”话说得笃定,好似看透了她的心。 苏写意眼圈却红了,觉得委屈。黎鹤轩无奈的捏捏她的脸,妥协似的说,“我不能说手上就干净,但没杀过人,也没沾过毒,过手的钱当然不会十成十没问题,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 苏写意沉默不语,似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最终决定相信他。说她傻也好,蠢也无所谓,但她选择忠于自己的直觉。就像刚才说‘杀人灭口’时笃定他不会真的伤害她一样,很玄妙的第六感。 “你确定没留下把柄?” “没有。” “那个阿威应该知道很多你的私事。” “空口白话,没有证据做不了准。”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态度,苏写意又有点不爽,转身拧开爽肤水,一边刺他,“你现在是不是变成穷光蛋了?” 黎鹤轩又是一声低笑,重新从后面拢上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渲染了她的颈窝。 “我如果是穷光蛋,你要甩了我?” 苏写意抹上精华素,凉凉的开口,“我差什么都不差钱,你要当小白脸,我不介意,不过伏低做小什么的不用我教吧。” “伏低?”他的手不老实的往上去,“等会儿倒是可以试试。”女上男下——黎先生表示很感兴趣。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苏写意在被迫按在某人身上上下起伏时苦逼的想撞墙,让你嘴贱! 下次醒来是凌晨四点,饿醒的。 苏写意腰酸腿软,对黎某人怨念很深。黎鹤轩煮了方便面扣两个荷包蛋两根火腿肠,端过来摆上小桌让她在床上吃。 两人都是饿了一天一夜,吃起饭来当然胃口大开。苏写意吃完面又吃了两个蛋黄派,一个包浪味仙喝了杯苹果汁才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挺尸,过了会儿嫌床单有怪味儿,就让黎鹤轩给换,洗澡时吹头发太累,也让黎鹤轩给吹,作得不是一般二般。 黎鹤轩呢,竟也顺着她,让干什么干什么,脾气好得不可思议。鉴于他表现不错,苏写意这才哼哼,心气儿顺了点。 黎鹤轩哂然,亲了下她的嘴角,“不气了?” 苏写意又有炸毛的趋势,瞪着他,“反正没下次了!”这男人在床上实在没下限,之前竟然把那个喷她嘴里,当时累得要死要活反抗不能,醒来后漱口水都用了大半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使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感觉嘴里还是有股怪味儿如影随形。 黎鹤轩不置可否,情热的时候谁还会想那么多,一切都是本能。要怪也只能怪苏写意对他的吸引力太大,让他欲罢不能。 这会儿睡是睡不着了,本就是血气方刚,两个月没吃肉,饱暖自然思|淫|欲,没多久俩人又滚起了床单,当然主动方是黎某人,苏姑娘属于被动方,抵抗不能,也就跟着沉沦了。 说白了还是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隔天说什么都不在床上待了,苏写意起床换好衣服,决定去超市采购。她一个不会做饭的妹子,黎鹤轩离开后家里就没再买过什么菜,开火也只是吃速冻食品,现在掌勺的回来了,日子自然要回归从前。 “你在网上买东西吧,网银密|码没换,”苏写意换好鞋,拿了车钥匙,“对了,家里的地好几天没拖了,你能者多劳哈。” 站在玄关那儿,看着逃之夭夭打开又快速阖上的大门,黎鹤轩微哂,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在此时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家这个字,真是好听。 苏写意先去店里转了一圈,算是突击检查,她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勤快了,因为时间不固定,反而显出几分神出鬼没来,店员最怕的其实就是这个‘不固定’,所以也不敢随便偷懒。 加上杨远这个店长挺负责的,别人都轮休上半天班,他却几乎不休息,有事没事都过来坐镇,苏写意每月少不得要多发点奖金给他。 今天本该是黄佳佳跟另一个女孩子轮班,苏写意却没见到黄佳佳,当然要问。杨远小声跟她说,“黄佳佳大哥找了过来,她请假了。” 见他欲言又止,苏写意狐疑,“你有话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不累啊?” 杨远这老实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讪讪说,“姐,我就是觉得背后议论人不好,可是吧,黄佳佳那个大哥……”他小心着措辞,“那人好像认识你,来店里就一直问你的事,长得也不像好人,染着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我怕黄佳佳给你惹麻烦。” 黄毛、流里流气、还认识自己…… 一张杀马特的脸映入脑中,苏写意皱眉,这未免太巧,黄佳佳竟然和那个黄毛是兄妹!她想了想说,“你先盯着点儿,有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你自己有数就行。” 杨远点头表示知道,苏写意没在店里多留,开着车很快就走了,按原计划到超市采购。 东西买了不少,原本出门时就下午快四点了,回到家已经六点钟,黎鹤轩坐在吊椅上捧着本书在看,好似时光倒流,他不曾离开过。 第14章 初恋 帮忙削土豆皮时,苏写意把黄佳佳兄妹的事跟他说了,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一个小流氓和一个打工妹,要是连这俩都忌惮,那就白瞎了她土生土长的地头蛇仨字儿。 黎鹤轩也诧异于这种巧合,捞起焯好的花椰菜,关了火,转身把她削好皮的土豆拿过来洗,边淡淡说,“大黄现在没人撑腰不敢乱惹事,要是嫌烦,你最近就少去店里,在家陪我吧。” 能把情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没有一点粉红泡泡可言也算是人才了。不过苏写意还是挺受用的,站起来从后面搂上他的腰,头蹭蹭他宽大坚实的背,小鸟依人,不用说话,就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岁月也许荏苒,世事也许终将沧海桑田,即使是神也不能保证每一对有情人都终成眷属。以后会怎样,想也没用,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只看当下,只踏实地,即使命中注定这份感情有始无终,至少自己的青春年华不会留下遗憾。 黎鹤轩这时按住腰间的手,“别闹,吃过饭再喂你。” 苏写意:“…………” 难得感性一回,还没帅过三秒就被啪叽糊了一脸的俗不可耐。 这人脑子里大概只有ooxx了! 气不过,苏写意胆大妄为的在他腰上用力拧了一下,因为肉太紧实,达不到360°的标准,最后勉强来了个180°,又怕被打击报复,行完凶赶忙就遁了,前后不到两秒,跑得那叫一个快。黎鹤轩回头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摇摇头,倒也不以为意,对自己的女人适当的宽容他还是有的,大不了等会儿在床上找回来就是了。 之后几天苏写意除了外出买菜其余时间都宅在家里,不是怕了黄毛,主要是觉得比起应付小流氓当然谈情说爱更有意义。期间杨远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一个是黄毛到店里连续两天找妹妹,兄妹俩在店门口吵了一架,引了些人围观。还有一个是刚打的,黄佳佳要辞职。 苏写意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对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男人说,“黄佳佳要辞职。” 黎鹤轩嗯一声,懒懒的,翻个身改为面朝她的小腹,看上去并不想发表什么见解。苏写意心有不甘,戳戳他的脸,“嗳,你说是不是他察觉到怀城不安全了,所以想把妹妹遣送走省得被连累?”毕竟黄毛并不知道她与黎鹤轩的关系,所以忌惮黎某人这项可以pass。结合她已知的凤毛麟角,稍微一想就能推断出个大概来:因为黎鹤轩这个靠山倒了,墙倒众人推,黄毛作为黎鹤轩这边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清算,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博洋是个涉|黑集团,就算不至于对小喽啰赶尽杀绝,也难免会找茬不安生,单那个什么张麻子就不像大度的人。 所以黄佳佳作为家属,还是个妹子,如果让人知道的话人身安全就会堪忧。 苏写意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只差一个肯定就齐活。见他还是不吭声,改为捏他鼻子,“你倒是说话啊,啊——唔——”一切聒噪戛然而止,黎鹤轩就像只矫捷的黑豹把人猛地压在了沙发上,用行动表示出他的不配合。 这是一个充满情|欲气息的吻。 似断非断的银丝从唇瓣间拉长,滑落,带着股靡|靡的味道,苏写意脸颊红扑扑的,嗔一眼,“你干嘛呀,老占我便宜。” 不理她的抱怨,黎鹤轩手指缠上柔滑的发丝,淡淡说,“好奇心旺盛不是好习惯,做个乖孩子,嗯?” 苏写意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想说自己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嘴巴张了张,却又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觉得他什么都知道,无需赘言。终于,默默点了下头,把那些蠢蠢欲动的不安定想法全部按下。 “乖女孩儿。”他嘴角牵出一抹好看的弧度,低头亲吻她的眼睛,似怜惜般蜻蜓点水。苏写意手搭上他的肩,有些委屈,还有着难言的惶惑,“你保证不会有事?” 黎鹤轩想像前几天那样笃定的点头,但对上这个女孩儿仿似下一瞬就会流出眼泪的大眼睛,罕见的犹疑了,片刻后,慎而重之的开口,“我保证。”保证尽力而为。 黄佳佳顺利辞了职,苏写意打电话让杨远负责重新招个店员,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也没出现在两人的日常对话中。 傍晚时,王卓打电话过来,说是他父母想邀她到家里吃饭。苏写意不想去,因为知道宴无好宴,就找个理由给拒了。但她知道逃避只是暂时的,只要一天还在怀城,自己就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要露面。 “要不是你突然蹦跶回来,我现在应该在法国看人摘葡萄。” 黎鹤轩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对她的抱怨不为所动道,“真想摆脱烦扰,丢掉股份才是釜底抽薪。”顿了顿,“其实卖给我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再考虑看看。” “少忽悠我,”苏写意微哂,咬了口苹果含糊着说,“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老惦记我的嫁妆本儿,卖给你,你拿得出钱吗?”见他要开口,她又说,“行,就算你有钱,靠着那点儿股份你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力挽狂澜?安和最大的问题不在运营,而是在内部人员的重新定位上。新旧交替主弱臣强,老员工仗着老资历不服管教,我爸就像定海神针,他一去,自然要起波澜,大伯如果和二叔小姑他们心齐倒还好,偏偏自己人还窝里斗,可不就便宜了外人,你进去不见得就能如鱼得水,对于他们整体来说,你更是外人中的外人。” “但也有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黎鹤轩拿了个李子削,淡淡说,“事在人为,只要想,总能谋出一条生路。像你这样不作为当然不行。” 苏写意倒也没反驳,“我爸没出事的时候就经常叨叨,说以后他要不在了公司让别人去争,我安安分分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 “那为什么不放手?” 苏写意没回答,脚在地板上蹬了一下,吊椅前后摇摆了起来。 “大概是不甘心吧,”半晌,她幽幽的说道,“安和毕竟是我爸的心血,那点股份是最后的念想了,真丢了,感觉自己很大逆不道。” 黎鹤轩至此知道,股份的事彻底没戏,捷径走不通,只能另谋出路。 这时苏写意手机震了起来,是堂姐苏婧的电话。她看到来电显示就按了静音,苏婧打电话肯定没好事,当没听到好了。 没想到这个电话断了又打,打了又断,在第四次打过来时,苏写意把苹果胡扔垃圾篓里,蹙眉按了接听键,连个喂都没来得及说,就听到苏婧的咆哮音从话筒中狠狠刮了过来,“苏写意你个狐狸精!再缠着王卓我不会让你好过!” “你又发什么疯?”心里已经知道自己又遭了无妄之灾,王卓那混蛋简直是麻烦综合体。 苏婧冷笑,“我发疯?敢做不敢说,胆小鬼!告诉你,我跟王卓很快就要订婚了,你识相点少和他牵扯不清,他不会看上你这么个没多大用处的女人!” “噢,贱人和贱人终于要双贱合璧了,喜大普奔,放心,我等会儿会放炮庆祝的,”赶在苏婧反击前又快速说道,“还有啊那货从高中就搞女人,也只有你当宝,友情奉劝以后上完床别忘了去医院定时定点检查身体。”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果断点了飞行模式。见沙发上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顿时没好气,有点迁怒的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撕逼啊!” 黎鹤轩眼睛微眯,黑得纯碎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异样的冷厉,苏写意一秒怂,嗫嚅着从吊椅上站起来,“我去厕所。”说完就跑,结果没跑两步呢就被人猛地扯了回来,苏写意哎呀一声,伴随着她脱口而出的“疼!”整个人被蛮横的压在了沙发上,手臂因为对方拉扯的力道又快又狠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交错的声响。 苏写意真有点恼了,眼睛里蒙上一层饱满的生理盐水,不管不顾得推搡着身上的男人,“你混蛋!黎鹤轩你弄疼我了!” 黎鹤轩轻而易举制服了她的反抗,左手钳住她两只手腕置于头顶,右腿压住她乱扑腾的双腿,身体覆上,两人间贴合的几乎不留缝隙。 “听到喜欢自己的男人要和姐姐订婚了很难过,嗯?” 苏写意第一次讨厌他的好嗓子,低语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平时感受不到的温柔。而且打电话时明明没有开扩音为什么他知道要订婚的是王卓?!这不科学! “不说话是因为……心虚?”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苏写意先给气笑了,“脑补是病,得治。” “呵。” 黎鹤轩的这个简单到完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词却偏偏让人有种要完蛋的感觉,苏写意突然有点害怕了,尤其是被他仿佛大海般黝黑的看不到边际的瞳孔注视着,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氛围里实在渗人可怖,苏写意不由屈服了‘强权’放软了态度,“我是有点不高兴,”她老老实实的说道,“不是因为喜欢王卓,只是你知道的,嗯,人都有点虚荣心,王卓一直喜欢我,现在他转头和苏婧要喜结连理了,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啊,加上苏婧又无缘无故的冲我骂一通,我当然有点烦躁,嗯,你别生气,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真的,从小到大你是我初恋。” 第15章 双得 苏写意的剖白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黎鹤轩不是十七八的小年轻,他不会为是否初恋而感动,就像他不执拗于自己的女人是不是个处|女一样。 是当然好,不是也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更直白或者说更实际的东西。 “不要有下次。” 这是句再简单不过的警告,云淡风轻,就像随口而为,苏写意却从中仿佛明白了什么,表情一软,连忙点着下巴保证,“以后除了你,别的男人在我心里眼里都是渣。” 黎鹤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油嘴滑舌。” “……明明是肺腑之言。”她咕哝,有点小不满,感觉这男人把自己当成了那种情话大风过,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公子的货色,但到底没敢叨叨,顿了顿,小心翼翼撒娇,“你刚才拽疼我了,现在胳膊肯定肿了。” “不会,”他肯定的说,对自己的力道很有把握。但也没再用体重检验她的承受力,支起身坐直,手覆上刚才发出咯吱响的左臂捏了捏,“疼吗?” “……疼!” 把雪纺质地的袖子推上去,手腕的地方确实有些发青,左上臂倒是细白无痕。 “我是有多大逆不道啊,你这么恨我。”举着手腕左右对称的半圆形淤青,苏写意就像有了底气,颇幽怨的看着他。 黎鹤轩似乎也没想到她皮肤这么娇气,轻轻一捏就青了。不过让他认错是不可能的,因为黎先生没觉得自己错了,于是对着两只手腕各亲了一口,“亲完就不疼了。” 苏写意木着脸:“…………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牵牵嘴角,抬手在她脑袋上压了压,“别闹。” 苏写意:“…………”闹个鬼! 结果两人刚把话题岔过去,有点你侬我侬了,家里门铃就响了,看着可视电话里王卓的大脸,苏写意脸色当然不好看,给他开门才怪了。 黎鹤轩站在她身旁,明知故问,“不开门?” 嫌我死的慢吗?腹诽一句,苏姑娘赶忙表衷心,“开什么门啊,那人就是个蛇精病,以前就因为女人没少连累我!不理就行了,以后我不认识他,绝交!” 黎鹤轩意有所指的看她一眼,“别勉强。” 苏写意:“……呵呵。” 王卓大概也知道进门无望,门铃按了十来分钟就放弃了,耐心低到令人无语的程度。不过家里总算清静下来,苏写意趁机搂上男人的劲腰小鸟依人,“我饿了~想吃汤圆。” 她是想开了,管他竹马还是堂姐,跟自己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黎鹤轩黑沉的目光打在她脸上,似在判断她是否心口一致,片刻后淡淡嗯一声,“过来帮我择菜。” 苏写意笑眯眯的仰着脖子应承,“大人有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黎鹤轩突然就笑了一下,不是冷笑、酷笑、嗤笑各种逼格满满的那种,而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很单纯的笑,小说里经常用‘孩子般的笑’来形容此类笑容,苏写意从没想过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黎鹤轩身上,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怔怔的仰头看着,眼中似有百花齐放般姹紫嫣红。一个印象里绝不会这样笑的男人突然露出了这样的笑容,杀伤力是非常非常惨无人道的。苏写意突然重新搂上他的腰,脑袋砸在他的胸口,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怎么了?”他低声问,耳语般温柔。 苏写意摇摇头,不想跟他分享此时自己的感受,太丢脸了,明明该他拜倒在她的艳光四射之下,现在却变成自己为他惊艳,简直心塞! 黎鹤轩也不追问,就这么站在玄关处由着她抱,心里难得惬意,不去想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纠缠不清的尔虞我诈。片刻后,甚至伸手拢上她的纤腰,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油然而生的满足感,满足什么?他形容不出,但总是不讨厌的。 隔天,阴雨绵绵,从夜里就开始下了,到现在也没有停得迹象。 苏写意醒来时已经快中午,昨晚妖精打架比较凶猛,导致姑娘这会儿腰酸腿软浑身无力。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起了床。不知道这种颓废的日子继续过下去的话,自己会不会变成堕|落女青年。 黎鹤轩正在厨房做饭,她把头发用大夹子夹了起来,到沙发上拿着个小号抱枕搂着,把手机飞行模式关了。 刚连上信号,短信和未接来电的通知就刷了屏,多数是苏婧打的,一长溜,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堂姐对她是真爱来着。王卓的电话也有四五个,还有短信,内容比较苏,看完很辣眼睛,苏婧发的也有短信,挺恶毒的,苏写意反倒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删,全给大伯转发了过去,并注明:堂姐对我真是关照有加。 “一石二鸟?” 黎鹤轩的声音在沙发后突兀的响起,苏写意吓一跳,回头嗔一眼,“你走路怎么不出声?不知道人干坏事的时候最不经吓吗?” 他闻言挑眉,显得有几分无辜。仗着身高腿长,隔着沙发背俯身低就,在她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苏写意干脆揽上他的脖子回吻过去,反正她坐着不累。然后手机就响了,是大伯,离短信发过去还不到三分钟。 “我大伯肯定要和稀泥,你说我是任性呢还是任性呢?” 黎鹤轩特别喜欢她的这种小娇蛮,张扬的像颗会发光的五角星,别样的顺眼,别样的让人想要彻底霸占下来。 “小心过犹不及,”他故意给她泼冷水。 苏写意哼笑,放开他的脖子,转而抓住他搭在沙发上的手报复似的咬了一口,让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宏光果然在电话那头和稀泥,嘴里说着怨怪自己闺女的话,实质的表示却一样没有。苏写意以前是得过且过心胸相当宽广,今天却难缠的像个蛮不讲理的孩子。苏宏光有些恼怒,虽说他位子坐的不算稳,但也在公司头把交椅里扎根了快两年,侄女这样纠缠不休实在蹬鼻子上脸不知轻重。 “写意,无风不起浪,一个巴掌它总是拍不响,你姐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王卓,大伯知道你跟他从小就玩儿的好,但小时两小无猜,现在大了还纠缠不清总是不好,女孩子要学会自尊自爱,你爸妈可都在天上看着。” 苏写意却想,果然孩子还是自家的亲。她看着天花板,静了大概两三秒,突然说,“大伯,我对你很失望,既然这样,您家以后我是高攀不起了。”说完利索的挂了电话,很决绝的样子。 苏宏光可没想到侄女会说出这种类似断绝关系的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有点懵,懵完回神,气得差点掀桌子,这没爹妈管教果然上不得台面,连起码的礼貌都塞回狗肚子里去了! 苏婧虽然没听清苏写意说了什么把她爸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这不妨碍她的同仇敌忾,“爸,我都说了苏写意是个白眼狼根本喂不熟!她就是个祸害,扫把星!留着迟早是个麻烦!咱们就该想办法把她手里的股份……啪——”打自己闺女苏宏光可不会心慈手软,相反他还觉得理所当然,谁让他是老子呢。 “下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你跟我说你想怎么去抢她股份!你当自己是谁!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和她吗!”说完一脸不耐的挥挥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滚滚,给我滚出去——等等,”又叫住羞愤欲走的女儿,“给写意发条道歉短信,别为个男人脑子都烧糊涂了。” 苏写意搂着抱枕蹭到厨房,隔着枕头从后面把头搁在黎鹤轩背上。黎鹤轩正在做拔丝山药,这是刚从网上学的,第一次做,有点束手束脚,身后多了个背后灵,感觉压力倍增。 “别闹,到客厅等着,一会儿就好。” “你对我真好。”她突然有感而发。也就昨天晚上吃饭时随口说了一句,今天他就做上了,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铁汉柔情时才最惑人。 黎鹤轩没搭理她,并不觉得自己对她有多好,每天窝在公寓里无所事事,找点事做打发时间而已,她既然想吃,那就学着做做,算是一举双得,何乐不为? 不过这么煞风景的话他当然不会说,狡猾的猎人可做不出不利己的选项,太蠢。这样沉默着,既算默认又算没承认,具体怎么想,仁者见仁。 苏写意跟他比起来真的是个单纯妹子了,当然想不到眼前挺拔如松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弯弯绕,知道的话大概要重新刷三观了。 吃过午饭,苏婧的道歉短信姗姗来迟。苏写意看到这么没营养的三个字直接翻了个白眼,给表姐宋媛媛打电话过去倾诉,虽然表姐还处于新婚蜜月期,但想来她应该很乐意和自己一起同仇敌忾来着。 挂了电话,黎鹤轩洗了碗从厨房出来,手还湿着,往她脸上甩了一点过去,难得的幼稚,让苏写意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啊啊男神也是人的感慨。 第16章 宠物 表姐果然没让苏写意失望,到下午时二叔与小姑纷纷打来了慰问电话,主旨内容意料之中的和谐。贬了苏婧贬了王卓顺便煽风点火的把大哥苏宏光也埋怨的一无是处。 苏写意像个没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组织,话里话外感动的不是一般二般,苏宏信苏宏雅就挺自得的,小侄女到底被宠坏了,没什么心眼儿,这不,一受了委屈,哄一哄就手到擒来,他们也算是渔翁得利了。 等听完了小姑的心灵鸡汤,苏写意心情有些不好,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开始生闷气。 黎鹤轩仿佛洞若观火般放下了手里的ipad,“很失望?” 她把小腿伸到他的大腿上嗯一声,“太恶心。” 虽然早就知道亲情靠不住,但一次次失望后总是难免还是会抱着点期待,不要求这些长辈把她当自家孩子般疼爱,至少……不要这样任意的毫不心虚的踩踏她的尊严。 谁是傻子呢? 可他们偏偏把她当傻子。 黎鹤轩不打算惯着她的矫情,重新拿起ipad刷淘宝,打算买个高压锅再买个烤箱。苏写意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安慰,有点儿不满,脚跟磨了磨他的大腿肉,黎鹤轩捏住她的脚踝,“别点火,点了火你要负责灭。” 苏写意心塞,“……我这么伤心,你竟然只想着这个?”人性呢? 他把看中的一款多功能烤箱放进购物车,语气淡淡,“对我来说,这个要比听你的自怜自艾有趣的多。” 苏写意有些恼了,小腿缩了回去,站起来就要回房间。他伸手把人拽住捞到身边,“生气了?脾气见长。” “我不是鸡!” “我从不碰鸡。” “你把我当什么?” “女人。” 苏写意深吸口气,“算了,你放开我,我想出去买点东西。”指望这个男人能哄自己高兴……她是有多想不开? 黎鹤轩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一不高兴就跑,小孩子的把戏,”见她眼里要喷火,偏偏又鼓着嘴巴不说话,莞尔,轻轻在眉心落下一吻,“来吧,给你炸汤圆。” 不情不愿被拉到厨房,苏写意别别扭扭的看着他往锅里倒油,开火,拉开冰箱抽屉拿出冻的硬邦邦的汤圆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脚底板像被钉在了那儿似的,有心想硬气点儿掉头走,偏偏腿又不听使唤。 真是悲哀。 苏写意想。 一点小恩小惠就把她的满腔怨气打成了渣渣。 这男人太不要脸了! 外皮焦黄的汤圆很快出锅,黎鹤轩为此手上被烫了两三个泡,最后还是戴上洗碗用的皮手套又拿锅盖挡一挡才没造成反复伤害。 苏写意彻底消了气,改为心疼了,家里没烫伤药,还专门跑到小区门口的药店去买了回来,小心翼翼给他抹上,嘴硬心软的说,“下次别犯蠢了,当我稀罕你的炸汤圆啊,一点都不专业,都炸老了,想吃我不会买吗?” 黎鹤轩看着跟前明明很心疼偏偏又口不对心的女孩儿,笑了笑,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和之前一样,两人的矛盾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翻了篇重归于好。苏写意在第二天被表姐约到家里吃饭,她新婚不到两月,现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被滋润的极好。 “姐,新婚看来挺和谐啊。” 宋媛媛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我和你姐夫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和谐不和谐的,就那样吧。”把柳橙汁放她跟前,又取出两盘点心,“我自己烤的,你尝尝。” 苏写意拿叉子戳了块提拉米苏放嘴里,“好吃,姐夫真有口福。” “你今天是怎么了,嘴巴这么甜?”宋媛媛笑,“本来还怕你想不开打算开解几句,现在看是我杞人忧天了,我妹妹可不是那种小可怜。” 苏写意脸上的笑收了收,放下叉子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人瞧不起。”她语气低迷,“以前我一直以为大伯很疼我,对我比苏婧还好,现在才知道,我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媛媛怜悯的看着表妹,她是真觉得苏写意可怜,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就算有亲戚,但到底隔着房,又因为利益牵扯,被算计是迟早的。 不是亲人就真的铁石心肠,但在利益面前,这个是说不清的。就比如她父母和二舅,对表妹不疼爱吗?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不进则退,就连她……不也有着自己的无奈? “写意,以后长个心眼吧,”宋媛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说道,“安和是三舅打下的江山,现在大伯摘了果子,名不正言不顺,你一天手里握着股份,大伯都不会对你放心的。也许以前是真的比对大表姐还疼你,现在……”后面的话却不用真的说出来,只要不蠢都可意会。 苏写意怏怏的嗯一声,像只无精打采的猫,可怜又可爱。宋媛媛对这个表妹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怕,有二舅和我爸妈在,总不会真让你吃亏。王卓那人不行,看开点,好男人太多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回头让你姐夫多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姐,你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苏写意无奈的嗔她一眼,“我现在对谈情说爱没兴趣,想多玩儿几年,你可别给我找麻烦。噢,还有王卓,我真的真的不喜欢他,都不知道你们从哪里看出我跟他有暧昧了?那家伙长得五大三粗的,我是个颜控,喜欢男神。” 宋媛媛没好气的戳她脑门,“你也太肤浅了,男人不能只看脸,要不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顿了顿,又说,“大表姐那人心眼儿小,嘴巴不饶人,到底是亲戚,她再打电话别理她就是了,还有大伯那儿,回头也打个电话去说两句软话,真撕破脸总是不好。” 苏写意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等姐夫张乐康回来,三人一起吃了中饭,又说了会儿闲话就散了。 过了两天,大概是被大伯逼着,苏婧竟然亲自登门,苏写意觉得既然要做未婚夫妻就不能厚此薄彼,王卓都进不了门,苏婧也甭想进来。 黎鹤轩说她小心眼,被这姑娘作死的咬了一口,然后苏写意就被反压在玄关给和谐了。 苏宏光听了闺女的抱怨当然对侄女很不满,心想着难道还想让他亲自登门不成?太不象话!但股东大会在即,虽然和王建柏达成了初步协议,两家也很快会成儿女亲家,但如果到时二弟跟小妹伙同侄女发难,也够他头大的。权宜再三,苏宏光到底不愿因小失大,要出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挥手把闺女赶出书房,拿出手机给小侄女拨了电话。 苏写意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往黎鹤轩胸口一趴,有感而发的说,“我大伯真是能屈能伸,他要是能硬气点我大概还能多尊敬他几分。” 黎鹤轩正在浏览情|趣用品店,随口敷衍道,“能屈能伸才是干大事的人,你这样的在商场老油子眼里比雏鸟好不了多少。”社会是个大染缸,水太深,即使世界首富也不可能事事如意为所欲为,想要成功,首先要学会妥协。 苏宏光在今天这样的地位还能向小辈低下头颅,心机城府可见一斑,黎鹤轩反而高看他一眼,这样的人,至少是个人物。 苏写意知道他说得对,只是两人看问题的出发点不同。她看得是亲情,他看得则是处世之道。说白了,大伯的这个电话,让她心里发冷。 和亲人虚与委蛇总是令人唏嘘的。 黎鹤轩选购好了东西,点了付款。苏写意看到一溜的情|趣内衣、情|趣用品还有套套都懒得吐槽了,反正男欢女爱,都是享受。 只是这男人最近是不是对淘宝太热衷了点儿? 五一时,怀城连续下了三天雨。苏写意小日子过得惬意,跟着黎鹤轩宅成了习惯,店里已经好多天不去了。 她想买只宠物养。就在网上挑,黎鹤轩建议养狗,黑贝或杜宾,苏写意直接一个白眼就斜了过去,“那么大,你觉得我这小地方能撒得开?养只猫才省事,干净又卫生,不像狗总是随地大小便。”然后一锤定音,在家信誉据说不错的同城店铺预购了只英短。 黎鹤轩对猫不喜欢,他是那种很典型的男性思维,喜欢大型犬,有攻击性的,不喜欢一无是处只会卖萌的物种。所以等苏写意这天兴冲冲把猫抱回来时,黎先生就表现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那只才巴掌大的猫特别冷淡,牛奶都懒得个热。 苏写意无语死了,这人原来也有任性的时候,没办法,就偷偷又到宠物店买了只刚两个月的哈士奇回来,总算是换回了美人的一个笑脸。 第17章 搬家 家里添了新成员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英短性情温顺,才40天,圆滚滚的可爱,喵喵叫的时候细声细气的,还有那双蓝色的水汪汪大眼……简直萌化。 苏写意是个取名废,想了两天最后觉得叫喵喵挺好,被黎鹤轩取笑没创意。苏姑娘强词夺理,“猫不叫喵喵难道叫汪汪?” 黎鹤轩压压她的脑袋,表示不跟她一般见识。 结果等哈士奇抱回来,黎鹤轩给狗取名叫闪电,因为它眉心有撮类似闪电标志的白毛,当时苏写意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对那只刚满两个月的狗充满了同情,这名儿在外边她都叫不出口,太有年代感,土掉渣了都。你见过现在谁家宠物取名这么不接地气的?人家都是毛毛豆豆乖乖什么的,一听就很萌,再不济有点逼格取个英文的也不错,叫闪电……是有多想不开? 但苏写意不敢取笑狗主人,怕被打击报复,也只能忍在心里口难开,想到之后这狗要自己带着去办户口……总感觉有点破耻度。 黎鹤轩这两天在教狗上厕所,反正谁的宠爱谁负责,苏写意家的猫没这方面要求,人家自觉的很,干净又卫生,二哈却不行,随地大小便是常态,翻垃圾篓也有了萌芽,早上刚踩了狗尿的苏姑娘已经开始后悔买了它,果然冲动是魔鬼,什么千金买一笑,真是自作孽。 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见她脸还臭着,黎鹤轩无奈了,“一双鞋而已,跟狗有什么计较的?” “……我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生活在随时随地可能踩到屎尿的空间里我就受不了。”苏写意耷着肩怏怏的看着他,“要不……” 她本想说换只小型犬或别的宠物类型,但对上黎鹤轩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睛到嘴的话又都不情不愿吞了回去,总觉得继续说下去要被喷。她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太不负责,刚买一周不到就要丢,确实很渣,狗有什么错,随地大小便事前就知道啊,现在马后炮,人性呢? 苏写意自我检讨一番,叹气,“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妥协似的说,“搬家吧,我在红湾有套别墅,带院子带围墙,面积大空气好,拎包入住,隐佳,知道的人也少,怎么样?”反正小公寓养狗是不行了,统共才八十平,二哈现在刚俩月还不显,等再过两个月看,哪还有它活动范围? 黎鹤轩若有所思,“不想在这住了?”他不认为只为了只狗就能逼的她搬家,苏写意不是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这人,也太精了! 苏写意咋舌,原本还想占点便宜,让他觉得亏欠自己,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太明显啦,只好实话实说,“……这个月19号是安和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前年这时候我爸还在,不需要我参加,去年我又不在国内,今年是跑不掉的,如果再不露面,很可能会被人发难,这对我很不利。”看他一眼,“虽然我不想掺和公司运作,但也不是真的要当个一点点话语权都没有的傻子,至少要让大伯他们继续忌惮我拉拢我才行,可相对的,我是我爸的独生女,身份就显得比较敏感,再过不久大概什么牛鬼蛇神都要蹦出来了。这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小区安保也不算很好,搬家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图个清静。” 黎鹤轩从她冗长的话语中轻而易举分析出了重点,挑眉问,“你家里人难道也不说?” “当然不,”苏写意很有几分头头是道,“我已经想好啦,以后吃喝就网购,亲戚问起来就说跑外地了,到19号再出现就行,也省得我应酬。你不知道安和的股东有多难缠,我大伯跟二叔小姑那边也基本算是撕破脸了,大概很快就要火山爆发,虽然之前借着苏婧的事闹了一回,他们大概会有所收敛,但其实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万一他们真逼着我私下先站队,我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说白了,就是大小姐有钱任性,既不愿给人当枪使也不想和公司里的人有任何过多牵扯,与其虚与委蛇烦不胜烦,不如直接躲起来干脆,既表明了不掺和的态度,也是种另类的示弱。就如夹缝求生,黎鹤轩都替她累,为了这点小心思不知要浪费多少脑细胞,卖了股份什么烦恼不能迎刃而解?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执和忌讳,他也有,没法理解,那就不理解吧。 红湾其实是座山,除崇山外怀城唯二的另一座山。在距离苏写意的公寓要更北更远的地方,深入郊区,能在这里建房的人自然非富即贵,一般人是根本住不进来也不可能搞到地皮的。说实话,苏写意在这里有房产挺让黎鹤轩意外,他的前老板博洋总裁赵广隆那样的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当然也曾打过红湾的主意,可惜最终铩羽而归,这也从另一面说明有些地方不是有钱就能任性的。 但苏写意偏偏就有个家安在这里。 山脚别墅位置当然不算好,但如果出售,这套房也是天价。 夜黑风高搬家夜,凌晨三点,两人一人驾一辆车带了行李和宠物就入住了新家。 “这房子的户主是我经理人,所以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是我爸偷偷给我准备的嫁妆,你还是除了我爸和我之外第二个到这里的,另一个是安杰,噢,安杰就是给我打理产业的负责人,回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黎鹤轩不置可否,继续站在檐下打量着这栋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广却也五脏俱全精巧漂亮的房子。 首先,院墙确实很高,大概有三米,这还不算上面的那层带着荆棘的铁丝网,就算不是电网,小偷想进来也不容易,何况还有监控防盗系统。 其次院子挺开阔,前院是水泥地,并排停两辆车完全不拥挤。两边是花坛,不过里面空空如也,穿过屋子的客厅到后院就不是水泥的了,而是一片繁茂的草地,还有两棵相邻不远的不知什么品种的果树? “是梨树,”苏写意在他身边介绍说,“不过从来没结过果,”打个呵欠,“等明天再看吧,这里灯坏了,什么都看不清,走吧,先收拾房子,要不没法儿睡觉。” 黎鹤轩应一声,两人先给冰箱通电,打开柜门散气,从公寓里带来的食材和速冻食品还在后车厢放着,虽然放了冰块在箱子里,但也不能坚持太久。 之后又到楼上卧室,苏写意房间在最里侧,朝阳,是个套间,一明一暗,面积很大,连通着间衣橱,大扫除要等明天,今晚把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就行。 因为有阵子没住人了,房间味道不太好闻,开窗通气,苏写意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表示自己铺床,让他下去把车里的两只带上来。 虽只是简单收拾,到睡觉时差不多天都要亮了,理所当然醒来时就晚了,反正苏写意醒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当时黎鹤轩在后院都锄掉一小块儿草了。二哈在他身边跑来跑去,还挺田园的。 好似有所感,黎鹤轩倏然回头,就看到苏写意穿着浅蓝色的真丝睡裙倚在阳台上居高临下的着他,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透着股慵懒的娇媚劲儿。 “饭在厨房,吃完过来帮忙。”他仰着头说道,语气淡淡,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却在阳光下好似被渲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软化了他冷硬的五官,中和了他声音里的低沉。 苏写意有一瞬间的惊艳,原来在这样的高度俯视着他是这个样子的,真好看。察觉到有东西蹭自己的脚踝,她回神,低头敛目,是喵喵,这小东西太萌了,就是对二哈敌意大了点,以后时间长了两只大概可以和平相处? 这一天就在大扫除中过去了,第二天重复,到第三天才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空间大了,住的当然就疏朗许多。因为有了院子,二哈就没再在屋里拉撒了,它会跑到后院里找个角落解决,苏写意在屋里不用担心再踩屎尿,对它当然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了。 宅居的日子过得惬意又轻松,新的居住环境并没有让人适应不良,黎鹤轩挺喜欢这里,安静,空气好,不像在公寓时只能龟缩在屋檐下踏不出一步,时间长了难免会觉得压抑。 苏写意在一周后第三次接到了小姑的电话。 苏宏雅在那头说,“还有两天就是股东大会,不要贪玩没个限度,赶紧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同一天傍晚,黎鹤轩也收到了等待许久的邮件——赵广隆被抓了。 苏写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似漠不关心,却又像在等待宣判的犯人,等着面前的男人做出选择。 如果他再一走了之,我就甩了他!苏写意咬着牙想,心里的那根弦几乎只需要轻微的一个颤动大概就会从中间崩裂几节,不破不立,不知他是否给她重来的机会。 第18章 后盾 黎鹤轩回完邮件,合上电脑,对目光炯炯的她挑眉,“怎么?我脸上有花?” 可惜他难得的玩笑这会儿不被买账,苏写意不喜欢拖泥带水腻腻歪歪,“你什么时候走?”她直接问道,已经做好翻脸的准备。 黎鹤轩伸手出其不意弹了下她脑门,明知故问,“走去哪?” “赵广隆被抓了,你不就自由了?” “这和赶我走有什么必然联系?” 苏写意皱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你想得太多。”他揉揉腿边的闪电,淡淡说,“我以为你已经清楚咱们的关系。” 苏写意直接回了个冷笑。她和他什么关系?两人从第一天上|床起就不清不楚,到现在也是不伦不类!说是恋人,不如说是暂时搭伙过日子的□□更合适。 黎鹤轩抬眼正视她,“你太敏感了,在怕什么?怕我一去不回抛下你不管做个负心汉?” 被踩到了痛脚,苏写意随手把抱枕砸过去,“老娘管你去死!你算老几!”骂完抬脚就要走,委屈和难堪几乎在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是有多想不开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黎鹤轩眼疾手快把人拽回来压在身边,深幽的目光锁着她的瞳孔,带着丝丝的压迫感,“一言不合就跑,这老毛病改不掉了是不是?”结果话音刚落,苏写意就哭了,那双总是多情的猫眼在流泪的时候其实最漂亮,如同浸在水里的宝石折射出各种五彩缤纷的光芒,好看极了。 当然,也最容易让人心软。 所谓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大概就是这样,黎鹤轩就有些受不了她的眼泪,她一哭他就烦躁莫名,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主动放缓了些,声音也在不自觉时柔了下来,“哭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苏写意不鸟他,只是用她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直直的看着他,一边流泪一边固执的与他对视,好像先挪开的人就输了。有些幼稚,但作为当事人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就像普通情侣闹别扭,外人看是鸡毛蒜皮,但站着说话的总是不腰疼。 黎鹤轩等了片刻,终于确认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儿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哑然失笑,是真的笑了,唇线不合时宜的从直接变成了弧形,要是平时苏写意大概还要欣赏一二,因为他笑得次数实在不多。但现在,这个笑在苏写意眼里更像个讽刺,一个嘲弄,刺目极了。 “所以呢?在你眼里我很可笑是不是?小题大做又无理取闹,像个白唔,”自嘲的话被全部堵了回去,黎鹤轩的吻总是霸道的蛮不讲理,苏写意根本不是对手,上次不是,上上次不是,上上上次也不是,这次,自然也不会创造奇迹。 从吻开始,欲|望是个非常好的和事佬,老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不是没有道理。苏写意的挣扎无效,反抗被压制,黎鹤轩即使变成绕指柔也不是个规则的百炼钢,他的强势从不会因地制宜的去迁就软化,自我的很固执,所以苏写意被压在沙发上后来转移到卧室做了一夜,那种想开口咆哮却被堵着嘴一直亲的苦逼感,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第二天,苏写意醒来时眼睛是肿的,嘴巴是肿的,嗓子是哑的,身娇体软下个床腿都打哆嗦,不要以为是夸张,黎先生真的非常天赋异禀,一夜没有七次也有五次的节奏,反正就是我不和你争,做到你求饶就行。 因为这个,苏写意就很郁闷,感觉丢脸两个字就是她现在的真实写照。黎鹤轩说她太敏感,大概吧,她确实没有安全感,赵广隆被抓意味着质变的开始,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不好,但具体是担心黎鹤轩的安危多一些还是自怜自艾多一些她也不知道,分不清的。 坐在床上发着呆,脑子挺乱的,直到黎鹤轩端着托盘进来也只是怏怏的看他一眼就懒得理会,昨晚的怒气在一晚的爱爱中已经消弭殆尽,苏写意不知道别的女人是不是跟她一样没原则,反正她是真的没原则。但也不想跟他说话,因为自尊心不允许。 “皮蛋瘦肉粥,喝吗?” 你都端过来了还问我喝不喝,故意的吗?腹内空空的苏写意有些不满,粥的香味很浓,离得近,掺着芝麻油的香味不间断的往鼻子里钻,真是个折磨。 但和填饱肚子比起来,面子当然更重要。苏写意有种不食嗟来之食的悲壮感,悲壮?好吧,确实挺悲壮的,昨晚就没吃多少,又累了一夜,现在已经下午快三点,饿了这么久,可不就挺悲壮? 黎鹤轩放下托盘,苏写意捂着肚子不让自己乱瞄,走吧走吧,赶紧滚!可惜黎先生不是解语花,当然不会随她的意,碗用手端起来,另一只手捏着勺子轻轻的搅着粥,香味越发弥漫,苏写意也终于确定这人是故意想看她出丑。 幼稚! 蠢逼! 蛇精病! 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然后苏写意就纡尊降贵的被投喂了,一口粥一个蒸饺,真是享受。黎鹤轩帮她用纸巾擦了嘴,那双单眼皮单独拿出来其实并不多好看的眼睛弥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当我是你家二哈那蠢狗吗?苏写意很想高冷给他看看,但刚刚被投喂,吃人嘴软,气势就拿不出来。说白了,还是脸皮不够厚。 “等安和股东大会结束,我会离开一阵子。” 苏写意心脏猛地一紧,挺疼的。 黎鹤轩把人搂进怀里,“不会太久,博洋的事总要做个了断,别怕,真的没事,我很快就会回来,嗯?” 嗯什么啊,苏写意有些伤感,她其实明白的,人肯定留不住,就算他愿意,现实跟前也不允许,首先就是法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眼光,看上了一个背景这么复杂的男人,活该要过得一波三折平稳不下来。 黎鹤轩以为她还是不高兴,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出什么保证,说得再多只会造成两个人的负担。以后会怎样,他说不好,纵使觉得万无一失,谁又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一个世事无常?但后悔和她成为现在这样的关系吗?肯定是不后悔的。 苏写意实在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人,第一眼,他就喜欢。住一起后,就无时无刻的想上她。现在得偿所愿,即使真的有个万一栽了,也认了,至少他得到了。 自私吗? 当然。 他黎鹤轩从来不是个好人,自私自利的小人一个。如果真是君子,当时就不会顺水推船滚|床单,后来离开又再次缠上来。只能说,这个女人不该傻乎乎的招惹他。 “你手里钱还够吗?” 闷闷的声音自胸|口响起,打断了黎鹤轩难得的‘多愁善感’,他回神,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苏写意推开他,侧身去拉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卡,工商、建行、交通,“三张卡一共一千二百万,网|银都开了,密|码和我平时那张网购卡一样,绑定的是我给你的那个手机号,你想用可以随时转|账,”顿了顿,又说,“后天就股东大会,你不会特意等我,我就去打个酱油而已,你的事挺麻烦的,不要耽搁,钱不够就给我打电话,我能帮你就帮,万一……”哽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我会花钱找最好的律师捞你,你也是个可怜虫,没爹没妈的,我给你做后盾好了。” 黎鹤轩呼吸突然粗重起来,一股酸涩之意直冲鼻腔,打的人措手不及。他目光变得越发深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犀利的像是要把她一块块肢解,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苏写意坦然的和他回视,甚至片刻后自得的笑了起来,“你看,我总算搬回一局,感动了对不对?不用太感动啦,我就乐意助你为乐,就想让你觉得亏欠我,没错,我就是想踩你,拿钱砸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黎鹤轩不能把她怎么样,扑过去就地正|法而已。男人和女人,当然还是要在床上分胜负。 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时此刻纵使奉出所有也心甘情愿,所以这个女人——必须付出代价。 苏写意再醒来时,是夜里,家里只剩下一只狗一只猫和她这个孤零零的女主人。用脚踢开蹭过来的闪电,毫不觉丢脸的迁怒这只刚两个月的奶狗,“以后你在家里没地位,谁让你主人走了呢!”顺便抚了抚怀里的喵喵,“宝贝儿,饿了吗?” “喵~~~” 二哈:“汪~~~~” 楼下餐桌有做好的饭菜,冰箱里的收纳盒也塞满了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苏写意看到撇撇嘴,不想承认心情好了点。 这栋别墅面积其实不大,但一个人住也是挺有挑战性的。夜深人静,除了偶尔过往的车辆声一点噪音都没有,苏写意把房子里的灯全开了,亮如白昼,包括前后院的,但还是觉得空荡荡,开始后悔当时搬家的决定,实在太草率了,谁又能想到黎鹤轩会走这么早呢? 隔天才知道车库里的路虎没了,保时捷上贴着的字条写的清楚明白,苏写意看完就丢在一旁,这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第19章 平安 五月十九日,晴,春末夏初,天渐长夜渐短,苏写意起了个大早,先给爱猫喂食,又给讨债犬铲屎,黎鹤轩离开的两天不适应是肯定的,但她终究不是那种离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矫情什么的,可以撒娇的人都不在,作给谁看? 保时捷匀速的行驶在大街上,在早餐店买了杯豆浆,两个糖糕,还没吃,小姑苏宏雅的催命电话就来了。 虽然再三打表示有重要事说,但这位女士见到侄女时却并不比大哥苏宏光早多少。 大概早个四十五分钟那样。 这让苏宏雅很不满,偏偏又不能发火,只能憋着气约了在安和附近的一处街心公园门口碰头。 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点还在这里溜达的人大多是退休没事干的中老年或不用上班的自由人。苏写意趴在方向盘上透过玻璃往外看,这里就像另一个世界,悠闲自得与外面奔波在路上的来去匆匆形成鲜明对比。 有的人为生活劳碌不休,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安逸无忧。苏写意属于后者,她很幸运,但烦恼也很多,没有人真的可以无忧无虑。 苏宏雅是和丈夫乘得一辆车,宋平渊提醒要下车的妻子,“你跟写意好好说,别着急上火,这孩子脾气上来可不好惹,同意皆大欢喜,不同意也别把关系闹僵。” 苏宏雅白了他一眼,“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还不了解?放心,我有数。”说完不等丈夫再啰嗦,径直下了车,朝着前面不远的白色保时捷走过去。 苏写意正在拿手机蹭网刷新闻,和昨天一样,并没有找到关于博洋的消息,也可能博洋平日名不见经传,所以老板被抓的消息够不上新闻的标准。毕竟每天发生的奇葩事太多了,哪儿能全报道过来。 当然消息被人压下去的可能性也有,或者赵广隆被抓是私下的,秘密执行,知道的人还不多。 苏写意觉得后者比较靠谱,她并不打算主动去找人打听这件事,怕打草惊蛇,给黎鹤轩添麻烦,虽然这种几率很小,但小心总是无大错。 车窗被敲响,她开了门锁,苏宏雅拉开副驾坐进来,屁股还没挨着座椅就先嗔怪,“真是越大越没个正形,要不是我一直催你,是不是今年股东大会又不想参加?” 苏写意笑笑,“我这不是流连忘返吗,”把卡在椅座中间的手提袋递过去,“给您和姑父的礼物,都是那边特产。” 苏宏雅没好气,“我稀罕你这点东西是不是?”虽这样说,但也接过来打开纸袋瞅了一眼,算是受了这份孝心。 就这样简单寒暄两句,苏宏雅态度到了,就直奔主题,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夹递过去,“你看看,这是今年股东大会的新名单。” 苏写意懒洋洋接过来,扫一眼,了然。 “王伯伯这一年挺大刀阔斧啊。”只见上面股东排名,王建柏从原本的中层三连跳直接晋升到了高层前排,这个跨度实在称得上质的飞跃。而要达成这个阶段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更是让人细思极恐。 苏宏雅却被侄女这无所谓的调调给气到了,戳她脑门,恨铁不成钢,“你是真傻假傻?这么明晃晃的还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苏写意很无辜,“您冲我发火没用啊,我人小力微的,也不是我能管的事儿啊!”顿了顿,“姑,这些天您一直打电话催我回来不会就让我看这个吧?” 苏宏雅一面高兴侄女的‘烂泥扶不上墙’,一面又恼她的不作为,矛盾的揪心,脸上就有点淡淡的,“这只是其一,还有就是等会儿股东大会上你大伯可能会对你二叔发难,前阵子安和的一个项目胎死腹中,损失了不少钱,这事儿是你二叔负责的,责任肯定要担,但也不能真让人一棍子打死不是?写意,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看得出,你大伯现在已经变了,瞧小婧那件事他是怎么对你的,要是你二叔倒台,以后肯定更没有咱们立足的地方了。” 说完见侄女不吭声,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显然是在发呆。苏宏雅眉头皱了皱,只能自顾接下去,“我和你二叔的意思,把你名下的股份先借出来,等你二叔解了围渡过难关再把股份还给你,别怕长辈贪图你的东西,咱们可以签份合同,该多少钱姑姑跟二叔把钱也垫上,回头再换回来。” 苏写意有点无语,也没觉得多生气,就是……挺不可思议的。难道她长得真的很蠢? “写意?” “小姑,这事儿我肯定不能应您,”苏写意坐直了身体,很坦然的看过来,“安和我爸就给我留了这点做纪念,虽然二叔肯定不会贪我的东西,但我不能动,这是底线,对不起。”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借用一下,最多一个月而已,你的还是你的,没人动。到时大不了让你二叔给你包个大红包就是了。” 苏写意只是笑,阳光透过前窗玻璃照进来,她的那双微微上挑的猫眼像琉璃珠子似的剔透,折射的光圈显得有些妖异的深邃。苏宏雅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突然住了口,叹息一声,“算了,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那等会儿如果有人找茬你记得帮帮你二叔。” 这个要求苏写意当然不会拒绝,欣然颔首。 苏宏雅回到车里,脸就耷拉的老长。宋平渊一看就知道没谈成。其实原本他也没抱希望,苏写意虽然从娇生惯养被保护的很好,但到底不是傻子,妻子跟二舅哥的如意算盘打的太理所当然了。 见那辆保时捷已经开走,他也不再耽搁,发动车子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去。 “写意这孩子有点邪性。”苏宏雅突然开口说道。 宋平渊抽空瞟一眼过来,“瞎说什么呢,你可别跟二嫂学。”二舅哥苏宏信哪儿都好,就是娶得老婆不好,太会拖后腿,狗屁不通,竟然相信苏写意是扫把星这种说法,实在可笑。 苏宏雅侧过身看丈夫,“不是,刚才我在车里,你没瞧见,写意看我的那眼神,我都形容不出来,毛骨悚然的,现在想起来都能起鸡皮疙瘩,太渗人了。以前二嫂老说她不好我从来不信,但是刚才,就那一刻,我真害怕她要杀了我。” 宋平渊哑然,“行了,别老疑神疑鬼的,那孩子你从小看到大,她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别因为没同意你就迁怒,咱们以后靠她的地方还多着。” 股东大会没什么好说的,一堆有钱人坐在大会议室总结此前的经营成果,展望未来的发展方向,基本都是官面语言,形式大于本质,发言跟论坛注水差不多,废话多,有用的少。 苏写意到的不算早,名下股份也不多,但她身份特殊,所以特意被苏宏光拉出来给自己装面子,带在身边坐第二把交椅,突显自己高大尚的品格,省得总有人在背后说他挤压孤女。 等一轮重要发言结束,本该进入下一环节投票推选新的董事会常任理事,这是安和每年股东大会的必有项目,虽然入选人大同小异从来出入不大,常任理事也基本一直是大股东担任,但这个环节意义重大,所以即使知道没什么新意也依然让人乐此不疲。 苏写意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这时却打起了精神。不是因为投票的事儿,而是她知道,如果要发难,这是今天最好的时机。 刚这样想,果然下一秒就见一名面善的中年股东站起来说道,“我听说安和今年上半年最重要的投资项目失利,损失不菲,不知道苏董有没有什么话对我们说?” 这表面看是针对苏宏光,其实傻子都知道刀刃是朝着谁的。 苏宏信脸色一沉,不过这时他可不会开腔,会显得自己掉价。手下自然有人替他打前锋。 就见另一个圆脸的男人不软不硬的回过去,“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生意场哪里有一帆风顺的时候。真要为了一次失利就斤斤计较,那以后谁还敢去接烫手山芋?人人都只自保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第三个股东搭腔,“就事论事,有功赏有过罚,不能混为一谈,照你你这么说,那以后公司的那些规章制度和儿戏有什么区别?” 苏写意听着这些人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正津津有味,一直握着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赶忙低头解锁,是短信,陌生号码:【平安】 就这么两个字,让苏写意抿唇轻笑了一下,苏宏光小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锁上手机,调皮的眨眨眼,“秘密!” 苏宏光就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你啊,我看纯粹就是打酱油来的,瞅瞅这里有谁还开着手机,”说着摇头,“小心点,让人看到不好。” 第20章 影响 印象里,大伯一直是个很和蔼,脾气很好,特别疼她的长辈。苏写意曾经有一颗赤子之心,十分喜欢这个大伯,把他当做除了父亲外最信任的至亲。 但就像种子会发芽,太阳会东升西落,人也终会真正长大,大伯还是那个大伯,只是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在后来真正看清楚的时候,大伯却也不再是那个大伯了。 苏写意在父亲去世后有一阵子很迷茫,周围的亲人变成了豺狼虎豹,最喜欢的长辈变成了口蜜腹剑的陌生人,那是她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不知道该怎么冲出牢笼,逃离束缚,感觉全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现在的云淡风轻也是经过锥心之痛换来的,当在意的东西不再能打动你分毫,那么这些人这些事也就真的变成了跳梁小丑无足轻重了。 苏写意和苏宏光说着悄悄话,看起来一派和谐自然,其实内里如何,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关于那件胎死腹中的项目是否需要人顶缸的问题最终落在了她的头上,苏写意扫了一圈投注而来的视线,笑了笑,“我年纪小,平时并不过问公司生意,诸位叔叔阿姨伯伯如果真要问我意见,生意嘛,就像炒股,总有个涨跌的时候,一路飘红无往不利那是梦里,二叔虽有错,但也不该让他承担所有,总要给人将功折罪的机会,否则以后大家遇到棘手的项目全都束手束脚的,那还有什么冲劲?”顿了顿,又说,“当然了,高举轻放肯定让人不服,人家要说苏家人自私自利搞特殊主义了,那于公司发展十分不利,毕竟小孩子犯了错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但这些个度还是各位长辈来定吧,我是不懂的。” 众人:“……”呵呵。 苏宏雅虽然不太满意小侄女的和稀泥和各打五十大板,但也顾不上生气,赶忙接上趟,“这事儿虽然我二哥是负责人,但别忘了当初决定这个项目的是董事会和总经办,如果真要追责,那咱们谁也跑不了,要我说还是照写意的意思,将功折罪吧,诸葛亮擒孟获还七擒七纵呢,没有一棒子把人打死的理,我二哥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就算没功劳总有苦劳在,对吧大哥?”又看向王建柏,“王哥,你也说句话。” 王建柏在苏家兄妹和苏写意身上各自停顿了片刻,圆胖的脸上笑呵呵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要我说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损失的虽多,但也不是承担不起,安和能有今天的成就与苏家各位分不开,咱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揪着不放,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就听写意的,以后将功折罪吧。”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思的话就有些诛心了。安和虽然是苏家人办起来的,但有今天的成就却不是苏家一家之功,在场的股东中有大半都为其添砖加瓦奉献出了青春和不计其数的血汗,王建柏的话就像一颗种子,现在大概看不出深意,但以后苏家如果再犯下战|略错误而不用担责的时候,种子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在场的没有傻子,但偏偏没人可以指摘王建柏的话,因为人家可能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毕竟王建柏平时给人的印象极好,是个非常好说话的老好人,是安和的最大功臣,所以虽然有那么些逆耳,却也没人真的放在心上,包括苏家兄妹在内,因为他们确实觉得安和能有今天与苏家的努力分不开。 最终苏宏信的事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苏写意在投出选票后就尿遁了,她不想等会儿被长辈逮到没完没了,也不想和那些股东打太多交道。从今天的分布可以看出,安和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经形成,以后……大概会更乱吧。 但乱世……才出枭雄。 车子拐到华联,到里面采购一番,没有回别墅,也没回之前住的小区,苏写意转而去了另一处公寓所在,一楼,带个小院儿,三居室,面积有一百六十平,这里是另一处三窟之一,房子是去年的,装修后还没住过,却家电齐全,锅碗瓢盆不缺,苏写意里外里看过后觉得挺满意的,准备年底给安杰多发个大红包犒劳。 没错,苏姑娘又打算搬家了。 一人两宠住大别墅实在是个挑战,家里没个男人也真的很不安全。苏写意找到车库,把里面的军绿色jeep开出来,保时捷停进去,锁好车库,就踩着油门绕着远路回别墅拿行李了。 东西当然不会全收拾走,没必要,苏写意只拿了两个行李箱,搜刮了冰箱里的东西和零食,带着宠物用品和喵喵二哈,重新拉了屋里的闸,就离开了这个短暂的居所,奔向了新家。 路上小姑打电话过来,没提她尿遁的事,而是说要一起吃饭。苏写意哪敢现在去自投罗网,就说和朋友约好了走不开,然后嗯嗯啊啊的挂了电话。 这边苏宏雅气得不行,小侄女实在太不懂事。长辈的面子都不给,是瞧不起还是瞧不起? 说白了还是迁怒刚才会上苏写意的似是而非的态度,明明之前见面时已经说好要帮二叔,哪成想到跟前了却和稀泥,当谁都是傻子呢! 宋平渊见妻子气得不轻,有些无奈,“你和她计较什么,一个孩子,趋利避害是本能,她想两不得罪也是情理之中。” “合着我就是恶人是吧?你瞧王建柏今天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要是写意刚才明确表示站在咱们这边,他王建柏能把二哥挤下去占了二把手的椅子?”苏宏雅看向苏宏信,“哥,你别老不吭声,这接下来怎么办啊?” 苏宏信睨她一眼,“一点小事瞧把你急的,还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就是了,王建柏太得意忘形,大哥可不是傻子,卧榻之侧哪容二虎,等着吧,好戏在后边儿。” “小婧和王卓可是要订婚了。”苏宏雅提醒。 苏宏信冷笑一声,“亲兄弟还明算账,亲家算个屁!”顿了顿,又说,“写意那儿你好好笼络,那孩子有小心思,但也好哄,”想了想,“算了,还是让媛媛多关心她吧,咱们到底是长辈,有代沟,她们姐妹俩关系倒是真好。”今天的股东大会要说认识最深刻的,大概就是小侄女的身份对于股东们的影响力了。到底是曾经的天之娇女,谁能不给几分薄面? 苏宏雅有些不乐意,“媛媛刚结婚,平时也挺忙的。”凭什么让自家闺女去巴结侄女,反过来还差不多。 宋平渊见苏宏信脸色不好,赶忙打岔说,“媛媛是当姐姐的,关心妹妹天经地义,以前怎么做的,以后继续保持就行了,也不用太刻意,反而显得不真诚。” 苏写意的新家大扫除进行的如火如荼,她不喜欢用家政,自己的家自己收拾比较有代入感。 看着光秃秃的花坛,踢开脚边的二哈,苏姑娘准备吃完中饭到花卉市场逛逛,买点花回来种,给这个小院儿装扮一番,像隔壁墙上的爬山虎就挺好看,绿意盎然的,挺有意趣。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苏写意赶忙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有点失望。 宋媛媛在那头笑,“你是没睡醒还是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来吧,你姐夫刚拿回来的大闸蟹,错过可是没口福!” 苏写意弯腰把喵喵抱了起来,不让二哈再用爪子压它,嘴里应着说,“不去了,我这边有事走不开,等过两天吧。” “你最近到底忙什么呢?”宋媛媛好奇。 “忙生意啊,我准备开个分店,正在做策划。”她随口说道。当然也不算瞎诌,红酒店生意确实不错,虽然刚开半年不到,单盈利来说开分店挺勉强,但作为不差钱一族,反而广撒网占据市场份额更有利。赔了?那就赔呗,她又不靠这个吃饭。 宋媛媛信以为真,笑道,“可以啊你,还真要把红酒当事业做了,分店准备开哪儿?回头让你姐夫拉人去给你捧场。” 苏写意也笑,“还没最后确定,姐,你就准备好红包等通知吧,我是不会客气的。” 挂了电话,回到屋里,苏写意拿脚踢了踢亦步亦趋的二哈,“你主人要是三天之内不给我个信儿,我就把你扔掉。” “汪~~” 苏写意啧一声,靠在沙发上发呆,博洋的消息还是在网上搜不到,无声无息的,虽然那天黎鹤轩发了报平安的短信,但还是让人放心不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了想,苏写意先给两只喂食,然后拿钥匙出门,开着军绿色的jeep去了博洋所在的办公地——未来大厦。 博洋在这里占了五层,苏写意有个朋友在这里开了家陶瓷工作室,借着东风光明正大进了大厦。 朋友姓李,叫李月月,听名字就知是个软妹。两人关系一般,是高中同学,对于苏写意的来访李姑娘挺惊讶的,毕竟不是一个圈子,来往也不多,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三年。 第21章 车祸 面对友人疑惑的目光,苏写意当然说不出想你了来看看你之类的话,太假了,也没那个必要。 “最近换了新房子,想给家里添点漂亮的陶器,你这里应该可以定做的吧?”看,多光明正大! 李月月真心不觉得自家这个小庙能入土豪同学的眼,但有生意不做是蠢蛋,李姑娘也没功夫多想,点头说,“可以定做,还能自己设计涂鸦或者也可以我们帮你设计。” 苏写意笑,“那能先参观吗?” 于是顺利上了电梯。 工作室在十八楼,占了一个写字间,面积不大,工作人员也不多,只有三四个,李月月可没有和同事分享老同学的二三事的意思,直接就带着苏写意到展架那里参观,指着上面陈列的陶啊罐啊盘什么的介绍起来。苏写意虽然意在沛公,倒也没有敷衍了事,听得还挺认真,不时指着自己感兴趣的问两句,最后特别豪爽的订了两套瓷器两套陶器还有两套餐具,六套下来价钱不是小数目,李月月让她刷卡收了押金开了小票后,忍不住调侃,“你花钱还是这么拉仇恨。”别看她是干这个的都舍不得用好瓷。 苏写意莞尔,“你的东西不好我也不是冤大头。” “那我真谢你看得起我了。”嘴里这样说,心里其实有些惊讶,印象里苏写意一直很高冷,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平易近人会说话,恭维?不蔑视你就算好啦! 但她也没有探究人隐|私的兴趣,生意嘛,银货两讫就好。 苏写意没有多逗留,就像真的只是为了来买陶似的,挑好了,就走了。进电梯先按了十楼和一楼两个楼层。十楼时她往外探身看了一眼,之后又按了九楼,再次探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没再停顿,电梯在五楼时上来两个人,之后就直达了一楼。 坐进车里,苏写意没马上发动车子,博洋占的楼层是九到十三层,十楼刚才看到了,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九楼也是如此,今天可不是双休日,一间公司五层楼,当然低楼层的普通员工会最多,九楼十楼都没人,上面的高层当然更不可能有人! 所以博洋确实是出事了这点毋庸置疑!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苏写意敲敲自己的脑门,突然感觉怪没意思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确定什么,就这么急匆匆来了,傻乎乎的,连饭都没顾上吃。 离开未来大厦,苏写意到附近的咖啡店点了份套餐解决了午饭,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十分明媚,街上已经有不少人穿上了短袖短裙。苏写意无所事事,本来还想去花卉市场转转,现在却不想动了,就点了壶玫瑰花茶要了份果盘,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玻璃窗看外的行人,很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趣味。 虽然只要她愿意可以闲一辈子。 熟悉的身影就在这时乍然跃入眼帘,却又在她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时没了踪迹。苏写意蹙眉,有些犹豫不决,片刻后到底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她怕好心办坏事,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知道这人没有被捕或者被人控制,多少算是个安慰。 苏写意觉得自己就像个儿行千里母担忧里的那个母,提心吊胆的担心着远行的孩子,害怕某一天会听到不好的噩耗。这样的角色很累,也很杯具,但又偏偏不能人为控制。 谁不想感情一帆风顺,另一半年轻有为拉出去就能刷仇恨?可世事无常,她也烦,却没有斩断情丝的勇气。 也许以后会有的,至少不是现在。 苏写意又在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期间点了份香草冰激凌,吃完后打包了两份点心就结账离开了。 自这次单方面的偶见之后,苏写意有差不多大半个月时间再没有黎鹤轩的消息,时间也一晃进入六月,夏天来了。 明天是高考第一天,苏写意现在住的小区不远有一所中学,所以这两天她都不打算出门,怕被堵外面。 偏偏二哈在第二天突然就病了,趴在地上不吃东西,还吐了一回。平时活力四射傻乎乎的笨狗变得我见犹怜起来,苏写意很担心,给喵喵准备了饭食就抱着二哈出了家门,外面真的堵车了,挤得水泄不通,好在临时起意换了那辆保时捷而不是jeep,要不肯定更加寸步难行。 到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是细小病毒感染,好在症状比较轻微,可以康复。苏写意问大夫会不会传染给猫,大夫说传染的几率很低,很低不代表没有,没办法,只能给二哈办了住院,让这里专业人士照顾比较好,虽然收费挺贵的。 回到家又把喵喵带了过来体检,它还不到两个月,太小了,体质弱,好在检查后挺健康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写意就开始了宠物医院和家两头跑的日子。杨远打电话说分店已经装修好了,让她抽时间过去验收,她就改成了三点一线。 分店在西区,也是她名下的门店,没有北区的店面大,只有一层楼,不到二百平,位置在一处写字楼下,右边是家意大利餐厅,左边是糕点房,环境的逼格不错。 杨远现在已经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店长当的有声有色又尽职负责,所以分店苏写意也打算交给他管理,等这间店也步上正轨带出新人,生意好的话就继续往下开连锁,如果顺利,苏写意会注册公司,全国招代理,这样铺展开,也是份不错的成绩。 从店里回到家已经傍晚,天长也短,七点钟天还微微亮着,苏写意把新买的自动喂食器放到茶几上,接通了表姐的电话。 “明天你打算自己去还是和我一块儿?” “又不是去pk,哪还用组团?”她玩笑,顺手开了空调,“姐,要准备红包不?” “要的,不是红包就是礼物,总没有空手去的道理。”宋媛媛顿了顿,有些犹疑的问,“你真没事吧?” 苏写意微哂,“别脑补啦,真没事,王卓跟苏婧订婚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再说我对王卓真的无感,你能别再乱拉郎配了不?” 也不知道宋媛媛信没信,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挂了电话。苏写意搁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拿着喂食器去厨房冲洗,又用热水烫了一遍就正式上岗了,这样以后就不用担心喵喵的吃饭喝水问题。 晚上不饿,吃了半个瓜,又上网和法国的红酒供应商朋友视频聊了会儿,说定了供货事宜已经快十点,苏写意准备去洗澡睡觉,手机却来了电话,是个陌生号码,外地的。 看到陌生号,她有种很微妙的预感,接通后,预感成真,虽然打电话的人不是黎鹤轩本人。 到医院时,急诊病房外是两个穿制服的交警,年纪看上去都不大。苏写意踩着细高跟拿着浅金色的手包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她就像黑白画面里有着色彩渲染的一道奢侈的风景,靓丽又惹人注目,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肩头,浅底碎花的连衣长裙使她看上去多了份难言的气质和美感,没人会把她当成小家碧玉,这是个颇具气势的女人。 “你好,我是苏写意,请问我朋友是在里面吗?” 交警a回神,美女的待遇总是比大老爷们儿要吃香,说话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三分。 “对,他被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是好心路人报的警,我们没有找到他的证|件信息,只找到了你男朋友的手机,现在我们正在排查肇事车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苏女士,现在要麻烦你做个简单的笔录。” 苏写意却在‘男朋友’三个字上眯了眯眼,警察不会无缘无故的臆测,所以这个‘男朋友’肯定是有根据的,应该是通讯录备注的问题。 “我可以先进去看看我朋友吗?”她问,眉头微蹙,我见犹怜。从来到这里开始,脸上虽然还算镇定,但那种隐忍的担忧和紧张却是显而易见的。 交警当然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赶忙点头,“你进去看看吧,左腿粉碎骨折,身上也有些擦伤,别的都还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写意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黎鹤轩了,床上躺着的男人脸色苍白憔悴,之前养出来的肉又凹了进去,额头缠着纱布,头发似乎也长了些,脸颊上有擦伤,左腿打了石膏高高吊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那双总是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底垂下一排阴影。 竟有几分陌生。 手指沿着眼角下滑,抚过脸颊,在耳朵那儿轻轻捏了捏,苏写意想,她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他的。 交警还在外面等着,她走出去,借了护士的值班室回答他们的问题。 “姓名?” “张轩然。” “年龄?” “30。” “职业?” “他是自由摄影师,”苏写意按照之前黎鹤轩未卜先知的交待说道,“他平时喜欢大江南北的跑,上个月出去采风原本就该这两天回来,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警察同志,我朋友应该是遇到抢劫的了吧?他的行李都不见了是吗?” 第22章 醒来 应付警察不算难,他们是受害者,黎鹤轩伤得又不重,和那些死了人或半死不活的重大刑事案件压根没法比。而那个张轩然的身份……既然姓黎的敢让这么说就肯定不是无故编造的假信息,否则分分钟就能拆穿。 留下联系方式,交警告辞离开。苏写意又欣赏了会儿黎某人的憔悴脸,就去找值班医生了解情况,之后又拿着护士给的几张单子去交费,什么出车费、医药费、手术费、床位费之类杂七杂八,还要头疼住院问题。 这是家三甲医院,四季365天就没有床位不紧张的时候,苏写意如果不想爱人去住多人间或者走廊就只能想办法托关系。但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黎鹤轩的存在,找关系不难,就怕一传十十传百,亲戚可不是省油的灯。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向经理人安杰求助,他人面广,渠道多,找间单人病房不难,最重要嘴巴很紧,和苏家这边没什么牵扯,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就算疑惑,应该也不会深究。 果然,苏写意打电话过去,虽已是深夜,安杰也没有过多询问就答应帮忙安排病房,明天等信就好。 苏写意今晚肯定是要陪护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先到医院门口的24小时超市买了些必需品,然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黎鹤轩,他手上还在输液,要挂三瓶,这是第二瓶。 急诊病房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旁边的床位是位花甲的老太太,陪护的应该是儿子和媳妇,房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夏天的空气不流通,空调的冷风几乎像是摆设,消毒水和别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 这时有新的病人送了进来,七八个人吵吵嚷嚷围着一架床车,苏写意看不清床上躺得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看得出家属是对立状态,硝烟味很重,过了会儿从他们不加掩饰的争执中苏写意拼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床上躺着的是个高中毕业生,家属一边是爸爸家一边是妈妈家,应该是个小姑娘,吃安|眠药自|杀,原因是高考失利,对题估分的时候和期望至差距太大,加上父母要离婚,亲妈又怨怪女儿不争气,结果婚还没离,孩子先受不住寻了短见,这狗血撒的,真是一部经久不衰的家庭伦|理剧。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陷入深度昏迷,洗了胃就没事了。孩子爹妈互相指责,亲戚也各自帮腔,把急诊病房吵成了菜市场,最后还是医生护士过来才制止了噪音污染,但病房里原来已经休息的病人该醒的也都醒了。 比如她家的这位。 回头就对上黎鹤轩的眼睛真的一点也不美妙,他目光太深邃了,黑黝黝的让人看不到底,有点渗人。苏写意顿了一下,睨他,“要不要喝水?”随意的根本不像是尴尬的久别重逢。 黎鹤轩眼睛这才眨动了两下,好像刚清醒过来似的,不吭声,只轻微的点了下头,她就把新买的保温杯从小柜子上拿过来拧开了。 医院有专门的水房,24小时提供热水,保温杯用热水烫了好几遍杀菌,说起来她还是挺贤惠的。 苏写意把水倒进杯盖里,撕了酸奶袋的吸管插|进去递到他嘴边,很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鼓掌,看,多方便! 但她忘了既然是保温杯……水是不容易凉的,黎鹤轩只吸了一下就无语的看着她,松口嘴里的吸管,声音沙哑的说,“太烫了。” 苏写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马虎大意,却也不以为意,往垃圾篓里倒出去一小半,又拧开矿泉水加了凉水进去,自己试了试,温度事宜,这才重新递过去。 喝了水,两人就大眼瞪小眼起来。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急诊室里都是人,敏|感话题不方便说,别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好想你啊什么的,想想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提,苏写意把椅子往床边又搬得近了些,倾身凑到他耳边特别小声的把交警的事说了,还有他的伤势和关于病房的安排。黎鹤轩顺势吻了下她的唇角,很方便,扭个头就亲到了。 “吓到你了?”他喝了水,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哑,但已经好多了,是熟悉的男中音。 苏写意回吻了他一下,撇撇嘴,“当然啊,我都打算睡觉了突然接到警察电话,你说我有没有吓到?”手指戳戳他的脸颊,“真是的,每次都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又瘦了这么多,一点都不帅。” 黎鹤轩看着她,表情称得上温柔了,嘴角甚至牵出了一丝浅笑,“那天我看到你了。” “嗯?” “未来大厦。” 苏写意眼睛蓦地大睁,一脸的惊讶,黎鹤轩同样轻声说,“你开着一辆军绿色的jeep车,我看到你从里面出来,又到附近的咖啡店吃饭,当时不方便见你,不过我猜你应该看到我了。” 苏写意快速回神,恍然大悟,“你故意的!”那天他知道她靠窗坐着,所以才故意现身让她看到他。又蹙眉,“当时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我没认出你呢?或者正好扭头没看见呢?” “这是几率问题,”他语气平淡,“不过你运气不错。” 苏写意才不会承认自己当时的心情,翻着白眼一脸不屑,“当自己是明星呢,看到你还要欢天喜地感恩戴德?别开玩笑了。” 他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她的口不对心,这时走廊又传来争执声,应该还是那个自|杀女孩儿的家长。苏写意皱眉,有些不高兴,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这样吵吵个没完实在没有公德心。何况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儿还没醒家长却掐得忘乎所以,根本不把孩子放眼里嘛。 忍不住凑在黎鹤轩耳边小声抱怨,他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累的话到附近的酒店开间房休息,我这边自己可以。” 苏写意瞪他,“你觉得我是在和你诉苦?” “是不想你太累。” “不想累到我就不要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啊!”她刺他。黎鹤轩回了个浅笑,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就要变成他被动了。 已经有家属出去劝架,没过多久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苏写意见吊瓶里的药该换了,就出去喊护士,等换了药,就趴在床边和他说起二哈住院的事。 “……我看网上好多说得了细小病毒不好治,不过二哈……嗯,就是你家闪电已经快康复了,今天去看它时挺活泼的,就是瘦了点,跟你这个主人也算半斤八两了。” 顿了顿,又凑近了点特小声的说,“我又搬家了,别墅太大,周围又没什么人,自己住不安全,”她把新家地址还有拍的照片让他看,“明天警察如果问,别说漏了。” 黎鹤轩点头,“你房子真多。” “我是土豪嘛。” 他莞尔,紧绷的心情慢慢松懈下来,在她的絮絮叨叨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苏写意看着他的睡颜发了会儿呆,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麻烦解决了没有,这样隐姓埋名的,总是让人不踏实。 苏写意一晚上没睡,困得狠了也只是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腰酸背痛的,黎鹤轩腿上麻药过了,应该挺疼的,脸色很不好,她用新买的脸盆接了热水给他擦了手脸,又出去到附近买了早餐,豆浆包子鸡蛋饼茶叶蛋。 他只喝了半杯豆浆,吃了一个茶叶蛋就不吃了,别说,苏写意还挺心疼的。黎鹤轩下面插|的有尿管,但要是大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觉得应该找个护工,要不自己肯定搞不定,何况她今天还要去参加苏婧和王卓的订婚宴,不可能24小时守着他,住院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跟黎鹤轩商量后,苏写意就去找护士帮忙联系护工,要男性,力气大,能力强的。然后一个小时后就有个中年男人来报道了。 男人姓郝,说话长相感觉都挺老实的,黎鹤轩点了头,苏写意就跟他说起薪资问题,一天二百,五天一结帐。 九点钟,安杰那边有了消息,黎鹤轩顺利从急诊病房转到了干部病房,单间套房,带个小厅。有护工在,她轻省很多,把人安置好就急忙忙开车回家给他收拾换洗衣物。他衣服都还在别墅里放着,苏写意就先开车到红湾,拿了衣服又回现在的家,洗了个澡喂了猫,顺道去宠物医院看了看二哈,拍了几张照片,就回了医院。 此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苏写意到的时候护工在外面小厅沙发上坐着,见她进来赶忙站起来,有些拘谨的解释,“先生说想自己待着。” 苏写意点点头,“你先去吃饭吧,这里有我。”之后就提着东西推开了里间的门。 黎鹤轩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精神似乎比早上时好了许多,床被摇高了大概三十度,见她手里除了个旅行袋什么都没有,不由挑眉,“还以为你在家洗手作羹汤。” 苏写意翻他一眼,特实诚的说,“我又不会做饭。” 第23章 谈话 不会做饭的妹子好在不差钱,打电话到酒店订了餐,等餐的过程苏写意把他的衣服还有洗漱用品一一归类放好,像个贤惠的小妻子,黎鹤轩躺在那儿,眼睛跟着她转,走哪儿看哪儿,苏写意被盯得别扭,“你干嘛老看我啊,好好看电视。” “刚才警察来过了。”他突然说。 苏写意手上动作一顿,先出去把外面小厅的门从里面上了锁,护工去吃饭了,现在这里没外人,说话就能少些顾忌。 “警察都问你什么了?”她搬了椅子坐过来,“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吗?” 黎鹤轩把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擦,淡淡说,“放心吧,我这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那条路没有监控。” 苏写意看着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你腿到底怎么回事?别和我说是自己撞的啊。”因为他的未卜先知,她不得不怀疑这人是否用了苦肉计。毕竟照车祸程度来说,伤的还是挺有分寸的。 黎鹤轩好似看懂了她的所有想法,无奈说,“我还没那么无聊,是张冲的结拜兄弟。” “张冲?”苏写意想起了这个人,“那个和你不对付的张麻子?” “嗯。” “你怎么会碰上他?”苏写意想不明白,“看上去不是想要你的命。” “不是不想,是没时间,”黎鹤轩纠正道,“当时他们急着跑路,争分夺秒,根本不敢停下,把我撞开反正死不死看运气。” 就算没有亲眼见到苏写意也能想象的出那时的情形,肯定惊险万分。 她脸色沉了沉,“你到底怎么碰到他的?” 黎鹤轩沉默下来,在苏写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又开了口,“不是碰上,我得到消息张冲躲在西区物流港那儿,他手里有个东西对我很重要,原本就要把人抓住了,没想到被赵辉搅了局。” “你一个人去的?”她问。 “嗯。” 刚发出了肯定的语气词,黎鹤轩就迎来了一巴掌,苏写意的动作来的突然又快速,甩手就扇了过来,根本不给人应对的机会,啪一声,又脆又响,力气用的也不小,黎鹤轩的脸上立马红了一片。 “你运气真好,只断了一条腿。”她如是说。 见他目光阴鸷的看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撕了自己,苏写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回瞪过去,“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你是不是有病啊!那种人躲都来不及还自己送上门?连三岁小孩儿都懂双拳难敌四手,你当自己是孤胆英雄啊!武侠剧看多了是不是!之前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啊?你是不是说过可以全身而退?什么叫全身而退?你这叫全身而退!?要不是运气好你这会儿都见阎王了!”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两人都没再吭声,电视机里的舒肤佳广告透着的合家欢的热闹跟此时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哭什么?” 他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僵持,语气甚至有些无奈。 苏写意吸吸鼻子,扭过头不理他,表示自己很生气。 黎鹤轩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怒火因为她的眼泪浇熄的一干二净。很奇怪,但就是这么轻易,他被扇了耳光,现在却想哄她高兴,甚至在面对她时,莫名觉得心虚。 明明不应该的。 “当初赵广隆想把我发配越南,打算在那儿做掉我,是张冲的主意。”他轻声说。 苏写意眼睫颤了颤。 “我不是意气用事,当时特意确认过,他是自己一个人躲在那儿所以我才敢去,他手里的东西对我确实很重要,如果不拿回来可能后患无穷。而且我们之间有仇,那东西在他手里,我这辈子可能都很难翻身。” 苏写意顾不上生气了,紧张的转过头问,“那东西拿回来了吗?” “已经毁掉了。”黎鹤轩笑笑,头靠在枕头上,眼睛看向高高吊起的左腿,声音平静无波,“以后谁也不能要挟我了。” 苏写意不问他那是什么东西,而是好奇,“那你干嘛还要隐姓埋名?”她已经糊涂了,感觉黎鹤轩这人太复杂了,就像一汪深潭,看似清透其实深不见底。 “当时交待你这些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 “所以这次是乌龙事件?”苏写意无语的看着他,求否定! 黎鹤轩半探出身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跟前,难得好声好气的说,“其实我现在也不方便现身,你做的很好,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更狼狈不堪。” 苏写意突然有种感觉,黎鹤轩变了。 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内敛的,除了在床上时热情如火,日常两人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平等?平和?或者说平常心的聊天。就如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私事讳莫如深的态度,现在却反而坦然了许多,竟然还夸起了她,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是因为博洋彻底完了,压在他肩上的大山没有了还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是他真爱可以畅所欲言的分享秘密? 苏写意觉得前一种原因比较靠谱。毕竟他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也不是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何况她和他之间真的算是爱情吗? 应该算的吧?至少她是爱的,他对她也肯定是有好感的,否则他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苏写意咳了一声,“我打你……嗯,我不会道歉的。” 黎鹤轩看她一眼,沉默的嗯了一声。 苏婧和王卓的订婚宴办的很隆重,怀城的各界名流今晚都聚集在此,只为了来参加安和董事长千金的大喜之事。 宋媛媛虽然和丈夫先到了,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等在酒店外面,没多久,就看到了小表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苏写意把车钥匙交给门童,过来挽住宋媛媛的手,“姐,你今晚真漂亮。”扫一眼张乐康,“姐夫也不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行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的主角是我跟你姐夫,”宋媛媛戳她脑门,打量表妹的穿着,跟自家老公炫耀,“我们家写意要说第二,今晚估计没人敢说第一,随便打扮打扮就光彩夺目。” 张乐康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结伴进去,苏婧和王卓相偕着站在大厅外迎宾,看到苏写意三人,苏婧脸上笑意敛了敛,不冷不热的招呼,“来了?进去吧。” 苏写意今晚也不是来找茬的,用同样的态度回了句恭喜,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门口的司仪,跟着宋媛媛夫妻俩进了大厅,置于王卓……看都没看一眼,省得苏婧乱吃飞醋。 宋媛媛小声跟她说,“今晚你就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苏写意知道表姐是好意,点了头说好。 她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这样的晚宴了,乍一进来有那么片刻是恍然的,记得上次还是父亲的寿宴,现在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苏宏雅跟丈夫宋平渊见几个小辈过来就招招手,苏写意乖巧的喊人,左右看了看,“淘淘呢?” “他有点热感冒,就留家里让保姆看着了。”苏宏雅握着侄女的手腕上下打量,“还是我家写意好看,就是有点太瘦了,你自己住外面实在让人不放心,来姑姑家住阵子吧,好好给你补补。” 苏写意笑笑,“我还想减肥呢,您可别害我。” “减什么肥,女孩子还是要匀称些好,”苏宏雅不死心,“正好你姑父要到英国出差,没有一个月回不来,你姐嫁了人家里就冷清的什么似的,听话,就当陪陪我。” 还没等苏写意再次婉拒,就听到大伯苏宏光笑呵呵的声音,“写意啊,来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然后苏写意就认识了眼前的青年才俊邵然。 邵然长得一表人才,身高腿长帅气风流。不同于黎鹤轩的那种综合的美感,也不是王卓的硬汉脸,而是有点阴柔的漂亮。 苏写意不喜欢小鲜肉小白脸,所以对邵然也谈不上喜欢,何况他还比自己小一岁,姐弟恋什么的是她的雷区。 邵然对她却颇有好感,寒暄了两句就主动开始找话题,“听说你现在做红酒生意?” “只是开店赚点小钱,”苏写意敷衍的笑笑,“玩票而已。”她看向不远处一脸看好戏的表姐,说好的今晚形影不离呢? 邵然看她恹恹的,若有所思的问,“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 这话够直白,直白的苏写意都不好意思点头了。 “我只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聊天。” 邵然笑,上挑的丹凤眼弯起弧度时显得很勾人,“朋友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你要是不介意,交换个电话吧,我对红酒挺有研究的。” 苏写意想了想,也没拒绝,她的电话号码又不是秘密,自己不说大伯也会告诉,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大方点。 宴会进行到中途,苏写意就想借机遁走,她可不想一直留到深夜,邵然被他家长辈叫走了,宋媛媛过来给她科普,“听说邵家的三少爷很是洁身自好,没有什么花边新闻,能力也很出众,在邵氏已经做到销售部经理的位置。” 苏写意意兴阑珊,噢一声,“苏婧跟王卓什么时候交换戒指啊?” 她话音刚落,大厅门口处突然传来一片喧哗,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嗓音甚至压住了正在演奏的交响乐。 第24章 任性 今天大概会成为苏婧和王卓永生难忘的日子,苏写意想,她像个旁观者看着眼前的闹剧,人家都是情|妇小三儿在重要日子出来刷存在感,到苏家,却变成了情妇联手大闹渣男渣女,还有比这很扯淡的事吗? 宋媛媛快气死了,拉着小表妹要往前凑,想要去把大表姐和情|妇分开,苏写意没动,轻声说,“长辈在呢,你上去不怕被抓花脸啊,看看你现在穿的是什么。”露肩裙好么,一不小心就得春光乍泄。 “多丢人啊。”宋媛媛犹疑。 “人已经丢了,现在亡羊补牢也晚了,”苏写意不仅不往前凑,还拉着表姐往后退了两步,在她耳边嘀咕,“肯定是得罪人了,要不傻逼才会在今天来闹事,没好处谁干?”现在摆明了是有人要给苏家添堵。 宋媛媛悚然一惊,回过味来,可不就是这个理,能做情妇的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她左右看了看,叮嘱苏写意,“我去找爸妈他们,你自己注意点保护好自己。” 苏写意很想说哪里还用你提醒,哪个长辈能少七窍?不过也没阻止表姐,周围都是人,作为苏家前任天之骄女,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并不少,但未婚夫妻同时pk情妇的戏码是非常罕见的,来宾看得兴味盎然,打量苏写意的人自然就少了,瞅了空这姑娘直接遁了,她有预感,再不走肯定会被殃及池鱼。 到医院时还不到十点,护工老郝把外面小厅的沙发抻开了,铺上床单就是张床。见苏写意这么晚还来有些惊讶,苏写意把手里的另一份宵夜递过去,“辛苦你了,趁热吃吧。” 黎鹤轩还没睡,吊着腿身体不能动,这么干躺着其实最折磨人。电视上正在放综艺节目,听到动静看过来,幽冷的目光在看到是谁时微微闪动,眼神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变得温和起来。 苏写意关上小门,上了锁,对上他的目光抿唇傲娇的扬了扬下巴,“我买了宵夜,要不要吃点儿?” 她身上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色单肩长裙,算不上性感贴身,是比较宽松的样式,却很衬人身材,穿在苏写意的身上有种别样的婉约和俏丽。 黎鹤轩向她伸出手,苏写意放下手里的东西,乖巧的握住,然后顺着他的力道下倾,四目相对,自然而然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存,没什么激情,却让人舒适。 抵着他的肩苏写意又亲了下他的鼻尖,“我去洗澡换衣服,等会儿陪你。” 黎鹤轩手指绕上她垂下的发丝,“有护工在。” “护工又不是自己人,”苏写意理所当然的说,抽|出自己的头发,站直了身体,“我可不放心把你长时间交给陌生人看护。”她说的是实话,虽然黎鹤轩不是小孩儿也不是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的老人,但这个男人像狼一样多疑,或者说缺乏安全感,现在他腿断了不能动,只会更龟毛。 黎鹤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找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时,他重新放平了身体,第一次觉得原来嘈杂的水声也是可以组成美妙的旋律。 苏写意洗澡很快,比在家迅速多了,至少快了半个小时。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了起来,身上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瞬间从高逼格的淑女变成了邻家小妹。 “我买的有素锅贴,还有鸽子汤,粉丝面,没让放辣椒和葱姜蒜,你要吃哪个?”把餐盒一一拆开,苏写意等着大爷点餐。 黎鹤轩中午就是喝得鸽子汤,晚上还是鸽子汤,宵夜实在对鸽子汤无感了,就选了粉丝面。苏写意把面端过来,一边喂他面一边抽空吃一口她的烤串,不时就着饭盒喝口汤,嘴里还不闲着,把订婚宴上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先说的是邵然,“那是个小白脸,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但又装的对我很感兴趣,肯定没安好心。” 黎鹤轩沉沉的看她一眼,没说话,苏写意无语,“我要是对那人有意思就不会告诉你啦,别给我头上乱扣帽子。” “听说邵氏有转行做地产的打算,”黎鹤轩咽下嘴里的竹笋,淡淡说,“怀城的房地产事业还能再蓬勃至少二十年,安和现在是其中翘楚地头蛇,那个小白脸大概是受家里人指派想要联姻。” 苏写意倒不觉惊讶,认同的点头,“现在苏家只剩下我一个女孩儿没着落了,要是苏婧没订给王卓,这事儿估计也轮不到我。”邵家少奶奶的头衔总是比股东下属的儿子老婆听起来有面子。 黎鹤轩眼睛眯了眯,苏写意赶忙打个哈哈,说起自家小姑孜孜不倦想要诱|拐她的事。 “我小姑也是个奇葩了,她怎么老把我当傻子呢,我看起来很蠢吗?”边说着还把脸往前凑了凑,一副希望他仔细观察的样子。 黎鹤轩也不客气,直接用沾着汤汁的嘴唇亲了下她的脸颊,把苏写意给恶心的,瞪了他好几眼,又在他的注视下节节败退,也不知道今天白天的时候从哪来的勇气甩了他巴掌,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 “不是你长得蠢,是他们觉得你应该蠢。” 苏写意讽刺的笑笑,转而说起今晚的年度大戏,新任未婚夫妻同时手撕情妇的事。苏写意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幸灾乐祸,一点儿也没有身为苏家人的自觉。 “你也姓苏。”他没什么诚意的提醒。 “我知道啊,”苏写意很无所谓,“我平时又不和那个圈子打交道,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管别人那么多。”可能有点冷漠了,但她就是这么想的,自欺欺人的表示很在意什么的实在没必要,说实话,她心里挺爽的。 顿了顿,又问,“你说会是谁看不得苏家好?”虽然幸灾乐祸,但她又到底姓苏,苏写意不想当炮灰,自己现在没爹没妈的,当然要比其他人更多个心眼。 黎鹤轩把筷子推开,表示不吃了,他这次算是伤了元气,吃东西都快赶上猫了,苏写意有点担心,把鸽子汤端过来,“喝点汤吧,对你伤口好。” “晚上上厕所不方便。” 他身上的尿管在搬到病房前就去掉了,苏写意没切身体验过这个,但想来肯定很不舒服。 “没关系啊,有尿壶,我又不嫌你脏。”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喝吧喝吧,我听老郝说你晚上吃得也不多。” 黎鹤轩侧过头躲了过去,有点孩子气的任性,苏写意讶异的眨眨眼,忽然想明白了,“你吃这么少不会是不想上厕所吧?”见他没反驳,苏写意好气又好笑,“哪有人为了少上厕所就虐自己的?咱们花钱请护工,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动手的,真不嫌你。” 最后被她这样磨那样磨的,黎鹤轩不止把面吃完了,还喝完了鸽子汤,吃了五个锅贴,苏写意觉得这人太可爱了,一直以来黎鹤轩在她心里的那种酷霸拽的形象开始有了坍塌的迹象。 吃完了宵夜,苏写意帮他漱了口擦了手脸,夏天头发干的快,解开毛巾,已经是半干了,都不用吹风机吹。 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黎鹤轩说,“你最近尽量少和苏家人接触,生意场上凡是能拔得头筹的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要找出是谁不现实。” 苏写意深以为然,她打个呵欠,困了。 房里有张陪护床,比普通的钢丝床还窄一些,大概一米宽两米长,苏写意人瘦,躺在上面也合适。她在睡觉前先帮他按了按没有受伤的右腿,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等按好了,头发也干透了。 “要不要上厕所?” 黎鹤轩摇头。 苏写意就说,“那我先睡了,你要上厕所就喊我起来,别不好意思。” 她像个小老太太似的絮絮叨叨,黎鹤轩第一次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略带着宠溺的说,“睡吧,有事我会叫你。”从昨晚到现在,也确实难为她坚持这么久。 苏写意一夜好眠,醒来时六点多,原因是大爷黎要上厕所。她从床底下把尿壶拿出来,掀开被子,黎鹤轩只是腿断了手没事,就自己扶着解决了,苏写意迷迷糊糊的去厕所倒了。 她是真的不嫌弃。黎鹤轩想,心情好的莫名。 上午时宋媛媛打电话过来,在那头嗔怪她昨晚跑得太快。苏写意打哈哈,问起昨天的事怎么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捣乱的人送走,订婚宴继续,有点虎头蛇尾,你没见大舅跟舅妈脸色有多难看,王家人也气得不轻,最后客人都是我爸妈跟二舅二舅妈送的,咱们家丢脸丢大了,估计半年内都要成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苏写意问,“那知道是谁作妖吗?” “不好说,不过大舅他们已经开始让人排查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顿了顿,宋媛媛在那头有点犹疑的说,“大表姐觉得是你陷害她,总之你最近小心点,她正在气头上,见到她躲远点。” 苏写意冷笑一声,就知道苏婧要作妖会攀扯上自己。昨晚幸亏跑的快,疯婆子发起疯来倒霉的只能是路人。 却没想到人要倒霉躲是躲不过的。宋媛媛电话刚挂,杨远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有个女的带人来砸店,把酒都快砸光了。 苏写意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杰作,气得要死,直接先打电话报了警,又给王卓打电话,“苏婧把我店砸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挂断,头枕在黎鹤轩的手背上可怜巴巴的问,“你说我什么时候给我大伯打电话告状合适?” 反正这回不让苏婧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黎鹤轩用大拇指抚了抚她的脸颊,“现在正好。” 苏写意赶到店里的时候,警察到了,王卓到了,还有周围的围观群众。见老板来了,杨远和警察打了个招呼就迎上来,“姐,王先生说会照价赔偿店里损失。” 照价?想得美! 苏写意迎上苏婧愤恨的脸,很想捅开这女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包。 “苏写意你个□□!专……啪——”一个巴掌,世界和谐了,打人的不是苏写意,是王卓,王卓那张特爷们的脸不是中看不中用的,他力气同样很大,所以苏婧的脸已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王卓你个王八蛋你为了别的女人打我?!” 王卓神色冷淡,“我是让你清清头脑,别跟疯狗似的乱咬人,自己找姘头还要怪人家找到头上,苏婧,你脑子够用吗?” 围观群众恍然大悟,卧槽,神转折! 苏写意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王卓虽然对很多女人不是东西,但对她,至少是有几分真心的。 出警的警察过来询问这事儿打算怎么解决,是要和解还是跟着一起去所里。苏写意就说,“我杀了人是不是赔点钱就能无罪释放?” 警察秒懂,于是也不啰嗦,又喊了辆警车过来,磕巴磕巴把相关责任人全带了回去,包括苏婧带来的打砸小弟。 苏婧还想闹,不过被个女警给制服了,她在车里嚷嚷,“你们敢打人?信不信我投入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你爸是李刚我也认了。”女警同志很光棍的说道,最烦这种二代三代,啥也不会光知道拼爹了。 苏写意坐在前面副驾上,和开车的警察虚心请教,“像她这有蓄意毁坏他人财物聚众闹事毁谤他人名誉的能关几天?” 警察大叔算了算,似模似样的说,“最少半个月。” 苏写意满意了,觉得十五是个不错的数字。 苏婧又不聋,恼怒非常,“苏写意你敢关我?我是你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混蛋!不要脸!我爸不会放过你!你跟王卓狼狈为奸贱人!” 苏写意把手机录音打开,“来,继续骂,好好骂,省得回头我找不到证据告你。” 然后苏婧老实了,同车的民警纷纷摇头,智商果然是硬梗啊,就这脑子估计也只能拼爹了。 第25章 赔偿 到了辖区派出所,因为苏写意这个苦主不愿意和解,所以民警只能照章办事,把闹事人带下去纷纷问询,该拘的拘该扣的扣,苏婧这个主使自然没有vip待遇。 做完了笔录,苏写意让杨远先回店里收拾,她还要等长辈过来。王卓期期艾艾的站在旁边欲言又止,过了会儿嗫嚅着说,“你放心,我站你这边儿。” 苏写意看着他冷笑,王卓无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是我连累你,写意,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我真心喜欢的只有你。” “王卓,看在咱俩一块儿长大的份上,你能不要再对我张口闭口的说喜欢了吗?”苏写意靠墙抱胸,目光灼灼,“你的喜欢会让我觉得人心太廉价。” “写意……”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苏写意打断他。 王卓还要再说,可惜苏家人到了。 先来的是苏宏雅,她接到侄女电话时正在附近见朋友,后来的是苏宏光,最后是老二苏宏信。 苏写意把姓苏的长辈一个没落全叫了来,很明显不想小事化了。 苏婧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争风吃醋脑子一热不管不顾,苏宏光的意思是让闺女给侄女赔礼道歉,毕竟一家人不该说两家话。 他是这么说的,“写意啊,你姐姐也是气坏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回头我说她,砸坏的酒照价赔偿,不让你白受委屈。” 苏宏雅先不满了,“大哥,不是我说,小婧现在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稍微想想就该知道昨晚的事和写意无关,她这到底是认死理还是看写意不顺眼?赔偿我同意,但不能照价,咱们做长辈的不说一视同仁起码也别偏心太过,传出去图惹人笑话。” 苏宏信也帮腔,“就是啊大哥,写意爸妈不在了,咱们就是给她做主的长辈,你别老向着自己闺女,也给侄女留点该有的尊重。” 合着我说照价赔偿就是欺负人是吧?苏宏光脸色一沉,“胡说八道什么,我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写意!”说着看一旁不言不语的侄女,语重心长的保证,“放心吧,大伯不会让你吃亏。”但怎么个不吃亏法却又不说了。 苏写意又不傻,抬眼看过来,“大伯,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次大姐真的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扯着嗓子骂我不要脸,您也是生意场上的,我那间店虽然本小利薄,但也是当正经事做的,她现在闹成这样,我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周围邻里会怎么看我?凭什么我要为堂姐的任性买单?她今天去砸我的店,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带人到我家堵着我打?呵,说白了大姐敢这样还不就是觉得我没爹没妈没人看顾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 苏宏雅听的略心酸,两分的真心立刻变成了三四分,“大哥,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写意爸爸,哪里有苏家现在的日子?我可不想让人指着咱们脊梁骨骂没良心,再说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咱们得给写意一个交待。” 要是苏婧这会儿站在苏宏光跟前,这位早大耳巴子抽过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怎么生了这么个闺女! 可惜苏婧在号子里蹲着,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苏宏光略暴躁,偏偏又不能冲其他人发火,斜一眼王卓,都是这小子种得祸根,早知道根本不该同意王建柏的提议,和邵家比起来王家太不够看! 只是现在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没用了,想了想,和侄女商量道,“我在文东路上有家门店,也是两层,比你那个要大一些,周围人流密集挺热闹的,大伯把那间店送给你好不好?现在这间店要是不想做了就转租出去。” 苏写意还没表态,苏宏雅先扯了下她t恤下摆,知道这是提醒自己应承下来,适可而止。 苏写意就扮小白花,“可我那些酒……” “酒钱让你姐给!” 于是就这么拍板定案,苏婧被提了出来,看到亲爹委屈的不行,张嘴就告状,在她心里苏写意是第一大仇,“爸,苏写意这个贱人啪——” 这一巴掌是苏宏光抽的,苏宏雅也皱眉训斥,“写意是你妹妹,不知道反省还满口脏话,你的礼仪教养都喂狗肚子里了?” 苏婧要气死了,未婚夫打她,亲爹也打她,现在姑姑还训她,苏大小姐感觉到了全世界的森森恶意,捂着脸满面震惊,不愿意相信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世界。 “姐,这次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回,就不是轻拿轻放了。”苏写意扬着下巴一副睥睨姿态,“账单等我统计出来会发给你,大伯,二叔小姑,我先回店里了,大姐也不用给我道歉,不是真心实意听了也没意思。” 苏写意回到医院时黎鹤轩的针还没挂完,她买了水果零食回来,给了老郝一份,就进了里间。 听到动静,原本在闭眼假寐的男人看了过来,苏写意放下东西,过来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医生来查房了吗?” “嗯。”压着她后脑勺又来了个深吻。把人亲的气喘吁吁的。苏写意用下巴蹭蹭他的胸|口,因为怕碰到输液管趴的姿势就有点别扭,黎鹤轩注意到了,松手放开了人。 “医生怎么说?”她问,踢掉脚上的凉鞋换上了人字拖。 “打针吃药腿不要动。” 被他平平无波的语气逗笑,“这不是废话嘛?”说着含了口水渡到他嘴巴里,舔掉唇边多余的水渍,苏写意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啊,好好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吧~” 黎鹤轩微哂,不和她一般见识。过了会儿苏写意换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翻食品袋,“要不要吃苹果?” 他说嗯,她就搬着椅子到床的另一侧,拿着水果刀给苹果削皮,边说起苏婧的事。 “本来我还想多讹点好处,但我姑让见好就收,不过多间门店多份收益,苏婧最好一个月砸我一次店,那我肯定要大发。” 见她洋洋得意,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黎鹤轩也就不多说别的,再看不下去惨不忍睹的苹果,伸手进过来自己削,淡淡说,“如果还有下次,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就算砸也不可能本人再出面,那是傻子干的事。只要苏婧不傻,就该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苏写意撇撇嘴,“我知道啊,但我不怕她,只要我店里出事我谁也不找就先找她,胡搅蛮缠谁不会啊。我大伯就算为了自己面子也要给我兜着,反正最后吃亏的肯定不是我。” “那个王卓你离他远点,以后最好不要见面。”他突然轻描淡写的提醒。 苏写意眨眨眼,捧着脸趴床上,“吃醋啦?” 黎先生用一个语气词:“呵。”表达了自己的不屑。苏写意像是没听懂,笑眯眯的解释,“放心,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他跟苏婧都订婚了,以后跟我大伯是一伙儿的,我现在算是二叔那一班儿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懂。” 中午还是从酒店订餐,吃过饭,睡了个午觉,苏写意勤勤恳恳的帮黎鹤轩做清洁擦身体,毛巾盖到下边敏感区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起了反应,又硬又烫,她有点尴尬,却也没忸怩的放着不管,顺着他手的力道帮忙给撸了出来。 清理干净,换了盆水。等擦完身体,苏写意就帮他洗头。因为腿不能动,洗头当然很不方便,只能在床上洗,黎鹤轩要使劲侧身才能把头耷到外面。 这是个技术活,就像帮他擦身体一样要慢慢摸索。这姑娘除了自己从没伺候过人,就连家里养得喵喵和二哈洗澡都是带宠物店里洗而不是自己动手。 所以等洗完头,床单不可避免的湿了一大片,好在黎鹤轩上面没套衣服,要不也得换。 但黎鹤轩却很享受这个过程,也许笨拙,也许不很舒服,却让他心里有种异样的踏实满足感。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时间可以暂停。 大概是为了面子好看,不用苏写意催促,没两天苏宏光就主动打电话让她来办门面房的过户手续。苏写意欣然前往,半个小时后名下多了处价值不菲的店铺,而红酒的损失金额,也在同一天支付到账,苏写意不知道这笔钱是大伯出的还是苏婧给的,反正赔了钱就行,较真什么的不是她爱好。 接下来的日子尚算平静,没什么波折,也可能是因为她太宅了,自从把喵喵也寄养到宠物店后,苏写意几乎就在医院病房驻扎了,平时外出很少,加上店里有杨远还有他带出来的帮手,根本不用她多操心,所以日常过得还真有那么点颓废。 两周后,邵然第三次打电话约她吃饭,苏写意再次婉拒,态度坚决的不愿与这个小自己一岁的男人虚与委蛇玩暧昧,不是因为她有一颗向明月的赤诚之心,而是身边的这朵带刺的玫瑰太扎手,不小心的话是要流血的。 下午时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湍急,哗啦啦的响,苏写意关了窗户回头问,“这种天可能没办法送餐,晚上吃什么?” 黎鹤轩放下手里的书,刚要说话,房门被敲响了。平时里间和外间的门都是上锁的,因为两人是情侣,待一块儿时总会有些亲昵的举动,不锁门万一护工或者别的人闯进来那多尴尬。 苏写意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意想不到的人。 陈威。 即使只见过两次面,近距离接触只有一次,但对这个一脸凶相穿着正装也不像好人的男人苏写意印象深刻极了。 仅次于初见时的黎鹤轩。 黎鹤轩已经看清了是谁,并不惊讶,“写意。”他开口,声音有些清冷,却让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名字的苏写意陌生的无所适从。 两人虽然关系亲密到可以互换口水的程度,但叫对方名字很少,她偶尔生气了还会喊个‘黎鹤轩’出来,但黎鹤轩却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苏写意其实也不在意这个,因为两人相处时身边从来没有外人,根本没必要叫名字,可现在突然从他的嘴里咬出这两个字,说真的,苏写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原来还可以这样好听。 第26章 陈威 陈威又高又壮像座小山,他的踏入使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苏写意看看黎鹤轩,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陈威,想了想,最终决定做个善解人意的苏,拿了车钥匙和手包,“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黎鹤轩看着她,叮嘱说,“不要跑太远,外面正在下雨,开车不安全。” 他这样的温柔款款让等在一侧的陈威面露诧异,不由再次看向苏写意,苏写意很敏锐,显然也很聪明,扬了扬下巴回视过去,“不用惊讶,英雄难过美人关,懂?” 也不等陈威说什么,就踩着拖鞋打算直接出去,走到门边时却又没忍住停下了步伐,手握在门把手上,侧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屋中的不速之客,“我这人钱虽然不多,但砸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里的威胁太直白,陈威就是个傻子也听懂了。他不想和个女人一般见识,但脸色还是沉了下来,配上凶相毕露的五官,真挺吓人的。但苏写意却仿佛有了屏蔽功能,不仅不以为然,还挑衅的笑了笑,特别拉仇恨的那种笑,至少陈威就想说点什么。 可惜,人的心偏的。 黎鹤轩平淡的嗓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阿威。” 他声音不高,却偏偏让人不容忽视,陈威沉着脸冷冷的开口,“请苏小姐放心。”算是给出了回应和妥协。 苏写意略满意,并不在乎他的语气,耸了下肩,冲黎鹤轩挥挥手,“我很快回来。”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苏写意哪儿也不打算去,就在住院部大厅供人休息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低头玩儿起了手机。 喧哗声来的很突然,大厅里的人朝外跑,外面的人则在惊呼连连。 “报警报警,快报警!” “快快,快去喊人来!” “啊!好像是个女孩子?” “作孽啊,好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苏写意蹙眉抬头,知道是有人想跳楼自杀,她没有往人堆里凑,也没有再继续坐着不动,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回病房里去。 住院部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看热闹的路人,也有医院里的工作人员。 有人用手机聚焦放大功能看清了要跳楼的是谁。 “啊!我认识她!”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惊呼,“她和我妈住一间病房,今年高中刚毕业!” “高中?是不是高考失利了?” “是为情吧?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这是第三次送进来了。”一名漂亮的女护士声音不大不小的和旁边的男大夫说道,“前两次是服药,这次是割|腕,如果不是家长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人听到立马炸了锅,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心理有问题了吧?家长怎么不带孩子看心理医生?” “对啊,要是我家孩子我肯定要24小时守着。” “唉,现在的孩子啊——” 苏写意想起黎鹤轩住院那晚吃安|眠药自杀抢救过来的女孩儿,八成是同一个人。 黎鹤轩正在看窗外的雨,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转头看过来,并不惊讶的问,“没出去?” “嗯,”苏写意先给手机充电,“陈威呢?走了?” “听到有人要跳楼,跑过去帮忙了。” 苏写意挑挑眉,护工刚才被她指使出去提前吃饭了,房里没外人,拿了根香蕉剥开递过去,很中肯的说,“我现在相信他是个好人了。”只有好人才会热心肠多管闲事。 黎鹤轩微哂,接过香蕉,“你等会儿可以当面夸奖他。” “谁夸他了?”又拿了根自己吃,苏写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只是实话实说,”单手支头,“不过好人也没用,我从来帮亲不帮理的,特别偏心眼儿。” 黎鹤轩唇角扯出好看的弧度,拇指抚了抚她的眉心,虽没说话,却看得出他对此很满意。 苏写意蹭蹭他的指尖,把吃完的香蕉皮随手扔进了垃圾篓里。坐直伸个懒腰,“知道是谁闹自杀吗?” 他挑眉。 “就你头一天住院大半夜吵吵半天的那家人,记得不?那个吃了安|眠药的高中女生,楼下有个小护士跟一男医生唱双簧,可能怕影响不好担责任,就把这女孩儿的底子卖了七七八八。”说着啧一声,“自|杀三回都没死成,命可真大!” 她语气里的讥讽意味很重,就连眼神里都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屑,黎鹤轩若有所思,同样把香蕉皮丢进了垃圾篓,“你好像很讨厌别人自|杀。”他说的是肯定句。 苏写意抱住他的一只手枕在头下,懒懒的嗯一声,“想活得人那么多,不珍惜的人救回来也是浪费空气。” 她大概是由己及人想到过世的父母了,黎鹤轩有些可怜她,用另一只手揉揉她的头发,“阿威以后会继续跟在我身边。” 这显然有些出乎人意料了,苏写意的惊讶无需掩饰,“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抓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把人揽进怀里,俯首,耳语,“警方希望我给予配合,能为他们提供一定帮助,赵广隆虽然被捕,但他的上线似乎还有漏网之鱼。” 苏写意皱眉,推开她,“你是吃饱撑着了吧?”顿了顿,又咬牙凑近,“不是说警察拿你没辙吗?” “张冲跑了。” “所以呢?你担心他回来报复?但赵广隆被抓,你却没事,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好吗?只有傻子才会自投罗网!何况你不是说自己负责的是博洋明面上的生意?那些灰色收入也没人认你吧?” 她越气急,黎鹤轩的目光反而越发平和,“我只需要给阿威提供一个正当的身份而已,别的也不用我做什么。” 苏写意蹙眉深思,片刻后反问,“警方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现身就会有人来找你?所以只需要在你身边潜伏就总会有大鱼咬钩?” 黎鹤轩亲了下她的唇角,“聪明。” 苏写意一点儿也不觉得骄傲,“也就是说你现在很危险?”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黎鹤轩解释说,“没那么夸张,实话说,我对博洋的灰色收入确实从不参与,这件事该知道的人应该都知道。” “我有点被搞糊涂了。”苏写意扶额,如果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那么谁会傻缺的一头撞进埋伏圈?陈威跟着他又有什么意义? 黎鹤轩看着她为自己发愁苦恼的样子,心情颇好,“我和张冲有仇,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总会回来。” “所以说张冲是警方突破口?” “对。” “那我为了自身安全是不是该和你暂时分开?” “这是我要和你说得另一件事。” 苏写意心里咯噔就是一下,以为他要说分手再不相见什么的。哪知道黎鹤轩说得却是—— “我们只能继续地下情了。” 陈威回来的时候身上湿透了,落汤鸡似的狼狈。苏写意不情不愿的开柜子找了套黎鹤轩比较宽松的衣服递过去让他换,并不问那个跳楼的女孩怎么样了,想来应该没什么事。 “救下了?” 她刚这样想,黎鹤轩已经问了出来。 “女孩儿的父母保证不离婚了。”说完陈威先去浴室换衣服去了,苏写意不屑,“我就说要真想死怎么可能几次都死不了。” 第二天雨过天晴,太阳重新耀武扬威起来。 苏写意的新店开业已经有一周时间,她虽然把所有事都交给了杨远,但今天还是打算过去视察一番。 当然,习惯了宅的妹子不是无缘无故变得勤勉的,只因为从今天开始病房每天都要多出一个碍眼的电灯泡,苏写意有点心塞,就不想多留。 黎鹤轩说以后要继续地下情,于她,其实影响并不大。或者说苏写意从没想过某一天把黎鹤轩拉到长辈亲戚跟前溜或两人毫无包袱的手牵手走在大街上会是什么场景。 总感觉不现实。 也许是因为她和他从认识到上|床都见不得光,就像每天日夜颠倒的人突然要改为九点钟睡觉一样,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习惯养成了,就会照着这个认知下意识的去看待问题,反而正常情况下的正常事宜会觉得不适应。 从分店离开,苏写意去宠物店探视自家的宠物猫和宠物狗。二哈康复后就被送到同一家宠物店跟喵喵作伴,两只在这里过得挺滋润,看得出店员照顾的不错,体型上至少肥了一圈。 接到堂兄苏锐的电话时,她正打算回家给黎某人煮汤圆吃,昨晚就他说想吃来着。 苏锐邀她现在到公司一趟,说是有事要谈。苏写意不太想去,她跟大伯一家最近闹得有点僵,当然怕被报复。苏锐却和她说,“是关于三叔的事,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27章 依靠 事关父亲,苏写意当然不能等闲视之,即使可能来者不善,她也必须要接住了。 但也没有傻乎乎单打独斗的意思,因为她不相信苏锐,那位堂兄要比他姐姐苏婧聪明的多,虽然她不觉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敢在干什么,但苏写意还是给小姑打了个电话。 事无不可对人言,自家老爸就算有黑历史,但都是亲戚,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她是不怕丢脸的。 所以等到安和停车场时,小姑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苏宏雅亲亲热热的过来挽住侄女的胳膊,小声说,“你二伯让你先自己去见他,别怕,有我们在呢。” 她对小侄女的言无不尽很是满意,仿佛已经掌控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晚辈,可以随意的去摆布。这让苏宏雅很有成就感,看,哄一哄就把人拢过来了,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苏写意现在扮演的就是角色,所以即使看出小姑姑的嘚瑟和轻视也没说什么,就笑了笑,“这我心里就有底了。” 苏锐现在任策划部副总,办公室在十六楼,苏写意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堂兄面带微笑的等在那儿,不由挑挑眉,“哥,你这待遇真让我受宠若惊。” 苏锐伸手揽上她的肩,“我怎么感觉你在挖苦我呢?”他笑笑,“走吧,带你参观我办公室。” 办公室当然没什么好参观的,千篇一律,装修摆设再精致也不可能变成娱|乐场所。漂亮的女秘书端了冰咖啡进来,离开时似有若无的扫了眼苏写意,那眼神,让苏写意微哂,“你家秘书新来的吧?” 苏锐刚挂断了电话,听到不明所以的嗯?一声。 “她大概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刚还蔑视我来着。” “新来的没眼色,”苏锐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回头我帮你出气。” “好啊,记得跟她说清楚自己犯了什么主观错误。” “还以为你会大人不计小人过。”苏锐失笑,看着堂妹表情温和极了。 苏写意眨眨眼,“我是个小心眼儿,特爱记仇,还喜欢以势压人。” 苏锐忍俊不禁,摇摇头,“你啊,得亏有我们护着,要不迟早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傻姑娘,与人为善才是处世之道。” “那我多憋屈啊,”苏写意不以为然,打个呵欠,“哥,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昨晚玩游戏通宵,还没睡多久呢!” 苏锐表情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微敛,衬得他那张温润的脸显出几分异样的冷峻。苏写意却好似没看出来,懒懒的倚靠着沙发背无所其实的继续打呵欠。 “三叔有个遗腹子。” 在来这里之前,苏写意想了很多种可能,扒出了很多老爸有可能存在的黑历史,却唯独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不扯淡吗! “噢,挺狗血的,有证据吗?” 苏锐没想到堂妹反应会这么平淡,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大吵大闹的准备,虽然惊讶,却也没功夫多想,顿了顿说,“有的,对方有dna检测报告。” 苏写意回了个冷笑。 苏锐叹气,“我知道你不信,但那个孩子跟三叔长得确实很像,那个女人也是信誓旦旦,她完全没必要撒这种随时可能被拆穿的谎言。”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那份检验报告,你可以看看……当然了,咱们也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也许她就是这么蠢呢?所以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私下里咱们先确实真假再说其他。” 苏写意没接,只是抱胸坐在那儿,冷着脸沉默不语。苏锐一副包容的样子,“写意,这件事刻不容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苏写意却拿起手包站了起来,“哥,这事儿我就当没听到。”说完踩着细高跟铛铛铛走了,出去时办公室的门甩得那叫一个震耳欲聋。苏锐却笑了笑,啧一声,又摇摇头,带着种轻视的自得。 苏写意没有在安和停留,直接开车就离开了,同时关了手机。 回到医院时已经过了饭点,护工不在,大概去吃饭了,陈威正坐在小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看过来,见是她,就收回了视线。 其实看不惯什么的,是相互的。 苏写意也没理他,径直去了里间。黎鹤轩以为她是送饭来了,没想到两手空空,“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肯定的仿佛洞察了秋毫,其实苏写意脸上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委屈来的很突兀,他的一句询问就像是开启门锁的钥匙,那种压抑的恐慌在这个时候汹涌而至。 苏写意有些凌乱的走过来扑进黎鹤轩的怀里,没哭,却搂得他很紧,仿佛救命的稻草必须要牢牢的攒住般,像只受伤的小兽。 黎鹤轩眼沉了沉,表情莫测。印象里这个女孩儿要比一般人坚强许多,或者说心大,看得很开,很多事在别人眼里也许天崩地裂,在她却可以云淡风轻。他是喜欢她这份从容的,一直很喜欢,相应的,现在的凄惶也就更让他觉得刺目,不是冲她,是冲那打破她平静湖面的人和事。 但黎鹤轩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的搂着她,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背,像个最称职的港湾,接纳她的停泊。 苏写意到底是个坚强的妹子,软弱也只是刹那,过了那一阵就自我调节缓了过来。却不想离开这个宽阔的怀抱,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的把事情招了。 这种不分你我的信任在这个世上现今,大概只有黎鹤轩一人能享受了。她在他面前不需要掩饰自己的软弱和真实的想法,也许是觉得他不会伤害她,也许是因为她甘之如饴,蜜糖还是砒|霜都无所谓。 黎鹤轩低头亲吻她的发旋,轻声问,“你父亲当初立遗嘱时是指名道姓还是用‘子女’概括?” 苏写意猛地撑起身,不可置信,“你脑子有病吧!”下一瞬却又像瘪了的气球,趴回他身上,仿佛一下子就抽掉了全身的精气神,脑子里乱糟糟的。 看到她这反应黎鹤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把人搂的更紧了些,“乖,别怕,没事。” 苏写意仰起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我爸。” 从小疼她爱她,把她捧在掌心呵护的父亲,那个总是说‘我闺女就得活得恣意张扬’的父亲,那个为她安排了最好退路可以无后顾之忧的父亲…… 可也正是这样精明谨慎的父亲,又怎么会犯下这样容易让人钻空子的漏洞? 苏写意不愿意去用恶意揣摩自己的父亲,但那颗总是比别人要更冷静的头脑却总是忍不住去分析、去驳斥、去权衡,推倒后再重新拾起,周而复始。 她突然觉得很冷,从心底深处胆寒,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逃不出走不尽,过往的认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那种翻天覆地,让人应接不暇。 吻在这时来的突兀,又势如破竹,黎鹤轩攻城略地的带着杀伐果决的力道侵入她的唇齿,蛮横又霸道的滑过她的每一颗牙齿,勾惹着让她被动的与自己缠|绵。 被动很快化为了主动,苏写意就像抓住了可以不管不顾发泄的渠道般狠狠的回吻过去,就像两军对垒,势均力敌,可以畅快的尽情挥霍所有。 当然,也只限于吻,别的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苏写意看了眼他的伤退,意思不言而喻,带着些微的挑衅,有种高高在上的得意。黎鹤轩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拇指抚过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去叫阿威进来。” 苏写意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诧异后是心安理得的开心,亲了下他的下巴,转身出去喊人,像只翩跹的蝴蝶,没有了刚才的深沉,再次舞动了她美丽的蝶翼。 黎鹤轩目光追随着她移动,他想,他还是喜欢张扬恣意的她。 陈威是自己进来的,苏写意特自觉的帮两人关了门,然后就拿着车钥匙出去了。大爷还没吃饭,她也没吃,干什么要饿着自己让仇者快? 她没跑远,在隔了两条街的私房菜馆买了午饭,回去时护工已经回来了,陈威却不在。 苏写意关上里间的门,把餐盒一一打开,有点狗腿的先端着汤圆过来。 “你昨天说想吃我特意加钱让他们现做的,你尝尝,黑芝麻味儿的,纯手工,比超市卖的好多了。” 黎鹤轩似笑非笑,接过碗,“我自己吃。”又若无其事的说,“这件事先交给阿威调查,他闲着也是闲着。” 苏写意到底还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表现出来,嗯一声,“我还买了烧卖,你要吃吗?” 陈威的消息来的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带来了那对母子的资料。 苏写意突然觉得这个大高个也不是那么碍眼了。接过他递来的资料翻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照片。 第28章 天雷 照片上是个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温婉可人,是最招男人喜欢的类型。 苏写意在看清了照片后,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她把手里的文件夹砸到了地上,甚至用脚去踩了好几下,有那么半分钟,陈威觉得这女人疯了,就连黎鹤轩都被她的狂躁吓了一跳。 要知道能让黎先生吓到的事可不多,显然苏小姐功力不菲。 不过好在苏写意的激动也只是很短的时间,她几乎是瞬间就突然又变成了淑女,真的是突然,上一秒还在狂踩文件夹下一秒就安静的重新拾起了那倒霉的东西,跟断片了似的重新翻看起来。 陈威嘴角抽了抽,询问的看向黎鹤轩,那意思很明显:要不要叫医生?即使他没说出来,但黎鹤轩也看懂了,但他决定当没看到,而是看向女友,“写意?” 苏写意抬眼看过来,噢一声,“突然发现小三是我朋友所以激动了一下下没吓到你吧?”那语气就像说‘一头牛在吃草’一样的理所当然轻描淡写。但听的人就有点蛋疼了,陈威仿佛看到了几头草泥马从眼前奔过,黎鹤轩定力颇强,挑眉问,“你什么朋友?” “以前的邻居,初中时她家里出了事就搬走了,后来就没联系过。”苏写意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跟刚才的狂躁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但事实上前后还不到五分钟。 黎鹤轩发出一声似讽非讽的轻呵,没发表意见。苏写意也没接着说下去,而是低头继续看资料。 等看完了,捏着另一张看上去绝不会超过三岁的小孩儿照片冷笑一声,“苏锐说孩子长得像我爸,哪里像,我怎么看不出来!” 黎鹤轩没理她,只伸伸手,苏写意朝他看了一眼,,两人不可避免的四目相接,然后……原本打算作一下的妹子到底没作出来,成功败退后乖乖奉上了调查文件。 她耸了下肩,从小柜子上拿了个洗好的油桃抛给陈威,得了对方讶异的眼神一枚,苏写意暗哼,大惊小怪。 黎鹤轩已经翻完资料,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毕竟只一天时间你不能要求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查的一清二楚,那是不现实的。 “这个夏翎你要不要提前见见?”他问。 苏写意把切成片的油桃递给他,淡淡说,“不见,多大的脸让我去见她!”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黎鹤轩没多劝,只是提醒,“这件事不可能拖延太久,你有什么想法?” “孩子只要确定是我爸的种,那抚养费我出,别的免谈,大不了打官司。”顿了顿,“其实我爸名下财产并不多,不管是房产还是各种投资股份、基金、期货大部分都在我名下,储蓄也是,就算打官司,那孩子也分不走多少东西。不过这事儿我大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爸明面上给我留了多少东西。” 陈威忍不住说,“你爸对你不错了。” 苏写意没反驳,按照她刚才乍一看到那个夏翎的照片的反应不该这样平静,很多人在气愤到一定程度时往往会口不择言再好也是不好,但她却不这样,反而还赞同的嗯了一声,“他对我是很好。” 只从人家都有后妈她没有,人家爹都把闺女当联姻工具她不用,人家都是婚后能分点嫁妆她却可以早早成为家中第一大户就可以看得出老爸对她的疼爱不是虚的。可千好万好也不能一以贯之,睡了她以前的朋友还有了个私生子这事儿怎么想都膈应,何况在遗嘱上显而易见的漏洞也让她很舒服。 那个孩子从出生日期来算,是她爹车祸前五个月有的,五个月的时间,竟然还一直瞒得死死的,是要怎样?打算孩子落了地再跟她说? 还有遗嘱是什么时候立的她也不知道,那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天雷滚滚,心机满满。 黎鹤轩在她头发上抚了两下,对陈威说,“你让人再去查查这个女人,从她父母开始查起,越详细越好,还有看能不能查出苏宏光一家和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是谁主动,顺便再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财产情况和平时的日常交际。” 陈威沉默的站在那儿没有任何要听从的意思,抵触的情绪显而易见。就算他是警察手里有点特权也不能公器私用到这地步,他是办案的,不是给人当私家侦探。黎鹤轩淡淡看过来,表情疏淡,明明没有言语,但陈威却深吸了口气,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踩着重重的步子出去了。 苏写意若有所思的发出一声轻哼,说出来的话却很小人,“他肯定在心里骂你了。”上眼药的代价是脑门上被敲了一下,不疼,所以也不以为然,搂住身边男人的胳膊枕在头下,怏怏的问,“我要不要提前找个律师?” “可以咨询一下。”顿了顿,“你名下安和的股份是怎么来的?” “其中百分之三是我爸的,另外百分之三是我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 百分之六的股份当然不算多,但在安和这样的总资产达百亿的企业来说换成现金的话绝对可以让普通人望尘莫及甚至几辈子可能都挣不到。黎鹤轩看着她,“官司赢得可能性不大,遗嘱漏洞很明显,何况那个孩子未成年,在法律上本就占便宜。” 苏写意嘴巴鼓了鼓,“我知道啊,就算我爸遗嘱上指名道姓了这个孩子也能分到一定的遗产,只是多和少的问题而已。但是,”她坐直了身体,“我干嘛要轻轻松松把钱送出去,我就是要打官司,一直拖,输了就上诉,反正我不急,既然要折腾那大家一块儿折腾好了,谁也别想轻松。” 黎鹤轩莞尔,伸手把人拖过来揽进了怀里。这样孩子气的她实在可爱的让人不能不喜欢。 苏写意听了黎鹤轩的建议,在当天傍晚开了手机。手机上当然是一溜的未接电话,毕竟昨天离开安和后就关机了,等于跟外界断了联系,原本还和小姑说好让她等信儿来着。 上面有小姑打来的,也有表姐打的,苏锐的、大伯二伯的都有,还有短信,苏写意不得不怀疑私生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苏宏雅接到侄女电话当然很生气啊,在那头噼里啪啦就开训,主题思想就是‘知不知道我们担心死了’&‘知不知道差点报了警’,苏写意虽然对亲戚有点不不感冒,但不可否认有亲戚总是比孤家寡人感觉要好得多。 “小姑,我爸有个私生子。” 苏写意用这句话成功打断了苏女士后面的一二三。苏宏雅在那边静了片刻,语气一缓,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听苏锐说了,不管怎么说那孩子都是你爸留下的种,你是做姐姐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您意思是让我把钱白送给那个女人和孩子?” “那是你弟弟。” 苏写意冷笑,“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反正想要别的没有,每个月我最多给个抚养费,其它的不用想,有本事就到法院去告我!”说完挂了电话。 在打这个电话前黎鹤轩就跟她分析了苏家人的态度,其实不外乎两种,认和不认,大伯肯定是认这个孩子的,二伯跟小姑却不一定,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我大概成众矢之的了。”苏写意对着黎鹤轩软软的抱怨,像只等待主人安抚的猫,可怜兮兮的。黎鹤轩捏了捏她手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来电话了,“是苏锐。”她说,“接不接?”有点拿不定主意,既想装逼不接又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黎鹤轩帮她做了决定,“接吧。” “噢。” 然后按了接通键,苏锐温和的声音在一秒传入了耳中。 “你啊,就算再生气也不该闹失踪,知不知道昨天我差点被长辈集体宰了?” 苏写意回了个冷嗤,表示不屑。苏锐也不生气,很包容的说,“乖啊,别生气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不好。”她冷冷说,“哥,你要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 “嗳,别啊,有事,我有事。”见堂妹没吭声也没挂电话,苏锐顿了顿,认命的说,“那个孩子的事长辈们都知道了,昨天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写意,你想不想见见那个孩子?” “不想!” “那……孩子妈妈呢?” “哥,你没事儿吧,让我去见个情|妇?她脸多白啊!” 苏锐好像很犹豫似的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磕磕巴巴的说,“那个……孩子妈妈……嗯,你也认识的。” 苏写意回了个呵呵,“你要没别的事我挂了,最近我都不想见你。” “别孩子气,”苏锐无奈的说,“你得学会面对。” 回答他的是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苏写意把手机放小柜子上,对黎鹤轩说,“等着吧,之后肯定是车轮战,为了我那点财产他们也是够了。” 黎鹤轩把空了得杯子递过去,淡淡说,“你那点财产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 “所以?” “小心你的人身安全。” 第29章 出院 人身安全什么的就有些骇人了,苏写意干巴巴的看着他,“我那点钱大伯他们可看不上,当然,除了安和的股份,但你看他们已经另辟蹊径了。” “总有人会想要铤而走险,”黎鹤轩此时的表情甚至算的上冷漠,“你有了个有血缘的弟弟。” 这是个细思极恐的话题,再进行下去苏写意完全不怀疑自己有可能会患上被害妄想症,她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咱们能暂时到此为止吗?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都疑神疑鬼不敢一个人出门。” “那只能说明你潜意识里认同我的观点。”黎鹤轩语气淡淡,“在你父亲去世的这两年你竟然无病无灾到现在,不得不说运气不错。” “哈,”苏写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没什么底气的抱怨,“我头一回知道你嘴巴这么毒。”一直以为是个话少酷霸拽的装逼犯来着。 黎鹤轩回以面瘫脸,“如果你能长点心眼的话。” “是是,回头我就去雇俩保镖行了吧?” “让阿威安排,他有门路。” 苏写意突然有点同情那位卧底先生了,论物尽其用和得寸进尺,眼前这位绝对是翘楚级人物。 “陈威肯定要哭了。”她没什么诚意的唏嘘道。 “也许到时你可以给他递张纸巾。”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苏写意一脸的三观已碎,怏怏的说,“好吧,你赢了,我甘拜下风,现在咱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下晚餐问题?” 接到二伯的电话是在隔天的早上,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会先接到大伯的鸡汤来电,毕竟那是个笑面虎,按照性格和处事风格来分析,理所当然该是他先出面。 但显然苏写意对自家长辈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苏宏信在那头温声说,“晚上咱们一家人坐一块儿吃顿饭聚聚,二伯知道你委屈不舒服,但事情到跟前了,躲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昨天你小姑都被你气哭了,我要打电话骂你,她还不让,说要给你时间。写意,你今年也24了,该懂的都懂,别孩子气了,嗯?” 苏写意闷声闷气的嘀咕,“我昨天也没说什么啊,小姑也太玻璃心了。” “你没说什么都把你姑气哭了,那说了什么还得了?”苏宏信笑骂,“行了,别狡辩,晚上七点珍味楼,别迟到啊。” 等挂了电话,苏写意冲面前的男人摊摊手,“鸿门宴来了。” 黎鹤轩正在喝八宝粥,眼睛都没抬一下,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写意不甘心,戳戳他胳膊,“你今天怎么又低调啦?”明明昨天嘴利的跟刀子似的割肉不见血。 黎鹤轩却没搭理她,只安静喝粥,奉行起食不言来,苏写意无奈,“别这么幼稚好不好?” “嗯?” “好吧,我幼稚,”屈于淫|威之下,苏写意讨好的回个笑脸,等他把目光收回去了才小心翼翼的说,“现在出院真的有点早了,你至少应该住满一个月,赵医生说的。” 黎鹤轩也不跟她玩儿沉默了,把粥碗递过去,淡淡说,“我觉得恢复不错,出院完全没问题。” “可你得打针啊亲,总不能以后每天来回跑吧?” 当然这蹩脚的借口是难不住突然心血来潮要出院的黎先生的,他说,“开了药回家打就是了,阿威扎针技术就不错。” 苏写意猛地回头看向在沙发上坐着喝胡辣汤吃包子的陈大壮,跟看猴子似的,陈威想无视都难,放下筷子,“黎先生,遵医嘱才是好习惯。” 黎鹤轩不看他,只看着苏写意,苏写意叹气,“你这也太突然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出院,一点缓冲都不给——行行行,出院出院,别这么看着我了,等会儿赵医生过来我就和他说。” 出院只要想出,医生肯定是拦不住的,就算是癌症呢,不想治了,大夫也得给予尊重,顶多规劝几句完事儿。所以黎鹤轩的出院流程并不复杂,就是把人带出去挺费事儿,好在他的腿不用再吊着了,有轮椅,陈威力气也够大,要是只苏写意一个那就难办了。 和护工结清酬劳,出于多方面考量,他们没回苏写意现在住的小区,而是去了红湾的别墅。那里地方够宽敞,又不像市区人多眼杂,别墅附近的邻居离的最近的差不多也有一百米远,还互不认识,挺适合黎鹤轩现在的情况居住。 陈威对于苏写意竟然在红湾有房子表示了诧异,这和他调查的信息显然有出入。但也没真的探寻人家隐|私的意思,他跟黎鹤轩有言在先,保证不会‘多管闲事’,所以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情况下陈威还是愿意做个守信人的,看在这些年两人的交情份上。 别墅已经有阵子没住了,当然干净不到哪儿去。上次是苏写意和黎鹤轩一起打扫的,这回黎先生变成了大爷只用坐轮椅上旁观就好,壮劳力换成了陈威。 因为腿伤,他们只能暂住一楼客房,所以二楼可以先不用打扫,这样收拾起来就快了许多,等把黎鹤轩安置好,苏写意呼了口气,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就对陈威说,“我去买饭,你留下继续收拾,记得把院子里的草锄干净。” 陈威:“…………” 苏写意当然不是单纯的外出买饭,她先开车回了小区房收拾了些行李,又到超市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还去了趟宠物店接了喵喵和二哈,最后才在饭店买了饭,等回到别墅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快三个小时了,这顿午饭吃的实在艰辛。 直到对上黎鹤轩了然的目光,苏写意才有些讪讪,干巴巴说,“嗯,我买了你爱吃的素锅贴还有雪菜肉丝面。” 把趴在床边摇尾巴的狗头按下去,黎鹤轩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直把人看得快笑不出来了,才淡然的收回了目光,“帮我擦擦手。” 苏写意松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的幼稚报复行为了。这人端起架子的时候依然气势不减,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日益加深就变成了纸老虎,即使她曾经扇过他耳光。 珍味楼在怀城名气不俗,苏写意喜欢吃他们家做的肘子,特别地道,准备等会儿应付完亲戚就打包两份带回去。 这次聚餐的参与者都是姓苏的,除了大伯带着儿子苏锐,二伯跟小姑都是单刀赴会,苏写意到的时候长辈已经在包厢就坐,她一进来,首先接收到的是小姑冷冽的注视。 苏写意讨好的坐到小姑身边,“小姑~” 苏宏雅不看她,端起杯子喝茶。苏宏信笑,“看把你姑气的,还不赶紧说几句好话!”说着还朝侄女暗暗使眼色,好像真的多为她着想似的。 苏写意突然觉得心累,不过戏总要唱下去,没办法,只好冲着自家姑姑卖乖讨好,终于在第三次表示‘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时得到了谅解,真是可喜可贺。 呵呵。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虽然这两年亲戚间因为利益关系各自为政,但毕竟是至亲,所以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挺好的,总有办法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彰显他们之间的其乐融融。 饭到尾声时,才终于切入正题。开头的是大伯,他毕竟算是大家长。 “你哥这事儿做的不妥,我已经骂过他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 苏写意笑笑,没吭声。 苏宏光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这个事儿咱们必须得个章程,写意,你也别小孩子脾气,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苏写意就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噢一声,“没别的想法,先做鉴定吧,如果真是我爸的,我出抚养费,等他长大再给笔安家费。” 苏锐适时插话进来,“孩子话,你觉得现实吗?” “哥,我明白你意思,但我凭什么要把钱给个——反正想分遗产就打官司,别的窗户都没有。” 苏宏雅嗔她,“你不嫌丢人也该为苏家想想,咱们家在怀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事儿万一曝出去不是让人看笑话?”顿了顿,“行,就算不为我们想也该为你爸想想,总不好人都没了还要让人非议。” “小姑,你到底是那边的?!”苏写意不高兴。 苏宏雅拍她一下,“你说哪边的?这事儿我都咨询过律师了,人家说如果那女人真的去起诉,他们胜的几率比你高不少,别瞪眼,瞪眼也没用,现在最好是私了,真撕破脸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写意撇撇嘴,“反正我不同意,告就告,谁怕谁啊,输人不输阵!”说完站起来就要走,把个熊孩子演绎的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另一侧的苏锐哭笑不得的抓住她的手,“多大的人了怎么说两句就要跑,好好坐下,听话。”又低声安抚,“傻不傻,你说我们是和你亲还是和那个不认识的孩子亲?” 第30章 漏洞 和亲戚拼智商拼下限并不轻松,虽然苏写意坚持奉行‘我不听不听就是不听’的原则,但等散伙时也累得够呛。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陈威在厨房煮宵夜,把其中一份肘子送出去,提着另一份回了房间。 黎鹤轩当然没睡,他正拿着ipad上网,房里只留了盏床头灯,微晕的光线使得周围有些昏暗不清,但这并不妨碍她与床上人的四目相接。黎鹤轩的这双眼睛曾让她畏惧,也同样勾的她魂牵梦萦,即使分离再久,那双初见时仿佛狼一样的眼依然会如烙上的印记般深刻清晰,但今天,苏写意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双清冷深邃的眼睛还有让人心安的魔力。 如此刻,就像从摇摆不定的独木桥踏上了结实的土地,苏写意长长的呼了口气,晃晃手里的食品袋,“我带了肘子,要吃吗?” 隔天早上起来时,陈威已经喂好了猫狗做好了早餐。大概是受够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日子,黎鹤轩坚持今天要自己上厕所,苏写意特能体谅这种苦逼,又拗不过,只能让陈威进来帮忙。 早餐是三个人一起在餐厅吃的,今天无疑是个好天,还不到八点太阳已经气昂昂普照了大地,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37°,苏写意虽然怕热,但吃过饭还是推着黎鹤轩到院子里呼吸了下新鲜空气,两人还对着前院空荡荡的花坛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在里面种菜试试,感觉比种花有意思。 等回到屋里,就该打针了,这个必须有,还得吃药。把二楼衣帽间的衣架搬了下来,苏写意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围观陈威扎针全过程,别说,手法还真挺娴熟的,一步到位,没出现扎偏了补扎二三针的情况,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黎鹤轩手背上的血管特别清晰的关系。 陈威看了会儿针,见没什么事就打算出去,他喜欢狗,二哈还是幼犬,就想训训看,也没指望能把哈士奇训成军犬,就是个兴趣爱好,打发个时间。 但显然属性周扒皮的黎先生不打算让他清闲,“我记得你在鉴定所有熟人。”他说道,陈威没吭声,黎鹤轩像没看出他的不乐意,直接吩咐,“安排个靠得住的。” 苏写意昨晚跟家里人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dna鉴定这一项,至于别的,反正你苦口婆心你的,我任性我的,大家各说各的,完全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最后差点没把她小姑再给气哭了。 这会儿闻弦知雅,妹子就笑眯眯转头看过来,“那这回又要麻烦你了陈先生,我认识的人基本我家亲戚都认识,确实挺不放心的。” 陈威:“………………” 等房门关上,苏写意才好奇问,“他是卧底,可以这样光明正大?” “认识鉴定所的人不代表必须是警察,”黎鹤轩让她把小桌支到床上,再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淡淡说,“这些年靠着博洋这棵大树,无论是他还是我都积攒了不少人脉,我现在不方便出面,他倒是没事。” 苏写意秒懂,给笔记本连上电源开机,脱了鞋爬到床的另一侧,房里开着空调,盖薄被正好,头枕着他的肩看他点开淘宝。 网购其实最打发时间,挑菜种就用了半个多小时,那瓶针已经下了三分之二。购物车里有他昨天用ipad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付账,苏写意看到竟然还有那种烧的纸钱,有些诧异,“你买这个……?” 黎鹤轩倒没什么忌讳,嗯一声,“明天是我爸妈忌日。” 苏写意:“………………” 这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并不好,顿了顿,她干巴巴开口,“你昨天吵着出院是因为……嗯,要扫墓?” “也不是,”黎鹤轩曲起手臂在她后脑勺抚了两下,难得说起自己的私事,“我爸妈没埋在这儿,昨天看了日历才想起来,扫墓我现在这个样子当然赶不及,不过总要在路口给他们送点钱多少是个心意。” 苏写意注意到他说的是‘爸妈’,而不是单独的爸或者妈,这代表什么已经不用解释。突然感觉这人怪可怜的,同一天失去父母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但让她说安慰的话似乎也不合适,犹豫了一下,噢一声,“那应该准备些贡品…嗯,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可以列张单子,我等会儿出去买。” 黎鹤轩突然笑了笑,眉眼间透出的温柔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唇在她发旋上一触即离,而后轻声说起父母生前的喜好。 因为是同城,和店主说了加急,所以当天下午网购的纸钱就送到了。苏写意当时开车跑家乐福买祭品去了,是陈威帮忙签收的。 回去路上接到表姐电话,约一起吃饭,不过她给拒了,反正见面无非说得就是那个私生子的事儿,苏写意今天不想和亲戚玩儿虚与委蛇,有这功夫她宁愿宅家里盯着黎鹤轩发呆,至少美男养眼。 但有句话叫树欲静风不止,有些事不是你想清静就清静得了的。 接到夏翎的电话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惊讶,真的,这是早先就想到过的,如果她站在夏翎的立场,只要有所图,就肯定不会一直‘默默无闻’。 苏写意想,大概是她的态度让这个曾经的闺蜜好友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了?毕竟虽然答应了做血缘鉴定,但具体时间什么的说白了还是要看她心情,她不愿意,长辈打一百个电话呢也没辙。 “写意,见一面吧。” 夏翎的声音时隔多年通过话筒传过来显得十分陌生。苏写意其实早就记不清这个早年的邻居了,如果不是那天陈威拿来的那张照片,还有夏翎几乎没变多少的五官,她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时间就是这样神奇,能让人的记忆逐渐消弭,但大脑又太执拗,只是一个细微的提醒,大概就可以让你想起许多埋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尘封往事。 苏写意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声音冷淡的几乎没有起伏,“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见你?你配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爸爸是真心相爱的。”夏翎并没有因为苏写意的犀利言辞而退缩,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同样没有变化,倏尔轻叹一声,“我不是为了你的钱,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有个真名实姓的父亲。” 苏写意哈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爸死了快两年了好么?我不介意你儿子将来上学填资料时父亲一栏填苏宏文!” “写意啊,”夏翎用悲伤的语气叫她的名字,“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你真的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苏写意并不傻,她很理智的察觉到了夏翎的顾左右而言他。但没有直接指出来,只是淡淡说,“抱歉,我没时间。”电话挂断后直接关了手机。 回到家苏写意把买的东西提到厨房就回房间找黎鹤轩吐槽去了,别看脸上看不出,心里其实憋了一肚子火。毕竟谁遇到这种事大概谁都淡定不了,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苏写意还是被恶心到了。 黎鹤轩拍了拍她的脑袋,“鉴定所阿威已经联系好了,这件事不要拖,迟则生变,打电话给你大伯,就约到三天后吧。” 苏写意也不是真的孩子气,虽然挺烦的,但还是给手机开了机。 苏宏光虽然不高兴侄女要求的鉴定要一手包办,不过他心里有数倒是不担心孩子有什么问题,数落几句就答应了下来,反正有这个孩子在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苏写意又给二伯和小姑各自打了电话,做出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的态度。等通知完了,她若有所思的和黎鹤轩说,“我觉得夏翎给我打电话的事我大伯可能不知道。” “怎么说?”黎鹤轩正在发邮件,用她刚买的新手机和新卡,提防谁不言自明。苏写意不喜欢这种无视,在他胳膊上戳了好几下,他无奈,看过来,苏写意这才满意的开口,就是说的话有点操蛋,“其实我也说不清,就是直觉。” 黎鹤轩看着她,她满脸无辜。 “也不是不可能,”最终黎鹤轩把话接了下去,“那个夏翎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她和你家长辈合作其实更像与虎谋皮,反而得到你分的财产后,跟你结盟更有保障。” 苏写意想了想,“也就是说她对安和有野心?”毕竟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完全没必要这样费心思,拿到股份后的分红和她老爸留下的一部分遗产决对可以让这母子衣食无忧到死。 “这只是猜测,具体还要看以后,”黎鹤轩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淡淡说,“像你这样不求上进的人真的不多。”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苏写意嗳一声,“你真的很想进安和?” 黎鹤轩漫不经心回了个嗯。 “那我把名下股份全给你好不好?” 显然这话挺有份量,至少黎先生主动把头转了过来,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写意耸肩,好像自己在谈论的不是涉及到巨额利益的庞大数字,“反正现在那个孩子还没认祖归宗,我直接把股份转给你,大不了以后我爸的财产多分他们点好了,我爸遗嘱又没点明股份房子期货都要对等,找漏洞谁不会啊。” 第31章 安杰 相对于苏写意的轻描淡写,黎鹤轩要慎重许多。 “我钱不够,”他实话实说,“那些股份吃不下。” “可以先欠着的,”苏写意一脸的无所谓,“我又不缺钱。”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调调实在拉仇恨,反正黎鹤轩似乎就有些不高兴,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她的信任多沾沾自喜,“那是过亿的资产。”他提醒,目光深沉。 苏写意微哂,“难道我不知道?” “我和你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她突然笑起来,漂亮的猫眼快速眨动了两下,带着点儿纯真和可爱,“可以打欠条啊。”她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赖账,如果真的赖了嗯,那我认了,就当买了个教训。” 黎鹤轩对此并不买账,“别和我装傻。” “谁会装傻就为了白送钱?”见他目露凶光,苏写意叹气,“我说真的,安和的股份对我其实意义不大,之所以一直攒着不放,原因你是知道的,但现在,”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说合适,“嗯,实话说吧,我妈死的早,我爸想要再婚或者养个情|人什么的其实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做子女的不该干涉太多。但这个事儿确实成功恶心到我了,可能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比如找的小|情儿是我以前朋友所以说不出口什么的,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跟我耍心眼的借口,这个真的伤到我了。” 她顿了顿,继续剖白道,“我知道从本质上讲,这些钱啊房啊股票期货什么的都是他自己赚的,给我是疼我,不给,那我也不该埋怨,那个孩子如果真是他的种,那人家确实有资格跟我争产,天经地义的事儿。但我吧,不是个道德标兵,也不是个多善良的解语花,真让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把手里的东西分出去,还是被亲戚一块儿围追堵截的情况下,那我就不愿意了。” 苏写意脸颊在他指尖蹭了蹭,有点儿孩子气的说,“他们不是觊觎我手里安和的股份嘛?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夏翎肯定也是想掺和一脚的,她也才二十来岁,年轻着呢,儿子姓苏,安和家大业大的,不想分羹的是傻子,但凭什么他们要我就给?想太美了!与其把股份给他们,我宁愿给你,不用惊讶,真心实意的,童叟无欺,你将来就算不把钱给我补上我也不心疼。” 她现在的想法用大白话形容就是‘白送出去也不让那谁谁和谁谁d谁谁谁称心如意’的心态!有点儿中二和幼稚,放在任何一个成熟理性的人身上都不会干出这种事儿! 太傻,也太天真,至亲还有拔刀相向的时候,她却愿意给予他这样的信任。 感动吗? 当然。 黎鹤轩可以很肯定的说,除了父母大概这辈子他可能都不会再遇到一个像眼前的女孩儿这样的赤诚之心。她把真心像大白菜似的递到了他跟前,似乎很廉价,唾手可得,但只有傻瓜才会真的去看低这份真心,黎鹤轩自认不傻,所以在他眼里,这是颗炫彩夺目的无价之宝。 “写意。” “啊?” “别后悔。” 苏写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噢。” 事情敲定就要抓紧时间,苏写意直接就给安杰打了电话。就算她的私人理财师再淡定此时也淡定不了了,加上苏写意说的私生子的事儿简直不能更乱,当即说道,“我现在订机票,大概九点钟或十点可以到怀城,到时见面谈。” 挂了电话,苏写意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跟黎鹤轩说,“安杰是我大舅的养子,做风投的,现在和朋友在北京合伙开了家公司,帮我理财算是顺手。”想了想,又补充,“我妈那边没什么亲戚,大舅全家在英国定居,一年见不到几面,小舅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意外亡故,外公外婆去的也早,等于除了苏家几乎没什么亲戚。” 黎鹤轩终于把邮件发出去,给手机做了格式化,问,“这个安杰和你爸关系怎么样?” “你担心他会倒戈?” “红湾的房子就在他名下不是吗?” “确实,我爸挺信任他的,”苏写意附和了这一点,不过却又来了个神转折,“但信任他不是因为他是我大舅那边的亲戚,好吧,也有这方面的因素,但最主要的是我们家的这点行头人家肯定看不上,你知道他老公是谁吗?” 黎鹤轩一顿,“老公?” 能让黎鹤轩露出诧异的表情这让苏写意挺有成就感,她笑眯了眼,“安杰是个g,他老公是徐远年,没错,就是那个做电商身家据说上千亿的徐远年。而安杰有徐远年一半的家产,苏家跟人家比一个天一个地,我那点儿钱估计给人家零花都嫌少。” “你是在讽刺我是个乞丐?” “我可不知道你是个玻璃心。”说完脑门就挨了一下,还挺疼的,苏写意撇撇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黎鹤轩没理她,若有所思道,“你和这个安杰的关系呢?” “一般,”苏写意实事求是,“他帮我理财也是看亲戚的份上,加上他是做这个的,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顿了顿,“我爸一直觉得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人傻钱多的那种,不够精明喂,你笑什么啊,我这是自谦好么,自谦!” 黎鹤轩莞尔,在她头上揉了两下,目光温和,带着丝浅笑,这和他平时清冷的表象十分不符。苏写意就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游移着不想和他对视,清了清喉咙,“嗯,反正我爸就觉得我自己肯定打理不好名下的财产,他一直说就我一个闺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点好东西就往我名下转,想的也长远,本来也不是很信任安杰的,后来安杰跟徐远年的关系家里人都知道了,我爸才拜托他帮忙给我理财的。” 说到这,苏写意就怅然了,“其实我爸对我真挺仁至义尽的,我不给他儿子留股份,他在底下会不会骂我不孝?”不等黎鹤轩说什么,又自我安慰,“骂就骂吧,反正我也听不到,再说不给夏翎股份也是为他们好,省得把自己玩儿死了,还不如拿了钱不愁吃穿自自在在的好。” 好的坏的都让她说了,黎鹤轩也就不多费口舌了。苏写意不是那种特别自怜自艾的人,她很会自我调节,过了会儿就满血复活了,伸个懒腰,站起来,“我照着你列的单子把东西全买了,等下,我去拿过来你看看对不对。” 安杰到红湾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苏写意给他开的门。他不是自己来的,身边带着俩保镖,这已经算是轻车简从了,平时都是至少四个标配。 把保镖跟陈威留在一楼,苏写意带着安杰去了二楼的书房,那里傍晚时她抽空打扫过了,就是为了现在做准备。 安杰比她大快九岁,长相自不必说,帅到没有朋友的那种,要不也不会把徐远年迷得五迷三道连财产都愿意分一半出来。两人是真的不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都靠电话联系,论交情还不如论亲情,至少她大舅还在那儿站着。 书房里有准备好的茶水,苏写意给他倒了杯红茶,也没废话,把她老爸私生子的事儿还有她家亲戚的态度以及自己的想法说了,安杰期间没插一句话,涵养颇佳,等她不说了,才敲着沙发扶手开口,“那位黎先生可以让我见见吗?” 苏写意显然没想到他会先说黎鹤轩,原本已经做好了解释一二三的准备。不过她之前和黎鹤轩已经沟通好了,于是噢一声,很干脆的说,“可以的,他腿受伤了,在楼下客房,我带你去。” 把人带到客房,苏写意这个当事人却被踢出了房间,她也不以为意,弯腰把喵喵抱了起来,从博古架这里直接绕到了餐厅。 餐厅跟厨房相通,与客厅之间用艺术玻璃做了隔断,苏写意到厨房拿了些吃的就在餐桌坐了下来,没一会儿二哈也屁颠颠跑了过来,她就时不时的喂点点心渣给两只,一边招猫逗狗一边玩儿手机打发时间。 陈威在客厅跟安杰带来的保镖一起看电视,三个人并不怎么说话,至少苏写意从坐在餐厅就没听到动静。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安杰从客房走了出来,从那张帅到没有朋友的漂亮脸颊上苏写意什么都看不出来,把人送到大门口时,才听到他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如果真不想把安和的股份给那个孩子,我可以出钱收购。”顿了顿,“不会让你吃亏。” 苏写意却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决定把这个给他了。” 安杰目光有些复杂,却也没再多说,留下句“你不后悔就好。”带着人就走了。苏写意一直到看不到他开来的那辆车了才关上了大门。 黎鹤轩大概是在专门等她,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碰电脑。苏写意过来亲了亲他的唇角,“要不要吃宵夜?” 第32章 真相 黎鹤轩揽住她的腰,把人搂在怀里。 两人有短暂的目光交接,苏写意眼睛亮闪闪的,不躲不避,通透的仿佛可以直达心底。黎鹤轩顿了顿,眼眸微敛,片刻后拍了拍她的后腰,“我不饿,去帮我倒杯水。” 苏写意撑着他的肩站直了,噢一声,快走到门边时又回过头,似笑非笑的说,“你该对我多点信心。”说完径自出去了,像只骄傲的花孔雀,直到门阖上,黎鹤轩才哂然一笑,心情好的莫名。 隔天依然是个大晴天,气温比昨天还高了一度,早上七点不到外面已经阳光普照了。 吃过早饭,陈威给黎鹤轩扎上针后就开车出了门,苏写意搬着把椅子坐床边整理昨天到的纸钱。先把票子一打打划开,这样方便晚上烧,又把金箔叠的元宝挨个撑开,等都弄完了,就掰着手指头算晚上的祭品数量,这个是有讲究的,只能单数不能双数,最后正好十五样,放了心。 黎鹤轩看她煞有介事,伸手在她头上按了按,苏写意没好气,“别捣乱。”站起来跑厨房去看锅里煮的方块肉,不用全熟,要半生的,所以火候很重要。 回来端着碟子点心,喂他一块儿芝麻苏,想起什么,趴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说家里有没有被陈威装监控或者窃|听器?”她也是灵光一闪,全赖警匪剧让人见多识广。 黎鹤轩看着她,很肯定的说,“有。” “你这样斩钉截铁,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好么?”苏写意无语的瞪他,开始回想这两天有没有说什么破格的话办不着调的事儿。黎鹤轩用额头轻撞了下她的,安抚说,“他有分寸,顶多在客厅和院子里有布置,放心。” “放心什么啊,”苏写意郁郁,一脸的控诉,“我要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 “乖,别闹。” “” “要不是看你是伤员,这事儿咱俩肯定没完!”她咕哝一句,小声抱怨。到底是有所忌惮,不敢大声嚷嚷。 黎鹤轩目光温和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清冷的时候会让人不敢直视,但温柔的时候又很容易让人沉溺,苏写意一直觉得自己栽就栽在了这双眼睛里,想想还真有些杯具。 “好啦,我就随口说说没真的生气,”她有些无奈的说,“谁让我喜欢你呢。”人在感情面前,那些坚持和底线总是卑微和廉价的。 苏写意当然不高兴家里被人私自监视,即使范围有所保留也让人很不舒服。但这就是个相对论问题,陈威是警察,黎鹤轩是这样的背景,双方算是互相利用互相合作的关系,因为看得太清楚明白,所以苏写意不知道除了妥协她还能怎么做,揪着不放?那是给自己添堵。 黎鹤轩揉揉她的头发,“下次不会了。”这是种变相的保证,也算是递了个台阶,苏写意哼一声,把黄纸放到小桌上,又把黑色水笔递过去,“给,要写详细地址还有叔叔阿姨的名字,再把你的名字后缀上!” 见她转了话题,他也顺势不再多提,接过水笔微哂,“哪用这么麻烦。” “这就和咱们寄钱寄信一样,你不写清楚收款人谁知道你是烧给谁的,孤魂野鬼多着呢。”说着催促,“快点写啦,中午你想吃方便面还是饺子?” 黎鹤轩当然不指望一个不会下厨的人能给他做什么好吃的,于是选择,“饺子。” 等给他拔了针,苏写意就去厨房烧水下饺子,顺便给在客厅玩儿的喵喵二哈喂食。热牛奶泡狗粮的时候小姑打了电话过来,她原本已经做好应付的说辞,没想到接通却是:“快来医院,你大伯出事了!” 苏写意觉得他们苏家肯定是坟地有问题,要不为啥一大家子都跟车祸有不解之缘呢? 她老爸是这样没的,去年二伯家的苏航也是车祸受伤,现在大伯又来,话说,交通安全到底是有多薄弱? 好在大伯伤的不重,胳膊骨折,头磕了一下,有点脑震荡,别的倒是没什么。一大家子到底是至亲,苏写意虽然挺烦大伯的唯利是图算计她,但也没丧心病狂到希望长辈三长两短的地步。 宋媛媛过来扯了下她的手,苏写意跟着表姐出了病房,她也不想对着苏婧那张讨债脸辣眼睛。 “约你吃饭也不来,是不是因为我妈生我气了?”两人在走廊尽头小声说话,苏写意笑笑,“姐,你这多愁善感的,再说我生小姑什么气,别乱往我头上扣帽子啊。” 宋媛媛嗔她,“还说没生气,我昨天去你家里都不给开门,电话也打不通。” 苏写意知道家里亲戚都还以为她住在那栋小公寓里,也不解释,只摊摊手,“我昨天在酒店过得夜,手机关机是因为不想接到骚扰电话。” 宋媛媛理所当然的解读,“王卓又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他我早拉黑了,”苏写意背靠着墙懒洋洋的站着,有点儿漫不经心的说,“是夏翎。” “夏翎?夏翎?!” “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夏翎。” 宋媛媛有些尴尬,为自己的反应过度,不过还是皱眉说道,“那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她怎么知道你电话号码的?” “谁知道?”苏写意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发表太多看法,抬手腕看看时间,站直了说,“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跟长辈说一声明天我再来看大伯。”宋媛媛想了想,就没留她,很善解人意的点头说好。 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陈威在厨房做饭。之前她接到小姑电话,又顾虑黎鹤轩走不开,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恰好陈威回来了,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所以关于私自被监控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客房的门是开着的,苏写意进来时,喵喵正卧在床尾,二哈也在黎鹤轩的身边小鸟依人,苏写意:“敢情不用你换床单是吧?” 黎鹤轩放下遥控器,“你大伯怎么样?”顺手把宠物狗赶到了地上。 苏写意关上房门,开衣柜找替换的衣服,随口说,“没什么事儿,左小臂骨折,还有点脑震荡,不过年纪大了,恢复起来可能比较慢。” 见二哈扒门,就过来开了门把它放了出去,之后才去浴室洗澡。 楼下的几间客房中,只有他们住的这间带浴室。洗了澡出来,苏写意凑过来亲了下他的嘴巴,皱眉,“你嘴唇起皮了,让你老不喝水,小心便秘。”说完被拍了下屁股,也不以为意,还做了个鬼脸,站起来找吹风机,看到靠窗的圆桌上有个牛皮纸袋,“阿威带回来的调查资料,你看看。”黎鹤轩的声音适时响起。 苏写意却决定先吹头发,省得等会儿影响心情。但等她吹好头发,陈威就敲门说饭做好了,于是继续往后推迟。 黎鹤轩倒是没说非要去餐厅吃,苏写意就摆上小桌跟他在卧室解决了,吃过饭,早上刷了回碗的姑娘特心安理得的把这些丢给了陈威收拾,让你在我家安监控!她暗搓搓的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得付出点代价! 夏翎的调查资料要比之前给出的详尽许多,苏写意翻看时会时不时的发出相应的语气词,哼、哈、呵之类的,带着满满的不屑和冷嘲。 等翻完了,她搂着黎鹤轩的胳膊趴在床上不说话,显得闷闷不乐。黎鹤轩用手指刮了刮她的下巴,“我可不知道你是玻璃心。” 这话略耳熟,苏写意想起这是她之前讽刺他的。掀开眼皮撩他一眼,“落井下石是没有好下场的。”不可避免再次被人身攻击,脸颊被捏红了。 苏写意捂着脸义愤填膺,“还有没有一点言论自由了!” 黎鹤轩唇角弯了弯,不是那种单纯的笑,而是有点邪魅,仿佛嘲讽却又偏偏很勾人的那种,让你气都气不起来,苏写意扑上去在他嘴巴上咬了一口,但很快就被反压制,最终变成了调|情似的舌|吻。 苏写意气喘吁吁,怏怏的趴在他的肩上,“我没想到我爸一直在私下里资助他们家。”在她对夏翎这个人逐渐淡忘成为年少时不那么鲜明的一个记忆符号的时候,父亲却一直和这个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这种被隐瞒多年从第三方扒出真相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还有比这个更狗血的梗吗?! 夏翎爹患了尿毒症,妈有哮喘不能劳累,家里生意破产,飘摇无依的时候她老爸跟救世主似的挺身而出!哈,什么时候她爹也有做言情男主的潜质了?! 黎鹤轩抚了抚她的脊背,“你应该想想为什么你父亲一直瞒着你,”他提醒道,“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当时夏翎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苏写意蹙眉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在提醒我往更狗血的方向想呢?” “生活原本就是闹剧不是吗?” “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小资的话好难得。” 第33章 秘密 苏写意最终决定到此为止,她把牛皮纸袋重新装好缠线随手扔进了床头柜抽屉里,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右脚,“只要孩子没问题,别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像个三分热度的熊孩子,任性的让人手心发痒。 黎鹤轩看了眼拉开又合上的抽屉,“树欲静风不止。” “你今天都好文艺腔啊,”她咧嘴笑起来,“我不怕,有你呢。” 对此,黎先生只有一个字奉还:“傻。” “随你怎么说吧,”苏写意耸肩,开柜子给他拿外出的衣服,“给老头子留点尊严吧,当我孝顺他的。”把黑衬衫递过去,“快换衣服,天已经黑了。” 红湾山道往前不到二百米就有个十字路口。这里是郊外,人少车少,夜幕降临,四周显得尤其安静。 陈威从后车厢把折叠轮椅拿出来,苏写意开了副驾门,站在左边撑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就在这儿烧吧?”她指着一块儿空地说道。见他点了头,苏写意和陈威就忙活起来,先从车里往外拿东西,纸钱祭品什么的一大堆。又从裤兜里拿出笔画了个大大的圆,开口朝北,那儿是黎鹤轩父母埋葬的方向。 苏写意把写有地址的那张黄纸小心翼翼从斜挎的零钱包里拿出来递过去,“先烧这个。” 火光很快就聚攒起来,纸灰仿佛有了意识般打着旋升上了半空,苏写意蹲在那儿帮他用路边捡的树枝挑动火苗,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叔叔阿姨快来收钱、保佑之类的,黎鹤轩听了一阵,唇角若有似无的露出丝浅笑,最后在她头上压了压,差点没让人给跪了,苏写意回头瞪过来,“你干嘛啊。” “不小心。”他说,接过陈威递来的票子扔进火堆里,“小心点手。” 回到家还不到九点,苏写意先去洗澡,之后端着水盆出来给他擦身体,接着是洗脚洗头洗脸刷牙,比自己洗漱要费时费事的多,最后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吹好了拉直一缕比了比,都快到鼻尖了,“我帮你修修?”她跃跃欲试。 黎鹤轩正枕着她大腿,听到抬眼看过来,“不用。”拒绝的干脆利落。苏写意不高兴,“我技术很好的!” “乖,别闹。” 苏写意:“” 第二天上午,安杰带着律师来到了红湾别墅,在签了几份合同后,苏写意名下的安和股份就算是正式易主了,至于接下来的繁杂流程则不需要两人出面可以由律师全权代理。 安杰私下里和苏写意说,“张律师是我好朋友,嘴巴很严,办事谨慎,这个你放心。” 苏写意和他道谢,安杰有些无奈,“你这样实在太任性了,也很得罪人,想想到时怎么和你家那些亲戚交代吧。” “生米都成熟饭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以后不搭理我呗。” 安杰欲言又止,原本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对苏写意自己确实是有份责任的,无论是看在养父的面子上还是因为他与她的雇佣关系,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位黎先生以前的背景大概不太好,你多少留个心眼。” 苏写意早就猜到安杰会找人调查黎鹤轩,也不惊讶,很诚恳的点头道谢,然后保证,“我心里有数的。” 听她这么信誓旦旦,安杰也就点到即止了,转而说起另一桩,“你父亲留下的遗产和这两年的盈利报表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如果可以在盈利上做些改动。” 如果是和外人安杰当然不会把话说这么透,甚至不会涉及到类似的话题,但苏写意到底算是亲戚,严格说是表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妹妹。 苏写意心里觉得温暖,笑着说,“只要那个孩子没问题,该是他的就给他吧,我不占他便宜。” 刚知道有这个异母弟弟存在的时候她确实想过要在遗产数额上动些手脚什么的,但这两天苏写意想了许多,昨晚做梦还梦到了小时候和老爸一起钓鱼的事,那是童年记忆里众多美好回忆里的一个小片段,并不特别,却让她感触颇深。虽然亲爹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麻烦还成功恶心到了她,但爹就是爹,那个人把她捧在了手心里呵护了二十多年,这是不可否认的。 所以她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过息事宁人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了,再多,她就拿不出也不愿意了。 至于股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全部转给黎鹤轩是有点不地道,但她又不是包子,被算计了还要傻乎乎由着人牵着鼻子走,和私生子谈绝对的公平公正当她傻吗? 这时张律师从客房走了出来,刚才黎鹤轩说要单独和他谈,所以苏写意跟安杰才避了出来。陈威早上吃过饭就出门了,又有安杰的两个保镖在客厅,两人就到餐厅说话。虽然这里大概也许也被装了监控,但她又没说违法乱纪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送走安杰一行人,苏写意回房,黎鹤轩正拿着张4纸在看,她探头瞄一眼,“给我的?” “嗯,”他递过去,“我签了字摁过手印的张律师已经拿走了,做好公证后会送回来两份。” 简而言之这就是张欠条,只是更书面化更规范罢了,上面除了股份的金额,还有之前她出借的一千二百万也写了上去,苏写意扬扬眉,“三年还清?你要抢银|行吗?”别说三年,就算再多两年呢她都佩服!要知博洋已经没有了,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就算有了安和的股份,除了分红短期内不可能有别的作用,除非再高价转卖,但黎鹤轩肯定干不出这么没品的事儿! “我有办法,”他并不多说,这样欲盖弥彰的当然会让苏写意脑补些有的没的,扔掉4纸直接捧住他的脸,警告的看着他,“违法乱纪的事不许干!” “我现在是警方重点关注对象,你觉得”扯下她的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两下,“我能干什么?” 苏写意顺势趴他怀里,挺无辜的振振有词,“谁让你玩儿神秘,那么大笔钱难道能大风刮来啊!” 黎鹤轩捏捏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不认真听几乎听不清,“我有批东西” 从苏写意心脏不正常的剧烈跳动就可以知道她听到了了不得的事,甚至惊讶于他竟然会告诉自己!嘴唇张了又闭之后又张开,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到底是没敢说出一个类似的字眼,怕不安全。 目光复杂的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阵,不得不承认,论魄力,她比不上他。转让股份她是真不心疼,可以当身外物看,但他告诉她的事却是可以要命的!苏写意咬着他的耳朵恶狠狠的小声说,“咱家不缺钱,你给我注意点!” 回答她的是黎鹤轩的一个吻,触到眉峰,蜻蜓点水,但在苏写意,却仿若千斤重。 陈威是下午快两点回来的,带着两个人,是保镖,以后归属于苏写意。这两个都是退伍特种兵,高个子的姓赵,矮的那个姓高,都是黝黑的皮肤健壮的身材看上去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那类人。 苏写意怀疑这两个是警察派来给陈威当帮手的,但也并不排斥,反正不是别有居心的坏人就成,警察的话说实话以她目前的情况,她还挺欢迎的。 “那让陈威看着你挂针,我到医院看完我大伯,顺便把你后面三天的药开回来。” 苏写意到医院的时候宋媛媛和她老公张乐康已经在住院大厅等着了。三人上了电梯,苏写意听表姐小心翼翼问起后天d检测的事,噢一声,“我找的熟人,大概六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那孩子要是” “是就是呗,走一步说一步,反正我端的住。” 宋媛媛跟老公对视一眼,张乐康咳一声,“我认识个在这方面挺权威的律师,要不要介绍给你?” 苏写意走出电梯,一边婉拒,“我大舅那边给介绍了一个,姐夫,好意心领了啊。” “一家人说什么心领不心领的,多见外,”宋媛媛挽住她的手,转而说,“我们单位有个同事条件特别好,家庭环境也不错,长得和马天宇很像,怎么样,我帮你牵个线?” “呃,不要了,我现在暂时不考虑这些。” “你今年都二十四了。” “又不是三十四,”她咕哝,把人往张乐康那里推,“我过了三十再找也不着急。” 说着话就到了苏宏光的病房,里面看护的只有堂姐苏婧。看到他们来,苏婧态度冷淡的招呼一声,苏宏光倒是很高兴,笑眯眯的让三个晚辈排排坐,和他们聊些无关痛痒又很有趣的闲话,苏写意忍不住想,等到大伯知道她把股份全给卖了时,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大概会气得吐血三升想掐死她吧? 从医院出来,苏写意又拐到黎鹤轩之前住院的地方开了药,之后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吃的,等她到家时,后面的那辆不起眼的sv也同样跟了上来。 苏写意对赵亮高岩挺满意的,这两个人若即若离的暗中保护让她外出时胆气真的足了不少。 第34章 结果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苏写意起得很早,凌晨四点多就醒了,倚在黎鹤轩的怀里也不动,就是发呆,什么都不想的那种。 “睡不着了?”熟悉的男中音在耳畔响起,性感的要命。要是平时苏写意大概会荡漾一下下,现在倒有些有心无力的意思,恹恹的嗯一声,“做梦了,”她说,“是不是我吵醒你啦?” 一般这种时候男方大多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女友开心,毕竟很显然她此时心情欠佳。但黎鹤轩却很实在,他说嗯,“你刚才一直在磨牙,突然断了,我就知道你醒了。” 苏写意:“胡说!我睡觉从来不磨牙!” “前两天我住院你还打呼了。” “放屁!我才不信!” “那下次我会提前开好录音。” 他越淡定,苏写意越没好气,也顾不上自怨自艾玩深沉了,翻个身面朝他,照着下巴就咬了上去,黎鹤轩揽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苏写意:“” “你是m啊!” 同时拍了下杵在小腹上的硬东西,这反应也太神速了,是有多饥|渴? 黎鹤轩敏|感的闷哼一声,这就像个信号,自然而然的擦枪走火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他扶着她的腰跨坐在自己身上粗喘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连空气都沾染上了粘稠的旖旎结合时,一声低吟一声闷哼暧昧伴着水声上下起伏扭腰摆胯苏写意的腰突然向后仰起,整个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她趴在他的肩上不动了,大脑有片刻的空白,身体因为极致的刺激微微颤动,黎鹤轩拍拍她的屁股,哑着声催促,“别偷懒。” “我没力气了。”她回神,可怜兮兮的撒娇,然后屁股上又挨了两下,啪啪响,在安静黑黢的房间里听来显得尤其色|情。 苏写意也知道自己吃饱就不管人不地道,积攒了点力气,只好重新扭动起来 云卷雨收时,两人都气喘吁吁。过了最晕眩的那一阵儿,苏写意让他抽纸巾过来,一边问,“你腿没事吧?”要为了这个进行二次矫正什么的那真心太亏。 黎鹤轩说没事,纸巾换了一茬又一茬才擦拭干净,苏写意拿遥控器开了大灯,房间霎时明亮如白昼。两人也算‘老夫老妻’,赤身|裸|体啥的并不会难为情。掀开被子看了看他的左腿,好像确实没事,这才放心准备下床,黎鹤轩却突然拉住她的手把人拖进怀里亲起来,舌尖霸道的探进去搅动,情热的几乎让人有些吃不消。 苏写意呜呜两声,从拍他的肩到最后沉溺其中也就一会儿的事儿,房里很快又响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再次结束时,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一刻,苏写意成功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都快十点了。她跟亲戚约的十点见,这会儿速度再快也肯定赶不及,只能打电话过去说临时有事要晚一个小时到,二伯在那头大概还以为她要变卦,不但没着急冒火,态度反而好的不行,“没事,不急,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你慢慢来,开车小心些。”怀柔的太明显了! 苏写意微哂,也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黎鹤轩,让他和陈威解释推迟的事,因为上|床起晚了什么的简直不忍直视。 黎鹤轩说不用,“早上和他说过了。” “什么时候?”她诧异,房间门从里面上了锁,他的腿还裹着石膏呢! “短信。” “噢。” 十一点其实时间也不宽裕,苏写意用风一般的速度完成了洗澡刷牙化妆吹头发等等步骤,换好衣服,又把扔在地板上擦那什么的卫生纸捡起来扔洗手间,还伺候了他刷牙洗脸擦身穿衣,床单什么的实在没时间换了,好在盖上被子什么都看不出来,等一切搞定,刚十点十分,等于半个小时都没用到,苏写意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快! 鉴定所就在怀城北边,离红湾不近也不远,车子走高架桥又是这个时间点倒是没堵车,苏写意到的时候正好卡着点。 陈威和赵亮陪她一起来的,高岩留在家守着黎鹤轩。 苏家算是全家总动员,来的特别齐全,比过年吃团圆饭还齐整,就连大伯都吊着膀子从医院出来了,可见对今天这个事儿有多重视。 苏写意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觉得可悲,人性的真实写照在利益面前扭曲的简直可怕。 一大家子对她的迟到并没什么不满,反而因为她真的来了都纷纷松了口气,苏宏雅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手,看着她身后的陈威和赵亮,“这两位是” 苏写意就介绍,“我朋友,陈先生,他在这儿有熟人,赵亮,刚雇的保镖。” 保镖二字一出,苏家人自然面色各异,苏婧就发出一声特别明显的讥笑,好像在嘲笑堂妹的自不量力或者小题大做也可能是幸灾乐祸。不过被她爹阴鸷的瞪一眼后就讪讪的敛了神色。 苏宏光是大家长,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一点不显,他首先打破这短暂的不太明显的僵持,笑呵呵的说,“时间不早了,先办正事吧,你妈跟夏翎带孩子去洗手间还没出来?”这话是问儿子的。 苏锐温声说,“我去看回来了。” 夏翎比苏写意大一岁,小时因为身体原因上学比同龄人晚一年,所以跟苏写意不止是邻居,后来还做了几年同学。 两人已经有快十年没见,重逢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夹杂是诸多情绪的厌恶和排斥,也许还有恨。 苏写意甚至连那个已经开始牙牙学语的孩子都懒得看一眼,夏翎却仿佛看不出这些,“写意,好久不见。”她声音温婉动听,目光胶在了苏写意身上,仿佛两人是多年不见的恋人? 好吧,苏写意成功恶心到了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不想和白莲花绿茶婊玩儿你侬我侬你坏你坏的把戏,直接跟着陈威前面带路。 然后苏写意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心机婊。 夏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是几根头发——她老爸苏宏文的头发! 因为这个孩子和苏写意是同父异母,所以他们之间不能直接进行基因对比,那不准确。但有了这几根头发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只要她和这个孩子的基因都能跟这几根头发对上号,那就没啥说的了。 苏写意再看夏翎时,顿觉毛骨悚然。 等待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要六个小时才出结果,总不能一大家子都在这儿干耗着,反正苏写意是不愿意的,所以她第一个挥一挥衣袖走了。 知道她肯定心情不好,苏家长辈也没人拦她,省得把人得罪狠了。夏翎倒是想跟过来说两句话,但也知道时机不对,只能按下心思等结果出来后再说。 陈威走得时候给黎鹤轩扎了针,苏写意到家时高岩刚帮他拔了针。 锁上门,苏写意把路上打包回来的餐盒一个个打开放小桌子上,再递上筷子,“你先吃,我洗个澡,外面热死了。” 黎鹤轩也不问经过,嗯一声,把人拉过来亲了一口才放开。 苏写意就对他笑了笑,凑过来蹭蹭他的鼻尖,“等会儿和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也就那么回事。咬着筷子,苏写意跟他吐槽,“好像我能被她化成绕指柔似的,鸡皮疙瘩都差点掉一地。” “不要和她单独相处,”黎鹤轩把去了刺的鱼放她跟前的餐盒里,“你跟她比段位不够。” “只能说我还有羞耻心。”苏写意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等会儿鉴定所我都不打算去敛了,让陈威给他朋友打电话问结果就行了,省得到时腻腻歪歪的,晾他们几天再说。”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又不是圣母。 所以理所当然的,当苏家人又一次聚集在鉴定所等结果的时候,独独就缺了最重要的当事人,就算结果出来算得上喜闻乐见也是打了折扣的。尤其过来专等着看堂妹笑话的苏婧,真可以用‘失落’来形容了。 苏写意倒是没玩儿人间蒸发,手机照常开着,电话来了照常接,但财产分割?两条路,要么去法院告,要么就老实等着,等多久?看心情! 就是这么嚣张,但谁让她有嚣张的本钱呢? 放下手机,苏写意继续用棉签给黎鹤轩抹祛疤膏,他头上车祸时留了道疤,半截食指长,美容贴效用不大,于是就改用这个了,如果这个也没用,苏写意就准备用些土方,比如棉籽油什么的,反正她不喜欢这道疤。 “你说我大伯他们图什么呢,就算分股份,夏翎那边也只能得到15而已,这有什么用?塞牙缝够吗?分赃能分匀吗?” “各取所需而已,”黎鹤轩枕着她的大腿闭目养神,淡淡说,“总有你不知道的原因,没人是傻子。” 第35章 生日 八月中旬,骄阳似火。 院子里的小葱长势喜人,绿油油一小片,苏写意种的白菜青菜青椒茄子都死了,只有这个命硬,坚忍不拔活到现在,总算让房子的主人挽回了些岌岌可危的颜面。 和往常一样在早餐后推着黎鹤轩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已经长的小腿高的二哈摇着尾巴在两人身边穿行,吐着舌头活泼的像个多动症儿童,就连陈威都已经放弃训它了,可见‘病’入膏肓()。 这是个很平常的早晨,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日子吧。 今天是苏写意二十四岁生日。 两天后,则是苏宏文两周年忌日。 所以知根知底的亲戚朋友都不会在这天自讨没趣的发短信打电话来恭贺,苏写意也没打算在往后的日子庆生,去年就没过,今年也不打算过。 但她心情还是受了影响,平时嘴里总会咕咕叨叨的和黎鹤轩说些有的没的,今天却反常的沉默。 “二十号是我生日。” “啊?噢咦?!”苏写意连续发出三个语气词,回过神才察觉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讪讪的嗯一声,“好巧啊,咱们俩生日只差五天。” “和你父亲忌日也只差三天。”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苏写意无奈,“这让我感觉自己很蠢。” 黎鹤轩握住她的右手递到唇边轻触,“中午给你做长寿面。” 这大概是苏写意认识黎鹤轩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刷新了此前所有让她觉得‘最’什么什么的之最而成功登顶。 不是话有多动听,只因心意难得。苏写意依然不喜欢过生日,也依然抵触这个总会让她想起不好回忆的日子,但这并不妨碍她接受他的好意,吃他支着拐杖在厨房里亲手做的长寿面煮鸡蛋,吹他在网上订的蛋糕蜡烛。 这个生日,大概会让她记很久很久。 两天后,苏写意起个大早,七点不到就已整装待发。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黑衬衫黑裤子黑皮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没有化妆,表情淡漠,看上去有些高冷的不近人情。 把昨天准备好的祭品分类装好放进车子里,苏写意和黎鹤轩拥抱了一下就带着赵亮高岩出门了。 墓地附近是不愁买不到纸钱元宝的,苏写意中途停车扫荡,不是论打买,都是按箱来,买了一箱又一箱,特别豪,店主乐得差点没绷住,最后还主动给打了折。 赵亮高岩理所当然成了劳力,苏写意把祭品认认真真的挨个摆放在墓碑前,他爹妈埋在一起,左边是爷爷奶奶的,也给放了些祭品上面。 这一块儿墓地方圆三十米都归苏家所有,以后大伯二伯年纪到了也会葬在这里。 没多久二伯一家先到了,然后是大伯小姑两家一起到的,还有王卓一家,公司里的高层股东,父亲生前的好友及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人拖拖拉拉的来了七十多人。 苏写意在昨天就半威胁半通知的让大伯找人看住夏翎,她不想在今天出现任何闹剧。苏宏光也不愿意再继续得罪小侄女,何况苏家脸面还是要顾的,自然点头同意。 祭拜一直持续近两个小时,快中午时才结束。中午在酒店宴请的宾客作为答谢,这是怀城习俗,等到明年三年时只会更隆重。 隔天苏写意主动约了长辈一起讨论遗产分割的事,然后苏家上下迎来了大地震——股!份!全!卖!了! 苏宏雅简直要疯,“你不声不响怎么敢这么胆大妄为!那是苏家的财产!” “小姑,那是我的。”苏写意很淡定,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和胆怯。 “你的个屁!你爸给你留的东西就是这么让你糟蹋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苏写意笑了笑,“您别整的我多大逆不道似的,我卖了怎么啦,总比给讨厌鬼强。” 苏宏光不赞同的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呕气也不是这么呕的,最起码那孩子还姓苏,你把股份卖给了外人可就改了姓了。” 苏写意撇撇嘴,“反正我乐意,一想到夏翎当安和股东我就恶心的想吐。” 苏宏雅拍桌子,“这是能意气用事的事?!你知道不知道这样一来会给整个苏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啊!股份卖给了谁,现在联系人家就说后悔了,看不能再买回来!” “姑,您当这是过家家呢,想买就买想卖就卖?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宏信摁灭了手里的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都问问,这事你要是不想出面就把联系方式给我们,”说着也忍着怒意哄道,“你是个乖孩子,打小就听话,别在这事儿上犯糊涂,那个夏翎算什么东西,孩子都还没断奶真想整他们多少办法用不完,何必要自损八百?” 苏写意耸耸肩,“那我晚会儿打电话问问吧,不过应该没戏。” “你给我严肃点儿!”苏宏雅瞪着她问,“说,到底没给谁了!?” 苏写意实话实说,“是以前博洋的黎总。” “博洋?”苏宏雅和二哥苏宏信面面相觑,显然没想起这是哪号人物。毕竟博洋比起安和来至少明面上是很不够看的。 还是苏宏光见多识广,沉吟道,“我记得博洋几个月前似乎已经倒闭了,这位黎总” “噢,他不是大老板,这些年手里还算颇有积蓄,我跟他机缘巧合认识的,知道我想卖股份就自己出钱买下了,嗯,价格挺理想的。” “你还挺得意的是不是?”苏宏雅都快气吐血了,“那些股份给再多钱也不能卖啊!一锤子买卖和细水长流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何况那还是你爸给你留的!” 苏写意笑笑,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苏宏光捏捏眉心,“你要知道这件事夏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股份是做鉴定前卖出去的,事前我又不知道,她不善罢甘休还想怎样?打官司嘛,我奉陪。” 苏写意成功把家中长辈气个半死,施施然回了别墅,很觉得身心气爽。黎鹤轩觉得她有点傻,如果是他一毛钱都不会分出去,更不会被家中亲戚逼到这个地步,但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坚持一样,外人不懂,自己明白就好。而且不可否认,她的‘心慈手软’大概也是两人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主因。 如果她精明能干如商人般唯利是图谨小慎微不见兔子不撒鹰,那么他和她绝不会产生太多交集,大概在第一次合作时就已分道扬镳各走阳关道。 这样想着,黎鹤轩不禁在她脸上拧了一下,苏写意从他怀里掀掀眼皮,咕哝,“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他哂然,低头在她发旋亲了一下,把人搂的更紧了些。 黎鹤轩今年过得是三十岁生日,整数,苏写意就打算好好给他庆祝一下,从早上的床上服务开始,贡献了自己的嘴巴,黎鹤轩餍足的像只大猫,看她的眼神也特别软和,苏写意都有种‘啊,他好像更喜欢我了’的感觉。 中午吃大餐,陈威做的,苏写意也和前几天她过生日时似的给黎鹤轩做长寿面,面条揉得虽然粗细不一,但至少出锅时没断,可喜可贺。 晚上则是从珍味楼叫的菜,还有个双层蛋糕,一桌子五个人外加一只狗一只猫就是全部成员了。黎鹤轩已经记不清上一回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是哪一年的事了,但今天,却让他有种仿若新生的错觉。 人说温柔乡英雄冢,他不是英雄,却也切身感受到了一个女人的威力。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不知何时他已经离不开她。 这一晚苏写意觉得黎鹤轩真的有些疯,在床上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一次次把她送上了极致的巅峰,又一次次的重复开始的律|动。 好在他的腿还伤着,糊里糊涂睡过去时苏写意如是想。 苏家长辈在等待了一周后终于等来了侄女带来的消息——不卖。 这下苏家是真的炸了。忙了这么久,在小辈跟前伏低做小里子面子全给了,最后得到这个结果,圣人也不能接受啊! 苏宏光和二弟小妹商议过后,决定和这位黎总见一面,如果真的不能达成购买协议,那接下来该怎么走还真要好好想想了。 苏宏雅就有点马后炮的抱怨,“早知道就不要管那个夏翎和孩子了,现在倒好,釜底抽薪了,写意那死丫头从小就被她爸惯的无法无天!” 苏宏信看她一眼,“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趁着这件事董事会的人还不知道想办法解决吧,拖的越久越麻烦。” 原本有侄女的这6的股份在,他们苏家在安和的股份总占有率才能过半,地位也比较稳当,现在苏写意把股份一卖,她是无所谓了,他们以后在公司肯定要麻烦不断。 第36章 小姐 相比起苏家这边的焦头烂额,苏写意倒是真的心安理得的置身事外起来。 安和股份的让出似乎让她那颗一直以来拖拖拉拉磨磨唧唧当断不断的复杂感情斩断的相当彻底,父辈打拼下的江山终于全部归属了‘外人’。 怅然是有的,但也真的轻松。 九月初,黎鹤轩断了近三个月的腿终于告别了石膏重新回归了脚踏实地模式。只是想要和从前似的健步如飞挥洒自如却要循序渐进的复健。 苏写意每天的日常也从早上饭后推男友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变成了和男友手挽着手散步遛狗。 夏天虫多,住别墅还是郊区别墅其实并不那么舒心,早上还好,傍晚时蚊虫简直要称王称霸,平时也不敢随便开门开窗就怕一个不慎进来什么奇形怪状的虫子那就很倒胃口了。 花坛里的小葱又长了一茬新的,苏写意给浇了水,又去看刚刚发芽的小白菜,一颗颗跟豆芽菜似的可爱,蹲在那儿仰着脖子看黎鹤轩,“我就说上次肯定是种子不好。” 黎鹤轩实在昧不下良心点头赞同,把弯腰把她拉起来,顾左言他,“等会儿你跟我一起?” “不要了,”苏写意原地蹦了两下,腿有些麻,“有我在影响你临场发挥,我到店里去转转,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安和在怀城绝对称得上庞然大物了,只房地产业就在本地占据了至少半数资源,这还不包括别的产业链条,比如t业、数码研发、汽车零件制造等等都有所涉猎,虽然多数只是小打小闹或单纯投资,但也确实不容小觑。 黎鹤轩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拄着苏写意高价买来的黄花梨木手杖,仰头看了眼面前耸立云端的高楼,没多做停留,带着陈威步履从容的踏入了这间闻名已久的苏氏商业帝国。 苏写意对两间门面店的突击检查结果还算满意,店里员工没出现插科打诨消极怠工的情况。由此也可看出杨远确实是个人才,虽然只高中毕业,管理上却是一把好手,好好培养一下不愁发不了光和热。 看完上个月的盈利报表,苏写意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温声说,“我打算再开间分店,这次从装修到铺货招聘都全权交给你来办,怎么样,能办到吗?” 杨远愣了愣,“姐,这样是不是太快了?”上间分店开业满打满算也才两三个月而已,现在又开,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而且怀城就那么大,店面开得多不见得就赚得多,有很大可能会分薄了客户资源也不一定。 苏写意知道他是出于好心,但两人着眼点不同,所以大局观自然也不可能相同,笑了笑说,“一个品牌想要赚到钱只靠守铺子可不成,你有空多看点管理方面的书,回头我打算注册间公司,到时要你出力的地方还多着。” 苏家兄妹在见到黎鹤轩之前只道听途说了些此人的事迹,印象里把这位黎总当成了暴发户凤凰男看待,并不如何放在眼里。 但等真的见了真人,交谈过后,才知道自己的想当然有多离谱。 “黎先生年轻有为又风度翩翩,想来身边不缺红颜知己。”苏宏光在又一次碰了软钉子后也不气馁,直接换了话题改谈私事。 这就有些交浅言深了,但黎鹤轩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倒还客气,“我已经有未婚妻。” 苏宏雅惊讶,“黎先生已经订婚了?”她原本还怀疑小侄女和这人有什么首尾,毕竟不可否认,这个男人长得实在不错。 黎鹤轩矜持的颔首,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苏宏信若有所思,主动把话题引申开,“不知道黎先生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 到约好的饭店时黎鹤轩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陈威在外面截了胡让赵亮高岩跟他在外面大厅吃,所以此时包厢里只有他们俩。 苏写意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先亲了一口,“我还以为你脱不了身呢?”就她家大伯二伯小姑的战斗力,认真起来还是很够看的。 黎鹤轩神色淡淡,“现在主动权在我,”给她倒了杯水,“今天碰面只是试探深浅,下次大概要真刀真枪。”顿了顿,“不过你大伯的位置似乎确实不太稳。” 苏写意不太感兴趣的哦一声,拿起菜单开始看,在平板上勾选了几个菜,问他,“你要不要挑几个?” 黎鹤轩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顺着她的意转了话题,讨论起菜色来。 过了两天,燥了快一个月的怀城终于迎来了阴雨天,居高不下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只是苦了苏写意的小白菜,被硕大的雨滴拍的七零八落的,早上起来打着伞站在花坛前的苏姑娘这会儿简直欲哭无泪。 黎鹤轩站在她身边安慰,“还有几颗。” 苏写意无语的睨他一眼,确定不是在往伤口撒盐? 好在小葱没什么事,多少也算个安慰。 回到屋里,苏写意赶着他回床上,到浴室拿了毛巾帮他热敷,“腿难受吗?”有些后悔不该同意他陪着去院子里,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拆了石膏也能走路了,但要完全彻底康复却还需要时间,尤其是阴雨天难免会感到不适。 黎鹤轩说没事,把人拉过来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蹭了蹭,像撒娇似的。苏写意心软了软,捏捏他的耳朵,“我听说腿伤可以泡中药好得快,等会儿我找人打听下哪有好的老中医,对了,”刚说到这儿,手机就来电话了,是他的。 苏写意瞅一眼,虽然是陌生号码,但还是认出是堂姐苏婧的电话,立马明白了什么,气冲冲的说,“不许接!” 他说嗯,把手机直接静了音。苏写意还是不高兴,“她怎么知道你手机号?” “因为你大伯知道?” 哽了一下,“你那天见到苏婧了?!” 大概是觉得她这副‘争风吃醋’的样子新鲜,黎鹤轩唇角弯了弯,“她送了茶水进来。” “不许嬉皮笑脸,你严肃点!” 黎鹤轩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嬉皮笑脸’形容过他了,乍然听到还怔了一下,在她后腰拍了拍,“别乱想。” “谁乱想啦,”苏写意是绝对不能认的,她翻着白眼说,“我就是觉得恶心好不,这也太下三滥了,这算什么,美人计?”眉头拧了拧,“我大伯不至于这么不要脸,苏婧订婚的事谁不知道,肯定是苏婧擅作主张自以为是,觉得自己长得天下第一美所有男人都该对她痴心不悔掏心掏肺!” 说着又气哼哼的瞪过来,“都是你,沾花惹草!” 黎鹤轩真心觉得女人胡搅蛮缠起来果然是不分职业年龄长相性格和成长环境的,他有些无奈,苏写意不高兴,“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都是错。” 然后苏写意就又笑了,趴在他肩上捶了两下,“别以为卖萌就算了啊,咱们得越发三章,以后不许和异性有任何私下接触,应酬也不可以,除非有那女的老公跟着,知道吗?” 黎鹤轩很想知道她所谓的卖萌是从哪儿得的谬论,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少说少错的好,省得没完没了。 不得不说但凡男人在对付自己的女人时大概都有种野兽般的直觉,看,黎先生就逃过一劫。 苏写意决定把对堂姐的厌恶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一个档次,等看到她的二次来电,多不用黎鹤轩动手,她直接给挂断了,而不是像刚才似的自然断掉。 但没想到过了两分钟苏婧竟然发了条短信过来:黎先生,你好,我是苏婧,那天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我记得你的腿车祸后还没痊愈,今天阴雨天大概会很不舒服吧,我有个朋友家里世代都是中医,对腿伤很有一套,,我现在把联系电话发给你,你可以和他直接联系。 苏写意看完发出一声冷笑,“贱|货!” 这绝对是黎鹤轩认识苏写意以来听到的最掉逼格的词汇了,可见气得真不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黎鹤轩把电话回拨过去,苏写意也不阻止,就是嘟着嘴生闷气,孩子气十足,快能挂油瓶了。 苏婧那边接通很快,大概只响了两声,她声音听起来细声细气的,和跟苏写意说话时的那种张扬劲儿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黎先生,我正,” “苏小姐,请不要让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小姐。”打断后说完这句就直接切断了电话,顺手把人拉黑。苏写意不阴不阳的哼哼,“你这样多不礼貌啊,既没风度又自恋,毕竟人家也没说什么。” 黎鹤轩刮了下她鼻子,“乖,别闹。”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我要和你讲道理的时候都说这三个字,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黎鹤轩想了想,改口,“听话,别闹。” 苏写意:“”还能不能好好沟通了(ーー)!! 第37章 任性 这场雨下了一天两夜,花坛里的小白菜也终于全部阵亡,一颗不剩。 苏写意上午清理了花坛,下午让赵亮高岩帮忙到花卉市场买了天竺葵和七里香回来,花坛和后院挤挤攘攘种了几十株,每到傍晚总是称王称霸的蚊虫就此绝迹。 黎鹤轩挂了电话,回过头见她正蹲在花坛边揪七里香的小白花,左边是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的二哈,右边是体型貌似又圆了一圈的喵喵,一人一狗一猫,三个背影,三个姿势,在清晨的日光下,竟有种难言的温馨美好。 走过来按按她的脑袋,“多大了。” “没你大,”她哼哼,把喵喵抱起来掂了掂,“又胖了。” “喵” “等会儿我要去安和一趟。” “今天要节食知道吗,一个星期不许吃罐头。” “喵呜” “中午一起吃饭?” “对了,还要打针,你该打第三支疫苗了!” “写意。” 苏写意掀掀眼皮,终于纡尊降贵把视线睇过来。黎鹤轩敲了下她脑门,“我在和你说话。” “我又不聋,”把喵喵放回地上,站直了挽住他的胳膊,“任性一下不可以吗?” 黎鹤轩微哂,苏写意又说,“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他看着她,“你高兴就好。” 苏写意哼哼,头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小鸟依人的可爱。黎鹤轩知道她还在为那天苏婧的电话和短信耿耿于怀,自己显然是被迁怒的倒霉鬼,但她的矫情和做作总是适可而止的恰到好处,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至少他是愿意继续纵容的,也愿意配合她的孩子气。 再次到安和,黎鹤轩依然只带着陈威。 苏家三兄妹在总裁办公室接待了他,送茶进来的还是苏婧,她在把茶杯放到黎鹤轩跟前时含幽带怨的睨着他,艳丽的五官苍白如纸,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黎鹤轩想起家里的小醋坛子,很正经的对苏宏光说,“苏总,我和未婚妻感情极好,很不喜欢美人计这样的套路,这会让我十分为难。” 他话音刚落,苏婧脸上立马羞愤至极,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癞|蛤|蟆想——啪——” 苏宏光怒斥,“滚出去!”人家又没指名道姓,这是上赶着对号入座啊! “爸!!!” “大哥,话都没问清楚你怎么乱打人!”苏宏雅虽然平时不待见这个侄女,也觉得侄女蠢的要命,但到底是自家人,她把苏婧揽在怀里面带不满的看向对面端坐如松的男人,“黎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家小婧已经有未婚夫了。再说我们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 苏宏信其实也挺不高兴,道理同上,侄女太蠢,敌人又太糙。但在有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当然是要一致对外的,何况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黎鹤轩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毁谤言论实在有失气度。 “黎先生大概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他不阴不阳的说道。 苏宏光看了眼弟弟妹妹,又看向黎鹤轩,无奈的叹气,“黎先生你看真是唉” 黎鹤轩左手的拇指在手杖上打了个旋,从容有度的淡淡开口,“前两天苏小姐不知从哪里得到我的电话,发短信说了些关心话语,还要介绍中医朋友给我认识”他抬头环顾,“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本就不用言明,何况当时我未婚妻也在,说实话,苏小姐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麻烦。”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两天苏写意总是间接抽风的陈威:“” 没想到自家孩子真的把把柄递了出去的苏家三兄妹:“” 苏婧顶着对称的两个巴掌被踢出了办公室,苏家这边为了这个事儿不由气弱了许多,苏宏雅气得肝疼,苏家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会拖后腿的蠢货了!跟她比起来小侄女简直是个天才!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姑给放到了‘天才’层面的苏写意这会儿正在宠物医院给喵喵打针。 小护士手法娴熟的拔了针管,拿棉签按压了一会儿,又挠了挠肥猫的下巴,笑着说,“回去不要沾水,它这两天可能会有些食欲不振,没精神,这都是正常反应,等药效过去就好了。” 苏写意认真记下,从宠物医院出来却恰好遇到了邵然。他牵着一只咖啡色的拉布拉多正要往里走,两人来了个脸对脸,想装看不见都难。邵然看到她挺惊讶的,不过反应很快,那张阴柔却好看的脸上露出丝浅笑,“好巧啊,来给猫看病?” “打疫苗。”苏写意言简意赅。 “哦,我也是来给ls打针的,”他弯腰拍了拍拉布拉多的狗头,自然而然的递出邀约,“你等我一会儿吧,中午一起吃个饭,前阵子我一直在意大利,上周刚回国。” 苏写意对这位邵家三公子可不感冒,更不想和他玩儿暧昧,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好意思,我等会儿还有事。” “你是不是怕我缠着你和你联姻啊?”邵然突然说道。 苏写意为他一如既往的直白抽了抽嘴角,竟无言以对,总不能和他说‘我觉得你对我不像表面这么友好’吧?人家分分钟就能给喷回来。 邵然微挑的丹凤眼眯了眯,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了左右对称的虎牙,这让他看上去像个未走出校门的学生。 “不用怕的,我家不打算和你们苏家联姻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说说话交个朋友,我觉得我们俩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 所以你这份自信是从哪来的?苏写意一点儿也不想和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小鲜肉有过多交集,她信任自己的直觉,所以依然直截了当的说了o。 回到车里,把喵喵放到车后座,苏写意发动了车子,后面的sv随即跟上。她平时外出并不需要赵亮高岩亦步亦趋,那有点太招眼也没必要,像这样不近不远正好。 路上宋媛媛打电话过来,约她一起去美容院做sp。在苏家人都责怪她把股份偷偷摸摸卖给了外人时,表姐的独树一帜显得有些难能可贵。 虽然她也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但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就此指责过自己。 不过苏写意还是婉拒了表姐的邀约,这阵子她不打算和家里亲戚有过多接触,说小人之心也好,杞人忧天也罢,小心点总是没大错的。 回到家黎鹤轩还没回来,把喵喵放到它的篮子里,拍开二哈贱兮兮的狗脸,苏写意正要给男友发短信,院子的大门就自动开了。 能有遥控器开门的只可能是黎鹤轩。 果然,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内,这是黎鹤轩自己挑的代步车,快烂大街的牌子,六十多万买的,勉强算是中端价位,一直追求逼格的苏写意是瞧不上的,这姑娘再低调也没有下七位数的车。 苏写意打开落地窗,二哈动作敏捷的窜了出去,摇着尾巴哼唧哼唧凑到了车门前。黎鹤轩从后车座走了下来,笔挺的深色西装让他看上去有种禁|欲的美感,剪的有型有款的黑发用发胶固定,棱角分明的五官如雕刻般深邃,拄着手杖,如果胸|口挂个怀表,鼻梁上架个眼镜,大概就可以冒充中世界的绅士了? 苏写意胡思乱想一通,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他面前,还没说话,黎鹤轩先伸手把她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线头拿掉,“我帮你出气了。” “嗯?” 同样下了车的陈威脸抽了抽,特自觉的先回屋去了。 天这么热,苏写意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和黎鹤轩站在院子里说话。两人回了二楼卧室。 自从黎鹤轩腿拆了石膏,他们就从一楼客房搬出来了。 苏写意听完了黎鹤轩言简意赅的战绩,心里当然很爽啊,不止因为苏婧挨了巴掌受了教训,更因为男友的这份心意。 接过他的西装外套随手扔沙发上,“我大伯他们肯定在心里骂死你了。” 黎鹤轩不置可否,抽掉皮带,由着她帮自己解衬衫扣子,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光洁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苏写意仰头回吻过去,自然而然的从舌|吻延伸成了床上运动。他还没洗澡,身上有股汗味,苏写意这会儿心情极佳一点儿也不嫌弃,反而搂着他的劲腰主动迎合。 总算雨过天晴。 黎鹤轩一边起伏着一边无奈的想。 两人在楼上耽误了快两个小时,苏写意回来时买了凉皮烧饼还有卤鸡腿鸭头鸭脖小笼包之类的,黎鹤轩下楼去拿了上来,两人就在楼上吃的。 苏写意辣的嘶嘶嘶抽气,一边问,“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拿苏婧做筏子激怒她家长辈。虽然男友给出气很爽啦,但讲真,黎鹤轩真不是那种头脑发热不管不顾的类型。 黎鹤轩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嘴上的辣椒油,把酸奶递过去,“一箭双雕而已。” 第38章 甜蜜 苏写意露出个‘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却也不以为意,她心态很好的问,“那另一个目的呢?” 黎鹤轩说,“感情用事的人往往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示敌以弱。”苏写意点头,“那你今天肯定成功了。”嘴巴伸过去咬了口他手里的鸡腿,含糊着说,“我大伯他们大概已经把你当做中看不中用,只会装逼,一点小事儿都old不住轻轻松松马甲就掉了的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见他看过来,她无辜的眨眨眼,一推二五六,“这可不是我的想法,我是按照个人理解有理有据分析而已。” “口水喷出来了。” “” “先吃饭。” “噢。” 饭后,黎鹤轩把吃的垃圾装袋子里连同碗盘送到了楼下,苏写意则去洗手间漱口洗手,出来俩人一起配合着换了床单被面,也没了继续探讨问题的兴趣,躺床上准备补个午觉,结果大伯就打电话过来,说夏翎那边压不住了bb。 “这是要给我施压了。”把手机放一边,苏写意撇着嘴说。 之前因为她把股份卖了,黎鹤轩这边又还敌我不明,担心事情泄漏后节外生枝,所以夏翎那儿理所当然的就被长辈给镇压了。当然,苏家大概没有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高尚品德,几乎隔三差五的苏写意就会接到通电话讲述夏翎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大伯二伯小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人给安抚住之类的。 今天这通电话则从‘安抚’变成了‘力不从心’,显然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黎鹤轩把人揽回怀里拍了拍,“睡吧。” “你不担心我被欺负啊?” 他垂眸看过来,苏写意立马变成了小绵羊,软绵绵的说,“撒撒娇不行吗?”然后眼睛就被吻了一下,耳边是他磁沉的声音,“没人能欺负你。” 苏写意想说‘怎么会没人能欺负我?我脸多大多白啊?总|统大概都不能保证他老婆不受委屈!’,但心底深处似乎又清楚明白,他的这句话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誓言,在告诉她:我会为你挡去外面的狂风暴雨。 也许他的肩背不够宽阔结实,没办法给她密不透风的保护,但苏写意想,这个男人既然这样说,就一定会不惜所有力所能及! 不要问她为什么有这样脑残粉似的信心,她就是有! 在黎鹤轩第三次到安和,并与苏宏光兄妹三人最终达成了互惠互利的和平共处协议一二三条后,苏写意也终于要正式开始缩减自己的钱包了。 她不知道夏翎在知道股份的事时是否气的想挠死她,至少两人见面时这个少年时的好友表现的依然温和有礼平易近人。 “写意,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在双方律师核对文件的时候,夏翎目光哀伤的看过来,凄凄楚楚的,配上她那张特别能让人产生保护欲的脸,简直要苏破天际! 苏写意挑挑眉,“我说,戏演差不多就行了,咱俩貌似没那么熟吧?当初认识也就五六年,这都十来年前的事儿了,你在这儿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以前是蕾丝!”摊摊手,“当然,你不要脸可以,但也别拖我下水啊,我很爱惜羽毛的。还有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要是男的还能怜香惜玉点,特么你一情|妇跟我扮小可怜,脑子够使吗?真要当圣母,就别要我们苏家的钱啊!拿点生活费自力更生呗,现在当婊|子立牌坊很流行是不是?” 说完转头问赵律师,“我可以先走吗?”然后就被旁边的苏宏雅给拍了一下,“这是扮家家酒吗?走什么走,不许走!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嫌恶心,这里空气不好。” 苏锐在另一侧轻声劝,“听话,一会儿就好了。” 苏宏文遗嘱里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很多,除了那3的股份外别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一亿多,夏翎能分走大概六千万左右。 几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放在原本的总资产里却很不够看了。原本夏翎应该得到15的安和股份,那个市值至少有两到三亿,苏写意才不信夏翎真的无动于衷。 夏翎这会儿已经在抹眼泪了,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耸动着肩膀我见犹怜,反而比不哭的时候更具美感。她带来的律师就很为此抱不平,但人家是专业的,当然不会跟普通人似的骂大街,于是开口,“苏小姐,” “别叫小姐,小姐是你旁边那位,叫女士。”苏写意打断他,人身攻击的理直气壮,偏偏又不带脏字儿,你要说她在骂人,那这样称呼她的律师大哥是几个意思? 律师先生深吸口气,淡淡说,“苏宏文先生留下的遗嘱写的非常明白,夏女士的儿子苏暖阳理应得到安和15的股份,但现在我并没有在这些文件中找到任何相关的股份转让协议书。” “陈律师,这件事让我来说明。”赵律师也是专业的,最清楚业内同行的咬文嚼字扣字眼儿功底,怕苏写意被带沟里让人录了音当证据,就主动揽过话茬。 苏写意乐的轻松,拿出手机玩起游戏,苏宏雅见她这么紧要关头还扶不上墙真是怒其不争,这个侄女算是废了,也就是吃老本的命。 想到大哥二哥之前商量好的事苏宏雅看着侄女依然无忧无虑的侧脸,不无冷漠的想,别怪我们心狠,只怪你太不听话。 财产交割的事当然不可能轻巧的一次解决,之后还有的磨。 苏写意拒绝了堂哥小姑吃饭的提议,告别了赵律师就带着赵亮高岩离开了。 手机响起来,是赵亮。 “苏女士,咱们被人跟踪了。”赵亮原本想叫小姐来着,突然想起刚才的一幕就临时改了口。 苏写意笑笑,“叫小苏吧,赵哥你比我大十来岁呢,女士听起来也挺别扭。”又说,“我前面路口会左转,咱们到华联逛一圈先。” 赵亮切断电话,正在开车的高岩忍不住说,“这位苏小姐心态真好,要是一般人听到被跟踪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儿。”还能淡定的主动提出去逛超市,也算是牛人了。 赵亮一边从后视镜看后面的银灰色帕萨特,一边说,“有钱人心理素质都不会差,那样的环境,周围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单纯的可只有被吃的份。” 高岩想起什么,嘿一声,“我看陈哥平时挺怵她的,你说陈哥是不是吃过这姑娘的亏?” “行了,别八卦了,先想想怎么甩掉后面的人吧。” 苏写意在等绿灯的时候给黎鹤轩打了电话,报告了自己被跟踪的事儿,黎鹤轩几分钟前就听陈威说了,之所以没联系她,是怕开车不安全分心。 “我这边安排人过去了,你买完东西就回来,不用绕圈子。” “噢,那需要我捎什么东西嘛?” “买条烟。” “不是要戒?” “要循序渐进。” 苏写意戚一声,不过还是妥协了,“好吧,循序渐进。” 提着大包小包从华联走出来,苏写意直接发动了车子,开出五十米,赵亮打电话过来说跟踪的车子没追上来。 于是安安心心回了红湾。 黎鹤轩正在前院,车子刚一进来,苏写意首先看到的就是他。唇角的笑意猝不及防扩散开来,好似今天的艳阳天,明媚纯粹。 停好车,钥匙都来不及拔,开了车门跳下来,像小鸟般欢快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黎鹤轩轻而易举把人圈住了,揉揉她的脑袋,“吓到了?” “我又不是玻璃心,”苏写意皱皱鼻子,踮脚亲了下他的嘴巴,“就是想你啦。” 明明分开还不到四个小时。 一旁的陈威无语的想。 洗了澡出来,苏写意扯着自己的头发抱怨,“我想把头发剪短,长头发太不方便了。” “那就剪掉,”摁灭烟头,黎鹤轩淡淡说。 她眨眨眼,“我说真的啊。” 黎鹤轩看过来,苏写意吐吐舌头,“还以为你喜欢长头发来着。” 伸手把人抱过来放在腿上,手指缠上一缕软滑的发丝放在鼻尖轻嗅,“长发短发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他声音低沉又好听,性感的要命,何况说出的还是这样难能可贵的甜言蜜语,苏写意捂住脸,“啊啊脸要红了!” 手被扯开,黎鹤轩捏着她的下巴面朝自己,脸上露出丝浅浅的笑意,“确实红了。” 苏写意嗔他一眼,本来只是耍宝,现在倒真有点不好意思了。想从他腿上跳下来却没成功,索性埋进他怀里当起了鹌鹑。 黎鹤轩不以为意,在她后腰抚了抚,低声说,“跟踪你的是夏翎的人。” 不管是自家长辈还是夏翎都不会让苏写意觉得惊讶,她噢一声,“你效率好快啊,这有一个小时吗?” 他轻描淡写,“人总是欺善怕恶。” 苏写意无语,这词儿用的,真是犀利! 第39章 宠着 夏翎找来跟踪苏写意的人并不专业,是个小报记者,副业半吊子狗仔,专帮有钱人搞追踪调查和偷拍事宜,多服务于阔太的小三抓捕活动。因为与夏家有亲,夏翎大概觉得找熟人比找不认识的人要靠谱稳当,所以就让这人帮忙跟踪苏写意,调查她日常活动范围。 又因为苏写意平时低调又很宅,夏翎已知的公寓地址和红酒行都蹲守不到人,以至于直到今天这位记者同志才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 可惜,运气不好,出师未捷,被人连恐带揍的吓破了胆,反倒把远房表妹给卖的底儿掉。 比如夏翎跟苏锐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就是这人交待的。 苏写意狐疑,“他怎么知道夏翎和苏锐是那种关系?我才不信这两个会这么蠢在外人跟前秀恩爱。”别说秀恩爱,同框都不会让人轻易见到好么? 这可是赤果果的乱|伦啊! 一个在辈分上相当于自己婶婶的女人堂弟的亲妈如果是真的,那苏锐也太重口了,简直作死! 黎鹤轩把目光从手机收回,看过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小人物,越是不起眼的人往往知道的东西反而更多。”见她若有所思,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何况说谎没有意义。” 是啊,造这种谣人家图什么啊,他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就算只是捕风捉影,总归不会无的放矢,没有点苗头苍蝇也不会叮无缝的蛋。 苏写意想起当时就是苏锐先给她打电话说起夏翎的事。她一直以为这是大伯安排的,但现在再一想又觉得不通顺,如果大伯事前就知道,那完全不需要苏锐来当这个出头橼子多此一举,大伯自己上效果不是更好?而且夏翎为什么会独独找上苏锐?苏锐说是凑巧凑巧这里面的道道真不能深思,拔出萝卜带出泥,越想越复杂。 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把头从他大腿上移开,半坐起来,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是不是博洋的后续一天不解决咱们就一直不能离开怀城?” 黎鹤轩不动声色,“不想留在这儿?” “挺烦的,”她实话实说,不等他搭腔,又摆摆手,“算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还想在安和大杀四方呢,就算能离开我也不能让你和我一起遁啊,太不道德了。” 去年回到这里,是想着落叶归根。毕竟父母都葬在这儿,亲戚也在这里,又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比在外地独自飘零无着无落的好。 但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天雷与狗血齐飞。亲戚的贪婪、异母弟弟的出现都让她对这里产生了抵触情绪。 可又不能否认,如果没有回到这里,那她和黎鹤轩大概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关系了。 他们会成为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以后纵使见面也不相识的那种。这样想一想,苏写意烦躁的情绪陡然好了许多,扑上去搂住身边男人的腰,情意绵绵的说,“你是我在这里最大的收获了。” 一饮一啄一因一果,这大概就是佛家常说的有得必有失? 好吧,玄幻了。 苏写意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东想西,黎鹤轩揽着她的腰翻身把人压下。 做|爱有益身心健康。 隔天起晚了,快中午才醒,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苏宏雅打来的。苏写意扶额,今天原本约好要继续谈遗产的事来着,她家小姑肯定要气死她了。 “我和赵律师说过了,他说你不出面也没关系。”黎鹤轩把睡衣递过来,“阿威包了饺子,起来吃。” 能偷懒不用去见讨厌鬼,苏写意乐的轻松,反正她又不是故意的() 吃过饭,趁着阳光明媚正好可以洗衣服。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有雨,虽然不一定准确。 黎鹤轩则带着陈威出去了,不是去安和,苏写意也没具体问,他说出去一趟,她就噢一声,“回来帮我带香草园的点心。”酱紫,并不像普通情侣似的非要另一半事无巨细的详尽交待。 苏写意心里有章程,黎鹤轩进安和肯定不是只甘愿当个小股东这么没追求的。他这样的人不会久居人下,能在博洋那样复杂的环境爬到人上人的位置,在安和肯定也能。 那是个有野心不甘平凡的男人。连对陈威这个警方卧底都敢物尽其用压榨剥|削,你能想象他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样子吗? 反正苏写意是不能想象的。 她不会做他的绊脚石,也不会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安和是她爹打下的江山,他能捞过来是本事,捞不到,那也无所谓。 在这一点上,苏写意相当开明。 下午赵律师打电话过来,说起今天的谈判进程,表示很不顺利,明天还要继续磨,并让苏写意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可能这样说有些僭越,但你家里亲戚我觉得他们可能更偏向另一方。”这话有挑拨嫌疑,如果不是和安杰关系不错,赵律师也不会嘴碎说这些。 苏写意了然,“赵律师,我会多注意身边人,谢谢。” 其实也没什么好注意的,她现在是众矢之的,私自卖了股份,等于把人都给得罪光了。之前还顾虑黎鹤轩这个新股东,现在黎鹤轩似乎也不足为虑了,都知道黎先生有个感情极佳的未婚妻,那自然没她苏写意什么事儿,少了这份忌惮,秋后算账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理所当然! 虽然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连二伯小姑都这样积极的帮助夏翎的儿子认祖归宗,但就像黎鹤轩说的,无非脱不开一个‘利’字。 夏翎一定许诺了足够多的好处。 而如果苏锐真的跟夏翎有苟|合,那撇开利益,大概还有枕头风的功效? 想想吧,6的安和股份,变现就是好几亿的真金白银,财帛动人心,谁会嫌钱多?加上股份变更给苏家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在利益和怒火的驱使下,苏写意绝对相信她家亲戚会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墙倒众人推,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侥幸心理! 其实谁不想你好我好大家好呢?但亲戚不给活路,一逼再逼,这次如果妥协给出15的股份,那下次肯定还有别的招等她,贪婪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昨晚她想离开,觉得一团乱麻没完没了烦烦烦,但现在想想,又觉得没出息,真走了,跟丧家之犬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 是,她是没什么大志向,但人活世上,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没道理情|妇私生子都可以光明正大她却要避走他乡,让外人知道怎么想?肯定瞧不起! 天气预报很准,第二天怀城下起了瓢泼大雨,苏写意今天又放了鸽子没去参与财产分割的事儿,黎鹤轩不让她出门,她索性就宅家里看他炒股。 她大学主修英语,选修了法语德语和阿拉伯语,当翻译可以,看股市却两眼一抹黑。黎鹤轩大概很有两把刷子,几百万的钱投进去眼都没眨一下,跟玩儿似的轻描淡写。 “这个真能涨?”苏写意狐疑。她虽然这方面是个渣,但涨跌还是能看懂的,黎鹤轩投了大头的这个一直在跌。 黎鹤轩退出软件,合上电脑,笃定的说,“不会赔。” “那万一要是赔了呢?” “没有万一。” 苏写意翻白眼,下巴搭他肩上,“算了,你高兴就好。” 黎鹤轩似乎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是陈威。 陈威是个万年面瘫,你很难从他那张匪气十足的脸上看出喜怒哀乐来。但住一起这么久,这绝对是陈威第一次主动来敲他们的房门。 肯定有了不得的事。 苏写意想,也没不开眼的留下旁听,站起来说下楼找点吃的就出去了,反正她要是想知道,黎鹤轩总会跟她说的。 大概十五分钟后,陈威下楼,然后带着高岩直接出去了。 外面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雨点拍在窗户上簌簌响,屋里没开空调也不觉得热,总感觉秋天好像快到了,时间过得真快。 回房间时,黎鹤轩正站在窗前向外看,听到她进来也没扭头瞅一眼。苏写意放下点心盘,走过去从后面搂上他的腰,在结实的小腹那儿拍了拍,没有问陈威和他说了什么,而是撒娇似的说,“我想买辆新车” 黎鹤轩顿了一下,转过身垂眸看她,清冷的眼睛似乎染上了名为无奈的润泽,“家里车已经很多了。” “但我想要新的。” “车库没位置。” “没关系啊,咱家房多车库也多。” 她说‘咱家’,理所当然的口吻,好似她和他真的不分彼此。黎鹤轩心软了软,一种别样的情绪激荡在胸腔,但还是说,“听话。” “可以买个情侣款,法拉利上个月出了新款车,挺漂亮的,你一辆我一辆,不知道国内有没有开始销售。” “写意。” 苏写意眨着星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真的不可以吗?” 黎鹤轩:“那买一辆,我出钱。” 第40章 大黄 下午时远在英国的大舅打来电话,询问家事处理的如何,是否需要帮忙。 苏写意跟舅家关系不一般,见面少,相处更少,双方都比较生疏,就像自己的事不喜欢麻烦外人一样,遇到困难苏写意也从没想过找娘舅撑腰。 没这想法,也没这意识。 大舅那边大概也是不想掺和的。这从平时打电话的言语和态度中就能感觉到,可能是有顾虑,觉得这毕竟是家事,外人管的多最后弄不好会里外不是人,与其如此,那不如不管。 苏写意就觉得这样挺好,说起来安杰对她帮助颇多,不是看在大舅面上人家也不会多管闲事。 黎鹤轩见她终于打完电话,把笔电转过来,“是这款?” 屏幕上是辆流线型蓝黑色跑车,外型酷炫,十分抢眼。 苏写意探头看一眼,说是啊,“就是这个,很漂亮吧?”边说着走过来,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握上鼠标浏览起细节图,黎鹤轩让她坐自己腿上,苏写意摇摇头,“你腿上贴着膏药呢!”膏药是朋友从北京友情提供,说是对腿伤有奇效,特别是阴雨天贴着最好。 黎鹤轩不置可否,还是把人拉到了腿上坐着,有点孩子气的执拗,让人不禁莞尔。苏写意笑笑,也没特别坚持,等看完所有细节图,指着屏幕下的联系方式,“这个有售的。” “嗯。” “我打电话?” “嗯。” “算了,还是换一款吧,这个不实用。” 黎鹤轩挑眉,好似在说‘你还管实用不实用?’,苏写意就摊手,“看你好像不喜欢。买东西不就图个开心,你花钱还不喜欢我也不觉得多喜欢了。” 话不在精,有用就行。 黎鹤轩听了心情就很好,唇角牵了牵,手在她腰腹那儿抚了抚,温声说,“喜欢就买,我喜欢的车你不会喜欢,下订单吧。” 苏写意想起他的奔驰车,咯咯笑,也不知道乐什么,笑了会儿搂着他的脖子娇气的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败家啊?” “不会。” “嗯?” “败的起的是享受。” 从他嘴里听到这么豪的话真心神奇,黎鹤轩这人从来都是内敛的,并不喜张扬,和她总是追求逼格简直南辕北辙,苏写意又笑了,刚要说什么,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有楼下大门的吱呀声,苏写意从他腿上跳下来,跑窗户那儿往外看一眼,回头说,“是陈威回来了。” 黎鹤轩站起来,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往外看。苏写意咦一声,“怎么还多一个人?” “是大黄。” “大黄?噢,那个黄毛!” 黄毛具体长什么样儿苏写意早记不清了,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头金灿灿的非主流发型还有他流里流气的自来熟。 黎鹤轩没让她下楼,但好奇心作祟,苏写意还是在楼梯拐角那儿偷偷往下瞄了瞄,距离有点远,还有隔断挡着看不太清,模糊着似乎是受了伤,赵亮找了药箱,陈威蹲在那儿包扎,有条不紊,却又没人说话。 大概伤的不重,要不肯定直接送医院了。 苏写意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黎鹤轩目光犀利的看过来才吐着舌头回屋去了。 傍晚时雨终于停了,小风吹过,竟也觉得微凉。黎鹤轩推门进来,苏写意正懒洋洋的坐在窗台上,一腿伸直一腿曲着,背后是靠枕,电脑里正放着听不懂的民族小调,房里没开灯,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却无端让人有种不太舒服的压抑感。 手按上开关,瞬间灯光充斥于整个屋子,纤毫必现,仿佛也驱散了不该有的阴霾,苏写意诧异的扭过头,嗔一句,“我发现你走路从来没声儿的。”跳下窗台,走过去,“大黄伤的重吗?” “皮外伤,没事。” “哦,陈威之前兴冲冲出去就是为了他?” “嗯。”顿了顿,“出什么事了?”他看得出她这会儿心情不好。 苏写意耸耸肩,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啦,就是安杰打电话说有人收买了他公司里的一个部门经理想要调取我这两年的投资盈利报表。”说着撇撇嘴,“真是贪心不足。” 黎鹤轩在她头上揉了揉,苏写意叹口气,“我不是为这事生气,就是觉得心寒,我大伯他们并不缺我这点钱,他们从小看我长大,就算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吧?但自从我爸去世,除了第一年我满世界的跑找不到人,回来这一年你看他们都出多少幺蛾子了?现在出来个私生子就把我当成了敌人来对付,是有多恨我啊?多想从我身上扒皮拆骨?我有什么错?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吗?人怎么可以这样欺人太甚?!” 显然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不短日子了,这会儿哗啦啦全倒了出来,眼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怎么不安慰我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身边人动静,苏写意不满的抬头瞪过去。 黎鹤轩微哂,把人拥进怀里拍了拍,嘴唇在她的耳鬓厮磨,低声说,“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姑娘。” 他很少会这样直白的夸她,这让苏写意有点儿不习惯,或者说不好意思,脸颊蹭蹭他的胸|口,不愿意再说倒胃口的事情,撒娇似的说,“我想吃好吃的。”顿了顿,“要你做。” “好。” “想吃回锅肉、黄豆猪脚汤,还有素锅贴,再来个糖醋鱼,甜点就吃枣糕,里面记得多放点葡萄干。” 刚点完菜,人就被推开了。 苏写意眨巴着眼抬头,“是不是我有点得寸进尺了?”她目光楚楚,眼睛还带着薄红,表情怏怏的无精打采,好似他说个是她就要悲伤哭泣。 黎鹤轩:“没有,家里有排骨,做个椒盐排骨?” “就知道你最好啦,”苏写意变脸神速,搂着他的腰眉眼弯弯,踮脚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去吧去吧,我真有点儿饿了。” 真好哄。 黎鹤轩想。 却又不可否认,这样容易满足的她,让人更想宠着。 隔天早上下楼时苏写意才和大黄打了照面。 大黄站在厨房门口,顶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冲她挥手,“嗨,美女,好久不见。”吊儿郎当的,怎么看怎么猥|琐。 苏写意瞥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不愿意再虐待自己的眼睛,嗯一声算是答应了。大黄心情却颇复杂,再没想到这位美女会跟黎先生勾搭上,听威哥说起时感觉三观都颠覆了好么? 黎鹤轩随后下来,看了眼大黄,大黄立马站直了,干巴巴的开口,“黎先生好。” 陈威拿着锅铲从后面拍了下他后脑勺,“过来给我搭把手,别想着吃闲饭。”就把黄毛给拎回厨房了。 赵亮在后院看二哈上厕所,高岩则蹲在那儿给喵喵换猫砂,两只都有人伺候,苏写意无所事事,只好跟着黎鹤轩去前院散步。 两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好似一幅画,漂亮又唯美。大黄站在厨房窗户那儿偷偷往外瞄,过了会儿跟正在切菜的陈威说,“哥,你说黎先生是真喜欢她吗?” 陈威手上动作不停,却明明白白的嗯了一声。 大黄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咕哝着,“当初我还对她一见钟情来着,要不是后来张麻子屁事多,弄不好早追上了。”哪还有黎先生的后来居上。 后脑勺又挨了一下,这回是真打,啪一声特别响。大黄疼的龇牙咧嘴,“哥,我头上有伤!” “别给我动歪脑筋,否则死都不知道死的!”陈威声音并不冷厉,却无端让人胆寒。大黄跟他比亲兄弟还亲,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是委屈的说,“我又没说要干什么,就是缅怀下不可以啊!” “我是怕你作死,黎先生的手段我不说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又不傻。”大黄揉着后脑勺咧嘴嘶嘶,“挖人墙角的缺德事儿我可不干,女人如衣服,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边苏写意也在和黎鹤轩说大黄的事。 “他以后都要住这儿吗?” “不习惯?” “也不是,陈威能看上的人,虽然有碍观瞻,人品应该是不差的。”她顿了一下,“我就是好奇,你当初手下怎么全是这种杀马特?一点儿逼格都没有。”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初在崇山道那回,我的天,简直不忍直视。 黎鹤轩莞尔,解释说,“是阿威,他看不惯这些人瞎胡混,劝他们正经过日子不现实,索性就都招在身边看着了,也省得作奸犯科走歪路。” 该说警察同志就算做卧底也是慈悲为怀一心奉公吗? 苏写意虽然对陈威有些这样那样的不喜,但不可否认,这是个好人。 “话说回来,你之前到底得罪过多少人啊?”黄兴义一身的伤就是拜黎鹤轩以前有过节的人所赐,幸好当时跟他在一块儿的小弟机灵跑了及时联系了陈威,要不黄毛肯定不会只是皮外伤。 黎鹤轩看出她的担忧,弹了下她脑门,“跳梁小丑而已,没事。” 第41章 惊喜 看出他不想多说,苏写意就没再继续追问,吃过早饭,看时间不早,就带着赵亮高岩出门了。 已经连续两天放了鸽子,今天再不到场她小姑一定不会再高举轻放,大概要爆发。 约定地点是在家高级会所,苏宏雅见侄女终于到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笑一声,“大小姐可算是纡尊降贵的来了,也不知道我和阿锐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是为了谁。” 苏写意笑笑,“小姑,其实这个交给赵律师和陈律师就好,咱们确实不用来的。” “合着我来还来错了是不是?”苏宏雅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前天没来,昨天又没来,怎么,那点钱看不上?真要看不上干脆全给你弟弟得了!” “那不行,”苏写意笑容不变,“我妈就我一个闺女,哪来的弟弟?您可别胳膊肘往外拐,什么鸟啊雀啊的就认下来,那咱苏家也太廉价了,就算做慈善也没这么来的。” “写意,给小姑道歉。”苏锐这时从后面走过来,不赞同的看着堂妹。 苏写意摊摊手,“我实话实说而已,小姑不爱听那就当我没说过就是了。”顿了顿,“哥,你最近挺闲啊,安和业务已经堕|落到这地步了?” “会不会说话!你这孩子今天吃枪|药了是不是!”苏宏雅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苏写意哂然,心里莫名酸涩。端起长辈架子,怎么就不干点长辈该干的事儿? 她也知道过犹不及,撇撇嘴,率先带着人去了包厢。赵律师和助手已经到了,夏翎跟她的代理律师也各就各位。 见到苏写意,夏翎脸上露出高兴的神采,“前两天没见你,写意,你是不是生病了?” 苏写意呵呵,回了个白眼。 陈律师蹙眉,觉得这个苏小姐真心没素质。见他的雇主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忍不住低声劝,“夏女士,咱们这边各方面都占优势,完全没必要去讨好对方。” “不是的陈律师,我和写意以前关系很好,因为误会才她其实很善良。” 陈律师无语,这是圣母还是圣母?你都当她后妈了还指望对方跟你和颜悦色?睡醒了吗?既然要争,就得疾言厉色的争,这样拖拖拉拉腻腻歪歪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苏宏雅却搭上腔,“夏翎,你再热心人家也不领情,何必呢。我看今天就把这事儿给拿出个章程,别一直拖了,拖到天边去钱也还是得一是一二是二的分割清楚,亲兄弟明算账,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理儿。” 她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正主苏写意身上。苏写意低头戳着手机头也不抬,“赵律师,交给你了。” 赵律师心里就有谱了,接着昨天的进度继续和姓陈的磨。 苏宏雅被侄女的态度气的够呛,刚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苏锐低声说,“姑,写意小孩儿性子您还不知道?她今儿指定心情不好,别和她一般见识。”说着还示意她以大局为重。 其实有什么大局呢?帮着情|妇谋亲侄女的财产,说出去真是让人戳脊梁骨笑掉大牙!但这又事关她和二哥未来三年的利益加成和在安和的地位巩固,就算昧良心也得干了。 何况小侄女也实在有些太霸道了,又任性不讲理,但凡处理股份的时候和他们商量商量,把股份卖给他们不行吗?难道他们还会白站了便宜? 结果宁愿卖给一个陌生人都不愿意给自家人帮衬,论起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知谁才是个中翘楚。 苏宏雅最近想了很多,直到今天,看到小侄女这白眼狼的态度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要是苏写意这会儿能听到自家小姑的内心独白,大概除了呵呵,也只能呵呵了。 陈律师突然恼怒的说,“苏宏文先生的遗嘱写的很清楚,财产由其子女继承!苏暖阳与苏写意女士拥有共同的财产继承权,现在苏写意女士只愿意将苏红文先生的一部分财产进行分割,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律师涵养颇佳,温声说,“苏暖阳虽然是苏宏文先生的儿子,但他是遗腹子,且直到近期才由其母亲带来相认,没人可以证明苏宏文先生在立遗嘱时是否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苏写意女士现在愿意拿出财产公平分割已经是种高尚情操。” “这就是你说的公平?”陈律师满脸嘲讽的看着面前摊开了一摞文件。 赵律师笑笑,“是的,我个人认为这非常公平。” “苏写意女士卖出的股份所得理应分给苏暖阳一半,还有这些年苏女士利用苏宏文先生遗产投资所得也该算在其中!” “不好意思陈律师,苏写意女士能提供的财产分割就是这些,你可以先和夏女士再进行协商。”说着看向夏翎,“夏女士,你怎么看?” 夏翎怯怯的环顾一圈,最终,嗫嚅着说,“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有个好的未来。” “哈!” 这是苏写意发出的,充满了讽刺意味。夏翎脸颊红通通的,“写意,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但阳阳还小,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爸爸可以护着长大。” 要不是知道她和苏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苏写意真要相信这是个为孩子大无畏的好妈了。 现实太狗血,苏写意真心无力吐槽。所以也不吐槽了,手机一收,站起来,“那就是没得谈了,到法院告我去吧。”说完径直走了,赵亮高岩尽职尽责的跟上,赵律师也让助手收起桌上的一打打文件,摇摇头,一副‘拿你们这些人无可奈何’的样子,气得陈律师差点撸袖子,也不知道谁拿谁无可奈何! 苏锐和苏宏雅对视一眼,没去追堂妹,这个结果他们早就知道,按照苏写意的分配方法当然不可能和平解决。 中途,苏写意到赵律师的事务所坐了一会儿,两人就某些细节问题又进行了详谈,中午苏写意请赵律师一起用了餐,之后又到超市逛了一圈,去店里拿了几瓶红酒,还跑宠物店给二哈喵喵买了些零食罐头这才打道回府。 黎鹤轩没在家。 陈威也不在,只黄毛在客厅躺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们回来特随意的挥了下手打了个招呼完事,比她这个一家之主还自在。 苏写意让赵亮把买的食材帮忙放厨房冰箱里,她自己拎了一兜直接上楼去了,身后尾随摇着尾巴的二哈和肥嘟嘟的喵喵。 黎鹤轩是下午五点多回来的,当时苏写意正在和法国的红酒商朋友视频,聊起庄园的话题时,就让他帮忙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忙买下来。 那头的弗兰特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亲爱的,你曾说过每年在庄园城堡上花费巨额维修费的人都是疯子!” “好吧,是的,现在我也想成为疯子的一员了,所以弗兰特,能劳驾您帮忙打听一下吗?” “当然亲爱的,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你和这个老外在说什么?” 苏写意捂着胸|口转过来,“下次!麻烦进来时弄出点声音可以吗?拜托!”整天没声没息的突然冒出来,要有心脏病的指定要早登极乐。 黎鹤轩不置可否,手指刮了下她的下巴,“那是谁?” 拍开他的爪子,苏写意一边合上电脑一边回答,“弗兰克,红酒供应商,我之前在法国认识的朋友,人挺好的,在法国时帮过我不少忙,刚才我让他找找有没有好的庄园出售。” “庄园?” “嗯,”苏写意站起来,踮脚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撤开时却被反攻,黎鹤轩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气喘吁吁的分开,苏写意推开已经滑到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别闹,你身上一股汗味,跑哪儿去了?” “没去哪儿,四处转了一圈。”在她白皙修长的颈子上种下两颗草莓,黎鹤轩拍拍她的胯骨,“怎么想起买庄园?” 苏写意漫不经心,“就是突然想买了呗,以后出国度假什么的也有个去处。” 黎鹤轩默了一瞬,“心情不好?”他对苏写意的一些小毛病还是比较了解的,凡是买买买的时候,大多都是很不开心的时候。昨天要买车,今天要买房,不知下次要买什么。 总感觉如果不多挣点钱,大概要养不起的节奏。 黎鹤轩诡异的,突然有了某种危机感。 苏写意要是知道他在想啥估计要仰天大笑了,不过这会儿表情也挺柔和的,她很坦诚的说,“是有点不开心,虽然明知道生气没意思,但还是会耿耿于怀,是不是很没出息?” “闭上眼睛。” “嗯?”她刚发出语气词,双眼就被男人的宽厚的掌心覆盖。苏写意笑了,“你干嘛呀,要给我惊” 左手中指被套进了东西。 “喜?” 第42章 订婚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 苏写意怎么也没想到黎鹤轩会送她戒指。 一款白金钻戒。 造型简洁,钻石不大不小,没有夸张的不敢戴出门,也没有小的离远点就看不清。比黄豆大一点,除了能让人看出值点钱没有任何特殊性。 但苏写意就是觉得这大概是她目前为止见过最顺眼的首饰了,没有之一。 “这个,”抬起左手正反两面晃了晃,“是几个意思?” 她目光炯炯,像璀璨的星光似的闪啊闪,特别亮,仿佛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能灼烧人心,烙下最深刻的印记。 黎鹤轩不得不伸手重新覆盖上那对漂亮极了的猫眼,声音不经意间带上了丝连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紧张。 紧张? 好吧,他是有些紧张。 “订婚,”黎鹤轩声音低沉的说,“反对无效。” 苏写意嘴角抽了抽,谁说要反对啦? 不过好带感啊! 她噗嗤一笑,手覆上他的大手,捏了捏,“求婚难道不该更浪漫点吗?至少给束鲜花给个烛光晚餐啊亲爱的!” 黎鹤轩薄唇抿了抿,声音反而更显得沉凝,“以后再说。” 苏写意头向后仰,解救了自己的眼睛,顺势压住他的手掌,倾斜着上半身去看他,两人四目相接,她眉眼弯弯好似月牙,他清冷的眸子也一如既往的恒古无波,但苏写意就是知道,这个男人在紧张。 啊啊,真有成就感! “我要单膝跪地的求婚。”她提出要求,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直直的看着他,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犀利的犹如势如破竹的宝剑,让人无法等闲视之。 黎鹤轩顿了片刻,“我爸妈去世后,凡是让我下跪的人,都没能善终。” 苏写意:“” 要不要这么严肃(ーー)!!我只是想浪漫一下而已!!! 在她无语的准备收回前言的时候,他却单膝跪了下来,“但这次,我心甘情愿。”边说着,双手捧起她的左手,唇轻触戴着戒指的中指,烙印般落下一吻,“别让我听到‘不’。” 苏写意:“”最后一句是恐吓吧???一定是恐吓!-- “只买了一个戒指?” 黎鹤轩把男戒拿出来,是比她手上的钻戒要宽一点的白金戒指,上面有着不规整的细小花纹,和她的花纹一样,漂亮又古朴。 苏写意接过来,特利索的同样单膝跪地,在他深沉的注视下把戒指举到他面前。 两人身高不同,就算跪地上也是无法平视的。 苏写意仰视他,微微笑着,“能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吗?” “可以。” 苏写意把戒指直接戴到了黎鹤轩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的俯身,在指环上落在一吻,然后忽闪着猫眼熠熠生辉,笑着晃晃自己的左手,“我等着你帮我更换戒指的那天。” 黎鹤轩垂眸看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又看向她的中指,突然有种被占了上风的既视感。 又微微一哂,把人揽进怀里,“好。” 苏写意整个人踏实下来,只是一枚戒指,就让她有了种莫可名状的安全感,再不似浮萍飘零般无着无落。 她有了归属,有了家人。 有了新生! 在苏写意又一次举着戒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时候,黎鹤轩不得不睁开眼在凌晨两点钟把人重新压在床上挺|动,直到号称失眠的人累的昏睡过去为止。 拂开掩盖侧面的发丝,看着她嫣红水润的唇瓣,黎鹤轩眉目温和,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嘴唇在浓密的睫毛处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又蹭蹭她的鼻尖,这才把人重新拥进怀里关灯睡觉。 她有了归属,他又何尝不是? 隔天即使一大早接到大伯居心不良的电话,苏写意的好心情也没有受任何影响。 凡是见到她的人只要不眼瞎都看的出这姑娘犹如春花烂漫的神采飞扬。中午在厨房帮忙的大黄就砸吧嘴跟陈威八卦,“真没想到黎先生也有罗曼蒂克的时候,啧啧,瞧把妹子给美的,合着狗粮不要钱是吧?” 陈威没听懂,“狗粮?” 大黄怜悯的看着他,“哥,你跟社会可脱节了啊,老大不小了,这么lo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滚。” 大黄:“”果然忠言逆耳() 黎鹤轩下午去了安和,这次身边多了个非主流。 苏家三兄妹看到大黄时都不约而同皱了皱眉,心里对黎鹤轩这个人的评价理所当然又掉了个档。想起打听到的那些道听途说,其实也不都是捕风捉影,至少能把个小混混带在身边的,大概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黎先生,安和每月底会有个非正式股东会议,届时作为新任股东我会正式帮你引荐。”苏宏光笑呵呵的说道,又把手边的合同推过去,“这是聘书,既然黎先生在博洋时做的风生水起,想来在安和也会有所建树。” 黎鹤轩不置可否,拿起合同书开始翻阅,苏宏雅突然问,“黎先生手上戒指是新买的?” “订婚戒指。”他轻描淡写。 “之前好像没见黎先生戴过。” “嗯。” “怎么今天却戴了?” 黎鹤轩抬眼看过来,明明平静无波却偏偏让人不敢直视。苏宏雅讷讷的移开了视线。 苏宏信开口接过话茬,用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口吻玩笑说,“想来是黎先生家的未婚妻不高兴了吧?女人嘛,心眼儿多,最喜欢抠细节!” 黎鹤轩看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白金戒,眉目软和了一些,“对,她心眼比较小。” 兄妹仨暗中对视一眼,看来这个黎先生跟未婚妻感情确实极好。 苏写意这天没出门,财产的事谈崩了,接下来除了打官司也没别的路了。 她原本的打算真的很简单,除了安和股份尽量给那个孩子多点钱财上的补助,就连这两年投资盈利都准备无偿给予,并不打算动手脚。 毕竟那是老爸的种,多给点钱也没什么,不是圣母或怎样,一个孩子而已。 但因为狗血接二连三,人心不足欺人太甚,苏写意在财产分割上变得斤斤计较起来,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姓陈的律师昨天会气的差点跳脚的主要原因了。 给的和之前说的不一样! 像这种官司没个一两年其实根本就打不完,苏写意也想开了,你不是作吗?那看谁作得过谁! 反正她不急,就算把老爸留的遗产冻结也无所谓,又不靠那个过日子,跟她的身家比起来九牛一毛好么! 至于股份转卖价格等他家亲戚真的看到那份合同时,会气的吐血的可能性绝对大于80! 苏写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真相大白’的那天,肯定很精彩。 黎鹤轩推门进屋,小厅没人,卧室也没人,最后在衣帽间看到了坐在地板上对着一堆首饰也不知道在干嘛的她。 这次响应未婚妻的号召,黎先生总算再没走无声无息的路线,他在门口弄出了响动,推门时也故意加大了力道。 苏写意果然没被吓到,回头特自然的冲他张开双手,“来,抱一个先。” 好像昨天之后,她就变得黏糊了许多。 黎鹤轩顿了顿,弯腰把她直接从地上竖着抱了起来,先是掐腋窝,然后托着臀部。苏写意脚尖离地,手扶着他的肩,最后索性双腿分开圈住他的腰,像个大的树袋熊似的挂他身上。 两人先交换了一个吻,苏写意蹭蹭他的鼻尖,笑眯眯问,“怎么样,顺利吗?” “嗯,”黎鹤轩的唇顺着下巴下滑,沿着脖颈一路留下唇齿的痕迹。苏写意头往后仰,“我就说带着大黄肯定事半功倍,嗳,等会儿我还想下楼吃火锅呢!” 回应她的,是更加缠绵的吻。苏写意穿着连衣裙,实在不利于防守,没一会儿就被攻克了,俩人在衣帽间来了出妖精打架。 火锅到底没按时吃到,苏写意睡醒的时候都凌晨十二点多了。 黎鹤轩任劳任怨下楼给她煮剩下的火锅丸子排骨鸡腿牛肚和蔬菜土豆粉,端上来一大盆,两人坐在窗边的圆桌上吃,屋里开着电视正在放综艺节目,苏写意喝了口酸奶,问起他到安和的具体细节。 说到偶遇王建柏时,黎鹤轩很中肯的评价,“这个人比你大伯要聪明,有能力,再过几年,你大伯不是对手。” 苏写意嗯一声,“安和虽然是我爸当老板,但王伯伯真的功不可没,大伯他们都是中途进来的,王伯伯却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爸拼搏,要是按等级划分,我爸坐头一把交椅,那王伯伯做二把手真的实至名归。” 只是亲疏有别,安和终究是苏家的产业,老爸遗嘱里大半的股份都留给了大伯,而大伯在安和其实贡献又很一般,这就导致了名不符实,威严不够,底下人自然不服,也难怪这么多人上蹿下跳不安分了。 如果是她接手,大概可能更有利于团结点? 不过也不一定,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总是能找到若干理由为自己的不安分买单。 第43章 惊险 两天后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往年这时亲戚会打电话过来关心一番或邀着去家里同过节,今年倒是清静许多,大伯二伯小姑集体失声,苏写意心知肚明,并不以为杵,连同老爸生前好友和公司里那些看她长大的老人一起寄出了月饼若干红酒若干,发短信打电话全了礼数。 表姐宋媛媛倒是打电话过来关心一番,还在那头说,“我妈大概是进入更年期了,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要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过阵子就好了。” 虽然知道表姐在粉饰太平,但苏写意还是领她的情的,笑着说,“她是长辈,我是晚辈,姐,我都懂。” 我就怕你太懂了。 宋媛媛想。 “要不你来我家吧,我公公婆婆人都挺好的,亲戚也都随和,大家热热闹闹的,总比你一个人过节强。” 苏写意微哂,“你们一家子过节团圆我去凑什么热闹啊,”又说,“我正开车呢,姐,要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啊,不安全。” 她都说不安全了,宋媛媛当然不能再继续啰嗦下去,只能叮嘱两句挂了电话。 对这个表妹她是真有几分怜悯的,而老妈和大舅二舅最近的作为也不太赞同。何必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小表妹二十来岁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当长辈的,不说给予帮助,反而一而再的算计,一个私生子一个情|妇又算什么东西?若不是逼得太紧,写意大概也不会把股份私自卖了两败俱伤。 和老公说起时,张乐康就分析说,“我看妈和二舅倒不是真的想难为写意,反而大舅咬着不放才到今天这步,”若有所思的问,“大舅对写意是不是成见很深?” 宋媛媛摇头,“大舅以前最疼的就是写意了,大表姐别看是亲闺女都要朝后排的。” 张乐康露出个不相信的表情,“大舅那人心机最深,平时跟笑面虎似的笑呵呵,我倒觉得二舅更好相处,如果不是冲写意,那就应该是冲三舅,反正总归有由头,只为了写意把股份私自卖了的事出气也不该这样,说不过去。你想啊,15的股份能顶什么事儿,撑死了两三亿,钱又不多。” 宋媛媛蹙眉,“三舅跟大舅关系挺好的,从来没听说闹过矛盾,反倒二舅有时候会和三舅呛声听我妈说以前他们还会打架的。” 夫妻俩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面面相觑,暂时搁下。现在他们夹在中间挺尴尬的,帮哪边都不合适,只能旁观看戏。 中秋这天怀城下了雨,还不是阵雨,从早上下到了傍晚。苏写意抱着喵喵坐窗台上往外看,一边给顺毛一边跟正在电脑前发邮件的未婚夫吐槽,“去年我在北京赶上中秋也是阴雨天,今年还是,从小到大好像每年中秋下雨或阴天的次数要比能看到月亮的次数多得多。”就好像清明必下雨,七夕也大多阴雨天差不多,让人吐槽都无力。 黎鹤轩按下发送键,又拔掉外置上网卡,给笔电做了系统重装,抬头看过去,轻描淡写,“那明年就找个不会下雨的地方。” 苏写意用手撑着头,笑意盈眉,“天有不测风云呀,昨天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有雨啊。” “那就是你人品有问题。” 苏写意被糊了一脸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嘲了,被、嘲、了! 她倒是没觉得生气,就是感觉挺神奇的,黎鹤轩这样的高冷装逼犯竟然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把喵喵放窗台上自己跳下来,走过去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黎先生似乎心情不错?” 黎鹤轩没否认,伸手把她绕过桌子抱腿上,低声在她耳边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说了什么,苏写意眼睛瞬间大睁,“你胆子也太大了!”她拧着眉瞪眼,同样不敢哪怕高出半点音量,“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这次也是瞅准了时机,那边正闹内|乱,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黎鹤轩安抚她,“东西已经处理的差不多,阿诺在墨西哥站稳脚跟后会换个身份回国,到时神不知鬼不觉,谁又能猜到什么是什么。” 苏写意还是觉得心惊肉跳,黎鹤轩拍拍她的背,“没你想的那么恐怖,阿诺带着的几个人都是过命的交情,就算真出事被抓,也不会牵出我。” 苏写意没好气的睨他一眼,搞不懂他心理素质怎么练的,平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要不是他说,她压根看不出他竟然下了这么大盘棋,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好么! 但现在再马后炮也没意义,就和那天知道这位运气吊炸天的挖到了个小金矿一样,对她来说离自己生活太遥远了,很不真实,听起来惊心动魄,但却也只能听不能插手。 今年的中秋节因为这件事,让苏写意不得不记忆犹新。 虽然有了这个插曲,但日子其实还是正常的过,并没有任何不同。九月底,安和每月的非正式股东会议上,黎鹤轩作为新股东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了众人视野。 虽然此前已经传的风风雨雨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一锤定音和道听途说总是不同。黎鹤轩也在同一天走马上任,出任安和房地产营销部副总。 看起来似乎位高权重起点很高,其实这个部门被王建柏一家独大,苏宏光把人安排到这里绝对没安好心。 苏写意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黄毛有事没事会碎嘴说一些,黎鹤轩平时她不问他是不会主动提的,两人对于安和有种别具一格的默契。 过完十一黄金周,苏写意的第二家分店正式开始营业,门面就是当时苏婧带人砸店闹事时大伯赔偿的那间,位置不错,面积够大,生意怎么样还不好判断,不过公司倒是已经开始着手注册。 苏写意变得忙碌起来,写字楼要装修,要招人,要做策划,人一忙时间就过得快,等接到法院传票时,已经十一月了,深秋初冬,苏写意亲妈的忌日就到两天后。 传票原本是送到之前的那间公寓的,负责送这个的小哥找不到人才打的电话,然后苏写意就特意开车过去取了。 开庭时间在下个月初,苏写意并不放在心上,打电话告诉了赵律师一声就该干嘛干嘛了。 她近来过得挺清静的,亲戚都得罪遍了,也没人整天在她耳边叨逼叨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夏翎倒是换号打过电话,白莲花做的尽职尽责,不过在苏写意连续不断‘喂’一声立即拉黑后,也不再试图立牌坊了。 回到家黎鹤轩已经回来,他正在阳台搭衣服。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苏写意从后面拍他一下,“又早退啊?” “留下也没什么事,”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按下升降开关,晾衣架徐徐升起。回身和她交换了个吻,“今天回来挺早。” “找的经理太能干,我就回来啦。”苏写意跟着他往卧室走,“对了,刚刚收到法院传单了。”说着把沙发上的包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掏出信封。 黎鹤轩接过看了眼日期,不感兴趣的扔到一旁。苏写意挨着他坐下,“要不我做东请王伯伯吃个饭?” 他自进入安和后就被人有意无意的排挤了,平时到公司在办公室里除了发呆就是看看以往的文件资料,说是上班比那些管后勤的还要闲,别人虽然敬着,却是被当做不是生产的米虫似的敬。 黎鹤轩揉揉她的脑袋,“不用,我心里有数。”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见他这样,苏写意也不好再啰嗦,毕竟是男人,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王建柏虽然不是善茬,但自家亲爱的貌似也不是吃素的。 到了苏写意老妈忌日这天,黎鹤轩跟她一起到了墓园祭奠。 苏写意妈妈去世十好几年了,往年苏宏文活着时苏家人也不是年年都到的,现在闹崩了,更不用指望苏家亲戚过来。 毕竟不用大祭,又赶上下雨,举着伞烧了些纸钱,奉上祭品鲜花,把身边的男人介绍给老妈知道,就打道返回了。 苏写意对老妈印象不深,年年祭拜,说伤心不见得,但还是有点影响心情,回去路上就坐在副驾上没说话。 车子开上高架桥时,后面的一辆小货车突然加速冲了过来,黎鹤轩神色一凛,来不及提醒未婚妻就握紧方向盘打了个旋硬生生把车轮划出了个s型。 后面跟车的陈威几人都被这番变故惊了一跳,高速上偶尔超车并不新鲜,那辆小货车也没有可疑的地方,谁能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一出呢? 好在黎鹤轩眼神犀利反应快车技好,大概连货车司机都没想到他能把车开车这种高难度漂移,想要跟着转换方向时,货车跟数百万的跑车当然没法儿比,想漂也漂不起来,任他方向盘打的再快,刚才的车速这时反而成了催命符,车头直接撞上了高架桥外侧的围栏,竟然就这么翻了下去。 第44章 疑惑 事情发生在须臾之间,苏写意身体跟着车子的漂移左摇右摆,猝不及防之下头嘭的一声磕到了车玻璃上,还没来得及呼痛又是一个高难度漂移紧接而至,出于条件反射,苏写意赶忙抓住车顶扶手,这才避免了二次伤害。 车子刚停下,黎鹤轩就解开安全带抓住她的肩,“有没有伤到?”边说着手已经自发的摸这摸那,紧张兮兮的,一点平时的淡定从容都没有。 苏写意怔了怔,赶忙摇头,“我没事嘶” 头上磕的那一下真心疼,他一碰就更疼了。黎鹤轩挪开手,皱眉探身仔细查看,见只是肿了个包才放下心,这时赵亮黄毛已经过来敲窗,“黎先生苏小姐你们怎么样?” 黎鹤轩按下车窗,冷着脸说没事。赵亮呼出口气,一脸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哥已经打电话报警了,黎先生,你和苏小姐先把车停到一边吧,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黎鹤轩却不打算在这里等,“我送写意去医院,这交给阿威。” “苏小姐受伤了?”赵亮又紧张起来,毕竟他的身份是苏写意的保镖。 “头磕到了,有点头晕。”苏写意配合的扶着头一脸恹恹。 赵亮赶忙说,“那要赶快去医院,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想到货车的来者不善,又迟疑,“我去叫高岩,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还有后招。” 黎鹤轩同意了,“自己跟上。”然后踩着油门就先走了。 黄毛挠挠头,“赵哥,你和高哥把车开走,我跟威哥怎么回去啊?” 他们今天出来就开了两辆车。黎先生开的是前阵子送给苏小姐的新车法拉利,据说价值六百万,当时他还眼红来着,嘀咕土豪都是蛇精病,不过刚才事实证明,钱花的太值了!要是小货车撞他们开的奔驰,估计要完。 赵亮没好气,“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行了,我不和你啰嗦,”说着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张脸,“我跟高岩也确实不合适跟你和陈哥同时出现,你等会儿注意点尽量不要让人拍照。” 今天不是休息日,逢下雨,这里又是通往郊区墓地和火葬场的必经之路,来往车辆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现在小货车掉下去的地方就已经聚起来了不少人,相信黎先生之所以走得这么匆忙也是不想被人拍到。 他们的车子实在太招眼了。 苏写意确实有些昏昏沉沉起来,撞的那一下真的不轻,以至于虽然经历了生死时速,她反而没精力去后怕。 车子开的不算快,跟每辆车都拉开了安全距离,凡是有人想要超车,黎鹤轩这边才会加速把后面的车子甩开。 虽然他不认为对方会进行二次袭击,但必要的谨慎却不能没有。 “刚刚,”苏写意斟酌了一下,“你觉得是谁?” 她实在不想往自家人身上想,因为觉得不太现实,也说不通,就算亲戚为了股份的事儿恨死她了,但这种什么也真的太夸张了,简直损人不利己,傻子大概都不会这么干。 “可能是张冲。” 黎鹤轩说出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他把仇人划拉了一遍,能用的上这种‘大手笔’的除了张麻子大概也没谁了。当然,这是在针对他的情况下,如果是针对她,那就不排除有人蛇精病作死的可能,但这还要看最后警方的调查,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苏写意眉头微蹙,“我今天来扫墓的事除了家里亲戚知道的人不多,这种自|杀式袭击总不能是临时调配吧?还有咱们这辆车是新车,除了提车时试驾了一次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开出来” 所以策划这件事的人一定在暗处一直监视他们,而且对她的情况十分了解,否则袭击不会这样目标明确。 这样一想,不禁遍体生寒。 车子已经进入市区,路口红灯,黎鹤轩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别想了,闭眼休息一会儿。” 到医院做了检查,拍了片子,确实有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 苏写意就暂时在急诊室安了家,赵亮出去买了些吃的和水回来,苏写意没胃口,最后被勉强喂了几口粥就睡了。 过了会儿,高岩接到了陈威的电话,就把医院地址跟他说了,回到病房和黎鹤轩小声报告,“陈哥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等会儿要带警察过来,黎先生,你看要不要把苏小姐先叫醒?” 他的意思是看等会儿警察来了怎么说,有什么避讳之类的也好打个预防针串个供。 黎鹤轩说不用,“警察来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跟苏写意的关系现在再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不管今天的事和苏家是否有牵连,都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漏,与其想方设法的遮掩,不如就这样大大方方的。 警察还没到,苏写意先惊醒了,然后趴在床边开始干呕。这是脑震荡的普遍症状,黎鹤轩之前已经听医生说过,倒是没有手忙脚乱,苏写意肚子里没东西,吐的几乎都是酸水,最后眼泪汪汪的漱了口,一脸的生无可恋。 黎鹤轩拿纸巾给她擦眼角的生理盐水,安抚说,“药效起作用就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苏写意还没答话,陈威带着警察来了。 这间急诊病房是单独僻出来的,另一间床位满了,原本要睡走廊,但黎鹤轩这一行一看就不好惹,医生不想招惹麻烦,就很识时务的把不常用的诊疗室腾了出来。 房里没别人,倒是方便了问询。 警察来了两个,只是照例询问,苏写意实话实说,没有添油加醋捕风捉影,除此外黎鹤轩、赵亮高岩也都做了笔录,然后就没然后了。 今天这场车祸,你可以说怀疑是蓄意谋杀,也可以说那辆车突然失灵或者司机突然出了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端看警察怎么调查了。 首先苏写意和黎鹤轩的身份就是个敏|感点,加上赵亮高岩的保镖身份,很难不让人多想,就算他们自己想小事化了,也不好直接宣之于口,显得多心虚似的。 等病房没了外人,苏写意小声问黎鹤轩,“陈威不是咸鱼吗?他不能让他领导把这事儿压下去私底下查?”能暂时压下,她还是更希望不要弄的人尽皆知。 黎鹤轩给她掖掖被角,“阿威心里有数,我不能左右他。” 苏写意颇感遗憾,黎鹤轩只能温声安抚,“警察不一定会往那方面想,很可能会把这次事故当做普通交通意外,新闻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新闻?” “但当时那辆车真的很有针对性,而且我们家情况也确实复杂。” “如果在货车司机身上查不到可疑的地方,警察也不会没事找事。” 好吧,那就碰运气吧。 不是苏写意想要包庇谁,只是觉得真凶既然敢这样干就肯定不会留下把柄。想来想去,这件事冲黎鹤轩的可能性更大,而如果警察光明正大找到她家亲戚了解情况苏写意想想都觉头大。 她实在没闲心去应付亲戚的‘口诛笔伐’,不是怕,就是烦,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股份的事,安和的事,乱七八糟。 黎鹤轩手覆上她的眼,“别想太多,一切有我,再睡会儿。” 苏写意也知道想也没用,万事不由人,人家处心积虑要对付你,谁还会为你设身处地的想?别做梦了。 虽然经历了生死时速,但苏写意心理素质不错,没有做噩梦或怎样,除了之后又吐了一回,第二天就没事人似的要出院。 头上碰的包可以打针吃药慢慢消肿,黎鹤轩也没坚持,就办了出院手续把人打包带回家。 黄毛昨天回来看家顺便照顾喵喵和二哈,苏写意一到家就先泡了澡换了衣服,然后躺床上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刚这样说,手机就来了电话,是大伯。 苏写意不想接,但还是接了。 苏宏光在那头急切的说,“你这孩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瞒着家里!” “大伯,你知道了啊?” “要不是你蒋叔叔我还不知道这事儿!我现在去医院的路上,你住几号房?” “我没事,已经出院了,您不用来了,就是虚惊一场,真不用担心,啊,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啦,挂了啊。”然后就利索的挂了电话关了机,总不能让大伯跑红湾来。 苏写意看向端着托盘进来的未婚夫,抱怨说,“我现在觉得全世界都充满了恶意,最近都不想出门了。” 黎鹤轩把粥碗递过去,“你以为我会让你出门?”又问,“你大伯说什么?” “说是从蒋叔叔那里得的消息,”苏写意用勺子把香油搅拌开,“蒋叔叔是市局里的二把手,专管刑事的。”尝了口皮蛋粥,“怎么没放虾米?” “那是发物,”黎鹤轩在床边坐下,“看来这件事警察是打算当做刑事案件处理了,可能查到了什么东西。” 苏写意意兴阑珊,“反正是人还是鬼,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5章 浓雾 第二天陈威带来了确切消息,苏宏信被警方传唤了。 “我二伯?”苏写意很惊讶,“没搞错吧?”就算说是大伯她都不会这么震惊。 二伯虽然小聪明不少,人也有这样那样让人十分讨厌诟病的地方。比如爱赌钱,私生活乱七八糟,还喜欢把她当算计,但这个长辈并不该做出这样的事。 他也许不够聪明,却不是傻子。这样吃力不讨好,为他人做嫁衣的事不会干!她出事的话,受益最大的是大伯,首先夏翎跟她儿子就圆满了,按照遗产继承关系,她的财产第一继承人应该是那个孩子。而夏翎又跟苏锐不清不楚,先不说这事儿是不是空穴来风,只看从孩子出现到现在,大伯一家忙前忙后,就可以看出,夏翎和大伯家至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当然,这是矮子里面挑将军的说法,其实苏写意压根就不信是她家长辈干的。 因为实在犯不着为了这点资产铤而走险,付出与收益不成正比,明显是亏本买卖。 陈威面瘫脸,“只是传唤,并没有确准证据,不过货车司机与苏宏信私人助理是亲戚,上一周该司机被查出肺癌晚期,三天前苏宏信通过银|行柜台取现三百万,之后,该司机妻子账户里被分批存入三百万。何况你家近来争权夺利不断,也不是没有动机。有些人头脑发热就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并不奇怪。” 苏写意沉默。 她觉得前天磕到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黎鹤轩挥手示意陈威出去,坐床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现在情况不明,也不一定是你二伯,阿威说的动机太牵强。” “对吧,你也这样看吧?”苏写意找到了盟友,稍微打起了精神,“我二伯这样做真的吃力不讨好,而且证据太明显了,好像专门等着人调查似的,就算是蠢逼也不会留下这种显而易见的漏洞啊!” 要她说栽赃陷害的可能性更大!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栽赃陷害呢?更甚者,到底是谁在监视他们,对她的一举一动这么了解? 黎鹤轩却又话锋一转,“其实也不排除逆向思维模式,你觉得不可能,别人同样会觉得不可能,那你二伯身上的疑点几乎就不攻自破了,何况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300万也可以说是巧合,只要你二伯给出这300万的资金流向,那他就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看她要反驳,他抬手止住,“当然,你二伯确实没有这么做的契机,你出事的话,他得到的好处以其现在的身家地位看可以忽略不计。但有一点,知道你今天会来祭扫的人不会很多,如果那名司机认的不是车子,而是你的人,就可以排除事先咱们被监视的可能,对方或许只是巧合的看到你坐上了那辆车,毕竟那个时间点,来扫墓的人只有咱们一行。” “所以说来说去我二伯的嫌疑还是很低啊,”苏写意有些孩子气的鼓鼓嘴巴,“我妈的忌日又不是什么秘密,想要知道的人总能打听出来,咱们应该往更深处的想。” 黎鹤轩牵牵唇角,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怎么更深处?” “栽赃陷害啊!”她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啊绕的,“也许是渔翁得利的戏码也不一定。” “比如?” 苏写意卡了壳,她说不出任何一个比如出来。不是二伯难道就是大伯或者小姑或者堂哥堂姐还是表姐表弟姑父? 苏家任何的亲朋她都不想怀疑,真的。一来觉得不至于到短兵相接的地步,二来还是那句话,收益与付出不成正比! “会不会是那个张冲捣的鬼啊,他那么恨你,所以就在背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把人都耍的团团转。” 苏写意煞有其事的说,“虽然咱俩平时在外面几乎没有同进同出过,但毕竟住在同一个地方,你自从进入安和每天的进出也很打眼,有些人想要调查的话,很有可能会跟踪到,你想啊,咱们都住一块了傻子都该知道咱俩的关系,对吧?” 黎鹤轩捏了捏她的掌心肉,竟也配合的点头,“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苏写意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是吧是吧,我家亲戚虽然都挺利欲熏心的,还特别自私自利,冷漠无情,贪婪无度,但总体来说真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如果我死了,他们能得到丰厚的回报,那我还能怀疑一下,可问题是并不会!” 看着她一副求认可的急切脸,黎鹤轩没什么,只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真是个傻姑娘! 纵使苏家人再对不起她,也没办法狠下心对待至亲。可以分道扬镳,却不愿意相信对方的险恶阴毒,若是他,事情无论是否与苏家人有关,都会利用这次机会谋取更大利益。 可惜,她心不够狠。 但又不可否认,他喜欢的大概就是这样做事留一线的女人。 狠心的人也许都不会喜欢同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另一半? 黎鹤轩散漫的想。 苏写意的手机在隔天下午开了机,紧随而至的是不间断的各路来电。 她其实还有个工作专用的电话,知道的人不多,就是为了应付日常手机关机的情况。所以其实也没必要把日常用的手机现在开机。 但她又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与其一直躲着,不如干脆点儿,何况理亏的又不是她,她是受害人来着。 而且陈威说警方如果拿不出更切实有利的证据,4时后,苏宏信就会被放出。据现在的内部消息,二伯已经交代了300万的具体流向,是给了他包养的一名女大学生。之所以多此一举的取现而不是转账,是因为二伯娘每三个月会查一次二伯的总账,二伯担心会被老婆找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就想出这么个折中安全的法子,至于这三百万的借口,下个月有个赌石会,就从这里想办法钻漏洞就是了。 由此也可见,二伯娘虽然没什么大家底蕴,还特别无知,但管丈夫确实挺有一套,二伯连用钱都要这样偷偷摸摸,小金库没有。 苏写意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二伯娘这么牛逼,明明平时对外都是二伯当家做主的样子。 “话说二伯娘到底怎么办到的?”苏写意十分好奇,像他们这样的家庭,钱财来往特别多,要搂钱藏小金库太容易了,理由一大堆,何况二伯还喜欢赌|博,钱就更说不清了。 但要说没小金库,真这么怕老婆,二伯外面养的红颜知己又是从哪儿来的钱? 警察不是傻子,她能想到的警察不会想不到。 陈威继续冷漠脸,“你二伯身边有三名助理,其中两名是你伯娘娘家子侄,负责把苏宏信日常开销全部一一记账,这两名助理还算老实,并不耍花枪玩墙头草,至于平时包养情|妇花费每月在二十万左右,是你伯娘自己批准的。这次如果不是那名女大学生实在得你二伯喜欢想要给对方更好的,也不会‘铤而走险’。” 他说铤而走险的时候讽刺意味太明显了,想无视都难。 苏写意听的很觉心累,感觉太狗血了,也太曲折,简直毁三观! 二伯娘竟然同意二伯随便玩女人,还公事公办似的给批钱!还有二伯,用个三百万竟然要这样大费周章,找小姑也能轻轻松松就要到啊,除非是想瞒着所有人,那这样一来,似乎对那名女大学生真是真爱来着。 但也实在太能作了! 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从来不知道二伯与二伯娘是这样的夫妻相处之道,长见识了。 “警方已经找到那名女生,她银|行账户确实在当天入账300万。”陈威最后说道。 苏写意于是说,“那我二伯确实是无辜的了?” “不排除是障眼法,对于你二伯这样的身家,三百万对他来说私自存入并不难。”一旁的黎鹤轩轻描淡写说道。 苏写意蹙眉,“要照你这样似是而非的分析,嫌疑人就太多了。”简直细思极恐。 陈威说道,“如果再找不到任何确切证据,苏宏信4时后会被无罪释放。” 以上,就是为什么苏写意要开手机的原因了。 说来说去,还是不想真的给亲戚留下冷漠无情的印象。这种事和争利不同,打断骨头连着筋,和苏家关系近来虽紧张,却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苏写意先接到的是小姑的电话,在表示自己有惊无险没有大碍后,又表明相信二伯是无辜的bb,小姑就好言好语的安抚她,还夸了几句深明大义懂事之类的,然后问起她现在住哪儿? 苏写意故作难过,说自己想静静,暂时不想见人。 苏宏雅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强求,毕竟这事把她也吓了一跳。到现在都胆战心惊,尤其二哥被警察带走后更觉惶惶,这两天都不敢自己出门。 第46章 机会 苏写意之后接到了大伯电话,然后是表姐的堂哥的还有王卓王建柏父子的,没多久老爸生前好友及公司的几位大股东也都纷纷来电,好像突然之间全世界都知道了她差点被车撞死的事。 现在唯一没有和她联系的,是二伯家。 黎鹤轩把药送到她嘴边,苏写意乖乖咽下,喝了水,慢吞吞说,“二伯被警察带走的事让人传出去了,对安和影响大吗?” “股票跌了三个点。”边说着把剩下的温水喝了,杯子放小柜子上,又给她掖掖被角,很怕未婚妻冻着似的。 苏写意抿唇微微笑了,握住他的手,“对你呢?我大伯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你二伯的事不出个结果他哪有心思管我?”黎鹤轩把她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站起来去关了窗,重新开了空调。 和市区比起来,郊外的温度总要低一些。 苏写意想想也是。 不过这个事儿吧,还是挺让人郁闷的。 和黎鹤轩处对象这么久,一直避着人,两人很少同进同出,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小心翼翼这么久,就连上回夏翎派人跟踪都没能得逞,反而给了她杀鸡儆猴的机会。 谁能想到意外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呢,此前的心血都变成了白用功,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心塞死啦。 “你说我大伯到底知道了没有?” 黎鹤轩知道她问的什么,很肯定的点头,“知道了。” 苏写意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眼神不一样。” 她想说眼神能看出啥啊,又不会读心术。不过想想自家亲爱的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想来大概是有依据的。 于是这个问题pss,接着往下说,“那你以后怎么办啊?我大伯他们肯定觉得被耍了,等我二伯出来,以后肯定给你穿小鞋。” 黎鹤轩看她一眼,这一眼怎么形容呢,反正让苏写意有种自己是个‘蠢逼’的即视感。 苏写意:“”好吧,不耻下问是中华传统美德,于是巴巴的看着他,大眼忽闪忽闪的卖萌,都不用开口,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天真无邪’。 黎鹤轩清冷的脸上露出丝不算明显的浅笑,耐心的分析道,“你二伯刚被警方怀疑,凶手一天不抓到,他身上其实都不算干净,不止他,苏家所有和你有利益相关的人都有嫌疑,所以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们只会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对我更好,翻脸却不可能。” 苏写意恍然大悟,她怎么没想到呢!光想着关系曝光后这样那样的麻烦了,其实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处在大伯的位置,大概也不会在这种敏|感时期‘顶风作案’,这不是霸气,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人言可畏在这个时候其实最能‘伤’人。 “你是不是早想到了,也不提醒我一下,害我一直担心来着。” 黎鹤轩捏捏她的腮帮子,已经不忍心去打击她了。 二伯在隔天因为警方没有找到确实证据被无罪释放,苏写意这个受害人没有去掺和着迎接或怎样,她现在的处境在苏家来说其实有些尴尬。虽然是受害者,但长辈却也因此受了无妄之灾,现在亲戚估计都烦死她了,二伯家里也不知道怎么埋汰她呢! 听小姑说二堂姐昨晚从北京回了怀城。这个堂姐自嫁人后就很少回家,之前又因为怀孕连苏婧和王卓的订婚宴都没回来,只让老公做了代表。 现在回来却没丝毫动静,连通质问电话都没有,想来也是恼她了。 话说她和这个堂姐以前关系还是挺和平的,要比苏婧好多了。 苏写意中午趁着天暖和在院子里散了散步,身后跟着二哈和喵喵两只,走哪儿跟哪儿,还挺好玩儿的。 大黄站落地窗那儿和她唠嗑,这会儿正说到自己的烦心事,“威哥让我去把头发剃了,再染黑,老板娘,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啦,我跟他好几年了他可从没管过我头发!” 见他这自怜自艾的,苏写意翻个白眼,“你当自己杀马特很酷吗?” 黄兴义用‘你这个鱼唇的凡人’的眼神看她,不满,“杀马特什么啊,这是时尚是标配懂不?我大黄走出去,人家靠刷脸我就靠刷头发,只要看到我头发的就没有不笑脸相迎的!”说着叹气,“以后要是剃了平头染了黑,这种待遇可就没有了,兄弟们看到指定要笑死。” 苏写意无语,“你自己的头发不想动就不动好了,陈威能吃了你吗?” “那不行,我威哥的话必须得听,那是我哥!” 你哥是个条子你造吗? 苏写意在黄毛跟前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超然感,看着他摇摇头,端着高人范儿朝前院散步去了。 大黄:“”刚才那种被鄙视的感觉是怎么个意思? 要追过去,旁听了好一阵儿的赵亮过来拍拍他的肩,“来给我搭把手,哥给你做粘豆包吃。”只希望这可怜的娃知道真相的时候不要太心塞。 黎鹤轩跟陈威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随着季节的变换,天逐渐短夜逐渐长,两人正好卡着饭点。大黄站起来特狗腿的去给拿了碗筷,苏写意看他一眼,又看看陈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闲的,又不愿意浪费脑细胞去想那些烦心事所以喜欢瞎琢磨,反正从陈威和黄毛俩人身上苏姑娘感觉了基情的火花。 想想还挺好玩儿的,然后就笑了。黎鹤轩看过来,她眨眨眼,一本正经问,“今天回来这么晚,怎么,终于不用坐冷板凳啦?” 黎鹤轩收回目光嗯一声,“王建柏给了一个项目,开会回来迟了些。” 苏写意了然,现在公司上下就算不知道她和黎鹤轩是恋人关系,但他的股份是她卖的,在现在这种关头,就算是为了表明态度也是要妥协一二的。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对她的大言不惭黎鹤轩表示无视,福?等这个敏|感期过去,迎接他的只会是更激烈的狂风暴雨和密集的打压与排挤。 不过黎鹤轩并不在意这些,比起冷板凳的无处着力,虽然不在计划中,但打破平衡搅动看似沉寂的死水不见得就不好。 机会来了,能不能抓住全在自己。 吃过饭,两人上楼,苏写意先乖乖让他查看了自己脑袋上的包,“已经小很多了。”她说。 黎鹤轩收回手,“药吃了吗?” 苏写意说,“中午吃过了,晚上还没,”伸手帮他解衬衫扣子,“我现在每天都待家里倒是没关系,你以后出门记得小心点,陈威就算再多个大黄还是太势单力薄了,多找两个人跟着你吧。” “阿威已经安排了,这两天家里会再添几个。” “还是咸鱼啊?” 黎鹤轩每次听她这么个形容都觉得有趣,用唇碰了碰她的眉心,温声说,“现在我也算‘事无不可对人言’。” 苏写意呵呵。 两天后逢周末,陈威果然带回了四个人,个个人高马大的,又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比赵亮高岩要像保镖多了。 苏写意早上接到了苏婧的短信,当然,不是用她手机号发的,因为苏写意早把她拉黑了。 苏婧短信里说二堂姐苏晴想请她吃饭,问她敢不敢出壳子。变相被骂乌龟,苏写意当然不开森,不过也没往心里去,苏婧嘛,以两人的关系你不能指望能听到什么好话。 但二堂姐请吃饭却让苏婧来约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扑面而来的挑衅简直不要太明显,如果二堂姐是自己打电话或发短信约,苏写意就算不方便外出,也会给这个面子,看在以往的姐妹情,也看着二伯似乎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二堂姐这样踩她的脸,那苏写意就不愿意给脸了。 我也是受害者好伐? 你老爸被警察请去喝茶也不是我给扣的帽子好么? 为这个,苏写意心情有点沉郁,大概也和今天的天气有关,阴沉沉的,再一想亲戚间她的处境,难免要想的多一些,所以陈威带着新人过来的时候,苏写意表情就比较高冷,很不近人情似的。 黎鹤轩看在眼里,乐的未婚妻和这些人保持距离,各自做了自我介绍后两人就回了二楼。 至于怎么住,楼下客房管够。 傍晚时,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大概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苏写意夜里竟毫无征兆的起了烧,且来势凶猛,量体温时已经飙到了397。 这样所有人都不用睡了,家里没有速效退烧药,烧又起的猛,怕有别的并发症,只能送医院保险。 别墅车库停了四辆车,开出三辆。大黄和今天新到的一个保镖叫郑好的留在家里,其他人全部出动,就这都担心不够保险,黎鹤轩与苏写意的车被夹在前后中间,行进时保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是遇到有车从身边擦过都要严阵以待,毕竟此前的凶手依然扑朔迷离,一个不小心谁又能保证会不会再出幺蛾子? 第47章 嚣张 车外风雨交加,车内却沉默的有些压抑。 陈威驾车,副驾是赵亮,黎鹤轩抱着苏写意坐在后车座。 大概是烧的难受,虽然昏昏沉沉睡着,苏写意还是把裹在身上严严实实的棉给掀开了,黎鹤轩给她重新裹上,她又挣,再裹,就烦了。 “热!” “一会儿就不热了,乖,别动。” 轻柔磁沉的嗓音在车中盘旋,谁又能想到平时清冷严肃的男人竟也有这样小意温温的时候? 只能叹一句铁骨柔情,令人唏嘘。 无线电突然响起信号接通后的短暂刺啦声,后车高岩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 “有情况有情况,完毕!” 这已经是短短十分钟路程第五次听到同样的话了。每当有车从后面驶近时,高岩都会出声示警,中间陈威他们和前面的小队都会紧绷起精神。 虽然一次次都表明是他们紧张过度,但职责所在,又清楚任何小的疏漏都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纵然再觉得是杞人忧天,也依然严阵以待。 事实证明,端正严谨的工作态度是有回报的。 当那辆酒红色跑车在超车的瞬间突然90漂移准备撞过来时,早有准备的陈威在对方车头有了偏移的瞬间就猛然把油门踩到了底比之更快一步蹿了出去,对方反应也快,没有试图紧追不放,反而顺势调转车头就这么逆向驶离。 高岩的车子原本想要围堵,可惜他们走得这条路太宽,根本将就堵不住,对方技术也十分高超,车子开得堪比炫技,一个30漂移就轻轻松松越过了高岩他们的车。 等高岩驾车去追,对方早就遥遥拉开距离,车内同行的人和总部报告,请求支援在路口设关卡拦截,但奇怪的是等过了来时隧道,酒红色跑车竟安静的停在隧道口,驾驶员却没了踪影。 高岩摔上车门,从后腰拿出手|枪,利落的上了保险,小心翼翼侦查,眼观六路,同事与他同样动作,三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在跑车上踹了一脚,“操!跑了!” 雨下的越发大,深秋的夜晚浸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并不好受,仿佛寒在了骨头缝里,令人冷的发颤。 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而来时,高岩已经回到车里和赵亮那边说明情况。 手机按的免提,陈威听到蹙眉,黎鹤轩紧了紧怀中的姑娘,“去医院。” “黎先生,还是等支援的人过来吧,不会等很久。”赵亮说道。 黎鹤轩不理他,只淡淡出声,“阿威。” 陈威没有犹豫,重新发动了车子,赵亮只能手忙脚乱一边用对讲机让另一辆车跟上一边和高岩说了他们先走一步的事,心里却忍不住肺腑,这位黎先生竟也有头脑发热不管不顾的时候! 比刚才的温柔小意还要让人掉眼珠子。 后面,直到医院为止,路上都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 其实赵亮也知道对方接二连三的可能性很低,但安全起见,还是觉得黎鹤轩跟陈威有些太不小心了。 等苏写意被送进了急诊病房抽了血做了常规检查又扎了针,忙完一通,陈威才低声和他说,“黎鹤轩这人最忌讳别人指手画脚,以后凡是他说的话不要去反驳。” “嘿,你不是吧?他身份你什么身份?” 陈威神色不变,“黎鹤轩有的是办法换人或者不配合。” “他,” “老赵,咱们没证据。” 赵亮哽住,啧一声,烦躁的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那也是个祖宗!” 苏写意恢复意识时,已经是隔天早上。高烧退成了低烧,保持在375到38之间,黎鹤轩用吸管喂了水,单人病房十分安静,只有他和她。 苏写意声音沙哑,“你一晚没睡?” “嗯。” “昨晚是不是又出事了?” “你记得?” “我又没烧成智障,”翻个白眼,恹恹的握住他的手,“我有点害怕。” 一次可以自我安慰不要太在意,两次的话就变成了恐怖。任是谁连续两次出门都要从鬼门关走一遭都淡定不了。苏写意眉心微拧,“好像确实是针对我。” 她原本还想着张麻子,但黎鹤轩这几天单独出去都没事,她一出门就有事,显然她才是目标。 “我有那么天怒人怨吗?” “交给警察处理,”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饿不饿?” “我先去厕所。” 黎鹤轩就站起来把在超市新买的拖鞋拿过来拆封,苏写意看到娇艳的樱桃红,一脸嫌弃,“好丑啊。” “阿威买的。” “陈威眼光真lo。” 其实黎鹤轩觉得还好,没看出哪里丑。但苏写意都明晃晃说lo了,他当然不会辩解掉份儿,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三岁一代沟,两人相差六岁,那是两个代沟? 在洗手间顺便刷了牙用清水洗了脸,黎鹤轩不可能周到的把面部保养品都准备周到,能想到牙刷牙膏和毛巾已经不赖了。 苏写意还发着烧,并不饿,让黎鹤轩帮忙把床头往上摇了45,倚着枕头躺床上,想接着和他说昨晚的事。 陈威这时敲门进来,带来了从酒店打包来的豪华早餐,同时还有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昨晚那辆车的车主是你。” 苏写意:“” 陈威更进一步提醒,“法拉利,红色。” “竟然还偷车!?我去!太不要脸了!”苏写意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头晕,扶额闭眼大喘气,黎鹤轩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没找到监控?” 苏写意那辆红色法拉利自去年在崇山道抛锚,修好后又被黎鹤轩追尾后就被打入了冷宫放在之前居住的公寓车库里再没有被主人临幸。苏写意前段时间还想着把那车找出来卖掉,黎鹤轩送的新法拉利很得她心,那辆留着也不开,不如趁着还没过时能卖上价就卖了顺便腾出车库空间。 哪成想之后就遇到了‘人弹’袭击,这事只能搁浅不提,现在陈威却说昨晚上那辆差点又旧事重演的车是她的,苏写意根本淡定不了,那个幕后人到底是有多恨她竟然这样膈应人! “车库附近三个监控都被人毁掉了,小区里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顿了顿,又补充,“那辆车应该是前天夜里被人盗出,小区监控拍到了车子从车库行驶出来的过程,但驾驶座的人做了很严密的伪装,当时又是深夜,小区保安并没有特别留心。” ”出门不刷卡吗?!“苏写意皱眉。 “当时恰好有人开车要进,对方就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差错开车子驶了出去。”一般人对此都不会大惊小怪,顶多觉得车主嚣张罢了。 苏写意很想捶胸顿足,她现在万分后悔当初买了那里的公寓房,那时刚回来也没多想,就觉得位置合适环境也不错又是新房就买了,虽然安保不是很严密,但进出也不容易,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呢? 千金难买早知道。 陈威没能从苏写意这里得到有用的线索,被黎鹤轩直接赶出去了。 “对方这样做可能就是为了混淆视听,”黎鹤轩端着粥碗在床边重新坐下,“只有千日做贼没听过千日防贼,就算你住的那个小区保全措施更好,对方想要挑衅,也总有办法。” 苏写意怏怏的叹气,“你说的我知道啊,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我有些小毛病,但我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得罪的最狠的是我家亲戚,哦,还有夏翎,别的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闹过矛盾,连我这样的老实人都不放过,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她越说越激动,那双原本因生病和打击有些黯淡的眼睛此时反而熠熠生辉起来,黎鹤轩把盛着粥的勺子递到她嘴边,苏写意看他一眼,乖乖吞下。 “当一个人恨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呼吸都是错。” 苏写意突然红了眼眶,还嘲笑他,“你还拽文艺范啊?一点都不搭好么?” 黎鹤轩把下一勺粥喂进她嘴里,“乖乖养病,是狐狸总有露尾巴的时候。” 苏写意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莫名的委屈,莫名的难过,莫名的想痛哭 终归,只是个年轻的小女孩儿。 线索再次断了,警方这次改为将苏家人全部传来问话,包括夏翎在内。动静有些大,被有心人曝出后安和的股市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但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又何况是安和这样的庞然大物,股市的沉浮会带来一定损失却依然不会伤筋动骨。 现在苏家人反而更关心到底是谁想要一而再的想要置苏写意于死地? 这是个不能细思的问题,想的越深,兄妹至亲之间的氛围越古怪。 苏宏雅这天就忍不住和二哥嘀咕,“不是大哥就是夏翎,再找不到其他人了!” 第48章 复杂 宋平渊对妻子的话颇不赞同,“无凭无据的,话不能别乱,传出去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影响? 苏宏雅不高兴,“屋里又没外人。” “我不就是那个外人?”苏宏信似笑非笑的插话进来,“是怕我出去乱是吧?老宋啊,这个你尽管放心,咱们一条船上的,我还能坑自己妹妹?” “二哥,你瞎说什么呢!”苏宏雅又回过头嗔哥哥,“我家老宋又没那意思,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啊,谨慎惯了,芝麻大的小事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心偏的。 苏宏信虚指点点她,“行行行,你们两口子相亲相爱我就是个电灯泡多余的行了吧?”说到最后语气里分明带出了丝火气。 要搁平时谁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犯不上。但最近苏宏信太倒霉了,被警察请去喝茶不算,一直金屋藏娇的宝贝疙瘩也露了首尾,外人嘲笑,家里人也嘲笑,里子面子全掉的干净,脾气能好才怪了。 “二哥,我没别的意思,”宋平渊当然不可能硬碰硬,那就没得谈了,他苦笑一声,“你也知道最近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写意连续两次都差点丢了命,咱们小心些总是无大错,而且我担心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就是想让苏家自己乱起来好渔翁得利。” 苏宏信听后若有所思,苏宏雅却好似恍然大悟,手往桌子上一拍,激动道,“肯定是那个黎鹤轩!那人背景可不干净,身边一堆小混混!大哥不是说写意就是他那个未婚妻吗?这两个估计就是演了出戏给咱们看,是想要玩苦肉计浑水摸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苏宏雅冷笑一声,“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片子,就是看不得咱们好!三哥算是白疼她了!” “我倒觉得不是黎鹤轩,”宋平渊示意老婆先听他说,“一来,本末倒置了,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浑水摸鱼,黎鹤轩能摸什么鱼?他只是个小股东,从这件事里就算能得些好处也太有限了,利益和付出差距悬殊,不值当;二来,写意也不是那种利欲熏心的人,这从她同意和那个私生子做血缘鉴定就看得出。否则这事儿她不点头,法院就算强制执行也是困难重重,三五年拖着都算快的,何况三哥活着时,她要是有上进心,三哥不会不给闺女机会,三哥对写意有多宠咱们都是有目共睹二十年如一日的,这可做不得假。” 但凡苏写意那时露出丝毫想要接管安和的意向,那无论如何苏宏文都会提前给闺女铺好路,而不是一而再的把苏家老大老二提上去重用。 苏宏信点头附和,“不会是自导自演,用掉脑袋的事儿只为了得到一丁点的利益,傻吗?”声音一缓,叹了口气,“写意那孩子脾气虽然拗,心却软,打小就不是狠人,搭上一条命的买卖,她干不出。” 苏宏雅开始回想侄女从小到大的作为和性子,不得不承认二哥说得对。 她有些讪讪,干巴巴说,“那不是写意,又不是咱们苏家人,还能渔翁得利的只有夏翎了!” “夏翎那女人没这么大的能力,”宋平渊给妻子和二舅哥都续上水,淡淡分析,“写意两次车祸都计划周祥不留痕迹,一般人可做不到。尤其第二次,竟然偷了自家的车光明正大的挑衅,这人不是自大就是有依仗。”说着看向苏宏信,“二哥,之前小婧和王卓订婚宴的闹剧还没找到幕后主使?” 苏宏信不笨,立刻反应过来,眉头微拧,“你怀疑这是一个人干的?” 宋平渊放下茶壶,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也只是怀疑,小婧和王卓订婚宴闹起来后,虽然婚还是订了,但大哥跟王家关系可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缓和。” 苏宏雅不可置信,“老宋,你这一说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平渊安抚的拍拍妻子的手。 苏宏信却不像小妹那么大惊小怪,他沉思一会儿,说道,“这些只是猜测,还是要看警方那边调查结果。总之最近出门都小心些,安全起见,尽快联系保全公司找几个保镖吧。” —— 苏写意发烧总是反复,白天退烧夜里会再烧起来,做了各项检查都没查到主因,他们住的是三甲医院,医疗资源在怀城数一数二,这里检查不出,别的医院自然也不用再去。 最后只能归咎于体质问题,也可能是病毒或细菌感染,只是暂时查不出罢了,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这天晚上又起了烧,不是很高,378,医生过来看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开出退烧药继续打针。 黎鹤轩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人再反复烧下去身体就毁了,等苏写意睡着,就把陈威叫到一边商量转院的事——怀城的医院既然不行,那就去找更好的。 这事可大可小,万一真耽误了病情酿成了大祸没人能担起这个责任,陈威不行,他的顶头上司也不行。 何况黎鹤轩和苏写意又不是犯人,人家要去外地治病合情合理,就算是国家主|席也管不着啊,犯人还有个保外就医呢。 陈威知道不能拦也拦不住,既没理由也没权力,再说黎鹤轩现在也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这位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更贴切,意在让他安排好人事,不要拖后腿。 所以陈威就没蹬鼻子上脸,直接点头,“行,我现在去安排,最快明天上午就可以出发。” —— 去的是北京,安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高级的病房。 苏写意这几天瘦了许多,精神倒是不错。喝了黎鹤轩喂的粥,伸了个懒腰,“我大学在这儿读的,三环内有两套房,郊区有两套别墅,哦,还有门面店三间,”眨眨眼,“是不是很豪?” “嗯,比我厉害。”拿纸巾给她擦了嘴,苏写意笑,握住他的手,“所以你别担心啦,放心回去吧,我在这里度过了大学四年时间,一点也不陌生,还有安杰在,又不差钱,不缺人照顾的,安和现在正是浑水摸鱼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可没下个店了。” 她实在不希望因为自己拖累了他,感觉挺不舒服的。 黎鹤轩用另一只手弹了下她脑门,“轻重缓急我分得清。”探身按了床头的呼叫器,一分钟后护士拿着输液瓶过来换药。 苏写意等护士出去,乖乖咬住他递到唇边的吸管喝水,然后说,“那你以后可别马后炮啊,怪我拖你后腿什么的。” 黎鹤轩没搭理她,打开笔记本开始办公。苏写意来北京看病的事没有特意隐瞒,王建柏知道后还专门给他打电话说工作可以远程操作,只要忙的过来就行。当然,如果忙不过来那就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他是没意见的。 这种大度和宽容很虚伪,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个人情。 安杰敲门进来,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苏写意见是他,笑了,“你不要天天来啊,我压力很大啊。” 安杰睨她一眼,和黎鹤轩打了个招呼,放下东西问,“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摸摸自己的脸,苏写意让他看,“是不是比昨天好多了?” 安杰仔细看了两眼,摇头,“没看出来,这两天薛老就会回来,我已经和他说好,到时请他来给你探探脉,很多时候中医要比西医靠谱。” 没等苏写意道谢,又扭头看向黎鹤轩,“黎先生,我有话说,麻烦出来一下。” —— 安杰和黎鹤轩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苏写意住的vp间,带客厅厨房洗手间的那种,陈威和赵亮今天值白班,有他们在,黎鹤轩并不担心未婚妻的安全问题。 两人在走廊尽头停住,安杰要说的不是苏写意的病,而是苏写意最近遇到的两次袭击,“不知道黎先生是否已经有怀疑对象?” 黎鹤轩看他一眼,安杰微哂,“我并不是要交浅言深,只是今天听到了一些传闻,想要与黎先生核实一二。” “你说。” 安杰也不拐弯抹角,“听说博洋的赵总之所以被抓是因为涉嫌非法洗|钱,行|贿、草菅人命等。黎先生作为赵总心腹爱将,现在竟然可以‘片叶不沾身’,想来也是用了些手段的。” 见黎鹤轩只是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安杰不以为意,接着往下说,“我与写意认真算来也是兄妹,她舅舅是我养父,苏宏文先生生前也曾拜托我照顾一二,现在写意遇到困难,我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黎先生经历复杂,现在大概也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写意遭祸,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在今天得知赵总被抓的前因后果后,觉得对方冲你的可能性更大。” 黎鹤轩站在那儿表情不变,依然淡漠清冷,“所以?” “不要误会,我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也没那个权力,”安杰隽秀的脸上露出丝浅笑,“只是想和黎先生知会一声,此前我曾让人调察过黎先生,但当时并没有查到有关赵总被抓的事,虽有捕风捉影,也没有像这次般连同洗|钱、行|贿、草菅人命等都一一清晰罗列,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 第49章 玻璃 北京的冬天总是雾霾与沙尘齐飞,你很难在这个季节遇到一个艳阳天。蓝天、白云、霞光普照的美景在这个城市这个时候几乎绝缘。 苏写意的病床特意挪到了临窗位置,闲着没事时就爱往外瞅两眼,看看天再看看楼下显得十分渺小的人和车,也能打发个时间,不至于那么乏味。 黎鹤轩进来时,她正单手拿着手机拍照,听到门响扭头看过来,见是他,直接未语先笑,明媚又好看,仿佛连窗外阴沉的天都亮堂了几分。黎鹤轩不由神色一缓,“小心跑针。”他说。 苏写意哦一声,“我注意着呢,”探头往他身后瞧了瞧,“安杰走了?” “嗯,”关上里间的门,过来帮她把披肩往上拢了拢,“拍什么?” “天空啊,今天的霾比昨天还严重,我以后每天拍一张,到时放一起做比较,应该挺好玩的,”边说着举起手机重新聚焦,快速拍了两张存相册里,这才看着他问,“安杰和你说什么啦?我看你不太高兴。” 黎鹤轩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喝水?”苏写意摇头,他就自己倒了杯水喝了,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赵广隆行|贿洗|钱草菅人命的事让人捅出去了。” “所以呢?”她先没反应过来,说完才恍然,咦一声,“这个不是对外保密的吗?”一般人知道的都是警方美化过的消息,行|贿、洗|钱这些影响特别不好的是没有对外公布的。 况且大鱼还没抓到,卧底都没撤呢,更不该弄的人尽皆知。 “有人想把水搅得更浑,”黎鹤轩重新打开笔电办公,“那位安先生怀疑是我连累了你。” 终于知道他进来时脸色为嘛不好看了。 苏写意心里好笑,感觉像是被打了小报告呢! 倚上靠枕,“也不是没可能啊,”她慢悠悠的说,“这几天我又仔细想了想,虽然每次好像都是冲我,但我这样五讲四美的好青年真没干过违法犯忌的事儿也没得罪过什么生死大仇,排除苏家和夏翎的话,确实冲你的可能性更大,对方也行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呢?现在又散布了赵广隆的消息真不能怪安杰怀疑你。” 黎鹤轩敲击键盘的手微顿,掀开眼皮,用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过来,即使不言不语也让人颇感压力。 苏写意立马坐直了,“你别这样看我啦,”想要探身来捂他的眼,“我是病人,经不住吓的。” 结果爪子刚伸出来就被拍了,嘶一声,控诉,“你还家庭暴力呀!” “别闹,”黎鹤轩有些无奈,手在她又小了一圈的巴掌脸上抚了抚,“我不需要你来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自顾说自己的,“乖乖养病,别的不用你|操心,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脑补过度。” “你才脑补呢!”苏写意瞪他。 黎鹤轩轻笑一声,站起来亲亲她的眉心,“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他声音温温润润的,和跟别人说话时很不一样,苏写意心里软乎乎的,娇娇的说,“我又不困。”刚说完就打了个呵欠,打脸真心够快。 “那我睡一小会儿。” “嗯,睡吧,我在。” 前一分钟还说着不困的人下一分钟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黎鹤轩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颊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上驻足片刻,比起那个隐在暗中的小人,他更担心的是她的健康状况。 —— 安和这边,苏宏雅气急败坏。 “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博洋根本就是个毒|窝!赵广隆都被抓起来了,那个姓黎的能干净到哪儿去!写意之所以差点被人撞死肯定是被那个黎鹤轩连累的!那丫头真是活该啊!什么阿毛阿狗也敢招惹!自己招祸还要连累咱们一起倒霉!”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宏光让小妹安静,“黎鹤轩是赵广隆的心腹,没理由赵广隆被抓了他安然无恙,这里面的水深着。” 苏宏信啧一声,“不管水深不深,现在那个姓黎的都已经是安和的股东,咱们再气拿他也没辙。” “谁说没辙!”苏宏雅气的又拍起桌子,“写意那小丫头片子这回必须得给咱们个交代!她要谈情说爱找个败类是她的事,不能连累咱们!” “小雅啊,你怎么还没想明白呢,”苏宏光看着小妹无奈的笑,“写意那孩子和咱们早就是两家人了,她难道不知道黎鹤轩的底细?” “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苏宏雅气恼。一想到小侄女连续两次的险象环生,她就打心底里发寒,现在还只是连累安和股市受些影响,以后那些亡命徒会不会把目标对准他们? “这个黎鹤轩必须离开安和!” 苏宏信说,“立即解除黎鹤轩身上的职务吧,大不了赔点违约金,他不回安和上班,只是股东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苏宏光却不赞同,“黎鹤轩可以在博洋全身而退就不会是简单角色,把他惹恼了,你不怕被祸水引东?” “大哥,那要照你这么说咱们全家老小干脆全把他当祖宗供着得了!”苏宏雅忍不住讥讽起来。 苏宏光不以为意,“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写意到北京看病,打电话时我听她说一直查不到病因,想来应该病的不轻,这就能再拖住黎鹤轩十天半个月,趁着这段时间咱们先看看事情走向再下定论。” 等回到自己办公室,苏宏雅就跟二哥嘀咕,“大哥以前多疼写意啊,刚才他说写意病得不轻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哥,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大哥了,你说他”苏宏信打了个手势,止住了小妹继续说下去,“看透不说透,以后在公司不要乱说话。” —— 苏写意晚上又起烧了,不过好在不像之前都在38上下徘徊,这次只有37,主治大夫建议用物理降温法,不要再用针剂。 黎鹤轩就用酒精给她擦腋窝肚脐手心和脚心,额头也贴上了退烧贴。苏写意半躺在那儿看他忙活,擦完了一轮,他坐回来,“喝点水?” “我会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啊?”她突然眼泪汪汪,玻璃心似的脆弱。 黎鹤轩温润的看着她,拇指抹过她的眼角泪痕,柔声调侃,“还以为你真没心没肺。” 苏写意吸吸鼻子,“这是对待病号的态度吗?你该把我抱怀里跟哄孩子似的哄我才对!” 黎鹤轩就把她拥进了怀里,唇亲吻她的发旋,“我家写意最坚强,乖啊,没事,无论什么坎我都陪你跨过去。” 苏写意抓着他的衬衫像小兽似的压着嗓子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她真的害怕,自己才二十四岁,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好男人,还没快快乐乐的过几天舒坦日子,如果这一切真的戛然而止,她真的不甘心!特别不甘心! 外头高岩小心的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回头跟临时加班的陈威咬耳朵,“苏小姐好像哭了,怪可怜的。” 那么年轻,长相好出身好,又不用为生活烦忧,简直人生开了挂的大赢家,现在病反反复复还找不到根由,之前让人有多艳羡现在就让人有多唏嘘。 陈威蹙眉,“老实呆着!” 高岩其实有点怕他,他一板着脸,他就不敢乱偷听了。 黎鹤轩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刮了下红扑扑的鼻子,“哭够了?” “你该说‘心情好点了吗?’”苏写意挑他刺。 “嗯,那心情好点了吗,我家小公主?” 苏写意眼泪又流下来了,捂着自己的眼睛哽咽,“你别让我哭,我这会儿真的是玻璃心。” 黎鹤轩拿开她捂眼睛的手,失笑,“我可是按你要求说的。” “你不能乱加词啊,小公主什么的,”抽抽鼻子,“我爸死了以后再也没人说我是公主了,”又抽了下鼻子,“我是别人口中的可怜虫。” “女人这一生本就该有两个把她当公主宠爱的男人,你父亲负责前面的五分之一,以后的五分之四归我。” 苏写意是真的又哭了起来,气恼似的捶了他好几下,“你别再勾|引我了,一直保持高冷行么!我怕以后死的不甘心” “写意!” 黎鹤轩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冷又厉,苏写意吓一跳,眼泪都吓回去了,怔怔的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男人都忘记该怎么反应了。 黎鹤轩呼出口气,“不要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死。”两指捏住她的脸颊两侧,“上次我住院时,你遇到的那名一直自杀的高中女生时是怎么说的,忘了?” “你说,‘想活得人那么多,不珍惜的人救回来也是浪费空气。’” “告诉我,你真的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冷凝又深邃,像寒潭让人侵骨,那么厉,仿佛刀刃一点点刮着她的心脏。 苏写意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伸手搂上他的腰,脸色蹭蹭他的腰腹,“对不起。” 第50章 花明 大概真的是压抑久了,大哭过后,苏写意心情反而变得轻快起来,第二天起床眼睛虽然有点肿,但那份生机和神采却十分耀目。 高岩就没忍住跟陈威二次咬耳朵,“这姑娘是打不死的小强啊!”然后就被瞪了,被要求写了份五百字检查。 高岩:“”嘤嘤嘤(╥╥) 可能真的时来运转,在苏写意被反反复复的发烧折磨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安杰口中那位德高望重的薛老终于回国了。 老先生果然很厉害,探过脉,查看了病历,询问了些细节后,点头说,“能治。” 安杰舒了口气,赶忙说,“薛老,那我妹妹就拜托给您了。” 这阵子他也真是操碎了心,很怕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这么没了。跟苏写意虽然感情不算多浓,但毕竟不是那种能让坦然面对生死的陌生人。 和他比起来,黎鹤轩的情绪变化就不那么明显了。 好像自始至终都很从容似的,淡定自若。 但挨着他的苏写意却能察觉到他的紧张。 那种绷到了极致后突然松懈下来的倦怠,仿佛箭在弦上,弓张到了最大弧度,下一秒不是自毁也许就是破空而出伤人。 苏写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酸酸涩涩的难受。 好在,她运气不错。 老天终归给了柳暗花明的又一村。 轻轻握上他的手,随后被反过来紧紧攥住,掌心的湿热是他出的手汗,原来冷肃沉稳的男人也有紧张的时候吗? 薛老是位务实派,话少能力佳。安杰问起苏写意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所有医学仪器都检查不出来时,老先生言简意赅,“风邪侵体,内热不散,西药治标不治本,再拖下去,”摇摇头,却不说了,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心情不由一凝。 安杰实在是好奇,“像我妹妹这样的症状我生平第一次见,薛老,这是因人而异还是?”之前他们也找别的老中医看过,但只有薛老说出了所以然。 老先生示意苏写意伸舌头,看过后淡淡说,“我这么大年纪也只见过三例,小姑娘以后要多锻炼,体质太差。” 特别不喜欢体育运动的苏写意:“”感觉以后再也不能悠哉悠哉了(ーー)!! 接下来就不需要再继续住院了,苏写意要接受完整的中医治疗,包括针灸,推拿,药浴和药物热敷等,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康复的,用薛老的话说,没有三四个月就别想生龙活虎。 苏写意搬进了她在朝阳区的复式公寓。房子每周都有人来打扫,一共有六个房间,干净整洁,家电一应俱全,装修也十分高大上。 最主要这里离薛老家够近,前后楼,方便看病。 苏写意不可能让黎鹤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好几个月,那太耽误事,也没必要。 黎鹤轩这回也没再坚持,确定了苏写意的情况稳定不再每夜发热后,就带着陈威和另一个保镖先回了怀城。留下高岩三人继续行使保镖之责。 但保镖都是男的必竟不方便,安杰就友情把他家里的帮佣张婶暂时贡献了出来,平时苏写意泡药浴热敷之类的不至于束手束脚。 北京是首都,正儿八经的国之重心,苏写意不信那个暗处的老鼠敢在这里作死,但平时还是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让张婶帮忙买,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晚上和黎鹤轩视频,对着镜头另一端的他,苏写意手托着脸笑,“我发现你挺上镜的,不过还是本人帅,”顿了顿,故作随意的问,“今天都忙什么啦,有想我嘛?” 黎鹤轩手里还在办公,闻言眼皮都没掀一下,“开了两个会,敲定了实施方案,跟你大伯说了一会儿闲话,”又特敷衍的嗯一声,“想了。” 苏写意不满,“看我一下会长针眼吗?” 黎鹤轩就抬头看过来,“气色不错,化妆了?” “没有,就涂了点唇膏,”苏写意指尖有点撩人的在自己下唇瓣划过,“樱桃红,漂亮嘛?” 黎鹤轩哼笑,“明天下午飞机,我去看你。” 苏写意嗳?一声,有点惊讶,虚心假意的问,“会不会耽误你工作啊,明天又不是周末,要是忙就不要来啦。” 黎鹤轩把脖子下的两颗衬衫纽扣解开,露出好看的锁骨,“你大伯让我到北京出差,三天加周末,可以多待两天。” 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苏写意翻了个白眼,没好意思继续矫情下去,言归正传的说,“你回去后有没有觉得太风平浪静了?”照理,既然有人故意放出了有关赵广隆的消息,那她家长辈首当其冲肯定会知道。 就算二伯跟小姑不知道,大伯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知道了赵广隆被抓的,当然会联想到黎鹤轩身上。赵广隆够‘恶贯满盈’了,黎鹤轩这个博洋二把手怎么可能‘无事一身轻’?太不符合逻辑了。 不符合逻辑,往往代表着很多种可能性,但无论是哪一种,黎鹤轩在赵广隆一系肯定不无辜甚至被认为罪人,于是苏写意两次车祸的主因找到了——被黎鹤轩连累的。 加上安和为此受到的损失,大发雷霆是标配,凶神恶煞的解除职务是理所应当。 可黎鹤轩都回去一周了,竟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别说解除职务了,连当面的难听话都木有,这很不正常。 “都在观望吧,”黎鹤轩倒不太在意,“现在水还不够浑,躲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大概会有下一步动作。” “我要是他就安分守己几天,做的越多暴露越快。”反派不止死于话多,也死于太活跃。 “谁知道,”黎鹤轩手指触上屏幕在她脸上抚了抚,“是不是又瘦了?” “胖了好不,我今天量体重重了两斤。” “多吃点,不能吃肉就多吃些面食,有没有按时跑步?药呢,记得要按时吃。” 苏写意好笑,“知道啦黎大妈,明天你登机的时候给我发条短信,我让高岩开车去接你。” —— 薛老家庭很幸福,老伴儿持家有道,又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定居国外,儿子已经结婚生子,孙子孙女可爱漂亮,媳妇温婉大方,一家三代同堂,住一起竟也十分和谐。 他家里是独栋别墅,苏写意那时买房晚了,别墅已经售罄,于是才退而求其次买了小高层复式。 今天北京难得雾霾不太严重,就是风有些大,苏写意一行到了薛老家,没想到竟会遇到熟人。 “邵然?!” 邵家三少爷似乎也挺惊讶会在这里遇到她,怔了一下说,“好巧啊,我听说你最近特别倒霉。” 这是能刚一见面就说的话? 苏写意嘴抽了抽,一边感叹这人一如既往的直接,一边摘掉围巾递给张婶,“你来这儿身体不舒服?” 邵然漂亮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好看的弧度,“我陪我爸来的,他胃不太舒服,来找薛伯伯扎几针。” 一声薛伯伯就可以听出邵家与薛老的关系,苏写意谢过薛家保姆端来的茶,给邵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薛家白天一般没人,除了薛老和保姆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忙。孩子上学,儿子儿媳上班,老伴儿退休后被大学返聘,继续为人师表。 “那你真算福大命大了,不过高烧一直不退又查不出原因”邵然一脸怜悯的看着她,“写意,等过年的时候你该去抢柱头香烧烧,去去晦气。” 苏写意笑,“是该去拜拜佛,你最近怎么样?以后都留在北京吗?” “不,还要回怀城的,过两天就走了,中午一起吃个饭?“说着看一眼那边或站或坐的高岩三人,”这是你保镖?” “我现在要忌口,身体也不适合外出,抱歉,”苏写意顺着他的视线也扫过去一眼,嗯一声,“你知道,我现在人身不安全。” 邵然的父亲邵达年是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头儿,说话很爽朗,爱笑,口音带点东北味,是那种初见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苏写意曾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位的专访,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具体的内容已记不清,只记得发家创业不易之类。 邵达年笑眯眯的看着苏写意,“小姑年真漂亮,给我当儿媳妇好不好?” 苏写意:“”该说果然是父子吗? 好在薛老帮忙解围,不耐烦的把包好的中药扔到邵然怀里,“赶紧滚赶紧滚,下次再因为喝酒熬夜找过来信不信我一针戳穿你!”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邵达年对薛老的疾言厉色并不以为意,笑呵呵的说,“老哥哥啊,晚上别吃饭,等我解决掉那几个老混蛋,咱俩一块儿吃好吃的。” 薛老特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都懒得搭理他,只挥挥手让保姆开门送客,然后带着苏写意去诊疗室了。 跟邵达年比起来,苏写意的疗程要复杂的多。 第51章 心悦 黎鹤轩从机场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后车窗笑眯眯和他挥手的未婚妻。 走过去一手抵住她的脑门往里面推了推,“怎么不听话?” 苏写意现在不止体质差,抵抗力也弱成了渣,原本就不适合长时间外出。何况今天天气又不好,雾霾加大风,机场人多得川流不息,更该是禁|行区。 “想你了嘛。”她满脸无辜,大眼忽闪忽闪,跟家里养的那只肥猫似的水润润的好看。 黎鹤轩虽然不赞同她的行为,但不可否认,心里却有些欣悦。 就是这么闷骚! 苏写意已经打开后车门,招猫似的示意,“快进来,风大。” “下不为例。” “好啦,知道啦,你不冷我还冷呢。” 于是黎鹤轩沉默的上了车。 等陈威把行李箱放好坐上副驾,高岩就发动了车子,后面的七座车随之跟上。 苏写意这会儿又开始了小意温柔,和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乖乖巧巧的说,“我来这里是问过薛老的,他说只要不到人流密集区就没事的,你看,我在车里头都没敢往外伸,就你出来了才开车窗的,不信你问高岩。” 高岩能说啥,只能呵呵呵呵。 苏写意又说,“而且我是真的想你啦,咱们都好多天没见了!” 高岩:“”明明才一个星期都差一天。 黎鹤轩另一只手覆上她交叉的手背,拍了拍,“今天的疗程结束了?” “当然啊,我早上不到九点就去了。”她有点邀功的说,平时都是下午去,今天这么早,还不是因为他要来? 黎鹤轩唇角微不可察的轻抿了一下,磁沉悦耳的嗯一声。 苏写意对枕边人近来了解的还是比较全面的,听声儿就知道这人心里是受用的。暗自觉得好笑,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对了,我在薛老那里还碰到了邵然,就是邵家的三少爷,我以前和你说过的。” 她把这事儿当成个闲谈说了,末了还点评,“那位邵先生看上去很不一般,我虽然和他只交谈了几句,但说实话,有些被他的风采折服了。这样的人肯定是五湖四海皆兄弟,人缘不会差。” 大伯和王建柏都是那种给人感觉脾气很好,平时笑眯眯的形象,但和邵达年比,就像正版和山寨的差距。 这是人格魅力,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后天养成,甚或有意为之,但能把这份优势发挥的如此炉火纯青不露丝毫匠气痕迹,就算是装的,也依然不会让人抵触。 黎鹤轩听完,嗯一声,“邵达年人面确实很广,很多人都与他称兄道弟,安杰的那位徐先生据我所知就和他是忘年交。” “咦?你这一说我才发现,他们的名字挺像的。” 徐远年、邵达年,远和达还都是走之旁,如果同姓,说是兄弟也是有人信的。 苏写意就说,“这位邵先生难怪能把白手起家有现在的成绩,单这份交际能力就让人不服不行。”她老爸也算白手起家,但安和发展到现在已经很难寸进了,行业饱和是一方面,还有发展规划的掣肘是另一方面。苏写意虽然从没有在安和上过一天班,却知道长此以往,安和不进反退的可能性更大。 与之相比,邵氏企业就显得灵活多样了。行业涉及面广,分布均匀,没有贪多嚼不烂,也没有固步自封墨守成规。 现在邵氏逐渐向房地产业倾斜,怀城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垫脚石。 但于安和来说,怀城的房地产行业却已经没有更大利润可榨取了,作为怀城的地产商中的佼佼者,可以一家独大,却不能不给别人分杯羹。 这是最基本的行业操守,况且就算安和想霸道的唯我独尊,政府也不会允许这种垄断出现。 所以安和想继续独占鳌头,那就必须打开外围局面才行,这个势在必行,否则只会逐渐被人赶上或超越。就像游戏练级,满级后如果不想被人打败,那么就必须不断凝练自己的装备宠物和各项修为才行。 这就是现实。 但于邵氏,情况就反过来了。 怀城是他们的另一番天地。 从机场到家,路上单堵车就有一个多小时了。苏写意身体是真不行,只是坐车就累得够呛,比黎鹤轩这个乘了飞机的要怂多了,等黎鹤轩洗了澡出来,她已经趴在里卧的沙发上睡着了。 睡颜乖巧又静谧,睫毛浓密卷翘,鼻子挺立,嘴唇微嘟,脸颊有些瘦削,没什么血色,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孱弱。 黎鹤轩就这么看着她,坐在地毯上,手肘靠着沙发,单手支头,过了会儿拿了条毯子过来给她搭上,又接着看。 从两人相识到走到今天,认真算起来已经有一年时间。 经历的很多,但认真去回想,仿佛并没有真的产生过矛盾。 一直都是她在让步。 第一次产生交集,第一次强势的‘登堂入室’,第一次离开后再回来,之后又一次来开与回归,还有股份的无偿赠与,博洋带来的后续麻烦如果是他,他不会给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但她,却又一次次让他成功得寸进尺。 黎鹤轩觉得这是个傻女孩儿,从初识时就觉得她傻。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看着陷入睡眠的她,黎鹤轩心里的平静与踏实就如小时在父母爱护下的安全感,梦回时想起,那种美好与欢乐又是如此令人向往。 不知过了多久,苏写意睁开了睡眼,看到他守护似的坐姿,笑了,伸手环上他的脖子,“我要吻你了。” 黎鹤轩说好,首先吻上了这张最可爱的红唇。 —— 晚餐是下楼一起吃的。张婶厨艺不俗,最擅长煲汤。苏写意不能吃荤,张婶就变着法子给她做蔬菜粥和斋菜。 味道真的很好,至少苏写意吃了这些天并没有特别惦记肉。 吃过饭,休息一会儿,就要泡药浴。专门买的那种榛木做的浴桶,用大锅加上中药熬煮一个小时后倒入浴桶中,再放入一定量的热水,比例大概2:1那样,苏写意脱|光光坐进去,要泡够45分钟才行。 泡完澡,还要用煮得另一锅中药放入纱布里热敷四肢与后腰脊椎的位置,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做,想要药到病除,这是关键。 之前都是张婶帮忙,黎鹤轩来了,当然就换人接手。 苏写意趴在那儿不能动,侧头咬住他递来的吸管,喝了两口水,还被呛了一下,黎鹤轩抚着她的背给顺气,“怎么冒冒失失,”刚说到这儿,手机来了电话,是苏写意的,一个陌生号,地域显示是怀城。 苏写意现在几乎都不会接陌生号,因为这些陌生号码可能来自讨厌的人。比如苏靖,比如王卓,比如夏翎。 电话自动挂断,片刻后进来了短信。 是王卓。 他短信编辑的并不长,却情真意切,意在询问她的病情。 苏写意其实回过他一条短信,毕竟从小的交情,人家关心她的身体,于情于理回复一下并不过界。但这直接导致苏靖第二天就用陌生号打电话发短信骚扰,把苏写意给郁闷的,之后就没再搭理过王卓了。 现在当然也不会理会。 黎鹤轩等她看完,一言不发的把手机拿开,酷酷的。 苏写意眨眨眼,转了下脖子,“吃醋啦?” “睡醒了?” 苏写意翻了个白眼,口是心非的混蛋! 隔天到薛老家里,没想到在大门儿又碰到了邵然。这次他自己来的,说是帮家里老头子拿药,原因是昨天薛伯伯给的药丢了。 没错,就是丢了。 在哪儿丢的不知道,回到家就没找到。 薛老为此吹胡子瞪眼,说,“你爸那个混蛋,昨晚上说不让我吃饭等他,结果呢?影子都没见!” 邵然笑嘻嘻的讨好,“伯伯,不是我爸要放你鸽子,是昨天我大哥跟大嫂在公司打起来了,闹得天崩地裂的,后来大嫂娘家人也来了,我爸手机气的给摔了,就没顾上和你招呼,后来想起来都半夜了,就不敢打电话过来找骂了,你看今天就是我自己来的。” 苏写意:“”话说,这么曝家丑真的好么? 显然薛老也为这个子侄的性子无奈了,没好气的瞪一眼过去,气哼哼的往药房走去。 邵然却不以为意,等薛老离开就站在那儿打量黎鹤轩,然后对苏写意小声说,“你男朋友没我帅。” 苏写意无语,这会儿立场当然要坚定,“胡说,明明比你帅!” 邵然撇撇嘴,“没我白,长得也太凶。” 一次可以说玩笑,两次就有些过分了。 苏写意开始反感他的这种不尊重。 邵然忽而又笑笑,“生气啦?我开玩笑呢,你男朋友确实帅!对了,我听说你和他订婚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边追上薛老正跟老先生说些什么的未婚夫,苏写意笑了笑,眉眼都柔和下来,嗯一声,伸出左手让他看,“订婚戒指。” “钻太小了。” “肤浅。” “贫贱夫妻百事哀。” 苏写意:“” 邵然又说,“不过你这么有钱,应该哀不到哪里去。”在苏写意要爆发的时候,他话锋又一转,“当然了,黎先生是有本事的人,想来不会让你被人瞧不起,写意,他很优秀是不是?” 第52章 再次 苏写意对邵然真有点上不去下不来的无力感。 这个人太善于把控人心了,踩的那个点总是恰到好处的让人无可奈何,就比如现在,真是让人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郁闷。 邵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的,“我大哥跟大嫂可能要离婚了。” 苏写意:“我和你很熟?” 邵然惊讶,“我们不是朋友吗?” “家丑不可外扬。” 邵然笑笑,“也不算家丑吧?迟早都会知道的,只是早和晚的问题,再说,”他顿了顿,很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这社会,离婚不是家常便饭?” 既然当事人都不觉得丢脸,苏写意这个外人自然没必要狗拿耗子,她敷衍的点点头,“你家ls还好吗?” ls是他的宠物狗,拉布拉多,在想要转开话题的时候,苏写意觉得聊宠物最安全,至少不会显得太突兀。 果然,邵然皱起了眉,“不太好,前段时间从床上跳下来时地板打滑前腿骨折了,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 苏写意自然要表示关心,然后俩人就着宠物健康问题讨论了一番,她说起二哈以前得细小的事儿,他就提ls吃骨头差点要了命,等黎鹤轩跟薛老说完话过来,话题已经延伸到狗狗节育到底好还是不好。 苏写意自然而然的挽上黎鹤轩的胳膊,亲昵的说,“邵然给他家的ls做了节育,并没有哪里不好。那时我说要给喵喵和闪电也做这个,你就没同意,现在再想做都来不及了。”虽然是抱怨的口吻,听起来却更像撒娇。 黎鹤轩垂眸看她一眼,温声说,“不要马后炮。” 苏写意:“” 邵然哈的笑出声,很自来熟的跟黎鹤轩说,“刚才我还和写意讲你看起来很凶,应该不好相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走了眼,明明很幽默嘛。” 黎鹤轩淡淡,“邵先生笑点有些低。” 邵然又是一阵笑,“对对,没错,我这人笑点是比较低,一点小事都可以乐呵大半天。”又说,“正式认识下吧,我是邵然,23岁,目前任邵氏旗下明辉地产策划部经理,嗯,以后和黎先生打交道的地方应该比较多。” 黎鹤轩与他握手,“黎鹤轩,安和销售部副总,以后多多关照。” 两人交换了名片,算是正式认识了。 等邵然拿了药离开,苏写意到诊疗室去针灸,黎鹤轩又拿出邵然的那张名片在指尖把玩。陈威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黎鹤轩这人从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可能闲着没事对着张名片‘爱不释手’,不由低声问,“那位邵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黎鹤轩看他一眼,把名片收了起来,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从薛老家里离开,苏写意回家猫着,黎鹤轩则去办正事。他来北京是出公差,当然不可能24小时陪在未婚妻左右。 晚上吃饭就没赶回来,十点多才到家,还喝了酒。苏写意皱皱鼻子,“喝了多少啊,瞧这味儿冲的。” 黎鹤轩手扶着她的腰老实的让她帮忙解衬衫扣子,听到她吐槽,嗯一声,低头啄了下她的嘴唇,问,“冲吗?” 苏写意没好气的拍他一下,“臭死了!”然后就被堵住嘴来了个舌|吻。等分开,两人头抵着头,他又问,“闹不闹了?” 谁闹了! 苏写意翻白眼,扣子解完,推着他往浴室赶,“快去洗洗,多泡一会儿,浴缸里我加了精油,可以解乏。” 没想到黎鹤轩刚进浴室没多久,他搁矮柜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苏写意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大伯打来的。 想了想,没接,而是推开浴室门,探个脑袋进去,“我大伯的电话,你接吗?” 他招招手,苏写意就踩着轻盈的步子进了浴室,见他手上的,就先拿浴巾给他擦了手再把手机递过去。 黎鹤轩在手机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接通了来电。 苏宏光在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黎鹤轩脸色微变,看得苏写意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这人不说泰山压低面不改色那么高大上,但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上脸的人,大多时候都很端得住,大惊小怪不是他标配。 挂了电话,黎鹤轩靠着浴缸不知道在想什么。苏写意用手指戳戳他胳膊,好奇,“怎么了?我大伯和你说什么啦?”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为难。没想到黎鹤轩开口却是,“你二伯,” 苏写意:“嗯?” 正聚精会神等下文呢,他却不吭声了! 最讨厌这种含含糊糊明明有什么却偏偏断片儿的行为,太不道德了! 苏写意有些捉急,她当然不可能解语花似的不问了,只能催促,“到底怎么了啊?我二伯,然后呢?嗯嗯??” 黎鹤轩顿了顿,开始后悔自己嘴太快。即使清楚这事瞒不住,今天不知道明天也会知道,但应该再缓一缓,至少等结果出来不迟。 苏写意才不管他怎么想的,见软的不行,就改硬的,变相威胁说,“你不说是吧,行,那我给我大伯打电话问就是了。”她很少会这样不依不饶,就像他很少会吞吞吐吐一样。 终于,妥协的还是黎鹤轩。 弓已经拉开,想收回头箭晚了。 然后苏写意就什么都明白了。 二伯出车祸,正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肇事车辆逃逸。 不,不能说是逃逸,车子和上次一样停在了某一处,驾驶的人却没了踪影。这次的车子依然是她名下的车——那辆白色保时捷。 已经有阵子没开过的车子,停在七中附近的小区车库里。 那套带着独立小院的房子,是她在怀城狡兔三窟中的一处,自诩无人可知,房子甚至不在她名下。 苏写意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内心深处的恐慌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即使是曾经两次差点命悬一线时也没有如现在这样仿佛窒息般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吸。” 黎鹤轩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沾着水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两侧,有些疼,但刺痛感同样让她回过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刚才的窒息感并不只是错觉。 “现在事情未明,不要自己吓自己。”边说着,黎鹤轩放开她,从浴缸跨出来,拿了条干浴巾随意的裹在腰间,“走吧,阿威应该得到信了。” 陈威确实得到了消息,比苏宏光所说的要更确切。 “和上次一样,从盗车到开车行凶,相隔大概三天时间,监控没有拍到有用线索。”陈威表情严肃,看得出心情并不比苏写意好多少,“对方反侦查能力很强,非常谨慎小心,在车里也没有采集到指纹毛发。” “据我所知,苏宏信近段时间都近身安排了保镖。”黎鹤轩插话进来,同时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捂着。 在室内温度高达27的情况下,苏写意的体温却是冷的。 陈威皱眉说,“这段时间苏宏信外出确实一直随身带着保镖,但今晚他主动把保镖全部支开后独自驾了车外出,根据他最后一通我们查到的通话记录显示,苏宏信应该是去私会情|人。” “那个女大学生?”苏写意问,声音甚至显得有些尖锐。 陈威看她一眼,点头,“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找过去了,事实是不是如此还要等具体询问过后才知道。” 苏写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原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熬着等结果,不敢给苏家任何一个人打电话。无论是大伯还是小姑,都不敢,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陈威这边的信息来源。 哪知道再清醒时已经躺在了楼上卧室的大床上,身边是熟睡着的他。 “你二伯没事。” 正在发呆,黎鹤轩微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写意眨眨眼,仰头看过去,对上他微敛的眸子,黝黑,深邃,看久了会觉得摄人心魄。 慢半拍,苏写意噢一声。 “我昨晚怎么睡着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黎鹤轩坐起来,窗帘拉的严丝合缝,看不到外面的天是否已经大亮。壁灯的光晕照得人五官有些朦胧,他一坐起来,苏写意就看不清他的脸了,想跟着坐起,却被他伸手按住了,“我去端药,你躺着别动。” 苏写意:“药?” 他嗯一声,拿遥控器开了大灯,刹那纤毫毕现,灯光有些刺眼,苏写意捂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拿开。就这点时间,黎鹤轩已经楼上楼下跑了个来回,把温热的汤药端了上来,这才扶着她坐起来,还贴心的在背后垫了个靠枕。 苏写意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你干嘛呀!” “昨晚你突然昏倒了。” “是睡着了吧?” 对上他冷凝的目光,苏写意吐吐舌头,只好正正经经的说,“好吧,是我心理素质太差了。”抓住他的手,无奈说,“千万别自责啊,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要是瞒着我,我只会更生气,真的,不开玩笑!” 黎鹤轩不接她的话茬,把药碗递过去,“喝吧,昨晚请了薛老过来,吩咐你一醒就先喝这个。” 第53章 感情 中药又苦又涩,还带着点酸,苏写意吐着舌头脸都有点扭曲,灌了两杯水还是冲不散那股怪味儿,“这什么药啊?”她问。 太难喝了! 跟这比起来,往常喝的那些简直是糖水般的存在! 黎鹤轩没给她答疑解惑,端起药碗站起来,“饿不饿?” 苏写意摇头,觉得自己已经齁饱了,三天不吃饭大概都没事。 见她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可怜兮兮,黎鹤轩有些心软,刚要说什么,苏写意下一秒忽又坐直了,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做最后挣扎,“真不能吃糖啊?”手比划着,“一点点就成。”嘴里实在太苦了,简直要命! 见她还有闲心撒娇,身体大概真没什么大碍。刚起了头的怜香惜玉打了水漂,把手抽出来,黎鹤轩也不说话,只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那股子睥睨劲儿让苏写意大受打击,很有些怕怕,忍不住开始自我反省,想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 毕竟昨晚她人事不知啥也不知道,反而是他要担待许多 这一想,苏写意气势又弱了些,忙举起右手卖萌,“好吧,我错了,”她做保证,“嗯,今天我听话,你让吃什么我吃什么,你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真的,童叟无欺!” “今天?”黎鹤轩点明重点。 苏写意喂一声,“老婆就是要负责貌美如花和无理取闹的!”她佯装不满,“别得寸进尺啊,我可不笨!”一副精明不已的样子,大眼亮晶晶的好看,显得特别朝气蓬勃。 这个样子十分讨喜,至少黎鹤轩就很喜欢。他喜欢她的鲜活和灵动,不像昨晚,让人心惊。 苏写意眼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表情一松,笑嘻嘻的抱住他胳膊,“我不管,反正不许再对我板着脸了啊,我是病人呢,需要爱。” 这脸皮厚的,也没谁了。 黎鹤轩好气又好笑,弹了下她脑门,“张婶正在楼下煮红枣粥,喝不喝?” 红枣等于甜的! 苏写意:“喝!” 他哼笑,把药碗送下去,片刻后端了粥碗上来,还很烫,不过离喝完药还不到半小时,苏写意就先去刷了牙洗了脸,出来时窗帘已经拉开了,外面竟下了雪,站在窗前往外看,微亮的天光在路灯下雪花密集,簌簌的落下来,雪粒不算下,一片片的,很漂亮。 “这天不知道交通会不会瘫痪。”她比较务实,首先想到的不是美景,而是交通问题。大概是因为最近和车祸有太多不解之缘? 屋里虽然暖气很足,但站得离窗户近的话还是会比较凉,黎鹤轩把她赶回床上,盖上被子,说起正事,“你二伯伤得不算重,左肋骨折,别的都是小伤,观察24小时后没问题就能离开送普通病房。” 苏写意嗯一声,“没事就好,”她反应比较平淡,倚在靠枕上说,“那等再晚会儿我给表姐打个电话。” 小姑电话是不能打的,打了纯属找骂。自家人懂自家事,她小姑平时看上去似乎很精明,其实特别好糊弄,有些志大才疏,说话办事喜欢跟风,过脑子的时候不多。现在二伯出了这事儿,作为长辈,小姑不会首先去恨那个凶手,而是会埋怨可能是祸源的侄女。 苏写意又没有自|虐倾向,当然不乐意上赶着去听难听话。 至于他大伯那边,是真不想搭理,虚与委蛇什么的,心累。二伯家更不要提,二伯娘一直把她当扫把星来着,现在二伯出事,等于有了铁证,大概已经把她是个祸害的标签钉严实了,以后想翻身都不可能。 所以亲戚不少,苏写意想来想去,却也只有表姐最合适做沟通的桥梁。 对这一现象,妹子看得比较开。反正早就跟撕破脸差不多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爱咋地咋地吧。况且她真不觉得那个凶手是黎鹤轩招来的,如果是张麻子,对付她家长辈有什么意思?闲的吗?就算是想要给人添堵,苏家人就是都死绝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吧,对黎鹤轩貌似更没有实质伤害,反而会利大于弊也不一定。 但也因为如此,那个凶手反而越发神秘莫测起来,想怀疑都找不到具体对象。 黎鹤轩明白其中关窍,没多说,等粥温了,就端过来让她喝。红枣的味道中和了她嘴里的苦涩,苏写意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嘴巴就不愿意闲着,主要还是两人在屋里面对面,不开电视又没别的动静,干巴巴的虽不尴尬,却也让人颇感压力。 被黎鹤轩那双清冷的眼睛盯一会儿是情|趣,时间久了就不成了,尤其是在她莫名理亏的情形下,这么静悄悄的,old不住啊。 说了会儿下雪,聊了下外出防寒,从防寒延伸要感冒,然后身体健康问题,苏写意不由就吐槽起自己的身体,“我觉得自己挺生龙活虎的,最近也没再发过烧,要不是薛老说要疗程四个月,我都没觉得自己有病,真的!”哪想到这么弱不禁风呢,快成林妹妹了都! 黎鹤轩用纸巾给她擦了嘴,淡声说道,“治标不治本而已。”顿了顿,又说,“下周你母亲冥寿,到时我替你扫墓,你不要回去了。” 苏写意知道他一是不想自己来回折腾耽误治疗,二是怕回去再出事故,安全没保障。毕竟二伯已经中招,这次也许是命大也许是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说不清,但可以肯定,两次那人都偷她的车作案,肯定对她怨念很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哪路牛鬼蛇神,但那人确实在有意的针对她,这点毋庸置疑。 即使她身边24小时跟着保镖,但也不能保证就安全无虞,起码此前接连两次被人袭击的时候她身边都是跟着好几个人的。 苏写意不是那种死脑筋,形势比人强,她摇摇头,“你也别往郊区跑了,不安全,我在崇山寺给我爸妈点的有长明灯,回头给主持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念些经超度一下就是了。”再说冥寿不是忌日,现在很少有人会给先人过这个,苏写意能坚持下来是跟着老爸学的。那时觉得亲爹对老妈真是我心永恒,爱的痴心,现在夏翎和私生子一出,过往的那些美好的东西突然就变了味道,再没有那种让人悸动的响往。 黎鹤轩没坚持,点头说好。 外面雪下得越发大,薛老九点钟的时候竟主动来了,苏写意很不好意思,让老人家在这种天气外出太那什么了。老先生倒不以为意,还嗔她,“别看我年纪大,身体比你只好不差,你这底子,今儿个出去,立马就得感冒,这不是为我着想,是给我增加负担。”说着问,“给你开的药喝了没有?” 苏写意一脸的苦哈哈,“味道一言难尽。” 薛老笑,“就是要让你长记性,省的不爱惜身体!下次再不注意,给你开更苦的药。”他吓唬孩子似的口吻让苏写意很喜欢,笑眯眯的说,“那我以后得更加把劲锻炼了才成。” 针灸一个小时,薛老教给黎鹤轩一套按摩手法,让他闲着没事就给她按。苏写意有些累,昨晚昏迷她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想来应该有些损耗,之前针灸后可不会像今天这样疲惫。 黎鹤轩让高岩负责送老先生回家,顺便开车载张婶去买菜,回到楼上卧室,推门就见侧趴在枕头上睡着了的未婚妻。脚步微顿,片刻又继续走近,俯身,轻轻推推她的肩,“写意?” 苏写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皮掀了掀,又揉揉眼,知道是睡着不是昏迷,黎鹤轩在她侧鬓落下一吻,“没事,睡吧。” —— 给表姐的电话是中午打出去的,苏写意被喊起来吃饭然后喝药。 好在中午的药是正常版,不算苦,有了早上的作对比,苏写意再也不抱怨药不好喝了。 漱了口,刚才占线的电话终于打通。 宋媛媛在那头说,“二舅早上就醒了,身体有些虚弱,毕竟年纪在那儿放着,快五十的人了,和年轻人没法儿比。”迟疑了一下,说,“这两天你别给二舅妈他们打电话,我妈的电话也别打,要打就给我打或者大舅也行,知道吗?” 苏写意说好,“姐,你最近外出也小心些,别觉得是外嫁女就大意,姐夫赚那么多钱不就是让人花的,多找几个保镖。” 宋媛媛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咱们家也不知道得罪谁了,现在二舅又出事,公司里肯定要人心惶惶,算了,这些你别管了,在北京好好养病,等康复了再回来,二舅伤得不重,养几个月就好了,别担心家里,咱家人身边的保镖都快能组几支足球队了。” 苏写意笑一声,又和表姐说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北京的这场雪连着下了两天,机场都为此停飞了半天,苏写意看完这一条新闻,放下遥控器跟黎鹤轩说,“要是后天天气还不好,你就推迟一两天再回去,安全最重要,别的都是虚的。” 第54章 远近 她现在对什么都看淡了许多,感觉人家常说的除死无大事真心富含哲理。 黎鹤轩看过来,抬起手腕示意,“一个小时了,别偷懒。” 苏写意不满,“正灌鸡汤呢,你是不是该配合一下?” “写意。” “好好知道啦,臣妾这就去锻炼身体,陛下您继续办公吧。” 黎鹤轩嗯一声,真的收回目光继续在电脑键盘上按起来。苏写意看得没脾气,这人,感性的时候挺会撩的,但不感性的时候,简直像性|冷淡! 傍晚时大舅打电话过来,问她身体情况。苏写意当然说一切都好,没问题,大舅提起下周她老妈冥寿的事,“你回不去就不要回了,有这个心就成,你妈在下边儿也不会计较这个。” 苏写意就说跟崇山寺主持说好了当时会帮做法事,大舅听了叹气,“你妈没福气,要是活到现在看你这么孝顺不知道该多高兴。” 苏写意不太喜欢这种如果,因为没有意义。但长辈既然夸了,那肯定是出于好意,于是笑笑,不着痕迹转开话题,“大舅,我本来还说今年过年飞过去看您和舅妈,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去年就没来得及,今年还是,您和舅妈可别生我气。” 大舅嗔她,“看你说得什么话,我跟你舅妈又不是七老八十,哪还用你专门来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什么时候来,小孩子别操那么多心,先顾好自己,对了,明年你二哥要到北京工作半年,到时让他给你带点儿这边的特产回去。” 大舅说得二哥其实是他跟舅妈的亲生儿子,安杰是养子,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个女儿,比苏写意大两岁,结婚很早,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苏写意当即热情的说,“那当然好啊,等二哥过来我请他玩。” 大舅笑斥,“多大了就知道玩!” 挂了电话,苏写意把下巴搭黎鹤轩肩头,黎鹤轩正对电脑打字发邮件,察觉到肩膀的重量,头微侧了侧,碰到她的脸颊,苏写意张嘴咬住他耳朵,没用力,轻轻含着,片刻后放开,笑嘻嘻,“有没有被电流麻了一下的感觉?” 见黎鹤轩不理她,苏写意就用下巴在他肩膀上磨,嘴里念念有词,“害羞啦还是默认啦?说说嘛,是不是特别有感觉?期待着我干点别的?嗯嗯嗯?” “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苏写意吐吐舌头,咳一声,下巴忙抬起来呵呵,“好啦,开玩笑呢,邮件发好了吗,走吧,张婶应该把饭做好了。” 黎鹤轩按下发送键,拔掉移动f,合上电脑站起来,“心情不好?” “没有啊。” 两人沉默的对视片刻,苏写意败北,“也不算心情不好啦,就是”她抓抓脸,“刚才我大舅不是说年后二表哥要来北京工作半年嘛,舅妈在一旁就急了,我听到她说‘谁让你给她提这个的!’好像跟我说这个有多不应该似的,是,我现在是麻烦不断,也不太安全,但非要当着电话说出来吗,我又不聋,还那么大声”抿了下嘴巴,有些委屈,“就觉得有点难受。” 舅妈担心儿子被连累她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一点都不担心她听到,实在让人心塞。虽然大舅极力掩饰,他们因为不常见面感情也一般,但苏写意还是难免伤心。 亲缘淡漠如斯,总是开心不起来的。 黎鹤轩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却没说什么,只揽着她的肩,“走吧,下楼。” “不安慰安慰我啊?”苏写意反而矫情上了。 黎鹤轩看她一眼,举重若轻,“你不需要。” “说得我好像金刚不坏似的,”苏写意嘀咕一句,不过下一瞬她就开心起来,搂了搂他的腰,“走吧,下楼吃饭!” 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她又何必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搭进去,多不划算! 两天后,雪停了,航运恢复正常,黎鹤轩也没了拖延的理由,按时回了怀城。 安和因为苏宏信遭遇车祸的事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早上刚一到公司黎鹤轩就察觉到了这股浮躁的不安定。最直接的表现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聚众窃窃私语的人也多了,长此以往下去,安和就算是根深蒂固的苍天大树也要真的伤筋动骨。 陈威关上办公室门,“黎先生,现在怎么办?”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博洋赵广隆被捕的真实原因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不可能一直只在上层之间流传,从现在的情形看,公司上下大概已经不是秘密。就如黎鹤轩与苏写意的关系,几乎也会一夜之间就人尽皆知,源头却找不到。 黎鹤轩站在窗前向外看,北京下了大雪,怀城却没有,今天还是晴天,阳光明媚,天空也难得的湛蓝。想起昨天未婚妻抱怨好多天没有见过太阳了,有些心动,回神时,拍好的晴空照片已经发送成功。 陈威嘴角抽了抽,很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既视感,一旁的赵亮偷笑,被陈威一瞪就端正了神色,把脸绷住了。 黎鹤轩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接上陈威的话茬,“以静制动吧,看苏家人怎么说。” 现在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看不透人心摸不到边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主要警察也不给力,不被动,难道还想主动不成? 陈威刚要说什么,办公室的座机响了,黎鹤轩接起来,没说什么,只是一声嗯加一声好就挂了电话。 “苏宏光,” 苏写意的短信这时回复过来:已哭晕在厕所/(tot)/ 黎鹤轩眉眼间露出丝不经意的浅笑,给她回了个笑脸过去,这才接着往下说,“苏宏光让我现在去他办公室。” 终于等到后半截话的陈威:“” 苏宏光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只有他一个,这和黎鹤轩预估的‘三堂会审’有些出入,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的情况再怎么遭也遭不到哪里去。 “鹤轩,来,快坐,写意身体怎么样?”苏宏光一副把黎鹤轩当做自家晚辈的样子,脸上笑呵呵的仿佛老好人一般。 黎鹤轩在他指的位置上坐下,陈威尽职尽责的立在沙发后面。 秘书送茶进来,之后体贴的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黎鹤轩这才轻描淡写,“那晚知道苏总车祸,大惊之下受了刺激,病情有所加重,不过现在已经稳住了。” 苏宏光立马露出担忧的神色,埋怨说,“你怎么就和她说了呢,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不给她打就是怕吓到她。真是,”顿了顿,“那现在怎么样?我听写意说一直在接受中医治疗,这个到底不行不行?要不还是去国外吧,国外医疗设施比国内好,不可能中医能查出的病西医就查不到,说到底还是医术不到家。” 黎鹤轩不想和他继续闲聊下去,“现在的治疗还算顺利,没必要中途更换,苏总找我来有什么事?” 苏宏光善解人意的跟着转了话题,有些为难的说,“其实这事本该和写意说,但她现在身体这个状况”摇摇头,“是夏翎,下周不是该开庭了?夏翎说想庭外和解,不愿意再给苏家添麻烦,何况家事闹到法院总是不美,”顿了顿,想起来,“你还没见过夏翎吧,那姑娘人是真的好,懂事体贴,大方知礼,她知道写意身体不好,还说可以退让一步,财产分配可以再商量,只要不要太过分就行。”又推心置腹,“你也不是外人,大伯说句实打实的话,写意呢,心不坏,是个善良孩子,就是任性了些,回头你劝劝她,现在家里正是多事之秋,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也别太拗了,那孩子毕竟是她爸的骨肉,总是有血缘的亲姐弟。” 黎鹤轩没表态,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事儿我会和她说,苏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苏宏光也跟着站起来,“别嫌大伯啰嗦,现在苏家这境况是真不好,今天的股市你看了没有?又跌了两个点,现在董事会已经焦头烂额,如果再传出对薄公堂争产的丑|闻,对安和的形象实在太不利。” 回到办公室,陈威才开口说话,“苏宏光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他难道不知道那个夏翎的马甲早掉了?之前找人跟踪的事咱们不提又不代表所有人都得了失忆症。”当人都是二百五还是怎么着?瞧刚才那话说的,多大义凛然真心实意,苏写意要是不同意庭外和解就是任性不懂事,那个夏翎反而成了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陈威讽刺的想,他都要感动哭了,呵呵。 黎鹤轩表情淡漠,“两个可能,一是夏翎找人跟踪的事他不知道,二是他在故意向咱们释放这种‘一无所知’的信号。” 陈威若有所思,他现在其实也有些蒙圈,苏家的事与他现在负责的案子看似没有关联,又仿佛若有似无有些什么牵扯,上面让他两案并调,卧底当成现在这个样子,陈威真心觉得自己快要玩崩了。 第55章 真谛 苏写意接到黎鹤轩电话,倒没暴跳如雷或怎样,挺平静的噢一声,“庭外和解可以呀,就按我之前说的分配,同意就同意,不同意拉倒。”反正她拖得起,夏翎能不能玩得起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 黎鹤轩也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嗯一声,此话题到此结束,转而问起她今天的日常。 苏写意就从早上起床刷牙洗脸开始事无巨细的讲喝了几杯水吃了几口饭,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不太满意,在网上买了双新靴子,挑了件披肩,给他买了两条领带,一支签字笔,还买了个手账本,又说起到薛老家针灸时恰好他朋友来访,是位很有名的书画家,老先生脾气很好,还写了几个字送她。 “当时我不知道,回到家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位一幅字一般动辄就要上十万的,给我写得这个,不说十万几十万,几万块钱总是值的。” 即使没有面对面,黎鹤轩也能想到这时她的表情会有多自得,大概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哼笑一声,提醒,“八点了,别偷懒。” 每天早晚都要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苏写意:“( ̄︿ ̄)” 这边苏宏光听了黎鹤轩给的答复当然很不满意,皱眉说,“写意这孩子怎么这么拗,人家夏翎都退一步了,她就算任性也该有个限度,”话锋一转,开始怀柔,对黎鹤轩说,“不是大伯帮理不帮亲,写意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亲闺女跟她比起来都要靠边站。只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手心手背都是肉,阳阳也是我侄子,那是个真孩子,刚牙牙学语的年纪,将来的路还长的很,不像写意,起码能自己顾着自己了。” 又说,“你再劝劝她,多少软和一些,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又不是外人,她也不缺那点钱,将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能委屈了她?何必闹这么僵让外人看笑话!” 黎鹤轩也不推诿,“那我再劝劝她。” “好好,还是你识大体,”苏宏光拍拍他的肩,一脸的孺子可教,“中午大伯请你吃大餐,咱爷俩好好唠唠。” 黎鹤轩也没拒绝,欣然同意。 午餐是在安和附近的粤菜馆吃的,苏宏光大概是这里常客,店老板专门给他预留了上好的雅间。 跟在苏宏光身边的保镖被打发了出去,陈威跟赵亮却跟背后灵似的站在黎鹤轩身后当背景板,一点眼色都没有。 苏宏光也不在意,涵养极佳,还邀两人同坐。陈威看了眼黎鹤轩,黎鹤轩开口,“坐。” 陈威跟赵亮就老实坐下了。 苏宏光脸上笑容不变,饭吃到中途,包厢门被人敲响,进来的是个长相秀丽的年轻女人。黎鹤轩三人对这个闯入者并不陌生,赵亮是见过本人,黎鹤轩跟陈威则见过照片。 夏翎怯生生的站在门边,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似乎很拘谨,眼眸微敛,嘴角轻抿,淡雅的妆容配上深色的修身长裙,看上去温婉又赏心悦目,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反而很容易让人,尤其是男人产生保护欲。 苏宏光站起来,“没有没有,小夏,你也来这里吃饭?阳阳呢?” 夏翎说,“阳阳在家,小雅姐约我出来说点事,她在公司还没到,我听阿芳说大哥你在这里和朋友吃饭,就想着先过来打个招呼。” 苏宏光噢一声,并不多问,而是招招手,“来,我给你介绍,这是鹤轩,写意家的那位。”又面向黎鹤轩,“这是夏翎,你们年纪差不多,也不用管辈分不辈分了,直接叫名字吧。” 夏翎这才正眼看向黎鹤轩,嗫嚅着就要开口,黎鹤轩却先她一步站起来,神色冷漠至极,并不看夏翎,而是对苏宏光淡淡道,“苏总,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语毕,不待人反应就带着陈威赵亮径直出了包厢,把夏翎无视个彻底。 回到车上,赵亮默默发动车子,陈威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让人去调查夏翎与这家餐馆的关系,又让人盯紧粤菜馆,看苏宏雅等会儿是否会到。 等安排妥当,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黎鹤轩,“黎先生,这个局太浅了。” 套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简直是把人当傻子玩! 黎鹤轩没理他,似乎在想事,片刻后睁开眼,“你是不是觉得苏宏光可能被夏翎算计了?” 陈威怔了一下,没否认。 苏宏光这样的人高智商高情商,如果真算计人不会走这种一眼就能让人识破的路数,没有意义。陈威看不出其中的好处在哪里,让夏翎和黎鹤轩见一面又能怎么样?还想使美人计?就算美人计用夏翎也太不靠谱了,首先长相就不过关,比漂亮比我见犹怜比讨人喜欢,讲真,苏写意甩她至少一条街。 虽然陈威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这就是现实。 黎鹤轩微哂,“我倒觉得是苏宏光算计了夏翎。” 见陈威不解,黎鹤轩却不打算给他解惑,“阿威,多动动脑子。”说完,拿起手机看微信,未婚妻发来了一张自拍照,背景是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兔子造型,跟苏写意头上的猫耳帽子和狐狸围巾相得益彰,整个画面显得人十分可爱活泼。 黎鹤轩轻笑一声,眉眼间的温柔与刚才在包厢时的冷漠和上一秒的淡然对比太鲜明了,陈威都不用猜就知道,这差别待遇真是也没谁了! 苏写意看到黎鹤轩回过来的照片,那是一张左手照片,造型简洁的白金戒指在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有种别样的美感,和平时真实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好像多了份唯美。 他附字:想你 苏写意眼眶就有些红了,吸吸鼻子,咕哝一句,“怎么一回去就不性|冷淡了!” 等晚上视频知道中午他见到了夏翎,又气得够呛,“这还没玩没了了是不是?搞什么啊,勾|引个苏锐不够还想勾|引你?我大伯是专门给人拉皮|条的是不是?这还有没有一点底线了!” 黎鹤轩从文件上赏她一个眼神,就事论事的回,“大概没有。” 苏写意没好气,“谁问你了!说,有没有没美色所迷对不起我?!” “美色?”黎鹤轩看着她,“你比她美多了。” “别以为说好话我就原谅你。”忍着心花怒放,苏写意色厉内荏。 黎鹤轩挑眉,“我需要你原谅?” 这话让苏姑娘陷入短暂纠结中。说需要,那就承认他说的话是奉承而已,说不需要,好像非常妻纲不振啊。 不过算啦,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她就不和他一般见识\()/啦啦啦 哼哼一声,“这次就先放过你,没有下次知道吗?” 黎鹤轩知道女人蛮不讲理的时候说再多也没用,与其多费口舌不如沉默是金。 苏写意见他态度良好,也不再‘恶语相向’,抱怨似的说,“我现在都快要被搞糊涂了,心好累啊,你说这一出出的到底在唱什么戏?” “总会有图穷匕见的时候,急什么。”黎鹤轩漫不经心,之所以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不是想让她想出个所以然,而是怕被有心人利用,与其瞒着成为不安定因素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但至于别的,他就不会多说了,“今天戴得那条围巾不错。” 苏写意被转开注意力,笑起来,“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对了,你等一下,”话音未落,人就离开了摄像头范围,只片刻就跑了回来,头上多了对猫耳朵,“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说着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像猫爪子似的晃了晃,“喵主人” 黎鹤轩:“” 黎先生自认见多识广,很少有无语的时候,但未婚妻的不按常理出牌却一次次让其刷新了底线。比如现在,黎鹤轩扶额,肩膀耸动,嘴角的笑意实在太明显,苏写意恼羞成怒,“你笑屁啊!” 黎鹤轩咳了一声,放下手,眼中的笑意依然鲜明,“很可爱。”他中肯的说道。 苏写意翻白眼,气的扯下猫耳头箍,“我生气了,再见!”直接关了视频,闷闷不乐钻被窝里心塞去了。过了会儿手机有信息提示音响起,苏写意非常笃定是谁发的信息,本来不想看,但过了会儿又很没骨气的忍不住划开了锁屏。 (づ ̄3 ̄)づ&10084;~ 苏写意嫌弃的鼓鼓嘴巴,“大老爷们儿还卖萌,不要脸!” 她就照这个回了过去,没片刻黎鹤轩回复:对你,要心就行。 苏写意心情就和过山车一样,上一秒气的要死,这一秒却又情意绵绵。 她无奈的想,大概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样没底线的吧?喜怒哀乐都被那个人左右,纵然付出再多,也甘之如饴。 黎鹤轩收到了未婚妻的变相原谅短信: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全世界 虽有贴金嫌疑,但黎鹤轩却想,如果真有前世,那他上辈子大概让她欠债颇多。 第56章 新年 苏宏信被被转到普通病房,肋骨骨折,身体轻易不好挪动,每次上厕所都是折磨。 等护工收拾干净,苏宏雅重新进来,看到二哥短短数日好像老了十岁不止,顿时心疼的不行。 柔声说,“哥,你就安心养伤,公司有我盯着,放心吧。” 苏宏信疲惫的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公司的事先搁置,你不要管,包括东青的项目也不要去碰,让大哥和王建柏去争。” 苏宏雅惊讶,“二哥,咱们费了这么大功夫才拿到的好处怎么能拱手让人?夏翎跟写意的官司这两天就要开庭,开弓没有回头箭,错过这次机会不是给人白做了嫁衣?” 苏宏信苦笑,“我的傻妹妹,你怎么还没看明白?”见苏宏雅面露不解,有些无奈,“我既然进了医院,就表示东青的项目已经没有咱们插足的余地了,你在公司孤立无援独木难支,就算大哥履行承诺,王建柏是好惹的?东青项目是安和三年内最大动作,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深,你去争,是以卵击石,与其自损八百,不如坐观山虎斗,稳坐钓鱼台。” 这话也就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此消彼长,没那个金刚钻,揽了瓷器活也是白费功夫,自讨没趣。 苏宏雅不服,“二哥,只要大哥不掺和,王建柏算个什么东西,谁说我是孤立无援,老李老赵他们难道是摆设?我家老宋也不是吃干饭的!” 苏宏信摇摇头,“你就听我的,别自作主张。” 苏宏雅对这个哥哥还是很信服的,虽然还是不甘心,倒也没再坚持。 末了,只恨恨道,“都是写意那丫头招的!瞧给咱们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苏宏信心说,是不是写意招的不知道,但这里面浑水摸鱼的人可不在少数。 开庭这天苏写意没有出席,像这种官司,就靠个磨,一年两年算快,三年四年常见,五年六年也不是没有,如果次次都出席,那不累死也要烦死。 黎鹤轩倒是让大黄过去旁听了,回来复述时这货还咂咂嘴,“那个姓夏的把孩子都抱过去了,还挺会博人同情的。” 陈威看向沉默不语的黎鹤轩,见没指示,就冲大黄示意,“行了,这两天闪电有点感冒,你下午带它到宠物医院看看。” 黄兴义苦哈哈,好嘛,他现在是彻底沦为打杂小弟了,那谁谁和谁谁都去两回北京了,他长这么大连天|安门长啥样都没亲眼见过!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tot)/ 苏写意已经从赵律师那里得到消息,知道今天夏翎的作为也只是撇撇嘴,并不以为然。如果博同情那么好使,那法律也就不叫法律了,直接改诉苦大会得了。谁最可怜,谁就能胜诉!呵呵。 不过让她比较在意的是那份遗产外的老爸生前转到她名下的一些产业详单,虽然只是一部分,但还是让苏写意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能提供这些的,只能是至亲。姑姑、二伯大伯都曾帮忙私下置办这些产业,老爸说这是给她的压箱底钱,三位长辈那时就做了保证不会对外人说,就连兄妹三个也都各不知道根底。看起来挺严谨,貌似高大上,还互相掣肘,其实这种保证谁信谁白痴。 老爸那时也跟她说这些东西就是给亲戚看的,算是障眼法,一种保护色,用来掩盖他留给她的真正东西。 现今她与苏家也差不多撕破了脸,人家偏颇无害的私生子理所当然,但心里明白归明白,真的成了既定事实,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她不是傻白甜,只是失望。 赵律师在那头提醒,“这份详单很可能会影响到法官关于遗产分配的明细划分,今天只是初审,下次开庭是年后,到时如果对方再利用舆论造势,对咱们这方就会更不利。” 苏写意笑笑,“赵律师,我的初衷你知道,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能拖几年是几年,除非对方主动退让和解。” 挂了电话,苏写意看着窗外深吸了口气,今天难得晴天,出了太阳,虽然并不浓烈,但也比阴沉沉的雾霾天要让人舒心许多。 十二月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这一年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仔细想想还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之后的日子罕见的风平浪静,警察那边的调查没有寸进,那个挑衅的凶手仿佛鱼跃大海,恣意逍遥,找不到也摸不着,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连陈威,被苏写意嘲笑的次数多了也开始变得淡定从容起来。 人,实在是种极易健忘的生物,三分热度似乎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比如安和,虽然因为此前接二连三的车祸、谋|杀等字眼受到了一定波及,但经过一段之间的休养生息现在已经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工作环境。 那种不安定的氛围随着时间逝去,渐渐变淡,直至无影无踪。 苏写意就和黎鹤轩吐槽过那个幕后的人,折腾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找存在感玩儿刺激吗? 时间一晃,新年到了。 今年过年不早不晚,在二月初,天还很冷,大年三十,外面雪花飘飘,对苏写意这种体质渣来说出去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必须病上加病。 她的疗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身体恢复不错,但和健康的人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安杰昨天来给她送了不少高级营养品,还特意给包了个红包,说是提前给的压岁钱。他要和徐远年到英国探望长辈,整个正月可能都回不来。 苏写意就把之前给大舅一家准备的礼物奉上,让他代为转交。 负责做饭的张婶回家过年了,今天家里掌厨做年夜饭的是陈威和赵亮。想想去年过年只有她与黎鹤轩,今年过年身边却多了苦逼兮兮要坚守岗位的一二三四五们。过年都不能回家,也是可怜。 苏写意从跑步机上气喘吁吁下来,拿毛巾抹了把头上的汗,屋里暖气虽然足,但时间长了也很闷,锻炼的时候尤其让人容易喘不过气来,就算是有加湿器也没什么卵用。 见旁边的某人还在面不改色的跑跑跑,苏写意有些羡慕,手托着脑袋支在跑步机支架上,看了会儿,没忍住,贱兮兮的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小腹,一点也不软,硬邦邦的全是肌肉,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人才不怕痒? 苏写意指尖顺着他被汗洇湿的白色背心露出的线条一点点向下滑动,他跑动,她的手指也跟着动,片刻后,手被捉住。 无辜的眨眨眼,“不,唔,”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堵住了嘴巴,黎鹤轩吻得霸道又强势,苏写意准备好的调戏之词一点用武之地都木有就被打入了冷宫。 这个吻从健身室一直吻到了与之相通的卧室再转战浴室,接着自然而然要这样那样的和谐一通,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说得就是苏写意,累得哭爹喊娘也没用,被黎鹤轩吃得死死的,压榨的特别干净。 今年的最后一天,就以这样的甜蜜作为开端。 到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加陈威带保镖一共九个人,大黄回老家过年了,没来北京,把二哈和喵喵也带走了,比寄养宠物店让人放心。 苏写意执杯站起来,“今年辛苦大家了,回头红包奉上,明年还要麻烦诸位,来吧,新年新气象,不管怎么说能一起过年就是缘分,干杯!” 其他人纷纷站起,举着杯子齐声说干杯,黎鹤轩也合群的给了面子,这就像个信号,气氛开始变得热闹喧嚣。虽然这些都是挂着保镖名的条|子,但条|子也是普通人,谁会过年还绷着张脸?那也太没劲! 于是拼酒猜枚,不会过火,主要就图个热闹。 苏写意喝得是温好的红枣茶,连果汁都不给喝,也是苦逼。 菜也只能吃素不能吃肉,更加苦逼。 但今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依然是他,只这一点就胜过其他。 黎鹤轩夹了娃娃菜放她碟子里,弹了下她脑门,“发什么呆,吃饭。” 苏写意嘟嘟嘴,“过年呢,怎么能打头。”她话音刚落,眉心就落下一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耳畔是他的温声软语,“消灾” 苏写意脸上就露了笑,甜滋滋的开始吃饭,孩子气的让人忍俊不禁,黎鹤轩莞尔,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十指交扣,仿似心心相印。 除夕过去,一周后就到了情人节,黎鹤轩很没新意的送了束红玫瑰,九百九十九朵,虽然赶大流,但苏写意还是很高兴,跟去年情人节比起来,今年进步不少了。 整个新年直到元宵节都是吃吃喝喝,一点心塞的事儿都没有,就连亲戚那边都消停了许多,包括夏翎。 但这种平和到正月十六戛然而止。 第57章 归属 苏写意收到王建柏出车祸的消息时十分惊讶,条件反射的问那头的未婚夫,“这回肇事车辆不是我的吧?” 不是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实在是此前的几次已经让她有些弓杯蛇影。 黎鹤轩说不是,“肇事者虽然没有抓到,但警方已经锁定目标,大概很快会传来消息。” 苏写意嗳?一声,更惊讶了,“这么容易?” “嗯。” “不是一个人吧?” 之前的那个明明反侦查能力很牛逼,把警察给憋屈的大概已经快要吐血,这回这个却轻而易举就被锁定了,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黎鹤轩不置可否,只说,“这几天你注意点,除了薛老家哪里都不要去。”他原定今天到北京来陪她,但出了这事,行程只能暂时搁浅。 苏写意当然也知道他今天肯定来不了了,虽失望,但也没有胡搅蛮缠,哦一声,“知道啦,你自己也小心点,我和你比起来在这儿安全多了。” 王建柏车祸同样不致命,但伤势严重,比二伯要惨,右腿从膝盖处被锯,脊椎断裂,就算恢复到最理想状态下半辈子也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安和因为这起车祸再次起了波澜,说是风声鹤唳也不为过。股市行情一跌再跌,董事会焦头烂额,苏家兄妹肩上的压力不言而喻,加上原本准备入手的两个项目被人捷足先登,在这个时节,简直雪上加霜。 黎鹤轩带着陈威赵亮按部就班,每日准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早退,兢兢业业工作,不参与公司内部的争端和讨论,他就像个最佳员工,勤恳稳重,让人不由刮目相看。 苏宏光这天就特意纡尊降贵来了他办公室勉励了一番,末了给画了个大饼,“老王这一倒下,他的位子得找人尽快接手,否则公司运转十分不便。我已经和董事会的赵总陈总徐总商量过了,过几天就会召开个临时股东会议,鹤轩,好好干,你年轻有能力,大伯很看好你。” 等他一走,陈威冷嗤,“老狐狸。” 黎鹤轩坐回位子上,动了动鼠标进入待机界面,淡淡回了句,“这个公司里,哪个不是人精?” 陈威哽了一下,无言以对。以前就算在博洋那样的贼窝都没让他感到这么棘手过,安和在怀城也算得上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了,光环加身,对外的形象十分正面向上,谁能想到内里会这么复杂不堪呢? 简直比那些影视情节还要让人目不暇接。 更目不暇接的还在后头。 两天后肇事者被警方成功抓捕归案。 而这个人的身份更是让人大感意外——竟然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家小公司的业务经理! 等警方问讯过后,得知了事情前因后果,众人:“” 陈威收到消息,也是瞠目结舌,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和黎鹤轩复述。 那个小公司业务经理姓岑,叫岑易,南安人,今年二十九岁,大学毕业后奋斗了六七年总算攒够了钱在怀城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家。妻子是大学同学,两人感情极好,婚后恩爱非常,只是一直求子不得,到医院检查后是男方问题,精|子存活率低,不易受孕,夫妻两个虽然失望,却也没有为此产生什么矛盾,调整后就决定以后领养一个孩子。 这原本是个很普通的家庭很普通的故事,生活平淡,却温馨幸福,外人听过也会莞尔一笑的那种。 可惜这种温馨在半年前被一出意外破坏个干净。 岑易的妻子同样是家公司的业务经理,半年前跟随领导与王建柏聚餐,王建柏似乎很欣赏这位岑太太的能力,对她很是关照,为此,大开方便之门,岑太太业绩蒸蒸日上,每月奖金轻松过万。 为此岑太太当然感激王建柏的帮助,加上王建柏这人平日给人的印象极好,是那种老好人似的憨厚,又很平易近人,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很难会起什么防备之心。就像岑太太,也算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却还是栽在了这个人的表象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自然而然了。一次酒后聚餐,两人发生了关系,岑太太很爱自己的丈夫,对这件事大感折磨,偏偏王建柏以爱的名义多次纠缠和她发生关系,终于两个月后,岑太太一次意外导致小产,但她孕期那段时间岑易恰好在外地出差,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 于是夫妻反目,得知真相后岑易暴跳如雷,对妻子说了许多难听话,之后岑太太经受不住打击,终于心灰意冷,在医院跳楼身亡。 岑易痛恨始作俑者王建柏,更痛恨自己的无能,多次找其理论未果,甚至连本人都见不到,加剧了这种扭曲的恨。直到两个月前安和太子女两次车祸传闻传出,岑易终于想到了鱼死网破的报仇方法。 苏写意听完黎鹤轩的复述整个人都不好了,纵使王建柏在老爸去世后不安分,甚至对大伯几人来说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印象里这位伯伯真的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长辈,一个胖乎乎总是笑眯眯的胖子形象,说话也和气,从没听说跟谁红过脸。尤其对她,从小就很疼爱,虽然老爸去世后两人关系疏远,但过往的记忆却无法磨灭。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对外形象那么好的长辈私生活竟这样糜烂? 简直让人恶心! 苏写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只是哦一声,不作评价。 黎鹤轩是知道她与王建柏有些真感情的,跟她说,也是因为她应该知道,且这事瞒不住。 苏写意为这个事儿心情大受影响,连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当然,根她一样不高兴的多不胜数,首当其冲是王家人与安和的股东们。 安和因为这件事形象大打折扣,多个项目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新年伊始问题就接二连三,直到三月下旬,苏写意疗程接近尾声时,这一颓废状况才有所减缓,但损失算的上惨重,这次伤了筋动了骨,要恢复并不容易。 黎鹤轩这段时间极忙,但付出自然有收获,这段时间他终于通过个人能力在安和彻底站稳脚跟,随着王建柏事的曝光,放在他身上的异样目光顷刻大减,和王建柏那种人面兽心比起来,黎鹤轩这样背景有瑕疵的也就不值一提了,简直小巫见大巫。 四月初,苏写意在清明节前夕回到了怀城。 按计划,她最快应该在四月下旬才能结束整个疗程。但这段时间苏写意遵医嘱,按部就班,让干什么干什么,恢复的极好,所以薛老提前宣布了她的康复,之后两个月不需要再每天针灸吃药,只需要每周泡两次药浴熏蒸一小时就好。 离家太久,苏写意早厌倦了与黎鹤轩的两地分离,薛老一说不用针灸了,就迫不及待跟安杰和老先生道了别,第二天一大早直接飞回了怀城。 安杰送她到机场时还酸了句女大不中留,苏写意翻白眼,这段时间要说在北京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和安杰的关系突飞猛进吧。以前两人关系疏离,现在倒是亲近了许多,上个月她还见到了那位大富豪徐远年,虽然长相不够英俊,但对安杰真的很好,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想想都让人歆羡。 别看人家是同性,她跟她家亲爱的都没这俩黏糊。 未婚妻要回来,黎鹤轩就算再忙也要放下手头的事来接机。要不是苏写意回的匆忙,他大概是要飞北京来接人的。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周前,这次重逢当面免不了你侬我侬。回家路上苏写意就靠着黎鹤轩小鸟依人,也不说话,就靠他肩上,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乐呵什么。黎鹤轩不禁莞尔,捏了捏她的掌心,“中午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当然回家啊,”苏写意睨他一眼,“我都快想死我家喵喵了,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想到那只被大黄过个年养的长了两圈肥膘的猫,副驾的陈威默了默。 黎鹤轩温声说,“好像是瘦了些。” 陈威:“” 回去的路上很平安,没有出现波折和意外,这让前后随车的保镖们松了口气,很怕刚一回来就遭遇袭击,那才真是杯具。 岑易虽然成功被捕,但却不是之前他们追踪的肇事者,那名躲在暗处的凶手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让人一刻也无法放松警惕。 苏写意回到阔别已久的家,看什么都觉得顺眼之极,二哈已经一岁了,吃的膘肥体壮,特别大号,仰着狗头都要到她腰间。至于爱宠喵喵,苏写意看到后顿了顿,实在昧不下良心说它瘦了,这猫肥的,平时从照片和视频里可看不出来。 等坐在卧室的大床上,苏写意整个人松懈下来,伸个懒腰,笑了笑。自从老爸去世,她就一直飘着,房子很多,家的感觉却很少,现在,离开后归来,有他,有爱宠,有熟悉的味道。 那种无以言表的归属感把心间塞的满满当当,拥挤的踏实。 苏写意想,这才是个家啊。 第58章 阿诺 清明过后,气温逐渐回暖。 早上三两只麻雀落在窗沿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很有几分喧闹。苏写意拿手机拍了下来,拿给黎鹤轩看,一边不经意的问,“你说我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二伯?” 按理,作为晚辈,既然病愈回来了确实应该去探望一番,这是应尽的礼数。 但从实际出发,她又有些抵触这种好似变相的示好行为。 关系都这样了,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去相看两厌勉强自己。 黎鹤轩看她一眼,“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犹豫什么。” “说的好像我在自寻烦恼一样。”她咕哝。 “难道不是?” 是个屁啊! 苏写意哽住,气的把手机夺过来,转身就走,她真是闲的跟他商量这个,简直自讨没趣。 黎鹤轩伸手把人扯回来,“脾气怎么这么大。”顿了顿,温声说,“去看看吧,上午我没什么事儿,陪你去,嗯?”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嘛?”苏写意矫情起来,“耽误你正事多不好,那我罪过就大了。” 他失笑,点点她的鼻尖,“行了,酸不酸,天大地大你最大行不行?”又拍拍她的后腰,“走吧,先下楼吃饭。” 苏写意翻个白眼,又被哄了两句,这才不情不愿被拽下了楼,矫情的不行,但也可爱的不行。 至少在黎鹤轩眼里,她的这种矫揉造作的小脾气很有意思。 苏宏信经过几个月的休养现在伤好了许多,不像开始的时候躺床上动一动都难。 侄女回到怀城的消息他前两天就知道了。不是因为苏写意主动和这边联系,而是大哥他们去扫墓时听那边管理员说前一天苏小姐来了 现今双方的关系挺微妙,当时开庭初审,夏翎拿出的那份产业清单就有他的一份功劳,侄女不是傻子,不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苏宏信也没指望这孩子能原谅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做长辈的是有些不地道,但和所得利益比起来,这种吃不了穿不了的亲情又算的了什么。 说得再明白些,侄女,到底不是自己闺女。 病房里只有护工和两名保镖。 苏写意在二伯诧异的目光下笑了笑,“二伯,我前两天就回来了,现在才来看你,别见怪。伤怎么样?恢复的好吗?” 苏宏信沉默片刻,开口说,“还不错。” “那就行,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过了这个坎以后肯定就顺了。”说着把黎鹤轩拉到了身边,“我给您正式介绍下吧,我未婚夫黎鹤轩,之前不说出来是怕你们误会,现在既然都知道了,”她又笑了一笑,“反正我这下半辈子大概就挂他身上了。” 苏宏信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惊讶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苏写意就没指望他说什么,自顾说下去,“我没别的意思,毕竟您是长辈,跟小姑这个外嫁女不一样。我爸妈都没了,找了对象论理是该让长辈掌掌眼的。以后怎么样先不说,反正您是我二伯这事儿总变不了。” 走出医院,苏写意呼了口气,跟黎鹤轩玩笑说,“幸好二伯娘和小姑都不在,要不肯定开撕。” 那两位对她大概挺恨的。 黎鹤轩没说什么,拥着她坐进车里,等陈威发动车子,才淡淡开口,“你二伯看上去不算没心没肺。” 苏写意并不在意这个,也不想多说,没心没肺不代表就无辜。杀人犯也很多有情有义的,难道因为有情有义就不用承担责任?做梦的吧? 最多也就是心理上是个安慰罢了。 但有什么用?又不是圣母! “顺路到宠物店买点狗罐头吧,”她直接转了话题,“喵喵要减肥,最近都不要给它吃肉了,看有没有什么饼干卖。” 黎鹤轩在她头发上揉了揉,也不再多提。 吃过中饭,下午他回去上班,苏写意就在家继续宅着,结果王卓用陌生号发来的短信,想约她见一面。苏写意当然不会同意见面,但也没像过去似的直接拉黑。最近王建柏的事曝出来后,他日子不好过是肯定的,苏写意多少念着点小时情谊,就让他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 片刻后,王卓把电话打了过来,苏写意接了。 “写意,能让你接我一个电话可真难。” 苏写意不想和他叨逼叨没完,直接问,“说吧,什么事?” 王卓在那头默了一下,苦笑,“现在大概也只有你对我一成不变了,我,算了,不提了,我没别的意思,我爸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后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过了,我家里我想带我爸妈离开怀城。” 王建柏的所作所为虽然被人唾弃,但他身上并不需要担负任何法律责任。那位岑太太是自杀身亡,如果活着,也许可以控告强|奸|罪,现在已经死无对证,说再多也只是空口无凭而已。 真正可怜的岑易,老婆没了,又犯下故意杀人罪,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法官不可能因为他有苦衷就判无罪释放,最多放宽刑罚罢了。 好好一对小夫妻,两个家庭就这么被毁了,如果王卓不是她从小到大的竹马,王建柏不是看着他长得长辈,她真的很想放开嗓子骂一骂。 但可惜,这两个人和的关系偏偏不是陌生人。 “所以?” “我爸和我名下都有安和的股份,你要是想接手,我低价给你吧。” 苏写意从他提要带父母离开怀城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现在真的听到也没特别惊讶,只是问,“那你和苏靖的婚约呢?” “我现在一无是处,你那个堂姐哪里还看得上我?”王卓冷笑一声,“还没发现吗?苏靖之所以缠着我不放,是因为我缠着你不放,她想抢走你所有在乎的东西,写意,以后长个心眼吧,看好你身边的人。” 苏写意没说什么,苏靖那种中二想法她早猜到了,以为是拍狗血剧呢,抢?能抢走的人她也不稀罕。至于人以外的东西,她不放手,谁也别想截胡! “股份我要了,你找个律师,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过户吧。” 王卓在那头语气缓和下来,“行,你资金不方便的话可以先欠着,对你我是放心的,我爸妈也都放心。” 苏写意心里有些难过,说不清具体是为了什么。没再和王卓絮叨,约好时间就挂了电话。 黎鹤轩晚上回来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惊讶,却也没大惊小怪,沉吟了片刻后说,“阿诺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这周可以回国,你身上的钱不要动了,让他出面吃下王家父子名下的股份。” 苏写意对那个阿诺其实挺好奇的,黎鹤轩说那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真正的肝胆相照,不是曾经陈威所扮演的心腹一类。 最神奇的是,陈威竟然不知道阿诺的存在!很不可思议对不对?但这是事实! 由此其实也可见黎鹤轩这人心机城府有多深,要不是当初一头栽进去出不来,苏写意根本不会招惹这样的人。 可惜!色字头上一把刀!刀刀刮骨,次次切肉,想后悔,晚了! 隔天苏写意给王卓打电话把这件事说了,没说别的,只说不想惹人注意,就找了个朋友帮忙走个流程。王卓也没怀疑,他清楚苏写意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进退维谷,又在跟人打官司争产,当然要小心更小心。 五天后,苏写意见到了阿诺。 阿诺是直接找上门的。他现在国籍在墨西哥,底子又很干净,倒不怕陈威查什么,想查大概也查不到。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很敦厚的那种,四方脸,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你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黎鹤轩所说的那些事联系起来。就像你看到朱时茂就想不到坏人一样,比王建柏和大伯那种后天造作出的老好人形象还要让人踏实。 这就是个天然保护色啊!跟他比起来,陈威这个一脸凶相的条|子反而更像不法分子,难怪接了打入博洋内部的任务了。 “姐,好久不见,你这里可真不好找,我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路都找不到,开车没导航跟瞎子似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苏写意早有准备,乍然被个陌生人喊姐也没掉链子,“那是你太蠢。”她回一句,笑眯眯把人迎进屋里,“空手来的?” “那哪儿能啊,”阿诺挠挠头,冲后面示意,“老五老六,还不快把东西搬下来,没听我姐都迫不及待了吗!” 苏写意翻白眼,“滚,谁迫不及待了!”让人在客厅坐下,很自然的翻检包装精美的礼盒,一边介绍,“这是你姐夫黎鹤轩,叫姐夫。” 阿诺深感这位大嫂是演技派,差点old不住。目光挑剔的在黎鹤轩身上打量了一圈,啧一声,“姐,你啥时候结婚的,我咋不知道?” 第59章 青春 苏写意轻描淡写,“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从其中一个漂亮的首饰盒里拿出托帕石项链对着光线看了看,剔透晶莹,十分漂亮,不由露出笑意,“雪梨黄玉,啧,钱不少花吧?” 阿诺嘿笑,“那肯定啊,送你,我能送便宜货嘛!”说着又重新看向黎鹤轩,拿腔拿调的嗯哼一声,“黎先生是吧,幸会,我是李诺,我姐没少在你面前夸我吧?” 黎鹤轩神色淡淡,“在此之前,闻所未闻。” 阿诺成功被噎到,一旁围观的吃瓜群众同时抽嘴角:好像要看到宅斗大戏的节奏。 苏写意放下项链,挽上黎鹤轩的手臂,偏心不是一点点,睨阿诺,“别装逼,装逼遭雷劈,快点叫姐夫。” 阿诺捂住胸口,一脸的‘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女人’的表情看着她,大黄用手捂着嘴小声和陈威咬耳朵,“这小子就是找虐的,咱家老大的地位是他能挑衅的?”一副看戏不嫌事儿大,幸灾乐祸的嘴脸。 陈威面无表情,“闭嘴。” 大黄:“”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_-)╧╧ 陈威没理他,他总觉得这个阿诺出现的很突兀,但又没理由对人家提出质疑,苏写意认识谁不认识谁也不关他的事,他的任务是揪出博洋后头的大鱼,还有调查出近来苏家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是否和已经逃逸的张麻子有关,别的想再多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边苏写意已经把阿诺哄好了,或者说威胁更准确?但不可否认,可以看出这两人关系确实不错,那种淡淡的亲昵和温馨只要眼不瞎都看得出来。 黎鹤轩跟阿诺握了手,两人算是正式认识,阿诺也规规矩矩喊了姐夫,虽然不情不愿。 苏写意拍了下手,“行啦,皆大欢喜,来吧,先吃饭,你姐夫亲自下厨做的大餐,感动吧?” 阿诺:“呵呵。” 餐桌上苏写意三言两语道出了阿诺的身份:前年在外旅行时认识的好朋友,今年23岁,现居墨西哥,祖籍怀城,后来全家去了马来定居,去年才移民到墨西哥。 即使苏写意没说其他的,只看这个阿诺的穿着打扮和随身跟着的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就知身家肯定不菲,贼有钱的那类豪。 餐桌上,阿诺充分扮演了迷弟的角色,缠着苏写意问东问西,对着黎鹤轩则是无视无视再无视,像个争夺父母注意力的孩子,让人莞尔的同时倒不会心生反感,谁会和个单纯的娃儿计较,没看人黎先生都无动于衷吗? 吃过饭,苏写意就把阿诺带到楼上去了,一来楼下房间已经住满,二来阿诺不是外人,所以把他房间安排在二楼也是理所应得。 苏写意推开走廊靠里的一间房,“这间是你的,隔壁两间可以让你家老五老六住。” 阿诺笑笑,“谢谢姐。” 苏写意也笑,带着他往回走,到了主卧这里,“进来吧,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不累的话先聊一会儿。” 老五老六没进去,就守在主卧外面,黎鹤轩刚关了门,阿诺已经欢呼着跳到他背上,“哥,我想死你了!” 这是一秒变猴子? 苏写意眨眨眼,决定先不做电灯泡,过去拿了茶具出来煮茶,又从小冰箱里拿了盘中式点心。 黎鹤轩把背上的家伙给扒拉下来,看着阿诺,嘴角含笑,眼里透着关怀,上下打量一番,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壮了,也高了。” 阿诺挠挠头傻笑,“以前我才到你下巴,现在我都一米八二了,就比你低一点点,哥,你看我这肌肉,”边说着三两下脱掉外套,把衬衫袖子撸上去秀肱二头肌,“你摸摸。” 黎鹤轩在鼓起的肌肉上拍了拍,“不错。” 阿诺就很高兴,又开始傻笑,“对了,还有腹肌,我有六块腹肌,你看看。” 眼看又要露肉,这回黎鹤轩不惯着他了,没好气的照着他后脑勺就给了一下,“过来,见见你大嫂。” 在楼下的一幕这会儿掉了个个儿重新上演。不过态度要比刚才好,阿诺没了之前的亲昵自在,此时面对苏写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喊,“大嫂。”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苏写意应了一声,招呼他,“快坐吧,都不是外人,你哥说你喜欢喝茶,最爱普洱,我这茶是以前别人送的,一直没喝过,泡茶技术也就那样,你被嫌弃,尝尝看。” 阿诺当然说好,尝了一口,很给面子的说好喝。苏写意就又给他满上,黎鹤轩问起墨西哥那边的安排,阿诺见大哥没有避着人的意思,就也没遮遮掩掩,有什么说什么全给倒了出来。 他从越南偷运过去的黄金分了十次处理干净,短期内积累了数额庞大的财富,后来与当地的一个黑帮打通关系,走|私了两次军|火,又狠赚了一笔,现在明面上开了家投资公司,回国是为了实地考察做些实业。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内容寡淡,但这其中的波折和艰辛只是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千难万难的。尤其是从越南横跨大洋还要避开海警,就承担了不小反而风险。到墨西哥后人生地不熟,那么大笔黄金是你想处理就能处理的? 里面的水太深,曲折太多,脑补就可以补出不小二十万字的挫折。 苏写意对这个阿诺真的刮目相看,这么年轻,比自己还小差不多两岁,竟然能把这事处理的这么妥当,这可不单单是智商的问题了。 黎鹤轩知道的要比她清楚,却没打算多讲细节,知道阿诺回的顺利没有留下把柄,嗯一声,“这次多留段时间,先不用着急回去。” 阿诺嘿笑,“我也没打算走。” 跟随阿诺回来的老五老六都是三十开外的汉子,高大壮,不苟言笑的那种,没陈威长相那么凶残,但看着也极不好惹。 两人性格稳重,对苏写意很尊敬,和黎鹤轩说话时反倒自在随意一些,却也把握着分寸,不会没规没矩。 这三人就这么在红弯别墅住了下来,很快就与其他人熟悉起来。 王卓那边接到电话,没多久就带着律师来了红弯。见到苏写意,目光复杂,“你原来住这里。” 苏写意没理他,只替双方做介绍,“这是李诺,我好朋友,黎鹤轩,我未婚夫,你认识的。” 王卓最近因为父亲的事憔悴许多,原来意气风发的风流浪子现在看上去完全变了个样子。见苏写意语气疏离,苦笑一声,也不再多说,介绍了身边的律师给对方认识,他父亲已经在股权转让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双方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苏写意给出的价格也公道,没占便宜,所以流程走得很快,前后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搞定。 今天苏写意这边的代理律师还是赵律师,现在正事办完,剩下的手续就不需要本人出面了,完全可以律师全权代理,阿诺跟王卓说,“钱会分三次打入王先生账户,到时我会让人通知王先生查账。” 王卓淡淡说,“麻烦李先生了。” 赵律师整理好文件就要走,他是个行动派,现在时间还早,来得及去公证处一趟。王卓带来的律师看了眼雇主,王卓就示意,“宋律师,你先走吧,我留下还有些事。” 宋律师就跟赵律师一起走了。 苏写意也没赶他,还帮着给续了水,“打算去哪儿?” 王卓捧起杯子放手里,也不喝,只低头看着,片刻后说,“还没想好,可能先去美国。” 美国医疗水平世界领先,苏写意了然。但她不想提王建柏,王卓顿了顿,“写意,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被当了布景板的阿诺听到这里不高不低的哼一声,黎鹤轩看他一眼,阿诺不情不愿闭了嘴。站在不远处偷听的大黄忍又和陈威咬起了耳朵,“哥,四角恋!”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陈威没好气,拎着后衣领把人拖回房里了。 苏写意唇抿了抿,“王卓,你跟我一起长大,要说没感情那是自欺欺人。恨谈不上,以前确实挺生气的,觉得你太过分,自己花心还要端出一副情圣的样子缠着我不放,脚踏不知道多少条船,不过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我没权利去干涉,你只是选了喜欢的那条路而已,但于我,咱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王卓捧在手里杯子的水突然洒出了些许,浸湿了衣袖和裤子,苏写意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离开这里吧,你还年轻,没什么不能从头开始的,至少你父母都还健在陪同,走到哪儿都不是一个人,已经比许多人幸运很多。” 末了,她以四字结尾,“望君保重。” 年少时的青春记忆,在今天,又有一个画上了句点。 苏写意难免伤感,在王卓离开后,眼眶微红。 阿诺有点担心的看向自家大哥,黎鹤轩没理他,伸手把苏写意圈进怀里拍了拍,“有我在。” 第60章 打消 苏写意伤感不是为王卓这个人,而是为过往的岁月,就像中年人会惦念青春年少时的点滴,老年人会感慨时间的残酷,就是这么简单。 不对人,只对事。 黎鹤轩看懂了,所以不在意。阿诺是局外人,所以才忧心忡忡。 中午午休时,她跟黎鹤轩说,“以前老听人家灌鸡汤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什么的,感触还不深,现在可能年纪大了些,又经历了事,反而明白了其中的无奈,”顿了顿,又说,“王卓小时候老爱欺负我,我一直不太喜欢他,长大后这人又因为男女关系总给我添麻烦,就更烦他了,但今天,看到他要远避他乡,这一走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反而觉得过往那些不好也变得稍微美好了一些,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 黎鹤轩微哂,轻轻弹了下她脑门,“不用解释,我没放心上。” 苏写意哽了一下,有点羞恼,“谁解释了!我是就事论事好不好!” 他敷衍的嗯一声,拍拍她的后腰,“睡吧,等会儿起来还要跑步。” 被跑步伤的心塞的妹纸:“” 股份转让的手续办理的很快,三天后,王卓拿到了第一笔入账款项,他也开始着手安排离开事宜。 临走这天,怀城春光明媚,空气仿佛都要比平时清新了许多。 苏写意没去送,她不知道见到王建柏要说些什么,小时喜欢的长辈落到今天的下场,虽是咎由自取,也难免心伤。 黎鹤轩倒是去送了,王卓对眼前的男人当然心情复杂。他虽然花心,但对苏写意是真的喜欢,这种喜欢是日积月累下来的感情,并不是一朝一夕。从很早以前,他甚至觉得对苏写意十拿九稳,这个人,总会是他的囊中物。 现在回忆起那时的想法,王卓也忍不住自嘲,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和自以为是。 “黎先生,虽然我父亲是自作自受,但那个岑易出现的实在巧合,要说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时机把握的那么好。我把这些跟警察说了,但警察那边并没有问出什么,我爸他怀疑是写意的大伯在后头捣鬼,” 边说着,王卓看他一眼,见黎鹤轩没露出异样,这才接着往下说,“安和的现状,你大概也了解了一二,我爸跟苏宏光不和,确实有别的心思,这个人尽皆知,我也不隐瞒,这次的事,获利最大的是谁想来你也看得出,苏宏光那人不是善茬,可以说心狠手辣,真到那份上肯定六亲不认的,我不担心别的,也没有报仇的心思,但是写意希望你能保护好她,那姑娘有时候挺傻的,心也软,我怕她会受到伤害。” 在一旁听着的阿诺这时没忍住冲上翻了个大白眼,麻蛋,我哥还用你逼逼,侧头一瞄,大黄竟然跟他神相似,也是白眼加撇嘴,俩人正好对个正着,面面相觑,下一瞬同时扭头谁也不看谁了。 太特么尴尬了! 黎鹤轩这会儿倒是涵养颇佳,“王先生请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卓当然也不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长篇赘言来做保证,有了这句话,他也安心了些,点点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登机了,请帮我跟写意说,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上,不要太怪我。” 黎鹤轩点头应了,王卓终于转身离去,阿诺这时才哼哼,“姐夫,你心够宽的啊,和这种人说这么多做什么,要我说就不该来送,我姐都没来你来,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大黄原本就有点瞧不上这货的拿腔拿调见天的赖着不走当电灯泡,这会儿忍不住接茬,“李先生你这就不懂了,男人就得有气度,胜不骄败不馁,武力上碾压不算什么,道德制高点上也得让人心服口服那才是真爷们儿。”说着斜一眼,“当然了,心有多宽人的眼界就有多广,有些人不懂也是能理解的。” 阿诺气乐了,“嘿,我问你了吗,嘴够快的啊。” 大黄不以为然,“我这是实事求是。” “屁的,” “阿诺。” 阿诺翻个白眼,气冲冲的转身带人就走。黎鹤轩看向大黄,大黄虽然早把头发染成了黑色剃成了板寸,但还是习惯性的抬手去抄头发,摸到一手的短刺,讪讪的笑笑,“我这不是瞧不惯嘛。” 黎鹤轩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没说什么,转身也走了。等只剩下自己和陈威,大黄问,“哥,黎先生这是表扬我的吧?” 陈威没好气的推他一把,“就你话多,行了,快走吧,还想让人都等着你是不是?” 大黄委屈的撇撇嘴,干巴巴追了上去。陈威站在原地顿了顿,沉思了片刻,这个阿诺,似乎确实没什么不妥,应该是他杞人忧天想多了。 苏写意的日子继续安安静静过着,她现在是真宅,每天最多也就是在前后院转转,轻易不会出门。 阿诺倒是很乐不思蜀,见天的出去逛,每天都大包小兜的往家里搬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吃的用的玩的,也不管用不用得上,反正就是买买买,连喵喵和闪电都收益,两只添了不少玩具和肉罐头,苏写意还嗔他,“我正打算给它们减肥呢!” 阿诺笑嘻嘻的讨好,“放着又不会坏,姐,你看,我今天见到这条手链就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瞧瞧,喜不喜欢?” 是红色碧玺,玫瑰色,这种颜色的碧玺可不便宜,看做工和色泽就知道品质上佳。 苏写意接过来戴上手腕,立马显得肤色更加晶莹白皙,阿诺瞧着满意,“这个趁你,姐,给,这个是同款的项链和耳钉,一套的。” 苏写意收下问,“多少钱?” “咱俩不提钱,又不贵。” “不提钱提感情吗?”苏写意哼笑,“那我以后可不敢收你东西了。” 又在进行偷听大业的黄兴义还没想明白这句话里的逻辑关系,就见那个阿诺一脸的无可奈何,“好啦好啦,十五万而已,你回头转给我就是了。” 十五万而已 大黄:“”我恨有钱人! 晚上高岩和赵亮来找陈威说话,高岩就把白天的这一幕告诉了外出不在的陈威,陈威若有所思,赵亮说道,“这个李诺应该没问题,有问题楼上那两位敢让人露脸吗?那就是个土豪,二世祖,小开,国籍都不是咱这边的,咱哪用管那么宽泛!” 陈威终于没像之前那么坚持,“以后在家还是多注意些,别的就随便吧。”说到底,他们的人手也有限,如果每个和楼上那俩有牵扯的人都要去追踪调查,那太不现实。 楼上,阿诺也在跟黎鹤轩打小报告,“那些条|子真是蠢逼,麻蛋老子身家这么清白还查查查,查屁啊,有这闲功夫怎么不去拯救世界和平?”说完后脑勺挨了一下,阿诺龇牙咧嘴,“哥,我发现你变坏了,以前从来不打我脑袋的!” 黎鹤轩清冷的看他一眼,“你是谁老子。” 阿诺额一声,不吭了,苏写意失笑,“阿诺,明天我带你去我红酒行看看吧。” 李诺感激大嫂的救场,赶忙点头,“好啊好啊,我哥说你还开了家红酒公司,就是刚起步,事儿又多就没怎么管过,大嫂,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玩玩啊,咱们不小打小闹,咱们玩儿大的!”他现在缺啥都不缺钱,几辈子花不完,所以特别喜欢花钱。 苏写意无语,这种土大款似的的乡土气息简直了!看向黎鹤轩,黎鹤轩目光温和的回视过来,“让他玩吧,离股东大会还有阵子。” 每年的五月十九号是安和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去年苏写意被亲戚见天的打电话催催催,今年不用她操心,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第二天苏写意就带着阿诺一二三家店的巡视一番,杨远的总店长做的有声有色,就算老板长久不露面也不影响店里的运营。苏写意介绍了阿诺和杨远认识,之后三人结伴去了公司。公司占了写字楼19层一半的面积,不算大,员工也只二十来个,负责人是安杰介绍来的老杨,三十多岁,正是工作热情的年纪,大半年下来,已经成功在外地招到了二十来家代理商,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老杨得知眼前的小伙子要注资,挺高兴,拉着阿诺开始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介绍参观,甭提多热情了。苏写意无奈,她也不差钱,之所以没有开始就大干,是觉得还不到时候,总要循序渐进才行,加上她这半年来身边就没消停过,事业心当然转淡,哪里顾得上! 回到家,阿诺三句不离红酒公司的发展前景,那表情那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超级大牌。至此,陈威对这个乍然出现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了怀疑,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彻底挪开。 第61章 短发 王家父子离开的事并没引起多大的浪花。 王建柏身败名裂又终身瘫痪,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他也就那样了,没好处,自然能疏远的疏远,不能疏远的也在变相的冷眼旁观审时度势。 而王卓带爹妈去国外看病也是合情合理,这情境,走比留下好,避避风头人之常情。 谁又能想到这一去是不复返呢? 真没人能想到。 安和的原始股一直都是有价无市,不知多少人抓耳挠腮想要高价购入都不得,这父子俩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干脆利落的给卖了!搁谁也不会干这种事啊,只要卖,那就是亏了,就算安和现在似乎力有不逮,也没人会相信这个怀城的庞然大物会有轰然坍塌的一天,老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这个理。 所以等到股东大会的当天,傻了眼的人不少。 股东们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发现都是一脸的懵逼。 好了,确定了,确实没人认识这个李诺。 苏家人脸色尤其不好看,不管是苏宏光苏宏雅还是苏锐苏靖或者苏家一系,都面带冷意。尤其是苏靖,简直不敢置信,她虽然早下了决心要和王卓解除婚约分手,但父亲对王家的股份很看重,并不允许,所以还在想办法中,现在这样苏靖有种被人当众扇了七八个耳光的既视感。 不止脸痛,心也疼,气的。 苏宏雅大概也气的够呛,刚要张口说话,宋平渊拦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别忘了二哥刚才怎么说的,让咱们听大哥的。”他在‘大哥’两个字上加重了音,个中意思不言自明。 苏宏信伤没好,来不了,怕这个傻妹妹没城府脾气躁被人利用当出头鸟,就特意交代说今天股东大会多听多看少言,天塌下来也有大哥顶着,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长兄如父,真有事大哥也不会不管,或者说不能不管。 苏宏雅被老公一提醒,虽然还是憋着气,却也没急着吱声了。 苏宏光在过了初时的惊讶后,很快反应过来,和煦的笑了笑,温声说,“李先生初来乍到,恕我眼拙,不知李先生是” 李诺张了张正直的脸,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像那么回事,他就像个得体的晚辈,浅笑着说,“我是小人物,苏总不认识也是正常。买下安和的股份算是因缘际会,至于具体经过,一个愿卖一个愿买而已。” 苏锐在旁搭腔,“李先生年纪似乎不大,不是本地人吧?” “祖籍是这里,今年23。” 苏锐见他轻描淡写,说和没说差不多,还想再问,李诺问旁边的黎鹤轩,“姐夫,你们公司的股东进来还得负责报户口?” 他‘姐夫’这个称呼一出,成功惊了一票人。 苏宏雅这次真忍不住了,“姐夫?你和黎鹤轩是什么关系?”原来的时候苏宏雅还能称呼个黎先生什么的,表示尊重,自打黎鹤轩跟苏写意关系曝光,苏宏信又遭了车祸后,苏女士就自觉是个长辈,对黎鹤轩指名道姓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诺看过来,露出个憨厚的笑,“阿姨,你听不懂中文吗?姐夫就是姐夫,他跟我姐在一起,我喊个姐夫不为过吧?” 苏靖惊呼,“你说的是苏写意!” “对啊,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这里面啊,股东们再次面面相觑,各自心照不宣,那位以前不问事的太子女现在看来是要出来搅风搅雨了。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那位自进入安和就兢兢业业保持低调谦和姿态的黎先生,苏家可能又要变天咯。 苏宏光这会儿也没法儿维持脸上云淡风轻的笑了,“鹤轩” 黎鹤轩看了眼李诺,李诺讪讪的吐吐舌头,很孩子气的动作,不免又让人多想。 “苏总,公是公私是私,阿诺和写意私下关系交好,但在公事上,他仅代表个人,我不能干涉,写意也不能。”言下之意就是别人更不能指手画脚了。 王家父子名下共有15的股份,还是原始股,换成真金白银的话,数额想想都颇为吓人,一般人真拿不下来! 倒是没人怀疑是苏写意和黎鹤轩出钱给这个李诺代劳虚晃一枪什么的,毕竟这是笔数额庞大的资金,苏写意那点身家经过两次庭审争产已经曝的差不多,以苏家的身份地位,真有些不够看。而黎鹤轩以前只在博洋干过,更不可能掏出这么大笔的钱出来,所以李诺肯定是有这个资本的,这点毋庸置疑。 而他之所以能顺利买下王家的股份,不可能没人牵线搭桥,要不卖股份的话,找熟人不是更妥当?所以苏写意在里面肯定是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首先,她和王家关系匪浅,这个人尽皆知,李诺又管黎鹤轩叫姐夫,能喊出这个称呼,那关系应该也不是盖的。 于是一条关系链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 苏写意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根本就不用想。 那么她为什要么这么做?或者说,为什么找外人坑自己家里人? 别说无心或怎样,鬼都不信好么?! 苏家以后有乐子看了。 这是在场股东们不约而同的想法,且深入人心! 苏写意很有先见之明的关了手机,另一个工作用的手机到是保持正常畅通。 那头的杨远和她说,“很多客人反馈,说咱们店里的红酒好是好,只是包装上有些太单一了,不够精美大气。这事我和杨总提了,杨总说咱们店里的消费层次走得就是中端路线,并不需要浪费不必要的资金在外包装上,现在的产品包装很符合红酒的定价。” 苏写意嗯一声,不予置评,只是问,“你是什么意思?” 杨远顿了顿,有些讪讪,“我知道这样跳过上级说这事不好,但我觉得杨总在这件事上有些独断专行了,包装对一件产品来说就相当于人的衣服,漂亮的衣服让人赏心悦目,不好看的衣服在大众眼里自然也就泯然于众人了,红酒这个行业,品质是其一,在同等的条件下,包装绝对起决定性作用,苏总,如果是你,同样材质的衣服,你是选漂亮的还是选一般的?” 以前杨远都是喊苏写意姐,后来成立了公司后,杨远就改了口统称苏总,只私下打电话不谈工作的话会叫声姐。这是他聪明的地方,也是工作态度问题,苏写意挺欣赏这一点的,公私分明,并不仗着工龄就蹬鼻子上脸。 “小杨,你说得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和杨总沟通,以后有什么建议和问题你也可以跟这次一样直接跟我说,咱们公司刚刚起步,需要磨合的地方还很多,大家一起进步吧。” 她这边刚挂了电话,就听到院子大门响了,走到窗边向下看,果然是黎鹤轩他们回来了。 苏写意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今天股东大会上会是怎样的情境。 原本她以为黎鹤轩会把阿诺当做底牌藏着掖着,毕竟好兵用在刀刃上,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但显然黎鹤轩和她想法不一样,他这样大张旗鼓,苏写意多少猜得出其中的用意,只是这样一来,危险程度也会相应加大。 当然,如果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黎鹤轩推门进来时,就看到未婚妻正倚着窗边的墙壁懒懒的看着他,半袖的雪纺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上周新剪的及耳短发有些凌乱的趴伏在头上,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比长发时少了份柔婉,多了份爽利。 有点偏中性,但反而更惹人注目。 黎鹤轩也没想到她短发会比长发好看,当初她说要剪头发,他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己女人,长发短发好看不好看的都没什么,可真的剪了,这么焕然一新的以前黎鹤轩以为自己喜欢长头发,现在他发现他其实更喜欢短发。 如此刻,眼就不由沉了沉。 苏写意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站直了,“我家亲戚气得够呛吧?” 他嗯一声,锁上门,走过来,苏写意刚要问具体的,结果未婚夫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看就撞上了,她嗳嗳两声,伸手推他,结果手刚碰到他胸口就被握住了,还没来得及发表抗议,就被抵在了墙上一通吻。 苏写意:“”这是这周第几回了? 房里很快响起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男人粗|喘的呼吸伴随着女人的婉转的娇|吟,犹如一首迂回绵长的曲调,久久不息。 苏写意累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黎鹤轩的唇依然流连在她的肩背,自上而下的吮吻,点点红梅渐渐占满了白皙纤弱的脊背。 “别来了。”苏写意睡眼朦胧,想翻身,却翻不动,只能弱弱的反抗。 黎鹤轩重新覆身压下,含了下她的耳廓,“睡吧。” 她刚想放心的嗯一声,结果下面突然被再次充满,苏写意:“” 第62章 大鱼 阿诺趴在门上想偷听里面的动静,结果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 老六站他后面吓唬,“小心黎先生扒了你的皮。” 阿诺翻白眼,站直了没好气,“我这不是怕打扰大哥吗?”顿了顿,又虚心请教,“你说我要是再敲门会怎么样?” 老六嘿笑,“扒你两遍皮。” 阿诺无语,嘟囔,“说好了等我洗完澡换了衣服吃了点心就过来,结果呢结果呢,我一个小时后才过来,竟然还不给开门!大哥真是变了,以前哪会这样。”刚才他也没想明白,还是老五老六提醒后才恍然大悟,当时的心情啊,真是一言难尽。 老五在一旁说,“咱们得为黎先生高兴,这说明他对苏小姐是真心喜欢。你大哥这么多年不容易,现在终于想安定下来了,总是好事。男人,成家立业,将来再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圆满了。”像他们这样以前刀口舔血混日子的人,求的也就是个普通踏实。 阿诺哼哼,“五哥,弟弟知道你现在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但咱能不整天秀恩爱不?” 老六嘿一声,“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吃醋了吧?小屁孩,多大了还没断奶。” “屁的没,” 房门突然开了。 阿诺及时闭嘴,扭头就对上黎鹤轩清冷的眸子,心肝颤了颤,干巴巴叫了声,“大哥。”末了又加了个嘿嘿。 黎鹤轩应一声,给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我现在没时间,你要是没事,就带喵喵去打疫苗,再给闪电买几个磨牙棒回来。” 阿诺:“”说好的聊天谈心呢/(tot)/ 苏写意醒的时候,天刚刚擦黑。 身旁的男人正倚着靠枕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声音轻微的几乎听不到哒哒的敲击声。 房里没开灯,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脸上,有种别样的气质。 既清隽又好看。 苏写意正看的目不转睛,黎鹤轩突然垂眸看过来,“醒了?” 她嗯哼一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转移了视线看向窗外,问,“几点了?” “六点二十,”他随口说道,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耳鬓,微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苏写意敏|感的麻了一下,鸡皮疙瘩都差点起来。 “你干嘛呀,离我远点,重死了。”想推他,当然是推不开的。 黎鹤轩发出一声短促的浅笑,也没再继续,捏捏她的的肩头,“起来吧,晚餐应该做好了。” “你说陈威他们会不会在心里骂咱们啊?”苏写意突然脑洞大开,“人家干的是保镖的买卖,却要肩负保姆的职责,”啧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戳小人。” 说完脑门被敲了一下,不疼,像被抚了一下似的,苏写意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提类似于诅|咒的话语,扎小人啊、死之类的都算,开玩笑说到那个字眼都不行。这大概是在她生病之后才有的忌讳,虽然他没直接要求过,但她在数次的切身体验后还是明白了。 作为被关心对象,当然很感动啊。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苏写意的脾气也会特别的好,从说话语气就听得出,“好啦,不说啦,我去洗澡,你别捣乱,亲一个(づ ̄3 ̄)づ~” 和她这边的郎情妾意相比,苏家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苏宏雅气冲冲的把手机扔沙发上,“还是关机,这肯定是故意的,心虚躲咱们呢!” 苏宏信沉默不语,苏宏光叹了口气,“写意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变成不变成的,大哥,她本来就自私自利被宠坏了,小时候是公主,长大了能变成小白菜?”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埋怨,“要我说还是大哥你不对,没事非让那个夏翎带着孩子认祖归宗干什么,三哥都不在了,认谁的祖?这下好了,本来好好的局面现在是彻底黄了,还有小婧,眼皮子太浅,王建柏名声臭点又怎么样,能坐牢还是能赔钱?她可好,老王的事儿刚曝出来当准媳妇的反而躲得要多远有多远,生怕人家黏住她,现在呢?后悔了吧?” 苏靖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小姑的埋怨忍不住回过去,“我当时这么干的时候也没见您反对啊,现在说什么马后炮!” “小婧!” 苏靖的妈在一旁捶了她一下,“怎么和你姑姑说话呢,快道歉!” 苏靖不乐意,把头撇到了一边,苏宏雅气得仰倒,“行行行,现在一个二个的脾气都大了是不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该受你们小辈的气!” 苏宏信皱眉,“行了,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现在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吧?”说着看向苏宏光,“大哥,你是一家之主,现在到了该你拿主意的时候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苏宏光苦笑,“能怎么办,咱们这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王建柏那老狐狸临走还要算计咱们一把”摇摇头,“先找人调查调查那个李诺的身家背景吧,虽然木已成舟,但知己知彼总是好过一无所知。” 这事儿交给了宋平渊去查,他在这方面有熟人。等苏宏光一家离开病房,苏宏雅坐到苏宏信病床前,小声说,“二哥,你说写意是不是想把安和重新夺过去?”黎鹤轩手里现在有6的股份,加上李诺新购的15,合起来就是21,这实在是个惊人的数字,几乎占了总数的五分之一还多,由此,黎鹤轩在安和的话语权自然会大大加重,以后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苏宏信看她一眼,“最该头疼的不是咱们,有大哥在前头顶着,你着什么急。” 苏宏雅没好气,“我怎么能不急!写意心里大概是恨咱们的,在夏翎这件事上,咱们和大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可不想人到中年变得一无所有。” “什么一无所有,”苏宏信训斥,“瞎说什么!” “谁瞎说了,”在这个二哥面前,苏宏雅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需要过脑,“写意以前不想要公司,咱们都说她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呢,情况调了个个,她又有了依靠,那个黎鹤轩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真正的亡|命徒,博洋那样的贼窝他都能全身而退,现在这人要当搅屎棍还不是轻而易举?”说着嘴唇抿了抿,声音压得更低,“二哥,你说自始至终计划这一切的是不是就是写意?” “胡说八道!” “我哪胡说了,”苏宏雅不服气,趁着这会儿屋里没人有什么说什么,“之前我也怀疑过大哥,但你看现在谁获利最大?还不是写意跟那个黎鹤轩?这就是一个局,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想开车撞她要她的命,她就是想把大家都弄得人心惶惶好趁机牟利罢了!” 苏宏信无语,“写意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闹得满城风雨就为了走到这一步?值不值先不说,你觉得她有那个胆子?” “她没有黎鹤轩有啊!” “那我先问你,王建柏是不是傻子?” “肯定不是啊。”他要是傻子能把他们兄妹三个逼得一退再退? 苏宏信就说,“你也承认了他不傻,如果真是写意,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丁点的怀疑,王建柏就不会把股份通过写意卖出去,那才是个人精。” 苏宏雅还是不服,“也可能他就是想看咱们家斗来斗去好鱼死网破呢?” “算了,我不和你说,等你家老宋回来让他给你分析。” 五月下旬的怀城已经进入初夏,中午时最高气温甚至高达三十多度。 苏写意早上起来跟着黎鹤轩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了快一个小时,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吃早饭时,听阿诺提起想买辆新车。 “现在这辆配置不好,我想换辆悍马,再改装一下,姐夫,你要不要,玻璃全换防弹的,安全。” 黎鹤轩还没表态,苏写意先嗯嗯点头,放下汤匙说,“要的要的,尤其是挡风玻璃,还有车门轮胎刹车什么的,我听说还能换动力系统,不过这些我不太懂,阿诺,你是行家吧?” 阿诺谦虚,“略懂略懂。” 苏写意笑,“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车库里那辆法拉利你看到了吗,也帮忙改一下吧,现在开车出去总是提心吊胆,”说着问黎鹤轩,“你说我怎么早没想到呢,要不把陈威他们的车也一起改了吧,这样大家都能多份保障。” 陈威没吭声,大黄先g了,乐呵呵的说,“我见过一哥们儿改装的车子,好家伙,酷得很!正好威哥那车颜色太呆,让人重新给喷漆换个亮色。” “你那种酷的很的车子可不合法,”阿诺凉凉的哼笑一声,不等大黄反驳,就对苏写意说,“姐,这事儿你交给我就行了,保证让你的车变成钢筋铁骨焕然一新,”顿了顿,“当然了,姐夫的车我也会上心的,姐夫,咱俩是要同一款还是你自己挑个喜欢的?” 黎鹤轩看他一眼,“你挑吧。” 阿诺矜持的点点头,“那行。”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公司,阿诺说干就干,吃完饭就带着老五老六俩跟班出去了。苏写意还担心他人生地不熟到一些汽配店被骗了什么的,想打电话让杨远做个向导地陪,阿诺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哪能随便让人糊弄呢,姐你就放心吧。” 苏写意想了想,递给他一张名片,“这人虽然专做法拉利,不过鼠有鼠道,你去4s店如果没看到合适的就给他打电话,报我的名字,他应该有门路。” 等车子开出别墅,老六问阿诺,“这个大嫂你认不认?” 阿诺默了片刻,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名片,低低的,却又清晰的嗯了一声。 苏写意在家和黎鹤轩一起给喵喵洗澡,这是个不太容易完成的任务。猫都怕水,喵喵平时是只懒肥猫,到水里就变得矫若游龙起来,你把它按进水里,它张牙舞爪的一不小心就得被挠两下,以前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就不成了,太暴力。 黎鹤轩戴上大红的加长加厚手套,示意苏写意边儿去别碍事,苏写意撇撇嘴,“我又没碍着你。”不过还是听话的后退了几步,站到浴室门口,一边看着喵喵凄厉的挣扎一边问黎鹤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黎鹤轩蹲在那儿左手牢牢按压着喵喵的脊背不让动,闻声回头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在拿自己当诱饵,”苏写意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不与他相交,“其实没必要这么拼的,警察的活就让警察去做,你一生意人和警察抢什么饭碗。也别说坐以待毙什么的,真没到那儿份儿上,我就不信那个凶手能一天24小时不间断就只盯着咱们,一次两次运气好警察抓不住,三次四次呢?真当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苏写意瞪眼。 黎鹤轩已经把头转过去继续给喵喵涂抹香波,“不会有危险,”他说,“这次我痕迹太重,就算是你大伯,也不会上当。” “万一有人想浑水摸鱼呢?” “那不是更好?”黎鹤轩示意她帮忙把花洒打开,“能揪出一个是一个,当做美化环境了。” 苏写意算看出来了,这人压根就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就想一条道走到底呢。 有点心塞,“水温可以吗?” “嗯。” 然后俩人就不说话了,浴室里只有喵喵在水里的扑腾声和喵呜喵呜的叫声,伴随着这股异样的沉默,越发显得气氛凝滞。 苏写意顿了顿,慢吞吞转身出去了,到书房把她前两天加入购物车里的商品全付了款,又刷了一堆东西,反正买买买,网购撑死了也就那点钱。 登录s,法国红酒商朋友弗兰特正好在线,就给他发过去视频邀请,那边点了同意,很快屏幕上就显出个白胖脑袋。 苏写意嗳?一声,“亲爱的弗兰特,你最近在特意增肥?”只是两个月两个多月没视频而已,那个英俊的小伙竟然变成了沧桑大叔。 弗兰特摸摸自己的脸,冲着镜头笑呵呵,“你知道,爱情使人颓废。” 苏写意于是了然,“看来你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怎么样,准备结婚吗?” 黎鹤轩给喵喵吹干了那身灰色短毛,把身上打湿的衣服换了,就出房间过来找闹了脾气的未婚妻。推门进来时,苏写意正在和弗兰特讨论红酒包装的事,虽然代理合同上的条款并不明确,就算她这边私自更换包装也没什么,但出于相互尊重的原则,苏写意还是觉得应该和好友事先沟通。 看得出弗兰特很满意她的这个态度,在那边投桃报李,“当然,亲爱的,你的想法很好,我在过去的一整年招了三家海外代理商,但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兢兢业业,你的销售额给我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对我帮助很大,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说着,做了个搞笑的鬼脸,“包装的事我就不干涉了,对你的国家文化我了解的不够多,但我相信你的审美和眼光,我对此只有一个要求,等到新的设计出来后请给我发份样板过来,我想我的办公室需要这样的闪光点。” 苏写意又和他商量了些细节问题,弗兰特敲了下头,“你瞧瞧我,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额,你后面的先生是” 苏写意猛地扭头,看到黎鹤轩,没好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又没声音!又没声音!” 黎鹤轩双手扶住她的肩,“别闹,”捏捏她右边的耳垂,“你和这个老外在说什么?”英语他还能勉强,法语就够呛了,呜哩哇啦的,跟天书也差不了多少。 苏写意想拍开肩上的手,当然,是拍不开的,也没较真,噢一声,“跟弗兰特说一下红酒包装的事,正好,介绍你们认识,”示意他把腰再弯一点,黎鹤轩却把她拉起来,自己在大班椅上坐了下来,再把人抱到大腿上,“这位怎么称呼?” “弗兰特,我都和你说好几回了。”苏写意咕哝抱怨,屁股有点别扭的动来动去,坐不踏实。一是当着镜头对面的朋友,挺破耻度的,二是对刚才的谈话还有些耿耿于怀,总觉得俩人还在冷战,这样亲亲热热的一搂一坐又算怎么回事呢? 黎鹤轩不动声色的在她胯骨那儿拍了一下,“别乱动。” 弗兰特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嘿一声,“,他就是你的那位神秘未婚夫?” 苏写意翻白眼,“没有神秘,只是每次你和他的时间都有些不赶巧而已。”顿了顿,帮两人正式做了介绍。弗兰特英语说得还成,就和黎鹤轩简单聊了起来,聊几句后发现还挺谈得来,就很高兴,“嘿,黎,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是个很厉害又很讲信用的姑娘,如果不是她,我大概已经死在了巴西。” 黎鹤轩挑眉,苏写意急忙打断,“弗兰特,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弗兰特噢噢两声,“你瞧瞧我,最近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是这样的亲爱的,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好的庄园?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上周我父亲的一位老伙计突然宣布要去美国和他的孩子一起生活,想要把名下的一座庄园出手,那是个很棒的地方,非常好,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用最低价谈下来。” 苏写意来了兴趣,“有照片吗?发来让我瞧瞧。” 片刻后弗兰特就用过邮箱发来了二十张照片,有鸟瞰图也有庄园内里的细节图,还有关于城堡的照片。 “这栋城堡已经有一百二十年历史,四十年前曾进行过一次大的检修,十年前重新装潢翻新,里面现代化设备很齐全,亲爱的,相信我,实景要比照片更美,如果有时间你可以亲自过来瞧瞧,我发誓你第一眼就会爱上这里。” 苏写意不用去实地看就喜欢上了,看黎鹤轩,黎鹤轩揽着她的腰对那边的弗兰特表示,“这里我们很喜欢,弗兰特,麻烦你帮我们买下来。” 关了视频,苏写意猛然想起她还在生气来着,就想跳下去,黎鹤轩含了下她的耳垂,“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为难,但逃避不是办法。” “谁逃避了?”苏写意不高兴,对上他了然于胸的目光,又哽了一下,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也不坚持拉开距离了,怏怏的无精打采,“我只是你知道,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大伯”苏写意唇抿了抿,带着些懊丧,自暴自弃起来,“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我是有点害怕。” 她当然也觉得大伯嫌疑很大,整件事除了开始的匪夷所思,剩下的几件事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大方向看,是大伯占便宜,但同样的,也有讲不通的地方,最根本的就是值不值的问题。 苏写意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还是那句话,争产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夸张了。 黎鹤轩看她沮丧,有点心软,想了想,在她耳畔低语,“我一直有种直觉,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 苏写意没听明白,怔了一下。 “从夏翎和那个私生子出现开始,这就像一个局,一个针对安和和苏家的局,甚至针对我的局。” 苏写意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有点被搞糊涂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张麻子在后面捣鬼?”一个在逃犯有这么大的能“是大鱼!”她破口而出! 黎鹤轩发出声浅笑,嘘了一声,“不要节外生枝。” 第63章 意外 毫不夸张,苏写意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就好像武侠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电脑双核变成了四核,机械硬盘变成了固态硬盘,反正大脑就算高负荷块速运转,思维也没出现任何的卡顿。 她性质昂|扬的抽了张打印纸出来,拔掉笔帽,认真的在纸上写写画画,过了会嫌屁股下的大腿硌得慌,站起来扯黎鹤轩,“你站起来,让我坐。” 黎鹤轩没动,只看着她。苏写意眨眨眼,片刻后张开胳膊圈住他脖子,照着未婚夫的嘴巴上亲了一口,然后抵着他的额头哄孩子似的说,“好啦,等会儿再陪你,乖哈” 黎鹤轩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站了起来,“中午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做。” “咦?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那算了。”他转身要走,苏写意赶忙拉住,讨好的晃晃他的胳膊,“我想喝皮蛋粥还想吃你蒸的红枣糕,要放黑芝麻葡萄干和瓜子仁的那种,再来个黄豆猪脚不要香菜,一个蛋包饭,记得多放番茄酱,嗯,可以给炸个土豆吃吗?好几个月没吃过了。”说完星星眼奉上,一脸的期待。 黎鹤轩好气又好笑,弹了下她脑门,顺利败北。 等人出去,苏写意就从里面上了锁,以防有人突然闯进来,比如陈威还是谁。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不是? 重新趴书桌上开始涂写。 首先是博洋的关系链:老板赵广隆被捕博洋一系坍塌赵心腹张冲也就是张麻子逃逸 这里面黎鹤轩的身份最敏|感,他曾是赵广隆的左膀右臂,又在博洋即将走向深渊的时候被赵广隆疏远,甚至追杀。 苏写意记起那段他躲在她的小公寓里深居简出的日子,真正的十几二十天三十天不出房门一步,那也是两人感情飞速升温的时期,可以说没有那段朝夕相处,她是绝对不会跟这个男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所以还要感谢那位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的赵先生? 好吧,跑题了。 苏写意赶忙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继续沉思。 黎鹤轩两次找她庇护,第一次离开再回来,他狼狈不堪,第二次离开后回来,是在医院重逢。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黎鹤轩说起时轻描淡写,但苏写意想,其中的艰难万险是少不了的,那时好像还因为知道他独自去抓张冲的事被她扇了耳光来着。 认真算一算,已经快一年了! 扶额,又跑题了! 总之现在陈威这个条|子之所以继续卧底赖着不走,全因为博洋还有上线,这个上线是一个人还是一堆人不得而知,警方认为黎鹤轩这里是突破口,首先张冲对他恨之入骨,很有可能会回来报复,其次,大鱼们也有极大几率对黎鹤轩这个前博洋总裁的心腹有所动作。 黎鹤轩是个光明正大的饵料,专门为大鱼准备的毒|虫。 而苏家出现问题,时间就更明确了。 夏翎! 从夏翎以情|妇未亡人的身份带着私生子出现,整个苏家似乎就陷入了某个怪圈。 先是她跟家人闹翻,关系僵滞,其后她将股份全额卖给黎鹤轩,算是彻底撕破脸。再后,就是接连不断的车祸了。 她、二伯、王建柏 她出车祸,安和股市出现动荡,内部人心不稳。 二伯车祸,人心惶惶。 王建柏的车祸和丑闻,不吝于雪上加霜,使得安和损失惨重,甚至出现了资金一天蒸发六亿这样的事! 一环扣一环,最终,苏家现在大概已经人心向背了。大伯二伯和小姑那边似乎看上去是在一条船上,但那艘船,一定是豆腐渣的质量,只需要一点点外力,也许就会分崩离析。 这样一想,苏写意耸然一惊。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头汗,搁下笔,走到窗前站着往外看,房里开着空调,外面阳光明媚,天气预报是最高气温三十三度。苏写意推开窗户,手探出去,很温暖。 她深吸了口气,心脏逐渐恢复正常的律|动。 刚才黎鹤轩说这是别人针对他和安和布的局,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她一直把目光放在大伯和那个张冲身上,却忽略了身边的变化,那么安和出现了问题的话,谁是下一个受益人? 这是个不太容易想到的答案,现在一切都还非常模糊。安和出问题后,近半年的业务量受到了多方冲击,得益的公司太多了,总不好所有受益的人都列为可疑对象。 那不现实。 老话说商场等同战场,都是看你病要你命,可没听说过竞争对手间惺惺相惜走仁义的路子。那不是商人,是圣父和圣母。 但有一条可以肯定,夏翎,绝对有问题! 大伯在里面会不会趁着水浑浊偷摸了把鱼,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写意把自己涂写的那张纸撕成了碎片扔马桶里给冲了。之后就若无其事下楼去看自家亲爱的卷着袖子身姿颀长的站在琉璃台前忙活,还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硬照。 大黄闲着没事过来和她贫,“老板娘,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给你,赶紧擦擦。” 苏写意翻白眼,无视了面前的之间,扭头瞧了瞧,“陈威呢?” “出去跑腿啦,黎先生要用奶粉,家里没有,我哥就开车出去买了。” 苏写意在楼上净死脑细胞了,倒是没注意有人开车出门。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打量大黄,大黄被看的莫名其妙,脚跟不自觉倒退了两步,“你老瞅着我干嘛?虽然哥们儿长得帅,也架不住你这火|辣辣的视线啊!” “帅?”苏写意嫌弃脸,“你除了皮肤白点像个娘炮,什么地方能担起这个字儿?” 一旁在剥蒜的高岩噗嗤就乐了,其他人听到的也是呵呵呵,呵呵呵,大黄活了小二十年头一回让人说娘炮,整个人都震惊了好么。简直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手哆嗦着指着苏写意‘你你你’了半天。 高岩走过来空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娘炮不就是小鲜肉?苏小姐这是夸你呢,像老哥我,想让人夸都不成。”说完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哈。 苏写意无辜的摊摊手,不带身与名的跑厨房去了,她担心自己留下影响这些条|子情绪的发挥。 果然没多久,外面就爆发了热烈的笑声,还有咋呼声,是大黄的。苏写意从后面搂上黎鹤轩的腰,小鸟依然。黎鹤轩用半转身喂她一颗红枣,“说什么了,那么热闹?” “没什么啊,我说大黄像娘炮,他们就哈哈笑,笑点太低了。”说到笑点,不由就想起了邵然,“说起来你这段时间见过邵然没有?他不是在怀城驻扎了?” 黎鹤轩嗯一声,“见过两次,不过没怎么说话。” 苏写意张嘴接过他又递过来的红枣,唔一声,“邵氏的明辉这回没少撬安和墙角吧?” “明辉还好,”黎鹤轩摁下打蛋器的开关,苏写意说我来,就抢过去自己玩了,他接着说,“只抢走一个开发案,算是手下留情了。” “说的安和好像多可怜似的。”苏写意又有点小不满。 黎鹤轩捏捏她微鼓的腮帮子,“安和最近确实比较可怜。” 两人的谈话是被客厅突然传来的惊呼声打断的,苏写意现在特别敏|感,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黎鹤轩已经拔掉打蛋器的插头,同时关掉灶台开关,率先走了出去。 苏写意跟在后面,客厅已经不复刚才的欢声笑语,整个氛围凝滞沉闷,高岩按住了咋呼的大黄,赵亮正在黎鹤轩耳边说着什么,但大黄的声音太刺耳了,她根本什么都听不清。 黎鹤轩在和赵亮交代了几句后沉着脸转身走过来,径直拉着苏写意的手腕带人上楼。苏写意没敢像平时似的多话,老老实实的跟着他的步子走。 进了卧室,黎鹤轩脱下身上的家居服,到衣帽间拿了外出的衣服快速换上,一边说,“阿威出事了,他从商场出来被人连捅三刀,我现在带人去医院,你在家不要乱跑,别下楼,就待在房里,门窗全部上锁,除了阿诺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赵亮会带郑好、赵波留下。” 苏写意捂着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眼眶刹那就红了。 黎鹤轩系好衬衫扣子,拿上手机钱包,过来抱了抱她,“听话,别让我担心,嗯?” 阿诺带着老五老六在一个小时后回到了别墅。 三个人脸色也都绷着,直到苏写意开了房门,才缓了下来。阿诺柔声说,“大嫂,你放心吧,有我和五哥六哥在,没人能动你,我们会替大哥好好守着你的。” 苏写意现在已经冷静不少,还冲阿诺笑了笑,“我没事,你们回来这么急吃饭了吗?饿不饿?留下有煲的猪脚汤,用那个下点面条先凑合着吃吧。” 阿诺摇头说吃过了,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这是素锅贴还有皮蛋粥红枣糕,大哥让我帮你带的。” 苏写意顿了顿,接过来道谢,阿诺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挠挠头,“那大嫂你好好吃饭,我和五哥六哥就在外面的小厅待着,有事你直接叫一声就成。” 苏写意说好,也没再继续锁门,她其实不太饿,但阿诺一番好意,放着不动不好,就打开各自尝了尝,心里的那股焦灼似乎随着红枣糕香甜的味道一点点化开了。 陈威为什么会被人连捅三刀,凶手抓到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还是依然在生死线徘徊?苏写意一概不知,她甚至没有勇气问一问可能知道答案的阿诺。 那个总是面瘫脸不苟言笑凶神恶煞的男人很难想象,今天早上她还埋汰了他两句。苏写意心情很低落,生命太脆弱了,她以前面对的死亡很少,长辈早年去世时因为年幼其实感触并不深,但这两年,似乎总在面对生死时速。 从白天等到深夜,晚上阿诺端了米粥馒头炒的青菜肉丝还有上午黎鹤轩煲的猪脚汤上来,他大概是得了什么交代,并不让苏写意下楼,有事的话更愿意跑腿。 苏写意也没有为难他,很配合,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不乱走动。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中央空调的冷风使温度保持在舒适区间。 黎鹤轩躺在一侧,眼睛闭着,轻微的鼾声表明他陷入了深度睡眠。 苏写意松了口气,既然还能睡,那陈威大概也没什么事了。 轻轻打了个呵欠,没敢乱动,瞅着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眼也接着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身旁的动静给吵醒的。苏写意本来就睡的不沉,他一动,她就醒了。睁开恰好对上他回头看过来的眸子,“吵醒你了?” “没,早醒了,看你睡得沉就没敢动,”苏写意跟着坐起来,“陈威怎么样?” “暂时脱离了危险期,现在观察,四十八小时后如果不出意外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边说着,帮她到落在沙发旁的拖鞋拿过来,等她穿好站起来,两人就一起去洗手间洗漱,他先解决了生理问题,站在那儿撒尿。 男神一秒走向神坛就是这么快速。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头一回时还会想得多,现在已经淡定,或者说麻木。想一想,还真挺像人家说的老夫老妻。 大黄和高岩留医院没回来,黎鹤轩吃过饭还要赶过去。这于情于理都是理所应当。 苏写意已经知道昨天具体是怎么回事。 捅陈威的是个刚刑满释放的劳改犯,无意中见到曾经逮捕自己的警官,想都没想就用新买的水果刀捅了过去。 当时是在闹市,停车场也不是地下停车场,今天又逢周末,周围都是人,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意外?就算陈威是专业的,大概也是措手不及的。 苏写意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这么巧?” 听起来比情节还不合理。 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熟人不留心的话都不见得能一眼瞅到谁谁谁,这位竟然就可以无意的认出八年前的警官。眼是有多尖啊?八年!生个孩子都上小学了好么?而且陈威并不是在怀城逮捕的这个人,而是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 一个北方大城,一个南方小镇,南辕北辙相隔十万八千里,朋友间不联系的话这辈子见到的机率渺茫的都堪比中五百万,前任们要有这缘分可能都要再续前缘了。 何况八年,两千多个日夜,就算陈威长得很有辨识度,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位仁兄是有多念念不忘才能把个不是爹妈老婆兄弟儿子的人记得这么清晰以至于可以众里寻他千百度? 苏写意不得不阴谋论一下。恰好昨天把之前的事理了理,当然要往博洋的事上找答案。 黎鹤轩伸手让她帮自己把袖扣弄好,语气平平,“人已经抓到,从目前警方得到的调查结果看,应该是巧合。” 苏写意还是不信,“那也太巧了,你信吗?” 他揉揉她的碎发,“为什么不信?” “因为不合理啊!话说回来,陈威只是逮捕了他吧?怎么一上来就这么暴力?” 黎鹤轩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八年时间沧海桑田,错过的东西太多,留下的东西太少,怨不了时间,只能恨那个把他送进去的人。” 未婚夫突然这么感性,苏写意真有些不习惯,不等她想明白,黎鹤轩已经推着她出去,“走吧,去吃早饭。” 早餐是阿诺出去买的,包子油条鸡蛋灌饼之类。知道陈威问题不大,早餐桌上的氛围就不像昨天似的一个个都绷着脸那么压抑。 但黎鹤轩临出门前还是让苏写意待楼上尽量不要下楼,苏写意不解,昨天是情况紧急就不说了,今天怎么还这样?在自己家,下楼又不是出门,何况还有阿诺和郑好他们在,就算真有不法分子也不可能牛逼哄哄的破门而入吧,院子围墙挺高大门也够结实。 除非苏写意被自己的联想吓一跳,想问,又觉得这会儿不合适。他叮嘱也只是在她耳畔轻语了一句而已,声音特别低,阿诺郑好他们根本听不到。 但不管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接下来的一天苏写意都老老实实的呆在楼上没下来,就连下午杨远打电话说去年带人来砸过店的苏婧又带人过去了,吵嚷着要见她都没能撼动苏姑娘的决心。只是和杨远交代,“我这边手头有事过不去,过分的话就报警,不用有顾虑。” “要不要和杨总说一下?”杨远在那头问。 苏写意想了想,“你等会儿打电话和他说一声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写意并不把这事儿放心上,苏婧直到现在才找到店里,其实已经超出她的预估了。原本她以为昨天苏家就该有所行动来着,毕竟阿诺这个横空出世摘了果实的人可是她介绍给王家的。 她家里人会有多怒可想而知。 这大概要比去年把股份卖给黎鹤轩更让人恼怒。毕竟6的股份还只是小头,15可是大拿了。再二合一,分分钟都是忌惮。 老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对苏家,黎鹤轩现在就是那个不稳定因素,就如古时朝中手握重权的大臣,就算没异心,存在即是错误! 阿诺等她挂了电话,迟疑的问,“大嫂,店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让五哥去看看?” 老五在一旁附和,说着话就站了起来,苏写意忙说不用,“我堂姐带人到酒行吵着要见我,没多大事儿,她就这样,你越把她当回事反而越上脸,不理就行了。” 阿诺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坚持,笑了笑,“那大嫂你接着往下说,之后呢?我哥就这么又赖你家里不走了?” 苏写意原本是看阿诺和老五老六一直坐在二楼小厅那儿,又不看电视不干嘛的就守着她,有点过意不去,就想着大家一起聊聊天吧,黎鹤轩把他们当自己人十分信任,苏写意当然也不会不信任。 于是把人叫过来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打发时间,聊着聊着,阿诺就问起她跟黎鹤轩的二三事,苏写意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和谐方面),那当然提都不提。 阿诺听完正版,捂着嘴乐,“我大哥真够不要脸的,大嫂,你这是真爱啊,要是我早挥起拳头揍过去了!” 老六嘿笑,“要是你,黎先生能先把你灭了。” 阿诺翻白眼,突然又敛了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冲着苏写意鞠了一躬,“大嫂,多谢你一直帮着我哥,要不是你,我哥现在肯定不是这样。” 苏写意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着重点都放在她和黎鹤轩的相处上,基本不提当时的情形,比如黎鹤轩这样一个陌生男人突然登堂入室,一般人,无论男人女人谁敢随意收留?还有曾经三更半夜开车跑到荒无人烟的郊区只因为那个人的一通电话。 她难道就没想过自身安全问题?就不怕事出万一惹祸上身?但苏写意还是一次次伸出了援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不喜欢了。 现在人谁不是自扫门前雪,哪有闲心管别人怎么着?就算是恋人,遇到事大多也是各自飞,像苏写意这样的天之骄女能为黎鹤轩做这么多,让人不佩服都不成。 苏写意被阿诺这么郑重其事的反而弄的不好意思,哎哎两声,“咱别来这个,怪尴尬的。” 阿诺看着她笑笑,“这样才能表达我对大嫂的尊敬和感激啊。” 第64章 城 上章已替换,此章防盗,明天换 中午顺理成章一起吃了饭。 陈宣帮忙订的中餐厅,离画廊不远,看装潢和气派就知消费不低。 颜朵话依然很少,并没有因为顾南淅成了自己未来老板就有所不同。她既不圆滑也不世故,说不来奉承言辞,但也不是真的就懵懂无知,至少看到顾老板水杯空了的时候会主动端起茶壶帮忙续水。 说实话,这反而让顾南淅有点儿受宠若惊。 也许是因为颜朵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虽然他们第一次见面,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但有的人就是有本事可以让人一望既知,好似认识了许久。 颜朵在他眼里更像高岭之花,表面无害,内里却有些遗世独立。她应该像公主,高高在上,端茶倒水什么的,和人设不符啊亲 当然,这股违和感顾南淅不会表现出来,他始终淡定自若,侃侃而谈,又潇洒自如,装逼装的很有范儿。 吃过饭,约好了三天后再谈细节问题,就各自散了。 颜朵坐进车里松了口气,“可算是完了。”刚才吃饭时那人老没事瞅她,别扭死了。 看她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冯喆好气又好笑,弹了下她光洁的脑门,“你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怎么和新同事相处?” “慢慢会习惯的。”颜朵答的底气不足。对未来她确实忐忑,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当个不事生产的米虫让人笑话。当时做这个决定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可现在顺利迈出了第一步,合同签了,退路就等于堵死,想后悔连窗户都木有! 何况,她也不后悔。画画是她最喜欢的事,以后可以把这个当做事业来经营简直是一箭双雕。 这样一想,颜朵就信心满满的晃了晃小脑袋,对比分析说,“我又不用像你一样每天要打卡上班。”自然也不用天天和人交际。 职业经理人冯表哥:“==” 片刻,又莞尔,“是是是,我们家朵朵以后是要赚大钱当画家的。” 回应他的,是颜朵咯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像叮咚的水滴,好听极了。 可惜她自己听不到。冯喆暗暗叹息。 顾南淅回到画廊,抓紧时间看等会儿要用到的会议报告,不要求烂熟于心,至少也得知道个大概。 陈宣把冲泡好的普洱茶端进来放到办公桌上,问起正事,“顾总,您打算给颜小姐哪一级别配置?”她也好提前安排做准备。 顾南淅随口说,“级别,给她最好的资源。” 这话一出,陈宣自来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这会不会” “她值得。”顾南淅抬头看过来,“颜朵有那个潜力,她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才华。”说这句话时,他那双多情的眼睛仿佛染上了最迷人的光华,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这时候要是别的妹子看到,估计要疯,来个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神马的,但陈宣都是俩孩子妈了,一点儿也不受美色蛊|惑。 她冷静的开始分析利弊,一方面想着自家老板眼光独到,画廊开了快十年,她从大学应届生到现在的已婚妇女孩子妈,顾南淅所有的投资都有了优厚的回报,包括之前她一直不看好的蒋贤安现在也已经开始回本了。 可级别的待遇真的太高了,这里面的投入不可预估,至今第一次出现,连最有才华的莫东当初也只是个级别而已。 颜朵真的值得? 刚才她带来的画作她也看了,才华确实有,但要说多高,似乎也不见得。 顾南淅知道下属犹疑,也能理解,毕竟级别的资源确实丰厚到不可思议,这在娱乐公司就等于把个刚出道的小透明照着天后级别来包装了,属于外挂中的战斗机。当然了,在艺术圈,没实力只包装可出不了成绩,要不是对颜朵有信心,他也不会这么豪掷千金。 冯喆下午还要上班,约了客户谈生意,把颜朵送到楼下就急忙忙开车走了。 颜海燕听到动静从阳台出来,看到小侄女,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温婉笑意,“朵朵回来了?” “姑姑,你在浇花?”换好拖鞋,颜朵一蹦一跳的跑到近前,直接搂住颜海燕的胳膊撒娇的晃了晃,“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嘛?” 点点小侄女的鼻尖,“看到啦,你姑父说晚上咱们一家出去吃大餐好好庆祝。” “其实我更想吃姑父做的菜。”她露出两排小米牙,“不过姑父工作很累了,我就退而求其次吧!” 颜海燕好气又好笑,嗔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拍了下她的背,“去,阿达在楼上叫了,赶紧去看看它。” 想到自己的宠物狗,颜朵也不腻歪了,吐吐舌头赶紧往楼上跑。 房子是复式,有些年头了,前两年刚翻修过,古典雅致,很有品位的那种。六个房间,楼下两间楼上四间,颜朵住最里侧,和冯喆对门。 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阿达摇着尾巴卧在垫子上,想要站起来又站不起来,急的哼哼唧唧。 颜朵虽然听不到,也能看出阿达眼里的委屈。她笑了笑,快步走过去,摸摸它的大脑袋,“乖乖,别乱动啊,等腿长好了就能跑能跳了。” 阿达是只金毛,训练好的导盲犬。颜朵虽然不瞎,却耳聋,什么都不听到,有时如果自己外出也会有些不方便,有阿达在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小意外。 上周堂弟来家做客,趁着颜朵不注意就悄悄带着阿达出去了,回来时阿达就断了腿,问起来反而说是阿达自己不听话非要往下跳才摔断的腿,那得多高啊,能把狗得腿摔断。而且阿达被训练的特别温顺,怎么可能不听话? 颜朵为这个气得不行,当时就吵了起来,堂姐护着弟弟,就讽刺她是个米虫就知道混吃等死学都不上没出息,话说得很难听,就因为这个,才有了今天到画廊去碰运气。 也多亏了表哥有熟人,如果没熟人,颜朵估计会出师不利。这对于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残障妹子来说绝对会是个不小的打击。好在,她运气不错,遇到了伯乐。 顾南淅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绷着脸听对面的秃顶大肚子坐那儿废话,说得都是些没啥实质意义的夸夸其谈。快有半小时了,也没进入到正题。 果然,还是应该让陆洋过来遭这份罪,那小子比他有耐心。 等终于轮到他发言,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顾南淅言简意赅的做了汇报,前后也就十分钟的事儿,比那个某某某和某某某要简洁多的多。 会议结束,顾南淅却走不了,还要留下来应酬这些艺术界里的大佬前辈,这些都是他的宝贵资源,行走的人民币,轻易不能得罪。 当然,如果不那么啰嗦就更好了。 等把这些人应付完,顾南淅才慢吞吞乘电梯去了楼上,自家外公正在办公室里等着。 徐茂德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顾南淅的妈。现在老伴儿已逝,外孙就这一个,当然把全部的热情投注在了这小子身上。 可惜外孙不争气,没继承老徐家的艺术细胞,画画写字都不成,也就鉴赏上面有点天赋,可惜这个天赋在徐老爷子看来就是中看不中用的鸡肋而已。 现在顾南淅已经时年三十二,过了而立之年,徐老早绝了把他培养成一代书画大家的心思。天赋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画画谁学几年都能掌握,但匠气和艺术是有天壤之别的。 “外公,我妈说不让您吃甜食。”顾南淅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老爷子正在吃驴打滚,直接就把亲妈搬了出来。 徐茂德翻个白眼,甩都不甩他,慢条斯理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又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说话,“你雷爷爷家的小孙女前几天从国外回来了,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顿饭。” 顾南淅可算是知道为啥老爷子点名非让他来开会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有些无奈,“我现在还小呢,您急什么?” “你说我急什么!”徐茂德拍下桌子又瞪他一眼,“老钱重孙都快会打酱油了!再瞅瞅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说我急不急!” 顾南淅扶额,也不想和老头儿打别,省得太激动气出个好歹,反正他不乐意谁也逼不了,见面而已,相亲谁没相过啊。 只是没想到会在饭店门口遇到冯喆一家,中午刚分开,晚上又见面,也算是缘分了。 顾南淅眼睛不由自主先落到了搂着中年美妇巧笑倩兮的颜朵身上,至于为什么要去先看她,他也不知道,目光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落那儿了。 颜朵对上顾南淅的目光,脸上笑意收了收,跟乌龟似的,平时没啥,遇到点事儿就先把自己脑袋缩了。 这么一想,顾南淅觉得有点儿可乐,脸上不由加深了两分笑意,双方各自做了介绍,又和冯喆说了两句,就冲颜朵招招手,对自家外公说道,“这是我刚签下的小画家,您不是老说我没天赋嘛?她天赋可高得很。” 颜朵长了张很讨喜的脸。 干净、漂亮又乖巧可人,只看颜,就能秒杀老中青,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人很少会有不喜欢的。 徐老爷子就对眼前的小姑娘第一印象不错,虽然怯生生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反而挺惹人怜爱。 何况外孙眼光不俗,能让他夸赞天赋极佳,那肯定不是恭维,作为老艺术家,徐老爱屋及乌,也不急着上楼去包厢,反而和颜悦色的问,“小姑娘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学画几年了?”跟问小学生似的,轻声细语,很有亲和力。 颜朵是个软妹子,虽然对陌生人排斥,但面对别人询问的时候也不会高冷的一言不发,何况还是位老年人。她干巴巴的回答说,“我叫颜朵,今年十九岁了,五岁学的画画。” “哟,那学的时间可不短啦,回头让爷爷看看你的作品好不好?” 老先生嘴上留着胡子,挺长的,还茂密,颜朵读得有点儿费劲,后面那一句就没看懂,求助的看向表哥,冯喆揉揉她的脑袋,他知道顾南淅的外公是什么身份,怕老先生误会,就先解释说,“我妹妹耳朵听不见,只靠读唇语,徐老您胡子仙风道骨,就是”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又在老先生的诧异下,把徐茂德的话重复了一遍给表妹。 颜朵终于恍然大悟,露出个害羞的浅笑,却还是大大方方的点头,说了声好。 如果是别人,有这么个难得的机会就算不知道老先生背景有多牛,只未来老板外公身份这一条,就会使劲浑身解数来拉近彼此距离套关系了。 这是社会风气,巴结讨好奉承属于家常便饭,也可以称之为职场潜|规则。 但颜朵是个单纯妹子,心里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觉得这个老大爷想看她的画,那就看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等双方辞别,徐茂德就和外孙摇头叹气,“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聋了。” 顾南淅不以为然,“贝多芬还是个聋子呢。”在他看来,这个缺陷以后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包装的噱头,对颜朵以后的艺术之路好处大大的。 徐茂德人老成精,对外孙的了解比他爹妈要深得多,只这一句话就把外孙心里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没好气,“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容易,你别干缺德事儿!” “外公,您把我当什么人了,”顾南淅一脸委屈,“基本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不会踩着人家痛脚谋利。”这么掉份儿没品的事儿他可干不出,绝对会臭名声,顶多就是博同情一下而已。( ̄ ̄\”) 徐茂德哼哼一声,又问,“这小姑娘真的很有天赋?” 顾南淅也不多做赘述,只说,“回头我把她的画拿给您看看就知道了,很有灵性。” 冯喆已经和表妹还有亲妈科普了刚才那位老先生的身份和在书画界的地位。颜海燕就笑说,“你这个同学背景深厚,咱家朵朵签了他家画廊也算是背靠大树了。” 颜朵咬着吸管眨眨眼,“姑姑,老先生是搞国学的,和我不是一班儿。” “傻子,艺术还没国界呢。”颜海燕嗔她一眼,又对儿子说,“咱们虽然不巴结人家,但该有的礼节也别缺了,三天后再去画廊,给老先生带点礼物过去,让你同学帮忙转交。” 冯喆点头应下来,这些都是人情世故,表妹小孩儿一个啥也不懂,他自然要帮忙想得多一些。 冯国安推开包厢进来,见餐桌上空空如也,笑了,“怎么还等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吃?” 颜朵笑眯眯喊了声姑父,站起来帮他倒茶。颜海燕说,“你是一家之主,你不到我们哪敢擅自做主?” 冯国安哎呦一声,对小侄女说,“瞧瞧你姑姑这话多酸啊,是嫌我来晚了对吧?” 颜朵捂着嘴笑,她知道姑姑确实是因为姑父来晚了所以不高兴啦。 颜海燕有点不好意思,悄悄瞪了眼丈夫,又轻轻拧了下侄女的耳朵,“傻笑什么,今儿个你是主角,赶紧点菜吧。” 顾南淅很想问问自家外公,他是不是抱养的tt 相亲经验五年的顾先生头一回和颜值这么挫的妹子相亲,这是要怎样?三十二也还是高富帅小鲜肉好伐! 雷丽丽今年二十七,微胖,妆浓,头发黑长,披散在背上,一点美感都木有,反而显得她脖子短粗脸盆子大。 穿的也不,虽然是某品牌春季新款,但在她身上,就像土财主穿上了龙袍很不协调。 介个真的是个海龟? 好吧,交谈后这种不协调感相应减少了些,但他是个大俗人,颜控来着,脸不漂漂,哪有心思去探索内在美? “顾哥,我听爷爷说你在经营连锁画廊?” “啊,嗯。” “这几年国内艺术市场确实挺有前景的,我这次回国就不打算走了,你是成功人士,有什么项目推荐吗?” 顾南淅也不能一直嗯啊哦的敷衍,毕竟雷老爷子和他外公是有革|命情谊的,虽然二老这会儿不在跟前,但面子情总要给。于是随口列举了几个据说很有市场的项目,雷丽丽听得认真,有时会打断他详细询问一番,然后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这时雷丽丽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哥,不好意思啊,你不是我的菜,咱俩还是做朋友吧。”说完就拿着包扬长而去,留下顾南淅坐在那里风中凌乱,卧槽!他被个长相刚过及格线的妹子嫌弃了?!Σ() 这个社会肿么了?(ーー゛) 颜朵一家从酒店出来,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顾南淅,没见到他外公,只有他一个人。 既然碰到了,当然要寒暄两句的。这个没颜朵什么事儿,她就无所事事的在一旁玩儿自己的脚尖。 没看错,就是玩儿自己的脚尖。一会儿这样点点,一会儿那样点点,还会不时的左右交换或者同时把脚尖踮起,像跳芭蕾似的,反正不老实,有点顽皮。 顾南淅已经从刚才让人哭笑不得的相亲结果中恢复,瞧到她的小动作,不禁莞尔,想着果然是个孩子,这也能玩起来。 回到家就接到了外公的询问电话,顾南淅直接把人姑娘拒绝的事儿说了,徐茂德立马怒了,“就她那个样儿还瞧不上你?嘿!老雷这孙女咋不上天呢!” “外公,我又不是金子,人家瞧不上就瞧不上吧,您别给雷爷爷打电话吵架,显得我多掉份儿似的。”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徐茂德就这一个外孙,虽然平时老嫌弃他没啥艺术细胞,但最疼的还是这个! 兀自气了一阵,想了想说,“算了,她看不上咱,咱还瞧不上她呢,长得跟鸡蛋饼似的。外公再给你找个好的,比这个雷丽丽漂亮一万倍!” 顾南淅有些无奈,“过阵子再说吧,我最近要忙邵倩的画展,真没时间。” 徐茂德这回理亏,就没好坚持,哼哼两声说知道了,临挂电话前说,“今天遇到的那个颜朵,你别忘了把她的画拿来我看看。” 自家外公这时候还能记住颜朵,可见对那小姑娘印象确实不错,这也正合他的意,顾南淅当然不会。 颜朵早上喂过阿达吃饭,又带它上了厕所,清理干净后,就一头扎进了画室里。 这是她的日常,一天24小时,除去吃饭睡觉和一些别的小事,剩下时间几乎都在画室里过,属于特别宅的那类人。之前还会带阿达散个步什么的,现在阿达腿伤了两三个月都不能动,这个活动也就省了。 吃过中饭,颜海燕扯住还想去画室的侄女,“下午歇歇吧,陪我去逛逛街。” 姑姑每个星期都会拉她出去购物,颜朵已经习惯了,乖巧的应一声,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颜海燕是标准的家庭主妇,结婚后就没再工作过。丈夫儿子都挺能赚钱,她自然没啥生活压力。 说是逛街,其实颜女士并不是个多优柔寡断的性子,她买东西很快,特别有目标性,看到觉得不错就买了,不会干货比三家最后再买这类事,所以逛街时间一般在一到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第65章 东青 苏写意是怕蛇一族,平时看一眼蛇都觉得辣眼睛的那种,现在你让她吃简直要命! “我吃不下。”她这样和未婚夫说。 未婚夫先生不为所动,“我问过薛老,他说蛇羹对你最补,既补气血又能强筋骨,”说着捏捏她微鼓的脸颊,“还可以美容养颜滋润皮肤,让人变漂亮。” 这骗小孩儿的口吻也是让人醉了。 苏写意有些无奈,“我真吃不了这个,真的,吃一口就会吐,绝对不夸张。” “我做的也不吃?” “天王老子做的都不吃!”苏写意态度十分坚决,这就像你让个普通人去吃虫子一样,虫子也有很高营养,但你见过有几个人能old住? 黎鹤轩看着她,她抬手捂眼,“看我也没用,真吃不下,哪怕你让我继续喝中药呢!” 所谓的乌鸦嘴,就是你刚唱衰不过三秒,这衰就变成了事实。 阿诺笑嘻嘻端着药膳进来,说是药膳,闻到味道你绝对不会把眼前的东西和食物联系到一起。 “大嫂,快尝尝,我哥特意和蛇羹一起煮的,我还说你不会选这个,没想到大嫂真人不露相啊!” 苏写意:“”有种被算计了的既视感。 黎鹤轩把阿诺赶出去,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温声说,“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天睡觉你半夜总是发癔症说梦话,还出虚汗,前两天腿还抽筋了不是吗?昨天我听阿诺说你站起来时起太猛,差点摔倒”没让苏写意狡辩,接着说下去,“我问了薛老,他说这是气血两虚,老先生就建议给你食补或药补,食补薛老推荐的蛇羹,药补就是这个,加了24味中药材,不过里面放了甘草陈皮中和,味道不好闻,喝起来还能下咽。” 苏写意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人都跳进来了,想出去?难。 蛇羹和药膳,药膳和蛇羹她左看看右瞅瞅,知道躲不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爪子伸向了蛇羹。 至少看不出来是蛇肉细条条跟火腿丝差不多。 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 看她不可思议的瞪着大眼,那懵逼的样子实在可爱。黎鹤轩莞尔,开口打趣,“想不想吐?” 苏写意脸皮也是有一定厚度的,翻白眼,“再说,真吐给你看!” 他就笑笑,亲昵的刮了下她的鼻子。 前年初见的时候,哪能想到那样一个高贵冷艳的男人会有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一天呢?想想真挺不可思议的,黎鹤轩废了这老大的劲,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她好? 这种暖男行径真的能暖到人的心窝里。 苏写意矫情是矫情,却不傻,一个男人能这样花费心思只是为了让你乖乖进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选了蛇羹,那碗味道‘天赋异禀’的药膳就进了黎鹤轩的肚子,苏写意看着他,“什么感觉?” 她其实有那么点看好戏的意思,但可惜黎先生也不是吃素的,所以苏写意话音刚落,黎鹤轩直接就揽过她的脖子吻了上来,霸道又恣意,以至于苏写意还没回神口腔就被苦涩的味道占满了。 那味道,简直了! 苏写意气得在他背上捶了好几下,但比拳头比力气这姑娘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占上风了,等黎鹤轩放开她,苏写意已经从愤怒变为了无语,大眼水汪汪的控诉,“你混蛋!” 黎鹤轩拇指擦过她顺润的唇角,低沉的嗯了一声。 苏写意:“”早该知道这人心比她黑皮比她厚/(tot)/ 第二天,黎鹤轩在苏写意醒来前首先去了公司。 昨天没来,今天却不能不来。 东青项目如果不出意外,在今天就会正式被提上日程。这是安和今后三年甚至可能五年内最大的开发项目,资金预计总投入170亿,对现在正走下坡路的安和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完成了,安和顺利转型,更上一层楼,失败的话,那就不是伤筋动骨的事了。 所有高层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都可想而知。即使是黎鹤轩,也不得不慎重看待。 往日总是忙的除了股东大会基本聚不齐的公司大佬们今天齐聚一堂,装饰华贵的大会议室里坐无缺席,阿诺在黎鹤轩身边坐定,孩子气的单手支头撑在桌面上,对黎鹤轩看似大咧咧的说,“姐夫,这个项目负责人是谁?170亿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了,这要是被人贪了昧了来个卷款私逃什么的,往国外一跑,谁还找得到谁?” 另一侧一姓郝的高层听到就有些不高兴,“李先生这话就外行了,卷款私逃这事先不说有没有敢自找死路的蠢货,单是可行性就不大,财务部的款项必须‘三章一签’,手续不齐谁敢放款?况且还有监察部的人虎视眈眈的,现在这社会可不是过去了,就算是董事长也没权利私自调动公司款项。” 李诺被人暗讽了也不生气,端着张憨厚脸受教的说,“多谢大叔指点,我年轻不懂事,说话难免不不过脑,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郝维见他态度谦谨,不像想象中那么不可一世难相处,脸色缓了缓,“李先生言重了,你别怪我私自插话就好。”说着看向黎鹤轩,“黎先生对东青项目怎么看?” 在郝维看来,李诺其实更像颗棋子,真正执棋的人是黎鹤轩。公司上下大概没人敢小觑这个背景复杂靠裙带关系半路杀出且成功上位站稳脚跟的男人。苏写意是个什么人他不太了解,毕竟只见过几次面,但看得出那姑娘不是好糊弄的。 能让她把资产比重最大的一项——股份转卖,就可见这个男人不简单。否则那么多人打过这6的主意,怎么其他人就买不到手?谁的钱不是钱? 想到转卖,郝维不由一哂,说是转卖,两口子的恋人,就算是没给钱又能怎么,外人谁知道内里? 说到底,还是人家有本事。 黎鹤轩当然不可能猜出眼前年近半百的胖子在想啥,他在公司一向以谦和沉稳示人,并不走高冷路线。此时笑了笑,“东青项目当然很好,否则公司诸位也不会都持以支持态度,我来安和时间短,许多事还在摸索阶段,郝先生是老人了,想来懂得比我更多,不知您有什么见解?” 他用上了‘您’,这在郝维听来比别的任何话都要受用。要知对方可是苏家的准女婿,现今控股仅次于董事长的大拿! 苏家兄妹面和心不合的事儿明眼人谁瞧不出?黎鹤轩却似乎没有这样的顾虑,郝维又看了眼在无所事事刷手游的李诺,这样人傻钱多还没爹妈长辈的二愣子,捏住了他还担个什么心? 是的,阿诺是个孤儿,名下资产据闻上百亿的传闻已经在公司内部传的沸沸扬扬,谁传出来的不知道,但无风不起浪,没有依据也传不出这样的流言,何况15的股份,换成真金白银是多少个零?只是想一想普通人都要望尘莫及,只有望月兴叹的份儿。 郝维把重重心思压下,笑呵呵说,“我能有什么见解,就是有点想法而已。”他顿了下,见黎鹤轩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想了想,没再犹豫,接着往下说道,“东青项目是安和的转型项目,从住宅类转向大型工程建筑类,前者赚的是老百姓的钱,后者赚的的国家的钱,这当中自然有利有弊,我个人见解,当然支持转型,安和现在的情况是不进则退,市场其实已经进入一定的饱和期,尤其是安和,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那些想来咱们省分一杯羹的,人家有先天优势,咱们虽然是地头蛇,反而没有优势。” “再继续下去,安和只有两条路,一是跨出省市地界向外延伸,但这有一个前提,人家那边的地头蛇得愿意给你让路才行。可别人为什么给你让?自己人都没吃饱还让你个外地人去划分利益?那不开玩笑嘛!而且如果硬碰硬,那更得不偿失了,最后肯定是两败俱伤让别人渔翁得利。” 阿诺这时插嘴,“怎么咱们去外地就不行,人家到这里就行?” 郝维像看个不懂事孩子似的看着他,“你肯定没提前了解过安和这两年的发展情况。”他顿了顿,无奈的说,“安和这两年跨得步子太快了。” 见阿诺没懂,摇摇头,只好换了个接地气的说法,小声说,“就是吃相太难看,怀城的项目不管是正在建的还是已经建设的安和占了全省的一大半还多,再继续下去的话就是垄|断,政府怎么可能让这种情况出现,这半年来,安和因为各方传闻受到排挤打压丢掉这么多本该手到擒来的项目,你真以为是那些的影响?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年轻人,看问题要深入,别只看表面。” 阿诺看向黎鹤轩,黎鹤轩示意他自己接着玩,跟郝维低声就是议论起来,过了会儿黎鹤轩身旁的人听到话头也加入讨论,结果等苏宏光苏宏雅几人到会议室时,就看到了黎鹤轩被人众星拱月的一幕。 苏宏雅当即脸色就不好看,宋平渊捏了下她的手才没有让老婆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 苏宏光比小妹段数高得多,脸上笑容不变,笑呵呵的踏着步子走到了正中主位,一路上也有别的没参与讨论的股东与他打招呼。这边正说的激|情四射的众人注意到董事长到了,纷纷闭嘴回到位子坐下。 阿诺瞅到身边没人了,小声和黎鹤轩说,“你没见刚才苏家人刚进来的脸色,肯定已经脑补一万你在收买人心居心不良之类的了。” 黎鹤轩没理他,专注的听苏宏光的开场白。 阿诺觉得无趣,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哥对安和这么感兴趣,只是个资产百亿的中型企业罢了,在怀城是霸王龙,放眼全国全世界就很不够看了,与其在这里和人争点蝇头小利,不如跟他一块儿回墨西哥做军|火,那才是暴利,比盖房子修路不知道强出去多少! 但大哥就是大哥,做弟弟的没有替大哥做主的权利,阿诺想了想,低头继续玩起手机,随便吧,反正也不是玩不起。 苏写意起床后,吃了老五送来的早餐,在跑步机上慢走了一个小时,就窝在房里上网打发时间。 她其实麻烦事也不少,比如争产,比如与苏家人的关系,比如红酒行的运营前景,只要找,就肯定能找到事做。但反过来,不想理会也没关系,从这一点说,苏写意实在是个让人羡慕的人。多少人因为她咬牙切齿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她却悠哉悠哉的按着自己的步调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说到底,还是心大。 中午接到了安杰的电话,两人没说两句,那边电话易主,换成了安飒。 如果说苏写意之前和安杰的关系是一般的话,那跟这位二表哥的关系就是一般中的一般般了。 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像这样通过电话交谈更是第一次。其实也就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所以寒暄过后也别指望能有多少话说,前后不到一分钟,这次通话就进入了尾声。 苏写意不知道二表哥来怀城受雇于邵氏后两人关系会怎样,但她已打定主意,还是保持距离吧。 毕竟阵营不一样。 阿诺下午快两点到的家,回来就和苏写意告状,“你老公太过分了,过了河就拆桥,上午找我去公司的时候态度多和煦,结果呢,开完会就翻脸不认人,拿我当苦力使不说,饭都不管一顿!大嫂,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苏写意:“” 老六在后面哈哈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在公司里乱勾搭小姑娘让黎先生抓个正着才赶你回来!” “我勾搭谁了?只是正常交流好不好!” 老六不给面子,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德性,正常?呵呵。” 苏写意: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呢。 阿诺对上苏写意审视的目光,一脸的心碎,“我很专心的,从来不脚踩几只船,不信你问五哥!” 老五失笑,嗯一声,“一般三天会换个女朋友。” 阿诺:“==”这台拆的,到底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了! 苏写意也笑,觉得阿诺真不该长这样一张正气凛然的脸,真是现实版的人不可貌相。玩笑了一会儿,问起会议结果,阿诺轻描淡写说,“东青项目拍板钉钉了,总负责人是苏宏光,额,董事长。”他本来只想说个名儿,但想起那时大嫂亲大伯,于是机智的加上了后缀。 苏写意倒不在意这个,“你大哥呢?” “大哥?大哥跟这个没关系,东青项目里没他的事儿。” 苏写意若有所思,阿诺笑笑,“大嫂,你别想太多,这个项目要我说不参与也没什么,咱家又不缺钱,只有缺钱的人才想挤破了头往里冲。东青投资170亿,几年下来不知道要肥多少人的肚子。” 像之前那个郝维说的什么‘三章一签’也就骗骗小孩儿,阿诺对此嗤之以鼻,他年纪虽不大,遇到的奇葩事儿却海了去了,中饱私囊的方法太多,单是他能想到的搂钱法子就不下二十种还不带重样的。况且现在的安和浮躁成这个样儿,那个苏宏光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启动这项目,不知道该说胆肥还是蠢。 如果是他,起码也要先把人心定下来再说。 不过那个老郝有句话也说对了,‘吃相太难看’,确实太难看了些。 “这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苏写意也看得开,说了一句就抛到脑后,问起车子的事。 阿诺说,“车子是订好了,就是改装有点费事,很多工具在这里都没有,只能打电话让人从外地发货,不过这两天事儿多还没来得及,正好今天挺闲,六哥,你给列个单子呗。” 老六当然没有不同意的,这边阿诺跟苏写意夸他家六哥,“六哥手艺不是盖的,就咱们开的那些普通车子,六哥一分钟就手到擒来,开走一改装,谁认得出来?虽然现在六哥已经金盆洗手了,不过宝刀未老!” 苏写意:“”她晚上是不是应该问一问黎鹤轩,他身边的这些兄弟其实都是以前的狱友吧? 黎鹤轩看着她嗯一声,“老五老六都是在里面认识的。还有二三四,不过都在墨西哥,等将来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苏写意已经无力吐槽。 她倒不会用有色眼光看人,英雄不问出处嘛,甭管人以前干嘛了,黎鹤轩既然能和他们走到一起还相互信任,想来起码人品方面是有保障的。至少应该挺讲义气。 陈威在隔天被转入普通病房,这当然是件好事,所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现在只看他的恢复能力了,那边大黄是常驻的,行李通通搬了过去,听高岩说,伺候陈威擦洗上厕所的都是他,亲力亲为,护工都没他干得多。苏写意就想,这要不是真爱那什么是真爱? 当然了,她这里的真爱是指兄弟爱,平时恶作剧脑补就算了,在这时再多想就不地道了。 周五,第三次开庭。 苏写意和往常没区别,睡懒觉,起床后锻炼身体,然后吃早餐,上网买买买,和阿诺闲聊几句,十点多接到了她自己公司负责人老杨的电话,两人就些招商方面的问题讨论一番,这一上午几乎就过去了。 十二点二十,赵律师打电话过来。 “法官各打五十大板,判咱们这方多出五千万,夏女士大概是不满意的,我觉得她那边可能会继续上诉。” 苏写意挑挑眉,笑了,“那挺好啊,赵律师,咱们也上诉,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就这么耗吧。” 赵律师在那头说道,“那行,我今天把资料整理一下就到法院递交申请书。”顿了顿,又说,“今天你姑姑和大伯娘都来了,一直陪在夏女士身边,出法院时,我看到有记者在对她们进行采访,你要心里有个准备。” 苏写意道了谢,表示知道了。挂了电话,跟一旁等着八卦的阿诺把赵律师的话重复了一遍,阿诺不可思议,“安和丑闻都不够多了,竟然还找媒体?这是嫌安和事儿不够多吧?” 苏写意也想不通,如果只是夏翎一个人的话接受采访什么的倒不会让人吃惊,这样做毕竟对她更有利。但小姑跟大伯娘陪在她身边这就是很值得玩味了。安和现在是什么情形就算大伯娘不知道小姑会不懂?况且大伯娘既然今天出席了庭审那就说明她是代表了大伯一家的态度! 那么问题来了,在东青项目紧锣密鼓筹备中的今时,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苏写意当即给黎鹤轩打了电话。黎鹤轩安静听完,嗯一声,“可能是东青出了问题。”他直接断言。 苏写意惊讶,“东青?不是还没开始?” “应该是资金方面,不过现在还不能下判断,是不是,明天就知道了。” 苏写意不再多问,现在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不过如果真是资金出了问题,大伯想利用舆论给安和施压造成‘现在情况不利于开启东青项目’的假象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个锅想让她背,那是绝对不行的。 但资金怎么会出问题?安和做的地产业,在怀城根深蒂固,与各家银行都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缺什么也万万不该缺钱! 第66章 杯具 苏宏雅气冲冲回了家。 宋平渊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看到妻子闷闷不乐的脸,不由问,“怎么了?” “还不是大嫂,”她没好气的抱怨,“说好了只是去给夏翎撑腰,结果刚从法院出来就被记者拦住了。我当时就不同意接受采访,大嫂却不听,非要陪着夏翎,她不避开我哪好意思坚持,也不知道,怎、怎么了老宋?” 丈夫脸色大变吓了苏宏雅一大跳,话也不敢说了。 宋平渊眉头拧成了川,“你说大嫂坚持接受采访?” “啊,嗯,差不多,她对夏翎也太好了些。” 宋平渊没理妻子后半句的吐槽,当机立断,“走,去医院见二哥。” “见二哥?”苏宏雅没转过弯,“现在?我还没吃饭呢!” 见妻子还在闲心纠结小事,宋平渊除了无奈大概也只剩下无奈了,开口说,“东青这几天就要正式启动,如果在这时候闹出争产丑|闻被媒体大肆宣扬,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这种事又不是秘密,”苏宏雅反应过来,却有不同见解,“知道的人海了去了,就算今天没这次采访,那些见不得安和好的家伙迟早也会拿这个炒作落井下石,堵不如疏,咱们一味的捂着也捂不住啊。” “问题是别人捕风捉影和苏家自己站出来承认能一样?” “啊!” 宋平渊换好鞋,扯着她就走,“行了,别耽误时间了。” 夫妻俩刚出了家门,就见本该到学校的小儿子淘淘又回来了,身边是保姆张嫂还有保镖小张小陈,不由惊讶。张嫂一脸心有余悸,“刚才路上差点出车祸,淘淘吓坏了,实在不敢再送他去学校,先生,太太,”她本来想解释因为太紧张忘了提前打电话回来,但女主人和男主人想来这会儿是不想听她废话了,两人已经围着儿子紧张兮兮的嘘寒问暖起来。 淘淘见到爸爸妈妈,终于绷不住,嘴一咧就哭了出来,十来岁的孩子哪经过这样的事儿,哭得稀里哗啦,让为父为母的宋平渊苏宏雅心疼的要命。也没功夫去医院了,一行人进了家门,苏宏雅搂着儿子心肝宝贝的哄,宋平渊把张嫂三人喊进小厅追问详情。 得知小堂弟差点出车祸,苏写意同样惊讶不已。她日常用的手机自前些天股东大会阿诺成功露面后就没打开过,这个事儿还是黎鹤轩晚上回来和她说的。 而黎鹤轩,则是从警方得到的消息。 “怎么还向孩子下手?”苏写意震怒,“太下作了!”虽然她和苏家已经撕破脸,但老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淘淘小学都没毕业,就算不是堂弟是个普通认识的人,听到这事也要唏嘘一番对凶手口诛笔伐。 又问,“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苏写意还是后背不禁冒出一股凉意,为幕后人的胆大包天和匪夷所思的手段。 现在哪里没有摄像头,在这样的密控下竟然依旧可以来去自如逍遥法外,简直细思极恐。 今天是淘淘,一个孩子,那下次会是谁? 苏写意根本不用去想就知道此时的苏家会怎样的人心惶惶。 因为就连她,即使有过两次生死时速的体验也不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怕。 她是怕的。 没有人会不怕,这种仿似待宰羔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黎鹤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苏写意回神,敛了心思,开始仔细思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单纯的恐吓?” “也许。” 她疑惑脸,猫眼懵懂又无辜。黎鹤轩很喜欢她这样迷茫又无害的样子,心不由一软,把人揽进怀里轻拍两下,温声说道,“这件事可以从两条思路去推理,要听听吗?” 那必须的啊! 苏写意嗯。 他就笑笑,“首先,假设这件事和你大伯有关,而安和的资金也确实出现了问题以至于东青的项目无法按时启动,那么自然而然的,这个时候当然就需要某些事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行。” “你堂弟年纪虽然小,但毕竟姓苏,他一个孩子的安危都受到了威胁,苏家其他人会怎样想?必然是要把精力从安和中分出一部分放在自身安危上。这样一来,在生死攸关的大前提下,内部矛盾就会得到缓解,即使你二伯一系知道了资金出了问题,也不会直接撕破脸落井下石,反而会想方设法帮忙遮掩也不一定。搞定了苏家人,这时再经由媒体炒作你与私生子争产的新闻,公司高层们出于谨慎,当然会同意暂缓东青项目。” “可是今天小姑陪着夏翎接受采访了。” 这不正说明小姑应该已经知道安和资金出状况了?小姑知道了,二伯怎么会不知道?否则傻乎乎接受采访给自己拖后腿,智商呢?(智商确实不在线的苏姑姑:“”) 黎鹤轩却讲,“不,你小姑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嗯?” “如果她事先知道的话,你那个小堂弟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好像挺有道理。 苏写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分析,过了会儿却什么都没听到,不由抬头看过来,“那第二条思路呢?” 黎鹤轩扬扬下巴,示意她先把蛇羹吃了。 苏写意“”好狡猾(¬¬) 等她苦哈哈完成任务,黎鹤轩才接着往下说,“第二条思路,逆向思维,假设这件事和你大伯无关,那么就要想对方为什么要有目的的帮助你大伯。是想要混淆视听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而趁机浑水摸鱼,还是为了引起苏家进一步的内斗,加快分崩离析的进程好渔翁得利?或者只是单纯的玩乐,将整个苏家当做一场狩猎游戏?还有,”他故意顿了一下,在她茫然的小眼神注视下施施然补充,“肇事的不一定始终是同一个人,不是所有警察抓不到的犯人都是咱们以为的那些人。” 这个信息量略大,苏写意一个头两个大,深感脑细胞不够用,肩膀一耷,有气无力,“你就说你更倾向哪个吧?” 黎鹤轩却摇起了头,“不好说。” “你不分析的挺头头是道的吗?” 他笑笑,被挤兑了也不以为意,“我只是按照正常模式推理,警察那边现在也在观望,显然对小孩子下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敌人不按牌理出牌的时候,往往代表的是‘节外生枝’和诡谲莫测。”想到什么,“当然了,无论是哪种推测,你大伯都是最值得关注的对象,经过今天这件事就要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了。” 苏写意突然小声问,“你其实更倾向于有第四方介入吧?” 苏家、博洋后面的大鱼、张麻子张冲,她和黎鹤轩一直怀疑除了第一次车祸肇事者车毁人亡是来自张冲的报复,第二次的挑衅和二伯的车祸应该是另一伙人,或者另一个执行者,毕竟前者出了人命,后者却是点到即止。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比如开端惨烈,后续温和,从而使人产生不是同一伙人的假象。 这里面的可能性太多,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大概是不会找出答案的。 而安和受到的冲击,则可以从侧面表明对方对安和有所图。那么图什么呢?安和有什么值得人觊觎的?想当然的,市场份额,挡了别人的路,或者是自己人的争权夺利。 这是个很复杂的关系链,苏写意有时都会为自己跟黎鹤轩的脑回路感到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推论出这样的结论。 黎鹤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而寡味的说,“是戏,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不急,你也不需要着急。” 苏写意叹气,“急也没用啊。”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 正感慨着,鼻子却被黎鹤轩忽而用食指抵住向上推,然后好好的翘鼻就变成了猪鼻,苏写意怒,啪的一下拍他的手,“滚!” 黎鹤轩当然不会滚,反而倾身过来,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呼出的热气与她的交织在一起,暧|昧又缠|绵,他说,“你和我一起滚。”语毕,把人用力一揽,苏写意只觉得身不由己的天旋地转,回神时黎鹤轩躺在了地上,她,则趴在他的身上。刚要开口说话,他又一翻身,两人就这么在地毯上滚动起来,一直滚到了卧室正中的位置,然后这样那样的,又是一出大和谐。 苏写意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榨干。 不夸张,真的。 黎鹤轩从电脑上把视线移过来,“要不要泡个澡?” 她打个呵欠,嗯一声,又问,“几点了?” “十点二十。” “腰好酸。” 见他没理。 “腿好疼。” “” “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黎鹤轩终于失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那今天休息一天不用慢跑了。” 她心里比了个v,面上轻描淡写,“噢,那你去给我放洗澡水吧。” 黎鹤轩却走过来,抄手把人直接连同被子一同抱了起来,苏写意啊一声惊呼,赶忙圈住他脖子,“你干嘛!” 还以为会被亲或怎样,没想到黎鹤轩却抱着她转起了圈,苏写意从开始的怕怕慢慢变成了乐在其中,头靠着他的肩哈哈哈笑个不停,最后被放回床上时眼睛都冒金星了,眯着大眼喘着气看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突然发什么疯?” 很少见他这样幼稚。 黎鹤轩用鼻尖蹭蹭她的,啄了下她的嘴唇,“我去放洗澡水。” 她翻个身目光追随着他的脚步,直到再看不见,才莞尔一笑,也没真的想追根究底,谁还没有个冲动的时候呢? 洗完澡喝了杯原味豆浆,感觉满血复活的苏写意终于问起大伯那边有没有消息。 今天周六,公休,昨天淘淘出事,不知大伯还会不会按他们推测的原计划走。 黎鹤轩把吹风机电源拔掉,在她松散的短发上揉了几下,浅声说,“暂时没有动静。” “那看来淘淘的遭遇应该和他无关。”她其实也更愿意相信这一点,如果从小看自己长大的大伯真的可以对至亲一个小孩子下手,苏写意不知道自己到时会是什么心情,糟糕是肯定的。 黎鹤轩不置可否,可能也是不想再刺激她,就嗯一声,“下午和我一块儿去医院看看阿威?” “哎?我可以出门吗?”她以为出了昨天的事,自己以后一定更没了自由来着。倒不是抱怨什么,毕竟事实上她不出去才是最好的抉择,否则万一出了意外,哭都没地儿哭去,跟小命比起来,宅家里真不算什么。 黎鹤轩笑了笑,“没事儿,今天会安全。” 意思是说没人会傻乎乎的顶风作案? 苏写意想了想,认可他的推断——今天会是平静的一天。 没看大伯都歇了吗? 原本她都做好一早起来会被自己的新闻刷屏的准备。虽然安和就全国来讲不怎么排的上号,但怎么说也是个资产过百亿的企业,一般的千万富翁都可以让人津津乐道,她这样的狗血新闻大概会更夺人眼球吧。 当然,前提是她和他之前关于夏翎接受采访的因由的猜测要是正确的才行。 苏写意知道陈威的情况会比较惨,却没想到会这么惨。 这才几天,感觉整个人像瘦了一圈,黝黑的皮肤显出了惨白的颜色,嘴唇青紫,整个人躺在那儿,像是被夺走了精气神,惨淡又没有生气。 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苏写意想,这样的体格,这样的身份,三刀在普通人身上大概会彻底毁掉一个人,在他,只要脱离了危险期就该犹如路边那些历过风雨摧残的野草继续迸发它独有的生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等死的人。 苏写意轻轻拽了下黎鹤轩的衣摆,她有点不知所措。 和陈威真的算是熟人了,从去年六月份他回到黎鹤轩身边到现在差不多一年时间,虽然偶尔会拌嘴挤兑把这人整的没脾气,但苏写意其实并不真的讨厌陈威。她始终记得那天他回归的第一天,听说有个女孩轻生就兴冲冲冒雨跑到顶楼的事。 这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好人,从来不和她斤斤计较。 黎鹤轩握住她的手,大黄招呼两人,“黎先生,老板娘,你们来啦?” 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打破了房间的凝滞,陈威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来转投到这里,表情也不再是苏写意在门边乍然见到的死寂。 “黎先生,”他声音沙哑,说话虽然迟缓,却并不虚弱,看到苏写意时,甚至难得的牵了牵唇角,“苏小姐。” 苏写意顿觉受宠若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嘛会觉得受宠若惊,就是有这种感觉。 “陈威,不好意思啊,我这么晚才来看你。” 陈威虚虚的摇头,“我明白。” 苏写意见他秒懂,她也就不啰嗦了,黎鹤轩走近,垂眸看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威淡声说,“挺好的。” 大黄忙补充,“大夫说威哥恢复的不错,比一般人要快,只要安心休养很快就能出院的。” 苏写意噢一声,“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这个是在家煲的鸽子汤,放了点中药,特意问过薛老,他说这些和西药不冲突,很补的。”指着赵亮手里的保温壶说道。 大黄有点小感动,“谢谢老板娘。” “不是我煲的,是黎鹤轩。” “那,谢谢黎先生。” 黎鹤轩摆了下手,继续低声和陈威说起话来,苏写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是关于昨天淘淘车祸的事,有些诧异,照理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跟他说这些多不好啊,不是给人添堵吗。 哪知陈威反倒来了精神,最明显的是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突然就变得凌厉有神起来,只听他沉声说,“这件事不对劲。” 苏写意心说,果然是专业的,反应可真快,她昨天第一时间想到的可不是这些。 两人就这么讨论起来,过了会儿护士来换药,见房间乌鸦鸦这么多人,这位中年大姐很铁面无私,“探病时间别太长,病人需要休息,没什么事都先走吧。” 于是半个小时后,苏写意黎鹤轩几人离开了病房,赵亮把高岩替换了下来,好让高岩回去休息。至于大黄,人家‘至死不渝’坚决不离开陈威左右。 开车的是黎鹤轩,保镖前后中三辆车把他们的这辆路虎围在中间,保护的相当严实。 因为车里没其他人,苏写意说话也少了顾忌。直接就问,“陈威受什么刺激了?咱们刚到的时候我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那个凶手。” “嗯?” “捅阿威三刀的的那个人,最近被发现当年可能是错判。” 苏写意捂住嘴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剧情反转的,难怪陈威大受刺激,别说他,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就这还没完。 “八年间,那个人没了父母,两岁的儿子被人拐卖一直没有消息,老婆也因为满世界找孩子疯了。” “那陈威” “这件事怪不了他,当时上面让抓人,证据也确实确凿,那人虽然一直喊冤,但进去的人始终负隅顽抗抵赖的人也不少。” 但这并不会让人好受多少。 苏写意当然无法感同身受,可只要想想就知道这件事有多杯具,身为当事人,那个亲手抓捕的执行者,陈威这样面冷心热的汉子大概要自责一辈子的。 如果是她,应该也会始终耿耿于怀。 时间不会倒流,只要做过的事就不会有真正完全挽回的机会,伤害已经造成,找再多理由也无法泯掉那个犯人所遭受的一切。而现在,那名犯人要继续为自己冲动之下的所作所为重新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就是法律,这就是现实,你没办法。 苏写意心情低落下来,黎鹤轩透过后视镜看到,无奈说,“真不知道告诉你是对还是错。” “你不说我总有一天也会知道!”苏写意打起精神反驳,因为副驾安全系数低,所以被赶到后座,腿往一旁伸开,“那,那个人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 “在精神病院,由老父老母每月省吃俭用交住院费。” “帮一帮吧。”她说。虽然可怜的人很多,且非亲非故的和她根本没多大关系,但苏写意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她既然有这个能力可以让这一家可怜人过更好的生活,而这仅需付出一辆车的价钱,或者连买辆车的钱都不够的代价,为什么要吝啬呢? 不能帮助千千万万,帮一个是一个吧。 黎鹤轩说好,“我让人去办。” 过了会儿苏写意又叹气,“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虽然那家人挺可怜的,但因为他们很可怜,所以突然就觉得自己遇到的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了。人家那才叫惨,我这比起来顶多也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这心态是不是不对?” “富人之所以是富人,没有穷人的衬托怎么能显出他的富有,领|袖之所以称为领|袖,也是如此,没人群众的众星拱月,也显不出他的非凡。” 苏写意伸个懒腰,“好吧,是我矫情了,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明显不是回红弯的路。 “去超市。” “今天还真是放风日啊。”感觉以前没心没肺逛超市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其实仔细算一算,也才几个月而已。从生病到回怀城,半年而已。 第67章 各方 虽然料定了今天出去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但等真的回到了家,脚踏实地的踩在了自家卧室的地毯上,苏写意还是忍不住对未婚夫说,“其实我一直在等打脸来着。” 正在给新买牙刷拆封的未婚夫表示没听懂,挑眉嗯?了一声。 苏写意就给他解释,“咱俩不都认为今天出去会很安全嘛。” 所以打脸是指等幕后黑手出现刷个存在感? 真是闲的! 黎鹤好笑的敲了下她的头,“整天脑子里在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下,“行了,快去洗澡,不是要给你表姐打电话?” 是啊,要打电话。 淘淘出了事,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于情于理苏写意觉得自己都应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心安。 毕竟关系僵了,亲却没断了,现在消息也算传开,打电话不会太突兀。何况过年时淘淘还偷偷给她发了拜年短信,姐姐姐姐叫的很亲,从这点看她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该无动于衷。那实在太冷漠,也不是她本意。 宋媛媛接到表妹电话,真有些百感交集。 “姐,不管我和长辈们关系怎么样,但在咱们,真不想也闹到要翻脸的地步,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打算认我这个妹妹,” “说什么傻话呢!”宋媛媛在这里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些不高兴和难堪,“长辈是长辈,咱们是咱们,谁也碍不了谁!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怨,这个我理解,要是我,我也怨,但写意,那毕竟是我妈,姐不可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过去,”她顿了顿,“过去我也做过对不住你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门清,只是不和我计较这一点上,你心胸比我大,我比不上,以后,以后如果你还愿意叫我姐,我就接着给你当姐。至于将来,”宋媛媛无力的说,“我不掺和,写意,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袖手旁观。” 这两天她想了许多,弟弟淘淘如果出事,父母会怎么样,她会怎么样,都是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不得不想的问题。宋媛媛以前觉得母亲的坚持无可厚非,家族夺利人之常情,谁家里不是这么过来的? 但现在,她怕了。 她很怕淘淘发生的事会在将来某一天发生在父母身上,现在这个社会,物欲横流,人心险恶,既然并不是不可或缺,为什么还要坚持去争去抢。爸妈顶多算是大舅二舅之间角逐的马前卒,无论谁赢了,其实爸妈得到的好处也就那个样,家里不缺那点东西,何必呢! 与其夹在里面担惊受怕,不如及时退出旋涡保全自己。她是这样想,也打算这样去给父母做工作,如果不行,她这边跟表妹维持好关系,将来如果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无论用不用得上,宋媛媛都希望能多一份保障。 不是她想太多,只是未雨绸缪。在那个李诺横空出世得到了王家15的股份后,她就知道,这个小表妹以后不能再小觑。她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了,再继续用原来的办法敷衍应付已经不行。 苏写意挂了电话,心情略复杂。 黎鹤轩抬头看过来,“怎么?” “我表姐有点变了。”走过来钻他怀里,苏写意闷闷的说,“她在讨好我。” 黎鹤轩轻笑了一声,像抱孩子似的把人楼的更紧了些,捏捏她的耳垂,“被人讨好还不高兴?” “她讨好我,是因为怀疑我。”苏写意在人际关系上一直很敏锐,表姐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话语中的有意示好和示弱,但她感觉出来了,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的感觉,与之相比,苏写意觉得自己更喜欢之前表姐对她的态度。 虽然有小心思,但起码真实,是平等的。 黎鹤轩不太理解她的这种矫情,但这并不妨碍黎先生对未婚妻的安抚,在她耳鬓亲了一下,温声说,“亲疏有别而已,她讨好你,不见得是怀疑你,只是求个保障罢了,图心安。这就和趋利避害差不多,是天性,如果你依然只是那个小可怜,相信你表姐也不会脑补这么多。” 苏写意睨他“说谁小可怜?” “难道不是?”然后胳膊就被拧了一下,疼是不疼,就是让人无奈,“小脾气见长,最近拧人拧上瘾了?” 苏写意下巴扬了扬,“有本事你拧回来啊。”说着还真把自己胳膊递到他面前,“给,让你拧。” 黎鹤轩见不得她这种有恃无恐的挑衅,没拧,而是照着那张微微上翘的嘴巴咬了上去。苏写意:“” 苏家大宅,二楼书房。 苏宏光在圆胖的脸上使劲揉搓了两下,眼底的青黑昭示着一夜未眠的事实。苏锐在书桌前站定,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换身衣裳,打扮精神点跟我去医院见你二叔。” “爸,万一二叔翻脸不相信” 苏宏光冷笑一声,打断他,“一条绳的蚂蚱,我得不着好别人也休想!” 看得出父亲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苏锐果断闭了嘴,没敢再继续耽搁,赶忙出了书房去准备。上楼时大姐苏婧恰好从三楼下来,姐弟俩就这么来了个脸对脸。 “哎,爸是不是在书房?”拦住打算从自己身边迈过去的弟弟,苏婧问道。 苏锐看她一眼,“姐,爸这会儿没功夫管你的闲事。” “什么叫闲事?”苏婧不高兴,瞪他,“苏写意把咱家坑这么苦,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写意的事不用你操心,”苏锐眉头蹙起来,“爸自己会处理。有这功夫你还是把自己的感情问题清一清,别整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来往,那些没用的小白脸除了骗钱还有什么能耐?你今年老大不小,快三十的人了,不想嫁人了是不是?” “我说苏锐,你今天吃|枪|药了是不是?有火别冲我发,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苏婧呵呵,抱起双臂,“你又能好到哪儿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夏翎是什么关系!” “我和夏翎之间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苏锐脸色冷下来,“少在爸妈跟前嚼舌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苏婧是真恼了,“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跟撞二叔似的也开车撞唔”在她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话之前苏锐直接扑上去捂住大姐的嘴把人强行带回了楼上。 苏家父母住二楼,姐弟俩住三楼,平时不经允许佣人不会随意上来,所以楼梯上的这段小插曲倒是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苏锐直接把大姐拖回了自己房里,关门上锁之后,目光阴冷的胶在苏婧身上,像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苏婧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当然不会在小弟面前认怂,她整了整有点歪掉的衣领,不耐烦的回瞪过去,“你搞什么啊,敢做还不敢让人说?胆子既然这么小怎么就敢去开车撞二叔?要是爸知道,”眼睛翻了一下,“苏锐,你死定了!” 苏锐却不打算和她兜圈子打嘴仗,直截了当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找人撞的二叔?” 对这个姐姐他太了解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会把捕风捉影的事儿乱说出口,姐弟之间的感情不是虚的,大姐缺点很多,但护短。对他这个弟弟,其实不错。 况且堂妹苏写意也出了车祸,大姐却只提二叔,再狡辩其实已经没有意义。 苏婧突然后悔自己的嘴快,但说都说了再懊恼也没用,于是含糊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反正你别问了,现在知道的只有我,你是我亲弟弟,害谁我肯定也不会害你。行了,让开,我去找爸有事说。” 苏锐突然眸光微闪,“姐,你是不是私自进我房间了?” “谁进了!”像被踩了尾巴,苏婧突然就炸了,咋呼道,“你房门现在24小时都上锁整天神神秘秘的我倒是想进来,也得有钥匙啊!再说了,”她唇抿了抿,“你有什么宝贝东西值得我惦记的。”转头故意在房里打量一圈,“还没我屋里值钱的东西多。” 苏锐不理她的狡辩,兀自说下去,“两周前,我加班回来的时候发现书架下面左边柜子里的那个原木盒子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当时就问过马婶,她说没人上来过姐,说吧,你不讲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都说不会告诉别人了!你烦不烦啊!”苏婧耐心似乎终于告罄,过来上手推他,“我是你亲姐又不是犯人!闪开,我找爸有事,没时间和你耗!” 苏锐当然不可能放她走,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被传出去,就算没证据他前途差不多也毁了大半。之前一直以为是父亲私自进来动了他的东西,虽然后来父亲并没来找他谈话,但苏锐只当这是长辈的变相默许。 谁能想到是整天不着家的大姐呢? 苏锐神色一缓,语气变得柔和下来,温声说,“姐,你进来就进来了,我不怪你,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进来?从哪拿到的钥匙?要不我心里真不踏实。” “你听不懂人话不是不是!都说了没进来没进来,是听别人说的,你怎么不相信!” “好,那你跟我是听谁说的。” “我干嘛要告诉你,好让你杀人灭口?”苏婧冷笑一声,“苏锐你可别逼我,真逼我,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了,苏锐听了脸色猛地一沉,刚要说什么,房门却在这时突然被人敲响了。 “还是没有。”苏写意关掉电脑网页,和正在给闪电剪指甲的黎鹤轩报备道。 黎鹤轩嗯一声,示意阿诺再用点力按好闪电的爪子别让它乱动,一边说道,“没有不是更好?” “可我心里不踏实啊,总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似的,”苏写意走过来弯腰摸摸闪电的狗头,“偏偏右眼还老跳,今天没人出门吧?” 阿诺噗嗤笑了,“大嫂,我看你是太紧张了,被陈威的事儿吓怕了吧?其实没必要,不管出什么事儿咱们都是稳坐钓鱼台,随他们怎么折腾呢,又不会缺胳膊少腿,何况陈威那也是特例,哪能谁出去能要倒霉?不可能的,放宽心吧。” 结果他话语刚落,房门就被人敲响,进来的是老五,他沉声说,“刚收到消息,苏宏光出车祸了,现在被送往了医院急救,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苏写意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心反而踏实下来。 但不可否认,大伯出车祸大概让不少人感到震惊。在多数人都认为苏宏光有嫌疑的节骨眼上,他的这个车祸就显得很耐人寻味了。 黎鹤轩把闪电的最后一根指甲修剪好站起来,看了眼未婚妻,吩咐阿诺,“你带老五老六去医院盯着。” 阿诺当然听从吩咐赶忙说好。 房里很快就没了旁人,苏写意蹭到他怀里,声音有点闷,“你是不是怀疑这是大伯的苦肉计?” “不止我会怀疑,很多人都会怀疑,包括你不是吗?” 苏写意不吭声了,等于默认。黎鹤轩揉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如果真是苦肉计,那他倒真不得不说声佩服了。 苏宏雅听说大哥出了车祸,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猛地扭头看向苏宏信,“二哥!” 苏宏信现在伤好的七七八八基本可以出院了,精神头还不错,听到大哥车祸反应还算淡定,“你去吧,到那儿别乱说话,主要把情况了解清楚。”又交待宋平渊,“老宋,现在公司没有主事的,接下来就要靠你这个大姑爷来震慑了,和股东们好好说,安抚为主,小雅冲动,你别也跟着她意气用事。” 宋平渊知道这是二舅哥暗示他不要因为淘淘的事迁怒,让他分清主次。不由苦笑一声,“二哥,你放心,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不会不管不顾的。” 到医院时,苏婧苏锐真坐在母亲两侧低声安慰,四周除了保镖就是警察。 进到小姑和姑父来了,苏锐赶忙站起来,“小姑,姑父,你们来了。” 苏宏雅目光复杂的嗯了一声,“大哥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她现在脑子其实有点乱,原本听了二哥和丈夫的分析后几乎已经认定淘淘的车祸是大哥所为,但现在大哥也出了车祸,她整个人就懵了,把既定的答案彻底推倒并不容易,苏宏雅心情有多矛盾可想而知。 苏锐脸上难掩悲戚,“爸说要到医院看二叔,去自证清白我原本要跟着,但爸没让,谁能想到” 宋平渊敏锐的问,“证什么清白?” “姑父,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不就是怀疑淘淘车祸是我爸整出来的吗?”苏婧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她肿着眼睛气愤的看着眼前的长辈,“是,我爸是想利用舆论给夏翎造势!但那是为了什么你们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冤枉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苏写意!要不是她整天幺蛾子不断哪会发生这么多事!她就是个扫把星!” “姐!” 苏婧哼一声,“小姑,姑父,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爸现在躺在里面,要是没事还好,如果有事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苏宏雅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鱼死网破是用在长辈身上的?”她不自觉放缓了声音,“谁跟你说我们怀疑你爸了?真怀疑我跟你姑父现在会过来?本来你二叔也要来,但他那条腿,算了,不说了,现在天大地大你爸的事最大,别的都先搁置一边,大嫂,你是长辈,你来说句话。” 张芬拍了下女儿的胳膊,“没大没小,还不和你姑姑姑父道歉!” 苏婧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妈,我为什么要道歉,如果不是他们我爸今天就不会出门!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苏家被小人惦记,谁真的安全?都这样了,他们还怀疑我爸,我,我,” “好了好了,大嫂,她还是个孩子,”苏宏雅不自觉心软下来,反过来劝张芬,“医生怎么说,大哥伤得重不重?” 老六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跟后座的阿诺说,“给黎先生打电话吧,苏宏光伤势很重,4时不醒过来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植物人。” 阿诺惊讶,“这么严重?” “很严重,里面苏家人都哭成一锅粥了,”老六啧一声,“咱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老子头一回碰上这么费脑的事儿。艹!屁大点儿公司事儿不少!黎先生要是真喜欢,大不了直接拿钱把公司砸下来收购得了,何必这样兜兜转转没完没了。” 老五睇他,“你真以为黎先生是为了安和?” “要不呢?不是为了安和干嘛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阿诺哼笑,“六哥,想事情要深入,大哥这是故意做饵呢!” 老六没听懂,老五接道,“博洋后面的大鱼不揪出来黎先生怎么甘心。就因为博洋,黎先生几经生死,那个赵广隆不是个东西,他后面的那些难道就是好货?事情得有始有终,有仇不报非君子懂不懂?何况安和原本就是苏小姐家的,黎先生对她这么宠,大概也有替老婆出气的意思在里面。苏家那些亲戚眼皮子太浅,欺负一个小女孩儿,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太刻薄了些。” 老六觉得脑子都要转晕了,忍不住咕哝,“我还是觉得黎先生手段太绵软了。” “你以为这是哪儿?”老五没好气,“既不是越南也不是墨西哥,这是中国,真把你那套拿出来使,咱哥几个分分钟就要进去信不信?别整天跟个土财主似的动不动就是钱钱钱,前年这时候你身上有几个钱?下馆子吃口羊肉都要乐呵半天。” 这话虽然是对老六说的,但阿诺莫名也觉得臊得慌,前几天他好像也和大哥说过拿钱砸来着。 苏写意和黎鹤轩面面相觑,“我要不要去看看?” 黎鹤轩皱眉,“先不要出面,你去了也不会有人领情,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苏宏光伤势这么重也实在出乎意料,之前说的苦肉计似乎也说不通了。但也不能排除是假戏真做或者被人浑水摸鱼,也可能是计划实施不当造成的,毕竟车祸这种事控制不好的话多一点少一点造成的结果都会不同。 只是这些话不适合跟苏写意说,毕竟那是她亲大伯,感情在那儿放着,就算这两年疏远了,也还是同姓苏。 黎鹤轩觉得迷雾更重了,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展开模式,苏宏光如果这次真的逃不掉,接下来该怎么走,倒是要好好想想了。 苏宏光车祸的消息当然瞒不住人,很快公司高层纷纷赶往医院。阿诺三人回来后,黎鹤轩也带着人过去了,苏写意不适合这时露面,他不去却不行。 当然了,苏家人见到他脸色很不好看是肯定的,苏婧还恶狠狠说了几句难听话,宋平渊赶忙把人拉到一旁语带歉意,“黎先生还请多包涵,大哥现在这样” 黎鹤轩淡淡打断他,“我理解,写意听闻苏总车祸,身体受不住昏了过去,她身体从去年开始就一直不太好,还请宋总和苏家诸位解释一二。” 宋平渊苦笑,“写意不来是对的,她来了,也是受气。那孩子是个好孩子,黎先生回去多劝劝她,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等大哥醒过来,咱们坐一起好好说说话。” 第69章 白首 阿诺离开了,带着老六,陈威在住院,大黄近身照顾,郑好也离开了,原因不明,苏写意觉得原本挺热闹的房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虽然人还是不少,但就是有种寥落感。 大伯葬礼后的第一个周末,苏写意被黎鹤轩打包送回了北京,住在之前住的复式,跟薛老比邻。 老先生自见到她就直皱眉头,“你这个小丫头不听话啊,瞧瞧这脸色,”怒其不争的摇头,“等着吧,有你受的。” 大概换了个环境,苏写意心情难得轻快起来,笑着讨好,“您可要手下留情啊,只要不让我喝上次那回的苦药怎么样都成。” 薛老嘿一声,幸灾乐祸,“这可由不得你了,小丫头,那药啊不喝也要喝,不是爷爷打击报复,谁让你不争气呢。” 苏写意幽怨的看向身边的未婚夫。未婚夫先生淡定从容的向薛老致谢,“以后又要麻烦您了。” 下午时安杰过来探望她,看到苏写意苍白瘦削的脸,诧异,“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知道啊,苦夏吧。” “得了吧,我看是想得太多。”安杰翻白眼,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你要的合同书,看完后没问题就签字,我好去办。”又抱怨,“像我这样手里动辄八位数走起的大忙人还要为你这点儿钱费心费事,也就是你了,换个人试试。” “我这也是几千万啊!” “八位数起,重点在‘起’,常走账九位数,怎么听不懂谦辞呢。” 苏写意:“”突然觉得还是以前不熟时的安杰更可亲== 等她签了字,按了手印,安杰收回文件袋,一边说,“安飒这两天去了上海,等他回来我带他来见你。” “其实不用特意来,我又没什么事,二哥工作这么忙就不耽误他时间了。” 安杰眼皮撩了撩,嗤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哥哥别的本事没有,至少在这里,保你跟他的安全还是没问题的。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胆子真这么小,那干脆直接回英国得了,留这里费什么时间。” 苏写意默了一下,突然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安杰这样的人平时比较内敛,很多事办的多说的少,像现在这样的‘狂言’轻易不会说。 安杰瞪她一眼,“胡说,我心情好的不得了。” 果然是心情不好。 但两人说熟吧,又没到很交心的地步,苏写意迟疑的看着他,欲言又止,安杰没好气,“行了行了,我心情是有点不好,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没等苏写意点头或摇头,就自顾倒豆子似的说了下去,“徐远年那混蛋最近跟个女的走得特别近,都被记者拍下来了,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我跟他为这事儿吵了好几回,现在正冷战,两天没说话了。” 苏写意第一反应不是安慰他,而是拿起手机刷屏,最近她心情郁郁别说上网,电视都没怎么看过,在度娘上一搜徐远年,果然铺天盖地都是他跟个叫青橙的网红女的绯闻。其中还有两张照片,一张勾肩搭背,一张靠近耳语。 “那你有什么打算啊?” 如果只是咬耳朵也就罢了,可以说是小声谈话,但勾肩搭背就过了,非亲非故一大男人勾女人的肩是几个意思? 明明两个月前还好好的,那时她初见徐远年,跟安杰站在一起,两人间的那种淡淡的一个眼神就仿佛明白彼此的气场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心里非常羡慕。虽然她与黎鹤轩感情也很牢固,但这种默契却是自愧不如的。 安杰大概也是憋得狠了,同性之恋本就受人诟病,平时想找个谈心的人很不容易。尤其徐远年还是富豪榜排名前列的青年才俊,觊觎他的人很不少。即使大家都知道徐远年有个很爱的爱人,但还是不能浇灭那些蠢蠢欲动的少男少女的火热之心。这样的大环境下,自然而然的,安杰也只能高高的昂起下巴做人,却不会给人看笑话的机会。 “大不了就是离婚。”他漠然的回道,带着冷意。 苏写意有些替他难过,“舍得吗?”这么多年的感情,徐远年甚至将一般财产挪到了他名下,这要不是真爱那什么是真爱? 可真爱竟也逃不脱七年之痒和外界的诱|惑。 苏写意触动莫名。 安杰露出个讥讽的哂笑,“老子没了他还能有别人,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只要有钱有事业饿不死,呵,男人算个屁!” 黎鹤轩察觉到了未婚妻的不对劲,送走安杰后,回到楼上卧房,低声问,“怎么了?” 安杰与苏写意谈话的时候一般他不会同在,会把空间让出来。这是因为安杰对他有防备,黎鹤轩也不屑为此受人白眼。 苏写意把还没关掉的手机网页让他看。黎鹤轩只看一眼就了然于胸,“这事儿这几天闹得是有些过,大概有人在后面运作。”换言之,没有徐远年的认可,这个新闻就不可能出现什么浪花。 “你早知道了啊?” “难道和你一样每天颓废的过日子?” 苏写意被堵得一哽,嘟嘟嘴,“安杰手里有徐远年一半的产业,他怎么敢?不谈情也得看在钱的份上吧?为个女人连钱都不顾了?这好像也是真爱,男人这辈子不知道能遇到几个真爱。”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讽意十足,边说着猫眼还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黎鹤轩莞尔,轻轻弹了下她脑门,“别的男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你已经够力不从心,再多一个,这样自|虐的事可不划算。” “我怎么让你力不从心了!”苏写意不满,“我这样省心省力自带丰厚嫁妆的白富美还配不上你是不是?” “女人果然喜欢歪曲事实,”黎鹤轩见她难得矫情起来,也跟着玩笑,“养你压力真的很大,一个不小心就要变成吃软饭的,既要担心配不上你,又要担心养不起你,动辄买辆车就要几百万,即将入手的法国庄园要千万,这还不算每年别的开销,上个月两个皮包就三十万,写意,你花钱如流水,但我又很喜欢你的这种恣意,如果某一天你看到一款包一辆车一个栋房子喜欢却露出迟疑的神色,那就是我的失败。” 苏写意从不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乱花钱。还记得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不?你在我家躲藏,说起食宿费,吃一顿你做的早餐就要免去你一天的房钱,那时我就想,你手里有七千万却要为一顿不值几个钱的早饭和我斤斤计较,这个男人真够小气。” 黎鹤轩想起两人第一次同|居,不禁也笑了,捏捏她没剩几两肉的脸颊,“七千万看起来很多,但那时阿诺他们在越南举步维艰又要将金矿的事捂得严严实实,没钱打理怎么行?别说几百块,即使一块钱都要被掰成两半花,何况还有我这边的事要用钱铺路,所以只能做个小气鬼。” “咦?你这样一说我还怪不好意思的,那时如果你告诉我很缺钱,我一定不会扣你三十万,至少也要打个七折。” 黎鹤轩失笑,“男人尊严可不允许我哭穷,不过三十万是挺黑,我去查账看到余额,你可能想不出我那时的心情,大概就是无语凝噎了。” 苏写意咯咯咯笑起来,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见她终于笑了,黎鹤轩暗自松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唇轻触她的耳鬓,低声说,“写意,我很想和你白首,你得照顾好自己,不为你,只为了我行吗?” 苏写意突然就笑不起来了,眼泪瞬间倾泻而出,头埋进他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过得太压抑了,说是心灰意懒也并不夸张。 薛老私下和他说起,这样下去对身体伤害极大,不能让她畅快的笑,那就让她畅快的哭,哭出来,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受统统发泄,这个病也就好了大半了。 黎鹤轩原本还在想该怎么让她笑或哭,没想到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虽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能达成目的,就是好的。 苏写意哭得畅快淋漓,哭着哭着竟然昏睡了过去,黎鹤轩有些担忧,把人抱到床上安置,去浴室拿了毛巾给她擦脸,就打电话请来了薛老。 老先生看着床上眼睛红肿却表情平和的女孩儿,笑了笑,切过脉后说,“不错不错,小黎啊,把她欺负的不轻吧?”要不能哭晕过去? 黎鹤轩苦笑,却不知道怎么辩解,总不好把自己说得甜言蜜语重复给老先生听。 薛老临走时说,“这丫头心思重,你要多迁就她,小女孩儿喜欢的无非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的攻势不要吝啬,多说点好听话,她心情好了,药就可以少喝了嘛。” 先放一半,后半部分凌晨2点左右替换 分界线分界线分界线 早餐是牛奶土司和煎蛋火腿,沈南周说不饿,就没吃。 陈诺皱皱眉,忍了忍,还是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同住的这几天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不爱吃饭,经常都只是看着她吃,有时就算吃,也吃得很少。 难怪他那么瘦! 沈南周点点她的眉心,“小孩子不要操那么多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说了要对你好,”她板着小脸很认真的说,“你这样不吃饭就是不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小女孩在几天前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呢? 捏捏她的小脸,沈南周有些无奈的妥协,“那我就喝杯牛奶吧。” 陈诺就把自己的牛奶杯推了过去,怕他反悔似的,还催促,“不烫了,快喝吧。” “这杯你喝,我再去热一杯。” “我自己去热。”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用微波炉,我会!”她学东西很快,见他用过两次就会了。 看着已经跑进厨房的小身影,沈南周摇摇头,再低头瞅瞅眼前的牛奶杯虽然有些自讨苦吃,却也甘之如饴。 吃过早饭,沈南周提着两人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出门了。 “冰箱里还有吃的。”出门前她拉了下他的风衣下摆说。如果一直放在冰箱里肯定要坏的。 “回头会有人来清理,别担心。”沈南周帮她把新买的白色毛毛围巾围上,解释说,“这间房子是我朋友的,等咱们走了,他会让人来打扫。” 陈诺听明白了,也马上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跑回厨房三下五除二把冰箱里的鸡蛋火腿还有没吃完的面包方便面通通装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对跟过来的他说,“不能浪费。”免得便宜了别人。 沈南周哑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她大眼忽闪忽闪亮晶晶的,纵使心情复杂,却还是柔声夸赞,“诺诺真是好孩子。” 陈诺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秀气的抿着嘴巴笑,小模样萌萌哒。 沈南周忍着没去蹂|躏她的脸,只拍拍她的脑袋瓜,“走吧。” 两人回泉阳,既没有乘飞机也没有坐火车大巴,沈南周自己开车。 车是黑色的越野车,空间大,坐进去很舒适,不会有逼仄感。 陈诺在副驾位置上坐着,刚开始还很规矩不敢乱动乱看,过了会儿,等车子上了高速,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再加上这些天沈南周对她的有意纵容,很快就忍不住了,左看看右瞅瞅,满眼都是好奇。 沈南周一心二用,时刻在不着痕迹的观察她。见她对车感兴趣,就笑问,“喜欢这辆车吗?” 陈诺说喜欢,“比我爸爸的车要好,他,” “嗯?” “你这辆车很贵吧?” 话题转的生硬,沈南周却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还好,不算很贵,一百多万。” 清楚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沈南周竟觉得有些自得,温声说道,“等以后你长大考到驾照,我送你辆比这个还好的车。” 哪知陈诺却摇摇头,“我以后自己买。” “你不是说将来挣得钱都给我吗?” 陈诺眨眨眼,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一时有些讪讪的。 沈南周笑了笑,“以后你的钱都是我的,所以车还是要我给你买对不对?” “我,我会努力多挣钱的。”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大眼快速的左右环顾,见没人,马上果断的进了浴室,关门上锁,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浴室不是很大,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腾腾,哈气氤氲了墙面的镜子。她踮着脚用手去擦镜面,镜子里的一角很快映出她的脸。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长的很精致漂亮,脸庞白皙如凝脂,左边脸颊的红肿也就显得尤其显眼,还有额头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轻轻触碰,“嘶——”疼得倒抽凉气。 抿着唇,陈诺抹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面无表情的转身开始脱衣服,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显得触目惊心。 踏入浴缸,伤痕触到热水,有些刺痛。陈诺咬着牙没有跳出去,狠狠心,身体整个泡进了水里,过了会儿,等适应了水温才好了些。 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又站到淋浴那儿洗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泡沫,陈诺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到新牙刷刷了牙,拿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浴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拎起架子上的衣服——是件浅蓝色男款短袖t恤,很长,放在身上比了比,到小腿了。 陈诺先去看自己刚才脱掉的衣服——破旧的校服上污痕明显,裤腿那儿还沾着土。想起外面干净到似乎不染纤尘的客厅还有那洁白柔软的毛毛地毯,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 浴室门开的那一刻,沈南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的柔,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陈诺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帮你买漂亮的衣服替换。”沈南周看着她身上几乎快到脚踝的t恤温声说。 陈诺低着头拽了拽t恤下摆,讷讷的推辞,沈南周的眼中又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似若无其事,“衣服是肯定要买的,我煮了面,先吃饭吧。”说着先行往餐厅走,她也就再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面是很普通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陈诺饿了两顿,这时吃起来真觉得是人间美味。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了吃,而是细嚼慢咽,斯文的不行。 沈南周在旁看了她一会儿,从餐桌前站起来说,“我去帮你收拾房间,你慢慢吃。”把空间留给了她。 陈诺连汤带面吃了一大碗,肚子填了八|九分饱,很自觉的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流理台有些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水龙头开关。她仔细的洗了碗和筷子,冲掉洗洁精的泡沫,还想刷锅,沈南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锅留着我刷,来,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陈诺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走路像是没声音,她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我,我刷吧。”回过神,她小声说。毕竟非亲非故,被收留已经很感激了,不做点什么让她很不安,何况还是为了她才煮的面。 沈南周揉揉她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主动牵起她火柴棒似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厨房。 陈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平时不要说被揉头发牵手腕这样略带亲昵的动作了,不熟悉的人就是碰一下她都不愿意的。可对沈南周,心理防线却薄弱的微乎其微。 也许是因为他有张美得难以描述的脸? 房间很周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在陈诺眼里,却觉得很棒。她第一次住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等沈南周出去,先是摸摸浅蓝色的床单,触手顺滑,往下压了压,很软。 屁股小心的坐上去,刚挨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离开床两步远。 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嗯,能。”她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嗡嗡,还担心他听不到,刚想加大点音量重复,门却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第70章 城 上章已替换,此章防盗,隔日替换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大速的左右环顾,见没人,马上果断的进了浴室,关门上锁,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浴室不是很大,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腾腾,哈气氤氲了墙面的镜子。她踮着脚用手去擦镜面,镜子里的一角很快映出她的脸。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长的很精致漂亮,脸庞白皙如凝脂,左边脸颊的红肿也就显得尤其显眼,还有额头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轻轻触碰,“嘶——”疼得倒抽凉气。 抿着唇,陈诺抹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面无表情的转身开始脱衣服,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显得触目惊心。 踏入浴缸,伤痕触到热水,有些刺痛。陈诺咬着牙没有跳出去,狠狠心,身体整个泡进了水里,过了会儿,等适应了水温才好了些。 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又站到淋浴那儿洗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泡沫,陈诺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到新牙刷刷了牙,拿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浴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拎起架子上的衣服——是件浅蓝色男款短袖t恤,很长,放在身上比了比,到小腿了。 陈诺先去看自己刚才脱掉的衣服——破旧的校服上污痕明显,裤腿那儿还沾着土。想起外面干净到似乎不染纤尘的客厅还有那洁白柔软的毛毛地毯,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 浴室门开的那一刻,沈南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的柔,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陈诺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帮你买漂亮的衣服替换。”沈南周看着她身上几乎快到脚踝的t恤温声说。 陈诺低着头拽了拽t恤下摆,讷讷的推辞,沈南周的眼中又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似若无其事,“衣服是肯定要买的,我煮了面,先吃饭吧。”说着先行往餐厅走,她也就再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面是很普通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陈诺饿了两顿,这时吃起来真觉得是人间美味。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了吃,而是细嚼慢咽,斯文的不行。 沈南周在旁看了她一会儿,从餐桌前站起来说,“我去帮你收拾房间,你慢慢吃。”把空间留给了她。 陈诺连汤带面吃了一大碗,肚子填了八|九分饱,很自觉的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流理台有些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水龙头开关。她仔细的洗了碗和筷子,冲掉洗洁精的泡沫,还想刷锅,沈南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锅留着我刷,来,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陈诺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走路像是没声音,她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我,我刷吧。”回过神,她小声说。毕竟非亲非故,被收留已经很感激了,不做点什么让她很不安,何况还是为了她才煮的面。 沈南周揉揉她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主动牵起她火柴棒似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厨房。 陈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平时不要说被揉头发牵手腕这样略带亲昵的动作了,不熟悉的人就是碰一下她都不愿意的。可对沈南周,心理防线却薄弱的微乎其微。 也许是因为他有张美得难以描述的脸? 房间很周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在陈诺眼里,却觉得很棒。她第一次住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等沈南周出去,先是摸摸浅蓝色的床单,触手顺滑,往下压了压,很软。 屁股小心的坐上去,刚挨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离开床两步远。 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嗯,能。”她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嗡嗡,还担心他听不到,刚想加大点音量重复,门却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沈南周走进来,把手里的两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抹额头,这个抹脸,你身上的伤也用这个,抹上明天就能好。” 看看眼前一白一黄两管药膏,不知怎么的,陈诺鼻子酸涩的不行,眼里的水雾唰的一下就升腾起来,她快速接过来,把头垂得低低的,除了嗯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了,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还是这么要强,沈南周有些好笑,却没有点破,又揉了揉她短短的头发,叮嘱了两句就关门出去了。 这一晚,陈诺睡得很沉,可能是真的累了,等她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看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折射在原木地板上的光,像一道道斑斓的深浅不一的色彩,真漂亮,她觉得。 掀被坐起,昨天动一动还很疼的身体竟真的不那么疼了。下床穿鞋,鞋是比她的脚大了许多号的男款凉拖,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快11点了,她没急着出去,先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四溢,房间一下子就鲜活起来,明亮极了!看着窗外楼下不时走过的行人还有过往的汽车,呼出口气,原来真不是做梦。 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外面窗帘还拉着,严丝缝合,不透一点光。客厅开着灯,沈南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脸上先露了笑,“醒了?先去刷牙洗脸,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 比起昨晚的拘谨,今天陈诺不再缩得像只随时想要逃跑的兔子,她嗯一声,乖乖巧巧的去浴室刷牙洗脸。 照镜子时,发现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额头上的伤口也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陈诺撸起快到手腕的短袖,胳膊上昨晚还显得狰狞的青青紫紫竟也消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药一定很贵。陈诺小小的脑袋瓜首先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个。接着她又有些忐忑,因为她身无分文,怕外面的那个人让她给钱。 出来时沈南周正在茶几上摆放外卖餐盒,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是现在的陈诺形容不出的美,“来,吃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 陈诺走过去,想上前帮忙,又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那儿看着,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叫陈诺。” “唔,陈诺?名字真好听。”沈南周递了双筷子给她,“我叫沈南周,你可以嗯,叫我哥哥?”他似被自己的这个称呼逗笑了,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眯了眯,弯出好看的弧度,摆摆手,“还是直接就喊我沈先生吧。” 陈诺不明白喊哥哥有什么可笑的,在她看来,其实喊叔叔也应该。不过称呼之类的都是小事,她从善如流。 沈南周说自己早餐吃得晚,并不饿,只让她吃。陈诺还是有些放不开,坐在浅蓝色的单人布艺沙发上吃东西很拘谨,大多数都是在吃米,并不夹菜。沈南周不得不停下在笔记本上的敲打,拿起另一双筷子帮她布菜,白灼虾,牛腩,鸡柳,鲈鱼还有鸡腿。 陈诺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不得不出声喊停,沈南周放下筷子,把米酒水果羹挪过来让她喝,“这个解腻,能喝多少喝多少。” 吃过饭,陈诺撑得胃胀,红着脸跑了趟厕所之后才好了些。沈南周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他招招手,“来,我们聊聊。” 说到聊,陈诺心里猛地一沉,小脑袋瓜里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毕竟真的是非亲非故。 沈南周有一双通透的眼,似乎可以看出她的所有想法,“别怕,不是要赶你走。” 陈诺:“” “嗯,先说一下吧,我是自由职业者,平时靠炒股赚钱,身家还算丰厚,不愁钱花,养你绰绰有余,家里没什么亲人,父母都早逝,既然遇到你也算缘分,如果不嫌弃,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我出钱供你读书生活,你呢?就当陪陪我,像亲人一样,好不好?” 陈诺虽然小,却明白沈南周这一席话的分量,她并拢着腿直挺挺的坐着,头却低着不说话。 “你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一下,不要压在心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我可以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陈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重重地摇头,沈南周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以防她把脖子拧断,“那你就留下和我一起生活?”说完强调,“我是不能放你自己流浪的,你还这么小,身上又没钱,出去吃什么住哪里?现在人贩子是很猖獗的,你又是女孩子,万一被卖到不好的地方,一辈子就完了。” 陈诺虽才11岁,人却很成熟,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昨晚不是碰到他,也许她已经遇到不测。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她是小偷呢?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沈南周挑眉反问,脸上似笑非笑。见她脸颊鼓了鼓,他失笑,柔声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好孩子。” 被人这样肯定,陈诺还是很受用的。她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翘,大眼忽闪忽闪的,黑亮的眼睛像被镀上了一层光,鲜活美丽。 沈南周看着她,有些失神,陈诺已经开口说,“我需要付出什么?”她觉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付出?”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可以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会织毛衣缝衣服,嗯,虽然现在只会这些,但我年纪还小,以后还可以学其它的,等我长大可以赚钱了,就把钱都给你,将来还可以养你。”她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推销着自己。说出的话让人啼笑皆非,幼稚好玩。 沈南周佯装认真倾听,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刚才说了,我们算是搭伙过日子,你可以当我无聊想找人陪。你陪着我打发时间就算是报酬了。” 陈诺皱着眉心,觉得无法理解,在她短暂又复杂的11年生涯中,从没遇到过沈南周这样傻大方的人。什么都不图,出钱出力只为了让人陪,她想不通,又觉得忐忑,内心深处,她有些不安,很不踏实。 沈南周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孩子怎么心思那么重?”他说,“我们先确认一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陈诺想起狰狞的父母,想起昨晚的生死一线,想起外面深秋的寒风,她抿着唇,绷着小脸默默点头。 沈南周对此表示满意,“乖孩子。”他揉揉她的短发,“那接下来说说我的打算。” “我不是本地人,家在省的省会泉阳,来这里只是玩儿的,过两天就回去。我对你的身世没兴趣,到泉阳后,我会帮你重新办个户口,找所好的学校供你继续读书,你呢,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如果真的不安心,就对我多几分真心,”说着,他玩笑一句,“我这人很缺爱。” 陈诺边听边思考,等他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天马行空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是否可靠。这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预知,从昨晚初见,她对这个人就很放心。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想到此,她第一次抬起头正视他,陈诺很认真的开口说,“我以后会对你好。” 沈南周想笑着摆手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拭目以待。” 话出口,他怔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哂,有些自嘲。见她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又觉得高兴,俊美无暇的脸上笑得很有些风情万种,偏偏又柔和极了,一妖一柔,糅合成难以描述的美。陈诺看得呆了呆,她年纪虽不算大,却不影响对美丑的认知。 真漂亮。 不像真人。 额头不提防被敲了一下,陈诺捂着脑袋眨眨眼,似还有些没回神。沈南周凤眼微挑,打趣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诺脸红了,十来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低着头不敢再看,讷讷无言。 沈南周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我对紫外线过敏,平时不能晒太阳,所以白天时不会拉开窗帘,晴天也很少外出,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要注意这点。不过你在自己房间可以随便晒太阳我不会管。” 陈诺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她想着,难怪他那么白,原来是不能晒太阳,真可怜。 “我,我以后也不拉开窗帘。” 沈南周哑然失笑,心里觉得熨帖。 又说,“我作息不算规律,晚上经常通宵白天睡觉,所以可能没办法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 他这样说,她反而轻松了些,陈诺乖巧的点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沈南周嗯一声,“那说说你吧,你生活上有什么习惯和忌讳吗?对以后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你和我要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自在些。” 他没有把她当孩子一样敷衍或者全权作主,陈诺心里对他印象更好了,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保障我的基本生活让我继续读书就行。” “你今年几岁?” “我?11岁。” 沈南周捏捏她的鼻子,“只听你说的话,我以为你已经21岁。” 陈诺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而且她发现沈南周总爱对她动手动脚,不是摸头就是碰她鼻子,虽然她不排斥他的触碰,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做不出避开的行为,怕惹他不高兴,也担心自己小题大做,坎坷的经历让11岁的陈诺很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下午时,沈南周替陈诺同城网购的衣服鞋子都送了来,长这么大陈诺头一回有这么多新衣服,新鞋子,还都那么漂亮。她看着沙发上的这些东西,都不敢伸手去碰,怕被自己碰脏了。 沈南周把最后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打开包装袋抖了抖,递给陈诺,“你拿到房间去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再买。”见她好似手足无措,小小的孩子一脸的忐忑,有些怜惜的搂了下她的肩,拍拍她瘦弱的背,“去吧。” 陈诺手里拿着手感特别好的连衣裙,干巴巴的说,“我,我要不要先去洗洗澡再试?”她想起昨晚身上抹的药膏,怕把衣服弄脏。 沈南周觉得如果他不点头同意,她可能会纠结死,于是点头说,“那你先去洗澡吧。” 新衣服有五件外套,六条裙子,五条颜色不一的打底裤,还有小女孩穿的小背心内裤也都买了,新鞋两双靴子两双皮鞋两双拖鞋,一凉拖一棉拖,衣服都很合适,鞋子也大小适中,陈诺穿着新衣服,都有些不敢坐下,怕把衣服给弄皱了。 看着她坐卧不宁的样子沈南周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和我说说你现在读几年级。” 陈诺听话的走过去,坐下前把裙摆捋了两三次才坐好,低声说,“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读书了。爸妈说我是女孩,读书没用,还费钱,在家可以带弟弟做家务。” 沈南周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柔柔的,“那我帮你补课好不好?你今年11岁,嗯,现在是秋天,该读五年级?” “我,我有时候会偷偷看哥哥和姐姐的书,那些很简单,我都会。” “是嘛?”沈南周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诺诺真聪明。” 陈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小脸儿红通通的,像染上了胭脂,连耳朵根都红了。 沈南周有点儿被萌到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摸了两把,手感软软的滑滑的,特别好。 陈诺从昨天就发现了,沈南周的体温很低,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总是凉丝丝的。昨天没有想那么多,今天知道他不能晒太阳,小姑娘想着,可能就是因为有病所以他的手温才会那么低? 真可怜。 之后的几天,陈诺都在努力的适应新的生活。沈南周对她很好,和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脸上会带着笑,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他说他厨艺不精不会炒菜,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所以每餐都会叫外卖,昨天晚上他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零食给她,都是她以前想吃却吃不到的。 陈诺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宠着是什么感觉。有时晚上睡觉时都会有些惶恐,担心这些都只是一场梦。 好在,不是梦。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沈南周开口说,“明天我们回泉阳。” 陈诺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忽闪着大眼,哦一声,表示知道了。沈南周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的米粒擦了,“如果你反悔” “我跟你走!”他还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他,好似怕他反悔似的,第一次主动去握他的手,小小的掌心热乎乎的,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团火,温暖着他的手。 沈南周因为皮肤雪白衬的越发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抚,“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他怎么舍得放开她,这是他等待了多少年才寻回的宝贝。 第71章 上章已替换,此章防盗,明天换 中午顺理成章一起吃了饭。 陈宣帮忙订的中餐厅,离画廊不远,看装潢和气派就知消费不低。 颜朵话依然很少,并没有因为顾南淅成了自己未来老板就有所不同。她既不圆滑也不世故,说不来奉承言辞,但也不是真的就懵懂无知,至少看到顾老板水杯空了的时候会主动端起茶壶帮忙续水。 说实话,这反而让顾南淅有点儿受宠若惊。 也许是因为颜朵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虽然他们第一次见面,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但有的人就是有本事可以让人一望既知,好似认识了许久。 颜朵在他眼里更像高岭之花,表面无害,内里却有些遗世独立。她应该像公主,高高在上,端茶倒水什么的,和人设不符啊亲 当然,这股违和感顾南淅不会表现出来,他始终淡定自若,侃侃而谈,又潇洒自如,装逼装的很有范儿。 吃过饭,约好了三天后再谈细节问题,就各自散了。 颜朵坐进车里松了口气,“可算是完了。”刚才吃饭时那人老没事瞅她,别扭死了。 看她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冯喆好气又好笑,弹了下她光洁的脑门,“你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怎么和新同事相处?” “慢慢会习惯的。”颜朵答的底气不足。对未来她确实忐忑,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当个不事生产的米虫让人笑话。当时做这个决定确实有赌气的成分,可现在顺利迈出了第一步,合同签了,退路就等于堵死,想后悔连窗户都木有! 何况,她也不后悔。画画是她最喜欢的事,以后可以把这个当做事业来经营简直是一箭双雕。 这样一想,颜朵就信心满满的晃了晃小脑袋,对比分析说,“我又不用像你一样每天要打卡上班。”自然也不用天天和人交际。 职业经理人冯表哥:“==” 片刻,又莞尔,“是是是,我们家朵朵以后是要赚大钱当画家的。” 回应他的,是颜朵咯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像叮咚的水滴,好听极了。 可惜她自己听不到。冯喆暗暗叹息。 顾南淅回到画廊,抓紧时间看等会儿要用到的会议报告,不要求烂熟于心,至少也得知道个大概。 陈宣把冲泡好的普洱茶端进来放到办公桌上,问起正事,“顾总,您打算给颜小姐哪一级别配置?”她也好提前安排做准备。 顾南淅随口说,“级别,给她最好的资源。” 这话一出,陈宣自来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这会不会” “她值得。”顾南淅抬头看过来,“颜朵有那个潜力,她有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才华。”说这句话时,他那双多情的眼睛仿佛染上了最迷人的光华,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这时候要是别的妹子看到,估计要疯,来个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神马的,但陈宣都是俩孩子妈了,一点儿也不受美色蛊|惑。 她冷静的开始分析利弊,一方面想着自家老板眼光独到,画廊开了快十年,她从大学应届生到现在的已婚妇女孩子妈,顾南淅所有的投资都有了优厚的回报,包括之前她一直不看好的蒋贤安现在也已经开始回本了。 可级别的待遇真的太高了,这里面的投入不可预估,至今第一次出现,连最有才华的莫东当初也只是个级别而已。 颜朵真的值得? 刚才她带来的画作她也看了,才华确实有,但要说多高,似乎也不见得。 顾南淅知道下属犹疑,也能理解,毕竟级别的资源确实丰厚到不可思议,这在娱乐公司就等于把个刚出道的小透明照着天后级别来包装了,属于外挂中的战斗机。当然了,在艺术圈,没实力只包装可出不了成绩,要不是对颜朵有信心,他也不会这么豪掷千金。 冯喆下午还要上班,约了客户谈生意,把颜朵送到楼下就急忙忙开车走了。 颜海燕听到动静从阳台出来,看到小侄女,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温婉笑意,“朵朵回来了?” “姑姑,你在浇花?”换好拖鞋,颜朵一蹦一跳的跑到近前,直接搂住颜海燕的胳膊撒娇的晃了晃,“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嘛?” 点点小侄女的鼻尖,“看到啦,你姑父说晚上咱们一家出去吃大餐好好庆祝。” “其实我更想吃姑父做的菜。”她露出两排小米牙,“不过姑父工作很累了,我就退而求其次吧!” 颜海燕好气又好笑,嗔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拍了下她的背,“去,阿达在楼上叫了,赶紧去看看它。” 想到自己的宠物狗,颜朵也不腻歪了,吐吐舌头赶紧往楼上跑。 房子是复式,有些年头了,前两年刚翻修过,古典雅致,很有品位的那种。六个房间,楼下两间楼上四间,颜朵住最里侧,和冯喆对门。 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阿达摇着尾巴卧在垫子上,想要站起来又站不起来,急的哼哼唧唧。 颜朵虽然听不到,也能看出阿达眼里的委屈。她笑了笑,快步走过去,摸摸它的大脑袋,“乖乖,别乱动啊,等腿长好了就能跑能跳了。” 阿达是只金毛,训练好的导盲犬。颜朵虽然不瞎,却耳聋,什么都不听到,有时如果自己外出也会有些不方便,有阿达在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小意外。 上周堂弟来家做客,趁着颜朵不注意就悄悄带着阿达出去了,回来时阿达就断了腿,问起来反而说是阿达自己不听话非要往下跳才摔断的腿,那得多高啊,能把狗得腿摔断。而且阿达被训练的特别温顺,怎么可能不听话? 颜朵为这个气得不行,当时就吵了起来,堂姐护着弟弟,就讽刺她是个米虫就知道混吃等死学都不上没出息,话说得很难听,就因为这个,才有了今天到画廊去碰运气。 也多亏了表哥有熟人,如果没熟人,颜朵估计会出师不利。这对于一个有社交恐惧症的残障妹子来说绝对会是个不小的打击。好在,她运气不错,遇到了伯乐。 顾南淅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绷着脸听对面的秃顶大肚子坐那儿废话,说得都是些没啥实质意义的夸夸其谈。快有半小时了,也没进入到正题。 果然,还是应该让陆洋过来遭这份罪,那小子比他有耐心。 等终于轮到他发言,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顾南淅言简意赅的做了汇报,前后也就十分钟的事儿,比那个某某某和某某某要简洁多的多。 会议结束,顾南淅却走不了,还要留下来应酬这些艺术界里的大佬前辈,这些都是他的宝贵资源,行走的人民币,轻易不能得罪。 当然,如果不那么啰嗦就更好了。 等把这些人应付完,顾南淅才慢吞吞乘电梯去了楼上,自家外公正在办公室里等着。 徐茂德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顾南淅的妈。现在老伴儿已逝,外孙就这一个,当然把全部的热情投注在了这小子身上。 可惜外孙不争气,没继承老徐家的艺术细胞,画画写字都不成,也就鉴赏上面有点天赋,可惜这个天赋在徐老爷子看来就是中看不中用的鸡肋而已。 现在顾南淅已经时年三十二,过了而立之年,徐老早绝了把他培养成一代书画大家的心思。天赋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画画谁学几年都能掌握,但匠气和艺术是有天壤之别的。 “外公,我妈说不让您吃甜食。”顾南淅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老爷子正在吃驴打滚,直接就把亲妈搬了出来。 徐茂德翻个白眼,甩都不甩他,慢条斯理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又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说话,“你雷爷爷家的小孙女前几天从国外回来了,晚上咱们一块儿吃顿饭。” 顾南淅可算是知道为啥老爷子点名非让他来开会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有些无奈,“我现在还小呢,您急什么?” “你说我急什么!”徐茂德拍下桌子又瞪他一眼,“老钱重孙都快会打酱油了!再瞅瞅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说我急不急!” 顾南淅扶额,也不想和老头儿打别,省得太激动气出个好歹,反正他不乐意谁也逼不了,见面而已,相亲谁没相过啊。 只是没想到会在饭店门口遇到冯喆一家,中午刚分开,晚上又见面,也算是缘分了。 顾南淅眼睛不由自主先落到了搂着中年美妇巧笑倩兮的颜朵身上,至于为什么要去先看她,他也不知道,目光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落那儿了。 颜朵对上顾南淅的目光,脸上笑意收了收,跟乌龟似的,平时没啥,遇到点事儿就先把自己脑袋缩了。 这么一想,顾南淅觉得有点儿可乐,脸上不由加深了两分笑意,双方各自做了介绍,又和冯喆说了两句,就冲颜朵招招手,对自家外公说道,“这是我刚签下的小画家,您不是老说我没天赋嘛?她天赋可高得很。” 颜朵长了张很讨喜的脸。 干净、漂亮又乖巧可人,只看颜,就能秒杀老中青,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人很少会有不喜欢的。 徐老爷子就对眼前的小姑娘第一印象不错,虽然怯生生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反而挺惹人怜爱。 何况外孙眼光不俗,能让他夸赞天赋极佳,那肯定不是恭维,作为老艺术家,徐老爱屋及乌,也不急着上楼去包厢,反而和颜悦色的问,“小姑娘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学画几年了?”跟问小学生似的,轻声细语,很有亲和力。 颜朵是个软妹子,虽然对陌生人排斥,但面对别人询问的时候也不会高冷的一言不发,何况还是位老年人。她干巴巴的回答说,“我叫颜朵,今年十九岁了,五岁学的画画。” “哟,那学的时间可不短啦,回头让爷爷看看你的作品好不好?” 老先生嘴上留着胡子,挺长的,还茂密,颜朵读得有点儿费劲,后面那一句就没看懂,求助的看向表哥,冯喆揉揉她的脑袋,他知道顾南淅的外公是什么身份,怕老先生误会,就先解释说,“我妹妹耳朵听不见,只靠读唇语,徐老您胡子仙风道骨,就是”后面的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又在老先生的诧异下,把徐茂德的话重复了一遍给表妹。 颜朵终于恍然大悟,露出个害羞的浅笑,却还是大大方方的点头,说了声好。 如果是别人,有这么个难得的机会就算不知道老先生背景有多牛,只未来老板外公身份这一条,就会使劲浑身解数来拉近彼此距离套关系了。 这是社会风气,巴结讨好奉承属于家常便饭,也可以称之为职场潜|规则。 但颜朵是个单纯妹子,心里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觉得这个老大爷想看她的画,那就看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等双方辞别,徐茂德就和外孙摇头叹气,“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聋了。” 顾南淅不以为然,“贝多芬还是个聋子呢。”在他看来,这个缺陷以后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包装的噱头,对颜朵以后的艺术之路好处大大的。 徐茂德人老成精,对外孙的了解比他爹妈要深得多,只这一句话就把外孙心里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没好气,“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容易,你别干缺德事儿!” “外公,您把我当什么人了,”顾南淅一脸委屈,“基本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不会踩着人家痛脚谋利。”这么掉份儿没品的事儿他可干不出,绝对会臭名声,顶多就是博同情一下而已。( ̄ ̄\”) 徐茂德哼哼一声,又问,“这小姑娘真的很有天赋?” 顾南淅也不多做赘述,只说,“回头我把她的画拿给您看看就知道了,很有灵性。” 冯喆已经和表妹还有亲妈科普了刚才那位老先生的身份和在书画界的地位。颜海燕就笑说,“你这个同学背景深厚,咱家朵朵签了他家画廊也算是背靠大树了。” 颜朵咬着吸管眨眨眼,“姑姑,老先生是搞国学的,和我不是一班儿。” “傻子,艺术还没国界呢。”颜海燕嗔她一眼,又对儿子说,“咱们虽然不巴结人家,但该有的礼节也别缺了,三天后再去画廊,给老先生带点礼物过去,让你同学帮忙转交。” 冯喆点头应下来,这些都是人情世故,表妹小孩儿一个啥也不懂,他自然要帮忙想得多一些。 冯国安推开包厢进来,见餐桌上空空如也,笑了,“怎么还等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吃?” 颜朵笑眯眯喊了声姑父,站起来帮他倒茶。颜海燕说,“你是一家之主,你不到我们哪敢擅自做主?” 冯国安哎呦一声,对小侄女说,“瞧瞧你姑姑这话多酸啊,是嫌我来晚了对吧?” 颜朵捂着嘴笑,她知道姑姑确实是因为姑父来晚了所以不高兴啦。 颜海燕有点不好意思,悄悄瞪了眼丈夫,又轻轻拧了下侄女的耳朵,“傻笑什么,今儿个你是主角,赶紧点菜吧。” 顾南淅很想问问自家外公,他是不是抱养的tt 相亲经验五年的顾先生头一回和颜值这么挫的妹子相亲,这是要怎样?三十二也还是高富帅小鲜肉好伐! 雷丽丽今年二十七,微胖,妆浓,头发黑长,披散在背上,一点美感都木有,反而显得她脖子短粗脸盆子大。 穿的也不,虽然是某品牌春季新款,但在她身上,就像土财主穿上了龙袍很不协调。 介个真的是个海龟? 好吧,交谈后这种不协调感相应减少了些,但他是个大俗人,颜控来着,脸不漂漂,哪有心思去探索内在美? “顾哥,我听爷爷说你在经营连锁画廊?” “啊,嗯。” “这几年国内艺术市场确实挺有前景的,我这次回国就不打算走了,你是成功人士,有什么项目推荐吗?” 顾南淅也不能一直嗯啊哦的敷衍,毕竟雷老爷子和他外公是有革|命情谊的,虽然二老这会儿不在跟前,但面子情总要给。于是随口列举了几个据说很有市场的项目,雷丽丽听得认真,有时会打断他详细询问一番,然后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这时雷丽丽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哥,不好意思啊,你不是我的菜,咱俩还是做朋友吧。”说完就拿着包扬长而去,留下顾南淅坐在那里风中凌乱,卧槽!他被个长相刚过及格线的妹子嫌弃了?!Σ() 这个社会肿么了?(ーー゛) 颜朵一家从酒店出来,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顾南淅,没见到他外公,只有他一个人。 既然碰到了,当然要寒暄两句的。这个没颜朵什么事儿,她就无所事事的在一旁玩儿自己的脚尖。 没看错,就是玩儿自己的脚尖。一会儿这样点点,一会儿那样点点,还会不时的左右交换或者同时把脚尖踮起,像跳芭蕾似的,反正不老实,有点顽皮。 顾南淅已经从刚才让人哭笑不得的相亲结果中恢复,瞧到她的小动作,不禁莞尔,想着果然是个孩子,这也能玩起来。 回到家就接到了外公的询问电话,顾南淅直接把人姑娘拒绝的事儿说了,徐茂德立马怒了,“就她那个样儿还瞧不上你?嘿!老雷这孙女咋不上天呢!” “外公,我又不是金子,人家瞧不上就瞧不上吧,您别给雷爷爷打电话吵架,显得我多掉份儿似的。”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徐茂德就这一个外孙,虽然平时老嫌弃他没啥艺术细胞,但最疼的还是这个! 兀自气了一阵,想了想说,“算了,她看不上咱,咱还瞧不上她呢,长得跟鸡蛋饼似的。外公再给你找个好的,比这个雷丽丽漂亮一万倍!” 顾南淅有些无奈,“过阵子再说吧,我最近要忙邵倩的画展,真没时间。” 徐茂德这回理亏,就没好坚持,哼哼两声说知道了,临挂电话前说,“今天遇到的那个颜朵,你别忘了把她的画拿来我看看。” 自家外公这时候还能记住颜朵,可见对那小姑娘印象确实不错,这也正合他的意,顾南淅当然不会。 颜朵早上喂过阿达吃饭,又带它上了厕所,清理干净后,就一头扎进了画室里。 这是她的日常,一天24小时,除去吃饭睡觉和一些别的小事,剩下时间几乎都在画室里过,属于特别宅的那类人。之前还会带阿达散个步什么的,现在阿达腿伤了两三个月都不能动,这个活动也就省了。 吃过中饭,颜海燕扯住还想去画室的侄女,“下午歇歇吧,陪我去逛逛街。” 姑姑每个星期都会拉她出去购物,颜朵已经习惯了,乖巧的应一声,就上楼换衣服去了。 颜海燕是标准的家庭主妇,结婚后就没再工作过。丈夫儿子都挺能赚钱,她自然没啥生活压力。 说是逛街,其实颜女士并不是个多优柔寡断的性子,她买东西很快,特别有目标性,看到觉得不错就买了,不会干货比三家最后再买这类事,所以逛街时间一般在一到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第64章 过去 这次谈话有点像情报交流,苏写意说了她和黎鹤轩之间的恋爱经过,阿诺投桃报李,同样讲了些无伤大雅的往事。 比如苏写意知道他们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兄弟,却不知道两人的相认其实颇具戏剧性,改编一下,大概可以拍成一部微电影? 阿诺说,“爹妈死得早,大山里的孩子,亲戚都穷,自家都揭不开锅哪有闲钱再养一个,我十三岁就出来自己讨生活,当过流|氓,混过团|伙,偷东西打架斗殴抢劫是日常,未成年时进的是劳教所,再大点就进了监狱。” 说到这里他有意的停顿了一下,见苏写意神色正常,淡定的好似他刚才说的都是吃喝玩乐而已,不由微哂,往嘴里塞了块儿梨花酥一边咀嚼一边接着往下说,“在里面我年纪小,老挨揍,那时性子也冲动,觉得天是大佬我是大佬弟弟,天不怕地不怕的,被号子里的老黑们怎么欺负都不低头,有一回被揍的惨,衣服都全扒了,趴地上让人猥|亵,十来个大老粗,” “阿诺!” 老五突然出声警告。 阿诺做了个鬼脸,“好好,长话短说,”他冲苏写意呲牙咧了咧嘴,“大哥就是那时救我了,还把我收做了小弟罩着,直到我出狱都没再受过欺负。大嫂,不怕你笑话,我对大哥是拿娘老子尊敬的,要没大哥一时心软,我在牢里可能早死了。所谓再生父母,真的一点都不夸张。直到后来闲聊时一说两不说的才知道竟然真有亲,虽然是远亲,但也是亲戚不是?那时我就想,老天爷总算是开了回眼,让我沾了回光。” 苏写意听后心情略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总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她不由想起早上黎鹤轩说的那段意味深长的话:八年时间沧海桑田,错过的东西太多,留下的东西太少,怨不了时间,只能恨那个把他送进去的人。 当时只觉得挺文艺腔有点不习惯,现在再想,不由骇然,是不是因为他在坐牢期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所以才这样感同身受? 苏写意有些不安,但这事儿却只能问本人,问外人是找不到标准答案的。 沉默了片刻,在阿诺隐隐的期待中,她开口时是疑问句,“你哥坐过牢?” 阿诺:“”重点难道不该是可怜他怜惜他母爱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梗?(o)! 咽了口唾沫,“大、大嫂,你不知道?” 苏写意嗯一声,正经脸,“没听你哥提起过。” 有种捅了篓子的既视感。== 这和他的预估严重不符。 阿诺顿时心慌气短,也没了装逼的兴趣,忙打着哈哈干笑,“那我哥大概是怕你嫌弃他,呵呵,那个啥,大嫂,姐,亲姐,这事儿咱能跳过去不和我哥说不?” 苏写意眨眨眼,“事?什么事?哦,你说他坐过牢的事?安啦,别说是坐牢,就算你现在和我说你哥杀过人我都不惊讶的,真的。” 苏写意自觉表达的情真意切,连自己都有点小感动,阿诺却觉得透心凉,从沙发上慌里慌张站起来,“大嫂,我哥手里绝对绝对没人命官司,我用人格担保!” “噢,”她颔首,“但我不能答应你,我觉得这事儿有必要跟你哥好好聊聊。” 阿诺欲哭无泪。 老五老六:“让你作!” 杨远一个小时后打电话过来,说苏婧带人离开了。 苏写意没怎么放心上,安抚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吃晚饭时阿诺尤其狗腿,亲自下厨给苏写意做了好多好吃的,苏写意给面子,吃得不少,但嘴巴却紧,一点也不松。等黎鹤轩回来,见平日看到他就恨不能把迷弟属性发挥到极致的阿诺竟然老老实实三言两语做了汇报后就回房睡觉,有些惊讶。 老六嘿嘿乐,幸灾乐祸,“黎先生见到苏小姐就知道了。” 这人也坏,话说得不清不楚,故意曲解。黎鹤轩脚步一顿,看向稳重的老五,老五笑笑,“没多大事儿,阿诺今天嘴快,把你坐过牢的事儿跟苏小姐说了。” 黎鹤轩了然,哼笑一声,“让他去跑步机上跑十公里,再做两百个俯卧撑,老五,你盯着。” 老六哈哈笑,“不用五哥,我去我去。”说完不等黎鹤轩点头就兴冲冲去敲阿诺的门了。 老五见他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有些无奈,没管他,凑近黎鹤轩,轻声耳语几句。黎鹤轩右手在左手无名指的订婚戒上转动两圈,片刻嗯一声,语气淡漠,“继续盯着就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苏写意刚洗完澡,正在往脸上抹海藻泥面膜。见黎鹤轩进来,先问,“陈威那边怎么样?” “下午清醒了大概五分钟,”他说,一边解衬衫纽扣,“不出意外,明天上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苏写意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不过陈威这样算不算身份曝光?”招招手,“帮我把脖子后面涂一下,我看不到。”说着把面膜专用小勺递过去,黎鹤轩解扣子的手微顿,敞着胸口走过来,示意她低头,“现在不好说,看那边是什么意思。” “你没问?”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苏写意翻白眼,“得了吧,你可不是本分的人。” 他低笑一声,俯身,唇轻轻触了下她的发旋,眉眼间透着股难言的风情。苏写意通过梳妆镜一眼看到,心跳不规则加快了速度,暗叹一声蓝颜祸水,咕哝,“别使美人计,我今天要郎心似铁的。” 他好似没听懂,恰到好处的露出个疑惑的挑眉动作。苏写意嗤笑,“装,使劲儿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说的什么!”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跳跃到另一空间。 黎鹤轩动作轻柔的帮她把后颈均匀的涂好海藻泥,放下手中工具,扶住她的肩,透过镜子,两人四目相接,“那毕竟不光彩。” “哎呦,你在我跟前狼狈的次数还少?我还给你端过尿壶洗过脚呢!” “写意,好好说话。” 苏写意:“我在好好说话。” “但我觉得你更像在挑衅。” “谁挑衅了?”苏写意深觉冤假错案离自己其实并不遥远,“你才是故意在规避话题,别不承认,不要挑我刺儿,我知道你想转移话题,但告诉你,这招今天对我没用。”口气忽的又一缓,“嗯,当然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毕竟谁没点隐|私呢?我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 黎鹤轩被她的口不对心逗笑,清冷的眸子在这个时候其实最好看,看的久了会让人沉溺。 苏写意不想跟镜子里的他继续对视了,感觉分分钟会被攻破。于是转过身,仰脖子太累,继而站了起来,虽然还是有身高差,至少不让他俯视的那么轻而易举。 “行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突然就妥协了,这让暗搓搓计划接下来怎么打攻防战的苏写意有些愕然,照她的计划,今天这场谈话不会进行太顺利,毕竟黎鹤轩这人段数比她高,而且她这样追根究底总是不太好,谁没点儿黑历史呢?干嘛非要挖出来让双方都不高兴? 但苏写意今天难得的不想善解人意,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固执。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催促着她一探究竟。 也许是早上他有感而发的那段话让她太过耿耿于怀? 黎鹤轩先去冲了个澡,出来时只在腰间围了浴巾遮挡春|光,上身的肌肉线条漂亮又性|感,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腹肌小腿肌,样样都趋于完美。 苏写意默念,眼神发飘的移开视线,故作淡定。 “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在牢里。” 一上来就这么劲爆,苏写意差点old不住,嘴巴像是被抹了粘合剂,微动了动,却没有张开。 随手又擦了两下头发,毛巾扔到沙发扶手上,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那年我20,比阿诺现在还小,意气风发,还有些自视甚高,不爱学习,喜欢追求刺激,高中毕业就辍了学,从小就是刺头,脾气也不好,仗着家里有钱很不把别人当回事。后来事实证明,你不把别人当回事的时候,别人可能也没把你当回事。” 他眼神放空,声音似乎也沾染了丝缥缈气息,“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七月份,气温很高,中午的时候可能有四十度,我一发小约我出去打牌,晚上又去迪厅跳舞,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和另一伙人起了摩擦,发小被打破了头,我也傻,脾气上来就冲了上去和人打,之后的事儿挺乱的,只知道等警察来的时候,两个男人倒地上奄奄一息,发小还有另外几个平时玩的不错的朋友都站的远远的看戏,就我一个人在中间,像个傻子。” “倒地上的其中一个人比较有背景,人家不要赔偿,咬死了必须讨公道。发小和当晚的朋友都说是我挑的事儿打的人,迪厅监控就是那么巧坏了。”他露出个微冷的笑意,“那时我爸妈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我最后被控告蓄意杀人罪,判了七年。进牢里第五年,我爸妈因为生意上的事与人纠纷,被人用刀砍死在家中。”语毕,他将眸子定格在她身上,好似在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苏写意有些惶然的避开了他投来的目光。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虽然隐约猜到可能与他父母有关,毕竟他爸妈的忌日在同一天,这已经很不平常。但也只以为可能是意外造成,比如车祸或空难,但谁能想,会是这样呢? 苏写意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整个人僵在那儿,铺天盖地的懊恼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如果时间倒回,她是否依然会揪着不放? 苏写意没办法自欺欺人。她觉得她会。 黎鹤轩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反而笑了笑,站起来揉揉她的头发,“你自己要问,知道答案了又哭鼻子,想讨好你可真难。”手背蹭了下她湿润的眼角,不可避免的沾到了海藻泥,哑然,让她看,“面膜里掺了眼泪会不会起化学反应?小心皮肤过敏。” “我涂的厚,”她沙哑着声音开口,鼻音很重,即使隔着面膜不看到她此时的表情,黎鹤轩想,肯定也是可怜又可爱的。 不由莞尔,捏捏她的耳垂,“过去很多年了,该报的仇我报了,该出的气我也出了,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人生几个阶段,就像你中学时喜欢装高冷一样,谁没有犯过傻?” 苏写意没吭声。却也不想追问他怎么报了仇之类,那可能是个更复杂曲折的过程,但她想要就此打住了,对他的隐|私真的不感兴趣了。 黎鹤轩想了下,安静的闭了嘴,去开了笔记本掀被上|床靠着床头敲敲打打起来,苏写意见他没事人似的继续办公,又有点傻眼,我在这儿为你难过,你却这样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好吧,心更塞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苏写意吸吸鼻子,慢吞吞的去浴室洗脸洗脖子。出来时脸颊红扑扑的,合着那双兔子眼,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黎鹤轩等她躺到自己身边,直接合上笔记本,翻身压上,在她惊讶的大眼瞪视下堵上了这张红润的嘴唇。 一个绵长又满含情|欲的舌|吻。 苏写意甚至要靠从他嘴巴里才能得到空气。 所以他不是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一晚的黎鹤轩非常兴|奋,他似乎在发|泄着什么,有使不完的精力似的,健壮的身躯在她身上不停的驰骋,运动,姿势只是保守的上下,却让苏写意在天堂与地狱间数次来回,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的还是累的睡过去的。 隔天醒来时,是上午十点多。 今天周一,黎鹤轩已经不在,房里静悄悄的,下|身麻木的没有知觉,从两人第一次上|床到现在,这样的强运动绝对屈指可数不会超过三次。 在床上又赖了会儿,尿憋不住了才不得不蹒跚着下了床,腿都是软的,苏写意一边咬牙暗骂罪魁祸首是禽|兽一边又心虚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谁让你非打破砂锅问到底挖他伤心事?人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做|爱绝对是最好最快的发|泄途径,没有之一! 解决了生理问题,在浴缸里放了水,滴入精油泡了这一会儿才感觉不那么难受了。苏写意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才看到梳妆台上香水瓶下压着的字条:和之前乖乖的,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难道是好吃的就能收买的? 苏写意撇撇嘴,到衣帽间换了衣服,又把床单被套换了,把这些统统扔洗衣机里按了开关,这才出了房门。阿诺第一时间听到动静迎了过来,看到大嫂一脸的萎靡不振,心有戚戚,“大嫂,我下楼帮你把早饭热热吧?” 苏写意说好,“顺便帮我把喵喵抱上来,我给它修修指甲。” 想给猫修指甲是很不容易的,最后这活儿让阿诺和老六接手了,苏写意被赶去吃饭。结果还没喝两口粥,安杰打电话过来,跟她说安飒要回国了,应该明天上午会到北京。 安飒就是大舅的亲儿子,苏写意应该喊二表哥的。年前大舅说二表哥年后会回国工作半年,当时舅妈还在电话里因为大舅把这事儿告诉她起了龃龉,没想到安杰会打电话专门和她提这个,不怕舅妈连他一起怪了吗? 当然了,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她笑着说,“我也有好久没见过二表哥了,安杰,他是要在国内留半年对吗?” 安杰在那头啧一声,“没大没小,怎么从没见你喊过我哥。” 她哈的乐了,“咱俩头一回见面,我爸让我喊你表哥,你说不习惯,直接叫名字就好,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反悔可没机会了!” 安杰哼笑,自认好男不和女斗,转而说,“安飒会在北京停留三个月,之后可能会到怀城,你现在不方便出门,到时让他去找你。” “来怀城?”这个消息让苏写意惊讶,“怎么来这里?”北上广才该是二表哥的标配好么。 安杰说,“邵氏下半年似乎要加大对房地产的投资,安飒到时会作为邵氏特聘的理财分析师到怀城进行实地布控,顺利的话三个月,不顺利的话多延期半年也不一定。” 苏写意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而邵氏的房地产投资比重加大的事儿,对安和来说也绝对不吝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挂了电话,苏写意若有所思,阿诺在她面前仗着小两岁又是喊大嫂的就没什么忌讳,想到什么就问,“大嫂,刚给你打电话的好像是位男士?” 苏写意哑然,“是我表哥。” 阿诺略失望,他是很想看看大哥吃醋的样子的,昨晚上的十公里和俯卧撑差点要了卿命好么? 中午时大黄和高岩回来了,赵亮带着郑好去医院接班。虽然黎鹤轩说不让她随便下楼,但这两个回来她于情于理都该下来询问一二。 大黄精神状态不佳,看到苏写意也没像平时似的耍贱,慢吞吞把陈威的情况说了,“早上时休克了大概十秒钟,不过抢救及时,但现在还不能离开。” 听到陈威状况有反复,苏写意心里不由一沉,原本的轻松荡然无存。 高岩补充说,“不过威哥总体来说恢复的还不错,那些会诊的大夫说休克是正常反应,应该没什么危险。” 等大黄高岩回房间休息,苏写意重新回楼上,闪电屁颠颠跟着。 她昨晚忘问黎鹤轩,陈威马甲掉了的事大黄知不知道了。如果大黄已经知道陈威其实是个条|子在心里默默给黄兴义点根蜡。 下午时接到赵律师电话,和她简单讨论了这周五的第三次庭审。 之前的二次庭审是刚过了正月,结果自然是没有达成共识。这次第三次庭审应该会有个结果出来,当然,如果争产真的这么容易三次开庭就可以搞定,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这件事上兢兢业业对峙三五年了。 这是个冗长的过程,宣判了可以上诉,裁决了还要细致划分,总之零零总总可以钻的漏洞真的太多了,苏写意觉得在这场官司结束前,安和的动荡应该差不多也可以尘埃落定。 也不知到时会是怎么个情形,无法想象。 晚上黎鹤轩回来,苏写意先把上午安杰打电话说的事儿跟他说了。黎鹤轩换衣服的手微顿,“要谢谢安先生。”没这层关系,人家凭什么多嘴告诉你邵氏的下一步动作?真当是随口说说而已吗? 苏写意嗯一声,“这周开庭赵律师希望我本人出席,他让我自己考虑,你觉得我去不去?” “不去。”黎鹤轩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丝毫犹豫,“安全为上,把医院开的证明重新开一份,这事儿我会交代人去做。” “那好吧,”苏写意对此很无所谓,接过他脱掉的衬衫,“话说,你给我买的好的吃的呢?” 黎鹤轩失笑,小臂一勾把人揽进怀里,咬了下她的鼻尖,“在楼下,等着,我冲个澡就给你做大餐。” “大餐?对我来说,现在只有鲍鱼扇贝和海参鱿鱼才能算是大餐。”她馋这个好久了,但海鲜偏凉性,所以这段时间他就把这些从菜单上划掉了。 黎鹤轩没理她这么明显的暗示,冲了澡穿好衣服就下楼去了,苏写意没跟着下去,抱着喵喵在房里看电视,大概一个小时后黎鹤轩端着托盘进来,苏写意其实是有点小期待的,想着就算不是大鱼大肉,应该也不至于是清粥小菜吧。 结果等看到他奉上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苏写意看着跟前的瓷盅,“所以你所谓的大餐就是蛇羹?” 第68章 死亡 傍晚时下起了暴雨,开始就很急,片刻后倾盆如注。 苏写意的心情就仿若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躁动又不安。 大伯已经昏迷一天一夜,4时过去一半,如果还不醒她没办法再想下去,在死亡面前,过往的罅隙和矛盾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人就是这么有意思的生物,心硬的时候如铁,一丝一毫不愿让步,心软的时候又是这样的没有底线,仿佛之前的坚持如同儿戏。 黎鹤轩从后面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想去医院?” 苏写意转过身看他,很诚实的摇头,“不想。” “有我在没人可以为难你。” “没必要这样的,”她反而笑了笑,“去了也只是干着急,医生尚且无能为力,何必去给人添堵。” 黎鹤轩也不再多说,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小桌前,“芸豆粥,放了冰糖,尝尝。” 阿诺在这时突兀的闯进来,“哥,医院下病危了!” 苏写意腿一软,踉跄着险些站不稳。 谁也没想到苏宏光会就这样死去。 自前董事长苏宏文因故去世后,这位就成了安和的另一根定海神针。 也许他的能力不够优秀,没办法与安和创始人相媲美,在政策上同样有着这样那样的失误,但你不能否认这位董事长的付出,至少,他在苏宏文乍然离世后守住了安和的根基,人心纵然不稳,基业却未曾动摇。 简单来说,就是没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人死灯灭,加诸在苏宏光身上的怀疑似乎也应该烟消云散了。 毕竟如果真是幕后真凶,谁会把自己玩死? 苏家一团乱,警方这边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苏宏光死了,肇事车辆找到了,司机也找到了,但是具尸体。 谜团越滚越大,迫于压力,警方不得不加大警力来尽快破案,无论如何都务必要将这个和警察玩了近几个月的老鼠找到! 苏写意第一次被传唤。 即使她身边的保镖都是警察,不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按照规矩,这个流程必须走。 从审讯室出来,迎面遇到了苏婧。 苏婧激动的扑过来,一付张牙舞爪要同归于尽的架势。好在身边警察反应够快及时拦住了她,但身体被制住,嘴巴却是自由的,“苏写意,都是你!都是你害死我爸!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 苏写意脸色苍白,这几天人憔悴了许多,看上去病怏怏的我见犹怜,和苏婧的精力十足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的女警怜悯的看着她,柔声说,“苏小姐,你跟我走这边的通道吧。” 苏写意最后看了眼苏婧,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女警离开,至于苏婧不堪入耳的谩骂她现在没精力也没心情去计较。 黎鹤轩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就径自迎上拥住她的肩,“还好吗?”边说着另一只手摸上她的额,触手滚烫,眉头不由拧起来。 那名办案女警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快速对苏写意道,“我们可能随时会再传唤你,近段时间希望苏小姐不要离开怀城。” 苏写意沉默的点点头。 女警又扫了眼面前郎才女貌的一对恋人,心里直摇头,钱多是非多。 等女警离开,黎鹤轩揽着她直接出了警局,老六已经把车开过来,几人正打算上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写意。” 是苏锐。 苏锐看上去很不好,胡子邋遢眼袋很重,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和以前的风度翩翩佳公子不像同一个人。 “哥。” 苏写意声音很轻,但目光坦然的和他对视,不闪不避。大伯去世她难过,但大伯的死并非她造成,只有心虚的人才会遮遮掩掩怯懦逃避。 苏锐表情复杂的看着她,“爸去世后大姐很难过,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在心上。”苏写意干脆的应道。 “爸六号早上八点追悼会,十点钟火葬你和黎先生一起来。”苏锐眼中闪出泪光,“小时候爸最疼得就是你,过去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你别”他声音哽住,似乎多说一个字就要失控哭出来。 苏写意赶忙应下来,“哥,你放心,我到时一定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不要提了。” 到医院时,苏写意意识已经有些不清。 早上只是低烧,退烧药也吃了,没想到短短两个小时内还是从37变成了397。 医生开了药打点滴,这段时间在安和任职,黎鹤轩过去博洋的人脉已经全部拾回,加上新开拓的关系网,倒是不需要像此前那样狼狈的连间病房都找不到,他托关系要了间干部病房。 阿诺轻声在他耳边说,“郑好已经被控制了,赵亮说会尽快撬开他的嘴巴,大哥,接下来怎么做?” 黎鹤轩正握住苏写意扎针的手以防她乱动跑针,示意阿诺靠近些,低声吩咐,“将咱们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东西都交给警方。” 阿诺诧异,“都给警方?那咱们的计划”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已经腻了,”黎鹤轩打断他,“尽快把这件事了结,我想带写意去散散心,她身体再这样下去不行。” 阿诺暗叹可惜,原本可以兵不血刃花最低价拿下安和,现在就捅出去的话倒是不可能了。况且张麻子还没找到,博洋后面的大鱼也才浮出点水花而已,头都没露,就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按部就班就难了。 可看了眼昏迷未醒满脸憔悴的大嫂阿诺牙一咬,算了,反正也不缺这点钱! 说白了还是那人太狠,一点余地都不留,如果苏宏光还活着,哪能到这一步。但又不可否认,也正是因为那人太急功利近害死了苏宏光才让他们真正揪住了狐狸尾巴。 事有双面,不过如是。 苏写意在第二天退了烧,上午又挂了两瓶水,下午出院回了家。 她心情不好,黎鹤轩就不像平时似的总撩她。而是改为嘘寒问暖周到贴心的呵护路线。水不烫不凉,粥不甜不腻,饭不咸不淡,洗澡水不冷不热,总是恰到的好处,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开口,她睡觉,他就在旁边守着,她醒了,他就帮她按按摩或读书给她听,这样的陪伴让苏写意感动,到大伯葬礼这天,精神就好了许多,不像前两天心灰意懒。 安和董事长的葬礼当然不会简陋随意,殡仪馆内布置的隆重又不失庄重。 苏写意到的早,客人还未来,苏家人和亲戚倒是已经来了不少。 宋媛媛看到表妹,和丈夫说了一声就主动迎过来,“写意。”她伸手给了表妹一个拥抱,苏写意回抱过去,“姐。” “等会儿,” “苏写意,谁让你来的!”宋媛媛话刚说一半就被苏婧打断了。苏婧兴冲冲过来,指着苏写意骂,“你个扫把星!我爸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来!滚!你给我滚!”说着就要上手,当然她没机会,赵亮几人挡在了苏写意身前,那边苏锐和宋媛媛也去拦苏婧。 “姐!你别闹了行不行!今天是爸下葬的日子!让他老人家安安心心走吧!” “爸都死了!你怎么还帮她!我不让她参加!就是不让!苏写意,你滚你滚!扫把星!” “我怎么害了大伯你跟我说说。”苏写意挣开黎鹤轩的手,又拨开赵亮几人,从中走出,直接对上叫嚣不止的苏婧。 她原本不想理会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应该息事宁人才对。但苏婧显然无法体谅别人的好意,将宽容当做纵容,不达目的不罢休,务必要把她赶走才甘心。苏写意可以走,她也不是一定要参加这种追悼仪式,可被人赶走和自己主动走是两个概念。 自己走,别人可以说她不礼貌,被人赶走,那就说不清了。 黎鹤轩以后还要在安和主事,他们还要在怀城生活,不为她想,也要为他想。 苏婧怒指她,“要不是你招祸我爸就不会死!” “我招什么祸了?” “就是黎鹤轩!自从黎鹤轩出现家里就没有一日安宁!苏写意你就是个实实在在的扫把星!” “姐!你够了!” 苏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些日子他很不好过,父亲的意外去世让他苦不堪言,内心受到的折磨和打击不知道要向谁倾诉。这个时候拉拢堂妹都不及,大姐竟然还想着拖后腿!她到底知不知道父亲一死公司就成了无主的肥肉,这种时候不团结难道还要把人往外推? 苏婧觉得很失望,宋媛媛是表妹一个外姓人就不说了,但苏锐是亲弟弟却还帮着外人,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非常难过,这种怒意烧灼着她的心,于是将矛头转向苏锐,“你这个混蛋!吃里扒外的东西!爸为什么死你不知道!还不是怪,” “小婧!” 张芬的声音打断了女儿的口无遮拦,她沉着脸走过来,抓住苏婧的手腕,“你给我闭嘴!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婧还要再说,但在母亲冷厉的注视下到底没敢再继续。 “写意,你姐这些天太伤心了,说话不过大脑,你别放心上,大娘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对不起。”说着就要鞠躬。 苏写意哪敢受这个礼,赶忙避开说,“大娘,您别这样,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您别生我的气就好。” 宋媛媛这时出来圆场,三言两语把这场官司给结了。 等人都散了,宋媛媛对着表妹不知道说什么好,拍拍她的肩算是安抚,就去忙自己的了。今天追悼会办的很盛大,到时来的人不少,就算有工作人员在场协调,也需要苏家的人把控全局。 像这种日子是绝不能有半点闪失的,否则丢的就不止苏家一家的人了。 苏写意靠着黎鹤轩到角落里站定,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他们这边最清闲。这是种很难堪的无视,但苏写意早知道会受冷遇,所以也并不以为意。轻轻晃了晃他的食指,“生气了?” 刚才的争执黎鹤轩没有出面,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合适!苏婧是个女人,他一个大男人出来不像样,何况两人还没结婚,认真说起来不算一家人,就更不好出来给未婚妻撑腰了。如果当时他挺身而出,事情不但得不到解决,反而会变成他们这边理亏。 这就是男女之别远近亲疏了。否则你见过谁家女人吵架男人出来帮腔的?除非对方男人也出来挑衅了,那就是男人对男人,女人对女人,没听说老婆在一旁看着老公和女人吵架的。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又是这样的场合,有理也变没理。 “没有。”他淡淡说。 听他语气就知道这是不高兴了。 “我又没吃亏。”苏写意轻声说。 “这个苏婧是不是经常这样骂你?” “嘴长在别人身上,谁能管得着?”抬眼看着他,“别为这种事浪费脑细胞,不值当,过了今天,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大伯都不在了,了不起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黎鹤轩没再说话。 没多久小姑姑父和二伯一家来了,二堂姐苏晴跟她的丈夫赫然在列。苏写意这边七八个人在忙忙碌碌的礼堂里显得异常显眼,理所当然,双方很快就目光相接。苏宏雅咬牙切齿似乎想过来,不过被宋平渊紧紧拉住,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苏宏雅才恨恨的瞪过来一眼,甩开丈夫的手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去了。 苏宏信让闺女把他推过来。 他腿还没好利索,不能长时间站立,就坐着轮椅过来了。 “二伯。” 苏写意主动喊人,姿态放的恰到好处,不会高的让人皱眉,也没有低的令人轻视。 苏宏信叹气,“受委屈了吧?” 苏写意摇摇头,苏宏信将目光放到黎鹤轩身上,“黎先生。” “苏总。” “这是我女婿陈家林。”苏宏信招手让女婿上前。 陈家林有个俊秀青年,很白净,有些奶油小生的脂粉气,个子不算高,中等身材,穿着体面,年纪不好说,不过二十五六总是有的。 黎鹤轩与陈家林握手互通了姓名,苏写意看向苏晴,喊了声二姐,不等苏晴应声,就又喊了声姐夫。 陈家林对苏写意印象很好,两人见面次数不多但知道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儿。近来苏家的事他听闻不少,有些是朋友口口相传,有些是妻子抱怨,在妻子嘴里他的这个小姨子变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但今天再见,陈家林觉得,苏写意实在不像那么过分的人。 还有这位黎先生,看上去也极正派,不苟言笑,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两个人站一起十分养眼,很是般配。 总的来说,陈家林对眼前的这对未婚夫妻印象不错。 苏宏信问起苏写意身体,“看你脸色不好,身体是不是还没恢复?” “嗯,这几天是病了。” “你年纪轻轻身体就这样,要多注意休息,好好调理,否则将来老了还是受罪。” 苏写意谢了二伯的好意,堂弟苏杭这才有机会上来冲苏写意喊了声姐,到黎鹤轩时,小声的喊了声哥哥。 这边陈家林也与黎鹤轩简单聊起来。作为侄女婿,对那位意外身死的大伯当然不会有多深的感情,来参加葬礼是礼数。 黎鹤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陈家林的底子摸了清楚,苏晴在旁边见自家老公这么傻白,不由着急,瞪了眼苏写意,低声对父亲说,“爸,去看看大伯娘吧,我妈要等急了。” 二伯一家离开,苏写意这边重新恢复安静。黎鹤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这种被整个家族排斥的感觉不用感同身受也知道是什么滋味。苏写意冲他露出个特别浅的笑,摇摇头,像是在说‘没关系的’。 从七点半开始,来悼念的客人陆陆续续赶来,苏写意这时才终于和苏家人站在了一起,黎鹤轩以女婿的身份陪在身侧。 整个仪式持续两个小时,到场人数达数百人,到苏宏光遗体随着升降梯缓缓下沉,苏家人哭做一团。 苏宏光五十多年的人生就此终结。 苏写意没有参加接下来的答谢宴。 她和表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阿诺带着老五老六正在火葬场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迎上来,“姐,姐夫。” 阿诺今天是以独立的身份参加的葬礼,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李董事与苏写意关系匪浅,但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却不适合一起出席。毕竟黎鹤轩至少还算半个自己人,李诺则是真真正正的外人了。 回去的路上风平浪静,安全到家。 苏写意身体弱,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又站了两个小时,刚才哭的也比较惨,回来的路上就精力不济,到家时还是黎鹤轩把她抱到的楼上卧室,就这都没有醒。 黎鹤轩为此有些担忧,怕她旧疾复发。 阿诺轻轻叩了两下门,“哥,你出来一下。” 兄弟俩到外面小声交谈,阿诺在他耳边小声说,“三哥那边出事了,惹了墨西哥当地的一个大佬,二哥打电话说不好解决。” 黎鹤轩蹙眉,“怎么回事。” 阿诺挠挠头,有些讪讪,“还不是为了女人,三哥的老毛病你也知道,把那个大佬的情|妇上了,人家要讨说法。咱们到那儿时间短,钱挣到了,根基却不稳,二哥就想让我回去解决,我跟那个大佬的儿子有点交情。” 这种事黎鹤轩也是无奈,就算想教训老三两人隔洋跨海也是鞭长莫及。放任不管不可能,但阿诺在这个节骨眼走 黎鹤轩很快下了决断,“让老四回来,你带老六回去。” “好勒,我这就去打电话。对了,哥,那些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可能这几天警方就会有行动,不过把那个苏锐摘出来也太便宜那小子了!” “留下他我有用。” 阿诺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哥,你真打算在怀城养老啊?” “难道要跟你去墨西哥?” “墨西哥挺好的啊,在这里太屈才了,还不自由,整天被条|子盯着多难受,我待这儿才多久都快受不了了。” 黎鹤轩帮他把肩上的线头捏掉,温声说,“不把人揪出来我不甘心。” “那也不用守株待兔啊。不是说要陪大嫂四处走走散心?总不能就在怀城散吧?” “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心里有数,回去告诉老三,让他仔细点皮,别以为离得远我就拿他没辙。” 苏写意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疼醒的,例假来了。 她以前没有痛经的毛病,但可能是年前的那场病的关系,自那以后每到这个时候都要疼上两三天,薛老说气血两亏宫寒症,就给开了方子,家里备得有药,黎鹤轩把她赶到洗手间收拾,换了脏掉的床单被罩就下楼去煎药去了。 喝药前先吃了碗素面,苏写意其实不饿,但黎鹤轩压着,不吃也得吃,在这一点上并不惯着她。 傍晚时阿诺过来道别,苏写意很惊讶,阿诺就把为什么要走的原因三言两语交待了,于是那位未曾谋面的老三就在苏写意的心里打了个大大的红色叉号。 “还回来吗?”她有些不舍的问。可能是因为大伯的去世的原因,苏写意最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很不喜欢这种离别。 阿诺笑嘻嘻的说,“当然回来啊,你和大哥都不愿意去墨西哥,我也只能回来啦。大嫂,最多一个月你就能见到我啦,而且距离可以产生美呀!” 第70章 被捕 苏写意见到了从上海回来的表哥安飒。 他是个面相稳重的男人,不到三十岁,穿着挺括,气质严谨,从内到外无处不昭显着精英范儿的特质。 虽说表兄妹不熟,但既然人家刚一回来就过来探望,苏写意还是有些感动的。只是这个哥哥未免太忙了些,从进门到坐下不到十分钟接了两个电话,每个电话平均通话三分钟。好容易寒暄两句,电话又来,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安飒猛地站了起来,“我现在过去。” 看着来了又走说话不超五句的表哥,苏写意:“” 安杰留了下来,让张婶去做饭,扭过去跟她说,“他是真忙。” “我又不聋。”苏写意翻白眼,一边低头拆开临走安飒送的小礼物,是条叶子型的白金手链,价格不会很贵,但很漂亮,适合苏写意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佩戴。 安杰探头看一眼,啧一声,“这小子也就在细节上讨人喜欢了。” 苏写意笑笑,拿出来直接戴上了,还挺漂亮的,美观大方。抬手让安杰看,安杰嗯一声,“还成。”又觑了眼她的脸色,“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薛老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养着呗,对了,我堂哥走马上任了,这事过几天应该就能传开。” 对于苏锐能踩着二伯上位这事儿她是不太惊讶的,大伯死的不明不白,二伯于情于理都要避嫌,不为自己名声着想,也要为处于风口浪尖的安和考虑。这时再内斗,显然是不明智的,只会损人不利己便宜了外人。 安杰对苏家的糟心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这些天为情所困,瞅着客厅没别人,就不端着了,懒洋洋的倒在沙发靠枕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写意看他这样,果断闭嘴。拿起杯子喝水,又拿出手机给未婚夫发短信,吐槽二表哥的探望过程,然后就听到安杰突然幽幽的说,“我跟徐远年分手了。” 哐当—— 手机掉地上了。 苏写意怔怔的抬眼看过去,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似没看出自己所带来的震撼效果,他目光平静的扭头和她对视,“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一半的产业还回去?” “真,真分了?” 苏写意还是有些不信,这么多年的感情,两个月前还如胶似漆,这才几天就分了手,太快了,也太不真实,徐远年为了个女人真就能舍弃一半家业?五百亿,比安和总资产还多四分之一,想到她家斗得天昏地暗的亲戚们,苏写意心情很复杂。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 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这么洒脱?姓徐的傻了吧? 安杰把腿搭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自嘲的扯扯嘴角,“分了就是分了,哪还有真假?老徐说那一半产业就当补偿了,他想尽快和那女的结婚,让我抽时间把字签了。” 苏写意一听就火了,“什么玩意儿啊!谁稀罕他的臭钱!奸|夫|淫|妇不要脸!不过嗯,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净身出户啊,这钱是你该得的,是他违约的赔偿,咱虽然不稀罕但也不能便宜了狐狸精!”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你前两天不还和我说男人算个屁,别想不开啊。” 安杰反应太平淡了,但就因为太没有起伏反而更让人担心,虽然之前他说得信誓旦旦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由己及人,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换位一下,如果黎鹤轩要跟别的婊|子勾连,她可能要难过死了。 “瞎想什么,”安杰笑斥,“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豆腐做的,自|杀?不可能的,谁的命也没自己的重要。” “对对,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乱蹿,咱们不要自暴自弃,往好处想,有钱什么买不到,养个后|宫都没问题,今天翻这个牌子明天翻那个牌子,还没有感情束缚,多自由是嗯,是吧。”苏写意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的在说啥,想安抚,但显然词不达意,听起来感觉挺混账的,人家刚没了老公,你就劝人养后|宫,有这样安慰人的没有?苏写意有点挫败,但安杰却一点不耐都没有反而眉目温和的看着她,这更让人不是滋味了,恨恨的拍了下茶几,苏写意站起来走过去,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然后揽着头往怀里一搂,“哭吧。” 安杰失笑,想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哭,但鼻端陌生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却仿佛催化剂般打破了心底深处最后一层防线,眼泪倏然而至。 肩膀渐渐开始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客厅回荡,原本想出来的赵亮几人讪讪的面面相觑,显然知道现在出去就太讨人嫌了,只好尴尬的重新缩回房间。 黎鹤轩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了。 房子大门是密|码锁,门的材质极佳,推关门都没有声响。 复式不比红弯的别墅面积那么大,站在玄关就能将客厅的一切收入眼中。 后面的傅今声玩味的挑眉,用胳膊撞了下目瞪口呆的老五,用口型问,“这算不算当场抓|奸?” 老五翻他一眼,没理会,有些捉急的看看客厅旁若无人搂抱在一起的那俩,又瞧瞧看不出喜怒的黎先生,犹豫着要不要弄出点动静出来。这要再继续下去,黎鹤轩可能要杀人也不一定。 他还在迟疑,黎鹤轩已经坦然的迈着步子率先走了进去,脚步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人听到声响。苏写意看到乍然出现的未婚夫当然很惊讶啊,不过惊讶过后就是囧了,没心没肺的露了个讨好的笑脸,赶忙拍拍安杰的肩,抱歉的说,“黎鹤轩来了。” 人家正哭的酣畅淋漓自己就这么打断是有点不地道,但架不住时机不对,总不能让这么多人继续围观吧,她是无所谓,可安杰的面子得顾啊。 安杰哭声戛然而止,老五想,这人肯定要尴尬死了。 却没想到人家脸皮也挺厚,只顿了片刻,就大大方方的松开了搂着苏写意腰的手,接过递到眼前的纸巾擦了擦,站起来扭身对上面无表情的黎鹤轩,还很平静的主动招呼,“黎先生。” “安先生。” 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这让傅今声有些失望。细长的眼睛在安杰身上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又将目光投向那位传说中的小嫂子,最后,定格在老大黎鹤轩身上。 果然,还是生气了。瞧那嘴角绷的,快成一条平行线了。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苏写意凑到未婚夫身边仰着脖子娇俏的问。 黎鹤轩揉揉她的头发,“有点急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苏写意就没有追问,注意到有陌生面孔,好奇的看过来。傅今声脸上端出如沐春风的微笑,“我是傅今声,苏小姐好。” “嗯,你好,傅先生。” 这时赵亮几人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了,各自相互打了招呼,安杰直接提出告辞,苏写意没留他,只是送他到门口时小声说,“晚会儿给你打电话。”她有点担心这位名义上的大表哥,因为徐远年的关系,安杰平时连个能真正交心的朋友都没有,这些年他对她帮助良多,就连薛老都是他介绍认识,现在到了她该还人情的时候,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安杰笑了笑,目光柔和,“好,我等你电话。”语毕,冲黎鹤轩点了下头,就带着四名保镖离开了。 苏写意小媳妇似的跟在黎鹤轩身后上楼进了卧室,门刚一关上,就从后面搂住未婚夫的腰,“你是不是生气啦?”她也不是真的不懂避嫌,毕竟与安杰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安杰既是表哥又g,说是兄长,其实她是把对方当姐妹来处的,想来安杰也差不多。 黎鹤轩回过身没好气的弹她脑门,“你也知道我会生气?”推门进来就看到未婚妻和个男人搂搂抱抱,任是谁都不可能大度的熟视无睹吧? 苏写意讨好的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他遇到了难处,我安慰一下而已,再说安杰喜欢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鹤轩哼笑,“你还挺理直气壮。” 苏写意讪讪的吐吐舌头,聪明的转移话题,“你来北京办什么事啊这么急,我刚才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下飞机了?” 他说嗯,却没有回答突然来北京的目的。这让苏写意有些在意,直觉可能与她有关。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想了想不死心的跟在他身后追问,黎鹤轩进衣帽间找替换衣服,手搭在皮带上看她,“晚会儿再说,去帮我放洗澡水。” 苏写意嘟嘟嘴巴,“刚来就使唤我,”开出条件,“那你先告诉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鹤轩眼眸微敛,“算是好事吧。” 算? 这是个很值得玩味的字眼,会让人不由心生忐忑。但苏写意见好就收没再得寸进尺,乖乖去帮未婚夫放洗澡水去了。至于刚才和安杰的搂搂抱抱,她没放心上,他其实也没有,这个事儿,玩笑两句就成,真要一是一二是二的辩来辩去那就没意思了。 楼下客房 傅今声问老五,“你说上面那俩会不会打起来?” “不可能。”老五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吵起来?” “别猜了,黎先生不会冲苏小姐发火,就算有气也只会找别人发,”说着看他一眼,意有所指,“你小心点别撞枪|口上。”这个老四长得比老七还有欺骗性,真正的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是个唯恐天天不乱的祸害,也不知道黎先生干嘛要把这货要过来,他倒宁愿来的是二哥。 傅今声微哂,“你把这位苏小姐看得太重了,我倒觉得她挺普通啊,比一般美女漂亮点,顺眼点,惹人怜爱点罢了,别的优点还真看不出。” 老五呵呵,“四哥,我劝你别整幺蛾子,否则我敢肯定你会死很惨。” 傅今声不以为然,拍拍他的肩,“老五,你不懂。”至于不懂什么,却并不多说。 听闻姑父被捕时,苏写意半天没有回神。 黎鹤轩特意急忙忙从怀城飞到北京,就是因为得到内部情|报知道警方会在今天动手,怕她知道后受不住打击,就想要陪伴身边当面告知。 “确定吗?” 半晌,她犹疑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表情还有些怔楞。 “没有十足把握,警方不会主动出击,”黎鹤轩扶住她的肩,“从夏翎出现开始,这个计划就开始铺开了。” 苏写意脚一软,差点瘫地上,还是黎鹤轩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把人揽进了怀里。 有那么一刻钟房间里没有别的响动,两人相拥着无言,那种凝滞压抑的氛围几乎充斥着整间屋子。 苏写意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大伯去世,她就认定了凶手另有其人,绝不会也不该是苏家人。 可偏偏,却是苏家人。 她觉得很失望,那种失落感就仿佛坠在心间的巨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现实就是现实,不是你逃避它就不存在了,黎鹤轩原本还担心苏写意会受不了打击晕过去,虽然她这两天恢复的不错,表面看似乎也从苏宏光死的这件事中解脱了出来,重新变得开朗活泼,但底子弱却是不争的事实。 没想到苏写意很坚强,并没有消沉太久,推开他,两人拉开距离,绷着脸问事情经过。 黎鹤轩看她神色挺平静的,想了想,还是举重若轻的说道,“和之前咱们分析的差不多,夏翎和私生子还有车祸袭击都只是使苏家内斗升级的手段,最终目的应当是为了谋取安和使苏家分崩离析。”顿了顿,又补充,“整个过程,他其实只做了三件事,把夏翎母子推出来,找人偷车假装袭击你,还有就是你大伯的死。” “所以姑宋平渊早就知道我爸和夏翎的关系?” “对。” “袭击咱们的两次车祸都是他安排的?” “不,只有第二次,那晚你发烧去医院路上的那次。” 苏写意蹙眉,“那我二伯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黎鹤轩说,“是你堂哥找人伪装。” “苏锐?!” “嗯。” “王建柏的车祸呢?” “应该是你大伯。” “那淘淘那天的意外?” “是你大伯。” 苏写意深吸口气,有些麻木的把心底的郁气慢慢呼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爸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黎鹤轩沉默下来,没有如之前斩钉截铁,而是片刻后谨慎的说,“这要等警方问讯后才能知道。” 苏写意苦笑一声,“我家里人对他不好吗?安和就这么重要?一个破公司而已,值得吗?他把自己老婆孩子放在什么位置?就这么希望苏家家破人亡?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到这一地步?” “写意,人心不能用常识来衡量。” “对,确实不可以,”苏写意喃喃附和,头重新靠上他的肩,“黎鹤轩,我有点累,等我睡醒,咱们就回去。” 她要当面去找那个人问答案。 薛老拔掉苏写意头上最后一根银针,冲站在身畔的男人没好气,“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被子给她盖好!”又咕哝,“都说了要让她保持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懂不懂?没事别刺激她!这一出出的对身体损伤有多大你知道不知道?!” 黎鹤轩沉默挨批,也不反驳,给苏写意盖好薄被,追上老先生的步子,“是我的疏忽,薛老,写意情况怎么样?” “放心!多喝十帖八帖药而已,苦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让那丫头不爱惜身体,活该!” 黎鹤轩松口气,没有留下不可挽回的顽症就好。 但他这口气松的太早,薛老又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丫头身体底子是真不行,像她这种体质,小时候不显,越往后越没法儿和正常人比,之前我不想说太透,怕矫枉过正,变得畏畏缩缩影响正常生活,也造成你们心理负担。但现在这一次次的,我觉得不说不行了,丫头年轻还看不出来,等再过个七八年试试,再不踏踏实实的疗养,耗得就是生气,生气,明白我意思吧?还有孩子,写意这身子,不容易怀孕,这个你也要心里有数。” 黎鹤轩呼吸一窒,双手握拳,虽沉默不语,却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近则伤’冷厉气息,薛老叹气,“小黎啊,作为家属,你自己心态不调整好还怎么照顾写意?况且这又不是绝症,慢慢调养也是能长命百岁的,当然,前提是要听医嘱。说白了,这就是个富贵病,得像照顾娇花一样好好呵护才行。” 苏写意回怀城的行程被搁置。 她没想到自己这次昏倒身体会弱成这样,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才行。 黎鹤轩是打算陪在她身边长久驻扎的,安和交给傅今声处理就是,还有宋平渊的事,这些跟未婚妻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苏写意却坚持让他回去,“你帮我问问他,我爸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她谁都不信,只信他给的答案。 昨天初见时的轻松氛围已经不见,看着她自醒来就一直拧着的眉头,黎鹤轩有些无力。宋平渊的事不可能瞒得住,迟早要掀起轩然大波,与其之后让她从别的渠道得知,不如他提前告诉。 这想法原本无可厚非,可想到昨天薛老离开时说的那些话黎鹤轩没办法怨怪老先生的有意隐瞒,毕竟人家不止一次警告过忌大喜大悲,这一劫其实根本就避不开。 “写意,事情已经发生,我希望你可以放宽心,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薛老说下次如果再昏倒,会很麻烦。” “会死?”见他今天第三次释放冷气,苏写意吐吐舌头,轻轻笑了下,“放心吧,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你知道我很怕死,所以不会再让自己处在失控状态。”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咱们相约了白首,我记得的。” 黎鹤轩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结婚吧,我想和你尽快结婚。” 苏写意静了一瞬,片刻后嗔怪,“哪有人求婚这么随便的,订婚时就很随便,现在还是,你可真是不长进!” 他嘴唇抿了抿,“那下次我准备好再求一次。” 苏写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黎鹤轩这样骄傲闷骚的人一般只会做不会说,像现在这样的情境他应该沉默以对才对,突然这么温柔接地气,真有点不习惯。 但苏写意不打算深想,她轻轻嗯一声,那我等着。 下午时安杰来了,受黎鹤轩的邀请,两人在书房不知道谈了什么,总之结果是黎鹤轩当天下午离开北京回了怀城,安杰则入住进了这栋不算大的复式公寓。 苏写意跟他抱怨黎鹤轩小题大做,“我只是有点虚,又不是要死了,他这样郑重其事的,就算没病也要胡思乱想一下。” 安杰正坐在摇椅上翻杂志,听到就当没听到,书页翻得一点都不慢。 苏写意撇了下嘴,“咱们可是有革|命友谊的!” “谁跟你有革|命友谊?”安杰回头睨她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当我稀罕!”苏写意也拿眼翻他,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是昨天趴她怀里哭哭啼啼的时候了。只是这话不好主动提,太揭人伤疤,于是闷闷示意,“我渴了,给我倒杯水,放柠檬。” “真是祖宗。”安杰抱怨了句,认命的去给她倒水。 苏写意喝了水又无所事事起来,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看电视不想上网不想睡觉也不想发呆脑子好像很空又好像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很不舒服,特别急躁。 安杰突然说,“我昨天给徐远年打电话,说要把他的资产都还给他。” 苏写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问,“他怎么说?要了吗?” “没有,”安杰一哂,“他说这些是对我的补偿。” 苏写意有些看不懂了,照这样看徐远年对安杰还是有感情的,而且绝对不会淡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两人关系走到今天这步?难道两边都是真爱所以打算一人一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得不说这个徐远年可真是情圣。 第71章 真实 宋平渊被捕后的问讯工作进行的并不顺利。 这人嘴很紧,智商情商都很高,对面警察一而再的讯问并不配合。 即使一样样证据平摊在他面前,这位以儒雅著称的苏家姑爷也可以面不改色的笑笑,表示无可奉告。而只要他不认罪,口供自然录不下来,口供不全,就不能移交司法。事情就这样胶着了。 现在这年代不比以前,没有刑讯逼供一说,那是违规。 何况宋平渊身份特殊,不是普通老百姓,普通老百姓你吓一吓也就算了,宋平渊?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压根不吃你那套!敢上手?分分钟谁先倒霉还真不一定。 警方这边对此头痛不已,更让人头痛的是来自苏家的施压。 证据摆出来了,苏家却不认!尤其是那位苏女士,简直跟咆哮帝差不多,吼一嗓子能把警局的屋顶掀翻,偏偏你还不能拿她怎么样,耐心解释,没用,警告呵斥,不理,不止如此,还被对方律师差点抓到把柄倒打一耙。更麻烦的是,宋平渊还有个仅次于安和的张家女婿,张家就算不为儿媳妇着想也要为自家考虑,万一宋平渊真被贴上的杀人犯的标签,那连累的可是一票人,谁也别想得着好! 苏家张家忙着联系各方关系,上面的人要卖面子,下面的人就只能憋屈的受着,压力一层加一层,明明证据确凿却还要按照规章办事对犯人客客气气的,不能饿着不能渴着不能上手,大爷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这样的大情形下,黎鹤轩回怀城的第二天夜里,终于被允许与宋平渊有三十分钟的单独见面时间。 宋平渊从被捕到现在还不到4时,即使不能睡觉,被警察用心理战术轮番轰炸也没能让这人显得太过狼狈,他安静的坐在那儿,不复往日光彩照人,却依然维持住了基本的风仪,让人很难相信这样温润的男子会是苏家一系列变故的主谋。 见到黎鹤轩,宋平渊的惊讶只是一瞬间,片刻后归于平静。 “宋先生。” “黎先生。” “喝水吗?” “谢谢。” 纸杯装的温水递过去,宋平渊淡定从容的接过喝了。之后两人没有交谈,就这么面对面的看着对方,宋平渊嘴角含笑,黎鹤轩面无表情。 打破平静的是黎鹤轩。 “没什么想说的?” 宋平渊嘴角笑意加深,“黎先生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宋先生以为呢?” “抱歉,虽然你是写意的未婚夫,但我想,你没有权利质问我任何问题。” 面对直截了当的拒绝,黎鹤轩表情不变,只淡淡说,“写意让我问你,苏宏文先生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监控室里此时有三个人正密切关注着里面的一举一动,站在最前面的大队长突然皱起眉头,“这个姓黎的到底行不行?”哪有一上来就问这个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高岩在旁帮着打哈哈,“黎鹤轩这人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说有办法,那咱们就先看着呗。” 大队长似笑非笑的扭头看他,“哥们儿,你要是在我手底下干,老子这会儿能削了你!” 高岩讪笑两声,尴尬的蹭蹭鼻子,心里的委屈不知向谁诉说。他也是临来的时候才知道要干嘛的好么? 另一侧的副队长出来圆场,“老魏,你这人真是,瞎咧咧什么,人家小高也是听命行事,上头批了条,还能不让见怎么?” 魏队长嘿一声,“好嘛,我成恶人了。”他把目光重新放回监控上,虽然不抱希望,但也没有一走了之。 这边,宋平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着摇头,“写意怎么会这么想?三哥车祸可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肇事者当场死亡,警察也做了详尽调查,如果有猫腻,就算警察想玩忽职守,咱们苏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宋先生觉得自己是苏家人?” “否则呢?” “你姓宋。” 宋平渊微哂,却靠在了椅子上不再言语。 黎鹤轩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礼貌的颔首,“宋先生好自为之。”语毕,转身就走。 宋平渊讶异,忍不住开口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你的答案?” “你我心知肚明。” 宋平渊突然笑了笑,“黎先生让写意来见我,我会知无不言。” 黎鹤轩脚步微顿,“抱歉,我拒绝。” “会有人为我传达,”宋平渊露出尽在掌控中的自信,“写意会来见我。” 苏写意今天精神不错,比起昨天的虚软无力,走哪儿都要让人扶,今天倒是能自己下床慢走了。 安杰把药碗递过去,无视了她的垂死挣扎,“我可不是你家黎鹤轩,不喝是不是?张婶,你来,帮我按住她。” 苏写意怒,“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是黑|社会啊还是黑|社会?!” 安杰嗤笑,“老子比黑|社会牛多了!赶紧的,快点喝!否则别我真不客气!” 苏写意闻着药碗里散发出的怪味儿,吞了吞口水,她也不想矫情,人家安杰好心好意的还不是都是为了她?但这个药吧,她心理上接受身体上却拒绝,太难喝了,喝一回能要了她半条命!真不知道薛老到底都用了什么药材,感觉比上次开的特效药还要让人想死一死。 知道躲不过,苏写意到底还有点羞耻心,给自己做了不少于百句的思想工作,终于不情不愿接过了药碗,视死如归的闭眼,一口闷,然后呕吐了一床。 张婶哎呀一声,就要上来帮忙料理,安杰止住了她,示意把第二碗药端过来。同类药一次煎了三碗,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昨晚苏写意第一次喝这个就是到第三碗才勉强咽下,用薛老的话说,灌也要灌进去,哪怕十碗八碗呢,必须要喝。 当然了,事实证明这药确实有奇效,一个晚上的功夫就能下床走路了,就为这,遭再大的罪也值! 苏写意最后抽着鼻子流着眼泪把第三碗药灌进了嘴里,反胃就用手死死捂住嘴巴,这样坚持了两分钟,那种想要吐的生理反应终于被按了下去。 喝个药跟打仗似的,苏写意到浴室泡澡,安杰出去接电话,张婶一边收拾床上的狼藉一边摇头叹气,可怜见的,真是活遭罪! 苏写意出来时房间已经收拾干净,她眼睛还有点红肿,想来在里面没少哭。安杰进来,看着冲自己翻白眼的姑娘,摇头失笑,“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强硬点你能喝下那药?行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家黎鹤轩已经在机场了,中午应该就能到。” 苏写意一听来了精神,顾不上生气了,赶忙问,“真的?” “骗你有钱拿吗?” “切,你比我有钱多了。”苏写意突然又想到什么,情绪低沉了下去。安杰心知肚明,中肯的说,“你们老苏家没几个省油的灯,就算没有宋平渊也迟早要图穷匕见,苏锐找人把你二伯撞进医院就是最好证明。你是小辈,各人顾各人,他们不念亲情你又何必当圣母?白莲花很值钱吗?” 苏写意没好气,“我没想当圣母,谁遇到这事儿还能没心没肺啊!” “行了行了,要我说是宋平渊总比是姓苏的强,起码不算自相残杀。” “我听你这么说怎么那么别扭呢。” 安杰翻她一眼,“难道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充满爱?” 苏写意无语,心里的烦闷不知不觉消了不少,想自怨自艾下都没气氛。她这两天其实想了不少,但无论怎么回忆都没办法把姑父与凶手之间画上等号。太完美了,没有丝毫可以怀疑的地方,如果不是警察出手抓人,这辈子苏写意大概都不会把注意力投到宋平渊身上。 那是个脾气很好的长辈,小姑那样的性子在他面前也是服服帖帖,夫妻俩这么多年没有红过脸闹过别扭就是最好证明。小姑为此也最喜欢把这个当做人生第一得意事儿挂在嘴边与人炫耀,不知让多少怨妇暗地里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 但现在再去想,夫妻怎么会没有吵架的时候?完美往往其实也代表着不真实。 安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发呆了,走吧,慢走二十分钟,跑步机正等着你呢。” 苏写意:“” 宋平渊的被捕在苏家不吝于十级地震。 宋媛媛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房门去看床上不吃不喝的母亲。 “妈,二舅他们正在想办法呢,您多少吃点东西,别糟践自己身体,淘淘还这么小,这两天把他吓坏了。” 苏宏雅闭着眼不理,宋媛媛无奈,“二舅没说不管,他也不相信是爸干的,已经联系到国内刑诉方面最好的律师,爸会没事的。” “妈,您别这样,您要是这样,让我和淘淘可怎么办,我呜” 听到女儿极力忍耐的哭声,苏宏雅再也忍不住坐起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娘俩一起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你爸那个混蛋!”其实在警察强硬抓人的时候她心里就知道完了,但就是不愿意相信同床共枕恩爱二十多年的丈夫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如果她相信了,那她这些年付出这么多又算什么?她的青春她的感情她的一切都交给了那个男人,但大哥死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苏家人! 苏宏雅真的想不明白丈夫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安和真的重要到可以丧心病狂的地步?他一个外姓人想要得到安和,除非苏家人全都死绝了,包括她。 这样一想,苏宏雅不寒而栗,怨愤和痛苦几乎啃噬着她的心,她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宋媛媛立刻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脸色一时煞白,“妈!妈你怎么了!” 黎鹤轩中午快一点到的公寓,他把傅今声和老五留在了怀城,身边跟着的是高岩几人。 苏写意正躺在摇椅上听郭德纲相声,这是安杰推荐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得找点能乐呵的事打发时间。 黎鹤轩推门进来,悄无声息的走到未婚妻身边站定,苏写意似有所觉,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了眼帘,看到他,眉眼含上了笑意,“就知道是你,”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大手,“吃饭了吗?” “还没有,”黎鹤轩另一只手在她眉间轻轻抚了抚,“脸色好了些。” “特效药嘛。”苏写意轻描淡写,顺着他的手劲坐起来,关掉了手机软件,“安杰有事出去了,他让我告诉你幸不辱命。”说着自己先笑了,“你不知道这两天他老虐|待我,灌药比你狠多了。” 黎鹤轩目光温和的看着她,揉揉她的头发,“以后我来监督你。” 苏写意嗔他一眼,站起来,“走吧,我陪你下楼吃饭。” “不用,张婶等会儿会把饭菜送上来,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去吧去吧,今天外面好像有37,在家别穿的那么板正。” 她没有问他是否已经有了答案,他也没主题提起,两人好像有默契似的在这个时候暂时岔开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 黎鹤轩洗澡很快,出来时张婶已经把饭菜送过来,炸酱面配两样凉菜。 他吃饭时,苏写意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捧着红枣茶慢吞吞抿着,等他吃完,她杯中的水还有一大半。 “要谈,”他刚起了个头,就被桌上震动的手机打断,黎鹤轩拿起接通,对面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表情微顿,不动声色的嗯一声,“知道了,随时电话联系。” 苏写意敏锐的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写意,有时候人笨一些才能活得轻松。” “我该高兴你夸我聪明吗?” 见他没有玩笑的意思,她也收起了脸上的故作轻松,叹气,“说吧,再糟糕也就那样了。” 黎鹤轩没有立即回答,似在做最终权衡,苏写意伸手搭上他放在桌面的左手,指尖划过无名指的白金戒指,目光不由锁在上面,“迟早要知道的,我知道不能大喜大悲,会自己控制的。” 叹息一声,黎鹤轩不得不做出妥协,“你姑姑突发心梗,刚刚医院下了病危,不过现在还在抢救,先别担心。” 苏写意扶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缓过了那阵晕眩感,冲面带忧虑的他勉强笑了笑,“没事,我还好。”说着站起来,“让人帮忙订机票吧,黎鹤轩,我得回去。” 从机场出来,热浪侵袭。 怀城今天的温度要比北京还要高一些,苏写意被阳光折射的眼冒黑星,使劲眨了两下才恢复了正常视力。 老五开车来接,傅今声坐在副驾,黎鹤轩拥着她进了后座,锁上车门,隔绝了车外的高温。 其他人纷坐后面的车辆,简单打了招呼,驱车上了高架桥。 车里没人说话,静悄悄的气氛略压抑。苏写意靠在黎鹤轩肩上闭目养神,黎鹤轩则看向车窗外快速倒退的两侧。傅今声从后视镜观察了片刻,突然开口,“安和今天的股票又跌了,宋平渊被抓的事可能已经被有心人泄露出去。” 老五抽空瞪他一眼,傅今声满脸无辜。 苏写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没有动静,黎鹤轩也无视了这道噪音。 傅今声略感无趣,啧一声,头向后一仰,也闭起了眼睛。 车停在了医院停车场,却没人下车,直到有人从门诊楼出来,后车的高岩打开车门下车,那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就重新回返,高岩则过来敲敲这边车窗,“抢救过来了,人没事。” 苏写意松口气,整个人瘫了似的把全身重量压在了黎鹤轩身上,轻声说,“走吧。” “不进去?” “嗯。” 黎鹤轩就冲老五示意,老五让高岩通知其他人,之后发动车子离开了医院。 回到红弯,见到喵喵和闪电,苏写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离开没几天,但要比上次离开几个月还要更让人有物是人非之感。 傅今声见两人相携着上了楼,镜片后狐狸般的细眼眯了眯,老五拍他一下,示意他也上楼。在这里,傅今声住之前阿诺的房间。 关上房门,傅今声嘿一声,“瞧你这脸黑的,谁招你了?” 老五没心思和他玩笑,“你别再挑衅黎先生底线了,我和你说过,苏小姐对黎先生来说不一样,黎先生可以忍你一次两次,却不会忍你三次四次,四哥,别作死。” “我怎么作死了?老大能为了个女人杀了我?” “会不会杀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兄弟大概没得做,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常识。” 见傅今声阴着脸不说话,老五叹气,“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二哥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瞎咧咧什么,谁的事儿谁解决,外人没有插手的道理,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成,别弄到最后反目成仇,先不说别的,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当!” 苏写意一沾上床就睡着了,大概神经绷得太紧,乍一松,身体就受不住。 黎鹤轩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低头亲了下她的唇角,没去做别的,就这么倚着床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交握的手紧了紧,垂眸看过来,“醒了?” 她嗯一声,“我想喝水。” 黎鹤轩站起来到外面小厅接了杯水进来,苏写意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接过来慢慢喝了。外面天色还有些微的亮光,她眨眨眼,“几点了?” “六点二十。”把空杯拿回来,黎鹤轩捏捏她的耳朵,“饿不饿?” “不太饿,你坐这儿,咱们说说话。” 黎鹤轩顿了顿,片刻后在她手拍的位置坐了起来,苏写意把他手里的空杯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笑着说,“咱俩这样抵来递去的真够可以的。”他嘴角牵了牵,苏写意手挽住他的臂弯,头靠上他的肩,“我是不是病的很重?你这样心事重重的让我很不习惯。” “没有,别多想。” “不用瞒我,我知道肯定死不了,但应该也不太好,你可能没发现,但我注意到咱们相处时你不像过去那么随意了,总会对我小心翼翼的,好像我随时会坏掉似的。” 黎鹤轩沉默以对。 苏写意捏捏他的手臂,“你不告诉我,我回去可以问薛老,安杰应该也知道吧?之前我没问,是因为你想瞒着我,我觉得这样挺好,是你的心意,但现在我又想知道了,你说吧,我很坚强的。” 如果她撒娇耍赖,黎鹤轩大概会继续推搪,但她很平静的叙事,他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想了想,到底是把薛老那晚说的话都告诉她了。 苏写意安静的听完,没有特别难过,反而笑了笑,“这下好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写意,” “富贵病嘛,挺好的,”她打断他,仰头与他对视,“薛老说只要遵医嘱就能长命百岁,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别负担这么重,就算我不容易怀孕也没关系啊,现在医学发达,做试管找人代孕也没什么,反正基因是咱们的,孩子怎么生出来无所谓。” 黎鹤轩定定看了她片刻,最后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苏写意温柔的抚了抚他的背,“我爸是我姑父害死的,对吗?” 回应她的,是黎鹤轩身体微僵的反应。 第72章 城 此章防盗,隔日替换,买到的亲不要着急 早餐是牛奶土司和煎蛋火腿,沈南周说不饿,就没吃。 陈诺皱皱眉,忍了忍,还是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同住的这几天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不爱吃饭,经常都只是看着她吃,有时就算吃,也吃得很少。 难怪他那么瘦! 沈南周点点她的眉心,“小孩子不要操那么多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说了要对你好,”她板着小脸很认真的说,“你这样不吃饭就是不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小女孩在几天前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呢? 捏捏她的小脸,沈南周有些无奈的妥协,“那我就喝杯牛奶吧。” 陈诺就把自己的牛奶杯推了过去,怕他反悔似的,还催促,“不烫了,快喝吧。” “这杯你喝,我再去热一杯。” “我自己去热。”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用微波炉,我会!”她学东西很快,见他用过两次就会了。 看着已经跑进厨房的小身影,沈南周摇摇头,再低头瞅瞅眼前的牛奶杯虽然有些自讨苦吃,却也甘之如饴。 吃过早饭,沈南周提着两人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出门了。 “冰箱里还有吃的。”出门前她拉了下他的风衣下摆说。如果一直放在冰箱里肯定要坏的。 “回头会有人来清理,别担心。”沈南周帮她把新买的白色毛毛围巾围上,解释说,“这间房子是我朋友的,等咱们走了,他会让人来打扫。” 陈诺听明白了,也马上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跑回厨房三下五除二把冰箱里的鸡蛋火腿还有没吃完的面包方便面通通装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对跟过来的他说,“不能浪费。”免得便宜了别人。 沈南周哑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她大眼忽闪忽闪亮晶晶的,纵使心情复杂,却还是柔声夸赞,“诺诺真是好孩子。” 陈诺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秀气的抿着嘴巴笑,小模样萌萌哒。 沈南周忍着没去蹂|躏她的脸,只拍拍她的脑袋瓜,“走吧。” 两人回泉阳,既没有乘飞机也没有坐火车大巴,沈南周自己开车。 车是黑色的越野车,空间大,坐进去很舒适,不会有逼仄感。 陈诺在副驾位置上坐着,刚开始还很规矩不敢乱动乱看,过了会儿,等车子上了高速,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再加上这些天沈南周对她的有意纵容,很快就忍不住了,左看看右瞅瞅,满眼都是好奇。 沈南周一心二用,时刻在不着痕迹的观察她。见她对车感兴趣,就笑问,“喜欢这辆车吗?” 陈诺说喜欢,“比我爸爸的车要好,他,” “嗯?” “你这辆车很贵吧?” 话题转的生硬,沈南周却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还好,不算很贵,一百多万。” 清楚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沈南周竟觉得有些自得,温声说道,“等以后你长大考到驾照,我送你辆比这个还好的车。” 哪知陈诺却摇摇头,“我以后自己买。” “你不是说将来挣得钱都给我吗?” 陈诺眨眨眼,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一时有些讪讪的。 沈南周笑了笑,“以后你的钱都是我的,所以车还是要我给你买对不对?” “我,我会努力多挣钱的。” 沈南周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朗轻快,连成好听的节奏。 车子一路向北行,中午时在休息站解决了午餐,又给车加满了油,临上车,沈南周想起问,“要不要去厕所?” 陈诺本来还想忍着,听到他问,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沈南周无奈,“如果我不问你就一直忍着?”体谅她纠结敏感的小心思,没再多说,重新锁上车门,“走吧,我带你去厕所。” 陈诺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犯了错,怏怏的低着头,亦步亦趋。走到厕所门口,沈南周停下来,见她垂头丧气,有些好笑,点点她的脑门,“怎么这个样子?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包递过去,“去吧。” 解决了生理问题,陈诺出来时还有些不自在。见他脸上笑意柔柔,应该真的没有生气,她松了口气,沈南周伸手搂上她小小的肩,“傻孩子。”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湿了眼眶,陈诺吸了下鼻子,细声细语的跟他说对不起,沈南周把她送进车里,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刮了下她的鼻尖,“以后别和我客气,这样会显得很生疏。” “我怕你讨厌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沈南周没忍住,在她娇嫩的小脸上多揉了几下,“你越任性,我越高兴呢~” 陈诺不能理解,等他也坐上车重新发动车子,她干巴巴的说,“任性的孩子让人讨厌,我就不喜欢任性的孩子。” “我也不喜欢任性的孩子,但喜欢你任性。” 陈诺:(o)? 沈南周又是一笑,“这么说吧,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犯再多错,再怎么任性不讲理我都不会讨厌。嗯你可以理解为护短。” 陈诺小脸儿又红了,但大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神采飞扬,说不出的灵动好看。 这可能是她自记事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她,在她的印象里,家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姐姐弟弟或亲戚,他们的面目都是狰狞可怖的,比西游记里的妖怪还要吓人,谁都可以打她,使唤她,骂她,却没人会喜欢她。 “我,我也喜欢你。” 虽然知道她的喜欢只是小孩子很单纯的好感和感激,但沈南周听过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小脑袋,“乖~” 省和省紧邻,从绵州到泉阳,他们早上七点多出发,除去中间在休息站加油吃饭的时间,晚上快八点时进入了泉阳市。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城市,也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陈诺自进入市区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其实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街道,行人,车辆,路两侧林立的店铺,还有高楼大厦,但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沈南周也不时的指着某个建筑告诉她,这是博物院,那儿是动物园,这里是泉州最大的购物中心,那里是年轻人最喜欢去的步行街。 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有些堵车,沈南周问她饿不饿,陈诺摇摇头,“刚才吃了好多饼干。” “饼干不能当饭吃。”等拥堵的车子开始移动,沈南周在前面路口左拐,把车停到了一家看上去颇为豪华的饭店门口,“我进去打包些吃的,你跟我一起还是在车里等?” 陈诺没有迟疑的表示,“我跟你一起。” 和沈南周走在一起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似乎每个人都会盯着他看很久,因为他真的很好看。陈诺在绵州时第一次和他外出就受到了这种待遇,刚开始很不习惯,但慢慢的也开始适应了,虽还是不喜欢四面八方的目光,却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无措。 沈南周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主食,付过钱,和店员说好打包的饭菜等会儿直接送到外面车里,之后就带着陈诺出了饭店。 泉阳应该也是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沈南周让她活动下身体,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车。陈诺就乖乖的在车门旁边来回走,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这里比绵州要冷一些。 沈南周怕她感冒,赶忙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等他也坐进去了,就有些无奈的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看要不要吃些补药。” “我身体很好的,很少生病,不用去医院。”她眨着大眼慢吞吞的说。 “不是生病才要去医院,我觉得你有些营养不良,到时检查一下,缺什么我们补什么。”想到她小孩子可能对去医院有抵触,又柔声说,“放心吧,只要没病不会打针的,也不会让你吃苦药。” 陈诺鼓了鼓脸颊,抿着嘴巴不吭声了。沈南周瞧得有趣,伸手戳了下她的腮帮子,“怎么啦?害怕去医院?” “我身体很好,不要乱花钱。”她一板一眼的说,坚决不承认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是个胆小鬼。 沈南周有点儿啼笑皆非,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只一锤定音,“医院一定要去。” 等店员把打包好的饭菜送过来,车子重新发动。沈南周住得地方离市区不算远,是泉阳市很有名的高档社区,这里的房价在普通工薪阶层看来近乎高山仰止,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则贵,环境很好,治安也特别不错。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绕过喷泉假山,在其中一处楼栋前的车位上停了下来。 陈诺跟着沈南周下了车,手里提着他给她买的零食,剩下的行李还有打包的外卖他不让她碰,说小孩子提不动。 输入独立的楼栋密|码,进入楼道上了电梯,沈南周又输入了次密码,之后电梯自动升起,在29楼停了下来。 出了电梯,沈南周和陈诺介绍说,“这里都是一梯一户,29,30楼是连体复式,因为是顶层,买的时候送了个大平台,我装成玻璃房了,以后你可以上去玩儿。”说着话已经在门锁上刷了指纹,朱红色的大门自动开了。 陈诺踏进门里,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站在玄关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个敏感多思的小东西啊。 沈南周觉得她是个矛盾的小孩儿,一会儿胆子挺大的,和他说起话来也能拿腔作势,头头是道。一会儿又像只蜗牛,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把自己缩进壳子里。 这和以前又有些不同。 他觉得好玩儿,就逗她,“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不喜欢。” “那为什么你脸上不高兴?”他把行李箱就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她还没上过脚的棉拖,却不递过去,而是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诺不像昨晚那么急着表态,小大人似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好似他在无理取闹,轻声说,“我没有后悔。” 沈南周有点儿无趣的点了两下她的眉心,“鬼机灵。”弯腰帮她脱靴子,陈诺红着小脸想要躲开,却比不上他的手快,轻易抓住了她的小腿,嘴里还嗔怪,“别乱动,等会儿摔了我可不扶你。” “我自己会换鞋。” “真是不知好歹,”他柔声打趣,“我这么宠着你不好吗?”一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两只脚上很快就穿上了松软可爱的狐狸拖鞋。 沈南周拍拍手站起来,从鞋柜里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拥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丫头进了客厅,把遥控器塞她手里,“你自己开电视看,我去厨房把菜用微波炉重新热热。” 转身要走,上衣下摆被扯住了,他疑惑的看过来,问怎么了。陈诺仰着小脸特别郑重其事的说,“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特别特别好。” 沈南周哑然,音色比之平时更加柔缓,“乖,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晚饭沈南周破天荒的吃了碗米,陈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沈南周哭笑不得,这孩子。 吃过饭,他带着她参观房子,告诉她上下两层有六个房间,楼下三间楼上三间。楼下的有两间客房,一间画室,“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喜欢画些东西打发时间,”见她对自己画的那些水墨画很感兴趣,油画却不怎么看,问,“这些油画不好?” 陈诺把视线从墙上的画轴挪到他的身上,摇头说不是,“油画也漂亮,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水墨画,看起来很舒服。”真让她说出个一二三却是说不出的,就是凭感觉而已。 沈南周的脸上又露出复杂的神色,不过很短暂,至少她没看出什么不同。 之后他带着她去了二楼。这栋房子装修的很漂亮,比之前借住的那栋房子还要精致美观的多,虽然陈诺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但那些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的东西,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楼梯只有十几层,是和地板同色的原木地板,还有最后一节台阶时,陈诺站在那儿有点不敢往前走了。因为目之所及全都是看上去很软很白肯定特别贵的地毯,她踟蹰的站在那儿,沈南周笑了笑,伸手把人拽了上来,“这些铺着就是让人踩的,踩脏了再换就是了,如果你不喜欢狐狸毛的,那回头可以换上熊皮,那个耐脏。” 狐狸毛熊皮 陈诺首先想到的是,啊,果然很贵!她记得家里的大伯母去年买了件大衣,据说毛领就是狐狸毛,只那一圈毛,衣服就贵的吓人,这里铺着这么多小小的孩子踩在这上面几乎都有了罪恶感。 “这些很贵的太浪费了。”她结结巴巴的说。 沈南周反问,“我以为你会觉得小动物可怜。” 陈诺好似才想起这个梗,怔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钱比较重要。” “小财迷。”沈南周刮了下她的鼻子,脸上笑意更浓,“放心吧,我钱够多,养你几辈子都没问题。”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好不好,陈诺脸颊又不自知的鼓了鼓,沈南周暗自好笑,也不多说,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间对面的屋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他边把门推开边说道。 陈诺的注意力立即从脚下的毛毛地毯转移到眼前的屋子。 沈南周带着她进去,房间很大,竟然还带着个小厅,还有浴室。卧室里的床很大,陈诺觉得躺上七|八个自己都没问题。小厅和卧室的窗帘都是漂亮的浅紫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不知名的花,沈南周说那是桔梗。 地板上同样铺着白色的毛毛地毯,陈诺觉得他可能特别喜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因为他给她买的围巾、手套都白色绒绒,就连衣服鞋子也有很多或多或少镶着白毛边。 屋里家具齐全,外面小厅有和窗帘同色的布艺沙发,有造型别致的木质茶几,漂亮的高脚柜,窗户是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把白色的摇椅旁边还有张圆桌。 “回头我把这里换成吊椅,那个坐着好玩儿。” “这个就很好。”陈诺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头一次显得那样生动,“我喜欢这个。” 沈南周表情又复杂了。 之后又回到卧室,卧室的衣柜是在墙上挖出的壁橱,有一整面墙,里面还很空,除了挂着一溜数不清的衣架什么都没有。 “回头这里摆上梳妆台,这里可以放书桌,还要再买台电视。沙发可能发不下了,摆张榻吧。” 沈南周做着规划,陈诺听得头都大了,连连摆手说不用,“什么都不用添了,已经很漂亮了。” “真是傻丫头,”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柔声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要住很久,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再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想起中午在休息站上厕所的事,陈诺果断闭嘴。 沈南周下楼把行李提了上来,打开行李箱帮她挂衣服。陈诺站在旁边都不让插手,就连内衣裤都是他帮着整齐的放进了衣橱下的抽屉里。 等整理好了,看着依然特别空荡的衣橱,沈南周摇摇头,“要添得东西太多了。” 他回自己房间拿了套洗干净的蓝白条纹床单过来帮她把床重新铺了,还拿来了没开封的新被子,罩上了同款的被罩,枕头芯也是新的,蓬蓬的软软的。之后又去浴室帮着放了洗澡水,拿来了干净的浴巾毛巾和洗漱用品,看时间已经晚上快11点钟,就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说,“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其它的等明天再说。” 陈诺乖乖的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了浴室,她头发短,人也小,最近天天洗澡,身上并不脏,一会儿就洗好了,顺手把浴缸的水放了,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穿上干净的衣服,临出浴室前想起外面的毛毛地毯,拿着脏衣服把脚上的水渍彻底擦干了才敢踩上去,凉拖就留在了浴室里。 除了自己的脚,小姑娘觉得就是拖鞋踩上去都是亵渎,所以连棉拖都不打算在屋里穿了。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陈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今天坐这么久的车,对个孩子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她刚睡着,卧室的门就悄无声息的被从外面推开了。沈南周像暗夜的鬼魅,轻灵却又快速的走了进来,看不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眨眼的功夫,却已经站在了床前。 屋里没有留灯,原因是陈诺怕费电。但幽暗的环境却并不影响沈南周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此时不再是黑曜石般的墨色,而是绯色,像最炽烈的火焰,红得妖娆。 床上的小不点被子拉得高高的,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沈南周看得好笑,帮着轻轻往下拉了些,然后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用眼睛描摹着她的脸,一寸寸下滑,就这么看了许久,期间帮着盖了三次被子,擦了一次口水,还因为小丫头说梦话吓得离开了一次,直到天快亮时,才不得不离开了房间。 陈诺一夜好眠,醒来时还是早上,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摸索着拧开了台灯,然后和每天醒来时一样,下床先去扒开窗帘看向窗外。 第73章 以下为防盗章,买了的亲不用担心,之后会替换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大眼快速的左右环顾,见没人,马上果断的进了浴室,关门上锁,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浴室不是很大,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腾腾,哈气氤氲了墙面的镜子。她踮着脚用手去擦镜面,镜子里的一角很快映出她的脸。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长的很精致漂亮,脸庞白皙如凝脂,左边脸颊的红肿也就显得尤其显眼,还有额头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轻轻触碰,“嘶——”疼得倒抽凉气。 抿着唇,陈诺抹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面无表情的转身开始脱衣服,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显得触目惊心。 踏入浴缸,伤痕触到热水,有些刺痛。陈诺咬着牙没有跳出去,狠狠心,身体整个泡进了水里,过了会儿,等适应了水温才好了些。 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又站到淋浴那儿洗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泡沫,陈诺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到新牙刷刷了牙,拿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浴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拎起架子上的衣服——是件浅蓝色男款短袖t恤,很长,放在身上比了比,到小腿了。 陈诺先去看自己刚才脱掉的衣服——破旧的校服上污痕明显,裤腿那儿还沾着土。想起外面干净到似乎不染纤尘的客厅还有那洁白柔软的毛毛地毯,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 浴室门开的那一刻,沈南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的柔,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陈诺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帮你买漂亮的衣服替换。”沈南周看着她身上几乎快到脚踝的t恤温声说。 陈诺低着头拽了拽t恤下摆,讷讷的推辞,沈南周的眼中又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似若无其事,“衣服是肯定要买的,我煮了面,先吃饭吧。”说着先行往餐厅走,她也就再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面是很普通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陈诺饿了两顿,这时吃起来真觉得是人间美味。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了吃,而是细嚼慢咽,斯文的不行。 沈南周在旁看了她一会儿,从餐桌前站起来说,“我去帮你收拾房间,你慢慢吃。”把空间留给了她。 陈诺连汤带面吃了一大碗,肚子填了八|九分饱,很自觉的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流理台有些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水龙头开关。她仔细的洗了碗和筷子,冲掉洗洁精的泡沫,还想刷锅,沈南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锅留着我刷,来,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陈诺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走路像是没声音,她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我,我刷吧。”回过神,她小声说。毕竟非亲非故,被收留已经很感激了,不做点什么让她很不安,何况还是为了她才煮的面。 沈南周揉揉她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主动牵起她火柴棒似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厨房。 陈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平时不要说被揉头发牵手腕这样略带亲昵的动作了,不熟悉的人就是碰一下她都不愿意的。可对沈南周,心理防线却薄弱的微乎其微。 也许是因为他有张美得难以描述的脸? 房间很周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在陈诺眼里,却觉得很棒。她第一次住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等沈南周出去,先是摸摸浅蓝色的床单,触手顺滑,往下压了压,很软。 屁股小心的坐上去,刚挨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离开床两步远。 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嗯,能。”她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嗡嗡,还担心他听不到,刚想加大点音量重复,门却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沈南周走进来,把手里的两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抹额头,这个抹脸,你身上的伤也用这个,抹上明天就能好。” 看看眼前一白一黄两管药膏,不知怎么的,陈诺鼻子酸涩的不行,眼里的水雾唰的一下就升腾起来,她快速接过来,把头垂得低低的,除了嗯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了,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还是这么要强,沈南周有些好笑,却没有点破,又揉了揉她短短的头发,叮嘱了两句就关门出去了。 这一晚,陈诺睡得很沉,可能是真的累了,等她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看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折射在原木地板上的光,像一道道斑斓的深浅不一的色彩,真漂亮,她觉得。 掀被坐起,昨天动一动还很疼的身体竟真的不那么疼了。下床穿鞋,鞋是比她的脚大了许多号的男款凉拖,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快11点了,她没急着出去,先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四溢,房间一下子就鲜活起来,明亮极了!看着窗外楼下不时走过的行人还有过往的汽车,呼出口气,原来真不是做梦。 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外面窗帘还拉着,严丝缝合,不透一点光。客厅开着灯,沈南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脸上先露了笑,“醒了?先去刷牙洗脸,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 比起昨晚的拘谨,今天陈诺不再缩得像只随时想要逃跑的兔子,她嗯一声,乖乖巧巧的去浴室刷牙洗脸。 照镜子时,发现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额头上的伤口也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陈诺撸起快到手腕的短袖,胳膊上昨晚还显得狰狞的青青紫紫竟也消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药一定很贵。陈诺小小的脑袋瓜首先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个。接着她又有些忐忑,因为她身无分文,怕外面的那个人让她给钱。 出来时沈南周正在茶几上摆放外卖餐盒,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是现在的陈诺形容不出的美,“来,吃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 陈诺走过去,想上前帮忙,又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那儿看着,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叫陈诺。” “唔,陈诺?名字真好听。”沈南周递了双筷子给她,“我叫沈南周,你可以嗯,叫我哥哥?”他似被自己的这个称呼逗笑了,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眯了眯,弯出好看的弧度,摆摆手,“还是直接就喊我沈先生吧。” 陈诺不明白喊哥哥有什么可笑的,在她看来,其实喊叔叔也应该。不过称呼之类的都是小事,她从善如流。 沈南周说自己早餐吃得晚,并不饿,只让她吃。陈诺还是有些放不开,坐在浅蓝色的单人布艺沙发上吃东西很拘谨,大多数都是在吃米,并不夹菜。沈南周不得不停下在笔记本上的敲打,拿起另一双筷子帮她布菜,白灼虾,牛腩,鸡柳,鲈鱼还有鸡腿。 陈诺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不得不出声喊停,沈南周放下筷子,把米酒水果羹挪过来让她喝,“这个解腻,能喝多少喝多少。” 吃过饭,陈诺撑得胃胀,红着脸跑了趟厕所之后才好了些。沈南周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他招招手,“来,我们聊聊。” 说到聊,陈诺心里猛地一沉,小脑袋瓜里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毕竟真的是非亲非故。 沈南周有一双通透的眼,似乎可以看出她的所有想法,“别怕,不是要赶你走。” 陈诺:“” “嗯,先说一下吧,我是自由职业者,平时靠炒股赚钱,身家还算丰厚,不愁钱花,养你绰绰有余,家里没什么亲人,父母都早逝,既然遇到你也算缘分,如果不嫌弃,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我出钱供你读书生活,你呢?就当陪陪我,像亲人一样,好不好?” 陈诺虽然小,却明白沈南周这一席话的分量,她并拢着腿直挺挺的坐着,头却低着不说话。 “你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一下,不要压在心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我可以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陈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重重地摇头,沈南周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以防她把脖子拧断,“那你就留下和我一起生活?”说完强调,“我是不能放你自己流浪的,你还这么小,身上又没钱,出去吃什么住哪里?现在人贩子是很猖獗的,你又是女孩子,万一被卖到不好的地方,一辈子就完了。” 陈诺虽才11岁,人却很成熟,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昨晚不是碰到他,也许她已经遇到不测。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她是小偷呢?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沈南周挑眉反问,脸上似笑非笑。见她脸颊鼓了鼓,他失笑,柔声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好孩子。” 被人这样肯定,陈诺还是很受用的。她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翘,大眼忽闪忽闪的,黑亮的眼睛像被镀上了一层光,鲜活美丽。 沈南周看着她,有些失神,陈诺已经开口说,“我需要付出什么?”她觉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付出?”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可以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会织毛衣缝衣服,嗯,虽然现在只会这些,但我年纪还小,以后还可以学其它的,等我长大可以赚钱了,就把钱都给你,将来还可以养你。”她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推销着自己。说出的话让人啼笑皆非,幼稚好玩。 沈南周佯装认真倾听,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刚才说了,我们算是搭伙过日子,你可以当我无聊想找人陪。你陪着我打发时间就算是报酬了。” 陈诺皱着眉心,觉得无法理解,在她短暂又复杂的11年生涯中,从没遇到过沈南周这样傻大方的人。什么都不图,出钱出力只为了让人陪,她想不通,又觉得忐忑,内心深处,她有些不安,很不踏实。 沈南周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孩子怎么心思那么重?”他说,“我们先确认一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陈诺想起狰狞的父母,想起昨晚的生死一线,想起外面深秋的寒风,她抿着唇,绷着小脸默默点头。 沈南周对此表示满意,“乖孩子。”他揉揉她的短发,“那接下来说说我的打算。” “我不是本地人,家在省的省会泉阳,来这里只是玩儿的,过两天就回去。我对你的身世没兴趣,到泉阳后,我会帮你重新办个户口,找所好的学校供你继续读书,你呢,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如果真的不安心,就对我多几分真心,”说着,他玩笑一句,“我这人很缺爱。” 陈诺边听边思考,等他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天马行空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是否可靠。这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预知,从昨晚初见,她对这个人就很放心。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想到此,她第一次抬起头正视他,陈诺很认真的开口说,“我以后会对你好。” 沈南周想笑着摆手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拭目以待。” 话出口,他怔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哂,有些自嘲。见她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又觉得高兴,俊美无暇的脸上笑得很有些风情万种,偏偏又柔和极了,一妖一柔,糅合成难以描述的美。陈诺看得呆了呆,她年纪虽不算大,却不影响对美丑的认知。 真漂亮。 不像真人。 额头不提防被敲了一下,陈诺捂着脑袋眨眨眼,似还有些没回神。沈南周凤眼微挑,打趣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诺脸红了,十来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低着头不敢再看,讷讷无言。 沈南周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我对紫外线过敏,平时不能晒太阳,所以白天时不会拉开窗帘,晴天也很少外出,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要注意这点。不过你在自己房间可以随便晒太阳我不会管。” 陈诺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她想着,难怪他那么白,原来是不能晒太阳,真可怜。 “我,我以后也不拉开窗帘。” 沈南周哑然失笑,心里觉得熨帖。 又说,“我作息不算规律,晚上经常通宵白天睡觉,所以可能没办法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 他这样说,她反而轻松了些,陈诺乖巧的点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沈南周嗯一声,“那说说你吧,你生活上有什么习惯和忌讳吗?对以后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你和我要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自在些。” 他没有把她当孩子一样敷衍或者全权作主,陈诺心里对他印象更好了,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保障我的基本生活让我继续读书就行。” “你今年几岁?” “我?11岁。” 沈南周捏捏她的鼻子,“只听你说的话,我以为你已经21岁。” 陈诺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而且她发现沈南周总爱对她动手动脚,不是摸头就是碰她鼻子,虽然她不排斥他的触碰,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做不出避开的行为,怕惹他不高兴,也担心自己小题大做,坎坷的经历让11岁的陈诺很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下午时,沈南周替陈诺同城网购的衣服鞋子都送了来,长这么大陈诺头一回有这么多新衣服,新鞋子,还都那么漂亮。她看着沙发上的这些东西,都不敢伸手去碰,怕被自己碰脏了。 沈南周把最后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打开包装袋抖了抖,递给陈诺,“你拿到房间去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再买。”见她好似手足无措,小小的孩子一脸的忐忑,有些怜惜的搂了下她的肩,拍拍她瘦弱的背,“去吧。” 陈诺手里拿着手感特别好的连衣裙,干巴巴的说,“我,我要不要先去洗洗澡再试?”她想起昨晚身上抹的药膏,怕把衣服弄脏。 沈南周觉得如果他不点头同意,她可能会纠结死,于是点头说,“那你先去洗澡吧。” 新衣服有五件外套,六条裙子,五条颜色不一的打底裤,还有小女孩穿的小背心内裤也都买了,新鞋两双靴子两双皮鞋两双拖鞋,一凉拖一棉拖,衣服都很合适,鞋子也大小适中,陈诺穿着新衣服,都有些不敢坐下,怕把衣服给弄皱了。 看着她坐卧不宁的样子沈南周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和我说说你现在读几年级。” 陈诺听话的走过去,坐下前把裙摆捋了两三次才坐好,低声说,“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读书了。爸妈说我是女孩,读书没用,还费钱,在家可以带弟弟做家务。” 沈南周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柔柔的,“那我帮你补课好不好?你今年11岁,嗯,现在是秋天,该读五年级?” “我,我有时候会偷偷看哥哥和姐姐的书,那些很简单,我都会。” “是嘛?”沈南周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诺诺真聪明。” 陈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小脸儿红通通的,像染上了胭脂,连耳朵根都红了。 沈南周有点儿被萌到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摸了两把,手感软软的滑滑的,特别好。 陈诺从昨天就发现了,沈南周的体温很低,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总是凉丝丝的。昨天没有想那么多,今天知道他不能晒太阳,小姑娘想着,可能就是因为有病所以他的手温才会那么低? 真可怜。 之后的几天,陈诺都在努力的适应新的生活。沈南周对她很好,和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脸上会带着笑,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他说他厨艺不精不会炒菜,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所以每餐都会叫外卖,昨天晚上他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零食给她,都是她以前想吃却吃不到的。 陈诺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宠着是什么感觉。有时晚上睡觉时都会有些惶恐,担心这些都只是一场梦。 好在,不是梦。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沈南周开口说,“明天我们回泉阳。” 陈诺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忽闪着大眼,哦一声,表示知道了。沈南周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的米粒擦了,“如果你反悔” “我跟你走!”他还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的打断他,好似怕他反悔似的,第一次主动去握他的手,小小的掌心热乎乎的,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团火,温暖着他的手。 沈南周因为皮肤雪白衬的越发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拍拍她的小脑袋,柔声安抚,“别怕,我不会丢下你。” 他怎么舍得放开她,这是他等待了多少年才寻回的宝贝。 第74章 城 此章防盗,隔日替换,买到的亲不要着急 早餐是牛奶土司和煎蛋火腿,沈南周说不饿,就没吃。 陈诺皱皱眉,忍了忍,还是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同住的这几天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不爱吃饭,经常都只是看着她吃,有时就算吃,也吃得很少。 难怪他那么瘦! 沈南周点点她的眉心,“小孩子不要操那么多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说了要对你好,”她板着小脸很认真的说,“你这样不吃饭就是不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小女孩在几天前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呢? 捏捏她的小脸,沈南周有些无奈的妥协,“那我就喝杯牛奶吧。” 陈诺就把自己的牛奶杯推了过去,怕他反悔似的,还催促,“不烫了,快喝吧。” “这杯你喝,我再去热一杯。” “我自己去热。”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用微波炉,我会!”她学东西很快,见他用过两次就会了。 看着已经跑进厨房的小身影,沈南周摇摇头,再低头瞅瞅眼前的牛奶杯虽然有些自讨苦吃,却也甘之如饴。 吃过早饭,沈南周提着两人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出门了。 “冰箱里还有吃的。”出门前她拉了下他的风衣下摆说。如果一直放在冰箱里肯定要坏的。 “回头会有人来清理,别担心。”沈南周帮她把新买的白色毛毛围巾围上,解释说,“这间房子是我朋友的,等咱们走了,他会让人来打扫。” 陈诺听明白了,也马上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跑回厨房三下五除二把冰箱里的鸡蛋火腿还有没吃完的面包方便面通通装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对跟过来的他说,“不能浪费。”免得便宜了别人。 沈南周哑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她大眼忽闪忽闪亮晶晶的,纵使心情复杂,却还是柔声夸赞,“诺诺真是好孩子。” 陈诺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秀气的抿着嘴巴笑,小模样萌萌哒。 沈南周忍着没去蹂|躏她的脸,只拍拍她的脑袋瓜,“走吧。” 两人回泉阳,既没有乘飞机也没有坐火车大巴,沈南周自己开车。 车是黑色的越野车,空间大,坐进去很舒适,不会有逼仄感。 陈诺在副驾位置上坐着,刚开始还很规矩不敢乱动乱看,过了会儿,等车子上了高速,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再加上这些天沈南周对她的有意纵容,很快就忍不住了,左看看右瞅瞅,满眼都是好奇。 沈南周一心二用,时刻在不着痕迹的观察她。见她对车感兴趣,就笑问,“喜欢这辆车吗?” 陈诺说喜欢,“比我爸爸的车要好,他,” “嗯?” “你这辆车很贵吧?” 话题转的生硬,沈南周却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还好,不算很贵,一百多万。” 清楚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沈南周竟觉得有些自得,温声说道,“等以后你长大考到驾照,我送你辆比这个还好的车。” 哪知陈诺却摇摇头,“我以后自己买。” “你不是说将来挣得钱都给我吗?” 陈诺眨眨眼,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一时有些讪讪的。 沈南周笑了笑,“以后你的钱都是我的,所以车还是要我给你买对不对?” “我,我会努力多挣钱的。” 沈南周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朗轻快,连成好听的节奏。 车子一路向北行,中午时在休息站解决了午餐,又给车加满了油,临上车,沈南周想起问,“要不要去厕所?” 陈诺本来还想忍着,听到他问,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沈南周无奈,“如果我不问你就一直忍着?”体谅她纠结敏感的小心思,没再多说,重新锁上车门,“走吧,我带你去厕所。” 陈诺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犯了错,怏怏的低着头,亦步亦趋。走到厕所门口,沈南周停下来,见她垂头丧气,有些好笑,点点她的脑门,“怎么这个样子?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包递过去,“去吧。” 解决了生理问题,陈诺出来时还有些不自在。见他脸上笑意柔柔,应该真的没有生气,她松了口气,沈南周伸手搂上她小小的肩,“傻孩子。”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湿了眼眶,陈诺吸了下鼻子,细声细语的跟他说对不起,沈南周把她送进车里,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刮了下她的鼻尖,“以后别和我客气,这样会显得很生疏。” “我怕你讨厌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沈南周没忍住,在她娇嫩的小脸上多揉了几下,“你越任性,我越高兴呢~” 陈诺不能理解,等他也坐上车重新发动车子,她干巴巴的说,“任性的孩子让人讨厌,我就不喜欢任性的孩子。” “我也不喜欢任性的孩子,但喜欢你任性。” 陈诺:(o)? 沈南周又是一笑,“这么说吧,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犯再多错,再怎么任性不讲理我都不会讨厌。嗯你可以理解为护短。” 陈诺小脸儿又红了,但大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神采飞扬,说不出的灵动好看。 这可能是她自记事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她,在她的印象里,家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姐姐弟弟或亲戚,他们的面目都是狰狞可怖的,比西游记里的妖怪还要吓人,谁都可以打她,使唤她,骂她,却没人会喜欢她。 “我,我也喜欢你。” 虽然知道她的喜欢只是小孩子很单纯的好感和感激,但沈南周听过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小脑袋,“乖~” 省和省紧邻,从绵州到泉阳,他们早上七点多出发,除去中间在休息站加油吃饭的时间,晚上快八点时进入了泉阳市。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城市,也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陈诺自进入市区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其实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街道,行人,车辆,路两侧林立的店铺,还有高楼大厦,但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沈南周也不时的指着某个建筑告诉她,这是博物院,那儿是动物园,这里是泉州最大的购物中心,那里是年轻人最喜欢去的步行街。 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有些堵车,沈南周问她饿不饿,陈诺摇摇头,“刚才吃了好多饼干。” “饼干不能当饭吃。”等拥堵的车子开始移动,沈南周在前面路口左拐,把车停到了一家看上去颇为豪华的饭店门口,“我进去打包些吃的,你跟我一起还是在车里等?” 陈诺没有迟疑的表示,“我跟你一起。” 和沈南周走在一起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似乎每个人都会盯着他看很久,因为他真的很好看。陈诺在绵州时第一次和他外出就受到了这种待遇,刚开始很不习惯,但慢慢的也开始适应了,虽还是不喜欢四面八方的目光,却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无措。 沈南周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主食,付过钱,和店员说好打包的饭菜等会儿直接送到外面车里,之后就带着陈诺出了饭店。 泉阳应该也是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沈南周让她活动下身体,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车。陈诺就乖乖的在车门旁边来回走,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这里比绵州要冷一些。 沈南周怕她感冒,赶忙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等他也坐进去了,就有些无奈的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看要不要吃些补药。” “我身体很好的,很少生病,不用去医院。”她眨着大眼慢吞吞的说。 “不是生病才要去医院,我觉得你有些营养不良,到时检查一下,缺什么我们补什么。”想到她小孩子可能对去医院有抵触,又柔声说,“放心吧,只要没病不会打针的,也不会让你吃苦药。” 陈诺鼓了鼓脸颊,抿着嘴巴不吭声了。沈南周瞧得有趣,伸手戳了下她的腮帮子,“怎么啦?害怕去医院?” “我身体很好,不要乱花钱。”她一板一眼的说,坚决不承认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是个胆小鬼。 沈南周有点儿啼笑皆非,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只一锤定音,“医院一定要去。” 等店员把打包好的饭菜送过来,车子重新发动。沈南周住得地方离市区不算远,是泉阳市很有名的高档社区,这里的房价在普通工薪阶层看来近乎高山仰止,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则贵,环境很好,治安也特别不错。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绕过喷泉假山,在其中一处楼栋前的车位上停了下来。 陈诺跟着沈南周下了车,手里提着他给她买的零食,剩下的行李还有打包的外卖他不让她碰,说小孩子提不动。 输入独立的楼栋密|码,进入楼道上了电梯,沈南周又输入了次密码,之后电梯自动升起,在29楼停了下来。 出了电梯,沈南周和陈诺介绍说,“这里都是一梯一户,29,30楼是连体复式,因为是顶层,买的时候送了个大平台,我装成玻璃房了,以后你可以上去玩儿。”说着话已经在门锁上刷了指纹,朱红色的大门自动开了。 陈诺踏进门里,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站在玄关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个敏感多思的小东西啊。 沈南周觉得她是个矛盾的小孩儿,一会儿胆子挺大的,和他说起话来也能拿腔作势,头头是道。一会儿又像只蜗牛,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把自己缩进壳子里。 这和以前又有些不同。 他觉得好玩儿,就逗她,“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不喜欢。” “那为什么你脸上不高兴?”他把行李箱就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她还没上过脚的棉拖,却不递过去,而是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诺不像昨晚那么急着表态,小大人似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好似他在无理取闹,轻声说,“我没有后悔。” 沈南周有点儿无趣的点了两下她的眉心,“鬼机灵。”弯腰帮她脱靴子,陈诺红着小脸想要躲开,却比不上他的手快,轻易抓住了她的小腿,嘴里还嗔怪,“别乱动,等会儿摔了我可不扶你。” “我自己会换鞋。” “真是不知好歹,”他柔声打趣,“我这么宠着你不好吗?”一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两只脚上很快就穿上了松软可爱的狐狸拖鞋。 沈南周拍拍手站起来,从鞋柜里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拥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丫头进了客厅,把遥控器塞她手里,“你自己开电视看,我去厨房把菜用微波炉重新热热。” 转身要走,上衣下摆被扯住了,他疑惑的看过来,问怎么了。陈诺仰着小脸特别郑重其事的说,“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特别特别好。” 沈南周哑然,音色比之平时更加柔缓,“乖,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晚饭沈南周破天荒的吃了碗米,陈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沈南周哭笑不得,这孩子。 吃过饭,他带着她参观房子,告诉她上下两层有六个房间,楼下三间楼上三间。楼下的有两间客房,一间画室,“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喜欢画些东西打发时间,”见她对自己画的那些水墨画很感兴趣,油画却不怎么看,问,“这些油画不好?” 陈诺把视线从墙上的画轴挪到他的身上,摇头说不是,“油画也漂亮,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水墨画,看起来很舒服。”真让她说出个一二三却是说不出的,就是凭感觉而已。 沈南周的脸上又露出复杂的神色,不过很短暂,至少她没看出什么不同。 之后他带着她去了二楼。这栋房子装修的很漂亮,比之前借住的那栋房子还要精致美观的多,虽然陈诺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但那些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的东西,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楼梯只有十几层,是和地板同色的原木地板,还有最后一节台阶时,陈诺站在那儿有点不敢往前走了。因为目之所及全都是看上去很软很白肯定特别贵的地毯,她踟蹰的站在那儿,沈南周笑了笑,伸手把人拽了上来,“这些铺着就是让人踩的,踩脏了再换就是了,如果你不喜欢狐狸毛的,那回头可以换上熊皮,那个耐脏。” 狐狸毛熊皮 陈诺首先想到的是,啊,果然很贵!她记得家里的大伯母去年买了件大衣,据说毛领就是狐狸毛,只那一圈毛,衣服就贵的吓人,这里铺着这么多小小的孩子踩在这上面几乎都有了罪恶感。 “这些很贵的太浪费了。”她结结巴巴的说。 沈南周反问,“我以为你会觉得小动物可怜。” 陈诺好似才想起这个梗,怔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钱比较重要。” “小财迷。”沈南周刮了下她的鼻子,脸上笑意更浓,“放心吧,我钱够多,养你几辈子都没问题。”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好不好,陈诺脸颊又不自知的鼓了鼓,沈南周暗自好笑,也不多说,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间对面的屋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他边把门推开边说道。 陈诺的注意力立即从脚下的毛毛地毯转移到眼前的屋子。 沈南周带着她进去,房间很大,竟然还带着个小厅,还有浴室。卧室里的床很大,陈诺觉得躺上七|八个自己都没问题。小厅和卧室的窗帘都是漂亮的浅紫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不知名的花,沈南周说那是桔梗。 地板上同样铺着白色的毛毛地毯,陈诺觉得他可能特别喜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因为他给她买的围巾、手套都白色绒绒,就连衣服鞋子也有很多或多或少镶着白毛边。 屋里家具齐全,外面小厅有和窗帘同色的布艺沙发,有造型别致的木质茶几,漂亮的高脚柜,窗户是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把白色的摇椅旁边还有张圆桌。 “回头我把这里换成吊椅,那个坐着好玩儿。” “这个就很好。”陈诺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头一次显得那样生动,“我喜欢这个。” 沈南周表情又复杂了。 之后又回到卧室,卧室的衣柜是在墙上挖出的壁橱,有一整面墙,里面还很空,除了挂着一溜数不清的衣架什么都没有。 “回头这里摆上梳妆台,这里可以放书桌,还要再买台电视。沙发可能发不下了,摆张榻吧。” 沈南周做着规划,陈诺听得头都大了,连连摆手说不用,“什么都不用添了,已经很漂亮了。” “真是傻丫头,”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柔声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要住很久,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再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想起中午在休息站上厕所的事,陈诺果断闭嘴。 沈南周下楼把行李提了上来,打开行李箱帮她挂衣服。陈诺站在旁边都不让插手,就连内衣裤都是他帮着整齐的放进了衣橱下的抽屉里。 等整理好了,看着依然特别空荡的衣橱,沈南周摇摇头,“要添得东西太多了。” 他回自己房间拿了套洗干净的蓝白条纹床单过来帮她把床重新铺了,还拿来了没开封的新被子,罩上了同款的被罩,枕头芯也是新的,蓬蓬的软软的。之后又去浴室帮着放了洗澡水,拿来了干净的浴巾毛巾和洗漱用品,看时间已经晚上快11点钟,就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说,“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其它的等明天再说。” 陈诺乖乖的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了浴室,她头发短,人也小,最近天天洗澡,身上并不脏,一会儿就洗好了,顺手把浴缸的水放了,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穿上干净的衣服,临出浴室前想起外面的毛毛地毯,拿着脏衣服把脚上的水渍彻底擦干了才敢踩上去,凉拖就留在了浴室里。 除了自己的脚,小姑娘觉得就是拖鞋踩上去都是亵渎,所以连棉拖都不打算在屋里穿了。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陈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今天坐这么久的车,对个孩子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她刚睡着,卧室的门就悄无声息的被从外面推开了。沈南周像暗夜的鬼魅,轻灵却又快速的走了进来,看不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眨眼的功夫,却已经站在了床前。 屋里没有留灯,原因是陈诺怕费电。但幽暗的环境却并不影响沈南周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此时不再是黑曜石般的墨色,而是绯色,像最炽烈的火焰,红得妖娆。 床上的小不点被子拉得高高的,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沈南周看得好笑,帮着轻轻往下拉了些,然后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用眼睛描摹着她的脸,一寸寸下滑,就这么看了许久,期间帮着盖了三次被子,擦了一次口水,还因为小丫头说梦话吓得离开了一次,直到天快亮时,才不得不离开了房间。 陈诺一夜好眠,醒来时还是早上,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摸索着拧开了台灯,然后和每天醒来时一样,下床先去扒开窗帘看向窗外。 外面阴沉沉的,看起来好像还会下雨。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但寒气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因为外面没太阳,不用担心会晒伤沈南周,所以她拉开了窗帘,又跑到外面的小厅,也拉开了窗帘。 刷牙洗脸后,开门出去,手里拎着她的棉拖。沈南周也恰好在这时打开了门,两人面对面对上,沈南周漂亮的眼睛在她拖鞋上滑过,“怎么不穿鞋?” 第75章 以下为防盗章,买了的亲不用担心,之后会替换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大眼快速的左右环顾,见没人,马上果断的进了浴室,关门上锁,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浴室不是很大,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腾腾,哈气氤氲了墙面的镜子。她踮着脚用手去擦镜面,镜子里的一角很快映出她的脸。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长的很精致漂亮,脸庞白皙如凝脂,左边脸颊的红肿也就显得尤其显眼,还有额头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轻轻触碰,“嘶——”疼得倒抽凉气。 抿着唇,陈诺抹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面无表情的转身开始脱衣服,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显得触目惊心。 踏入浴缸,伤痕触到热水,有些刺痛。陈诺咬着牙没有跳出去,狠狠心,身体整个泡进了水里,过了会儿,等适应了水温才好了些。 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又站到淋浴那儿洗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泡沫,陈诺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到新牙刷刷了牙,拿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浴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拎起架子上的衣服——是件浅蓝色男款短袖t恤,很长,放在身上比了比,到小腿了。 陈诺先去看自己刚才脱掉的衣服——破旧的校服上污痕明显,裤腿那儿还沾着土。想起外面干净到似乎不染纤尘的客厅还有那洁白柔软的毛毛地毯,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 浴室门开的那一刻,沈南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的柔,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陈诺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帮你买漂亮的衣服替换。”沈南周看着她身上几乎快到脚踝的t恤温声说。 陈诺低着头拽了拽t恤下摆,讷讷的推辞,沈南周的眼中又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似若无其事,“衣服是肯定要买的,我煮了面,先吃饭吧。”说着先行往餐厅走,她也就再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面是很普通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陈诺饿了两顿,这时吃起来真觉得是人间美味。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了吃,而是细嚼慢咽,斯文的不行。 沈南周在旁看了她一会儿,从餐桌前站起来说,“我去帮你收拾房间,你慢慢吃。”把空间留给了她。 陈诺连汤带面吃了一大碗,肚子填了八|九分饱,很自觉的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流理台有些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水龙头开关。她仔细的洗了碗和筷子,冲掉洗洁精的泡沫,还想刷锅,沈南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锅留着我刷,来,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陈诺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走路像是没声音,她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我,我刷吧。”回过神,她小声说。毕竟非亲非故,被收留已经很感激了,不做点什么让她很不安,何况还是为了她才煮的面。 沈南周揉揉她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主动牵起她火柴棒似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厨房。 陈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平时不要说被揉头发牵手腕这样略带亲昵的动作了,不熟悉的人就是碰一下她都不愿意的。可对沈南周,心理防线却薄弱的微乎其微。 也许是因为他有张美得难以描述的脸? 房间很周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在陈诺眼里,却觉得很棒。她第一次住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等沈南周出去,先是摸摸浅蓝色的床单,触手顺滑,往下压了压,很软。 屁股小心的坐上去,刚挨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离开床两步远。 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嗯,能。”她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嗡嗡,还担心他听不到,刚想加大点音量重复,门却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沈南周走进来,把手里的两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抹额头,这个抹脸,你身上的伤也用这个,抹上明天就能好。” 看看眼前一白一黄两管药膏,不知怎么的,陈诺鼻子酸涩的不行,眼里的水雾唰的一下就升腾起来,她快速接过来,把头垂得低低的,除了嗯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了,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还是这么要强,沈南周有些好笑,却没有点破,又揉了揉她短短的头发,叮嘱了两句就关门出去了。 这一晚,陈诺睡得很沉,可能是真的累了,等她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看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折射在原木地板上的光,像一道道斑斓的深浅不一的色彩,真漂亮,她觉得。 掀被坐起,昨天动一动还很疼的身体竟真的不那么疼了。下床穿鞋,鞋是比她的脚大了许多号的男款凉拖,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快11点了,她没急着出去,先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四溢,房间一下子就鲜活起来,明亮极了!看着窗外楼下不时走过的行人还有过往的汽车,呼出口气,原来真不是做梦。 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外面窗帘还拉着,严丝缝合,不透一点光。客厅开着灯,沈南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脸上先露了笑,“醒了?先去刷牙洗脸,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 比起昨晚的拘谨,今天陈诺不再缩得像只随时想要逃跑的兔子,她嗯一声,乖乖巧巧的去浴室刷牙洗脸。 照镜子时,发现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额头上的伤口也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陈诺撸起快到手腕的短袖,胳膊上昨晚还显得狰狞的青青紫紫竟也消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药一定很贵。陈诺小小的脑袋瓜首先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个。接着她又有些忐忑,因为她身无分文,怕外面的那个人让她给钱。 出来时沈南周正在茶几上摆放外卖餐盒,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是现在的陈诺形容不出的美,“来,吃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 陈诺走过去,想上前帮忙,又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那儿看着,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叫陈诺。” “唔,陈诺?名字真好听。”沈南周递了双筷子给她,“我叫沈南周,你可以嗯,叫我哥哥?”他似被自己的这个称呼逗笑了,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眯了眯,弯出好看的弧度,摆摆手,“还是直接就喊我沈先生吧。” 陈诺不明白喊哥哥有什么可笑的,在她看来,其实喊叔叔也应该。不过称呼之类的都是小事,她从善如流。 沈南周说自己早餐吃得晚,并不饿,只让她吃。陈诺还是有些放不开,坐在浅蓝色的单人布艺沙发上吃东西很拘谨,大多数都是在吃米,并不夹菜。沈南周不得不停下在笔记本上的敲打,拿起另一双筷子帮她布菜,白灼虾,牛腩,鸡柳,鲈鱼还有鸡腿。 陈诺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不得不出声喊停,沈南周放下筷子,把米酒水果羹挪过来让她喝,“这个解腻,能喝多少喝多少。” 吃过饭,陈诺撑得胃胀,红着脸跑了趟厕所之后才好了些。沈南周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他招招手,“来,我们聊聊。” 说到聊,陈诺心里猛地一沉,小脑袋瓜里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毕竟真的是非亲非故。 沈南周有一双通透的眼,似乎可以看出她的所有想法,“别怕,不是要赶你走。” 陈诺:“” “嗯,先说一下吧,我是自由职业者,平时靠炒股赚钱,身家还算丰厚,不愁钱花,养你绰绰有余,家里没什么亲人,父母都早逝,既然遇到你也算缘分,如果不嫌弃,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我出钱供你读书生活,你呢?就当陪陪我,像亲人一样,好不好?” 陈诺虽然小,却明白沈南周这一席话的分量,她并拢着腿直挺挺的坐着,头却低着不说话。 “你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一下,不要压在心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我可以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陈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重重地摇头,沈南周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以防她把脖子拧断,“那你就留下和我一起生活?”说完强调,“我是不能放你自己流浪的,你还这么小,身上又没钱,出去吃什么住哪里?现在人贩子是很猖獗的,你又是女孩子,万一被卖到不好的地方,一辈子就完了。” 陈诺虽才11岁,人却很成熟,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昨晚不是碰到他,也许她已经遇到不测。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她是小偷呢?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沈南周挑眉反问,脸上似笑非笑。见她脸颊鼓了鼓,他失笑,柔声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好孩子。” 被人这样肯定,陈诺还是很受用的。她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翘,大眼忽闪忽闪的,黑亮的眼睛像被镀上了一层光,鲜活美丽。 沈南周看着她,有些失神,陈诺已经开口说,“我需要付出什么?”她觉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付出?”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可以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会织毛衣缝衣服,嗯,虽然现在只会这些,但我年纪还小,以后还可以学其它的,等我长大可以赚钱了,就把钱都给你,将来还可以养你。”她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推销着自己。说出的话让人啼笑皆非,幼稚好玩。 沈南周佯装认真倾听,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刚才说了,我们算是搭伙过日子,你可以当我无聊想找人陪。你陪着我打发时间就算是报酬了。” 陈诺皱着眉心,觉得无法理解,在她短暂又复杂的11年生涯中,从没遇到过沈南周这样傻大方的人。什么都不图,出钱出力只为了让人陪,她想不通,又觉得忐忑,内心深处,她有些不安,很不踏实。 沈南周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孩子怎么心思那么重?”他说,“我们先确认一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陈诺想起狰狞的父母,想起昨晚的生死一线,想起外面深秋的寒风,她抿着唇,绷着小脸默默点头。 沈南周对此表示满意,“乖孩子。”他揉揉她的短发,“那接下来说说我的打算。” “我不是本地人,家在省的省会泉阳,来这里只是玩儿的,过两天就回去。我对你的身世没兴趣,到泉阳后,我会帮你重新办个户口,找所好的学校供你继续读书,你呢,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如果真的不安心,就对我多几分真心,”说着,他玩笑一句,“我这人很缺爱。” 陈诺边听边思考,等他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天马行空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是否可靠。这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预知,从昨晚初见,她对这个人就很放心。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想到此,她第一次抬起头正视他,陈诺很认真的开口说,“我以后会对你好。” 沈南周想笑着摆手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拭目以待。” 话出口,他怔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哂,有些自嘲。见她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又觉得高兴,俊美无暇的脸上笑得很有些风情万种,偏偏又柔和极了,一妖一柔,糅合成难以描述的美。陈诺看得呆了呆,她年纪虽不算大,却不影响对美丑的认知。 真漂亮。 不像真人。 额头不提防被敲了一下,陈诺捂着脑袋眨眨眼,似还有些没回神。沈南周凤眼微挑,打趣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诺脸红了,十来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低着头不敢再看,讷讷无言。 沈南周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我对紫外线过敏,平时不能晒太阳,所以白天时不会拉开窗帘,晴天也很少外出,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要注意这点。不过你在自己房间可以随便晒太阳我不会管。” 陈诺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她想着,难怪他那么白,原来是不能晒太阳,真可怜。 “我,我以后也不拉开窗帘。” 沈南周哑然失笑,心里觉得熨帖。 又说,“我作息不算规律,晚上经常通宵白天睡觉,所以可能没办法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 他这样说,她反而轻松了些,陈诺乖巧的点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沈南周嗯一声,“那说说你吧,你生活上有什么习惯和忌讳吗?对以后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你和我要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自在些。” 他没有把她当孩子一样敷衍或者全权作主,陈诺心里对他印象更好了,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保障我的基本生活让我继续读书就行。” “你今年几岁?” “我?11岁。” 沈南周捏捏她的鼻子,“只听你说的话,我以为你已经21岁。” 陈诺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而且她发现沈南周总爱对她动手动脚,不是摸头就是碰她鼻子,虽然她不排斥他的触碰,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做不出避开的行为,怕惹他不高兴,也担心自己小题大做,坎坷的经历让11岁的陈诺很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下午时,沈南周替陈诺同城网购的衣服鞋子都送了来,长这么大陈诺头一回有这么多新衣服,新鞋子,还都那么漂亮。她看着沙发上的这些东西,都不敢伸手去碰,怕被自己碰脏了。 沈南周把最后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打开包装袋抖了抖,递给陈诺,“你拿到房间去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再买。”见她好似手足无措,小小的孩子一脸的忐忑,有些怜惜的搂了下她的肩,拍拍她瘦弱的背,“去吧。” 陈诺手里拿着手感特别好的连衣裙,干巴巴的说,“我,我要不要先去洗洗澡再试?”她想起昨晚身上抹的药膏,怕把衣服弄脏。 沈南周觉得如果他不点头同意,她可能会纠结死,于是点头说,“那你先去洗澡吧。” 新衣服有五件外套,六条裙子,五条颜色不一的打底裤,还有小女孩穿的小背心内裤也都买了,新鞋两双靴子两双皮鞋两双拖鞋,一凉拖一棉拖,衣服都很合适,鞋子也大小适中,陈诺穿着新衣服,都有些不敢坐下,怕把衣服给弄皱了。 看着她坐卧不宁的样子沈南周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和我说说你现在读几年级。” 陈诺听话的走过去,坐下前把裙摆捋了两三次才坐好,低声说,“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读书了。爸妈说我是女孩,读书没用,还费钱,在家可以带弟弟做家务。” 沈南周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柔柔的,“那我帮你补课好不好?你今年11岁,嗯,现在是秋天,该读五年级?” “我,我有时候会偷偷看哥哥和姐姐的书,那些很简单,我都会。” “是嘛?”沈南周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诺诺真聪明。” 陈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小脸儿红通通的,像染上了胭脂,连耳朵根都红了。 沈南周有点儿被萌到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摸了两把,手感软软的滑滑的,特别好。 陈诺从昨天就发现了,沈南周的体温很低,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总是凉丝丝的。昨天没有想那么多,今天知道他不能晒太阳,小姑娘想着,可能就是因为有病所以他的手温才会那么低? 真可怜。 之后的几天,陈诺都在努力的适应新的生活。沈南周对她很好,和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脸上会带着笑,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他说他厨艺不精不会炒菜,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所以每餐都会叫外卖,昨天晚上他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零食给她,都是她以前想吃却吃不到的。 陈诺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宠着是什么感觉。有时晚上睡觉时都会有些惶恐,担心这些都只是一场梦。 好在,不是梦。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沈南周开口说,“明天我们回泉阳。” 陈诺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忽闪着大眼,哦一声,表示知道了。沈南周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的米粒擦了,“如果你反悔” 第76章 城 此章防盗,隔日替换,买到的亲不要着急 早餐是牛奶土司和煎蛋火腿,沈南周说不饿,就没吃。 陈诺皱皱眉,忍了忍,还是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同住的这几天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不爱吃饭,经常都只是看着她吃,有时就算吃,也吃得很少。 难怪他那么瘦! 沈南周点点她的眉心,“小孩子不要操那么多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说了要对你好,”她板着小脸很认真的说,“你这样不吃饭就是不对。”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小女孩在几天前还像只小兔子一样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呢? 捏捏她的小脸,沈南周有些无奈的妥协,“那我就喝杯牛奶吧。” 陈诺就把自己的牛奶杯推了过去,怕他反悔似的,还催促,“不烫了,快喝吧。” “这杯你喝,我再去热一杯。” “我自己去热。”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用微波炉,我会!”她学东西很快,见他用过两次就会了。 看着已经跑进厨房的小身影,沈南周摇摇头,再低头瞅瞅眼前的牛奶杯虽然有些自讨苦吃,却也甘之如饴。 吃过早饭,沈南周提着两人收拾好的行李就准备出门了。 “冰箱里还有吃的。”出门前她拉了下他的风衣下摆说。如果一直放在冰箱里肯定要坏的。 “回头会有人来清理,别担心。”沈南周帮她把新买的白色毛毛围巾围上,解释说,“这间房子是我朋友的,等咱们走了,他会让人来打扫。” 陈诺听明白了,也马上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跑回厨房三下五除二把冰箱里的鸡蛋火腿还有没吃完的面包方便面通通装进了塑料袋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对跟过来的他说,“不能浪费。”免得便宜了别人。 沈南周哑然,又有些哭笑不得,但看着她大眼忽闪忽闪亮晶晶的,纵使心情复杂,却还是柔声夸赞,“诺诺真是好孩子。” 陈诺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秀气的抿着嘴巴笑,小模样萌萌哒。 沈南周忍着没去蹂|躏她的脸,只拍拍她的脑袋瓜,“走吧。” 两人回泉阳,既没有乘飞机也没有坐火车大巴,沈南周自己开车。 车是黑色的越野车,空间大,坐进去很舒适,不会有逼仄感。 陈诺在副驾位置上坐着,刚开始还很规矩不敢乱动乱看,过了会儿,等车子上了高速,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再加上这些天沈南周对她的有意纵容,很快就忍不住了,左看看右瞅瞅,满眼都是好奇。 沈南周一心二用,时刻在不着痕迹的观察她。见她对车感兴趣,就笑问,“喜欢这辆车吗?” 陈诺说喜欢,“比我爸爸的车要好,他,” “嗯?” “你这辆车很贵吧?” 话题转的生硬,沈南周却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还好,不算很贵,一百多万。” 清楚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沈南周竟觉得有些自得,温声说道,“等以后你长大考到驾照,我送你辆比这个还好的车。” 哪知陈诺却摇摇头,“我以后自己买。” “你不是说将来挣得钱都给我吗?” 陈诺眨眨眼,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的豪言,一时有些讪讪的。 沈南周笑了笑,“以后你的钱都是我的,所以车还是要我给你买对不对?” “我,我会努力多挣钱的。” 沈南周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朗轻快,连成好听的节奏。 车子一路向北行,中午时在休息站解决了午餐,又给车加满了油,临上车,沈南周想起问,“要不要去厕所?” 陈诺本来还想忍着,听到他问,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沈南周无奈,“如果我不问你就一直忍着?”体谅她纠结敏感的小心思,没再多说,重新锁上车门,“走吧,我带你去厕所。” 陈诺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犯了错,怏怏的低着头,亦步亦趋。走到厕所门口,沈南周停下来,见她垂头丧气,有些好笑,点点她的脑门,“怎么这个样子?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包递过去,“去吧。” 解决了生理问题,陈诺出来时还有些不自在。见他脸上笑意柔柔,应该真的没有生气,她松了口气,沈南周伸手搂上她小小的肩,“傻孩子。”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湿了眼眶,陈诺吸了下鼻子,细声细语的跟他说对不起,沈南周把她送进车里,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刮了下她的鼻尖,“以后别和我客气,这样会显得很生疏。” “我怕你讨厌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沈南周没忍住,在她娇嫩的小脸上多揉了几下,“你越任性,我越高兴呢~” 陈诺不能理解,等他也坐上车重新发动车子,她干巴巴的说,“任性的孩子让人讨厌,我就不喜欢任性的孩子。” “我也不喜欢任性的孩子,但喜欢你任性。” 陈诺:(o)? 沈南周又是一笑,“这么说吧,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犯再多错,再怎么任性不讲理我都不会讨厌。嗯你可以理解为护短。” 陈诺小脸儿又红了,但大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神采飞扬,说不出的灵动好看。 这可能是她自记事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她,在她的印象里,家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哥哥姐姐弟弟或亲戚,他们的面目都是狰狞可怖的,比西游记里的妖怪还要吓人,谁都可以打她,使唤她,骂她,却没人会喜欢她。 “我,我也喜欢你。” 虽然知道她的喜欢只是小孩子很单纯的好感和感激,但沈南周听过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小脑袋,“乖~” 省和省紧邻,从绵州到泉阳,他们早上七点多出发,除去中间在休息站加油吃饭的时间,晚上快八点时进入了泉阳市。 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城市,也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陈诺自进入市区就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车窗外。其实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街道,行人,车辆,路两侧林立的店铺,还有高楼大厦,但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沈南周也不时的指着某个建筑告诉她,这是博物院,那儿是动物园,这里是泉州最大的购物中心,那里是年轻人最喜欢去的步行街。 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有些堵车,沈南周问她饿不饿,陈诺摇摇头,“刚才吃了好多饼干。” “饼干不能当饭吃。”等拥堵的车子开始移动,沈南周在前面路口左拐,把车停到了一家看上去颇为豪华的饭店门口,“我进去打包些吃的,你跟我一起还是在车里等?” 陈诺没有迟疑的表示,“我跟你一起。” 和沈南周走在一起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似乎每个人都会盯着他看很久,因为他真的很好看。陈诺在绵州时第一次和他外出就受到了这种待遇,刚开始很不习惯,但慢慢的也开始适应了,虽还是不喜欢四面八方的目光,却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无措。 沈南周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主食,付过钱,和店员说好打包的饭菜等会儿直接送到外面车里,之后就带着陈诺出了饭店。 泉阳应该也是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沈南周让她活动下身体,毕竟坐了那么久的车。陈诺就乖乖的在车门旁边来回走,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这里比绵州要冷一些。 沈南周怕她感冒,赶忙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等他也坐进去了,就有些无奈的说,“过两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体检,看要不要吃些补药。” “我身体很好的,很少生病,不用去医院。”她眨着大眼慢吞吞的说。 “不是生病才要去医院,我觉得你有些营养不良,到时检查一下,缺什么我们补什么。”想到她小孩子可能对去医院有抵触,又柔声说,“放心吧,只要没病不会打针的,也不会让你吃苦药。” 陈诺鼓了鼓脸颊,抿着嘴巴不吭声了。沈南周瞧得有趣,伸手戳了下她的腮帮子,“怎么啦?害怕去医院?” “我身体很好,不要乱花钱。”她一板一眼的说,坚决不承认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是个胆小鬼。 沈南周有点儿啼笑皆非,也不戳穿她的小心思,只一锤定音,“医院一定要去。” 等店员把打包好的饭菜送过来,车子重新发动。沈南周住得地方离市区不算远,是泉阳市很有名的高档社区,这里的房价在普通工薪阶层看来近乎高山仰止,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则贵,环境很好,治安也特别不错。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绕过喷泉假山,在其中一处楼栋前的车位上停了下来。 陈诺跟着沈南周下了车,手里提着他给她买的零食,剩下的行李还有打包的外卖他不让她碰,说小孩子提不动。 输入独立的楼栋密|码,进入楼道上了电梯,沈南周又输入了次密码,之后电梯自动升起,在29楼停了下来。 出了电梯,沈南周和陈诺介绍说,“这里都是一梯一户,29,30楼是连体复式,因为是顶层,买的时候送了个大平台,我装成玻璃房了,以后你可以上去玩儿。”说着话已经在门锁上刷了指纹,朱红色的大门自动开了。 陈诺踏进门里,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站在玄关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个敏感多思的小东西啊。 沈南周觉得她是个矛盾的小孩儿,一会儿胆子挺大的,和他说起话来也能拿腔作势,头头是道。一会儿又像只蜗牛,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把自己缩进壳子里。 这和以前又有些不同。 他觉得好玩儿,就逗她,“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不喜欢。” “那为什么你脸上不高兴?”他把行李箱就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她还没上过脚的棉拖,却不递过去,而是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诺不像昨晚那么急着表态,小大人似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好似他在无理取闹,轻声说,“我没有后悔。” 沈南周有点儿无趣的点了两下她的眉心,“鬼机灵。”弯腰帮她脱靴子,陈诺红着小脸想要躲开,却比不上他的手快,轻易抓住了她的小腿,嘴里还嗔怪,“别乱动,等会儿摔了我可不扶你。” “我自己会换鞋。” “真是不知好歹,”他柔声打趣,“我这么宠着你不好吗?”一边说着,手下动作不停,两只脚上很快就穿上了松软可爱的狐狸拖鞋。 沈南周拍拍手站起来,从鞋柜里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拥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丫头进了客厅,把遥控器塞她手里,“你自己开电视看,我去厨房把菜用微波炉重新热热。” 转身要走,上衣下摆被扯住了,他疑惑的看过来,问怎么了。陈诺仰着小脸特别郑重其事的说,“我以后一定对你好,特别特别好。” 沈南周哑然,音色比之平时更加柔缓,“乖,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晚饭沈南周破天荒的吃了碗米,陈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沈南周哭笑不得,这孩子。 吃过饭,他带着她参观房子,告诉她上下两层有六个房间,楼下三间楼上三间。楼下的有两间客房,一间画室,“我平时没别的爱好,喜欢画些东西打发时间,”见她对自己画的那些水墨画很感兴趣,油画却不怎么看,问,“这些油画不好?” 陈诺把视线从墙上的画轴挪到他的身上,摇头说不是,“油画也漂亮,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水墨画,看起来很舒服。”真让她说出个一二三却是说不出的,就是凭感觉而已。 沈南周的脸上又露出复杂的神色,不过很短暂,至少她没看出什么不同。 之后他带着她去了二楼。这栋房子装修的很漂亮,比之前借住的那栋房子还要精致美观的多,虽然陈诺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但那些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的东西,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楼梯只有十几层,是和地板同色的原木地板,还有最后一节台阶时,陈诺站在那儿有点不敢往前走了。因为目之所及全都是看上去很软很白肯定特别贵的地毯,她踟蹰的站在那儿,沈南周笑了笑,伸手把人拽了上来,“这些铺着就是让人踩的,踩脏了再换就是了,如果你不喜欢狐狸毛的,那回头可以换上熊皮,那个耐脏。” 狐狸毛熊皮 陈诺首先想到的是,啊,果然很贵!她记得家里的大伯母去年买了件大衣,据说毛领就是狐狸毛,只那一圈毛,衣服就贵的吓人,这里铺着这么多小小的孩子踩在这上面几乎都有了罪恶感。 “这些很贵的太浪费了。”她结结巴巴的说。 沈南周反问,“我以为你会觉得小动物可怜。” 陈诺好似才想起这个梗,怔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钱比较重要。” “小财迷。”沈南周刮了下她的鼻子,脸上笑意更浓,“放心吧,我钱够多,养你几辈子都没问题。”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好不好,陈诺脸颊又不自知的鼓了鼓,沈南周暗自好笑,也不多说,拉着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间对面的屋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他边把门推开边说道。 陈诺的注意力立即从脚下的毛毛地毯转移到眼前的屋子。 沈南周带着她进去,房间很大,竟然还带着个小厅,还有浴室。卧室里的床很大,陈诺觉得躺上七|八个自己都没问题。小厅和卧室的窗帘都是漂亮的浅紫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不知名的花,沈南周说那是桔梗。 地板上同样铺着白色的毛毛地毯,陈诺觉得他可能特别喜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因为他给她买的围巾、手套都白色绒绒,就连衣服鞋子也有很多或多或少镶着白毛边。 屋里家具齐全,外面小厅有和窗帘同色的布艺沙发,有造型别致的木质茶几,漂亮的高脚柜,窗户是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阳台上摆着把白色的摇椅旁边还有张圆桌。 “回头我把这里换成吊椅,那个坐着好玩儿。” “这个就很好。”陈诺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头一次显得那样生动,“我喜欢这个。” 沈南周表情又复杂了。 之后又回到卧室,卧室的衣柜是在墙上挖出的壁橱,有一整面墙,里面还很空,除了挂着一溜数不清的衣架什么都没有。 “回头这里摆上梳妆台,这里可以放书桌,还要再买台电视。沙发可能发不下了,摆张榻吧。” 沈南周做着规划,陈诺听得头都大了,连连摆手说不用,“什么都不用添了,已经很漂亮了。” “真是傻丫头,”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柔声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要住很久,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再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想起中午在休息站上厕所的事,陈诺果断闭嘴。 沈南周下楼把行李提了上来,打开行李箱帮她挂衣服。陈诺站在旁边都不让插手,就连内衣裤都是他帮着整齐的放进了衣橱下的抽屉里。 等整理好了,看着依然特别空荡的衣橱,沈南周摇摇头,“要添得东西太多了。” 他回自己房间拿了套洗干净的蓝白条纹床单过来帮她把床重新铺了,还拿来了没开封的新被子,罩上了同款的被罩,枕头芯也是新的,蓬蓬的软软的。之后又去浴室帮着放了洗澡水,拿来了干净的浴巾毛巾和洗漱用品,看时间已经晚上快11点钟,就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说,“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其它的等明天再说。” 陈诺乖乖的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了浴室,她头发短,人也小,最近天天洗澡,身上并不脏,一会儿就洗好了,顺手把浴缸的水放了,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穿上干净的衣服,临出浴室前想起外面的毛毛地毯,拿着脏衣服把脚上的水渍彻底擦干了才敢踩上去,凉拖就留在了浴室里。 除了自己的脚,小姑娘觉得就是拖鞋踩上去都是亵渎,所以连棉拖都不打算在屋里穿了。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陈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今天坐这么久的车,对个孩子来说,也挺不容易的。 她刚睡着,卧室的门就悄无声息的被从外面推开了。沈南周像暗夜的鬼魅,轻灵却又快速的走了进来,看不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眨眼的功夫,却已经站在了床前。 屋里没有留灯,原因是陈诺怕费电。但幽暗的环境却并不影响沈南周的视线,他的眼睛在此时不再是黑曜石般的墨色,而是绯色,像最炽烈的火焰,红得妖娆。 床上的小不点被子拉得高高的,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沈南周看得好笑,帮着轻轻往下拉了些,然后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用眼睛描摹着她的脸,一寸寸下滑,就这么看了许久,期间帮着盖了三次被子,擦了一次口水,还因为小丫头说梦话吓得离开了一次,直到天快亮时,才不得不离开了房间。 陈诺一夜好眠,醒来时还是早上,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摸索着拧开了台灯,然后和每天醒来时一样,下床先去扒开窗帘看向窗外。 第74章 袭击 第二天安和股东会议,黎鹤轩依然到的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郝维笑着迎过来,先拍了下一旁阿诺的肩,“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走得时候不吭不哈,回来还是不吭不哈,怎么,怕哥哥找你要礼物啊?” 阿诺笑的没心没肺,“那哪儿还需要哥哥张口,做弟弟的别的没有,礼物孝敬怎么能少!”说着还故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老哥,我这回搞到几盒顶级雪茄,等会儿开完会我给你送去啊。” 郝维闻言大喜,他这人别的爱好都是附庸风雅随大流,就是抽雪茄这个是真心喜欢死讲究,先不论阿诺说的雪茄品质怎么样,单这份心意就难得。 看着恨不能把臂言欢义结金兰的这俩,傅今声啧了一声,跟老五小声咬耳朵,“这货就会用他那张脸卖好。” 大哥,你跟他半斤八两好么? 老五暗自好笑,“嫉妒啊?”瞧这话酸的,不是之前抢屋子大打出手要绝交的时候了。 傅今声没好气,心说我会嫉妒个毛孩子?刚要出声反驳,就见又有股东迎过来,赶忙敛了神色如沐春风起来。 老五:“” 傅今声对外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李诺的亲信,股东们就算不顾僧面顾佛面也不会把他无视彻底,何况要套取情|报的话从他入手要比正主容易些。 等苏锐和苏宏信并肩而来时,拿眼一扫黎鹤轩身边围拢的圈子,心里就各自有数了。苏锐脸色多少挂了点不悦,苏宏信却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自往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心里一哂,对侄子的小家子气表示了满满的鄙视。 跟大哥比,这小子的手段实在不够看。 苏锐看着昂首阔步的二叔,反应过来赶忙跟上。不过这样就从并肩变成了一前一后,仿佛感触到了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呼吸一顿,暗暗磨了磨后糟牙磨,不停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自苏宏光死后,若论资排辈,那现在的安和还真没人能和苏宏信争锋。这位苏家二爷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且智商情商都在线,不说比上,只比下绝对甩一票大一大截的距离,所以没多久这位身边就聚拢了不少人。而苏锐作为新任董事长总裁,光环加身,当然也是有簇拥的,这样一来整个会议室清晰明白的划分了三个阵营:黎鹤轩一系,苏宏信一系,还有就是苏锐一系。 注意到这点持中立态度的股东们不禁对视一眼,苏家兄妹一家独大的局面到底是打破了。 时间一到,作为董事长的苏锐就先发言了,说了些没用的废话后就把话头交给了二叔,苏宏信也当仁不让,当即侃侃而谈,刨开没用的点缀,抽茧剥丝,剩下的主旨就是要与邵氏旗下的明辉地产互通有无,进行合作。 黎鹤轩听到这些,眼眯了眯。阿诺见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没坐着不动,凑过来小声说,“姐夫,鱼上钩了。”刚说完就被黎鹤轩凉凉的一眼睇过来,阿诺跟被兜头泼了凉水似的透心凉,讪讪的龇牙笑了笑不敢再乱说话。 照说企业之间互相合作本无可厚非,但像苏宏信这样的‘互通有无’就太过了。 议论过后,就有股东提出质疑,“苏总,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老话说同行是冤家,明辉地产近段时间在这里抢占市场有多迅猛相信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咱们现在把东青分出去,这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就得到不少人的点头附和。 东青对安和意义重大,是转型关键,也是整个公司上下核心中的核心,到嘴的肥肉你要分给潜在敌人,傻了吗? 今天在场的股东都是在安和可以排的上号的人物,哪一个其实都不好惹。苏宏信当然知道这种事儿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行的,还得私下一对一安抚,所以被人质疑了也不着急生气,反而无奈的叹气,“诸位都是公司老人,有些事我原本不想明说,但现在却不能不提了。” 他看了眼有些茫然的侄子,沉重道,“安和资金链出了问题,若是不与他人合作,东青项目就要胎死腹中了。” 这话犹如油锅里进了水,噼里啪啦一阵响。会议室里瞬间嗡嗡炸起,阿诺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就不敢再凑到黎鹤轩身边刷存在感了,反而与郝维咬起了耳朵,俩人也算三观相合,倒是议论的热闹。 傅今声跟老五坐在他们后面的椅子上,也是互相对视后,彼此心照不宣。看来还是自家老大棋高一着,不出意外,狐狸尾巴终归是要露出来了。 老话说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之前还是晴空万里,中午不到突然就下起了暴雨。 苏写意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两天后出发去旅行呢,听到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啪啪声挺惊讶的,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大雨瓢泼几乎阻隔了视线,哗啦啦从天空坠下,很快就浇湿了地面,留下一滩滩积水。这样大的雨,太阳偏偏还挂在高空霸道的标显着自己的存在感,有好几年没见过太阳雨了,苏写意看到这个心情好了些,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要拍张照片留念。 哪知道刚准备推开窗户聚焦,就看到一辆摩托车由远及近呼呼而至,片刻后在院大门前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苏写意以为是路过人家要转弯而已,转眼就看到对方甩手扔了个东西出来砸在了大门上,前后不到两秒钟,苏写意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阵爆|炸声轰鸣而起。 黎鹤轩赶到医院时,苏写意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她伤得不重,额头被碎玻璃划了几个口子而已,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但这姑娘身体本来就弱,又受到爆|炸冲击,所以这会儿还在昏迷当中。 病房外警察保镖围了好几层,赵亮带他进了病房,一边小声说,“是自制土|炸|弹,威力有限,苏小姐当时恰好站在靠窗位置才受到了波及。” “凶手有没有线索?” “正在查,对方骑得摩托车,身上裹得严实,当时又是突发情况,现在再去找可能不太容易,不过监控拍下了不少画面,顺着方向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黎鹤轩听后脸色阴沉,到病房门口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赵亮果断闭嘴,其他人也都没敢出声。不怪他们没出息,实在是这会儿这位黎先生气场太可怖,让人靠近一些都觉得呼吸不畅,总有种没眼力见儿就要被爆|头的危机感。就连最喜欢胡搅蛮缠扮猪装嫩的阿诺都安安分分装起了小透明。 可见有多恐怖了/(tot)/ 苏写意被安排在高级病房,里外两间。黎鹤轩把其他人都堵在了外面,门一关,落了锁。 苏写意最近瘦了许多,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时,离远一些看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 黎鹤轩靠着门站在原地深呼吸,片刻后才终于往前迈出了第一步。没人知道当他接到消息时那一瞬的恐慌,仿佛世界离他远去,黑暗成了唯一的颜色,听不到看不到,大脑一片空白,这种体会,当初只在得知父母被害时才有过。 现在重新经历一回,感觉真是糟透了! 好在,她没事。 苏写意睫毛颤了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丈夫气场太强,反正被黎鹤轩盯视了一会儿后,黎太太醒了。 她习惯性的想要用手去揉眼睛,但还没抬起来,就被人镇压了。 “别动,小心跑针。” 苏写意有些诧异,大概没想明白自己好好的打什么针,眼睛唰的睁开,对上的是丈夫狼一样黝黑深邃的瞳孔。 已经有多久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目光了? 苏写意恍然,记忆倏然回笼,啊一声,吓了黎鹤轩一跳,刚想安抚,就见她用另一只手慌慌张张的摸自己的脸,嘴里还喃喃着“没毁容吧没毁容吧?”好像真变成了丑八怪就要去可以去死一死似的,黎鹤轩气笑了,身上气势一收,刮了下她的鼻子,“放心,还很漂亮。” 苏写意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终于想起该心有余悸了,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老公,眼眶都红了,“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 说完就瞪了,“胡说八道!”黎鹤轩沉着脸不高兴,松开按住她的手,转而问,“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头疼。”苏写意细声细气,想去摸脑门,被老公轻轻拍了一下,“伤了几个口子,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缝针了吗?”要是缝了,那肯定要留疤,就像他去年车祸用了多少法子啊也只是把痕迹变淡了而已。 缝没缝针黎鹤轩还真不知道,刚才也没仔细问,但为了妻子的身心考虑,这位很从容的否认,“没有,小口子而已,这些天忌口别乱吃东西就不会留疤。” 苏写意放下心。 见她这样儿,他反倒哭笑不得了,无奈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写意,你真吓坏我了。” 苏写意又哪里不怕呢?这次要比之前的两次车祸袭击更惊心动魄,任是谁都不可能淡然处之。但醒来那一瞬与丈夫的对视让她下意识的不愿意再去刺激他,可能是第六感作祟,总感觉如果自己再哭一哭,大概就是火上浇油了。 之后苏写意就把自己想要拍太阳雨然后看到有人骑摩托车甩东西后来下意识抱头蹲下的事儿说了,黎鹤轩只能感叹一声幸好只是土|炸|弹威力不大,否则现在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呢。 “其他人都没事吧?”苏写意想起问。 “只有你和赵波受伤了,他伤得比你重些,不过没事。” “那就好。”苏写意放下心。万一真有了死什么的,那她以后大概都不敢再回红弯了,而且良心上也过不去。虽然不是她作死的,但对方大概十有八|九是冲她来的。 确认了老婆没事,黎鹤轩这心也算放进了肚子里。等到阿诺心惊胆战的敲门问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就没继续释放低气压了。 红弯肯定不能继续住了,虽然损失不重,但大门被炸,玻璃被毁,还有那么大动静,继续住那儿当然不合适。黎鹤轩想了想,记起苏写意在市区有栋别墅,闹中取静,虽比不上红弯,但也够身边人住了,否则小房子之类比照现在的人数挤挤都够呛。 这样想着,进屋去找媳妇儿了。 苏写意正对着扎针的手发呆,听到脚步声,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脸上表情就显得生动起来。黎鹤轩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戳破她的小心机,过来温声说,“我记得你在枫林路有栋宅子?” “要住那里吗?”苏写意想想说,“那边离我小姑家太近了,还是去南新街吧,虽然在城郊,但位置不算偏僻,而且面积很大,是个做旧的四合院,盖的时候想着将来保值,装修都好好的,直接可以入住。” 黎鹤轩看着她,中肯的说,“你房子还真多。”之前听她提过几套,以为怀城也就这么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 苏写意有点自得,“狡兔三窟嘛,我做生意不行,买房买地稳赚不赔的,将来就算穷的没钱了,至少房子能保我衣食无忧啊。” 房钥匙存在银|行保险柜里,苏写意打了个电话,阿诺就开车去取了,然后就张罗着搬家和善后事宜。首先红弯的房子别的不说,大门要尽快装上,还有被震碎玻璃也要重安,这都是跑腿的活儿,苏写意不用管,安心待医院养伤就行了。 至于凶手她也管不着,那是警察的事儿。 只是说好的旅行却不得不耽搁下来,苏写意虽然伤得不重,但也不是一两天能出院的,由于体质关系,别人可能三五天就能康复,她大概就要十天半个月了,为此,黎太太有些失望。 黎鹤轩把削好的苹果切成片递过去,“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要不要我和安先生解释?” 苏写意摇头,“不要了,回头我给他打电话。”咬着苹果,突然问,“夏翎那边是正式批捕了吗?” “怎么?” “没怎么啊,就是想见见她。” 黎鹤轩抬眼看过来,苏写意无辜的回视,“我只是想听听她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这也不算心血来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这次的袭击感触比较深,之前她巴不得与夏翎一辈子都不再相见,现在却想着有始有终,图个圆满。 不是她要作,只是人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一时的逃避可能会留下终身的遗憾也不一定。如果将来某一天她想起夏翎这个人,苏写意觉得自己可能会后悔没有去听一听她的独白。 可惜想法很美好,但老公很霸道,黎鹤轩都不带和她摆事实讲道理的,直接否决,“我不同意。”说完不等苏写意再接再厉,站起来,“该喝药了,我去把药壶插上。” 所谓会心一击,不过如是。 喝中药绝对是黎太太永远的伤。 苏写意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细小的伤口,又瞧了瞧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再没提去见夏翎的事,这件事自然也就此不了了之了。 和见夏翎比起来,当然老公比较重要。 而她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在夏翎被捕的第二天就曾叫嚣着要见苏写意,不过被黎先生给回绝了。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在得知宋平渊的背叛后就疯了,苏写意去见她,不能说听不到一句真话,至少九成九听到的可能都是失真的恶毒言语。 黎鹤轩觉得,与其让老婆自己找虐,不如眼不见为净。 安杰得知她的遭遇真是唏嘘不已,对于爽约的事儿当然不会在意,还反过来安慰她,“想玩儿什么时候不能去,正好我最近手头有事儿走不开,这下皆大欢喜。” 苏写意幽幽的吐槽,“我住院了好么?喜在哪儿?” “小丫头不要咬文嚼字抓细节,明天我去看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我伤的又不重,你别来了,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也不是冲我,”安杰不以为然,“行了,别废话了,我还有事先挂了,记得发地址过来。” 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苏写意放下手机也是无语了,这人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干什么都是兴冲冲,以前的沉稳形象都不知道都跑哪儿日本国去了。 下午黎鹤轩从外面回来,见妻子正趴在小桌上做手工,一颗水钻一颗水钻的往画上贴,听到动静,苏写意抬头瞅过来,见是他,嘴角露了笑,“你回来啦!” 他嗯一声,走近看桌子上那只被贴了三分之一的绿孔雀,蹙眉,“一直没歇着?” “有啊,只是我速度比较快,”怕丈夫揪着不放,这人最近特别事儿妈,黎太太赶忙放下手里夹子转移话题,“安杰说明天要来看我。” 这点小把戏哪能瞒过黎鹤轩,不过也戳破,“那晚会儿我给安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到薛老那里一趟。” 苏写意现在听到‘薛老’就胆颤,紧张的抓住老公的手,“药不是还有很多?”千万别再折腾了,真心会死人! 好笑的刮了下她的鼻子,“想哪儿去了,是祛疤药,薛老说他那有个方子效果据说不错,原本想让老先生寄过来,既然安先生要来就顺路捎过来吧。” 苏写意略感动,搂住他的腰,“你对我真好。”如果每天喝药的时候可以不那么铁面无私当然就更好了。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分分钟会被蹶回来。 黎鹤轩莞尔,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回床上。 其实他心知肚明妻子肯定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没心没肺,之所以特意如此,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太自责罢了。虽然是刻意营造,但这样也挺好的,总比伤感难过要好,人是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生物,笑着笑着,大概也就开心了,就像平时哭着哭着反而会愈发难过一样。 隔天上午还不到十点安杰就跑来了,黎鹤轩去了公司,阿诺帮着把人引了进来。 看到苏写意头上的纱布和苍白的小脸,安杰挺怜悯的说,“你这是招了哪路牛鬼蛇神,平时还是多去庙里烧烧香的好。” 苏写意翻白眼,“这个求神没用,”又狐疑,“我怎么记得你信耶稣?” “信耶稣就不能劝人烧香拜佛?”安杰正瞅着圆桌上的绿孔雀,“这玩意儿贴好了送我吧,我裱起来回头挂办公室。” 苏写意好笑,“你也不嫌拉低你品位啊,这个就是打发时间的,挂墙上不好看。” “我觉得挺好,一句话,送不送吧。” 苏写意:“”果然还是不熟的时候讨人喜欢。现在关系好了,马甲一掉,本来挺赏心悦目沉稳可靠的花美男硬生生走下了神坛,真是想想都觉得心塞。 “你话都撂这儿了,我敢不送吗?” 阿诺这时敲门进来,“姐,你中午想吃啥?” 苏写意看向安杰,安杰说,“你不用管我,我约了安飒。” “二表哥来怀城了?”苏写意惊讶。 “和我一起到的,他先去邵氏报道,中午我们说好一起吃饭,”顿了顿,“我没跟他说你住院的事。” 苏写意不太在意这个,对二表哥她本来就打算敬而远之,尤其现在自己身边确实挺危险的情况下,否则万一真被连累了,估计跟大舅那边亲戚都没得做。 苏家已经得罪完了,至少留一门亲吧。 黎鹤轩在门外听完了阿诺偷听来的一二三小报告,才推门进了里间。 苏写意正靠着床视线投向窗外发呆,她没有立刻听到开门的声音,黎鹤轩眼沉了沉,故意加大了动静。苏写意立马缓了神色,笑着转过头招招手,“你看,从我这里可以看到电视台。” 他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瞅,只能模糊的看到远处的建筑,不由揉揉她的头发,“视力不错。” 苏写意就扬扬下巴,一脸的小得意。黎鹤轩摇头失笑,这个傻姑娘! 第77章 以下为防盗章,买了的亲不用担心,之后会替换 沈南周从浴室出来,笑着对站在客厅的小女孩柔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浴室里的东西都可以用,柜子里有新牙刷,换洗的衣服我放在架子上了,你先去洗澡,我做些吃的给你。” 见她不动,只拘谨的低着头,像只胆怯的兔子,缩着脑袋保持着警惕。 沈南周目光有些复杂,他似叹息般长出口气,先行挪动脚步去了厨房,给这个明显在犹疑抵触的小女孩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陈诺才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大眼快速的左右环顾,见没人,马上果断的进了浴室,关门上锁,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浴室不是很大,白色的浴缸里热气腾腾,哈气氤氲了墙面的镜子。她踮着脚用手去擦镜面,镜子里的一角很快映出她的脸。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长的很精致漂亮,脸庞白皙如凝脂,左边脸颊的红肿也就显得尤其显眼,还有额头上血迹已干的伤口,她轻轻触碰,“嘶——”疼得倒抽凉气。 抿着唇,陈诺抹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面无表情的转身开始脱衣服,瘦弱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纵横交错遍布周身,显得触目惊心。 踏入浴缸,伤痕触到热水,有些刺痛。陈诺咬着牙没有跳出去,狠狠心,身体整个泡进了水里,过了会儿,等适应了水温才好了些。 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又站到淋浴那儿洗了头发,冲掉身上的泡沫,陈诺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到新牙刷刷了牙,拿和换洗的衣服放在一起的浴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拎起架子上的衣服——是件浅蓝色男款短袖t恤,很长,放在身上比了比,到小腿了。 陈诺先去看自己刚才脱掉的衣服——破旧的校服上污痕明显,裤腿那儿还沾着土。想起外面干净到似乎不染纤尘的客厅还有那洁白柔软的毛毛地毯,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自己的脏衣服出去。 浴室门开的那一刻,沈南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的笑恰到好处的柔,像冬日里暖暖的阳光,陈诺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帮你买漂亮的衣服替换。”沈南周看着她身上几乎快到脚踝的t恤温声说。 陈诺低着头拽了拽t恤下摆,讷讷的推辞,沈南周的眼中又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似若无其事,“衣服是肯定要买的,我煮了面,先吃饭吧。”说着先行往餐厅走,她也就再说不出婉拒的话了。 面是很普通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陈诺饿了两顿,这时吃起来真觉得是人间美味。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了吃,而是细嚼慢咽,斯文的不行。 沈南周在旁看了她一会儿,从餐桌前站起来说,“我去帮你收拾房间,你慢慢吃。”把空间留给了她。 陈诺连汤带面吃了一大碗,肚子填了八|九分饱,很自觉的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流理台有些高,要踮着脚尖才能够到水龙头开关。她仔细的洗了碗和筷子,冲掉洗洁精的泡沫,还想刷锅,沈南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锅留着我刷,来,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陈诺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走路像是没声音,她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我,我刷吧。”回过神,她小声说。毕竟非亲非故,被收留已经很感激了,不做点什么让她很不安,何况还是为了她才煮的面。 沈南周揉揉她还有些潮湿的短发,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孩子应该上|床睡觉。”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他主动牵起她火柴棒似的手腕,带着她出了厨房。 陈诺是个警惕心很强的孩子,平时不要说被揉头发牵手腕这样略带亲昵的动作了,不熟悉的人就是碰一下她都不愿意的。可对沈南周,心理防线却薄弱的微乎其微。 也许是因为他有张美得难以描述的脸? 房间很周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在陈诺眼里,却觉得很棒。她第一次住这样干净整洁的房间,等沈南周出去,先是摸摸浅蓝色的床单,触手顺滑,往下压了压,很软。 屁股小心的坐上去,刚挨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离开床两步远。 沈南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能进来吗?” “嗯,能。”她小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嗡嗡,还担心他听不到,刚想加大点音量重复,门却已经从外面推开了。 沈南周走进来,把手里的两管药膏递过去,“这个抹额头,这个抹脸,你身上的伤也用这个,抹上明天就能好。” 看看眼前一白一黄两管药膏,不知怎么的,陈诺鼻子酸涩的不行,眼里的水雾唰的一下就升腾起来,她快速接过来,把头垂得低低的,除了嗯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了,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还是这么要强,沈南周有些好笑,却没有点破,又揉了揉她短短的头发,叮嘱了两句就关门出去了。 这一晚,陈诺睡得很沉,可能是真的累了,等她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看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折射在原木地板上的光,像一道道斑斓的深浅不一的色彩,真漂亮,她觉得。 掀被坐起,昨天动一动还很疼的身体竟真的不那么疼了。下床穿鞋,鞋是比她的脚大了许多号的男款凉拖,墙壁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上午快11点了,她没急着出去,先去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四溢,房间一下子就鲜活起来,明亮极了!看着窗外楼下不时走过的行人还有过往的汽车,呼出口气,原来真不是做梦。 打开门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外面窗帘还拉着,严丝缝合,不透一点光。客厅开着灯,沈南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听到动静,他转头看过来,脸上先露了笑,“醒了?先去刷牙洗脸,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 比起昨晚的拘谨,今天陈诺不再缩得像只随时想要逃跑的兔子,她嗯一声,乖乖巧巧的去浴室刷牙洗脸。 照镜子时,发现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额头上的伤口也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陈诺撸起快到手腕的短袖,胳膊上昨晚还显得狰狞的青青紫紫竟也消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药一定很贵。陈诺小小的脑袋瓜首先想到的也只能是这个。接着她又有些忐忑,因为她身无分文,怕外面的那个人让她给钱。 出来时沈南周正在茶几上摆放外卖餐盒,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是现在的陈诺形容不出的美,“来,吃饭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些。” 陈诺走过去,想上前帮忙,又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那儿看着,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叫陈诺。” “唔,陈诺?名字真好听。”沈南周递了双筷子给她,“我叫沈南周,你可以嗯,叫我哥哥?”他似被自己的这个称呼逗笑了,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眯了眯,弯出好看的弧度,摆摆手,“还是直接就喊我沈先生吧。” 陈诺不明白喊哥哥有什么可笑的,在她看来,其实喊叔叔也应该。不过称呼之类的都是小事,她从善如流。 沈南周说自己早餐吃得晚,并不饿,只让她吃。陈诺还是有些放不开,坐在浅蓝色的单人布艺沙发上吃东西很拘谨,大多数都是在吃米,并不夹菜。沈南周不得不停下在笔记本上的敲打,拿起另一双筷子帮她布菜,白灼虾,牛腩,鸡柳,鲈鱼还有鸡腿。 陈诺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不得不出声喊停,沈南周放下筷子,把米酒水果羹挪过来让她喝,“这个解腻,能喝多少喝多少。” 吃过饭,陈诺撑得胃胀,红着脸跑了趟厕所之后才好了些。沈南周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他招招手,“来,我们聊聊。” 说到聊,陈诺心里猛地一沉,小脑袋瓜里已经做好了可能要被扫地出门的准备,毕竟真的是非亲非故。 沈南周有一双通透的眼,似乎可以看出她的所有想法,“别怕,不是要赶你走。” 陈诺:“” “嗯,先说一下吧,我是自由职业者,平时靠炒股赚钱,身家还算丰厚,不愁钱花,养你绰绰有余,家里没什么亲人,父母都早逝,既然遇到你也算缘分,如果不嫌弃,我们一起搭伙过日子,我出钱供你读书生活,你呢?就当陪陪我,像亲人一样,好不好?” 陈诺虽然小,却明白沈南周这一席话的分量,她并拢着腿直挺挺的坐着,头却低着不说话。 “你有什么顾虑就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一下,不要压在心里,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我可以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陈诺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重重地摇头,沈南周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以防她把脖子拧断,“那你就留下和我一起生活?”说完强调,“我是不能放你自己流浪的,你还这么小,身上又没钱,出去吃什么住哪里?现在人贩子是很猖獗的,你又是女孩子,万一被卖到不好的地方,一辈子就完了。” 陈诺虽才11岁,人却很成熟,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昨晚不是碰到他,也许她已经遇到不测。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万一她是小偷呢?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沈南周挑眉反问,脸上似笑非笑。见她脸颊鼓了鼓,他失笑,柔声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个好孩子。” 被人这样肯定,陈诺还是很受用的。她嘴角微微的往上翘了翘,大眼忽闪忽闪的,黑亮的眼睛像被镀上了一层光,鲜活美丽。 沈南周看着她,有些失神,陈诺已经开口说,“我需要付出什么?”她觉得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付出?”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我我可以做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会织毛衣缝衣服,嗯,虽然现在只会这些,但我年纪还小,以后还可以学其它的,等我长大可以赚钱了,就把钱都给你,将来还可以养你。”她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推销着自己。说出的话让人啼笑皆非,幼稚好玩。 沈南周佯装认真倾听,然后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刚才说了,我们算是搭伙过日子,你可以当我无聊想找人陪。你陪着我打发时间就算是报酬了。” 陈诺皱着眉心,觉得无法理解,在她短暂又复杂的11年生涯中,从没遇到过沈南周这样傻大方的人。什么都不图,出钱出力只为了让人陪,她想不通,又觉得忐忑,内心深处,她有些不安,很不踏实。 沈南周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孩子怎么心思那么重?”他说,“我们先确认一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陈诺想起狰狞的父母,想起昨晚的生死一线,想起外面深秋的寒风,她抿着唇,绷着小脸默默点头。 沈南周对此表示满意,“乖孩子。”他揉揉她的短发,“那接下来说说我的打算。” “我不是本地人,家在省的省会泉阳,来这里只是玩儿的,过两天就回去。我对你的身世没兴趣,到泉阳后,我会帮你重新办个户口,找所好的学校供你继续读书,你呢,不用想那么多,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如果真的不安心,就对我多几分真心,”说着,他玩笑一句,“我这人很缺爱。” 陈诺边听边思考,等他说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天马行空想了许多,却唯独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是否可靠。这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预知,从昨晚初见,她对这个人就很放心。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想到此,她第一次抬起头正视他,陈诺很认真的开口说,“我以后会对你好。” 沈南周想笑着摆手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拭目以待。” 话出口,他怔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哂,有些自嘲。见她小脸上满满的都是认真,又觉得高兴,俊美无暇的脸上笑得很有些风情万种,偏偏又柔和极了,一妖一柔,糅合成难以描述的美。陈诺看得呆了呆,她年纪虽不算大,却不影响对美丑的认知。 真漂亮。 不像真人。 额头不提防被敲了一下,陈诺捂着脑袋眨眨眼,似还有些没回神。沈南周凤眼微挑,打趣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陈诺脸红了,十来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低着头不敢再看,讷讷无言。 沈南周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转了话题,“我对紫外线过敏,平时不能晒太阳,所以白天时不会拉开窗帘,晴天也很少外出,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你要注意这点。不过你在自己房间可以随便晒太阳我不会管。” 陈诺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病,她想着,难怪他那么白,原来是不能晒太阳,真可怜。 “我,我以后也不拉开窗帘。” 沈南周哑然失笑,心里觉得熨帖。 又说,“我作息不算规律,晚上经常通宵白天睡觉,所以可能没办法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学会自力更生。” 他这样说,她反而轻松了些,陈诺乖巧的点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沈南周嗯一声,“那说说你吧,你生活上有什么习惯和忌讳吗?对以后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你和我要生活在一起很长时间,我希望我们双方都自在些。” 他没有把她当孩子一样敷衍或者全权作主,陈诺心里对他印象更好了,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别的要求,能保障我的基本生活让我继续读书就行。” “你今年几岁?” “我?11岁。” 沈南周捏捏她的鼻子,“只听你说的话,我以为你已经21岁。” 陈诺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而且她发现沈南周总爱对她动手动脚,不是摸头就是碰她鼻子,虽然她不排斥他的触碰,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做不出避开的行为,怕惹他不高兴,也担心自己小题大做,坎坷的经历让11岁的陈诺很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下午时,沈南周替陈诺同城网购的衣服鞋子都送了来,长这么大陈诺头一回有这么多新衣服,新鞋子,还都那么漂亮。她看着沙发上的这些东西,都不敢伸手去碰,怕被自己碰脏了。 沈南周把最后一件粉色的连衣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打开包装袋抖了抖,递给陈诺,“你拿到房间去试一下,不合适的话再买。”见她好似手足无措,小小的孩子一脸的忐忑,有些怜惜的搂了下她的肩,拍拍她瘦弱的背,“去吧。” 陈诺手里拿着手感特别好的连衣裙,干巴巴的说,“我,我要不要先去洗洗澡再试?”她想起昨晚身上抹的药膏,怕把衣服弄脏。 沈南周觉得如果他不点头同意,她可能会纠结死,于是点头说,“那你先去洗澡吧。” 新衣服有五件外套,六条裙子,五条颜色不一的打底裤,还有小女孩穿的小背心内裤也都买了,新鞋两双靴子两双皮鞋两双拖鞋,一凉拖一棉拖,衣服都很合适,鞋子也大小适中,陈诺穿着新衣服,都有些不敢坐下,怕把衣服给弄皱了。 看着她坐卧不宁的样子沈南周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和我说说你现在读几年级。” 陈诺听话的走过去,坐下前把裙摆捋了两三次才坐好,低声说,“我三年级的时候就不读书了。爸妈说我是女孩,读书没用,还费钱,在家可以带弟弟做家务。” 沈南周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柔柔的,“那我帮你补课好不好?你今年11岁,嗯,现在是秋天,该读五年级?” “我,我有时候会偷偷看哥哥和姐姐的书,那些很简单,我都会。” “是嘛?”沈南周在她头上揉了几下,“诺诺真聪明。” 陈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粉嫩的小脸儿红通通的,像染上了胭脂,连耳朵根都红了。 沈南周有点儿被萌到了,没忍住,在她脸上摸了两把,手感软软的滑滑的,特别好。 陈诺从昨天就发现了,沈南周的体温很低,触碰到她的皮肤时总是凉丝丝的。昨天没有想那么多,今天知道他不能晒太阳,小姑娘想着,可能就是因为有病所以他的手温才会那么低? 真可怜。 之后的几天,陈诺都在努力的适应新的生活。沈南周对她很好,和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脸上会带着笑,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他说他厨艺不精不会炒菜,小孩子应该多吃肉,所以每餐都会叫外卖,昨天晚上他带她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零食给她,都是她以前想吃却吃不到的。 陈诺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人宠着是什么感觉。有时晚上睡觉时都会有些惶恐,担心这些都只是一场梦。 好在,不是梦。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沈南周开口说,“明天我们回泉阳。” 陈诺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会儿才忽闪着大眼,哦一声,表示知道了。沈南周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的米粒擦了,“如果你反悔” 第78章 城 此章防盗,隔日替换 冬天走路半小时,还穿着小高跟其实挺有挺有挑战性的。好在风不大,没沙尘,算是个安慰了。 许宁也悠闲,走走停停,看到面包房还进去买了杯奶茶,喝一口,暖进了心里。 汽车短促的鸣笛声在后面响起,以为是自己挡了人家的道儿,腿本能的往人行道里面挪了挪,然后才扭头去看,等看清了是谁,吓一跳。 程致按下车窗,脑袋从驾驶座伸出来,下巴一敛,“上车。”跟演偶像剧似的,牛逼叉叉的。 周围都是人,那辆骚包的法拉利实在惹眼,许宁没兴趣给人当猴看,就三两步开了副驾坐进去。 刚坐好,程致就发动了车子,许宁一手拿奶茶杯一手系安全带,有点手忙脚乱。 “这是去相亲?”余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程太子爷觉得有点儿刺眼。 许宁嗯一声,“离的不远,就想走路过去。程总,您这是去哪?” “刚去附近办了点事,路过就看到你了。”程致转着方向盘,“路怎么走?” “前面路口左转。”她吸了口奶茶,车里暖风吹散了身上的寒气,许宁觉得还不如在外面吹冷风呢。被上司送着去相亲,别扭死了。 程致蹭着最后一秒过了马路,小高峰,哪哪都是人,车子走走停停。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就偶尔指个路什么的。许宁是觉得尴尬,程致是有点不想和她说话。 到了约定的茶餐厅,差十五分钟到七点。许宁解开安全带和上司道谢并道别。程致拔出车钥匙,“我还没来这家茶餐厅吃过东西,正好进去尝尝。”见她眼睛蓦地大睁,涂了睫毛膏的眼睫忽闪的像能刮起一阵风,他暗自撇了下嘴,挑眉,有点吊儿郎当的戏谑,“放心,你相你的亲,我就当不认识你。”说着在她肩上拍了两下,“阿宁,等会儿仔细的看,小心别走了眼。” 许宁许宁觉得自己貌似好像受到了威胁?应该是敏感过度了吧? 林嘉瑞,三十三岁,未婚,单身,目前在政府部门工作,至今最大成就:去年升职为部门副科长。 他长得五官算端正,戴着眼镜,有点发福,为了今天的相亲,特意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头上的毛油光水亮。看到许宁眼睛都直了,惊艳的了不得,直到女方主动伸手,才慌里慌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跟人握手。 手真小真软真嫩。 许宁用力抽出手,直接给眼前这位相亲男扣了二十分。尼玛,这是多久没握过女人手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斜前方正直直瞅过来的太子爷,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心好累。 等双方坐下。侍应拿着餐牌过来点餐,林嘉瑞让女方先来。许宁一点胃口都没有,点了份蛋糕,一杯咖啡。 林嘉瑞觉得女孩子可能矜持,怕自己吃相不好,就点了几样点心,一杯咖啡,算是向女神靠拢。 “听说许小姐在程氏上班?” “嗯,对。” “那真是厉害,程氏可不好进。许小姐现在任职?” “经理助理。” “唔,这个好,女孩子做文职轻松。” 许宁觉得没必要和这个绝不会见第二回的人解释自己的助理职位不是秘书似的花瓶。她敷衍的笑笑,咖啡蛋糕送过来,有了打发的东西。 “许小姐对我应该有些了解吧?” 许宁呵呵,“还好。”林嘉瑞没听出敷衍,他这会儿荷尔蒙爆表,只看得到女神漂亮的容颜。被女色迷了心智,智商呈负数。 “我在xx部门上班,去年升了副科,在三环有套三室全款房,一辆二十万的大众,工资每月六千,不过年底有奖金,平时有津贴,零零总总年薪还是很客观的。”想了想,又补充,“我爸妈有自己的工资,将来不会成为咱们负担。” 咱们许宁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这是有多自信啊,就认准了她能瞧上他?先不说长相性格,只身高就必须直接pss了。要不对不起以后的孩子! 据目测,脱了鞋估计一米七都勉强。 二舅妈能介绍好对象才是怪事,所以许宁并不惊讶见到的是这么一个有硬伤的。虽然人不可貌相吧,但她真的就是个普通人,没办法透过表层看本质。尤其那边还坐着个高富帅,那真是没对比就没有伤害! 再说下去没意义,许宁觉得对面这位八成是看上自己了,她怕纠缠不清,就拿手机在桌子下给周楠发了条短信求助。这是俩人之前就商量好的,现在人相亲的常见套路,看到满意的就交谈,不满意的就假装有急事赶紧撤。 五分钟后,周楠电话打过来,呼天抢地的在那头咋呼,“许宁,你快来!我快生啦!” 许宁:“” 事已至此,也只能配合着演戏。说了几句“怎么现在就要生?预产期不是要下个月?老马在外地赶不回来?”之类的话,又保证,“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你别急!”然后果断挂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忘在钱包里掏一百块钱放桌子上,“林先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 林嘉瑞这会儿智商不管用,以为女神真遇到急事了,也站起来说,“我有车,我送你去吧?” 你送我还怎么蹿?许宁忘了人家有车这个梗,不过她脑子活,反应快,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去,现在外面塞车。” 说完拿起外套提着包就走,餐点还没买单,林嘉瑞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神出门消失在暮色里没有别的办法。 终于逃出生天,许宁舒了口气,又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儿。她怕林嘉瑞出来看到自己,也没走远,拐进了一家女装店,算是打发时间。 程致从头看到尾,尤其是许宁用蹩脚的理由逃的时候,差点笑死。不紧不慢的拿纸巾擦了嘴巴,招侍应过来买单。走到坐那里怅然若失的胖子那儿,程太子爷下巴抬得特别高,用眼尾扫了一眼,傲慢的不要不要的,轻哼一声,迈着大长腿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欣然离开——长得帅,到哪都是焦点。 许宁不意外接到主子电话。等看到那辆烧包车停到店门口,就快步走了出去,拉开副驾坐进去。 说实话,有点尴尬。 好在程致这人还有点人性,对于刚才的事没出声调侃,在前面路口拐个弯说,“那家茶餐厅东西不好吃,陪我去吃点东西。” 这会儿才七点多,八点都不到,许宁也不想回去,怕被亲妈叨叨,于是欣然同意。 两人也没去多远的地方,就在附近找了家挺出名的餐馆,要了包厢,点了几个菜,简简单单的。 吃饭间隙,程致说起对瑞达的收购计划还有预估价。许宁听完有些惊讶,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心着措辞,“这个价位是不是有点低?”何止是低,简直像买大白菜!上次说的价位可比这个高多了。 程致把面前的玉米腰果炒虾仁和她跟前的西芹百合调换,淡定的说,“这已经是良心价了,我要是再狠点,少给15%都没问题。”想起有些事她还不知道,就解释说,“你别看瑞达风风火火的,其实跟皮包公司差不多,里面账目乱得很,就算我不收购它也长远不了。瑞达就跟荣国府差不多,表面光鲜,内里啧啧。” 许宁也不问他从哪得的消息,陈杨家里还一团糟,估计也没时间去调查这个。不过上司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瑞达真是徒有其表,那么这个价位确实称得上良心价了。但问题是他们觉得是良心价,张全民是否也会这么想? 应该是不能的,那位张先生可能会被气吐血。 “程总,张全民那里” “张全民是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放心吧。”把香菇肉饼也放她跟前,程致对许宁说,“这次收购我打算全权交给,你和我都暂时不要出面了。” 是他的私人投资顾问,中法混血,程致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好友。 许宁跟不算熟,见过几次面,知道那是主子的另一心腹,还自带隐藏属性,知道的人极少。论信任程度,自己可能还有所不及,所谓第一狗腿,也只限于程氏内部,较真起来,不算实至名归。 “我记得他的婚假还没结束。”整三个月呢,带薪还发津贴,想想都羡慕嫉妒恨。 “他和le下周会到江城,可以边工作边蜜月。”怕她心里不舒服,程致柔声说,“我听到消息,开平地产的小开和程煦搭上了关系。” 许宁闻弦歌知雅意,明白了主子话里的意思。对瑞达的收购她其实一直都不很赞同,也没什么动力,现在主子要交给别人来做,说实话,反而松了口气。 第79章 以下防盗,隔日替换,买到的亲不用着急 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响破天际。 陈诺刚喝了药,正含着奶糖去苦味,乍然听到雷声,吓了一跳。沈南周伸出右手拍了下她小臂,示意,“别乱动。” 她正扭头想往外看,怎耐窗帘严丝缝合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问身边人,“刚刚是打雷吗?”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闷雷响起,比刚才那个还要响亮,简直震耳欲聋。陈诺也不用他答了,转而嘀咕,“刚才回来时还有太阳呢~” 他把煮好的药包在她小腹上放好用纱布固定住,抽了纸巾擦手,语气淡淡的,“天要下雨,你管得着吗?” 这话有点冲,可以说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用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跟她说话。 陈诺小心翼翼的瞄他,“你还在生气啊?”见他不理,就期期艾艾的解释说,“当时正测试呢,我都写一小半了,中途撂挑子多可惜啊。”说着,就伸手怯怯的去抓他的手,沈南周躲开了,陈诺有点委屈,扁扁嘴,“我这么上进,你应该表扬我的。” “呵,”沈南周气笑了,潋滟的眸子睨过来,“你13岁那年冬天得了急性肠胃炎,当时也和今天一样忍着没说,从学校出来刚上车就疼晕过去了。我把你送医院急救,你醒来后跟我保证说以后再也不拿身体开玩笑了。” 他虽没质问一句‘你今天是怎么做的’,但话里话外都已表达了这个意思。 少年人其实最易健忘,有些话自认不太重要的,往往会说过就算,不走心。陈诺就没把当时的这个保证放心里,现在听他再提起,才陡然从记忆深处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迷茫了一瞬,想起来了,就有些羞愧,低着头不敢看他,讷讷道歉,“对不起。” “我不是想听你道歉。”他看着她,表情严肃,“诺诺,我只是希望任何时候,你能把自己放在首位。我不在乎你是否能考个好成绩,上所名牌大学,将来有多优秀,这些都是最浮华的东西,在很多时候,它们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要学会爱自己。” 显然陈诺没想到他会这么小题大做,心里却真的挺震动的,睁着大眼傻乎乎的和他对视,直到他嗯?一声,才回神,脸却不知为何红了起来,有些慌乱的低了头,噢噢两声,“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一不舒服就请假,就算高考也不忍,嗯,你别生我气了。” 沈南周也就是想让她长长记性,并不是真的生气,这时见她认错态度不错,看上去也像是走心了,脸色就缓了下来,摸摸她的头顶,柔声说,“那记得下不为例知道吗?再犯的话你自己说怎么罚你。” “呃扣零花钱?”她随口溜一个。 “扣零花钱对其他人也许有用,对你——”他摇摇头,“不行。” 陈诺慢吞吞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睫,脸还是有些红扑扑的。 “生理期喝中药不放甘草。”她又说道。 沈南周笑起来,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啊,平时那么娇气,怕苦又怕疼,打个针都要吓半天,怎么身体不舒服了就那么能忍呢?”不待她答,又说,“只喝中药不放甘草可不行,再加一条,吃蛇肉,你15岁那年因为说错话我就拿这个吓唬过你,后来果然没有再犯,可见药还是比不上蛇来的有威慑力。” 陈诺:“” 这时酝酿了一阵的瓢泼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哗啦啦的,在屋里都能听得清晰。沈南周站起来去把窗帘拉开,下午一点多,天色竟像是五六点钟。 “怎么雨这么大?!”陈诺想下床近距离观看下,在泉阳生活六年了,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雨。不过刚犯过错,这会儿就不敢轻举妄动,只可怜巴巴的看向沈南周,以求对方心软一下下。 沈南周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跟没看到似的,轻声说,“我等会儿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请假,你在家好好休息两天,中午吃鸡汤面吧,暖胃。” 对吃的她从不怎么挑剔,只要有肉,那都是好吃的。只是听到请假,却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到底没敢反驳。 吃过午饭,沈南周才让她下床走动走动。外面雨还在下,天黑沉沉的,不时响过一声闷雷,陈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就被勒令回床上躺着了。现在是三月中旬,天本来就不冷不热,沈南周空调开得暖风,陈诺盖着被子一会儿就出汗了,小腹上的药包也换了一茬新的,暖乎乎的很舒服,虽然肚子还是会时不时的疼一下,但和刚放学时比真是好太多了。 晚上白芨过来串门。自他由暗转明后,来这里蹭吃蹭喝的次数就呈数倍的递增。又仗着陈诺在,沈南周不会动手,顶多挂个脸,不痛不痒的,就有些有恃无恐。 白芨抖抖尾巴,化成了人形。沈南周皱眉,“诺诺身体不舒服,我没功夫搭理你,自己玩儿去。” “她怎么了?发烧还是感冒?淋雨了?” “不是,”沈南周拦住想上楼的人形猫,“别添乱,滚吧。” 白芨翻白眼,“瞧你这护犊子的样儿,小心把人给吓跑了!”他也没坚持上楼,走回沙发那儿坐下,自来熟的翻出茶几下的零食撕开一包妙脆角吃,边问道,“你怎么不把那条蛇给得花妖内丹给她戴身边,防百病,多好。” “毕竟是妖内,诺诺年纪小,体质也不好,等她二十岁以后戴正合适,现在太早了。” 白芨忍不住又翻了个大白眼,“就你磨叽,哪儿那么娇气,真受不了你,把那颗内丹给我,我去找元智,让他把里面得妖气化了。” 元智是只纯良的妖,虽然长得糙一点,但他从开了灵智至今,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做过,是积德行善专业户,论净化能力,比某些和尚还厉害。 沈南周没好气,“这还用你?只是阿婉最近身体又恶化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哪有功夫费灵力做这个。” 白芨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他猛的一惊,“不是有冰晶,这才多久怎么就恶化了?!” “谁能和老天挣命。”沈南周语气有些淡漠,“当初那颗红石都改不了她的命,你给的那点儿冰晶又能有多大用。” 白芨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妙脆角也没了吃的欲|望。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沈南周,“五根木” “你该知道,那救不了她。” “我,我再找阿蛮要些冰晶。” 沈南周眉头又是一皱,“阿蛮最近才开始松动,你别又去惹她。”说着叹气,“冰晶可一不可再,就像人类吃药,每吃一次体内就会产生抗体,阿婉的状况更复杂,你别费心了。” 白芨却不甘心,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突然就转身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沈南周有心再劝,但也知道劝不住,有些事不去尝试一下,总是不安心。 即使明知道会两败俱伤。 陈诺在家老老实实休息了三天才被放回学校。班里学习气氛依然紧张,老师带着复习的进度很快,缺了三天课,已经把高二上学期的书讲了过半。 杨琪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看,还和她小声嘀咕,“二班的那个语文课代表你还记得不?她前天晚上放学回去路上出车祸了,左腿粉碎性骨折,要在医院最少躺两三个月,不知道会不会对高考有影响。为这事儿,她爸妈到教育局把学校给告了,说是给学生加课什么的,现在据说学校正在研究这个事儿,以后咱晚自习弄不好能提前放学。” 现在正是冲刺的阶段,只要想考所好大学,就没有学生会嫌晚自习多的,老师更是恨不能一天4时给学生开小灶,晚自习的重要性可想而知。对方家长这一招,实在是有点儿狠了。 “难怪我看郑老师脸色不好看。”陈诺回一句。 杨琪龇牙笑,“何止郑老师,好几个老师脸色都不好看。你说那对父母怎么想的,把学校得罪了,对他们闺女能有多少好处?再说现在哪个学校高三不上晚自习,不说咱们,你看看高一的,就比咱们早放学一节课。” 陈诺睇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幸灾乐祸呢?” 杨琪:“嘿嘿嘿~” 果然没两天,学校就通知全校减负,高三晚自习不再强制,高一高二由原来的每天两节晚自习缩短为一节。 杨琪就和陈诺讨论说,“表面看上去高三好像很占便宜,其实换汤不换药,真不上晚自习试试,老班肯定第一时间找你谈话。” 陈诺也觉得如此。 中午和沈南周说起这事儿,沈南周说,“如果你不想上晚自习,那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就说请了家教。” 陈诺:“”这种不求上进消极怠工的态度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