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华记》 第一章、重生 “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妾室,还想跟我争跟我斗,做梦吧。” “我告诉你,妾就是妾,贵妾也是妾,这辈子你就算是到死你也是我的奴才,想跟我平起平坐,下辈子吧。” “下辈子吧,下辈子吧,下辈子吧。” 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凑了过来,红红的嘴唇一起一合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吐出来的。 “啊,不要。”床上的小人不安地扭着身子,嘴唇微张着,像是有点喘不过气来,扭着扭着,她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 这么快我就有下辈子了? 这是哪里? 透过细密的帐子渗进来的一点微弱灯光,谢涵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炕上,头顶的帐子上绣的好像是一幅山水画,看起来还比较雅致,只是,这图案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谢涵眯着眼睛细想了一下,前世的记忆清晰可见,眼前的一切也似曾见过,莫不是我没有死,又活过来了? 可也不对,这不是她临死前躺的那张炕。 感觉到自己身上黏黏的,而且前额处还有一丝疼痛,谢涵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前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六七岁孩童的手。 六七岁的孩童? 被这一发现吓得刚要尖叫的谢涵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可也整出了一点动静,惊动了守夜的两个丫鬟。 其中的一个丫鬟试着喊了一声,“表姑娘?” 这个声音听着有点陌生,谢涵想了一会没想出来是谁,干脆闭上了眼睛装睡。 另一个丫鬟倒是爬了起来,掀开了帐子,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小身影,又把帐子放下了。 “没事,准是做恶梦了。唉,这表姑娘可真可怜,五姑太太走了才刚几个月,这五姑老爷听说又病重了,表姑娘这个样子,谁知还能不能回去见上一面?” “要死,这些话也是你和我能说的?千万别让表姑娘听见了。”另一个声音轻斥了一声。 “我知道,这不看表姑娘睡着了才随便说两句。其实,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易,这不,明明是三小姐和四少爷把表姑娘推进了水塘里,却偏偏把表姑娘的两个丫鬟都送去罚跪了。” “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嚼什么舌根子?当心哪天自己祸从口出。”另一个声音依旧低低地训斥了一句。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谢涵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没死,她回到了小时候,她还活着,她还小,她还可以有机会重来。 刚才的那两个丫鬟,她也想起来了,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那个话多有点同情自己的叫红棠,另一个爱训斥人的叫红芍。 从两个丫鬟的对话里谢涵推出了她现在应该是六岁,寄住在外祖母家,如今父亲病重,打发人来接自己回去,可自己不知怎么和顾钰顾铮起了争执,被他们推进了水塘里,磕破了头,因着这件事,外祖母便没有让自己跟着父亲来的人回扬州,也因此错过了见父亲最后一面。 说起来她谢涵原本也有一个好出身,父亲谢纾虽出自寒门,可自幼聪慧,是天正六年的探花,如今在扬州任两淮盐政,母亲出自定国公府,虽是庶出的,可也是从小抱养在老夫人名下的,也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去年底,父亲回京述职,想着妻子两年没有回娘家,可巧自己老家也在离京城北地几百里的幽州,便把家眷都带了来,想趁这个机会回一趟乡下探亲。 不巧的是,从幽州回来,母亲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未足三月,且母亲又不幸偶感风寒,外祖母便把母亲和谢涵留了下来,说是等身子养好了过了三个月再走,彼时天气也暖和了。 谁知不幸的是父亲刚走母亲便滑了胎,大夫说是旅途太劳累了,加之又得了风寒,胎儿便没有坐住,更不幸的是,将养了二个月,母亲的病一点起色也没有,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 父亲赶来操办母亲的丧事之后,原本是要带着谢涵回扬州亲自抚养的,可老夫人却以谢涵伤心过度染病卧床且谢纾自己也伤心劳神不宜太操劳为由婉拒了,说是等谢涵好了之后她亲自打发人送回去。 谢涵记得,那是自己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半年后,父亲染病不起,打发人来接她,谁知她偏偏这个时候在后花园里和几位表哥表姐争吵起来,她被顾铮推了一下,再被顾钰拌了一下,掉进了水塘里,被顾铄捞起来送到了自己房间。 彼时正是九月中旬,谢涵身上已经穿上了夹袄,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受此惊吓,再加上凉水的刺激和石块的磕伤,谢涵病倒了,也因此错过了回扬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从那之后,她谢涵便从一名官家小姐跌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寄养在了国公府,其间的酸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没想到老天真的补偿她了,真的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 重生了,她要怎么做呢? 她才六岁,她该先做什么呢? 对了,父亲,父亲还没有死,她要去见父亲,她必须去见父亲,她要去给父亲侍疾,如果父亲能好,她就留在父亲身边,如果父亲不能好,她也要去送父亲一程,然后回祖父家。 总之,她是决计不要再留在顾家,顾家虽好,可终究不是自己家,前世经历的一切她不想再经历了,哪怕就因此留在乡下祖父家嫁一个寒门之子,她也认了,只要不是做妾,她都认了。 想到这,谢涵有些躺不住了,可再躺不住,她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急,这会大晚上的,她又病着呢,老夫人肯定不会答应放她走的。 上一世老夫人就是以这个理由拦住了她。 她已经是重活一世的人了,不是真正的六岁蒙童,上一世的错是绝不能再犯的。 闲着无事,她开始推敲刚刚两丫鬟的对话,红棠的话里透露出一个消息,她的两个丫鬟司琴和司棋都被老夫人罚跪了,老夫人这才派了她们两个来伺候她。 谢涵记得上一世好像也是如此,司琴和司棋两人好像被关了五天才回到她身边,彼时二舅舅已经和父亲派人的人回扬州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谢涵被推落水,跟她的丫鬟何干?即便是迁怒,也用不上罚她们整整跪五天吧?而且偏偏在父亲派人来的时候打发她们走,这是不让她们见父亲派来的人? 不让见的理由无非就是怕她们说错了话或者是传了什么话,再一细想,好像上一世父亲派来的两个管事妈妈也只来看过她两次,而且每次谢涵身边都有人。 父亲没了之后,父亲那边的人都被打发了,听说不是发卖了就是送到了乡下的祖父家。总之,父亲身边的人谢涵是一个也没见到,父亲的遗言是二舅舅转达的,说是让她就留在顾家,好好听外祖母和舅舅们的话,他们必不会委屈了她。 正细思时,门外有了动静,细听一下,谢涵变了脸色。 第二章、顾铄 新书,求各种支持,么么哒。 门外低声说话的那个人正是谢涵上一世的丈夫顾铄,如果谢涵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十二岁,当时就是他跳进水里把她救上来并送回兰雅院,惊吓过度的谢涵一直拉着他不肯撒手。 直到大夫来给谢涵把脉,在顾铄的再三保证下,谢涵才松开了自己的手,饶是如此,她也没让顾铄离开。 后来,喝了药的谢涵睡着了,顾铄也没有走,而是留在了谢涵的外间房,随时留意谢涵的动静,他担心谢涵醒来见不到她还会害怕。 正因为有了这段渊源,谢涵才对顾铄有了别样的依赖,也因此才有了那段孽缘,不得已做了顾铄的贵妾,最后的结果是一尸两命。 故而,这一世谢涵决计不要再靠近顾铄,决计不要再靠近顾家的任何人。 她只想回到父亲身边,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顾铄进来时谢涵已经闭上了眼睛装睡,可顾铄不放心,仍是掀开了帐子,见谢涵向内侧着身子躺着,自言自语道:“涵妹妹的伤就在脑袋右边,这样会不会把伤口压坏了?” 说完,顾铄屈膝上了炕要替谢涵翻个身子。 如此一来,谢涵再也没法装睡,只得睁开了眼睛,“大表哥,你怎么在这?” 装不了睡的谢涵只好装糊涂。 顾铄在整个顾氏一族排行十一,外面的人都叫他顾十一,可在国公府里,他是这一辈的老大,因此,国公府里弟弟妹妹都管他叫大哥,谢涵也跟着叫大表哥,府里的丫鬟也都叫他“大少爷”。 听了这话,顾铄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前额,“涵妹妹莫不是烧糊涂了,不是你非要留我下来陪你的么?” 谢涵往里一躲,可还是没有躲过顾铄的手,心下便动了几分怒气,瞪着眼睛正色说道:“大表哥,方才我那是受了惊吓,妹妹不懂事,大表哥可不能糊涂了,夫子说,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表哥回去吧。” 顾铄听了一笑,伸出手掐了下谢涵的小脸,“你才六岁呢,夫子也说了,七岁才不同席呢。” 见谢涵又瞪起了眼睛,顾铄也不逗她,笑着说:“好了,我这就走,我就是来看看妹妹好了没有,妹妹没事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顾铄一边说一边放下帐帘,转身又叮嘱了丫鬟们几句,临走前又透过帐子看了眼帐子里的小人,虽然灯光有点暗,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可顾铄总觉得帐子里的小人有点不一样了,明明临睡前还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抓着他不让离开,怎么一觉醒来眼睛里的惊恐突然全都不见了。 眼睛,对了,就是这双眼睛不一样了,以前谢涵的眼睛虽然也黑漆漆的,可特别明亮,一眼能看到底,开心、生气、伤心、惊吓,一目了然。可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后,这丫头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深沉得让人看不懂了,而且竟然开始排斥他了。 一念至此,临出门前顾铄对红芍使了个眼色,红芍机灵地从地上取了一盏灯说是要送送大少爷。 出了门,外面守夜的两个婆子忙迎了上来,顾铄挥了挥手,“表小姐已经没事了,红芍姐姐送我回去,你们都睡去吧。” 两个婆子一听忙恭敬地退下去了,红芍提着灯,送顾铄出了上房的门,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到了院子门口,守夜的婆子知道顾铄没走,倒也没敢锁门去睡,正坐在门房的凳子上打瞌睡呢。 红芍见了,先一步上前推醒了她,婆子正睡的香,突然一下被推醒了,迷迷瞪瞪正要发作,一看是老夫人跟前的红芍,忙堆满了笑,“哎哟,姑娘真是辛苦了,大晚上的也不能睡一口安稳觉呢。” “少啰嗦,开门,我送大少爷回去。”红芍板起了脸,她是怕婆子嘴里说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惹恼了大少爷。 婆子这才看见几步开外的大少爷,脸上的笑容又热切了几分,“哎哟,大少爷辛苦了,大少爷这是要回去了?” 顾铄瞥了她一眼,微微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红芍忙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及至走了几丈远,见周围没有人,顾铄这才站住了,红芍没提防他一下站住了,差点撞上了,好在顾铄及时扶住了她。 “大少爷,你,你。。。”红芍低头,一脸羞涩地看着顾铄放在她胳膊上的手。 顾铄这才意识到对方会错了意,忙松开了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不见了。 “红芍姐姐,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刚刚涵妹妹睡着了有人来过吗?” 红芍一听忙站好了,抬起了头,“没有啊,我和红棠两个一直守着她呢,片刻也没动地方。” “那她中间醒过来没有?” “也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顾铄追问。 他到底也才十二岁,还不大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过她好像做梦了,哼哼唧唧的,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见什么不要不要的,我们还特地起身看了她一下,出了不少汗,人没醒,说的是梦话。” 红芍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丫鬟,就算平时有点小心眼,可在顾铄这位国公府的长房长孙面前是绝对不敢不忠心的,平时讨好都愁找不到机会呢,这会顾铄主动找上她了,哪敢知无不言? 顾铄也看出了这一点,故而听了红芍的话没再问什么,因为他知道红芍调到谢涵跟前也不过是这几个时辰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得更多。 “好了,不用你送了,你自己回去吧。”顾铄一看没什么可再问的了,便从红芍手里接过灯笼,转身大步走了。 他的院子离谢涵的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故而这个灯笼还是有必要提着的。 再说顾铄和红芍走后,谢涵见只有红棠一人,便也坐了起来,“红棠姐姐,我想出小恭。” 红棠一听忙从炕头拿了件夹袄来给谢涵披上,这才抱着她下了炕,穿上鞋,谢涵站了一下,好像还是有些头迷,迟疑了一下,她没有喊红棠抱她过去,而是自己咬着牙一步一步让红棠扶着走到了净房。 完事后,趁红棠用热水给她洗下身的时候,谢涵装作无意地问:“红棠姐姐,司琴和司棋姐姐呢?” “她们被老太太罚跪了,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关着呢。” “罚跪?为什么呀?明明是四表哥推我的,四表哥也被罚跪了吗?” 其实,推她的人里还有一个顾钰,只是顾钰是大房的,且后来又进宫了,谢涵不想树敌太多。 “这?当然没有,他是主子。” “那四表哥身边的紫薇和紫兰呢?” “好了,洗完了,天亮还早着呢,表小姐赶紧再睡一觉吧。”红棠回避了这个话题。 谢涵倒也没有追问下去,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那就是老夫人故意找了一个借口把她身边的丫鬟调开了。 接下来她要静下心来细细谋划一下,怎么才能让老夫人吐口让她回扬州,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必须要做到。 第三章、借梦 次日一早,谢涵还在睡觉的时候,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余婆子过来了,低声问了红棠和红芍几句,又轻手轻脚地掀了帐子,也伸手摸了摸谢涵的脑门。 谢涵的脑门上有点黏黏的,昨晚半夜的时候她又开始发热了,加上思虑太过,精气神有点不济,因此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是这会脑门上突然多出来的手把她吓醒了,惊恐地睁开眼睛,还没看清对方人先问了声“谁?” 这一表现落在余婆子眼里倒是正好和昨天受的惊吓相符,于是,她满意地点点头。 “表姑娘,你身子还没大好,又发热了,我这就去吩咐他们给你煎药,你一会要乖乖地吃药,知道吗?”余婆子用哄正常孩童的口吻哄着谢涵。 谢涵点点头,见余婆子要走,略一思忖,拉住了她,“余婆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呸,小孩子懂什么死呀活呀的,听老夫人的话,好好吃药,哪里也别去,乖乖躺在炕上养病,余婆婆保管你用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的。” 谢涵听了噘了噘嘴,“余婆婆骗人,我娘那会也好好吃药也乖乖在炕上养病,可我娘还是不见了。” 余婆子听了这话倒有几分兴致了,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起你娘来?” “我梦见我娘了,我娘说她要来接我,我说我也想我爹了,她说我们一家子很快就会团圆了,余婆婆,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怎么说还要来接我?” 余婆子听了这话微微变了变脸色,细细留神看了看谢涵,又摸了摸谢涵的头,“表姑娘乖,你娘还说什么了?” “我娘说让我去找我爹,说我爹会带我去见我娘的,还说什么血光之灾不吉利,我记不大清了,余妈妈,什么是血光之灾?我爹真的会带我去见我娘?还有,我娘不是说来接我吗,为啥又说我爹会带我去见她?”谢涵又扯了扯余婆子的手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好,我去问问老夫人,好了,我喊丫头们来伺候你洗漱吧。”余婆子变了变颜色,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谢涵见目的达到了,也不缠着她,嘟了嘟嘴,“那余婆婆记得一定要问老夫人啊。” 见余婆子脚不沾地地走了,谢涵也不说什么,乖巧地等着红棠和红芍来给她洗漱。 洗漱之后,谢涵想下炕出恭,红棠给她拿了件家常穿的五六成新的大红夹袄过来了。 “红芍姐姐,我的头发乱乱的,先给我梳个头吧?”谢涵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头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是一脸病态。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老夫人应该是在今天打发父亲那边的人来见她,彼时的她躺在床上下不了炕,一脸病态不说,见人就哆嗦害怕。 她绝不能让那一幕再发生。 “今天不出门,一会还得上炕躺着,听话,不用梳头了。”红芍说。 谢涵听了这话,半歪着头,趁机打量了一下红芍,她之所以对这个丫头有点印象,是因为上一世她不仅伺候过谢涵几天,而且后来还因为做事沉稳颇得老夫人的欢心,提了个一等丫鬟不说还被老夫人赐给了顾铄,做了顾铄两年的贴身丫鬟,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顾铄打发去庄子里嫁人了。 可惜上一世的谢涵那会还小,还不太懂这些男女之事,因此对这个红芍也没有太深的印象和感触。 不过这会看她,年岁应该在十三四左右,鸭蛋脸,眉眼细长,梳了个双丫头,后面的头发编成了一根麻花辫垂至腰间,看起来很有几分利落劲,也难怪后来会被老夫人送到顾铄身边。 谢涵光顾着看着红芍发呆,红芍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早起太匆忙以致于脸上的胭脂没有擦匀称,忙伸手蹭了蹭。 这个动作令谢涵回了神,她眨眨眼,做苦恼状,“可是余婆婆不是说一会大夫要来吗?” “那就简单梳一个吧,婢子来梳。”红棠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牛角梳,谢涵乖巧地坐了过去。 片刻功夫,红棠给她梳了两个简单的总角,红芍打开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挑了挑,刚要拿出两串红石榴串子给谢涵缠上,谢涵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丝带,“红芍姐姐,还是用这丝带吧,那红石榴是我娘给我的,留着我去见我娘时再用吧。” 红芍刚刚听到谢涵跟余妈妈说那个梦时已经被吓了一跳,这会又听谢涵说要去她娘,直觉后背一阵发凉,她看了看红棠,对红棠努了努嘴。 “表姑娘,你真的梦见你娘说要来接你?”红棠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嗯,她说我爹会带我去见她。”谢涵点了点头,从梳妆台上的铜镜里如愿看到了红棠和红芍交换了一个神色。 谢涵装作没看见,起身去了净房,红棠赶紧跟了过来,而红芍则急急忙忙出去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红棠扶着谢涵从净房出来,小丫头给送了热水过来,净手后,谢涵的早饭到了。 红棠把谢涵抱上了炕,摆上了一张炕桌,把谢涵的早饭摆了上去,一碗燕窝粥,一碟子腌酸笋,一碟子腌黄瓜,一碟子腌鹅蛋,一碟子凉拌鸡丝。 谢涵刚坐好了,只见余婆子陪着两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进来了,谢涵认得这两人其中一个是母亲身边的陪嫁赵妈妈,另一个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婆子刘妈妈,刚要站起来,余婆子忙上前一步,“哎哟,我的表姑娘呢,快坐下吧,仔细头又迷了,早起还发热呢。” “不碍事的,赵妈妈和刘妈妈好,我父亲好不好?是他打发你们来接我的吗?”谢涵绝口不提父亲的病,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派来的人,而顾家并没有人告诉她父亲病了。 “这孩子,可真有孝心,天天惦记着五姑老爷呢,偏自己身子又不好,时常爱病,老太太也是急得没法,成天寻医问药的,好容易好一些了,昨儿偏又摔了一跤,落水了不说还磕破了头,老太太气得没法,把昨天玩闹的这些少爷小姐还有丫鬟们全都罚了一遍。”余婆子抢着解释了一句,因为她发现刘妈妈和赵妈妈正盯着谢涵前额上的伤口看呢。 “小姐,你头还迷吗?还发热吗?”刘妈妈上前恭敬地问道。 “好多了,余婆婆打发人煎药去了,我会乖乖喝药的,刘妈妈,我想爹了,我爹好不好?” “奶娘和司琴司棋呢?”赵妈妈问道。 “奶娘前些日子告假了,说是家里孩子病重了,老太太的意思多放她几天假,怕她带了病气来。司琴和司棋两丫头昨儿没照顾好小姐,老太太罚了她们一个晚上,这会只怕也该过来了。”余婆子说道。 果然,余婆子的话刚说完,司琴和司棋跟在红芍后面进来了。 第四章、郎中 谢涵一看司琴和司棋畏畏缩缩的样子,便猜到肯定是在老夫人那吃了亏受了委屈。 而司琴和司棋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刘妈妈和赵妈妈恭恭敬敬地站在地上对着炕上的谢涵说话,眼圈一红,可还没开口,便瞥见了一旁的余婆子,司琴忙对着谢涵跪了下去,司棋到底年龄小一些,嘟起了嘴,可看了眼周围的人,倒是也没少说什么,跟着司琴跪了下去。 “小姐,都是婢子不好,婢子没有把小姐照顾好,害小姐摔伤了,婢子有负老爷和夫人的托付,请小姐责罚。”司琴说。 “起来吧,昨晚你们两个没在,没人陪我睡觉,我做恶梦了,一会梦见我娘一会梦见我爹的,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把我吓醒了。”谢涵也嘟起了嘴。 她得时刻提醒自己,她现在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得有六岁孩童的心智。 “小姐,不怕的,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想老爷和夫人了,这不,老爷打发两位妈妈们来接你了。”司琴上前抱住了谢涵,轻声地哄起她来。 “可不是这话,老爷在家也惦着小姐呢,一天都得问个好几遍。”赵妈妈眼圈红了。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老夫人也说过几次要送表小姐回去跟五姑老爷团聚,可表小姐的身子不争气,时常有病,老夫人心疼孩子,怕路上太折腾,她说她养育了五姑奶奶一场,没想五姑奶奶这么早就走了,她留不住五姑奶奶,好歹得替五姑奶奶留住表小姐。”余婆子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 “老夫人良善,我们老爷说过,我们姑娘能跟着老夫人身边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若是平时,我们老爷也就不打发我们来这一趟了,可这一次老爷的病十分。。。” 余婆子见此刚要开口打断赵妈妈的话,可巧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另一个管事婆子王婆子进来了,说大夫来了。 余婆子听了松了口气,忙吩咐红芍红棠伺候谢涵更衣就诊。 赵妈妈听了也擦了眼泪陪着笑说:“余婶子,我们姑娘还没有吃几口饭呢,不如让大夫在外头稍等一会,让我们姑娘把饭先吃了,回头饭凉了容易积食。” 余婆子听了心下又有些不喜,不过脸上却不显,笑着拍了下手,“可不是这话,我也是忙糊涂了,昨儿见姑娘胃口不好,没进什么东西,偏她昨儿夜里又发热了,我们老太太知道了,急得跟什么似的,一早便打发我过来看看,我也是担心姑娘的病情,混忘了姑娘还没有吃完饭。” 余婆子说完,转身吩咐红棠,“先伺候表姑娘吃饭,司琴司棋去预备表姑娘见客的衣服。” 司琴和司棋低头答应着去了。 谢涵端坐着,红棠过来给她套上一个围脖,再用小细瓷碗舀了多半碗燕窝粥放到谢涵面前,红芍则拿着一双乌木筷子站在了谢涵另一边,准备给谢涵布菜。 “红芍姐姐,我自己来吧,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谢涵不喜欢把菜放到粥碗里吃。 当然了,她更不喜欢红芍站在她身边。 红芍听了这话看了余婆子一眼,见余婆子点点头,红芍便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了谢涵。 谢涵接过筷子,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喝了,再用筷子稳稳地夹了点酸笋子送进了嘴里,就这样,一口粥,一口小菜,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谢涵强撑着吃了两个半碗燕窝粥,这才吩咐红棠撤了小几上的东西。 赵妈妈和刘妈妈见谢涵胃口尚可,又能自己夹菜吃饭,略松了一口气,余婆子看在眼里,倒没说别的,只是吩咐司琴和司棋替谢涵更衣,王婆子则转身出去了。 谢涵刚换上了一套八成新的大红宋锦夹袄,那边王婆子也就把大夫领进了门。 由于谢涵年龄尚小,不需避嫌,王婆子直接把人带到了她面前,故而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京城百草堂的少东家,姓周,叫周厚朴。 周家世代行医,族里曾经出过几位太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现任太医院的院判就出自周家,好像是周厚朴的叔叔。 而谢涵之所以认识周厚朴,是因为她母亲的病就是周厚朴看的,不光她母亲,府里大部分主子生病都是周厚朴过来瞧的。 因此,谢涵对他不陌生。 不过此时的周厚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虽小有名气,却比他的父亲和叔叔差远了,只不过他叔叔是一名太医,不是那么好相请的。所以京城这些富贵人家的头等主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喜欢把他父亲请去,剩下这些二等三等主子一般就是找周厚朴了。 谢涵正打量这周厚朴时,余婆子正跟刘妈妈和赵妈妈介绍周厚朴的身份来历。 赵妈妈是顾家的家生子,自然对周家不陌生,也在一旁附和了几句。 好在余婆子见周厚朴侧着半个身子坐在炕沿上给谢涵搭脉,也知道闭嘴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厚朴松开了谢涵的手,又问了她几个问题,比如说昨夜睡觉可否安稳,有没有做梦,是否还有头晕、恶心、厌食等症状。 谢涵一一回答了他。 “周郎中,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怎么会来接我?还有,她说我爸会送我去见她,可我爸不是在扬州吗?”谢涵见周厚朴起身,忙把跟余婆子说的那番话再次拿了出来。 “你娘是已经没了,不过。。。”周厚朴正要往下说,忽一眼看见谢涵的眼睛,这双眼睛太沉静太深邃了,竟然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双六岁孩童的眼睛吗? 怎么跟昨儿下午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不过什么?周郎中,你告诉我到底是我娘来接我还是我爸送我去见她?我问了余婆婆,可余婆婆说她也不知道。”谢涵像个无知孩童般扯住了周厚朴的衣服。 这下周厚朴再看去,这不明明就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吗? 难道刚才是自己多心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瞬间的谢涵,周厚朴心软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谢涵的头,“姑娘想你爹了吗?” “嗯。”谢涵重重地点了个头,不过很快小脸又拧成了一团,“可余婆婆说我病了,不能下地,不能去看我爹。” “周郎中,我家小姐的病究竟如何?”赵妈妈听了这话忙问。 “就是啊,周郎中,我们老夫人还等着回话呢,表小姐的病到底如何?”王婆子和余婆子同时问道。 周厚朴看看谢涵,又看了看赵妈妈和王婆子,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 第五章、不喜 原来是老夫人秦氏扶着两个丫鬟带着一堆孙子孙女过来了。 谢涵一看老夫人来了,忙挣扎着要下炕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松开了丫鬟的手,上前几步拉住了谢涵,并弯腰把她抱到了炕上。 “孩子,你病了可以不用行礼的,外祖母不会怪你的。”秦氏一边说一边还摸了摸谢涵的脑门。 “多谢外祖母的照拂和探视,谢涵觉得好多了,理应给外祖母磕头请安。”谢涵一边说一边仍低头给老太太简单行了个礼。 “这孩子,外祖母都说了不怪你。来,让我瞧瞧,今儿的脸色如何?”秦氏一边说一边搬起了谢涵的脸细细瞧了起来。 谢涵借这个机会也打量了老太太一眼,说实话,今天老太太的行为有点反常,上一世谢涵在顾府生活了十三年,老太太对她虽说不上苛刻,可也说不上多喜欢,祖孙两个从没有如此亲密亲近的时候。 她自己有嫡亲的孙子孙女一堆,还有嫡亲的外孙女外孙子,因此,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谢涵,而谢涵也只有在每天的晨昏定省和年节聚餐才能见到她,彼时,老太太身边总是围了一大堆的人,谢涵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说来也是怪,老太太不喜欢谢涵,可是却默许了谢涵做顾铄的伴读,并没有要求她和家里的这些女孩子一起去学什么琴棋书画或者女红中馈等,而是任由她陪在顾铄身边跟顾铄一起念那些经史子集,甚至在顾铄开口要带她去幽州驻守时竟然也答允了。 彼时的谢涵也没有多想,她不想留在顾家看别人的脸色,巴不得和顾铄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窒息的地方,而顾铄的说辞和谢涵想的几乎一样,因此谢涵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跟着顾铄去了幽州。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彼时的谢涵已经年方十二,情窦初开,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顾铄。 要知道那个时候,顾铄几乎是她在顾府唯一的温暖和依靠,谢涵喜欢上她真不是一件难事。 而顾铄也确实做到了对谢涵疼爱有加,两人虽没有多少海誓山盟,但是花前月下的时候可不少,只不过他们两个的花前月下并没有用来谈情,多半用来谈书了。 谈书,想到谈书,谢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四岁便由父亲亲自启蒙,教过的字一遍便会认了,念过的文章一遍便会背了,试过几次之后,父亲虽然有点遗憾她不是一个男子,可也没少在她身上用心。 想到父亲,谢涵的眼圈红了,哀绝之色溢于言表,“老夫人,我爹他是不是不好了?我是不是以后也没有爹了?” “涵妹妹,五姑老爷只是偶感小恙,肯定会平安闯过这一关的。”顾铄不忍见谢涵脸上的泪水,上前一步安慰她。 谢涵看着眼前这张她曾经无比迷恋的脸,虽然有点稚气,可小小年纪气度已经不凡了,眉眼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自持。 是的,他一向是一个冷静和自持的人。 就算他再喜欢谢涵再疼爱谢涵,他也绝不会为了谢涵和老太太抗争,因此,从幽州回来,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只能委屈谢涵做妾,娶了老太太的嫡亲外孙女沈岚,婚后的日子,为了家宅和宁,他又只能委屈谢涵多忍让一些,最后忍无可忍,谢涵终于一尸两命。 这一刻谢涵好奇的是,她死后他到底有没有掉一滴眼泪,到底有没有过一刹那的后悔? “涵妹妹,我大哥跟你说话呢。”顾钰上前打断了谢涵的回忆,她讨厌看见谢涵不眨眼地盯着她哥哥看。 哼,真是不知羞。 难怪长了一脸的狐媚样,小小年纪就知道狐媚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我哥将来是要做国公府的世子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宵想的吗? 顾钰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谢涵打了个哆嗦,老太太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可怜见的孩子,到底还是受了惊吓,这样子外祖母怎么舍得让你出门?” “没事的,外祖母,我想看看我爹,我娘说了,我爹会送我去看我娘的,我想我娘了,也想我爹。”谢涵听了老太太的话一激灵,她差点坏了大事。 “这?”秦氏看向了周厚朴。 “老夫人,这父女天性乃人之常情,既然谢姑娘想去,就让她去吧。”周厚朴低头说道。 “可涵妹妹病得这么重,怎么出门?”顾铄的眼睛射向了周郎中。 不知为什么,昨儿半夜醒来之后,他就感觉这个妹妹像是变了个人,看着他的眼神要么陌生要么幽怨,尽管他不明白谢涵的陌生和幽怨是因何而来,可不管是陌生还是幽怨,他都不想接受,所以这会一听妹妹要远行,心下一慌,他忍不住又开口了。 因为他怕谢涵这一去,这个妹妹他便掌控不了了。 “大哥,涵妹妹怎么病重了?你没看她正好好地坐着,才刚还下炕给祖母行礼了呢。再说了,郎中都说了这是父女天性,五姑老爷病重,涵妹妹理应前去侍疾,你总不能希望涵妹妹做一个不孝的人吧?”九岁的顾钰上前扯了扯顾铄的衣袖。 她实在是不喜欢谢涵,更不想看到谢涵留在顾家。 谢涵虚弱地笑了笑,她知道顾钰对她的不喜一方面是骨子里的骄傲,因为她是国公府正牌嫡出的小姐,父亲是定国公世子,母亲是一名县主,而谢涵的母亲是一名低贱的庶女,父亲是从乡下来的寒门士子,血统上便有如云泥之别;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嫉妒,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低到泥土里的人居然在课堂上屡屡被先生夸赞,说她聪慧、悟性高,这让从小被人当成凤凰一样夸到大的顾钰脸上如何挂得住? 其实严格说起来,彼时的顾钰对谢涵的不喜还只是一种小孩子之间混沌的玩闹,顾钰对谢涵真正的刁难是谢涵的父亲没了之后,她成了一名寄人篱下的孤女,偏偏这个时候一向眼高于顶的顾铄护上她了,把她要到身边做了伴读。 从那之后,顾家的这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都看她不顺眼了,觉得她抢走了他们的大哥,几乎自发地团结起来和谢涵作对。 第六章、答允 顾铄见谢涵脸上徐徐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心下一抽,莫名的有点生疼。 其实,这个表妹刚进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放在眼里,只是跟弟弟妹妹们一样,觉得这个小丫头说话怪好玩的,北方话里夹杂着很重的南边口音,听起来软软的,也怪好听的,可惜就是有时听不太懂。 见别人笑话她,就会小脸通红,瞪着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看着你,让人忍不住就想摸摸她的头哄哄她。 可是后来,随着那个姑姑离世,姑父不得已把她留在了顾家,祖母怕她年龄小想家,让她跟着家里的姐妹们进了学堂,从那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顾钰、顾钏、顾钥她们几个抱怨的声音,好像说先生每天都在夸这个谢涵聪明,抢了她们的风头。 顾铄这才知道这个表妹四岁便启蒙了,不仅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蒙童书籍,而且还会背《论语》,最令人称奇的是居然会讲解《论语》的要义,此外,一手小楷也写得像模像样的。 为此,顾铄特地找谢涵考校过,这才发现了这个女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慧,几乎是过目不忘,只是可能是年龄太小的缘故,还不太懂得藏拙,所以才招致了别人的嫉恨。 于是,顾铄慢慢地开始接近谢涵,一方面是怜惜她的身世,另一方面是好奇她到底有多聪明。 这次谢涵落水,说实话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昨儿下午放学后,他们兄弟几个去见老太太,正好听见老太太和母亲、二婶等人说起五姑父的病情。从上房出来,老太太身边的管事妈妈余婆子突然笑着对他们哥几个说了句玩话,说是谢涵以后就可以留在顾家了,做顾家的媳妇了。 顾铄听了隐隐觉得自己不喜欢这句玩话,因为这话是从余婆婆嘴里出来的,这就可能代表着老太太的意思,而顾铄是顾家的长房长孙,将来是要撑起整个国公府的,老太太不太可能会把谢涵许给他。 偏偏顾铎听了这句玩话拍着手说是那就嫁给顾铮吧,顾铮听了气得瞪了顾铎一眼,说了句“我才不要呢,大哥喜欢她。” 为了这话“大哥喜欢她”,顾铄当即恼羞成怒地跟顾铮吵了起来,他也不过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还不大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和不喜欢,但是有一点他肯定,如果他承认自己喜欢谢涵,肯定会成为这些弟弟妹妹们的笑柄的,事关面子和尊严问题,他必须抗争到底。 可巧这时顾钰领着顾钏、顾钥等人也过来了,见自己的哥哥为了谢涵和顾铮吵了起来,她当然是毫无疑问地站在顾铄这边。 顾钥和顾钏见了,也要站在顾铮这一边,可她们两个都小,不太懂两个哥哥在吵什么,听了半天以为是两人在争谁跟谢涵玩得好玩得多,故而,顾钥拍着手出了个主意:“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我们去找李姑娘对质,问问她到底谁喜欢跟她玩,谁跟她玩得最多不就清楚了吗?” “问就问,谁怕谁?”顾铮梗着脖子回应。 逼到这份上,顾铄也不能不迎战了,便吩咐一个丫鬟去叫谢涵过来,这时有人说看见谢涵正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看荷花呢。 于是,顾铄、顾铮、顾铎、顾钰、顾钥、顾钏等人直奔后花园而去了。 彼时谢涵已经从亭子里走出来,刚到岸边,一看这么人蜂拥而来,先就吓了一跳,待顾钰气势汹汹地问她究竟喜欢谁时,谢涵更是一脸的茫然。 她才刚六岁,就算读了点书,可于男女之情上是半分也不懂的啊,但她知道,顾家这些人里就顾铄不讨厌她,从没有捉弄过她,于是,她的眼睛看向了顾铄。 顾铄的眼睛闪烁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顾钰气急败坏地上前推了她一下,嫌她不该看着顾铄,落了顾铄和她的面子。 谢涵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顾铮使劲推了一下,直接从岸上滚下去掉进了水塘。 顾铄这才吓坏了,急忙跳进水塘里把谢涵抱了起来,而谢涵受此惊吓,连话也不会说了,只会闭着眼睛抱着他不撒手。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谢涵的落水跟顾铄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当时他明明可以阻止顾钰和顾铮对谢涵动手的,可一方面为了面子,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谢涵到底会怎么做,可他却忘了,谢涵是一个才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斗得过十一岁的顾铮和十岁的顾钰两人联手。 想到这,顾铄颇为自责,站到了老太太身边,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祖母,还是三妹妹的话有道理,父女天性是人之常伦,我们还是让涵妹妹回去一趟看看五姑父吧,以后再把涵妹妹带回来就是了。” 顾铄知道谢纾的病应该是很重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封又一封的书信来催这边把谢涵送回去,紧接着又打发了好几个人过来接人。 他想的也简单,让谢涵回去看一眼五姑父,如果五姑父好了再把谢涵带回来,因为五姑父以后肯定是要娶新妇的,谢涵留在那边多有不便;如果五姑父不好了,那边谢涵从此便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顾家肯定是要照拂她的,总不能把她送到乡下去吧? 再说了,现在四姑父因为贪墨被抓进了牢里,四姑太太带着两个表妹也住进了顾家,顾家不缺谢涵一个外姓人。 “还请老夫人成全,我们老爷委实很惦念姑娘,就让我们姑娘回去见见老爷吧。”刘妈妈带头跪了下去,赵妈妈也紧跟着跪下去了。 “外祖母,我也想我爹了,外祖母就让我去看看我爹吧,我保证一路上会乖乖吃药,会乖乖听妈妈们的话。”谢涵也拉着老太太的衣襟求情。 “也罢,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同意也就太不近人情了。还有一句话,既然要走,我的意思是赶早不赶晚,早点过去路上也暖和些,也省得你父亲着急。”秦氏沉吟了半响,笑着摸了摸谢涵的头。 说完,老太太又叮嘱了赵妈妈和刘妈妈几句,又嘱咐周郎中给谢涵多开出来几天的药,左右马车上有炉子,不耽误煎药。 第七章、问梦 周郎中在老夫人的叮嘱下给谢涵开出了五天的药,老夫人拿过药方研读了一遍,随后命王婆子跟着周郎中去取药。 送走周郎中,老夫人命红芍和红棠帮着司琴、司棋收拾行李,命余婆子送赵妈妈和刘妈妈出去歇息,也命顾铄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玩,把一屋子的人都打发走了之后,老夫人这才拉着谢涵的手,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谢涵几乎不假思索地把她向余婆子编的那个梦大致重复了一遍,她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住的不多,只需把关键的几条交代清楚了即可。 “可是我听余木根家的说,你娘好像还特地提到了血光之灾不吉利,这话是怎么讲的?你娘好端端地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你再细想想,可有遗漏的?” “血光之灾不吉利?”谢涵拧着眉假装思索了片刻,这才拍着自己的脑袋说:“对对,我好像还问了余婆婆什么是血光之灾?外祖母,什么叫血光之灾?” “这个不该小孩子懂的,你就不要多问了,你只需告诉我你娘好好的为什么会告诉你这句话?她是怎么说的?”秦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不过仍是忍着性子问谢涵。 “她就说让我去看我爹,说我爹会送去我见她,说,说,对了,说她对不起顾家,说什么血光之灾对顾府不吉利,还说什么顾府不是我们的家,说我留在顾府也会对顾府不吉利。”谢涵眯着眼睛,小脸扭成了一团,装作一副很费力地思索的样子。 老太太听了之后细瞧了瞧谢涵,见谢涵的小脸委实一脸病色,巴掌大的脸上也没几两肉,倒越发凸显了这双大眼睛水雾雾的,一脸渴慕地看着她。 罢了,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再聪明还能翻出什么乱子来? “这样吧,这一路路途遥远不说,你又是一个病秧子,我把红棠和红芍给你,路上也好个照应,司琴和司棋到底小了些,你又是一个正经的官家小姐,出门不能太过寒酸了些,你觉得可好?” 谢涵听了低头在炕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多谢外祖母赐人,还是外祖母想的周全。就是还有一样,外祖母能不能打发个人去把我的奶娘喊来,我这里的东西以前都是奶娘经手的。” 此时的谢涵隐隐觉得,老太太把红芍和红棠给她,未必完全出自真心,所以干脆自己也提了一个要求,一方面是试探一下老太太到底是不是真的为她着想,另一方面她也是为了奶娘,她想把奶娘一起带到南方去。 再世为人,谢涵终于明白了奶娘才是真正一心为她好的人。上一世奶娘因为做了三件事被谢涵不喜,也得罪了顾铄,最后被撵出了顾府,据说后来的日子很是穷困潦倒,这一世,谢涵一定要弥补她。 这三件事谢涵一直记忆尤新,一是拦着她不让她跟着顾铄去幽州,说是女儿家的名声最珍贵;二是拦着她不要嫁给顾铄为妾,说是会辱没老爷读书人的身份;三是拦着她不许她跟顾铄邀宠,说是后宅的水太深,一不小心就会葬送了自己的小命,尤其是像她这样没根没基寄人篱下的孤女,更是谁都可以踩一脚。 这三件事谢涵哪件也没听,彼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顾铄,觉得有顾铄护着,她肯定能在后宅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因为她所求并不多。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大错特错了。 有的东西不是自己不争就代表自己无辜代表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她的存在本就是对别人的一种威胁,谁会愿意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谁会愿意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给别人?谁会愿意在自己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丈夫躺在别的女人身边? 所以她的结局注定了是一个悲剧。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她的婚事只能由顾家做主,顾家又有谁能替她真正着想呢? 因此,这一世她才会强烈地要求离开顾家,为的就是不想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老夫人见谢涵提到奶娘之后有片刻的走神,便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带着奶娘一起回扬州?” “我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奶娘哄我吃药的,也是奶娘抱着我睡觉的,奶娘会唱歌,唱了歌我就不会做恶梦了。”谢涵嘟了嘟嘴。 老夫人听了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好,我这就打发人去找她回来,今儿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儿一早就上路,我打发你二舅送你一程。”秦氏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谢涵见此也要下炕送她,老太太见她颤巍巍地扶着炕沿,拦住了她。 送走老太太,谢涵歪在炕上闭上眼睛思索起来。 她知道应该是自己编的那个梦改变了老太太的主意,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老太太为什么要拦着她回去见她父亲?重活一世,她可不认为老太太真的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的。 还有一点,老太太在听到血光之灾时,脸上曾经微微变了变颜色,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谢涵没有记错的话,她知道母亲在顾家曾经流产过,不知这算不算血光之灾,因为谢涵清楚地记得,母亲最后缠绵病榻的时候并不是在顾府咽的气,而是被抬出去送回到了谢家在京城的房子,等父亲千里迢迢赶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咽气了,办完丧事,送母亲灵柩回幽州乡下祖宅时,谢涵病倒了,被顾家留了下来。 所以,谢涵明白一点,作为一个外嫁女,或者说是外姓人,是不能死在娘家或者是别人家的。 恐怕这就是老夫人松口的原因,她是相信了谢涵做的这个梦。 可是这么说似乎也不完全对,真有那一天的话,顾家完全可以也把谢涵送回谢家,没有必要向她妥协。 正细思时,王婆子抓了药回来,随手把药包放在了案几上,交代余婆子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余婆子刚要拿着药去找人煎,便听见红芍在隔壁屋子喊她,她又急急忙忙放下药包走了过去。 谢涵心血来潮地打开了药包,仔细辨了辨其中的几味主药,看着看着,脸上突然变了颜色。 第八章、示好 谢涵虽然不懂药理和医理,可她胜在有一副聪明的头脑,过目不忘。 又因为她生的体弱多病,时常肯病,俗话说,久病成医,她虽然没有成医,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多少了解了一些,也为此认识了几味药材。 这王婆子送来的药包里,别的谢涵不清楚,但是这麻黄的用量似乎不太对劲,她只是一个刚六岁的孩童,可药包里的麻黄数量却是一个成年人的剂量,跟她上一世成年后吃的剂量几乎一样。 还有一点,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麻黄的发汗力特别强,一般用于外感风寒,恶寒发热、头痛、无汗等症状,而谢涵昨晚已经发了不少汗出来,这会再用这么大剂量的麻黄是不是不太合适? 略一思索,谢涵快速地把药包里的麻黄拿出了大半,同时也把其余几个药包都打开了,将每个药包里多余的麻黄拿出来,刚用丝帕包好放到枕头下,余婆子便从隔壁过来了。 彼时,谢涵还没来得及把药包捆好,更没来得及思索这多出来的麻黄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哟,我的表小姐呢,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余婆婆一看案几上的五个药包全散着,脸上一恼,忙几步走了过来要收拾。 谢涵扫了她一眼,没看出来她的着恼之色是因为自己的淘气还是因为她知道了些什么,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谢涵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发现了这药包的问题。 “余婆婆,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没人陪我玩,我就把这药包打开了,可药包不好玩,一股子的药味。”谢涵嫌弃地撇了撇嘴。 余婆子一听脸上立刻和缓了些,一边收拾案几上的东西一边说:“表小姐想要玩什么,回头我让司琴找了来,这药包里除了药没别的,可不就是一股药味,能有什么好玩的?” “涵妹妹想要玩什么?”顾铄抱着两个小木匣子过来了,身后跟着个丫鬟,丫鬟手里也抱着一个包裹。 谢涵一看他又来了,不禁扶额。 她实在是不想见到他。 每见一次,她心里都要难过都要跟自己纠缠一番,上一世她痴迷他痴迷了十一年,为了他甚至不惜做了妾,那种喜欢已经深入骨髓,哪能这么容易抽离? 可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他不是她的良人,更别说,她的肚子里有一大堆的疑问,老太太为什么要阻止她去扬州见父亲最后一面,一听到血光之灾这几个字老太太为什么会害怕会妥协,还有,药包里多出来的麻黄究竟是怎么回事等等,这些疑问谢涵虽然没有答案,可也明白自己处境堪忧,稍有不慎便会小命呜呼。 因此,这个时候她是决计不敢招惹上顾铄的。 “没什么,我就是闷的慌,见这药包捆的四四方方,便打开来看了一下里面都有些什么。”谢涵虽不愿意见到顾铄,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顾铄见谢涵神情还是淡淡的,略一思忖,坐到了炕沿上,把手里的两个匣子放到了炕几上,打开了最上面这个,里面是几样适合小姑娘戴的首饰,大部分是黄金做的,有手镯、脚镯、项圈、头饰等,还有一点碎银。 “这是我母亲送你的几样首饰和一点碎银,这包裹里是两套过冬的衣服鞋袜,我母亲说,这一路出门不比在家,丫鬟婆子们懒了不听话,你要勤敲打着点她们。”顾铄说完从绿萍的手里接过了包裹放到了炕几上。 谢涵听了这话奇怪地看了眼顾铄。 论理,朱氏是国公府的当家夫人,谢涵要走了,她给谢涵送点首饰衣服银两是正常的,可不正常的是这些东西就算她不屑亲自来一趟,完全可以打发个丫鬟婆子来,没有必要让顾铄亲自跑一趟。 因此,很有可能是顾铄自己去揽了这个差事,这就更令谢涵不解了。 她是重生的,可顾铄不是重生的,他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向她示好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世,顾铄一开始也只是对她有一点好感,因着这点好感他没有像别人那样经常捉弄她,可也没表明态度护着她,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被顾铮和顾钰联手推进水塘里。 后来,父亲没了之后,她成了一个孤女,屡屡被府里的人欺负,连丫鬟婆子们也都跟着捧高踩低,顾铄这才把她要到身边去做了伴读,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为谢涵做过类似这种跑腿的小活。 他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从小就被当成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培养,因此每天有念不完的书,练不完的武,在他眼里,那些小儿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根本就不重要,有时间关注这些,还不如多听谢涵帮他讲几本书呢。 因此,谢涵印象中的顾铄一直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不管在外对朋友还是在家里对家人或者是下人,都是谦和有礼的,其实那只是表象,真实的他对人很疏离冷漠,很少有人能让他放在心上。 谢涵也不例外。 可眼前的人却有点不太一样了,眉毛依旧是浓粗的,可却是舒展的;眼睛依旧是狭长的,却不是深不可测的;鼻梁依旧是坚挺的,却不是冷漠不屑的;双唇依旧是薄薄的,可嘴角却是往上勾的;总之,整张脸不再是记忆中的谦和疏离,而是带了温度的亲和。 “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顾铄伸手摸了摸谢涵的头,再把另一个木匣子打开了,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玉制九连环,“我这还有一样东西给你,你不是怕路上闷没人陪你玩吗?我把这九连环给你,记得下次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我要看看你学会了解没有?” 这个九连环是用上等羊脂玉雕刻的,玉质细腻油润,呈光亮的油脂白,一点杂质也无,一看就是上品,价值不菲,而且谢涵知道这个九连环顾铄也十分喜欢,是他十岁生日时老夫人送他的生日礼物。 “不行,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涵把匣子推了过去。 她知道,如果她收下了这个九连环,以后肯定还会跟顾铄牵扯不清的,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尽管她对他或许还有丁点的好感和迷恋,但她的人是非常清醒的,顾家这个坑,她是决计不能再跳了。 “不就是一个九连环吗?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听话,拿着,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我也一样的。” 谢涵听了这话越发不敢收这东西了,“大表哥就不要令我为难了,我听三姐姐说过,这是老夫人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可不能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真心。” 顾铄听了还待把东西推过去,外面有人说话了。 第九章、王氏 谢涵还没有反应过来来者是谁,只见顾铄先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谢涵正疑惑时,只见一位打扮得十分高贵华丽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笑吟吟地进来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茉莉花熏香。 这气度,这穿着,这打扮,谢涵不做他想,很快认出了对方是府里的二太太王氏。 只不过眼前的王氏比谢涵记忆中年轻了好多,眉毛一看就是精修过的弦月眉,眼角虽然有几丝细细的皱纹,可眼型没变,居然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皮肤白里透红,应该是擦了点粉,双唇也涂上了京城女人流行的樱桃色,整个人像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 不过这些还不算是惊艳。 真正让人惊艳的是她的衣着打扮,上身是大红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褙子,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百褶如意裙,头上梳的是飞天髻,头顶的发髻上插了一支五彩斑斓的孔雀金钗,看起来既高贵又华丽。 谢涵笑了笑,前世她就知道,王氏的出身比不过朱氏,嫁的丈夫也不如朱氏,可王氏的长相比朱氏耐看些,所以王氏花在梳妆打扮上的心思就多了些,她总想在这方面盖过朱氏的风头。 此外,在待人接物方面,王氏也比朱氏更宽厚更亲和些, 尤其是在对待谢涵、何青、何悠这样寄人篱下的孤女,她从没有给过白眼或者是刁难,相反,时不时地还接济一二。 因此王氏算是谢涵在顾府里难得的一点温暖,故而看到她进来,谢涵忙起身问好。 “快别站起来了,自家人无须外道。”王氏几步上前扶住了谢涵。 谢涵只觉一股幽香扑鼻,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忙抽出了自己身上的丝帕捂住了嘴鼻,可终归不是一件什么体面的事情,谢涵一脸羞赧地看着对方,“不好意思,还请二舅母见谅,谢涵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都说了自家人不用这么外道,谁也免不了有失误的时候,二舅母不会怪你失礼的,我这会来找你,也是给你送几身衣服来,此外,还有几句话叮嘱你。”王氏一看炕上摆着的包裹,便猜到了朱氏也是打发绿萍来给谢涵送行的,只是看着桌子上的九连环却一时顿住了。 “哟,我说铄哥儿送什么好东西给妹妹呢?原来是老太太给你的九连环,还说你不是喜欢我们涵姐儿,连老太太送你的宝贝都能拱手相送了?”王氏对顾铄眨眨眼,抿嘴一笑。 “二婶多想了,我是怕涵妹妹路上烦闷,便想着找点东西给涵妹妹解闷玩,不过就是一个玩意儿,什么宝贝不宝贝的,祖母时常教导我们,兄弟姐妹之间要互助互让。”顾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对王氏说道。 王氏撇了撇嘴,倒是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怎么说顾铄也是将来国公府的当家人,她可不希望得罪了他。 “来,看看我给我们涵姐儿准备的衣服合身不合身?”王氏主动换了一个话题,转过身从丫鬟手里接过那个大包袱。 谢涵一听她也给预备了几身衣服,心下一愣,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了,这衣服多半是给顾钥准备的,因为老太太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让她走,所以王氏不可能会提前把衣服准备出来。 而朱氏那边,因为她当家,针线房每年都要提前预备每个主子的换季衣服,所以她只是提前把过冬的衣服给谢涵拿出来了,并不需要临时单做。 “多谢二舅母费心想着谢涵。”谢涵一看王氏打开了包裹,里面除了两套冬天的缎子棉袄还有一件粉色的金丝白纹牡丹图案的宋锦银鼠褂,便真心地道了声谢。 因为她知道这一路南下,天气肯定是越来越冷,她身边虽也有两件大毛衣服,可这大半年来她身子多少也长高了些,那些衣服未必合身了。 因此,尽管她知道这些衣服不是特地为她准备的,是临时把顾钥的衣服拿来充数了,可谢涵也领了对方的这份情。 “嗐,一家人老提谢字就外道了,好不好都是二舅母的意思,你不嫌弃就好。还有一句话,这一路上,要是发现你二舅父贪杯你就勤劝着些,别让他误了正事。”王氏一边说一边拿起这件银鼠褂给谢涵试穿。 还别说,衣服是真的合身,因为顾钥比谢涵也就小了不到半岁,可顾钥的身量却跟谢涵几乎一样。 “二舅母这个要求就有点令谢涵为难了,这一路上,自是我听二舅父的,哪有让二舅父听我的道理?”谢涵苦着一张脸婉拒了。 说实在的,她这个二舅顾琦可不是一般人,谢涵跟他接触虽不多,可传闻却没少听。 二老爷顾琦和大老爷顾琰都是老太太嫡出的,可这兄弟两人各有各的品性,老大顾琰生性不苟言笑,不好酒色,这点顾铄倒是很好地继承了他的秉性;老二顾琦则正好相反,生性豪爽大气,喜欢结交各类朋友,时不时地呼朋唤友喝上几杯,偏偏他还有一个特点,只要他一喝酒,身边必离不了女人,为这事,王氏不知跟他生了多少闲气,闹了多少脾气。 因此,王氏才会想着叮嘱谢涵几句,可她却似乎忘了,谢涵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能去劝年近而立的长辈? “可不是这理?这些话还是二婶亲自嘱咐二叔吧。”顾铄帮着谢涵说了句话。 天下只有舅父管外甥女的道理,哪有外甥女说舅父的不是? “知道了,你二叔那个人是个没长性的,只是我这边说了他出门没两天就忘了,所以我才叮嘱涵姐儿几句,听不听也只好由得他了,只求他不会误事就好。”王氏说完叹了口气。 倒是谢涵听了这话思索起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世便是顾琦去见父亲最后一面,误事没误事谢涵不清楚,但谢涵清楚一点,此时的顾琦应该在礼部供职,具体什么官职她倒是不清楚,但他这一走要两三个月,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对他的官职难道就没有什么影响? 家里明明还有庶出的闲人三舅顾珉,顾珉刚成亲没两年,还没有正经出仕,只在兵部挂了一个闲职,老太太不使唤闲人顾珉偏偏使唤顾琦,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联想到刚刚药包里的麻黄,谢涵直觉这一趟扬州之行不会太顺畅。 第十章、顾玡 顾铄见谢涵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愁苦,虽然疑惑,可也没多想,以为她是为父担忧,便拍了拍她的头。 “想什么呢?该不是二婶的话吓到你了吧?放心,这一路上祖母和我母亲都安排好了,你们不走水路,走官道,有骡车和马车换着用,用不了半个月应该就能到扬州了。” “还请大表哥帮我带句话给外祖母,多谢外祖母费心了。”谢涵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向着上房的方向磕了个头。 可巧这会余婆子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见谢涵磕头,虽没说什么,可也暗自点了点头,喊红芍过来伺候谢涵喝药。 王氏见顾铄不走,以为他还有什么话想单独和谢涵说,忙借着这个机会起身告辞。 谁知顾铄见王氏满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哪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也忙起身要离开。 谢涵倒是飞快地把那个九连环装进盒子里让红芍放到了绿萍手里,有王氏和余婆子在,顾铄只得示意绿萍接过了这九连环,也满含深意地瞥了谢涵一眼,怏怏而去。 谢涵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正想着累了歪一会时,却忘了案几上的汤药还没有喝。 “表小姐,这药该凉了,还是趁早喝了吧,大夫说了,不吃药你身子不好好,身子不好的话你怎么回南边去看你父亲呢?”余婆婆站在一旁催促道。 “可不是这话,司琴,给我找一块蜜饯来。”谢涵见余婆婆站着不动地方,猜想她是要亲眼看着自己喝药,便主动端起了碗。 司琴听了放下手里的活,从窗台上端了一只青花小瓷罐下来放到了谢涵面前,洗手捏起了一块蜜饯待谢涵吃完药放进了她的嘴里。 喝了药,谢涵借口累了要休息一会,把人都打发走了,让司琴给放下了帐子,瞅着没人,忙把瓷罐里的蜜饯倒在丝帕上,把枕头下的麻黄放进了瓷罐里,然后再用蜜饯埋上,做完这一切,谢涵便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只好躺了下来。 谁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听司琴说三舅太太李氏也领着一个丫鬟进来了,谢涵忙爬了起来,让司琴把帐子挂了起来。 李氏身边只有一个奶娃娃,所以没有合适的衣服送谢涵,临时再做显然不赶趟了,因此她给谢涵送了六十两银子的盘缠还有几样小姑娘用的首饰。 谢涵却之不恭,只得收下了这份厚礼,因为她知道,李氏应该不算太富裕,顾珉在兵部挂的是闲职,薪水不会太高,平时居家过日子所仰仗的不过是府里的月例,而庶子分家后是没有多少家产的。 李氏走后,谢涵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去年她和父母一起进京,顾府的长辈们基本都给了她一份不薄的见面礼,除了衣料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年后来拜年又给了一份不薄的压岁钱,好像都是金锞子。 后来,母亲病没了,母亲平时用的那些值钱的首饰什么的奶娘都替谢涵收了起来。 前世的谢涵一开始并不太明白金钱的意义,可父亲没了之后她见了太多的冷暖,因此她深知金钱的重要。 这一世,顾府她是不打算再回了,故而所有贵重东西她必须都带走,可她又不敢惊动余婆子和红芍、红棠,只能偷偷地嘱咐司琴和司棋。 司琴倒还好说,到底大两岁,今年十三了,她从谢涵出生起便跟着谢涵,多少也会看一点别人的脸色,而司棋就差多了,她才十岁,脸上还是一团稚气,心里藏不住事,偏又见不得谢涵受委屈,所以谢涵一般有什么事情都不跟她商量。 好在这两人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谢涵绝对忠心,要不是有她们两个护着,谢涵上一世只怕还活不到十八岁。 当然,这可能也因为她们两个都不是顾府的家生子,因而便没有那些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和顾虑,只一心一意地对谢涵好。 想到这一点,谢涵干脆和司琴、司棋说起了扬州话,左右她们平时玩闹的时候偶尔也会说说扬州话,毕竟她们三个来京城还不到一年,京城的官话学得并不是很好。 谢涵正歪在炕上叽叽咕咕交代司琴、司棋收拾什么东西时,只见二姨太太顾玡领着何青和何悠来了。 顾玡和谢涵的生母顾珏一样,都是顾家的庶女,且顾玡也同样嫁了一个出自寒门的进士为夫,原本何青、何悠也和谢涵一样,都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可惜二姨父何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下了大牢,后来据说死在了牢里,因此顾玡母女三人也和谢涵一样,寄居在了顾府。 幸好,由于是罪臣之女,何青和何悠两人便失去了联姻的可能,最后都嫁给了商贾,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 说起来,上一世的谢涵和何青、何悠两人其实走得都不近,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小儿女的妒忌,因为谢涵去顾铄的身边做伴读,顾铮、顾钰、顾钥等一干人都瞧着她不顺眼,更别说何青和何悠两人了;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为了生存,因为她们两个在府里也是弱势群体,因此她们只能讨好顾钰、顾钥之流,看她们的眼色行事,否则便跟谢涵一样被人欺负,而她们又没有顾铄可以依仗。 “二姨和两位姐姐来了,快请坐。”谢涵一面起身一面吩咐司棋倒茶一面也悄悄打量了下这三人。 上一世十二岁之后谢涵便跟着顾铄去了幽州,回来后这姐妹两个都嫁人了,因此,说起来她们也有多年没有见面了。 顾玡此时年龄应该跟王氏差不多大,约摸二十七八,只不过她脸上一团愁容,素颜,头发只盘了一个简单的圆髻,上面也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步摇,别无她物,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绸子夹袄和一条黑色的长裙,因此她看起来比王氏要大上那么几岁。 何青、何悠姐妹两个长相都随了她们的母亲,很是清秀可人,姐妹两个的装扮也很朴素,都是一水的粉色绣花袄和绣花裙。 “快别多礼了,我也是听府里的人说你明儿一早就要起身去扬州看你父亲了,想着来见你一面。说来惭愧,你母亲没了,论理我这个做姨娘的应该多照拂你一些,可这半年来,因为你姨父的事情弄得我焦头烂额的,我也实在是没有精力来兼顾别的,相反,姨娘还有一件事情要托付你。” 顾玡说完,扫了司琴一眼,也对何青使了个眼色,何青拉着何悠跟着司琴出去了。 第十一章、人非 谢涵见顾玡如此郑重,心下不由得一紧,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要知道此时的她外表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娃娃,顾玡放着顾家这么多有钱有势的长辈不托,却偏偏来找她,难道说她也发现了什么问题?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涵姐儿别怕,姨娘就是想你回扬州之后,看看能不能找你父亲帮忙打听一下你姨父的事情,你外祖父他们离得远,也不方便,你姨父就在杭州,离扬州也没多远,而且我听说皇上前几天南下去了,说不定就是去扬州和杭州,要知道当年皇上可是很看重你姨父和你父亲的。”顾玡一边拉着谢涵的手轻抚着一边说道。 而谢涵则是一脸的蒙呆。 皇上下江南,皇上看重姨父和父亲,可姨父下了大牢,父亲却病重了,这两件事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父亲是扬州的盐政,姨父是杭州知府,这两个地方现今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姨父和父亲占据了两个这么重要的位置,绝对是皇上的心腹啊,如果姨父犯的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皇上应该不会抓他下牢的吧? “二姨,姨父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谢涵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皇上前两年下旨修西湖,今年春天西湖修好后就有人把你姨父告了,说他挪用了皇上修西湖的款项,可你姨父是冤枉的啊,他挪用了那银两也是为了给皇上盖行宫,因为皇上说他想来看看西湖,你说他。。。” 后面的话没说完,只见何青在外面咳嗽了一声,紧接着便听她问道:“余婆婆,你老人家怎么也来这了,是外祖母让你来看涵妹妹的吗?” 屋里的顾玡听了很快换了个话题,“涵姐儿,听姨娘的,这一路不许淘气,要乖乖听妈妈们的话,到了扬州见到你父亲代我问个好,我那个妹妹也是没福气的,偏生这么早就去了。。。”顾玡说着说着倒是真掉泪了。 “二姑太太什么时候来的?老奴刚在后面看着丫头们收拾东西,竟然没看到二姑太太过来,是老奴的错。”余婆子进来屈膝向顾玡行了个礼。 “刚到的,这不想着我那可怜的妹妹刚撒手撇下这可怜的孩子,谁知我那妹夫竟然也病了,世事无常啊,想当年,我妹妹嫁给妹夫的时候,郎才女貌的,满京城的人谁不称羡?这才几年功夫,竟然物是人非了。”顾玡这话既是为顾珏感慨,也是为她自己感慨。 因为想当年她和何昶也是令人称羡的一对,虽说男方家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可男方有才啊,皇上的赏识加上顾家的扶持,很快便平步青云了。 谁知旦夕之间飞来横祸,好好的两个家庭不说烟消云散吧,可也再难寻往日的荣光。 顾玡的话说到了谢涵的心坎里,她的眼圈很快也红了。 去年冬天上京路上,她一家三口还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谁知短短两三个月,母亲落胎后又因调养不当病没了,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的谢涵又面临着失去父亲的庇护,谁说不是世事无常? 幸好,老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不知她能不能帮助父亲闯过这一关。 余婆子见顾玡把谢涵的眼泪招出来了,忙陪笑说道:“二姑太太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谢姑娘本就体弱多病,明天一早又得上路,老夫人特地嘱咐了让她多歇着,别劳累了,有什么话,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顾玡一听擦了擦眼泪,“也罢,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来看看这可怜的孩子,二姨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把这对镯子留给你吧,也是二姨的一个念想。” 说完,顾玡从自己的手腕上一对细细白白的羊脂玉镯子要给谢涵套上,可谢涵的手才多大,还没戴上去镯子便自己滑下来了。 “二姨,心意我领了,镯子还请二姨自己留着。”谢涵把手缩了回来。 她当然明白顾玡送这对镯子的用意,可问题是顾玡托她的事情她未必能办到,自己父亲多半已经病入膏肓,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情?再说了,这顾府谢涵不打算再回,因此,顾家的人她都不想再沾惹了。 “你还小,戴不了,让丫鬟们收着吧,多少是二姨的心意,也是二姨的念想。”顾玡固执地把镯子送到了司琴手里,交代她好生收起来。 司琴已经知道了谢涵的用意,这里值钱的东西一概带走,因此倒也不客气地接过了镯子,当然,她也没忘了替谢涵道声谢。 顾玡走后,余婆子领着司琴、红棠、红芍几个开始收拾谢涵屋子里的零碎东西,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谢涵则抱着那个蜜饯罐子去了隔壁丫鬟们的炕上歪着。 奶娘是天黑后才进来的,一见谢涵前额的伤,先就抹扯上了,用扬州话先骂了几句,又用扬州话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叹了口气。 不过看见一旁立着的余婆子,奶娘倒是没再多嘴,只得用半是官话半是扬州口音的声调向余婆子陪笑解释了几句。 “我们乡下小地方来的人,还没大学会这京城话,一着急只会叽里咕噜满口土话,还请余婶子别怪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说到这个我也奇怪,怎么五姑太太当年给表小姐找的奶娘和丫鬟都是扬州人?”余婆子问道。 她中午见谢涵和司琴、司棋几个说扬州话就有些不太高兴,以为她们三个瞒着她商量什么事情,可后来问了问院子里做粗活的婆子和小丫头,说她们几个在屋子里玩闹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南边的话。 后来一细想,谢涵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司棋也不过才十岁,就算那个大一些的丫鬟司琴十三岁了,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在后院打转的小丫鬟,能有多少见识? 因此她也就没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 第十二章、离开 余婆子的话把奶娘和司琴两个都问糊涂了,她们只是太太雇来照顾小姐的人,至于为什么雇她们,她们哪里清楚? 倒是谢涵听了这话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啊,这个我晓得,我听我母亲说过,当时生我的时候府里正好没有合适的奶娘,我母亲便从庄子里找了两个人来,司琴和司棋两位姐姐也是从庄子里找来的。” 余婆子一听这个解释倒是也合常理,毕竟顾珏是一个庶女,当年出嫁时嫁妆不多,陪嫁的人也不多,除了四个丫鬟便是两房下人,那四个丫鬟听说有两个配了小厮剩下两个被五姑老爷抬了姨娘,可惜后来病没了一个,那两房下人听说也都做了谢家的管事,有一房留在了京城看家,另一房跟着去了扬州,男的做了外管事,女的做了内管事,也就是这次上京城来的赵妈妈。 谢家后来毕竟也是正经的官宦之家,这点人手哪里够用?所以添置点人手也是情理之中,尤其是到了扬州生了谢涵之后,人手只怕更是不够,也不能大老远地从京城买人送去,可不只能是从扬州当地买人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余婆子倒是也没再多事,而是赶紧让奶娘哄谢涵睡觉,说是次日一早就走。 余婆子走后,奶娘倒是也没说别的,只是抱着谢涵一边拍打一边轻轻地为她哼着扬州小调,在奶娘熟悉而又温暖的怀中谢涵泪如雨下,不过她也尽量忍着没出声,奶娘也没多嘴问什么。 哭着哭着,谢涵睡着了。 放下谢涵,奶娘嘱咐司琴和红棠几句,这才回自己屋子去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随后又把司棋喊去详细地问了问这几天的事情,她是怕谢涵年龄小学不全。 得知谢涵是因为顾铄和顾铮吵架受了鱼池之殃,奶娘气得双手握拳,咬了一会牙,什么也没说,倒是拉着司棋问都收拾了些什么东西。 打发司棋走后,奶娘从身上掏出了一串钥匙,把她炕上的两个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摸了摸匣子上的雕花,掉了几滴眼泪,不过很快又擦掉了,然后从炕头找出了两个包袱皮,把箱子里的衣服布料选了选,最后整理成了两个包袱,而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也就随她包裹在那堆衣服里了。 这天晚上,陪床的人换成了红棠和司琴,这是余婆子安排的,说是司琴和司棋两人年龄小,不太会服侍人,跟着红棠和红芍学两年再说。 谢涵是不清楚这些的,这一天她太累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又见了不少人,劳心伤神的,再加上奶娘回来了,她也安心了,因此一觉睡到了天亮,最后还是奶娘抱她起来的,说是别耽误了赶路。 简单梳洗了一下,急急忙忙吃了几口粥,几位管事妈妈就来催了,余婆子倒是没忘了叮嘱谢涵把药喝了,谢涵当然也没忘了把那个青花瓷罐抱在怀里跟着奶娘出了门,理由是路上吃药太苦,得吃点蜜饯。 顾府大门外来送行的人不多,谢涵扫了一眼送行的人,只有老太太和大太太院子里的几位婆子和丫鬟,不外乎是叮嘱谢涵几句,什么路上别淘气,要乖乖听话,要按时吃药等等,还有,到了扬州如果五姑老爷的病好了,谢涵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如果五姑老爷不好了,让谢涵仍旧跟着二舅老爷回京,顾家不会丢下她不管的云云。 总之,啰里啰嗦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让谢涵好好听顾琦的话,娘亲舅大。 谢涵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扫了一眼顾家大门,没有看到顾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微微有点失落,不过在上了马车之后,这点失落就微不足道了,看到马车里坐着的奶娘和寸步不离的红芍,再一想那个如影随形的余婆子,谢涵更多的是对父亲的病情和接下来的前途的担忧。 谁知在中午打尖时谢涵才知道余婆子并没有跟来,心下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疑惑。 老太太究竟是相信了她呢还是小看了她?当然,也或许是扬州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余婆子去或不去根本不打紧。 如果是前两种,一切倒还有可挽回的余地,如果是后者,她这一趟扬州之行岂不要白费了心思? 也不怪她多疑,这种时候,稍有不慎,她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因为从那几个药包里,她敏感地察觉了老夫人的不怀好意,只是她现在还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要对她一个小孩子下黑手? 尽管那麻黄不可能置谢涵于死地,可路途遥远,一场伤寒久治不愈的话也是很有可能要人命的。 谢涵正低头沉思时,忽觉奶娘牵着她的手站住了,谢涵顺着奶娘的目光转身看去,只见四个二十来岁的小厮拥着一个身穿粉紫色直?、头戴同色纶巾的中等偏瘦的三十来岁男子过来了,谢涵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就是她的二舅父顾琦。 说起来谢涵上一世在顾府虽生活了八九年,可她见顾琦的次数绝不会超过八九次,头三年谢涵因为重孝在身,免去了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的规矩,倒是没拘着她念书和学琴棋书画,也没拘着她做顾铄的伴读,只是限制了她活动的范围,因此,那三年她从没有见过顾琦。 三年后,老太太主动恢复了谢涵去上房请安问好的规矩,只是彼时顾家的男人们都上朝去了,老太太的上房只有些女眷,倒是年节时顾府会大摆筵席,谢涵才又机会见见外祖父和她的几位舅舅。 当然,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甚至连话都说不上一句,而且没多长时间,顾老爷子因病没了,顾家为了守孝,也不怎么在聚在一起吃喝玩闹的,待老爷子的孝期过了,谢涵又跟着顾铄去了幽州,从幽州回来,没多久她便做了顾铄的妾室,而妾室是没有权利参加顾府的年节聚会的。 故而,谢涵对这位舅舅的确陌生得很,有限的那点认知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第十三章、心软 顾琦见谢涵侧着身子一脸迷茫地看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谢涵的头。 “怎么了?丫头,不认识二舅了?” 其实,如果不是这种场合,他也未必能认出谢涵来,顾家的女孩本就有不少,他只认识几个嫡出的,那些庶出的都认不大全,更别说像谢涵这样寄养在顾府的。 当然了,谢涵因为有一个好父亲,待遇比顾府那些庶出的姑娘还是强多了。可是话说回来,顾府庶出的姑娘除了嫁妆方面差一些,在府里的待遇也不比嫡出的差多少,一样有专门的教养妈妈,一样要跟着那些嫡出的去念书,去学琴棋书画,去学女红针黹和厨艺,这样的话她们成年后也能挑一门好亲事,多半是嫁给那些寒门学子,经营好了一样可以夫贵妻荣。 顾玡和顾珏就是两个最好的例子。 可惜,好景不长。 “二舅舅好,谢涵认得二舅舅,二舅母昨儿还给谢涵送了不少漂亮的衣服和首饰。”谢涵松开奶娘的手,有模有样地向顾琦行了个礼。 尽管眼前的人肯定是敌非友,可谢涵不想太早惊动了对方,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公然和顾家对上,因为实力相差太悬殊。 前世的她在顾铄的刻意栽培下没少读史书和兵书,不仅对三十六计倒背如流,对各种书籍里的带兵布阵也熟记于胸,这些书都是顾铄想看又没有时间看的,便找来让谢涵看,谢涵看会了之后再跟他归纳讲解其中的要义,为此省了顾铄好多时间。 就连在幽州和鞑靼人对决的时候,顾铄也曾几次向谢涵请教那些史书中记载的相似战役用的是什么兵法什么布局。 因此,谢涵不傻,在没有把握保证自己的安全下,她是决计不会去做以卵击石的愚蠢举动。 顾琦一看谢涵戴着个不太相称的瓜皮帽,仰着小脸,说话奶声奶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湿漉漉地看着他,顾琦不知怎么心软了一下,弯腰抱起了谢涵。 “这是铮哥儿害你受伤的地方?”抱在手里,顾琦才发现谢涵的前额有一处地方抹了点伤药,也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戴瓜皮帽,原来是为了遮住这伤口。 “嗯,二表哥那天很生气,说不要我喜欢他,不要跟我玩,可我也没喜欢他也没跟他玩啊?”谢涵气鼓鼓地说道,小脸拧成一团。 她没忘了自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六岁的孩子是会记仇的,是会生气的,是会告状的。 果然,顾琦听了哈哈大笑,捏了捏谢涵没有几两肉的脸颊,“那就告诉二舅舅,你喜欢跟谁玩?” 谢涵听了这话腹诽了一句“没正经”,可还是装作一脸无辜地说:“我喜欢跟姐姐妹妹们玩,可她们总欺负我,学我说话,只有大表哥不欺负我。” “臭丫头,你倒是不傻,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顾琦捏了下谢涵的鼻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谢涵听了撇了撇嘴,好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一个路边的茶寮,婆子们已经先一步过去把桌子椅子擦干净了,并借着茶寮的热水泡了壶热茶,大家就着热茶吃了几块点心垫补下肚子,外面的小厮们则忙着喂马喂骡子。 而谢涵也由奶娘抱过去喂了点东西,并放她下来活动了会手脚,也就歇了约摸一顿饭的功夫,这群人又上了马车。 晚上天黑之前,他们到了离京城百十来里的一个小镇,打前阵的人已经包好了客栈,谢涵他们一到便有热汤热饭伺候着。 饭后,红芍依旧给谢涵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谢涵在红芍的逼视下喝完了这碗汤药。 因为她觉得这汤药喝了之后还是很管用的,她的头晕头迷和发热症状好了许多,因此她断定里面出问题的应该就是那麻黄。 红芍见谢涵乖乖喝了药,便喊司琴和司棋两个伺候谢涵梳洗,她拉着红棠回屋去躺着了。 长这么大,她也没有出过远门,最初的好奇之后,她才体会到了整整一个白天都窝在马车里是什么滋味,腿脚不能伸展不说,还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谢涵太小,身份也不同,奶娘一口的扬州话她也听不懂,这一路上可把她憋坏了。 谢涵看她急匆匆地走了,也不想着要监视她了,不由得低头抿嘴一笑。看来,老太太还是小看她了,要不然也不会只派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跟着来。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谢涵,这天晚上,她是和奶娘一起住的,谢涵拉着奶娘问了好些她母亲活着时候的事情,着重问的是母亲生病时在顾府休养的那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谢涵过于敏感,她总觉得老夫人既然可以给她吃含有过量麻黄的汤药,难保不会对母亲动什么心思。 只是谢涵至今没有找到顾府这么做的理由,因此也就没法判断母亲的死到底跟他们顾家有没有关联。 可惜,奶娘的职责只是照管谢涵,对谢涵母亲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但是她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顾珏的确是从幽州探亲回来滑的胎,大夫说旅途劳累颠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胎儿不足两个月,正是胎相不稳的时候。 别的奶娘没印象,但是那段时间老夫人没少给顾珏找大夫调养身子,人参、燕窝、虫草、阿胶等各种补品源源不断地送来,甚至还破例请了一次宫里擅长妇科的大夫给开过方子,谁知到底还是没有留住顾珏的命。 奶娘这么一说,谢涵倒是也想起了一些旧事,那段时间母亲在顾家的待遇确实还不错,连带她也跟着借了不少光,小孩子们都愿意跟她玩,大人们看到她也是很和气,要不然初次见面也不会给她送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了。 变故就是在母亲没了之后,府里的小孩子开始疏远她,大人们对她倒还依旧和气,真正的变化是父亲没了之后,她成了一个孤女,这才开始体会到生活的艰辛。 这一晚上,谢涵是在往事的煎熬中辗转眯着的,倒是没忘了把那些多出来的麻黄偷偷处理了。 第十四章、父亲 次日,谢涵一行依旧是天色刚亮便起来赶路的,这一路由于赶时间,他们基本上都是一早在客栈吃饱了上路,带点干粮,中午随便找个茶寮打尖,晚上入住客栈后再好好吃一顿,顺便好好洗去一路的灰尘。 因为他们带了两套马匹和骡子,一路不停地换马换骡子,再加上行李不多,车辆负重也轻,因此,这一路轻车简行的,在第十三天天黑之前,他们总算赶到了扬州城外。 谢涵没想到的是,父亲居然派了他的长随李福守在城门口,一看到他们的车队,李福先策马奔回去报信了,待谢涵一行的马车刚在谢家大门前停下来,里面呼啦啦出来了十来个人,管家、小厮、婆子、丫鬟都有,打头的是谢家的管家,也是谢纾小时候的书童,叫高升。 “高叔叔,我父亲如何了?”谢涵一下车见高升正跟顾琦见礼,顾不得规矩扬声先插问了一句。 “小姐,老爷在卧房等着你呢。”高升一边说一边转身先过来给谢涵行了个礼。 高升家的见了,也上前几步过来行礼问好,谢涵顾不得跟众人厮见寒暄,迈过大门,拔腿就往屋子里跑去,一方面是见父心切;另一方面是有些话必须得抢在顾琦前面说出来。 谁知当谢涵刚迈过后院的门槛便落进了一个怀抱,没等她看清对方是谁,对方便悲悲切切地抱着谢涵哭了起来。 “小姐,小姐,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老爷他,老爷他。。。” “我父亲怎么了?”谢涵听了这话一个趔趄没站稳,幸好她被对方抱住了才没有摔地上。 这时的谢涵已经明白了抱着她的人是方姨娘。 方姨娘曾经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过门后和父亲据说过了一段琴瑟和谐的日子,可惜成亲三年无所出,不得已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丫鬟抬了姨娘,谁知这两位姨娘进门后依旧无所出,倒是母亲却突然开了怀。 为此,母亲感念两位姨娘,加上又有从小服侍她一场的情分,故而对两位姨娘很是宽厚,可惜其中一位没两年因病没了,如今母亲也没了,父亲身边只剩了这位方姨娘。 上一世,父亲没了之后,这位方姨娘据说是被顾琦送回幽州老家了,具体如何谢涵就不得知了。 “老爷病了,老爷一直在等你,他想你了,还有,老爷他,他。。。” 谢涵见她半天说不到重点,也懒得听她废话,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了,她直接跑过去掀了门帘进了上房,熟门熟路地进了东次间父亲的卧房。 掀起门帘,谢涵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靠在雕花拔步床上向她温和地笑着的脸,这张脸她曾经无比熟悉无比的留恋,可是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陌生,跟记忆里跟梦境里有点不太一样。 因为父亲太瘦了,瘦得已经脱相了。 谢涵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她跌跌撞撞地向拔步床扑了过去,“爹,爹,我回来了,女儿回来了,你的涵儿回来了。” “涵儿回来了,来,爹看看,看看爹的涵儿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更漂亮了?”谢纾费力地伸出了他枯瘦的手,想摸摸谢涵的脸,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孩子,别离爹太近,小心爹把病气过给你,你就站在床前,把那烛台端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就好。” 谢涵才不管什么病气不病气的,重活一世,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到父亲身边,就是来给父亲侍疾的,就是来给父亲尽孝道的,如果怕病气,她还算是父亲的女儿吗? “爹,女儿不怕,女儿有娘保佑着,有菩萨保佑着,女儿不怕。”谢涵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床。 离得近了,她这才发现父亲的脸为什么陌生了,整个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肉,只剩了一张皮包着骨头,双眼眍?,下巴尖削不说还满是乱糟糟的胡须,头发还好,虽然披散着,倒也没有怪味,应该是常洗的。 “爹,爹吃苦了。”谢涵看到这样子的父亲,眼眶再次一热,也再次模糊了双眼。 “孩子,别哭了,爹不苦,爹就要去见你娘了,爹不苦,就是我们涵儿要吃苦了,你娘丢下你,爹也要丢下你了,我可怜的涵儿,爹真的放心不下你,不知我的涵儿这一生会有什么样的际遇,能不能真正找到一个知你疼你的人,可惜,爹等不及了,爹多想看着我的涵儿长大。。。”谢纾再也忍不住,抱着谢涵痛哭起来。 这话勾起了谢涵不堪回首的伤心事,她也禁不住抱着父亲痛哭起来。 方姨娘本来正在房门口站着,这会见这对父女抱头痛哭,也忍不住红着眼圈走来,“小姐,大夫说,老爷的身子是因为什么郁结太深才耽搁了,你好好劝劝老爷吧。” 谢涵听了这话收了眼泪,拿出了帕子替父亲拭泪,一边拭一边说:“爹,女儿回来了,女儿也懂事了,以后女儿来伺候你,天大的事情塌下来有女儿顶着,你只管好好养病,你把病养好了多陪女儿几年才是女儿最大的福气,别的都不重要。” 谢纾见女儿如此贴心,倒是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好,爹就听我们涵儿的。” 说完,谢纾推开了谢涵,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涵见此忙从床头柜子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并吩咐方姨娘去端一杯蜂蜜水来,她记得母亲生病时有一阵也咳得厉害,是那个周厚朴说的,喝点蜂蜜水可以润肺,谢涵记住了,急咳时能稍稍缓和些。 见方姨娘走了,谢纾也咳嗽也舒缓了些,谢涵这才把温水递了过去,待谢纾抿了两口,把杯子放回到谢涵手里,谢涵这才接着说道:“爹,我说的是真的,人家都说有爹娘的孩子像块宝,没爹娘的孩子像根草,爹爹是希望女儿做宝还是做草?还有,人家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别人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有爹在,女儿才有自己的家。” “乖孩子,告诉爹,你在顾府受委屈了?”谢纾情急之下拉住了谢涵的手。 谢涵刚要开口,偏偏此时方姨娘的丫鬟小玉在外面喊了一句,“二舅老爷来了。” 谢涵只好把话题收住了。 第十五章、不听 顾琦进门时,谢涵已经下了床,规规矩矩地站在拔步床的脚踏上和父亲说话。 谢纾见此虽有几分讶异,可此时顾琦已经进门了,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问什么。 “二哥,请恕妹丈不能下地给你见礼了,多谢你一路护送小女赶来,妹丈感激不尽。”谢纾靠着床头,两手抱了抱拳。 “妹丈说的这是什么话,也太见外了些,二哥也不是外人。”顾琦双手抱拳回了个礼,走近床边细细打量了谢纾一眼,心下暗自一惊,也就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非要他跑这一趟了。 “妹丈,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可有好生找几个大夫来瞧瞧?” “怎么没有?药吃了几箩筐,可病却越来越沉,否则的话,我也不敢惊扰你们。”谢纾苦笑一下。 他想到顾家会派人来,只是他没想到顾家会派顾琦来,多少也猜到了顾家的意思。 “老爷,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是急不得的,如今大小姐也回来了,你且好好放宽心思将养些时日,肯定会有起色的。”方姨娘端着一碗蜂蜜水进来了,把话接了过去。 “可不是就是这话,妹丈只管好好将养就是,外面的天塌不下来的,等熬过这段时日就好了。”顾琦也劝道。 谢涵觉得这话里肯定藏了什么别的意思,因为她见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好不好也就看这个冬天了。”谢纾回了一句,又开始咳起来。 谢涵接过方姨娘手里的蜂蜜水,“方姨娘,给我爹找件棉袄换上吧。” 她也是才发现,刚刚父亲抱着她哭了一场,衣服前襟都湿了,正常人湿哒哒都会很难受,更何况他是一个病人。 “妹丈,你看涵姐儿是不是懂事多了,都知道照顾人了。”顾琦趁势夸了谢涵一句。 事实上,他也觉得谢涵过于懂事了,这么点大的孩子居然就知道吩咐姨娘给她爹换衣服。 “二舅,是我刚回来见父亲太欢喜了,抱着父亲哭了一场,把父亲的衣服弄湿了。”谢涵解释了一句。 “哦,是吗?涵姐儿,你的衣服也湿了吧,是不是也该去找丫鬟们换一下。”顾琦看了看谢涵的衣服,说道。 “可不是这话,你们远道而来,这会只怕是又累又饿又困的,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涵儿,你带着你二舅老爷出去,让高升好生替我招待着。”谢纾看出顾琦的意思是想把谢涵打发走,他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他当然清楚顾琦要说什么,只是这会他不想听,一方面是累了,另一方面是他想先跟自己的女儿说说话,他总觉得谢涵刚刚的话没有说完。 “也是,来日方长,妹丈好生歇着吧,我明儿再来看你。”顾琦倒是也不急于这一时,他也看出来了,谢纾确实是累了。 从上房出来,暮色已经降临了,小玉打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虽然看不大清院子里的景致,可谢纾看出来了,这宅子的格局似乎不大。 一共好像有三进,只不过这里的每一进跟北边的四合院不太一样,一点也不方正,曲里拐弯的,生人第一次来肯定得迷路。 “涵姐儿,这房子你们住了几年?”顾琦随口问道。 “听我父亲说过,他们来扬州第一年就把家安在这了,这里离瘦西湖很近的,二舅难得来一趟了,等歇息过来了让高升带你好好转转,扬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谢涵热心地介绍着。 “哦,是吗?这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去,跟二舅说说,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可惜,人家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这个季节树叶都开始落了,秋风瑟瑟,秋雨习习,的确不是什么游玩的好时节。 “这就看二舅想看什么了,我父亲常说,一年四季各有不同的景致,春看百花秋赏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没想到我们涵姐儿也能出口成章了,难怪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小才女。”顾琦有点惊讶地站住了。 他的确没有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府里的时候,他倒是也听顾钥嘟囔过先生常夸赞谢涵聪慧,他以为只是小孩子间的嫉妒罢了,才六岁的孩子,能聪慧到哪里去? 可是这会的谢涵却给了他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这话压根不像是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能说出来的,因为他的女儿顾钥跟谢涵差不多大小,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的就知道跟别人比什么衣服漂亮,哪里有半点谢涵的稳重? “二舅,我明明说了是我父亲常教导我的几句话,怎么把它安到我头上来了?我父亲说,这几句诗也不是他说的,是一位禅师所做,我记不清是哪朝的了。”谢涵嘟了嘟嘴,分辩了几句。 这话她倒是不怕说漏了,因为确实是谢纾教过的。 “哦,没想到你父亲还会教你这些。对了,涵姐儿,刚刚你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谢涵见顾琦终于把话引到了正题,忙叹了口气,“我一见父亲瘦成这样,先就哭了,父亲见我哭了,也落泪了,我们两个哭了好一会,父亲正问我在外祖家过得好不好,跟姐妹们玩得好不好,二舅就进来了。” “哦,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顾琦关切地问了一句。 因为谢涵的回答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谢纾的决定,虽说大体的结果可能差不了,但是他不想费周折。 “我说外祖母和舅舅舅娘都对我不错,我回家来她们都送了不少好东西给我,大表哥也还不错,就是二表哥和三姐姐会欺负我。” 谢涵本来不想把顾钰带上的,可那天的事情明明是顾钰先挑起来的,她也不好太过偏袒,把错都推到顾铮一个人身上去,这样的心机应该不是六岁孩童有的。 顾琦听了又是哈哈一笑,敲了下谢涵的头,“真是个爱记仇的小东西,好了,回去之后我揍铮哥儿一顿给你出气,以后你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谢涵见顾琦笑得如此开心,自己也弯了弯唇角。 第十六章、睹物 说话间,谢涵把顾琦领到了前院,高升正在那里吩咐李福安置顾家来人,见到谢涵和顾琦,忙丢下李福走过来,谢涵把谢纾的意思转告了,便也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住的涵园,奶娘正带着司琴司棋在外间收拾行李,见到她回来,奶娘先迎了过来,“见到老爷了?” 谢涵点点头。 “老爷的情形如何?”司琴也围了过来。 谢涵摇摇头,她不知该怎么讲,没见到父亲之前她还抱有一点奢望,以为父亲是因为思念她和母亲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郁结于心,因此才忧思成疾。 可刚刚见了父亲,她知道父亲的病应该是难有起色了,他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再加上心思不宁,两下里一夹击,很快就耗干了他的心血。 因此,就算此刻他的心病能解,只怕他的身体也好不了了。 可她又不愿意咒自己的父亲,因此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一看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奶娘的眼泪先落了下来,不过很快止住了,吩咐司琴去给谢涵准备热水沐浴,她自己去给谢涵找换洗衣服。 谢涵任由她们忙着,自己走进了隔壁的暖阁,这里是谢涵睡觉的地方,屋子不大,可布置的很精致,跟谢涵去年离家时一模一样,显然是父亲叮嘱了下人们准备的。 进门正对着是一张楠木镂空雕花架子床,扇形的床口,上面挂着谢涵以前最喜欢的粉色撒花帐子,床上的锦被和枕头也都是粉色绣着小花图案的,枕头边依旧摆放了一本书,可惜那个跟谢涵讲书的人一个已经没了,一个却缠绵于病榻。 泪眼婆娑中谢涵伸手拿起了枕头边的书,眼前仿佛看见一个身穿白色亵衣头发披散着的四五岁小女孩搂着一个二十多岁低眉浅笑的女子撒娇,“娘,你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女子温温柔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涵儿乖,娘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画面一转,耳边又仿佛响起了一个稚童软软糯糯的声音,“爹,今晚给我念《乐府古诗》好不好?” “好,涵儿想听哪一篇?”一个温和的男声回应道。 其实,父亲念书的声音更好听,低沉浑厚,又抑扬顿挫的,谢涵每次听了都是笑着进入梦乡的。 在顾府住了这大半年,谢涵知道自己比一般的孩子受宠多了,大概是因为母亲成亲三年后才有的她,且家里又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因此父母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宠。 五岁之前她一直住在父母卧房的隔壁,每天晚上都是父母亲自哄她睡觉,五岁那年搬到涵园,一开始她很不习惯,父母担心她,仍是亲自过来哄她睡觉,知道她喜欢听一会书才睡觉,每天晚上都念给她听。 因此,谢涵的生活谢涵的教育基本都是父母亲力亲为的,绝不是简单地把她丢给丫鬟奶娘了事。 奶娘过来找她的时候见她抱着一本书趴在床头失声痛哭,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在她背后站了一会,见谢涵没察觉,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把她扶了起来,从她手里抽出了书,并弯腰替她擦了擦眼泪。 “小姐,你不能哭,老爷正需要你呢,这个家也需要你,你得打起精神来。” 尽管谢涵只有六岁,可有些话奶娘不得不跟她说,因为她已经想到如果老爷去世了,谢涵的命运肯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在顾家成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就是回乡下祖父家,不管哪个选择对谢涵来说都难有什么好结果。 顾家不用说,先是老太太拦着谢涵不让来,只想让二舅老爷来,摆明了是贪图谢家家产,这谢涵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去了不净等着受欺负? 要知道谢涵的生母只是一个庶女,在顾家哪有什么真正的地位可言? 而谢家老家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可听说在极寒之地的北方,且又是乡下,而谢涵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加上又体弱多病,谁知道去了那种地方能不能适应? 因此,现在最重要的是趁老爷还活着的时候,把谢涵的后路安排好,最好是把她的亲事订下来,然后托付给对方照料几年。 可这些话奶娘就没法直接跟谢涵说,只能暗示几句,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跟方姨娘提点一下。 谢涵听了抽噎了两下,倒是也止住了眼泪。 是啊,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抢在顾琦之前跟父亲沟通好,让父亲信任她,把这个家交给她,绝对不能交到顾琦手里。 想到这,谢涵接过奶娘的帕子擦了擦泪,站了起来,“红棠和红芍呢?” “给她们两个安排住偏房了,这会正收拾去了。” 谢涵住的院子不大,正房是一明两暗的套间,是给谢涵和夜间陪床的丫鬟住的,不当值的丫鬟一般住在正房旁边的偏房,有点类似于北方的厢房。 奶娘把红芍和红棠安排过去,倒是也正合适,料这两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因此,谢涵听了点点头,跟着奶娘进了净房。 待谢涵从净房出来,司棋已经在外间的圆桌上摆好了饭菜,一碗红稻米饭,一碗红枣鸡汤,一盘清蒸鲥鱼,一盘芹菜炒虾球,一个素炒藕片外加一盘绿油油脆生生的炒叶子菜,都是谢涵往常爱吃的。 可这会的谢涵根本没有心思吃,只喝了几口汤,就着汤扒了半碗饭,然后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刚沐浴完,奶娘以为她不出去了,只给她穿了件粉色的杭绸小棉袄和同色的棉裤。 “把我那件粉紫色的半臂拿来。”谢涵对司琴说。 “小姐还要出门?”司棋在一旁问了一句。 “多嘴,赶紧吃口饭陪小姐过去。”司琴训了她一句,转身离开了。 司棋一听赶紧坐了下来,就着谢涵吃剩的饭菜也吃了半碗鸡汤泡饭,见谢涵穿上了衣服,她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谁知谢涵刚要出门,只见母亲以前的丫鬟秋月扶着一个小丫头子过来了,谢涵一看秋月的穿着打扮和走路样子,狐疑地拧起了眉头。 第十七章、身孕 眼前的秋月穿了一件桃红色暗纹的杭绸对襟褙子,下身系了一条暗花细丝褶的黑色裙子,头发盘成妇人髻,插了一支金晃晃的珠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只手扶着小丫头子,另一只手却托着自己的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谢涵前世怀过孩子,因此一看就明白了对方这是怀孕了。 秋月怀孕了? 府里的丫鬟一般都是嫁给小厮,可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看,明显嫁的不错,绝对不像是嫁给府里的小厮,难道是外嫁了? 谢涵正思忖时,秋月走到她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子,“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一路辛苦了。” “秋月姐姐快快请起,你什么时候嫁人了?冬雪姐姐呢?” 母亲没了之后,跟随她的四个丫鬟春花和夏风因是从顾家的陪房里挑出来的,便留在京城嫁了人,而秋月和冬雪是母亲从扬州这边的庄子里挑出来的,便跟着父亲回了扬州,故而谢涵才会有此一问。 “老爷没跟你说?”秋月眨了眨眼睛,两手交缠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谢涵。 “老爷跟我说什么?”谢涵问完之后见秋月的脸颊慢慢变红了,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府里的丫鬟还有一条出路,那就是给父亲做姨娘,只不过谢涵出生后父亲再没有收过房,她把这件事忘了。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抬你做姨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谢涵的语气有点冲。 因为依礼,妻子去世,丈夫理应为妻子守丧一年,当然,这里的一年一般是不足一年,也就是九个月,可如今距离母亲之死才刚过半年,父亲居然抬了一个姨娘,而这姨娘偏偏还有了身孕。 这让一心赶回来的谢涵情何以堪? 虽然不是丧期再娶,可抬姨娘也是对母亲的背叛啊,更何况这姨娘还有身孕了。 身孕,等等,上一世的谢涵从来没有听顾琦说过家里还有怀孕的姨娘,他只是说把家里的下人变卖的变卖,剩下几个不能变卖的便送回幽州老家了,而且听他的意思顾家出了一笔钱给谢家置地养着这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方姨娘。 可他半句也没提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秋月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的秋月是不是也被送回幽州了?她到底把孩子生下来没有?如果生下来了,为什么没有人给谢涵送个信? 谢涵再次蒙呆了。 她的脑子乱乱的,还没有从父亲对母亲的背叛和不敬中回过神来,又钻进上一世的牛角尖里去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要我说,这是好事,这下,你也有个伴了,要是能有个弟弟,就更好了。”奶娘倒是想得更远。 如果秋月一举得男,谢纾有后了,那么这家产就得留给这个男孩,有这个男孩在,不管是顾家还是谢家老家的人都不得随意处置谢纾的家产,如此一来,谢涵也就有了依靠,不用去别人家寄养了。 怕谢涵一时执拗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奶娘特地把谢涵拉到里间的书房细细解释了一遍,而谢涵在听到如果有这个男孩在,不管是顾家还是谢家的族人都无权处置父亲的家产时,低低地叹息了一句,因为她猜想,上一世这个孩子只怕是没有出生的机会的。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难以接受父亲背叛母亲的这个事实。 “孩子,你也别执拗了,去听听老爷是怎么说的。”奶娘知道自己所知有限,这个难题还是丢给老爷吧。 谢涵听了低头不语,默默从书房走了出来,见秋月还在暖阁里站着,一脸讨好地看着她,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只怕这秋月也知晓父亲的病大概很难有起色了,而她是一个没有什么见识和能力的丫鬟,年龄也轻,才十八岁,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估计父亲肯定不放心交给她抚养,只怕还得托付给自己或者是顾家。 因此,秋月明白以后她的日子就得依靠谢涵照看了。 “我才刚回来,我父亲还没来得及跟我说什么,你先回去,记住了,好生照看自己,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谢涵叮嘱了对方几句。 她不知道这一世顾琦会如何处置这件事,但她明白一点,这个孩子她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的。 秋月听见谢涵的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婢子知道了,老爷也是这样嘱咐我的,他怕把病气过给我,都不准我去照顾他。” “那他身边平时都谁照顾?” “方姐姐和小玉,冬雪原本也一直在伺候老爷,可前几天庄里来人,说她娘不行了,老爷便让她回去了。” 谢涵知道她嘴里的方姐姐指的是方姨娘,听她的意思,父亲似乎不是为了好色,而是为了子嗣才不得不收房。 这么一想,谢涵心里顺畅了些。 不过她还是得去一趟春晖院,只怕明天开始,那个红芍和红棠又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了。 于是,送走秋月之后,谢涵让司棋提着一盏灯,她扶着司琴,从后门出来沿着游廊走了两三丈,便有一个圆形的月亮门,进了月亮门便到了春晖院的后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甬道,没走几步便到了上房的后门,司棋上前几步先去把门敲开了。 谢纾此时并未睡,也在思考该如何安排他的身后事。 当然,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思考。最初他的想法是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高升送回幽州老家,如果秋月生的是男孩,就让谢涵督促他念书,看以后能否博个功名,如果是女孩,直接跟着谢涵学着认几个字,学学做人的道理,将来找一个殷实点乡绅什么的嫁了。 可一想到谢涵这些年的娇养,他又担心女儿未必能适应乡下的简朴日子,而且一想到他宝贝女儿如此的品貌和聪慧到头来只能屈居在乡下那种地方,他又觉得无比心疼。 因此,他又重新考虑起顾家。如果是个男孩,他可以进顾家的族学,再让谢涵管教一二,考取功名的胜算似乎更大一些,再不济,长大后守着点铺子或庄子也饿不死;如果是个女孩,跟着谢涵在顾家,说不定也能嫁给一个读书人或者是某位官员之家的庶子什么的,他相信凭着谢涵的聪明,应该能把日子谋划好的。 可今天见了谢涵,听谢涵话语里的意思,对顾家似乎很抵触,而且还有一点,这一次顾家竟然让顾琦亲自送谢涵过来,目的是不言而喻的,这也引起了他的反感。 要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决计不敢轻举妄动的,他绝不能让他的儿女因为他而蒙羞。 第十八章、答应 谢纾正自盘算时,听见小玉说谢涵来了,吓了一跳。 而谢涵见屋子里只留了一个小玉在听传唤,也多嘴问了一句“方姨娘呢?” “姨娘去东边的小跨院了。” “去那边做什么?” 东边的小跨院是谢家的客院,条件比较简陋,一般住的都是客人们的丫鬟婆子和随从下人,像顾琦这样的客人通常是安排在后花园里的别院。 “听说她娘亲来了” “什么?”谢涵大吃了一惊。 原来是这样。 怪道老太太没有打发余婆子来,原来是她留了这一手,方姨娘虽说是父亲身边的女人,可方姨娘的娘家人都在顾家,而她又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因此,老太太只要把方姨娘的生母送来,还怕方姨娘不听话藏心眼? 屋子里的谢纾听到外面的这些对话,张口喊了一声“涵儿来了,进来吧。” 谢涵一边掀了门帘一边给司琴使了个眼色,司琴上前挽住了小玉的胳膊,“小玉姐姐,走,带我去找几个花样子,我都快一年没回来了,不晓得现在你们时兴什么花样子了。” 小玉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这些年谢纾身边又只有一妻一妾,方姨娘自知无法去跟顾珏争宠,倒是也规规矩矩地守着姨娘的本分,因此连带着小玉也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心眼。 谢涵见司琴挽着小玉离开了,便叮嘱司棋守在了门口,自己掀了门帘进了谢纾的屋子。 谢纾已经躺下了,傍晚那一会是知道谢涵回来了,强撑着坐起来靠在了床头,谢涵一走,他便躺下了。 不过这会见谢涵进来,他又扎挣着想坐起来,谢涵忙几步跑到床沿边,“爹,女儿不是外人,你怎么待着舒服就怎么来吧。” 谢纾听了这话倒是也没再坚持,喘了几口气,这才说道:“也罢,那爹就躺着跟你说说话,听话,孩子,你去搬个小墩子来,离爹远一点坐着,爹怕把病气过给你。” “爹又说胡话了,女儿本来就是回来给爹侍疾的,还怕什么病气?爹放心吧,女儿命大着呢。” 是啊,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什么病气! “孩子,跟爹好好说说,顾家对你好不好?”谢纾见谢涵执意又爬上了床,心下半是欣慰又半是担忧,可这份担忧到底抵不过对女儿的思念,他默许了女儿留在床上。 “爹,我来之前,二姨偷偷托我一件事,说是让你帮着打听下二姨父的事情,爹,二姨为什么不托外祖父和舅舅们,单单要托你?”谢涵避开了那个话题,反问道。 果然,谢纾一听这个,脸上微微变了变,盯着谢涵细细打量。 他在思考,女儿提出这个问题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的? 女儿这几个月在顾家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揣摩人的心思也学会了说话留几分。 “孩子,我是你爹,你有什么话尽管敞开来跟爹说说,爹虽然病了,可爹还没有病糊涂。” “爹,女儿知道爹不糊涂,可爹也相信女儿,女儿也不傻,我能应付得来顾家,只是我想知道,二姨父为什么进了大牢,爹的病,跟这有无关联?” 谢涵思虑再三,还是不打算把老太太之前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因为她不想加重父亲的病情。 可问题是,在谢纾的眼里,女儿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这些事情他一个大人都不能承受,他怎么忍心把这副担子加到女儿身上? “你二姨父据说是因为贪墨进了大牢,孩子,你还小,这些事情你不懂,就别打听了,记住了,这是会招来牢狱之灾的,以后万不可跟任何人打听这件事。” 见谢涵郑重地点点头,谢纾想了想,试探地问:“孩子,如果爹有那一天,你是想回顾家还是回幽州老家?” 谢涵听了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出来,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哽咽不能言。 “孩子,你别哭,爹也不想这样的,可奈何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人不能跟天争,也不能跟命斗,可惜,爹明白得太晚了。”谢纾伸出颤抖的手,替谢涵擦了擦眼泪。 “爹,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还有一句话,叫谋事在人。”谢涵抽噎了几下,回道。 反正她这辈子是绝对不甘心再重走上一世的老路,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因此,这一世的她必须好好地谋划一番,看怎么才能彻底摆脱顾家。 当然最好的结局就是父亲能熬过这一关。 “那你的意思是?”谢纾看着眼前的女儿不觉有几分陌生。 以前的女儿虽然聪明,可一向单纯不谙世事,曾经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女儿软软的身子,听着女儿软糯的声音跟他撒娇,那一刻,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眼前的女儿面庞身条虽说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陌生,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岁奶娃娃该说的话。 难道这孩子真的逆天了?真的聪慧至此? 谢纾再次伸出手摸了摸谢涵的头,谢涵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说道:“爹,如果你答应女儿好好养病,女儿也答应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女儿想回幽州,回祖父身边,女儿已经见过秋月姐姐了,女儿会好生照看那个孩子,如果是男孩,我一定会督促他好好念书,将来求一个功名,如果是女孩,我一定会为她谋一份好将来。” 其实,谢涵更想说的是留在扬州,可她也知道,留在扬州是不可能的,父亲也不会安心,毕竟她才六岁,父亲怎么会相信她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能撑起一个家? 当然,她不是没有考虑过把自己重生的经历告诉父亲,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她担心会吓到父亲,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也属于天机,而天机是不能轻易泄露的。 谢纾见谢涵几句话就把困扰他半个月之久的难题解决了,不禁也落下了几滴眼泪,“孩子,还是你明白爹的心思,这件事,爹一直担心你不能接受,可爹这么做,也的的确确是为了你。” 原来,顾珏没了之后,谢纾也断了再娶的念头,只是无论如何,他得给自己留个后,得给谢涵留一个弟弟,这样的话将来他走了之后谢涵也有一个娘家可以依靠,这份家私也不至于被外人觊觎了去。 第十九章、交底 原本这件事谢纾也不着急,可随着何昶的入狱,他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便提前把身边的两个丫鬟收了房。 至于为什么选择秋月和冬雪,一是因为她们都曾经服侍过顾珏一场,也算是知根知底;二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是扬州人,关键时候应该不会倒向顾家。 可惜,这两人中只有秋月一个人争气,没两个月便有了身孕,而谢纾自己没有多久也就病倒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让他聊表安慰的是,好歹没有白忙一场,至于生男生女,那就只能看老天的意思,可多一个弟弟妹妹总比谢涵一个人孤孤单单要强一些。 为此,谢纾特地把他想要孩子的初衷细细跟谢涵掰扯了一遍,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女儿介怀,他的初衷是为了女儿好,如果女儿为此心生介怀或者是怨愤,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我懂,爹,对不起,女儿让你挂心了,女儿明白爹的苦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照看他长大的,爹放心吧。”谢涵真的释怀了,对那个意料之外的孩子,她真的释怀了。 谢纾见谢涵一而再地保证会好好带大那个孩子,说话行事总透着股沉稳大气,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便试探地问:“孩子,你娘没了之后,你在顾家是怎么过的?” “跟表姐们去念书,也学了点琴棋书画,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看书,这些日子我看了很多书,也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谢涵为了让父亲相信自己,特地把上一世顾铄要求她读的书搬了不少出来。 谢纾见谢涵这短短的大半年读了这么多的史籍和兵书,不禁大为意外,特地考校了一番,始信女儿没有骗他。 顾家是武将世家,最不缺的就是史籍和兵书,故而他猜想女儿准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没人跟她玩,所以才会与书为伍,否则也没法解释她这短短的大半年多竟然念了好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完的书。 而谢涵的启蒙教育是谢纾亲自担任的,自家女儿的聪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因此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女儿这大半年的变化应该是受书的影响。 还有一点,妻子的早逝和寄人篱下的日子恐怕也催生了女儿的早熟,他自己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活的艰辛也催生了他的早熟,从发现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后,他便生出了强烈的想要通过科举出人头地的愿望。为此,父母兄弟家人勒紧了裤腰带供他念书,他倒是也不负众望,弱冠之年便蟾宫折桂。 可惜,本该正是意气风发踌躇满怀的时候,他却病倒了,而且看情形,他这病是好不了了。 想到这,谢纾相信了女儿,相比较那些外人而言,他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女儿,于是,他也很快拿定了一个主意。 “说到这个,孩子,爹给你留了一份家产,扬州的商铺有两家,都是上好的绸缎庄,一年的进账大约有三千两银子,收账的事情交给高升,你只需记住这总账即可;还有,城外的庄子两家,一家是水田,正常年景下夏秋两季的租子可收一千来两,一家是养蚕种桑树的,一年也有一千来两银子进账;此外,京城那边还有商铺两家,一年约摸也有二三千两收入。这些东西的地契房契过几天爹打算过几天当着大家的面交给高升保管,直到你成亲再还给你当嫁妆。你还小,爹不想让你涉险,你只需做到心里有数即可。” 谢涵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做了决断,把家底告诉了她,还把后事做了安排。 她随便默算了一下,自家一年的进账也有七八千两银子,过日子是富富有余的。 可上一世的顾老太太竟然告诉她,父亲是一个很清贫的官,把家底都打扫干净了也仅仅将够把父亲的灵柩送回幽州安葬,而顾家还替谢家出了一笔安置费。 可恨的是谢涵竟然真的信了顾家的解释。因为她知道,一个三品文官的年俸折合成银两不足五百两,而父亲要养这一堆人,时不时还得接济一下乡下的祖父家,加上母亲又大病一场没了,所花银两定然也不在少数,家里很有可能真的没有钱了。 可谁知真相竟然不是这样的,真是有够可恶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顾家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后来的顾钰也进宫做了贵人,怎么会贪这区区几千两银子? 这么想似乎也不对,定国公府一年的年俸折合成银子也不过是四五千两,还不足谢家一年的进账,因而,谢家的家业绝不是一个小数。 当然,顾家也有自己的商铺和庄子,家大业大的,上一世的谢涵倒没有听说过顾家有入不敷出的传闻。 谢纾见谢涵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便以为孩子不同意他的安排,“涵儿,爹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爹,不用解释了,我明白爹的意思,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这些东西还是分开来保管为好,我知道高叔叔跟爹的时间最长,那些商铺就都交给他吧,奶娘跟我时日也不短,又是从庄子里出来的,我的意思那两个庄子是不是交到奶爹手里,这样的话,女儿承受的风险就小了些,总不能都所托非人吧?当然了,女儿的意思不是说高叔叔不好,女儿也只是考虑万一。” 前世谢纾没了之后谢涵再也没有见过高升,听顾琦的意思是他主动赎回了自己,顾琦也就开恩做了个顺水人情,连赎身银子都没有要便放了他。 当然,这只是顾琦的一面之词,具体如何谢涵不得而知,可她不得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相对来说,奶娘她还是信任的。 谢纾听得女儿如此一说,拧眉沉思了一会,让谢涵去隔壁书房的书架最下层找一本《乐府诗集》,待谢涵从书房把书拿来,谢纾示意她翻开。 谢涵把书打开来,这才发现里面有一张银票,再往后翻,一共找到了十张银票,粗粗估算了一番,总数是五万两左右。 “这书爹送你了,好好拿着吧。” “爹,女儿不孝,东西还给爹,女儿想要爹好起来,多陪女儿几年。。。” 尽管谢涵确实想接管自己的家产,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一点欣喜的感觉都没有,更多是不舍和心痛,因为她明白,父亲这是在交代身后事。 这说明他预感到时日不多了。 第二十章、谜语 谢纾的确是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正好这会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在场,因此他才想着借这个机会干脆把家底交代了,这五万两银票是他留给女儿的私房钱,也算是一条退路。 而那些商铺和庄子的地契房契之所以打算当众托给高升,一方面是因为谢涵还小,又是一个女孩子,外头的事情还得倚赖高升几个照管;另一个原因他是怕给谢涵招贼,家里的这些东西都过了明路,如果知道在谢涵手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宵小之徒心生歹念;还有一个原因他是做给顾家看的,希望顾家从此后能还谢涵一个安宁。 可这样的安排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万一高升背主欺主了,那谢涵可就得过苦日子了。因此,他不得不偷偷给谢涵一些银两以防万一。 因为人的贪念有时是无法掌控的。 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汲汲营营数十年,到头来,也只剩了这点家业留给儿女。 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 如今连命都快没了,甘心不甘心又如何? 可看着眼前这张和爱妻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以及比自己还聪明几分的头脑,谢纾又犹豫起来。 罢了,就当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万一女儿的造化强过他呢? 谢涵见父亲几次张嘴又闭上了,显然还是有话要说,“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女儿晓得轻重的。” “孩子,爹现在要你记住几句话,爹在你枕头边的书里给你留了一个谜语,能不能解开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记住一点,这件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还有,即便解开了,你也别太着急去寻找答案,最好是等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说,你是一个聪明人,爹希望你能明白爹的意思。” “女儿明白,女儿绝不会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更不会去做以卵击石的事情。”谢涵郑重承诺。 因为她明白,这个谜语的谜底肯定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要不然父亲不会如此犹疑,不会如此郑重,更不会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呢? 是跟何昶的贪墨有关,还是跟父亲这些钱财来源有关? 谢涵不傻,她默算了一下,父亲出身贫寒,母亲的嫁妆也不丰厚,顾家庶女出嫁陪嫁只有二千两银子,可短短的十年时间,父亲居然积攒了一笔不菲的家资,联想到父亲的官职,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可是父亲不说破,谢涵也不能再追问。她相信凭自己的聪明应该能找到答案。 谢纾见谢涵体会了他的深意,欣慰地笑了。接下来他又问起了谢涵在顾府的一些生活细节,而谢涵则挑能说的说了一些,不知不觉,父女两个便聊了一个快时辰,直到方姨娘回来,谢涵才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谢涵把人都打发走了,拿起了枕头边的书翻了翻,这是一本《全唐诗》,上面有不少谢纾的注释,谢涵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夹带什么的,便打了个哈欠,把书放下了,和那本《乐府诗集》一起放到了里间的书架上,随手从书架下拿起了一本《论语》回到了床上。 次日一早,谢涵洗漱过后,交代奶娘和司琴几句,带着司棋正往外走时,红芍急匆匆地追了过来,“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谢涵没有回答,看了司棋一眼,司棋抬起下巴白了红芍一眼,“这是谢家,难不成我们小姐在自己家里转转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红芍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陪着笑说:“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因为昨儿因为初来乍到,外加旅途劳累,所以今儿起晚了,早上没有服侍小姐起床洗漱,是婢子的错。这样吧,司棋妹妹早上伺候小姐半天了,昨晚又当值,只怕没睡好,不如这会去好生歇歇,今儿一天我和红棠当值。” 红芍知道昨儿回来之后谢涵已经去见过谢纾了,可那会她根本跟不上谢涵的脚步,加上旅途确实也劳累,自己的住处还得她们自己收拾,实在是抽不出功夫来,只好作罢。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见二老爷跟过去了,有二老爷在,想必也误不了事,所以她们才安心地跟着奶娘回房先安置自己。 这次出门,老夫人确实叮嘱了她们几句话,说是最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谢涵,尤其是谢涵去见她父亲的时候,身边必须得有一个红棠或者是她,还有,一定要记住他们父女两个说了什么。 因此今儿一大早她便起来了,看见谢涵出门,才会不管不顾地跟了过来。 “也成,司棋,你回去告诉司琴,让她不用去灶房了,留在房里好生看家,给奶娘放一天假回去看看,你去一趟灶房,告诉他们今天我的饭菜都送到父亲房里,我和父亲一起吃。”谢涵想了想,说道。 左右该交代的父亲也交代了,她还不如好好配合两个丫鬟演好这场戏,也好去了顾家的疑心。 司棋一听,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瞪了红芍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谢涵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红芍说:“红芍姐姐,我们走吧,你别跟司棋姐姐一般见识,她小,又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我娘说她秉性淳厚,可惜我娘还没来得及调教好她就走了。” “婢子知道了,其实婢子也觉得司棋还不错,至于规矩嘛,调教调教就好了。”红芍欠身说道。 这倒是实话,至少司棋没什么心眼,一眼就能看透,这样的人最好相处了。 谢涵听了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红芍是第一次来,一面东张西望地看看四周的景致,一面暗暗记下路线。 就这一会功夫,她便看明白了,谢家比顾家小多了,谢涵的院子东西跨度才两三丈远,南北跨度也差不了多少,没一会就到了五姑老爷住的主院,主院的跨度不比谢涵住的大多少,而且这里的房子多半是白墙黑瓦,没有雕梁画栋,只有飞檐翘角,一点也不大气更不威严。 唯一可取的便是每个院子里都有一座小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小水池子,池子里飘着几片睡莲,睡莲下面还游着不少锦鲤,还有一样比较难得的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比较蓊郁,可惜一眼看出来失于打理,有点杂乱了。 谢涵见红芍撇嘴,知道她是看不上谢家,也不说破,自顾自地先进了父亲的院子。 第二十一章、哈哈 谢涵进屋的时候,方姨娘和小玉正在伺候谢纾喝药,谢涵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先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待谢纾把药喝完了,谢涵把水递了过去。 谢纾接过水,小玉忙去端了一个痰盂过来,待谢纾漱了口,谢涵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爹,昨晚睡得还好吗?” “好,我家涵儿回来了,爹还能睡不好?”谢纾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时才发现女儿身边跟着的人换了。 “这位是?” “爹,她叫红芍,是老夫人赐给我的,还有一位叫红棠,在房里收拾东西呢,爹,老夫人说了,我是一名正经的官家小姐,不可太寒酸了,所以给我赐了两名丫鬟,爹,我就说老夫人对我不错吧。” 谢纾听了这话顿时有点怔愣了,眼前的女儿才是他的女儿,单纯不知世事,昨晚那个心机太深了,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的女儿会在人前人后判若两人,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爹,女儿跟你说话呢。”谢涵扯了扯父亲的袖子,因为她看出父亲走神了。 “婢子红芍拜见五姑老爷。”红芍听完谢涵的介绍便跪了下去。 “起身吧,不必多礼,以后好生照顾小姐,有机会在老夫人面前替我道声谢。”谢纾很快回过神来。 待红芍起身后,谢纾开始问她年龄,籍贯,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在顾府,当的是什么差等。 问了几句,得知她是顾家的家生子,父母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谢纾也没了兴致,让方姨娘给了红芍一份见面礼,一个荷包,里面装了一个一两的银锭。 方姨娘见有谢涵和红芍在,忙领着小玉下去吃早饭了,因为一会她们两个还得来伺候谢纾吃早饭。 方姨娘和小玉刚走,秋月扶着个小丫头来了,她是听说谢涵进了春晖院,想着谢涵都不怕过了病气,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于是,她也扶着个丫头过来请安问好。 以往她倒是也来请安问好,一般都只是在门外待一会就走,可这一次她进门来了。 红芍自然也看出了秋月怀有身孕,只是这件事不在老夫人吩咐的范围内,自然也就不在自己的关注范围内,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多惊讶,反而体贴地端了个凳子给秋月坐。 秋月认出了红芍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因为她曾经陪着顾珏在顾家住了两三个月。 认出了红芍,秋月也大致猜到了顾家的意图,顾琦来了,老太太的丫鬟也来了,顾家肯定是猜到了老爷不行,因此待老爷百年后要把谢涵带回顾家。 谢涵回顾家,她肚子里有老爷的孩子,只怕也要跟着谢涵回顾家。 既然要回顾家,那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不能怠慢了。 想到这,秋月脸上堆满了笑,“红芍姑娘也跟着我们小姐来扬州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谢涵一眼便看穿了秋月的这点小心思,她可不想让这两人走近了给自己添乱,就凭秋月的这点脑子,只怕被人卖了还得傻呵呵地帮人数钱。 “白姨娘,你身边就一个小丫鬟是不是不够用,正好今天我奶娘说是要去乡下看看,这会只怕还没出门,你去找她,就说我的意思,让她从庄里再挑两个十来岁的老实可靠的女孩子来。”谢涵打断了秋月和红芍的谈话。 秋月一听再给她配两个丫鬟,眼睛瞬间一亮,眉眼一弯,嘴角一抿,刚要开口说话,忽地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谢纾。 谢纾自然明白女儿的用意,对她点了点头,“就听涵儿的吧。还有一点,我这里你帮不上忙,以后还是不要来了,好好养胎才是正理。” “是。”秋月看出谢纾有点不太开心,猜到自己可能是来错了,倒是也不辩解,乖乖地扶着小丫头走了。 秋月一走,高升领着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进来了,谢纾想让谢涵退到屏风后面去,谢涵拒绝了。 “爹,我还不到七岁呢。” “就让大小姐听听吧,大小姐还小呢,又刚回来,惦记老爷也是人之常情。”高升也为谢涵说了句话。 “我们涵姐儿又想听什么了?”顾琦从外面进来了。 他是听说高升带着郎中来了,也急忙追过来了。 谢涵见到顾琦,先是下床向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然后才站好了回答他:“回二舅老爷,我只想听听大夫说说父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是吗?二舅也想听听,来,我们两个一起在这坐着等着。”顾琦领着谢涵坐到了屋子中间的美人墩上。 “这南边的东西就是做的精致,连一个凳子都有这么多讲究,还有这床,我竟然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顾琦坐了下来,打量了这屋子里的摆设。 昨晚进来时太匆忙了,又是晚上,点着灯,也看不太清楚,这会太白天的,细细一看,这屋子里的东西似乎都不俗。 不说别的,单就这张床,这么大的一张床,跟一间小屋子差不多,先不说这做工和雕工,就这黄花梨的木材恐怕就花了不少银子;还有自己坐的凳子,也是清一色的黄花梨,就连通往里间的隔断也是黄花梨做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摆的各种玉石瓷器看着都不像是寻常物品。 对了,刚进门时他好像还看见了厅堂摆的那架屏风也不是凡品,边框都是紫檀木做的,屏面居然是四块大型的翡翠雕刻而成的,玲珑剔透不说,还灿如锦绣。 看来,这两淮盐政的位置油水的确很足啊,这才几年的时间,昔日那个穷得恐怕连什么是黄花梨和紫檀都没见过的小子摇身一变竟然也晋升为正经的官家士族了。 谢涵看出顾琦眼里的欣羡和不忿,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大夫正在为自己父亲把脉,这个时候是不能分神的。 顾琦见没人搭话,倒是也意识到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也闭上嘴看向了那大夫。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夫切完了脉,这才看向了屋子里多出的两人,点点头,笑着对谢纾说:“大人今日的脉象不像前几天那样涩,可见大人应该是去了一点心病了,恭喜大人了。” “到底是经年的老大夫,一下便看出我去了点心病,可不,小女昨日赶回来了,我内兄也千里迢迢地赶来了,想见的人基本也见了。”谢纾笑着回了一句。 “要我说妹丈也是多虑了,早跟你说放宽心思放宽心思,你还不信,这不,没听大夫说,这心思一放宽,病也就好了四五分。”顾琦笑着劝了一句。 “道理谁都明白了。可真正看破的能有几人?”谢纾说完叹息了一声。 高升见老爷和二舅老爷打起了哈哈,便主动引着郎中去外间书房开药方。 第二十二章、病因 高升和那位老大夫一走,顾琦也有点坐不住了,他想去问问那个老大夫,谢纾的病情究竟有没有好转的可能,可当着谢纾的面,他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了。 可巧此时司棋和方姨娘小玉都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拎食盒的婆子,这是给谢纾、谢涵送早饭了,顾琦见此便趁机告辞了。 谢纾的早饭摆出来了,谢涵特地看了一下,一碗燕窝粥,一碟子凉拌三丝,一碟子豆腐。 这也太简单了。 “我爹的饮食有需要戒口的吗?”谢涵问。 “有,老爷因为吃着汤药,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腥的,不能吃油腻的,如今基本都是早晚各一碗燕窝粥,大夫说老爷咳嗽得厉害,吃燕窝润肺。”方姨娘一边说一边端起燕窝粥打算给谢纾喂食。 “我来吧。”谢涵有意接过来自己去喂。 “涵儿,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容易积食,这些事情让你姨娘做就好。”谢纾感动归感动,可他才不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伺候他。 谢涵见他一着急又咳嗽起来,只得歇了那个念头,自己坐到了桌子边吃起了早饭。 她的早饭丰盛多了,鸡鸭鱼肉都有,还有她曾经最喜欢的蟹黄狮子头和翡翠烧麦。 只是谢涵也没有什么食欲,不过谢纾盯着,她少不得强迫自己多吃了半碗饭。 这边父女两个安静地用着餐,那边顾琦已经把老郎中请到了外院的上房,他细细地问起了谢纾是何时发病、病因是什么,现在的情形如何以及还有痊愈的可能否。 老郎中知道他是谢纾的内兄,倒是也知无不言。 谢纾发病已经两个多月了,起因是中元节的时候他去大明寺为亡妻做了一场法事,也不知是在寺庙里吹了风还是吃坏了东西,回来后便有点不舒服,人也没精神,郁郁寡欢的,像是病了一场。 倒是也寻医问药的,可就是难有起色,不好也不坏,谁知八月中秋节的时候他又偏偏固执起来,非要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赏月,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多喝了几杯酒,又吹了点凉风,这病很快就来势汹汹了。 顾琦一听便对上了号,何昶出事后,顾家曾经打发人给谢纾送过密信,想必谢纾接到密信后便起了忧思,中元节祭拜亡妻,难免会有点心灰意冷,偏偏这个时候顾家接到他的来信,又不肯把谢涵送回来,只怕更加重了谢纾的忧虑。 八月中秋,本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难免会伤怀,前一年的中秋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转眼间一个阴阳两隔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这种情形下,想不伤感想不喝多都难。 其实,这次如果不是谢涵说梦到她母亲,又特地提到什么血光之灾,顾家这一次仍不打算让谢涵回来。 可老太太迷信,联想到何昶出事,老太太怕谢纾这边也顶不住,到时如果连累到顾家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因此才会派他带着谢涵来这一趟,就想早点了结此事。 说起来也怪何昶大意了,无端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仅害了他自己,还害了谢纾,这下顾家损失可就大了。 想到顾家的损失,顾琦想到了还在南巡路上的皇上,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就是想在皇上到扬州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谢纾,看来只能是放弃了。 也不能说是放弃,谢纾的身子本就支撑不了几天,即使顾家不放弃,他也过不了这一关,不过是多拖延几天罢了。 送走老大夫后,顾琦再次走进了谢纾的房间,彼时谢涵和谢纾两个都已经用完了餐,司棋在伺候谢涵净手,红芍在摆琴架,原来谢纾想看看她这大半年在顾府可有荒废了琴艺。 “妹丈,二哥有话跟你说,涵姐儿这琴还是待一会再弹吧。”顾琦直言道。 谢纾知道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便点点头答应了。 谢涵见此,只得带着司棋和红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红棠和司琴两个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谢家没有专门的洗衣房,谢涵的衣服一般都是司琴和司棋两人洗,而她们两个的衣服一般都是婆子洗,当然,贴身的衣服除外。 红芍见此又撇了撇嘴,她们两个在顾府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粗活,顾府有专门的洗衣房,主子和伺候主子的丫鬟们的衣服都可以送过去。 司棋见红芍一副鼻孔朝上的样子便来气,“红芍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们谢家,你有本事别来啊?” “司棋,不许这样对红芍姐姐,红芍姐姐是老夫人赏给我的,以后她就跟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丫鬟。对了,说到这个,红芍姐姐,你的月例老夫人有没有说怎么算?我知道你在顾府是一个二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吊钱,这样吧,以后在我这,一个月也给你和红棠一吊钱,你们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多谢小姐费心想着。”红芍原本以为自己来这边是没有什么油水的,因为一路上谢涵一次赏也没给她们打过。 可是刚刚五姑老爷给的见面礼是一两银子,这会谢涵又说一个月给她们一吊钱,只怕顾府那份也少不了她的,这岂不是说她拿了个双份? 谢涵见红芍和红棠一听到月钱两字便笑颜如花,而一旁的司棋却噘着嘴有点忿忿的,这才想起来似乎母亲过世后,她再也没有给过司琴和司棋月钱,不过她自己每个月倒是从顾府里领过二两银子的月例,这银子她也没怎么花,都交给了司琴保管。 “司琴,司棋,等奶娘回来后,你们两个也回乡下一趟,看看你们的父母家人,让高管家安排人送你们一下。” 谢涵是怕过些日子万一父亲没了,家里肯定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她身边没有几个可用的人,因此想趁现在空闲先放她们回去一趟。 果然,司棋一听能回家,很快忘了刚才的不快,也立刻笑颜如花了,一旁的红棠先是欢喜看着这一幕,看着看着,脸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第二十三章、有眼无珠 红棠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位表小姐是一个可怜人,娘没了爹又病重了,自己又是一个什么也不懂总被人欺负的病秧子。 可这一回到扬州,觉得又似乎不是这样,表小姐像是换了个人,不仅人变得精神了,也懂事了好多,竟然安排起家里的事务来了。 同样觉得怪怪的还有红芍,她也发现了如今的谢涵跟在顾府里的谢涵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既健康又明朗活泼,而且还大气。 细思了一会,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眼前的谢涵虽说仍是又瘦又小的,脸上也依旧有点疲惫之色,可红芍看出来了,这疲惫之色是因为一路劳顿,跟她生病时的病恹恹不一样。 也就是说,谢涵是健康的,只是有点劳累而已,用不了几天,她的身子就能完全复原。 是的,她健康了。 五姑老爷的病能不能好红芍不清楚,但是这表小姐的身子却是实打实地好了,难道那药没有起什么作用? 还是说她理解错了,那药本就是给表小姐治病的? 可既然如此,余婆婆为何要再三叮嘱她看着表小姐把药喝进去? “司棋,你去老爷那边守着,看二舅老爷什么时候出来便回来告诉我一声。红芍姐姐,我想睡一会了,你去帮我铺床。”谢涵见红芍盯着她发呆,不知又在琢磨什么,干脆吩咐她做事。 司棋一听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转身离去了,而红芍则跟在谢涵身后进了屋。 这是她第一次进谢涵的卧室,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她细品了品,是沉香的味道,不禁有点讶异,因为她知道老夫人喜欢闻沉香的味道,经年点着,故而她也就知道了沉香的珍贵。 这还不算什么,更令红芍惊呆的是,小姐的暖阁门上挂的居然是一副珠帘,是真正的珍珠做的帘子,而且这些珠子看起来大小相近,粒粒饱满,泛着粉色的光泽。 这也太奢侈了太浪费了吧? 要知道这么好的珍珠一颗就算值不了十两银子也得值五两,这一串珠帘得要多少银子?难道说谢家竟然如此之富有,珍珠如土金如铁了? 至于那扇形的镂空雕花楠木床,她也同样没见过,还有旁边的梳妆台、衣柜、矮柜、多宝阁上的古董以及屋子中间的桌椅等,这些东西看起来似乎并不比顾府里的差多少。 联想到方才二老爷在五姑老爷卧房里发出的感慨,红芍知道自己也小看了谢家。 原本她以为谢涵的生母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庶女,生父也是乡下来的寒门士子,这样的结合家底是不会有多殷实的。 因此,她才会轻视谢涵,轻视谢家。 可事实告诉她她错了。 当然了,此时的红芍也只是不敢再轻视谢家,倒不是说谢家的家底就赶上了顾家,顾家毕竟是世勋公候之家,那排场、气度和底蕴绝非谢家这样的新晋士族可比的。 还有一点,红芍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她之所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雕花木床,那是因为京城是北方,平日睡的都是炕,根本就不用床,她自然也就无从认识了。 谢涵倒是没在意这些,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小看惯了用惯了,故而在顾府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去欣羡过顾钰他们的任何东西,她唯一欣羡的便是他们的父母仍在,而自己的父母却双双离世了。 待红芍铺好床,谢涵便爬上了床,她想补一会眠。 她确实是累了。 昨日傍晚才到家,晚上又去找父亲相谈了一个时辰,回来后又思量了许久,这一晚上也没大睡好。 再说她这副身子才六岁,刚大病了一场又连续奔波了半个月,会感觉疲倦也是自然的。 谢涵躺在床上,翻了两页《论语》便觉得困意袭来,放下书籍,她很快便睡着了。 红芍见她睡着了,轻轻地替她放下帐子,轻轻地走向了里间,这才发现里间是一个书房,东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塞满了书,另外两面墙上,则挂了不少字画,地上的画缸里也放着几幅卷轴。 红芍不识字,自然也不知这些书和字画值不值钱,但是她看出了一样,书桌上摆的笔筒和笔洗似乎不是凡品,这种青色冰裂纹的瓷器好像很珍贵,她见国公爷的书房里有一个,国公爷很喜欢,没事就爱拿着把玩。 红芍扫了一眼,见整间屋子里似乎除了书和字画也没有别的东西,而且她看出来了,这间屋子应该是有日子没人来了,书桌上虽然没什么尘土,可书架上的书和画缸里的卷轴上都落了一层土,显然是没来得及收拾。 轻轻地从书房退了出来,红芍再次回到了暖阁,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有心想过去翻一翻,只见司琴端着个针线笸箩进来了。 红芍见了摆了摆手,把司琴推了出去,外间的屋子比较大一些,有一个屏风做隔断,屏风外面是一张罗汉床,算是见客的地方,屏风这边是一张架子床,是晚上丫鬟们守夜住的地方,别的也没什么,就是墙根下摆了几个红木大箱子。 红芍拉着司琴坐在了床上,见司琴手里拿着的是一双藕荷色的宋锦鞋面,便知道是谢涵的,随口问道:“小姐的衣服难道没有针线房上的人做?” “我们府里没有针线房,都是主子身边的丫鬟做,我们乡下长大的人,从五六岁便开始拿针拿线。”司琴嘴里说着,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 “哦,那你算是几等丫鬟?一个月的月例有多少?”红芍倒也不是为了自己的月例才打听这些,她是在见识了谢家的富有之后才起了心思打听一下,怕的是回去之后不好交差。 司琴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是八百大钱,司棋小,才五百。” 月例定的确实是这些,但是司琴知道,不管是以前的夫人还是现在的小姐都是一个宽厚的人,以前夫人在的时候一年三节都会放她们回家去探视父母家人,不仅如此,每次回去都是大包小包的,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封。因此,她们两个的月例远不止平时给的那几百大钱。 当然,这些她就没有必要告诉红芍了。 红芍一听司琴拿的比她和红棠还少,虽不大相信,倒也没再追问,她想的知道不是这些。 “对了,今儿在老爷那边见到一个有身孕的姨娘,好像就是五姑太太身边的丫鬟,司琴妹妹,以后我也要留在这府里伺候小姐了,你把谢家的这些人跟我细细说一遍可好,别让我糊里糊涂地冲撞了人还不知道呢。” 司琴听了倒是也不藏私,把谢家的头层主子、二层主子、外管事和管事妈妈什么的都告诉了红芍。 第二十四章、一怒 谢家的人口简单,头层主子就谢纾和谢涵,二层主子以前就方姨娘一个,现在多了一个秋月和冬雪,谢纾身边没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只有这三个姨娘,每个姨娘身边又有一个小丫鬟,还有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而谢涵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做粗活的婆子。 谢家的外管事是高升,里面的内管事是刘妈妈和赵妈妈,是夫人当年的陪嫁,也是顾家的家生子,此外,老爷身边还有几个长随,府里还有几个专门做粗活的婆子和跑腿的小厮,剩下的便是灶房上的几个人。 总之,谢家的人口比起顾府来说简单多了,几乎不养闲人,多余的人基本送庄子上了,人手不够了也是从庄子里挑几个。 故而,现在府里剩的几位顾家人不多了,不过倒还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比如两位管事妈妈,还有,府里如今没有当家主母,内院也交给了方姨娘打理。 顾家显然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才把方姨娘的生母送了过来。 司琴正和红芍说着这些时,司琪忽然急匆匆地跑了来,一进门便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不好了,不好了,二舅老爷和我们老爷吵了起来。” “什么?他们两个吵起来?哎哟。”司琴吓得手一抖,不一小心把自己的左手扎了一下,食指上冒出了个血珠子,只不过这会她也顾不上了,看向了红芍。 “别问我,我可什么也不知道。”红芍摆摆手。 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老夫人只向她和红棠交代了三件事,第一看着谢涵喝药;第二,寸步不离地守着谢涵;第三,记住谢涵和谢家人说了些什么,尤其是和她父亲的谈话。 别的,她一概不用管。 “那他们都吵了些什么?”司琴又看向了司棋。 “我就是在院子门口待着,小玉和方姨娘守着院子门口,谁也不让进,我们听不见老爷说什么,倒是听见二舅老爷在骂人,好像是骂我们老爷不守信用,也骂我们老爷对不起顾家,别的我就没听清,方姨娘也没让我再听下去,把我撵了回来。”司棋哆哆嗦嗦地回道。 虽然她年龄小,可也在顾家待了快一年,她明白一点,做丫鬟的知道得太多了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她倒是不怕小姐责怪,而是怕那个二舅老爷,怕顾家。 “好了,兴许没你想的这么严重,不过就是争执了几句,小心别吵到了小姐。”红芍劝了一句。 这一刻她倒是真心为司棋着想,她怕司棋多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惹恼了顾府可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情。 “对对对,肯定是你大惊小怪了。”司琴也反应过来了,不过话刚说完,她想起了老爷,老爷还是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呢,要是真和二舅老爷吵起来,会不会气坏了身子? 不行,这事啊,还是得跟小姐说去,也只有小姐才能劝老爷不生气。 想到这,司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急匆匆进了暖阁,掀开了帐子,见谢涵还没醒,她又犹豫了,不知该不该把小姐喊醒。 “还是叫醒她吧,这事也只能是她去劝了。”红芍出了一个主意。 她是想跟着谢涵去听听谢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顾家这么大费周章的。 她倒不怕老夫人责怪,她怕的是回去之后不能交差。 司琴听了这话,权衡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谢涵叫醒了,谢涵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司棋一脸急色地瞅着她,眨巴眨巴眼睛,倒是很快清醒过来了。 “二舅老爷离开了?” “没,他和老爷吵了起来。”司棋又忙把那两句话学了一遍。 虽说红芍和司琴都责怪她大惊小怪,不想让她乱说,可她却不打算瞒着小姐。 谢涵一听便知道肯定是父亲拒绝了顾琦的要求,所以顾琦才恼羞成怒了。 只是顾琦的要求究竟是什么呢?这件事和何昶究竟有无关联? 想了想,谢涵拿定了主意,让司琴给她穿上衣服,带着红芍一个人出门了。 司琴和司棋年龄都不大,又没有什么宅斗经验,谢涵可不想把她们两个卷进来。 两人到春晖院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谢涵进了院子,见小玉正守在大门口,见到谢涵,喊了一句“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方姨娘红着眼圈迎了出来,“小姐,你去劝劝老爷吧,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竟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我正想问问方姨娘,方姨娘刚才听见了什么?”谢涵问道。 可惜方姨娘还没有开口,屋子里的谢纾却急剧地咳嗽起来,谢涵只好先进了屋子。 待谢纾平缓了些,谢涵才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爹,你咳得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病因?” “谁知道?我问大夫大夫也不说,好孩子,你快点离我远一些,别让我把病气过给了你。”谢纾喘着气说道。 刚生了一场大气,又咳嗽了一场,这会他的脸上倒是有一种异样的潮红,不光脸上,眼睛也是红的,透着一股悲愤。 “啊,这病还会过人?”红芍惊恐地看了方姨娘一眼,然后退后了几步。 她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也没想把命送这儿啊! 谢涵见她退后了几步,干脆爬上了床,故意大声说:“爹,我是你的女儿,床前侍疾是最基本的孝道,如果因为这过了病气,这也是老天的意思,爹,你快别生气了,女儿相信爹绝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小人。” “那如果爹真的是呢?” “那也是被别人逼的。”谢涵毫不犹豫地相信自己的父亲。 不冲别的,就冲谢纾死后顾府是如何对谢涵的,谢涵完全有理由相信顾家肯定在图谋谢家的家产,只怕还有别的什么牵扯不清的事情。 谢纾听了扯了扯嘴角,两眼热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伸出手来握住了女儿软软的小手。 “爹,刚刚不是想听女儿弹琴吗?女儿这就把琴拿来,你听听我新学的曲子。”谢涵见父亲心绪难平,便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二十五章、经书 谢涵知道父亲这口气只怕不是这么好平息下去的,本来是想陪他说说话,可一来身边有两个碍事的人,二来谢纾肯定也累了。 因此,谢涵才会想着弹两首和缓些的曲子哄父亲闭目养养神。 “算了吧,你还是给爹念两首诗吧。罢了,也别念诗了,爹的案桌上有一本《心经》,是中元节的时候去大明寺给你娘做法事的时候请明远大师亲自抄写的,我带了回来,你拿来念给爹听听。” 方姨娘一听忙说:“我去,我去,我知道放在哪里。” 片刻,她便双手托着一叠折好的纸过来了,谢涵双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手遒劲有力的小楷字,工工整整的,便照着念了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身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谢涵念的时候,谢纾闭上了眼睛,缓缓流出了两行泪水。 谢涵见此一边念一边拿出手绢替他把眼泪擦了。 念完一遍,见谢纾没有睁开眼睛,谢涵又接着念了下去,两遍之后,她便可以背诵下来了,见父亲的眼睛虽然没睁开,可心绪平静多了,谢涵便继续背诵下去。 就在她背诵到第三遍时,顾琦突然又跑了进来。 他刚刚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这会出去被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很多。 他跟谢纾发脾气没有用,万一因此把谢纾气个好歹或者是铁了心不配合,那么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不但他白来了,顾家这些年的谋划也落空了,更呕的是,顾家还搭上了一个何昶和一个谢纾。 “妹丈,我刚才不是存心的,二哥脾气急了些,还请多体谅一二。”顾琦进来先向谢纾赔不是。 谢纾没有接言,而是看向谢涵,“涵儿,你去照着这个《心经》再抄录一遍,今天是十月初一,该给你娘送寒衣,东西我都让方姨娘备好了,你把这《心经》抄好了等天黑后和方姨娘一起去找个路口烧了吧。” 谢涵一听这是要打发自己走的意思,只好先放下经书,两手撑着床沿,正要把脚放到脚踏上,顾琦上前一步把她抱了下来,并顺手从床上拿起了经书扫了一眼,见并无特别之处,便把经书还给了谢涵。 “涵姐儿好好抄,你不是说梦见你娘了吗?一会给你娘烧东西的时候让你娘好好保佑你爹平安无事。” “知道了,二舅老爷放心,我一定会求我娘好好保佑我爹的,也会问问我娘,血光之灾到底指的是什么?”谢涵一边说一边给顾琦行了个礼。 “什么血光之灾?为什么问你娘?”谢纾问。 谢涵刚要张口把自己编的那个梦说出来,顾琦开口了,“小孩子的信口胡说,哪有什么血光之灾?” 这会的顾琦十分后悔,好好的提那个梦做什么,这不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本来谢纾就吓得胆战心惊的,一点也不肯配合他,如果再让他知道顾珏曾经托梦给谢涵说什么血光之灾,那谢纾就更不能吐口了。 “涵儿,跟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谢纾不问顾琦,只看着谢涵问。 “也没什么,爹,就是有一天晚上我梦见娘了,娘好像提到了这几个字,具体我也记不清了。”谢涵也不想说太多刺激到谢纾,但是她想打消谢纾和顾家合作的念头。 “就是,涵姐儿才六岁,哪里记得住多少东西,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说。”顾琦忙道。 谢纾已经明白谢涵传递给他的意思了,冲谢涵笑了笑,“去吧,孩子,爹没事的,记住爹的话,好好抄,抄工整了,让你娘看看你的字可有长进。” “是,爹。”谢涵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这才带着红芍离开。 回到自己房里,司琴在绣鞋面,司棋和红棠在粘鞋底,见到谢涵,三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谢涵。 谢涵安抚了大家两句,便进了自己书房,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好好想想父亲的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一开始,她说要弹琴,父亲说念诗,结果又很快改主意,让念什么《心经》。 对了,就算这《心经》是给母亲做法事时用的,可为什么这《心经》不是父亲亲自抄写的,而是明远大师抄的。 还有,既然是给母亲送寒衣,为什么要她把《心经》抄一遍烧了,为什么不直接把明远大师抄的烧了? 而且,谢涵念经的时候谢纾还没有这个意思让她抄经书烧经书,这个主意是后来顾琦来了之后才有的。 最后,父亲还特地点了一遍,让她记住他的话,好好抄,抄工整些。 记住父亲的话,难道说这经书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想到这,谢涵拿起经书再细看了一遍,经书的内容和字体是没有什么异常,落款的日子是天正二十年七月十五,这也没什么问题。 可父亲为什么要自己记住呢?记住这个日子还是记住这几页经书?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把正事赶出来。 谢涵琢磨了一会琢磨不透,便坐了下来,磨了点墨,认认真真地把这篇经书抄完了,正把纸上的墨迹吹干时,司琴进来了,说是有人来把红芍喊出去了。 “没事,以后她们两个做什么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去管她们,记住了,她们问你什么,你们知道的都可以告诉她们。”谢涵叮嘱了司琴一句。 她当然猜到了红芍是去见顾琦了。想必是父亲又拒绝了他,只得上红芍这打探来了。 可父亲和她之间的秘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司琴、司棋和奶娘都不清楚,因此,她们三人也就没必要防备那两人了。 这话司琴就有点听不懂了。 “好了,不过有一点,她们做什么了你们还是得跟我说一声,问你们什么也得告诉我。” 这话司琴倒是懂了,忙点了点头。 “对了,我带司棋去一趟我父亲那,你好生在家看着,不许别人乱动我的东西。”谢涵是想到了正好这会红芍不在,她可以去找父亲问问到底这经书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谁知她刚拿着自己写的经书出了暖阁,红棠便在外间等着她,见她要出门,急忙跟了过来,谢涵见此,便把司棋留了下来,只带着红棠出了门。 第二十六章、二怒 其实此时的红芍并没走远,她就在涵园的外面跟顾琦说话,把这一上午谢涵和谢纾的对话细细地学了一遍。 谢纾听了半天,也没分析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不过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谢涵应该是还不知情。 论理,这么大的秘密谢纾也没道理会告诉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小孩子不知轻重,保不齐什么时候说漏了就会给这个家招来灭顶之灾。 因此,他判断这件事要么谢纾托付给别人了,想等着什么时候风声过了再说;要么就是他自己打算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这样是最安全也是最万无一失的。 而且以他对谢纾的了解应该是后者的面居大一些。 在谢家虽然只待了短短的一天,可这一天他已经看出来了,谢家不穷,谢纾又只有谢涵一个女儿,他没有必要死了还给女儿留一个隐患,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谢涵牵连了。 可问题是,如果谢纾真的拿定了这个主意,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难道再把谢涵带走,以此来威胁他?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又不想把事情做太绝了,谢纾对这个女儿有多心重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他怕一下玩大了,万一谢纾急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坏事了,那可就真的一点后悔的余地也没有了。 还有,皇上快到扬州来了,没准会召见谢纾,万一谢纾一怒之下来一个鱼死网破,顾家很有可能会为此毁了百年的基业,未免太因小失大了。 可不带走谢涵,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去说服谢纾合作呢? 对了,谢涵,他怎么把谢涵忘了? 顾铄喜欢谢涵,如果谢涵能成为顾家的人,谢纾岂不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决定,他总得为谢涵以后在顾家的生活铺一条路吧? 只是,空口无凭的,他该怎么跟谢纾说? 想到这,顾琦有了主意,正要让红芍去把谢涵喊出来,可巧便看见谢涵牵着红棠的手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涵姐儿,二舅正要找你去呢,走,二舅抱你去看你爹去。”顾琦说完真的弯腰抱起了谢涵。 谢涵虽不愿跟他有肢体接触,可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哪是一个三十岁成年男子的对手? 再说了,此时的谢涵还不能跟顾琦撕破脸,所以只能委屈自己了。 “二舅,你今天不是去看两回我爹了,怎么又去看我爹?”谢涵猜想这顾琦可能是要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文章,想先探探话,好早点做准备。 “涵姐儿,二舅刚刚说错话惹你爹生气了,一会你帮二舅好好哄哄你爹,还有啊,一会二舅问你什么,你只要如实回答二舅就好了。” “二舅到底要问什么?我可不能帮着你骗我爹。”谢涵先堵死了对方的路。 “对对对,小孩子是不能骗人的,二舅就是要你说实话,二舅才不会让你骗人呢。”顾琦闻言,一脸喜色地抱着谢涵再次进了春晖院。 小玉见顾琦又来了,有点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向屋子里喊了一句,“二,二舅,二舅老爷又来了。” 里面的谢纾听了,拧了拧眉头,对方姨娘说:“你去打发了他,我不想见他。” “我去打发他?”方姨娘为难了。 在顾府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卑微的小丫鬟,而且还是一个卑微的庶女的丫鬟,即便她现在成了谢纾的姨娘,也是一个卑微的侍妾,对顾家的那种敬畏和惶恐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了,让她去打发了顾琦,她敢说出口吗?顾琦又能听她的吗? 谢纾看出了方姨娘的为难,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闭上了眼睛。 看来,顾家是不会轻易死心的。 只是,不知他们会提出什么条件来为难自己。 正琢磨时,便听见了谢涵娇娇嫩嫩的声音。 “二舅,你看你把小玉姐姐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准是刚才你又欺负我爹了。” “没有,没有,二舅怎么会欺负你爹呢。。。” 谢纾听见谢涵和顾琦说话的声音,顿时想到了什么,很快变了脸色。 说话间,顾琦抱着谢涵进屋了,他刚一把谢涵放下来,谢涵便拿着自己抄写的经书向床沿跑去了,一脸献宝地问:“爹,爹,你看女儿抄的经书工整不工整?” 谢纾看着女儿稚嫩清秀的面庞,眼圈很快红了,伸出手来接过谢涵手里的文稿,刚一低头,眼泪便一滴滴地落在了纸上。 谢涵赶紧爬上了床,伸出小手去替父亲擦眼泪,谁知越擦谢纾的眼泪越多,谢涵只得捏了下他的手,奶声奶气地问: “爹,女儿记住了爹的话,抄得可工整了,爹莫非不相信女儿才哭的?” 谢纾握住了女儿的手,含泪笑了笑,“没有,爹怎么不相信女儿呢?爹是高兴,我家涵儿的字这大半年可真长进了不少。” “不光字长进了,学问也长进了,妹丈可能不知道吧,府里的先生没少夸这孩子聪慧,要不铄哥儿也不会一天到晚找涵姐儿玩,不信你问问涵姐儿,府里的那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她最喜欢跟谁玩?”顾琦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铄哥儿?大哥的儿子?”谢纾狐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想起来是顾琰的大儿子,也就是定国公的长房长孙,将来要袭爵的那个。 这会提到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就是他,他可喜欢涵姐儿了,家里的这些弟弟妹妹,独独对涵姐儿最上心,这次涵姐儿来扬州,铄哥儿可是嘱咐我了一定要把涵姐儿再带回去。”顾琦说完满含深意地对谢纾笑了笑。 话说到这地步,谢涵和谢纾还能不明白顾琦的用意? 父女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那就是愤怒,只不过谢纾的愤怒是明面上的,他痛恨顾家用谢涵来威胁他,他当然不相信谢涵这么小的孩子就跟顾铄有了什么儿女私情,且顾铄在他眼里也绝非孩子的良配。 因此,他听完顾琦的话,脸涨得通红,指了指门口,刚要开口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二十七章、三怒、 谢涵的愤怒却不敢明确表现出来,因为她小,她只能装作听不懂这里面的深意。 见父亲咳嗽得厉害,她只得又捏了捏父亲的手,待谢纾咳嗽停了,这才噘嘴对顾琦说道:“什么呀?大表哥是对我不错,二舅怎么不说二表哥三表姐欺负我的事情?” “咳咳,小孩子之间哪有不打不闹的?妹丈,你也听涵姐儿说了,铄哥儿的确对她不错,我没撒谎吧?” 谢纾方才被谢涵一捏,也明白过味来,女儿已经跟他说了不回顾家要回幽州乡下,那么顾琦的话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安排好女儿的退路,同时争取多活几天,争取和女儿多相处几天,他实在舍不得就这么丢下自己的宝贝女儿。 想到这,谢纾也拿定了一个主意,他把谢涵的小手先抓住了手里,摸了又摸,笑了笑,“涵姐儿,爹有话要跟你二舅说,听话,你去找方姨娘吧,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她一声。” “爹?”谢涵不想离开。 “去吧,孩子,放心,爹会为你安排好的。”谢纾也捏了捏谢涵的手。 谢涵嘟囔了两句,刚要爬下床,顾琦一把把她抱下来了,谢涵只得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出了门找方姨娘点菜去了。 这一次,顾琦倒是没有跟谢纾吵起来,只是半个时辰后,他从顾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依旧是怒气冲冲的。 因为谢纾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其实也不叫难题,是提了二个条件。 谢纾的意思,顾琦只是顾府的二老爷,根本没有权利决定顾铄的亲事,因此,谢纾要顾家当家人,也就是现在的定国公,他的岳丈顾霖亲笔修书一封,承认儿女之约;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谢纾要顾铄的八字,他要看看跟谢涵合不合。 如果八字合,顾琦再把顾霖的手书给谢纾,八字不合,这手书顾琦尽可以带回去,谢纾也没有保留的必要。 论理,谢纾的要求不过分,儿女亲事非同小可,八字相合是必须的前提条件,只不过谢纾还提了一个附加条件,他不信京城那边的大师,这八字只能交给他,他亲自在这边找人合。 可问题是,这个主意是顾琦临时想出来糊弄谢纾的,先不说顾家同意不同意的,单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是打发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跑回去,来回至少也得半个月,谢纾还能有半个月时间吗?皇上还能等半个月吗? 顾琦被难住了。 思虑再三,他回房写了一封信,到底还是打发了身边两个小厮立刻动身赶往京城。 办完这件事后,他把方婆子喊了来,他要单独见见方姨娘,想从她身上试试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办法。 顾琦必须做二手准备,因为他知道,顾家未必会真的答应这门亲事,顾铄将来肯定是要袭国公爵位的,谢涵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凭什么能坐上国公夫人那个位置? 顾琦打发方婆子来找方姨娘的时候,谢涵正跟方姨娘在喂父亲喝药。 方婆子是个知道规矩的人,并没敢进春晖院,只是给了院子门口做粗活的婆子一把钱,让她找小玉悄悄替她传一句话。 偏小玉又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想着不过是方姨娘的生母想见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好瞒人的,直接进屋找了方姨娘。 而方姨娘一听自己的老娘在门外找她,心下也有点诧异,昨晚母女两个已经见过面,老娘这次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说是老太太的恩典。说是路上要几个婆子做粗活,知道她女儿在这边难得回趟家,便安排她来了,顺便跟女儿聚聚。 方姨娘原本也以为是如此,可今天她见了三次顾琦和自家老爷不欢而散,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因此,听见自己母亲找来,方姨娘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慌乱,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谢纾一眼,谢纾倒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脸,“去吧,老人家难得来一趟,这些年你们母女两个也没怎么见过面,这会也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好,贱妾去去就来。”方姨娘回了谢纾一个勉强的笑脸,忐忑不安地出了门。 谢涵见方姨娘走了,自己身边只剩了一个红棠,这一路接触下来,她知道红棠的心眼比红芍少一些,也知道这个女孩子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红棠姐姐,你去我的房间,让司琴姐姐把那个装蜜饯的青花小罐找出来,你抱到这里来,还有,让红芍姐姐和司棋早点吃晚饭,一会还得陪我出去一趟。” 红棠听了什么也不问,转身就走。 虽说老夫人是交代了她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谢涵,尤其不能让谢涵和她父亲单独相处。可刚才她跟在谢涵后面进来,见谢涵进门就奔床沿跑去,然后弓着身子费力地往床上爬,而谢纾只能躺着床上不眨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连伸出手来拉自己女儿一把的力气都没有,那眼睛里的心疼和不舍让红棠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后来,她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对父女,谢涵坐在父亲身边,时不时地说她在顾府的趣闻,谢纾耐心地听着,偶尔也问一两句话,明明都应该是开心逗笑的事情,可她这个外人听了之后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父女两个,一个是行将枯死的病人,一个是不谙世事的稚童,这样的两人还有什么必要去防备? 因此,她毫不犹疑地出了门,如果这对父女真的有什么话要避着她说,也是人之天性,她就权当替自己积点德了。 “爹,你不会真的同意把我嫁给顾家吧?”红棠一走,谢涵拉住了父亲的手问。 “当然不会。”谢涵很干脆地回道,略顿了一下,“孩子,既然你没打算回顾家,以后还是离顾家远一些,顾家不是良配。” “父亲后悔娶了母亲?” “这倒不是。”谢纾摇头,“你母亲是一个很单纯善良的人,跟他们不一样。” “我相信爹也是一个善良的人,跟他们不一样。”谢涵郑重说道。 她知道父亲的心病很重,所以她必须毫不犹豫地维护他认同他肯定他。 第二十八章、托付 父亲或许曾经做错过事,可这不妨碍谢涵认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因为以他的聪明,他不可能不清楚做错事的后果是什么,只能说,他有自己想要维护的人,才不得不舍弃了一些别的东西。 “涵儿真的相信爹是一个好人?”谢纾听到这话很是有几分激动。 不管他过去曾经做过什么,但是他对女儿的初衷始终没有变过,就连这次的反悔,从眼前看,可能会给女儿带来一点麻烦,可从长远看,他却掐断了所有可能危及女儿性命和安全的隐患。 为了女儿,他不惜背信弃义,不惜被人骂做忘恩负义,不惜跟顾家翻脸。 而这一切说白了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做一个好父亲,别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谢纾没想到女儿真的体会到了他的苦心,总算没白费他一番心思。 谢涵见父亲眼睛里似乎开出了喜悦的花,更是重重地点点头,“女儿相信,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女儿好。” “孩子,说到这个,爹还真有话跟你说,顾家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到时不管他们拿出什么东西来,这件事你只需装作不知情,爹会安排好一切,你相信爹。还有一件事,你方姨娘那,她知道的事情不多,你没有必要去防备她,不过以后恐怕也不能用她了。” 谢涵听了心里一动,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方姨娘毕竟是顾家的人,顾琦既然找上了她,只怕这会已经知道府里有人怀孕的消息,很难说他会不会打这个孩子的主意。 要知道这内院的主事和管事都是顾家的家生子,想要对秋月做点手脚太容易了。 “爹,秋月姐姐,哦,不对,应该叫白姨娘了,爹是不是找个理由让她回乡下住几天,这几天家里乱糟糟的,我怕会顾不上她,还有,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她去了哪里。”谢涵也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昨晚知道秋月怀孕后她便开始思索她上一世的命运,尤其在知道了自家的家底后,她几乎百分之百推断那个孩子没有生下来。 而今天见证了顾琦的三次怒火之后,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顾家图谋的肯定不仅仅是谢家的家产这么简单,只怕还有别的东西。 如果父亲一味地坚持不妥协不配合,她怕这个秋月还得遭受一场鱼池之殃。 至于谢涵自己,她相信顾琦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是决计不会动自己的。 “孩子,你跟爹说句实话,你在顾家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谢纾抓着谢涵的手用上了力,一股怒气直往上涌,很快便脸红耳赤双目喷火,接着又开始一场剧烈的咳嗽了。 谢涵吓坏了,一个劲地安慰他,又是端水又是拍后背的,好容易待父亲的喘气和缓了,谁知他还是拉着谢涵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他不傻。 如果不是经历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想到有人要谋害她还没有出生的弟弟? “爹,没什么,女儿。。。”谢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到底还是思虑不周,让父亲担心了。 “孩子,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没有多少时间能护着你了,因此爹必须知道顾家到底做了些什么,爹才能更好地做出判断,为你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安排好后路。”谢纾伸出手把女儿揽了过去。 这一刻的谢纾无比痛恨自己的这副病体,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病体,他一定可以守着女儿长大,为她挑一个好夫婿,看着她成亲生子,那么自己这一生也就无憾了。 谢涵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父亲的焦灼父亲的眼泪让她不忍再欺瞒下去,便把来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先是老太太不肯放她回来,再然后是顾铮和顾钰推她落水,再然后是她用一个血光之灾的梦说服了老太太让她回家,最后便是临走之前那多出来的麻黄。 至于她是如何看出这麻黄的剂量多了,谢涵找的理由是母亲教过她认识几种药材,同时也给她讲过一点药理。 “孩子,你不仅聪明,还细心,爹在你这个年龄,是决计做不到这一点的。”谢纾欣慰地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女儿。 麻黄虽然不至于立时让谢涵送命,可对于刚落水又要长途跋涉的伤寒患者来说,至少半条命肯定是要的。 顾家打的好主意。 只怕是拿定了主意让谢纾看一眼病重的女儿,为了病重的女儿,谢纾只能选择合作,希望顾家看在他的诚意上救谢涵一命并收养谢涵。 哎,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点身外之物。 “爹,你。。。”谢涵明显感觉到父亲的手臂加大了力度,有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担心父亲这么用力,只怕一会又要牵动他咳嗽了。 谁知谢涵的话没说完谢纾便松开了她,不过倒不是因为咳嗽,而是他的手臂颓然地下垂了,他连拥抱一下自己女儿的力气也没有了。 略做挣扎后,他又做了一个决断。 “孩子,爹给你的那几页经书,里面也牵扯到一个秘密,答应爹一件事,如果爹走了之后,一直风平浪静的,就不要去动那几页经书。可如果皇上审查你二姨父的案子时把我牵扯出来,你拿着这经书去找大明寺的明远大师,他会给你一样东西,那是爹托他保管的东西,打开那些东西,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说实话,这几页经书,一开始他是打算缓几年过了这风头再给顾家的,他没打算真的背信弃义,只是想缓几年。 可这次谢涵一回来,先是话里话外地排斥顾家,再加上顾琦太咄咄逼人,他便对顾家起了猜忌之心。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下最后的决断,还在犹疑这东西到底要不要还给顾家,或者说干脆他把这个秘密带走,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就当是一场空。 可现在看来,顾家为了这点东西已经丧心病狂了,既然如此,他必须给自己也留一条后路,大不了到时拖着他们一块下沉。 第二十九章、祭拜 谢涵一听这东西有可能帮父亲翻案,肯定是比较重要的证据。 可这么重要的证据一直放在别人手里安全吗? “爹,那如果十年二十年一直风平浪静的,那东西我仍不要取回来吗?”谢涵狐疑地问道。 她想的也没有错。 既然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可以背信弃义可以跟顾家翻脸,很难说那个大师不会也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如果那样的话,届时很有可能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谢纾听了这话,眉毛拧成了一个川,犹豫了好半天,眼中似有不舍,不过更多却是决绝。 “只怕顾家的人会一直盯着你,那些东西是祸害,爹不想你去涉险,不如就舍了吧,十年后若是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大师会帮父亲处理了那些东西。” 他给女儿留的财富足够女儿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辈子了,再多的钱财,只怕到时给女儿的就不是福而是祸了。 谢涵见父亲如此信任这个明远大师,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可巧这时外面有人说话了,是红棠回来了。 红棠刚进屋,婆子们也把谢纾和谢涵的晚餐送来了,谢涵和小玉先伺候谢纾吃了半碗燕窝粥和半碗鱼翅羹,接着是红棠伺候谢涵用了点东西,这时,方姨娘也回来了。 从方姨娘的脸上,谢涵没看出什么慌张、慌乱或躲闪来,只是觉得她的话好像少了些,似乎也被什么困扰着,因此,谢涵猜想顾琦应该还没有对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饭后,没等谢涵传唤,司棋过来传话,说赵妈妈和刘妈妈还有高升家的都在二门那等着,谢涵听了命红棠和小玉留下来听父亲传唤,命方姨娘拿着备好的纸钱纸衣等物一起出了春晖院,在二门处会齐了赵妈妈等人,到大门处,只见高升带了四个小厮正在门房处候着。 出了谢家大门,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这一带住的非富即贵,围墙又高又长,且由于户与户之间比较远,因此一到晚上巷子里就比较黑,行人也比较少,这也是高升为什么要亲自带着几个小厮跟着的缘故。 “小姐,往东还是往西?”高升问。 谢涵知道往东走过三户便是一个十字路口,那边过去不远是一片水域,往西走,要走五六户才到一个小十字路口,从那个小十字路口往南拐出去便到了街里,那边晚上有夜市,极为热闹。 “往东吧,东边安静些。”谢涵是怕惊扰了别人。 高升听了并无异议,提着灯笼带了两个小厮在前面走着,命李福带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小厮断后,谢涵人小腿短,又是大晚上的,方姨娘怕她着凉也怕她胆小受惊,主动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路过旁边的那户人家,谢涵见那家人家大门紧闭,门口黑漆漆的,一盏灯笼也没挂,觉得有点蹊跷,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户人家去年冬天就搬走了,夫人原本说想把这家园子买下来,打通了和咱们并一家,省得咱们家的地方太小了,可老爷说我们家人口简单,没必要浪费。为这事,夫人还和老爷别扭了两天,最后还是老爷说,等春天看看这家庭院的花草树木再说,可惜春天到了,夫人却再也没回来。”方姨娘说到后面眼圈有点红了。 “这事我怎么没听母亲说过?”谢涵对这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细细一想,她倒是理解母亲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母亲也是出自定国公府,虽是庶出,可也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她见惯了世家大族的场面,也想把谢家往这条道上引,衣食住行样样都力求精致完美,可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住不是一件小事。 合适的房子不好遇,而搬家也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可如果能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了,这项工程倒不大,也省事,母亲会动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让谢涵不理解的是父亲的举动。论理,谢家每年有六七千两银子进账,这么大的一套宅院贵也超不过五六千两银子,以父亲对母亲的疼爱,他应该会依了母亲才是。 “那这房子现在还没有卖出去吗?”谢涵追问了一句。 “卖了,卖了,春天的时候就有人搬来了,可谁知没住两天,听说老家出事急急忙忙走了,现在也没回来。”高升家的抢着说道。 谢涵听了便没再多问,说话间便出了巷子,赵妈妈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先把东西放下了,司棋往地上放了两个蒲团,方姨娘放下了谢涵,谢涵向着北方跪了下去。 谢涵一跪,其他人都跟着跪了下去,顿时悲悲切切的呜咽声响了起来。 高升用火折子先把几件纸棉袄点着了,接着谢涵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往火堆里扔纸钱和用银箔纸、金箔纸叠的元宝以及金山、银山,当然,还有那份《心经》,刘妈妈负责烧纸房子。 “母亲,女儿来祭拜你了,给你送衣服送钱来了,母亲,女儿来晚了,是女儿不孝,母亲,女儿愧对你和父亲这些年的教诲,女儿做错了很多事情,母亲,女儿给你磕头了,请母亲原谅女儿。”谢涵一边絮絮念着一边磕头。 “。。。母亲走的时候,女儿不幸染病,没有去送母亲最后一程,也没能跟父亲一起回家,是女儿的错;中元节的时候,女儿出不了门,只是让奶娘在外面替女儿给你烧了点纸钱过去,也是女儿的错,母亲,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知道,女儿能有今天,是母亲在天上保佑着女儿。母亲,你若在天上有知,请一定要护着父亲,父亲到了他现在最难的时候,母亲,你已经丢下我,请你一定不要让父亲也丢下我,母亲。。。” 谢涵说着说着哽咽难言,伏地长跪不起,她是想起了前世今生的际遇,她一个无根无基无父无母的孤儿要怎么才能躲过顾家的狼爪把那个孩子养大,为他们姐妹或姐弟两个谋一个好将来? 第三十章、来意 这天晚上祭拜回来,谢涵因为伤心过度外加吹了点凉风,又有点鼻塞和头疼了。 好在她自己久病成医,也有一点经验了,当即命司琴去找灶房上的人煮了一碗辣辣的姜汤,喝下去后发了一身汗,再用两床被子捂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竟然好了。 正洗漱时,赵妈妈和刘妈妈两个来了,她们两个知道昨晚谢涵着了点凉,过来探视一下。 “两位妈妈请坐,没想惊动别人的,已经大好了。”谢涵的确是回房后觉得不适才让司琴去找灶房的人,没想到赵妈妈和刘妈妈的消息倒是灵通。 “小姐,老爷正病着呢,小姐的身子可马虎不得,依奴婢的意思还是找一个大夫来好好瞧瞧吧。”刘妈妈说。 “可不是这话,老爷如今顾不上小姐,小姐年龄又小,少不得我们这些做奴才多操点心,替小姐多想着一二。说句不托大的话,夫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奴婢就到夫人跟前当差了,谁知一眨眼,如今小小姐也这么大了,就是可惜了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偏就。。。”赵妈妈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掏出帕子拭泪了。 谢涵知道赵妈妈是当年母亲的陪嫁丫头,后来在母亲房里做了一个管事,具体负责什么谢涵还真不清楚,她只记得母亲出门什么的都带着她,她男人谢涵倒还记得,好像是专门负责府里女眷们出行的,也就是说府里的马车归他调度,谁要用车,得先去跟他说一声。 而刘妈妈是当年顾家陪嫁过来的两房家人之一,那一房留在京城看家,刘妈妈一家跟着来了扬州,刘妈妈是整个内院的管事,主子和丫鬟们的吃穿用度好像都要经她的手过一遍,她男人好像是一个买办。 说起来,这刘妈妈和赵妈妈两家子在谢家的确都占着好位置,仅次于总管高升一家。 这两人一大早来看自己,单单只是看自己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些妇人们经年在后宅打滚,心思可不像那些小丫头子简单,她们经历的事情多,权力也大,加之又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私心肯定多多了。 “多谢两位妈妈替我想着,我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过请大夫就没有必要了,我已经大好了,正打算去看看我父亲。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刘妈妈说一声,我奶娘回乡下去了,我托她顺便带两个小丫头子来,白姨娘院子里应该多放两人,还有我父亲院子里的人也不够使。” 谢涵昨日也是临时想着让奶娘给秋月找两个丫鬟,一时忘了母亲不在,这些事情应该先跟管事说一声。 “应该的,还是小姐想的周到,奴婢倒是也想过给白姨娘身边添个伺候的人,可又怕别的姨娘觉得不公,当年夫人定的规矩就是一个姨娘配一个丫鬟和一个做粗活的婆子,奴婢不敢私自做主。”刘妈妈陪着笑说。 “不妨事,左右她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是要人照管的,现在提前配上,倒也省得临时抓瞎。” 不知怎么回事,谢涵看着刘妈妈的笑脸很是有点碍眼,便拿话把她堵回去了。 “要说主子就是主子,可真真比我们做下人想的远,小姐才六岁呢,就有几分夫人的气势,阿弥陀佛,这可真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好了,我们知道小姐忙,也就不多打扰了,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这些下人做的,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刘妈妈见谢涵拿定了主意,便把话收住了,起身告辞。 看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谢涵倒是琢磨出这两人的来意了,她们是怕谢涵小,老爷百年之后这个家肯定是要交给高升,而高升不是顾家的家生子,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很难说老爷百年之后高升会不会独揽大权把她们踢出谢家,因此她们来看谢涵,一是试探,看看谢涵到底是什么心性;二来才是卖好。 还别说,倒真让谢涵猜中了。 原本她们对谢涵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因为从京城到扬州这一路两位妈妈听的都是谢涵在顾家如何受欺负如何生病的事情,可昨晚去祭拜,她们两个亲眼见高升恭恭敬敬地征求谢涵的意见,问是往东还是往西走,而谢涵居然还就真拿主意了,高升居然也就真听了。 故而,她们才想着来谢涵这走动走动,也算提前给自己铺一条路吧。 当然,她们做梦也想不到,真正想把她们踢出谢家的不是高升,而是她们口中的小姐本人。 由于两位妈妈来耽搁了一会,谢涵领着红芍和司棋到春晖院时谢纾已经吃完了药,正跟高升谈话。 谢涵知道后,直接拐去了偏房,方姨娘正在床上摆弄一堆衣料,见到谢涵,忙迎过来先行了个礼。 “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挑一块料子给你做身家常穿的棉袄,你看看喜欢哪块料子?” “给我做衣服?”谢涵一愣。 怎么一大早又一个向自己示好的? 可是话说回来,方姨娘和赵妈妈、刘妈妈却有点不太一样,可能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孩子,而府里又只有谢涵一个小主子,她一直对谢涵不错,以前谢涵也没少穿她做的衣服鞋袜什么的。 谢涵看了眼床上的料子,她现在在孝期,一般只挑一些素净些的颜色,比如藕荷色、松香、冰蓝、浅灰、米白等。 而方姨娘摆弄的这些料子也基本是这些个颜色,她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松香色的立领斜襟小薄棉袄,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马面裙,头上也没什么首饰,简简单单就一支金簪。 说起来她在谢家的时日也不短了,尤其是母亲没了之后,这个家暂时交到她手里,难得她做人还是跟以前一样谨守本分,一点也不张扬。 一念至此,谢涵便给了她这个面子,上前挑了一块米白色缎子,“就这个吧。对了,白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也该给她预备几身新衣服,你从库房给她找几块素色的料子送去吧,还有,叮嘱灶房的人,吃食上也多费点心。” 谁知方姨娘听了这话,突然变了脸色,“小姐,干嘛对她这么好?夫人才走多久,她就把老爷勾引了,还怀了老爷的孩子,我,我。。。” 后面的话方姨娘没有说下去,因为谢涵正一脸怒气地盯着她。 第三十一章、发威 方姨娘见谢涵生气了,倒也很快住嘴了,并低下了头。 谢涵虽气得满脸通红,可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拿方姨娘如何是好。 论理,她才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是一名官家小姐,是不能听这些话的,听到了也只能装听不懂训斥对方一顿。 估计方姨娘也正因为吃准了这一点,以为谢涵听不懂,想着借这个机会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同时也挑拨一下谢涵和秋月之间的关系。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她是一早存了这个心思还是因为顾琦对她授意了什么?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她早就觉得自己的利益和地位受到了挑战和威胁,这种情形下,只要顾家的人在一旁稍微点下火扇一下风,方姨娘就很有可能去害秋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后者,谢涵就更得小心了,这说明顾琦已经开始打这个孩子的主意了,她必须尽快地把秋月送走。 方姨娘低头等了一会见谢涵什么也没说,还以为她是听进了自己的劝,又上前走了两步,低低说道:“小姐,我,我,老爷,他,他,你是不知道,要不是这秋月和冬雪两个狐狸精把老爷勾引了,老爷也不至于病成这样,自从夫人没了之后,老爷的身子本就不爽,本就该好好调养调养,可老爷他根本就不听劝,一味地任由那两个狐媚子作贱自己的身子。。。” “闭嘴,跪下,这些话是你能说的?”谢涵不期然这方姨娘越说越不像话,气得满脸通红,忙呵斥她跪下。 方姨娘显然没想到谢涵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竟然会当着丫鬟们的面让她跪下,要知道她的身份虽然比不上谢涵尊贵,可如今也是府里排名第二的半个女主人,不管怎么说,这后院现在是她在掌管,让她在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前跪下来,她还真有点跪不下去。 “小姐,我,我。。。” “司棋,你去老爷的房里把高管家喊来,这府里的规矩也该整顿整顿了,什么时候一个奴才也敢你我不分,也敢不听我的话了?” “别,别,小姐,婢子错了,婢子这就给你磕头认错。”方姨娘一听谢涵吩咐司棋去喊高升来,吓得腿一软,扑通一下便跪在了谢涵面前。 因为她清楚,这件事闹到高升那,很有可能等不及老爷百年之后就把她发卖了。 “小姐,你就看在奴婢从小伺候夫人,又伺候了老爷一场,饶了婢子这一次吧?婢子,婢子真的知错了,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胡说八道了,婢子以后。。。”方姨娘见谢涵不为所动,而司棋又掀了门帘跑出去,忙不迭地磕头。 谢涵听了叹口气,打发红芍去追司棋了。 “好吧,念在你曾经伺候我父母一场,是这个家里的老人了,今日我暂且饶过你,不找高管家了。不过有一点,你自己在这跪着,好好想想你到底错哪里了,想明白了,我自会让你起来。” 谢涵生气归生气,倒是并没有想发卖方姨娘的意思,怎么说她在这个家也待了十年,以前还算守本分,对谢涵也还算照拂,谢涵不想做太绝了。 再说了,方姨娘和赵妈妈、刘妈妈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有家室的人,这些年估计也积攒了一份不薄的家私,谢涵把他们放出去他们一样可以生存,而方姨娘一个弱女子就未必了,娘家不是这么好回的,顾家更不会收留一个没什么用的弃子。 “婢子知错了,婢子不该尊卑不分,婢子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了你我,婢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小姐宽宏大量,饶了婢子这一次。”方姨娘一听谢涵说不再找高管家,忙不迭地认错。 谢涵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了她的话,盯着她问:“这只是错之一,还有呢?” “还有就是不该嫉妒秋月妹妹,小姐,婢子也不想这样的,可婢子就是觉得心里委屈,婢子跟老爷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她。。。”可能意识到后面的话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说,方姨娘又把话吞了回去,改口说道:“总之,婢子知错了,婢子不该吃醋,不该嫉妒秋月妹妹,要怪只能怪婢子没有福分,怪不得旁人,委屈不委屈的也只能自己受着。” 说到后面,方姨娘突然抽噎起来。 谢涵见此一阵默然,她当然明白方姨娘的意思,方姨娘做侍妾也有七八年了,却一直怀不上孩子,没成想这个秋月才刚几个月便有了,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应该都会有点嫉妒有点失衡。 想到这,谢涵突然想到了她刚回来的那会,一心想奔到父亲房里去看望父亲,不成想方姨娘在大门口抱住了她,哭着说什么“老爷他,老爷,他。。。” 当时谢涵以为是父亲不行,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现在想来,方姨娘真正想说的话是“老爷他又有了新的姨娘,且那个姨娘还有了孩子。” 她以为谢涵和她一样,肯定会排斥这件事的,不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自己的切身利益出发,谢涵也都应该和她一样,觉得受到了伤害。 可谁知,谢涵根本和她想的不一样,一开始她还以为谢涵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正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谁知谢涵却突然发威了,不仅不听她说下去,还要惩罚她。 想到惩罚,方姨娘颇有点后悔了,不该轻信她娘的话,以为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很容易摆弄的,只要她把谢涵抓在手里,也就相当于把谢家抓在手里。 可事实呢?她非但没把谢涵抓在手里,反倒被谢涵捏在手里了。 这怎么可能呢?小姐才六岁啊? 还有一点方姨娘也没搞明白,六岁的娃发起威来为什么一点也不次于当年的夫人? 方姨娘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疑惑自然没有瞒过谢涵的眼睛,不过此时的谢涵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父亲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没有人能再护着她了,以后的路她只能是靠自己了,稍有一点差池,葬送的不仅是秋月肚子里的那条小命,还有她自己的这条小命。 因此,她必须在后院立威,必须做后院这些女人的主心骨,绝不能自乱了阵脚。 “既然知错了,就再跪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做,出了谢家的大门,你能依靠的还有谁?”谢涵说完不再看方姨娘一眼,直接出了门。 第三十二章、秋月(加更) 门外的红芍拉着司棋正站在窗户下偷听,猛一见谢涵掀了门帘一脸怒色地走出来,心下不禁也打了个颤,忙低头觑了她一眼。 “小姐,还用找高管家吗?”司棋倒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笑着迎了上前。 她是第一次见自家小姐发威,没想到小姐一发威连方姨娘都害怕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姐以后可以不受府里人的欺负,说不定还能把这家当起来呢! 因而,司棋的语气里有着隐隐的激动,她跟着小姐在顾家看了这么久别人的眼色,没道理回到自己家还要受一个姨娘的气吧? 谢涵在她和红芍的脸上扫了一圈,“不用了。你们两个在这守着,一会高管家出来了,你们去老爷的房里好好当差,我先去看看白姨娘。” 丢下一句话,谢涵直接从游廊穿过圆形的月亮门,进了一旁的偏院。 不过在跨进偏院之前,她倒是回头看了一眼红芍和司棋两个,红芍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嘴巴微微张着,想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没来得及开口,司棋倒是没心没肺地去掀门帘,想是要进屋去看看方姨娘。 谢涵很快收回了目光,进了偏院,秋月的丫鬟小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到谢涵,忙丢下手里的衣服,起身喊了一句,“大小姐来了。” “你们姨娘呢?” “我们姨娘昨晚没睡好,这会正在床上歪着。”小云说完偷偷地抬起眼皮瞄了谢涵一眼。 话音刚落,只见秋月掀了门帘走出来,微微欠身福了福,“小姐有事吩咐婢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谢涵看了她一眼,脸色蜡黄蜡黄的,头发也只是粗粗地绾了个圆髻,一应饰物皆无,身上的衣服也有点皱褶,想必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怎么了?昨晚为什么没有睡好?”谢涵记得昨天见她仿佛气色还不错。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点担心老爷。”秋月说完看了眼谢涵,见谢涵看着她,似乎是鼓励她往下说,吞了口水,又接着问:“小姐,二舅老爷到底为什么跟老爷吵起来?” 她身边虽然只有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可也听说了昨天顾琦几次三番跟谢纾争吵的事情。 “记住一点,不该你问的就别问了,好好养自己的胎就是不给我们添乱了。对了,你现今的一日两餐是谁负责,每天的菜单是怎么安排的?”谢涵一边说一边进了屋子。 这是谢涵第一次进姨娘住的偏院,小小的三间房舍,一明两暗,中间的明间做了厅堂,家具摆设很简单,北面的墙下摆了一张长条的供桌,供桌上供奉着一尊白玉雕刻的观音坐像,东西两边墙下各有两张太师椅和一张高几,别的就没什么了,而且这里的桌椅都是榆木打制的,也不值几个钱。 “回小姐,婢子的饮食是方姐姐交代了刘妈妈,刘妈妈又特地嘱咐了灶房的人,是按照府里的主子标准定的,每顿都有四个菜一个汤,晚上还有燕窝粥宵夜,中间要是饿了还有点心,小姐尽可放心,她们都尽心着呢。”秋月虽不太明白谢涵为什么要这么问,倒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这就好,对了,我想问问,这屋子到底是怎么住的?”谢涵一边问一边掀了左边屋子的门帘看了眼。 屋子不小,中间被一个六开屏风做了隔断,屏风这边靠北边墙是一张罗汉床,床上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壶茶杯,矮几的两边各摆了一张羊毛坐垫,西边墙是一排柜子,柜子上是一溜朱红的樟木箱子。 “回小姐,这间屋子是我和小云住的地方,对面那间是冬雪妹妹和小翠住的。”秋月回答完,再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谢涵没有解释自己问话的用意,她只是来探视一下白姨娘,顺便了解一下府里的经济状况,做不到了如指掌,也该大致有个数。 略微扫了一下这屋子,谢涵便转身出来了,她没有兴致再去细看屏风那边秋月住的地方,知道府里的人没有薄待她,她便放心了。 “对了,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这才是谢涵来的主要目的。 “我父母都没了,只有一对哥嫂,当年夫人就是见我不被嫂子所容,这才特地把我买了过来。”秋月这时已经隐隐察觉谢涵是要送她走,脸上顿时惨白惨白的。 “你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一件事想私下嘱咐你一声,府里最近人多事杂的,可能一时有关照不到的地方,你自己好生照顾好自己,缺什么直接打发小云来找我。还有,府里最近多了很多外人,老爷又不知因为何事和二舅老爷吵了起来,保不齐就有人会生出什么别的事端来,平时你尽量少出门,就在自己院子里绣绣花,要是实在闷了就去我那边找奶娘说说话。对了,下午奶娘回来,我再给你拨一个丫鬟,记住一点,有什么异常事情都必须打发人跟我说一声。” 谁知秋月听了这番话,更是吓得哆嗦起来,她不傻,怎么说也在后院待了几年,平时也没少跟着夫人出门会客什么的,别家的后院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烂事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因此,她不顾身份地拉住了谢涵。 “小姐,你是说有人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没有,我只是嘱咐你小心些,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糊里糊涂把自己害了,我已经答应了父亲要好好照管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生的是男孩,我肯定会好好栽培他,只有他出息了,才能替我们守住这份家业;如果是女孩,她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姐妹也有一个依靠,因此,我也会好好教导她,你只管放心养好身子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小姐,老爷要是万一不好了,你不是要去顾家吗?顾家会照看我们母子吗?” “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们两个,只要你听我的话。” “可是。。。” 秋月还待说什么,只见小云在外面喊了一声,婆子送早饭来了,谢涵便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三十三章、不见 谢涵看了眼灶房给秋月送来的四菜一汤,见无甚不妥,便转身离开了。 刚到月亮门处,只见司棋走了过来,也是来告诉她开饭了。 进了上房,高升已经离开了,谢涵要水洗了个手,这才爬到了谢纾床上,亲自喂谢纾吃了几口早饭,见谢纾的胃口明显不如昨天,谢涵自己也随意糊弄了几口。 饭后,谢纾有点精神不济,说想闭眼休息一会,他一早便找高升安排了一会家务事,这会只觉得头昏目眩的,实在没有精气神陪女儿说话。 谢涵也不离开,她只是坐在了父亲身边,轻轻地拍着父亲的肩膀,低低地背诵起了《心经》。 背着背着,谢纾没有睡着,谢涵倒是先睡着了,谢纾没敢动弹,示意红芍把床底的大毛斗篷给谢涵盖上了,然后他轻轻地握住了女儿的手,把头偏向了女儿这一边,听着女儿的呼吸声也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彼时的顾琦也没闲着,他听说谢纾一早把高升找了去谈话,他也找了府里几位顾家的家生子,想打听些谢家这一年来都置了些什么产业、谢纾都去过哪些地方、以及都见了些什么人等。 谢纾什么也不肯说,可这么大的事情谢纾总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他手下的人总有略知一二的吧? 当然了,顾琦也明白,最可能了解实情的应该是高升,可问题是高升是谢纾的书童,是跟了谢纾二十年的远房亲戚,这样的人是不大轻易会出卖主子的。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顾琦没打算惊动高升。 可惜,顾琦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只打听到谢纾这一年因为妻子的离世很是颓丧了一阵子,除了回京城奔过一次丧处理妻子后事,其他时间并不怎么出门,而且谢家这一年除了盐政官署的官员也很少有其他客人来访。 不过他倒是还打听到了一件事,谢纾会在休沐的时候去大明寺找明远大师谈禅或下棋,别的就没有什么异常的了。 顾琦思索了片刻,带了两个小厮,出了门直奔大明寺。 虽然是第一次来扬州,可大明寺的名气这么大,顾琦随便找个人一打听,便毫不费力地知晓了大明寺的大概方位。 大明寺其实就在瘦西湖旁边,都在扬州城外西北边,大明寺初建于南朝大明年间,后隋文帝杨坚六十大寿的时候,诏令在全国三十个州内建三十座塔供奉舍利子,其中一座就建在大明寺内,塔高九层,如今成了大明寺的最高建筑,远远便能望见。 不过让大明寺名扬天下的是唐朝的鉴真大师,鉴真大师东渡扶桑之前,曾在此传经授戒,大明寺因以名闻天下。 出了城门,一路走来,一路是风景,倒是正应了那句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顾琦不同于顾琰,他知道自己不能袭爵,从小便在文举方面下的功夫更多些,是以科举入士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出身,可也着实苦读了多年,肚子里还是有一点学问的。 而且他平时来往的也是文人士子居多,同僚之间没少吟诗作赋唱和的,而扬州又是历代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之处,留下的笔墨是多如牛毛,因此,顾琦对扬州这座城市早就神交已久。 即便如此,顾琦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在瘦西湖边稍作流连,便策马奔向了隐隐在望的大明寺。 谁知不巧的是,顾琦在山门殿向迎客僧打听明远大师时,却被告知大师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阿弥陀佛,我是从京城来的,是两淮盐政谢纾谢大人的朋友,对大师倾慕已久,今日特地前来拜访,还请师父通融一下,替我通禀一声。” 顾琦之所以没有搬出定国公的名号只报出了谢纾的名字,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位明远大师究竟和谢纾有多深的交情。 迎客僧听了也不敢擅专,一路小跑着上了后山,在后山的台阶下立住了,向守在台阶前的两个青衣小和尚通报了一声,其中的一个圆脸和尚听了之后转身上了台阶,进了半山腰的一座院子,向院子门口的扫地僧通报了一声,扫地僧听了放下扫帚,进了旁边的一间偏房,没一会便出来了,摇了摇头。 圆脸青衣小和尚见此转身一路蹦着下了台阶,再向台阶下的迎客僧摆了摆手,迎客僧又一路小跑着去回复了顾琦。 顾琦听了虽觉遗憾,倒是也知道这些世外之人性子多半是有些乖张,故而也不生气。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便带着两个小厮在寺里细细逛了起来。 站在栖灵塔的顶端往下远眺,瘦西湖的风光一览无余,虽说已进入初冬,杨柳不再依依,可瘦西湖上的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反而更清晰地进入了视野,观之忘俗。 从栖灵塔下来,顾琦到底也不能免俗,在大雄宝殿添了不少香油钱,这才下了山。 再次路过瘦西湖的时候,顾琦找了个湖边的茶楼坐下来,听了半天的市井闲话,天色见黑才打道回了城。 在谢家门口下马的时候,见方婆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顾琦把她带到了自己住的澜苑。 方婆子要说的不是别的,正是谢涵拿方姨娘立威罚跪的事情。 按说主子拿一个姨娘立威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问题是这主子才刚六岁,而这姨娘又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是府里第二尊贵的女人,这就未免太无情了些。 不过方婆子可不认为是谢涵有这头脑有这算计,她觉得谢涵肯定是受了某些人的调唆。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她已经打听明白了,谢家的下人分成了明显的三派,一派是当年顾家带过来的家生子,一派是这几年在扬州庄子里挑出来的下人,还有一派就是以高升为代表的谢家派,这部分人是谢纾发达后从老家找来的几个日子实在艰难的远房亲戚,跟高升多少也有点关联。 高升手下的人基本把持了谢家的铺子、庄子以及府里大部分的采买;顾家的女人们则掌管了谢家的后院,男人们接管了一部分外院的差事;而扬州城的这派原本是最不足为虑的,因为这些人除了谢涵的奶娘,其余的都是丫鬟,是府里最没有地位的,可随着夫人的离世,随着秋月的怀孕,随着谢涵的回归,府里的人事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琦虽不参与内院的打理,可也知道内院的女人们不能小瞧,故而昨儿他才会特地找方姨娘打听些谢家后院的事情。 只是这也太巧合了些吧? 昨儿他刚找方姨娘谈话,今儿方姨娘就受罚了,而且还是谢涵找她立的威。 谢涵,那个六岁的小丫头? 第三十四章、责问 顾琦进春晖院找谢涵时,正好赶上谢涵领着红棠和司琴、司棋三个往外走。 见到顾琦,谢涵虽不太乐意,可对方毕竟是长辈,她也只好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 “二舅,方姨娘正在为父亲擦洗身子,你若是找父亲还请稍等一会。” 谢涵也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今儿一整天谢纾的精气神都不太好,谢涵便在床上陪了他一天,这会也是见方姨娘要侍候父亲擦洗,她留下来多有不便,可巧司琴来找她,说是奶娘回来了,带了两个小丫头子来,让她过去掌掌眼,她便趁机告辞了。 “正好,我不是来找你父亲的,我是来找你的,听说你今儿上午罚了一个姨娘,我能问问是什么缘由吗?”顾琦劈头问道。 主要是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小了,一个才六岁的奶娃娃,他还真不屑跟她动什么心眼。 “哦,二舅说的是方姨娘吧?当时司棋和红芍姐姐在,红芍姐姐回去吃饭了。司棋,你跟二舅老爷解释一下这件事,那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谢涵说完,主动退后了几步。 红棠见了,也拉着司琴退后几步,站到了谢涵身边。 司棋本来年龄小,头脑也简单,加之她最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因此一看顾琦黑着脸责问谢涵,早就一肚子不满了,这会见谢涵把她推出来,哪里还会客气?忙绘声绘色地把方姨娘的话学了一遍。 顾琦没想到这方氏竟然愚蠢至此,也难怪谢涵生气了,再怎么年龄小,一个六岁的大家闺秀也能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涵姐儿,你做得对,不过二舅想说的是,你父亲如今卧病在床,家里又没有一个主事的人,这方氏好歹也服侍了你父母一场,这一次就饶了她吧。” “好吧,回头我把二舅的话跟我父亲说一声。”谢涵装起了糊涂。 不过她的确有点糊涂,她明明都已经放过了方氏,这方氏难道没听懂她的意思? 还是说,告状的人不是方氏,对方断章取义,只知谢涵罚了方氏却不知谢涵已经饶过了方氏? 说到底,这些人还是太急切了,生怕方氏倒下了,丢了这个主事的身份。 “算了吧,这点小事还用惊动你父亲?没听大夫说,你父亲就是忧思太重了,但凡心思放宽些,他这病也不至于会一日重似一日了。”顾琦拉住了谢涵劝道。 谢涵听了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寻思了一会,拍了拍自己的头,“对了,瞧我这个糊涂,我都已经跟方姨娘说了不计较她这次犯的错,不找高管家了,难道她没告诉你吗?” 顾琦听到最后一句话,伸手在谢涵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二舅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吗?二舅之所以跟你讲这些,是担心你年龄小,不懂事,容易受诱骗。乖,听话,以后这些事情你别管了,好好陪你父亲待几天,等过些日子,跟二舅一起回京城,让你外祖母好好找个人教导你。” “我要陪我爹待着,二舅想回京城就自己一个人先回吧。”谢涵扬起头,睁大眼睛,装作没有听懂顾琦话里的深意。 “傻孩子,我说的不是现在。”顾琦笑了笑,也不解释,转身进了春晖院。 谢涵看着他的背影进了上房,这才转身离开。 司琴是深知谢涵心思的,见谢涵闷闷不乐的,便拉着谢涵说起奶娘带的那两个女孩子来。 没等司琴介绍完这两个女孩子,谢涵已经跨进了自己的涵苑,刚一进大门,便听见红芍训斥人的声音。 红棠上前一步,替谢涵掀了门帘,一进堂屋,谢涵便看见两个女孩子坐在堂屋的罗汉床上正大口大口地吃东西,两腮鼓鼓的,满嘴都是饭菜,估计红芍就是因为这个训斥她们。 不过可能因为红芍说的是京城官话,两女孩子听不懂,一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一边还没忘了往嘴里塞东西。 “小姐,回来了?”奶娘见到谢涵,先迎了上来。 那边红芍也住嘴了,瞪着这两个女孩子,两个女孩子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还是奶娘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个年纪大一些这才放下手里的碗,怯怯地走到谢涵面前,抹了抹嘴角,跪下了,“阿娇,奴婢阿娇拜见小姐。” 那个小些的女孩子见此也忙丢下碗筷走过来跪到了谢涵面前,“奴婢阿桑拜见小姐。” 谢涵一听阿桑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拧了拧,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起来吧。”谢涵坐下来后也用扬州话叫她们站了起来。 阿桑一听谢涵说起身很快便站了起来,倒是那个大一些的叫阿娇的女孩子先抬头看了谢涵一眼,再抬头看了奶娘一眼,见奶娘点头了,这才站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眉眼都还干净,可惜就是一脸菜色,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层又一层的补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也就难怪这两人对着满桌的饭菜狼吞虎咽了。 “这样吧,司琴,司棋,你们找几身旧衣服给她们,等她们吃完后带她们去洗个澡,回头再来见我。”谢涵吩咐道。 司琴和司棋听了,一个找衣服,一个带着这四个人继续吃饭。 谢涵挥了挥手,让红芍和红棠过去准备热水了。 待司棋领着这两人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奶娘一个人时,谢涵这才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奶娘。 当然,父亲给的银票和那两个秘密谢涵没有说出来,还有关于家产的处置谢涵也没有说,因为这件事还存在变数,她不想先走漏了风声。 “小姐的意思是有人会去害秋月?”奶娘问,她也没有转过弯来改口喊秋月姨娘。 “我是说存在这种可能,我不清楚顾家和父亲有什么牵扯,但是父亲和二舅吵架是事实,而且二舅才刚还说了要带我回顾家,半句也没提到那个孩子,还有方姨娘,她居然想挑拨我和白姨娘的关系,以为我也不想那个孩子生下来,奶娘,你也知道,想保住一个孩子是千难万难,想祸害一个孩子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后面的话谢涵没有再往下说,奶娘是个明白人,应该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第三十五章、绸缪 果然,奶娘听了谢涵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出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秋月那个院子偏僻,正好新来的阿娇会做饭,不如就送给她,让她们自己单独开一个灶,每天的份例打发人去灶房取。” 谢涵摇了摇头,“倒也没到这一步,现在就这样做反而会提醒他们把心思放到白姨娘身上,我的意思是让奶娘这些日子替我多留意灶房那边,最好能收买到一个人,这样的话有什么动静也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父亲还活着,顾琦也才刚来两天,谢涵赌他还不至于这么快下杀手。 而且,谢涵知道父亲跟顾家提了一个条件,顾琦已经打发人快马加鞭回京城去讨主意了,顾琦要动手,怎么也该等到父亲没了,或者说等到顾家的旨意。 在这之前,她可不想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来激怒顾琦。 而她之所以让奶娘去收买一个灶房的人,不过是未雨绸缪,想先行一步,在这多事之秋,她可不敢坐等别人发善心给她一条生路。 还有一点,谢涵知道灶房的人不全是顾家的,也有扬州这边的,因此奶娘这个时候出面收买一两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若等到父亲出事了再出手只怕就晚了。 “对了,奶娘,我记得你有一个娘家侄子,今年好像十五六了吧,我给他找一份差事,就在门房你看如何?” 谢涵倒是想给他找一份别的活计,可一来对方没有经验,只是一个乡下孩子;二来,她也不想太过明显了,怕引起某些人的警惕就不好了。 门房的位置虽然不重要,可若机灵一点,也能替谢涵打听到不少事情,至少能知道每天都有些什么人出来进去的。 “使得,使得,小姐要同意,明儿我就打发人去送个信。”奶娘自是十分欢喜。 一个门房,也牵扯不到谁的利益,既能给孩子找一份差事贴补家用还能帮小姐打听点消息,有何不可? “这样吧,等我明天跟高升先提一句,就说你娘家日子过不下了,想托你给你侄子找份活计,等他点头了再送信也不迟。” 正说着,司琴和司棋领着阿娇和阿桑过来了,这两人都换上了司琴和司棋的衣服,加上又刚洗漱过,看起来也有几分水灵劲,尤其是这个阿娇,今年十三岁了,已经抽条了,五官也长开了,羞羞怯怯的,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颇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 倒是那个叫阿桑的,才刚九岁,比司棋还小,更是一团稚气,却有一股子无知者无畏的爽利。 谢涵一一问过了这两人,这个叫阿娇是奶娘特地求了来的,她是奶娘婆家的邻居,奶娘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六个弟弟妹妹,在家是一把干活的能手,既做得一手好饭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更难得的是下面的弟弟妹妹也大都是她带大的。 原本她父母不舍得让她出来做丫鬟,是奶娘上门说了不少好话,再加上奶娘自己也在谢家做了五年多,逢年过节没少大包小包地往回送,阿娇的父母也就松了口。 而那个叫阿桑的女孩子则因为生母没了,后母不喜,生父不管,经常挨打挨骂,还是她阿婆看不过眼了,求了奶娘把她带出来,只求给孩子一碗饭吃。 说到这,司棋在一旁多了句嘴,说阿桑身上都是伤。 谢涵一听,上前两步掀起了她的衣袖,见胳膊上果真有一道道的类似于鞭痕的伤口,新旧交替,触目惊心。 “这是用什么打的?”谢涵问。 上一世她见过沈岚指使人鞭打过一个丫鬟,所以知道鞭痕是什么样。 只是她没想到,做父母的竟然也能狠下心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柳条,树枝,抓到什么就是什么,我那个后娘可坏了,要不是我力气大跑得快,我早就被她打死了。”阿桑气鼓鼓地骂道,眼睛里还有一股怒火在闪。 “哦?你怎么力气大了?”谢涵一听来了兴致。 “那个女人都是趁我爹不在的时候打我,她每次打我都是往死里打,我打不过她只好跑出去找我阿婆,我阿婆会等天黑了我爹回来了再送我回去。” 一旁的奶娘听了补充了一句,阿桑的阿婆这些年一直跟着大儿子生活,因此也没法把阿桑接过去抚养。 谢涵一听这阿桑倒是有几分机灵,便决定把她留在身边,“这样吧,我给你改个名字,以后就叫司书吧,跟着司琴姐姐学点规矩。” 众人一听,便知道谢涵是要留下这阿桑了,尤其是司棋,早就对这个阿桑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听了这话上前推了阿桑一下,“还不赶紧跪下来给小姐磕头,以后你就是我们小姐的人了,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谢小姐,阿桑,啊,不对,司书,司书谢小姐了。”司书跪了下去。 一旁的阿娇欣羡地看着司书,又看了看谢涵,谢涵对她笑了笑,“听说你很能干,府里有一个姨娘有身孕了,我想让你去照顾她,能做好吗?” “能,我娘以前要生宝宝了做不了事情都是我照顾她。”阿娇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谢涵不要她。 “那就好,不要怕,我们府里的规矩不多,不会轻易打骂人,只要你用心做了,我肯定不会责怪你,记住一点,一定要用心做,就像对你娘似的对那个姨娘,每月我给你600个大钱的月例,做得好等过年了给你涨到800,年节的时候会放你回去看你家人的。” “阿娇谢过小姐。”阿娇也跪了下去。 “先别着急谢,记住了,你是我的人,第一要紧是当好差,若有人欺负了你和你的主子,一定要告诉我。” “我懂,我力气也大着呢,村子里有人欺负了我弟弟妹妹,都是我去帮他们出头。”阿娇见谢涵听到阿桑说力气大时似乎很高兴,一点也没嫌弃阿桑粗鲁,因此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也敢说话了。 谢涵笑了笑,看向了司琴,“司琴,你带着阿娇和司书去找红袖和红棠学点规矩,她们两个今晚先跟你们凑合一晚,明儿一早找刘妈妈去领一套衣裳被褥什么的。” 司琴一听忙拉着阿娇和司书起身,一路走一路教她们一些基本的规矩,而这边,司棋也忙吩咐院子里的婆子去给谢涵准备热水洗漱了。 第三十六章、福还是祸 次日一早,谢涵亲自带着阿娇和司书去了春晖院,先让谢纾掌了下眼,?32??才跟方姨娘打了声招呼,然后让司琴带着阿娇去见秋月了。 谢纾见谢涵小小年纪便有条不紊地指派这一切,而且更令他惊讶的是,谢涵居然有了金钱和数字的概念,会跟方姨娘询问丫鬟们的月例,会盘算府里一个月的大致开销。 “涵儿,这些你是跟谁学的?”谢纾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印象中,他可没有教过孩子算学。 “娘生病的那段时间,请医问药的,都得花银子,我也就耳闻目染学会了一点皮毛。”谢涵找了个由头。 那是她初初接触数字和银钱,后来跟着顾铄去幽州,顾铄利用职务便利,从幽州往京城倒卖药材和皮毛等物,那些账目什么的都交给了谢涵,谢涵也就因此真正学会了算学和看账算账。 只是谢涵不确定,父亲听到这些会不会不开心。 她也是后来才明白,真正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是不屑跟金钱打交道的,更不会去学什么算学,顶不济就是学一个中馈,知道怎么打理一个家就好,至于银钱方面,自有身边的管事帮着料理。 不说别人,谢涵的母亲顾珏就没有什么银钱的概念,她身边的账目一般都是赵妈妈和刘妈妈帮着打理。 谢纾自己倒没有非要把女儿培养成不懂柴米油盐的大家闺秀。他出身贫寒,对这些世家大族的规矩了解得不是很透彻,接受得也不是很彻底,而且这一刻,他更是希望女儿能变得世俗一些,精明一些,因为只有这样女儿才有可能经受得住往后漫长人生路上的风风雨雨,才有可能保护好自己,才有可能活下去。 “老爷,以后这个后院还是交给小姐来当吧?我看小姐比我明白多了。”方姨娘见谢纾看着谢涵不吱声,好像在想什么,便试探地问了出来。 “这倒不用,她还是一个孩子,能管好她自己就不错了。”谢纾否决了。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给谢涵树敌。 他现在谋的是女儿能在一个安稳的条件下长大,而不是盯着那点当家的蝇头小利。 “还是爹说得对,我才刚六岁,什么也不懂,也就是见白姨娘肚子大了,身边只有一个丫鬟照看会有点不方便,这才托了奶娘帮忙找两个人,原本是想多找两个,索性方姨娘和陈姨娘两个也一人配一个,可奶娘说时间太赶了,一时挑不到合适的人,等过一阵子再说吧。”谢涵自然明白父亲的苦心。 当然,她也不至于眼浅至此。 方姨娘听了抿嘴一笑,“贱妾也不大懂这些的,只是跟着夫人多年,一切以夫人的旧例为准,即便出错,也出不了大错。不过老爷的话也有道理,小姐还小,还是一个孩子,贱妾就再辛苦两年,等小姐再大一些,再交到小姐手里。至于小姐说的再给我和冬雪妹妹配丫鬟的事情,还是缓缓,等老爷病体康健了再说。” 方姨娘想的比较远,她知道现在谢涵托奶娘曾氏找的丫鬟都是从庄子里找来的,她们多少和曾氏有点关联,这样的人能和她一条心吗? 谢涵原本就没打算真给方姨娘找丫鬟,不过就是面子情随口虚应了她一句,所以见她不同意,也就丢下了这件事,她今天真正要办的是把奶娘的侄子阿金弄到门房去。 正琢磨怎么开口时,听见小玉在外面喊,“高管家来了。” 高升显然是有事要跟谢纾商议,进来见屋子里多了好几个人,先看了眼谢纾。 谢涵没等谢纾开口,先抢着说:“正要打发人找高叔叔说一声,府里新添了两个丫鬟,是给白姨娘预备的,那个大些的已经打发人送去了,这个小一些的叫阿桑,我先留在身边调教调教。” “这种小事小姐定了就好,有什么需要跟里面的人说一声即可。”高升不以为意,他一向不管内院的事情。 谢涵也清楚这一点,笑了笑,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要找高叔叔定夺,奶娘昨晚回来跟我说,她娘家的哥嫂日子艰难,托她给她侄子在府里找个差事,我寻思着奶娘这么多年第一次跟我张口便应了,还请高叔叔成全。” 高升这才正色看向谢涵,目光微闪,不过很快低头问道:“小姐真是折煞小的了,这算什么大事,想必小姐已经想好了去处,还请小姐告知,小的立刻就着人安排。” “高叔叔外道了,嗯,我听说奶娘的侄子才刚十六岁,一直在乡下,也不识字,不如就让他去门房吧,别的差事我怕他办不好给高叔叔添乱。” 高升一听是去门房,再次抬头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如同一个懵懂的小孩,心下不由得狐疑起来,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这孩子,净给你高叔叔添乱,好了,这次就依你,下不为例,小孩子不知轻重,这些奴才们也该整顿整顿了。”谢纾替女儿打了个圆场。 他当然明白女儿是在安插自己人,心下既是欣慰又是担忧,欣慰的是女儿这么小就懂得谋划,可他担心的也是这谋划。 女儿还这么小,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如果被人发现了她的早慧,那就可能是祸不是福了。 可反过来说,如果女儿真的是一个愚钝之人,只怕她也会被顾家或者是身边的人啃得一点渣都剩不下。 因此,谢纾这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翻过来颠过去地思量女儿的早慧究竟是祸还是福。 可惜,他没有答案。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找答案了。 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眼前的这个高升,指望高升在关键时候能护着女儿一二,因此,他是决计不能让高升心里有了嫌隙。 还有一点,他之所以把家产托付给高升,就是想给顾家一个错觉,以为他把自己的身后事全都托付给了高升,把顾家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高升身上,为女儿分散一点压力。 第三十七章、画 从春晖院出来,谢涵回了自己房间,刘妈妈带着两个婆子抱了一堆东西?32??过来了,奶娘带着红棠正帮着清点。 见到谢涵,刘妈妈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她没想到谢涵办事这么快,昨儿刚和她提了要买两个丫鬟,今儿就把人送了来,且还带去给老爷姨娘见过面,她一个管事妈妈还能说什么? “小姐,奴婢已经按照二等丫鬟的旧例把东西送了来,你要不要亲自看一眼?” 谢涵瞅了她一眼,“不用了,不过是两个丫鬟,刘妈妈还能屈待了她们不成?” “那是,那是,要说还是夫人有远见,早早就把家里的事情定了例,给奴才们省了多少事,什么事情查一下旧例便出来。” 谢涵听到旧例这二字,神色动了动,“那如果没有旧例呢?” “这也好办,那就比照着国公府降一等二等办,说起来夫人的旧例也是比照着国公府定下来的,要说还是这些世家大族好,到底是有上百年的底子在这摆着,规矩全着呢。” 谢涵听了微微一笑,没有附和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如今这旧例在谁手里?” “自然是在方姨娘手里,奴婢不过是一个管事的,如今后院的事情是方姨娘说了算,小姐是不是想看看那旧例?”刘妈妈说完看了谢涵一眼。 她也是有点摸不准谢涵的心思了。 不过有一点她已经肯定了,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大小姐绝对不能小觑了,连方姨娘那样的人都被罚跪了,一点情面不讲,她们这样的人估计就更没什么老脸了。 想到这,刘妈妈打起了精神,越发显得恭敬了。 谢涵没有忽略刘妈妈的神色,忽然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冲刘妈妈嫣然一笑,“不了,我还小,也看不懂。这些事情就劳烦刘妈妈和赵妈妈多帮衬方姨娘一二。我爹说了,让我只管自己吃好喝好玩好,有空的话就多写几篇大字。” 说完,谢涵特地大声招呼司棋进屋帮她磨墨。 刚刚父亲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那就是让她暂时不要插手家里的事情,只照顾好自己,所以,该收敛时她就得收敛。 可问题是,她收敛了,顾家会放过秋月肚子里的孩子吗?高升会一直坚定地护着她吗?院子里的这些奴才下人们就一定没有私心吗? 她也没有答案。 郁郁寡欢的谢涵进了书房,刚要去抽那本《全唐诗》来看看父亲到底给她留了什么谜语,忽一眼瞥见了地上的画缸里多了几幅卷轴,她蹲下身子拿起一幅打开了,竟然是她的画像,应该是父亲思念她的时候画的。 这是一幅写意画,画中的谢涵穿着一件白底红花的裙子,正趴在后花园的水塘边采莲花,有大半个身子横在了水面上。 谢涵的眼泪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她想起来,这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当时的她为了采那朵莲花差点掉进了水塘,可巧父亲从旁边经过,把她抱了起来。 因为怕母亲责罚,父女两个达成了默契,这事谁也没说出来。 只是谢涵没想到父亲还记得这么真,居然把她画了下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错。 卷起了这幅画,谢涵又打开了另外的一幅卷轴,这是一幅母亲的画像,是工笔画,画中的母亲站在春晖院的大门前,母亲的眉毛又细又长,是真正的峨眉淡扫;母亲的眼睛弯弯的,好像在笑;母亲的鼻子细细巧巧的,还带了点尖;母亲的双唇微微往上扬了扬,是真正的樱桃小口。 谢涵的手缓缓地抚摸过母亲的面容,眼泪也一滴滴地落在了上面,洇了开去,这才惊醒了谢涵,忙掏出丝帕来擦了擦眼泪,并吩咐司棋把这幅画卷了起来。 剩下的三幅画都是写意画,画中的谢涵不是笑逐颜开地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就是摇头晃脑地在父亲的怀抱里念书,彼时的谢涵脸上全是灿烂的笑,眉眼飞扬,小脸也肉嘟嘟的,十分的惹人疼爱。 这些画显然是不久之前画的,因为谢涵发现这几幅画都没有装裱,略思忖了一下,她把这几幅画都卷了起来,让司棋抱着,两人出了房门往外走去,红芍见了忙跟上来,并主动从司棋的怀里接过了几个卷轴。 谢涵也不解释,带着她们两个往外院走去,出了二门在前厅处碰上了顾琦。 “涵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去?”顾琦问。 “二舅,我想找高管家去帮我把这几幅画装裱一下,这是我父亲画的,我要把它们装裱好了挂起来,这样以后我想母亲的时候就可以看看画像。” 顾琦听了从红芍手里抽出了一幅卷轴,打开一看,见确实是谢纾的笔墨,便重新卷好放回去,刚转身走了几步,不知怎么又回转过来,“高升这几天好像特别忙,这事二舅找个人帮你就是了。” “真的吗?那就多谢二舅了。对了,二舅是要出门吗?”谢涵见顾琦换了一身宝石蓝八宝图样的宋锦直?,腰间的带子上用金线绣了一圈繁复的祥云花纹,身上挂了一个同色的香囊,外加一块通体没有一点杂色的婴儿手掌般大小的羊脂玉,端的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顾琦听了拍了下谢涵的脑袋,“二舅是打算出门转转,对了,你父亲今日如何?” “仍是精神不济,早起只用了半碗燕窝粥,二舅,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名医,能不能给我父亲寻一个名医来?”谢涵一想到这个就忧心忡忡的。 父亲的病这几天非但不见一点起色,反而一日不如一日,谢涵预感到自己的回归依旧改变不了父亲的命运。 “别着急,我已经给你外祖父去信了,看看京城那边能不能送一个好郎中来。对了,这几天,你也别到处乱跑了,好好陪你父亲说说话,别等着他有事要交代你时却找不到人。” 其实,顾琦想说的是让谢涵问问她父亲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或者是这几天她父亲交代了什么没有,可一想到谢涵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这话肯定会过到谢纾的耳朵里,反而会弄巧成拙,他也就换了一个说法,即便要从谢涵嘴里套话,也得等谢纾没了之后再说。 谢涵自然清楚顾琦的算计,不过什么也没说,只是腹诽了几句,倒是笑着跟他告辞了。 第三十八章、公开(一) 顾琦是五天后抱着那几幅画轴进春晖院找谢涵的,他进门的时候,谢涵?32??坐在窗户下焚香准备抚琴。 这几天,谢涵哪里也没有去,除了睡觉和父亲会客的时间,她基本都在父亲房里待着,父亲有精力时便和父亲探讨一下诗词歌赋,父亲累了,她不是给父亲念经就是给父亲抚琴。 而说来也是怪,谢纾在女儿的琴声或者是经文中总能得到放松,也能找到一种支撑自己的力量,让他相信女儿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 当然,这五天顾琦也没闲着,他也会了不少客,有盐政官署的人,也有扬州府衙的一些官员,用的仍是谢纾朋友的名号。 即便如此,这些人也很快知晓了他的身份,毕竟还是有人时不时地进谢家看望谢纾,找谢家的下人随便一打听也就知道顾琦是谁了。 因为谁不清楚当年鼎鼎大名的玉面探花郎被定国公府榜下捉婿成就了一段好姻缘的故事?且谢纾的平步青云也着实羡煞了天下不少的读书人。 因此,知道顾琦身份后这些人对他无一例外都很恭敬,可恭敬归恭敬,顾琦想知道的事情却依旧是一点风闻也没有。 顾琦在外忙了整整五天一无所获,也就死了这条心,可巧今儿回到府里碰到装裱店的伙计来送那些画轴,他便取了回房又细细研究了一遍,依旧什么也没发现,这才给谢涵送来。 谢纾自然也听说了顾琦这几天日日早出晚归的,也猜想他肯定是出门寻找线索去了,只是他真没有精力去操心这些了,这五天,顾琦不来烦他,他和女儿安安静静地守着彼此说说话,谈谈诗,弹弹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因为他知道留给他们父女相聚的时间不多了。 “二哥,好几天没见你,想是出去游玩了?”谢纾见到顾琦,虽不太欢喜,可毕竟是亲戚一场,他也不好摆脸色给对方看。 “可不,都说扬州是天下名城,不仅商贾云集,文人骚客也爱流连忘返,我也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附庸风雅,也沾惹点文气回来。”顾琦当然也清楚谢纾未必想见到他,只是目前他还不能跟谢纾翻脸。 “哦,看二哥手里抱了不少东西,想必收获颇丰吧?”谢纾这才看见顾琦手里抱着几个卷轴。 扬州确实是历来文人骚客流连忘返之处,崇尚文风,大街小巷的古玩店里经常能淘到一些好字画,谢纾自己就有这个爱好,可惜,他的身子再也起不来了。 顾琦见谢纾似乎又比初见时瘦了一些,眼眶眍?得越发厉害,眼神似乎也有点涣散了,心下一酸,也不计较那些了,忙坐了过去。 “妹丈,这是你的墨宝,是涵姐儿那天抱出来说要送去装裱的,被我碰上了,我打发人送去了,今儿刚取回来。” “我的画?”谢纾寻思了一下,很快想起来是他在女儿房间作的那几幅画。 “这孩子也是,我本不善于此道,不过是心绪难遣时信手涂鸦了几笔,这样的东西也拿去装裱,岂不贻笑大方?”谢纾说完又急剧地咳嗽起来。 “爹,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不值几文,可对女儿来说却是无价之宝,女儿看见这几幅画,就仿佛看见母亲在对女儿笑,也仿佛看见父亲抱着女儿手把手地教女儿念书写字,爹,这些对女儿来说,都是最值得珍藏的东西。” 谢涵说完走到了床边,接过了顾琦手里的画轴,本想打开来和谢纾一起观看,谁知谢纾却拦住了她,“这孩子,你二舅什么好画没见过,你就别拿出来贻笑大方了,你若真喜欢,就留着做一个念想,爹能给你的实在是太少了。” “爹又开始乱讲了,爹给了女儿最珍贵的生命,给了女儿一份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教会了女儿念书认字,爹给女儿的够多了。”谢涵强撑着笑脸回了一句。 “说到衣食无忧的生活,为父倒是真要替你安排安排,趁着你二舅在,打发人去把高升、李福,三位姨娘,还有刘妈妈、赵妈妈,对了,还有你奶娘,一并都喊来吧,我有话对你们说。”谢纾喘着气说道。 原本,他是想等到自己老家来人再提这件事,可这两天他觉得自己的气越发的短了,精神也越发不济了,因此他估摸着自己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未必能等到自己老家来人,便想趁着清醒的时候把这件大事敲定了。 “爹,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再说吗?”谢涵看了看墙角的漏刻,已经过了申时,该用药了。 “孩子,没事的,先吃了药再说也一样的,左右吃完药也要等一会才吃饭。”谢纾冲谢涵虚弱地笑笑。 谢涵见此心下一酸,只得打发小玉司棋等去喊人,可巧冬雪也于今儿上午回来了,估计父亲也是见人都到齐了,这才动了念头要当众交代后事。 谢家本就不大,不一会,人就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第一个到的是方姨娘,她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谢涵和方姨娘伺候谢纾喝药时,秋月和冬雪两个也携手进来了,两人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外男,均是愣了愣,看向了谢纾。 “父亲有话要对大家说,两位姨娘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先去屏风后面待一会。”谢涵开口了。 “罢了,你们有家事要谈,还是我出去吧。”顾琦说。 左右方氏在,还有赵氏和刘氏也会来,谢纾说了什么肯定会只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因而他没有必要在这担着这嫌疑。 “二哥也不是外人,非常时期,也就别讲究这么多了,你还是留下来听听吧,怎么说你也是涵儿的娘舅。”谢纾说。 论理,娘亲舅大,谢纾要交代后事,顾琦留下来也无可厚非,寻常人家在分家、丧妻时会特地把妻子的娘家人请来,为的就是请这娘家人给外甥外甥女撑腰。 当然,谢纾的情况特殊一些,妻子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庶女,又已经没了,偏偏这内兄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身后的那点东西,别说撑腰了,能不算计死自己的女儿就不错了。 可问题是,顾琦来都来了,谢纾想推也推不出去,还不如干脆大大方方把家产公开,也省得某些人惦记,省得他们去谋害自己的女儿。 第三十九章、公开(二) 顾琦倒是也猜到了几分谢纾的用意,只是他人都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他?32??意的是能不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至于别的,暂且就忽略不计了。 既然他连谢纾的用意都能忽略不计,小妾用不用避嫌这样的小事,那就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用谢纾的话讲,现在是非常时期,要在平时谢纾健康的情形下,顾琦也进不来谢纾的后院,可如今连后院都进来了,他还顾虑什么? “是这道理,那我就却之不恭,听听妹丈的家事吧。” 秋月和冬雪听了这话,低着头走到了屋子中间搬了两个美人墩去了屏风后面坐着。 原本这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可顾琦却往心里去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两位姨娘既没有听谢纾的也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听从了谢涵的建议。 联想这几天的事情,顾琦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谢涵,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先是拿方姨娘罚跪立威,紧接着便是给自己和那孕妇各添了一个丫鬟,再然后又把奶娘的侄子送去做了门房,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如果说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如果是刻意,顾琦又似乎不太相信,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别说六岁的顾钥了,就连九岁的顾钏和顾锐恐怕都没有这心机。 顾琦正看着谢涵沉思时,谢涵的奶娘进来了,顾琦把目光放到了这奶娘身上。 他对这奶娘起疑了,他觉得谢涵做出来的这些事情十有八九是奶娘出的主意。 听闻这奶娘一直陪着谢涵在顾府住了大半年,可惜,他很少关心后院的事情,所以并没听到过有关这位奶娘的任何传闻,而且从京城一路过来,这奶娘也是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出挑打眼之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个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圆脸,头发简单地盘了个圆髻,上面只插了一根银簪,上身穿了件褐色的棉布襦衣,窄袖,下身穿了件黑色的裙子,很中规中矩的装扮,就像是街上随意走出来的市井小娘子。 的确没有什么出挑打眼之处,若非要找出什么优点来,也就是这个女人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喜相,绝对是个好相与的,恐怕当初顾珏也是相中了她这一点,才请她来做谢涵的奶娘。 这样的人会是那挑三窝四唯恐天下不乱她好趁机浑水摸鱼之人? 不大像,如果真是那样,她就该把自己的侄子送去铺子里或者是做一个高升的跟班什么的,而不仅仅只是做一个门房? 好在刘氏和赵氏很快进来了,紧接着高升和李福也进来了,顾琦只得放下了那个念头。 谢纾见人都来齐了,便让方氏把他扶了起来,谢涵在他后背塞了两个引枕,只这一个动作,谢纾便累得气喘吁吁的,平复了片刻,这才伸出手来指了指方姨娘。 方姨娘一看人都齐全了,眼圈一红,走到了拔步床的脚踏上,从床上摸出一串钥匙来,拿着这串钥匙走到了旁边的柜子前,打开了其中一扇门,里面除了两排放衣服的柜体,还有两个带锁的抽屉,方氏把两个抽屉都打开了,抱出来三个长约一尺,宽、高均有一个成人巴掌长的紫檀木小匣子。 接着,方氏又把柜子上的一个大红樟木箱子打开了,也从里面抱出来一个长有一尺半宽高一尺有余的花梨木妆奁匣子来。 “高升,你去把剩下的东西取来。”谢纾说道。 高升听了,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串钥匙进了里面的书房,不一会也抱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来。 “趁着我还清醒,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一声,如果我能闯过这一关,今儿的事情就当我白说了,如果我闯不过这一关,我的女儿和白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拜托给各位了。” 谢纾的话刚说完,谢涵的眼泪瞬间喷了出来。 这一天还是不可抑制地来了。 纵然老天给了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却依旧救不回来父亲的性命。 从今往后,她依旧是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依旧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却还要面临比上一世更凶险得多的处境。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重生,老天却不肯垂怜半分于父亲? 谢涵一哭,屋子里很快响起了呜咽声,秋月的哭声最大,因为老爷刚刚提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怜她的孩子连她父亲什么样子都机会看一眼了。 “好了,你们大家都别哭了,涵儿,不哭,你这一哭,爹的心都该碎了,后面的话爹还怎么说?孩子,听话,别哭了,爹不一定就怎么地,爹只是想把事情先安排好。。。”谢纾伸出手来抱住了谢涵。 谢涵哽咽不能语,谢纾见了心如刀绞,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女儿面临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女儿能平安、快乐、幸福地长大,可是他给不了女儿这一切了,给不了了。 “小姐,你别这样,你这样,老爷只怕更难受,小姐,听话,别哭了,让老爷把话说完。”赵妈妈上前劝起来,刘妈妈见此,也跟着劝了起来。 只是谢涵依旧哽咽不能语。 “小姐,来,奶娘抱抱,乖,不哭,听奶娘给你唱歌。”奶娘上前把谢涵抱起来,坐到了临窗的贵妃榻上,像哄婴儿睡觉似的轻轻地拍打着她,并轻轻地哼着当地的催眠小调。 谢纾也没有力气讲话了,看了高升一眼。 高升打开了他手里的木盒子,“老爷名下现有扬州的铺子两间,庄子两间,京城那边也有铺子两间。由于本朝女子不成亲不能有私产,而老爷百年后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老爷名下。因此,老爷的意思是,这些地契暂时由小的保管,如果白姨娘生的是儿子,这些地契就过到那个孩子名下,如果白姨娘生的是女儿,这些东西就先过到老太爷名下,有一点必须说清楚,不管这些财产在谁的名字,都仍将交由我和李福共同打理,待小姐成亲之后再行归还。” 高升的话刚说完,底下便有嗡嗡的议论声,刘妈妈第一个提出了反对。 第四十章、公开(三) 刘妈妈反对的理由是,不管这私产是在谁的名下,将来归还到谢涵手上?34??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谁也不会舍得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换句话说,也就是谢涵的将来存在太多的变数,很有可能会一无所有。 “那依刘嫂子该如何是妥?”高升看了谢纾一眼,转向刘氏问道。 “我只是一个做下人的,哪敢多嘴议主家的事情,我就是觉得夫人不在了,小姐太可怜了,我们小姐,我们金枝玉叶一般的小姐,以后就要过苦日子了,呜呜,可怜我们夫人。。。”刘妈妈走过来搂着谢涵大哭起来。 谢涵心里明镜似的,刘妈妈反对的是父亲把财权都交给了高升,以后他们这些顾家的家生子只怕都要看高升的脸色过日子,倒未必是真心实意地为谢涵打算。 “谁说小姐要过苦日子了?内院的花销仍是依照旧例,每个月由方姨娘来找我支取。此外,这有银票五千两,老爷的意思是三位姨娘伺候了他一场,一人给一千两银子傍身,白姨娘肚子里多了一个孩子,拿两千两,剩下一千两交给奶娘,留着小姐零用。” 高升的话刚说完,秋月又不干了。 一开始她还没大理解高升话里的意思,只记住高升说如果她生儿子,这份家私就过到她儿子名下,这都到她儿子名下了,自然就是属于她儿子了。 正欢喜时,又听见高升说什么不管这家私在谁的名下都交给他和李福来打理,待小姐成亲后一并交还给小姐。 秋月正琢磨这份家私到底该归谁时,刘妈妈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了,她这才明白,原来不管这家私在谁的名下,最后都得还给大小姐! 这还行? 凭什么呀?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老爷的种呀?就算是庶出,也不能眼看着大小姐吃肉她儿子连点汤都不给吧? “贱妾有话要问老爷。”秋月一着急,干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事关孩子一辈子的福利,她不可能不吭声。 高升看了谢纾一眼,见谢纾没有反对,便退后了一步,把地方让出来给秋月。 “老爷,贱妾只想问一句,是不是不管贱妾生男还是生女,贱妾的孩子都不能继承半分家产,这份家产是不是最后都全部交给小姐?” “老爷啊,你看见了吧,这还没怎么地呢,这就开始争上了,可怜我们小姐啊,你将来可怎么办呀?别人好歹还有生母在,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刘妈妈见谢涵只顾着窝在奶娘怀里伤心,而一旁的顾琦又给她使眼色,只好又硬着头皮开口了。 “老爷,老爷,你好狠的心啊,贱妾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孩子呀,你就忍心用一千两银子打发了我们?呜呜,我可怜的孩子,你的命可真苦啊,生下来就是一个没爹疼。。。”秋月见刘妈妈哭嚎上了,索性也扑到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屏风后的冬雪忙跑出来扶住了她,想把她劝走,可秋月扭着身子就是不配合。 “高升,你和她说了吧。”谢纾显然是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个场面。 “白姨娘,老爷还有话私下嘱咐过小的,老爷说了,不管你生男孩还是女孩,只要他能长大成人便可以拿到扬州城里的一间铺子和一座庄子,京城的两间铺面是当年用夫人的嫁妆银子置下的,那个就留给小姐做嫁妆,扬州城里的产业他们两个一人一半。” 秋月一听能给她孩子一间扬州的铺子和一座庄子,顿时止住了哭诉,瞪大眼睛看着谢纾。 她当然明白,夫人的嫁妆肯定不能拿出来分的,可她没想到的是老爷名下的东西能给她孩子一半,她以为顶多给她一间铺子或者一座庄子打发了。 这些年跟在夫人身边,她也大体上知道一间铺子或者一座庄子一年有多少进账,她一个丫鬟抬起来的暖房丫头,老爷不仅给了她两千两银子傍身,居然还给了她一间铺子和一座庄子。 这惊喜来得有点太突然了,因而她有点傻眼了。 “秋月妹妹,你也太急躁了些,老爷是那种做事瞻前不顾后的人么?瞧瞧,这里还有几个匣子,里面都是首饰,老爷给你的首饰比我和冬雪妹妹多了不少,也说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留的。当然了,那个最大的是夫人留下来的,也是给大小姐的。” 方姨娘撇了撇嘴,心里明明酸得不行,可当着这么多的面,她还得装着大度地打开那三个小匣子,其中一个里面确实多了不少珠宝首饰。 秋月见了有些羞愧地看了谢纾一眼,从床上下来,向谢纾正式地福了福身,“老爷,贱妾莽撞了,贱妾错怪了老爷。” 谢纾看了她一眼,“以后做事切记三思而后行,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去吧,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肚子里的孩子。” “都没别的想法了吧?没想法我把这银票分了。”高升扫了大家一眼,问道。 “妹丈,我插一句嘴,我觉得刘嫂子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是,本朝女子未成亲是不能有私产,你把这些田地铺子过到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名下或者是令尊名下,这都无可厚非,谁叫我们涵姐儿还小?可妹丈别忘了,涵姐儿还有顾家,五妹妹只剩下这一点骨血,我们顾家肯定是要把涵姐儿带回顾家抚养的。当然了,我们顾家绝不是贪图你们谢家的这点家产。我的意思是,不如这样,左右涵姐儿也是要跟我们回京城的,这些个铺子、庄子什么的我们涵姐儿也不会打理,这么远来收一次账也不易,干脆变卖了,得多少银两直接交给涵姐儿或者涵姐儿的奶娘,我们顾家不插手,这笔银子就留着将来给我们涵姐儿置办嫁妆,不知妹丈以为如何?” 顾琦倒真不是惦记谢纾这点家底。 当然了,他也知道谢家应该不止这点家底。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必须牢牢地把谢涵抓在手里,只有抓住了谢涵,谢纾才有可能妥协。 第四十一章、太监上门 这些天顾琦反复推断过了,觉得以谢纾的谨慎,何昶的案子还没有了结?34??他不大可能会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人世,他肯定会安排后手。 因为那个案子若真查到他头上,就算他死了,他的家眷也是要充军或者是卖去做官妓的,以谢纾对女儿的疼爱,他能让女儿立于那种险境下? 因此,顾琦觉得谢纾肯定是安排了后手,只是他现在还查不到这些东西究竟在谁的手里。 可不管怎么说,他知道一点,只要他牢牢掌控了谢涵,对方肯定就有顾忌,就不敢乱来,所以他必须把谢涵带回顾家,他知道,他只有拿住了谢涵才能令谢纾妥协。 果然,谢纾一听到这话,只觉一股腥甜之气往上涌,想说什么胸口却被堵住了,他怕吓到谢涵,本想把这股腥甜之气咽回去,谁知一下没忍住,却张口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屋子里顿时乱了,失声叫唤的,直接扑过去的,谢涵也顾不得伤心了,忙从奶娘身上爬下来跑到了床边,而高升此时也打发李福跑出去找大夫了。 谁知李福刚出了院子,便看见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跑了来,“李管事,快,快叫老爷接旨,门口有太监来了。” “接旨?接什么旨?”李福一时也蒙了。 “哎哟,我的大管事哟,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糊涂起来,接什么旨,自然是接皇上的旨了。”婆子拍着手说道。 李福一听,顿时也缓过神来了。可问题是,老爷刚吐血晕过去了,这旨怎么接? “你去告诉赵桂生一句,让他赶紧套了马车去接李大夫,一刻也不能耽误,快去。”李福吩咐完婆子又转身跑回了春晖院。 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小管事可做不了主。 屋子里的人哪有什么主心骨,一听太监在门口等着呢,纷纷看向了顾琦。 顾琦显然也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到了,更没想到皇上一到扬州就会召见谢纾,他还没想好对策呢! 因为他是在皇上南下之后私自跟来的,这个时候他来见谢纾其实是冒了点风险的,要知道不止谢纾,顾家还有一个姻亲何昶如今正在杭州的大牢里关押着呢。 杭州离扬州这么近,谁知道这皇帝会不会多想? 因此,顾琦委实不想这个时候出面去见那什么太监。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已经去见了盐政官署和扬州府衙的部分官员,皇上说不定已经知道他来扬州了,这一关肯定是逃不过的。 “这样吧,我带涵姐儿去见接旨。”顾琦略一思忖,做出了决定。 他之所以拉上谢涵,一方面是想通过太监告诉皇上,他是送谢涵来见她父亲最后一面;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以后顾家收养谢涵铺路。 这个时候谢涵自然不能推脱,就算顾琦不提,她还想主动出去会会那个太监,为父亲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打动皇上,请皇上派一个宫里的御医来给父亲诊治诊治。 因此,谢涵听见顾琦说要带她出去接旨,忙从床上蹦下来,拔腿就往外走,却被顾琦一下拉住了。 由于谢涵刚刚一直哭着,又被奶娘抱在怀里哄了半天,因此不光眼睛是红肿的,就连身上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这个样子去见太监未免太失礼了,顾琦的意思是让奶娘赶紧收拾一下谢涵。 “不用了,让公公等着就相当于让皇上等着,也是大不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公公也是能体谅的。”谢涵拒绝洗漱梳洗,直接往外走。 顾琦气得直磨牙,可也不能否认谢涵说的有道理,只得拔腿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门口,见只有一个身穿蓝灰色交领广袖服头戴黑色三山帽的太监正端着手站在过堂里,太监的手中只有一柄拂尘,并没有捧什么圣旨,旁边有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小厮正躬身立着,再往外一瞧,太监的后面站了两名带刀侍卫,门口还有三匹高头大马。 谢涵拧了拧眉头,认出了那个青衣小厮是家里的下人,也是奶娘的侄子阿金。 原来今天门房当值的是阿金和另外一个叫刘东的,谁知刘东见天色渐黑,以为没有什么人上门了,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把阿金一个人扔在了门房。 阿金哪见过太监是什么样子?不过见对方是骑马来的,气度不凡,倒也知道恭敬相待,可再恭敬相待,他也得问问对方是谁来找谁的吧? 偏偏今儿出门的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王平,王平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拉下脸来,也不答话,只是斜睨着阿金。 幸好这时顾琦身边的一位小厮经过,他认出了王平的太监身份,找人通知了后院,并殷勤地上前请王平进屋。 问题是阿金把王平得罪了,王平不肯进去,执意要在门口站着。 阿金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搬了张长凳出来请这三人落座,可这三个人谁也没有看他一眼,阿金倒也没敢走开,就这么站在了当头的王平面前,一副赔罪的样子。 见到顾琦和谢涵过来,阿金才抹了下脸上的汗,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谢涵身边,刚要开口说话,谢涵摆了摆手,走到了王平面前,屈膝福了福身子。 “这位公公,臣女谢涵,家父姓谢名纾,已卧病在床一月有余,才刚因为交代后事深受刺激不幸吐血昏迷过去,至今未醒,家父目前膝下别无他子,只有小女,这圣旨不知小女可否代父跪接?” 顾琦在后面听了暗道不好,此时他才意识到王平来得真不是时候,更后悔自己不该把谢涵领了来。 万一王平多嘴问一句谢纾是因为受什么刺激吐血的,谢涵会如何作答,他又该怎么回答? 要知道谢涵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哪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果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说谢纾是因为他顾琦要把谢涵带回顾家而急怒攻心口喷鲜血,皇上自然要琢磨其中的缘由了。 第四十二章、弥留 顾琦越想越心惊,忙上前一步抢在谢涵前面开口了。 “王公公,我是定国公府的顾琦,谢纾是我妹丈,我们顾家是一个月前接到妹丈染病不起的信件,忙打发我送这外甥女过来见上一面。才刚我妹丈强撑着交代了几句家事,随后便因为身子不适吐了几口血,如今正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这圣旨只怕是接不了了,有什么事情还请王公公帮着担待些。” 顾琦说完偷偷地王平偷偷塞了张银票。 他虽然没有面圣的机会,可也认识眼前的这位太监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曾经来顾府颁过圣旨,每次来顾家也没少亏过他。 王平虽然对顾琦没有什么印象,可皇上身边的人消息都很灵通,顾琦一报上他的名号,王公公便知晓了他是定国公顾霖的第二个嫡子,没有继承祖业,走的是文职,现今是礼部的一个小郎中,刚五品,没什么实权。 不过顾家的面子他不能不卖,定国公历来镇守京城的北部防线,是皇帝倚重的重臣,早年的顾霖就曾经多次领兵上阵,把鞑靼人挡在了榆关之外,要不太后也不能亲自为定国公世子顾琰做媒,把燕州老燕王的孙女端靖县主嫁给了顾琰。 要知道这端靖县主虽然只是一个县主,可因父母早逝,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深得太后的欢心,太后不舍得她回封地远嫁,说什么北地寒苦,这才把她留在了京城嫁给了顾琰,好方便她时不时地进宫探望她。 故而,王公公不动声色地收了银票,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不过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亲眼看看谢纾,为的是好回去复命。 顾琦当然不敢拦着不让见,只得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谢涵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在后面进了春晖院。 谢纾依旧没有醒过来,屋子里的人也都没有离开,方姨娘正带着小玉在替谢纾擦洗脸上的血迹,小香和小翠两个丫鬟正在清理床架上的血迹,冬雪正抱着一床带血的被子要给外面的婆子送去清洗。 王公公先看了一眼冬雪手里的被子,再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再上前一步细细端详了一会闭着眼睛的谢纾,最后再看了眼床架上的血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顾琦跟了出去。 谢涵这次并没有追出去,因为她知道,有顾琦在,肯定不会再让她轻易开口说话的,而她也不想引起他的怀疑,毕竟这次来的只是一个太监,未必能把她的话带到御前。 “大夫怎么还不来?”谢涵一边问高升一边上前握住了父亲的手。 看着父亲这双皮包骨般的手,谢涵想起了往昔父亲手把手教她写字手把手教她弹琴的画面,那个时候,父亲的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真的很好看。 而今这双手骨节依旧分明,却再也不复往昔的美感,也不复往日的温暖,有点凉凉的,谢涵把自己的小手覆了上去,极力想把自己体温传递给父亲。 大夫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彼时顾琦已经把王公公一行送出了谢家并回到了春晖院,他也担心谢纾的身子,顾家的家书还没有到,他还没有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谢纾这个时候走了他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不仅他白来了这一趟,顾家也白忙了一场。 因此,此时的顾琦十分后悔刚才不该刺激了谢纾,明知道他对谢涵心重,这个时候他偏还往他胸口插了一刀。 可是话说回来了,也幸亏他插了这一刀让谢纾昏迷了过去,否则这个时候谢纾很有可能会被抬着去面圣,那个时候是福还是祸就不太好说了。 谢纾在老大夫的针灸下到底还是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的谢纾第一件事就是找谢涵,谢涵忙爬上了炕沿,坐到了谢纾身边,抓住了父亲的手。 “爹,爹,女儿在这,女儿哪里也不去,女儿就在家陪着爹。” 谢纾张了张嘴,看向了高升,高升跪了下去,“老爷,放心吧,奴才一定谨记老爷的托付,从此后,小姐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一定会护着小姐长大。” 谢纾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顾琦,顾琦探身过去,“妹丈放心,才刚我说的话的确是我们老太太的意思,她说五妹妹跟了她一场,只剩这么一点骨血,她自然不能任由涵姐儿在外面吃苦受罪。不过刚刚听高管家的意思,涵姐儿的将来妹丈想必是安排妥当了,我回去后自会禀明母亲,一切还是以妹丈的意愿为主,涵姐儿毕竟也是你的骨血,是谢家的骨血,如果谢家有人接管,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当然,妹丈放心,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了涵姐儿,做出什么背主欺主的事情来,我们顾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番话,伸缩的余地就比较大了。 谢纾自然听懂了顾琦话里的意思,也知道顾家不会轻易放过谢涵,只好又看向谢涵,眼睛里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爹,放心吧,女儿以后一定会乖乖地听长辈们的话,好好带大小弟弟。” 谢纾听了眼圈一红,又看向了高升,高升忙站起来走到床边,见谢纾张了张嘴,高升把头探了过去。 “今年冬天,先,先寄放到,大明寺,明年待,待白氏,生,生完孩子百日后。。。” “小的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待白姨娘生完孩子百日之后再送您回幽州。”高升含泪回道。 “爹。。。”谢涵的眼泪滚了出来,她知道父亲到了弥留之际了,想说什么,又怕刺激到了父亲,让父亲走得不安心,只好含泪冲父亲绽开了一个微笑。 谢纾见了也扯了扯嘴角,大约是这几句话或者这个动作太耗神,见高升和女儿都理解了他的意图,便又闭上了眼睛。 “好了,病人需要歇息,你们都散了吧。”李大夫开始撵人了。 众人听了鱼贯而出,最先离开的是刘妈妈和赵妈妈等人,接着是奶娘和丫鬟们,然后是几位姨娘。 当然,都没忘了拿上自己该拿的东西,谢涵那份,自然是奶娘抱着走了。 谢涵没有动,顾琦也没有动,高升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再看了看老大夫,老大夫不知底里,向高升摆了摆手,向门口走去了。 高升看看顾琦,又看看老大夫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追了上去。 第四十三章、皇上来了 顾琦其实是想留下来的,因为他见谢涵也没有走,依旧跪在谢纾的身边,因此他担心他离开后谢纾会有什么话单独交代谢涵。 可转而一想,他留下来谢纾可能什么都不会说,还不如暂时离开,从谢涵嘴里套话总比从谢纾嘴里容易些,再说了,他还可以安排方氏偷听呢。 于是,顾琦追出去找老大夫了,他想问问谢纾还能坚持多久。 老大夫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倒是也低头开了一个方子,不过仍是嘱咐高升把该准备的东西先准备上。 “还有力气见客说话吗?”顾琦追问。 他是怕皇上知道谢纾吐血昏迷后会亲自上门探视,就谢纾目前的状态,顾琦并不想让他面圣。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谢纾这么快就死,万一顾家会同意他的计策,用顾铄来吊住谢涵,那个时候,谢纾想不妥协也难。 “这个不好说,先看看今晚吧,今晚最凶险。”大夫斟酌了一下,说道。 高升听得如此一说,便不肯放老大夫离开,直接把他带去了前院,交代李福好生照看,而他自己则又进了谢纾的房间。 谢纾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谢涵能做的便是抓着他的手,并时不时伸出手替他揉揉紧皱的眉头,告诉他,她就在他身边。 而谢纾也明白,这恐怕是他能清醒地陪着女儿的最后时光,因而,他也不希望女儿离开。 父女两个谁也不说话,一个是有话说不出来,一个是怕父亲听了伤神,两人只是握着彼此的手,静静地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高升进门看见谢涵小小的身子依旧跪在谢纾身边,眼圈一红,也不忍心喊她下床了,想了想,出去找顾琦了。 不管怎么说,顾琦是老爷的内兄,是正经的姻亲,谢家没有顶事的主子在,这老爷的后事肯定得找顾琦拿一个主意。 顾琦和高升在前院商量事情时,谢家的门口又悄无声息地来了一堆人,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往常这个时候谢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可今天因为是阿金当值,他才刚出了一个差错,拦了不该拦的人,故而这会便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而他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有关门,并不是知道还有客人来,而是因为他知道李大夫还没有出去。 因此,当看到门口又来了一堆人,为首的正是刚才来过的什么公,阿金忙一溜烟地跑出去。 他已经知道王平的身份尊贵了,因此看见门口的这顶四人抬的轿子以及轿子身边的护卫,倒是也猜到了轿子里的人身份肯定比王平还尊贵。 于是,他没等王平开口,便主动向轿子跪了下去,“小的给大人磕头请安。” 王平见阿金跑了过来,本是对着阿金的胸口想一脚把他踹走,没想到阿金突然跪下去,这下倒是正好方便他把阿金的脑袋踢了一个正着。 “哎哟,这位老阿伯,你,你干嘛踹我啊?我,我没拦着你了,我,我只是向轿子里的大人问好,这也不行啊?”阿金不明白,自己这次并没有拦着对方不让进门,怎么磕头问好还问出错了? 阿金并不清楚该怎么称呼王平,也忘了刚才谢涵是怎么称呼对方的,情急之下便随口按照当地习俗,尊称对方一句“老阿伯”。 这句“老阿伯”不仅把王平叫愣了,也把轿子里的人叫乐了。 没错,轿子里坐着的人正是当今圣上朱栩,他这次来江南确实是有别的目的的。 前两年两淮、两浙水灾泛滥,他拨了大笔的款项下来修水利,去年春天又花了大笔的银子疏通钱塘江和西湖,并加固了苏堤和白堤以及钱塘江的大堤,谁知今年春天,钱塘江又闹起了水灾,庄稼歉收不说还死伤无数,令很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彻查后的结果是杭州知府何昶挪用了修钱塘江大堤的银两给他修了行宫。 原本他是可以直接下令把何昶押解进京再行审问的,可他又觉得不妥,他想亲自来杭州看看这大堤和行宫到底修成了什么样子,顺便再看看这两淮和两浙的水利工程有没有瞒着他虚报的地方。 因此,扬州便成了他南巡的第一站。 而他之所以想见一下谢纾,一来是因为谢纾是两淮盐政,盐政、漕运历来是一本糊涂账,是最能藏污纳垢之处,也是他这次南巡想要清查一番的地方;二来,谢纾和何昶是连襟,何昶犯了这么大的事,他不信谢纾毫不知情。 所以一到扬州刚休息了一天,他便打发太监上门宣谢纾觐见,他倒是也风闻谢纾病了一段时日,只是他没想到谢纾的病竟然严重至此。 故而,听了太监的话之后,他决定不顾君臣之仪连夜带着御医上门来探视谢纾,他也是担心谢纾闯不过这一关,同样的,他也等着谢纾向他提供些江南官场的秘闻。 因而,坐在轿子里的朱栩原本是有几分焦虑的,谁知却在落轿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磕头叫什么“大人”,接着便是太监训斥人的动静,正要动怒时又听见了阿金的抱怨,那一句“老阿伯”着实令朱栩听了大为意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喊他身边的太监叫“老阿伯”。 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傻小子好啊,傻小子没什么心眼,或许还能问出几句什么真话来。 于是,朱栩掀开了轿帘,瞅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摸着脑袋的阿金,乐呵呵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十六。”阿金倒是也不敢跟这些人置气,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在这做了几年的门房?” “三天。” “才三天?” 原来是这样。 朱栩一听才三天,便没有了兴趣,放下了轿帘。 王平见此,看了一眼仍是在地上坐着的阿金,依旧用脚踢了踢他,“小子,赶紧起来,把大门全打开。” “开大门做什么?”阿金又是一脸的糊涂相。 “嘿,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上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赶紧的,麻溜地把大门打开。”王公公又踹了阿金一下,不过倒是没怎么用力。 阿金听了这话,倒是没敢再追问下去,一瘸一拐地去把大门打开了。 第四十四章、面圣(一)(双十一加更) 轿子是直接抬进大门的。 此时正在上房偏厅伺候老大夫吃晚饭的李福见外面突然抬进了一顶轿子,为首的人又是下午刚来过的王公公,很快他猜到了轿子里人的身份,一面打发人向里面去报信,一面跑出来迎客。 不过因为轿子是普通的四人官轿,因此李福在没有见到轿子里的人之前也不敢莽撞,而是恭恭敬敬地先向王公公问好。 “去,先让家下人等回避一下。”王平看出来李福像是个管事,吩咐他道。 “回避倒罢了,还是直接去见正主吧。”朱栩一边说一边掀了轿帘,身边两个小太监见了忙扶着他下了轿子。 尽管李福并未见过皇上,且朱栩又是微服私访,穿的也不是什么龙袍,但李福看着几个太监小心翼翼的架势,也猜出了面前人的身份,忙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刚要开口说话,被王平抢先了。 “主子的意思是不声张,带路吧。” “是,大人,请随小的来。”李福及时改口了。 王平点点头,虽没有说话,但是对李福的聪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去扶朱栩。 朱栩并没有急着迈步,而是站在院子里抬头先打量了四周,然后再搭着王平的手跟在李福后面进了上房,穿过一座天井到了后廊,从后廊沿着一条甬道进了二门,从二门又沿着一条小径进了一个院子,期间倒是也碰到一两个小厮或丫鬟,不过谁也没有留意他们。 彼时方姨娘正带着小玉在屋子里吃饭,司琴和红棠两个也被谢涵打发回去吃晚饭了,因此,屋子里也没有别人。 故而,朱栩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跪在床上,小姑娘的一双小手握住了一只骨瘦如柴的大手,而那只大手的主人正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 由于谢涵是背对着房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开始她以为进来的是方姨娘或者司琴等人,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转过身子。 不过谢涵很快发现了来人的异常,对方既没有上前找她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因此,她转过了脑袋。 这时,王公公已经扶着朱栩站在了屋子中间,是朱栩示意王公公和后面的李福闭嘴的。 谢涵上一世也没有见过皇上,但她知道顾钰嫁给皇上时皇上已经三十五岁了,那一年顾钰才十五,就是说皇上比顾钰大二十岁。 谢涵默算一下,皇上这时应该是三十来岁,倒是也正和眼前的人年龄相符,再则,能让王公公如此小心伺候的人,除了当今皇上,又还能有谁? 于是,谢涵急忙松开了父亲的手,扶着床沿蹬着脚踏蹦了下来,站稳后上前几步跪在了地上,“臣女谢涵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纾并没有睡着,谢涵一松开他的手,他便睁开了眼睛,随即也就看见了屋子里的那个人,当即想要坐起来,无奈试了两下,实在撑不住,又倒了下去。 “耕农,朕来迟了。”朱栩见此,心下也是一酸。 说起来这谢纾年龄跟他相仿,又极具才华,朱栩犹记得当年殿试时,谢纾一篇针砭时政的策论写的着实是文采斐然,同时又是入木三分,绝不是一堆华而不实的辞藻。 原本以为这样的文章应该是出自那些有经历和阅历的饱学之士,谁知一见面竟然是一位面目清秀的弱冠少年,再一问,这弱冠少年竟然出自贫寒之家,因此,朱栩格外赏识这谢纾几分,要不然也不会短短的几年便让他来坐镇江南,把两淮盐政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说起来,去年冬天谢纾上京述职,君臣两个还有一番细谈,彼时的谢纾虽然没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可也是一副从容自得的样子,谁能想到,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对方竟然已经病入膏肓了。 因此,朱栩的心痛是真切的,才会脱口说出这句“朕来迟了。” “皇上,臣,臣。。。”谢纾刚一开口,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朱栩本待要上前几步,听见这几声咳嗽又停滞了,倒是谢涵见此,忙起身走到床沿边给父亲倒了一杯温水,熟练地一边替谢纾舒缓着胸口一边用勺子喂他喝了两口水。 待谢纾的气息平缓之后,朱栩也并未上前,而是指了指自己身边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向谢纾说道:“耕农,朕带了周太医来,朕让周太医先给你瞧瞧。” 朱栩的话刚说完,这位男子便走到床沿边替谢纾诊脉了。 谢涵认得这人正是上次给她看病的周厚朴的叔叔周川柏,周川柏曾经进国公府给国公爷和老夫人瞧过病,故而谢涵和他有过两面之缘。 联想到周厚朴给自己开的那些药,谢涵并不太信任眼前的这位周川柏,可当着皇上的面,她什么也不敢说,因为她没有证据。 不但不能说,谢涵还得磕头谢恩,“臣女谢过皇上。” 这一磕头,朱栩这才留意到了她,自然也就想起来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说实在的,他的确没有想到,满府大大小小的奴才主子都没在,竟然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奶娃娃在守着一个要咽气的病人,因此,朱栩感动的同时也动气了。 见太医正在诊脉,朱栩示意谢涵起身,低声问:“府里的其他人呢?” “回皇上,大夫说父亲需要静养,便把人都打发走了。” “哦,那你怎么不走?” “回皇上,臣女是父亲唯一的女儿,是父亲最亲的人,臣女舍不得离开父亲,父亲也舍不得离开臣女。” 朱栩刚要问谢涵母亲在哪里,忽地想起来,春天的时候谢纾曾经告了三个月假,说是要为妻子奔丧,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想必也是没有再娶。 倒是可怜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从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成了没父没母的孤儿。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回皇上,府里还有三位姨娘和几房下人,不过乡下老家还有祖父和两位伯父。” 谢涵说完,特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 第四十五章、面圣(二) 果然,朱栩见谢涵特地提到了乡下的老家,对曾经寄养大半年的顾家和千里迢迢送她回扬州的顾琦都没有提及,不禁推敲起来。 论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没有什么心机,她只会单纯地感知到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再则,谢纾病成这样,肯定也是要安排好这个孩子的后路的,听这个小丫头话里的意思,想必是听她父亲说了要送她回乡下祖父家,所以才会记住了乡下还有祖父和伯父。 既然是乡下,条件肯定比较艰苦,尤其是幽州那边,冬天冷不说,又与鞑靼交界,也很不安全。 可顾家就不一样了,顾家是国公府,又在京城,条件比幽州乡下好得不是一点半点,无论是从孩子的成长还是将来的婚配来说,顾家都应该是谢涵首选的寄养之处,更何况,这个丫头又刚从顾家回来,怎么说她在顾家也生活了八九个月,不比回幽州乡下强? 朱栩正琢磨这里面的关联时,顾琦和高升急匆匆地赶了来,高升没敢进门,只在门外守着,顾琦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他虽然没有单独上朝面圣的机会,可在礼部做了多年,每逢年节和各种祭祀大典时,他还是可以远远地看到皇上,因此,他一进屋便认出了眼前这位和谢涵交谈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上。 “臣顾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琦也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朱栩已经从王平的嘴里知道顾琦来扬州的事情,因此见到他一点也不惊讶,他惊讶的是顾家为什么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打发顾琦前来,而不是随便找一个管事带着几个小厮来,再不济,顾家还有一个庶子,好像也成年了,据说在兵部挂了个闲职。 顾家放着这么多可用之人不用,却偏偏打发顾琦来,顾琦虽不是什么重要的官员,可好歹也是礼部的五品郎中,手里是有一摊事务的。 联想到还在杭州牢里的何昶,再看看病榻上已近弥留之际的谢纾,朱栩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可尽管朱栩对顾琦的南下起了几分疑心,但他手里什么证据也没有,顾家又是世代忠良之家,是功臣,他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对顾琦发难。 因此,朱栩很平静地让顾琦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对他问话,而是一心一意地看着周川柏为谢纾诊脉。 反倒是顾琦见皇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心下颇有些七上八下的,因为他进来时皇上正轻声轻语地对着谢涵问话,怎么到他这了却什么也不问了? 皇上不吱声,屋子里的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好容易捱到周川柏把完了脉,没等朱栩开口,周川柏转过身子先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朱栩见此,也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同样明白的还有顾琦和谢涵,因为他们两个的眼睛一直不眨眼地盯着周川柏。 明白过来的谢涵当即潸然泪下,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牙捂着嘴忍着,正当谢涵擦干了眼泪要向床边走去时,她被王公公提溜起来了,送到了门外,紧接着顾琦也垂着头出来了,还有皇上身边的两个侍卫,最后一个是周太医。 谢涵明白,皇上肯定是有话要问父亲,而且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以一代帝王之尊,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大晚上赶来见一个弥留之际的人? 王平倒也没随意丢下谢涵,而是把她交给了守在院子里的方姨娘等人,然后他回去守着房门口,谢涵这才发现方姨娘、秋月、冬雪、奶娘、司琴等人都在院子里翘首等着。 谢涵见周川柏最后一个出来,本想上前问一声,谁知对方却被顾琦先一步请到一旁的角落里说话,谢涵只得站住了。 其实,问不问都差不多,李大夫已经说过了今晚很凶险,这个周太医又在皇帝面前摇头了,谢涵猜到了父亲的大限很有可能就在今晚了。 一念至此,谢涵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再次默默地背起了《心经》,如果她的重生依旧改变不了父亲的命运,那么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父亲能走的安生些,不要再受俗世的拖累。 谁知谢涵刚背了几句,便又听到了谢纾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呼,再然后便是皇上喊太医的声音,周川柏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谢涵也有心想冲进去看看父亲,可大门被几个侍卫把持着,她根本进不去,只能在院子里转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黑着脸出来了,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什么也没说便疾步往外走,王公公一路小跑地跟着他,屋子里的太监侍卫顿时静悄悄地围在他们四周散了开去,顾琦看了看皇上的背影,又看了看谢纾的屋子,咬了咬牙,大步去追皇上了。 谢涵此时则疯了似的冲进了父亲的屋子,高升、李福两个腿长,先她一步进来,正在床前默默地立着,周太医正在为父亲拔针。 “爹,爹,我爹怎么了?”谢涵奔了过来,想爬到床沿上,高升突然转过身子,把她抱了起来,并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姐,老爷,老爷没事的,我先找人来给老爷清理一下,老爷只是晕过去了,太医已经给行过针了,一会就能醒。” “高叔叔,我要陪着我爹,我要看着他,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此刻的谢涵近似于疯狂,拼命地踢着高升,高升怕她影响到周太医拔针,只好把她抱出了房门,并吩咐方姨娘等人赶紧替老爷清洗更衣。 “不,我要亲自送我爹走,高叔叔,我求你了,你让我下来,我答应过爹,要亲自送他走,你让我下来。。。” 没想到谢涵的眼泪和话语没有打动高升,却打动了那个周川柏,他拎着一个布包走出来,见到又哭又闹的谢涵,摇了摇头,对高升说:“就让她去见最后一面吧,别让她以后后悔,也别让她恨你。” “是,多谢大人提点。”高升并不知对方身份,但他知道,能跟着皇上身边的太医也是有品级的。 于是,高升放下了谢涵,牵着她的手再次进了房间。 第四十六章、燕燕于飞 屋子里人来人往的,方姨娘正带着秋月、冬雪以及几个小丫头在替谢纾清洗,一会听见有人喊热水,一会听见有人喊衣服,一会又听见有人喊被子,乱糟糟的。 奇怪的是,这一切落在谢涵的眼里,竟然是如此陌生,此刻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 那座往日里她看着无比温馨无比留恋的雕花拔步床此刻看起来也是如此的陌生。 更奇怪的是,谢涵这时的头脑却十分的清醒,她明白 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那个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人,那个即将要抛下她的人。 那个记忆里总是温和地抱着她说笑、温和地抱着她念书、温和地抱着她弹琴、温和地抱着她写字的父亲如今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了。 他到底还是要把她丢下了。 她到底还是成了一个孤儿了。 “孩子,你别这样,老爷还没有走,老爷还有一口气在,老爷他还在等着你呢。”高升见谢涵的眼神涣散了,人也傻呆呆的,不禁再次把谢涵抱了起来,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高叔叔,我明白,放我到床上去。”谢涵眨了眨眼睛,吸了一口气,很快回过神了。 彼时,谢纾的眼睛依旧闭着,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被子也重新换过了,衣服没换,大概是在等他咽最后一口气。 谢涵依旧跪在了床上,伸出手去摸了摸父亲的手,父亲的手仍是凉凉的,谢涵又伸出手起摸了摸父亲的脸,依旧是凉凉的,不仅凉凉的,还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爹,涵儿来送你了。”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滚烫的泪水正好落在了谢纾的脸上。 这时,谢纾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爹,爹,爹。。。”谢涵惊喜地连叫了几声。 谢纾听了动了动眼珠子,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来了,只能眨眨眼皮,代表他听见了女儿的话。 “小姐,有什么话想对老爷说的赶紧说,听话,挑好听的说,别让老爷担心。”高升在一旁着急了,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谢涵听明白了高升的暗示,擦了一把眼泪,咬咬牙,一字一句地正色说道:“爹,涵儿来送你了。爹,既然涵儿留不住你,那爹就安心地走吧。爹放心,女儿答应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请爹相信女儿,女儿一定会平安健康地长大,也会把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带大,好好教导他,为他谋一个好前程,女儿一定说到做到,请爹和娘在天上看着女儿。” 谢纾听了,眼睛里也滚出了两行眼泪,动了动嘴,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向谢涵扯出了一个微笑,并试图伸出手来想摸摸谢涵的脸,谢涵飞快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爹,你相信女儿能做到的,是不是?” 谢纾眨了眨眼睛,往外看了一圈,见高升坐在了床沿上, 方氏、白氏、陈氏三个姨娘站在了床前,谢纾的目光落在了秋月身上。 “白姨娘,快,我爹有话跟你说。”谢涵喊了一句。 她的话音刚落,高升已经把地方让出来了。 秋月站上了脚踏,抽抽噎噎地看着谢纾,“老爷,贱妾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把这孩子生下来。” 谢纾听了眨眨眼,动了动嘴唇,虽然没有发出声音,可谢涵辨认出来了。 “我爹说的是让白姨娘听话。” “听话?”白氏抬起头,似乎在问听谁的话? 谢涵自然明白父亲是让白氏听自己的话,可这话她不能当着高升更不能当着方氏说出来,不过她还是含糊带出了这个意思,“听高叔叔的话,听方姨娘的话,听我的话。” 谢纾眨眨眼,看向了方氏和冬雪。 方氏想了想,上前一步,也站上了脚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老爷,贱妾会好好当好这个家,好好把小姐抚养大。” 谢纾把目光看向了冬雪,动了动嘴唇,谢涵辨认了半天,觉得父亲说的应该是“年轻,没有孩子,改嫁。”这几个字。 “我爹的意思,方姨娘和陈姨娘没有孩子,且又年轻,若以后遇到合适的可以改嫁。” “不,老爷,贱妾跟了老爷这么多年,贱妾这辈子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方氏哭着也扑到了床上。 冬雪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呜呜地哭。 她刚从老家回来,刚伺候母亲走,母亲还自以为她跟了老爷终身有靠,还说什么赶紧让她也要一个孩子,谁知回来才刚半天,老爷也就不行了。 这辈子,虽说是衣食不愁了,可她才十八岁,难道以后真的跟着小姐回北方那乡下去? 因此,她刚在房间里和秋月谈了半天,秋月也不愿意去什么幽州,她们两个都是南边人,父母家人都在这边,一个人孤单单地跑去几千里之外的冰寒之地做什么? 可说到底,秋月和她还是不一样,秋月有老爷的骨肉,她有什么? 谁知道自怨自艾了半天,老爷竟然想到了这一切,竟然叫她改嫁,还给了她一千两银子和半盒子首饰! 冬雪感动了,也羞愧了。 因此,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捂着嘴呜呜地哭。 可谢纾不想看着她们三个哭,他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了,紧接着他看向了高升。 高升上前一步把这三个姨娘劝走,没等谢纾动嘴,便主动说道:“老爷放心,小的都明白,都记住了,以后,小姐就是我的主子,小的不敢说一定能护着小姐绝不被外人欺负,但小的保证,只要小的活着,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小姐一个周全。” “好。”谢纾挤出了一个字,很轻很轻,但是谢涵都高升都听见了。 说完,谢纾的目光无比留恋地停在了谢涵的脸上,谢涵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爹,女儿为爹背了很多遍《心经》,这会爹要走了,女儿为爹背一遍《诗经》里的《燕燕于飞》吧。” 谢涵说完,见父亲的眼皮动了动,便含着眼泪念道: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家尊仙游,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家尊仙游,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上下其音。 家尊仙游,远送于南。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家尊任只,其心塞渊。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 家尊之思,以勖寡人。” 谢涵的话音刚落,谢纾的手缓缓地滑下来了,在女儿稚嫩的声音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七章、反抗 顾琦送完皇上跑回到春晖院时,两个小厮正用两张凳子和一扇门板在堂屋里搭了一个简易灵床,高升把谢涵从床上抱下来交给奶娘,然后喊方姨娘把装裹的衣服抱出来,接着又喊李福上前为谢纾换最后一次衣服,换好衣服,他们两个把谢纾挪到了外面的灵床上,然后几个人抬着灵床去了前院,放在了前院的上房。 这天晚上的谢府是混乱的,李福带着几个小厮在外面布置灵堂灵棚,挂白条,换白灯,顾琦带着高升等几位管事先去换了孝服,然后在院子里守灵,而谢涵则由奶娘帮着换上了麻衣孝服,领着方姨娘等人跪在了上房,时不时地往灵床前的火盆里烧几张纸钱。 谢涵到底是年龄小,身子吃不住,哭着哭着就累得睡了过去。 当然,她也没睡沉,像是打了个盹,不过做梦了,梦里有父亲,还有母亲,因此,她迷迷瞪瞪地醒来时,冲着奶娘糊里糊涂地叫了声“娘。” 这声“娘”令奶娘和身边的方姨娘、刘妈妈等人都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哭声不仅惊动了院子里的高升,也惊动了顾琦。 顾琦进屋时,谢涵正窝在奶娘的怀里,小脸一抽一抽地正哽咽着,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泪珠,两只手搂着奶娘的脖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怎么啦?”顾琦弯腰问道。 “这孩子可能做梦了,把奶娘当成夫人了,唉。。。”方姨娘回了一句。 顾琦见奶娘正轻轻地拍打着谢涵的后背,嘴里哼着什么不知名的小调,显然也是把谢涵当成了一个奶娃娃在哄。 可是话说回来,眼前的小人不就是一个奶娃娃,才六岁呢,能懂什么? 想到这,顾琦似乎心宽了些。 这一趟扬州之行他虽然一无所获,可谢纾的死应该是成全了顾家也成全了何昶,至少,皇帝想动顾家应该是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证人了,也就是说,谢纾一死,成了真正的死无对证。 至于别的,他不急,谢涵是个孩子,还是比较好哄骗的,只要他牢牢地抓住了谢涵,还怕那个高升不就范吗? 分析了半天利弊,顾琦安下心来,打算帮着高升好好操办一下谢纾的后事,等完事之后好早点带着谢涵回京城。 想到这,顾琦又丢下谢涵拉着高升出去商量事情了。 谢涵不知顾琦跟高升说了什么,高升似乎很生气,和顾琦争执了几句,气冲冲地跑进来找谢涵。 “小姐,你真的要跟二舅老爷回顾家吗?” 谢涵见此,顾不得伤心了,忙抬起了头,“高叔叔,我有自己的家,我哪也不去,我就陪我爹待着。” 刚进门的顾琦听了谢涵这孩子气的话,笑了笑,以为谢涵还不懂死亡的含义,特地走到谢涵面前。 “涵姐儿,你爹已经没了,就跟你娘似的,以后你再也看不见他了,所以你以后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听话,娘亲舅大,以后你就跟二舅回顾家,顾家还有那么多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呢,他们都会陪你玩的。” 顾琦不提顾家那堆表哥表姐表弟表妹还好些,一提到他们,谢涵就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上世的遭遇,刚要开口,忽地想到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爹说了,我有祖父有伯父,我是谢家的女儿,自然是回谢家,哪有谢家的女儿不回谢家却去顾家的道理?” 这话说出来到底还是带了几分气,顾琦先是一愣,继而想到这话可能是谢纾以前教过谢涵,因而弯腰更耐心地哄起了她。 “涵姐儿,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利与害,听二舅的话,二舅不会害你的,二舅也是为了你好。乖,幽州乡下很苦的,又冷又破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去了肯定不能适应。” 谢涵一把推开了他,从奶娘身上下来,蹬蹬几步跑到了灵床边,指着门板上那个躺着的人,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二舅,你看清楚些,我爹还在这躺着,几个时辰前就是因为你说要带我回顾家,我爹才气得吐血的,如今我爹刚落这口气,还没有装殓呢,你又当着我爹的面提什么回顾家,二舅,我不知道你到底因为什么目的非要把我带回顾家,可我请你看在我爹和我娘的面上,能不能让我爹走得安心些?” “就是啊,二舅老爷,我们老爷才刚落气,丧事都还没开始办,你现在说这些,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不说小姐听了伤心,就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听了也。。。”高升也开口了。 “行了,闭嘴,我也没说现在就带涵姐儿走,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都别说了,先把我妹丈的后事安排好。”顾琦也知道自己急躁了些,打断了高升的话。 其实也不是他急躁,他说的也有道理,左右谢纾的灵柩是要送回幽州老家的,现在已经是初冬了,此时再不走,等过些日子再走,一路上冰天雪地的,不说人遭罪,就是车马也遭罪,还有,路不好走,肯定也会耽误行程的。 而他本来就是因为趁着皇上南巡的时候跑出来的,他手里还有一摊事务呢,尤其是到了年底,礼部要准备的事情特别多,各种祭祀各种庆典,正是忙的时候,他也不能总不在场吧?耽误了皇家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此,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早点动身,至于谢纾的丧事,完全可以回幽州再安排,本来嘛,他现在就是一个入殓,也下不了葬,那些仪式什么的完全可以从简。 可问题是谢纾临死之前交代过了,暂时先把他的灵柩寄放在大明寺,等明年白氏把小孩生了之后再把他送回去。 因此,高升是决计不肯听从顾琦的安排,草草了事,然后再急急忙忙把老爷的灵柩送回幽州。 顾琦没想到高升敢反抗他,并把这件事摆在了谢涵面前,而谢涵不但不跟他走,还把谢纾的死怪罪到了他头上,这事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当然,他不需要谢涵同意也能把她带走,可问题是谢涵的情绪如果不安抚好,她即便跟着他回了顾家也肯定会恨死了他,毕竟六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记忆力。 因此,顾琦先退了一步。 第四十八章、幽州来人 顾琦退让了,谢涵也闭嘴了,同时闭嘴的还有高升。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们要做的是先把谢纾的后事安排好,别的,一步一步来。 说是安排,可谢涵压根也不懂这些丧葬礼仪,母亲没的时候她因为哭晕过去几次,加上又病倒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参与,甚至于最后的送行她都没有去。 好在她本就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也不需要她拿什么主意,只是任由奶娘抱着,让磕头就磕头,让烧纸钱就烧纸钱,让哭丧就哭丧。 总之,非常漫长难熬的一夜。 好容易熬到天亮了,高升走了进来,说是要送白姨娘去大明寺为老爷祈福,这是老爷生前的意思。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这应该是父亲为白姨娘安排好的退路,省得这个时候家里乱糟糟的会有人趁机对她下手。 可白氏不懂这些,她以为高升是要找个由头把她送走,因此哭着喊着不肯离开。 谢涵没办法,只得强撑着走到白氏面前,扯了扯她的裙摆。 “白姨娘,我爹的灵柩已经说好了要在大明寺寄放半年的,这会让你去大明寺,一是为我父亲祈福;二是请庙里的大师为我父亲做一场法事。你是我父亲的姨娘,肚子里又有我父亲的骨肉,这件事你去做最合适不过了,你放心,过几天我们就去大明寺找你会合,你带着阿娇和小云先过去,她们会伺候好你的。”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大明寺请明远大师挑一个老爷入殓时间,就便送你过去商讨一下做法事的事宜,你快点去收拾东西吧。”高升催促道。 他倒不是急着把白氏送走,而是他真的要去拜见一下明远大师,好多事情还等着明远大师拿主意呢。 “这样啊,那我也跟着你们去一趟。”顾琦一听去见明远大师,他也动心了。 “好啊,二舅老爷要是肯出面再好不过了。”高升欣然同意了,似乎并不知道顾琦打的是什么算盘。 谢涵是知道明远大师和父亲的协定的,因此她并不希望顾琦和那位明远大师碰面,可仓促间她又找不到理由来拦住他,而且还有一点,她怕因为自己的拦截反而让顾琦生了疑心。 正焦急时,忽然听到大门那有人喊“幽州来人了,幽州来人了。” 一句简单的幽州来人了,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众人脸上也是各呈各色。 最开心的莫过于高升,老爷没了,家里没有一个正经主事的,虽有顾琦在,可顾琦和自家老爷之间好像有什么恩怨,言语之间多次发生口角,且顾琦又一心要违逆老爷的意思想现在就扶柩回乡并把小姐带回顾家。 他一个做管家的正担心势单力薄不好跟顾琦对抗,这个时候谢家来人了无异于雪中送炭,有谢家在,顾琦一个外人肯定不好意思对谢家的家务指手画脚的。 最不开心的当属顾琦,谢家来人了,他要带走谢涵肯定要费点周折了,因为皇上如今正在扬州住着,他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皇上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谢涵则介于这二者之间,喜肯定是喜,只是喜中也夹杂了些忧。 说起来,她跟祖父那边的亲人只在去年冬天接触了短短几天,而且是在父亲衣锦还乡的情形下,作为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受到的礼遇自然非同一般,人人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尽管如此,她还是听到祖父和父亲私下抱怨,说父亲年逾三十,也该有个儿子了。 上一世,她被圈在顾家,没能赶上见父亲最后一面,也不知顾家背着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以至于谢家没有一个人上门来看过她一次,更别说接她回谢家了。 当然,说起来她也有不对的地方,上世的她明明和顾铄去了幽州,且在幽州待了三年,期间竟然一次也没有回谢家过。一方面是和谢家人没有感情;另一方面是顾铄总找各种理由推托,不是说军务紧急就是说路途比较遥远,幽州虽不大,可也方圆几百里。 总之,说来说去,是自己被顾家蒙蔽了双眼,分不清善恶是非,也没有善恶是非,那时的自己心心念念的就是嫁给顾铄。 现在想来,怎么会她这么愚蠢的人? 屋子里的人正各怀心思时,忽听得外面有人哭诉的声音。 “三弟,三弟啊,耕农,你怎么也不等等大哥啊,大哥还是来晚了,三弟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你怎么就蹬腿去了啊。。。” 随着哭诉声越来越近,谢涵看到了两个风尘仆仆面色黝黑身穿短装的中年汉子相互搀扶着进来了。 谢涵认出了这两人就是她的大伯父谢耕田和二伯父谢耕山,论理,两人不至于如此寒酸,谢涵记得去年冬天回乡下时,祖父家的房子不小,也是三进的,祖父和两位伯父都是穿着长衫,家里下人虽不多,可也用不着他们下地做事了。 也就是说,谢家已经由往昔的寒门之家晋升为地主乡绅之家了,虽没有大富,可也应该不至于贫贱。 谢涵正自疑惑时,一旁的奶娘推了她一下,谢涵忙跪了下去。 “大伯,二伯,涵姐儿给二位磕头了,我爹他,我爹他昨晚上就走了。” “涵姐儿快起,一路上我们就感觉不好,紧赶慢赶的,昨儿可赶到了扬州城下,谁知城门关了,我们没法,只好在城外胡乱找了个寺庙对付了一晚,这不天刚亮,城门一开我们就进来了,谁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三弟啊,我可怜的三弟。。。” 谢耕田一边说着一边把谢涵扶了起来,谢耕山早已扑到了灵床上,掀开了谢纾身上盖的富贵长春的绿绸子,看着谢纾的遗容大声哭了起来。 谢耕山一哭,谢耕田也不可抑制地扑了过去,屋子里其他的姨娘、丫鬟、管事妈妈都跟着哭了起来。 高升见二位老爷只顾着伤心,知道他们刚到,这场哭肯定是免不了的,可他又委实着急去一趟大明寺,正为难时,忽一眼瞥见了立在一旁的顾琦。 第四十九章、顺眼 高升看见了一旁的顾琦,很快拿定了一个主意,上前两步,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开口了。 “二舅老爷,我们小姐还小,大老爷和二老爷又刚到,就麻烦你帮着提点一二了,小的先去一趟大明寺问问入殓的时间,一个时辰应该就能赶回来。” 入殓、祈福、做法事、下葬这些事情都是很讲究的,有严格的时辰,因此高升才会着急。 “啥,二舅老爷?是涵姐儿他二舅来了吗?”谢耕田很快止住了哭声,转过身子,这才留意到屋子里有一个身穿素色锦袍的年轻人,一看气度非凡,鹤立于满屋子人中间。 “这位想必就是涵姐儿她二舅了,我三弟的事情多亏了你帮着操持,耕田在此致谢了。”谢耕田双手抱拳,向顾琦长揖行礼。 “不妨事,不妨事,妹丈的事情也就是我们的事情,大家都不是外人,谁赶上了谁就先伸把手。” 顾琦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对方,早在当年谢纾成亲之际,谢家人曾经来过京城参加婚礼,只是当时的情形有些混乱,顾琦哪里会把几个乡下人放在眼里? 而谢耕田和谢耕山彼时是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自惭形秽不说,连人也是不敢瞧的,只觉满屋子眼花缭乱的,哪里能记得住谁是谁? 因此,这三人都当自己是初见,抱拳寒暄起来,顾琦是为了给谢家一个好印象,好方便他把谢涵带走,而谢家兄弟则存了几分小意讨好的意思。 因为这会的谢耕田和谢耕山依旧有点自惭形秽和眼花缭乱。虽说自家弟弟出息了,可以光宗耀祖了,可问题是对方是五代世袭的国公爷,而他的弟弟只不过是一个三品官,更别说这个三品官如今已经倒下了,再也起不来了。 高升见这几人寒暄上了,急忙跟谢涵使了个眼色便急匆匆地出去了,而谢涵也忙催着白氏去收拾东西,并低声嘱咐了阿娇几句。 高升刚走,王平又举着一卷圣旨领着四个侍卫抬着两个大箱子大张旗鼓地上门了,他是代表皇上过来送奠仪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君臣一场,朱栩对谢纾的死还是很介怀的,昨晚回去后唏嘘了很久,这才一早打发王平跑这一趟。 当然,他这么做也还一点别的用心。 昨晚那个跪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也令他触动很深,多懂事多孝顺的孩子啊,可惜,从今后就要像浮萍一样飘零了,于是,他动了心思帮这个孩子一把。 不管怎么说,谢纾在扬州五年,想必也结交了不少官员,扬州各府衙的官员都知道他这个皇上如今在别院住着,他都给谢大人送奠仪了,他们敢不去吗? 有了这些奠仪,不仅能风风光光地办好谢纾的后事,估计也能剩点余钱安排好那个女孩子往后的生活吧? 因此,朱栩才会着王平一大早过来,不仅带着四个侍卫和两个大箱子,而且王平还带着别的任务来了。 可巧门口当值的人今儿还是阿金,府里的人手不够用,大家都抽调到各处去帮忙了,阿金也不会做什么,便仍是留在了门房。 王平到的时候阿金正站在大门口看着门楣上的挽联垂泪,他的眼泪倒不全是为谢纾流的,有一半是为他自己。 虽然刚来没几天,可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份差事,能吃饱饭,能有新衣服穿,偶尔跑个腿还有赏钱。 可现在老爷没了,听说小姐一家都要回北边,他这份差事眼看就要做到头了,以后还能上哪里找这好差事? 听见马蹄声响,阿金忙下了台阶在一旁候着,见到打头的又是王公公,阿金依旧跪了下去行了个礼,然后站起来扶着对方下马了。 皇上身边的人,自然是要十二万分的小心。 “嘿,今儿你小子还挺上道的,不错。”王平见了阿金恭恭敬敬的傻样,倒是也有分愉悦自得。 “老阿伯,你来得好早啊。”阿金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小子,你哭了?为什么,有人欺负你了?”王平听见这声“老阿伯”,总算正眼瞧了瞧阿金,这才发现阿金的眼圈红红的。 “没,小的是为老爷可惜,也为小姐担心。”阿金这点心眼还是有的,没说是因为自己的差事干不长了。 “咦,这就怪了,你不是说你才来三天吗?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王公公倒是有些猜到了些阿金的心思。 他本来就是皇上身边的人,干的就是琢磨人的差事,他连皇上的心思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更何况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傻小子? “小的以前是种地的,因为小的姑姑是大小姐的奶娘,小的便托了姑姑来这做门房,小的哭是因为谢家对小的一家有恩,我们小姐刚没了娘又没了爹,好可怜啊。” 这话倒也没撒谎,谢家一直对奶娘不错,奶娘也因为在谢家做事手里宽裕,才有能力接济娘家一二。 王平一听是这个理由,倒是看着阿金顺眼多了,这小子虽然傻,可也是个知恩的。 人傻了可以慢慢调教,若心地坏了就不好调教了。 “得了,傻小子,拿着,赏你的,实在不行就好好回去种地吧。”王公公扔了个五两的银锭给阿金。 他倒是有心把阿金拐去做太监,可又觉得这事太缺德,于是便给了阿金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对他来说是一笔小钱,可对一个种地的农村人就未必了,乡下日子清苦,家里种点地养点东西,五两银子可以过一年的。 “啊?这,老阿伯,这,这,我不能要。”阿金被这个银锭砸蒙了,长这么大,他哪里见过什么元宝? 而且他一个做下人的,是要为主家讨好皇上身边的人,哪里敢反过来要皇上身边人的赏? “行了,哪这么多废话?给你就拿着吧。”一个元宝,王平还真没放眼里。 他平时收的贿赂都是银票或者是贵重的玉石,不说别的,昨儿顾琦给他的银票就是一百两,因此,区区五两银子对他而言还真不是事。 第五十章、有点意思 可是话说回来,以王公公今时今日的地位,一般也只有别人贿赂他的份,他给别人送银子的时候是少之又少了,多年没有过了。 “那,那就多谢老阿伯,多谢老阿伯了。”阿金见对方是真心给他的,便眉开眼笑地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咯了一下牙又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老阿伯,这个元宝是几两的?” 也别怪他不知深浅,这不仅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元宝,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自己挣的第一笔大钱,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令他晕乎乎,哪里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行了,闭上你那嘴巴,好好当差吧。”王公公鄙夷地瞥了阿金一眼。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怎么会对这个傻小子发善心,就是觉得这傻小子挺合自己眼缘的,尤其是那声“老阿伯”,不仅把他叫乐了,还把皇上逗乐了。 能把皇上逗乐可不简单啊,想到这,王公公又回头看了阿金一眼,有心想问问他家里还有别的兄弟没有,寻思寻思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不到万不得已,谁家也不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做太监。 罢了,就当为自己积点德吧。 “阿金,你小子还不赶紧跪下来好好给这位公公磕个头。”李福迎了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跟在谢纾身边多年,自然看得出来王公公的分量有多重,而且昨天他也亲自看到顾琦偷着给王公公塞银票了,他倒是没想到阿金这傻小子竟然有这份傻福。 阿金得了李福的提点,当即跑过来又跪下去磕了一个头,王平再次用脚踢了两下让他起来,不过转身面对李福时立刻板起了面孔,换成了一副标准的办差语气。 “圣上有旨,请谢大人家眷出来接旨吧。” 李福一听,忙打发身边一个做粗活的婆子去上房报信,接着又亲自动手摆香案香烛准备接旨。 上房里的顾琦仍在和谢耕田谢耕山两人寒暄,顾琦是问一些谢家的现状,而谢家兄弟则是问谢纾的病因和病情。 得知谢家至今仍住在村子里,家中只有四个做粗活的婆子和两个喂牲口的长工,顾琦特地瞟了谢涵一眼,谢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琦本待还想问问谢家现有田地多少,可巧看到王公公来吊唁了,忙迎了出去。 “两位伯父,皇上差人来吊丧了,你们赶紧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随我准备见客吧。”谢涵看着两位伯父身上的短装,让方姨娘去找两件父亲的旧衣给他们换上。 “涵姐儿,我们带了行李来,都在马车上呢,只是路上怕不方便,才换了这身短装,我们这就换下,三弟的衣服给我们没得糟践了。”谢耕田摆手说。 谢涵听得如此一说,便让司琴带他们两位去找行李换衣服,自己喊红芍和红棠去东次间帮她净了个面梳了个头,从东次间出来,王公公已经进来了,正在净手准备上香,顾琦在一旁陪着。 王公公先代表皇上上了一炷香,接着自己又跪了下去磕了四个头,谢涵见此忙跪了下去还礼,“有劳这位公公又跑一趟,辛苦了。” 王平定睛细看了一眼谢涵,小姑娘眉眼都哭肿了,脸色也黄黄的,小脸瘦得还没一张巴掌大,就这样,却依旧没忘了该有的礼数,心下对这个小姑娘不由得也有了几分怜悯之意,上前虚扶了一下。 “小姐快别折煞咱家了,还请小姐节哀,令尊的事情非人力可挽回,死者已矣,生者还请保重。” “有劳公公提点。” 谢涵说完,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换了一身黑色暗纹绸子棉袄过来了,两人的腰上都绑了一根白布。 “这位公公,这两位是我老家来的大伯父和二伯父,可惜仍是没有赶上见我父亲一面。”谢涵向王公公介绍说。 王平昨晚上已经听见谢涵跟皇上说谢家乡下老家还有祖父和伯父,这会见到谢家来人,自然要好好打量一眼了。 身上的衣服虽说是绸子的,可这两人的脸却是典型的北方农村汉子的脸,肤色黝黑不说,还很粗糙,尤其是那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在土地里劳作的手。 看了谢家兄弟,再看看顾琦,王公公微微抿了抿嘴。 他可没忘了昨儿顾琦跟他说他是特地送谢涵来扬州的,等着谢纾的事情一完便带谢涵回顾家,因此才在扬州滞留下来,顺便帮着料理一下谢纾的后事。 可昨晚上谢涵闭口不谈顾家,只告诉皇上说谢家老家还有些什么人,偏今儿一早谢家就来人了。 来得巧不说,谢涵又特地带到他面前郑重介绍一番,而且还让这两人换了一身明显不搭的绸子衣服。 有点意思。 谢家和顾家的意图他不难理解,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个小姑娘,这个六岁的小姑娘绝对比外表看到的聪明多了。 “好了,人都来齐了,跪下接旨吧。”王公公又换回那副正式的语气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幽州谢纾,年方而立,乃两淮巡盐御史,黾勉奉公,夙夜匪懈,公而忘私,小心兢业,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终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实乃朕之憾,朝堂之憾。。。故赐黄金百两,锦帛百匹,以慰后人,钦此。” 王公公念完,谢涵磕头谢恩,紧接着,外面的侍卫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盒子,不管是大箱子还是小盒子,上面都贴着黄签儿。 谢涵怕自己抱不动这盒子,便示意一旁的谢耕田上前接住了。 王平把东西送出去了并没有离开,而是张望了一下,问:“怎么没有人来记账?” “啊?记账?哦,对,记账,我们没有准备记账的,老爷生前有交代,他走了之后,不许去给各府衙报丧,说是这份人情他还不了了。”李福红着眼圈说道。 “糊涂东西,皇上都送祭礼了,难不成你们也打算退回去?”王公公咬着牙戳了下李福。 这谢家请来的怎么都是些傻小子?亏他昨儿还觉得这人挺伶俐的,谁知关键时候仍是不上道。 第五十一章、口谕 李福不上道,顾琦上道了。 他很快明白了王公公话里的意思。 “李福,去把府里管账的喊来,麻溜点,最好是两个人。” 李福听了忙从后门跑了出去,很快便拉着两人出来了,年纪大些的那个三十七八岁的,也姓谢,叫谢绅,是谢纾的一位远房族亲,当年就是他带着谢纾出来念书,故而谢纾发达后把他也带了出来,另一个年轻些的叫刘金根,是刘妈妈的丈夫,这两人既是账房,又兼着府里的买办。 “对了,咱家多嘴问问,谢大人是北边人,这丧事是依北边的规矩办呢还是依南边的规矩办?”王公公似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他初来乍到扬州,哪里知道扬州办丧事有什么规矩?因而话里的意思是很明显了。 好在这次李福很快领会了他的用意。 “当然是北边。”话刚说完,李福便站在门口,对着满屋子和满院子的人唱了一句,“记,皇上的祭礼,黄金百两,锦帛百匹。” 因为依北边的规矩,吊唁宾客随的礼金不仅要唱出来让宾客听见,还得写出来挂在院子里让来客看到,当然,也得记账。 一旁的谢绅听见了忙拿出了纸笔,拿出现裁好的宣纸坐在八仙桌上写下了这份祭礼,刘金根接过去挂在了院子里的一根绳子上,王公公见了,指使李福从刚送来的箱子上撕下一张黄签儿粘到了那张祭单上。 “府里的人都在吗?”王平看了一圈,问道。 “回公公,高管家去大明寺了,同行的还有一位姨娘,高管家是去找大师算算我父亲的入殓时辰,白姨娘是去替我父亲祈福了。”谢涵回道。 “这样啊,咱家就不等了,皇上还有一句口谕,是给谢家和顾家听的,也是给你们府里所有人听的,没来的互相转告一下。” 顾琦和谢涵一听是皇上的口谕,先跪了下去,接着院子里的人都跪了下去。 “谢纾之女谢涵年方六岁,念其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皇上着谢家和顾家好生抚养照看,府里的奴才若有欺主背主的,一律死罪。” “臣女谢皇上恩典。”谢涵尽管不愿意,还是磕了个头谢恩。 不过这道口谕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皇上把谢家摆在了前面,还有一点,皇上又特地敲打了一下府里的奴才,有他的口谕,府里的奴才算计她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 “谢姑娘,咱家告辞了,还请节哀,皇上说了,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好好活着才是对你父亲最好的报答。”王公公再次看了谢涵一眼,说道。 “这位公公且慢,皇上大恩,臣女无以回报,还请公公替臣女捎句话,臣女愿意在佛祖前磕九九八十一个长头,祈求佛祖保佑皇上诸事顺畅,身体安康,国运昌祚。” “谢姑娘有心了,咱家一定转告。” “公公慢走。”顾琦一脸喜色地送王公公出门了。 他可没忘了,皇上的口谕里特地提到了谢家,有这句话垫底,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谢涵回顾家了。 送走王公公,谢涵刚要回内院去出个恭,便听到门外有人报扬州知府上门了。 他随的祭礼是黄金六十两,锦帛六十匹,紧接着,盐政署的大小官员也上门了,随礼从一百两银子到六十两黄金不等,锦帛也是从十匹到六十匹不等。 高升策马回府时看到的便是谢家门前车如水马如龙,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他和李福都没有去报丧,怎么不到半天的功夫,扬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便都知晓了? 及至进的院来,看到院子里挂的那一排排祭单,领头的那张还粘着一张黄签儿,再一看谢涵正在堂屋的大门处跪着对来客叩首回礼,高升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大小姐,小的已经问过了,明远大师正在闭关,托人带了一句话出来,说是让申时一刻入殓,明天下午送往大明寺,白姨娘已经请师傅们开始给老爷念经超度了,需等到七七四十九日才结束。”高升找了个空档去把谢涵扶起来,说道。 “这么长时间?”顾琦惊呼了一句。 这么算下来,这场法事结束就要到十一月底,而从这里回京城要将半个月或者更长,这一算就要到年根下了,他肯定不能在外面滞留这么长的时间。 “不长,这是为人子女者应尽的本分,我能为父亲做的,也就这一件事了。”谢涵的眼泪又出来了。 她明白,这一切应该都是父亲安排好的。 父亲早就算计到了顾琦待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才给谢涵找了一个这么好的理由。 待顾琦离开了,也就到年根下了,顾家肯定没有办法把手伸这么长,谢涵便可以集中精力照管白氏把小孩生下来。 待白氏的孩子满百日了,这个时候谢涵再以扶柩回乡的理由带着白氏和孩子回幽州,顾家是没有理由拦住谢涵的。 到了幽州,谢涵还有一个守孝三年的理由,三年之后,谢涵九岁了,白氏的孩子也两岁多了,彼时的谢涵应该更聪明了更强大了,应该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护住自己和那个孩子吧? 这是谢纾临死之前谋划的,为了女儿,他也算是费尽了心思,可惜再费尽心思,他也只能算计到三年后,三年后的路,只能是靠女儿自己了。 “是,大小姐同意了就好,那小的现在去准备入殓事宜,对了,地上凉,我让丫鬟去给你拿一个厚实些的垫子来。”高升见谢涵同意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谢涵肯配合他,事情就好办得多,怕就怕她跟那个白氏似的拎不清,那他一个人可就真的没法跟顾家抗衡了。 高升走后,谢涵依旧跪在堂前答谢来客,顾琦本想拉着她说几句话,见她实在是忙,便转身拉着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去了一旁。 他也是见谢涵在这件事上太固执,只得打起了谢耕田兄弟二人的主意。 第五十二章、出手 顾琦想的是谢家兄弟这次来得肯定也匆忙,加上又临近年底了,家里也有一大摊的事情需要他们安排,因此,他们两个估计也待不了半年这么久。 而之前谢纾的灵柩之所以说要在这边寄放半年是因为没有考虑到谢家会来人,如今谢家兄弟来了,回去的时候肯定是要把谢纾的灵柩一起带回去的,如此一来,谢涵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 至于那个怀着身孕的白氏,压根就不在顾琦的考虑范围之内。 谢涵虽不清楚顾琦和两位伯父说了什么,不过她看见两位伯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而且时不时地瞟一眼她,大概也猜到了跟她有关,多半是顾琦在鼓动两位伯父同意她去顾家。 好在这三人交谈的时间不长,因为高升过去打断了他们,他要去给老爷选棺木,这种事情谢涵肯定不懂,带着谢家两位长辈去是再合适不过了。 谢家兄弟自是不能推辞,当即跟着高升出去了,而顾琦的目光转了一圈,见来吊唁的官员级别越来越低,随的礼金也越来越低,便没了兴趣,可巧这时司琴给谢涵拿了一个垫子来,顾琦见谢涵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奶娘、司琴、司棋都在上房陪谢涵待着,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了。 谢涵很快发现顾琦不在了,只是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一上午来人挺多的,院子里乱糟糟的,顾琦的身份尊贵,自是不屑跟这些人周旋。 由于谢涵从昨日早饭之后便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好好睡一觉,奶娘心疼她,怕她撑不住,寻思了一下,打发司琴去厨房要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并嘱咐司琴馄饨好了之后先送回房,然后再打发人来送信。 谁知不到半刻钟,司琴脸带怒气地过来了,趴在谢涵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谢涵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可巧这会正是一个空档,便站了起来,可能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她的双脚有些发麻了,走不了路,便干脆让奶娘抱着,吩咐司棋留下,带上司琴回去了。 原来司琴去厨房要鸡汤馄饨的时候,忽地想到小姐昨晚没回房,自然也没烧炭火,屋子里只怕凉飕飕的,交代厨娘几句后,便从灶膛里夹了几根炭火急匆匆地回房。 由于她夹着炭火,便抄近路从后门进去了,谁知回房间一看,红芍正在翻小姐的箱柜,见到她来,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句,并朝书房看了一眼。 司琴当即问她在做什么,红芍的解释是找绣花样子。 司琴当然不信,这屋子是谢涵的,谢涵才刚六岁,哪有什么绣花样子,即便有,也不会放在箱柜里吧? 还有,司琴见红芍慌慌张张地瞟了书房好几眼,便直接走过来掀了书房的珠帘,发现顾琦正站在书架前,顾琦的解释也同样牵强,说是来找本书。 而且,司琴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红棠正在院子门口守着,显然是在看门等着来人好通风报信。 谢涵听了并不觉得意外,顾琦从父亲那里什么也没得到,肯定会打她的主意,只是谢涵没有想到的是顾琦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逼她。 不过谢涵倒是因此确定了一件事,顾琦多半是想离开了,他肯定不能耗到七七之后,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出手了,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直接进了谢涵的闺房翻了起来。 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谢涵咬了咬牙,她不能跟他生气,更不能跟他撕破脸,非但如此,她还得敞开大门让他随意找,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想法打消顾琦的顾虑,顾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因此,她才会让奶娘抱着她走这一趟。 谢涵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厨房的婆子正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院子门口跟红棠说话,谢涵见了吩咐红棠把食盒送进屋,并命司琴去抓把钱给这个婆子。 进了屋子,红芍正坐在罗汉床上拿着司琴的鞋面研究,见到谢涵回来,忙站了起来,刚要开口解释,谢涵拦住了她。 “红棠,你把食盒放这,然后去把我二舅找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红棠听了这话看了红芍一眼,红芍点点头,红棠转身离开了。 顾琦进门看到的情形便是红芍和奶娘、司琴三个都站在罗汉床前,独谢涵一人坐在了上面,小小的身子正靠在花梨木的矮几上,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馄饨。 “涵姐儿,听说你有事找我?”顾琦浑不在意地走了过去。 谢涵没说话,而是先把嘴里的这口馄饨咽进去了,这才放下调羹,转向了顾琦。 “二舅,我刚刚听司琴说你在我这想找本什么书,不知找到了没,用不用再好好仔细找找?还有,我想问问,是不是很重要的书,用不用从别的地方找找,我父亲房里还有一个书房,那边也有不少书。” 顾琦显然没想到谢涵会这么配合,略停顿了一下,“是很重要,不过不是书,可能夹在书里了,也可能放别的地方了。对了,你父亲有没有交代你特别重要的东西一般都放哪里?” “有啊,我爹把给我的东西都放那个梳妆匣里,就是昨天奶娘抱回来的那个,奶娘,你去把那个妆奁匣子拿来给二舅老爷看看。”谢涵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东西是从众人的眼皮底下抱出来的,而且一般的妆奁匣子都有暗盒和机关,谢涵猜想红芍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说实话,那个妆奁匣子谢涵都还没有看过,而她之所以敢把它拿出来给顾琦研究,就是因为她知道父亲才不会这么笨把东xc匿在谁都有可能想到的地方。 奶娘虽不愿意,到底还是从自己身上解下了一串钥匙,走进了谢涵的卧室,顾琦对红芍使了个眼色,红芍跟了过去。 不一会,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妆奁匣子过来了。 第五十三章、诱哄 谢涵先是诧异地看着这两人手里的妆奁匣子,继而认出了红芍手里的那个小一点的雕着缠枝莲图案花样的紫檀木匣子像是母亲常用的,她有印象,在顾府的时候母亲就用着这么一个梳妆匣。 再细一寻思,她想起来了,母亲临走之前把几样贵重首饰交给了奶娘保管,而上一世这些东西奶娘是在她成亲时交还给她的,里面除了些母亲常用的首饰,好像还有一点小面额的银票。 “这妆奁匣子不是我娘的吗?”谢涵接过了红芍手里的梳妆匣,有点不太高兴这东西被红芍翻了出来。 “是,是夫人用过的,夫人临终前托我暂时保管,说是等小姐长大后再给小姐,里面都是些夫人常用的首饰,还有一点银两。奴婢见姑娘还小,就没告诉姑娘,直接带回来了。红芍姑娘要看,就让她搬了出来,这已经是我们所有的家底了。”奶娘赌气解释了一句。 她也觉得憋屈,不理解小姐为什么要如此隐忍退让,还有,她更不齿的是堂堂顾家二老爷的强盗行为,哪有主人刚死,人还没有入殓,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别人家四处乱翻的长辈,连六岁孩童的房间也不放过? 她才不相信顾琦那个找书的鬼理由,说白了,不就是想看看老爷有没有私下给小姐留点银票吗? “什么话?你以为我看上你这点破烂了?”顾琦气得变了脸色,黑着脸训斥了奶娘一句。 他堂堂的国公府顾家二老爷,什么时候被别人当成乞丐了? “奶娘放心,我们这点家当二舅看不上的。”谢涵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的首饰一看就比较奢华,有双喜双如意镶嵌的翠花,也有红珊瑚金丝发钗以及掐丝点翠的转珠步摇,还有各种样式、材质不一的镯子、簪子、华胜等,都是扬州城里最时兴的。 母亲五年没有回娘家,她是一个庶女出身,嫁的又是一个寒门学子,因此去年冬天回去时想必也存了一番心思好好跟那些兄弟姐妹们比试比试,故而穿的用的都是挑最好的。 谢涵记得父亲当时还劝过母亲几句,说是没必要活给别人看,可母亲没有听进去,父亲也就依了她。 可惜,人不能和命争。 纵然母亲赢得了体面和脸面,可她却失去了人世间最宝贵的生命,到底还是成了别人嘴里闲谈的笑话。 想到这,谢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一世,她不想去争什么体面和脸面,她只想远离顾家,好好地活着,好好地陪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活着。 “二舅,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找的东西,还有,那是花梨木的是我父亲给我准备的,昨儿方姨娘刚拿出来的,我都没有看过。东西都在这了,你好好找找,要是都没有,你再去书架和地上的画缸里再找找,对了,我自己还有一个妆奁匣子,司琴,你去我的梳妆台上把那个妆奁匣子也拿来。” 司琴听了也不言语,转身就拉着红棠跟她一起去把那个妆奁匣抱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了罗汉床的矮几上。 这个匣子都是她在打理,她知道除了几样小孩子的首饰没有别的东西。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无声的反抗和鄙视。 顾琦无视了奶娘和司琴的反抗和鄙视,毫不客气地先把谢纾留下的那个匣子打开了。他问过方氏了,这个匣子一直是她在保管,昨儿才刚拿出来,当时情形那么乱,不管是奶娘还是谢涵都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打开这个匣子细看。 因此,他必须趁这个机会先检查一下夹层里到底有没有密信之类的东西留下。 谢涵见顾琦打开了匣子,略过了上面的那些华丽的珠宝首饰和那张一千两的银票,直接开始研究里面的夹层,她略寻思了一下,低头又吃起了馄饨,一边吃一边还问顾琦要找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这样才能打消顾琦的戒备和怀疑。 “二舅,你说出来到底在找什么,看看我们这里谁见过没有,就算没见过她们几个还能帮你找找,省得你一个人瞎翻不知要翻到什么时候去。” 顾琦找了半天,把所有夹层都打开了,什么也没发现,故而听了谢涵的话,倒是心有所动,想了想,把奶娘和几个丫鬟都撵了出去,自己坐到了谢涵对面。 “涵姐儿,跟二舅说说,你爹有没有单独给过你别的东西让你保管,或者说有没有告诉你他有东西放在别人手里?” “二舅,昨儿你不是也听我爹说了,我家的房契地契现在都在高叔叔手里,高叔叔不是当众拿出来给大家看了吗?我手里的东西都在这。”谢涵努了努嘴,示意矮几上的这几个首饰盒。 “我说的不是那个地契房契,是别的东西,你细想想。”顾琦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柔声问道。 谢涵摇了摇头,“我不记得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对了,要说有,就是那经书,你见过的,上次父亲让我抄了一遍烧给我娘,这次我爹又说让我在他做法事时再抄一遍烧给他,你要的话我找你给看看?” “不用了,我要的不是经书。” “不是经书,那还有什么?对了,画,我爹给我画的几幅画,你拿去装裱的,昨儿刚拿回来,好像还在我爹的房间里,那些画我必须得留下来,那是我爹给我的念想。” “也不是那些画,我问的是别的,别的,就是密信之类的东西。”谢纾说完盯着谢涵的眼睛。 因为他思虑再三,那些东西谢纾不太可能会直接给谢涵,那太危险了,因此很有可能是藏在了什么地方或者是放在了某个人手里,然后谢纾再给谢涵留一封密信或者是交代这丫头几句话。 可他问了半天都不得要领,只好直接把密信二字说了出来,他想看看谢涵到底有什么反应。 第五十四章、盐会会长 说起来顾琦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很不地道很不仁义,不仅有损他自己的颜面,传出去了只怕定国公府的颜面也要落地了。 可一来他实在是太想拿到那些东西了;二来谢涵实在是太小,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纵使欺负了她,她也有冤无处申;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会高升和谢家兄弟都不在,这个时候的谢涵应该还是比较好哄骗的。 谢涵听了“密信”二字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又微微拧了拧眉头。 “密信?什么密信?我爹没跟我说过,这样吧,我每次去见我爹的时候红棠姐姐或者红芍姐姐都在我身边,还有方姨娘也在,你去问问她们,我爹有没有给过她们什么密信。对了,还有高管家和李福他们,我爹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委托他们,你去找他们问问看。” “你。。。”顾琦气得伸出手来想就着谢涵的脑袋拍下去。 可巧这时司棋在外面喊了起来,说是什么扬州盐会的人来了。 顾琦的这个巴掌便没有拍下去,谢涵也装作没看到似的垂下眼睛,丢下手里的勺子,大声喊司琴和奶娘进来,“奶娘陪我去前院,司琴姐姐留下来帮二舅老爷找东西。” 说完,谢涵依旧张开双臂让奶娘抱着离开了。 顾琦看着谢涵被奶娘抱着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个人精啊?不是才六岁吗?怎么说的话滴水不漏? 当然,也有可能是谢涵真的什么也不清楚,所以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没有漏洞。 可能吗? 难道他真的判断错了? 心思混乱的谢纾也没兴趣去打开另外的两个梳妆匣了,这两个梳妆匣都是从京城带回来的,一个是顾珏的一个是谢涵的,肯定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否则的话谢涵也不会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他找。 还有谢涵的书房,他刚才也看过了,里面的书都落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人打理了,而谢纾病倒不过就是这一个来月的事情,不可能会事先把东西提前放到女儿的书堆里。 因此,他觉得很有可能谢纾是把这件事交代给高升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交给那个姓白的女子了,那个白氏怀了谢纾的骨肉,肯定会死心塌地地留在这个家里。 想到这,顾琦大步走了出去,并把红芍和红棠带走了,他要去找方氏,趁着那个白氏不在家的时候去白氏的屋子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发现。 司琴看着顾琦带人离开了,恨恨地啐了一口,然后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了,拿了点针线活坐在罗汉床上做了起来。 再说谢涵到了前院,见十来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分三排跪下来正对着灵床磕头祭拜,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谢涵自是不识。 不过当谢涵跪在主家位置上回礼时,这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起身走到谢涵身边把谢涵扶了起来,“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谢大人的千金谢小姐了?在下姓童,童槐,是扬州盐会的会长。” 谢涵一听对方是盐会会长,想必跟父亲是极熟的,也或者两人之间曾经有什么交情也未必,否则的话,对方不会特地介绍他自己。 可也仅仅是介绍,并没有多余的承诺或者是别的安慰的话,谢涵听了只觉有点古怪,倒是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也正在打量着她。 谢涵见此便向他福了福身子,“有劳童会长了,有劳盐会的各位叔叔伯伯们,家父生前特地交代了不对外报丧,就是怕欠下大家的人情还不了,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大家,小女子在此敬备薄茶一杯,还请各位润润嗓子。” 谢涵的这番话也不出格,因为不管来宾是谁,她都是用这番话答礼的。 谢涵的话一说完,小玉和小翠一人端了一个茶托过来了,李福忙请大家去西次间入座,这几位盐商互相看了一眼,见领头的童槐直接从托盘里端起茶杯一口干了,其他人也依次上前端起茶杯干了。 “姑娘,后会有期,多多保重。”童槐向谢涵抱拳,并未因为她是一个稚龄小孩就轻视她。 谢涵依葫芦画瓢回了对方一个抱拳礼,然后看着对方的背影沉思起来。 “小姐,你认识他们?”李福走过来问道。 他也觉得这童槐有点怪怪的,因为他认识他,也打过几次交道,觉得这童槐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傲气,心眼也多。 可是话说回来了,一个二十七八岁就能坐上扬州盐会会长位置的人能是头脑简单的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对了,高叔叔他们该回来了吧,时辰快到了。”谢涵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进行这个话题,人多嘴杂的,保不齐就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李福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谢涵待他离开后,对着司棋耳语了几句,她想让司棋去春晖院看看司书,顺便给她送点吃的。 父亲的屋子里也有不少值钱的物件,她怕有人趁乱浑水摸鱼,留下司书和两个做粗活的婆子在那边盯着。 当然,谢涵也叮嘱了司棋,如果看到顾琦在那边翻找的话不要拦阻,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好。 司棋刚一离开,谢涵见自己身边只剩下一个奶娘,正感慨可用之人太少时,高升他们回来了,随后,四个青衣小厮抬着一副朱红色的柏木棺材进来了。 棺木抬进上房落地的时候顾琦也从后门进来了,先是瞟了一眼在奶娘怀里哭成泪人的谢涵,接着便若无其事走到谢耕田、谢耕山、高升、阴阳师几个面前,彼时他们几个正在商量装殓的事宜。 商量的结果,依旧是遵照北方的习俗,这回由谢耕田和谢耕山说了算。 申时一到,李福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接着屋子里便响起了悲悲切切的哭声,谢涵领着方姨娘、冬雪等人跪了下去,而院子外面,是高升领着李福等人跪了下去,谢耕田、谢耕山和顾琦几个则一脸悲切地站在了棺木前,他们在往棺木里撒谷草和铺黄纸。 第五十五章、难不倒 待谢耕田几个铺好了棺底,随着司仪的一声“起”,四个小厮抬起了谢纾的尸身,此时跪在地上的谢涵突然扑了过去,她想再握握父亲的手,她想再看看父亲的容颜。 “爹,爹,你别走,女儿不舍得让你走,女儿不让你走,女儿。。。” “涵姐儿听话,人死不能复生,就让你父亲走得安生些,放心,以后有我们顾家罩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一旁立着的顾琦拦腰抱住了谢涵。 “爹,爹,我要我爹,我要再看看我爹,放我下去,让我下去。。。”这时的谢涵仿佛又进入了那种疯魔的状态,又哭又叫又踹又踢的。 顾琦哪里吃过这种亏?六岁的孩子虽然攻击力不大,可谢涵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且顾琦又不能还手,故而吃了两下亏之后顾琦便黑着脸把谢涵放了下来。 谢涵刚一落地,一旁的谢耕田忙抱起了她,“好孩子,去吧,去吧,再不看看你爹,以后你想见你爹都见不到了,涵姐儿,我可怜的涵姐儿。。。” 彼时谢纾已经放进了棺木里,身上因为穿了十几层的衣服,显得臃肿了些,两只手平放着,一手一个元宝,一金一银。 谢耕田抱着谢涵绕着棺木缓缓走了三圈,三圈走完,谢耕田放下了谢涵,谢涵趴到了棺木上,这时,奶娘拿着一件谢涵平日穿的家常衣服交给谢涵,谢涵接过亲自盖到了父亲胸前,并最后一次踮起脚跟摸了摸父亲的脸。 随后,奶娘抱着谢涵再次跪了下来磕头,随着司仪的一声“落”,四个小厮拿起棺盖放了上去,接着便是沉闷的钉锤声。 紧接着,谢涵便晕了过去。 谢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屋子里点着灯,奶娘在她身边合衣躺着,身上盖了条羊毛毯子,谢涵一动,奶娘也醒了。 “小姐,饿不饿?用不用吃点东西?”奶娘坐了起来。 谢涵摇摇头,“什么时辰了?” 奶娘听了这话披衣下了床,走到墙角的沙漏看了一眼,“亥初了。我去给你要一碗燕窝粥吧,好消化。” 谢涵再次摇摇头。 “小姐,你多少吃点东西吧,大夫给你看过了,说你身子本就弱,亏损得厉害,一定得好好吃点东西。”奶娘满是心疼地看着她。 谢涵苦笑了一下,她在顾家这大半年经常生病,人一生病就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可不亏损得厉害? “我知道了,一会再说。外面是什么情形?” “高管家安排好了,晚上他领着两个小厮当值,大老爷和二老爷去歇息了。” “对了,司棋回来有没有说什么?” “有,说他们去了秋月住的偏院,至于有没有找到什么我们就不清楚了。” 谢涵听了没吱声,默想了片刻,让奶娘给她穿上了衣服,先去出了一个小恭,接着把司琴喊了起来,三个人去了前院,她必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高升商量一下。 高升见到谢涵自是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想,而是先关切地问谢涵累不累,有没有吃东西等。 “高叔叔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饿了,这样吧,让文安和文福陪司琴姐姐去一趟灶房,给大家一人送一碗热汤面来。”谢涵说。 高升见谢涵不动声色便把三个人打发走了,剩下的这个奶娘则自动站到了后廊的大门处了。 “小姐有事要说?”高升主动开口问。 谢涵点点头,也不客套,直接把顾琦去她和白氏的房间找密信的事情说了出来,甚至包括后来在屋子里他们两个的对话。 “这,这,这真是不知让人说什么好。”高升听了气得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是真想骂人,可对方是个主子,身份比他尊贵多了,因此他只能和谢涵一样,忍了下来。 谢涵一听,高升显然是知道点内情的,不过对方不说,她也不问,“高叔叔,我二舅从我这边什么也没有找到,我估计他会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千万小心些。” “小姐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应对,倒是小姐自己,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想法,一定要跟小的商量,切莫自己做主。”高升红着眼圈也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高叔叔放心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跟高叔叔商量,我父亲房里的东西比较多,他不在了,那个屋子暂时也没人住了,我想把他房里的东西收起来,你能不能帮我买几个大木箱子来,倒不一定要什么好木材。” “没问题,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左右半年之后我们也要回幽州,早晚也是要收起来带走。” 高升没想到谢涵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小小年纪便心细如此,说心细似乎还不全对,应该说是聪明懂事,小小年龄便知道把家。 不过他有点怀疑是奶娘出的点子,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对了,我听两位老爷说二舅老爷今儿跟他们商量了一下,想提前把老爷的灵柩送回去,你的意思呢?” 谢涵听了沉吟不语。 这个问题她上午思量过该怎么拒绝,倒是难不倒她。 “高叔叔,既然明远大师的意思是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那就还依明远大师的意思办吧,再说这个季节上路委实也太不方便了些,运河结冰了,只能走旱路,而北地这个季节肯定也是冰天雪地的,不说坐在前面赶牲口的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冻僵了,就是那些牲口它们也会冻得抬不起脚的,马车真要陷进雪地里也不好拔出来。” 其实,谢涵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上一世她和顾铄去过幽州,幽州那边民风比较乱,占山为王的强盗劫匪比较多,尤其是到了年尾,都等着抢点东西好过年呢。 “可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和小的想到一块去了。”高升欣慰地搓了搓手,“对了,小姐,还有一件事,既然我们都打定了主意回幽州定居,这边的房子如何处理?” 谢涵听了扯了扯嘴角,这个问题她也考虑过了。 第五十六章、不死心 论理,谢涵以后应该是没有机会再到扬州这边来定居了,因为有皇上的口谕在,不管是谢家还是顾家,都不会放任她一个人跑到南边来定居。 还有,就算她在扬州这边有一些产业,每年都要打发人来收一次账,可那也是临时住几天,完全可以去客栈解决。 再则,这座房子真要留下来,至少得留一房人看家的,刨去这房人的费用,每年的维修费也不是一笔小钱,而卖了这房子完全可以拿着这几千两银子在京城或者幽州置一点别的产业。。 因此,这房子留在手里委实意义不大, 可问题是谢涵还没有看过父亲留下的谜语,更不知谜底是什么,谁能保证父亲的秘密不是在这座房子里? 所以,这样的情形下谢涵不可能会答应出售这房子。 “高叔叔,这房子还是先不要卖了吧。毕竟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有这房子在,我们也算多一条退路。还有,你每年要过来收账,肯定也是要有个地方住的。” 高升听了不置可否。 其实,他也是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这房子留下来意义不大,他想的跟谢涵一样,觉得谢涵是不大可能回扬州;可另一方面,白氏肚子里的孩子尚不知是男是女,白氏老家是扬州的,如果她生的是女孩,想带着女儿回扬州定居或者嫁到扬州来,有一个自己的住处还是方便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对谢涵便有些不太公平了,因为这房子包括房子里的东西老爷都明确告诉他,全部交给谢涵处置。 “好,依你,不卖就不卖。”高升很快拿定了主意。 或者说,他听从了谢涵的建议。 现在的他确信自家小姐的聪慧果然不是徒有虚名,可惜不是一个男孩,否则的话,好好栽培栽培,他日肯定又能蟾宫折桂。 “高叔叔叹什么气,还有什么为难事?” “倒也没有,就是替老爷可惜,老爷如此年轻,本该有着大好的前程,谁知竟然一病没了,这人的命,真是没法说。” “是没法说。”谢涵深以为然。 高升听了看了谢涵一眼,谢涵走到火盆前跪了下去,从旁边的筐里拿出一叠纸钱一张张地撕开放进了火盆里,火盆里的死灰一下复燃了,火光一下冲了出来,差点把谢涵的头发燃着了。 “小心些,往后退一点。”高升手脚麻利地往后挪开了谢涵,自己也跪在了旁边的一个蒲团上,和谢涵一起往盆里烧纸。 “小姐,还有一件事,明天下午申时三刻老爷的灵柩要送到大明寺去,七七之前,理应每天都去给老爷烧点纸上柱香,你让丫鬟们替你收拾一套被褥来,万一累了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可以留在那边临时住上一两天。” “我知道了,回头就让她们收拾。” 正说着,奶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司琴他们回来了。 谢涵并没有留下来吃什么热汤面,而是依旧让奶娘抱回了屋。 回到自己房间后,谢涵了无睡意,进了书房,走到了书架前把那本《全唐诗》抽了出来,接着又把那本《乐府诗集》抽了出来,把里面的银票取了出来,眼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藏东西的好所在,只好把这银票先放进了自己的贴身棉袄兜里。 因为她估计明天她去大明寺后,顾琦肯定不会让红芍和红棠去,还得把她们两个留下来找东西,这些书恐怕就难幸免了。 第二天一早,谢涵起床后,交代奶娘帮她准备一套被褥,又嘱咐好她留守看家,便带着司琴和司琪去了前院,司书依旧是去守春晖院。 这天上午,仍是有零零星星的小官员来吊丧,谢涵仍是在前院跪了大半天,倒不仅仅是对客人回礼,也做家祭。 下午,申时三刻,谢纾的灵柩在一片哭喊声中和爆竹声中被八个青衣小厮抬出了谢家送往大明寺,同行的有谢涵、谢耕田、谢耕山、顾琦、还有高升等几位管事,司琴和司书跟着,方姨娘和赵妈妈都留了下来,红棠和红芍两个也都找了一个理由不去,陈姨娘、奶娘和司书则是谢涵命她们留下来的。 大明寺的山脚下有一座偏院,叫求仙院,是专门用来寄放灵柩的,由于高升提前知会过对方,因此,他们一进山门便见秋月和几个僧人在候着,一行人直接去了那座偏院。 这个地方谢涵是第一次来,说是偏院,可地方似乎不小,三间上房很是齐整阔大,两边的厢房也不小,院子里还有几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不知是因为天气转阴没有阳光还是因为这地方是专门停放灵柩的缘故,站在院子里的谢涵打了好几个冷颤。 这个地方的阴气太重了。 因此,谢涵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跟着他们走进每间屋子去查看的。 好在应高升的要求,看门僧给他们找了一间空屋,虽然偏一点小一点,可方便谢涵他们每天来祭拜,不用跟别人撞上。 灵柩落地后,摆了香案、香烛,点了香火,也点了一盏长明灯,谢涵又跪下来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安置了谢纾的牌位,烧了不少纸钱,这才被高升家的抱了起来。 仪式完成后天色已黑,并下起了小飞雨,这个时候坐马车赶回去显然有些来不及,幸好高升提前打点好了,给秋月定寮房的时候专门要了一座单独的小院,倒是方便了谢涵几个女眷留宿。 至于高升他们,也有专门的寮房,不过顾琦和高升两个并没有留下来的意思。 顾琦自然有他的目的,他想趁着谢家人大半不在家的时候再去谢纾的房间找找,虽说他已经命方氏和红棠红芍两个各自去把谢纾和谢涵的藏书都翻一遍,可结果如何他还不得知,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三个毫无经验的女人,他想亲自进谢纾的书房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密洞什么的。 高升正是猜到了谢纾不想留下来,故而他也不能留下来,他得回去亲自把守那个家;还有一个原因是,家里的主子没有一个在家的,这两天收了不少礼金,虽然没有一个具体数,但他知道光那些金锭就有上千两,更别说还有好几千两的银票,这不是一笔小钱,他怕有宵小之徒惦记上。 第五十七章、相邀 大明寺给留宿的女眷准备的寮房在后山的西边,俗称西院;而男客们的寮房则在后山的东边,俗称东院,用围墙和大明寺的僧众分开了。 当然,西院和东院之间也隔着一道高高的围墙。 因此,高升带着两个小厮送谢涵几个到后山的山脚下便止步了,再三叮嘱了他媳妇和刘妈妈一定要照顾好谢涵,这才转身向山下跑去。 谢涵虽不是第一次来大明寺,可因为她从没有在这里留宿过,故而不是很清楚西院的房屋布局,暮色苍茫中,她只知道秋月把她们领进了一座小小的四合院,只有三间上房,没有倒座,有两间厢房,听阿娇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净房。 三间上房都不大,中间是一间会客的堂屋,家具很简朴,只有一张看不出材质的八仙桌和几张长凳,桌上的茶具倒还精致,是一套青釉仰莲纹的瓷器,应该是从家里带来的。 两边的卧室也很简单,听阿娇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半人高的柜子便别无他物了,其他的东西,是她们从家里带来的。 谢涵的行李也先一步由婆子送来了,并且连火盆和热水都预备好了,一番简单的洗漱后,几样素菜便摆上了桌。 “小姐,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简陋了些,不光是住,就是吃也不行,虽然可以自己做饭,可也仅限于几样简单的素菜。”秋月站在了八仙桌旁,倒也不敢托大先坐下来。 谢涵瞥了她一眼,“坐吧,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不用讲这些虚礼,再熬几天,等过了头七,你若想回去就回去吧。” 其实,这话说给一旁的刘妈妈听的,顾琦不走,她是不敢放秋月回家的。 果然,刘妈妈听了这话很快接嘴了,“哟,头七可不行,怎么着也要七七,这样吧,就算不能开荤,明儿我打发人多送点鸡蛋和燕窝来,对了,还有虫草,这些都是大补的。” “我父亲不是有三个姨娘吗?挨个轮着来,二七的时候换方姨娘。”谢涵说完,歪着头看刘妈妈。 刘妈妈听了讪讪一笑,“可不是吗?还是小姐的法子好,就是比奴婢想的周到,这样一来,谁也别吃了亏。” “婢子没有这个意思,给老爷祈福是奴婢该做的本分。”秋月忙站起来,急促地分辨了一句,两手不安地拧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坐下吃饭吧,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刘妈妈,你陪高婶子也下去吃点热乎的吧,这里有司琴和司琪小云伺候着就够了。” “哎,还是小姐体恤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刘妈妈满脸堆笑地离开了。 忙了这大半天,她也确实饿了。 刘妈妈一走,谢涵看了秋月一眼,“以后记住了,有什么事情私下跟我说,找我不方便就让阿娇传话也行,还有一点,别人送来的东西你别吃,想吃什么打发阿娇去山下买,银子我回头让司琴给阿娇。” “啊,你的意思是。。。”秋月不傻,很快明白了谢涵话里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吃饭。”谢涵打断了她的话。 秋月看了看身边的小云、司琴和司琪,努了努嘴,什么也没有说。 饭后,谢涵也没有心思去调教秋月,加上天冷,早早便上了床,司琴、司琪和她同住一张床,刘妈妈和高升家的在堂屋里用稻草搭了个地铺,连带着家里带来的两个婆子,一起给谢涵守夜。 谢涵满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原本还想拿着那本《全唐诗》研究一下,谁知刚翻了两页便困了,早早进了梦乡。 次日一早,谢涵还在睡梦中,王婆子出去倒夜壶回来说外面有一个什么圆脸的小和尚在探头探脑的。 “你没问问找谁?”刘妈妈问。 “问了,说是找小姐的,问他是谁却不说。”王婆子撇了撇嘴。 高升家的听了寻思起来,她仿佛听她家男人说过,老爷生前和大明寺的明远大师交好,说不定这小和尚就是明远大师派来的。 想到这,她待不住了,便说要出去看看。 刘妈妈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见高升家跑出去了,她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跟了过去。 这一趟大明寺之行顾琦给她派了一个任务,就是让她找机会多跟谢涵亲近亲近,看看能不能从谢涵这套套话,问问老爷除了把她托付给谢家和高升还托付给谁了。 由于天还下着点小雨,高升家的追出了院子门没看到什么圆脸小和尚便转身回来了,因为她没带伞。 谁知回头一看,刘妈妈也冒雨跑了出来,高升家的心里犯起了嘀咕,虽说她往昔和刘妈妈并没有什么嫌隙,可老爷公布家产那天刘妈妈公然反对老爷把谢家家产托付给高升,高升家的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不过高升家的嘀咕归嘀咕,可她并不十分清楚当年夫人成亲时带过来的顾家下人已经集体倾向了顾琦,所以她也就不清楚刘妈妈为什么要跟着她跑出来,但是她明白一点,刘妈妈的立场和她是对立的,也是和小姐对立的。 “刘嫂子,你怎么也不拿把伞就出来了?这天可是一天天的冷了,着了凉可就麻烦了。”高升家的笑着说。 “可不是这话,瞧我这个糊涂,这些天忙傻了,连下雨也没留意。”刘妈妈淡淡一笑,也不跟高升家的计较,转身便往屋子里跑。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进了堂屋,谢涵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穿衣服。 司琴已经把方才王婆子说的话告诉了谢涵,谢涵倒是猜到了有可能是明远大师差人来找她了。 去年春天她和明远大师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和父母一起来大明寺礼佛,随后父亲便领着她去见了明远大师,只是那个时候她才五岁,而且还是上一世的五岁,因此,她的记忆大部分模糊了。 既然猜到了是明远大师有请,谢涵不敢托大,忙命司琴帮她穿衣,里面的素白贴身小棉袄是谢涵自己穿上的,外面的素白斜襟半臂是司琴帮她穿的。 穿好衣服,刘妈妈给谢涵送来了热水,一番洗漱后,谢涵命司琪看家,谁知她和司琴刚迈出去院子,刘妈妈和高升家的都追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药毒 高升家的自然是不放心谢涵,因为高升临走之前再三嘱咐过她不许离开谢涵半步,所以她跟过来是情理之中。 刘妈妈的理由自然也是放心不下谢涵,用她的话说,夫人已经没了,她得替夫人照看好谢涵,因为谢涵是夫人唯一留下的骨血。 谢涵暗自叹了口气,要依她的意思,这两人谁她也不想带,可她知道,谁她都拒绝不了。 于是,高升家的抱着谢涵,刘妈妈一手打伞一手拎着谢涵的木屐,司琴一手打伞一手替谢涵抱着一套备用的棉袄,四个人沿着山路的台阶下山了。 走到山腰下时,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年龄大约在十二三岁的圆脸小和尚跑了过来,对方显然在这等候了一段时间的,打着伞,衣服却湿了半边。 “阿弥陀佛。请问,这位小施主可是谢涵谢施主?” “小女子便是谢涵,小师傅是?”谢涵并未下地,却也两手合十给对方回了一个礼。 “我是明远大师的弟子,法号慧圆,师傅特地让我来请谢姑娘一叙。” “小女子与明远大师曾有一面之缘,承蒙相邀,不胜荣幸,还请小师傅带路。” 小和尚见谢涵很爽快地答应了,咧嘴一笑,转身带着谢涵一行拐上了另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也是一条通往后山的石阶路,走到半山腰时,谢涵看见一处山门,山门下的台阶处站了一个和慧圆年龄相仿的小和尚。 “这是我师弟慧通。”慧圆指着对方介绍道。 “慧通小师傅好。”谢涵依旧双手合十问好。 慧通抬头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眼,接着双手合十,低头说道:“师傅一向喜静,他只说了要见谢施主。” 慧圆听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冲谢涵咧嘴一笑:“还请谢施主下地,我背你上去吧。” “无妨,我能自己走。”谢涵说完让高升家的放她下地,刘妈妈替她换上了木屐,谢涵自己拎着绣花鞋,慧圆替她打着伞,两人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 山门处的刘妈妈看着谢涵的背影问道:“我们就在这挨浇等着?” “既然是明远大师相邀,想必是无妨的。我们回去吧,也该去预备早饭了,一会还得去祭拜老爷。”高升家的见谢涵进了台阶之上的院子,说道。 刘妈妈倒有心想留下来,可一看这天下着雨,又潮又冷,万一淋雨多了着凉了倒不好办了,因此也就歇了这个念头,嘱咐司琴留下来候着,她和高升家的转身离开了。 再说谢涵进了院子,见院子虽然不大,房屋看起来也很古朴,可却有一个抄手游廊,便在进门处把木屐换下了,穿上了自己的绣花鞋,这才跟着慧圆进了西边的一间厢房,一位胡子花白面容清瘦的五十来岁男子正盘腿坐在窗下的矮几前闭目念经。 慧圆见此,没敢吱声,他不说话,谢涵自然也不敢开口,也学着慧圆规规矩矩地站直了。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对方这才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了谢涵,眼中微微有了点笑意,点点头,向谢涵招手,“孩子,来,过来,到我这里来。” 谢涵一听对方语气里的怜惜像极了一位关心自己的长辈,眼圈一红,上前走了两步,双手合掌行了个礼,“小女子谢涵拜见明远大师。” “好了,我们出家人不用讲究那些虚礼的,过来,让我瞧瞧你的身子。”明远大师待谢涵走近了,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右手,谢涵正觉不解时,只见对方的三指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脉门,此时她方知对方是在为自己搭脉。 一只手诊完,换了另一只手,谢涵见大师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便有些猜到了自己的身子还是受损了。 “大师,您会歧黄之术?那我父亲的病为何。。。”谢涵关心的不是自己,她想不明白的是父亲的病为什么会治不好? “孩子,有的病可以治,有的病却不能治,还有一句话,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这是你父亲的劫。” “我不懂,大师,我。。。” 大师摆了摆手,对慧圆说:“去吩咐他们把我的早餐拿来,顺便给谢施主预备一份精致些的客饭。” 慧圆听了转身离开了。 “孩子,你的体内有些残留的药毒,幸好发现得早,这样吧,你也别声张,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山上,每天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让他们给你把药煎好。” 谢涵一听,便猜到了准是这大半年在顾家时吃药遗留的药毒,顾家为了不让自己回扬州,也算是煞费了苦心,竟然不惜作践自己的身子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能不能问问是什么药毒?” “倒不会危及性命,就是会让你三天两头地生病。”大师说完,低头拿起纸笔在矮几上写了一个药方。 药方刚写好,大师便喊了一句,“慧觉。”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从屋里走出来,目不斜视地看向了明远大师。 “拿着这个去山下抓几副药。” “是,师傅。”慧觉恭恭敬敬地接了药方出去了。 “孩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大师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蒲团,让谢涵坐下。 谢涵走过去盘腿坐了下来,“我打算遵从父亲的意思,半年后送他的灵柩回幽州老家,然后我就带着白姨娘生的孩子一起在幽州定居。” “幽州?”大师听了闭上一眼沉吟了一下,“只怕幽州也非长久之地。孩子,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是有一句话告诉你,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你现在还小,太过锋芒外露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谢大师提点,小女子一定会谨记在心的。”谢涵再次合掌答谢。 “还有一句话要嘱咐你,虽说忍一时之气能免百日之忧,可有的时候,一味地逆来顺受也不是处世之道,这个度,只能你自己去把握了,老衲给不了你更多的建议。” “是,我明白。” 大师点点头,再次看着谢涵的面容,谢涵正猜度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来历时,慧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第五十九、香饽饽 见慧圆进来,谢涵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不知道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来历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可不管怎么样,这是天大的秘密,谢涵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敢相告,因此,她并不是很希望大师知道。 好在大师见慧圆进来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慧圆放到他面前的几样东西,一碗清粥,两个小馒头和一碗水煮的青菜。 谢涵见了微微露出一点惊奇之色,她猜到这应该是大师的早餐,只是她没想到以大师的声望,大师会过着如此简朴的日子。 “这已经很不错了,老衲年轻时云游,有幸和京城龙泉寺的玄智大师在一起切磋佛法,玄智大师数十年来每餐只有一碗清粥外加几粒黄豆,老衲惭愧啊。”大师看出了谢涵眼里的惊奇,解释了一句,随后两手合十闭目了念了几句经文。 可能因为他念的是梵文,也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小,总之,谢涵没有听出他念的是什么。 好在慧圆很快又端了一个托盘来,也是一碗清粥,不过有四样小菜,一碟子凉拌黄花菜,一碟子凉拌干丝,一碟子素什锦,一碟子香芹炒素鸡,此外还有四个小小的素烧麦。 “大师,虽说佛家讲究清修,可您毕竟不是苦行僧。”谢涵把自己的菜推过去了些。 “习惯了,清修清修,修的就是一个清字,如果连这点苦都不能吃,老衲这些年的修行也就白费了。” 说完,大师把谢涵的几道菜推了过来,不再看一眼,低头喝起了粥。 谢涵见此,也不敢再多事,也低头吃起了自己的东西。 饭后,慧圆不等人通报便端了一壶茶水过来,顺便把桌上的东西收走了。 谢涵见大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并没有咽下去,而是拿起旁边的一个竹制的小碗往里吐,便也明白了,这茶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漱口的。 其实,她在家也有这个习惯,应该是母亲从国公府带来的习惯,只是一开始她没敢轻易动,怕对方说她轻狂。 漱过口,慧圆再次给他们上了一壶茶,这次的茶具是一套紫砂壶,看着应该有些年头了。 可惜,里面的茶并不是什么极品,而是很粗陋的自制茶,微微带一点苦涩,甚至口感还不如刚才漱口的茶。 谢涵正自不解时,只听得大师说:“孩子,去吧,他们该来找你了,明天祭拜结束后你再来找我。” “是。”谢涵一口喝干了杯中茶,放下茶杯,低头两手合十,然后再起身离开。 外面确实有人来找她了,高升带着文安、文福和司琴一起在山门处等着,见到谢涵,高升眼里既是欣慰又是怜惜,还有一点不忿。 谢涵大致猜到了这不忿是从哪里来的,故而对着高升说道:“高叔叔,大师送我一句话,我觉得对高叔叔也适用,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高升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谢涵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可看了看身边的这几个人,又把话咽回去了。 “是,小的明白。小姐,下雨山路不好走,你穿着木屐就更不方便了,小的抱小姐下山吧。” 谢涵本想拒绝,因为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了,可一看自己脚下的木屐,再看看身边抱着包袱犹显单薄的司琴,最后再看一眼烟雨蒙蒙中的漫长山道,她只好向高升伸出了双手。 高升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在她心里,是比谢家和顾家那些亲人重要得多的亲人,况且,从小父亲就一直让她唤高升叔叔,因此她也就不矫情了。 再说高升自己也有了两个孩子,大的跟谢涵差不多,是个男孩,小的是个女孩,才刚三岁,因此他对抱小孩很有一套经验。 有高升抱着,谢涵几个很快下了山,在求仙院的门口处,谢耕田、谢耕山以及刘妈妈、高升家的、秋月都已经到了。 “哎哟哟,都是奴婢的不是,忘了去接一下小姐,我们小姐这么金枝玉叶的身子,怎么能让一个外男抱着呢?”刘妈妈见高升抱着谢涵走来,忙不迭地跑了过来要接谢涵。 高升本来已经把谢涵送到了刘妈妈的手里,听了这话又把谢涵抱了回来,“刘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哟哟,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们小姐一天天大了,哪能让那些个男人抱来抱去的?传了出去成什么了?” “刘妈妈此言差矣,高叔叔不是外人,是我的长辈,我也还小,还不到七岁呢。”谢涵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句。 “好了,涵姐儿,来,到大伯这里来,大伯抱着。”谢耕田上前接过了谢涵。 他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也没有什么大家族的争斗经验,但是他不傻,知道弟弟留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而今这份家业已经交到了高升的手里,顾家的那些家奴们会甘心才怪呢! 因此,六岁的谢涵便成了一个香饽饽,谁都想啃两口,这不,连家大业大的顾家也不想放过。 当然,打死谢耕田他也不会想到,顾家之所以打谢涵的主意并不是为了那份明面上的家产,而他的弟弟之死,多少也拜顾家所赐。 在谢纾的灵柩前祭拜完毕,高升的意思是想把谢涵带回去,谢涵想起了大师的嘱咐,便拒绝了。 “高叔叔,那天我答应了王公公要在佛前磕九九八十一个头来为皇上祈福,我不能失信。” 高升一听有些为难了,这天气实在是不好,他担心山上条件简陋,谢涵要是万一再病倒了出点什么状况,他可就没脸去见老爷了。 再说了,昨晚回去之后顾琦又把老爷的屋子里翻了一个遍,他一个做下人的实在是拦不住他,便想把谢涵接回去,让谢涵来拦。 可为皇上祈福这么大的事情他哪里敢拒绝?正为难之际,只见谢涵又说道:“这样吧,高叔叔,今天我跟你们回去一趟,明天多收拾一点衣物过来,我打算在这边住上几天,好好斋戒几日,然后再去跪拜祈福。” 谢涵也是突然想到,明远大师是让她明天祭拜完事之后再去找他,而她昨天来的时候并未打算在这边长住,故而带的东西确实不多。 “也好,也好,是这个意思,这边的条件委实简陋了些,小姐要住可不得多收拾一点东西过来,还得多带几个人过来。”高升点点头。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回去跟谢涵商议呢。 第六十章、谁做主 由于下雨,道路泥泞,谢涵他们从大明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午申时了,进门第一件事,谢涵便是在奶娘和司琴的服侍下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待谢涵抱着手炉坐在窗前等着奶娘帮她擦头发时,司书听到消息跑回来了,拉着谢涵吧啦吧啦地说起来。 原来昨天下午谢涵一行刚离开,红芍和红袖便去了方氏那边,帮着方氏在谢纾的屋子里翻了半天,把谢纾所有的书都一本本地打开了,还有谢纾的衣服也是一件件都抖开了,最后抱走了一堆老爷的信件。 “信件?”谢涵问。 该死,她竟然忘了还有信件,父亲在官场多年,这些年肯定积攒了不少官函和私函,谁知道那里面有没有顾琦想要的东西? “是,好像从书架上找的信件,包括书里的夹带纸都翻出来给二舅老爷送去了。”司书噘着嘴说道。 “那后来呢?” “应该是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今儿一早高管家走后二舅老爷又亲自来翻你这边的书架,倒没动小姐的衣服,就是把小姐的那些书都一本本翻了一遍,奴婢本不想答应,可细想一下小姐说的话也有道理,如果不让他们找一遍,只怕以后我们都没有安生的日子过。”奶娘把话接了过去。 “那我这边找到了什么没有,信件或者夹带纸?”谢涵忙拉着奶娘的衣服问。 因为她也不清楚这些年她在书里都夹了些什么东西,而且她屋子里的书大部分也是父亲送她的,因此很难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夹带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也有几张夹带纸,不过二舅老爷看了之后并没有拿走,随手又放了回去。我都在一旁看着呢。”奶娘见谢涵有点吓到了,忙摸了摸她的脸。 谢涵听了暗道好险,她猜想顾琦找到的那些夹带纸多半是自己临时涂鸦写的诗作,当时随手夹到了书里就忘了,顾琦看了自是没有什么用。 她现在庆幸的是她前一个晚上把那本全唐诗和那本乐府诗集里的银票抽走了,要不然的话,那几万两银票就不知到谁的兜里了。 可是话说回来了,尽管她猜到了顾琦可能会去动她和父亲的书籍,可她仍是没想到顾琦为了找到那些东西,竟然一点也不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面和谢涵的感受,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让一个世家公子连最起码的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或者说,这东西关乎了顾家的命脉,所以顾琦也就顾不上那些虚名了? 谢涵沉思起来。 司琴看了眼谢涵,敲了下司书的头,“偏你嘴快,小姐刚进门,连热汤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你就给小姐灌了一肚子的凉气。” “好了,没事了,你们去灶房把我的晚餐端来,对了,红芍和红棠两个呢?”谢涵这才想起来,自己进门后好像还没看到这两人。 “这会还在老爷的房里呢。可能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搜仔细,正在搬弄那些瓷器呢。”司书忙道。 谢涵一听坐不住了,命奶娘把她的湿头发包起来,再吩咐司琴去找件衣服,自己一个人先进了书房,把衣服兜里的那几张银票重新放回到了那本乐府诗集里,然后又把这本乐府诗集和全唐诗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上,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经书仍在,这才套了件衣服领着司琴和司书出门了。 她赶到春晖院的时候,红芍正在站在高凳上伸手去搬多宝阁上的瓷器,红棠扶着凳子,方姨娘在旁边接着,并没有见到顾琦。 “小姐回来了?奴婢正要去找小姐呢。这些瓷器都是老爷和夫人的珍藏,如今老爷没了,这屋子也闲置下来了,奴婢的意思是家里人多手乱的,这些东西打碎了哪一件这些奴才们也赔不起,便想着不如暂时都收起来,等过些日子一起带回北边。” “也好,没想到方姨娘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还有,这里的书和字画想必姨娘也都清点完毕了,红芍,你去找一趟二舅老爷,司琴,你去找一趟高管家,让他火速带人去买几个大箱子来,顺便把老爷屋子里的家具清单拿来,今晚我就要把我父亲房里的东西收起来,都收起来了也好给别人腾地方,省的这些东西碍了别人的眼。”谢涵黑着脸说道。 她倒是没想到方氏竟然敢公开倒向顾家,看来,还是她太良善了。 司琴听了谢涵的话,转身一溜烟跑了,而红芍则看了眼谢涵,犹豫了一下,这才往外走去。 高升第一个赶到,看到谢涵黑着脸站在屋子中间,而屋子中间的地上则摆了一堆的坛坛罐罐,心下便了然了,不过面上还是装出几分讶异。 “怎么了?小姐,老爷这才刚走几天,还没出头七呢,他的魂魄还得回来呢,你把这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老爷回来见了该有多伤心啊?” “高叔叔,我可没有这么忤逆不孝,是方姨娘说,我父亲刚走,这屋子闲置下来了,怕有不开眼的奴才不小心打坏了我父亲的东西,所以说想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方姨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个家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高升忍了方氏两天了,可内院的事情他一向不插手,因此便找不到理由开口,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把谢涵带回来的缘由。 “我,我,婢子,老爷他,老爷他的魂魄真的会回来?”方氏一听谢纾的魂魄还得回来,心下颇有点打颤。 她可没忘了,当着老爷的面,她可是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好好照看小姐,帮小姐看住这个家,可现在,她在做什么? 老爷知道了,会饶过她吗? 方氏正犹豫要不要把她送给顾琦的那些信函要回来时,只见顾琦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了,“好像这个家也轮不到你高升一个外人来做主吧?” “不知道我们这两个做哥哥做大伯的能不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耕田和谢耕山哥俩也随后走了进来。 他们是高升特地打发文安去请过来的。 第六十一章、善意的谎言 高升担心谢涵人话没有分量,因此才会特地把谢家兄弟请来,当着他们两个的面,顾琦多少要顾忌一些颜面。 故而,谢家兄弟一开口,高升忙附和道:“当然可以,老爷没了,这个家可不就得由二位老爷来做主,我们小姐还小,老爷生前有交代,我们小姐以后是要回谢家的。” 顾琦听了这话扫了高升一眼,眼中的寒意令高升哆嗦了一下。 不过顾琦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扫了眼屋子里的人和地上的东西,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几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家两位老爷还等着听回话呢,嗯?” 他再一次痛恨上了方氏的愚蠢和办事能力,明明就是极小的一件事情,她完全可以借着擦拭家具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查看一下这些瓷器里有没有藏东西便可,谁知她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势,他就是想为她开脱都找不到好理由。 当然,顾琦也猜到了几分方氏的心思,多半是这方氏想浑水摸鱼,想趁着混乱偷几样古董花瓶或者摆件拿去卖了换成银子,所以才把这些东西从多宝阁上搬下来,这样的话随便找一个打碎了的理由或者是干脆把责任推到他身上都能搪塞过去。 尽管顾琦对这方氏恨得牙根痒痒的,可他还得借助她来操控谢家操控谢涵,因此,这个时候他还不能一脚把方氏踹开,还得来为她开脱,所以他不经意地瞟了红芍一眼。 “回二舅老爷,是方姨娘把我和红棠喊来,说是帮着清理一下老爷的屋子,怕这些东西磕了碰了白瞎了。”红芍不亏是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的,很快领悟到了主子的意图。 “哦,这样啊,涵姐儿,这是你的家务事,二舅我就不插手了。”顾琦见把自己撇清了,转身想要离开。 这会高升和谢家兄弟都在,他肯定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他倒不是怕这三个人,而是这件事传出去委实有点难听,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定国公府。 “二舅,不知你要找的那本书在不在我父亲的屋子里,如果你认为在,还想再找找,你就接着找,如果你认为不需要找了,告诉我一声,我要把这间屋子锁起来。就像方姨娘说的,万一有不开眼的奴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倒是没事,不过就是损失几样东西,可他的日子只怕就没这么好过了,皇上的口谕可是特地提到了一点,如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打死,谁要不信,非要试试,我也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段话,谢涵既是说给方氏听的,也是说给红芍和红棠听的,当然还有府里的其他下人。 还有一点,她要揭开顾琦虚伪的面纱,不过她到底还是给顾琦留了几分颜面,没把话说太难听了。 “算了,我那本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找也罢。这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是不少,方氏也是一片好心,你还小,不懂人心叵测。有些事情,还得让方氏帮你拿拿主意,怎么说,如今她也算是你的半个母亲,尤其是你母亲和父亲都没了之后,身边也没有一个至亲可以教导你,方氏虽说有点差强人意,可好歹也是从我顾府出去的。” 顾琦也是想帮方氏说几句话,他总觉得谢涵还小,应该还是比较好糊弄,故而说出来的话并没有深思,可是他却忘了一点,谢涵能说出方才的那样一番话,她还是那个好糊弄的六岁小丫头吗?再说了,这丫头的身边还站着谢家两位长辈呢。 果然,顾琦刚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妥时,便见谢涵开口了。 “二舅此言差矣,我倒是没听说过谁家的主子用一个奴才来教导?我虽然没有了父母双亲,可我还有祖父、祖母、大伯父、二伯父、外祖父、外祖母、大舅、二舅、三舅等一堆的正经长辈呢,还轮不到一个奴才来教导我。” “你这是什么话?算了,我跟你一个小屁孩也说不通,两位亲家大哥,这是你们谢家的家务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告辞了。”顾琦说完,拂袖离去了。 “涵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谢耕田见地上堆满了东西,而顾琦又气成那样,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方姨娘在收拾我父亲的东西,进来看一眼。” 说完,谢涵又对方氏说道:“方姨娘,这几天我忙不过来,我父亲的屋子暂时先交给你看管,这些东西都让它们恢复原状,等过了七七,我父亲的魂魄不再进来了,我再来慢慢收拾。不过有一句话嘱咐你,既然我把这屋子交给你看管了,少了一样东西,我自然问你描赔,高叔叔手里可是有清单的。” “啊?这,我,婢子。。。”方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谢涵,又看了眼高升。 “是不是已经少什么了?”高升瞪着眼问她。 “没,这倒没有,就是少了些老爷的信件,二舅老爷要去了。”方氏说完垂下了头,很明显心虚的样子。 “罢了,那些信件二舅老爷若喜欢就先让他留着吧。” 东西都到了人家手里,谢涵还能说什么? “三弟的东西,怎么会去了二舅老爷手上?他要那些信件做什么?”谢耕山开口说了进门后第一句话。 这半天他一直在思考在观察这些人的言语和表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琦走之前说了一句“这屋子里值钱东西是不少”,既然值钱东西是不少,为什么顾琦什么也没要单要了些信件,难道说那些信件里有什么秘密比这些家产还值钱? 还有一点,他再没有见识再没有眼力也看出了一点问题,顾琦对自家三弟的死似乎并不伤心,也不太关心,要不然也不会人都没有入殓,他便提出要带涵姐儿走,哪有这么办事的? 这算什么亲戚? 还有,这两天他们也听说了顾琦进谢涵屋子翻东西这件事,一开始他们还没往心里去,觉得以顾家的身家和身份,顾琦不至于看上谢涵的这点家当,可今天一看,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所以谢耕山疑惑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二舅听说我父亲手里有一本什么孤本,也就是特别稀少的书,他没有看过,想借来一读,可找了两天也没找到,便想从那些旧信件里翻翻,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是不是我父亲把那本书送别人了?” 谢涵并不希望两位伯父卷进这件事情中来,因而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第六十二章、起疑 谢耕山一听顾琦要找的只是一本书,信以为真了,大手一挥,“那就好好找找,找到了就送给他,不过就是一本书,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亲戚的情面。” 他本就是一个农民,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故而在他眼里,一本书的价值是绝对不如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坛子任何一件家具甚至任何一幅字画的,这屋子里这么多值钱东西人家都不要,就只要一本书,够讲究够厚道的了。 “是。”谢涵点点头,转身看向了红芍和红棠,“听见了没,接着找,好好找,找到了给二舅老爷送去。不过有一点记住了,这屋子里的东西是你们和方姨娘经手的,如今还交给你们三个照管,少一样,问你们三个人描赔,谁也别想逃脱责任。” “啊?小姐,这些东西很贵的,您最好还是现在就清点一下吧,婢子可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红棠吓得脸都白了。 这里的东西不管损失了任何一件,就是把她卖十次都赔不起的啊! “就是啊,小姐,不如现在就清点吧,清点好了交给方姨娘照管,左右二舅老爷也说了那本书不用找了。”红芍也害怕了。 她已经完成了老夫人交代的任务,可不想节外生枝把自己的小命丢在了谢家。 “清点就清点,我可什么也没拿,清点好了就锁上吧。”方氏也不想担这个责。 她的确动过这个念头,想拿一两件东西去变卖了给自己母亲养老,可庆幸的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谢涵和高升便回来了,因此,她也巴不得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摘干净。 “也好。这些坛坛罐罐的让她们几个搬来搬去的我还真有点不太放心,大老爷二老爷,你们两个帮我搭把手,我来把东西放回原处。老爷的灵魂这两天可是要回来看看的,我怕他责怪我。”高升略一思忖,说道。 他这一说完,不光方氏觉得头皮发紧,就连红芍和红棠两个也觉得头顶起了一阵凉风。 再说顾琦从春晖院出来,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干脆站在门口重新把事情顺了顺。 先是红芍去澜院找到他,说是谢涵生气了,在对方氏发脾气,接着是他赶到春晖院,高升先一步到了,正和谢涵两个挤兑方氏。 挤兑,他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这个词适合用在六岁的谢涵身上吗? 姑且就算是挤兑吧。紧接着他刚要替方氏开脱,谢家兄弟来了。于是,他便借着红芍的话为自己开脱,结果又被谢涵挤兑了。 谢涵的那番话绝对有问题,不仅挤兑了他,也震慑了那几个奴才,会是谁教她说的呢? 说是别人教的似乎也不对,至少后来他说方氏是谢涵的半个母亲那几句话,谢涵反驳得也很到位,这番话是他临时起意说出来的,所以不可能是别人事先教过她的。 不是别人教的,难道说是谢涵自己有这个本事? 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才六岁吗? 顾琦正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时,刘妈妈走了过来,她倒是向顾琦提供了一个最新的消息,那就是谢涵单独去见了明远大师。 “你是说明远大师的弟子专门来找的涵姐儿?他不是在闭关吗?”顾琦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也就顾不上先前的那些推理假设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是跟着一个圆脸的小和尚到了半山腰上的一处山门,然后我们被另一个小和尚拦住了,对方说大师一向喜静,只说要见小姐一个人,于是,小姐便一个人跟着那个圆脸小和尚上去了。” 顾琦听了这番话很是费解,那天他去求见大师的时候用的也是谢纾的名号,可大师一句闭关便把他拒之门外了。 对了,还有前天,高升也去见明远大师了,他也说了大师在闭关没见他,只是托人给他带了句话。 这明远大师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见他们这些大人,却独独要见一个小谢涵?而且还是单独只见她一个人! 顾琦的心里再次起疑了,又是谢涵,看来这谢涵身上的秘密真不少。 想到这,顾琦转过身子,刚打算回春晖院问问谢涵,谁知赵妈妈急匆匆找来了,说是京城的人回来了。 顾琦一听,哪里顾得上谢涵,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彼时,高升几个已经把地上的坛坛罐罐都放到多宝阁上去了,整个屋子也恢复原样了,高升正和方氏清点这些古董花瓶和摆件时,李福进来了,跟高升耳语了几句,高升听了微微变了变脸色,看了谢涵一眼,什么也没说,拉着谢耕田、谢耕山哥俩急匆匆地出去了。 谢涵见此,只得命方氏和红芍、红棠两个留守春晖院,看好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自己带着司琴和司书回了她住的涵院。 刚在自己的屋子坐下来,刚接过奶娘递过来的茶杯,只见司琪探头探脑地进来了,说是听门口当值的阿金说,刚刚有两个顾家的小厮进门了,是冒雨骑着快马进来的。 谢涵一听,默算了一下日子,猜到应该是顾琦打发人去京城讨主意的人回来了,而高升才刚急匆匆地走了想必也是因为这件事,要不然的话他不会特地带着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位谢家长辈过去,因为这里面牵扯到谢涵的亲事问题。 顾家肯定不会同意让顾铄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可顾家又绝对不想放弃谢纾手里的东西,那么最大的可能是顾家会有可能骗婚。 左右顾家的孙子也多,嫡出的庶出的有六七个,除了顾铄,哪个不行? 再说了,就算做不成顾铄的正妻还是可以做妾的,顾家又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左右现在谢涵成了没父没母的孤儿,想怎么捏还不看他们的心情? 因此,谢涵十分担心两位伯父和高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完全彻底地拒绝顾家的提议? 正发愁时,谢涵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来是高升打发人来找谢涵了。 第六十三章、先下手 谢涵是在外院的书房找到高升的,彼时高升正在慢慢翻看手里的一本账目,旁边还有一堆礼单和一个算盘。 “高叔叔,你找我?”谢涵觉得有点意外,她以为高升找她是因为京城来人的事情。 “哦,小姐,来,给你看一下,这次老爷丧事收到的礼金全部在这,我已经对过帐了,一共有金锭一千二百五十两,银锭一千二百两,银票一万二千六百两,此外还有各种绫罗绸缎一千来匹。小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交给你来保管,我相信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高升已经从李福嘴里听了那天王公公是如何暗示他们公布礼金暗示他们记账的,自然也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谁敢忤逆? 谢涵默算了一下,这笔钱财加起来有两万六千多两,远高于她曾经的估算,故而听了高升的话,谢涵感动之余更多的是诧异和不安,因为她知道一个地方官员的年俸真心不多,可这次他们来吊丧随的礼金随便一凑便凑出了两万六千两之巨,这说明每个官员都轻轻松松地拿出了百两银子以上,这能不引起皇上的怀疑和猜忌? “怎么会有这么多?”谢涵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盐会的那帮盐商们凑了不少,两淮盐商一共凑了一万两银子和五百匹锦帛,好像是盐会的会长摊下去的,言明了这笔钱是用来抚养你长大用的,倒是跟皇上的意思不谋而合了。” 谢涵听了,眼前浮现出那个叫童槐的人,难怪那天他会特地来给自己打招呼并介绍他的身份,原来他是想告诉自己,他为自己安排了一条后路。 “高叔叔,那个盐会会长你认识吗?他为什么会这么好心?”谢涵总觉得那个人跟自己父亲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认识,他父亲是上一任的盐会会长,三年前被人仇杀了,是老爷把他扶持上位的。” 原来是这样。 是为了报恩。 高升这么一解释,谢涵便放心了,不过这钱她没打算现在就拿。 “我爹的丧事恐怕还需要花费不少钱,这钱还是放高叔叔手里吧。” 因为父亲公布财产那天,她只听高升说有银票五千两,都分给大家了,她不清楚父亲给高升留了多少。 “那些钱早就预留出来了,小姐放心吧,眼看着就到年底了,我们的帐又该收上来了,富裕着呢。” “这样吧,高叔叔,这些钱财暂时还是先放你这,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如果高叔叔觉得不妥就当我是小孩子的玩话。” 谢涵的意思是顾琦这几天应该会回京城,顾琦一走,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个也没有必要都留下来,她想打发刘妈妈一家子跟着他们一同回幽州,等明年开春了在那边先把房子盖起来。 说实在的,上次刘妈妈来京城接她的时候,谢涵还能从她的言行中感知一点爱意和怜惜,觉得那会的她还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是谢家人了,知道谁是她的主子。 可一回到扬州,大概是看出父亲的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越见沉重,她的心思很快多了起来,几乎不用怎么摇摆便偏到了顾家。 当然,也有可能是沿途顾琦对她说什么或者是许了什么愿,总之,谢涵觉得她碍眼了,想把她远远地打发走,因为她的权限太大了,整个后院虽说是方姨娘在打理,可方姨娘基本是个摆设,大权都在刘妈妈的手里。 原本谢涵也没想这么着急把她打发走,可因为秋月快生了,谢涵总觉得顾家不会轻易放过秋月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她想下手为强,先打发一家是一家。 可巧眼前正好有这么一个正当的理由,能不着痕迹地把刘妈妈送走,谢涵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而且现在走,刘妈妈肯定是满心欢喜的,毕竟到了那边,这房子怎么盖怎么花钱是她一家说了算,人哪有不逐利的? 谢涵说完见高升看着他不吱声,想了想,又解释了几句:“我们这些人贸然回去,和祖父伯父他们住在一起肯定有诸多不便,因此我的意思是让刘妈妈打头阵,先去那边安排好一切事宜,当然了,为免祖父伤心,觉得我们外道,我们可以把房子盖在他们的房子后面或者是旁边,最好两家能连起来,可以开个小门进出,也不必太大,三进带一个后罩房就行。” 高升看着谢涵,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小姐,就依你的意思办。” “不,别说是我的意思,是高叔叔的意思。”谢涵摇头,她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虽说在乡下单盖房子住这件事她也琢磨好几天了,可这么大的事情根本轮不上她一个小孩子来操心,传了出去会让人质疑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想把刘妈妈打发走,这件事她根本不会跟高升开口,她也怕高升多心。 高升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点点头,“说实在的,我也的确想过盖房的事宜,只是没想过要派他们一家走,我想的是把这件事交给你两位伯父。” “那就依高叔叔的意思,大主意还是让两位伯父拿,他们熟,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的房子别太出格了,差不多就可以了,费用就从这笔丧金里出吧,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从那边附近买一座庄子,即便买不到庄子也要买一点田地,我们这些人只怕都不是能吃苦的。” “这倒不用了,乡下盖房子花不了几个钱,我已经打听过了,有个三五百两房子带家具都能置办齐了,而且还是很不错的大院子,这笔钱从公账上出。至于你说的庄子或田地,我的意思是等我们过去了再说,这个毕竟不是一笔小钱,得慎重些。” “那就有劳高叔叔多费心了,这些事情我是一点也不懂,只会胡乱出一个主意。对了,高叔叔,我二舅那边没有什么动静?”谢涵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有,这正是我找你来的第二件大事,我有点想不明白,想问问你的看法。” 高升说完看着谢涵,谢涵一听是什么大事,心下一凛,也看向了高升。 第六十四章、献计(一更,求正版支持) 原来,高升想说的第二件大事才是关于顾琦的。 他说顾琦带着京城来的那两人进了他的院子,吩咐了另外两个小厮把门,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几个人都出来了,随后,他便带着另外两个小厮急匆匆地骑马离开了,不说去哪里,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怪不怪?”高升委实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他以为这次京城来人肯定会带来定国公的手书,所以他才急匆匆地带着谢耕田和谢耕山出来了,就是想商议一下如何拒绝顾家的这门亲事,谁知顾琦根本提都没有提。 谢涵听了也百思不解,那两个人是冒雨骑快马赶回来的,从扬州到京城一个来回只花了十天的时间,想必是顾家有交代,事情非常紧急,所以他们才日夜兼程,风雨不顾。 而顾琦接到消息之后连一个交代也没有也冒雨带着另外两个小厮骑马离开,这说明这件事也是相当的紧急。 自己父亲没了,皇上在扬州,顾琦还能有什么急事要离开? 不对,皇上来扬州是因为何昶。 何昶? 难道顾琦是急匆匆地赶去杭州见何昶了? 这似乎不大可能吧?皇上就在扬州杵着,他敢冒这么大风险去见何昶? 顾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在父亲和何昶手里?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杭州?”高升见谢涵的脸上不停地变换神色,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因为他第一反应也是杭州,只是高升没想到六岁的小姐也能第一时间想到杭州去,看来以后他不管做什么,还是多跟小姐商量商量。 比如这次打发刘妈妈一家的主意就很不错,比他想的高明多了,而且高升也猜到了,谢涵之所以急着想买庄子,只怕也是为了安置顾家的那些人。 很好,跟着这样的主子做事他就放心了。 “是,可没道理他会这么胆大,你觉得呢?”谢涵反问道。 她不清楚高升对父亲的事情知道多少,所以不敢贸然答话。 高升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皇上正在扬州呢,估计这两天也该往杭州去了,这个时候赶到杭州去,他是要做什么?会不会对我们老爷不利?” 这个才是高升最担心的,他当然清楚何昶因为贪墨下了大牢,如今自家老爷没了,万一他把脏盆子屎盆子都扣到自家老爷头上,老爷想辩驳都没有机会了,这可如何是好? 谢涵一听,脸上也刷地一下白了。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的。只是,高升这么问她到底是何意思? 试探? 然后呢? 谢涵沉默了。 谢涵的脸色本就白了,这一沉默,高升以为她吓到了,忙换了个话题,“算了,不说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他走了是好事,我还担心他拿着国公爷的亲笔信函逼你定亲呢,正打算带他去见明远大师。”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父亲为什么非要顾铄的八字,为什么非要在扬州合八字,只怕他早就托高升去和明远大师通过气了,这八字肯定是合不来,不光是合不来,只怕还有别的什么血光之灾之类的说法。 其实说白了,谢纾也不过就是想为自己和女儿争取一点可怜的相处时间,不想这点最后的相处时光被那些俗事打扰,当然,也是想彻底绝了顾家想娶谢涵的念头。 只是谢涵怀疑,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顾家会在乎一个世外之人的几句玄而又玄的虚话? “小姐,你想什么呢?”高升见他说完之后谢涵依旧沉默,以为她又被这件事吓到了。 “没什么,大师说我最近身上晦气比较重,让我每天去找他念会经,这几天我就打算在大明寺住着了,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来跟他说吧。”谢涵敛了敛神。 她猜想顾琦即便去杭州肯定也会很快返回,而且顾琦返回后应该是会很快回京城,因此,这些天她就不打算回家了。 在寺庙里,顾琦多少有些顾忌,不可能会强行把她带走。 “晦气?”高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看着谢涵,他似乎明白了谢涵说出这话来是什么用意。 “一年之内,接连失恃失怙,说晦气还是轻了。”谢涵叹了口气,不想解释太多。 高升也叹了口气,说晦气的确是轻了,说不好听些,可以说小姐的命硬,克父克母,这样的命格将来找婆家也是会被人诟病的。 等等,克父克母,这样的命格顾家应该会看不上的吧? “小姐,我有一个主意了,就是,就是对你的名声有点损伤,不过好歹你现在年龄不大,我们现在又是在南边,等过些日子我们回北地了,这个谣言应该会慢慢消散下去的。” 高升一说完,谢涵很快想到了他的主意是什么。 其实,上一世的顾家就是这么做的,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顾铄,先是让顾铄把她带在身边做伴读坏了她的闺誉,接着又带她去幽州三年,从幽州回来又说什么她克父克母命硬之类的话,总之一句话,也就是顾家看她可怜好心收留了她,否则她就得终身无靠。 现在想来,上一世顾家不但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顾琦还搂草打兔子,顺便把顾家的家产霸占了,最后还一个个在她面前充当了恩人的角色,想想就够恶心的。 “就依高叔叔的意思办吧,左右说的也是事实,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这么想的,还不如我们先自己说出来,倒显得我们知趣。”谢涵点头同意了。 这一世,她早就歇了那个心思去高攀顾家的任何人,她只想远离顾家,远离这些纷争,带着那个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去过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 当然,谢涵也知道这只是她单方面的一个美好愿望,顾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可能会放过她和那个孩子的。 因此接下来他们要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布满了算计,她想要的是护住这个家,顾家想要的是她。 谢涵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开始。(。) 第六十五章、小恩(二更,求月票) 这天晚上,高升到底还是和谢绅、李福两个领着外院几个做粗活的婆子把那装着一千来匹锦帛的二十来个大箱子抬进了谢涵的院子,放进了她的库房。 用高升、李福和谢绅的话说,这些锦帛绝大部分是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且还都是上等的好料子,尤其是皇上给的那一百匹,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上用衣料,绫、罗、绸、缎、锦、妆、纱、绢等应有尽有,四个节气的衣料都全了,一看就是专门给谢涵预备的。 那些官员们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都有样学样,因此送来的衣料也基本是适合谢涵穿的。 所以他们三个一合计,干脆都给谢涵送了过来,这样一来,不但谢涵这几年不用买衣料了,就是她将来成亲也能拿去凑几抬嫁妆。 因为当地有这个习俗,一般富裕一点的人家嫁女,所准备的衣料都得上百匹,有的甚至把这个女孩子一辈子穿的衣料都准备出来,估计皇上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特地给谢涵送了一百匹的四季衣料来。 “小姐,我和五哥商量过了,他说这次收的礼金还是放你这比较妥当,一则这是皇上的意思;二来你这边还是安全些,毕竟你有皇上的口谕在,这些下人们不敢轻易进你的院子,三来,你一个女孩子,又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身上也该有点银钱傍身。”高升待几个婆子离开后,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叠银票,同时又打开了其中的两箱子给谢涵看,一箱金锭和一箱银锭。 “可我也才六岁,拿这么多银钱在身边也不合适啊?不是说好了把这钱放公账上你们看着去置办点什么家业?”谢涵手里已经有了五万两的私房,因此她并不希望因为这二万多两银子跟高升起嫌隙,所以方才她拒绝了这银钱。 “小姐,听五伯一句话,这银钱你还是留着当私房,置家业的事情我们会考虑的,先不说白姨娘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如果是男孩还好一些,可以登记到他名下,可如果是女孩呢?都把家业记到你祖父的名下也不合适,就算是你祖父、伯父们都没有什么想法,可时间长了谁敢保证你那些堂哥堂嫂堂姐们会不动心?孩子,五伯不是挑拨你和祖父他们之间的关系,五伯只是看了太多的人心。”谢绅说道。 谢绅在他那一支里排行第五,因此谢纾一直管他叫五哥,谢涵管他叫五伯。 “是啊,小姐,我们三人的意思是这笔钱干脆留着给你当私房,不计入公账,至于你说的买地或买庄子,我们三个会考虑好的,可以从每年的公账里挤出一点银钱来。”李福也劝了一句。 “好吧,既然你们三个都如此说了,那这些钱就先放在我这,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合适的产业或者你们谁需要急用了就到我这来拿。”谢涵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好答应留下这些钱财。 不过她让他们三个把这些金锭和银锭都倒腾到了皇上送来的那两个带黄签的大箱子里,最后让他们三个把这些箱子都摞在了一起,那两个有黄签标记的放到了最底下。 至于那些银票,谢涵接过来先抽出了三张百两的,给了高升、李福和谢绅一人一张。 “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这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小姐,这也太多了,我们。。。”高升三个都没有想到谢涵出手会这么大方,一下便给了他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就连谢纾在世时也没有这么大方过。 “应该的,这家要靠你们才能撑起来,先把你们的小家搞好了没有后顾之忧,我们这个大家庭才能齐心协力地往前走,谢涵再次有劳三位了。”说完,谢涵正式向三位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 “小姐,这个使不得,你是要折煞我们呀。”高升忙一把把谢涵扶住了。 送走这三个人后,谢涵依旧把那些银票夹进了自己的书里,然后把奶娘拉到了床前说话,她想问问奶娘自己做得对不对。 说实在的,她的本意是真想把这笔钱放到公账上让高升去置点产业,一来省得大家惦记,二来嘛钱还能生钱。 可谢绅的担忧也有道理,自家那些产业还不知要落到谁的名下,现在又置产业,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很难说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 如果再因为这些家业让谢家分崩离析,那就更违背了谢涵的初衷,也违背了父亲的初衷。 所以不得已她留下了这些东西,可她又怕这些东西给她招来祸根。 “小姐,要我说,东西既然都送来了,可见他们是诚心给你的,你再推出去也不合适,他们三个还以为你怀疑他们的忠心了。也罢,以后外院的事情你就别过问了,他们就是问你什么,你也说让他们拿主意。”奶娘摸着谢涵的头劝道。 其实,她是赞成谢涵留下这些东西的,小姐才六岁,等小姐成年了还得十年,谁知道这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不管怎么说,自己手里有银钱了,小姐走到哪里也硬气,至少不用去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也罢,收都收下了,我还纠缠这个问题做什么,我倒是有一件正事要跟奶娘商量一下。” 谢涵要说的是秋月的问题,原本她觉得秋月住在大明寺是一个很不错的安排,完全可以躲过那些明枪暗箭,可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大明寺是寺庙,秋月是一个孕妇,整天吃素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所以她要把送回家来。 可她又不放心顾家的些人,因此谢涵想问问上次让奶娘收买一个灶上的人这件事做得怎么样了、 “放心,我办妥了,那个管事阿柳和我原本就极好,她说没听说有人要打灶房的主意,我已经嘱咐过她千万要小心了。” “那就好,等过些日子我就让白姨娘回来,换方姨娘或陈姨娘过去。” 谢涵嘴里的过些日子是指等顾琦走了之后,她揣度顾琦即便是去杭州也是速去速回,因为皇上应该快前往杭州了。(。) 第六十六章、发落(三更) 第二天一早,谢涵正洗漱时,赵妈妈和高升家的来了。 原来,高升昨儿下午听说谢涵要在大明寺住一段时间,随后他便打发人告知了赵妈妈,因为以前夫人出门都是赵妈妈帮着打点的,如今夫人不在了,小姐要出门理应还由赵妈妈打点。 而刘妈妈是负责整个内院的管事,每天找她回话的人不少,所以她并不适合陪谢涵外出。 谢涵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对她来说,赵妈妈和刘妈妈并没什么区别,这两人都是顾家的人,都是不可信赖的人。 得知她们两个已经吃过了早饭,谢涵让司琴带着她们两个去打点自己出门要带的东西。 梳洗完毕,谢涵坐到罗汉榻上准备吃早饭时,红芍和红棠过来了,这两天忙着为顾琦找东西,她们两个都没有在谢涵面前尽一个丫鬟的本分,再加上昨天下午被谢涵敲打了几句,今儿早上两人一核计,跑过来当差了。 “我这几天要去大明寺烧香礼佛,身边用不上这么多人伺候,倒是家里需要多留几个人。这样吧,红棠姐姐和奶娘、司书一起留在我这院子里看家,红芍姐姐搬去春晖院和方姨娘同住,守着我父亲的屋子,记住了,要看好了,少了什么东西谁也脱不了责任。”谢涵扫了她们两个一眼,缓缓说道。 其实,若不是白姨娘在大明寺养胎,谢涵还真想把这两人带去大明寺,给她们吃点苦头。 “小姐,婢子两个初来乍到的,也不清楚每间屋子都有些什么,看家这活不太适合婢子两个,还是让婢子两个跟着小姐伺候小姐吧。”红芍硬着头皮说道。 她当然清楚谢涵是在借着昨天的由头发落她们,可她也没办法,主子又给她们下了新的命令,她们也不敢不听啊。 原来昨儿晚上,方婆子过去找她们了,说顾琦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让她们两个这几天跟紧了谢涵,去看看那个明远大师见谢涵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两边的屋子都让你们翻遍了,你们还敢说不清楚每间屋子都有些什么?什么意思,是不是还想再细细翻一遍?”谢涵拉下了脸。 “没,没,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婢子。。。”红棠想解释解释,可脸胀得通红也没有找到一个什么好借口。 “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是让婢子两个来伺候小姐的,小姐去哪里,婢子就应该去哪里。”红芍想到了一个理由,抢着说道。 这话说起来也没毛病,她们两个来之前老夫人确实说了,一定要跟紧了谢涵,寸步不离地跟紧了,记住谢涵跟什么人接触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如今五姑老爷虽说没了,可二老爷至今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严格说来她们两个的任务也没有完成。 谢涵听了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一眼瞥见赵妈妈和高升家的抬了一个箱子出来,“赵妈妈,你是从顾家出来的老人了,你跟她们两个说说,丫鬟的本分是什么?” 赵妈妈自然清楚这两天红芍和红棠在忙什么,于是,陪着笑说:“丫鬟的本分自然是听主子的吩咐了,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听哪个主子的吩咐,那就看哪个主子在丫鬟的心里分量重了。 当然,这话只在赵妈妈心里过了一遍,没敢说出来。 可谢涵却听出了赵妈妈没敢说出来的那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和她的眼睛对上又转向了红芍和红棠。 “红芍姐姐红棠姐姐,你们两个是从顾家出来的,你们的卖身契不在我身上,所以我知道你们两个不拿我当主子,我也不怪你们,可不管怎么说,外祖母是把你们两个送我了,论理,也算是我的丫鬟了,今儿我就问你们两个一句话,我的话听还是不听?” “听,听,小姐的话做婢子的不敢不听,也不能不听。”红棠先跪了下去,然后扯了扯红芍的裙子,红芍略一犹豫,也跪了下去。 虽说她们有顾家做靠山,可问题是小姐有皇上做靠山啊,皇上的口谕说了,如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死罪。 红芍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不得不跪了下去。 “成,听就好办。奶娘,回头我走了,你去找刘妈妈要两块素色的棉布衣料给她们一人做两身衣服,让她们自己做。”谢涵见这两人服软了,倒也没特别为难她们,不过却给她们找了点差事,省得她们没事做到处去乱翻。 再说了,府里的人都穿着素色的衣服,独她们两个没有也不合适。 打发走了红芍和红棠,方姨娘和陈姨娘两人过来了,她们也是听说谢涵要去大明寺住些日子,赶着来送行,方姨娘还特地把她给谢涵做的那件米白色水花暗纹缎面棉袄赶出来送来了。 谢涵见方姨娘没有提出要陪自己去大明寺,只是嘱咐了司琴、司琪两个好好照顾她,便没有为难她,收下了她的衣服,简单交代她们几句便把她们打发走了。 饭后,谢涵和司琴、司琪去了前院,刚从后廊拐过来,便看见高升、李福、谢纾三个和谢耕田、谢耕山两个在说话,好像说的是顾琦昨儿一夜未归的问题。 见到谢涵,几个人把话收住了,谢涵也不多问,上前给谢耕田和谢耕山先行了个礼,谢耕田见外面还下着细雨,主动弯腰抱起了谢涵,大步往外走。 门外已经有三辆马车在候着了,赵妈妈和高升家的在门檐下候着,见谢耕田抱着谢涵出来,忙走到中间的马车前掀起了车帘,待谢耕田把谢涵送进了马车,赵妈妈又守着司琴和司琪两人踩着凳子上去了,这才放下了车帘,和高升家的走到后面的马车上去了。 及至出了城门,马车跑了起来,司琪见车厢里也没有外人,这才撇了撇嘴,低声说道:“这赵妈妈今儿倒是比刘妈妈还殷勤了,真是新鲜。” 司琴也留心到了这个,“想必是刘妈妈跟她说了什么也未可知。” 谢涵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第六十七章、两个问题(四更) 到了大明寺,先去求仙院祭拜过谢纾,从求仙院出来,高升亲自把谢涵和司琴、司琪送到了半山腰的山门处,亲眼见谢涵跟着慧圆进了明远大师的院子,这才带着人下了山。 下山后,高升把三辆马车打发回城了,自己一个人带着谢耕田和谢耕山在瘦西湖转了转,然后找了间安静的茶室坐了下来。 “高管家,你跟我说句实话,涵姐儿她二舅到底是在找什么?”坐定之后,没等高升开口,谢耕山先问道。 昨儿晚上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和谢耕田一核计,两人都觉得谢涵没有说实话,这顾琦要的肯定不是一本书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找一本书,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谢涵说,用得上把两个主人的屋子都翻一个遍吗? 再说了,也没有个主人刚去世,人还没有装殓,他一个做内兄的便去妹夫的家里乱翻的道理,好说也不好听呀? 而且看那架势,竟是要把整个谢家翻出来,要不然高升也不会打发人把他们两个喊去阻止他吧? 这也太奇怪了些吧? “二弟莫着急,高管家把我们两个带到这里来,想必是有话要说的。”谢耕田看出了高升的用意。 “说真的,我也不清楚他在找什么,好像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从他一进门便开始找老爷要,老爷没答应,两人为此还吵了几架。我今天找两位来,就是想跟两位说说老爷生前的安排。” 知道谢家兄弟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待着,也没什么见识,高升怕吓到这两位,倒没有说太多,只说谢纾生前发话了,要他把谢涵和白氏肚子里的孩子一起送回幽州老家抚养,并把谢纾对家产的安排也细说了一遍。 “现在的问题是顾家也想把小姐带走,我问过小姐的意思,小姐也说不去顾家,要回幽州。”高升说完看着谢家两位兄弟。 “你放心,我们谢家的骨肉自然是要回谢家,别说三弟还有这么些个产业留下来,就算是三弟什么也没有,涵姐儿我们也要带回去自己抚养的,我们谢家虽然没有顾家富有,可也不至于连个孩子也养不起。”谢耕田正色说道。 “大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也是我们爹娘的意思,我们爹娘说了,如果三弟有个什么不测,孩子一定得带回谢家,这是谢家的骨血,没有道理让外人去养。”谢耕山补充了一句。 高升见谢家兄弟如此坚定地表示要收养谢涵,先是宽了一半的心,接下来他便和谢家兄弟商量起如何拒绝顾家的亲事来。 他虽然不知道昨日顾琦到底是不是去了杭州,但是他清楚一点,顾家肯定不会轻易让谢家把谢涵带走,顾琦回来肯定还要重提这件事的。 如今顾家手里有了两张底牌了,一张是顾霖的手书,两家要结儿女亲家,不过和谁结就不一定了;还有一张底牌是皇上的口谕,皇上说了“着谢家和顾家共同好生抚养”,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什么叫共同抚养,那就是顾家也有抚养谢涵的责任。 因此,顾家完全可以以这个为理由把谢涵带走。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让顾家主动提出放弃谢涵,而顾家会在什么情形下放弃谢涵呢? “你的意思是说要散布些涵姐儿的谣言出来?”谢耕田有点被高升的点子吓到了。 “这合适吗?一个女孩子如果背上了命硬、克父克母的名声以后想嫁一个好人家就难了。”谢耕山也有点不太赞成。 这事关联太大了,事关一个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啊。 非但如此,这样一来,谢涵跟他们回了幽州,以后家里人不管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不都得怪罪到谢涵头上去?这让一个小姑娘以后怎么过日子? “不仅仅是克父克母,还有血光之灾,当初涵姐儿要不是说她梦到了夫人,说夫人告诉她近期有血光之灾,顾家老夫人还不肯放我们小姐回来呢。”高升冷哼一声。 如果小姐连眼前这一关都闯不过去,还谈什么十年后的婚姻?顾家才不会让这股肥水流到外人的田里呢! “高升,你是不是没有跟我们说实话,三弟到底有什么值得顾家惦记的?三弟的家业到底有多少?论理,顾家那样的人家不缺钱啊?”谢耕田问。 他倒不是惦记上了三弟的家产,而是这个问题实在是想不通啊。 顾家那样的世家大族会惦记区区这么几个铺子庄子? 别的谢耕田不清楚,但他知道三弟成亲后,头几年是每年给家里一百两银子养家,自打他来了南边之后,这几年都是给二百两,这说明他的家业也算不上大呀! “大老爷,二老爷,我们老爷可不就这点家当,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老爷的俸禄真不高,也就这几年在扬州做生意挣了点银子置下了点产业,要是在京城,我们老爷手里的那点银子也就够养家糊口。”高升说道。 其实说起来,短短几年间老爷能置下这份家业也不少了,一年能有好几千两银子的进账呢。养家富富有余,再多,再多皇上就该起疑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不是家业,那会是什么?”谢耕山还在纠缠这个问题。 “哎呦,我说二老爷,小的真是不清楚,现在我们要说的是小姐的亲事该怎么拒绝,如果你们两个想不出别的好办法来,我只能用这个下下策了,到时还请二位一定要配合我。”高升又回到了主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涵姐儿能嫁给顾家不是顶好的一桩喜事吗?你为什么要拒绝?”谢耕山又被新的问题困住了。 这个问题又回到了上一个问题,再次把高升难住了,他能说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答案吗?那就是顾家不是真心想娶小姐,而是惦记顾家的东西! 可是话说回来,他虽然大致猜到了顾家要的是什么,可他却真的不清楚那些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老爷并没有交代他,老爷曾经对他说了一句话,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为了保住他。(。) 第六十八章、打动(五更,求月票) 高升和谢家兄弟在商量怎么拒绝顾家的亲事时,谢涵也坐在了明远大师的对面请教这个问题。 可惜,明远大师的回答很简单,他在谢涵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端详了她片刻,只说了一句话,“其实答案就在你心里。” 从明远大师的禅院出来,谢涵还在思索这个问题,答案在她心里,她心里能有什么答案? 难道真的要自毁名声?说自己克父克母是一个扫把星,还是说自己命中带煞,近期还有血光之灾? 站在雨地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再抬头看了看山下灰蒙蒙的瘦西湖,谢涵的心也灰蒙蒙一片。 “小姐,我们陪你在寺庙里转转吧,婢子记得小姐在京城时好像说过一句话,叫什么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雪西湖。”司琴看出了谢涵的心情不好,出了一个主意。 谢涵听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当然有了,小姐和顾家大少爷说的,顾家大少爷问小姐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小姐介绍瘦西湖的时候说的,还说什么虽然此西湖不是彼西湖,可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司琴提醒道。 谢涵摇摇头,对她来说,应该是上一世的事情了,时间太久远了,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杭州西湖,顾琦八成是去杭州看何昶去了,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把柄,可到底要怎么用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引起顾琦的警觉呢? 站在雨中默想了一会,谢涵带头向天王殿走去了,不管怎么说,她得先把这九九八十一个头磕了。 由于年龄小和身子弱,加上这些日子因为父亲的丧事谢涵的膝盖早就跪青了,因此这八十一个头她是咬着牙磕完的,花了她一个多时辰不说,也出了一身大汗,从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都站不住了,是司琪跑回去把高升家的和赵妈妈喊来把她抱回寮房的。 不过这些头她也没有白磕,当时围观了不少人,由于王平代表皇上大张旗鼓地上门吊唁,满扬州城里的官员和盐商几乎都跨进了谢家的大门,因此满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了两淮盐政谢大人刚仙逝了,且留下了一个才六岁的孤女。 所以谢涵的年龄和谢涵的孝衣很快就让那些来烧香拜佛的人猜出了她的身份,也都被这个孩子的孝心感动了,不由得都对她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于是,谢涵在大明寺磕了八十一个头为皇上祈福的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扬州城。 这话在当天晚上也传到了王平的耳朵里,王平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快便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联想起小姑娘那双哭肿了的双眼,以及她跪在堂屋门口答礼时挺直的脊梁,得体的言行,王平还真同情并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于是,在皇上批阅完奏章后找了个空档,把这件事回了皇上。 朱栩听了也有几分诧异,王平的话也唤起了他对那个六七岁小姑娘的怜惜,可巧这次陪同他南下的是他身边最得宠的夏贵妃,夏贵妃年逾二十了,进宫五年一直无所出,身边只有一个十岁的外甥,也可以说是侄子,是她姐姐的孩子,同时也是幽州赵王的儿子,而赵王是皇上的二哥。 夏贵妃早在皇上去看望谢纾的那个晚上便听说了谢涵这个名字,说她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独自守着自己弥留之际的父亲,一直握着父亲的手不松开,很是懂事孝顺。 这次又听说她小小年纪居然一口气磕了八十一个头,连路也走不了是被家里的下人抱回去的,夏贵妃听了之后心里酸酸的,很是有些挂念这个孩子,便拉着王平打听起来。 “娘娘,那位谢小姐今年六岁,是谢大人和谢夫人成亲五年后才有的,听说谢大人夫妻两个平日里都恨不得把那个孩子捧在手心里疼,亲自教孩子念书、写字、画画,听说三岁便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四岁便会背全唐诗,五岁会背论语,可惜五岁之后便被寄养在外祖父顾家,这次因为谢大人病重才刚回来的。”王平这几天在扬州随驾,见皇上如此关心谢家,自然也花了点时间打听些谢家的事情。 而作为一个太监,一个皇上身边心腹,他当然明白眼前这位夏贵妃最愁的是什么。 果然,夏贵妃别的没记住,先记住了谢涵是谢纾成亲五年后才有的,联想到自己成亲也五年了,夏贵妃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想见见这个女孩子。 可偏偏谢涵现在是重孝在身,她没法命王平去把她带过来。 “大明寺?对了,我仿佛听得大明寺有一个高僧叫,叫,叫明远大师,听说他不仅修行高,好像医术也很高?”夏贵妃想起了前两天扬州知府夫人提到的一位得道高僧好像就是出自大明寺。 “这些奴才就不清楚了,奴才也是这几天去谢家才知晓了些谢家的事情,别的还没来得及打听呢。”王平弓着身子回道。 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了说的太多了不一定就事好事,点到为止就好。 夏贵妃听了没有吱声,看向了朱栩,朱栩默想了一下,“成,传旨下去,明日摆驾大明寺。” “奴才遵旨。” 王平说完行了个礼,刚要转身退下去,朱栩又把他喊住了。 “算了,不必摆驾,明儿朕微服私访,就别打扰扬州城里的百姓了。” 其实朱栩微服私访的目的是想听听扬州城里的百姓到底会怎么议论谢纾这个官员,到底会怎么议论扬州城里的这些官员,他总觉得自己这些天所见所闻的并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可问题是他没有证据,身边也没有一个肯说真话的人,唯一的那个知道真相又肯跟他说真话的人还走了,因此,他想去市井里找找答案。(。) 第六十九章、想通(一更) 第二天一早,难得的雨过天晴,谢涵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太阳,心情也好了些许,便让司琴伺候她起床。 昨儿明远大师说了,她的身子弱,亏损得比较厉害,除了吃药调理之外还应该每天早上起来练一刻钟的五禽戏,昨儿临走之前大师已经教了她几个动作,她怕忘了,想早点起来练习练习。 “哎呦呦,小姐,昨儿你累成这样,今儿这么早就起来做什么?高管家他们来还得一会呢!”堂屋里收拾东西的赵妈妈听到动静掀了门帘进来。 “人有三急。”谢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实话。 “那奴婢去准备热水去。”赵妈妈陪着笑回道。 “不用这么着急,你先去把我昨儿换下来的衣服洗了,都淋湿了。”谢涵给她派了点活。 “啊?”赵妈妈刚想拒绝,忽然想起了刘嫂子说的话,忙看了眼谢涵,乐呵呵地笑道:“也好,难得今儿天晴了,奴婢这就去。” 说完,赵妈妈端起了地上的木盆,盆里已经堆了一堆谢涵的衣服。 把赵妈妈打发去洗衣服了,高升家的又去做早饭了,谢涵解决了自己的三急,叮嘱了司琪几句,便带着司琴出了院子。 由于昨儿磕头把膝盖磕伤了,谢涵也没有走多远,就在院子外找了一处空地,把昨儿大师教过的那几个动作温习了几遍,觉得微微有点汗意便打住了。 回到院子里,赵妈妈正在晾衣服,高升家的在摆桌子,谢涵让司琴去要了一桶热水,洗漱了一遍后才坐到了餐桌前。 还别说,练了一刻钟的五禽戏,出了点微汗,她的身子反而觉得更清爽了些,胃口也好了些许,多吃了半碗燕窝粥。 “小姐今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灶房没有的话婶子一会打发人下山去买。”高升家的见谢涵的胃口好,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来一个蘑菇豆腐汤,来一个素炒茭白,其他的婶子看着安排就好,对了,问问白姨娘想吃什么。”谢涵看向了白氏。 “能不能替我买点菱角来,还有,我想吃醋溜藕片。”秋月也大着胆子点了两道菜。 “可以,就是那菱角是水生的,性凉,少吃一点。”谢涵脱口叮嘱了一句。 她也是昨儿被明远大师查出了她体寒,特地交代了她哪些东西性凉少吃,因此才记住了。 “哟,我们小姐可真是聪明,连这个都知道了?”赵妈妈有点惊讶地看着谢涵。 别说六岁的孩子,就是一般十几岁的人不特地叮嘱也不会想到这些事情的,这孩子也有点聪明心细得太过了些吧? “在京城的时候被二表哥推进了水里,大夫说我肯定受寒了,特地叮嘱了我哪些性凉的东西不能吃或是少吃一些。”谢涵很轻易便找了个理由。 “可不是这话,奴婢居然忘了这茬,说起来在京城看到你的那会还真以为你会下不了床,瘦瘦弱弱的,看着就令人心疼。”赵妈妈信了,想起来了半个多月前在京城顾家见到谢涵的情形,眼圈有点红了。 “所以说啊,别人家再好,终究也是别人家的,小姐若是去了顾家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还是少不了。”高升家的感慨了一句。 她虽然知道的不多,可她有眼睛会看,不说别的,就冲红芍和红棠两个小小的丫鬟是怎么对谢涵的便能略知谢涵在顾家的待遇了。 更何况,从她自己的个人利益来说,她也不希望谢涵去顾家,谢涵去了顾家,顾家肯定会以各种理由接管谢涵的产业,她男人肯定会被一脚踢开的。 “你以为去幽州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顾家好歹家大业大,不会看上小姐的这点家当,还会贴补小姐一些,可谢家就难说了,谢家穷,人也不少,还不都盯着小姐手里的这点东西?”赵妈妈撇了撇嘴,说道。 谢涵听了这话啪地把漱口的杯子一放,看看赵妈妈,又看看高升家的。 赵妈妈很快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忙拍了下自己的脸,“小姐别生气,奴婢也是为小姐好,觉得小姐小,不懂这些,才一时情急多说了几句。” “小的也是一时情急,还请小姐责罚。”高升家的也知道自己错了,并不敢托大。 “责罚不责罚的今儿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位自己看着办,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诋毁我祖父和外祖父家的话,我一律把你们交给高管家处置,这样的奴才我可不敢用。”谢涵板着脸说道。 赵妈妈和高升家的听了都脸红了,高升家的还好些,左右也是落在了自己男人手里,她男人还能真把她卖了? 可赵妈妈就不一样了,她原本是顾家的家生子,和高升本就不合,这要落在了高升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刘妈妈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不就是因为老爷分家产的时候刘妈妈说了几句话得罪了高升,再加上前儿上午高升抱着谢涵去求仙院的时候刘妈妈多嘴说了几句难听的,这不前儿晚上高升便以内院不能没有一个管事的在家为由不让刘妈妈陪着谢涵出门了,说白了,高升不就是想隔开刘妈妈和小姐吗? 还有,昨儿早上红芍和红棠两个为什么会被小姐留下看家,不也是因为这两人太过向着顾家眼里没有谢家,小姐才会趁机晾晾她们么? 赵妈妈不傻,她虽然是顾家的家生子,可她的卖身契是在夫人手里,不,应该说是在小姐手里了,所以她现在是谢家的人了,自然不能这么明着向着顾家说谢家的坏话了。 真要得罪了高升和小姐,谢家发难了,难不成顾家还能把他们都要回去? 至于顾琦交代她的事情,怎么还不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说她,单就顾琦自己把谢家翻了个底掉不也没有找出什么来?还有红芍和红棠,刘嫂子和方姨娘等人,她们不都什么也没问出来吗?凭什么她就一定能完成顾家的嘱托? 想通了这一点,赵妈妈脸上堆满了笑。(。) 第七十章、硬抢(二更,求月票) 赵妈妈打定了主意两边都不得罪,便陪着笑说道:“小姐,原是奴婢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请小姐原谅奴婢的一时糊涂,说到底,奴婢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又伺候了夫人一场,见小姐年幼,怕小姐不知利害,一时情急有什么就说什么了。经过这一事,奴婢明白了一个道理,小姐不糊涂,糊涂的倒是奴婢了。小姐放心,从今以后呀,奴婢的职责就是伺候好小姐,别的呀,奴婢也不操那些心了。” “你要果真能这么想就对了,我上有祖父祖母和伯父伯母,外有高管家和李福他们,这些事情连我都不操心,你们几个跟着掺和什么?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的主意,是我授意你们在背后诋毁自己的本家和外家,我成什么人了?” 谢涵要的就是赵妈妈的摇摆,因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她不能一下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可不是这话,是奴婢思虑不周,浑说了几句。”高升家的也跟着认错了。 这些日子她男人没少告诫她,在外面一定要维护好小姐的威严,不管小姐说什么都不能反驳,这话她虽然不太懂,可听自家男人的话总归是没有错的。 “好了,念你们都是一心为我好,我也就不跟你们计较这次的错了。记住了,下不为例,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是,奴婢记住了,小姐放心,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两人同时说道。 “这样吧,这些天你们也辛苦了,回去我给你们一人挑一匹好衣料,过年做身好衣服穿吧。” 恩威并施的道理谢涵还是略知一二的。 果然,谢涵的话一说完,赵妈妈脸上便有了喜色,倒也不单单为了这一匹布,而是为了谢涵对她们的赏识和肯定。 谢涵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跟她们啰嗦,喊司琴给她梳个头,换了身衣服,往山下走去了。 祭拜结束后,谢涵带着司琴和司琪依旧是往明远大师的禅院来,谁知走到山门处,慧圆说大师去大殿那边了,让谢涵自己进去把药喝了。 喝完药,谢涵想着左右回去也无事,见大师这里也没有外人,便拉着慧圆和慧通在禅院门前的平地上练起了五禽戏,可巧这两人都学过。 正学得起劲时,只见顾琦急匆匆地带着两个小厮跑上来了。 “二舅,你回来了?你去哪里了,都好几天没回来了。”谢涵收了拳脚迎了上前。 “尽胡说,二舅哪里也没去。对了,大师在吗?我想去见见大师。”顾琦转移了话题,看向了禅院的大门。 谢涵见此了然一笑,也不再追问,“大师去山下了。” 顾琦一听,以为是下山了,抬头看了看天,便歇了这个念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涵姐儿,走,跟二舅回家去,听二舅跟你说,外祖父来信了,说是让我一定把你带回顾家,你父亲的灵柩这次我们也一并带回去,左右他得回幽州下葬,这法事我们可以回幽州做,你外祖父说了,丧事不能转年办,会不吉利的。”顾琦一边说一边弯腰抱住了谢涵。 谢涵一个没留神被他抱住了,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司琴和司琪两人也都没想到顾琦会来硬抢的,待她们两个反应过来时,顾琦已经抱着谢涵走到了台阶前了。 “二舅老爷,二舅老爷,放下我们小姐。” 司琴疾跑几步抢在了顾琦的前面拦住了他,司琪也追了过来从后面拽住了顾琦的衣服,可惜,她们两个被顾琦的小厮一人一个拎开了。 “慧圆小师傅,快去山下找大师来救我,我不能跟他回去。”谢涵一看情形不对,吓得花容失色。 慧圆和慧通见此这才回过味来,急忙跑到顾琦的前面拦住了他,“阿弥陀佛,还请这位施主放下谢小施主。” “我是她的舅舅,是来带她回去的,不是坏人。”顾琦敢命他的小厮欺负司琴和司琪,可他不敢跟两个小和尚动手,怎么说这也是大明寺的地盘,真要惊动了这里的僧众就麻烦了。 “二舅,我说了不跟你回去就是不跟你回去,我得听我父亲的,我是谢家的女儿,我得回谢家。还有,明远大师说了,我最近也得吃斋念佛,说我身上血腥气太重,近期还会有血光之灾,所以我才要在寺庙里住下来。”谢涵在顾琦身上又踢又踹的,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顾琦听了“血光之灾”几个字忙放下了谢涵,“你刚说的话真是大师说的?” “当然。大师就在大殿那边,不信你就等着他回来问他。”谢涵说完跑到了慧圆和慧通后面,她是真的怕顾琦硬抢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坚持要住寺庙里的缘故。 “涵姐儿,大师还说了什么?”顾琦见谢涵吓成这样,站在原地问道。 谢涵见顾琦相信了自己的话,略加思索,便决定还是按照自己和高升商量的方法来。 “大师说了,我的命格太硬。” “命格太硬是什么意思?” 顾琦当然知道命格硬是什么意思,问题是他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在他跟谢纾提结亲这个建议时,从谢纾提的那几个条件看顾琦就猜到了谢纾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且找的说辞应该就是八字不合。 因此,这次京城来信,顾霖把顾家那几个孙子的八字都带了来,顾霖就不信了,顾铄合不上,顾铮、顾铎、顾锐、顾钊、顾锋几个都合不上? 所以顾琦还真动了念头想把谢涵许给自己的某一位儿子,嫡出的不行就庶出的,总归是便宜了自己的儿子。 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不是他父亲顾霖的意思。 说实在的,这次谢纾反悔,很是令顾霖震怒,顾家在谢纾身上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没收到多少回报不说,临死之前还要背叛顾家,顾家能答应吗? 可问题是顾家想要的东西在谢纾手里,顾霖即便再生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谢纾撕破脸。(。) 第七十一章、再遇皇上(三更) 因此,依顾霖的意思,如果顾琦接到这封信的时候谢纾还没有死,便把顾铄这一辈几位少爷的八字拿去和谢涵合一下,他就不信顾家这么多少爷的八字都不能跟谢涵合上,到时候看谢纾怎么推脱? 至于合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彼时谢纾已死,他顾家还整治不了一个孤女? 当然了,如果顾琦接到这封信的时候谢纾已经没了,那就直接把谢涵带回京城,那些八字也不用去合了,拿住了谢涵,还怕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顾琦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是真心觉得谢涵这小丫头很聪明的,虽说无父无母,可身家不薄,人又聪明,也就勉强抵消了那点不足。 可如果命格不好就要另说了,他是喜欢谢涵,可也不能为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晦气之人搞得家宅不宁吧? “二舅,我才刚六岁,一年之间失恃失怙,你说命硬是因为什么。。。”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世间万事皆有因有果,万事也皆脱不掉一个缘字,缘深缘浅皆有前定,小施主大可不必为了你父母的离世而自毁声誉,你与他们的缘分虽浅,那也是前世的因,这世的果。”明远大师在台阶下打断了谢涵的话,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大师,你来了。”谢涵一听到大师的声音便冲了过来,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只是,在看到大师身后那几个正往台阶上走的人时,谢涵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大师身后那位身穿浅紫色直?,头戴紫玉发冠的清贵男子,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继而水雾雾的。 看来,老天果然是眷顾她了。 因为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也就意味着她的机会来了。 谢涵还有点呆愣的时候,顾琦抢先一步走到台阶前跪了下去,“臣顾琦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谢涵见此也忙在他身边跪了下去。 “平身吧,朕今天是陪夏贵妃来随意转转的,没想到惊动了大师亲迎。对了,朕刚才在下面好像听你们在争吵什么,谢姑娘,你先说,你们在吵什么?” “回皇上,也没吵什么,就是我二舅想带我回京城外祖家,我不想跟他走。”谢涵不敢直接告状,只能试探性地把问题抛了出来。 “哦?你为什么不想跟你二舅走?”朱栩果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那天晚上在谢家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谢涵闭口不提顾家,而谢纾也宁可把女儿托付给乡下的老父亲不肯让女儿进顾家,他就觉得顾家和谢纾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联想到杭州监牢里的何昶,朱栩不可能不多想。 “回皇上,有三个原因,第一,我父亲临终前曾有交代,让高管家把他的灵柩寄放在这为他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第二,白姨娘有了身孕,我父亲生前嘱咐我们一定要等白姨娘生完孩子百日之后再把他送回老家安葬;第三,我是谢家的女儿,自然是要回谢家的,这也是我父亲的遗愿。”谢涵低头回道。 朱栩听了没吱声,一直盯着谢涵看,他不大相信这番话是谢涵自己说出来,应该是别人教的。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是昨晚临时起意要来大明寺的,谁会提前走漏消息让她在这等着他? 朱栩看向了王平,也只有王平有这个可能去通风报信,而且也只有王平有这个可能安排了这个局。 “皇上,借奴才八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呀?”王平哆哆嗦嗦地回道。 他是有点同情这个小姑娘,可再同情她他也不敢去帮着她算计皇上呀? 一旁的明远大师见了忙双手合掌,“阿弥陀佛,老衲和谢大人曾经有些渊源,和谢姑娘也有一面之缘,谢大人仙逝后,老衲得知谢姑娘在敝寺住下了,便邀谢姑娘来见了一面,谁知昨儿见了之后发现谢姑娘体弱多病,便约她每天这个时辰过来,老衲教她一套五禽戏强身健体。” “五禽戏?这么说你每天都来这边练五禽戏?”朱栩再次看向了谢涵。 “回皇上,昨儿是第一天,今儿才第二天,正和慧通慧圆两位师傅学呢,才学了几招。”谢涵一边说一边比划了几下。 朱栩见她有模有样地打了几招,有点相信了她。 再一细想,刚才谢涵看到他时脸上的惊喜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种傻呆呆的真情流露是装不出来的。 想到这,朱栩觉得自己也不能辜负了小姑娘的真情流露,看向了朱栩,“顾琦,你为何非要把谢姑娘带回京城?” “回皇上,这是家母的意思,五妹自小在家母跟前承欢膝下,深得家母欢心,可自从五妹没了后,家母时常因为想念她而茶饭不思,谢涵是五妹留下来的唯一骨血,家母不想让她留在外头吃苦,特嘱咐我一定把她带回去,还请皇上成全微臣的一片孝心。”顾琦弓着身子长揖回道。 “大师,这可就有点难办了,谢姑娘不走也是因为她的孝心,顾大人要带走她也是为了他的一片孝心,你说,朕应当成全谁的一片孝心?”朱栩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明远大师。 看得出来,明远大师对这个小姑娘也很是维护,所以他不想做这个恶人。 谁知明远大师听了摇摇头,“阿弥陀佛,老衲是世外之人,这种俗世的纷争一概不管不问,还请皇上见谅。” “哦,大师不管不问,爱妃,你的意思呢?”朱栩看向了身边的女子。 谢涵这才留意到皇上身边站着一位二十来岁身穿驼色缠枝莲妆花缎褙子和葱绿妆花缎裙的漂亮女子,能陪皇上出来的妃子肯定是相当受宠的,只是谢涵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她对皇室的人员不是很了解。 “臣妾可不敢说,不过这小姑娘看着还真是讨喜,模样长得秀气不说,小嘴还怪会说的。”夏贵妃说完看着谢涵抿嘴一笑。 这话提醒了朱栩,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多聪明。(。) 第七十二章、飞来的石子(四更) 拿定了主意,朱栩笑了笑。 “谢姑娘,你想成全你的孝心,你舅舅想成全他的孝心,朕也不好直接偏向谁,只能靠你们自己去说服对方了。” 谢涵听了暗自咬咬牙,只得福了福身子,转向了顾琦。 “舅舅,才刚我说了,有三个理由,刨去第一个做法事的理由,先说第二个,白姨娘有身孕,这个季节回幽州,运河都结冰了,只能走陆路,车马颠簸,我母亲春天的时候就因为旅途劳顿在外祖家滑了胎伤了身,将养了两个多月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舅舅想必不会不记得吧?所以这次我父亲才会特地交代高管家一定要等白姨娘生了孩子再走。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父亲已经仙逝,这是他的遗腹子,也是他最后一个孩子,舅舅,请问,这个理由够吗?” “这?”顾琦被问住了。 当着皇上的面,他能说不行吗? “还有,才刚舅舅说了,外祖母会因为思念家母茶饭不思,同样的道理,我的祖父母也会因为思念我的父亲茶饭不思,而且他们的失子之痛只会比外祖母的失女之痛更甚,毕竟我的父亲是家族的顶梁柱,承载了我祖父母家全部的骄傲和希望。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要抹杀外祖母对家母的抚养之恩,更不是要抹杀外祖母对我的惠顾之恩,我的意思是,我会选择在适当的时候去看望她,但我必须回谢家,必须去慰藉我祖父母的丧子之痛。” 其实,谢涵本来是要点出自己的父亲是亲生的,母亲是庶出的,这样一来,不用比较也能知道谁心里的伤痛更甚,可她又怕这话说出来属于大不孝,要知道本朝历来以孝治天下,嫡母也是母。 顾琦再次被谢涵的问住了,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涵。 朱栩听了这番话再次震惊了。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有进有退,反驳对方的同时还记得给自己留有余地,聪明,太聪明了。 谢涵见自己说完,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心下有点惴惴的,想看看皇上是什么神情又不敢抬头,只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底下,看着看着,忽然有一颗石子踢向了她。 谢涵本能地一躲,然后从石子过来的方向飞快地抬头往那边瞄了一眼,是四五个身穿织金锦袍的少年,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谢涵正低头琢磨这些人的身份时,朱栩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小动作,咳嗽了一声,威严地扫了那几个孩子一眼,“是谁?” 话音刚落,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回道:“回皇叔,是三哥让我踢的,说想和我比试一下准头。” 这时,另一位十来岁的少年笑嘻嘻地开口了,“皇叔,寺庙本来就不好玩,不如这样吧,你在这里帮人家断家务事,我们几个去山上转转,保证不乱跑。” “你就知道玩,看看人家谢姑娘,才六岁的小姑娘可你比懂事多了。”皇上身边的娘娘开口了。 “也罢,出来玩就别拘着他们几个了,去吧,记住了,不许出了寺庙,不许落单。”朱栩的脸上这会倒不见一丝气恼之色了。 他刚一说完,那几个少年便往山上跑去了,随后便有四五个侍卫跟了过去。 谢涵一直都没敢抬头再看看这几人的长相,到底她也没搞明白,用石子踢她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踢她,是单纯的好玩还是想暗示她什么。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谢涵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朱栩的目光倒是在那几个人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直到看到那两个大的转过身来拉着那两个小的了,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谢涵。 “谢姑娘,你的话说完了?” “回皇上,臣女说完了。” “顾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朱栩又看向了顾琦。 顾琦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次肯定是带不走谢涵了,他太大意了,太小看这丫头了。 “回皇上,微臣无话可说,决定还是先成全谢涵的一片孝心,只盼她说话算话,能时常来京城小住,以免家母惦记。”顾琦说完再次对着朱栩长揖。 他想当着皇上的面要谢涵一个承诺,有了这个承诺将来顾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走谢涵,谢涵也不敢不依。 至此,谢涵明白自己给自己挖坑了,想必刚才的那个石子就是提醒她这句话说错了,可现在要怎么挽回呢? 算了,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这都是一个两难的境地,若她若丝毫不念及顾家,皇上肯定会起疑,一方面是以为她不懂得感恩,没有孝心,毕竟是顾家是她的外家,她不可能从此之后断了来往;另一个方面,只怕皇上肯定要怀疑到父亲的死和二姨父何昶以及顾家有什么关联,真要彻查下去,只怕父亲也脱不了干系。 别的她不清楚,但是父亲短短的这几年是绝对积累不到这么多的财富,因此,父亲的银钱肯定来历不明。 还有,她记得清清楚楚的,父亲交代过她,如果何昶的案子牵连到他,才让她去找明远大师要那些东西为他洗脱罪名,如果没有牵连到他,那就让这件事就此沉默下去,十年后明远大师会帮他处理那些东西的。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谢涵不能让皇上把怀疑的目光放到父亲的身上,她想维护父亲的清白。 “舅舅放心,谢涵自当谨记在心,不敢相忘。”谢涵只能向顾琦承诺道。 没办法,谁让自己的父亲也有把柄在人家的手里呢? “那就好。回皇上,微臣告退,明日是妹婿的头七,微臣打算明日祭拜过他便回京城,出来时日太长了,微臣手头想必积压了不少公务,微臣在此特向皇上告个罪,这就赶回京城处理公务。”顾琦再次跪了下去。 “平身吧。”朱栩只回了三个字,不喜不怒,很平静的语气。 谁知顾琦听了心下反而一凛,他听出皇上是动气了,可为什么动气他就不清楚了。 有心想抬头看看皇上的脸,又怕惹怒了他,想了想,他起身弓着身子走到了谢涵身边。(。) 第七十三章、邪门(五更,求月票) 顾琦走到谢涵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谢涵虽不情愿,也不好躲闪,只能忍着。 “涵姐儿,二舅想着你一个小女孩,从没有吃过苦,所以才想着把你带回顾家抚养,这也的确是你外祖母的意思。不过刚听了你的一席话,二舅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一个懂事有孝心的好孩子,二舅以后就不逼你了。等明年春天回幽州的时候,你再来看看你外祖母吧,只是那句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你外祖母听了会伤心的,你是谢家的女儿不假,可你也是我们顾家的骨血。好了,多余的话二舅也不说了,总之记住一句话,顾家的大门一直开着,随时欢迎你回来” 说到最后,顾琦的眼圈红了,手也一直放在谢涵的头上没拿下来,一副甥舅情深的样子, “嗯,我记住了,还请二舅回去转告外祖母,涵姐儿也很惦记她,涵姐儿也会为她在佛祖面前磕头,求佛祖保佑她健康长寿的。”谢涵也红着眼圈回道。 只不过她的眼圈红了是动了真感情,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布满荆棘的前路。 朱栩看着这甥舅两人的红眼圈,再看了看谢涵身边横眉瞪眼的司琴和气鼓鼓的司琪,什么也没说。 顾琦见朱栩没有离开的意思,而谢涵更没有想跟他下山替他送行的意思,略一思索,不敢久留,只得再次向朱栩做了一个长揖离去。 顾琦一走,谢涵也福了福身子,“皇上,娘娘,臣女也告退。” “来,涵姐儿,你是叫涵姐儿吧,过来让本宫瞧瞧。”夏贵妃没理会谢涵的告退,反而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谢涵起身走到她面前,夏贵妃携了谢涵的手,替她理了理头上的乱发,谢涵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在顾琦身上挣扎时把头发弄散了,也把衣服弄皱了,忙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待对方替她把头发捋好,屈了屈膝致谢。 夏贵妃这才仔细端详了下谢涵的脸,笑着看向了朱栩,“皇上,这谢姑娘果然是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好好调教一番,将来必成大器。” “谢娘娘谬赞,臣女一向愚笨,也不敢奢望成什么大器,能守住自己的本心,能完成父亲的嘱托,对臣女来说,足矣。” “哦,不知你父亲的嘱托是什么?”朱栩问道。 “如果白姨娘生的是男孩,臣女一定要用心管教他,让他务必寒窗苦读求取功名,将来为皇上分忧;如果是女孩,臣女也要悉心爱护她,好好护着她长大。” 朱栩再次被谢涵的话惊到了。 宫里的孩子就够早熟了,可再早熟,他的子女也没有像谢涵这样懂事明理的。 这是六岁的孩子吗? 至此,朱栩彻底相信了今天的遇见真的是一场偶然,不是谁刻意安排的局。 因着这次的会面,谢涵再次给朱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本他是想留下谢涵让夏贵妃好好盘问一番的,可夏贵妃这次来见明远大师还有一个别的目的,那就是请明远大师为她把把脉,看看她的身子到底还能不能生养。 此外,朱栩也想到了顾琦,既然顾琦从谢涵的嘴里都问不出什么来,想必他们也同样问不出来。 因此,朱栩思索再三,放了谢涵,他相信,如果顾家真的牵连进去的话,只怕会比他更着急,他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而回到寮房的谢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司琴去准备热水,她要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靠在浴盆里,谢涵还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说实在的,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居然会在那个时候碰到皇上。 虽然没有一劳永逸地解决顾家的麻烦,但至少这三年是不用愁了,而且听顾琦的意思,他似乎也相信了命硬的说法,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逼婚了。 泡完澡出来,待司琴替她把头发绞干,谢涵什么也不做,直接趴到床上睡觉了。 她是累坏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睡一个好觉,父亲的死、顾琦的逼、白氏的孩子,天天都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是真的怕顾琦像今天这样的硬来,直接简单粗暴地把她抱走带上马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偏她身边又没有一个得力可用之人。 幸好,这一关过了。 至少,这三年守孝期间顾家是不敢乱来的。 于是,放松下来的谢涵一觉睡到了天黑,最后还是司琴怕她睡过头晚上走了觉难受,硬把她推醒了。 第二天上午,谢涵几个在求仙院的门口等着高升一行时,只见顾琦果然也过来了。 再次见到谢涵,顾琦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活了三十岁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手里;另一方面,他又很佩服她。 顾琦当然清楚原本家里是不打算放谢涵回扬州的,就是怕节外生枝,所以才会故意激怒那几个孩子,才会故意做了那样一个局把她推进了水塘里,谁知这丫头竟然这样命大,发热烧了一夜竟然就清醒了,清醒之后竟然说服了老太太让她出门。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丫头是故意编出来一个梦吓唬老太太,可这一路他没少留意她,一点也没看出这丫头有什么精明之处。 所有的变化是进了家门之后才发生的,更气人的是这丫头在他面前仍是装成一副懵懂稚童的样子,却不动声色地让他吃了几次暗亏,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瞎折腾,最后竟然连皇上也被她拉拢过去了,不但借着这个丧事替她募集了一笔不菲的钱财,还给她下了圣旨和口谕。 这也太邪门了。 更邪门的是,这皇上怎么刚刚好今天就在那出现了,再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难道是明远大师的主意? 说真的,直到现在,顾琦还是很困惑,他总觉得谢涵一个人做不到这些的,后面肯定有人在帮她,以前他一直以为是高升或者是奶娘,可经过昨天的事情,他知道那两人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也就是说,是那个老和尚出手帮了她。(。) 第七十四章、说给谁听 “大伯父、二伯父,二舅,你们来了。”谢涵忽略了顾琦眼睛里的探究,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涵姐儿,你二舅一会就要回京城了,昨儿他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就等着祭拜完你父亲就走。孩子,你可得好好谢他,为了你和你爹,你二舅可是耽误了一个多月的公事,更别说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谢耕田说道。 谢涵一听,明白这次顾琦是真的要离开了,猜到了可能是杭州之行圆满了,也可能跟皇上坐镇扬州有关,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对她来说顾琦的离开都是一个好消息。 “是,涵姐儿明白。”谢涵应了一声后,转向了顾琦,屈膝福了福身子,“二舅,大恩不言谢,涵姐儿都记心里了。回去后请代我向外祖母请罪,就说涵姐儿以后会去看她的。” “好了,起来吧,本就是一家人,何需见外?以后需记得,顾家也是你的家,别的,二舅也就不多说了,该嘱咐你的也嘱咐了。”顾琦上前扶起了谢涵。 “对对对,本就是一家人,以后,我们都是涵姐儿的亲人,有什么事,商量着办。”谢耕山见顾琦仍是板着脸,便上前打了个哈哈。 昨天听说顾琦要离开,谢耕山和谢耕田两人都有些不太相信这个事实。 从高升的嘴里他们知道了顾琦这次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提出要和谢涵结亲,更没有说要把谢涵带走,顾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放开了谢涵,这可能吗? 谢耕田是不信,谢耕山就更不信了。 因此,他们兄弟两个才会在众人面前捧了一下顾琦,希望到时不管有什么事情,顾家能念在一家人的份上,念在他们也是谢涵亲人的份上,商量着办,别把事情做绝了。 因为谢家是绝对没有这个力量去跟顾家抗衡的,只能是寄希望于顾家能念点血脉之情。 “好,希望涵姐儿她伯父能记住今天这句话,大家都是涵姐儿的亲人,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顾琦勾了勾嘴角,笑了。 不知为什么,谢耕山看家顾琦的这个笑脸,心下觉得有点发毛,他看了看高升。 高升当然明白顾家不会轻易这么罢手,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顾琦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离开,竟然连提都没有提谢涵的亲事。 不过他跟谢涵想的一样,不管怎么样,顾琦的离开是好事,至少他们现在可以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暂时也愁不到那么远,只能是等着顾家出招,然后见招拆招了。 “我们先去祭拜老爷吧,别耽误了二舅老爷的行程。”高升也扯了扯嘴角,对顾琦说道。 “对对对,先把正事办了,今儿是头七,还得多烧点纸钱。”谢耕田附和道。 站在谢纾的灵柩前,顾琦亲自点了三支香,举着香再作了一个长揖,说道:“妹丈,二哥要回京城了,今儿来跟你道别,父亲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不管你能不能听得见,我都得跟你说,父亲说,你欠我们顾家的,早晚得追回来,别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说完,顾琦把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里,再弯腰往火盆里扔了几张纸钱,起身对着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抱了一个拳,随后扫了高升和谢涵一眼,大步离开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那话哪里是说给死人听的,分明是说给身边这些活人听的。 “涵姐儿,你爹到底欠了顾家什么?”谢耕田问。 谢涵摇了摇头,“我是真的不清楚,我爹没跟我说。” “老爷没有欠顾家的,老爷能欠顾家什么?”高升愤愤说道。 “高管家,多说无益,我爹已经没了,他说欠了,我们说没欠,谁也说不清,大不了,把这份家产都送给顾家,左右我手里还有些礼金,买点田地,也够养活我们姐弟或姐妹两个了。”谢涵说完跪下来往火盆里放了几张纸钱。 当然,她明白顾家要的肯定不是这点家产,可顾家也不敢直接说出来他们要什么,因此,谢涵才故意混淆大家的关注点。 在场的除了谢家兄弟、白姨娘和高升,还有赵妈妈、高升家的,还有两个婆子和几个丫鬟小厮,谢涵希望能借他们的口舌把话传出去,她倒要看看,顾家听到这些传闻会怎么做? 从求仙院出来,谢涵和高升商量了一下,她想回家一趟,白氏要回去了,她不放心,想回去安排一下。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让高升先回家,看着顾琦出了城再回来接她,她实在不想再跟他碰上。 交代完这件事,谢涵才领着司琴和司琪到禅院来见大师,明远大师正在窗前对着一局残棋。 “今儿来晚了,药都凉了,让他们再热一下。”明远大师说完,慧通从里屋走了出来,把药碗端走了。 谢涵微微笑了笑,走过去坐到了大师对面,“才刚我二舅来了,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耽误了一会。” 大师听了没接言,看向了棋局,“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 谢涵的围棋是父亲亲自教的,后来做了顾铄的伴读之后也做了他的陪练,因为围棋也是世家公子必学的技能,所以顾铄在这方面也花了不少时间,故而谢涵的棋艺正经不错。 可是当着大师的面,谢涵不敢说实话,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六岁孩童,她的棋艺自然也就不能全晾出来。 “你知道下棋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谢涵琢磨了一下,“知道,贪大,顾头不顾尾。” “还行,孺子可教。” 谢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大师指的是什么,想必是说她昨天不该自毁声誉,这个后果不大好承担。 “可是如果已经退无可退,前面又没有路,那该如何?不是有一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谢涵是想绝了顾家婚配的念头,她是决计不能嫁进顾家的,不管是做妾还是做妻,如果那样,她宁可一辈子不嫁。 “那也得看对手是谁,大意失荆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还有,即便棋逢对手,狭路相逢,也还有一句话,叫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因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清楚这局棋到底谁输谁赢。” 谢涵听了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大师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指点。”(。) 第七十五章、谜语 从禅院回到寮房,白氏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着谢涵,谢涵不紧不慢地用热水泡了个澡,然后再穿上衣服,拿起一本书坐在床上看了起来。 高升是下午申时才到的,待所有人都上了马车,高升走到了谢涵的马车前,说顾琦并没有把顾家的人都带走,留下了几个婆子和几辆骡车,当然还有赶车的汉子,说是嫌他们走得慢,怕耽误了他的行程,让谢涵明天春天回幽州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我伯父他们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谢涵可不想白白养这么多外人。 尤其这里面还有一个方氏的娘,谁知道顾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高升听了一笑,“小姐跟小的想一块去了,小的就是不敢做,需小姐拿定主意。” 他虽然是一个管家,可也不好越权处理主家的亲戚关系。 “知道了,我会给外祖父外祖母修书一封,禀明实情的。”谢涵点点头,放下了车帘。 回到家,谢涵先去见的奶娘,奶娘说顾琦是昨儿早上辰末进的家,进家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便来找她,让她准备谢涵的几身换洗衣服,奶娘不知底里,倒是也给收拾了几身。 拿着衣服,顾琦很快又出了门,两个时辰后又回来了,黑着脸把她收拾的那个包袱又还给了她。 谢涵一听顿时一阵后怕,她明白了顾琦的意图,顾琦是想直接把她抢回京城,只要她在顾琦手里,高升几个还能不听话跟着立刻回京城吗? 可是话说回来了,谢涵就不明白了,顾琦凭什么笃定她跟着他回了顾家之后就会乖乖听话把父亲的秘密说出来? 还是说顾琦其实要想威胁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高升? “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二舅老爷今儿上午说是回京城了,他该不是想带着你一起走吧?”奶娘也猜出了一点实情。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幸好那会碰到了皇上。”谢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有点后怕。 这是亲人吗? 从自己的院子出来,谢涵去了春晖院,没有看到方氏,倒是看到了红芍在屋子里做针线,从红芍的嘴里,谢涵知道方氏去看她母亲了。 谢涵听了什么也没说,自己爬到拔步床上,床上的被褥已经拿去烧掉了,只剩了一个床架子在,谢涵摸了摸床架,坐在床板上默默哭了一会,然后下床进了父亲的书房。 站在书架前,扫了一眼父亲的藏书,谢涵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那些字画上,父亲酷爱字画,江南又是盛产文人雅士的地方,因而父亲的画里有不少珍品。 谢涵看了半天,发现少了一幅顾恺之的水鸟图,这是父亲最喜欢的一幅画,同时也是家藏最珍贵的一幅画。 谢涵刚要出去找红芍问问,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幅水鸟图显然不是临时拿下来的,因为原来挂水鸟图的地方已经挂上了一幅字幅,只是以前谢涵没有留心而已。 细看一下,这幅字是父亲的笔体,写的是一首李商隐的无题, “飒飒东风细雨来, 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 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 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奇怪,父亲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字幅换下他最喜欢的顾恺之的作品? 那顾恺之的那幅水鸟图放哪里了? 谢涵蹲下了身子,在画缸里找了起来,果然发现了那卷已经卷起来的水鸟图,上面盖有父亲收藏的印章和题跋。 略一思索,谢涵把这幅水鸟图拿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些天光顾着伤心顾着提防顾琦,她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研读一下父亲到底在她的全唐诗里留下了什么谜语。 这天晚上,谢涵拿着全唐诗细细翻读起来,看了几章,什么也没发现,合上书,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她直接找到了李商隐的那首无题。 看到“芙蓉塘外有轻雷”这句后面父亲用红笔标注了“可怜”两字,在“一寸相思一寸灰”后面用标注了“可悲”两个字,谢涵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芙蓉塘,芙蓉有两层含义,一层是指木芙蓉,是一种树,还有一层意思是水芙蓉,指的是荷花,荷花,也可通莲花, 这里显然是后一个意思,因为扬州城里的大户人家都喜欢在后花园弄一个大些的荷塘,在庭院里搞一个小些莲花池。 谢家就如此,不仅有荷塘,还有好几个莲花池。 就是不知道父亲指的是后花园的荷塘东边,还是东边院子里的莲花池。 不管是荷塘还是莲花池,都是带水的地方,什么东西会放到水塘里去?肯定不能是信件或者是任何纸质的东西,应该是不怕水的东西。 不怕水,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联想到何昶的贪墨案,再联想到顾家的步步紧逼,谢涵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难怪父亲说了,即便她找到了答案,也不要急于去取,必须得等她什么时候可以护住自己了再去要。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既然那些银两是何昶贪墨来的,他为什么要寄放在父亲手里? 还有,“一寸相思一寸灰”后面的那个“可悲”又是什么意思呢? 相思,肯定是思念母亲,灰,灰又是什么? 思念母亲的灰,这个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小姐,夜深了,这书什么时候看不成,非得熬夜?小心把眼睛熬坏了。”司琴进来替她把蜡烛剔亮了一些。 蜡烛,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谢涵看着眼前的蜡烛蹦出了这句诗,可问题是蜡烛里能有什么秘密? 算了,兴许书里还会有别的提示也不一定,还有那个芙蓉塘,谢涵觉得如果真是私藏银两的话,肯定不是一笔小数,可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家里的下人,这太危险了。 谢涵觉得以父亲的聪明应该不会做引火烧身的蠢事。 思索了半天,谢涵还是决定先放下这件事,不管那芙蓉塘里有没有东西,她现在都不能去探索这个答案,不过这个发现倒是印证了一点,这房子是绝对不能卖的。(。) 第七十六章、告状 第二天一早,谢涵正吃早饭时方氏和刘妈妈过来了,两人一看谢涵在用饭,倒也没说什么,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等着。 待谢涵放下碗筷,方氏麻利地接过了司琪端来的茶水递到了谢涵的嘴边,谢涵刚一接过茶水,方氏又麻利地端了一个白瓷盖碗过来,待谢涵漱过口,方氏这才开口。 “小姐,真是对不住,昨儿因为想着家里没什么事,带着我娘出去逛了逛,奴婢的娘没有逛过南边的夜市,觉得新奇,便多转了一会,回来也就晚了,不敢再来打扰小姐。”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我父亲了,过去转了转。”谢涵接过司琪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说道。 她倒没有因为这事责怪方氏的意思,人之常情,不管身份贵贱,母女情分是一样的。 “那就好,奴婢生怕耽误了小姐的事情。”方氏说完见司书端了半盆热水过来,又麻利地替谢涵卷起袖子,主动替谢涵洗起了手。 谢涵看着眼前殷勤的方氏,有点不太适应,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而方氏替谢涵擦完手,倒也没提什么要求,而是站到了一旁,“那小姐要没有别的事情话奴婢先回去收拾东西了,秋月妹妹回来了,大明寺以后还是奴婢陪着小姐去吧。” 谢涵点点头,“也好,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想在寺里住几天,你陪着我吧。” “成。”方氏几乎没有犹豫便痛快地答应了。 见方氏说完真的要走,谢涵忽地喊住了她,“等等,刘妈妈在这,她是内院的管事,看看她有什么事。” 方姨娘看了刘妈妈一眼,倒也没说话,转身走了过来,站到了刘妈妈的身边。 “小姐,奴婢也没什么事,昨儿下午听说小姐回来了,本来也是想过来问候一下小姐的,可高管家拉着奴婢商量了半天的事情,也就耽搁了。”刘妈妈开口了。 谢涵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正事要紧。” 说完,谢涵也不问她具体商量了什么,而是吩咐一旁站着的司琪和司书赶紧吃饭。 “小姐,奴婢想问问,这次二舅老爷给留下了四个做粗活的婆子和四个赶车的汉子,这些人应该如何安置为好。”刘妈妈见谢涵不开口问,只好主动说道。 谢涵听了一挑眉,怎么她刚想着要把人送走她就来问如何安置? 高升的动作有这么快? “哦,那依刘妈妈的意思该如何安置呢?”谢涵反问她。 “小姐,奴婢的意思是顾家来的那些人虽说大部分是做粗活的婆子和汉子,可这一路跟着小姐也的确吃了不少苦,奴婢想着她们留在这边肯定还得半年,不如也给他们派一点差事,再给她们发点月钱,说出去也是小姐的体面和恩典。” “这样啊,我不大懂这些,你和方姨娘还有高管家三个商量好了就成。” 内院的花销是高管家按月拨给方氏,方氏再和刘妈妈一起裁夺,至于她们两个是如何分工的谢涵还真不太清楚。 不过有一点谢涵确定了,刘妈妈肯定是在高升那碰壁了,高升不肯拨钱,所以刘妈妈才找上了她。 果然,刘妈妈一听谢涵让她找高升,便摇了摇头,“奴婢跟高管家说了,可高管家不同意,他说这些人他另有打算,好像说是大老爷二老爷过些日子要回幽州,想让两位老爷把他们送回京城,奴婢觉得这事有点不妥,二舅老爷也是一片好心,说不管是人还是骡车,明年春天小姐回幽州时都能用得上,省得到时再买再雇,白花一份冤枉钱。” 谢涵听了思索了片刻,听刘妈妈的意思,高升好像没有说这个主意是她出的,而刘妈妈显然是不同意高升的决定的,这才找她来告状。 “这件事方姨娘知道吗?”谢涵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方氏。 “昨儿奴婢出去了,并不曾听说这事,不过早上刘妈妈来找奴婢回事时倒是提了几句,可这么大的事情奴婢哪里敢做主?”方氏摆了摆手。 谢涵一听,寻思了一会,这才说道:“刘妈妈,这样吧,这件事等我从大明寺回来再说,我得问问高管家,也得跟我两位伯父商量一下,我还小,这些事情也不太明白。” “也好。”刘妈妈有点失望地点点头,和方氏一起出了门。 送走这两人,谢涵换了件衣服,带着司琴和司琪出门了,彼时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已经和高升在大门口候着了。 “大伯父二伯父,你们不必天天跟我去大明寺,好容易来一趟扬州,让高叔叔找个人带你们好好玩几天吧,也去城里逛逛,我们这边城里的东西不比京城差,想买什么记在我的账上。” 谢涵见这两人每天都往大明寺跑,回来也哪都不去,待在家里又无所适从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不了,这种时候哪有心情去逛街?我们正和高升商量着哪天回去呢。” 谢涵听了这话看向了高升,高升摆了摆手,“小的还没有跟两位老爷提这事呢,是两位老爷见二舅老爷走了自己也说要走。” “涵姐儿,原本这个时候我们都应该留下来陪着你,可你祖父祖母那边还天天盼着呢,所以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他先回去,我留下来陪你,明年春天和你一起走。”谢耕山说完扭过了头,他掉眼泪了。 “也好,具体怎么走等我们从大明寺回来再说。”谢涵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从大明寺回来的路上,谢耕田和谢耕山已经知道高升给他们派了什么任务,不仅要把顾家的婆子汉子带走,还要把刘妈妈一家带走,此外,明年春天盖房的事情高升也交给了他们。 其实,要依谢耕田自己的意思,谢涵应该和他们住在一起,家里的房子不小,有三进呢,没必要单盖。 可高升说,不光是谢涵要回去,谢家现有的人大部分都要带过去,谢涵虽然没有父母了,可她依然是位官家小姐!(。) 第七十七章、不去(二更,求月票) 谢耕田谢耕山听了之后虽有点不太认同高升的说法,可想着谢涵刚没了父母,猛然一下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恐怕不太适应,如果身边还有这些用惯了的丫鬟婆子管家什么的可能会减少些伤痛,便没有提出异议,别的,只能等她长大些再说了。 因为要带刘妈妈一家回去,谢耕田接受了高升的提议哥俩一起走,刘妈妈一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顾家的那四个婆子四个汉子,高升怕这几人路上闹出点什么事情来谢耕田一个人处理不了。 谢涵见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都拿定了主意要走,倒也没有深留,回到自己房间,让奶娘拿出了上次从京城回来时三舅娘李氏送的六十两银子,再找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命司琴记好账,命司琪抱着装银子的盒子跟着她去了外院。 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正在外书房和高升、李福、谢绅三个说话,见到谢涵,高升、李福和谢绅都站了起来。 “大伯、二伯,既然你们说要走,我也不深留你们,左右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成为一家人了,有的是时间在一起相处。可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来了一趟扬州,回去又赶上一个大年,我这有点银子和银票,让李福哥哥陪你们去街上买点东西带回去给他们,也是涵姐儿的一点意思。” 谢涵说完,从司琪的手里接过那个小木盒子放到了谢耕田的手里。 “孩子,不用了,我们出来不是为了玩更不是为了买东西,你爹没了,谁还有心思琢磨那些?”谢耕田把盒子转手又放到了谢涵手里。 “大老爷,这是涵姐儿的意思,你们还是收下吧,或置几亩地,或添置点别的什么东西,至于回家要带的东西我们会打点好,路上一应花销也会给你们准备好的。”高升说道。 “是啊,小姐,高管家正和我说提点银子让李福去置办一份土仪呢。”谢绅说道。 “那就有劳三位叔叔伯伯多操点心了。”谢涵回道。 “应该的,不知小姐有什么特别的嘱咐没有?”李福问道。 “特别的?祖父和祖母年纪大了,给他们多准备点滋补品,要是有好的成药也给他们预备些出来,别的我也想不起还有什么。” 谢涵的话刚说完,刘妈妈和她丈夫刘金根来了,谢涵猜到了他们要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歪在床上,谢涵再次拿起了那本全唐诗细细看了起来,这才发现,其实大部分李商隐的诗父亲都会在后面留一两句批注,比如说锦瑟这首诗,在“一弦一柱思华年”后面便有一行小字,“断弦,弦断,音容宛在,何处觅芳魂?”,还有“无题”这首,“晓镜但愁云鬓改”后面留的是“说好的白头偕老呢?” 看到这些,谢涵有点怀疑自己昨晚的发现了,总不能这些诗里都有隐喻都是谜语吧? 正发呆时,忽听得外面司琴喊了一句,“刘妈妈来了。” 谢涵刚放下手里的书,刘妈妈已经进门了,问了一句“小姐呢?”,便掀了门帘在门口探看了一下。 “进来吧,有什么事?”谢涵看她一脸的怒容,猜到了她所为何来了。 “小姐,你说,也没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这些年我一直尽心尽力地打理着内院,什么错也没有犯,凭什么老爷一没,他们就把我一家子都发配到幽州去?”刘妈妈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床沿一边抽出了手帕呜呜哭了起来。 谢涵微微拧了拧眉头,“刘妈妈,这不是发配,再过几个月,我们也是要去幽州的。你的事高管家今儿跟我商量了一下,他说明年春天我们这些人都要过去,我祖父母家肯定安置不了这么多人的,因此高管家的意思是找一房妥当的人家先行一步,刘妈妈你也清楚,这家除了你和赵妈妈,也就剩高管家了,高管家是总管,他也走不开啊。” “不是还有李福吗?” “李管事还没有成家,他一个大男人,盖房子倒是错不了,可他哪里知道内院都需要置办些什么?刘妈妈打理内院多年,想必也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喜好,每间屋子都该预备些什么,东西怎么摆放,你心里是最有数的。原本赵妈妈也合适,可高管家想着刘管事是府里的买办,花钱的事情他最在行,而赵管事这些年只和车马打交道,权衡再三,这才选上的你。” 刘妈妈听到“花钱的事情他最在行”,果然心动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这点好处并不足以打动她,因为她清楚一点,高升的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 “话虽如此说,可那边冰天雪地的,我们去了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做事?”刘妈妈换了一个说辞。 “嗯?刘妈妈的意思是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要我一个六岁的孩子来教你怎么当差做事?”谢涵不爱听这话了。 “不,不,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高管家就是故意的,先打发了我们一家,接下来肯定是赵妈妈一家,不信小姐等着瞧,他就是想把顾家的人都踢走,然后把他的人都安插进来。”刘妈妈说完又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从手帕后面偷看了谢涵一眼。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幽州她不想去,也不能去,因为顾琦刚给她布置了新的任务,除了让她监视谢涵的举动外,还让她留意高升的举动,最重要的是,让她和她男人打探一下谢家到底有些什么产业,都在谁的手里。 还有,最好是能找到谢纾留给谢涵的密信或者是套出谢纾留了什么话给谢涵。 可这也太不对劲了,怎么顾琦走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没说要走,顾琦刚一离开,这谢家兄弟也要离开,不但要把她一家子带走,而且还要把顾家的人都送走? 这也太巧合了吧? 难道是高升发现了什么,还是小姐猜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人告密了?(。) 第七十八章、幻觉 想到有人告密,刘妈妈觑了谢涵一眼,问道:“那,那顾家的那些人这次也非要一并打发走?二舅老爷的意思是留着明年春天好替我们运送点家当,再则,这里面还有一个人是方姨娘的娘亲,她们母女两个好容易才见上一面聚一聚,小姐这么做,会不会寒了方姨娘的心,也白瞎了二舅老爷的一番好意。” “刘妈妈,你要一直这么拎不清的话,别说高管家了,我也得考虑给你另换一个地方了。”谢涵失了耐心。 刘妈妈一看谢涵拉下了脸,再一细想刚才的话,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谢涵。 “小姐,奴婢没别的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年幼,容易被一些表象的东西蒙蔽。顾家不管怎么说也是小姐的外家,二舅老爷临走前又再三嘱咐过我们要好好照看你,还有顾家的老夫人,也是对小姐疼爱有加,生怕小姐的病不好,路上遭罪,还特地打发了一个专门的婆子给你煎药。。。” “刘妈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在顾家也住了大半年,我一直记着顾家的好。现在说的是去幽州的问题,我就想问一句刘妈妈,这幽州,你是去还是不去?”谢涵懒怠听下去,打断了她。 “去,去,小姐的吩咐,奴婢自是不敢不从,奴婢还有一句话叮嘱小姐,小姐一定要记得,有什么事情多跟方姨娘和赵妈妈多商量商量,奴婢在幽州等着小姐。” 刘妈妈见谢涵摆出了小姐的款,知道大势已去,这趟幽州之行她是跑不掉了,只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不管怎么说,即便就是有人告密了,要处罚对方也轮不上她出手,而她却正好有了离开的正当理由,因为她一个做下人的,是没有力量和主子去抗衡的,更何况,皇上明明白白地给了谢涵口谕,如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死罪。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妈妈也就不再觉得委屈了,反过来拉着谢涵又叮嘱了好些话,直到司琴进来说外院有人找她,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谢涵倒是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半天,没想明白她前后的态度何以差这么多。 再说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人得知他们此行的任务重大,更是拿定了主意要早些走,而李福也是一个很办事的人,第二天就领着两个小厮置办好了一份土仪,还特地拿着礼单给谢涵看了一眼。 谢涵见衣料、绣品、玩具、补品、干果点心什么的应有尽有,很是齐全,点点头,赏了李福和两个跑腿小厮一吊钱的辛苦费。 这天晚上,谢涵在外院的偏厅设了两桌酒宴,一桌招待谢耕田和谢耕山,作陪的有高升、李福、谢绅,还有刘妈妈的男人刘金根;屏风后面还有一桌,主客是刘妈妈,作陪的是三位姨娘和赵妈妈。 谢涵并没有正式参加宴席,她的身份和心情都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不过她去敬了三杯茶,一是答谢谢耕田和谢耕山远道而来;二是答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三是希望刘金根和刘妈妈两个继续尽职尽力,一路代替谢涵照顾好谢耕田和谢耕山,回到幽州后也能代替谢涵对谢家长辈们敬点孝心。 从偏厅出来,谢涵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后花园,坐在后花园假山上的凉亭里,看着夕阳下已近枯萎的荷塘和四周颓败的花草树木,谢涵想的并不是那荷塘下掩埋的秘密,而是他们父女两个在花园里互相追逐的情形。 想着想着,谢涵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一对年轻的夫妻领着一个四五岁梳着包子头的小女孩在花园里散步赏花,走着走着,那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回头看,一边用她清脆的嗓音喊着,“来呀,爹,来抓我呀。” 那个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浅笑的清隽男子真的会佯做疾步跑的样子追上前来,追着追着就一把抱起了前面的小女孩,反手把她驼在了肩上,听到她糯糯的求饶声才把她放下来,然后用胡子蹭着她稚嫩的脸庞,父女两个笑成一团,而旁边那个雍容优雅的女子多半会在一旁笑着摇摇头。 想着看着,看着想着,谢涵的眼前模糊起来了。 直到暮色苍茫,一旁站着的司琴才把她拉了起来,两人刚从凉亭下走下来,便看见司琪领着谢耕田和谢耕山找来了。 “大伯二伯,论理,你们大老远来了,我应该多留你们住些日子,可一则是怕祖父母担心;二则再往后,冰天雪地的路实在是难走,所以我就没有深留你们,还请你们体谅。还有一点,回去后祖父和祖母那还请二位好好劝慰劝慰他们,明远大师说了,这是命,人不能跟命争。”谢涵上前福了福身子,说道。 谢耕田听了一把上前抱起了谢涵,“涵姐儿,我可怜的涵姐儿,大伯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明理懂事的孩子,多余的话大伯就不说了,好好照顾自己,明年夏天,我们都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带着那个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 说着说着,谢耕田呜呜哭了起来,一旁的谢耕山见此也上前搂住了他们两个呜呜哭了起来。 “好了,不哭了,我们都不哭了,我爹是去找我娘了,他们两个在天上一定会好好的,所以我们也要好好地活着,活着给他们看。” 谢涵一手抱着谢耕田,一手抱着谢耕山,这一刻的她真的深切地感知到了那种难以言状的血脉亲情,这种血脉亲情和在顾家感受的绝对不一样,他们对她,是一种骨子里的疼惜,无关利,更无关名。 谢耕田和谢耕山听了谢涵的话,倒也很快收了眼泪,兄弟两人来找谢涵也没有什么正事,就是想叮嘱她几句话,可一见了面,谢涵反嘱咐了他们好些话。 因此,兄弟两个这才明白,眼前的小人比他们想象得要懂事得多,所以多余的话他们也就没有说出来,而是直接抱着谢涵回了内院。(。) 第七十九章、何昶死了(二更) 次日,谢耕田和谢耕山依旧跟着谢涵去了一趟大明寺,同行的还有刘金根和刘妈妈一家,从大明寺下来,他们会齐了顾家的那些婆子和汉子,直奔北边官道去了。 回到家里,谢涵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小睡了一会,打发司书去把三位姨娘请来了。 “三位姨娘请坐吧。”谢涵抱着一个手炉坐在了罗汉榻上,先扫了方氏一眼。 方姨娘的眼睛还有一点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谢涵知道她对高升此举也颇有微词,难得她没有找自己来诉苦,因此倒是高看了她一些。 三位姨娘见谢涵如此郑重地把她们一起喊来,心下均有点忐忑,尤其是方氏,刘妈妈走之前曾经找过她和赵妈妈谈话,问过她们告密的事情,方氏自然是矢口否认,不但她矢口否认,赵妈妈也矢口否认了。 虽说她们的卖身契都在谢家,算是谢家的家奴了,可她们这些人都是从顾家出来的,顾家那边还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几乎所有的亲属关系都在顾家,因此,她们是绝对不敢告密去得罪顾家的。 既然不是告密,她们三个分析的结果就是高升或者谢涵猜到了顾家的意图,毕竟顾琦那两天的举动太张扬了些,就算谢涵不清楚他在找什么,高升还能不清楚? 所以,现在开始秋后算账了。 谢涵一看这三人均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也没有什么大事找你们,就是想跟方姨娘说一声,刘妈妈走了,从明儿开始,你不用跟我去大明寺了,让陈姨娘跟着我,你就留在家里专心打理家务,若是有什么不懂的或忙不过来的,让赵妈妈帮你。” 方氏一听是这件事,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其实也耽误不了什么,不过就是半天功夫。只是小姐既然说到这,就依小姐说的办,以后冬雪妹妹少不得辛苦一些,奴婢倒是可以偷个懒了。” 如今的方氏学聪明了些,那就是小姐说出来的话不管对不对,是不是她自己的意图,她都不能反驳,只能照办。 刘妈妈那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不辛苦,奴婢以前就伺候过小姐几年,现在能回去伺候小姐,我还巴不得呢,正好自己也有事做了。”陈氏忙站了起来。 她在三个姨娘里的地位最低,跟谢纾的时间最短,因此,现在有个机会送上来,她自然想要讨好巴结一番,因为她还想等着谢涵回幽州时跟谢涵讨一个恩典,幽州她就不去了,就留在扬州过两年找个人嫁了。 “这话该我说才是,方姨娘,以后你多辛苦些,我把内院交给了你,别的都好说,若是白姨娘那出了点什么岔子,你也别来见我了,直接去找我父母谢罪吧。” 方氏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笑意明显变成了惊吓,“小姐,这,这责任也太大了些,奴婢,奴婢还是跟小姐去大明寺吧,这,这万一她自己不小心。。。” “说什么呢?”谢涵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没,没什么,奴婢知道了。”方氏苦着一张脸回道。 此时的方氏,脑子也闪过一个念头,肯定是有人告密了,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巧,顾琦刚跟她说过找机会别让白氏的孩子生下来,这边谢涵就让她负责白氏的安全? 这也太巧合了些。 就算高升和小姐能猜出顾琦在找谢家的东西,可这个孩子的事情顾琦可是没有在外面吐露半点口风的。 不过话说回来,方氏还真没这个胆量去对白氏做什么手脚,所以这件事才拖了下来,她想拖到白氏生产的时候再说,这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个鬼门关,万一白氏没有这个好命呢?那她的手上岂不是就可以不用沾别人的血了? 她也害怕将来百年之后不好去见老爷和夫人,也害怕出事后谢涵会让高升把她卖到那种低贱肮脏的去处,因此,她不想她的手上沾上别人的血,她想干干净净地活着,坦坦荡荡地活着,体体面面地活着。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对顾家说,不是她不做,是她没有机会做,是有人告密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方氏的脸上复又欢喜起来,谢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次陷进了沉思。 这方氏和刘妈妈为什么前后的态度都如此不一致,一开始都是伤心,最后离开时却都换上了一副喜色。 想了一会,谢涵依旧没有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谢涵依旧住在了大明寺,每天早上起来练一会五禽戏,早饭后去祭拜一下父亲,接着便去明远大师的禅院喝药,和慧圆小师傅学几招五禽戏,或者看一会经书,练一会字,回到寮房后小睡一会,然后跟着司琴学做一会针线。 日子过得很是平静,也很有规律。 而这段时间,李福带着谢绅去了两个庄子,把秋季的租金收了上来,而高升则依旧每天上午陪着谢涵去祭拜一下谢纾,之后便去两个铺子巡视一遍,下午便留在家里处理事务。 这天,可巧是一个阴雨天,谢涵照往常一样掐着时辰下了山,可站在求仙院门口等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有等来高升,便带着陈姨娘和赵妈妈先去祭拜了父亲。 从求仙院出来,谢涵在门口又等了有一刻多钟,依旧没有看到高升的身影,便想着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她不会来了,于是,她让陈姨娘和赵妈妈护送着她往明远大师的禅院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只见高升冒雨追了上来,打发了陈姨娘和赵妈妈,并让司琴和司琪站到了远处,这才告诉谢涵,何昶死了。 “你说什么?”谢涵一开始有点不太相信这个事实。 何昶死了?怎么可能? 他一直好好的在监牢里待了半年多,怎么皇上要去见他便死了? 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顾琦去了一趟杭州他就死了! 因此,何昶的死八成跟顾琦脱不了干系。(。) 第八十章、仇人相见 谢涵能想到的事情高升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才急匆匆地来找她商量个主意。 通过刘妈妈的事情,高升是绝对不敢小看谢涵了。 “皇上去杭州了吗?”谢涵这些日子住在山上,中间虽然回去过两次,可她还真不清楚皇上到底还在不在扬州。 “去了,小的才打听出来,皇上早就去杭州了,应该就是在二舅老爷回京城的那一天。” “那二姨父是怎么没的?” “好像也是病没的,据说皇上提审他的时候已经是高热不断,神志不清,次日一早便没了。” 谢涵听了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因为她想起了前世,前世何昶好像就在自己父亲没了之后相继没的,最后他那个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理由是查无对证。 这么说何昶还是延续了上一世的悲剧,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顾家在这里终究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高叔叔,不管你的消息来源是什么,记住一点,以后这件事你千万不要找人去打听了,听到就当做没听到,不要去追问,记住一点,我们和二姨父只是亲戚关系,听到这个消息只有悲痛,没有别的。”谢涵正色说道。 她是想起了父亲的嘱咐,也想起了顾家的手段,顾琦敢让何昶去死,想必是从何昶的嘴里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同时也肯定对何昶承诺了什么。 那么接下来顾家要对付的,肯定就是谢涵和高升了。 打发高升回去后,谢涵去见了明远大师,告诉了他何昶死了。 “何昶是谁?他与你何干?” “他和我父亲是连襟,都是顾家的女婿,出事之前是杭州知府,今年春天因为贪墨下了大牢。”谢涵以为大师真不清楚何昶其人,详细介绍了一下。 “老衲问的是他与你何干?” 谢涵被问住了,是啊,他与自己何干?这个时候,只怕外面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呢,不仅是皇上的,还有顾家的。 傻子也会猜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关联吧?何昶下大牢,谢纾病重,谢纾病没,何昶也接着病没,偏偏这两人还都是顾家的女婿,是皇上的宠臣。 依照谢涵上一世的经历,何昶一死,这件案子应该是翻过去了,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皇上难道查不出顾家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既是无干,你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日子在山上住着,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大师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头。 “谢大师提点,也谢大师费心了。”谢涵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行了个大礼。 这段时间,谢涵每天除了喝药都会坚持练一会五禽戏,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清爽了。 这天之后,谢涵依旧在大明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高升也依旧每天上午来一趟大明寺,不过他听进去了谢涵的劝,每天除了家、铺子和大明寺,别的地方一概不去,同时也约束了府里的小厮没事不得外出。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四十九天的法事结束了,谢涵的身子也调理好了,不用再吃药了,此时,白氏的肚子也已经七个多月了,谢涵听从了高升的建议,从山下搬回了家。 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谢涵开始整理父亲的书房,高升给她找来了十来个大箱子,谢涵第一步是先把墙上挂的字画收起来,为了便于以后好查阅,她把每个箱子里的东西都登记在一本小册上,每个箱子上也都标有序号,字画整理结束后,她把每个箱子都锁了起来,并贴了一张封条。 整理完了字画,接下来她开始整理那些古董花瓶和玉石摆件,由于这些东西易碎,需要用稻草严密地包裹起来,这项工作谢涵和司琴几个肯定没法胜任。 于是,高升给她找了文安和文福两个小厮来帮忙,因为稻草是阿金回乡下拉来的,偶尔他也会来凑个数帮着打打下手。 腊八这天,谢涵正看着文安和文福在拆那扇翡翠屏风,阿金和司琴两个在帮着往箱子底下铺稻草,忽然,司书跑了过来,说前院来了个不认识的婆子,正在那训人呢。 谢涵听了有些纳闷,敢上门来训人的陌生婆子? 电光闪念间,她想到了顾家。 正掀起门帘想出去看看时,只见院子里呼啦啦进来了五六个人,为首的是果然是顾老太太身边的管事余婆子,只是当谢涵看清她身边的那个年约四十来岁,长了一双倒八字眉的妇人时,谢涵的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两手握拳,牙关紧闭,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人。 这时,听到动静从偏房走出来的方氏见到余婆子也是大吃一惊,忙斜插上来,陪着笑说:“哟,这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余妈妈吗?” 这一声喊让谢涵顿时清醒过来了,她很快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站在了离对方十来步开外的地方,“余婆婆,这冰天雪地的,居然惊动了你老人家,实在是罪过,罪过。” “老夫人说了,念你从今往后没有父母教导了,你又还小,不懂世事,身边不能没有个可靠的人,便打发我过来帮你撑起这个家,免得你被外人骗了还蒙在鼓里。还有,老夫人也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正是学规矩的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人教导,少不得她多替你费点心,这位史嬷嬷是当年大老爷身边的教养嬷嬷,本来已经告老还乡了,是老夫人特地为你请回来的。”余婆子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涵,然后拉着她身边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婆子出来让谢涵见礼。 谢涵一看此人长了一双三角眼,吊梢眉,嘴唇很薄,抿得很紧,不怒而威,看着谢涵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挑剔,不用接触便能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史嬷嬷好。”谢涵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 接着,谢涵看向了余婆子身边的那位四十来岁的婆子,她倒想看看,这余婆子打算怎么介绍她!(。) 第八十一章、拒(二更,求月票) 这位四十来岁的婆子不仅长了一副倒八字眉,颧骨也很突出,个子不高,不过很壮实,身上穿的是一件吊棉布面的羊皮大袄,家境看起来不会太好,可也不会太坏。 这个人即便烧成灰谢涵也能认识她! 她就是上一世谢涵一尸两命的帮凶,是个稳婆,看到她,谢涵自然明白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位是京城有名的女医,姓闫,老夫人记得你离开京城之前受了风寒,怕你一路奔波身子没好利索,再加上五姑老爷离世,恐你伤心伤神的,身子更不易好,特地大老远地把她请来为你调理身子。”余婆子见谢涵盯着闫婆子看,便为她介绍了一遍。 “多谢老夫人的好意。”谢涵低头咬着牙回道。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沈岚把这闫婆子请来为她接生,这会却摇身一变成了女医。 不管是女医还是稳婆,谢涵总算明白了一件事,上一世她的死不仅仅是沈岚的主意,顾家那老婆子才是最大的主谋。 现在想来,当年如果不是顾铄护得紧,把她带在了身边,只怕她未必会有机会长大,即便后来以她的才干帮顾铄在幽州立下了几场战功,可顾铄依旧护不住她。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她的才干被顾家人所知了,所以顾家人才会急于把她除掉,毕竟留着她和她的孩子,很难说不会有秘密被翻出来的一天。 应该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如此说来,上一世的顾家肯定是拿到了他们想要拿到的东西了,所以才会觉得把她留下是一个隐患。 谢涵正低头寻思时,阿金和司琴掀起门帘从屋子里跑出来了,他们两个是听到外面说话的动静,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的,脑门上还粘着几根稻草呢。 “这是在做什么?屋子里怎么会有男子?”史嬷嬷黑着脸问道。 “这是府里的门房,叫阿金,是我把他们找来帮我收拾东西的。对了,几位婆婆远道而来,想必也辛苦了,方姨娘,你把他们带到客院去安顿一下,正好,赵妈妈也在这,帮着她们预备一套东西。” “是。”方氏和赵妈妈两人同时应了一声。 “住客院?不行,我们要和你住一起。”余婆子一边说一边打量起院子里的房子来。 她这次来的任务可不仅仅是帮谢涵撑起这个家,掌控整个内院,关键一点是要找到谢纾留给谢涵的秘密,住到客院去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余婆婆,这是我父母的院子,我住的院子早就满了,搁不下你们这么些人,余婆婆放心吧,方姨娘和赵妈妈会安排妥当的。”谢涵才不想把这个麻烦留在自己身边呢。 “这样吧,我一个人住到你的院子去,史嬷嬷和闫婆婆两人住到客院去。”余婆子略一思忖,退了一步。 “余婆婆,我再说一遍,我住的院子已经满了,你跟着方姨娘她们走吧。”谢涵声音虽不大,可谁都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不虞。 “表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别说这位余婆婆是老夫人房里的管事,连大老爷、二老爷这一辈的人见到她都得尊称一句‘余妈妈’,退一步说,就算她是从老夫人房里出来的一个扫地丫鬟,她代表的都是老夫人的脸面,你都不能怠慢,这才是大户人家行事的规矩。”史嬷嬷开口了。 “史嬷嬷误会了,正因为余婆婆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婆,我才不敢怠慢,把她请到客院去住,这才是我们谢家的待客之道。”谢涵在“谢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余婆婆不是客人,她是你外祖母给你请来的管事,是来教你持家之道的。”史嬷嬷被谢涵的话噎住了,愣了一下神,很快回道。 “可我身边已经有了两位管事妈妈,一位刘妈妈一位赵妈妈,她们两个也是当年外祖母送给我娘的,在我们谢家当了十来年的管事了,莫非史嬷嬷的意思是她们两个都不合格,不懂持家之道?那为什么外祖母要把她们送给我娘?”谢涵仰起了小脸,故意扭成了一团,“对了,还有这位方姨娘,也是你们顾家出来的,我娘没了之后内院一直是她在操持,莫非她也是不称职的?” “当然不是。可刘妈妈不是去了幽州吗?老夫人是派我来顶替刘妈妈的。”余婆子自己开口了。 “哦,原来是这样,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谢涵点点头,转向了赵妈妈,“赵妈妈,以前刘妈妈住的屋子空了下来,你带余婆婆过去吧,对了,余婆婆年纪大了,南方没有火炕,你给她多加两床被子。” “你?你这孩子怎么冥顽不灵呢?难怪老夫人说你缺乏教养,连最基本的长者赐不可辞都不懂。”史嬷嬷失去了好耐性。 “不对啊,史嬷嬷,我没辞啊。哦,对了,赵妈妈,以后你还是负责我的出行,把你手里的那摊活交给余婆婆,余婆婆,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不懂的跟方姨娘沟通沟通,我还小,这些事都不用问我。”谢涵说完一脸诚挚地看着史嬷嬷,就像一个做对了事情的孩子等着大人的表扬一样,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这二人语气中的不敬。 史嬷嬷看着这张稚嫩的脸,被谢涵时而精明时而圆滑时而懵懂的话语搞糊涂了。 这个孩子也太善变了些。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史嬷嬷正看着谢涵走神时,余婆婆几步走到了上房的门前,听到屋子里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自己掀了门帘往里进,一边进一边黑着脸问:“这屋子里怎么还有男人?” “余婆婆,你老人家的记性这么差啊?我才刚说了我找了几个人帮我整理东西,这会你就忘了?”谢涵瞪大了眼睛看着余婆子。 “胡闹,这不胡闹吗?谁家的小厮门房可以跑到后院主子的屋子里来,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史嬷嬷总算想起来这个被她一来便抓住的错,立刻摆出了一副训人的架势。(。) 第八十二章、绝不退让 可惜,谢涵根本不吃这一套。 “史嬷嬷,敢问什么叫规矩?” “规矩,规矩就是,就是老一辈人留下的,留下的。。。”史嬷嬷语迟了。 她虽然做了这些年的教养嬷嬷,可她只会教别人规矩礼法,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再则,她教过的孩子一般都是中规中矩的,哪有像谢涵这样叛逆敢质问她的? 其实,谢涵也不叫叛逆,她是被形势逼的,因为她清楚,有的事情可以退让,有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退让的。 “史嬷嬷也知道,规矩就是老一辈人留下的礼法和法度,也可以叫做准则或标准,史记礼书上说:‘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在。’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我们生活的周遭,规矩是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的。韩非子解老上也说过,‘万物莫不有规矩’,也就说,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有规矩的,换句话说,你史嬷嬷有你史嬷嬷的规矩,我谢涵也有我谢涵的规矩,我们谢家也有我们谢家的规矩,什么时候我们谢家需要一个刚进门的外人来指手画脚?” 谢涵这番引经据典的话把史嬷嬷说的一愣一愣的,这个时候的谢涵又恢复了强势精明,事关父亲的心血,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而史嬷嬷因为识字不多,从不看书,自然不懂那些书上的话,她所学所知的只不过是跟在别人后面依葫芦画瓢的那点表面东西,故而谢涵说的话她是一句也驳不出来,不过最后一句话她还是听懂了,谢涵说她是一个外人。 “我虽然刚进门,可不是外人,是老夫人请来教导小姐的教养嬷嬷,小姐正因为缺乏约束管教,才会这样忤逆不懂事。”说归说,但史嬷嬷的态度恭敬了不少。 “史嬷嬷又错了,我没有忤逆不懂事,我只是跟史嬷嬷探讨一下什么是规矩,既然规矩是人定的,那么不同的人定的规矩肯定也不同。退一步说,即便就是一样的规矩,也有特例的时候,就好比他们三个,平时自然不能进后院,可今儿是因为事情比较急,这些活我们几个女孩子做不了,只能把他们喊进来临时帮一下忙。” “整理屋子这些事不应该是由管事妈妈负责吗?怎么还用得上你一个大小姐亲自动手?”余婆子见史嬷嬷被谢涵绕晕了,忙上前帮忙了。 “这是我父亲的屋子,这些东西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念想,看到这些东西就像是看到我父亲一样,因此我想一点一点地亲自整理,因为我整理的不仅仅是东西,还有回忆。”谢涵一字一句回道。 司书见谢涵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一段话的,虽然她听不懂大家说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她看明白了,小姐生气了。 小姐生气了,因为什么生气了?不用问,肯定是被几个婆子欺负了,于是,她上前使劲推了一下余婆子。 “喂,你们是谁啊?哪里来的混婆子,这是我们老爷的院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的,若丢了什么东西或者打碎了什么东西,你们赔得起吗?”司书的官话虽然说的不太标准,可说出来别人也能大致听得懂了。 果然,余婆子被司书推得退后两步,再听了这话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司书骂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在场的人谁都没动,非但如此,阿金还上前一步把司书拉了过来,文安文福两个站到了他们身边。 “余婆婆,你也别恼,她是我身边的二等丫鬟,我们谢家就是这样的规矩,不经过主人的传唤,外人是不可以进主人的屋子,这点你问方姨娘就清楚了,方姨娘说了,我们谢家的好些规矩就是我母亲参照顾家定的,余婆婆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不说别的,就我奶娘的身份,不经传唤,能随便出入老夫人的内院吗?”谢涵见小小的司书都敢为她抱不平,她这个做主子的自然不能让她寒了心。 “那能一样,我们国公府是什么人家,你这是什么人家?”余婆婆掰扯不过谢涵,索性以大欺小了。 “余婆婆,你老人家要这么讲的话我都不爱听了,是,我们主子家是比不上国公府,可才刚我们主子也说了,各家有各家的规矩,你们现在站的是我们主子家的地盘,就得守我们主子家的规矩,这点道理还不懂,白活了这么大的年岁!”司琴见司书都敢动手了,她还怕什么? 司琪见这半天就她一个人没有帮上忙,有点着急了,眼睛转了一圈,快速走到门口掀起了门帘,正好一把抓住了那个躲在门帘后偷看的闫婆子。 “哪里来的腌臜婆子,也敢躲在这里偷看主家的事情,敢情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规矩?”司琪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下闫婆子。 “你,你们,反了,反了,一个个全都反了。。。”余婆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做了老夫人房里的管事之后受的最大耻辱,偏还是在几个孩子面前,要知道整个国公府现在上上下下谁见到她不得尊称她一声“余妈妈”或“余婆婆”? “方姨娘,赵妈妈,把人都带下去安置了,今儿腊八,别耽误了我一会去大明寺祭拜的时辰。”谢涵打断了余婆子的话。 她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些人的嘴脸,她还得清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方姨娘和赵妈妈见此,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然后上前连劝带拉地把这两位婆子拉了出去,那个闫婆子见史嬷嬷和余婆子都顾不上她,也不敢妄动,只好红着脸站在那。 谢涵更不想看到那张脸,示意司琪把她撵出去了,随后,她进了父亲的卧房,再次爬到了这张拔步床上。 今天的事情极大地刺激到了她,不仅仅是余婆子和那个史嬷嬷的到来,更重要的是这个闫婆子。 虽说上一世她只是一个帮凶,可这一世她既然落到了谢涵的手里,谢涵绝对不想放过她,更别说,她这一次肯定又是来作恶的。(。) 第八十三章、对策(二更) 再说方氏和赵妈妈几个刚出了春晖院,这余婆婆一看身边都是顾家人,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这表小姐真是太可恶了,以前在老夫人面前都是装的,我们都被她骗了。哼,八成刘金根家的被发配到幽州的事情也是她搞出来的。” “应该不是吧,听说是高管家的主意。我们小姐只要你不逼她,平时都很好说话的,也很懂事。”方姨娘说了一句真心话。 这一个多月,谢涵基本在寺庙里住着,内院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从不多嘴干涉她。 “是啊,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寺庙里住着,说是庙里的大师说她身上晦气和血腥气太重,让她在寺庙好好念念经去去霉运,才刚回来没几天,家里的大小事情一概不过问,只有一样,老爷和她屋子里的东西不让别人碰。”赵妈妈也说了一句公道话。 “不让别人碰?”余婆子起了疑心。 “余妈妈多想了,那些东西我和红芍红棠都翻过一遍了,二舅老爷自己又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小姐是怕翻来翻去弄碎了或丢失了,所以才想着收起来,左右过几个月我们都得回幽州乡下,早晚也是得收。”方姨娘解释道。 余婆子撇了撇嘴,还待问两句,忽见迎面来了一位二十六七岁身穿石青色“卍”字暗纹绸子棉袄头戴金钗的女子,余婆子立住了,狐疑地看着对方,揣测着对方的身份。 “这是高升家的,她男人是府里的总管,是那边的人。”赵妈妈低语了一句。 今儿是腊八,高升一早带着李福去两个铺子巡视了,是府里的门房知道顾家来人,打发人去通知的高升,高升听说来的是几个女人,已经进了内院,忙回去把他女人喊了来。 高升家的本来正在自己家里给孩子煮腊八粥,见此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换了件衣服,交代家婆几句便匆匆跟着高升进府了。 高升家的见到余婆子等三张陌生面孔,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可她从余婆子身上穿的蓝缎灰鼠褂便猜出这余婆子的身份不会低了。 “几位妈妈好,听说你们都是从京城远道来的,一路辛苦了。”高升家的先屈膝行了个礼。 不管是年龄还是派头,她都比不上对方,这个礼她行得也不亏。 “听说你男人是谢家的管家,我们老夫人说了,让你男人当差勤谨些,我们小姐虽然年幼,可别忘啦,她还有我们顾家做后盾。”余婆子上下打量了下高升家的,倨傲地说道。 “是。”高升家的规规矩矩地回道,然后看向了方氏,“方姨娘,几位妈妈们都安置在哪里?” “小姐说了,余妈妈安置到刘妈妈的屋子去,其他两位安置到客房。”方氏还没来得及问余婆婆到底愿意不愿意住过去,颇有点头疼。 因为刘妈妈、赵妈妈、高升、谢绅还有奶娘曾氏几家都没有住在府里,而是住在了谢家前面往西一点的市井街上,这五家都拖儿带女的,有的还有老人同住,因此府里根本安排不下,便由府里出钱替他们在附近租下了几套院子。 这余婆子连府里的客房都不愿意住,能答应住到外面去? “这样啊,左右我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带着这两位妈妈先去客院安置,我带着余妈妈走吧。”高升家的一听不住在后院,也松了一口气。 余婆子这会听出了点不对劲,问明白刘金根一家不住府里,是住在外面,便黑着脸说:“罢了,我还是住客房吧。” 高升家的听了也不强求,笑着说了一句“也好。” 只要她不住进后院,不住进谢涵的院子,其他地方都无所谓。 余婆子几个进客院的同时,谢涵也进了偏院,白氏正坐在床上和陈氏说话,见到谢涵,两人忙站了起来。 “是不是该去大明寺了?小姐也是,这点事打发司琪过来说一声就好了,还亲自跑了来。”陈氏说道。 “小姐准是有别的事情吧?奴婢刚听阿娇说,顾家好像又来人了。”白氏到底是快要做母亲的人,心细些,想的也多些。 “是,来了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女医,说是来替我调理身子的,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大半年在顾家他们也没专门给我找一个调理身子的,怎么到了扬州千里迢迢的还派了个女医来替我调理身子?”谢涵不敢说实话,只能吐露一半的意思。 说全了,她怕吓到白氏,可什么都不说的话,她又怕白氏傻乎乎地拿对方当好人。 “女医?女医一般不是都给妇人看病的吗?小孩子哪里用得上女医??”陈氏脱口而道,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捂住嘴看看谢涵又看看白氏。 “是冲我来的吧?”白氏跟在夫人身边也有好几年,多少也明白些。 还有一点,她记得顾珏滑胎后曾经找过女医,可惜最后还是没有保住性命。 “陈姨娘,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娘以前是一个人住着,如今她没了,你家里的房子是不是空着?” “是,小姐的意思是?” “这样吧,你带着白姨娘一起回去住一段时间,小云、小翠和阿娇都跟你们走,我这就让高升给你们找一辆马车,对外就说是去祭拜我父亲,记住一点,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去哪里,还有一点,吃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去买,别怕花钱,我这就给你们拿点银子去。” 谢涵记得上一世自己就是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沈岚把闫婆子带进门的,当时也把了把她的脉,说什么胎位不稳,然后便给谢涵又是按摩又是揉捏的,还给开了不少补药,现在想来,那全是骗人的,目的就是让她一尸两命。 现在想来,这个主意倒未必是沈岚出的,十有八九是顾家那老婆子出的,既除去了她心爱外孙女的眼中钉,也除去了顾家的隐患,可谓一箭双雕。 所以,这一世她绝对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白氏身上。(。) 第八十四章、发誓 说归说,可具体要怎么做谢涵还没有想好,因此便不敢大意,想着还是把白氏送走,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这三人。 “可是小姐,万一奴婢要是发动了怎么办?”白氏拉住了要转身离开的谢涵。 她有点不大想去乡下,心里没底,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一方面,她害怕谢涵不想要这个孩子想独吞这份家产而吓唬她欺骗她;另一方面她又怕谢涵说的是真的,万一她一个不小心着了顾家人的道怎么办? 谢涵哪里知道都这个时候了白氏还没有完全信任她,还以为她是真的担心在乡下生产会有危险,故而拍了拍她的手,“阿娇的娘亲生过六个孩子,阿娇认识那个给她娘接生的稳婆,人很可靠,且阿娇会照顾孕妇和产妇。” “是,白姨娘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像照顾我娘似的照顾你。”阿娇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收拾行李。 “那小姐什么时候来接我们?”白氏再一次拉住了谢涵。 谢涵这才意识到白氏在害怕什么,再次转身站到了她面前,正色说道:“白姨娘,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再说一遍,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爹的遗腹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因此,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倾尽我所能地护住他,哪怕为此倾家荡产,为此付出我自己的生命,我也会在所不惜的。” “秋月姐,你听见了没有,小姐都发誓了,以后别再不相信她了,我就说嘛,小姐肯定是不会害你和孩子的,倒是顾家才是你真正要防备的,你是不知道,你和小姐在大明寺的那几天,二舅老爷和方姐姐他们把家里翻成了什么样子,连你的住处也不放过。”陈氏被谢涵的誓言打动了,激动地推了推白氏。 “顾家?你的意思是夫人当时滑胎也是顾家做的手脚?”白氏瞪大了眼睛,看看陈氏,又看看谢涵。 “别,别,这话奴婢可没有说过,奴婢只是说二舅老爷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难免不会迁怒到你身上。”陈氏忙不迭地摆手否认。 她也清楚这件事干连太大,一个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别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她也不敢说啊。 “大夫说我母亲是旅途劳顿累着了才滑的胎,所以我们才要等你生完孩子再回幽州。好了,这件事就此打住,从此后不许再提。”谢涵正色说道。 她不是没怀疑过顾家,只是她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再说了,退一步说,即便她现在有证据,她也奈何不得顾家,因此,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隐忍,是先保存自己。 “是,小姐教训的是。对不起,奴婢以后再也不怀疑小姐了,不对,奴婢也不是不相信小姐,奴婢就是,就是,算了,奴婢什么也不说了,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白氏至此才真正相信了谢涵。 谢涵见安抚住了白氏,又叮嘱了陈氏和阿娇几句,这才带着司琪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院子,让奶娘找出了二十两银子命司书给白氏送去,谢涵又带着司琪去了前院,自己一个人在外书房等着,命司琪去把高升找了来。 高升一听顾家不仅来了一位管事和一位教养嬷嬷,居然还来了一位女医,瞬间他也想到了顾家可能是奔白氏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因为只要除掉了白氏肚子里的孩子,谢涵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这样的话才方便顾家把她带走,而谢涵也能没有牵挂地在顾家生活下去。 毕竟顾家人也清楚谢涵这么多年只回过一趟谢家,跟谢家的感情不会太深,可如果有了一个亲弟弟或亲妹妹在外面就不一样了,她肯定会放不下他(她)的。 无独有偶,由这个孩子高升也想到了夫人在顾家养胎期间莫名其妙滑落的那个孩子以及莫名其妙失去的性命,他第一次对夫人的死产生了怀疑,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不能对谢涵说。 得知谢涵打算把白氏放到乡下去养胎,高升略一思忖倒也答应了。 “只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为今之计还是应该先把这三个婆子打发了。” “我当然明白,你可有什么好主意?”谢涵是一筹莫展。 这个余婆子仗着是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在顾家的时候几乎就没正眼看过谢涵,她的眼里只有老夫人和老夫人生的那三个嫡子嫡女以及他们的嫡子嫡女,别的人一概没放在眼里。 因此,谢涵说什么她是不会听的。 今天之所以暂时让步了,那是因为她初来乍到,又舟车劳顿,先去找地方安置了,等她缓过神来就该搞事情了。 “小的暂时也想不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先去祭拜老爷,回头再从长计议这件事。”高升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先站了起来。 由于要送白氏几个走,高升肯定不能动用府里的马车夫,思索再三,高升找到了李福,命李福亲自赶车送一趟白氏她们,顺便也认认地,以后好方便随时去探视。 李福走后,谢涵带着司琪在高升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大明寺,除了祭拜父亲之外,谢涵还去看望了明远大师。 从禅院出来,高升见谢涵脸上似有笑意,猜到她可能拿定了什么主意,笑着道:“小姐有好消息可不能独享的。” “不算是好消息,就是大师提点了我一句话,具体如何做还得回去好好想想。” 谢涵问的是她该如何拒绝女医借着为她调理身子之名作践她的身子,大师的回答很简单,直接拒绝。 可谢涵觉得这还不够,她想要的是让那个闫婆子也尝尝自己做的恶,可惜大师还是太善良了,说他是方外之人,因此办法只能是靠她自己去想。 “好,小姐想好了告诉小的一声,小的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小姐。”高升笑了笑。 内院的事情他虽然不便插手,可帮着出个主意或者在外围打个掩护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谢涵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押错宝(二更) 从大明寺回到家,高升家的刚把谢涵抱下马车,阿金便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出来,“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有事?”高升走过来了。 “有,里面有人来送信,说那两妖婆带着人去小姐的院子了,这半天还没出来,会不会对上了?”阿金一脸急切地看着谢涵。 谢涵的院子里现在只有司琴、司书和奶娘三个人,不管谁吃了亏他都觉得心疼。 “高叔叔,走,去看看。”谢涵对高升说道。 高升听了这话把马鞭往阿金身上一扔,跟着一路小跑的谢涵往内院走去。 院子门口静悄悄的,刚一进院子,谢涵便看见司琴和司书两个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摁住了跪在了雪地上,两人的脸颊都有些肿,头发也都乱了,一看便是受了掌掴。 “司琪,去外面叫几个小厮来。”谢涵喊住了气鼓鼓地跑向这几个人的司琪。 司琪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眼谢涵,又瞪了瞪两个婆子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 那两个婆子听见这话,看看走到她们面前一脸怒气的谢涵,再看看跟在谢涵后面黑脸的高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司琴和司书两人便趁势站了起来。 谢涵见这两个婆子有些面生,回头问高升,“这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是我们家的人。”司琴啐了一口,抢着说道。 “高叔叔,你看着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谢涵说完,蹬蹬地上了台阶,自己掀了门帘进屋,只见余婆子和史嬷嬷两人正一边一个坐在罗汉榻上喝茶,红芍和红棠两个站在了余婆子这边,史嬷嬷旁边站着方姨娘和赵妈妈,而谢涵的奶娘曾氏却抱着一个包袱跪在了地上。 看见谢涵掀了门帘进来,赵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方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红芍和红棠则低着头,不敢看向谢涵,余婆子和史嬷嬷两人倒不慌不乱地站了起来。 奶娘听见动静转头见是谢涵,忙哭着爬过来抱住了她,“小姐,她们说让我回家,说小姐不需要奶娘了。” 谢涵拉着她的手,“你先起来说话,她们说了不算。” 谢涵的话音刚落,司琴和司书也龇牙咧嘴地掀了门帘进来,两人走到了奶娘面前,合力把她扶了起来。 “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夫人吩咐了,以后老奴就是内院的大管事,方姨娘又是内院的当家,这个家用谁不用谁,我们两人还是有权决定的。”余婆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余婆婆别忘了,这个家目前还是姓谢,这家让谁当不让谁当我还是有权决定的,司书,你出去告诉高升一声,让他把家里的下人都集中到一处,所有的人都喊齐了,我有话要说。”谢涵瞪着余婆子说道。 “小姐,我们是老夫人打发来的,是老夫人说你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上台面的人,怕你被这些小门小户的人教坏了移了心性,所以才打发我们两个来替你把把关,顺便教你一点真正的贵族礼仪,你可不能辜负老夫人的一番心意。”史嬷嬷看出了不对劲,半是威胁半是妥协地说道。 “史嬷嬷,你的记性看来也不怎么样了,我是谢家的女儿,说了明年夏天要回谢家的,我们谢家本就是小门小户的乡野粗鄙之家,本就上不得台面,我干嘛要去学那些劳什子的贵族礼仪?” “你,你怎么不识好歹?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外祖母自不会丢下你不管。”史嬷嬷就不信凭顾家的门楣还吸引不了谢涵。 可惜,她押错了宝。 “史嬷嬷你又错了,我祖父母均健在,还有二位伯父母以及一堆的堂哥堂姐,更别说我还有那么多的族人堂亲,没道理谢家的女儿要让顾家去养。” “小姐,消消气,余妈妈和史嬷嬷到底是老夫人派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你就先退一步吧,放心,奴婢会让奶娘留下来。”方氏上前劝道。 她也是为难,她知道谢涵绝不会答应让奶娘离开的,也劝过余婆子,可余婆子不听,仗着有老夫人撑腰,想趁着谢涵不在的时候把后院清理一遍,可她不想想,才刚见面时谢涵就把她们堵得说不出话来,到底还是逼着她们去住了客院,这样的谢涵是她们能拿捏得住的吗? 这下好了,谢涵说了,这个家让谁当不让谁当她说了算,她们是没事,顶不济搞砸了拍拍屁股回顾家,可她还得在这个家生活呀! “奶娘留不留我说了算,跟你们任何人没关系。”谢涵不接受这个条件。 “怎么没关系,我不是内院的管事?我告诉你,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说了,你现在也不用吃奶了,还留着这奶娘做什么?正经好好跟史嬷嬷学点规矩礼仪,将来老夫人才能为你做主,找一门门户相当的亲事,这才是正理,你跟着一个乡下女人能学出什么好来?”余婆子说道。 其实,余婆子这话倒也不全是撒谎,撵走奶娘还真是老夫人的意思。 原来,顾琦回去之后说了谢涵的变化,也说了他在谢涵身上吃的几个亏,可国公爷和老夫人都不太相信顾琦的说辞,以为是他为自己的失职找的借口。 凭他们这些年的经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再聪明能聪明到哪里去? 谁知没过几天,谢耕田和谢耕山带着顾府的这些婆子和汉子进门了,同时递上了一封谢涵的亲笔信,大意是感谢这次顾琦的相送,又感谢顾家这大半年对她的照拂,接着又说大师说她这段时间血腥气比较重,需要住在寺庙里沾染点佛性,最后才说家里下人比较少,事情又多又乱,怕照顾不过来顾家的这些人委屈了他们,正好自己两位伯父和刘妈妈一家回幽州,顺便把人送了过去。 看完这封信,老夫人再单独见了见刘妈妈,这才相信谢涵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谢涵。(。) 第八十六章、讨公道(三更,月票满50) 在刘妈妈的描述下,谢涵忽而精明强势,比一个成年人还厉害;忽而软弱可欺,跟一个正常的六岁孩子一样。 因此,老夫人和国公爷听了之后一致认为是谢涵身边的人撺掇的,肯定是有人在教她怎么做事,那个管家肯定有份,保不齐这个奶娘也没起什么好作用,可高升当了谢家这些年的家,想把他赶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于是,老太太这才决定打发几个人过来接管谢家,并下令她们到谢家后的第一件事是先把奶娘赶走。 有了老夫人的授意,余婆子还怕谁? 谢涵自然也明白这两个婆子之所以敢这么猖狂,绝对是顾家的老婆子授意了。 论理,她不该过早地撕破脸和她们对上,可问题是如果这次她服软认输了,那就意味着这几个老妖婆从此之后可以任意地在谢家作威作福了! 这还行? 于是,谢涵直接忽略了余婆子的话,对司琴说:“去,看看外面的小厮来了没,让他们把那两个婆子给我捆住了送到前院去。” 司琴一听掀了门帘出去了,谢涵自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了这几人一眼,这才慢悠悠地道:“方姨娘,去给我端杯水来。” 方氏一听忙倒了一杯温白开水给谢涵送来,谢涵接过来刚喝了两口,只见司书掀了门帘喊了一句,“小姐,人都到齐了。” “各位一起出去吧,我有话要交代府里的奴才们几句,你们也一块去听听。”谢涵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余婆子和史嬷嬷说道。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想不去吧,可又不想在谢涵面前示弱,便迈开了脚步。 方氏见此,走在了前面,站在门口掀了门帘等着谢涵出去了才放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余婆子见那两个粗壮婆子果真被两个年轻后生捆住,气得满脸通红。 “文安,文福,把我院子里那两个做粗活的婆子也找出来一并捆了。” 两个婆子听了从墙角跑了出来,跪在了谢涵面前,“小姐,奴婢,奴婢到底犯了什么错?” 谢涵看了这两个婆子一眼,什么也不解释,直接吩咐文安文福把她们也送到前院去。 谢涵一行到前院的时候,前院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男女分站着,高升拿着花名册在点名。 见到谢涵,高升走过来,说除了李福送白氏她们没有回来,剩下的人都全了。 谢涵点点头,站到了台阶上。 “今儿我把大家伙召集在一处,是有件事跟大家说,想必府里的人都知道了,上午我外祖父顾家派了三个婆婆过来,这位穿着蓝缎大毛衣服的是余婆婆,她是我外祖母房里的管事,说是要替我来掌管后院的,旁边的这位是史嬷嬷,是一位教养嬷嬷,说是可怜我从今往后没人教导,还有这位穿羊皮袄的是一位女医,姓闫,说是来替我调理身子的,大家先认识一下。” 府里的人不知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低声细语起来。 “认识了吗?这还有两位,是这三位婆婆带来的,你们也一并看清了。”谢涵说完,命文安和文福把顾家的两个粗壮婆子推了过来。 这下府里的人更是一头雾水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谢涵,隐隐中有些兴奋。 “大家稍安勿躁,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今儿上午她们三人一进门,先就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又是要管家权又是要住进我的院子,我没依,和她们三个争辩了几句,我的三个丫鬟司琴、司琪、司书为了护着我替我辩解了几句,于是,这位余婆婆和史嬷嬷便趁我去大明寺的时候把司琴和司书收拾了一顿,你们看看这两人的脸。” 谢涵让司琴和司书站到了前面来面对着大家。 谢家的家下人大部分都跟司琴和司书交好,司琴是谢涵身边的大丫鬟了,可一点也没有大丫鬟的架子,对谁都笑脸相迎,而且不管是使唤谁跑个腿或做点别的什么,司琴都会抓把钱打赏对方。 而司书虽然来得时间短,才刚两个月,可她嘴甜,见到谁都是哥哥姐姐叔叔婶子地叫,因此满府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所以谢家家下人见司琴和司书被人掌掴得脸都肿了,无不心疼,无不激愤,要知道,这些人在谢家做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谢家主子动手打过谁,可如今却叫一个什么外三路的顾家下人把人打了,这还行? 当然,这么想的多半不是从顾家出来的家奴,是谢家这边或者是从庄子里挑出来的人。 谢涵要的就是这个群情激愤的效果,“好,我今儿把大家伙召集在一起,就是想说,这个家到底还是姓谢,愿意认我当主子呢,就留下来,不愿意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走。” “愿意,愿意,小姐有话请讲。”阿金在下面跳着脚说道。 “愿意就好,方姨娘,赵妈妈,你们谁来复述一遍,王公公那天转述皇上的口谕是什么?” “皇上说,皇上说,府里的奴才若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死罪。”赵妈妈看了谢涵一眼,又看了余婆子,低声说道。 “声音大些,让大家都能听清楚。” 于是,赵妈妈又大声复述了一遍。 “你们都听见了?”谢涵看着这些下人问。 “听见了。”十好几个声音同时回答。 “都记住了?” 又是十好几个声音同时回答“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这两个婆子是我院子里做粗活的,看见司琴和司书受欺负了居然一声不吭地躲了起来,你们说如何处置?” 两个婆子一听忙跪了下去磕头,边磕边喊:“小姐饶命。” “小姐,小的来说句话,这两个婆子倒还说不上背主欺主,是不是能宽饶她们这一次?”高升站出来求情了。 倒不是对这两个婆子心软,而是他担心谢涵年龄太小,小小年纪太过狠毒终归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虽然没有背主欺主,可这样的人我要来何用?高管家,你把这两人发卖了,一个大子的钱也不许她们带走。”谢涵给了高升这个面子。(。) 第八十七章、打脸 两个婆子也没想到谢涵会拿她们做筏子,就算是发卖也太严苛了些,因此这两人又是磕头又是痛哭流涕地忏悔。 谢涵见此也稍稍动摇了一下,可一看司琴和司书各自肿起的半边脸,再一想到方才余婆子和史婆子的骄横,她知道这次自己绝对不能心软。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必须把规矩立在这,看以后谁还敢不护主?谁还敢欺主背主? 于是,她命文安文福把她们两个带下去了,自己走到了顾家的这两个婆子身边。 “这两个是动手打司琴和司书的人,我知道你们是顾家的人,我不能定你们死罪,也卖不得你们。不过,我的人也不能白挨了那几个耳光,司琴,司书,你们两个过来,也把她们两个打一顿,怎么打随你们,出气了就行。” “小姐,你不可以这样做,是老奴吩咐她们打人的,难不成你也要把老奴打一顿?”余婆子上前拦住了谢涵。 这两个婆子是老夫人特地让她带过来压茬的,真要让她们两个在众人面前被打了,她以后还怎么用人怎么做事怎么服众? “我知道是余婆婆你吩咐她们打人的,就像是上午司琴她们几个顶撞你,那也是听了我的话才敢顶撞的,你不敢打我,不也就只能拿她们两个出出气?我呢,也跟你学,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我不动你,可她们两个就没这么好命了。” 谢涵的话音刚落,司书的巴掌就扇到了一个婆子脸上,她平生最恨这种欺负小孩的坏女人,她在她后娘身上吃了太多这样的亏,也积聚了太多这样的怨气,因此这次逮着机会,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人。 司琴本来有点手怯,长这么大她从没打过人,唯二的两次挨打受罚却都是拜顾家所赐,因此,她对顾家的仗势欺人也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所以见司书动手了,她也把手扇了出去。 司琪在一旁看着司琴的巴掌太软太没有力度,憋不住了也上前帮着她一起动手,不过她动的不是手,而是脚。 “今儿除了为她们讨一个公道外,就是告诉大家,以后看见府里的人被外人欺负了你们不上前帮忙的话,我一律发卖了,这样的人留着没用。还有,若有人敢背着我做点卖主求荣的事情,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死罪一条,我有皇上的口谕托底,谁要不服想试试,我成全他。” 谢涵说完,扫了一眼下面,大部分人脸上还算正常,只有少数几个在低语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一下,高管家,麻烦你从账上支几吊钱,奖给奶娘、司琴、司琪、司书还有文安、文福以及阿金几个人,一人一吊,这七个人今儿为了护着我都得罪了余婆婆和史婆婆,我怕两位婆婆还会拿他们几个做筏子,我也不能白让他们几个人受这委屈。”谢涵说道。 原本,她可以从自己的私账上出了这笔钱,可她嫌不够轰动不够震慑,所以才会当众开口奖赏他们。 还有,她原本还想用高升家的把赵妈妈替换了,可她担心此举肯定会惹恼顾家,顾家的底线是掌控谢家的后院,现在她还小,太过硬碰硬的话就有点过犹不及了,因此,她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是,小的明白,这就让五爷从账上支钱。”高升麻溜地答应了。 事实上,他今天也觉得很痛快,这些日子他一直怕谢涵提不起来一味地受顾家的辖制,那样的话,他这个管家也做到头了。 还好,谢涵没有让他失望。 可谢涵却让史嬷嬷和余婆婆失望了。 她们以为只要她们牢牢地掌控了谢家的后院,谢涵一个六岁的孤女再聪明还能翻出天去? 可谢涵偏偏就翻出了天,偏偏就脱离了她们的掌控,偏偏就在她们初来乍到脚跟还没有站稳之时反手狠狠地打了她们的脸。 经过这一出,她们几个以后想在谢家立威就难了,不管是拿谁做筏子,谢家的家奴都不会干看着,肯定会蜂拥而上地来对付她们,而她们手里才有几个人? 生平第一次,她们发现顾家的名号不好使了,怎么可能呢?到底哪里错了呢? 余婆子和史嬷嬷面面相觑,咬着牙很不甘心地回到了后院。 “这趟差事恐怕要办砸了。”史嬷嬷先开口了。 她也是顾家的家生子,八岁做了顾霏的丫鬟,顾霏是国公爷顾霖的胞妹,是名满京城的美女加才女,十五岁那年嫁进宫里了,彼时她才刚十三岁,也跟着进宫了。 顾霏在宫里的确过了一段风光的好日子,二年后又生了一个皇子,谁知正是圣眷隆宠时,她们母子偏偏都染上了豆疹,同时染上豆疹的还有她,最后她和顾霏都活了下来,皇子没了。 痛失爱子的顾霏从那之后郁郁寡欢,精神有点失常,偏偏此时皇上又有了新欢,顾霏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便抑郁而终了。 也不知先皇是看她们这些人晦气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顾霏宫里的几个人都放出宫了,她也回到了顾家。 因为她谨守本分,又肯吃苦,加之年少时跟着顾霏也识了几个字,又曾经在宫里待过几年,因此现在的老夫人,当年的世子夫人把她留下来了,让她带了顾琰几年,后来顾瑜出生后又帮着带起了顾瑜。 故而,这些年史嬷嬷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常人要丰富得多,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见过哪个六岁的小孩有像谢涵这样聪慧的。 所以,她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余婆婆听了这话撇了撇嘴,瞟了她一眼,“这才哪到哪?早晚得清算回来,只要她进了顾家的门,以后还不随我们怎么捏?” 史嬷嬷摇了摇头,“她不会进顾家门的。” 谢涵不傻,明摆着她生母只是顾家的一个庶女,老夫人身边又有那么多的嫡孙嫡孙女,那些人她都疼不过来,哪有心思去照拂一个庶女的孩子? 况且,人家谢家又不是没有人,用谢涵自己的话说,谢家有一堆的亲人,她自己又有银钱,傻子才会进顾家去受气呢。 当然,顾家如果用强那又另当别论。(。) 第八十八章、挑刺 史嬷嬷和余婆子在客院唉声叹气时,司琴几个则笑逐颜开地和谢涵进了涵苑的大门,她们几个均一人抱着一吊钱。 “今儿太过瘾了,不仅打了人出了气,还白得了一吊钱。”司书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笨蛋,你挨了一顿打又跪了半天,这会你就忘了?还白得一吊钱?要说白得,也该是我白得。”司琪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们两个都闭嘴,少说两句,今儿的事肯定没完。”司琴到底大三岁,看得比她们两个远一些,想得也多一些。 “对了,小姐,说到这,奶娘就问你一句,你今儿怎么没有趁势把赵根生家的换成高升家的?”奶娘问。 今儿谢涵已经当着她们的面说了这个家让当谁当不让谁当得她说了算,故而奶娘以为谢涵至少会把赵妈妈换了,左右也已经撕破了脸,没什么好顾忌的。 现在后院几个管事的都是顾家人,因此她们做起事情才会一点顾忌没有,可如果让高升家的把赵根生家的替换了,她们多少就会有些掣肘。 谢涵听了这话叹了口气,“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件事现在做起来还有些难度,等过些日子再说。” 要动,也得回幽州以后动。 “对了,奶娘过两天回家一趟,顺便看看白姨娘,再顺便再给我找个伶俐点的女孩子过来。”谢涵总觉得自己身边人手紧张,一有点什么事情就扒拉不开。 “小姐的意思是奴婢不够伶俐?”一旁的司书噘起了嘴。 “伶俐,像你这样就不错。”谢涵笑着夸了她一句。 司书确实很不错,动手动嘴都有一套,也极有眼力见,今儿上午就是她第一个开口护自己,然后司琴和司琪才有样学样的。 “真的?”司书听了这话举起手里的这吊钱想抛起来,谁知她还是小,根本抛不动,反把她自己的手砸了一下,让一旁的司琴和司琪哈哈大笑起来。 谢涵见了也勾了勾嘴角,刚要打趣她两句,只见方氏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 “小姐,那个,那个秋月妹妹和冬雪妹妹不是跟你们一起去大明寺了吗?她怎么没有回来?晚餐还用不用备上她的?” “哦,不用,她们两个说要在寺庙里住两天,白姨娘做了个梦,梦见我父亲责怪她了,说她没有完成我父亲的嘱托,没有为她做够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所以白姨娘想补上。”这个借口是谢涵和白氏商量好的。 “那,那,那用不用给她送点东西过去?”方氏见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心下有点慌了。 当然,她慌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也怕老爷给她托梦责怪她没有当好这个家。 “不用了,她的事情以后你不用管了,你只需负责把顾家来的人招待好了即可。”谢涵给了她一个冷眼。 “小姐,奴婢也是没办法,奴婢今儿可真是想护着司琴几个来着,不信小姐问奶娘,可她们不听奴婢的,奴婢的娘亲,还有兄弟姐妹一大家人都在顾家,奴婢也没法子。”方氏说完呜呜哭了起来。 在谢家生活了十年,做了七年的姨娘,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她是从顾家出来的,忘了她卑微的出身,忘了她服侍的多年的小姐也是出身卑微,可顾家一来,她又被打回了原形,她也不想这样的。 “小姐,方姨娘确实替我们说了几句话,只是她也有她的难处。”奶娘说了句公道话。 可问题是谢涵帮不了她。 方姨娘也帮不了她自己。 她不想伤害谢涵,可又不敢得罪顾家,只能在夹缝里寻一条求生的缝隙,这就需要一定的技巧和胆量,还需要一定的智慧。 “好吧,我不怪你,我也知道你在左右逢源,想两不得罪,那你就继续左右逢源好了,我只能祝你好运。”谢涵说完,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话吓得目瞪口呆的方氏,微微一笑,转身掀了门帘进房间。 余婆婆和史嬷嬷两人并没有安分多久,第二天一早,两人又神色如常地进了谢涵的院子,彼时谢涵正在洗漱,由于谢涵人小个子低,司琴一般都是把铜盆放到脚踏上,然后让谢涵弯腰站在脚踏前洗脸洗手。 “小姐,这丫鬟们也太省事了些,哪有让主子弯腰丫鬟们在一旁看着的道理?”史嬷嬷开始挑刺了。 谢涵知道,顾家的小姐们有的时候洗漱是由丫鬟们端着一盆水举起来跪在她们面前的,这种情形她见过,可也不多,因为能进小姐闺房伺候小姐洗漱的多半是贴身丫鬟,贴身丫鬟跟在身边时间长了多少都会有些感情,不舍得作践她。 “是吗?我们小门小户洗漱一般就这样,不知大户人家有什么规矩,史嬷嬷不如演练演练给我们看看?”谢涵说。 “你,司书,你是叫司书吧,你过来,端着盆跪下去。”史嬷嬷指着司书说道。 司书对她翻了个白眼,没回应她。 “小姐,我是老夫人特地请来教导你的教养嬷嬷,我不掺和你的家务事,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得听我的,每天上午跟着我学一个时辰的规矩礼仪,这一个时辰,不但你要听我的,你屋里的丫鬟也要听我的。”史嬷嬷瞥了司书一眼,直接对谢涵说道。 “就不劳烦史嬷嬷了,最晚明年初夏我就要回幽州老家了,我想我现在要学的是该如何去适应乡下的农村生活,而不是什么贵族的规矩礼仪,毕竟以后那里才是我的家。还请史嬷嬷回去后替我向老夫人告个罪,就说涵姐儿心领了她的好意。”谢涵婉拒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史嬷嬷肯定会借着学什么规矩礼仪刁难她们几个,她才没这么傻送上前去受虐。 再说了,前一世她在顾家生活多年,尤其是在顾铄身边多年,那些规矩礼仪什么的从小耳闻目睹的,也早就融进了她的习惯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前一世的谢涵读了那么多的书,她身上的书卷味和知性美可比那些规矩礼仪要从容、高雅得多,她的贵气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可惜的是,她落进的是一个狼窝,所嫁非人。(。) 第八十九章、换个套路 谢涵的拒绝在史嬷嬷的预料之中,所以她昨儿才会感慨这趟差事她恐怕完不成。 只是她到底还是不肯死心,非要来当面印证一下,同时,也是印证给余婆子看,省得余婆子回去之后说她不尽力。 “小姐,你可别犯傻,幽州如何能和顾家比?就算你为你父亲守孝要在乡下待三年,可也没必要一直不出来啊?难不成你将来就由得你祖父母在乡下胡乱找个人把你嫁了?”余婆子一着急,忘了谢涵的年龄和身份,脱口劝道。 “余婆婆,你也昏了头吧?我们小姐才多大?这话也是你一个做下人的能说的?”司琴接过了话头,特地瞟了一眼史嬷嬷。 你史嬷嬷不是说要教规矩礼仪吗?你顾家的人行事不合规矩礼仪,我看你怎么说! “余嫂子,这话原是不该跟小姐说的,你赶紧跟小姐认个错吧,随后,你去办你自己的差事。”史嬷嬷皱了皱眉头,说道。 她也没想到余婆子会说出这种没水准的话来,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净给她添乱了,看来,这余婆子也是在老夫人身边时间太长了些,狐假虎威惯了,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更不拿自己当下人了。 “是,小姐,老奴也是着急了,是一心为小姐打算,心里想什么就随口说了出来,忘了小姐的年龄和身份,老奴该死,还请小姐见谅。”余婆子一边说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当然,没有使劲。 谢涵见这两人换了一个套路,心下微微有点讶异,不过很快也就明白过来了,这两人准是商量好了要重新取得她的信任。 “余婆婆言重了,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对了,刚才史嬷嬷说让你去办差,办什么差?”谢涵的话刚说完,门外有了动静。 原来是灶房的婆子送饭来了,可巧碰上了从家里过来的奶娘,奶娘接过了提盒,和婆子说了两句话掀了门帘进来。 司琴见了忙替谢涵把手擦了,司书端着铜盆出去倒水,而司琪则从里面卧房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青花瓷的小圆柱形盒子出来,从盒盖的顶部抽出了一根白玉小耳勺,用小耳勺从盒子里挑出了一点乳白色的脂膏,往谢涵的脸上和手上各涂抹了点,接着司琴过来用手替她慢慢匀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散了过来,而此时,放下铜盆的司书拿着一个围嘴过来替谢涵系在了脖子里。 “我们小姐要用餐了。”司琴看了一眼两位婆子,说道。 “我就是特地来看看小姐的用餐礼仪的。”史嬷嬷老神在在地回了一句。 谢涵听了也不反对,抬脚向罗汉榻上走去,司琴见此,命司书和司琪先去吃饭,她则站到了罗汉榻前伺候谢涵进餐。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两刻多钟,谢涵放下碗筷的时候,司书和司琪也回来了,这时,司琴忙着把矮几上的碗碟撤下去,司书和司琪则伺候谢涵漱口,擦拭嘴角,最后再解除围嘴。 饶是史嬷嬷这么挑剔的人也没有挑出什么大毛病来,因为谢涵的就餐礼仪是顾珏严格教导出来的。 “两位婆婆该去用餐了吧,大冬天的饭菜凉得快,吃冷东西对自己的身子不好。”谢涵说完,正要端起茶杯送客时,只见红棠掀了门帘进来。 她是来问谢涵今天还去不去那边整理东西,说是文安和文福两个在二门口候着呢。 “今儿就先不用他们了,今儿主要是整理书籍,那些东西我们能搬得动,告诉他们,有需要时自会去叫他们。”谢涵说道。 红棠听了这话转身出去了。 “小姐,奴婢如今是内院的管事,这些粗活就让奴婢找人做了,小姐这么尊贵的身子哪里适合干这种粗活?再说了,小姐的身子一向不太好,体弱多病,要再因为这点事病倒了,老夫人非得把奴婢拆了不可。”余婆婆说道。 “余婆婆,这件事昨儿就说好了,这是我父亲的东西,已经被二舅和方姨娘几个翻遍了,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清查一下都有些什么东西,就不假手他人了。对了,你说你是内院的管事,马上就到年底了,方姨娘手头的事情肯定不少,你去帮帮她吧。”谢涵拒绝了。 余婆子还待说什么,史婆子拉着她离开了。 谢涵看着她们的背影,略一思忖,把司书留下来和奶娘一起照看这边的房子,她带着司琴和司琪去了春晖院整理书籍。 再说余婆子和史婆子出了涵苑,见周围没人,余婆子问道:“方才你为何拦住我?” 史婆子斜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拦住你你就能插得进手?昨儿的教训你这么快就忘了?” 余婆子听了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依你说该如何?我看你昨儿说的法子也不好使。” “你也太心急了些,咱们才刚来一天,她有防备是正常的,且过些日子再说吧。”史婆子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下。 她明白她们错在哪里了。 是轻敌了,一开始她们都把谢涵当成普通的六岁小孩,就算身边有那么一两个人指点,还能高明到哪里去? 可通过这两次的接触,史婆子知道自己错了,她大意了,或者说他们都大意了,谢涵的聪慧并不是靠旁人指点,看她昨日处理问题时的果断和机智,绝对是她自己的主意,也就说,谢涵有着一副成人的头脑,甚至说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聪明得多。 “唉,就怕过些日子屋子里的东西都打包封存起来了,我们还怎么找?还有,那个姨娘昨儿听说去了寺庙住,八成又是这臭丫头的主意。你说,这也是怪了,这丫头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可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回到扬州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余婆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个谢涵病怏怏的,连话也懒怠说,受了气也不吭声,只会躲在帐子里垂泪,跟眼前的这个谢涵的确不像是一个人。(。) 第九十章、骗 史婆子听了撇了撇嘴,瞟了余婆子一眼。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呀,你呀,白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了,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她那两天在老夫人身边的样子肯定是装出来的,保不齐那个梦也是她编出来的,目的就是骗老夫人放她回家。” “这个我倒是也猜到这了。”余婆子不甘心被对方瞧不起,忙把话接了过来。 可史婆子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说道:“还有,什么叫不显山不露水?我刚一回府便听说了,咱们家的小姐和她一起进学都被她比下去了,先生们没少夸赞她聪慧,就连咱们家的大小姐都落了下乘。所以呀,我们现在该调整我们的思路,别再拿她当小孩看。” 余婆子听了拍手说道:“可不是咋地,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咱家的小姐们没少因为这件事置气。这也就难怪二老爷会她手里吃亏了,想必二老爷对她也是一点防备没有。” “连老夫人都看走眼了,二老爷会吃亏也就不足为奇了。”史婆子叹了口气。 “可不是咋地,你这么一说,我倒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这丫头离开顾家时老夫人明明命王嫂子在那些药材里做了点手脚,一路上红芍和红棠也都亲眼看着她喝下去了,可这丫头就愣跟没事人似的,你说怪不怪?难不成是她自己发现了药不对劲换了?如此说来,这丫头莫非成精了?” 说到这,余婆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成精倒不至于,以前是我们大意了,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史婆子眯着眼地说道。 只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知道了对方的底细,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打听出那个怀孕的姨娘去了哪里,接生的时候最好动手脚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若是等孩子生下来了,只怕就需要多费些周折了。 可现在的难题是谢涵刚刚当众发卖了那两个不护主的婆子,也当众搬出了皇上的口谕警告了家里的下人,这种情形下即便是那些从顾家出来的人也得思量思量,不敢轻易投向她们,更别说那些谢家的家奴。 偏偏她们从顾家带来的人又不够多,且不机灵,于是,史婆子和余婆子商量了一番,史婆子负责以教导谢涵的名义牵制谢涵,余婆子负责以接管后院的名义去打探白氏的消息。 因此,第二天一早,史嬷嬷吃过早饭便带着闫婆子进了涵苑,可巧彼时谢涵正领着司琴几个在院子里练五禽戏。 “哎呦呦,小姐,这冰天雪地的,冻着了可不是玩的,老奴出门的时候老夫人还再三嘱咐我说小姐的身子受了寒,担心小姐这一路调养不过来,特地打发我带一个女医来,来,老奴领小姐进屋去让女医好好给你看看吧。”史婆子一边说一边站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见此,只好收了拳脚,歪着头,盯着闫婆子看了又看,然后抿了抿嘴,一脸怀疑地转向了史婆子。 “史嬷嬷,我在外祖母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外祖母一般不是都喜欢找百草堂的郎中们来家里看病吗?还有,我怎么从没有见过郎中还有女的?” “这里离京城有千里之遥,百草堂的郎中们那么忙,谁肯出这么远的门?就这个女医还是老夫人好说歹说给请来的,你别看她是一个女人,可医术好着呢。”史婆子耐着性子细声细语地解释。 既然谢涵这会想装一个小孩,她也收起性子不戳破她,陪她玩玩。 “史嬷嬷尽骗人,果真如此的话,怎么从没有见外祖母请她进门给府里的人瞧过病?” “小姐,小的如果没有给府里的人瞧过病老夫人又怎么会找到小的?小的的确是一个女医,最擅长给女子看病,曾经进过好几次国公府,只不过小姐不知道罢了。这样吧,小姐若是不相信小的,小的可以先给小姐把一下脉,给小姐开一张方子,然后小姐自己去找一位相熟的郎中来,让他再给小姐把一下脉,看看小的开的方子对症不对症?。”闫婆子陪着笑走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看着眼前这张貌似谦卑忠厚的笑脸,恨不得立刻叫人把她乱棍打死,可她知道,她不能冲动。 闫婆子再次看到谢涵眼睛里喷出来的怒火,不明所以地转向了史婆子,这会的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刚进谢家那会见谢涵看她的眼神像是仇人相见绝对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实实的像是要把她撕碎的愤怒。 这怎么可能呢? 她们不是第一次相见吗? 史婆子也摇了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谢涵。 谢涵深吸了两口气,她知道自己才刚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肯定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和警觉,略一思忖,她干脆放纵了自己的感情,大声哭了起来。 “你骗人,你果真最擅长给女子看病,怎么我母亲病的时候外祖母没有找你来?还是说,外祖母根本不喜欢我母亲?” 谢涵干脆借着小孩子的口无遮拦问出了自己存了很久的疑问。 “这,这个?”闫婆子为难了,她看向了史婆子。 她哪里知道谢涵的母亲是因为什么病没的,她只知道谢涵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小姐,这不一样的,你娘是滑胎伤了身子又染上了风寒,那种病是要找专门擅长妇科的女医来瞧。算了,跟你一个孩子也解释不通,总之一句话,闫女医擅长的不是你娘的那种病。还有,当日你外祖母为了你母亲可是费尽了心思,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了过去,就是想留住你母亲的性命,可惜,你母亲没有这个福分,这就好比你父亲,皇上连太医都给他带来了,可到底也是还能没留住他。”史婆子把话接了过去。 谢涵听了这番话顿住了哭,眨巴眨巴眼睛,咬了咬嘴唇,貌似听进了对方的话,貌似在思考对方的话里到底可信不可信。(。) 第九十一章、真真假假 很快,谢涵眼睛里的怒火不见了,代替的是质疑,还有几分孩童似的好奇,“你真的会看病?” “那是自然的,小姐不信的话可以依小的刚才说的法子试试便知道了。”闫婆子见谢涵听进了史婆子的解释,忙不迭地点头。 “那好吧,正好我也练了一个月的五禽戏,那就让你看看我这一个月有没有效果。”谢涵也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珠还没有干呢。 对方既然非要急着送上门来,她没有道理放过她。 进了屋,谢涵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对方把脉,而是先坐到了罗汉榻上,司琴上前替她脱掉外套并卷起袖子,司琪拿着一个铜盆从角落里的炭火炉上倒了半盆热水兑好了端到了谢涵面前,而司书早就拿着一条帕子和一个皂盒立在了一旁。 “红棠和红芍呢?她们两个怎么不来伺候?”史婆子问道。 “红芍姐姐在那边和方姨娘一起照管老爷屋子里的东西,红棠姐姐去灶房取饭了。”司琴回道。 这个安排对史嬷嬷来说有点意外,按照昨日谢涵的表现,她不可能不清楚顾家打发这两个丫鬟来为的是什么,可她居然打发红芍和方氏一起去照管谢纾的屋子,又把红棠留在了自己身边,还敢让她去灶房取饭? 要知道谢家的秘密很有可能就藏在了这两处地方,谢涵敢把这两人放进来,是不是笃定她们两个什么也找不到,也不会加害于她。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知道顾家的意图,压根不清楚她父亲到底给她留了什么? 若果真如此的话,谢涵昨儿为什么死活不肯把她和余婆子留在内院? 史嬷嬷想不通这个问题,看向了谢涵。可惜,谢涵正低着头洗脸,史婆子看不到谢涵的眼睛,也就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稍后,谢涵洗漱完毕,闭着眼睛等着司琴给她擦脸,司琪去倒水,司书去给角落里的炉子添加炭火,史婆子从谢涵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眼睛扫了一圈见没有看到奶娘,便随口问了一句。 “奶娘昨儿跟我告了一天假,说是昨儿跪地上时间长了受了寒,今儿在家歇一天。”谢涵睁开眼睛说道。 其实,是她主动放了奶娘一天假,让她回乡下探望一下白氏,虽说谢涵叮嘱了陈氏和阿娇几个好好照顾白氏,可乡下条件毕竟有限,谢涵也不知白氏到底能不能适应。 还有一点,谢涵想让奶娘从庄子里再给她找一个活泼厉害些的女孩子来,她身边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史婆子一听更糊涂了,她当然清楚谢涵是在借故敲打她,可这正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谢涵对她和余婆子如此戒备不留情面,对红芍和红棠两个却如此宽容,这里面难道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内幕? 可要说红芍和红棠两个被谢涵收买了,史嬷嬷也不太相信,这两丫头都是顾家的家生子,卖身契也还在顾家,不大可能敢背叛顾家。 谢涵的余光感受到了史婆子的打量,正要开口时,只见红棠拎着个食盒过来了,司琴和司琪两个刚要上前帮忙摆饭,闫婆子拦住了。 “小姐,这把脉还是清晨空腹比较好,还请小姐再忍耐片刻。” “就听女医的吧。”谢涵见司琴和司琪看向她,吩咐道。 司琴听了这话从谢涵的背后抽出了一个小引枕放到了案几上,谢涵见此把手放了上去,闫婆子福身告了个罪,走到谢涵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捏住了谢涵的手腕三寸处。 约摸有一盏茶时间,闫婆子示意谢涵换了只手,又细细地诊视了片刻,这才笑着说:“小姐的身子还不错,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体内还郁积了些寒气,此外,小姐这些时日可能有点思虑太过,伤了神,故而脾胃有点胀满,还好,不是很严重,及时调养一下即可。” “用吃药吗?”谢涵问,她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对症了。 不过这不代表她认可了对方的医术,因为只要对方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不用看也能猜出她的病症,掉进水塘里没等好利索便奔波千里,回到家没几天又遭遇父亲病故,不伤心劳神才怪呢? “这个最好还是吃点药调理调理,小姐毕竟还年幼,不晓得轻重,这女人的身子尤其要保养好,是绝对不能受寒的。” “那好,你去开个方子。”谢涵说完,转向司琴,命她领着闫婆子去了外书房。 待司琴领着闫婆子拿着一张药方回来时,谢涵已经放下了碗筷。 “怎么去了这么久?”谢涵一边接过司书递过来的漱口茶水一边问道。 “回小姐的话,正好碰上了高管家,高管家听说是给小姐瞧病,便问了好些话,还让奴婢问问小姐用不用把李大夫找来。”司琴回道。 “倒也不用如此麻烦,把这张药方拿去给他看一下,问问这张药方对应的病症是什么,回来便知这位闫婆婆开的方子对症不对症。” 谢涵的话刚说完,闫婆子忙把自己手里的方子递到了司琴的手里,司琴拿着这张药方再次转身出去了。 等待的功夫,史嬷嬷问起了谢涵的日常安排,以及念了些什么书,学了些什么规矩等等。 而此时,春晖院里的余婆子也拉着方氏和赵妈妈打听起白氏的去向。 方氏倒是听谢涵说过白氏去了大明寺,可她打发去大明寺的人并没有找到白氏,只好把问题推到了赵妈妈身上,因为赵妈妈的男人是掌管谢家马车的,白氏出门肯定是要动用府里的马车的。 从赵妈妈的嘴里得知白氏并没有动用府里的马车,方氏、余婆子都有些慌了,明白白氏是被谢涵或高升特意藏了起来。 只是余婆子同样不明白的是,谢涵既然这么防备她们,可她为什么要把红芍和方氏留下来看管五姑老爷的屋子? 难道这屋子里果真什么秘密也没有? 想到这,余婆子撇了撇嘴,自己掀了门帘进了上房,方氏和红芍见了只好跟过去。(。) 第九十二章、脏婆子 谢纾屋子里的东西谢涵已经整理完毕了,故而余婆子进屋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床和木架以及墙角堆放的一个又一个贴了封条的大木箱子。 “这箱子里的东西你们都仔细翻过了?”余婆子走到一个就近的一个箱子前问道。 “看过了,不但我们看过了,连二老爷也都看过了。”红芍和方氏几乎同时说道。 “那这么大的屋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暗盒或密洞什么的?”余婆子的眼睛从箱子上不甘心地挪到了床架上,并走了过去。 “这有一个暗盒。”方氏走到了拔步床前,打开了床裙上的暗盒,里面什么也没有。 余婆子弯腰沿着床裙敲了一圈,见没什么发现,又爬到了床上,谁知正撅着屁股敲打床头时,谢涵怒气冲冲地带着司琪过来了,陪同的还有史嬷嬷和闫婆子。 原来,春晖院里做粗活的两婆子见余婆子和方姨娘赵妈妈等人进了上房,想到上房那一堆值钱的箱子,两婆子不放心,怕谢涵责怪她们失职,便躲在墙根下偷听,可巧听到余婆子说要找密洞或暗盒什么的,两婆子吓得不轻,一个偷着跑出去通知谢涵,一个留在院子里继续偷听。 谢涵听到这个消息虽然生气倒是也在她意料之中,原本她也想忍一下放过这余婆子,因为她清楚如果不让余婆子死心顾家肯定也不会死心,说不定还会派别的什么人来,到时只会比今日的局面更难缠。 可谢涵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也不清楚父亲的卧室究竟有没有密洞或暗仓,所以还是决定来这一趟,不过她也不傻,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是对付不了余婆子的,故而临出门前对司书使了个眼色,让司书出去找人,而她则带着司琪以及史婆子闫婆子一起进了春晖院。 谁知一进门,看到的偏偏是余婆子趴在父亲的床头敲敲打打的,这一幕极大地刺激到了谢涵。 “来人,给我把这个爬我父亲床的脏婆子拉出去丢到外面去。” 司琪听了忙掀了门帘出去找人,而余婆子一开始还不清楚谢涵针对的是她,扭过头来看了看才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床上。 这下她有点挂不住了,脸瞬间胀得通红,又羞又恼的,忽地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挺直了腰,“小姐,老奴已经是内院的管事婆婆了,老奴是奉老夫人的命令替小姐清查一下家底。” “史嬷嬷,你是外祖母家的教养嬷嬷,你来告诉我,顾家内院的管事婆婆是不是可以不经传唤随意进主子的屋子随意爬主子的床?更何况,余婆婆还不是我们谢家正经的管事婆婆,再者,即便就是清查家底,也没有必要清查到床上去吧?你们把我父母当成什么了,把我们谢家当成什么了?”谢涵质问道。 “这?想必余嫂子也是一时好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床,一时兴过头忘了规矩,的确该罚。”史婆子转念间想到了一个说辞。 如此一来,也就掩盖了余婆子的真实目的,毕竟眼下他们人少势单,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余婆子也不傻,很快明白了史嬷嬷话里的含义,忙不迭地从床上爬下来,讪讪地笑了笑,“可不是这话,奴婢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论理也见了不少世面,可这样精致的床还真是头一次见,要不是方姨娘告诉奴婢这是床,奴婢还真以为这是一间小屋子。” “呸,你乱讲,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司琪领着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进来了。 “别跟她废话,先把她扔出去,然后找人打几桶水来把这床和屋子里的地都洗洗冲冲。”谢涵吩咐两个婆子道。 两婆子听了这话上前一人抓住了余婆子的一只手拽着她往外走,余婆子何曾受过这种气? “小姐,你快放了我,快放了我,奴婢真的只是一时好奇才爬上去看了看摸了摸,奴婢再也不敢了。。。” “余婆婆莫不是当差当糊涂了,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你没见过的东西都要用手摸一摸,都要亲自体会感受一下?我倒是不知外祖母家什么时候竟然改了规矩,做奴才的不但可以登堂入室,还可以无法无天,想爬主子的床就爬,想翻主子的东西就翻。”谢涵冷笑道。 “小姐,余婆婆她,她岁数大了些,小姐就饶了她这一次吧。”方氏上前开口求情了。 没办法,谁叫她娘家一大家人都在顾家,想不低头是不可能的。 “史嬷嬷,我问你,如果是在顾家,余婆婆今天的行为会受到什么惩罚?”谢涵把难题推给了史婆子。 “这?”史嬷嬷迟疑了一下,看了谢涵一眼,这才说道:“这不一样,顾家是国公府,规矩大不说,余嫂子的身份也仅仅只是一个下人;而在谢家,余嫂子是客,代表的是老夫人的颜面,还请小姐三思。” “老夫人的颜面?也罢,那我今儿就看在外祖母的面子饶了她,不过她把我父母的床和屋子弄脏了是事实,这样吧,就罚余婆婆去拎水,方姨娘、红芍和红棠帮着把这床好好擦擦,再把这地也冲冲。”谢涵转了几个念头,决定还是暂时先放过余婆子。 倒不是怕这余婆子,而是怕余婆子身后的顾家,谢涵完全猜测得到,今天她所做的一切用不了多久顾家肯定就都知道了,而谢涵也完全相信,如果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搪塞顾老婆子,顾老婆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饶是这样,余婆子也觉得失了脸面,要知道,她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国公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和奴才谁见到她不得尊称一声“余妈妈”或是“余婆婆”,可今天她去栽在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孤女手里,这口气她能咽下去才怪呢! 其实,咽不下这口气的不光是余婆子,还有谢涵一个,要依她自己的本性,真想好好杀杀这余婆子的威风,趁势把这几个老妖婆撵走,可她担心这些人一回去,顾家又不定会派什么人来。(。) 第九十三章、先打一耙 这天上午,余婆子在文安文福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拎了一个上午的水去擦洗谢纾的床和屋子。 可能是天气寒冷,加之余婆子年岁不轻,又刚长途跋涉而来,身子也没怎么调养好,且又多年不曾做过这样的粗活,这一上午忙下来,余婆子病倒了。 依余婆子的意思是想让方氏替她在外面找一个郎中来,可谢涵没答应,现成的闫女医在,哪里还用得上求别人? “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女医吗?”谢涵瞪大了眼睛对前来说情的方氏等人问道。 “小姐,老奴已经说过了,闫女医擅长的是调理身子,可余嫂子得的是风寒,这也不对症呀?”史嬷嬷回道。 “怎么不对症?史嬷嬷忘了我也是在顾家掉进水塘里受了风寒,闫女医不是说能调理好的吗?对了,那个方子我还特地拿去让别的大夫看了,说对症呢。” “不仅仅是风寒,余妈妈昨儿可能也是受了点气,她那个人一向心气高,保不齐就有点郁结于心,小姐,还是把李大夫找来替她诊视诊视吧。”方氏也劝道。 “这就更对症了。闫女医昨儿说我的病也是着了凉又因为父亲去世伤了神,好像还有一个脾胃胀什么的,可不正好对应了余婆婆的症状,就让闫女医去瞧瞧吧。”谢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地方。 “怎么?你们是不相信这闫女医?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敢找她调理身子了。这样吧,我也这不养闲人,给她点盘缠,让她自个回京吧。哎,想不到一向聪明的外祖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竟然找了一个庸医来。”谢涵故意说道。 她当然清楚这些人肯定不会让闫婆子离开,闫婆子来扬州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还有,如果闫婆子回去了,岂不是等于承认了顾老婆子故意找了一个庸医来糊弄谢涵?这传了出去,顾家的名声多少会有些损伤。 果然,谢涵的话刚一说完,史嬷嬷着急了,“老夫人怎么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那就依小姐的,让闫婆子给余嫂子瞧瞧吧。” 其实,依史嬷嬷的意思本来就是想让闫婆子给余婆子开个方子的,现成的机会送到眼前,利用好了,闫婆子很快就能得到谢涵的信任,后面的任务才好完成。 可谁知这余婆子素日里跋扈惯了,且又最是惜命。她深知这闫婆子是个什么货色,哪里敢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对方的手里?她还想好好多活几年呢?要知道风寒如果延误了也能要人命呢。 因此,余婆子第一时间便打发方氏为她去外面找郎中,可方氏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哪里认识什么郎中,唯一认识的一个李大夫还不清楚对方住在哪里,故而她也只能来找谢涵,让谢涵开口去找高升,谁知正好撞到谢涵的口袋里了。 史嬷嬷是万万没想到,来谢家才刚短短三天,本想借着顾家的声势先给谢涵一个下马威,谁知却接二连三被谢涵打脸,偏偏这个余嫂子还是一个混不吝的,一点忙没有帮上还屡屡拖后腿,所以,史嬷嬷才会想着借这个机会也给余婆子一个教训。 方姨娘和赵妈妈见史嬷嬷都同意了用闫婆子,她们两个还能说什么呢? “对了,方姨娘,余婆婆年岁大了,告诉闫女医,需要什么好药补药尽管说,公账上要是没有钱我从私账上走,还有,余婆婆年岁大了,想必身边也需要有个人伺候,就把红芍和红棠送去吧,还能有人陪她说说话。”谢涵在方氏三人转身离开时说道。 这点小钱她还是舍得的,当然了,她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余婆子,而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好向顾老婆子交差。 想到要向顾老婆子交差,谢涵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坐下来给顾老婆子写了一封信,先是感谢她对自己的惦念,不辞千里地给她送来了几个人来,接着,谢涵便又把这三个老妖婆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描叙了一遍,包括她们要借老夫人的口撵走自己的奶娘,包括余婆子爬到自己父母的床上,包括谢涵对余婆子的小惩。 谢涵给自己找的小惩理由是她不喜欢下人爬到自己父母的床上去,因为那张床寄托了她对父母的思念和回忆,每次她想父母了,她都会爬到床上去哭一会,因此,她决计不能容忍一个下人玷污了她对父母的回忆。 当然,这封信的重点是告诉顾老婆子,余婆子病倒了,不肯让闫女医医治,信的末尾,谢涵故意问顾老婆子,她找的女医到底是擅长看什么病的,怎么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信写完后谢涵交给了高升,让高升去买点扬州特产,然后交给驿站的人一块送往京城了。 因着余婆子的病倒,谢涵倒是清静了些日子,不但把红芍和红棠都打发走了,就连史婆子和闫婆子这几天没过来,被谢涵怕过了病气为由拘在客院了。 而谢涵则借着这个机会把父亲的屋子好好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暗盒和暗道之后让高升找了个木匠师傅来,把父亲屋子里的家具都拆解了,包括那张拔步床、贵妃榻、博古架等,全部打包封存,她要带到幽州去,到幽州后再重新布置一间这样的屋子,为的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 办完这件大事,奶娘也从乡下回来了,带来了白氏一切安好的消息,谢涵也就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等着过年了。 到底是经历了数次离殇,同样是等着过年,可谢涵的心境却再也不复往日的期待和雀跃,有的只是绵绵无止尽的思念和怀念,而且还是那种蚀骨的绝望的怀念。 纵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了,可与父母的缘分依旧是这么浅,从今后,她依旧要一个人面对强大的顾家,面对成长路上不时出现的魑魅魍魉,谢涵只觉得前路十分的艰险。(。) 第九十四章、插手 因在丧期,虽临近年底,谢家并没有什么年味,往年这个时候车水马龙的大门口如今冷冷清清的,好在谢涵对人情冷暖早就有了清醒的认知,倒是也不觉得十分难过。 谁知小年这天,扬州知府的管家领着几个人抬着几抬东西大模大样地进了谢家的大门。 这些人并没有在谢家滞留多长时间,也没有提出要见谢涵,而是和高升说了几句话,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高升看着手里的礼单,见除了一些比较稀少贵重的山珍海味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小女孩子用的东西,比如衣料、首饰、金银锞子、书籍、各色狼毫、上等徽墨、上等宣纸砚台以及各种小玩件,甚至还有漂亮的山鸡毛做的毽子。 高升见这些东西显然是给谢涵送来的,便留下了那些山珍海味,剩下的一股脑地送进了谢涵的屋子。 谢涵收到这份礼单颇有些意外,正琢磨这扬州知府的年礼是冲父亲送来的还是冲皇上送来的时,方姨娘和赵妈妈突然带着余婆子和史婆子闫婆子三人进来了,说是余婆子的病总算大好了。 “恭喜余婆婆,总算大好了,这下我也放心了,我正想着找高升去把李大夫请来给你瞧瞧呢。”谢涵还真动了这个念头,她也是见余婆子半个月了还没有从客院走出来,心下多少也有点忐忑。 给余婆子吃点苦头没问题,可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怕顾家的老婆子不会轻饶她。 “托小姐的福,老奴大好了,这些日子劳烦小姐费心了,又是人参又是燕窝的,可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要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余婆子恭恭敬敬地回道。 这几个回合下来,余婆子完败在谢涵手里,她想不恭敬也不行,为今之计,只有想着先把眼前的关口过去,别的只能等谢涵回京了再说。 谢涵抿嘴一笑,她当然看出了余婆子的恭敬只是临时的妥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一点人参燕窝所收买的呢? 可谢涵也清楚一点,凭她目前的实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接下来的这几个月这个余婆子应该会有所收敛些。 “这点小事还请余婆婆不要放在心上。对了,也不知这南边的饮食合不合余婆婆的胃口,余婆婆若是有什么想吃的还请告诉方姨娘一声,我听外祖母说过,这病啊,从来都是三分靠治七分靠养。”谢涵见余婆子的眼睛在那几抬年礼上停留了片刻,有些猜到她来的目的了。 都这么多天了,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么巧这扬州知府的年礼刚进门,这余婆子的病就好了? 难不成这病是装的?就是想借此来拿捏自己一把? 想到这,谢涵有些后悔没有找李大夫来给她诊治一下。 “小姐,其实奴婢今儿来还有一件别的事情,临近年根了,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少,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夫人和刘妈妈操持,今年,今年我和赵妈妈都是刚接手,很多规矩都不懂,我们两人的意思是不是请余婆婆来帮帮我们,她在顾家操持了多年,深得老夫人的赞赏。”方氏见余婆子扫了自己一眼,只得上前说道。 “这些你们自己商量就好,后院的事情如今是你做主了,我还小,更是什么也不懂,这些事情就不用来问我了。” 谢涵倒不介意这余婆子去插手后院的事情,左右也没多长时间也要回幽州了,到时这些人都能一并打发了。 “对了,小姐,奴婢还有一事,就是白姨娘和陈姨娘到底还需要在大明寺待多久?这都小年了,怎么还不见回家?这过年的份例到底要如何预备?”赵妈妈问道。 “这个啊?想必还是没有到日子,这样吧,你把她们两个的份例单领出来,我打发人给她们送去,再问问她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谢涵略一思忖,说道。 当然,东西她不会真的给白氏送去,只不过说出来好让对方安心而已。 可惜,谢涵的话并没有凑效,赵妈妈收到了余婆子的示意,继续问道:“还是奴婢打发人送去吧,就是不知白姨娘和陈姨娘是不是仍旧住在大明寺的寮房里?” 其实,赵妈妈早就清楚白氏不在大明寺,而且早就猜出了谢涵十有八九是把白氏送到乡下藏起来了,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的话史婆子和余婆子肯定会让她找人带着去乡下去找。 这样一来,她肯定就得罪了谢涵,说不定还会被谢涵以背主欺主的名义处死。 可是,她不开口问也不行,顾家一直逼着她,她也是没办法,不得不装个样子。 而谢涵也早就听高升说过赵妈妈曾经让她男人带着去大明寺找白氏的事情,故而听了赵妈妈的话,特地看了她一眼,赵妈妈对上谢涵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又一个夹缝里求生存的。 谢涵也笑了笑,“还是我找人送去吧,她们住的地方比较特殊些。” “小姐,今年是老爷和夫人走的第一个年,依老奴的意思,这白姨娘和陈姨娘都应该回来一起守岁,一起送老爷和夫人的魂灵上路,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史嬷嬷说道。 她已经打听过了,这白氏至少有八个月的身孕了,如果大年三十还不回家的话,肯定是要在外面生小孩了,等那个孩子再生下来,以谢涵的警惕,她们想要下手就更难了。 “这就不用史嬷嬷操心了,该回来的时候她们会回来的,白姨娘说了,上次就因为不够日子先回来了,所以我爹才会托梦给她,这次她肯定不敢了。”谢涵摆了摆手。 史嬷嬷还待说什么,余婆子忽然指着谢涵身边的那个山鸡毛毽子笑道:“小姐,老奴多嘴问一句,这年礼到底是谁送来的,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山鸡毛。” 谢涵听了笑笑,还没开口说话,只见余婆子突然打了自己的一个嘴巴,“小姐,老奴又犯错了,真是越老越糊涂,小姐半个月前刚教训过老奴,老奴居然忘了。” 原来是这样,果真还是奔着这年礼来的。(。) 第九十五章、借力 原来,这些日子余婆子和史婆子虽然被拘在了客院,可这两人也没闲着,每天方姨娘和赵妈妈都要去看看她们,说说府里的大事小情。 而余婆子和史婆子现在最关心的莫过于两件事,一是白氏的去向,二是谢家现在都与些什么人来往,这两件事是来之前顾老夫人特地嘱咐过她们的。 当然,顾老太太还交代了她们另一件事,那就是找到谢纾留给谢涵的密件或者是密语,至于这密件或密语的内容是什么老夫人却没有说,只含糊交代了应该是跟银钱有关。 而这两人已经从方氏的嘴里知道谢涵不但把谢纾屋子里的古董字画书籍摆件都装箱封存了,而且就连床、博古架、贵妃榻等大件的家具也都拆解打包了,拆的时候方氏还在一旁看了,确定了没有什么暗盒暗仓。 此外,谢涵的房间顾琦也带着红芍和红棠去翻过两遍了,什么也没找到。 因此,这两个婆子揣测这密件很有可能不在谢涵手上,所以这件任务她们打算暂且搁置在一旁,只要抓住了谢涵,还怕那密件或密语不跑出来? 故而,余婆子和史婆子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集中精力完成另外两件嘱托,一是不让白氏把孩子生下来,二是关注谢家和什么人走得近。 可来了这半个月,这两人只知道谢涵去过大明寺,和大明寺的明远大师见过几面,别的便一概不知了。 其实也算不上一概不知,因为这半个月来谢家并没有一个外人进门,都过了年底封印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官员或同僚什么的来走动送点年礼什么的,而从方氏和赵根生家的嘴里,她们知道往年这个时候谢家门口来往的人是络绎不绝。 谁知就在余婆子和史婆子感慨世风日下、人走茶凉时,扬州知府家的管家带着人上门了。 方氏和赵根生家的并没有看到来客,只是听说有人来送礼了,而且这礼并没有归到账房,直接抬进了谢涵的院子,这就不能不让两位婆子起疑了。 于是,这两位婆子等不及去打听一下是谁送的礼便拉着方氏和赵根生家的过来了,目的就是想趁着谢涵还没来得及归整的时候看一下对方到底送了些什么东西来,为什么连公账都不入就直接送到了谢涵的院子。 谢涵见余婆子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倒是也没再斥责她,她正愁找个机会知会这几人一声呢,谁知对方竟然比她还心急。 “不过就是几根山鸡毛,余婆婆若喜欢就让方姨娘吩咐灶房一声,让她们给你留几根,听高管家说,这些东西是扬州知府打发人送来的,我正琢磨着他是冲皇上的面子还是冲那位娘娘的面子呢。” 果然,谢涵的话音刚落,余婆子和史婆子便吸了一口气,同时问道:“小姐什么时候认识宫里的娘娘了?” “二舅离开的前一天曾去大明寺找我,正好碰上了皇上和一位娘娘微服游玩,当时我正和二舅起了点争执,皇上和那位娘娘替我做了一回主,尤其是那位娘娘,拉着我嘱咐我了好些话。我听说皇上和那位娘娘是住在知府大人的别院,知府大人上次来吊丧就是紧跟在王公公之后,所以我猜想这一次多半也是看在皇上和那位娘娘的面上才会特地送了我这些小玩意。” 史嬷嬷听了看了余婆子一眼,余婆子摇摇头,这件事她并没有听谁说起过,她只知道皇上曾亲自来探视过谢纾,也知道王公公来吊丧不但颁了一道圣旨,还传了一道口谕,而这些她是和史嬷嬷一起从老夫人那听说的。 当然了,到了扬州后她们又从方氏和红芍红棠的嘴里听了一遍,比老夫人说的更详细些,至于别的,她们倒是没有半点风闻。 “你说的是莫不是皇后娘娘?”史嬷嬷问,她对宫里的人物比谢涵熟知多了,所以想着试探一下。 谢涵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听见皇上喊‘爱妃’,那位娘娘约摸二十来岁,很和气,可漂亮了。” 史嬷嬷一听“爱妃”两字便把皇后否决了,再一听二十来岁年纪,便隐约猜到了是宫里的夏贵妃,因为能被皇上带出来游玩的肯定是他身边最受宠的人,而目今皇上最宠爱的莫过于夏贵妃,且夏贵妃今年正好二十岁。 还有一点,这夏贵妃进宫五年一直没有生育,听说把赵王的儿子养在了身边,这样的人对谢涵会心生怜悯倒不足为奇,只是史嬷嬷不明白的是,这皇上为什么会如此关照谢涵?为她颁了一道圣旨不够又加了一道口谕。 有了这道口谕,她们行事要艰难多了,来谢家半个月了,她们不是没动心思想收买几个谢家的人,可每次刚露出一点话头对方就吓得拼命摇头,胆小些的直接跑了,更有甚者,看到她们就直接拐弯,连话也不肯说一句,顶不济点点头招呼一下。 因此,进门半个月了,她们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好容易见到有一个上门送礼的,偏还是冲皇上的面子来的,这样的人肯定不是顾家想要找的人。 史婆子和余婆子正哀叹自己这趟差事难交差时,门外响起了高升家的声音,说是两淮盐政打发人送年礼来了。 司琴听了忙上前一步掀起了门帘,高升家的拿着一份礼单进来了,司琴接过了礼单递到了谢涵手里,谢涵接过礼单扫了一眼,这份年礼和扬州知府大同小异。 “小姐,估计一会还会有别的官员送年礼来,只怕和上次老爷过世时一样,都是有样学样。”方姨娘说道。 “这话什么意思?”史嬷嬷问。 方氏听了便解释了一遍当初王公公是怎么大费周章地来吊丧的,不但抬了好几抬东西来,还特地把礼金和礼单抄了一份挂在院子里并当众唱了出来。 有了皇上带头,扬州的各级官员这才陆陆续续带着厚礼上门来吊丧了。(。) 第九十六章、投奔 方氏到底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又在谢家待了多年,对官场的了解还是比较透彻,果然她的话说完没多久,外面又有人上门了。 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谁不清楚皇上对谢涵的垂怜,谁不清楚皇上在扬州期间一直住在了知府大人的别院,故而见到知府大人郑重其事地往谢家送年礼,谁敢不跟风? 而且这些官员谁没有一两个机警伶俐的下人,这些下人在知府的管家从谢家出来后便打听到了知府大人的年礼大致是些什么东西,对他们来说,预备这样的一份年礼根本不叫事,花点小钱便能买一份安心,何乐不为? 于是,很快扬州城里的各级官员便都打发了管家往谢家抬了几样东西来,东西不多,也不是特别贵重,除了吃的基本都是些小女孩能用能玩的东西。 令谢涵意外的是,这一次那个扬州盐会的会长童槐倒是没有出现。 论理,上一次他们出了这么厚的一份礼金,这一次没有道理不跟风吧?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谢涵也没等到童槐的礼单,却等到了几个非常意外之人,顾珉和顾玡以及顾玡的两个女儿何青、何悠。 原来顾珉是陪顾玡母女三个去杭州奔丧的,如今扶了何昶的灵柩要回老家安葬,可因为临近年根,天气寒冷不说,也不能大过年的在路上奔波,于是,他们投奔谢涵来了,把何昶的灵柩也寄放在了大明寺,打算等过了正月跟谢涵搭个伴一起北上。 论理,这个时候顾玡母女几个重孝在身,不应该进谢家的门,可她们几个一则实在没有去处,总不能大过年的在客栈或寺庙里住着;二来顾玡想着谢涵也是重孝在身,又是一个孤女,家里也没什么长辈在,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三来谢涵重孝期间也在顾家住了半年多,想必不会不念一点旧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顾玡心里有很多疑团想不明白,可如今丈夫已死,可能知道点内情的谢纾也早没了,她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谢涵。 谢涵看着憔悴不堪的顾玡,想着自己离京前那天的谈话,想必那个时候的顾玡就猜到丈夫的牢狱之灾可能跟顾家有点关联,否则的话她为什么宁可托六岁的谢涵来找谢纾打探丈夫的事情也不愿意委托顾家的人。 同是顾家受害人,于是,谢涵动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留下了这一家人。 “二姨,两位姐姐,家里地方有点小,只能委屈你们了。”谢涵说的是实话。 她把顾玡母女几个一起安排在了顾琦曾经住过的澜苑,和谢涵住涵苑差不多大,要住下顾玡母女三个不难,可要连带她们的随身丫鬟一起住下就有些紧巴了。 “这孩子,你不嫌弃你二姨这个时候上门就不错了,二姨哪还敢奢望别的?孩子,二姨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大过年的我也不能带着你二姨父的灵柩在路上奔波,就是客栈也不会让我们投宿的,我倒是也想过留在杭州过了正月再走,可不瞒你说,二姨这趟出门,你外祖母才给了一千两银子,而这一趟出门,家里家外的,哪里不需要打点?”顾玡说着说着便落泪了。 何青和何悠听了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 谢涵这才想起来一件事,何昶下了大牢,何家的家产应该是抄没充公了,所以顾玡现在肯定是囊中羞涩,从此以后,也只能倚仗顾家了。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既然何昶是因为贪墨而下的大牢,那么何家的家底应该不会薄,以何昶的聪明会不给自己的妻女留一条后路? 还是说,何家的这份家底并没有在顾玡手里,而是在顾家手里?所以何昶一死,顾家便翻脸不认人了? 联想到上一世谢涵的遭遇,倒是真有这个可能。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上一世何昶死后顾家对顾玡母女三个还算是照顾,虽说何青何悠都嫁给了商人,可至少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些外道话二姨就不要说了,我家的情形二姨也不是不知道,二姨不嫌弃我是一个晦气不祥之人还肯前来亲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更何况,马上就过年了,这一个大正月,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正觉得没趣,两位姐姐来了还能有个陪我玩的人。”谢涵半真半假地说道。 何青何悠跟谢涵关系其实一点也不亲近,虽然一起在顾家进了几个月的学,可因为谢涵小,加之有孝在身,她们都嫌她晦气,更何况顾家的那些表姐表妹们嫌谢涵抢了她们的风头,对她更是嫌恶,所以谢涵也不近前。 而何青何悠一向跟顾钰交好,所以方才谢涵才会特地强调自己是一个晦气不祥之人,目的就是希望能借何青何悠的口把话传到顾钰的耳朵里,从而传进顾老婆子的耳朵里,从而让顾老婆子断了收养她的念头。 谁知谢涵的话刚一说完,何青何悠没什么反应,顾玡却激动了。 “这孩子,这话是谁说出来的?以后可千万别瞎说,什么晦气不祥,不过是赶巧罢了,要知道你外祖母最忌讳这些,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以后你在府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二姨,我没打算回顾家,我父亲临终前叮嘱我回谢家,祖父祖母也让我两位伯父带话了,说我是谢家的女儿,理应回谢家。” 谢涵说完后觉得这话有几分不妥,因为听顾玡的意思,她们母女几个还是打算去投奔顾家的。 别的谢涵不清楚,但她知道何昶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出自寒门,不过谢家在幽州,何家在并州,好像也是农村乡下,至于目前是个什么情形谢涵就不得而知了。 “回谢家?”顾玡惊讶地看着谢涵,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一点探究。 刚才在涵苑虽然比较匆忙,可仓促间她也看出了谢涵的闺房布置得相当的舒适精致,显见得这个谢涵也是个娇养的,可谢纾临死之际宁可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送回乡下老家也不肯托付给赫赫威名的定国公府,这是为什么?(。) 第九十七章、证据不足 顾玡有心想问问谢涵,谢纾有没有交代她什么话或者是托她转达什么话,可一看自己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儿和谢涵身边立着的丫鬟,便打住了。 而谢涵也有心想问问何昶到底是如何病没的,后事是如何安排的,以及他的案子到底是如何定性的,可看到何青和何悠两人,谢涵也住嘴了。 可巧此时顾玡的丫鬟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过来问行李如何归置,谢涵见这个时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便带着司琴先告辞了。 回到自己房间,谢涵命司琴找出了几匹素色的杭绸和宋锦,又亲自从这两天收的年礼中挑了些女孩子的首饰、衣料、金银锞子、笔墨纸砚以及各种小玩意打发司琴和司书一并送到澜苑去,接着,她又命司琪去嘱咐方氏一声,顾玡母女三个在谢家住的这些日子各色供应一律按照她的标准送过去。 晚饭时分,谢涵把顾玡母女三个请到了上房的偏厅,因她们几个女孩子年龄都偏小,顾珉也算是至亲,所以谢涵也就请顾珉一起列席了。 饭后,五个人留在了偏厅喝茶聊天,顾珉和顾玡这才问了些谢纾走之前的事情,包括谢纾的病、皇上的探视、以及后来的吊丧等等,而谢涵也问了些何昶的病情,皇上的判决等。 从顾玡的叙说中,谢涵得知何昶是死于一场恶性伤寒,高热不止,加之上吐下泻,不到三天时间人就没了。 皇上倒是派御医查了半天,没查到什么可疑的线索,所以最后的结论就是病亡。 至于何昶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留下的那些烂账都成了死账,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不过皇上盛怒之下,到底还是把何昶的家产充公了,因为就算是充公,也远远抵扣不了那些不明不白失去的银两。 “幸好证据不足,要是证据确凿的话,二姐一家恐怕都要发配或者充军,好险啊。”顾珉摇头叹道。 “什么叫证据不足?”谢涵问。 发配充军她自然明白,也就说如果坐实了何昶贪墨案子属实的话,顾玡母女三个很有可能就发配到边疆部队做军妓。 想到这,谢涵灵光一闪,她总算明白何昶为什么肯死了,顾琦想必就是用这个威胁的他。因为何昶不死,未必能扛得过皇上的亲审,到时候连累的不仅仅是顾家,还有他自己的妻女。 所以何昶必须得死,而且还必须得死在皇上见他之前。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自己父亲在这里面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证据不足就是找不到那些账面上缺失的银两,而二姐夫又一口咬定是修别院和修西湖了。”说完,顾珉特地看了谢涵一眼。 谢涵自然猜到了顾珉眼里的深意,故意瞪大了眼睛,问道:“不是有账簿吗?我母亲以前管家的时候都有一本账簿,上面记着家里公账上的各种花销呢。” 顾玡听了摇头一笑,“真是个傻孩子。” 顾珉听了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 他虽然不是顾家的嫡子,得不到父亲和母亲全心的信任,可他也不傻,顾琦这次从谢家空手而回,惹得父亲大发雷霆,而没几天,谢涵又把顾琦留下的人马送回来了,再次令父亲咬牙。可刚才晚宴时,他见到了母亲身边的余婆子和史婆子,顾珉很快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不过他也只是猜测何昶贪墨的那笔银两可能在谢家,但他不明白的是何昶为什么会把这笔银两交给谢纾?而谢纾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悔,还有,顾家在这里面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何昶和谢纾又为什么会听命于顾家。 等等等等。 说起来顾珉也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想找人问问清楚,可这一路上他试探了顾玡好几次,顾玡似乎并不知情。 因此,他现在好奇的是谢涵知情不知情以及那笔银两到底在谁的手里,还有,谢涵将会如何应对顾家,顾家最后能不能得到那笔财富。 “对了,涵姐儿,听说你打算回幽州老家,不回顾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顾珉呷了一口茶,装作很随意地问道。 “我爹说了,我是谢家的女儿,我有祖父母、伯父母,还有一堆的堂亲,自然要回谢家,没道理谢家的女儿让顾家去养。还有一点,我父亲的一个姨娘有了身孕,马上就要临产了,也就是说我不是一个人,还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我不能把他丢下不管。” “可我听说皇上的旨意是着谢家和顾家一起抚养,只怕你外祖母不会舍得放你走。”顾珉冲谢涵微微笑了笑。 谢涵心下立刻警觉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是来套话的还是来提醒自己要防备顾家的? 几乎不用思考,谢涵便回了对方一个笑脸,“可不是这话,二舅回去之后外祖母听说我还要在这里待好几个月,担心我年幼不知轻重,管不住家下人,特地派了余婆婆来帮我管家,还派了史嬷嬷来当我的教养嬷嬷。对了,还有一个闫婆婆,据说是一个女医,说是来帮我调养身子,怕我上次在顾家掉水塘里体内的寒气还没有去掉。” “什么样的女医?”顾玡忙问。 “姓闫,好像说医术不错,经常出入顾家。” 顾玡听了这话张了张口,可忽地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冲谢涵苦笑了一下。 谢涵刚要问问顾玡是否见过这闫婆子,只见何悠嘟了嘟嘴,抱怨道:“涵姐儿,外祖母对你可真好,比对我们强多了。” “悠儿不懂不要乱讲,你外祖母对咱们也不错了,要没有她收留我们,我们都得回乡下吃苦去。对了,说到乡下,涵姐儿,我听何家的老人们讲过,大正月的最好不要吃药,这一吃就得吃一年,不知扬州这边可有这个说法?” 顾玡说完,飞快地扫了顾珉一眼,顾珉此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来开始研究墙上的字画来,似乎对她们的谈话没有兴趣。(。) 第九十八章、是敌是友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顾玡话里的暗示,从而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顾玡这一刻是真心为她好,所以才冒着被顾珉怀疑的风险提点了她一句。 从顾玡的谨慎里谢涵猜到顾玡和顾珉的关系不是表面看起来的和谐,应该也存在着某种防备或猜忌。 可是话说回来了,大户人家的孩子多,不仅嫡庶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庶庶之间也同样存在利益冲突。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顾玡为什么会选择靠向自己而不去争取顾珉,毕竟顾珉是一个庶子,顾玡母女三个想要在顾家讨生活,顾珉的身份可比谢涵有用得多。 谢涵正寻思时,何悠嘟着嘴站了起来拉着顾玡的手撒娇,“母亲,我哪里乱讲了?外祖母就是偏心,同样是奔丧,外祖母给涵姐儿派了这么多人,又是教养嬷嬷又是女医的,我们什么也没有,还有,明知道我们要去乡下守孝三年,才给我们那么一点银两。” “闭嘴,你还乱讲。”顾玡生气地拍了她两下。 “母亲,妹妹说的是实话,外祖母就是偏心嘛。你看,五姨没的时候涵姐儿也没有去幽州乡下守孝,外祖母一句话就把涵姐儿留了下来。母亲,你跟外祖母说说,我们也不要去并州乡下,只要心是诚的,在哪里守孝不是一样的?我们也留在外祖母家好不好?”何青也站起来走到顾玡身边扯着顾玡的另一只手撒娇。 她今年十岁了,三年守孝下来就该十三了,等她回到京城就该十四了,该找婆家嫁人了。 如果她一直在生活在顾家生活在老夫人身边,凭着顾家凭着她的长相说不定老夫人还能为她谋一份好姻缘,可如果去了乡下,乡下条件艰苦不说,她在那边也没有人教导,三年后回来说不定就成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村姑,那个时候顾家即便想为她求一份好姻缘只怕也没有人会看上她。 因此,她是万万不愿意去乡下待三年的。 顾玡没想到两个孩子一起向她发难,想板起脸斥责孩子几句吧,她又觉得孩子们说的有几分道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就手里的那点银子想在并州乡下过三年,别说孩子们受不了,她自己恐怕都坚持不下来。 堂堂一个国公府小姐,就算是庶出的也是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她去了乡下能适应? 还有,何青和何悠两个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家小姐,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个孩子去了那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这三年的日子要怎么熬? 此外,何青考虑的问题她也早就想到了,如果因为三年的守孝把孩子的姻缘耽搁了她是万万不认可的,毕竟她下半辈子能指望的就是这两个女儿了。 因此,两个女儿的话触动了顾玡的心事,悲从中来的顾玡顾不上斥责两个孩子,而是抱着两个孩子痛哭起来。 “二姐,快别哭了,这件事其实也不难,等到并州安排好二姐夫的后事之后我会向父亲修书禀明,就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乡下实在是不方便,想必父亲定不会坐视不管的。”顾珉转身走到了顾玡面前。 他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小孩子之间的吵吵闹闹多半是无心之语,即便要管教也轮不到他来,可顾玡哭了,他就不能再装听不见了。 “其实,乡下未必有你们想的这么苦,去年冬天我陪着父母去了一趟乡下,我觉得也还不错。”谢涵斟酌着说道。 这一世的情形和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顾家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相对的来说对顾玡母女三个便宽容多了,因此谢涵记得上一世顾玡母女三个的确是安葬完何昶便回到了顾家。 可这一世顾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谢涵担心顾家难免会迁怒到她们三个身上,如此一来,她们母女三个即便去了顾家也不会好日子过。 当然,这也只是谢涵的揣测,所以她不敢把话说太明白。 顾玡倒是也明白谢涵的意思,她心里明镜似的,顾家对她已经不像从前了,不说别的,单就说这次出门,顾家明知道何昶是死在监牢里,她们去收尸肯定是免不了要上下打点的,再加上来回的花销,何昶的安葬费,还有她们一家子三年的生活费,这些肯定不是一笔小钱,可顾家就给了她们一千两银子。 可问题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一点谋生的能力也没有,婆家指不上,除了娘家,她还能投奔谁? 因此,尽管她对顾家有诸多的不满,尽管她知道顾家是一个是非之地,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她只能倚仗顾家,只能跟顾家去周旋。 想到这,顾玡止住了哭,刚要开口,何青却抢在了她前面,“不错什么呀?你在那才住几天?涵姐儿,不如你也好好求求老夫人,说不定老夫人会同意你带着你弟弟或妹妹一起回顾家的,回乡下真的很苦的,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乡下?” 她也是突然想到这个主意的,凭着老夫人对谢涵的偏心,老夫人肯定会同意谢涵带着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进顾家,那样的话她们母女三个也就有理由早点回顾家了。 还有一点,何青知道顾钰他们都不喜欢谢涵,如果谢涵去了顾家,有谢涵在,顾钰她们就会集中心思去捉弄谢涵,那样的话她们姐妹两个的日子也就会好过得多。 “是呀,涵姐儿,你也总不能在乡下待一辈子吧?”顾玡也劝了一句。 她想的也是以谢涵的品貌和家世,如果真的窝在乡下嫁一个土财主也委实有点太可惜了。 可留在顾家就不一样了,再怎么不受重视,可顾家为了颜面,也会给孩子们挑一份合适的姻缘,不是家世相当就是对方才学突出,比如谢纾和何昶。 谢涵听到这话却不乐意了,她已经再三表明自己要回谢家,她不相信顾玡听不出她话里的暗示,还有,刚刚顾玡明明还提点她不要相信顾婆子派来的女医,怎么这一会功夫就变卦了?(。) 第九十九章、懂 !dotpe tml pbl ∓“-//3//dtd xtml 10 trstol//e∓“ ∓“∓“ 第一百章、也设防 不知是谢涵的仗义大方感动了何青何悠还是顾玡对何青何悠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何青何悠姐妹两人携手进了谢涵的院子,说是要陪谢涵一起用早餐,理由是顾玡吃素。 饭后,两人也不离开,见谢涵在学做针线,两人也打发丫鬟回去把她们的针线活拿了过来,三个人坐在了罗汉榻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 何青何悠感兴趣的是谢涵和顾铄到底好到什么程度,谢涵为什么拒绝回顾家,而谢涵感兴趣的是她们离开顾家顾老婆子跟她们说了些什么。 昨晚上回到自己房里后,谢涵仔细地捋了捋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先是父亲要面圣一家子进京了,接着是母亲和她被顾家留了下来,然后是母亲滑胎,病亡。 父亲在京奔丧的时候顾玡母女也进了顾府,带来了何昶下大牢的消息,紧接着顾家又以谢涵生病不宜长途奔波为由再次把她留了下来,再后来是父亲生病打发人来顾家接她,谢涵被推进水塘里再次病倒了,好容易回到扬州,顾琦追讨未果和病重的父亲吵了好几架,父亲没了之后顾琦收到顾家来信连夜去了杭州,杭州回来后又想强行带着她,没多久,又传来了何昶病没的消息。 如果说何昶贪墨属实的话,何昶手里肯定有一大笔的银两,这些银两抄家没有抄出来,也就是说可能不在何昶的家里,至于在谁的手里,这就值得斟酌了。 联想到父亲留下的那几个谜语,再联想到父亲死后顾琦的表现以及顾琦临走前在父亲灵柩之前说的那番话,谢涵有种预感,父亲跟这件事应该是脱不了干系。 这笔银子肯定不是小数,所以顾家才会这么急切甚至是不择手段地追要,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何昶贪墨的银两为什么会是顾家来追要?还有,何昶贪墨的银两为什么不直接给顾家非要从父亲手里过一遍?父亲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答应帮顾家帮何昶做这种事情? 此外,顾家又是凭什么断定那笔银钱一定就在父亲手里?他们果真对顾玡母女三个不设防吗? 因此,谢涵才会想知道顾老婆子到底对顾玡母女三个说了什么。 “外祖母交代我们两个路上好好听母亲和三舅的话,别的也没说什么。”何悠抱怨说。 她记得谢涵离开顾家之前老夫人亲自去谢涵的院子里探视,临走还送了谢涵两个丫鬟,听说大表哥也把老太太送的九连环拿去给谢涵送行,可她们走的时候,老太太只把她们喊去吩咐了几句话就完事了。 “那外祖母没有送你们几个人?你们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自己人?”谢涵再问道。 “这倒不是,外祖母怕我母亲不懂这些丧葬礼仪,打发了她身边的田婆婆跟着我们,别的就没什么了。”何青说完抬起眼皮瞅了谢涵一眼。 到底是大几岁,何青也清楚外祖母把这田婆子放在母亲身边不仅仅是教她一些丧葬礼仪规矩,只怕还有别的目的。 就像谢涵离开顾家一样,外祖母不但让二舅相送,还把自己身边两个丫鬟送给了谢涵,如今五姨父一没,外祖母又送了两个管事婆子来。 何青隐约听得母亲和身边的管事妈妈念叨了几句,大意是谢涵的日子也不好过,才刚六岁,顾家却放了这么多人在她身边。 因此,何青揣测顾家的人肯定也是来监视谢涵的,至于为什么要监视谢涵,何青就搞不懂了。 就像她搞不懂她父亲的案子一样,明明家里没有那笔贪墨的银钱,可皇上还是没有把父亲的家产返还给她们,也没有给父亲平反,只给了一个罪不及家人的判决,害得她们现在只能依附顾家生活。 谢涵一听顾老婆子在顾玡身边也安插了人,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这说明顾家也不是完全彻底地信了何昶,这样的话,她这边的压力相对来说小一些。 “对了,三舅跟你们一起回并州吗?”谢涵又问了一个问题。 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如果顾家对顾玡母女三个没有完成撤防,那么顾珉的来意恐怕就不仅仅是帮顾玡打理沿途的琐事了,只怕也存了心思让他去何昶的老家看看有没有值得顾家惦念的东西吧? 这么一想,谢涵忽地又有些后悔让刘妈妈一家先去幽州了,她还没有完全揭开父亲的谜语,谁知道父亲的老家会不会也隐藏了什么秘密? 要知道父亲当时送母亲的灵柩回幽州时何昶已经出事了,以父亲的聪明,那个时候的他肯定是要为自己为女儿安排好后路的。 “回,外祖父说让三舅帮着母亲把父亲安葬了再回京。”何悠说道。 谢涵听了刚要问问何昶在并州的老家还有些什么人,家境如何,司书掀了门帘进来,说是高升在外书房等她。 何青何悠见谢涵有事,相携着告辞了。 谢涵见司琴从里间屋子拿了一件崭新的菱格四合如意文锦的银鼠褂出来,忙摇头道:“高叔叔不是外人,不必如此麻烦,我披了这件狐狸毛的斗篷去即可。” “外面下雪了,还是穿着这个去吧,正好也快过年了,让高管家看着也欢喜。”司琴说道。 这衣服是她和奶娘两人花了快半个月才做出来的,虽说是守孝期间,可大过年的她们两也不愿委屈了谢涵。 谢家见此,也不再推辞,让司琴给她把衣服穿上了,刚要和司琪司书出门时,司琴又追了出来,给她手里塞了一个铜制的小手炉。 “不过就是几步路,哪里就能冻着了?”谢涵说归说,还是笑着接过了手炉。 出了门,司琪打伞,司书扶着谢涵,三个人挤成一团往外院走去,进了外院的上房,司琪先抱怨了一句,“早不下雪晚不下雪,偏偏大过年的下雪,明儿一早小姐可怎么去大明寺?” “你懂什么,都说瑞雪兆丰年,雪下得越大,明年庄稼的收成越好,我这点苦算什么。”谢涵一边说一边自己掀了门帘进书房。 刚要开口问高管家什么事,只见房间里站起来一个人,笑着看向了谢涵。(。) 第一百零一章、求助 由于下雪,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谢涵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是谁,只见对方笑着走到她面前,抱拳向她行了个礼。 “没想到谢小姐和谢大人一样,都是宅心仁厚之人,希望借小姐的吉言,明年能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童会长?”谢涵这一惊可不小。 扬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们都是在腊月二十四五那两天上门的,谢涵没看到童槐的礼单,还以为这人不会来了,谁知他竟然在这大雪天亲自登门了。 “小姐的记性真好,才见一面就记住了童某。”童槐笑着上下打量了下谢涵,“小姐的气色看着比先前好了很多,童某也就放心了。” “多谢童会长挂怀。”谢涵屈膝行了个礼,心下却有点纳闷,这童会长选择在一个大雪天上门,又特地提出想要见她,不会只是为了看看她的气色如何吧? 像是猜到了谢涵心里想什么,童会长上前摸了摸谢涵的头,“谢小姐要是看得起童某的话喊我一声童叔叔吧,我和你父亲虽没有八拜之交,但你父亲曾经有恩于我,我惦记你也是应该的。童某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童某的地方。” “这就要问问高管家了,家里的事情都是他管。”谢涵看向了高升。 她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插手了家里的事务,毕竟她才六岁,太过聪明外露并不是什么好事,和顾家的这几场明争暗斗是没办法,逼到了那份上。 “小的说了没有,可童会长非不信,非要见见小姐,小的只好把小姐请出来,不过看到小姐,小的倒真是想起来一件事。” 高升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掀了下门帘,见外面有司琪和司书两人守着,又放下门帘转过身子走到了童槐身边。 原来,高升想找童槐找几个人护送谢涵回幽州,这一趟回幽州路途遥远不说,要带的行李也多,而且贵重东西不少,这些还是其次,最大的难题是白氏和她的孩子。 闫女医的到来也令高升警醒了,幸好谢涵先一步想到了把白氏送走,可白氏的孩子生下来后肯定是要跟着他们回幽州的,这一路就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要依高升的意思,他倒是想把闫婆子几个赶走,可他和谢涵商量了一下,赶走也没有用,顾家肯定还会派人的,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两家就要撕破脸了。 可现在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两家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万一顾家强势把谢涵带走了,高升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因此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隐忍和装傻,不管顾家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顾家想怎么做也由得他们,只要他们不带走谢涵就行。 “这事不难,我们盐帮成天和运河打交道,你们到时也走运河,我会安排好的。”童槐满口应承。 “还有一件事,我想向童会长要两个人,希望童会长能帮我们找一个可靠的奶娘和医术好点的稳婆。”高升说道。 原本这些事情应该是内院操心的,可谢涵这么小,方姨娘又是顾家的人,高升只好挑起这副担子。 “没问题,什么时候要?”童槐略一思忖,也答应了。 接着,童槐又问谢涵大概什么时候动身,在幽州的住处可否安排妥当、以及要在幽州生活多长时间等等。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司琪的声音,“赵妈妈,余婆婆,你们来了?” “哦,我来找高管家问问明日去大明寺怎么安排,你们两个怎么在这?”赵妈妈高声回道。 屋内的高升听了这话,刚要站起来,谢涵笑着说:“还是我去吧。” 她心里明镜似的,余婆子肯定是奔童槐来的。 果然,谢涵刚掀了门帘走出去,便听见余婆子在斥责司棋司书两人躲懒不在谢涵身边伺候。 当然,斥责是假,想打听是谁来了才是真。 “余婆婆,是我让她们两个在外面候着的。”谢涵干脆摊开了说。 “哟,小姐这么一说倒是老奴多管闲事了。不过小姐也别嫌老奴啰嗦,小姐的身份尊贵,比不得那些粗人,身边最好还是不要离人,做丫鬟的第一要紧就是忠心和嘴紧,小姐要是觉得这两个小蹄子不听话不可靠,老奴还是把红芍和红棠送回小姐身边吧,那两个丫头被老夫人调教了几年,最是稳妥了。”余婆子正为找不到理由往谢涵身边塞人,没想到谢涵主动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余婆婆都说了是多管闲事了,那就还是少操些心好,我们主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司书翻了个白眼。 她是最讨厌余婆子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这脸上的笑也太假了些吧? “司书,余婆婆也是一片好心,红芍和红棠两位姐姐本来就是老夫人送给我的,既然余婆婆用不上了,就让她们回来吧,正好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两个年龄又小,那些厚衣服都洗不动。” “可不是这话,奶娘回家过年去了,司琴姐姐还要忙着给小姐做新衣服,我们两个还真有些忙不过来。”司琪拍手笑道。 余婆子一听司棋要让红芍和红棠去做洗衣工,脸上一恼,正要发作,忽地瞧见了谢涵身上的银鼠褂,忙换了副笑脸。 “说到做新衣服,老奴倒是没见过小姐身上的这件衣服,到底是小孩子呢,还没到过年,便穿上了新衣。” 能让谢涵如此郑重地换上新衣服来见客,且又让司棋和司书两人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这说明屋子里的来客很重要,且谈的事情肯定也重要。 想到这,余婆子更是有些按捺不住了,恨不得掀了门帘直接让赵妈妈看看来者是谁。 谢涵见余婆子的眼睛不时地瞟向门帘,知道要是不让她看一眼屋子里的人,只怕回去后肯定会加油添醋地向顾家告状,引起了顾家的猜忌反而不好,正犹疑该怎么把这一关圆过去时,只见童槐和高升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不相信 谢涵见高升和童槐两人走出来,正觉得童槐的样子有点怪怪的时,只见童槐上前对谢涵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姐,小的告退了。” 告退,小的? 谢涵还没有明白过味来,高升也恭敬地秉道:“小姐,这些帐留下来小的慢慢看吧,这雪越下越大了,就让刘掌柜先回去吧,大过年的,也别耽误他回家团聚了。” “也行,那就辛苦刘掌柜了,高叔叔,你给刘掌柜封一个厚一点的红包吧。”谢涵很快明白了高升的意思。 而这时的她也发现童槐哪里不一样了,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青绸羊毛褂子,头上居然戴了一顶双耳大毡帽,身子略微弓着,脸上带着点谦卑和讨好的笑,跟谢涵刚才屋子里见的那个气度不凡的盐会会长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再加上下雪,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所以不细看还真认不出他来。 “刘掌柜,听见没,小姐说了给你包个厚点的红包,走吧,跟我去找五爷领钱去吧。”高升对余婆子微微点点头,拔步向外走去。 “小的多谢小姐了。果真如此,小的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了。”童槐对谢涵躬身一笑,转身也追着高升的脚步出去了。 “小姐,这人是谁?”余婆子看着童槐的背影问道。 “铺子里的掌柜,来交账的,高管家非要让我也来听听,我哪里听得懂这些?”谢涵故意噘嘴抱怨了一句。 “掌柜?”余婆子再次看看谢涵身上的银鼠褂,有必要穿这么新新的衣服来见一个小小的掌柜? “怎么?不像?我也是第一次见。”谢涵歪着头看着对方问道。 “像,怎么不像。”余婆子飞快地扫了赵妈妈一眼,笑道。 谢涵见此也不再解释,领着司琪和司书往外走。 余婆子见谢涵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加上童槐的打扮也确定像是个掌柜,因此便有几分信了高升的话,以为真的是铺子里的掌柜来交账,可随后高升往谢涵院子里送的那些年礼却引起了她的怀疑。 不过这一次她聪明了,自己没有上门,而是让方姨娘出面了。 方姨娘进门的时候谢涵一个人坐在罗汉榻上绣着丝帕,司琴正领着司琪和司书在里间她的卧房归整那些礼盒。 “怎么就小姐一个人在?她们人呢?”方姨娘一进门先陪着笑问。 “在里间干活呢。”谢涵抬眼见是方氏,放下了手里的绣绷子,示意方氏坐到她对面去。 方氏见此有点受宠若惊,到底也没敢坐到罗汉榻上去,而是搬了个绣墩坐到了谢涵面前。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叮嘱你一声,明天祭拜的东西多预备一份出来,二姨她们肯定也要去。还有,明儿除夕给府里的下人们发红包时别忘了给顾家和二姨带来的那些人也发一份。” “奴婢记住了,奴婢来也是想问一声这件事。” 方氏说完,细细瞧了瞧谢涵一眼,见谢涵已经换下了那件银鼠褂,身上穿的是一件五六成新的玉色龟背折枝牡丹暗纹锦的狐狸毛比肩褂,不由得也暗自揣摩起来。 如果来人真是铺子里的掌柜,谢涵有必要穿一身新衣服去?还有,收账的事情一般都是高升和李福负责,即便老爷夫人活着时好像也没有出面见过那些掌柜,谢涵才一个六岁的孩子,就更没有必要出面了。 “想什么呢?”谢涵见她看着自己发呆,打断了她的神思。 “啊,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小姐去见了铺子里的掌柜,奴婢也想问问今年的收益如何。”方氏吭哧吭哧地找了个理由。 当然,这也是她相当挂心的一件事,毕竟这事关她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还成,高管家说跟往年差不多。” 方氏一听,大松了一口气,她就担心谢涵小,而她又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姨娘,高升真要随意找个什么理由糊弄她们,她们是一点法子也没有,那样一来,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想了想,方氏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小姐,余婆婆让赵妈妈的男人去找门房了。” “去门房做什么?”谢涵说完很快反应过来了,是去找门房确认一下方才来的到底是谁。 这说明余婆子没有相信高升和她的话。 “今儿门房当值的是谁?”谢涵不敢保证门房没有认出童槐来。 “好像是阿金。” 谢涵一听阿金就放心了,阿金经过王公公那件事之后机警多了,再加上奶娘叮嘱过他,家里来拜访的客人除了小姐和高升问,别人问就说不知道不认识;而家下人出去做什么能打听清楚的就尽量打听清楚。 事实也的确如此,赵根生找阿金非但没有打听出什么内幕来,反而被阿金给蒙骗了,因为高升送童槐出门后便叮嘱了阿金,说不管是谁问就说来人是铺子里的刘掌柜,而真正的刘掌柜是高升的人,高升自是不用担心。 方姨娘说完阿金这个名字之后也很快想到了阿金是奶娘的侄子,陪着笑说:“阿金是一个稳妥之人,小姐不用担心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余婆婆问我秋月妹妹明儿会不会回来跟大家团聚。” “你就说白姨娘还有一个心愿未了,要好好求求菩萨保佑,所以暂时不回家了。” 方氏听了起身想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谢涵一眼,欲言又止的。 “还有事?”谢涵主动问道。 方氏犹疑了一下,再次走到谢涵身边,“奴婢听说今儿有人给小姐送年礼了。” “那个啊,是刘掌柜送来的,说是孝敬我几样小玩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方氏听了低头寻思了一会,“奴婢明白了。还有一事,听说闫女医要给小姐把脉调理身子,小姐还是找个理由推脱了吧。” 谢涵听了不说话,看着对方。 “小姐要是没事的奴婢就告退了。”说完,方氏站了一会,见谢涵没有留她的意思便转身离开了。 谢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地有点好奇了,不知道她在那两个老妖婆面前是如何出卖她的。 这夹缝里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第一百零三章、看不过眼 次日,因是除夕,谢涵知道要去大明寺祭拜父亲,所以早早起来了。 她刚洗漱完毕,顾玡母女三个也进来了,草草吃了顿早饭,几个人赶到外院大门时,正好余婆子和史婆子一人披了一件石青色狐狸毛的斗篷站在了大门口,方姨娘和赵妈妈两人则站在台阶上和高升、李福说着什么,而门口的巷子里已经一溜排开了五辆马车。 谢涵一看大家都到齐了,显然在等她先上车,刚要开口说话,忽见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抬眼看过去,竟然是史婆子。 史婆子见谢涵看向她,忙笑了笑,待谢涵越过她下了台阶走向马车时,史婆子在余婆子耳边低语了两句。 余婆子听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了谢涵。 其实她早就发现谢涵今儿又披了一件新新的米色织金缠枝莲妆花缎的貂毛斗篷,只是她没想到这斗篷的面料居然是云锦,是皇家专用的云锦。 不过她倒是什么也没说,撇了撇嘴,看向了顾玡母女三个。 顾玡母女三个今儿也换上了大毛的褂子,外面的斗篷倒也是新的,不过却是青缎狐狸毛的,比谢涵的差了不少。 其实谢涵原本也没想穿这么贵重的衣服,可奶娘和司琴怕她委屈,加之家里最近多了这些外人,生怕有不开眼的欺负了谢涵去,故而便从皇上送来的那几箱子衣料中挑了两块出来,给她做了一件褂子一件斗篷。 谢涵见衣服都做上了,白放着也可惜了,也就不矫情了,正好今天去祭拜自己的父亲,让父亲看看自己穿上了皇家的云锦,父亲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觉得欣慰吧? 因此谢涵便听从司琴的建议披上了这件斗篷,没想到果然有识货的。 由于地上积雪太厚,马车行走起来相当慢,故而等谢涵她们抵达大明寺时已经过了午时。 祭拜完毕,原本谢涵还想去拜会一下明远大师,可一看身边站着的余婆子和史婆子,她便歇了那心思。 谁知高升正张罗回去时,余婆子突然开口了,“成日里说白姨娘在这大明寺吃斋念佛,好容易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不用了,这天气也不好,再不赶回去,只怕天黑了也进不了城,再说了,今儿是除夕,还得早些回去吃年夜饭呢。”高升把话接过去了。 “你也知道今儿是除夕,不冲白姨娘,就冲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也该去问候她一声,哪有放着老爷的骨肉不闻不问的道理?”史嬷嬷开口了。 这话就令高升为难了,这种时候他一个做下人的分量肯定是不足,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史嬷嬷这话可就说错了,高叔叔每天不错眼地打发人给白姨娘送东西呢,哪敢不闻不问?不过今天委实不是问候的时候,你也知道我们方才过来时已经花了快两个时辰,再耽搁下去,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留在城外过年了。”谢涵把话接了过来。 “那还啰嗦什么,赶紧回去吧。”顾珉发话了。 他倒是想保持沉默,可一看这些人里就他够分量,他若不开口,只怕这余婆子还不死心,还会继续刁难谢涵。 虽然不清楚顾家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顾珉知道肯定跟何昶贪墨的那笔银子有关。 为了这笔银子,已经死了一个谢纾一个何昶外加一个顾珏,不对,还有顾珏肚子里的孩子,这代价已经够大的了,可自己父亲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现在又把目光放到了那个可怜的未出世的孩子身上,顾珉觉得未免有点太丧尽天良了。 可是话说回来了,死在那个老太婆手里那些没有见天日的孩子还少吗?他不相信自己父亲会一点不知情,那可是的的确确他自己的骨血啊。 故而,一个连自己的骨血都不怜惜的人又怎么会去顾念一个外人的骨血? 顾珉看不过眼了。 余婆子和史婆子见顾珉发话了,虽然不太情愿,可也不敢跟顾珉对抗,只好乖乖地上了马车。 回到城里,暮色已经降临了,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贴上了红色的对联,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倒是不少嬉闹的孩童,时不时有鞭炮的声音传来,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马车停在谢家大门时,李福正带着文安文福几个在大门上挂灯笼贴对联,所不同的是,今年谢家大门上的灯笼和对联不是红色,而是白色的。 站在自家大门的台阶上,谢涵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涵姐儿,我们涵姐儿也是一个可怜人。”顾玡触景生情,搂住谢涵大哭起来。 “二姐,涵姐儿,今儿是除夕,府里的下人都等着你们呢。”顾珉上前劝道。 谢涵听了微微一笑,挣开了顾玡,擦了擦眼泪,“可不是这话,二姨,我想他们在天上肯定也看着我们呢,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才能让他们安心。” “说到这个,涵妹妹,我听说你曾经梦到你娘给你带话,说什么血光之灾,说什么你爹要去找你娘,没想到还真应验了,你娘准是知道你爹不行了,才赶紧让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吧?”何青问道。 “对哦,青儿不说我还忘了,涵姐儿,你娘在梦里还说什么了?”顾玡问。 “我也记不清了,就是说什么血光之灾不吉利,我父亲没了之后我去见了大明寺的明远大师,大师说我近期身上晦气太重,让我在寺庙里多沾点香火,多结点善缘。” “哦,我懂了,大师准是说你身边的牛鬼神蛇太多了,让你多亲近亲近菩萨,这样菩萨就能保佑你了。”何悠看着身边的几个婆子,眼珠一转,笑道。 一旁的余婆子听了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觑了史婆子一眼,史婆子倒是老神道道地搭着手站在一旁。 “悠儿不得胡说,好了,我们进去吧。” 说完,顾玡一手牵着谢涵一手牵着何悠进了谢家的大门,何青跟在了她们身后。(。) 第一百零四章、画里的秘密 因在丧期,不许喝酒,谢家这顿年夜饭吃的很安静。饭后,顾珉大概嫌家里气氛太肃静太压抑,带了两个随身小厮去街上转悠了。 而顾玡因为刚从大明寺回来,大哭了一场,再加上风雪天出门吃了不少寒气也受些颠簸,便说要去好好泡个澡松快松快,也带着丫鬟们早早离开了。 何青何悠见母亲不太舒服,且谢涵也是懒懒的,几乎没有什么犹疑便跟在母亲后面离开了。 谢涵见只剩自己一个人,招呼了司琴几个跟着她回房,也泡了一个热水澡,待司琴替她把头发绞干后又命她点了一炷香,然后命司书去把各屋子的炭火拢旺一些,接着命司琪把她的指套找出来,一切准备妥当后谢涵坐在了琴架前。 一曲委婉缠绵的忆故人之后,谢涵想起了父亲抱着自己弹琴的情形,也想起了母亲手把手地教自己弹琴的情形,更想起了往年除夕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情形,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 “小姐,要不别弹了,我们做点别的吧?”司书见谢涵对着琴垂泪,上前劝道。 “做什么?”司琪瓮声瓮气地问道。 “要不画画吧,小姐准是想老爷夫人了,不如就画老爷夫人吧。”司书见过谢涵画画,她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颜料比这弹琴好玩多了。 “画画?”谢涵想起了父亲留给她的几幅画作,有她的也有母亲的,当然还有父亲自己。 “司琴,你把我父亲的那几幅画找出来,就是上次我二舅送去装裱的那几幅。”谢涵记得好像就有一幅是父亲抱着她弹琴的画面。 司琴见谢涵不哭了,忙欢喜地去隔壁书房把那几幅画找了出来铺在了书桌上,见谢涵走过来,她怕光线不够亮,又点了几根蜡烛。 谢涵站在了椅子上,趴到了桌上,她第一眼看的就是那幅父女弹琴图,上面还有父亲的题跋,“小女艺未精,曾嫌嘲哳音,今思昵昵语,奈何千里遥。” 看着上面的题跋,谢涵知道父亲画这幅画时定是非常的思念自己,要不然也不会发出奈何千里遥的感慨,可惜,女儿没能早些回来,如果早些回来,说不定这一切还能来得及挽回。 想着想着,谢涵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落了画上,洇了开去。 “小姐,快别哭了,回头你又该心疼这幅画被糟践了。”司琴见眼泪在画纸上洇开了,忙喊了一句。 “糟糕。”谢涵也反应过来了,忙抽出了自己的帕子放在了画纸上,想把泪水吸掉。 待把泪水吸干了,谢涵再次趴在了画纸上,她想仔细看看这幅画有没有被毁坏,看着看着,谢涵突然发现了一处异样,父亲的右手搂住了她,食指却指向了琴尾,左手则放在了琴弦上,且左手的姿势也不是正确的弹琴姿势,大拇指翘着,指向了琴头,其他四个手指则搭在了琴弦上。 这是什么姿势? 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难道说琴头琴尾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谢涵有些坐不住了,忙起身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琴架前把琴抱了起来,刚要查看一下琴尾,见司琴正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了,你们都去沐浴吧,我去书房安安静静画一会画就好,我想自己画一幅弹琴图。”谢涵解释了几句。 不管琴头琴尾有没有秘密,她都不想让司琴几个知道,不是她怀疑她们几个的忠心,而是这秘密关联太大,一个弄不好就全家遭殃了。 “那我给小姐兑颜料。”司书笑呵呵地窜到谢涵面前。 “我什么我,又忘了,要说奴婢的。”司琪拍了下司书的头。 她可没忘了前几天史婆子教谢涵规矩时一旁的司书不小心说了一个“我”,结果却被史嬷嬷要求掌嘴,最后还是谢涵开口了,说她是一个新来的,就这史嬷嬷还训了司书半天呢。 “好了,你们都去吧,今儿不用颜料,我自己磨点墨就可以了,回头准备点宵夜,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守岁。”谢涵这会哪有心思去调教丫鬟,抱着琴进了书房。 司琴看着谢涵的背影,摇了摇头,倒是也没说什么,而是把还要往书房里冲的司书拉了回来,命她和司琪一起去沐浴更衣,而她自己则拿着针线笸箩坐到了堂屋的罗汉床上,这样不管是谁要进来她都能先知会小姐一声。 再说谢涵抱着琴进了书房,先是把琴翻过来查看了一下,琴背除了“秋塘寒玉”四个大字外,旁边还有两个印章和一行小字,其中一个印章是前朝的一位收藏家刻上去的,那行小字是他收藏此琴的时间地点,另外一个印章是父亲新加上去的,是父亲的字“耕农”。 时间地点都没有什么毛病,谢涵的眼睛落在了“秋塘寒玉”四个字上。 秋塘,又是池塘,是巧合还是刻意? 谢涵思索了片刻,打算还是放下这件事,因为她现在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去找寻答案的。 正要翻过琴背时,谢涵的小手却突然鬼使神差地伸进了琴背上的龙池和凤沼两个出音孔,谁知竟然真的触摸到了一点类似于纸张的东西,费了半天劲,最后还是借助了一根绣花针,谢涵才把那张薄薄的卷成小细条的东西拨弄出来了,打开一看是一张五万两的银票。 这下谢涵有点不淡定了。 父亲给她的银两已经超出了家里正常的收入,这又来了一个五万两,显然这银子不是正道来的。 不是正道来的,谢涵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何昶的贪墨案,难道说父亲真的密下了这笔银子? 可谢涵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追问这笔银子的是顾家而不是何家? 还有,父亲守着两淮盐政这个职位,为什么要去趟何昶和顾家的那趟浑水? 因为几万两银子得罪顾家搭进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不对,肯定是不止是几万两。 谢涵想到了父亲一共留给自己五幅画,说不定其他的画里也有秘密呢。(。) 第一百零五章、择婿标准 略一思索,谢涵把这张银票依旧卷起来塞进出音孔里,然后把琴放回到琴架上,转身回来继续趴了另一幅画上。 这幅画画的是父亲抱着她念书的画面,谢涵一眼就认出了父亲手里拿的正是那本夹了五万两银票的乐府诗集。 如此想来,想必是父亲怕自己等不及女儿回来,只好先在这几幅画给女儿留一点提示。 当然,也有可能是父亲觉得这笔银钱数目太大,怕女儿年龄小守不住反而会招来灾祸,只好以这种方式留给女儿,一切全凭女儿自己的造化。 从谢涵和父亲最后那短短的那十来天相处来看,她觉得后者的面更大些。 不过父亲到底还是放不下她,所以提前告知了她乐府诗集里的秘密,如果她够聪明,完全可以根据乐府诗集里的秘密去推测其他几幅画里的秘密。 谁知谢涵到底还是忽略了父亲的用心,好在她还是够细致,先发现了瑶琴里的秘密。 接着,谢涵再收起了这幅画,看向了第三幅画,第三幅画就是她趴在后花园里的水塘里采莲花,看着这幅画,谢涵再次确定了后花园的水塘里肯定埋藏着什么秘密。 第四幅画画的不是谢涵,是谢涵的母亲站在春晖院的大门前。大门前?秘密是在大门的房檐上还是母亲脚下踩着的这块地呢? 谢涵猜不出来,只好先放到一旁,看向了第五幅画,第五幅画是父亲抱着她站在了一间屋子里,画面上的人是背对着的,画的正面就是一对父女的背影,背景是厅堂的长桌。 看着长桌上的摆设,谢涵感觉这屋子不像是扬州的家里,细思了好一会,她才从父女两个的孝衣上辨出那是京城的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母亲没了之后父亲来奔丧的情形,画面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谢涵看着这幅画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概是屋子里的光线和背景并不是十分艳丽,因此这幅画的色彩是灰突突的,看着很令人压抑,而且画面的布局处理也有点不合常理,父女两个看不到正脸也就罢了,案桌上也没有母亲的画像或者是牌位,只有两个梅瓶和香炉。 等等,香炉,香炉,谢涵想起了李商隐那首无题里的一句诗,“一寸相思一寸灰。”当时谢涵还不懂相思和灰有什么关联和寓意,她只是从这句诗想到了“蜡烛成灰泪始干”,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什么“蜡烛成灰泪始干”,而就是香炉啊,香炉不就是用来点香的吗?那香不就是为了思念母亲而点的吗?香燃尽后不就是成了灰吗? 只是这香炉里的秘密会是什么谢涵就不得而知了。 谢涵正看着这香炉发呆时,司琴的声音响了起来,方姨娘来了。 谢涵刚把这几幅画收起来,方氏便站到了书房的珠帘外,“小姐,大过年的你也别一个人闷着了,出来和丫鬟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父亲母亲。”谢涵说完,从椅子上爬下来,抻了抻自己的衣服,这才走出去。 “小姐,奴婢陪小姐说说话吧。”方氏也知道光劝是没有用的,这种丧亲之痛只能靠时间来抚平了。 “好啊,方姨娘是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就和我说说母亲小时候的事情吧。”谢涵正好想找人打听些顾家的事情。 “夫人小时候的事情,小姐想听哪些?”方氏倒是也没多想,以为谢涵就是想夫人了。 “嗯,我想知道我母亲这一辈的人里我母亲和谁的关系最好,和谁的关系最不好。” 谢涵知道外祖父顾霖除了一个正妻外还有六个有名有份的小妾,可这些小妾生出来的孩子一共才活了二个女孩一个男孩,男孩就是顾珉,女孩就是顾玡和自己的母亲顾珏,且这三个庶子庶女都不是同一个姨娘生出来的。 怎么想也觉得有点不太正常吧? “这个,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方氏哪敢去议论顾家的这些主子,万一小孩子不知轻重说了出去,她还不知怎么死的呢。 “那就算了,换个话题,你跟我说说老一辈谢家的几个姑奶奶的事情,这总可以吧?我想知道她们都嫁给了什么人家,最后过得好不好。”谢涵换了个话题,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倒可以说说。”方氏见谢涵不纠缠上一个问题,忙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顾霖这一辈的姐妹一共有四个,嫡出的只有一个,叫顾霏,进宫做了娘娘,生了个皇子,很受皇上喜爱,为此,顾霏被封为了贵妃,可惜,一场豆疹让她失去了儿子也失去了皇上的宠爱,最后郁郁而终。 庶出的三位分别叫顾霓、顾霜、顾雯,顾霓嫁给了老国公爷手下的一位将士,如今成了辽东都司,一家子还在辽东驻守;顾霜是三个庶女里嫁得最好,嫁给了一位探花郎,后来官拜兵部侍郎,可惜前些年病没了;顾雯是最小的,也嫁给了老国公爷手下的一位将士,可惜姑爷在做幽州守备时也病没了。 谢涵听了细思起来,这顾家的嫡女和庶女择婿的标准太不一样了,嫡女一般都是嫁给高门大户,而庶女一般都是嫁寒门,最后几乎都是在顾家的扶持下平步青云,占据一个重要位置,不管是辽东都司还是云州守备,都是把守着一个地方的门户,兵部侍郎就更不用说了,掌管着全国武官的选用和兵籍、兵械以及军政等,权力仅在尚书之下。 联想到父亲和何昶的寒门士子出身以及他们后来在官场的平步青云,谢涵怀疑顾家择婿的动机根本就不纯,想必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让这些女婿们来做棋子吧?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那位兵部侍郎和云州守备的死是不是和自己父亲以及何昶一样,都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不得不病死的。 看来,在顾家当家人的眼里,这些庶女生来就是为顾家的利益活着的。(。) 第一百零六章、差哪儿 方姨娘走后,谢涵也无心和司琴几个说笑玩闹,而是拿了一本书做借口,歪在了床头默默地想心事。 她在想顾家这些庶女们的命运,想顾家这些庶女女婿们的命运,想顾家当家人的冷血,想母亲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想父亲的病死是不是也和何昶一样是出于某种特殊的需要。 思来想去的,谢涵一晚上也没有睡好,刚要眯着,外面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最后还是天亮了,周围安静了些许,谢涵也困急眼了,这才进了梦乡。 故而,司琴一早来叫谢涵起床时,谢涵扭来扭去的就是不肯醒过来,司琴见此也就不勉强她了,她是怕谢涵醒过来后又得伤心落泪,还不如躺在被窝里做个好梦呢。 再说了,这个家现在就小姐一个正经主子,小姐又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偶尔任性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省得那几个婆子生事,总觉得小姐不像是一个孩子。 因此,想了想,司琴命司棋坐在床头守着谢涵,自己带着司书搬了个绣墩守在堂屋门口,拦住了那些前来拜年的下人们,可是她却没有拦住顾玡母女三个。 顾玡母女三个进门后也没有叫醒谢涵,而是在谢涵的屋子里转悠起来,倒是没有动手去翻什么,就是随意看了看。 前两次来,这母女三个都是在堂屋的罗汉塌上坐了坐,没有进到谢涵的卧室,更没有进谢涵的书房,所以这一次这母女三个好好看了看谢涵卧室的摆设。 因为顾玡也认出了昨儿谢涵穿的那件米色织金缠枝莲妆花缎斗篷是云锦做的,云锦一直是贡品,普通人家有银子也买不到。 当然了,皇上每年也会以各种理由赏赐一些朝廷大员或公侯勋贵们,因此,能穿上云锦的人家绝不会是普通人家,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顾家倒是有不少,何家却从没有过,没想到谢家却能拿出来。 不过顾玡关心的不是云锦本身,而是想通过皇上的赏赐来揣摩一下皇上的心思。 说实在的,这些年她不是很清楚自己丈夫在外面究竟做了些什么,也不清楚自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少,只知道丈夫每年都会给她一笔还算丰厚的家用,而她每年也会给娘家送一份丰厚的年礼,因为她知道丈夫的仕途肯定是要仰仗娘家的。 故而,丈夫一出事后,她便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女儿投奔娘家寻求娘家的庇护,一开始父兄倒是答应也找人疏通关系打探内幕,可得知丈夫是因为贪墨下的牢狱,父兄训斥了她一顿便不再过问这件事了,因此,她才不得不想托谢涵找谢纾打听一二。 可她没想到的是谢纾竟然这么快就病没了,更没想到的是谢纾的死竟然会引起顾家这么大的反响,联想起谢涵离开顾家时老太太打发了红芍和红棠相伴,再联想起谢纾没了之后老太太又打发了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婆子来,顾玡就是再愚钝也明白顾家在打着谢涵的主意。 可谢家有什么值得顾家如此大费周章的呢?是谢家的家产还是别的什么?再联想到自己丈夫贪墨的那笔不明不白的银两,顾玡隐隐约约也猜到了点什么。 因为她清楚谢纾和自己丈夫一样都是出自寒门,出仕也不过才十来年时间,每年的俸禄是有限的,短短的十年间是不可能置下多大的家业,而顾家却是百年勋贵之家,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怎么可能会看上谢家的那点家业? 当然,凭她这两天对谢家的了解,谢家的家业虽然不能入顾家的眼,可家底也似乎不薄,绝对不是凭谢纾的俸禄能置得下来的。 因而,昨晚上顾玡也是翻来覆去想了快一个晚上,她不明白的是,同样是皇上眼里的宠臣,同样置下了一份不薄的家业,为什么自己丈夫会下大牢而谢纾却会没事? 非但如此,谢纾死后皇上还特地褒奖了他,也特别眷顾了谢涵,不仅带头给谢涵送了一份不菲的丧金,还给谢涵颁了一道圣旨外加一道口谕。 而反观她们,不但没有任何的眷顾,还把她们的家产全部充公了。 这二者之间真的没有一点关联吗? 顾玡想了一晚上也没有答案,可她不敢去找顾珉问,只能来找谢涵试探一下。 这不,进了谢涵的卧室,顾玡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再一看谢涵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不管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是上乘的,尤其是书房门上的那副珠帘,没有个几千两银子是绝对拿不下了来的。 看来,这谢家的家底绝对不比她何家差,要说谢纾是清清白白凭着自己的俸禄置下这份家业,顾玡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可为什么这两人的结局会如此大相径庭? 这到底是差哪里了? 想不明白的顾玡坐到了谢涵的床上,看着谢涵沉睡的小脸,顾玡的心思是复杂的。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也发现了这个小女孩子聪明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想要从她嘴里套出点有用的话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然的话顾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打发人来,而顾琦更不会空手而回。 谢涵其实睡得并不沉,她一直在做梦,梦里似乎总有人在追赶她,迷迷瞪瞪之际仿佛有人在摸她的头,她还以为是自己母亲来喊她起床了,闭着眼睛刚要滚到母亲怀里撒娇时却忽然发现床边坐着的人气味不对。 “咦,二姨,怎么是你?”谢涵睁开眼睛眯了眯,还有点没太清醒过来。 “涵姐儿,我可怜的涵姐儿,你是不是又梦到了你娘了。”顾玡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脸,因为她刚刚听到谢涵喊“娘”了。 “梦到我娘?”谢涵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人便清醒过来了。 “二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谢涵在被窝里打了个滚,有点不大想起来,干脆又闭上了眼睛思索顾玡的来意。(。) 第一百零七章、无所获(三更,月票100加更) 谢涵见顾玡不声不响地坐在了自己的床头,没叫自己起床,却又摸着自己的头,不由得思索起来,对方仅仅只是拿她当一个孩子疼爱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可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刻谢涵感知到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孩子,那就干脆做一个真正的孩子好了,孩子是有权利撒娇有权利赖床的。 果然,顾玡看着这样的谢涵虽说有点陌生,却生起了几分怜惜之意,因为她猜想谢涵素日里的成熟稳重多半是被逼出来的或者是装出来的。 一个接连失恃失怙的孤儿,身边又有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人时刻不停地盯着,能不早早懂事才怪呢! 可说到底,再怎么成熟稳重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涵姐儿,来,跟二姨说说,刚刚是不是梦到你娘了?”顾玡一边伸出手来抚摸谢涵的脸一边问。 “嗯,我以为是我娘来喊我起床呢。”谢涵说完又在被窝里打了个滚,躲开了顾玡的手。 说实在的她有点不太习惯顾玡的亲近,因为她跟她以前走得并不近。 “对了,我记得你娘是伤寒没的,当时你是不是也被感染了?”顾玡记得谢纾送顾珏的灵柩回幽州安葬时老太太便以谢涵生病为由留下了她。 论理,这是不合常理的。 彼时谢涵已经六岁,是顾珏唯一的孩子,理应一同前往幽州送她母亲下葬的,除非她那个时候病到不能下地了。 谢涵听了蹙了蹙眉,细细回想起来,她记得母亲被送回谢宅时她还一直跟着,母亲咽气时是她守在母亲身边,后来父亲回来了,吊丧的时候父亲还抱着她答谢过来客,要不然也不会有那幅画。 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闹起了肚子,好像还蛮严重的,上吐下泻的,外祖母知道后急忙找了百草堂的周郎中来,说是她受了寒气又吃坏了肚子,需要好好将养几天,这么着外祖母才命人把她接回了顾家。 谢涵不知顾玡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意,略一思忖她还是说了实话,是非曲直就让顾玡自己去判断吧。 “那后来,你父亲从幽州回来你的身子还没将养过来?”顾玡又问。 谢涵在被窝了点了点头,小嘴噘了噘,“不但没将养过来,好像还得了风寒,天天吃药也不见效,烦死我了。” “乖,大过年的不许说这个字。”顾玡拍了下谢涵的被子,倒是也没苛责她。 “涵妹妹这么说我也想起来,那个时候我们去看涵妹妹,涵妹妹总是在被奶娘逼着喝药。”何青走过来说道。 顾玡听了顿时想起来另外的两件事,好像是谢纾回去之后没多久便打发人来接谢涵,可谢涵的身子一直是好好坏坏的,于是谢涵回扬州的事情便一再拖了下来;还有一件事就是谢纾病重再次打发人来接谢涵时谢涵却落水了,高热不止。 原本老太太也没想让谢涵回来见谢纾一面,最后还是谢涵说做了一个不吉利的梦,老太太才不得不放人。 想到这,顾玡对司琴说:“司琴,你去灶房说一声,就说你们小姐醒了,让他们预备饭吧。” 司琴本来正要去炉火上的罩笼前把谢涵要穿的衣服收了去伺候谢涵起床,听到这话看了转身谢涵一眼,见谢涵点点头,便把罩笼上的衣服一股脑地抱到了床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见司琴离开,顾玡把何青何悠两人也打发去了外面的堂屋,说是看看司棋和司书两人在做什么。 谢涵见此便明白了顾玡准是有话要说,尽管不太乐意,她还是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因为躺着说话会对对方放松戒备的。 “涵姐儿,来,二姨替你把衣服穿上。”顾玡见谢涵坐起来,忙拿起了一件素白的杭绸小棉袄给她套上,一边穿一边问:“孩子,告诉二姨,你爹临走之前有没有提到你二姨父?” “没有,不过我告诉我爹了,说二姨托他打听些二姨父的事情,可我爹说他连床都下不了,哪里还有能力去打听什么事情?对不起,二姨,我爹那个时候说话都费劲了,他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他没说点别的?” “别的?”谢涵抬头看着顾玡,眨了眨眼睛,似是没听懂顾玡的话。 “比如说你父亲给你留了多少家底,谢家都有些什么产业,这些产业都委托给谁了等等。孩子,二姨不是惦记你家的东西,二姨就是关心你才多嘴问问。”顾玡看着谢涵清澈的眼睛,心下有一丝丝的愧疚,可到底还是抵不过心里的疑惑。 “我不大记得了,那些东西父亲是当众念了出来,说是委托给高管家和李管事,好像有两个庄子和铺子。对了,父亲还给我和几位姨娘一人留了一千两银票和一些首饰。”谢涵没有必要撒谎便照实说了。 这个数目显然不是顾玡所期待的,略停顿了一下,她接着问道:“对了,我在顾家时听说了一件事,说你二舅回家后和你外祖父在书房谈了半天,据说你外祖父气得不轻,当场摔了一个茶杯。我仿佛听得那些下人们说你二舅好像在你家找什么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太清楚,二舅说可能是一封密信也可能是一张纸条,他已经带着红芍红棠还有方姨娘几个把我这屋子和我父亲的屋子都翻了个遍,听他的意思是没有找到,余婆婆刚来的时候也去我父亲的房间找什么密道,好像也没找到。二姨,你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吗?外祖父生气会不会迁怒到我身上?”谢涵扯了扯顾玡的衣袖,问道。 “呃?”顾玡没想到自己没问到想要的东西却反被谢涵问住了,“二姨哪里清楚?二姨要清楚也不会问你了。” 谢涵听了噘了噘嘴,刚想拉着顾玡打听些顾家那些旁支姑奶奶的事情,忽然外面传来奶娘的声音,她是在从客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司琴,从司琴嘴里得知谢涵起床了,忙过来看看。(。) 第一百零八章、拜年 方姨娘进门没多久,高升家的也进来了,说是家里的下人们都齐聚在了外院的堂屋等着给谢涵磕个头。 谢涵知道这是谢家的传统,每年大年初一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会坐到堂屋的太师椅上接受家下人的磕头,然后给大家发一个红包。 今年父母虽然不在了,可谢涵却不想丢了这传统,因此昨日从大明寺回来后特地跟高升商量了一番,高升自是满口应允。 故而这会见高升家的上门,谢涵便命她和方氏两人抬着一笸箩的红包先出了门,谢涵带着司棋到前院的时候,只见堂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分男女各两边站着,最前面的是高升和谢绅,小孩子们则站在了他们的母亲身边。 “五伯也来了,涵姐儿给五伯先拜个年。”谢涵先走到了谢绅面前,一旁的司棋忙在谢涵面前放了一个蒲团,谢涵跪了下去。 谢绅不是奴籍,是谢纾正经的族亲,这些年一直在府里管着账目,偶尔也充当一下师爷的角色,加之谢纾又是他带出来念书的,所以谢纾对他很是敬重,往年的大年初一都会让谢涵向他磕个头。 “孩子,快起来,五伯祝你新春大吉,以后的日子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谢绅先扶起了谢涵,给了谢涵一个红包。 “谢五伯,希望借五伯吉言。” 谢涵说完走到了主位前,并没有着急坐下去,而是先转过身子面对着大家,从众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笑了笑。 “父亲没了以后,我以为天会塌下来,幸好,我还有你们,有你们帮我一起支撑着这个家,让我走过了最难的那两个月,谢涵在此多谢大家了。”说完,谢涵微微欠了欠身。 “使不得,小姐要折煞我们这些奴才了。”高升惶恐不安地跪了下去。 后面的人见高升跪了下去,也都跪了下去,除了谢绅一家。 “大家都起来吧,我这个人喜欢先礼后兵,也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地当自己的差,忠心耿耿地护着这个家,我谢涵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反过来说呢,要是有人身在谢家心却在别处,总想着背主欺主,那就对不住了,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吧。”谢涵说完上前扶起了高升。 “小姐的话你们听清了吗?记住了吗?”高升站起来后转向众人问道。 “听清了,记住了。”有人回应了。 “那好,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最后祝大家吉祥安康,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了,小姐给大家拜完年了,该轮到我们给小姐拜年了。”高升领着女人和孩子先跪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从笸箩里拿出了四个红包,含着泪上前扶起了高升和他女人:“这一年辛苦高叔叔和高婶婶了,我祝高叔叔一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祝高实哥哥和宝儿妹妹快快乐乐地长大。” “多谢小姐了,小的也祝小姐新年新气象,顺顺当当平平安安地长大。”高升红着眼圈从谢涵的手里接过了红包。 第二个是赵根生一家五口,谢涵也依言说了两句吉利话给了他们五个红包。 接下来便是李福带着十来个小厮一起跪了下去,然后便是府里的丫鬟,灶房的婆子和各院做粗活的婆子,待这些人都起身后,谢涵这才发现没有余婆子几个没有来,顾家的那些赶车的汉子也没有来,红棠和红芍两人倒是来了。 “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该当差的当差,没有差事的回家好好陪陪家人,难为你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伺候我和我的家人。”谢涵嘱咐了几句后,便让大家散了。 从外院出来,谢涵本来想去给顾珉磕个头,可一想到顾玡母女三个还在自己屋子里,只好先扶着司琪回房了。 谁知进门一看,顾玡母女三个坐在了罗汉榻上吃茶,余婆子和史婆子两人则坐在绣墩上和这母女三个说话,司琴站在了一旁伺候。 见到谢涵进来,两个婆子倒是也起身了,向谢涵福了福身子,“老奴给小姐拜年了。” “多谢两位婆婆。司琪,给两位婆婆一人包一个红包。”谢涵吩咐道。 她倒不是为了犒赏这两人,而是为了提醒对方,就算她们两个不肯向她磕头,可她们的身份也是一个奴才,谢涵也是她们的主子。 两位婆子没想到没磕头还有红包拿,倒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因为自从她们来了之后,谢涵可是连一个大子的赏钱也没给过她们,所以她们才会仗着老夫人的势故意不给谢涵磕头。 谢涵无视了这两人脸上的惊讶,走到了顾玡面前跪了下去,“涵姐儿给二姨拜年,祝二姨事事如意,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孩子,起来吧,二姨也祝你这一年大吉大利,万事顺心。”顾玡上前扶起了谢涵,也给了谢涵一个红包。 “两位姐姐,我们一起去给三舅老爷磕头吧。”谢涵转向了何青何悠。 “我们已经去过了,你到现在还没去给三舅磕头?”何青说完看了看墙角的沙漏。 “啊?糟了,三舅该挑我毛病了,早上起晚了,算了,不跟你们说,我先去三舅那看看。”谢涵说完就要往外走。 “小姐,你还没有用早餐呢。”司琴拉住了她。 “也对,我都饿过头,忘了。”谢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分孩子气的一个动作。 “小姐还是吃点东西再去吧。司琪,去把小姐的早餐拿来,司书,去给小姐打盆热水来。”司琴说完上前脱下了谢涵的褂子,卷起了她的棉袄袖子,这时,司书也端着一盆热水过来。 麻利地给谢涵洗完手,司琴又给谢涵穿上了一件五六成新的家常棉袄,然后才把谢涵抱到了罗汉榻上。 史婆子和余婆子见这会的谢涵像是一个正常的六七岁孩子,不由得分外警惕起来。 主要是她们两个见惯了谢涵平时的小大人样,也在谢涵手上吃过好几次轻敌的亏,偏偏刚才顾玡又跟她们两个说了一番谢涵早起如何赖床如何把她当成了母亲撒娇的话,史婆子本能地不信。 她以为谢涵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目的,不定又是在算计什么呢。 “小姐要用膳了,我们也告退吧。”史婆子用眼神示意了下余婆子。 “也好,我们就不打扰几位小姐了,老奴也该去找三老爷磕个头去。”余婆子说完,拉着史婆子躬身退了出去。(。) 第一百零九章、到底还是出手了 饭后,何青何悠到底还是陪着谢涵去见顾珉了,三个人在顾珉那说笑了一会,回到涵院,见顾玡仍在,何青何悠又留了下来,几个人在一起说了会话,谢涵有意拉着顾玡回忆些顾家往事,然后留她们一起吃了顿晚饭,这母女三个才离开。 待她们一走,谢涵便爬到了床上去补眠,她早就困了,虽然她的内里是成年人,可这副身子才刚六岁啊,不对,过了年应该说是七岁了。 由于谢涵和顾玡几个都不是当地人,又有孝期在身,故而她们既没有可以走动的亲戚又不能去街上闲逛,因此,这一个正月也只能是窝在家里。 顾玡心疼谢涵第一次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年,所以每天都领着何青何悠来找谢涵说说话,顺便留在谢涵这边吃顿晚饭,谢涵就是想拒绝也说不出口。 好在司书刚从乡下来,她给大家提供了不少乡下女孩子的玩乐游戏,比如说踢毽子、抓羊拐、丢沙包、堆雪人、捉迷藏等,谢涵见这些游戏不光能消磨时间,还能带动身体的跑动,就当自己练五禽戏了,倒是也很快接受了。 可顾玡和史婆子都觉得这些游戏太过粗俗,不符合几个孩子的千金小姐身份,拉着谢涵拦了几次,谢涵没有听,何青何悠倒是听进去了,不再跟着谢涵一起胡闹,谢涵只好拉着司书司棋一起玩,而何青何悠不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谢涵的书房里写大字就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谢涵的琴架前练琴。 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谢涵一早便去了大明寺祭拜父亲,同行的还有顾玡母女几个外加一个顾珉。 由于这次余婆子和史婆子没有跟来,谢涵便借着顾玡母女三个进香的时段去拜访了下明远大师。 从明远大师处出来,因天气尚好,何青何悠两个在谢家过了半个月足不出户的日子,非要拉着谢涵说是要去瘦西湖逛逛,谢涵只好带着他们略转了转。 因此,谢涵他们回城便耽误了些时辰,马车刚在谢家大门前停下来,谢涵便看见阿金焦急不安地窜了过来,一个劲地给谢涵使眼色。 谢涵只好把他带到了一旁,“小姐,你们刚走,赵管事便拉着三个老妖婆和赵妈妈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兴许是出去玩了吧。”谢涵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城外也有不少庙会什么的。 “肯定不是,他们大包小包地带了不少东西去,大部分是吃的。” 这下谢涵觉得不太对劲了。 如果是逛庙会,完全没有必要带着这么多吃的出门,可不是逛庙会,一个元宵节他们能去哪里? 话说回来,这三个老妖婆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出去,而且还选了一个元宵节,带着一堆吃的,显然是去看望什么人,且谢涵他们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出门了,也就说,他们是特地避开谢涵的。 去看什么人需要避开谢涵? 很快,谢涵便想到了白氏,白氏过些日子该生产了,所以这几个婆子才会着急了吧? 想到白氏,谢涵也坐不住了,急忙拉着高升低语了几句,高升一听他们几个可能去找白氏也吓了一大跳。 他虽然托童槐找稳婆和奶娘了,可因为听说白氏要过了正月才算到日子,便跟童槐说等过了元宵节再把人送来,哪知道这几个老妖婆会今天跑过去? 想到这,高升也出了一身冷汗,忙命李福带着文安文福骑快马先走,而谢涵也命司琴去把奶娘换出来,带着奶娘和司书两个又上了马车,高升亲自赶车过去。 马车出了城,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拐上了一条阡陌小道,路的两边都是田野和水塘,顺着小道走了大约快一个时辰,天色见黑了,司书这才指着前面一个村子说到了。 谢涵是第一次来,听司书这个村子叫双溪村,房前屋后都是河流,这里的村民大部分是种植水稻和茭白的,也有少数养蚕养鱼的。 刚进村口,便听见有妇人扯着嗓子喊孩子的声音,也听见孩童们追逐嬉闹的声音,还有牛在树下的哞哞声以及狗看见生人进村的犬吠声。 谢涵是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倒是一旁的司书对这种鸡飞狗跳的场景很是熟悉,掀了车帘一个个地跟大家打招呼,东一句大娘西一句大婶的,而谢涵也就知道了的确有马车进了冬雪的家,也知道阿娇的母亲已经去帮秋月接生了。 偏偏冬雪的娘家在村尾,待谢涵几个心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只见冬雪家的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李福拦住了赵根生,文安文福则拦住了三个老妖婆,而一旁的赵妈妈则拉着李福急切地说着什么。 “一个都不许跑。”谢涵一跳下马车便吩咐李福。 “小姐,你可来了,是这么回事,奴婢听说白姨娘在乡下休养,便想着今儿是个元宵节,给她送点吃食来,余婆婆和史嬷嬷听说我们要来也想跟着来看看,我们真的是没什么坏心,就是给白姨娘送点吃的,放下东西我们就想走的,可闫女医说白姨娘的气色不好,想帮她把把脉,偏白姨娘的丫鬟不干,推了闫女医一下,闫女医不小心拽了下白姨娘,白姨娘就摔了一跤。”赵妈妈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只好推出去了闫女医。 因为那两个婆子她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谢涵顾不得发落这几人,没等赵妈妈说完便赶紧跑进了屋子,还好,门口守着的阿娇说屋子里有一个稳婆在接生,是她找来的,谢涵刚要冲进去,被奶娘抱住了。 “孩子,那是产房,你不能进的,听话,我们就在外面等着。”奶娘劝道。 “就是啊,小姐放心吧,我娘也进去帮忙了,我娘说她是一个福星,她生了六个孩子,全都健健康康地活着呢。”阿娇抹了把眼泪,对谢涵说道。 要是白氏有什么事情,她也难逃其责,因为谢涵不止一次交代过她,一定要像护着她娘一样护着白氏,所以她才会不让那个闫婆子靠近白氏,哪知那个闫婆子后退的时候会抓着白氏的手不松开。(。) 第一百一十章、经过 谢涵站在产房外握着拳听了半个多时辰白氏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正六神无主时,小云掀了门帘,一个三十多岁的农妇端了一大盆血水出来,谢涵一个趔趄,幸好奶娘扶住了她。 “娘,白姨娘怎么样了?生了没有?”阿娇上前问道。 “快了,快了,阿弥陀佛,真是好险啊。”妇人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地往门外走去,把那盆血水倒了之后转身回到产房前,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好几个人。 “这位大娘,什么叫好险,孩子到底出来了没?”谢涵情不自禁地上前抓住了农妇的衣襟问道。 “你是谁家的小娃儿,快回去吧,这种地方不是你们小娃儿该来的。”对方见谢涵一个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挣开了她,掀了门帘又要进去。 “娘,这是我们小姐,东家大小姐。”阿娇也上前一步拉住了她娘。 妇人一听忙放下手里的木盆,对着谢涵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道:“奴,奴,奴才给小姐请安。” “大娘快起来吧,你只需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情形,大人孩子有没有危险。”谢涵说完上前亲自扶起了妇人。 “刘大娘说没到日子,胎头还没入盆呢,可是费了不少劲。”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小孩子听不懂,对方又换了一个口吻,“你放心吧,刘大娘说快了肯定是快了,我们这方圆十里,刘大娘的手艺要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谢涵听了心里稍稍宽慰了些,刚要问大概还需要多久时便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阿娇的娘忙掀了门帘进去帮忙了。 紧接着,陈氏冲了出来,喜极而泣地拉着谢涵说:“生了,生了,是男孩,小姐,秋月姐姐生了一个男孩。” 谢涵一听,也双手合掌喊了一句“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 “可惜,老爷没能等到这一天。”一旁的奶娘也抽出了帕子拭泪。 说话间,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抱着一个包裹着的婴儿出来了,“不是我老婆子夸口,今儿要不是我在这,这一关可真不太好过。” “奶娘,给这位刘婆婆拿两个元宝。”谢涵一边伸出手去接孩子一边说道。 幸好出门前司琴给谢涵带了一个钱袋,里面的钱有零有整,就是给谢涵乡下打赏用的。 “多谢小姐赏。”刘婆子把孩子递给了谢涵,接过奶娘递给她的两个五两的银锭,喜滋滋地给谢涵磕头了。 谢涵抱着孩子找了把小竹椅子坐着,仔细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可能因为孩子小加上烛光也暗,谢涵看不出孩子的长相随谁,不过看得出孩子的天庭饱满,应该算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吧? “小姐,把小少爷给奴婢吧,奴婢抱她去喂口水。”奶娘怕谢涵小,不懂照顾孩子。 谢涵确实是不懂这些,把孩子递给了奶娘,正好,她还要腾出手来审审外面的那几个人,于是,她命李福把那几个人都带了进来。 “刘婆婆,你来跟我说说我家姨娘为什么会早产?”谢涵问。 刘婆婆不大明白谢涵问这话的意思,瞧了瞧谢涵,再瞧了瞧谢涵身边的高管家和那几个婆子,这才开口道:“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我来的时候产妇已经发动了,我一问日子也不对,只好帮着她按摩助产,足足忙了两三个时辰,幸好,老天保佑,母子平安。” 由于谢涵和刘婆婆的对话是用扬州话讲的,余婆子几个都听不懂,都看向了赵妈妈。 赵妈妈在扬州生活了五年,倒是也会一点扬州话,接到余婆子的示意,刚要开口,谢涵一眼看过去,又把嘴闭上了。 “阿娇,你来说。”谢涵换成了北边的官话。 阿娇的官话也讲不大好,但是基本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 她说的跟赵根生家的说的差不多,赵妈妈的确是来给送她们送吃食的,不过白氏一直记着谢涵的话,顾家有人在打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谢涵把她送到乡下来本来就是为了躲顾家的那几个婆子,且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奶娘和李福去看过她们几次并送了些东西,别的人一概没来过。 因此,见到赵妈妈带着余婆子几个人上门,白氏先就紧张了,偏偏赵根生家的说什么小姐最近太忙了,家里来了不少客人,又是姨太太又是舅老爷的,还有两个同龄的表姐,都是以前在顾家相熟的,所以小姐玩心大了,顾不上她了。 原本白氏也没信赵妈妈的话,偏偏这个时候余婆子和史婆子对着这房子挑了一堆的毛病,说什么地方太简陋太狭窄,不适合孕妇休养,又说什么乡下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好稳婆,到时会耽误接生如何如何等。 一番话说的白氏有点动摇了,因为乡下的条件确实比较艰苦,跟谢家没法比,虽然谢涵打发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和银两,可有些东西在乡下是有银子也没处买的,尤其是住的条件,更别说什么好稳婆好医女。 偏偏这个时候闫婆子说她气色不好,说她多梦,常半夜惊醒,也说她气短,心浮等等,白氏一听似乎都对了她的症状,心下对这闫女医有几分信服了。 旁边的余婆子见她神色有些松动,便说让闫婆子给她把把脉,看看还有多少日子生产,到时好给她找一个好稳婆来,白氏正犹疑时阿娇不干了。 她一直牢记着谢涵的话,一定要像护着她娘一样护着白氏,一定不能让陌生人碰白氏,于是,阿娇死活不肯让闫女医碰白氏。 这时,赵妈妈上前了,训斥了阿娇一顿,并把阿娇拉到了一旁,阿娇不干,和赵妈妈推搡起来。 陈氏一看这情形也觉得不太对劲了,命小云和小翠去帮阿娇,自己护着白氏站在了一旁。 闫女医见机会难得,再次靠近了白氏,又说不开药,只把把脉,如果她说的准了再决定要不要开方子等等。 白氏一听只把脉也不开药也伤不到自己,便伸出了自己的手,阿娇一看,冲上前来想推开闫女医,谁知闫女医死死地扣住了白氏的手腕,于是,白氏和闫女医一起跌倒了,磕在了凳子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发落 由于阿娇说的是半官话,再加上赵根生家的一直在旁解说,三位老妖婆也就大致听懂了阿娇的意思。 “小姐,你看,这丫头也说了,闫女医好心好意要给白姨娘把脉,可这丫头非要冲上来,所以这白姨娘摔倒的事情还真怪不到闫女医头上来。”史婆子说道。 “赵妈妈,谁让你来给白姨娘送东西的?”谢涵看向了赵根生家的,先放过了闫婆子。 “是,是奴婢自己来的,奴婢是想着小姐还小,内院的事情也不懂,而奴婢又是内院的管事妈妈,为小姐分忧是奴婢分内的事情,所以便想着来看看白姨娘,给白姨娘送点吃食来。”赵根生家的搓了搓手,解释道。 “赵妈妈,你当差也当糊涂了,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白姨娘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可你却把手伸这么长,你知罪吗?”最后一句话,谢涵是拉长音说的。 赵妈妈一听这语气便知道谢涵生气了,忙跪了下去,“小姐,奴婢绝对没有背主欺主的意思,奴婢的的确确是来给白姨娘送点吃的,奴婢敢用项上的人头担保,这些吃食是一点问题没有,要说错,错在奴婢没有事先跟小姐报备一声。” 其实,赵妈妈也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要依她的本意她也不想来,可史婆子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白氏就在乡下待产,非要她男人带着来看看,她不答应也不行。 她当然清楚这三个婆子在算计什么,可她拧不过余婆子,或者说拧不过顾家,谁叫她一大家子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呢! 可她又不敢明着得罪谢涵,因为谢涵也是有倚仗的,皇上的口谕说了,欺主背主一律死罪。。 余婆子和史婆子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这一路,她们也是想了好几个法子的,一是看看能不能让闫女医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白氏身上做点手脚,最好让胎儿直接死在腹中,这样的话将来生产时也就怪不到她们头上;二是看看能不能收买附近村子的一个稳婆,让稳婆出面直接在孩子出生时做点手脚;三是看看能不能激怒白氏和白氏身边的人,引起一场混乱,从而找到一个替死鬼。 由于赵妈妈说了,整个庄子里的人都是谢家的佃户,且白氏、陈氏还有谢涵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是这两个庄子里的人,所以收买稳婆这一招不太好使,很容易就能漏了风声,所以她们考虑的是第一个和第三个办法。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阿娇果真很冲动,竟然真的上前来推人,而闫女医也争气,果真把白氏带到了地上。 可后面的事情却脱离了她们的设想,白氏是提前发动了,可她们却死活不肯用闫女医接生,阿娇一直守着白氏,命小云去找的她娘,她娘打发了家里的老二去请稳婆,自己急急忙忙先赶来帮忙了。 稳婆也很快来了,有稳婆和阿娇她娘在,闫女医根本上不了前。 不过在听到稳婆说胎头还没有落盆后,余婆子和史婆子商量了一下,这个时候她们反倒不希望闫女医插手了,因为她们猜想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是生不下来的。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离开了,不在现场了,到时拉着赵妈妈一起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搪塞过去,可留在现场就不一定了。 可阿娇也不傻,这些人惹了这么大一个祸就想跑,这责任谁来负?于是她和陈氏一起把左右邻居都喊来了,帮着拦住了余婆子几个。 再后来,李福带着文安文福来了,他们别的忙帮不上,可拦住这几个婆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细节赵妈妈当然不会告诉谢涵,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谢涵能看在那个孩子平安生下来的份上相信她的说辞。 毕竟她带来的东西的确是没有做过手脚的,也都是白氏能用得上的,再有一点就是,她们几个都没有动手,动手的人是阿娇。 谢涵当然不相信赵妈妈,可她没有抓到赵妈妈背主欺主的证据,且孩子刚生下来,不管怎么说也是要为孩子积点德的,所以她想了想,对高升说:“高叔叔,从明儿开始,让高婶婶接替赵妈妈的位置做内院的管事妈妈,回去之后办理一下交接,至于赵妈妈,就让她去打扫客院吧,月钱就按照各院做粗活的标准给。” 左右客院住的也是顾家的人,谢涵倒也不怕她动什么歪心思。 “小姐,小姐,奴婢真的是冤枉,奴婢真的没敢动。。。”赵根生家的没想到谢涵居然让她去做一个打扫婆子,不说这一年的进项要少多少,就面子上她也过不去啊? “闭嘴,冤枉没冤枉你心里明白,实话告诉你,今儿小少爷是没事,他若有事,你们全家就等着陪葬吧。”高升打断了她的话。 赵根生在门外听见了高升的话,忙掀了门帘进来,也跪在了谢涵面前,“多谢小姐开恩,就依小姐说的做。” 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高升说不定也要剥夺他的管事一职,到时他们夫妻两个的日子可就真的不好过了。 发落完了赵根生家的,谢涵看向了闫女医,她早就想收拾这个婆子了,可一直没找到借口,今儿撞到她手里,她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李福,你把这个女医婆捆起来扔到外面去跪一个晚上,明儿回城的时候再带她走。” 她倒是要看看,冻一个晚上之后这个婆子还有没有这个本事去害人。 “冤枉啊,冤枉,小姐,小的可什么坏事也没做啊,小的就是想给白姨娘把一下脉,小的绝无害人之心啊。”闫婆子跪了下去。 这大冬天的在外面冻一个晚上,且还是跪着,就算不死她的腿也得废了,以后她还怎么生活? “少狡辩,你要真的没害人之心的话,方才我推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放开白姨娘,你把白姨娘的手腕都捏紫了,那得是使了多大的劲啊。”阿娇上前踹了闫婆子一脚。 闫婆子听了,忙不迭向谢涵磕头喊冤。(。) 第一本一十二章、安抚 史婆子见谢涵没有制止阿娇,显然是没有相信闫婆子的喊冤,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谢涵面前。 “小姐,老奴说句公道话,闫女医确实没有恶意,她当时抓住白姨娘的手只是一种本能,人在面临危险时都有一种本能,这事,真怪不到闫女医头上,要怪就应该怪这个叫阿娇的丫头,这丫头实在是太野蛮了,要不是她冲上来,哪里会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没办法,史婆子明白,她若不帮闫婆子开脱,下一个倒霉的便是她和余婆子了。 说来也是背,这一趟出门任务不但没有完成,还连累了赵根生家的,只怕她们几个以后在谢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你这个婆子根本就是恶人先告状,我们几个本来在这过的好好的,你们一来不是这里说不好就是那里不好,别以为我小听不出来,你们不就是想挑拨白姨娘和我们小姐的关系吗?”阿娇也是一个暴脾气,一听史婆子颠倒黑白,指着对方就开骂。 谢涵见她有点过了,喝住了她,转向了两位婆子。 “史婆婆,余婆婆,你们也来了一个多月了,非但没有帮上我的忙,反而把我家里搞得一团糟,今儿是老天保佑,我弟弟没事,否则的话,你们也难逃其责。算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看在你们是老夫人派来的面上,我也不罚你们,明儿一早回去收拾行李回京城吧。再留下来的话,以后再搞出什么事情来大家都不好收场,罚你们的话又怕外祖母面上过不去,不罚你们吧,其他人又有看法,若都有样学样的话,我这个家可就不好打理了。” “就是这个意思,自打这些人来了之后,府里的人可没少抱怨,成天不是打这个就是骂那个,大家都说,连正经主子都没有这么苛责过他们。”李福附和了一句。 他早就看这几个婆子不顺眼,没少和高升商量打发她们走,可高升也没什么好办法,小姐不开口,他一个管家能怎么办? “好了,也别都挤在这了,阿娇,这里你熟,你带着司书去给大家做点吃的,就用赵妈妈今儿送来的东西,先让赵妈妈和余婆婆几个吃了好休息。” 谢涵原本是想让阿娇把赵妈妈带来的东西扔了,可转而一眼,不如直接煮了给这几个老妖婆吃,倒省得浪费粮食。 当然,她这么说出来也是存了试探一下这几个人的意思,要是这吃食里做了手脚的话,这几个人肯定会有反应的。 阿娇一听要给这几个人做饭,刚噘嘴要回绝,后一听说要用她们自己带来的东西,很快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乐呵呵地喊司书拿了东西进了灶房。 不过阿娇可没打算好好做,随便糊弄着煮了几碗面条端上桌,谢涵打发几个婆子先去吃了,至于那个闫女医,谢涵真没打算管她。 虽说闫婆子这次来扬州是受顾家所托,可她那人本就心术不正,所以才会轻易地被顾家利用,这些年只怕顾家没少利用她来谋害那些姨娘们肚子里的孩子,谢涵上一世不就是一个例子? 因此,谢涵是决计不肯轻易饶过她的。 当然,她也没打算要她的命,一双腿就足够了,这样的话她以后也就不能继续害人了。 交代好阿娇和司书后,谢涵进了产房,产房已经收拾干净了,白氏正眯着眼看着一旁的儿子,虽然疲惫不堪,可眼角眉梢都是笑。 见到谢涵进来,白氏的眼圈立刻红了,扯了扯嘴角,歉然一笑,“小姐,奴婢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是添麻烦就好,往常我怎么跟你说你都不信,这次事实摆在了眼前,你就当买个教训吧。希望经过这事之后你能吃一堑长一智,遇事多动点脑筋,别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银子。”谢涵没好气说道。 上一次她都发过誓了会好好照看她母子,白氏也信誓旦旦地说相信了她,可听了外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就又动摇了,如果不是看在她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谢涵真想把她放出去嫁人了,省的自己还得时不时提防她。 “以后,以后奴婢什么都听小姐的。”白氏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滚了出来。 她是在后怕。 她记得特别真切,那个闫婆子要摔倒时原本她是可以挣脱的,可那个婆子临时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来拽她,且脚下拌了她一下,这样的人说没有恶意谁信? “好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几天,不过这里条件确实苦了些,可你现在不能动,我也得回去把那几个婆子打发走了才能把你接回去,你再忍耐几天吧。”见她落泪,谢涵换了个话题。 她刚留意了下这间屋子,条件确实是简陋,不是砖瓦房,是茅草房,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外,剩下的就是几个红木箱子,而这几个箱子显然是白氏她们带过来的。 当然了,床上用的铺盖也能看出来是府里带来的,这点让谢涵心安了些。 正说着,陈氏端着一碗荷包蛋进来,谢涵见她战战兢兢地看了自己一眼,猜到了她心里想什么,也出言安抚道:“陈姨娘,这些日子辛苦了。” “小姐,奴婢也没做什么,说起来奴婢实在是惭愧,连阿娇都不如。”陈氏心里确实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谢涵责罚她。 不管怎么说,这是在她家,且当初白氏来的时候,谢涵也是叮嘱了她的,可今儿面对这几个婆子时她竟然也犹疑了,总觉得有赵妈妈在,对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使坏,谁知她还是太天真了。 “算了,这件事就当是买个教训吧,以后记得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事多留一个心眼。对了,陈姨娘,我母亲在的时候应该没有亏待你吧,怎么你家是这个情形?” 谢涵方才从村口一路走来,村子里的房子大部分还是不错的,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砖瓦房还是有不少。 “这个,这。。。”陈氏红了红脸,不知该怎么说。 “妹妹,小姐是一个心善之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跟小姐直说了吧。”白氏念在冬雪这些日子照顾她的份上,很想帮她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成全 原来,陈氏小的时候有一个姨家表哥寄居在她家,这姨家表哥对念书很有兴趣,也有天分,陈氏的父母想着自己没有儿子,就把对方当儿子养了也不错,于是就把那个男孩送进了私塾。 那个男孩也争气,颇得先生的厚爱,没几年便推荐他去了镇里的私塾,镇里的私塾念了几年又去了县学。 随着男孩越走越远,束脩也相应的越来越多,陈家的负担也越来越重,于是,陈家找到了男孩的本家,本家父母见孩子有出息了,同意了把孩子接回去,咬着牙勒紧裤带和陈家一起供那个男孩念书。 当然了,为了安陈家的心,两家定下了口头婚约。 可是凭两家之力,依然是难以支撑那个男孩的学业。 可巧这时顾珏想从庄子里挑几个人去身边伺候,陈氏便主动找到了顾珏。 陈氏进了谢家做丫鬟,那个男孩倒是也答应了会等她几年的,可谁知对方中了秀才之后,竟然被县令的女儿看中了,这样的好事男孩的本家怎么会舍得放弃,于是,男孩娶了妻生了子。 灰心之下的陈氏便答应了做谢纾的小妾,可没想到谢纾会这么快离开。 上次陈氏的母亲病没的时候,那个姨家表哥也来吊丧了,得知了陈氏的事情后,对方表示愿意娶陈氏为妾,条件是陈氏恢复自由身。 陈氏这些年心里也一直没有放下对方,想着自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妾就妾吧,至少表哥对她的心意是真的。 可谢涵一听便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她也是和顾铄青梅竹马地长大的,顾铄对她的心意也是真的,可最后不依然是一尸两命? 当然了,不是所有的当家主妇都这么善妒,只是谢涵经过了上一世的教训,她是决计不会再让自己去做妾去过那种没有尊严的日子,哪怕她只能嫁一个寒门小户,她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去做妾了。 可问题是,她还是一个孩子,这些话自然没法说出口来劝陈氏,更何况,她也拿不准陈氏的青梅竹马到底有几分真心对陈氏。 “陈姨娘,我是一个小孩,我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做才是对你好,但我答应你,你若想离开,我可以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不过我有一句话嘱咐你,如果有一天你和他过不下了,你没有地方去了,你可以来幽州找我,我养你。” “多谢小姐成全。”陈氏跪了下去,抱着谢涵呜呜哭了起来。 陈氏一哭,躺在床上的白氏也跟着哭了起来,她是被谢涵那句“我养你”感动的,小姐都能养一个背叛自己父亲的女人,又怎么会丢下他们母子不管呢? “好了,都别哭了,赶紧吃点东西吧,月子里是不能哭的,对眼睛不好。”奶娘进来劝道。 “是,奶娘看着让白姨娘吃点东西,我去外面看看,我也饿了。” 谢涵不仅饿了,也累了,这一天她就没闲着,早早起来去了大明寺,又陪着何青何悠去瘦西湖转了一圈,回家连口水都没喝上又直奔这里了,守在产房外担惊受怕了半个多时辰又发落起那几个人,到现在才刚放松下来。 虽然饿,谢涵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个汤圆便让阿娇帮她找了个床铺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谢涵起来时余婆子和史婆子两个正坐在堂屋里垂泪,见到谢涵,忙站了起来。 “小姐,让闫女医进门吧,给她口热汤喝,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大冬天的跪了一夜,真要有点什么,那可就真成了小姐的罪过,千不好万不好的,她也是老夫人打发来的,是来给你调理身子的。”余婆子说道。 “可不是这话,要说错,错在她昨儿不该多嘴说白姨娘的气色不好,这也是她做女医的习惯,见不得人不好,看谁不舒服都想帮一下,原本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谁知搞成这样。”史婆子说道。 谢涵听了想了想,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这婆子死在这边,于是,便命李福把她拎了进来,彼时这个闫婆子已经开始发热了,睁开眼睛看了谢涵一眼,眼睛里满是祈求,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赵妈妈,解开她的绳索,喂她点热汤。”谢涵吩咐道。 一碗热汤灌下去,闫女医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 “求小姐开恩,给她找个郎中瞧瞧吧。”余婆子又提了一个要求。 谢涵没回答她,而是看向了闫女医,“闫女医,我问你,何谓医者?” “医者,医者就是为病患解除病痛,就是治病救人。”闫女医半睁着眼睛,断断续续说道。 她不懂谢涵为什么要这么问,所以尽量谨慎些,别给谢涵抓到把柄。 “好一个治病救人,希望你以后记住这句话,多做善事,少做恶事,不然的话,下次只怕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说完,谢涵命赵妈妈扶着她上了马车,命余婆子和史婆子回府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城。 “小姐,老奴不能回京城,老奴是老夫人打发来给你做教养嬷嬷的,不能走。”史婆子昨儿还以为谢涵是盛怒之下的气话,没想到谢涵是来真的。 “就是啊,小姐,老奴也不能走,老奴是老夫人派来替小姐掌管内院的,小姐都没走,老奴怎么可以走?”余婆子也说道。 “两位婆婆,你们不走也行,今儿回城后你们也像闫女医似的在外面跪上一个晚上,我就饶了你们两个。”谢涵拿定了主意要撵人,自然不肯心软。 “凭什么呀?我们两个也没有犯错呀。”余婆子喊了起来。 “凭什么?凭我的弟弟差点被你们害死,凭我们谢家差点绝后,你们说这两个理由够吗?你们两个也别当谁傻,真要认真追究起来,我把你们一个个都乱棍打死,我想外祖母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的吧?” 谢涵说完不再看这两个婆子死灰的脸,直接进去看白氏母子了,她知道这两个婆子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两种态度 打发了那几个婆子离开,谢涵又赏了阿娇几个,然后看着白氏吃了一碗鸡蛋,最后又留下了奶娘帮着她们照看几天孩子,谢涵这才和高升回到了城里。 进家之后,谢涵刚打发司书去喊方氏和高升家的,顾玡母女三个便进来了。 她们也是见谢涵一夜未归,猜想准是出了什么大事,尤其是顾玡,悬了一夜的心,从天亮便开始等消息,谁知却先等来了几个婆子回来。 闫婆子已经被折腾成风寒了,高热不退,呓语不断,而余婆子和史婆子两个也是忿忿的,说谢涵无视老夫人的好意,要撵她们回去。 两个婆子跟顾玡诉了半天苦,想让顾玡去劝劝谢涵,顾玡一听她们几个去见白氏了,哪里还会不明白她们想做什么? 听说那个孩子到底还是生下来了,母子平安,顾玡庆幸的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她是再次想起了皇上对谢纾和对何昶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没想到老天也站在谢纾这边,竟然还给他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有了这个遗腹子,顾家想拿捏谢涵的确就多了一道阻碍,且谢家的家产肯定会很快落到这个遗腹子的名下。 福兮祸兮,顾玡也说不好,一切就看谢涵的本事了。 “涵姐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说你一夜没归,进家就要打发余婆婆和史嬷嬷回京城,还有,好像又听得你多了一个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二姨好好说说。”顾玡进门先拉着谢涵上下看了起来。 “我没事,我姨娘昨儿生了,是一个男孩,早产的,是闫女医害的,我想着这些人留在这也没帮上我什么忙,反倒给我添了这么多乱,可因为她们是外祖母送来的人,我不能处罚她们,所以只好把她们送回去。”谢涵把自己的手从顾玡手里抽出来。 她才不信顾玡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对方不说,她也跟着装傻了。 “闫女医害的?那你为什么连余婆婆和史嬷嬷也一起打发回去?”顾玡试探地问道。 说实在的,她不是很赞成谢涵这么做,因为这样一来,谢涵明摆着告诉老太太,顾家的人要害她弟弟,她不相信顾家的人。 老太太的脸上能过得去吗? 这跟撕破脸有什么两样? 谢涵现在有这个实力跟顾家斗吗? “早晚也是要打发,用不了几个月我们也该回幽州了,难不成我还带着她们回幽州?我祖父家可没这么大地方养这些人,也没闲钱去养这么多人。”谢涵赌气说道。 这件事早晚会传到顾老婆子的耳朵里,谢涵想躲也躲不过去,除非她什么也没做过。 可她已经处罚了闫婆子,也相当于是打了顾老婆子的脸,那么这两个婆子的去留也就无关紧要了。 “孩子,二姨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顾玡也不好多说什么。 “还考虑什么,送走就送走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也不傻,你外祖母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顾珉掀了门帘进来。 他是想着这两个婆子留下来,谢涵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她们再次出手,万一哪一天疏忽了,想后悔也找不到地方了。 当然了,凭着顾珉对自己父亲和顾老婆子的了解,顾家肯定不会这么罢手。 可问题是顾家远在千里之遥,想要再派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谢涵把这些牛鬼蛇神都打发走了,怎么着也能过几个月平静的日子。 而且还有一点,等谢涵回到幽州乡下了,那里有谢涵的祖父母和伯父母等,顾家想要把手伸进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再往后几年,谢涵大一些了,更聪明立事了,应对顾家就更容易些了。 有一点顾珉很肯定,只要顾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是不会对谢涵动手的,到时就看谢涵怎么利用这一点了。 谢涵想的其实和顾珉一样,顾家不想要那个孩子出生,为的就是有个好理由收养她,而收养她的目的肯定是奔父亲留给她的几个谜语,所以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可能会对她这样一个孤女动手。 原本谢涵也想着利用这一点隐忍下去,维持个几年的表面平和,可如今对方已经撕破了那层温情的面纱,撕破不撕破脸又能怎么样? “其实我早就想把她们送走了,这两个婆婆在我家太颐指气使了,我家的这些下人们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儿正好有这个理由,我也就不委屈自己和我家的这些下人们了。”谢涵看着顾珉淡淡一笑。 一方面她为顾珉的仗义执言窝心,觉得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打算;可一方面她又担心这些话传到了顾老婆子耳朵里,那他在顾家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算了,你话也说出去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左右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外祖母还能真跟你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计较不成?”顾玡见劝不动谢涵了,干脆提点了她一句。 “多谢二姨。”谢涵领了这份情,因为她听懂了顾玡的话。 再说她本来也打算修书一封,把这些罪责一股脑地推到了那个医婆身上,也算是给老婆子留点颜面。 “涵姐儿,那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回顾家吗?”何青问。 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那个顾铄对谢涵如此上心,谢涵为什么会舍得放弃? 谢涵一听何青又问了这么愚蠢的一个问题,正不耐烦回答时,司书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方氏和高升家的来了。 顾珉一看谢涵有家事要谈,转身就离开了,顾玡倒有心想留下来看看谢涵是怎么处置家事的,可谢涵没有开口留她,只好带着何青何悠离开了。 其实谢涵也没有大事,她只是叮嘱方氏一声,从今后内院的管事换成了高妈妈,赵妈妈成了客院的扫地婆子,让高妈妈尽快和赵妈妈办好交接,同时也尽快安排余婆子和史婆子离开。 此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方氏把陈氏的卖身契找出来,她答应了要还陈氏自由。(。) 第一百一十五章、又一个动心的 打发走了方氏和高管家的,谢涵命司琪去准备热水沐浴,然后拉着司琴问昨儿她走后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二姨太太打发人来问了两次小姐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三舅老爷那边呢?” “也打发人来问了一次。对了,昨儿晚上,三舅老爷带着两位表小姐出去逛灯会了。” “逛灯会?”谢涵蹙了蹙眉。 顾玡不是不同意何青何悠出去闲逛吗?怎么会又松口了? “昨儿从大明寺回来,两位表小姐就看见街道两边摆上了各种灯饰,晚饭时分便央起了三舅老爷,三舅老爷向二姨太太求的情,这才把两位表小姐带出去了。”司琴解释了几句。 谢涵听了没再问什么,想必是顾珉见这两人可怜,动了点怜悯之心,就像今儿对自己一样。 看来,这顾珉跟顾琦还真是不太一样,更有人情味一些。 当然,想必顾珉也清楚一点,不管顾家能不能拿到谢涵手里的东西,对他顾珉来说其实关联都不大,他只是一个庶子,能分的家产很有限。 “对了,小姐,还有一件事,今儿上午两位表小姐过来说要找什么字帖,还动手翻了翻小姐的书架,奴婢说了她们两句她们才走了。” “都翻什么地方了?”谢涵忙问。 “就翻了翻书架,别的倒没动。”司琴忙说。 “好了,你去准备换洗衣服吧。”谢涵说完起身进了书房,她是想看看自己夹在乐府诗集里的那几张银票还在不在。 她以为顾琦走了,应该没有人再去翻她的书架,谁知又跑来了一个何青何悠。 联想到大年初一早上顾玡对自己的试探,谢涵不排除这两人也是被顾玡授意了想找到传说中的密信。 至于顾玡想怎么利用这密信谢涵就不得而知了,有可能是拿去向顾家买好,也有可能是自己私吞,不过根据谢涵对顾玡的那点有限的了解,应该是买好的面大,因为顾玡绝对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底气去跟顾家抗衡的。 不过谢涵不明白的是,顾琦费了这么大的劲都没有找到,这顾玡凭什么认为她就能轻易找得到?难道她就不怕得罪了她谢涵把她也撵出去吗? 从书架最底下抽出了那本乐府诗集,还好,这几万两银票没有丢,思忖了片刻,谢涵把几张银票再次放进了书里,然后再把书放回了原处。 接着,谢涵又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见那几页心经还好好地放在了案头,谢涵转身去了净房。 沐浴后,谢涵刚抱着一个手炉坐到了罗汉榻上等着司琴帮她绞干头发,方氏又急匆匆地来了,说是闫婆子的风寒又加重了,依旧高热不止,人也昏迷了,此外,余婆子似乎也受了些风寒,鼻塞、头痛,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史嬷嬷害怕了,怕万一余婆子再出点什么事她回去交不了差,故而硬着头皮找到方氏,请方氏出面求谢涵找个郎中给她们瞧一瞧。 谢涵略一思忖,答应了,不过她只给了这几人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好坏,这几人都必须离开。 不是她心狠,是她实在承担不起这心善的后果。 “还有别的事情?”谢涵说完见方氏还立着没走,问了一句。 “小姐,奴婢是想问,我们用不用准备一份盘缠和土仪交给她们带回去。” 方氏也是为难,这一趟余婆子她们来,她什么都没有帮到她们,故而担心她们回去之后会迁怒她的家人,因此才会想着在钱财上贴补她们一些,希望她们能看在钱财的份上,回去之后为她说几句好话。 可谢涵不想做这个冤大头了,她就是给这几个婆子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到好了,至于顾老婆子那就更没有必要了,她连谢涵弟弟的命都想要,谢涵凭什么还孝敬她? “不用了,年前我大伯他们走的时候已经送了一份,春节前又送了一份,等过些日子我们回去时还得再送一份,我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富裕。”谢涵直接拒绝了。 方氏听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见谢涵闭上了眼睛让司琴擦头发,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方氏刚走没多久,谢涵的头发还没有晾干,顾玡母女三个又来了,说是要陪谢涵一起吃晚饭。 “哎呀,你们不说吃饭我还忘了一件大事。司书,你去灶房吩咐一声,这三天我都吃素,还有,告诉高妈妈一声,明儿我要去一趟大明寺,给菩萨添点香油钱,顺便祭拜一下我父亲,告诉他白姨娘生了。” 谢涵的确不是临时起意要吃素的,昨儿在产房门前听见白氏难产,谢涵就合掌向菩萨许愿了,说如果白氏能平平安安生下那个孩子,她就吃三天的素,然后去大明寺还愿。 “这下涵姐儿倒是跟我娘吃到一起去了,我娘也说要吃一个月的素呢,你才吃三天好像诚意不太够哦。”何悠一听谢涵说要吃素,抿着嘴偷笑。 “这样啊,那我也吃一个月好了。”谢涵很痛快地改了。 去年给父亲做法事时谢涵在大明寺住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她吃的都是素,所以吃素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点素不顶用的,听话,有三天就够了,菩萨在意的是你心诚不诚,而不是吃素不吃素。”顾玡说道。 “那就听二姨的。”谢涵从善如流地回道。 “对了,涵妹妹,你的字是跟谁练的,我娘和三舅说你的字写得比我好多了,让我跟你多学学呢,我今儿上午还带着悠儿来你这想找两本字帖呢,可惜被司琴姐姐说了一顿。”何青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是吗?司琴姐姐大概也是被二舅他们搞怕了,在我这屋子里翻了二次,书、衣服都被他们翻乱了,害她们收拾了好久,所以想必司琴姐姐也是误会你们了,以为你们跟二舅一样,也是想找什么东西。”谢涵淡淡一笑。 可这话落在顾玡的耳朵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本质 顾玡听了谢涵的话,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伸手去拍了何青几下。 “这孩子,教你多少次了也不长记性,在别人家不许乱翻乱动的,这是一种很没有教养的行为,看来,娘也要专门给你们姐妹两个请个教养嬷嬷了。” 谢涵见顾玡话说的有点重,怕何青何悠尴尬,正要开口帮着转圜一下,谁知何青却拉着顾玡惊喜地问:“真的吗?娘,你真的可以给我们请个教养嬷嬷?” “这个,娘会仔细考虑考虑的。”顾玡不置可否地敷衍了一句。 不是她不想,是她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二姨,你和我娘小的时候不是已经在顾家学了不少规矩礼仪吗?干嘛还非要请专门的教养嬷嬷?我的规矩礼仪什么都是跟我娘学的。” 谢涵当然清楚现在的顾玡没有这个能力去请什么教养嬷嬷,所以猜到她应该是打着回顾家的主意,因为顾家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可问题是余婆子几个刚对白氏动手,谢涵不相信顾玡会不清楚顾家是什么人家? 还有,退一步说,即便顾家接受了顾玡母女三个,可凭谢涵对顾家择婿标准的了解,只怕顾家也是会拿何青何悠两个去做棋子的,这样的不幸已经在顾玡身上发生了,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再去经历一回? 现在想来,上一世顾家之所以会把何青何青嫁给商贾之家,决计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为了何青何悠两个的幸福着想,而是因为商贾之家同样能给顾家带来巨大的财富,而且他们比那些寒门士子好拿捏多了。 只是谢涵想不明白的是,顾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要知道上一世,顾家已经拿到了何昶的那笔贪墨款,也霸占了谢家的所有家产,再加上顾钰后来进宫做了娘娘,顾家不仅是百年勋贵之家,也成了真正的皇亲国戚,这样的人家会缺银子吗? 谢涵摇了摇头,她是真心想不懂。 “傻孩子,你摇什么头?你还小,怨不得你不懂这里面的关窍,女孩子身边有没有专门的教养嬷嬷也是一种身份的体现,而且最好的教养嬷嬷是从宫里退役出来的女官,她们一放出来就会被那些世家大族请去,次一等的是那些皇亲贵胄家的女先生,再次一等的就是那些高门大户的陪嫁妈妈了,她们在大家族里生活多年,耳闻目染了多年,对这些贵族的礼仪规矩还是比较熟识的。”顾玡以为谢涵是因为什么要请教养嬷嬷摇头,特地解释了几句。 谢涵自然不能把自己所思所想说出来,不过听了顾玡的话,她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史婆子没有念多少书却能做顾家的教养嬷嬷,因为她在宫里生活过多年。 但谢涵在顾家住的那几个月却没有见过史婆子,彼时他们请的教养嬷嬷也是一位宫里出来的女官,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了。 “对了,二姨,你和我娘小的时候外祖母请人教你们中馈了吗?”谢涵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顾家的这些庶女们琴棋字画、规矩礼仪都精心培养过,却独独没有刻意培养她们学习打理家族事务,以前谢涵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现在懂了。 因为顾家并不希望这些庶女们太精明了,太精明的女人不好掌控,而成天摆弄那些什么琴棋字画的人是不愿意花心思去关注这些柴米油盐的俗事,不肯让这些黄白之物玷污了自己的高贵和清雅。 谢涵的母亲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她宁可花时间教谢涵弹琴画画念书写字,也不愿花时间去过问一下家里的俗务,家务事情都交给了刘妈妈和赵妈妈,就连每天的公账登记还是在父亲的强求下坚持了下来,可那也是刘妈妈怎么报她怎么记。 而谢涵在顾家也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是后来跟着顾铄去了幽州,顾铄身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他打理钱财,这才找人教了些谢涵这方面的东西。 顾玡被谢涵问得一愣,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可理由却很尖锐,她不知该怎么跟谢涵解释。 再说她也没想到才刚七岁的谢涵就能发现问题的本质,而她却是丈夫出事后才逐渐体会出来的。 说来也好笑,当了这些年的家,她竟然不知道家里到底有些什么产业,也不知丈夫的家底究竟是多少,更不知该怎么去赚钱养家。 其实,刚成家之时,两人的家底比较薄,她还是花过点心思去琢磨怎么省钱的,可后来随着丈夫的官越做越大,家底也越来越厚,她便歇了那心思,一心一意地享受起来。 期间,她倒是也问过丈夫他们都有些什么产业,可那个时候丈夫却不想让她插手这些事情了,几句话就把她搪塞过去了。 后来,丈夫出事了,她带着一双女儿狼狈地回到了娘家,经历了一些人情冷暖之后,再细细地回想这十几年的婚姻生活,才渐渐悟出了一些道理。 可惜,悔之晚矣。 或者说,她明白得太晚了。 “没有。对了,说到这件事,我倒是想起来问一句,你娘活着的时候你家的那些产业都是你娘在打理吗?”顾玡怕谢涵追问她理由,反问起谢涵来。 “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吧,我就记得刘妈妈和赵妈妈每天都会找我娘来说事情。”谢涵说道。 事实也跟这差不多,后院的事情都是刘妈妈和赵妈妈在家,而这两人又都是顾家的人,应该是顾家早就盘算好的后招吧。 幸好,自己父亲还算聪明,把自家的产业都交给了高升,也知道给谢涵留一条后路。 可惜,就是上一世的谢涵没有把握住。 幸好,老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本来她是有心也想给何青何悠一次机会的,可一看顾玡显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再一看何青何悠追求的显然和自己不一样,她只好作罢了。 因为这时的谢涵想起了一句话,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第一百一十七章、送走 次日一早,谢涵在高升夫妻两个的陪同下再次去了大明寺,先是去拜了菩萨还愿,添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接着再去祭拜了一下父亲。 回到城里时,正好碰上了文安送李大夫出门,谢涵随口问了声那两个婆子的状况。 “回小姐,有一位的病情已经好多了,另一位就有些麻烦了。” “什么麻烦,可有性命之忧?”谢涵忙问。 虽说她和闫婆子有生死之仇,可她也明白,这闫婆子是受人所托,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她,因此她也没想要她的性命,只想给她些惩戒,让她以后再也害不了人。 “性命倒是无妨,那两条腿想要恢复就难了。”李大夫摇了摇头。 一旁的高升怕谢涵过意不去,忙道:“这婆子做了这么多恶事,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要两条腿,不许给她治腿,能治也不许治。” 这话涉及到谢家的私事,李大夫就不好接言了。 谢涵一听性命无忧也放心了,她也没想给她治腿,她要的就是她的两条腿。 既然这闫婆子性命暂时无忧,而余婆子的情况也好多了,谢涵决定还是让她们按照预定的三天时间离开。 因为她知道,这余婆子才是顾老婆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她若有个什么好歹,肯定会激怒顾老婆子的;至于那个闫婆子,她手上的人命太多,知道的秘密也太多,顾家的老婆子倒未必愿意让她活着,加之这次的差事也没办好,老婆子会怎么处置一个断了腿的没用之人就不在谢涵的关心范围之内了。 “这样吧,李大夫,你明儿再来一趟,给她们开出五天的药来。”谢涵斟酌了一下,说道。 她是想给她们开出几天的药在路上吃,巩固一下她们的病情,怎么说也要让她们坚持要京城。 “小老儿知道了。”李大夫说完告退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高升问。 “让她们后天离开,高妈妈去问问她们需要些什么路上吃的,盘缠和土仪就不用准备了。” “奴婢明白了。”高升家的屈了一下膝。 两天后,一辆马车和两辆大骡车从谢家门口出了巷子直奔北门而去了,谢涵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后面的那辆车子拐过街角,嘴角弯了弯。 “涵妹妹,你还笑得出来,她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找外祖母告状的。”何青说。 她可没忘了刚才那个女医是被两个做粗活的婆子抬出来的,一直哼哼唧唧的,还有那个余婆婆也是被史嬷嬷扶着出来的,两人看到谢涵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此去京城可是千里之遥,初春的天气依旧很冷,就连扬州城附近都有好多地方没有解冻,北边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正常人走这么远的路都有可能会病倒累倒,更何况两个风寒未愈的病人。 “我没有笑,我是在想,过几月我去京城向外祖母请罪时不知外祖母会怎么罚我?” 顾玡听了这话摇了摇头,不过看了一眼身边立着的方氏以及红芍红棠,什么也没说。 倒是一旁的顾珉问道:“涵姐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我小弟过了百日再说,那个时候天气也暖和了。”谢涵道。 其实,经过这次历险,谢涵还真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她打算等那个孩子满了两个月之后,让童槐找人护送白氏和那个孩子先走,同时把家里的贵重东西先带走一部分。 “好啊,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等到那个时候一起走?”何悠问。 她可不想早早回乡下,能在城里多待几个月是几个月,因为她明白,这孝期三年是从父亲去世那天开始计算的。 “这可不行,我还有公务在身呢,我们过了正月便走。”顾珉忙道。 虽说是挂的闲职,可他也不能半年不露面吧?再说了,他也是有家室的人,出来好几个月了,他也想念他的妻小。 还有一点,他们这么多人在谢家住着,谢涵养这些人一个月的开销也不小,而他在银钱方面也是时常捉襟见肘的,帮不到什么忙。 “三弟,既然说到这了,那就二月二那天动身吧,你看看路上要预备些什么,早点备出来。”顾玡说道。 她倒是也愿意再等两个月出发,因为过了正月路上还是比较冷的,车马走不快,人也跟着遭罪,可顾珉把话说出来了,她也不好再厚颜赖下去。 “这些就不劳三舅操心了,到时让高管家找两个人去置办,他们熟门熟路的,比你们方便多了。”谢涵是想让高管家送顾玡一份土仪。 尽管顾玡落魄了,可她毕竟是国公府出身,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再说了,到那边之后她还得求人办事呢,更得打点好了那些远亲近邻的。 “那就多谢涵姐儿了。”顾玡没有拒绝。 “涵妹妹,不如你带着我们姐妹两个也出去逛逛,以后到了乡下,我们去城里就难了。”何悠上前挽住了谢涵。 “好吧。”谢涵略一思忖答应了。 因为她长这么大也没怎么在扬州城里逛过,而此去经年,想要再回到这个地方也是不易了,怎么着也要等她羽翼丰满了,能护着住自己了,她才能回来找寻父亲留给她的那些秘密。 因此,她也想在走之前好好看看这扬州城。 至于何悠那点的小算计,压根就没放在谢涵的心上。 再者,谢涵猜想用不了多久,这顾玡母女三个肯定是要回顾家的,现在花点小钱笼络住这母女三个,将来说不定还能帮谢涵传递点什么消息出来呢。 谁知次日不巧,下起雨来了,这样的天气自是没法出门的,何青何悠两个没事做,拉着谢涵陪她们下了半天的围棋,又陪她们练了半天的字,晚饭后还想留下来弹会琴,被谢涵拒绝了。 南方的雨季就是这样,淅淅沥沥的,不大,可下起来便没完,连着下了十来天才放晴,这个时候已经到月底了,离顾玡说的二月二没几天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忽现忽没 这天,谢涵见好容易天晴了,便拉着司琴司琪两个在书房里整理书籍,她要把一些不常用的书籍拿去晒晒,然后装箱封起来。 三个人正忙着时,谢涵听见了何悠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她是在问司书谢涵在不在。 “小姐在里面整理书呢。”司书回道。 “涵妹妹涵妹妹,我们去逛街吧。今儿可算是天晴了。”何悠一听谢涵在屋子里,刚掀了门帘进堂屋便迫不及待地喊起来。 谢涵刚要丢下手里的活出去,又听见顾玡在问司书,“司书,你这是在帮你们小姐晒书?” “是,南方的天气潮湿,这些书每年都要拿出来晒晒的。”谢涵掀了门帘走出去。 “晒书我知道,可这不是没到日子吗?怎么也要过了端午节吧?”顾玡问。 “二姨,端午节我们就该到幽州了。”谢涵笑了笑。 “也对,你二姨糊涂了。这样吧,正好我们几个也没事做,帮你一起把书搬出来吧。”顾玡想着这倒是一个机会,正好翻翻谢涵的这些藏书。 所谓的密信和纸条什么的,最好藏最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书籍堆里了,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她以前就发现过好几次自己丈夫把银票夹在书里。 当然,她也清楚,谢涵既然敢把这些书搬出来晒,应该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说不定谢纾也会把银票偷着藏在书籍里留给谢涵呢? “别,哪敢惊动二姨?我们还是去逛街吧,正好没两天你们就该走了,我送二姨和两位姐姐一点东西吧,以后再见面就不定什么时候了。”谢涵笑道。 “这孩子,论理应该是二姨送你点东西,二姨打扰你这么长时间了,可二姨。。。” “二姨,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二姨也不是外人,是我母亲的姐姐,家人之间不用这么计较的。”谢涵打断了顾玡的话,把这母女三个引进了屋子。 司琴见此,从谢涵的卧房端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面有二百两银子,还有一些适合小孩子戴的金银首饰,此外还有谢涵从顾家出来时顾玡送她的那对玉镯。 谢涵从司琴手里接过小匣子,亲自送到了顾玡面前,“二姨,这些首饰是头过年时收的一些年礼,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分些去给姐姐们戴。还有,这里有二百两银子,有些是上次我从顾家回来时老夫人和几位舅娘送我的,也有一些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我一直没有花,给二姨凑了个整,还望二姨不要嫌少。” 谢涵倒是想过送顾玡五百两银票,可转而一想,顾玡本就在怀疑何昶贪墨的那笔银钱在她手里,很难说她送出这笔银钱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再则,她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轻轻松松地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传了出去,说不定也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的。 当然了,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让高升出面送顾玡点银子,可她又怕高升多心,以为她想走公账,同时也怕顾玡多想,以为她能指挥得动高升动用大笔的银两。 不管引起谁的猜忌都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谢涵不想因小失大。 因此,谢涵才会想着找这么一个借口,左右她从顾家出来时,顾家那三位舅娘都各自送了她点银两。 “孩子,你,二姨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来,跟二姨说说,你平时有月钱吗?要用银子找谁要?”顾玡拉着谢涵坐到了她身边。 “我也没有用银子的地方,有什么事情方姨娘和高管家都会帮我打点好的,还有,我每个月有五两银子一吊钱的零用,我都让奶娘和司琴姐姐收着。” 谢涵是父亲没了之后才开始有月钱的,是方氏见她偶尔也要打赏一下下人什么的,便跟高升提议了一下,高升便给谢涵定了这个数,正好这个数是以前母亲的月钱数。 “那你把这二百两银子送给我了,他们知道吗?” 顾玡和谢涵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说实在的,到现在她也没有看透谢涵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有的时候,她觉得谢涵很聪明,会说话,也会噎人堵人,可有的时候觉得她又只是一些小聪明,不懂得审时度势,不懂得藏拙,也不懂得隐忍。 还有一点,谢涵的精明也是忽现忽没的,比如说她知道把她父亲房里的东西都打包收起来,可她却对后院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随便方氏几个怎么处置那份家私;再比如说谢涵知道把顾家和她母亲留给她的银两积攒下来,却放任高管家霸占着谢家的整个产业。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所以顾玡也有点担心谢涵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还这么小,万一高升瞒着她把这份家产转移了她该找谁去讨要? “没呢,我是今儿一早看天晴了,想着要带两位姐姐出去逛街,这才让司琴把我的银子归整了一下,我一看有这么多,便想着送二姨一些,余下的一会我们上街用。” “这孩子,你把银子都花我们身上了,那你以后要用银子了怎么办?”顾玡半是感动半是试探。 “没事的,我父亲临走之前,给我和家里的几位姨娘一人留了一千两银票做私房,奶娘帮我收起来了,说留着以后应急用。” 因为那张银票是当众给的,谢涵猜想顾玡说不定已经知道了,所以也没有瞒她的必要。 “那你父亲没有说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产业或者是银票?”顾玡估算了一下,这点小钱还不至于让顾家惦记上。 自从知道丈夫贪墨了一笔银子,也猜到这笔银钱有可能在谢涵手里,更知道顾家在找那笔银子,顾玡的心里跟有千万只蚂蚁爬过一般,心痒痒得厉害。 这是她丈夫用命换来的银两,绝对不会是一笔小数,凭什么便宜了别人了? 因此,如果说在顾玡的眼里谢涵的聪明和精明是忽现忽没的,那么在顾玡的心里,她对谢涵的怜悯和同情也是忽现忽没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讨要经书 谢涵见她拿出了这么多诚意来还是没有感动顾玡,反而给了顾玡一个打探自己的借口,心下便有点不高兴了。 她是小孩,顾玡自己说过,小孩是可以任性是可以撒娇是可以撒赖的,所以谢涵不耐烦地噘嘴了。 “二姨,你们到底还去不去逛街了?总问总问的,这些话你都问过好几遍了,我说了我不清楚就是不清楚,我爹就是告诉过我家里的事情都听高管家的。” “涵妹妹别生气了,我娘也是关心你,她看你送了这些银两和首饰给我们,是怕你心里没有成算,不知道为自己打算。要知道,我家先前的情形不比你家差,可你看,我爹一出事,我家便落到了今日的地步,寄人篱下不说还得靠别人的接济过日子。”何青上前摸了摸谢涵的头。 她知道母亲在试探什么,所以上前帮着转圜了一下。 “大姐,说这些做什么,涵妹妹才多大,她哪里懂这些?别说了,我们还是逛街去吧。”何悠不爱听了。 何悠也多少明白些母亲和大姐想做什么,可她并不认为她们能从谢涵嘴里打探出什么来。 很简单的一个例子,她们在谢家住了一个月,天天和谢涵同吃同玩的,可每次说到涉及她家产业的话题,谢涵不是装傻就是充楞,不说一问三不知吧,至少也是推的一干二净。 此外,还有送谢涵回来的二舅、以及刚被送走的余婆婆、留在谢家的红芍红棠姐姐等,这些人在谢涵身边哪个没有转悠一两个月,可谁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了? 所以,何悠猜想谢涵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不信任他们,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就算是她戒备心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想着去提防别人吧?比如说她自己,母亲交代的事情可能一两天还能记得住,时间长了她就忘了。因此,何悠猜测谢涵不知情的面更大一些。 还有一点,以何悠现在的年龄,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她也只是知道家里状况不好,母亲很为她们的生计和前程担忧,可要问她详细的情形,她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推己及人,谢涵比她还小两岁呢,怎么可能会对家里的产业了解得那么详细? 既然这样,还不如识趣些,好好哄哄她,这妮子出手可比顾家的那些表姐表妹们大方多了。她们刚来的时候,衣料、首饰、金银锞子、笔墨纸砚等各色东西送了她们不少,如今她们要走了,又是银子又是首饰的,这些眼前看得见的实惠不比那些虚无的东西要好? “悠儿别胡闹了,逛街什么时候去不成?我们还是帮涵妹妹把这些书晒了吧?”何青说道。 她知道母亲没有死心,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算了,听涵姐儿和悠儿的,你们三个去街上逛吧,我就不去了,记得多带几个丫鬟婆子陪着。”顾玡说道。 她是一个新晋的寡妇,丈夫的尸身还在寺庙里寄放着,她哪有这个闲情出去逛街?传了出去,她成什么了? 谢涵一听顾玡说不去,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命司书去通知一下高升家的,又命司琴和司棋留守,嘱咐了她们几句,这才和何青何悠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高升家的带了四个粗壮的婆子正候着,一行十来个人出了门,沿着西边的巷子走到巷口,再往南边一拐,便是一条小街,出了这条小街,便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内城河,当地叫官河,河上时不时有撑着竹篙的乌篷船或竹筏经过,偶尔也有叫卖声,河的两岸是一条齐整宽阔的街道,知府衙门、两淮盐政官署以及扬州城的其他官府衙门大都坐落于此,此外还有扬州府学、江都县学两座官办大学堂。 故而,这附近的住户非富即贵,真正的商业街要过了桥穿过对面的街道。 由于还没有出正月,街上的闲人不少,谢涵她们几个也没有真正想买的东西,也是一路闲逛着,时而看看街道两边的风景,时而看看路边的小摊小贩,遇到那些捏泥人、捏糖人的也会停下来;看到那些摆着小瓷娃娃、小木雕根雕、以及各种草编玩具等也会驻足,挑几样新奇古朴的买下来;碰到没有见过的路边小吃,谢涵也会命司书去买来让大家尝尝鲜。 还好,何青何悠两个也知趣,看到银楼和衣料店什么都没有进,因为她们清楚那里的东西她们能看上眼的肯定不便宜,而谢涵已经送了她们不少了,做人不可以太贪的道理还是懂的。 因此,这一路逛下来,看似买的东西不少,其实并没花多少银子,也就是在绣品店买的丝帕、丝线、香囊、荷包、扇坠、扇套等小物件时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其中有一部分是谢涵自己要的。 因为她想着过些日子她也要回幽州乡下,那边也有不少堂亲族亲的,总不能人家来看望她的时候她什么也拿不出来吧。 回到家里,谢涵见司琴司琪两个已经把书都收起来了,顾玡却坐在了书桌前研读那几页心经。 “二姨,你也开始喜欢这个了?”谢涵心下不高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倒也不是,我是好奇你的桌子上怎么会摆着几页心经,便随手打开来看了看。还别说,看着看着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涵姐儿,不如你把这几页心经送我吧。” “二姨想要的话我替二姨抄录一个,这个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去年中元节我父亲为我母亲做法事时请人抄录的,据说找大明寺的明远大师开过光,我要留着每年中元节时祭拜他们。” “那就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顾玡说完放下了这张纸,按原样叠好,心下却狐疑起来。 不过就是几页经书,一开始她还真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这种东西小孩子用不上,她要了来倒是还能开解开解自己,可没想到谢涵会拒绝她。 这一拒绝,她反倒疑心了,前几次去大明寺祭拜,谢涵也没有把这经书带上,怎么她一说要就成了祭拜用的? 可若说经书上有什么秘密,她还真没发现,看了半天,只是觉得这手笔体写得正经不错。(。) 第一百二十章、一送一迎 顾玡走后,谢涵也狐疑起来,这顾玡从进门到现在,从没有开口主动要过什么东西,临走之前为什么单单开口要这几页经书,是巧合还是存心的? 谢涵打开经书再次研究起来,其实,这几页经书叠好之后就是一本小小的册子,扉页上简简单单地写着心经二字,打开了就是一条长约两尺宽约六七岁的条幅,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姐,二姨太太还帮着我们晒书收书来着,原本她还说要帮我们把书架上的书都搬出去晒,奴婢没答应,说小姐没交代。”司琴见谢涵还盯着那几页经书发呆,过来说道。 “还不止呢,她还翻了小姐的画缸,说是想看看小姐画的画好不好。小姐,这二姨太太刚来时看着还好,怎么住时间长了跟二舅老爷一个样,我不喜欢。”司琪噘嘴说道。 “她看了哪幅画?”谢涵一听忙问。 “好像就看了小姐趴水塘里捞莲花的那幅,后来三舅老爷来了,她跟着三舅老爷出去了,就在小姐回来之前刚进来的,也不知怎么拿起了那几页经书看。”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司琴问。 谢涵临出门之前只交代她们好好看家,并没有说别的,所以她明知道顾玡也是跟顾琦一样在找东西,司琴也没有拦住她,因为她记得小姐说过,让她们看个够,看够了才会死心,否则的话还会不断地来找她们的麻烦。 “没有,算了吧,反正没两天他们该走了,这些东西我也该收起来了。”谢涵叹道。 想必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顾玡母女三个忙着整理行李,不过仍旧会在晚饭时分过来陪谢涵用一顿晚餐,饭后,大家会坐在一起说说顾家的那些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也会说说南北方的饮食、建筑、生活习惯和差异,偶尔她们也会回忆一些以前在杭州的生活片段。 二月初一晚上,谢涵在外院的偏厅摆了一桌酒席,把顾玡母女三个和顾珉一起喊上了,算是正式为他们饯行。 饭后,何悠忽然揽着谢涵的肩膀说:“涵妹妹,不如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吧,我一想到明日之后我们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心里就觉得十分难过。” 这话倒也有几分真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外祖母和那些表亲们都看不上她们,都疏远了她们,可谢涵不一样,谢涵不仅不计前嫌地收留了她们,还送了她们这么多好东西,她是真的有点不舍得离开了。 “别,我长这么大,就和我娘、奶娘还有司琴司琪一起睡过,没有跟外人一起睡过。”谢涵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讨厌,我是外人吗?我是你表姐。”何悠噘嘴了。 “可我们也确实没有在一起睡过啊。”谢涵还是摇头。 “好了,悠儿,你就别难为涵姐儿了,就你这睡觉不老实样,说不定会把涵妹妹踹下去呢。”何青说完捂着嘴偷笑。 “娘,你看大姐,专会揭人短,我不过就踹了她那么一次,她就一直记着呢。”何悠拉着顾玡撒娇。 “那我就更不敢要你了。”谢涵也抿嘴一笑。 “好了,悠姐儿,你就别为难涵姐儿了,放心,你们肯定会有机会再见的,说不定啊,用不了两年你们又能在一起生活了。”顾珉说完回了谢涵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谢涵听了这话后脊一阵发凉,顾珉是在暗示她等她父亲的丧期过后,顾家肯定会把她接进顾府,也就说,顾家不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好了,我不过就是那么一说,你现在开始忧心不有点早?”顾珉见谢涵垮着一张脸,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话,不禁笑了笑。 这孩子还真是有点意思,比何家的这两个强多了,他倒是有点期待起来,二年后谢涵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次日一早,送走顾玡一行,谢涵命高升和李福前去接白氏母子两个回府,接着她亲自督促高升家的找人把白氏和陈氏住的小跨院收拾了,并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灶台。 大厨房里还有两个顾家的人,且整个谢府还有十来个顾家那边的人,这些人都曾经跟随母亲多年,尽管谢涵对他们并不信任,可一时也找不到辞退的理由,因为这些人目前来说并没有犯什么错,也没有倒向顾家。 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谢涵决定给白氏陈氏几个单开一个小灶房,左右她们现在人也不少。 听高升说,他已经把童槐找的奶娘送过去了,为了让谢涵放心,童槐把奶娘一家四口的卖身契都送来了,也就说,那个奶娘要带着她十个月大的儿子和五岁的女儿一起住进来。 这样一来,这个小跨院就有大大小小九口人了,为了给那个奶娘的丈夫找点事做,谢涵打算把这九口人采买的活交给他。 盘算好这些,谢涵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慌了起来,从未时起便打发司书去大门口守候。 直到申时末,司书才跑回来送信,说是白氏的车子进巷子口了。 谢涵一听,放下手里的书就往外跑,到大门时,正好看见裹着严严实实的白氏抱着孩子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对着谢家的大门落泪呢,一旁扶着她的陈氏也是百感交集,红着眼圈低头不语。 “好了,回家了,回家了,什么也别想了,都过去了。”方氏上前安抚了白氏几句,并伸手想要接过白氏手里的孩子。 可白氏一想方氏也是顾家的人,扭了扭身子,让方氏的手落了空。 “来,给我抱抱,我小弟弟长什么样了?”谢涵开口了。 白氏听了弯腰上前,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谢涵手上,谢涵笨手笨脚地托住了这个孩子,孩子的眉眼长开了些许,有些像父亲,不过鼻子和嘴巴有些随了白氏。 看着,看着,谢涵的眼泪也落了下来,这是她的弟弟,是她血脉相连的弟弟,也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可是,前路这么艰险,她能不能护着他平安长大?(。) 第一百二十一章、元元 谢涵正对着小弟弟垂泪时,忽然旁边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爹,这个姐姐为什么会哭呢?她不高兴看到她的小弟弟吗?” 谢涵听了这话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台阶下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夫妻,两人的手里各抱了一个孩子,做父亲的手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就是方才开口说话的小姑娘;那位母亲的手里则抱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男孩捂着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从穿衣打扮上看这对夫妻倒很普通,跟一般的农家人没什么区别,可看这两人的神情,谢涵总觉得有点违和,不大像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尤其是那个男的,谢涵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也正在打量谢涵,眼神偏冷,带了点探究,一点也没有下人该有的谦卑。 “他叫陈武,这是他的妻小,陈武,还不上前来拜见我们小姐,从今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高升上前介绍说。 “陈武拜见小姐。”陈武听了放下自己的孩子,双手抱拳向谢涵行了个礼,并没有跪下去。 高升微微有点惊讶,同时也微微有点不快,不过没有表露出来。 谢涵对此倒不觉得意外,从对方站着的姿势以及他说话行事的派头,这人以前绝对不是一个什么下人出身,谢涵不明白童槐为什么要把这样的一个人送给她?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谢涵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了阿娇,走到了那个小姑娘面前问道。 “我叫阿春,我弟弟叫阿夏,姐姐你呢?”阿春感知到了谢涵的善意,回了谢涵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春,不可以这样跟主子说话,要叫小姐。”阿春的娘训了阿春一句,有点担忧地看了谢涵一眼,然后再看了看自己丈夫。 陈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把自己的孩子抱了起来,然后看着谢涵。 “没事的,阿春妹妹刚来,这些规矩慢慢学吧。”谢涵摆了摆手。 “就是,就是,还是先进屋吧,有什么话进屋再说。”谢涵的奶娘曾氏走过来握住了谢涵的手,她是怕谢涵羡慕阿春有父亲抱着而伤心落泪。 事实上谢涵也的确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如果父亲还在的话,想必也会这样把她抱在怀里疼爱吧? “小姐,我们小少爷回家了,你给小少爷取一个名字吧?”高升也猜到了谢涵在想什么。 “谢澜,澜苑的澜,名字父亲早就取好了,说这个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用,我送他一个字当小名吧,叫元,他是在元宵节这天生出来的,正月也叫元月,还有,他的出生圆满地完成了我父亲的遗愿,小名就叫元元如何?我希望他以后的前程也能圆圆满满的。” “元元好,元元好,好记也好念,寓意也好,就依小姐吧,叫元元,我们元元少爷大名小名都有了。”高升忙不迭地附和。 “多谢小姐赐名。”白氏上前向谢涵屈了屈膝。 “好了,先去安置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谢涵看得出来,白氏的身子仍旧很弱,怕她撑不住,把话收住了。 方氏、高升家的领着白氏一行去了小跨院,谢涵则和高升进了外书房,她想问问那个陈武的来历。 “具体他是什么人我不太清楚,不过童会长说了,这人武功不弱,也绝对忠心,就是脾气不太好,让我们不要太在意。” “习武之人多半有点傲气,你吩咐下面的人一声,对了,你打算怎么安置他?”谢涵得知他会武功,倒是有点意外之喜,她身边还真没有这样的人。 “少爷出门时跟着少爷,平时就做一个护院吧。” 谢涵点点头,“对了,你去找一趟童会长,我想下月中旬的时候让他把白姨娘母子先送回幽州,顺便带走些贵重东西,我们等他们到了再出发。” “小姐的意思是路上会有人对我们动手?”高升拧了拧眉头。 他跟着谢纾出了这么多次门,还就是当年谢纾赴京赶考时碰到过一次劫匪,彼时他们两个身上只有二十两碎银,还好是分开藏的,只被对方翻去了十两,凭着剩下的十两银子赶到了京城。 因为没钱,他们到了京城之后没有住客栈,只好住进了龙泉寺,白天出去卖文卖字,晚上回来苦读,就这样,谢纾也考中了贡士,最后殿试的时候居然被点为探花,要知道,那一年谢纾还没满二十岁啊。 “高叔叔,你想什么?”谢涵见高升陷入了回忆,问道。 “啊?没什么,小的想起了当年陪老爷赴京赶考的一段往事。”高升把这段往事说了出来。 “是吗?我倒是从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对了,你说的那个龙泉寺在京城什么地方?” 谢涵仿佛记得明远大师也提起过一次龙泉寺,说他和龙泉寺的玄智大师曾在一起研习佛法。这么说来,当时父亲很有可能就是在龙泉寺认识的明远大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交情。 以前的谢涵总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敢把一家子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方外之人,因为谢涵知道父亲来扬州不过是五年时间。论理,他一个俗世中汲汲营营的凡夫俗子是不大可能入这些世外高僧的眼,可如果是贫贱之交或者是患难之交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谢涵觉得自己回京后有必要去拜会一下这位玄智大师,说不定有别的什么机缘也未可知。 从外书房出来,谢涵回到了自己房里,命司书去把赵妈妈喊来了。 白氏母子两个回来了,有些话她得跟赵妈妈说透了。 赵妈妈进门的时候谢涵正坐在卧房的矮塌上和奶娘说话,奶娘在乡下照顾了白氏半个多月,谢涵想问问她眼里的陈武以及陈武的女人唐氏到底是什么性情的人,谁知刚一开口,便听见外间司书喊赵妈妈的声音,谢涵只得把那个话题收住了,自己一个人掀了门帘出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两条路 赵妈妈站在了堂屋中间,弓着身子,略低着头,见谢涵出来,觑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奴婢给小姐请安了。” 谢涵也不看她,径直往罗汉榻走去,坐好了之后,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人。 可能是由于在客院做清扫婆子的缘故,眼前的赵妈妈换了身粗布棉衣,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了个圆髻,除了一根老旧的银簪,别的饰物一应全无,看起来比先前做管事妈妈时老了五六岁。 说起来这赵妈妈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要不然也不会选中她作为母亲的陪嫁,至于后来她为什么没有成为父亲的姨娘而只成为了母亲的管事谢涵就不大清楚了。 但有一点谢涵知道,这赵妈妈很早就嫁人了,她的孩子最大的今年八岁了,也就是说母亲成亲后的第二年就把她放出去嫁人了,而且嫁的是一个赶车的车夫,就是顾家出来的赵根生。 这两人什么时候提的管事谢涵就不清楚了,个中缘由谢涵就更不得而知了。 “还请小姐看在往日夫人的情分上,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是没想去害小少爷的,不然的话,奴婢也不会带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奴婢就是巴望有人发现了好给小姐送信啊。”赵妈妈见谢涵光盯着自己不说话,显然是在思考什么,忙开口求饶。 这些日子在客院做清扫婆子,辛苦受累不说,还得受大家的冷言冷语,更让人气愤的是,余婆子和史婆子临走之前居然把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说她没有尽力。 总之,她是两头都想讨好,结果两头都没讨到好。 现在的她也是左右为难,她不清楚那两个婆子回去之后会怎么跟老夫人告状,而老夫人又将会如何处置她的家人;而谢家这边,谢涵已经夺了她的管事一职,如今的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娘家那边只能听天由命了。 “行了,你不用狡辩了,要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训斥阿娇,阿娇怎么会去推那个闫婆子?赵妈妈,我今儿就问你一句话,你一家大小五口的命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还请小姐明察,奴婢真的没做背主欺主的事情。” “那好,我问你,余婆子她们走时交代了你做什么?” “这次还真没交代我做什么,她们知道我成了清扫婆子,就是想动什么手脚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见谢涵看着她不说话,赵妈妈心里有点发毛,想了想,又道:“以前倒是交代我有机会去翻翻小姐和老爷的东西,凡是看到有信件或纸条之类的东西都偷过来,还有,想办法打听下老爷有没有交代过小姐什么话,再有,看看小姐都跟什么人来往,和谁走得近。” 赵妈妈说完,见谢涵仍是盯着她看,琢磨了一会,再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让我打听清楚老爷都有些什么产业,在谁的手里,小姐手里有多少私房,谢家有没有密道或者密洞什么的。” “你都告诉了他们些什么?” “小姐,奴婢真的什么也没说,奴婢就知道小姐有老爷给的一千两银子做私房,还有那些首饰,别的奴婢一概不知,就是内院的帐也看不出什么来,每个月都是高管家把当月的花销拨过来,至于府里的产业、进账、有没有盈余等我们一概不知,小姐若不信的话去问方姨娘。对了,还有刘嫂子,她跟着夫人当了这么年的管事,连她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就更搞不明白了,我一共才刚接手这两个月。” 这话谢涵倒是信了。 想必父亲早就察觉出了顾家的意图,所以才由着母亲随性地生活,并没有把管家的责任放到她身上。 既然母亲都不太清楚自家的家底和产业,刘妈妈之流的人就更无从得知了。 这点自己父亲倒是和何昶不言而合了。 “行了,你也别赌咒发誓了,我信你,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呢,我把你一家的卖身契还给你,你一家子自己出去讨生活,从此后跟我谢家再无瓜葛;二呢,你留在谢家,但是有一点,顾家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都要告诉我,还有,如若我小弟弟有个什么意外,不仅你一家五口,那些有关联的下人我也一并会送去陪葬!你若不信,尽管试试,还有,这话你也尽管可以告诉他们去。” 赵妈妈听了半响没有回答,倒是张了几次口,可临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真放他们出去,他们手里倒是有一点积蓄,可他们有三个孩子要养,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出去找事做,可问题是他们一不会种地二不会做买卖,难道这个岁数还让自己男人去赶马车? 可留下来,顾家肯定要继续打那个孩子的主意,到时她是靠那边? “小姐,能不能容奴婢回去跟自己男人商量一下,这事太大了,奴婢不敢做主。” “成,记住了,今儿我跟你说的话不许告诉外人,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你自己掂量试试。”说完,谢涵挥了挥手。 赵妈妈见此从地上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了。 “小姐,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奶娘从里间屋子里走出来了,方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说实在的,她也觉得眼前的小姐有几分陌生了,好像突然一下长大了很多,有主意了,也敢拿主意了。 “奶娘只需说我做的对不对?”谢涵把头靠在了奶娘的胸前。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让她全身心不用设防地依靠,这个人非奶娘莫属了。 曾氏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头,“奴婢也不清楚小姐做的对不对,小心些总是没坏处的,奴婢就是心疼小姐太累了,才多大就要操心这些。” 谢涵听了苦笑一下,她倒是想把这些事情丢给高升去管。可高升说,顾家的事情还是谢涵自己出面为好,如果他出面的话,只怕这些下人们谁也不服,都以为他是在排除异己。(。) 第二百二十三章、一字之差 再说赵根生家的回去之后和自己的男人商量了一番,两人最后决定还是留在谢家。 赵根生倒不是发愁离开谢家之后的生计问题,而是发愁离开谢家之后,顾家见他们没有一点用处了,又担心他们泄密,很难说不会暗中灭了他们。 而留在谢家就不一样了,再过两个月,谢涵就要带着这一大家子回幽州,幽州有谢涵的长辈在,顾家即便想把手伸进来也不会太有恃无恐,毕竟他们还要顾忌一下他们的颜面。 至于孝期之后的事情,至少还得二年呢,到时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顾家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谢涵姐弟两个也就成了没有用的弃子,桥归桥路归路,一个在乡下一个在京城,各过各的日子,他们还怕什么? 退一步说,顾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到时他们还得求助于小姐或者是拿捏小姐,可不管是求助还是拿捏,他们应该不会再对那个小少爷下黑手了。 因为小少爷若出事的话,小姐肯定第一个猜到是顾家动的手,那样的话她是不可能跟顾家合作的。 赵根生家的是第二天早上来找谢涵的,彼时谢涵刚洗漱完毕,正要吃早饭。 得知赵根生家的选择留下来,谢涵倒没有太多的惊讶,赵根生想到的,谢涵也想到了,顾家是不大可能会放任他们在外面逍遥的,尤其是赵妈妈还帮着顾家差点害死了谢澜。 打发走了赵根生家的,谢涵安下心来吃早饭。 饭毕,她带着司书去了小跨院,阿娇正在院子里洗孩子的尿布,见到谢涵,停下手里活,“小姐来的正好,我们小少爷刚吃过奶,正要睡呢。” 谢涵听了一笑,里面的小云听见动静忙掀了门帘,“以前我们这院子是最冷清的,如今却成了最热闹的。” “可不是怎么地,这都是借了小少爷的光。”陈氏乐呵呵地抱着元元出来了。 “来,看看我们元元,元元,我是姐姐。”谢涵伸出手要去抱孩子。 上一世她只感觉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的胎动,可惜却没能看到孩子出生,所以这一世一见到元元,她身上的母性也被激发出来了。 “小姐才这么点大就知道疼弟弟,真是一个好姐姐。”陈武家抱着她儿子也走了出来,旁边跟着那个阿春。 “婶子在这还习惯吗?地方好像小了些。”谢涵一边说一边把元元还给了陈氏。 她现在的身子骨小,不能长时间地抱孩子。 “小姐真是要折煞奴婢了,奴婢就是一个做下人的,能碰上小姐这样的主子也算是烧高香了。” “这话倒是真的,我们小姐的好陈嫂子以后慢慢品吧。”冬雪在一旁红着眼圈笑道。 前些日子李福去乡下送东西,把她的卖身契捎给她的,说是小姐的意思,她自由了,可以不回谢家,就留在乡下备嫁,且小姐为了怕她一个人嫁过去做小妾受欺负,把小翠的卖身契也一并送给她了。 冬雪自然深受感动,不过为了谢家着想,她跟着白氏一起回来了,想留在谢家再陪大家两个月。 陈武家的见冬雪因为一句话落泪了,心下虽然纳闷,倒也没问为什么,毕竟大家在一起时间不长,交浅不能言深的道理还是略知一二的。 谢涵见冬雪落泪,自然明白是什么原因,笑了笑,刚要把话扯过去,只见方姨娘带着小玉过来了。 正在床上躺着的白氏听见方氏的声音,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冬雪妹妹,把孩子给我抱回来。” 方氏一听这话,一脸委屈地看向了谢涵,“小姐,你可得给奴婢做主,天地良心,奴婢可是没有半点对小少爷不敬的意思。” 白氏能生个儿子,方氏还是蛮庆幸的,因为这样一来,意味着谢家的家业能落在谢澜的名下,谢澜还小,肯定仍是交给高升打理,也就说,她还能继续过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若这个孩子没了,谢家的家业要先落到谢涵的祖父名下,那样一来,很难说这份家业最后便宜了谁,因为谢纾无后,肯定是要从谢耕田或谢耕山的儿子里过继一个过来。 因此,就算是为自己打算,方氏也决计不希望谢澜出事的。 谢涵倒是也能猜到方氏的这点小心思,可问题是,方氏的父母家人都在顾家,万一顾家使出什么手段来威逼方氏,方氏还能站在谢家这一边呢?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故而,谢涵听了方氏的话,略思忖了一下,才道:“方姨娘,这样吧,这些日子你就别到这小跨院来了,白姨娘刚生完孩子,身子本来就虚,加上她受了这样大一场惊吓,一时肯定也很难回转过来了,你就体谅体谅她吧。” 方氏听了眼圈一红,也不好再说什么,瞟了一眼陈氏手里的孩子,气呼呼地走了。 从这天之后,方氏果真没有再踏进那小跨院一步,倒是时常会进谢涵的涵苑找谢涵说说话,一方面是跟谢涵抱怨高升家的处事方式跟以前的刘妈妈和赵妈妈大不一样,她很不适应也很不喜欢;另一方面是赵妈妈现在成了客院扫地婆子,刘妈妈也不在府里,方氏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只好来找谢涵。 谢涵正打算清理自己房里的贵重物品,见此便给方氏派了点活,让她带着陈氏和高升家的把府里的库房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装箱打包并列单。 清明节的时候,谢涵再次去了一趟大明寺,祭拜完父亲后,谢涵依旧去见了明远大师一面,把自己要提前送走谢澜的决定告诉他,彼时明远大师正在挥毫泼墨,听了谢涵的话,提着手里的毛笔半响没有说话。 良久,大师才重新铺纸重新落笔,写了一首“十年归梦寄西风,此去真为田舍翁,剩觅蜀冈新井水,再携乡味过江东。” 谢涵眼睁睁地看着大师把最后一句“要携乡味过江东”改成了“再携乡味过江东”,有点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大师。(。) 第一百二十四、意外来客 谢涵知道明远大师写的这首诗是出自苏轼的归宜兴留题竹西寺,当时苏轼获准辞官归养,在宜兴置好了地,路过扬州时顺手写下了这首诗。 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了,一时忘了神宗刚驾崩,以致于后来因为这首诗中流露出的喜悦之情遭到了弹劾。 十年一梦,归养,弹劾,这些跟谢涵有什么关系呢?大师为什么把“要”改成“再”?是在暗示她十年后再回扬州来吗?是来取父亲留在大师手里的那些证据还是回来找父亲留在画里的那些谜底? 可是谢涵明明记得父亲曾经告诫过自己,如果何昶的案子没有牵连到他,十年后那些证据大师自会销毁,谢涵压根就不用再过问这件事。 可如果不是取这些证据,那就是说谢涵应该回来探求画里的那些秘密。这么想似乎也不太对,因为谢涵猜想画里的秘密肯定跟何昶贪墨的银子有关,要不然的话父亲不会以如此隐秘的方氏告诉自己,既然是跟银钱相关,大师一个方外之人又如何肯卷入到这些俗事中去?而且还是一笔为数不小的赃银。 还是说,父亲和大师之间还有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谢涵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张嘴问个明白,却见大师突然把这幅字点燃了丢进了香炉里。 “大师,谢涵愚钝。。。” “回去吧,老衲三天后就要去云游了,他日有缘,我们自会相见。”明远大师打断了谢涵的话。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涵明白自己再问下去也是没有答案的,索性闭嘴了,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向大师磕了个头,至于那首诗里暗示的含义,谢涵只能交给时间来告诉她答案了。 从大明寺回来,谢涵亲自去找了白氏,白氏经过了上次的惊吓,对谢涵的安排不再存疑,几乎没有丝毫的考虑便答应了带着孩子先走。 于是,三月底的时候,谢涵借口白氏远行之前要回乡下探视父母,把白氏母子以及一些贵重家产托付给童槐送走了,陪同的除了白氏身边的两个丫鬟,还有陈武一家。 送走白氏母子后,谢涵亲自去大明寺求了一支签,定下四月初六启程。回来后,她和高升李福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赵妈妈一家留下来看守这栋宅子,同时留下的还有灶房的两个婆子,当然,这两个婆子也是顾家的人。 说是商量,其实是谢涵的主意,因为她猜想他们走后,顾家肯定会再次派人来寻找屋子里的密洞或者是密道什么的,说不定还会掘地三尺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这种情形下若有谢家的家仆在场,性命就有点堪忧了。 而赵妈妈一家本就是顾家的人,又曾经帮着顾家害过谢澜的性命,顾家肯定对她相当的信任,加之她又曾经在谢家后院待了多年,对谢家的房子布局什么的肯定是相当的清楚,说不定顾家还会有借助于她的地方,因此,顾家肯定不会去动赵妈妈一家的性命。 还有一点,谢涵留下赵妈妈一家,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告诉顾家,谢家的这所宅院没有什么秘密,她不怕顾家来查。 当然,谢涵这么做其实是有几分冒险的,因为万一顾家真的掘地三尺的话,很难说春晖院门前的秘密以及后花园那池子里的秘密还能保得住。 谢涵也是翻来覆去的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决定还是冒一次险,因为不管谢涵留下的是什么人,肯定拦不住顾家打这个房子的主意,既然如此,谢涵也没必要搭上几条无辜的性命。 拿定了主意,高升开始带着李福几个做出行前的准备,方氏和高升家的也整日里忙着归置行李和后院的东西,谢涵自然也没闲着,她要把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带到幽州去,要还原一个自己的闺房。 这天,谢涵正在屋子里跟高妈妈和方氏确认一下行李的大致件数,只见司琪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说是顾家又来了。 “谁?你说谁来了?”谢涵听到司琪嘴里吐出来的这个名字,大吃一惊,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顾铄来了。 这消息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惊喜,而是惊吓。 正想着惊吓时,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少年笑吟吟地跨了进来,“涵妹妹,我来看你了。” “大表哥,你,你,你不是要进学吗?”谢涵再次惊呆地看着面前的身影。 半年过去了,眼前的人长高了些,五官更俊朗了些,别的,倒没有什么变化。 说没有什么变化也不对,眼前的少年眉眼带笑,跟往昔在顾家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高不可攀的顾家大少爷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可就算如此,谢涵也没打算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进学也不在这一时,我听祖母说你打算等小表弟百日的时候回幽州,我便央了祖母让我来接你一程,正好我也没有来过扬州,人家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一路走来,我也长了不少见识,江南果然是一个物宝天华之地,古人诚不欺我也。” “大表哥,谁送你来的?”谢涵似乎仍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可能? 要知道顾铄平日里是被当成顾家的眼珠子和命根子一般看待的,顾家的长辈怎么会舍得让他奔波千里? 那到底是多大的一笔银子? 难道说那笔银子在顾家长辈的眼里还不及眼前的命根子重要? 谢涵真的是理解不了。 “是祖父身边的万管事送我来的,你放心,我身边也有不少人,都带来了,涵妹妹,你,你们在做什么?”顾铄这才发现谢涵的屋子里基本空了,只有一张木料和做工都很普通的罗汉榻,外加一张做工和木料同样很普通的小圆桌。 “真是不巧,大表哥,我已经去大明寺求过签了,菩萨的意思是让我四月初六启程,我,我们正在核对行李。”看着这张曾经无比迷恋的脸,谢涵做不到恶语相向,也做不到冷眼相待。(。) 第一百二十五章、两样心思 顾铄一听谢涵在跟管事妈妈核对行李,当即也是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眼里的惊奇不比谢涵初见他时少。 虽然在家里听了不少关于谢涵如何聪慧如何早熟如何稳重的话,可顾铄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他是见过谢涵的过目不忘见过谢涵的博学多才的,所以以为自己早就洞察了谢涵的秘密,对外人的说辞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亲眼见到谢涵说在核对行李,顾铄不淡定了,一个人的过目不忘和博学多才可以说是天生的,因为谢涵的父亲就是一个这方面的天才,可管家的才能呢? 家里的那些姐妹们,不管是比谢涵大的还是比谢涵小的,也都有人在悉心教导,可却从没有听说过谁七岁就会管家的? 就连他一母同胞的妹妹顾钰,号称是顾家这一代姐妹里最为出色的,今年十一岁了,也跟在母亲身边悉心学习了几个月的中馈,可顾铄仍是觉得她远不如谢涵这般熟练和干练。 “是吗?涵妹妹可真是能干,这么小就开始管家了?”顾铄由衷地表达了他的赞赏。 其实,这一趟扬州之行倒也不全是顾家长辈们的意思,早在谢涵离开顾家之际,顾铄便察觉到了谢涵对他的疏远和冷淡,要依他的意思,他是不舍得放谢涵走的,可他拧不过祖母。 再则,那种情形下,他也没法开口留谢涵,因为他更害怕由于他的阻拦害谢涵不能送她父亲最后一程,那样的话岂不是让谢涵一辈子活在内疚中,也会记恨他一辈子的。 虽说他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少年心事,但他明白一点,他决计不要谢涵记恨他一辈子,更不希望谢涵为此疏远他。 所以,这次听祖母和祖父商量再派谁来一趟扬州接谢涵回京城时,他主动请缨了。 一开始,祖父母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因为京城离扬州不止千里之遥,而顾铄又从未出过远门,他们怎么会忍心让他吃这种苦? 最后还是顾铄自己说服了祖父母,他的理由也很充分,顾家是功勋世家,顾家的子孙是要在沙场建功立业的,他已经十三岁了,也该出门历练历练了。 这话倒是触动了顾霖的心思,顾家的高祖就是十六岁跟着开国皇帝东征西战立下赫赫战功才有今天顾家的辉煌,顾家的这些先祖们谁没有立过战功? 不说别人,就他顾霖不也是十八岁开始上沙场,跟鞑靼人真刀真枪地拼过命,花了十年时间从鞑靼人手里把幽州、宣州、云州三座城池夺了回来,这才换来了皇上一句五代世袭之外再加恩三代。 因此,顾霖被说服了,同意了顾铄来扬州,同时,也交给了顾铄一个任务。 谢涵听了顾铄的话淡淡一笑,“我算什么能干,不过就是帮着写几笔字列一个清单而已,这些活都是方姨娘和高妈妈帮着做的。对了,大表哥,你一路奔波,想必也是十分劳苦,我这就让方姨娘安排你住的地方,并让高妈妈吩咐灶房给你备一份晚餐,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 “也好,那就有劳涵妹妹了。”顾铄也知道一句话叫来日方长。 顾家接二连三地派人来扬州,就算是谢涵小不懂其中的奥秘,可谢涵身边的人不傻,恐怕早就猜出了顾家的意图。 再加上谢涵本就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肯定敏感,敏感肯定多疑,因此这个时候的谢涵肯定像一只刺猬,见到顾家的人就会立刻张开全身的刺严阵以待,所以他绝对急不得。 送走顾铄,谢涵也打发走了方氏和高妈妈,自己一个人坐在了罗汉榻上细思起来。 首先肯定一点,不管这一世顾铄变成什么人,她谢涵都要不起,也不能要,因此她必须对他设防。 还有一点,她今年七岁了,正是男女开始避嫌的岁数,因此,她必须拒绝顾铄的靠近,绝不能再让他坏了自己的闺誉。 这些倒还好说,谢涵经历了上一世,早就不再是前世那个只知傻傻付出不求回报的谢涵了,她对顾铄的爱恋之情在自己香消玉殒一尸两命的时候也烟消云散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她竟然得知了那个闫婆子是老夫人派去的,心下更是痛恨起顾铄来,她不信这么大的事情顾铄会丝毫不知情。 说好的护她一世安好最后也只成了一句笑话和空谈,她凭什么还要相信他?凭什么还要往顾家这个火坑里跳? 因此,谢涵现在想知道的只是顾铄这一趟扬州之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她还是那些身外之物? 因为谢涵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她就是在父亲去世之后没多久便去了顾铄身边做了他的伴读,也就是说,这一世的顾铄仍是有可能会把她要去当伴读,因为顾铄是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 相信这个结果也是顾家的长辈们乐见其成的,因此,顾家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把她带进顾家。到时候,她要拿什么跟顾家抗衡? 谢涵害怕了。 晚上,谢涵躺在司琴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出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而与此同时,在离谢涵不远的另一个院子里,顾铄也同样睡不着,他已经从红芍红棠的嘴里得知了谢涵这几个月的变化,不知为什么,听得越多,他就觉得谢涵离他越远。 这样聪明懂事强势的谢涵他还能抓得住吗? 十三岁的顾铄遇到了记事以来最为困扰的难题,他想抓住谢涵,也想好好对谢涵。当然了,顾铄并非是有什么恋童癖的小人,他只是觉得这么聪明的女孩留在他身边肯定是大有用处的,不说别的,就她那过目不忘的脑袋能装多少典籍,能节省他多少苦读的时间?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去留住谢涵呢? 十三岁的他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一点婚嫁之事,因而也清楚一点,凭谢涵的出身,她是不可能嫁给他做正妻的,可做妾的话,谢涵会甘心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冷遇 次日一早,谢涵刚洗漱完毕,正坐在罗汉榻上等着司琴梳头时,便听见顾铄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小姐起来了吗?” 可能是院子里做粗活的婆子回了句什么,谢涵还没来得及命司棋去掀门帘,顾铄自己掀了门帘进来了,谢涵只好向司琴使了一个眼色。 “大表少爷有事?”司琴迎了上前。 “没事,我来找涵妹妹吃早饭,昨儿太累了,也没顾上和妹妹说几句话。”顾铄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谢涵身边。 “大表哥,我今年已经七岁了,夫子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大表哥是个要做大事的人,更应该顾忌些自己的名声,有什么事情让丫鬟婆子们过来传一声就好。”谢涵正色说道。 顾铄听了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伸手在谢涵的头顶上弹了一下,“几个月不见,涵妹妹不但学问见长了,这迂腐劲也见长了,夫子是说过男女七岁不同席,可那是对外人,我是你的表哥,算不得外人。再者,我也没有要求你和你同席啊,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而已,妹妹不会这么计较吧?对了,吃完饭我还想妹妹陪我去逛逛扬州呢。” 谢涵躲了一下没有躲开顾铄的手,只好飞快地从罗汉榻上跳到了地上,站到了离顾铄几步远的地方。 “既如此,司书,你去告诉灶房的人,把我和表少爷的早餐送到偏厅去;司棋,你领着表少爷去外院的偏厅等着,我一会就去。”谢涵黑着脸说道。 顾铄本想说留下来和谢涵一起走,见谢涵的头发的还散着,正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怏怏地跟着司棋出去了。 待顾铄出去后,谢涵略一思索,命司琴去院子里找了一个婆子传话,让谢绅把他的两个儿子谢淮和谢润送去外院的小花厅,谢淮今年十五岁,谢润今年十二岁,这两人的家世虽然差了些,可毕竟是谢涵的族亲,不是下人,身份上也不算辱没了顾铄。 还有一点,这两人目前都在江都县学进学,和顾铄应该有些话题可讲。 得知婆子已经出去送信了,谢涵这才不慌不忙地让司琴给她梳头,由于谢涵年龄小,又在丧期,因此司琴一般都是给她梳个简单的包包头,除了两根白色的丝带,一应饰物皆无。 梳完头,谢涵又命司琴找出了一件新新的月白色八团福字锦的褙子换上。 “小姐,用不用把那个珍珠华胜戴上?”司琴见谢涵这么正式地换上见客的衣服,多嘴问了一句。 “不用,走吧。”谢涵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是她最亲密的枕边人,如今再见,却真的已成了隔世,成了需要设防的外人,成了互相算计的外人。 司琴歪着头,有点不明白谢涵因何叹气,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谢涵不想单独去见这个顾家大公子却又偏偏穿成这么正式一样。 说起来,司琴原本对这个顾家大公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因为在顾家的时候有好几次谢涵被那些表亲们欺负嘲笑的时候是顾铄帮着解围了。 彼时的司琴甚至想过小姐要是能嫁给这个顾家大少爷就好了,亲上加亲,又有这个大少爷护着,小姐肯定不会受气,更何况,顾家还是如此显赫的门第。 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司琴明白了一点,顾家绝不是小姐的良配。 虽然谢涵并没有跟她说过顾家的事情,但是她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顾家不仅在找寻什么重要东西,而且还在算计小姐的家产,更丧心病狂地想害死小姐的弟弟,这样的人家小姐进去了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幸好,小姐也似乎明白了这点,所以才会爱惜自己的名声,拒绝顾铄的接近。 可小姐叹气又是为何呢? “小姐,奴婢能不能问问。。。”司琴刚张开嘴想问个明白,却见高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句。 高妈妈是来找谢涵问一声,顾家来人了,启程的时间是否照旧。 离原定的启程时间就剩三天了,顾铄好容易千里迢迢地来了扬州,高升担心谢涵会变卦,更担心谢涵见了这个翩翩少年郎会迷失自己,会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顾家的危害。 可这种事情他一个下人且又是一个外男实在不好开口说什么,于是,他只好打发自己的女人来探听一下。 “照旧吧,这是菩萨的意思。”谢涵说道。 “知道了,那顾家大少爷是和我们一起走水路吗?”高升家的又问了一句。 “不清楚,我们走我们的,他要走,让他自己单雇一艘船吧。” 谢涵说完,见高升家的转身离开,又喊住了她,“这样吧,你还是跟高叔叔说让他预备一艘船来。” 她估计顾铄肯定是要跟她一起回京城的,如果到时没有单独的船给他,谢涵怕他会赖上自己,非要跟她同一艘船。 高升家的听了会心一笑,转身离开了。 谢涵也没着急去前院,而是命司琴去前院看看谢淮和谢润两人来了没有,得知他们两个到了,她才牵着司琴的手出了门。 顾铄正不耐烦地跟谢淮谢润两个讨论墙上的字画,说实在的,要不是想着祖父吩咐他的事情没有完成,他真想拂袖而去。 因为长这么大,他还没有受过这种冷遇,谢涵不想见他也就罢了,偏偏还打发了两个穷鬼来陪他,真当他顾家大少爷是什么市井小民都能结交得上的? 如果不是为了谢家的秘密,不是看在谢涵还有几分可取之处的份上,他顾铄才不在这受这种冷遇呢? “涵妹妹,你怎么才来?你。。。”顾铄看着眼前的谢涵,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本来是想抱怨几句的,可见了谢涵清水出芙蓉的样子,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舍得抱怨? 谢涵见他眼神里流露的神色,知道他会错了意,淡淡一笑,“怎么说大表哥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自然要好好设宴款待一番了,大哥二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谢涵说完,站到了谢淮和谢润身边。(。) 第一百二十七章、挫败感 顾铄见谢涵神情淡淡地说他是什么贵客,却又站在那两个穷小子身边并亲昵地叫他们什么“大哥二哥”,心下很不舒服,当即便拉下脸来。 “对了,大表哥,你才刚不是说了饭后想去逛逛扬州城吗?我大哥二哥可比我熟多了,让他们两个陪你去吧,我一个女孩子出门也不方便,再则,我还孝期里呢,也不适合出去闲逛。”谢涵忽略了顾铄的大黑脸,接着说道。 “好啊,我们一定替妹妹陪好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谢淮笑着说。 他虽然跟谢涵接触的机会不多,可这些日子他没少从父亲的嘴里听到这位族妹的过人之处,心下对这位族妹是既欣赏又怜惜。 欣赏是欣赏谢涵的聪明和懂事,怜惜自然是怜惜谢涵的身世,如果不是因为接连失恃失怙,谢涵还好好地做着她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小就出来掌家立事?怎么会被顾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惦记上? 因此,听到有婆子来传话让他们来陪顾家的大少爷,谢淮便猜到了谢涵准是不想出面或是不方便出面,这种时候他这个做堂哥的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算了,既然妹妹不方便出门,我自己一个人随意转转就好。对了,我听说五姑父的灵柩寄放在大明寺,不如一会吃完饭妹妹陪去一趟大明寺祭拜一下五姑父?”顾铄可不想跟着这两个穷鬼出门,转念间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用了,我们定下了三天后,也就是初六这天启程,那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大明寺请灵,大表哥不用专程跑一趟。” “三天后就走?不是说要等你小弟弟满百日吗?对了,你小弟弟呢?”顾铄这才想起来问一句。 他倒是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想说一声恭喜,因为他并不清楚这位刚刚出生的小表弟经历了什么,更不清楚他的长辈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白姨娘带着他回乡下住两天了,马上就要离开扬州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回来,我让她带着孩子回去尽尽孝心。好了,不说这些了,开饭吧。”谢涵把话收住了。 司琴一听谢涵吩咐开饭,便对门口守着的婆子说了一声,婆子转身去灶房了。 菜上来后,谢涵先介绍了一下菜式,拿起筷子之后便没有再开口说话,几个人鸦雀无声地吃完这顿饭,谢涵便借口后院有事先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仍是把谢淮和谢润留了下来陪顾铄喝茶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顾铄没有再来涵苑找谢涵,而是带着自己的随身小厮出去逛了,不过每次回来,他都会给谢涵带点小礼物,比如说古籍,比如说字画,也比如说砚台,等等等等。 谢涵都没有要,每次都打发红芍红棠送回去,可顾铄却依然乐此不疲。 好在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初五这天下午,顾铄再次拎着一个竹篮踏进了涵苑,竹篮里居然躺着一只浑身雪白长满长毛的活物。 “这是?”谢涵一看这活物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心下不由得有点害怕。 “这是从波斯那边过来的一种白猫,姑且就叫它波斯猫吧。好看吧,我也是头一次见,特地买来送给妹妹,喜不喜欢?” 顾铄见前两天送来的东西都被谢涵退了回去,不由得有些气馁,今儿在街上好容易看到这么一个宝贝,当即买了下来,花了他一百两银子呢。 “不喜欢,大表哥忘了,我一看到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就害怕。” “涵妹妹,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玩了,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顾铄一听谢涵不喜欢这猫,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说来也是怪,以前在顾家的时候觉得谢涵对他还有几分亲近之意,怎么几个月之后谢涵对他竟然防备至此,他不明白是因为他的缘故还是因为顾家的缘故。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谢涵在防备他,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来了几天一点进展也没有,要知道他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花心思去讨好过一个人,甚至于包括他的父母和祖父母。 “大表哥多想了,我只是觉得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大表哥读的书比我多,道理应该比我还明白。好了,不说这些,我正要打发人去跟大表哥说一声呢,我们明儿一早先去大明寺请我父亲的灵柩,随后便登船,大表哥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留下来再住几天?”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自然是跟表妹一起走,我本来就是来接表妹回京的。”顾铄忙道。 他早就想好了要利用这一路同行的机会接近谢涵,否则的话等回到了京城,谢涵肯定是要直接回幽州的,守完孝又得两年后,到时说不定两人的关系更生疏了。 谢涵听了点点头,随后看了司琴一眼,司琴忙陪着笑上前,“小姐,奴婢忘了一件事,方才陈姨娘看到奴婢托奴婢跟小姐说一声。。。” 司琴的话还没说完,可巧陈氏就掀了门帘进来了,“司琴说我什么呢?” 陈氏的后面跟着小翠,小翠抱着一摞衣服进来了。 “说陈姨娘给小姐做了这么多新衣呗。”司琴吐了吐舌头,暗道好险,不过也庆幸自己不用花心思去解围了。 “真是巧了,我正要打发司琪去叫你一声,我也有事找你呢。”谢涵一边说一边命司琴去接小翠手里的东西。 顾铄见自己再次被谢涵忽略了,只好告辞离开了。 谢涵倒是真有事情要找陈氏,她给陈氏留了一个幽州的地址,一来是让她留意一下谢宅这边的情况;二来也是给她留一个后路,万一哪一天她那个青梅竹马辜负了她,她也有一个地方可去。 陈氏接过司琴递给她的纸条,呜呜哭了起来,谢涵听了也酸酸的,一股浓浓的离别愁绪涌上了心头。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留在扬州,这里不仅有父亲留下的秘密,更有父母留给她的那些温暖的回忆。(。) 第一百二十八章、离开 初六一早,谢家门口的马车和骡车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家下的小厮和婆子忙不迭往外抬箱子,这些箱子装上骡车后很快地送往了码头装船,高升已经雇好了几艘船在码头候着。 可能由于谢家门口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扬州府的各级官员,于是以扬州知府为首的官员纷纷打发自己的管家来给谢涵送了一份土仪和程仪。 令谢涵意外的是,童槐也打发人送来了一千两银票和一些别的东西,不过他自己却没有露面,只是托来人给谢涵带了一句话,说白氏等人已经进入冀州境内了,一路平安。 听到这个消息,谢涵微微笑了笑。 其实,从顾铄的出现开始,谢涵便猜到顾家绝对没想到她会提前离开扬州,自然也就更想不到她会提前这么多时日把谢澜送走。 因此,就算此时顾家的管事知道谢澜先一步离开的消息,可要把这个消息及时传给顾家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涵妹妹收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开心?”顾铄掀了门帘进来,见谢涵对着一个箱子发呆,嘴角却又微微往上翘着,不由得有几分意外,也走到了箱子前翻看起来。 见箱子里的东西跟这几天他送给谢涵的差不多,顾铄嘟起了嘴,“涵妹妹,为什么这些不相干的人送的东西你都收了,我送的为什么不要?” “这不一样,这些东西是看在皇上的面上送来的,我却之不恭。还有,我开心并不是因为收到这些东西,而是因为看到这些东西想起了皇上,要不是皇上那天亲自来看望我父亲,后来又打发王公公来吊唁,我父亲的丧事也不能办得这么体面,而我也不能借上这么大的光。”谢涵临时找了一个借口。 她说的倒也是实话,去年父亲没的时候她光礼金就收了二万六七千两,还不算那一千来匹的上等衣料,春节前这些官员送的年礼又有了二千来两,再加上这次收到的程仪三千来两,谢涵一共收到了三万多两的银子。 这绝不是一笔小钱,相当于一个四品官员三十年的年俸,足够谢涵把自己和谢澜养大。 当然,谢涵这么说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想告诉顾铄,她谢涵不是一个普通的孤女,是一个在皇上面前挂了号的孤女,她也是有倚仗的。 果然,顾铄听了谢涵的话眼睛一亮,登时有了兴趣,拉着谢涵问她面圣的详情,也问她皇上长什么样,多大岁数,穿什么衣服等,别看他是顾家的长房长孙,可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见过皇上呢! 谢涵听了也不推辞,细细把她两次见皇上的经过学了一遍,尤其是皇上曾经颁布的那道圣旨和口谕,以及最后在大明寺见到皇上时和顾琦的那番理论。 “你的意思是你要一直留在乡下?”顾铄的脸再次难看起来。 “大表哥,我是谢家的女儿,谢家在哪里,我自然就要在哪里,乡下也好,城里也好,那都是我的家。人是不能嫌弃自己的家的。”谢涵再次正式地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可是乡下地方又苦又穷的,你去了之后。。。”顾铄还待说什么,只见司书跑了进来,说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谢涵一听忙起身,命司书去喊几个婆子来抬东西,同时也命司琴和司棋把刚才收的土仪和程仪归整一下贴上封条再让那些婆子搬到外面去。 顾铄见此自告奋勇要替谢涵写封条,谢涵也不拦他,待屋子里的东西都清走后,谢涵命司书抱上了自己的六弦琴,司琴和司棋两人各自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谢涵路上的用具和要换洗的衣物,而谢涵自己则抱了一个青花小瓷器罐子,这个小瓷器罐子还是上次从京城回来时她随身带的蜜饯罐子,只不过上次里面多了些麻黄,而这次则多了几张银票。 当谢涵抱着这个小罐子出现在大门口时,高升几个和奶娘一家以及谢绅一家都站在了门口候着,此外还有赵根生一家以及几个留守的婆子,总之,谢家所有的人都出来了。 “孩子,上车吧。”奶娘接过谢涵手里的罐子,红着眼圈说道。 谢涵听了这话随她走到马车前,在奶娘放好罐子要抱她上马车时,谢涵恋恋不舍地回头再看了看谢家的大门,突然,她推开了奶娘,走到大门外的台阶前跪了下去,并俯身痛哭起来。 “涵妹妹,起来吧,以后你若是想念这里,我再陪你回来就是了。”十三岁的顾铄轻易许下了他生命里的第一个诺言。 可惜,这诺言对谢涵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司琴见顾铄去搀扶谢涵,忙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奶娘,过去把谢涵扶了起来。 从谢宅到大明寺,谢涵的眼泪就一直没有干,好容易奶娘把她劝住了,扶着她下了马车,可一走进求仙院的大门,谢涵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跪在父亲的灵柩前,谢涵哭得不能自已,以致于后面的那些仪式都是谢淮和谢润帮着她完成的,因为他们两个不上前的话,顾铄就得上前了。 而谢淮早就从谢涵让他陪客的那天起便看出了谢涵的心意,所以这次没等司琴暗示什么他便拉着谢润站到了谢涵的两边。 顾铄倒是有心想挤走他们两个,可谢淮一句话就把他拦住了,“这是我们谢家的丧事,外姓人是不能主事的。” 仪式结束后,谢纾的棺木被送上了骡车,谢涵抱着父亲的牌位上了马车,一路直奔码头。 谁知上船的时候,顾铄借口谢涵小担心她晕船或者是担心她害怕,非要跟她上一艘船。 “大表哥放心吧,我身边有这些丫鬟婆子伺候着,肯定不害怕。倒是大表哥自己第一次坐船,还是小心些为好,我已经让高管家给你单独预备了一艘船,身边都是你的人,你用起来也方便。大表哥若是担心没有人说话闷得慌,不妨让我大哥二哥过去,让他们两个给你讲一些扬州的典故。” 顾铄一听,生怕谢涵真的把那两个穷鬼喊来,忙黑着脸上船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来接了 由于谢涵带的行李比较多,加上这一路行程多半是逆风,因此行船的速度并不快,一天下来基本也就走个百余里。 好在船舱的地方不小,人不仅可以坐着也可以站着甚至还可以躺着,因此,谢涵并不觉得时间难捱,反倒一心一意地跟着司琴学起了针线,间或也看看书或拿起纸笔画画两边的风景。 可能是因为谢涵提前出发的原因,也可能是谢澜被提前送走的缘故,还有可能是顾家高估了顾铄的影响力,总之,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谢涵是畅通无阻的。 令谢涵意外的是,他们的船刚在京城靠岸,便看见了顾家的人在码头守候,待谢涵一下船,余婆子便带着几个婆子上前请安问好了,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要接谢涵进顾家一叙。 谢涵刚要以孝期为由推辞,余婆婆又道:“老夫人说了,自家人不用讲究这么多,更何况你先前也不是没有在府里住过,老夫人说她想小姐了。” 谢涵一看余婆子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秋后算账的得意,略一思索,便转身对高升道:“高管家,你去跟我五伯和五娘说一声,这一趟顾家就让他们陪我去,还有,你们就在北门附近找一处寺庙先安置一下,我约摸着天黑之前就能去找你们汇合。” 如果可以,这一趟顾家她是真不想去,可顾家已经打发人到码头来接了,谢涵再推辞的话,传出去错的人就是她了,她成了无情无义六亲不认的不孝之人。 可如果她进了顾家,顾家不放她出来的话,错的就是顾家了,因为谢涵还是一个戴孝之身,她父亲的灵柩还没有入土呢,还等着她扶柩回乡呢。 因此,谢涵估计这一次顾家应该不会强行留下她,顶不济就是把她抓回去询问一番。 高升一听便明白了谢涵的意思,转身吩咐文安去后面的船上请人,而他自己则带着李福去准备给顾家的礼物。 谢绅一听让他陪谢涵进顾家忙答应了下来,忙命妻子毛氏去给他找一身见客的衣服,倒是毛氏一听让她陪着谢涵去见顾家的长辈,忙不迭地摇头。 她也是来自幽州老家那边农村的一个村妇,原本就在家里种地来着,也就是后来谢纾发达了把谢绅一家子都接了出去,她才过上了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生活条件的改善并没有给毛氏带来多少性格上的改变,她依旧是那个足不出户羞手羞脚的乡下小妇人一个,倒是也清楚一点,自己的见识有限,因此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丈夫说了算。 所以她一听说让她陪谢涵去见顾家的那些女人们,先就心虚胆怯起来,深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给谢涵丢人。 “孩子他娘,不怕的,你只需记得一点,少说多听,有什么事情交给涵姐儿去处理,你只需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就好。”谢绅安抚毛氏道。 “还有一点,娘,如果顾家的人说要把涵妹妹留下来住几天,你就说我三叔还等着涵姐儿回去下葬呢,日子是菩萨定好的。”谢淮补充了一句。 “对对,还是淮儿想得周到。”谢绅欣慰地看向了谢淮。 谢淮难得得到父亲的赞扬,故而听了谢绅的话反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脸红了。 毛氏见丈夫和儿子都发话了,也知道谢涵身边实在是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总不能让一个下人陪着她去吧?那顾家就更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想明白这点后,毛氏也换上了一身最好的见客衣服,这才跟着谢绅和两个儿子一起走到了谢涵的面前。 彼时顾铄刚下船,得知谢涵要跟他一起回顾家,正拉着谢涵说话呢,忽一眼看到谢淮和谢润两个,以为他们两个也要跟着去,当即挑眉看向了这两人。 谢涵自然看出了顾铄的心思,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带着这两个堂哥去,可问题是男女有别,他们两个就算是去了也不能跟着谢涵进内院,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白白去挨顾家的白眼。 “两位哥哥不去,我五伯娘陪我去,我身边只有五伯娘这么一个长辈了。”谢涵解释了一句。 余婆子上下扫了毛氏一眼,见毛氏身上虽然穿了一件蓝底白花的实地纱斜襟褙子,可头上却只有一根简单的金簪,手上也只有一对银镯,且脸上的皮肤一看就长年失于保养,不论是气色还是气度都比不上顾家的三等下人。 不过余婆子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倒是也没说什么。 谢涵自然看出了余婆子眼里的轻视,怕毛氏难堪,忙上前牵住了毛氏的手,向她微微一笑,“五伯娘,我们走吧。” 毛氏低头看见谢涵清亮的眼睛里隐隐有着对她的关心和依赖,顿时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孩子,她的儿女们小时候出门不都是她牵着他们的手,不都是她在护着他们呢? 有什么可害怕的?不就是当一回护犊子的母亲吗?她又不是没有干过。 想到这,毛氏挺直了腰板,从心底深处涌出了一股豪气。 谢涵见此,回了毛氏一个灿烂的笑容。 “表小姐,请吧。”余婆子看到谢涵的笑脸觉得十分的刺眼,板着脸上前了。 “涵妹妹,你上我的马车吧?”顾铄挤了过来,也想要牵住谢涵的手。 “不用了,夫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谢涵直接拒绝了。 当然,这话也是说给旁边的这些顾家婆子听的,她就是想通过她们传到顾老婆子的嘴里。 “可夫子也说了,亲疏有别,我也是你哥哥,不碍事的,再说了,你才多大,还没有过七岁生日呢。”顾铄也找了一个理由。 这一路他都没有找到机会和谢涵套近乎,白天他们在各自的船上待着,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各自睡各自的,偶尔有靠岸去补充食材的时候,谢涵也不怎么下船,而每次他去找她,她也总有各种理由推脱。 这一次也一样,谢涵再次以表亲不是亲拒绝了他。(。) 第一百三十章 进顾府 再次站在顾府的大门外,谢涵看着大门上那个御笔黑漆鎏金的牌匾,再也没有往日的欣羡和自豪,代之的是深深的憎恨和嘲讽。 这样一个威名赫赫的百年世家大族,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钟鸣鼎食之家,谁知内里竟然如此不堪,算计自己的庶女庶女婿不够,还要算计他们这些可怜的孤女,可惜了父亲和何昶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大好的年华却双双赴了黄泉。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父亲和何昶不是想着走捷径,不是被富贵迷花了眼,不是想着平步青云,只怕也未必会遭此横祸。 当然,具体详情是什么谢涵并不清楚,因此谢涵的结论未必就公道,她只是太恨顾家,同时又恨自己父亲不争气,不过她最恨的是自己上一世识人不清,白费了父亲的一番苦心经营。 这一世,她是决计不会允许自己再错下去了,她一定要守住父亲用生命作为代价换来的东西,不管是钱财还是名声! “涵妹妹,进去吧。”顾铄下了车,要进门时见谢涵站在门口不动地方,呆呆地看着大门上的牌匾,便走了过来。 谢涵回过神来,这才感知到身边的人似乎有轻微的颤抖,牵着她的那只手也潮潮的,并用力捏紧了她的小手,谢涵仰起脸对毛氏笑道:“五伯娘,我们进去吧。” 毛氏确实紧张了,她以为谢涵家在扬州的宅邸就够气派够高档了,可跟眼前的一比,实在是不够看。 首先,顾家的大门比谢家的宽敞多了,是三间五架的结构,两边各有两个小角门,不管是大门还是角门都是朱红色的,而谢家的大门只有一间,是黑色的。 还有,顾府的大门口有四个守门的小厮,旁边的角门也各有一个,皆是清一色十岁的小厮,头上戴的是清一色的黑帽,身上穿的是清一色的青色短装斜襟上衣和清一色的黑裤子,腰间绑的腰带是清一色的黑绸做的,脚底的鞋子也是清一色的黑面白底,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而谢家的大门口只有一个守门的。 此外,还有门口的这对大狮子竟然有半人多高,比谢家门口的那对小狮子威严多了,看着就令人生畏, 毛氏哪里见过这阵势?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旁边有这么多顾家的下人在,她都想松开谢涵的手转身跑了。 好在听到谢涵说话的声音时毛氏也回过神来了,想起来她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好,五伯娘听你的。”毛氏回了谢涵一个牵强的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领着谢涵迈开了步子。 见毛氏牵着她的手往大门走去,谢涵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毛氏的手,把她往角门引去。 进了角门,是一条宽约一丈的甬道,甬道大约有四五丈长,两边各有一排高大的桂花树,桂花树和抄手游廊之间是一片空地,这是家里来了贵客或者是府里的女眷进出上下马车或上下轿子的地方,谢涵既不属于贵客又不属于府里的女眷,因此只能在大门外下马车走进来。 不过谢涵依稀记得前年底陪母亲回顾家归省时顾家曾经让母亲的马车进了大门,这一次她的待遇显然下降了。 甬道的尽头依旧是顾家的门房,是给顾家的幕僚或访客们预备的休整地方,过了这个门房,才是一面石壁,石壁过去是一道垂花门,垂花门进去之后才是顾家的正房。 不过因为顾家的幕僚或访客比较多,很容易冲撞了,因此顾家的女眷们一般都不进第二道门房,而是从旁边的抄手游廊直接进后院,抄手游廊那边同样有两个青衣小厮守着。 谢涵领着毛氏跟在余婆子等人的后面进了后院,直奔老太太住的祥瑞堂。 沿途不断碰到顾家的丫鬟和婆子,毛氏不断瞪大眼睛,本来她是想数数顾家到底有多少丫鬟和婆子,可数来数去,她数不过来了,太眼花缭乱了。 因为顾家的丫鬟是分等级穿衣的,一等丫鬟是穿红色系的,按照不同的季节颜色各有深浅,二等丫鬟是穿绿色的,三等丫鬟是紫色的,三等以下的丫鬟只能穿蓝色的。 而仅老太太一个人一等丫鬟就有八个,二等丫鬟同样也有八个,三等丫鬟加上扫地、传唤的小丫头只怕有二十来个,更别说还有大大小小的管事娘子、管事婆子以及做粗活的婆子。 因此,不仅是毛氏眼花缭乱了,谢涵每次来也是看花了眼,只认得几个常在老太太身边走动的大丫鬟。 顾铄本来是想跟着谢涵一起去见老夫人的,可在进祥瑞堂之前被一个丫鬟喊走了。 谢涵猜想是外祖父顾霖要见他,想先打听些情况,听说上次顾琦回家见顾霖时顾霖怒摔了一个茶杯,这一次不知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正惴惴不安时,谢涵已经到了祥瑞堂的大门前,门前两个丫鬟一边掀起门帘一边向里面喊了一句,“涵姑娘到了。”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谢涵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会应该是午时了,也是老夫人快午休的时候,不由得暗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刚要向门口的丫鬟摆摆手,里面传来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声音不大不小,可听在谢涵耳朵里却似有千斤重,因为她听出来了,老婆子很不爽。 可她也不爽啊。 她的委屈她的冤屈该找谁诉? “进去吧。”余婆子在后面推了谢涵一下。 谢涵一个踉跄,幸好被毛氏扶住了。 “你。。。”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这是顾家的门檐下,这余婆子显然是在报先前在谢家受到的冷遇。 “表小姐,老夫人过了午时是要歇觉的。”余婆子黑着脸训了谢涵一句。 谢涵回瞪了她一眼,挺直了胸,领着毛氏跨进了堂屋的大门。 顾老婆子并没在堂屋,谢涵正站在屋子中间等候时,红荷从东次间走了出来,向谢涵微微一笑,屈了屈膝,“涵姑娘,老夫人在炕上等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哭 红荷的话刚说完,这才发现谢涵身边陪伴的人不是她的奶娘曾氏,而是一个面生的妇人,便猜测起对方的身份来。 毛氏此时又不在状态了,一进门她便闻到了一股幽香,两腿便不自觉地发软了,也不敢抬头,可低下头看着地上铺的墨绿色雕花地砖以及红蓝相间的大长毛地毯,她的脚同样不敢迈出去。 谢涵见红荷在打量毛氏,便特地介绍道:“这是我老家的一位族亲,五伯娘。” 毛氏听到谢涵提起她,倒是也知道抬头冲红荷笑笑,只是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穿的纱料比她还好,头上不是金的就是玉的,她搞不懂对方的身份,不敢乱说话。 可毛氏不傻,她从红荷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视,心里就更没底了,再一想谢涵要见的老太太此时正在炕上,她一个人外人进去似乎也不太合适。 “涵姐儿,我进去合适吗?”毛氏转头问起了谢涵。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可到底还是惊动了屋子里的顾老婆子。 “外面是谁在说话?” “回外祖母,我老家的五伯娘陪我一起来拜见外祖母,答谢外祖母对我的照拂之恩。”谢涵开口了。 里面又没有动静了,谢涵正要开口再问问,红荷向她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 也不知红荷在屋子里跟老太太说了什么,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红荷和红莲两人扶着老太太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四五个穿红穿绿的小姑娘。 待老太太在主位坐好,谢涵先毛氏一步跪了下去,“外祖母,我回来了,涵姐儿有负外祖母的厚爱,特来向外祖母磕头请罪。” “给老夫人请安,我是涵姐儿的五伯娘,受涵姐儿的祖母所托,特地来拜谢老夫人,感谢老夫人这段时日对我们涵姐儿的关照,我们老太太说了,等有机会了,她亲自来向老夫人道谢。”毛氏也忙跪下去磕了个头。 当然,这番话是方才在马车里谢涵教她说的。 顾老婆子一听毛氏说的话,眉头微微打了个结,对方摆明了把谢涵当成谢家的人,把她顾家当成外人了。 哼,一个小小的谢家,居然也敢在她面前充大,敢跟她抢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她五伯娘,这话就外道了,涵姐儿不是外人,也是我们顾家的骨肉,可怜我金枝玉叶般的珏儿,我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珏儿,原本以为替她找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夫婿,谁知竟然早早就扔下我走了,只给我留了这一点血脉,我哪里忍心让她流落在外头吃苦?”顾老婆子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谢涵面前搂着谢涵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谢涵也忍不住哭了,不是被对方打动了,而是想起了自己凄惨的身世。 谢涵一哭,毛氏也趁势搂着谢涵哭了起来,她的感情可比顾老婆子真挚多了,一来,她是真的受过谢纾和顾珏的恩惠;二来,她是真的同情谢涵的身世;三来,她是被顾老婆子感动的,这么高不可攀的一位老夫人竟然也搂着谢涵哭成了一个泪人,可见老人家心里的伤痛不比谢家人少,一看就是真心疼爱过谢涵母亲的。 谢涵被两个人同时搂在怀里哭,感觉很不舒服,正琢磨该怎么从这两人身下把自己解救出来时,顾老婆子先松开了她。 原来顾老婆子比她更不舒服更不自在,因为毛氏的一只手连她一起搂进去了,这些年能近她身的除了几个贴身丫鬟也就她丈夫和她的孙子孙女了,她早就不习惯跟别人近距离接触了。 偏偏这个毛氏还是刚从船上下来,四月底的京城已经进入了初夏,而毛氏又不是很讲究的人,因而身上稍稍有点异味,顾老婆子对别人的体味是相当的敏感,于是,她忍受不了了,先一步松开了谢涵。 一旁的红荷红莲早就看出来问题,见老夫人一松开谢涵,忙上前把她搀扶到了主位上,然后借着劝毛氏起身的机会拉着她往后挪了挪。 “去给涵姐儿打盆水来洗漱一下,身边跟着的丫鬟呢?”顾老婆子这才发现谢涵没有带一个丫鬟来。 “回外祖母的话,红芍和红棠两位姐姐跟了大表哥,司琴和司棋去北门外的寺庙打理我的住处了,我们明儿一早就回幽州乡下,大师说要赶在端阳节之前把我父亲葬了。”谢涵躬身回道。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顾老婆子问旁边的红莲。 “回老夫人,今儿四月二十五了。”红莲回道。 老夫人听了掐指一算,离端午节也只有十天了,而此去幽州就算是早出晚歇也得五天,时间上的确有点赶了。 “怎么没提前两天出来?”老夫人问。 “回老夫人,是菩萨的意思,这日子是我去大明寺抽签抽的,安葬的日子也是找大师算的。” 老夫人一听是抽签抽的,自然不能跟菩萨去争什么,想了想,道:“也罢,今儿你就留下来住一晚,明儿一早我打发人送你过去。” “多谢外祖母留客,只是谢涵乃重孝之身,留宿就不必了,外祖母若是不嫌弃,谢涵留下来陪外祖母说会话就好,谢涵也想外祖母了。”谢涵再次跪了下去。 她可不敢留下来,谁知道顾家又会给她吃点什么,然后再以她身子欠佳的理由扣住她,到时她找谁解救她? 顾老婆子听了这话,盯着谢涵研究起来。 顾琦回来说这丫头太聪明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让他吃了几个暗亏,她本是不太信的;可余婆子三个如此狼狈地回来就由不得她不信了,阎婆子的两条腿是废了,余婆子也只剩了半条命,调养了一个来月才刚下床,史婆子身子虽没什么毛病,可在谢家这些日子也没什么收获。 谢涵虽然没抬头,可也知道老婆子正盯着她看,正琢磨该不该开口解释两句什么时,红柳端着一盆热水过来了,紧接着,红榴上前替谢涵把袖子卷了起来,两人伺候谢涵洗了个脸,接着红榴又打开了谢涵的头发,重新替谢涵梳了一个包子头,然后扯了扯毛氏的衣服。(。) 第一百三十二章、问话 红榴扯毛氏的衣服是想把毛氏带出去,因为她们看出来老夫人是有话要问谢涵,这种场合她们留下来显然不合适。 可毛氏一直牢记着丈夫的话,她来这目的是陪谢涵,是寸步不离地陪谢涵,因此,尽管知道红榴扯她的衣服是想要她出去,可她依然没动地方。 “涵姐儿,来,上外祖母这来,外祖母有话跟你说。”老夫人向谢涵招了招手。 谢涵只得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老太太身边,老太太伸出手来把她揽进怀里,“来,告诉外祖母,你以后是想留在外祖母家还是想回乡下去?” “回乡下祖父家去,我父亲说,我是谢家的女儿,外祖母,虽然我也很喜欢你,可我毕竟不姓顾。”谢涵故意奶声奶气地说道。 “旧年你不是也在外祖母家住了九个月,怎么现在又不想住了?还有,你二姨她们给我来信了,说是乡下日子清苦,我打发人去接她们了,以后,她们就留在我们顾家了。” 谢涵一听有点小小的意外,她想到过顾玡吃不了乡下的苦,可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受不了,连何昶的孝期都没过呢。 “这样啊。”谢涵的脸扭成了一团,仿佛在思考什么为难的事情,不过很快就笑颜如花了,拍着手说:“我知道了,青姐姐和悠姐姐肯定是嫌乡下没有人陪她们玩,可我不一样,我听说我大伯二伯家有三个堂姐还有两个堂妹,她们肯定能陪我玩。” 顾老婆子听了脸一黑,正要开口训人,忽一眼瞥到一旁站着的毛氏,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最后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怒火,再次笑着问:“乡下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涵姐儿可是一个大家闺秀呢,要念书要写字要学琴,乡下上哪里给你找好先生去?对了,说到念书,你不是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弟弟吗?你弟弟长大了也要念书要科考吧?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先生?” 这个问题谢涵不是没有考虑过,她打算自己亲自给谢澜启蒙,等他大一些的话再送到镇里的私塾,再大一些送到幽州府城的书院,因为父亲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现在还小,不用这么着急,到时怎么做我听我祖父和伯父的。”谢涵把责任推了出去。 “他们能有什么好主意?我们顾家有现成的学堂,还有这么多表哥表弟的,这念书就是要人多比着学才有进益。对了,说到这个比着学,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听三丫头说,她好像和你打了个什么赌,说是一定要在半年内超过你的学问,这几个月她可没少花心思去念书写字的,你不想和她比试比试?” 谢涵听了嘟起了嘴,“我没有和三表姐打赌,是三表姐见先生表扬了我她不服气才要找我比试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学问真比三丫头要好?你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是不是请过私塾?” 谢涵见老婆子终于把话拐到扬州拐到父亲身上,忙打起精神应对,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跟顾老婆子撕破脸。 “才不是呢,我是跟我爹学的。” “哦,你爹都教了你些什么?”老太太说完,似乎恍然意识到还有一个外人在,笑着对毛氏说道:“她五伯娘,我也是老了,见到孩子只顾着自己欢喜,忘了还有客人在呢。” “不妨事的,都一样的,我要一天没见到我家那几个孩子都想得厉害,还别说你这好几个月没见的,再说了,我家涵姐儿这么乖巧听话,我们见了都心疼得不得了,更何况你老人家呢。”毛氏见老夫人主动跟她开口说话,有点受宠若惊了。 “可不是乖巧听话。”顾老夫人摸了摸谢涵的头,谢涵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偏偏老夫人不放过她,非要拉着她往她怀里靠。 谢涵正苦不堪言时,只见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声,“大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丫鬟掀起了门帘,朱氏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朱氏的眼睛先在谢涵身上扫了一眼,这才落到了毛氏身上。 “来得正好,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一声,这位是涵姐儿老家的五伯娘,你替我招呼一下吧,让我们娘儿两个好好说说话。”老太太对朱氏说道。 “是,母亲。”朱氏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喜乐。 “她五伯娘,这是我的大儿媳,也是涵姐儿的大舅娘,你难得来一趟府里,让我这大儿媳陪你出去转转。” 毛氏一看朱氏的派头比老太太还大,哪里还敢跟着她去转,忙不迭地摇头,“不敢当,不敢当,我还是就在这陪着涵姐儿吧。” “谢涵给大舅太太请安。”谢涵趁着老夫人说话的时候从她身上爬了下来,走到了朱氏面前磕头。 “起来吧,我瞧着这气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一路太劳累了?”朱氏扶起了谢涵,细看了看谢涵的脸色。 “可不是这话,我本来是想留这孩子在这住些日子的,可她说要赶着回去办丧事,说是找大师算过了,要在端阳之前入土。”老夫人看了一眼朱氏,满意地点点头。 “端阳之前?这也太赶了些吧?”朱氏吃了一惊。 “是有些赶,你看着找几个人过去帮帮她,怎么说也是我们顾家的女婿,丧事不可太简薄了。” 谢涵一听着急了,她好容易才把顾家的人清理干净,这顾家又要往她家塞人,她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清静的日子? “回外祖母,我父亲临终之前曾经告诫过高管家,他走后不报丧,直接寄放到大明寺,待我小弟弟百日后送回幽州乡下,也不要惊动别人,不过后来因为皇上打发王公公来吊唁,到底还是惊动了扬州城的各级官员,高管家觉得有违父亲的嘱托,深感不安,因此高管家和我两位伯父商量回幽州后丧事从简。对了,当时二舅还在场呢,外祖母不信。。。” 谢涵的话没说完,门外的丫鬟又喊了一声二太太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装糊涂 丫鬟的话音刚落,紧接着门帘被掀起,王氏拿着一柄仕女图圆扇款款走了进来,后面也跟着两个丫鬟,两个丫鬟的手里都拎着一个食盒。 “母亲,儿媳听说母亲近日有些苦夏,儿媳给母亲熬了一点清淡的小粥并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请母亲尝尝。”王氏笑吟吟地说道。 “难为你有心了。”顾老婆子淡淡地回了一句,心下明镜似的这王氏所为何来。 果然,顾老婆子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只见王氏的眼睛落到了谢涵身上,“这不是涵姐儿吗?涵姐儿,你什么时候到的?” “谢涵拜见二舅太太。”谢涵上前刚要跪下去,谁知却被王氏先一步搂进了怀里。 “涵姐儿,可怜的孩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谢涵一听有点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王氏向她示好她能理解,可王氏为什么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什么时候说了要留下来? 她都跟顾琦在皇上面前争执了半天,为的就是不回顾家,她不相信王氏能不清楚? 谢涵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只见王氏突然松开了她,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来摩挲着谢涵的脸。 “到底还是南方的水土养人,我瞧着这气色比先前好了很多,又白又嫩的。” 谢涵一听这话倒是乐了,不过她没敢表现出来,而是噘起了嘴,“是吗?可是方才大舅太太说我气色不好,外祖母还说要找人给我调理调理身子呢。” 王氏听了讪讪一笑,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到她头上,谁叫这两人事先不跟她通一下气呢? 当然,心下埋怨归埋怨,王氏可不敢表现出来,她还不至于傻到跟顾家最有权威的两个女人去作对,而且她也明白,她们两个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把谢涵留下来,个中缘由嘛,她虽不是很清楚可也能猜个不离十。 “是吗?你外祖母和大舅娘也是关心你,小小年纪一路舟车劳顿的,是该好好调理调理身子。还有,你外祖母和大舅娘也是担心你去了乡下没有什么好条件保养,不说别的,乡下想找个好郎中可不大容易,还有,乡下的药材哪有京城的齐全?”王氏拉着谢涵的手把话转圜回来了。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顾老婆子的脸上稍稍舒缓了些,笑道:“既然说到这个了,老大媳妇,你打人去把百草堂的小周郎中请来,让他来给涵姐儿把把脉,我记得涵姐儿离开京城之前就是他给瞧的病,听老二说,涵姐儿到了扬州病就好了,再让他来给看看。” 朱氏点头答应了,转身对身边的婆子示意了一下,婆子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的王氏也才刚现屋子里多了一个外人,这人主不主仆不仆地站在一旁,正拘谨地看着她们。 “五伯娘,这是我二舅太太,二舅太太,这是我五伯娘,老家的堂亲。”谢涵见王氏打量毛氏,忙为二人引荐。 说实话,也不怪王氏搞不清毛氏的身份,因为毛氏身上穿的也是上好的纱料衣服,如果不是主子,谢家的丫鬟婆子是不可能有这么体面的衣裳,可如果是主子,这半天却一直没有个座位。 谢涵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也知道老婆子是故意不给让座的,因为她开口说了好几次让毛氏离开毛氏都不肯走,所以老婆子就装糊涂了。 谢涵不是没有考虑过开口示意顾老婆子给毛氏让座,可这种情形下,她若是开口,万一老婆子再装糊涂,只怕难堪的是毛氏和她自己,因此还不如彼此都装糊涂算了。 谁让她现在站的是顾家的屋檐下呢?她这样去挑战顾老婆子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氏一听是谢涵的堂亲,倒是也冲毛氏笑了笑,“原来是亲家嫂子啊,失礼了,我一看见涵姐儿就只顾着心疼了,忘了还有客人在。” “可不是失礼了,去,陪你亲家嫂子坐下来好好喝杯茶,来了这半天了,我也忘了招呼一下客人。”老夫人笑道。 一旁的红荷听了忙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示意了一下,小丫头出去很快端着了一个填漆小托盘过来,托盘上是四个脱胎填白官窑小盖碗,丫鬟看了一眼站着的朱氏、王氏和毛氏,把托盘送进了西次间。 朱氏见此,上前虚扶了一下毛氏,“亲家嫂子,请。” 毛氏看了谢涵一眼,她的任务是跟紧谢涵,可对方上了茶,她也不能不去喝。 “五伯娘去吧,我陪外祖母说会话。”谢涵知道不单独让顾老婆子把话问出来是不可能的。 “也好,涵姐儿陪你外祖母用点小粥吧,正好你外祖母早饭也没吃多少东西。”王氏说完亲自上前打开了她带来的两个食盒。 “对了,说到这个,只怕你亲家嫂子也饿了,你和你大嫂陪她用点东西吧,早上下了船就到这了。”顾老婆子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亲家老夫人。”毛氏还真有点饿了。 王氏一听,笑着吩咐了丫鬟去传一份客饭,然后推着毛氏进了西次间。 而此时的红荷红莲几个也替谢涵和老夫人分了粥,把几样小菜摆到了高几上,然后把谢涵抱着坐上了高椅,祖孙两个安安静静地各用了一碗粥,放下筷子,红荷红莲吩咐两个小丫头子把东西收了,然后悄悄地退了下去。 “来,到祖母身边来,我们好好说说话。”顾老婆子再次向谢涵招了招手。 谢涵只好从高椅上蹦下来,再次走到了老婆子跟前。 “跟外祖母说说,你父亲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谢涵把自己进家后生的事情大致学了一遍,包括顾琦和父亲的吵架,包括父亲临走之前对后事的安排,包括皇帝的探视和后来的吊丧,包括顾琦和方姨娘以及红芍红棠大肆的翻找。 等等等等。 总之,除了谢纾告诉她的那几个秘密不能说之外,其他的谢涵基本学了一遍。(。) 第一百三十四章、真真假假(月票 一百五加更) 顾老夫人在谢涵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谢涵,间或也打断她一下,随意问几句,然后再看谢涵的反应。?? 谢涵叽叽喳喳的,有的时候故意前言不搭后语,有的时候故意表现得很气愤,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伤心落泪。 见自己说完之后老婆子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谢涵又噘起了嘴,“外祖母,二舅到底是在找什么呀?他一会说是在找本书,可一会又说是找什么纸条,一会又拉着我问我父亲到底有没有交代我什么话或者给过我什么东西让我好好保管,我把我父亲留给我的书和字画还有饰盒都让二舅和红芍红棠两位姐姐翻了个遍,他们还是没找到。后来余婆婆来了之后和方姨娘等人又把我父亲的屋子翻了个遍,也不知他们到底找到了没有。” “那你父亲到底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有啊,交代我要听高管家的话,跟高管家回幽州,交代我回乡下后要好好听祖父母的话,还交代我要把小弟弟带好,对了,还交给我一张银票临时应急用。”谢涵故意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 “银票?多大的银票?” “一千两啊,她们几个姨娘也有,二舅当时也在场,对了,还有一盒饰,奶娘帮我一并收起来了。” 顾老婆子听了直扶额,听谢涵叽叽喳喳的吵了她半天,头都大了,却偏偏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听到,更让她窝火的是,她竟然判断不出这孩子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看神情似乎不像是作假,可理智告诉她肯定是假的,因为她的儿子和余婆子不会骗她。 想到余婆子,老太太有了主意。 “涵姐儿,我给你送去的余婆婆和史嬷嬷为什么不用?” 谢涵听了眨了眨眼睛,“我用了啊,余婆婆是内院的管事,接替了刘妈妈,史嬷嬷是我的教养嬷嬷,可是后来她们都变坏了,尤其是那个什么女医,竟然敢推白姨娘,害白姨娘早产,害我差点没有小弟弟,我这才生气把她们打走的,哼,真是坏心眼的大坏人。” 说到后面,谢涵带了几分情绪,她确实是生气了,倒也不是装的。 “她说了她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推的,对了,说到这事,我还忘了,你怎么不把你小弟弟带进来让我瞧瞧?” “他这么小,一点也不好玩,就会哭,管家把他先送回老家了,说是让我祖父母高兴高兴,顺便也给他们送个信,说是我父亲端阳之前要下葬。” 谢涵猜想老太婆肯定知道谢澜没跟她同行,所以也就不撒谎了。 顾老夫人一听又是管家,似乎这半天谢涵嘴里说出来的所有事情都是管家参与的,难道说秘密在管家手里? 谢涵见老婆子凝神,眼睛里却不知不觉带出了点凶光,猜到了她可能在打高升的主意。 正琢磨该怎么为高升开解时,老婆子果然问道:“今儿总听你提起这管家长管家短的,这高管家到底是什么人?跟你父亲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的书童,没念过多少书,父亲便让他做了管家,把家里的两个铺子和庄子交给了他打理,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这些话老夫人已经从顾琦那听说过了,顾琦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管家,可顾霖却不赞同。 顾霖说既然谢纾把家业托付了这个管家,必然是希望这个管家能平平安安地一直陪在谢涵身边,可如果那些秘密在管家的手里,难保外面的人不会打这个管家的主意,管家也是有家有口的,很难说他能扛得住,如此一来,管家一家的性命都堪忧了。 管家若没了,谢家肯定大乱,到时谢涵又依靠谁? 因此,顾霖判断以谢纾的聪明不会做这种顾头不顾尾的安排,所以,这秘密要么是在谢涵手里要么是托付给了别人,而那个别人应该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人,没有人去关注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难道真的是眼前的这个小人儿? 老太太越想越头疼,谢涵见她不停地扶额蹙眉,便起身道:“外祖母,谢涵聒噪您一个下午了,不知外祖父和两位舅舅有没有空,谢涵想去向他们磕个头,然后谢涵就该回去了。” “你外祖父倒是在家,就是不知有没有空,两位舅舅还没回来呢。”老婆子说完,喊了一个丫鬟去传话了。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丈夫到底愿意不愿意见谢涵。 谢涵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旧年她在顾家住了个月,外祖父顾霖从没有单独见过她,就算是在请安时或家宴时碰上了,也只是淡淡点个头。 可不管怎么说,她是一个晚辈,既然来了,她就不能错了礼数让人笑话了她也笑话了她父母,甚至于还有可能让老婆子抓着她的把柄再给她塞什么教养嬷嬷。 谢涵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顾家的内书房里,顾霖也正向顾铄打听他这些日子的收获。 得知谢涵不但拒绝了顾铄送的所有礼物,也拒绝了顾铄的同船,甚至都不肯单独和顾铄吃顿饭,顾霖捋着自己的胡须沉思起来。 说实在的,他对谢涵的印象的确不深,就是记得有一个眼睛大大的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见到他总是会乖巧地跟他问好,而他每次都不假辞色。 他倒不是单单对她不假辞色,事实上家里的这些孩子们见到他都有几分怕他,因为他常年要端着做家长的威严,久而久之,他也不会笑不会哄小孩了。 “你的意思是这小丫头果真有几分本事?”顾霖是不太相信顾琦的说辞的。 凭她再怎么聪明,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还能翻出天去? 这些年他什么人没有碰过见过?不说别人,就说谢纾,当年不也号称是什么稀世神童稀世才子,不到二十岁便中了探花,可那又如何?不还是乖乖地听他的摆布吗? 想到这,顾霖又气得牙根痒痒的,都乖顺了十年,谁承想最后死了死了的还背叛了他。 哼,他以为死了他顾霖就拿他没辙了吗?不是还有一个谢涵吗? 顾霖刚想到谢涵,便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说谢涵要给他来磕头,问他见不还是不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难缠 谢涵听到丫鬟来传唤时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顾家人对她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自然是要讨一个回报的。? 而能惊动顾家这位掌门人屈尊接见谢涵这个小小的孤女,想必顾家也是黔驴技穷了,或者说是不耐烦了,想撕破这层虚伪的面纱了。 因为谢涵可不认为顾霖会有这个善心来关爱一下她这个可怜的孤女。 可问题是,这一世的谢涵已经不再是上一世那个愚不可及又识人不清的谢涵了,她虽然没有能力为自己为父亲讨一个公道,但是却决计有能力让顾家的算计成空。 西次间的毛氏一直留心着堂屋的动静,这会听见谢涵说要去拜见什么人,忙走了出来,说是要跟谢涵一起去。 谢涵见顾老婆子拉下了脸,忙上前扯了扯毛氏的手,“五伯娘,我是去见我外祖父,你就在这等我一会,我一会就能回来。” 毛氏见谢涵如此说,也只好松开了谢涵的手,“那你快去快回,这会只怕文安文福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一会我们还要赶到城外去呢。” “为什么要赶到城外去?”王氏狐疑地问了一句。 “城里的客栈不肯收留我父亲的灵柩,我们只能去城外找寺庙寄放。”谢涵回道。 “那在门口候着又是怎么回事?”朱氏也问了一句。 “哦,我们来外祖母家的时候管家他们也刚下船,管家说等他们找到寄放的寺庙就会打人来外祖母家门口候着,顺便把我们接过去,明儿一早我们就要赶赴幽州。”依旧是谢涵解释道。 “罢了,这些话回头再说,你还是先去见你祖父吧。”顾老婆子挥了挥手。 谢涵见此,转身跟着丫鬟出去了。 顾霖的内书房其实就在祥瑞堂的隔壁,是一座独立的院子,谢涵是第一次来,令她诧异的是,这座小小巧巧的四合院里竟然种满了石榴,此时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火红的石榴花挂满了枝头,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谢涵正仰头看着树上的石榴花时,顾铄走了过来,“涵妹妹,祖父在等你呢。” 谢涵见此忙敛神,屈膝福了福身子,“多谢大表哥提醒。” 话一说完,谢涵便绕开两步,从旁边的树下穿了过去,谢涵不知道的是顾霖正站在书房的窗户前看着庭院里的一切,自然也看出了谢涵的警惕。 不过当谢涵走到书房的门口时,顾霖已经回到了堂屋的主位前,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 “谢涵拜见外祖父,给外祖父磕头了。”谢涵跪了下去。 “听说你胆子大得很,敢在皇上面前跟你二舅争执,也敢落你外祖母送给你的人,说,是谁教你这么做的?”顾霖厉声问道。 他可没有时间去跟谢涵打什么哑谜,对付这样的小孩子,威吓有时比哄骗好使。 “回,回,回外祖父的话,没有谁教我,我只是记住了父亲的嘱托,我是谢家的女儿,谢家有祖父母有伯父母,没有道理让外人来养我。”谢涵的口吃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她的确有几分畏惧这位不苟言笑的外祖父。 而且,经过了这么多事,谢涵了解到这位外祖父可不仅仅是一个面冷的人,他的心也绝对是冷的,要不然也不会狠下心肠来算计这些庶女庶女婿,他的眼里只有顾家的利益,完全没有这些庶女们的幸福,当然,谢涵这些人就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胡扯,亏你父亲还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他难道不明白一个道理,女婿也是半子,既然是半子,又怎么会是外人?” 谢涵听了没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真要辩下去,她怕自己会露馅。 虽说她已经数次在顾琦面前露馅,可她知道顾霖和顾老婆子未必全信顾琦的话,还有一点,当时谢涵身边有别人,就连顾琦也未必全信那些话是出自谢涵一个人之口,因此,谢涵决定还是先隐藏自己的实力,不跟顾霖硬碰硬。 顾霖骂完后见谢涵瞪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她,吹了吹胡子,“听懂了我的话吗?” 谢涵弱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听懂了,外祖父说女婿是半子,半子不是外人,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母亲病重的时候你们都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你们非得要把她送回谢家咽气,说她不是顾家人,不能死在顾家,会不吉利的。” “放肆,你父母没教你长辈说话不能顶嘴吗?你才多大,哪里懂得这其中的要害?” 谢涵听了忙低下头,不再开口。 见谢涵这个样子,顾霖真想一脚把这个丫头踹出门外去,因为他觉得这个丫头确实有点难缠,看着虽然一副老实懦弱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很犀利,反驳得让人哑口无言。 “算了,我也跟你解释不通,你记住就好,这嫁出去的女儿若死在娘家,会给娘家带来晦气,带来血光之灾,什么叫血光之灾你懂不懂?” “懂一点点,因为我爹打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做过一个这样的梦,我母亲说,说。。。” “说什么?” “说什么血光之灾不吉利,我一开始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问外祖母,外祖母也没告诉我,后来我回扬州问父亲,父亲一听是母亲说的,半天没回答我,后来,后来,后来父亲就一天比一天病重了,外祖父,我是不是不该告诉我父亲这个梦?”谢涵一边说一边又哭了起来。 “闭嘴,你哭什么?”顾霖可没有耐心地哄小孩。 谢涵抽噎了两下,倒是也住嘴了,不过脸上还挂了几滴泪珠。 “我问你,你父亲还交代过你什么?” “听管家的话,回到幽州后听祖父母的话,带好小弟弟。”谢涵又重复了一遍。 “别的呢?” “别的?”谢涵的小脸拧成了一团,想啊想啊的。 这个时候的谢涵觉得这顾霖也相当难缠,实在不好对付。(。) 第一百三十六章、不能从命 可再难缠,谢涵也不能一直保持沉默。?&bsp;&bsp;因此,略思忖了片刻,她拍了下自己的头。 “哦,对了,我父亲还说他的丧事要从简,要把他葬在我母亲旁边,不过这些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管家说的。呜呜,外祖父,我娘丢下我走了,我爹也不要我了,他找我娘去了。” 说完,谢涵嘴一撇,又哭了。 “不许哭,我再问你,你父亲都给你留了些什么东西?”顾霖又喝住了谢涵。 谢涵哽噎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不过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话也说不出来。 “喝口水。”顾霖嫌弃地把顾琦刚才用过的杯子递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一看杯子里只剩了半杯茶水,便猜到了是别人喝剩的,也嫌弃地摇摇头,不过这样一来,她的气息倒是顺畅了。 “外祖父,我父亲给我留的东西二舅再清楚不过了,当时我父亲安排后事的时候二舅就在一旁。” “废话,我问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说,你父亲有没有私下给你留什么字或者是画呀,然后告诉你这字画里有什么秘密,让你长大后再去找寻?”顾霖说完,盯着谢涵的眼睛看。 谢涵瞪大眼睛点点头,“有啊,我父亲的字画都留给了我,还有他的藏书和那些古董摆件,可惜他什么也没告诉我。对了,那些字画和藏书二舅都翻过两遍了,后来余婆婆来了又翻了一遍,也不知她找到了没有。” 顾霖看着谢涵沉思起来。 他一直不相信秘密在管家手里,觉得以谢纾的聪明,多半是留给了谢涵,可谢涵又这么小,不太可能守得住这个秘密,因此最大的可能是把秘密藏在书里或者字画里,这些都是读书人惯用的伎俩,可惜他的儿子太废物,什么也没现。 可问题是,就算他猜到了秘密是在书里或者字画里,可想查找出这些秘密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他不可能让谢涵把谢纾的字画通通送到顾家来;其次,他的人也不能再去幽州重新再细细翻看那些字画,毕竟那是谢家的地盘。 因此,为今之计,就是把谢涵留在顾家,这样谢涵才能把那些字画和书籍都带到顾家来。 一念至此,顾霖拿定了主意,“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让谢家和顾家共同抚养你,这样吧,你先把你父亲的灵柩送回去,待你父亲丧期过后就回顾家来,不过就是两年的光景,你的那些行李什么的就不用都送回乡下了,送来送去的也麻烦,再则那条路上也不安全,山匪比较多,就先留一部分在顾家,一来也安全,二来也省事。” “请恕谢涵不能从命。外祖父,谢涵有弟弟了,我父亲嘱咐过我要带好小弟弟,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乡下自己来外祖父家享福呢?”谢涵跪下去拒绝了。 “那就把他一起带来,我顾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闲人。”顾霖大手一挥,不耐烦了。 “谢涵还是不能从命,我父亲走的时候皇上特地帮我募集了不少银两,他说了,那些银两让管家去置点产业,也足够养我们了。此外,我父亲给我们留下了两个庄子两个铺子,也足以让我们衣食无忧地长大。因此,不管是遵圣命还是遵父命,我们都没有道理让外人来养我们。” “放肆,谁给你的权利这么顶撞我?”顾霖的脚伸出来了踹向了谢涵,不过在关键时候还是控住了一点力度,饶是这样,谢涵也被他一脚踢到了门口,撞上了门板。 “哇。”谢涵趁机大哭起来。 三分是疼的三分是气的还有三分是装的。 哭声把顾铄吸引过来了,顾铄见谢涵的额头红了一块,可手却摸着右腿,哭得哇哇的,便猜出他祖父准是动手了。 “涵妹妹,别哭了,祖父一向对晚辈要求严厉,我也没少挨祖父的训和打,不是有一句话爱之深责之切吗?祖父教训你几句也是为你好。”顾铄掏出手帕来替谢涵擦眼泪。 谢涵接过顾铄的手帕,使劲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把手帕丢给了顾铄,撇了撇嘴,“我不要留在你们顾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顾霖一听谢涵如此孩子气的话倒是乐了。 方才那一脚是在气头上,他一时忘了对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而且还是一个小女孩,因此习惯性地抬脚了。 可踢出去后见谢涵哇哇大哭的样子,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妥了,他不能用对待士兵和下人的那一套粗暴的方法来对待一个孩子,这样做只会把谢涵吓跑。 于是,在听到谢涵这句孩子气的话之后他蹲了下来,尽量扯出了一个笑脸,温和地问道:“那我问你,如果你回谢家,你祖父也是这样训你打你,你预备怎么办?” 谢涵一见他靠近,吓得又往门外爬了两步,见顾霖没有动地方,这才哽噎了两下,回道:“那我回扬州去,扬州就没有人打我了。” “真是小笨蛋,扬州那么远,哪里是这么好回的?”顾霖伸出手来拍了拍谢涵的头。 这会的他抛开那些功利和目的来正视谢涵,突然现这个外孙女的确是一个可塑之才,有胆有谋,脑子还特别好使。 可惜,不是一个男孩,更可惜不姓顾。 谢涵见此又退后了一步,“扬州虽然远,可我有管家,有银子,不怕远。” “那万一你的银子在路上被坏人抢走了呢?” 这个问题倒是一时把谢涵问住了,她睁大了眼睛,想了想,才道:“那我京城还有一栋房子呢,我有自己的房子,我有自己的产业,还有管家和姨娘,就算去不了扬州我也能留在自己的房子里,到时我最大,谁也不敢打我。” 谢涵的回答倒是给顾霖提了一个醒,是啊,谢家在京城还有房子,很难说那房子里没有什么秘密,毕竟当时顾珏没的时候何昶也出事了,说不定谢纾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的二心,以为顾珏的死是顾家一手安排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描补(12月月票二百加更) 谢涵是被顾铄强行抱回祥瑞堂的,她倒是挣扎了好几下,可一来这是顾霖的意思,顾霖命顾铄抱她回去,谢涵也不能表现得太敏感了,跟她的小孩身份不符;二来,她的腿的确被顾霖踹疼了,青了一大块,还是顾铄扶着她才能站起来;三来,谢涵才七岁,力气上也不足以跟顾铄抗衡。?&bsp;&bsp;?? ? 因此,谢涵只能咬着牙忍了。 两人进祥瑞堂的时候,毛氏正在门口张望着,见到谢涵被抱进来,头披散着,脸上满是泪痕,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而谢涵也忙向毛氏伸出了手。 顾铄见到毛氏,倒是也没再坚持,把谢涵送到了毛氏手里,与此同时,朱氏和王氏都围了上前。 “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毛氏也现了谢涵的前额红了一块。 “呜呜,我外祖父踹我了,他不喜欢我,说我顶嘴,呜呜,五伯娘,我们走吧,我不要留在顾家了。”谢涵才不想替顾家隐瞒什么。 她就是要把丑事说出来,这样的话顾家才会有顾忌,以后不敢轻易把谢涵扣留在府里,而谢涵也有了不进顾府的理由。 端坐在主位的老婆子听了这话坐不住了,“到底是个孩子,这点事也当成了大事哭了起来,你外祖父教训你两句也是为你好,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跟长辈顶嘴的,好了,别哭了,到外祖母这里来,刚洗的脸梳的头又白弄了。” 顾老夫人说完又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打水,见毛氏没把谢涵抱过去,她起身走到了毛氏身边,看了看谢涵的脸,伸出手去戳了下谢涵的脸。 “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你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你外祖父脾气,你几个舅舅小的时候哪个没挨过揍,鼻青脸肿是常事,你这个呀,他也就吓唬吓唬你,你外祖父若真要动脚踹你,这会只怕你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涵姐儿毕竟是个女孩子,才刚七岁,亲家太爷也有点太不近情理了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孩子说。”毛氏不乐意了。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谢涵不是顾家的孩子,好容易来外祖母家串个门,又是在这种情形下,谁见了不得心疼不得鞠一把同情的眼泪,可这做外祖父的倒好,不但不心疼,居然对孩子动起手来,这是亲的吗? “想必也是孩子太拧了,跟她外祖父犟了几句嘴,我们老太爷长年在军队里跟军人打交道,未免太严苛了些,家里的这些孩子就没有不怕他的。”朱氏帮着解释了几句。 “算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我们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呢。”毛氏也不傻。 什么严苛不严苛,说白了不就是欺负谢涵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吗? 他再严苛,能有皇上严苛吗?可皇上是怎么对我们涵姐儿的? “先别走,祖父说了让涵妹妹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顾铄拦道。 顾老婆子听了,猜到老爷子想必还有别的什么安排,正想着开口留人时恰好丫鬟端了盆热水进来。 谢涵猜想顾家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她出去,很明显会授人话柄,因此便主动要求下地来让毛氏替她梳洗一下。 “外祖母,我们还是不留下来吃晚饭了,我怕家下人着急,也不知他们找的寺庙离城里远不远,要是远的话天黑了我们出城也不方便。”谢涵在毛氏替她把头梳好后让毛氏扶着她给老婆子磕了个头。 倒也不仅仅是不想留下来面对顾家的人,她还不想留下来面对那个周郎中,她估计那个周郎中也差不多该到了。 老婆子听了这话寻思了一下,对身边的红荷耳语了两句,红荷转身出去了。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红荷便回来了,也同样对着老婆子耳语了两句,老婆子点点头。 “好吧,既然你要走,我也不拦你了,记住一句话,有空多来看看外祖母,外祖母是真的喜欢你。还有,你外祖父说了,今儿他是因为在朝堂上跟别人争论了几句,心气有点不顺,所以不小心把火到了你身上。好孩子,你外祖父说了,让你别往心里去,他说这些孩子们里头还就你有胆量敢顶撞他,说可惜你不是一个男孩,不然倒是一颗好苗子。不过他也说了,女孩子好好栽培栽培一样可以成大器,让我给你找个女先生带回幽州,千万别荒废了学业。” 老夫人说完,不等谢涵开口,又对朱氏道:“你去安排一下,从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再从库房找一百匹布,再派几个稳妥的人跟着涵姐儿去幽州,把五姑爷的后事好生料理了再回来。” 朱氏听了转身离开了,紧接着,老夫人又命王氏领着谢涵和毛氏去后花园逛逛,谢涵知道老婆子准是有话要问顾铄或者是有什么安排要避开她,保不齐是还要跟那个周郎中商定什么鬼主意。 可老婆子话了,她也不能不听。 几个人刚到后花园门口,只见顾钰、顾钏、顾钥、顾铎顾锐、顾锋等人追了过来。 “涵妹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也不主动来找我们,亏我们还一直惦记着你呢。”顾钰先开口了。 “三表姐,我以为你们都在上课呢。”谢涵诧异于顾钰的改变,才半年不见,她居然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什么话?你又不是没跟着我们一起上过课?林先生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说你念书有灵气,对对子作诗都比我们强。”顾钏说完瞅着顾钰抿嘴一笑。 “别看我,我是输的心服口服的。”顾钰也灿然一笑。 “哦,这么快就认输了啊,不是说还要比试比试吗?”顾锋和顾锐起哄了。 “比试什么,我姐这些日子光忙着学琴和围棋了,压根就没怎么学对对子和作诗。”顾铎摇头晃脑地说道。 学琴和围棋?谢涵沉思起来。 顾钰一直是顾家这一代女孩子里最出色的,不管是长相还是学问,所以顾家才会把她送进宫。 可谢涵不明白的是,这一世事件的展跟上一世不太一样了,顾家不仅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且皇上应该对顾家也起了疑心或者是嫌隙,这种情形下,皇上还会要顾钰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善意 谢涵正琢磨顾钰还能不能进宫以及进宫还会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受宠时,只见红荷匆匆追了过来,说是周郎中来了,请谢涵回去让他把把脉。 谢涵虽知顾家想做什么,可她也不能明着拒绝,只能拉着毛氏的手跟着红荷去了游廊的二门处,那边有三间小小的偏厅,就是方便府里的女眷临时会外客用的,其中也包括请医问药。 当然,如果病情比较严重,需要郎中进内院问诊,那就先要通报一声,好让府里的女眷回避。 谢涵此时显然不在病情严重之列,因此只能自己出来让郎中把脉。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们几个赶到的时候,顾老婆子身边的王婆子正和周郎中低声说着什么。谢涵清楚地记得,上次她从顾家出去的那些药就是这个王婆子去找周郎中抓的,没想到这一次又故技重施了。 周郎中见到谢涵,微微有点惊讶,倒是也没问什么,而是让谢涵把手放到了脉枕上,然后拿起谢涵的胳膊凝神诊了起来,须臾,又让谢涵换了一只胳膊。 两只手都诊完之后,周郎中这才冲谢涵笑了笑,“还是有点脾虚,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自己回去抓两副药吧。” 谢涵还没答应,一旁的王婆子忙道:“还是在这抓了药再回去吧,老夫人怕乡下地方药不全。” “啊?还得喝药啊?”谢涵苦着一张脸。 “谢小姐,老夫人也是一番好意,你就接受了吧。”周郎中说完,低头开始写药方。 谢涵盯着他落笔,见药方中有人参、白术、山药、茯苓、当归等,便明白了这个药方应该是针对大人脾虚开的,她不过是一个不足七岁的孩子,哪里就用得上人参了? 这顾家到底是闹哪样?是想让她病恹恹地在幽州待不下去然后赶紧回京城来?还是想干脆要了她的命? 方才听老头子的意思,保不齐他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左右他也猜到了父亲的秘密是在那些字画或者书里,因此很有可能他会直接把谢涵结果了。 可这么一想又不对,顾霖应该不至于想要她的命,否则的话干嘛找周郎中费这么大的事,不如直接找几个人冒充劫匪把东西劫了人也杀了,岂不更省事? “你看得懂我开的方子?”周郎中见谢涵盯着他写字,好奇地问了一句。 说实在的,他是真心为这个女孩子高兴,上一次不得已听从顾家的安排违背了自己的良心给这个小姑娘的药材里多加了些麻黄,他是真的担心这小姑娘撑不到扬州,幸好,天可怜见,这个孩子闯过来。 不但闯过来了,而且他还现这小姑娘体内的毒素都清理干净了,想必是这段时间遇到了高人。 只是,这一次这小姑娘还能挺过去吗? 原来,这次顾家把周郎中喊来,倒并没有说一定要让他给谢涵开一个方子,只是让他替谢涵把一下脉,看看谢涵的身体情况如何。 可他为了让顾家去疑,不敢说谢涵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便想着再给她胡乱开一个方子,可他又怕谢涵不懂瞎吃了,便故意开了一剂成年人脾虚的方子,如果谢涵稍微懂一点医理,应该也明白这人参是不能吃的。 当然,他这么做是有一点冒险的,可这样做总好比顾家不信任他再找旁人来给谢涵看病,那样的话谢涵可能就真的会有麻烦了。 “看不懂,不过这些字我都认识。”谢涵歪着头回道。 她能感知到这个周郎中方才释放的善意,这说明他不是一个没有良知的人,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着顾家去害人?这顾家到底拿捏了多少人在为他做事? “表姑娘,别淘气了,既然把完了脉就和红荷姑娘回去见老夫人吧,老奴去替表姑娘把药抓了。”王婆子说道。 她是忽然想到了外界对谢涵的传言,都说这丫头聪明古怪,保不齐就懂得一点医理,要不然上次回扬州不可能活蹦乱跳的。 而据红芍红棠说,那些药是她们亲自煎的也是她们亲自看着谢涵喝下去的,言下之意就是问题不在她们两个,而在那些药里。 可那些药是经她的手抓的,也是经她手送到谢涵房里的,为此,害得她都被老夫人怀疑了,以为是她办事不力。 所以王婆子担心谢涵真的会看出什么问题来,便找了个理由想把她打了。 “这次不用多抓了,两副就好。”周郎中道。 “既然开了方子,还是多吃几副的好,乡下地方,哪有什么条件去抓药看病?”王婆子撇了撇嘴。 她是怕两副药药量轻了不顶事,万一老夫人再为此怀疑到她头上,她还能再有机会为老夫人办事吗? 周郎中听了这话拧了拧眉头,担忧地看了谢涵一眼,倒是谢涵看到药方里的人参二字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就算这方子她不能吃,可这方子里的人参她可以单挑出来给自己的祖母吃。 祖母年纪大了,劳累了一生,如今又白人送黑人,身体肯定被掏空了,倒是正需要一点人参补补,说不定正脾虚着呢,说不定正需要这样的一副药方呢。 “周郎中,您能不能告诉我脾虚都有些什么症状?”谢涵问。 周郎中以为谢涵猜到了顾家的良苦用心,于是便尽心地为她解释了一遍脾虚的一些症状,比如说面色晦暗黄,口内黏腻,食欲下降等。 “好了,谢姑娘,人家周郎中忙着呢,你一个小孩家家就别问这么多了,红荷,你把表姑娘带走吧。”王婆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周郎中的话,她嫌周郎中多事了。 谢涵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拉着毛氏再次回到了祥瑞堂。 祥瑞堂里多了不少人,老夫人依旧端坐在主位上,顾钰、顾铄等人坐在她的下手,堂屋的中间摆着几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是满满的一箱子银锭,另外三个箱子是布匹,四个婆子正站在箱子前,此外,还有一个谢涵认识的人,那就是曾经教过她的女先生林采芝。(。) 第一百三十九章、不敢苟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林采芝虽不是顾家的下人,可她在顾家多年,跟顾家的关系匪浅,少时据说也是一位官家小姐,精通琴棋书画,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可惜父母犯了事,她也跟着受了牵连,至于她是怎么来顾家的谢涵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如今在顾家做女先生,今年大约有二十五六岁,为什么一直没有婚配谢涵也不太清楚。 果然,谢涵的目光刚落在林采芝身上,只见老太太笑眯眯地向谢涵招手了。 “这是你外祖父的意思,说是怕你去了乡下地方没有人好好教导你,同时也把功课荒废了,所以让你把林先生带了去,你回去之后可得好生用功,别辜负了你外祖父的一番好意。” “是啊,涵妹妹,祖父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临时把我们的先生抽走了,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你一个人的分量重。”顾钏噘嘴说道。 她倒不是不舍得这个林先生,只是觉得这祖父未免有点太偏心了些,连她们这些正牌的孙女都靠后了,凭什么呀? “五妹妹说什么呢,涵妹妹是回乡下,乡下找先生不是一件易事,而恰好林先生又很欣赏涵妹妹的才气,祖母这才把林先生送给涵妹妹的。”顾钰坐在老夫人身边的脚踏上,正好靠在了老夫人身上,一看就是受宠的。 “回外祖母的话,谢涵深感惶恐不安,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耽误众姐妹的功课,谢涵承受不起。”谢涵正不知该怎么拒绝时,没想到这两人倒给她找了个好理由。 “这是什么话?你没听三丫头说,乡下找先生不易,想找个知根知底的就更不易了,听话,这是你外祖父的意思,这林丫头在我们顾家也有十来年了,有她跟着你,我们也放心。再说了,这是你外祖父的意思,你外祖父说不能因为在乡下就埋没了你的这份聪明才智,命我们好生栽培你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涵知道自己拒绝不了,略一思忖,只得说道:“既如此,谢涵却之不恭,多谢外祖父的好意,只是谢涵担心乡下地方清苦,怕林先生不能适应,还有一点,乡下地方狭窄,如果有什么安排不周的地方,还望林先生不要嫌弃。” 她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也算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林采芝跟着她的目的是什么。 看来,这顾家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就算到了幽州乡下,她也过不了安生的日子。 “这倒无妨,我也早料到这了,就让红芍去伺候她,我再把红榴给你,你身边没个正经使唤的人,这到了乡下地方,更得注意自己身份,不能让人看轻了。” “外祖母此言谢涵不敢苟同,先不说我家乡下地方有没有屋子安置我们带去的人,就是有,这么多人的生活也是一个大问题,我祖父母家就在一个村子里,他们一向清苦惯了,到现在还得亲自下地做农家活,谢涵去了自然也得入乡随俗,不能太过娇气张扬了,否则的话,谢涵恐怕没法在乡下立足。至于身份,我的身份其实很简单,我姓谢,我是谢家的女儿,我父亲是农民的儿子,我自然也就是农民的女儿。” 谢涵左右已经得罪了顾霖,也不怕再得罪这老婆子了,塞了一个不算,还想再附带两个,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是什么话?你母亲是我们顾家的人,我们顾家的骨肉怎么会是农民的女儿?”老婆子不爱听了。 她总算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会动手了,这丫头说话实在是太噎人了! “那个,老夫人,我说句公道话,我们乡下地方的确比较狭窄,涵姐儿这拖家带口的过去只怕都安置不下,哪里还能安置这么多的娇客?还有,我们乡下地方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好吃的,尤其是冬天,大多数时候只能啃点咸菜过日子,所以呀,涵姐儿带这么多人过去委实有点不方便,外人不仅会笑话涵姐儿,还会笑话我们老太太,说你们顾家不相信我们谢家能照顾好自己的孙女。”毛氏看出了谢涵不想要这些人,大着胆子说了几句话。 她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好好的外孙女上门来拜见长辈,谁知还被自己的亲外公踹了一脚,这会又打着关心谢涵的名义要往谢涵身边塞人,傻子也知道这肯定不是好事。 “那依你们的意思就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乡下吃苦?”老婆子也拉下了脸。 “就算是吃苦,也是应该的,我本来就是去替我父母守孝的,也该吃点苦,至于以后的日子,这里有外祖母给的银子,我可以让我祖父拿去置点田地收点租金,贴补一下家用。”谢涵抢着说道。 “祖母,不如就依涵妹妹的意思,红榴姐姐就不用先过去了,给林先生配一个使唤丫鬟就好。还有,我母亲不是打了几位管事妈妈一并跟着过去吗?等那几位妈妈回来后看看乡下的情形再决定用不用给涵妹妹派人。”顾铄见老夫人黑着脸,忙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说话。 “既这样,就让红榴和林先生都跟着你,红芍红棠就不用去了。”老夫人权衡了一下。 因为红芍红棠去了扬州半年也没有什么收获,还有一点,这次老爷子的意思是派一个机灵会识字的丫鬟过去,这两个丫鬟都不识字,去了用处也不大。 谢涵听了不再反对,因为反对也是没用,还不如好好想个应对的法子。 从祥瑞堂出来,谢涵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好容易把顾家的人清理得差不多,如今又带上了两,而且这两个可比红芍红棠精明厉害多了。 想到精明厉害,谢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头子打这两人过去是想找寻字画和书籍里的秘密,而在这之前老头子的意思是想让谢涵把她的行李放到顾家,说是这一路过去山匪比较多。 山匪,山匪,谢涵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一百四十章、渊源 谢涵依稀记得顾老头子好像专程提到了两次还是三次山匪,而那一带又的确曾经有山匪出现过,很难说老头子不会打发人办成山匪把她的东西给劫走。 想到这,谢涵有点不淡定了,她虽然把那些贵重的字画和值钱的物件都先一步打包走了,可父亲留给她的字画还在她身边,还有那本全唐诗她也一直随身带着,在船上的时候不时拿出来翻两眼,她又发现了好几个疑团,原本是想等着这次回来找找答案,可现在顾家的人跟着,她哪有机会单独行动? “涵妹妹,你想什么呢?该上马车了。”顾铄见谢涵一直低着头往外走,忙上前拉住了她。 谢涵这才意识到她光顾着想心事,忘了顾家打发了车子送她们,还以为仍是要去角门外坐车呢。 顾家这次动用了一辆马车两辆骡车送谢涵她们,三辆车子都停在了游廊前面的空地上,顾家的婆子正往其中的一辆骡车上抬东西,林采芝和红榴都在等着谢涵上车。 “我家的人也该在外面等着我了,我还是坐自己家的马车吧,就不跟你们挤了。”谢涵说道。 她还想找文安文福问点话呢。 “也好,那你自己当心些。”林采芝点点头。 “可老夫人的意思是。。。”红榴开口了。 “就依涵妹妹的。”顾铄打断了红榴的话,说完命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厮去门口看看外面有没有谢家的人。 小厮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了,说是门口的确有两人坐在马车的横梁上往顾家的大门处张望。 “涵妹妹,我送你们出去吧。”顾铄道。 “各位表哥表姐请留步,我们告辞了。”谢涵微微屈了屈膝,向顾铄等人行了个礼,然后牵着毛氏的手转身离开了。 顾铄顾锐等人倒是一直送她出了角门,亲眼看着毛氏抱着她进了马车,而此时,顾家的马车和骡车也缓缓驶了出来。 到了车上,谢涵原本想让文安先行一步,通知一下高升,让李福带着一队人马先把那些行李带走,可随后一想,此举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顾家的人就在后面,肯定会惊动他们的。 拿不定主意的谢涵只好按捺住自己的焦虑,打算等见了高升之后再商议这个问题。 马车出了城很快就拐离了官道,向路边的一座小山驶去,到达山脚的时候李福和阿金两人正在山下翘首盼着,见到谢涵的马车,阿金笑着先跑了过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高管家就该让我和李哥进城去找你们了。” “臭小子,哪这些废话?没看到后面还有人?”李福走过来拍了下阿金的头,向后面努了努嘴。 “高管家呢?”谢涵问。 “在和庙里的师傅商量事情。”李福说完让文安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山门。 过了山门,是一座长约三四丈远的石拱桥,宽度仅够过一辆马车或者是骡车,桥下有溪水经过,过了桥,便看见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稀松的几辆马车或骡车,再过去便是一座红墙黑瓦的建筑,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寺庙大门外。 谢涵下了马车,正看着门上“龙泉寺”三个字发呆时,阿金指着谢涵身后潺潺的流水笑道:“这门口的溪水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而山上据说有一条龙脉,这座寺庙据说也是五六百年前的皇上下令建的,所以才叫龙泉寺。” “行了,你知道几个问题,显摆什么,还不赶紧去叫人来伺候小姐。”李福轻斥了阿金一句。 阿金听了也不恼,嘻嘻一笑,然后向一旁的侧门跑去。 “小姐,这大门进去是正殿,侧门那边才是寮房,老爷也寄放在那边。”李福指着侧门说道。 “我先去拜拜菩萨,你带着他们去安置。”谢涵指了指后面的那三辆车。 说话间林采芝和红榴也下了马车,走到了谢涵身边,“我们也一起去先拜拜菩萨,哪有进庙不先拜菩萨的?” 谢涵听了一笑,也没说话,拉着毛氏跨进了大门,大门进去是一个院子,院子很大,中间是一块青砖铺就的场地,两边是菜地,有十来个僧侣在忙着挑水浇水。 谢涵几个走到天王殿的台阶下时,高升和两个身穿百衲衣的师傅走了出来,见到谢涵,高升笑着迎了上来,刚要开口,发现了谢涵身边多了两个生人。 “高叔叔,这位是林先生,外祖父担心我回乡下荒废了学业,特地送我一位女先生,旁边的这位红榴姐姐是我外祖母身边的一等丫鬟,这次来是伺候林先生的,哦,对了,我外祖母还打发了四位管事妈妈前来帮我打理父亲的丧事,她们正在外面卸东西呢。”谢涵先开口了。 “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让人安排去。”高升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转身向两位师傅合掌告辞了。 “阿弥陀佛,这位小姑娘想必就是谢小施主吧。”其中一位身穿百衲衣的师傅走到了谢涵面前。 “大师好,大师认识小女子?”谢涵以为这位老和尚就是明远大师口中的玄智大师,不禁有一点小激动。 “阿弥陀佛,方才那位高施主以谢小施主的名义捐了一百两银子给本寺修缮后院的舍利塔,老衲一看小施主果然是一个有善心善缘的人。” “多谢大师谬赞。”谢涵听了虽然有点失望,倒也规规矩矩地向对方合掌行了个礼。 两位师傅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涵,笑着回了谢涵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谢姑娘,你和这两位师傅还有别的什么渊源吗?”一旁的林采芝问。 “我和他们素昧平生,先生何出此言?”谢涵不解,同时也有点惊叹于对方的敏感。 到底是出身不一样,到底是念过书的,这林采芝可比红芍红棠以及余婆子等人难对付多了。 “没事,随便问问罢了,我们进去拜菩萨吧。”林采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淡淡一笑。(。) 第一百四十一章、凭什么 林采芝当然知道这龙泉寺属于皇家寺庙,香火一向很旺,京城能捐赠百两的施主也不在少数,哪有必要特地送出门来,更没有必要特地上前来结识谢涵。 而林采芝从高升和两位师傅的互动来看也不像是第一次认识。还有,那两位师傅转身离开前特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谢涵,也不像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只是谢涵不承认,林采芝也就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谢涵确实是第一次见那两位师傅,可她知道高升肯定不是第一次见,说不定高升已经告诉对方他这次来是送父亲的灵柩回去安葬,而那两位师傅自然也就知晓了谢涵的身世。 只是谢涵并不想让顾家的人知道自己和龙泉寺的这段渊源,更不想因此牵出玄智大师和明远大师来,所以她才矢口否认。 其实也不叫矢口否认,因为她和他们的确是素昧平生。 谢涵见林采芝收住了那个话题进了天王殿,她也拉着毛氏的手跟着踏上了台阶,先从正殿的佛祖,再拜两边的菩萨,然后是后殿。 整座寺庙一共有三进,三座正殿,每座正殿都有偏殿和后院,谢涵拜到最后一座大殿时,发现这座大殿的后门出去正对着一座拱桥,拱桥下面也是一条小溪,过了桥是一片竹林,西北角和东北角各有一个小门出去,谢涵刚松开毛氏的手跑到西北角的台阶下时,里面出来一个小和尚,对着谢涵行了个礼。 “小施主,这是我们方丈清修的地方。” 谢涵只好指了指对面东北角的小门,奶声奶气地问道:“那边呢?” “那边是我们大师闭关修行的地方。” 谢涵猜想那应该是玄智大师修行的地方,可惜身边多了两个外人,她没法这个时候去打扰玄智大师。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因为明日一早,他们就该起身前往幽州,至少二年内是不可能出来的。 正为难时,只见司琪和司书跑来了。 “小姐,刚回来你就跑这玩来了,可叫我们一顿好找。”司书抱怨说。 “五伯娘,你陪林先生和红榴姐姐回去收拾行李安置吧,我和司琪司书两个在这里玩一会,我瞧着这桥下的锦鲤还怪好看的。” “谢姑娘,这寺庙里是不能吵闹的,你也回去好生歇着吧,你刚才不是说腿疼吗?”红榴走了过来。 “我又不会在这里大声喧闹,我父亲寄放在扬州大明寺的时候,我在寺庙住了一个多月,天天吃素,天天听庙里的师傅们念经,我早就知道了寺庙里的规矩。”谢涵不耐烦地训了她几句。 “红榴,我们走吧。谢姑娘小孩心性,愿意玩就玩一会吧。”林采芝道。 她是不想把谢涵逼急了,逼急了的后果只能是把她越推越推远,那么她的幽州之行肯定也就落空了,前面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例子了,先是红芍红棠,接着是顾琦,再然后是余婆婆和史嬷嬷,因此,她不想重蹈覆辙。 再说了,她这次跟着谢涵的目的就是借着给她授课的机会查看她的书籍和字画里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秘密,别的,顾霖也没交代她。 “算了,我也不想玩了,都回去吧。”谢见林采芝为她说话,忽然觉得有点兴致缺缺了,她讨厌林采芝的示好,因为这意味着她的精明和世故。 林采芝见谢涵赌气拉着司书和司琪往回跑,倒是也没生气,只是看着谢涵的背影摇了摇头。 “为什么?”红榴问道。 “你放过风筝吗?”林采芝问,倒是也没避讳一旁的毛氏。 “放过,可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自己想去。”林采芝说完也追着谢涵的背影走了。 红榴思索了一会,到底也是没有答案,正要张口问时,只见毛氏也跟在林采芝后面走了,忙追了上去。 再说谢涵出了大门拐到侧门,再从长廊拐进一个院子,听司琪说,整座院子高升都包了下来,上房东边是谢涵带三个丫鬟住,西边留给方姨娘和她的丫鬟了。 “高管家呢?”谢涵刚问完便看见高升和他女人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高叔叔,高婶子,我外祖母家的人都安顿好了吗?”谢涵问道。 “安顿好了,听说还有一位女先生和一位姑娘,实在没地方了,我让她们和方姨娘住到一起去,方姨娘倒是同意了,就是不知道女先生愿意不愿意。” 高升家的话音刚落,林采芝和红榴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忙道:“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就是怕打扰到了方姨娘。” “高妈妈,这位就是女先生,这位是我外祖母身边的一等得力大丫鬟红榴姐姐,你带着她们两个去见方姨娘吧,我和高叔叔去拜祭一下我父亲。”谢涵指着林采芝和红榴向高升家的介绍。 高升家的听了忙上前,陪笑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气度比我们小门小户的要强多了。” “不仅是气度,人家的力度也大,你看看涵姐儿的脸和腿就知道了。”毛氏随后跟了进来。 “这位婶子,我们老夫人说了,我们老爷是因为谢姑娘顶嘴才出手教训了她一下,不是真的打她,为此我们老爷特地把林先生送给了谢姑娘,就是怕谢姑娘没有人教导会荒废了学业和礼数。”红榴开口了。 她这次出门的任务除了伺候林采芝,另外一件事就是看住谢涵别让谢涵乱说话。 高升自然是不信这话,亲自上前先看了看谢涵的脸,谁知待要蹲下身子去掀谢涵的裙角时被林采芝喝住了。 “且住,你一个管家凭什么去掀你们小姐的裙角,你想置你们小姐于何地?” “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管家,他是和我父亲一起长大的叔叔,是我的家人,你说他凭什么?”谢涵自然是要维护高升的面子。 高升这时已经意识到不妥,不仅是主仆有别,男女也有别啊,过了年谢涵已经七岁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对策 高升见谢涵如此维护他的脸面,他自然也要维护谢涵的脸面了,他不能让顾家抓到他的把柄,那也就相当于抓到了谢涵的把柄,如此一来,顾家就更有理由要带走谢涵了。 “小姐,是小的思虑不周,下次不会了。”高升恭恭敬敬地向谢涵致歉。 “那我来看看总可以吧?”高升家的把谢涵领到了一旁,掀起谢涵的裙角看了一眼,发现的确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紫,眼圈立刻红了。 “好了,真没什么事了,就不小心磕到了门槛上,也不影响走路,你快带着她们两个去见方姨娘吧,我也该去拜拜我父亲了。”谢涵把裙角放下了。 其实,谢涵本不想让她去掀自己的裙角,可毛氏把话说出来了,她若遮遮掩掩的大家反而会更担心。 林采芝和红榴见谢涵言辞间也维护起顾家来,倒没有再闹什么别扭,跟在高升家的后面进了上房。 而高升听了谢涵的话,也猜到了谢涵是有话要说,领着谢涵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偏殿,然后命司琪和司书在外面守着,他带着谢涵进了屋。 “你的意思是顾家还没有死心?他们不是又送了两个人来吗?”高升听完谢涵的话,沉吟了一会才问道。 他自然知道谢涵已经把贵重东西连同谢澜一起送走了,他以为顾家的目标会是谢澜,这次回京,顾家应该已经知道谢澜回幽州了,论理也该死心了。 可是话说回来,顾家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步步紧逼,显见得那些东西对顾家而言是相当的重要,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 高升也好奇了。 他倒是猜过可能是何昶贪墨的银两,也可能是老爷受贿的银子,可仅仅是银子的话顾家能如此兴师动众?保不齐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可惜,他试探了谢涵几次,谢涵一点风声也没露。 “那怎么办?我们的人手不多,如果他们打定了主意要那些书籍字画,我们肯定留不住,要不这样吧,我们先把那些字画书籍留下来,过段时间我们再取?”高升出了一个主意。 不过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主意。因为上岸时童槐给他安排了六辆大骡车外加十二个汉子来运送这些行李,单就字画也有七八个箱子,这些都过了家下人的明路,因此方姨娘等人都特别清楚。 如今要留下这么多箱子,肯定要惊动方姨娘等人,那不等于白白把东西留给顾家来取? “其实,这些书籍字画倒值不了多少钱,我就是担心山匪一来,我们所有的行李都留不住,这损失才大呢。不说那些衣料和字画书籍,就银子也有好几千两呢,今儿我外祖母也送了一千两来。”谢涵哀叹起来。 她并不清楚高升知道多少父亲的事情,但字画里的秘密她猜应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因此不敢把话说漏了,只能用银子来遮掩。 毕竟她知道扬州那边送的程仪加上今日顾家给的丧金便有了五千余两,而谢涵猜想高升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公账上的钱,所以这些加起来的确不是一笔小数。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真正的山匪劫东西怎么可能只劫字画,他们要的就是银子,别的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早知如此,我上午就不该让李福去把旧年的帐收了。”高升右手握拳捶了下自己的左手。 谢涵在上顾家的马车前给他出了个主意,说如果顾家三天之后仍不放她出来的话,让阿金去找王公公说情。 可找王公公也不能空手去啊,高升倒是知道这些行李里有好几千两别人送的程仪,可这银子当时出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给谢涵当私房,高升便不好意思不问自取。 于是,他便命李福去把旧年的帐收了,左右这也是公账上的银子,早该收了,也有三千多两呢。 “要不这样吧,高叔叔,你对京城比较熟,你看能不能出点银子去镖局雇几个人,让他们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出发,看见有人出手抢劫再现身,否则的话别冒头。” “这个主意不错,还是小姐的脑袋好使,小的这就去安排。”高升听了顿觉松了一大口气。 暗中布置点人肯定比明面上管用多了,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高升想的更长远,这个时候下山进城说不定会碰上顾家的眼线,他打算直接从龙泉寺借用几个武僧护送他们一段,方丈大师看在老爷的面上应该会答应的。 “这个主意不错,我方才还想去见见玄智大师,可惜林先生一直跟着我,而也怕打扰了大师的清修。”谢涵笑道。 难怪方才那两位身穿百衲衣的师傅会送高升出来,会特地上前来认识一下谢涵,果然是有渊源的。 “玄智大师的确是闭关了,他现在很少出来见人了,跟明远大师一样。”高升说完和谢涵走了出来,他要去见方丈大师,谢涵则回到了高升给她安排的上房。 说是上房,其实也简陋得很,除了一张大炕和一个炕桌便别无他物。 好在司琴准备的东西比较齐全,而谢涵上一世又曾经跟着顾铄在军营里待过,条件比这还艰苦,因此她并不以为意。 倒是对面的林采芝和红榴两个着实没有吃过什么苦,很是抱怨了几句,不过得知谢涵回来了,两人倒是没再敢啰嗦什么,相反,林采芝还特地给谢涵送了一碟洗好的红艳艳的樱桃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谢涵微微有点讶异,她进顾府半天光被人问话了,竟然谁也没想起来招待她喝点茶水吃点东西。 “是老夫人命我和红榴带的,说是给你路上吃的,我瞧着老夫人倒是真的很关心你。” 谢涵笑了笑,“是很关心,我母亲是在她身边养大的。” “你母亲很幸运,不是每个庶女都有你母亲这样的运气。”林采芝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谢涵再次笑了笑,“先生,你呢?你觉得自己幸运吗?” “我幸运吗?”林采芝被谢涵问住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真打起来 这天晚上,林采芝到底也没回答出来谢涵的问题。 不过这天晚上,林采芝想了很多,她想起了自己凄惨的身世,想起自己从人人羡慕的官家小姐沦落成了寄人篱下的女先生,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顾家的仰人鼻息。 从这点上说,谢涵和她倒有些共通之处,不过谢涵比她幸运的是她的父亲没有犯事,她还有祖父母可以投靠,而且自己还有一份不薄的家业。 可福祸自来是相依相存的,如果谢涵处理不当的话,这份不薄的家业说不定有一天会变成一道催命符,谁叫她是才七岁,谁叫她是一个孤女呢? 辗转了一个晚上,林采芝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劝劝谢涵,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她守着的这些还有意义吗?只怕到时不光是她的家业,还有她的弱弟,她想要用心守候的一切都会成泡影。 这天晚上,谢涵也想了很多,不过她想的是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想的是顾家到底会不会出手,想的是高升到底有没有借到武僧,想的是如果那些东西万一被顾家抢走了,她该怎么做? 想来想去也是没有答案,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谢涵便被司琴喊醒了,说是高升他们已经开始往骡车上搬东西呢。 待谢涵梳洗完毕,早饭也送过来了,就是一点清粥小菜,对付着吃了点几口,谢涵便听到高升在外面喊该出发了。 这一次谢涵依旧抱着她的蜜饯罐子,司书也依旧抱着那把瑶琴,上了马车之后,谢涵依旧把这瑶琴和蜜饯罐子放到了案几上,同时摆案几上的还有一个茶壶和几个水杯以及一个果盘。 由于带着谢纾的灵柩,进城食宿很不方便,好在他们走的都是官道且又是平道,时不时有茶寮出现,谢涵他们中午就在路边随便找个茶寮打个尖吃点干粮,日落之前正好赶到了龙关镇外的三潭观,谢涵一行便在三潭观留宿了。 第二天的运气也还不错,跟第一天差不多,也是在城外找到了一处寺庙落脚。 可第三天的运气就有些不太好了,走的是一段山路不说,偏偏还赶上下雨了,耽误了行程不说,还耽误了他们找落脚的地方,熬到了天黑,高升和李福两个也只找到了一处破庙,和那十多个车夫商量了一下,大家都疲惫不堪,同意在破庙歇脚。 高升查看了一下地势,让谢涵和所有的女眷和小孩一起在破庙的后殿打地铺,正好破庙的后门还能用木棍顶上。 而高升则带着府里的下人守在前后殿的衔接处,那些车夫便躺在了前殿的空地上,为安全起见,高升安排了人巡夜,上半夜是李福带着文安文福两个,下半夜是高升自己带着阿金和刘东。 好在是夏天,怎么也能对付一个晚上,安顿下来后,高升在前殿和后殿各点了一个火堆,一方面是烧点热水喝另一方面就是取暖和烤干衣服。 谁知谢涵他们刚坐下来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了马叫声,原来是另一拨人也被雨困住了,也找不到地方留宿。 这些人进来后也是先观察了一下地形,见前后殿都被人占住了,便找高升商量了一下,想让他们几个女眷跟谢涵她们挤一下,男的就留在前殿和那些车夫对付一个晚上。 高升见对方的队伍里的确有一主一仆两位女眷,主子大约三十来岁年纪,丫鬟似乎还不到二十,出门在外,秉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原则,高升尽量不去得罪人,便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到底还是嘱咐了他女人几句,让她警醒些。 这两个女子坐过来之后倒是也不多话,也不吃高升家的递给她们的东西,而是喝了些自带的水,然后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谢涵的两眼皮刚要打架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一伙人,不过这伙人可没有女眷,而且也是赶马车来的,是骑快马来的。 看到这十来个人挤进来,高升心里也忽悠了一下,接着往外看了许久,可惜再也没有人进来了。 谢涵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尽管她有预感晚上可能会出事,可到底还是架不住困意来袭,喝了几口热水吃了点干粮她便在奶娘的怀里睡着了。 谢涵是被一片哭喊声吵醒的,不过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奶娘把她的眼睛捂住了,也想捂着她的耳朵,可惜一双手忙不过来。 “奶娘,你松开手,我看看到底是谁在动手。”谢涵想掰开奶娘的手,可惜没有成功。 “嘘,好孩子,别看了,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由着它去吧,听话,我们只要把命保住了,别的以后再说。”奶娘在她耳边低语道。 她也知道谢涵已经先送走了一批贵重东西走了,有那些东西打底,谢涵这辈子就穷不了,那还怕什么? “小姐,我来告诉你,就是在我们后来来的那两拨人为抢我们的东西打起来了,第一拨人说是他们先看中了我们的东西,所以尾随而来,就是那一伙汉子,可第二拨人更张狂,说这一行的规矩向来是凭拳头凭实力说话,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谁先看上就给谁。”司书在谢涵耳边低声说道。 “这两伙人打起来?”谢涵拧了拧眉头。 第一拨人有女眷,不大像是顾家派来的;第二拨人说话地道,也不像是顾家派来的,倒像是真正的劫匪。 可是话说回来了,第一拨人有女眷也敢动手跟那十来个汉子过招,说明他们的实力肯定不弱,只怕那十来个汉子未必能对付得了。 “那两个女眷呢?”谢涵想起了关键的那两人。 “夫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丫鬟就有什么样的主子,这丫鬟胆子不弱,到现在也没哭一声,这主子也不错,虽然被别人捂住了眼睛,可听声音一点也不害怕。” “奶娘,松开我。”谢涵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形。 奶娘见谢涵一点也不害怕,似乎还很淡定,略一犹豫把手松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什么人 果然,睁开眼睛的谢涵看到这对主仆一人提了一柄长剑站在了他们面前。 “谁也不许乱动,谁先乱动我就先把谁的脸划破了。”那个丫鬟见谢涵睁开了眼睛,用剑对着谢涵的脸比划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 “这位姐姐,你们求的是财我们求的是平安,我们这里不是女人就是小孩,谁会跟自己的脸跟自己的命过不去?”睁开眼睛的谢涵失去了那份淡定,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颤音。 毕竟她也是一个女人,就算是再世为人,她也还是一个女人,且是一个才刚七岁没有一点攻击力的女人,她怎么会不害怕呢? “算你识相,这样吧,我看你胆子不小,要不跟我们走吧。”丫鬟再次扬了扬手里的长剑,似乎并没有听出谢涵的害怕来。 “不了,我是送我父亲的灵柩回乡安葬的,还要在乡下为我父亲守孝两年。此外,我还有祖父母要尽孝,有刚出生的弟弟需要抚养。”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一点,看向了那位夫人,那位夫人一开始见谢涵很淡定,不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原本还有一丝警惕,可这会听出了谢涵的声音在发抖,才知道她刚才的淡定不过是因为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自己正面临什么。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方知道谢涵正在丧期,小小年龄便失去了父亲,这种感觉跟天塌下来有什么分别?因此,经历了丧父之痛的谢涵面临眼下这样的困境时肯定比同龄人要镇定些,所以谢涵才会没有哭出来。 “那你母亲呢?”对方看着谢涵身上的月白色孝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毕竟她也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母亲,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走上这条路? “我母亲旧年春天没了,我父亲就是因为思念母亲才会忧思成疾。”谢涵叹了口气。 “我们走。”那位夫人听了这话,向那个丫鬟示意了一下,两人收了长剑去了前殿。 谢涵一看身边的人都没有受伤,那个青花小罐子和瑶琴也都在,便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心下却狐疑起来,方才那丫鬟打扮的人喊那位女子叫“夫人”,而那位夫人也坦然回应,显然是习惯了这个称呼。 可“夫人”这个称呼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一般都是有正式的品级,至少也得是诰命,也就是五品官员以上的妻子才可以称“夫人”。 可五品以上的官员妻子又怎么会去做劫匪呢?谢涵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听司书的意思,这伙人是跟在自己后面踩好点才来的,可听刚才话里的意思,这女人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是扶柩回乡的,故而一听自己是一个扶柩回乡的孤女便放过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踩点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清楚? 还有,这两拨人马是谁先动的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顾家的人? 谢涵有一大堆的疑问,可司书知道的也不多,她就比别人先醒来一会,正好赶上了这两拨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正思忖时,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谢涵刚想爬出去看看对方是敌是友,奶娘又抱住了她,不过她倒是听见了有人下马的声音,同时也听见了“阿弥陀佛”的声音,谢涵猜到自己的东西该保住了。 果不其然,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阿金跑了来喊大家赶紧起来,赶紧上马车,说是怕那些人去搬救兵。 谢涵一行马不停蹄地走了两个来时辰,直到天亮了才停了下来,正好此时雨也停了,他们也赶到了永阳镇外,也就是原定昨天晚上打算留宿的地方。 因为大家都又累又困又饿,高升便命原地休息一会,然后让李福带着文安文福骑马去镇子里买一点干粮和熟食。 谢涵下了马车这才发现那些武僧并没有跟随他们而来,正张望时林采芝走了过来。 “小姐,昨儿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不清楚,我问了我家的管家,他说有一拨人像是山匪,有一拨人看着不像。” “山匪?这条路上果真有山匪?”林采芝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意外,哆嗦了一下,神情有点怪怪的,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也不清楚,是听管家说的,好像这条路是不怎么太平,先生要是害怕的话不如换成男装?”谢涵看着林采芝姣好的面容,说道。 “还有?这里离你老家还有多远?”林采芝瞪大了眼睛看着谢涵,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话得问我管家去,我听他的意思早出晚归的5天应该能赶到,可昨儿下雨耽误了不少行程,今儿大家都很累,恐怕也走不了多远。”谢涵望了望天。 她也着急,说好的要在端阳之前让父亲入土为安,可这一路上又是下雨又是山道又是劫匪的,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都没有占到,这意味着什么? 林采芝听了这话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去找高升,而是自己一个人上了马车。 谢涵没有理会她,这时的她自己都有点自顾不暇了,这段时间一直舟车劳顿的,她的身体底子并不是很好,加之昨晚又淋了点雨,她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轻微的发热。 好在没多久李福他们就回来了,谢涵喝了点热水吃了两个热包子,这才感觉好了些许,上了马车之后,又服用了一粒从扬州带来的丸药,然后窝在奶娘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谢涵再次醒来时,是被撞醒的,她本来正好好的在奶娘的怀里睡觉,赶车的车夫不知什么缘由临时扯住了缰绳,马车正在上坡,一个没嘞住,往后倒了几步,谢涵便从座位上飞了起来撞到了马车顶部。 “小姐。”四五道声音喊了起来,好在车厢里空间不算大,谢涵撞到马车顶部之后又落回到了奶娘怀里。 “出什么事了?”司琴赶紧问外面的车夫。 “不清楚,前面的车子都停了下来,好像出事了。”车夫也莫名其妙的。 谢涵听了这话掀开了车帘,这是一段盘山道,路的左侧是密密的山林,右侧是深不可测的山谷,这样的路段最好打伏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有人拔刀相助 果然,谢涵刚想到伏击二字,前面便传来了喊杀声,紧接着,阿金便从前面急急忙忙跑过来。 “阿金,到底出什么事了?”谢涵问他。 “小姐,前面又遇到山匪了,李福哥让我去找高管家和五爷商量事情。” 谢涵一听便往后面看去,这一路走来,基本都是李福带着文安文福阿金几个骑马在前面开路,高管家带着刘东、李安等人断后,谢涵和一众女眷孩子都在中间。 “我也下去。”谢涵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跟她过不去,怎么会有接二连三的劫匪出现? 这也太巧了吧? “哎哟,我的小姐啊,这山匪的刀剑可不长眼睛,你一个小孩家家的就别去添乱了。”奶娘仍是抱住了谢涵不让动。 谢涵一听也有点道理,如果这些山匪是顾家派来的,她现身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被对方伤了正好给顾家一个理由把她接走;如果对方不是顾家派来的,那这些人就是真正的山匪了,他们求的不仅是财,有时候也是女人,惹急了他们也杀人,因此谢涵现身就更没有好处了。 可问题是谢涵好奇啊,她想知道伏击她的人究竟是真正的山匪还是顾家派来的人,所以她想利用自己的小孩身份去套套对方的话。 虽然有些冒险,可未必不能找出答案。 正寻思该怎么说服奶娘时,忽见八九个车夫提着刀从她马车旁跑了过去,而给谢涵赶车的车夫也从马车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剑跟了过去。 谢涵正纳闷时,高升策马到了她身边,“小姐,别怕,刚刚这些车夫说了,他们都有一定的武功,是童会长特地派他们来护送我们的。” “那昨儿晚上。。。”谢涵刚要问这些人昨儿晚上怎么不出手,可是话刚出口她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想必是昨儿晚上那两拨人争夺东西时这些人想等他们打一个两败俱伤再出手,谁知没等他们出手龙泉寺的武僧便赶到了。 “昨儿晚上没等他们出手那些武僧就来了。”高升知道谢涵想问的是什么。 “高叔叔在等人?”谢涵见高升扯着脖子一会往前张望一会又往后张望,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还是那十个武僧。”高升倒是也没瞒谢涵。 昨晚出事后,他怕那些劫匪再追来,也怕打斗起来再吓到这些女眷,便请那些武僧在离车队约一里地的距离内跟着,最好是能震慑到那些劫匪主动放弃这次抢劫。 可奇怪的是这会他们都停了下来开始打斗了,那些武僧还没有露面,高升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那些武僧再次跟那些劫匪遭遇上了。 其实,高升还真猜准了。 昨儿离开的第二拨劫匪并没有死心,他们以为那些武僧只是偶尔路过帮忙而已,故而雨停之后他们又追了过来,不过为稳妥起见,他们多带上了些人,没承想半道上又碰上了这几个和尚,于是,他们又打了起来。 如此一来,也就耽误了那些武僧来救援。 而这边,尽管童槐派来的人都是高手,可一共也才刚十几个人,而他们遭遇的山匪却有四五十号人,这些人身手也不弱,因此情形对谢涵他们越来越不利。 高升正骑在马上前后张望时,忽听得前面有劫匪喊道:“派几个人去抓几个女眷来,最好是抓几个孩子来。” 说话间真有人提刀向中间的马车跑来,高升见此也拎着马鞭策马迎了上前,并大声喊道:“大家都不要慌不要怕,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话音刚落,前面马车里的谢绅也带着谢淮谢润下了马车,谢绅的手里拿着一把刀,谢淮的手里拿着一根鞭子,谢润的手里则拿着一把弹弓。 “司书,你去替二少爷捡些石子备用,记住了,机灵点。”谢涵见谢润在路边找石子,吩咐了一声。 司书听了忙跳下了马车,司琴和司琪见了也跳下了马车,不过她们两个不是去捡石子,而是去捡石块,这些石块都放在了马车的横梁上。 还别说,这些石块和石子还真帮到了点忙,谢润的弹弓打得很准,专对着人的眼睛打,真把两个山匪打得嗷嗷叫唤,而司琴和司琪捡了一大堆的石块,见有人靠近谢涵的马车,便拿起石块向对方砸过去,倒是也砸中了一个人。 可惜杀伤力不大,很快,对方的手就攀上了谢涵的车辕,正着急时谢涵一眼瞥见了车厢里的小火炉上烧着一壶热水。 原来奶娘见谢涵发热了,怕她醒来还需要喝热水以及吃药,便让司琪点着了炉子给她煨点热水。 于是,情急之下的谢涵提起暖壶就向那个山匪的脑袋泼去,很快她便如愿听到了对方的惨叫。 “小姐,这里还有滚烫的木炭,一会我来。”奶娘用火钳夹起了一根燃着的木炭,随时等着有人攀上来。 不过这一次她的木炭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前面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谢涵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幽州赵王府的,说是去京城送端阳礼,正好赶上了这档事便出手了。 谢涵正跟高升商量要备一份谢礼去道谢时,王府的副长史杨冰从李福的嘴里知道是两淮盐政谢纾的灵柩经过,特地过来祭拜了一下,并送上了一百两银子的丧金。 谢涵忙下车回礼答谢对方,不过待对方离开后心下却有几分疑惑,她不明白对方这银子到底是冲皇上给的还是冲赵王给的,如果是冲皇上,说明赵王的消息蛮灵通,扬州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幽州;如果是冲赵王,可据她所知,自己父亲似乎从没有和幽州赵王有过来往。 “高管家,好生备一份扬州的土仪吧。”谢涵说道。 不管对方是冲谁来的,她肯定是要回拜人家的,这是礼数。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攀上赵王府的关系,虽然难度有点大,可她也想在赵王面前留个好印象,毕竟从今往后,她站的地盘是赵王的地盘。(。) 第一百四十六章、一步好棋 高升刚送走赵王府的人,正清点自己这边的受伤人员时,那些武僧们也赶到了。 他们中间也有人受伤了,好在也同样没有人送命,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看到这些伤者,谢涵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她这边有这么多人受伤,同样的那些山匪也该有人受伤吧?怎么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是被赵王府的侍卫杀了还是被自己的同伴救走了? 想到这,谢涵命司书去把高升喊了来,她有话想问他。 司书走到高升面前时,高升也正和李福谢绅几个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也觉得这次的伏击很蹊跷,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五十来号人,个个身手不错,每个人都骑着快马,出手也狠辣,可是却留有余地,并不想伤人性命,显然是只想求财。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王府的护卫经过,单凭童槐送来的这些车夫,肯定是抵挡不了对方的,这会只怕东西都到了对方的手里。 联系到前一天晚上的被劫,再联系到那些缠住武僧的山匪,以及方才这些山匪遭遇王府侍卫队时有秩序地撤退,且一个伤员都没有拉下,高升觉得这些山匪还真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不是普通的山匪,剩下的答案显然是不言而喻的。 谢涵听了高升的分析,沉吟了一会,问道:“我们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 “很难讲,这一段路都是山路,很不好走,谁知还会不会碰上别的劫匪?还有,这些车夫大部分都受了伤,不说对敌的本事,就是赶车的本事也得打个折扣。因此,我们要尽快找个地方给他们医治,并让他们好好休整一下,可我担心的是我们未必可以在赶在城门关之前进城。”高升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样吧,让阿金撑着皇上的圣旨走在最前面,我看谁还敢打我们的主意?我父亲是皇上的重臣,我是奉皇命回乡安葬我父亲的,也是奉皇命回乡替父亲尽孝替父亲抚养幼弟,这些家产大部分是皇上替我募集的,谁敢抢就是跟皇上过不去。” 谢涵也担心前面还有不开眼的山匪,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怕他们都难以应付了。 而赵王府的人已经过去了,他们不可能还有什么好运气再碰上可以拔刀相助的人,因此,他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有这道圣旨在,多少有点震慑作用,民不与官斗,匪就更不能与官斗了,更别说这个官还是天下最大的官。 不过谢涵此举却有点假传圣旨之嫌,因为这圣旨并不是给谢涵让她回乡安葬谢纾的,而是当初皇上用来吊丧的,真追究起来,这是两回事。 不过谢涵倚仗的却是皇上的口谕,皇上亲口说了如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死罪,这说明皇上是希望谢涵活着,而且还是好好地活着。 因此,这些山匪虽不是谢家的下人,可他们若出手抢劫了皇上给谢涵募集的养家糊口的银子,这妥妥的就是跟皇上跟过不去啊,更别说他们还有可能会伤害到谢涵的性命,所以,谢涵觉得有那个口谕在,她也算不上假传圣旨。 当然,皇上会怎么认定就得看皇上当时的心情了。 “这合适吗?”高升听了先是眼睛一亮,继而一想又暗了下来。 不管是圣旨还是口谕,都没有提到皇上命谢涵回乡安葬的事情,更没有提到山匪的问题。 “就依我的意思办,晚上进不去城也不用怕,就去驿站住,驿站也有郎中的。皇上责怪下来就往我身上推。我是主子,你不能不听主子的,否则就是死罪。”谢涵却拿定了主意。 她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皇上,这一路上她遇到了什么,这天下总归还是他的天下吧?青天白日的这么多的盗匪出现,谢涵才不信他坐得稳呢。 “成,就依小姐的主意办。”高升一听住驿馆,也很快想通了,复又欢喜起来。 这一刻,他再次被谢涵的机智和聪颖折服了。 因为谢涵这么做,也等于告诉了皇上,老爷没了,可仍是有人在惦记老爷的东西,这说明老爷手里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这些人不惜假扮山匪来抢,想必皇上也会十分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惦记老爷的东西,这样一来,顾家也得消停一阵子了吧? 这天晚上,高升果然在天黑之后带着谢涵一行敲响临榆驿馆的大门,驿馆的馆长没有见到官文,原本是不打算让他们进门的,不过在见到高升手里举着的圣旨后,对方倒是恭恭敬敬地把谢涵一行迎了进去。 这天晚上,谢涵算是睡了一个安稳觉,而高升和李福两个则拉着驿馆的馆长说了半宿的话,说他们从京城出来后的几次遇险,说小姐受到的惊吓,说他们在扬州时皇上对他们老爷和小姐的关照,说他们的行李里还有好几个大箱子都贴着黄签儿,当然,最后也没忘了说小姐的外祖家是京城定国公,说定国公这次派了多少人跟着小姐回乡。 第二天一早,驿馆的馆长不但好吃好喝地招待了谢涵一行,临走,还送了谢涵他们不少干粮和草料,同时还派了四个驿卒送了谢涵他们一程,亲眼看着他们安全进入了下一个镇。 还别说,这一招还真是好使,至少这一路谢涵他们没有再遭到伏击,总算在五月初二的下午赶到了谢涵的祖父母所在的村子,也即谢涵的老家,谢各庄。 车队还没有进村,陈武已经在村外先看到了,这些天他经常在村子外转悠,一方面是等谢涵他们回来;另一方面是借机看看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外人进来。 虽说他不是很情愿接了这趟活,可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也是他做人的规矩。 因此他是第一个发现车队的,所以回去告诉了谢耕田等人,谢家的人得到消息了,急忙奔走相告。 不一会儿,不管是家里忙乎的还是田里劳作的,都涌到了村子口。(。) 第一百四十七章、亲人 因为谢纾的灵柩在第一辆骡车上,故而当拉着谢纾灵柩的骡车进村的时候,谢涵的马车离村口还有好几丈远。 因此,谢涵掀开车帘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两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和老妇人撕心裂肺地扑向了父亲的灵柩,他们两个的身后站了一堆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很快,呜咽声和嚎哭声便传了开来,紧接着,又响起了鞭炮声。 谢涵的眼睛模糊了,这才是她的亲人,见到她父亲的灵柩会伤心落泪,会痛不欲生,而不是简简单单用一点银两和丧布打发了。 “停车。”谢涵哽咽着吩咐道。 马车还没停稳,谢涵也没等司琴司琪抱她下车,而是自己掀了车帘跳了下去,然后飞快地向前方的人群跑去。 由于乡下的道路多半是田埂路,坑坑洼洼的,谢涵一路上摔了好几跤,跟着她身后的司琪本来想上前扶她起来,被司书拦住了,两人都是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涵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 终于,有人注意到谢涵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同时跑了过来,那个大的一把抱起了谢涵,含着泪把她抱到了两位老人跟前。 “孙女给祖父祖母请罪来了,孙女没有照顾好父亲,孙女没有留住父亲,孙女把父亲送回来了。。。”谢涵跪在两位老人面前呜呜哭了起来。 “孩子,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爹怎么就忍心撒腿走了呢?不要老的也不顾小的,我可怜的涵姐儿,这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啊,我可怜的孩子,你还这么小,我能守你到几时。。。”祖母张氏一把把谢涵搂进了怀里,伸出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谢涵的头谢涵的脸谢涵的后背。 谢涵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脸上的粗粝感,老太太的手突然垂了下来,人也缓缓地倒了下去,谢涵吓得失声叫了起来。 好在老人家身边有不少人,很快被人托住了,然后平放到了地上,现场一下混乱起来,七嘴八舌的。 谢涵正手足无措时,大伯谢耕田扒开人群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在张氏的人中使劲掐了一下,很快张氏便醒转过来。 “祖母,你觉得如何?你可别吓唬孙女啊。。。”谢涵伸出了小手去摸了摸祖母满是老茧的大黑手,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她是真的怕老太太有个什么不测,短短的这一瞬间,她已经接受了眼前这位一脸病容又悲痛欲绝的老妇人是她的亲人了,她不希望再承受那种失去之痛。 “孩子,我吓到你了,没事的,别怕,听祖母跟你说,这是老毛病了,一会就好,祖母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们涵姐儿已经没有爹没有娘了,不能再没有祖母,祖母得守着我们涵姐儿长大。”张氏伸出自己的手反握住谢涵的手。 谢涵看向了这两只反差如此之大的手,一只白嫩,虽然沾了点泥土,有点脏了,可也能看出来五指纤纤,绝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而反观另一只手,黝黑、粗糙,指节突出,甚至有点弯曲变形,还有点硌手。 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辛辛苦苦地把自己的父亲养大了,并把他送去了幽州送去了京城,可父亲却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这双手便撒手归西了,再次给这位辛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沉痛一击。 不对,不是一位,是两位,还有一位同样饱经风霜的老人也坐在张氏身边呜呜哭了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在这巨大的丧子之痛面前,什么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自己的眼泪才是真实的。 “孩子,你莫嫌弃,我,我。。。”张氏顺着谢涵的眼睛也看向了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这时的张氏突然有点紧张了,这个孙女一看就是娇养的,跟她也不亲,这些年就见过一次面,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看不起她会不会嫌弃她? 想到这,张氏松开了谢涵的手,可没想到谢涵很快用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并用自己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掌心里她的倒刺和老茧。 “祖母,要是没有您的这双手,也就没有我爹后来的光宗耀祖,自然也就没有我,所以,涵姐儿要好好感谢祖母,要替父亲照顾祖母,替父亲尽孝。”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张氏再次起身扑到谢涵身上把谢涵搂紧了。 旁边围观的人听了谢涵的话无不落泪,纷纷感叹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孩子,说话行事都透着一股大气稳重,更难得的是这么天仙一样的人儿竟然一点也没有嫌弃这位又老又丑又脏又黑的乡下老妇人,见面就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了,这会又抱在了一起痛哭。 两人也不知哭了多久,整个车队的人都不敢动地方,静静地站着等着。 最后还是高升找到了谢耕田和谢耕山,问起丧事的安排来,谢耕田这才走到了谢春生身边,把他先扶了起来。 这时,一位四十来岁的身穿青色斜襟棉布上衣的妇人和一位三十四五岁身穿藕荷色对襟上衣的妇人一起走到了张氏和谢涵的面前,一个伸手去扶老太太,一个伸手去把谢涵扶了起来,谢涵认出了这岁数大的是自己的大伯娘吴氏,那个稍年轻些的是自己的二伯娘郑氏。 “娘,该让三弟进祠堂了,不能总在这路口堵着,还有,涵姐儿走了这一路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也该让孩子回家歇歇,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在家里慢慢说。”吴氏慢声细语地劝道。 “是啊,娘,大嫂说的在理,涵姐儿以后不走了,娘想什么看她就什么时候看她,想什么时候跟她说话就什么时候跟她说话,咱不着急,啊,咱还有三弟的大事没办呢。”郑氏把谢涵抱了起来,一边替谢涵拍打身上的泥土也一边劝道。 两个儿媳的话提醒了张氏,张氏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眼睛转了一圈,开始找人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回家 谢涵正疑惑祖母在找谁时,只见张氏的眼睛先落在了白氏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白氏见此抱着孩子上前了一步。 张氏从白氏的手里接过孩子,低头看了孩子一会,擦了擦眼泪,把孩子又放回到白氏手里,“你抱着小六子先回去吧,孩子太小,别惊到了他。” “是,老太太。”白氏答应着。 “给我瞧瞧,他长多大了?”谢涵有一个多月没看到谢澜了,怪想的。 白氏听了弯腰把孩子放到了谢涵的手里,谢涵接过来,小东西已经过了百天,眼睛会盯着人看了,也会笑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血缘天性,见到谢涵的第一眼先给了谢涵的一个大大的笑脸。 “瞧瞧,真是一家子的,笑了,笑了,笑得多好看。”有人凑热闹说道。 “可怜的娃,才多大呢,哪里知道以后的日子有多难?”有人感叹道。 “难什么,没见人家拉了多少车东西进门,一趟一趟的,还有,你看看人家那大新房子。”有人羡慕道。 “这倒也是,没看人家身上穿的是什么,连使唤的丫鬟都比我们穿的体面。”有人附和了。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正经的官家人,跟咱们不一样。”有人替谢涵分辨了一句。 。。。。 “好了,都少说几句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已经够不幸的了,还请大家口下留情。”谢耕田双手抱冲大家拱了拱,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了。 谢涵把谢澜递给了白氏,“你带着孩子先回去吧,回头帮着方姨娘和高妈妈归整一下那些行李,奶娘和司琴清楚哪些东西是我房里的。” “知道了,小姐。”司琴说完拉着司书向马车走去,临走前倒是叮嘱了司琪好好当差。 张氏见谢涵对下人说话的语气颇具威严,而这些下人们显然也习惯了听她的吩咐,这才相信两个儿子的话,她这个孙女果然不简单,心下既心酸又欣慰。 心酸的是自己的儿子儿媳走的早,丢下一个才六岁的娃和一个遗腹子,生生地把孩子逼得早早自立了。 因为张氏对一年多前的谢涵印象太深了,那就是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动不动还得撒娇让她爹抱着。 欣慰的是孩子自立了也好,最起码家里的这些下人不敢欺负她不敢糊弄她,这样孩子也就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毕竟她也是过了花甲之年的人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谁知道还能陪孩子多久能护她多久,她当然希望谢涵能早早独立起来,这样她即便闭眼也能安心了。 谢涵哪里知道祖母这一会转过这么多念头,见祖母对着自己垂泪,她上前牵住了老太太的手。 张氏用手背擦了下眼泪,再抬起来头扫了一眼周围,谢耕田明白老太太是有话要吩咐了,领着家下大大小小一堆人围了上来。 “大儿,你留下来主事,二儿,你带着家里的几个半大小子去报丧,老大家的赶紧家去发面蒸馒头,老二家的带两个人去采买,还有,大沛呢?”张氏开始分派活了。 “祖母,我在这呢。”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过来。 谢涵认得这是她的大堂哥谢沛,今年二十一岁,小的时候家境不好,没有进学,直到十二岁那年才开始正式启蒙,许是年龄太大了,也许是资质一般,念了几年后主动放弃了, 谢涵那年冬天回来时正好赶上他的婚礼,娶妻孙氏,好像是邻村一位乡绅的女儿,家境尚佳,因为谢涵记得新娘是带了一个丫鬟嫁过来的。 “好孩子,你妹妹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家里的事情你多替你妹妹操点心。” “知道了,祖母放心吧。”谢沛恭敬地答应了,转身去找他父亲商量事情去了。 谢涵见老太太也利落地把事情分派出去了,而领了差事的人也一个个散去了,正感慨自家祖母当家主事的才干不亚于京城的顾老婆子时,只见张氏伸出了一只手来再次牵住了谢涵的手。 “孩子,走,祖母带你回家。” 谢涵一听“回家”二字,再次泪奔,她也学着张氏的样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笑着点头,“好,我们回家。” 于是,老的牵着小的手,一高一低的两人都挺直了腰板,向前走去。 这是谢涵第二次回到这个地方,上一次她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在这里住了几天,纷纷杂杂的,加之年龄又小,再加上中间隔了一个前世,因而大部分的事情都记不真了,她只记得这个村子叫谢各庄,村子的人绝大部分姓谢。 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她是回来长住的,是回家,因而,谢涵开始留意周围的一切。 进村的大路只有一条,宽能过一辆大骡车,村口有两棵粗壮的大槐树,西边树下是一片庄稼,东边树下是一口大水塘,有几个妇人正蹲在青石板上扯着脖子看向谢涵一行,有的手里还拎着根棒槌。 过了水塘,便是谢氏一族的宗祠,宗祠的大门正对着水塘,门前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根旗杆,旁边正停着一辆骡车,几个大汉正往下卸父亲的灵柩。 “慢点,轻点,轻点放,别磕碰了。”张氏领着谢涵走了过去,再三嘱咐道。 众人答应着,有人催她回去,可张氏没有动地方,亲眼看着棺木落了地,没有磕碰,再亲眼看着众人把棺木抬进了祠堂的大门,放在了大殿的正中。 大殿的前方正奉的是谢氏始祖画像和牌位,两边也都是密密麻麻的牌位,看起来阴森森的,谢涵不自觉地挨紧了张氏的身子。 “孩子,别怕,这是我们谢家先祖躺着的地方,走,我带你去给他们磕个头,让他们好好庇佑你长大。” 说完,张氏领着谢涵站到了香炉前,拈了三支香点着了交到了谢涵的手里,谢涵接过香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不孝女谢涵叩请先祖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安健康。” 一旁的张氏听了,眼圈再次红了,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接过谢涵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然后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头。(。) 第一百四十九、姐姐 从祠堂出来,谢涵再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大门,发现这祠堂似乎新维修过了,因为大门的楹联是父亲的墨宝,上联是“呈祀义而竭,精意钦崇无已。”下联是“拱遗像而仰,德辉景慕胡忘。” 看着这副楹联,谢涵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怎么也搞不明白,能写出这样一副楹联来的人怎么会和顾家同流而污呢?怎么会牵扯进了何昶的贪墨大案呢? 对了,还有旗杆,这门口的旗杆听说只有族中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立的,想必这旗杆也是新立没多久吧? 可惜,父亲的荣耀再也不能庇佑他的族人了。 想到这,谢涵再次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把那些秘密托付给自己而不是直接交给皇上了,因为给了皇上,父亲的罪名只怕也不轻,那么到时受牵连的不仅是谢涵,只怕还有这些谢家的族人吧? “孩子,我们回家吧,明天开始做一天的祭,上午是家祭下午是客祭,后天就让你爹上山,拖太久了。”张氏见谢涵恋恋不舍地看着祠堂的大门,叹口气,说道。 “好,庙里的大师也是这个意思。”回过神的谢涵应声回道。 跟着张氏从祠堂再次拐回进村的土路,车队已经不见了,只有司棋一个人站在路边,因为她不能进祠堂。 “小姐,高管家让我告诉你,他先回去帮着卸行李了。” 谢涵点点头,她知道不管男女,外姓人都不能进祠堂,所以高管家他们在父亲的丧事上也出不上什么力,最终还是得依靠这些族人。 沿着土路再次走了百十来步,谢涵知道是真正进村了,整座村子是坐北朝南建的,家家的房子都带院子,不过大部分的院子和房子都比较矮小破旧,有的是用石块垒成的,有的是用黄土直接夯成的,当然,也有砖块的。 谢涵祖父的房子是前几年新建的,因为占地比较大,就选到了村子后面,相当于穿过了半个村子。 说是半个村子,其实也就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谢涵便看见了一排青砖青瓦的大房子,从这排房子前面过,没等谢涵开口,张氏说道:“西边数过来前二栋是你三爷爷家,后两栋是你二爷爷家,咱们的在东边,加上你家新盖的,一共有三栋。” 张氏的话唤起了谢涵的记忆,她记得父亲说过,祖父一共有三兄弟,祖父居长,当年父亲外出求学的时候这些叔祖们都帮了不少忙。因此,作为回报,父亲后来有能力的时候也送了他们些银两。因而,谢涵曾祖这一支算是起来了,成了村子里的大户。 谢涵的新家在最后一排的最东边,接近村尾了,可能是为了齐整好看,这一排房子的外观几乎是一样的,不过谢涵家明显比别家宽了很多。 谢涵刚走到祖父家大门口便瞧见了她家大门前正围了一堆人,又是马车又是骡车的,高升和李福在指挥大家往里搬东西,场面有点乱。 张氏见此,把谢涵先带回了自己家,她现在和大儿子一家住在一起,分家没分家的谢涵就不清楚了。 这边的房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布局,跟扬州的房子大不一样,进门是一座院子,院子中间有五六只鸡在走动,此外还有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见到谢涵,刚开口“汪”了一声就被张氏训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树下。 谢涵跟在张氏后面,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鸡屎,到了堂屋门前,谢涵发现这堂屋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刚抬起脚想要跨过去,张氏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直接放到了堂屋的太师椅上。 谢涵这才发现堂屋不小,靠北边的墙根下是供桌,两边各有三张太师椅,南边的墙根下各有两个灶口。 谢涵知道这是通向旁边屋子里的,北方冬天寒冷,一般都是睡火坑。 谢涵正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时,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女孩子端了一盆热水放到了谢涵面前的案几上。 谢涵见此人上面穿了一件白底兰花的襦衣下面穿了一条黑色长裙,梳的是双丫头,正揣度此人的身份时,只见对方冲她嫣然一笑。 “小妹,来,大姐帮你洗洗。” “好,多谢大姐。”谢涵想起了这是二叔家的大女儿,也是她的大堂姐,叫小月。 “还有我呢,我呢,你还认得我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手进来了。 刚才在外面乱糟糟的,谢涵也没顾上和这些堂哥堂姐们相认,所以这两人追了进来。 “记得,你是二姐,这是三姐。”谢涵看向了这两个小姑娘,大一点的叫新月,小的这个叫弯月,都是大伯家的。 “还不错,认出了我们,小妹,我们的名字都带一个月字,可我听祖母他们管你叫涵姐儿,多拗口啊,不如你也改了吧,也叫什么月好不好?”新月笑嘻嘻地问道。 “行了,二妹,小妹刚来,家里还有一堆的事情呢,这会说这些做什么?”小月摇了摇头,向老太太那边努了努嘴。 新月看了一眼紧绷的张氏,吐了吐舌头,拉着弯月去给老太太捶背去了。 “大小姐,还是奴婢来吧。”司棋见小月上前给谢涵卷起了袖口真要给谢涵洗脸,忙走了上前。 小月看了司琪一眼,噗嗤一笑,“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也才是一个孩子。” 说完,小月给谢涵仔细洗了脸,又替她把手洗了,然后拿出了梳子给谢涵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这才端详了谢涵,“小妹长得可真好看,皮肤也好。” “我听说南方的水土养人,是不是呀,小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弯月问道。 “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方的水土也有北方的好。”谢涵看着这几个姐姐虽然肤色粗糙了些,但性子着实爽快,跟她以前见过的南方女孩子大不相同。 当然,也不仅仅是水土的缘故,可能还有血缘,还有家教等各方面的原因,可不管什么原因,谢涵很庆幸一点,三位姐姐谁也没拿她当外人。(。) 第一百五十章、新家(上月月票二百五加更) 张氏见几个孙女很快熟识起来,难得的是谢涵也没有了先前的那些娇气,有问有答地和三个姐姐说着话,便嘱咐了小月一声,起身离开了。 她要去找两位兄弟媳妇商量商量还有什么遗漏的事情没有。 谢涵见祖母离开了,她也从椅子上下来了,她也想回家去看看,她还没见过自家的房子什么样,还有,她要安排自己的住处,安排林采芝和石榴的住处。 “小妹,你干啥去?”小月见祖母一走,谢涵也要走,忙拉住了她。 “大姐,我回家看看。”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新月快言快语地说道。 “也好,我留下来帮家里做点事情,你们两个带着小妹过去,记住了,别淘气,小妹那边的东西贵着呢,弄坏了怪可惜的。” 新月听了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大姐,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每次我去都要啰嗦一遍。” “谁叫你上次弄坏了小妹家的一个花瓶?”弯月揶揄了一句,说完,见新月气鼓鼓地举起了拳头,忙跳开一步捂嘴偷笑。 “什么花瓶?”谢涵问。 刘妈妈来的时候谢涵并没有让她带什么东西来,白氏来的时候倒是让她带了很多贵重东西来,可按道理,谢涵不到的时候她是没有权力打开这些箱子的,都贴了封条呢。 “就是一个这么高的花瓶,好像是房子盖好之后里长给送来的上梁礼,放什么地方不好偏要放门口,我一不小心就踢上了。”新月比划着自己的腰部说道。 因为这件事她被老太太罚了一顿饭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所以心里的怨念不是一般的大。 谢涵一听是里长送的,倒是也松了一口气,“没事的,我回去之后让他们把这些易碎的瓷器都摆到高处,这样你就不会弄坏了。” “还是小妹体贴我。”新月见弯月跑开了,拉起了谢涵的手。 姐妹几个出了大门,谢涵见门口的车子不见了,知道东西都卸完了,忙拉着新月走了过去。 因为是在乡下地方,家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外人来,所以大门处没有设门房,不过进门却有一座石雕影壁,这样的话外面的人经过看不到院子里是什么情形。 影壁的左手边是便是一排倒座,房间门开着,看样子有人在住着,转过影壁是一座院子,院子不算小,种了五六棵树,也有两个小花圃,里面栽了点月季,正开着花呢。 谢涵见东西厢房和上房都有人在忙着,正犹豫着该往哪里去时只见刘妈妈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小姐,来,让老奴看看,我们小姐个子好像长高了不少,人也胖了些,不错,不错。”刘妈妈拉着谢涵上下打量起来。 其实,刚才在村口她就已经见过谢涵了,只不过那会的谢涵根本顾不上来和她说话,而那种场合她也不能硬挤上去。 “多谢刘妈妈记挂,我很好。对了,刘妈妈,家下人都怎么安排的?”谢涵直接问道。 “李福、文安文福几个小子住在倒座,奴婢一家住在第一进的东偏院,高管家住西偏院,奶娘家一家住西厢房,东厢房是外库房,上房是留给小少爷的,小姐住在第二进,林先生和红榴姑娘住在西跨院,方姨娘住东跨院,白姨娘带着小少爷和几个丫鬟住在第三进,陈武一家住在后罩房,从后花园进出,不进内院。” 谢涵听了沉吟了一会,觉得这安排倒还合理,便点点头,先进东厢房看了看,见地上堆了二十来个大箱子,上面的封条还在,写着库房二字,高妈妈和方姨娘两人正拿着一本册子在商量先打开哪个箱子,因为明天办丧事有的东西肯定得用上。 谢涵一看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耽误她们的时间,便转身离开了。 上房的堂屋布局跟祖父那边一样,不过这边的家具做工和用料比那边要好一些,谢涵见高升和李福正带着文安几个在布置厅堂,也转身离开了。 从后门出去便是第二进,谢涵刚一出现,正在挂门帘的司琴便迎了过来,“小姐,箱子已经清点好了,一个都不少,都在东厢房搁着,先前白姨娘带来在西厢房放着,那些还没有清点。” “我住的地方弄好了吗?”谢涵一边问一边掀了门帘进屋,看着眼前的摆设一愣。 因为堂屋的布局跟以前在扬州时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一张罗汉榻,外带两个四开的屏风,此外还有些小摆设也差不多,可惜这些东西都不是花梨木的,不过仓促间能有这个样子也算不错了。 “小姐,来,看看屋里的东西喜欢吗?”奶娘从东边屋子走出来,见谢涵看着堂屋,怕她思乡,忙拉了进里屋。 里屋南边墙根下是一张通炕,靠门口处摆了一张炕桌,上面放了些谢涵随身用的饮具和几本闲暇时看的书,还有针线笸箩、引枕、靠枕等东西。 再往中间,挂了一张粉色的撒花大帐子,再往里边,则摆了几个箱柜,里面装的是谢涵现在穿的衣物和一些零碎用品。 “预备热水吧。”谢涵有点累了,也懒得去看其他屋子其他人了,反正她已经知道白氏带着谢澜住在了第三进,可以自己单独开伙,还有陈武一家在帮着,暂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小妹,用我们帮你做什么?”新月见来了半天什么忙也帮不上,有点不好意思了。 “二姐三姐,来,你给我说说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们几个和几位堂哥,别的还有什么人,我听祖母说明儿下午做客祭,想先问个明白。”谢涵把两人喊上了炕。 她是怕明天见了那些客人不知怎么称呼也不知怎么回礼。 自己这一家倒还说,谢涵记得父亲这一辈一共有哥三个,父亲排第三,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对这个唯一的姑姑,谢涵的印象倒是很深,因为父亲不止一次说过,当年为了他念书,姑姑把自己多年绣花攒的嫁妆钱全给拿了出来,因此,她几乎是净身出门的。 想到这个姑姑,谢涵刚要打听些她的情况,小月急匆匆地进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吵起来了 小月是来传话的,说族老们正和家里的长辈商量报丧的事情,把高升和顾家的人都喊去了,现在大家的意见都不统一,差点吵了起来。 族老们的意思是想大办,风风光光地让谢纾下葬,要知道整个谢氏一族一百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谢纾,却偏偏英年早逝了,这已经够让他们痛心的了,如果这丧事再不让他们风光一下,以后再想要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同时有这个意愿的是顾家,顾家当初打发那几个婆子来的意思就是想让她们帮着操持一下丧事,也说别委屈了这位五姑爷。 因为谢纾临终前皇上曾亲自去探望过,死后皇上又特地亲下圣旨大张旗鼓地打发人去吊唁,为此惊动了整个扬州城的大小官员跟随其后,这份恩宠和荣耀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因此,这丧事大办是参照皇上的意思来的。 可高升却说不想惊动地方官员,只想安静地让老爷入土为安,说这是老爷生前的遗愿。 谢春生和谢耕田父子两个本来拿定了主意是听高升的,因为白氏也曾经说了这话,说是老爷自己的意思,丧事从简,可听了顾家和几位族老的话谢春生父子两个又摇摆起来了。 是啊,这个儿子(弟弟)是没了,可这个儿子(弟弟)生前多风光啊,不到二十岁就中了探花,不到三十岁便是从三品的外放官员,就连说书的都把他的经历编成了故事去传唱,说是比一般的书中人物要传奇多了。 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轰轰烈烈的,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了,屈不屈啊? 因此,谢春生几个动摇了。 高升见自己人微言轻,只好搬出了谢涵。 谢耕田是见识过谢涵的能力的,见此也同意征求一下谢涵的意见。 谢涵一听有些头疼了,她是深知父亲为什么不想惊动这些地方官员的,他是怕有朝一日何昶的案子翻了出来牵连到他,当初有多荣耀有多风光,彼时就有多讽刺有多难堪,而且很难说盛怒之下的皇帝不会连本带利地清算旧账,因此明智的父亲这才选择了低调。 可再头疼,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谢涵跟着小月几个再次回到了祖母这边,刚进大门,便听见了堂屋里传来争吵的声音,好像是高升不同意由他出面去报丧。 高升不出面,这些族老们哪有这个能力进县衙、府衙的大门?他们连官衙大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我去,我们老爷给了我一张顾家的名片,可以用顾家的名片去报丧。”一名青年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谢涵听此人说话的口吻像是顾家人,正疑惑顾家什么时候派了一名外管事来时,忽听得张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这是我们谢家的丧事,你们顾家的人上门去报丧外人该笑话我们谢家没人了。” “糊涂,顾家是外人吗?顾家是耕农的岳家。”有一个声音驳道。 “岳家不就是外家?”张氏不服气地道。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春生,管管你媳妇。”另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祖母说的没错,外祖家可不就是外家?我爹是谢家的儿子,丧事自然是由谢家主事。”谢涵费力地跨进了门槛,说道。 说完,她发现屋子里坐了一堆的人,这些人大部分头发胡子都白了,年岁应该在六十以上,且以男子居多,只有张氏和另外两名五十多岁的农妇。 张氏见谢涵人还没进来便开口挺她,心下一暖,又见谢涵吃力地跨门槛,眼圈一红,忙起身过来把谢涵拉到了她坐的凳子旁。 知道谢涵肯定不认识在座的这些人,张氏拉着谢涵一一介绍了一遍,反正不是这个叔祖就是那个伯祖,还有两位曾祖父,当地叫太祖父,关系最近的是祖父的两位亲弟弟,也叫两位叔祖父,而那两位老妇自然就是两位叔祖母。 论理,她们三个女人是不可以出现在这种场合,可问题是谢春生不怎么当家管事,家里大小事情基本是张氏说了算,而乡下地方又没有这些讲究,分什么内院外院需要避嫌,农忙时节大家都在农田里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没见过谁?所以张氏便拉着两个妯娌一起来仗声势了。 谢涵在张氏为她介绍这些长辈时倒是也乖巧地一一问好,众人原本有些恼她刚进门时的出言不逊,这会见她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且一年内又接连丧母丧父的,也就压下了心头的怒气,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孩子,我们也没说不是谢家主事,就是想让顾家出面把你父亲的丧事办得风光些,毕竟你父亲生前是朝廷命官,是为皇上办事的人,规矩排场大着呢,我们这些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一辈子在土里刨这点食,连幽州都没去过呢?能有多大见识?所以才想着让你外祖家帮衬一下。有这么贵气的岳家,这是别人求还求不来的福分呢。”有人劝谢涵道。 “可不是就是这话,我们老爷打发我们来就是这个意思。”一名三十来岁身穿青绸长衫的男子说道。 谢涵看了这人许久才想起来他叫朱江,是护送那几位管事婆子一起过来的,谢涵以前没见过他,以为他就是一名侍卫或者是备用车夫什么的,哪里知道这人居然还是一名管事。 当然,这个管事一职是谢涵猜的,能代表顾家出面的,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至少也得是管事。 见谢涵打量他,朱江也不避开,反而向谢涵抱拳,“表姑娘,小的是大老爷身边跑腿的,这次来幽州,是奉大老爷的命来帮着料理五姑老爷的丧事并送五姑老爷一程的。论理,我们大老爷应该亲自来一趟,可他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二老爷因为年前护送表姑娘去扬州请了一个月的假,积压了不少公事,也抽不出空来;三老爷还在山西帮着处理二姑老爷的后事,因此,大老爷便命小的前来帮衬一下。” 朱江的话一说完,在座的几位族老纷纷捻了捻胡须,点了点头,夸顾家办事周到仁义。(。) 第一百五十二章、第一顿饭 谢涵一看这些族老们的态度,也就明白了顾家的意图。 顾家已经把漂亮话说到这了,不管谢涵这边怎么选择,至少顾家的好名声是赚到了,这样一来,也为将来顾家接管谢涵姐弟打好了铺垫。 想明白了这些,谢涵正色回道:“谢涵先谢过大舅老爷的好意,只是这件事谢涵委实不敢苟同,我父亲的意思高管家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大家,在扬州的时候他就曾经说过一句话,他深受皇恩,可因为身体缘故不能再为皇上分忧解劳,本来就已经很不安,这样的他何德何能敢劳师动众地惊动大家来送他最后一程?还请大家尊重一位死者的遗愿吧。” 谢涵的话一说完,张氏先受不了了,搂着谢涵呜呜哭了起来。 张氏一哭,谢春生也哭了起来。 朱江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他的意思传达到了,目的也达到了,剩下的就是明天的客祭,到时再当众甩出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来,还愁顾家的名声传不出去? 见谢春生夫妻两个只顾着哭,谢涵又极力反对,顾家也不想强出头,这些族老们也没了心气,干坐了一会,领头的族长站了起来,咳嗽一声,“算了,这件事就依耕农生前的意思办吧。” “多谢各位长辈成全,等办完我父亲的后事,我一定登门再拜谢各位。”谢涵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 她还要带着谢澜在这里生活下去,所以这些族老什么的肯定不能得罪,尤其是她还指着将来顾家来要人时这些族老们能出面把她留下来,毕竟宗族的力量是不能小觑的。 这些族老们活到这个岁数基本成了人精,故而谢涵一说要一一登门拜谢他们,他们也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赞许地点点头。 当然,他们并不是惦记谢涵的这点东西,而是觉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话行事能这么沉稳周到,心思想必也是一个灵透聪慧的,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会小,可惜不是一个男孩,否则的话,说不定又是一个谢纾了。 送走这些人,天色暗了下来,谢涵的肚子也饿了起来,可巧这时吴氏过来问开不开饭,因为谢耕山带着人去报丧还没有回来。 “开饭吧,给他们留一些出来,我们涵姐儿肯定饿了,回来这半天也没闲着。” 于是,回到乡下的第一顿饭谢涵是在祖母这边吃的,也才知道祖母家吃饭的规矩是在炕上吃,一张炕上摆了两个炕桌,祖父谢春生带着儿子孙子一桌,祖母带着儿媳和孙媳孙女一桌。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谢涵在缘故,谢家的这顿晚饭还算丰盛,当然,丰盛这话是从新月嘴里说出来的,一大盆的蘑菇烧鸡,一大盆的萝卜烧肉,此外还有一大盆的韭菜炒鸡蛋和一大盆的野菜。 主食也有好几样,杂粮米饭、白面馒头、窝窝头,此外还有一小盆白米饭,大概是照顾到谢涵的需求。 可能是饿惨了,可能是人多吃饭香,也可能是回家了谢涵的心安定下来了,总之,平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谢涵吃着这些大锅粗菜也不觉得有多难以下咽,不过那个杂粮米饭和野菜蘸酱她确实接受不了。 好在并没有人嘲笑她,大家只是善意地让她尝了尝,见她实在不能接受也就丢开了这件事,几位姐姐因此还时不时地帮她夹点肉菜,尤其是张氏,生怕谢涵身边没有丫鬟照顾不适应,上来就先给谢涵挑了一个大鸡腿,谢涵有心拒绝,可又怕拂了老人家的意让对方不开心,只好勉强吃下去了,倒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太大。 谢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相反的,众人生怕谢涵拘谨,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很是热烈,说的都是自家的家事。 为此,谢涵总算搞明白了一件事,大伯二伯家各有四个孩子,大伯家是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最大的谢沛已经成亲,其次是谢沁,十六岁了,然后是新月和弯月,一个十三一个九岁;二伯家最大的是小月,今年十五,下面是三个弟弟,谢泽、谢鸿和谢潇,分别是十三、十岁和八岁。 这一大家子并没有分家,只是分开住了,家里雇了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负责养牛养猪喂鸡和收拾菜地,其他的诸如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等家务活都自己动手做,但是谢家的女人们不再下地了,闲暇时在家里做点针线活。 谢家的男人们还是会下地,听张氏的意思,谢家大部分的土地都租出去了,可当年从曾祖手里分的那五亩地还留着,理由是祖父不舍得,说是不种地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谢涵留心了半天,话最多的是张氏和新月,话最少的是谢沛的媳妇孙氏,也就是谢涵的大堂嫂。 她已经做了母亲,孩子比谢澜大一些,半岁多了,是个女孩,正抱着手里喂蛋羹呢,大概是见谢涵陌生,小眼睛咕噜噜地一直看着谢涵。 “小东西,你也知道家里来了贵客,来,叫姑姑,这是你小姑姑。”孙氏一边说一边逗孩子笑。 孩子当然不会叫,倒是谢涵见她吃东西一抿一抿的,特别香甜,觉得有趣,不由得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大嫂,她叫什么名字啊?可真好玩。” “快别提名字了,祖父给取了个名字叫大芬,大嫂说不好听,跟大粪似的,弄到现在我们大姐儿也没有名字。”新月依旧是快言快语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话说出来祖父会有什么反应。 “大粪怎么了?没有大粪,这庄稼能有收成吗?要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一个乡下丫头,不拘叫个什么就行了。”老爷子正心气不顺呢,可巧新月送了上来。 可老爷子却忘了,对这个名字不满的并不是新月,而是孙氏。 果然,老爷子的话刚一说完,孙氏的脸便黑了下来。 谢涵感觉到了大家之间的微妙,正要说点什么来化解一下时,只见谢沁开口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明白人(上月月票三百加更) 谢沁也是见大嫂孙氏黑脸了,怕大哥夹在中间为难,也怕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到家宅安宁,所以便大着胆子开口了。 “祖父,谁家好好的姑娘家叫大粪,怎么说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念过书的,传了出去人家不会笑话大姐儿,只会笑话我们这些读书人。” 说完,谢沁给老爷子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到了他碗里,然后冲老爷子讨好一笑。 “念书,念书,亏你还好意思提念书,你三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中举了,你倒是有本事给我考个秀才回来。”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谢沁一眼。 说到念书,谢涵也才知道除谢沛外的几个堂哥都在进学,谢沁和谢泽都在镇里,谢鸿和谢潇就在本村的私塾上学。 谢泽见谢沁一听考秀才便垮了脸,怕这把火一会烧到他头上来,忙笑着说:“祖父,这考秀才是要天赋的,这方圆百里,不,这整个石城县,还不对,这整个幽州府不就出了我三叔这么一个人才吗?你老人家要知足,这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也是要雨露均沾的,不可能光下到我们一家来。” “就显得你能耐,平时念书都没见你这么利落过,还天什么雨什么露什么,整这些花哨的词干啥,直接说你没本事得了。”郑氏开口训了儿子一顿,她是怕老爷子脸上过不去。 “二哥,你就给大姐儿取个名字吧,咱家这些人里就你念的书最多。”新月回过味来,也帮着转圜了。 “怎么没取?我不是给取了一个叫谢莹,晶莹剔透的莹,多好听啊。” “谢莹,这个名字的确不错,晶莹剔透,小名就叫莹姐儿。”谢涵也帮着说了句话。 “莹姐儿,这名字好,就跟孩子她姑姑似的,莹姐儿,涵姐儿,真好听。”孙氏总算有了点笑颜。 她的女儿总算摆脱了那个土里土气的名字,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是谢涵给取的,将来怎么着谢涵还不能关照一下这个孩子? 原来,孙氏一开始定亲时对这门亲事是很期盼的,知道夫家有一个做大官的叔叔,自己的男人也在念书,说不定将来也能搏个功名什么的。 可谁知刚成完亲,谢沛便说不念书了,说念下去也没什么进展,还不如省下这些束脩给底下的三个弟弟念,而他自己则想跟着谢纾出去见见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事做,说他是有家室的人了,要养家了。 孙氏虽有点失望,可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不是每个读书人都能功成名就的,她娘家的这些叔伯和兄弟念了这么多年不也连一个秀才都没考上? 还有一点,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谢纾把谢绅一家都带了出去,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谢绅的父母也在乡下盖了大房子置了不少地,这银子肯定是谢绅出的,自然也就是谢纾出的。 可谁知谢沛这边刚拿定了主意,这婶婶就没了,这叔叔倒是回来奔丧了,可那种情形下,谢沛哪里好意思开口?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谁知过段时间这叔叔也没了。 如此一来,谢沛的计划自然也落空了,这个时候,他只能留在家里安慰这一家老小了。 可孙氏却是一个心气高的,满心欢喜地以为挑了一个好夫婿,可以跳出这农门,可以去京城去南边见见世面,可谁知到头来还是得窝在这乡下。 再加上谢家本就是从穷苦人家过来的,刚脱贫没两年,而孙家却一直算得上小富之家,是镇上的小乡绅,因此,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下嫁的孙氏心理上就存在些不平衡,偏偏两家在生活习惯方面又存在这么多差异,所以时间一长,孙氏心里积压的不满也越来越多了。 好在孙氏也明白一点,她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对着公婆对着老人发泄,因为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她便犯了七出之罪,是要被休回娘家的,所以她只能对自己的丈夫吹点枕头风或者是闹点小别扭。 这不,得知谢涵要回乡守孝,她又打上了谢涵的主意。 她知道谢涵才七岁,叔叔婶婶虽然没了,可给谢涵留的家底肯定不少,谢涵肯定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她打理这些家业,可放眼看去,也就她丈夫最合适了,谢沁几个年龄偏小且又在念书,肯定不合适;她家翁和叔翁两个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汉子,除了会种地什么也不懂,肯定也不合适。 谢涵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但是她看出来孙氏在跟她套近乎,多少也能猜出点对方的目的,无外乎就是想跟自己交好捞点什么好处。 而她现在能让别人惦记上的也无非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里装的东西,想到这,谢涵淡淡一笑,“大嫂,我可不敢居功,这名字明明是二哥取的,你要谢就谢二哥吧。” “大名是我们莹姐儿她二叔取的,小名是她小姑姑取的,都谢,都谢,她二叔,回头我送你一块衣料,让咱娘给你做两身夏衣,她小姑姑这,我也给做身衣服吧,做得好不好的可别嫌弃,好歹是我这做大嫂的意思。”孙氏很痛快地答应了。 “大嫂,大嫂,我们呢?我们也有份的吧?”新月喊了起来。 “有,我也送你们三位小姑子三位小叔子一人一件新衣,不过三位小叔子的衣服就得辛苦小月妹妹了。”孙氏也大方地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新月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做。 这倒是令谢涵有点讶异起来,看着这孙氏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怎么会对底下的这些小叔子小姑子如此关照? 不过转而一想,谢涵也就明白了,孙氏想必是不差这点小钱,用点小恩小惠来拉拢一下夫家的人脉,万一这些小叔子小姑子将来出息了,怎么还不能借上点光? 就像自己父亲一样,当年谢家可是举全家之力供他念书,就差卖地卖房了,所以,父亲功成名就自然要回报这些亲人。 想明白了这一点,谢涵觉得孙氏的所做所为也无可厚非,只能说她是一个明白人,知道把眼光放远一些。 其实,说白了,谢涵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对别人的好一点目的没有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尝鲜 这天晚上,原本张氏是要把谢涵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照料的,可谢涵拒绝了。 回到自己家里,谢涵先是沐浴更衣,接着躺了下来,因是第一个晚上,奶娘怕她认生怕她晚上醒来害怕,没敢离开,和司琴两个一起守着她。 谢涵也以为自己会认生会辗转难眠,可事实上她刚躺下没多久,看着自己熟悉的被褥纱帐,闻着自己熟悉的味道,很快她的小呼噜便响了起来。 奶娘见此倒是和司琴感慨了两句,说到底是回家了,小姐的心安定下来了。 次日一早,谢涵是在司琴的催促下醒过来的,更衣洗漱完毕,刚坐下来准备用早餐,新月和弯月便过来了,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喊她去那边用早餐。 “不了,我已经准备开吃了,你们两个也留下来一起陪我吃吧。”谢涵见新月和弯月两人均好奇地看着她的早餐,开口邀请道。 谢涵的习惯早上一般吃稀的,燕窝粥、鸡丝粥、鲍鱼粥、虾粥、青菜粥或者就是清粥,然后搭配几样清淡小菜,外加两个烧麦或者是两个小汤包以及虾饺。 她的饮食一向清淡,昨晚在祖母那边因为盛情难却,吃了不少油腻的肉和鸡块,故而今儿一早她的肚子便有些不适应了,所以司琴一早就吩咐了灶房今儿给谢涵准备点清粥。 “可是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我们怎么吃?”新月问了出来。 她是看这些东西做的实在是精致,是她没有见过的精致小巧,所以好奇之余未免也有几分馋了。 不用问,看着就好吃嘛。 “没关系,我让灶房的人再送点来。”谢涵说完看了司琴一眼,司琴转身离开离开了。 不一会,司琴便拎着一个食盒过来了,新月见了也不跟谢涵客气,拉着弯月坐了下来。 “司书,你去祖母那边告诉她老人家一声,就说两位姐姐留在我这边用餐了。”谢涵见新月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只好自己开口吩咐司书跑一趟。 “哎哟,你不说我还忘了,祖母还等着我们呢。”新月拍了下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冲谢涵一笑。 “二姐的馋虫上来了什么都不顾只记得吃,小妹可得当心了,千万别让二姐吃惯了嘴,不然的话她可得天天往这边跑。”弯月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什么话?你要不馋你别动筷子,一会就看着我吃,我才服你。”新月说完翻了个白眼,然后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粉色的虾饺送进嘴里,“嗯,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太鲜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饺子。” 弯月见此也伸出筷子小心夹了一个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赞同地点点头,“嗯,小妹,这饺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谢涵吃东西的一般不怎么开口说话,司琴是深知这一点的,所以忙陪笑道:“这饺子是用鲜虾的肉剁碎了包的。” “难怪了,小妹,赶明儿我让二哥和三哥他们去河沟里捞虾,你让你家的厨子多包一点,让家里人都来尝尝好不好?真的是太好吃了,祖父和祖母他们肯定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新月说完又夹起了一个烧麦送往嘴里。 谢涵听了有点小惭愧,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想到应该把这些老人们没有吃过的东西都送去让他们尝一尝。 不过谢涵倒是想过一件事,等办完父亲的后事,她想把祖父母接到她这边来奉养,相信这也是父亲乐意看到的事情。 “不用这么麻烦,等忙完我父亲的事情,端午这天我把大家请到这边来吃饭,到时让灶房给你们预备一桌南边的菜,都是你们没有吃过的。”谢涵破天荒开口了。 “好啊好啊,有个阔气的小妹就是好。”弯月眉眼弯弯地先拍手笑了。 “咦,你才刚不还是笑话我呢?这会你成馋猫了?”新月又白了她一眼,倒是也没再纠缠那个话题,而是一样一样地拉着司琴问她刚才吃过的叫什么。 “燕窝粥?你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燕窝粥?”新月两口三口便把一小碗燕窝粥吞进了肚子,压根就没品出什么味来,不由得惊叫起来,并看向了谢涵,谢涵的碗里还有半碗。 “小姐碗里的是白粥,小姐昨儿晚上吃太油腻了,今儿只能吃点清淡的。”司琴解释了一句。 “喏,二姐,我这还有半碗。”弯月把自己跟前剩的半碗推到了新月面前。 “算了,有小妹在,以后我肯定还会有机会吃的,这点留给你好好品品吧,从今后,咱也是吃过燕窝粥的人。”新月得意地晃着脑袋说道。 谢涵见此摇摇头,扯了扯嘴角。 饭毕,司琴伺候谢涵漱口,顺便也让新月和弯月两人新鲜了一把,用新月的话说,她也是用过丫鬟伺候的人。 正换衣时,小月拿着两件孝衣和两根麻绳来了,她是来接谢涵去祠堂的,说张氏她们已经先过去了。 谢涵一听,忙命司琪去把白氏母子两个喊来,顺便也把方氏一起叫来。 见谢涵身上已经穿上孝衣,小月亲自替谢涵披上孝布孝帽,然后再在她腰间绑上麻绳,正教她一些礼仪规矩时,方姨娘和白姨娘也都穿着一身孝服过来了,白氏的手里还抱着谢澜。 谢涵接过麻绳,亲自替谢澜绑在腰间,然后抱起孩子,“元元,走,我们去送送爹最后一程。” 话音刚落,谢涵的眼泪滚了下来。 白氏和方氏见了,也都呜呜哭了起来。 “小妹,我们过去吧,一会到祠堂还有得哭呢,今天的时间比较紧,我听祖母说,昨儿族里的人商量了一下,说是下午要把三叔送上山,明儿是初四,双日子,不好。”小月上前劝道。 谢涵一听把谢澜给了阿娇,接过司琴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眼泪,“走吧。” 待她们一行赶到祠堂时,祠堂门口围了不少人,谢沛带了几个大小伙子在祠堂门口搭灵棚,谢沁正带着几个小男孩在扎灵幡,还有两个男孩正拿刀在砍什么杆子。(。) 第一百五十五章、惊动 家祭是辰时三刻开始的,由于谢澜太小,只能是白氏抱着他跪在左边,谢涵在右,方姨娘在谢涵后面。 可不知是由于祠堂的气氛太肃穆还是由于唢呐声太过吵人,谢澜不肯安静下来,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主持葬礼的司仪是族里的一位族老,见此,命白氏抱着谢澜回去,说是孩子太小,开着天眼,恐怕见了什么东西吓到了,让张氏也跟回去念念魂。 张氏见此,只得亲手接过谢澜抱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白氏忙跟了出去。 如此一来,就剩下谢涵一个人带着方氏跪在了灵柩前,大概是嫌场面太冷清,谢耕田和谢耕山命谢沛带着谢沁几个也跪了下去,说叔父也是父,说这些侄子侄女们都受了这叔父的恩惠,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一旁的族长见了捻了捻胡须,点了点头。 司仪见族长不反对,他自然没有话说,拿着一张纸站在灵柩前又念又唱的,虽然吐字有点含糊,可谢涵也听出了是在念父亲的生平。 这种情形下,谢涵不可能不落泪。 谢涵一哭,谢沛他们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 也不知跪了多久哭了多久,当司仪宣布起身时,谢涵的膝盖已经麻木了,起了两下也没起来,还是后面的方氏看出了不对,上前扶起了她。 接下来是近亲的子侄辈或者比谢纾小的同辈来拜祭,这个时候就需要谢涵跪在一旁答礼了。 这一番下来,谢涵的腿脚彻底地麻了,这还不算结束。 接下来还有客祭,客祭的人数倒不多,有谢涵的姑母和两位姑祖母,此外还有顾家和张氏的娘家。 这也是为什么族老们说不用拖到明天的缘故,下午做完客祭上山完全来得及。 客祭是在灵棚里进行的,因为来参加客祭的都是外姓人,不能进祠堂,所以只能在祠堂外对着灵柩磕头,而谢涵这个时候也是要跪在一旁答礼的。 第一位参加客祭的是顾家,代表顾家出面的依旧是朱江,由于客祭是要随礼的,随的礼也是要写下来并唱出来的,故而,当顾家的两个小厮四个婆子抬出三个箱子摆到大家面前并当众打开时,周围的人都吸了一口气,吹唢呐的忘了鼓气,打鼓的忘了落棒,打锣的忘了合上,记账的忘了提笔。 乡下人家见银子的机会都少,哪里能见这么一大箱的银锭?更别说还要两大箱子满满的绸子衣料,说是一百匹呢,早有人算过账来,一匹最次的绸子都得一两银子,顾家送的能是最次的绸子吗?怎么也得二三两银子一匹吧? 乖乖,这顾家可真是大方,这女儿女婿都死了还能送出一千多两银子的丧金,这顾家的女儿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得有多少? 不光外人会这么想,谢耕田和谢耕山也这么想,难怪在扬州的时候顾家的人这么硬气,原来自家三弟的这份家私是顾家送来的! 谢涵倒是早知道顾家会出一千两银子,只是她忽略了这里是乡下,是最贫苦的农村,不是扬州城,一千两银子太招摇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着,明晃晃的一千两银子进了她家,她还能有安宁的日子吗? 正自哀叹时,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顺着声音看去,谢涵见是两名官差模样的人骑着快马过来了,在路边停留了一下,然后直奔祠堂而来。 “敢问这是两淮盐政谢纾谢大人的丧礼吗?”对方下马后问道。 “正是我家老爷,敢问两位官差小哥有什么吩咐?”高升上前了。 他不能进祠堂,但是客祭的时候还是可以在一旁帮点忙的。 “石城县知县万大人差小的快马来替他祭吊一下谢大人,他怕坐马车来赶不及,只好差小的前来,这是万大人的手书和丧金。”说完,一名官差递给高升一个包袱。 “石城县县令王大人差小的快马来替他祭吊一下谢大人。”另一名官差也从自己背上解下一个包袱。 高升把两个包袱拿到谢涵面前先打开了第一个,里面除了一匹青色绸子和几个银锭外还有一个白信封,她先拿起白信封打开了,只有短短的几行字,说是刚知道谢大人仙逝回乡的消息,本该亲自登门祭奠,无奈年老体衰,不能骑马前来,而坐马车却又怕赶不及,只好差人前往云云。 最后,还请谢涵有空去县城的时候一定去他家做客。 “奇怪,我们并没有人去通知他们,难道是朱江?”谢涵问道。 “他们的人也没有出去,昨儿晚上那点时间也不赶趟,应该驿馆那边传出去的消息,只怕一会还有人来。”高升沉吟了一会,说道。 “这可不是没有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谢涵哀叹了一声。 她的本意是想惊动京城那位坐在金銮殿上的人,从而让顾家有所顾忌,却没想到先惊动了当地的官员。 这些官员都是人精,见谢涵能拿出圣旨来堂而皇之地入住驿馆,肯定是有倚仗的。 而且半年过去了,扬州城里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谁不知道皇上为了给谢涵募集抚养费而敲诈了扬州城里的大小官员一笔,所以他们也纷纷效仿起来。 “算了,咱们只管领皇上的情,别的就别管了。”高升故意大声说道。 这话除了是说给在场的人听,也是说给顾家的人听的,意思是不言而喻的,就别想着打谢涵的主意了。 好在这名万大人和王大人送来的银两并不多,知县是四十九两,县令是三十九两,可是话说回来了,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个数,当然了,除了俸禄,他们还有一点别的补贴,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超不过二百两,这一送就送了他们好几个月的收入,谢涵心里还怪不落忍的。 谢涵是怪不落忍,这些族老们可开心了,瞧瞧,瞧瞧,到底是皇上身边的重臣啊,就是不去报丧,这些县太爷们也抢着来送银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谢纾死了,可他的声望依旧在,依旧可以庇护他的族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体面 果然,这些族老们正拉着这两位官差问话时,村口又有了动静,这次来的是马车,是镇里的几位乡绅,说是曾经受过谢纾的恩惠,具体是什么恩惠谢涵就不清楚了。 不过金珠知道孙氏的父亲也来了,跟着这些乡绅们随了一份礼,都是二十九两银子外带四匹素色绸子。 这些人祭拜结束后并没有着急离开,那两位官差是想和朱江套近乎,京城定国公府的人,这些下面的小官平日里哪有机会能巴结上? 因此,那位知县大人倒也没说谎,如果不是怕时间上赶不及,他是真的打算亲自下来的,因为他也清楚,顾家即便没有本家来人,可能代表顾家出面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老话都说了,宰相门人七品官,这定国公府的管事要结交上了有时也能办成大事的。 而那几位乡绅之所以没离开则是想和那两位官差说说话,北地疾苦,一个县的大户富户真心不多,能在县太爷跟前挂上号的就更不多了,而不管是挂上号的还是没挂上号的,都想借这个机会套个近乎。 因为他们也明白,能代表知县和县丞前来吊唁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官差,是心腹,既然是心腹,自然是要结交的。 谢涵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借着自己父亲的丧礼互相攀起交情来,说实在的,这不是她乐意看到的,尤其是不乐意那两名官差跟朱江套近乎。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那些人要是跟顾家套上了交情对她而言是百害无一利的。 可是这会的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去阻止他们,而且她也顾不上他们,因为她得一直跪在旁边答礼,还有几份客祭没有做完呢。 最后一个做祭的是谢涵的姑母谢耕梅一家,谢耕梅跟谢纾的感情最深,因而伤痛也最深,她是一路哭着过来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见到谢涵连人都没看清就把谢涵先抱进了怀里。 谢涵对这个姑母真的没什么印象了,时间太久了,上一世的事情,而且那会她才刚五岁,走马灯似的见了很多亲戚,没等她分清谁是谁就离开了。 见谢涵扭了扭身上想挣脱她,就像一个陌生人似的一点回应没有,谢耕梅哭得更伤心了。 “孩子,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姑母呀,我可怜的孩子,你爹到底是因为啥病啊,过年回家那阵还好好的,就连送你娘回来安葬时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病啊,这才几天,怎么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呢?” “说是感染了伤寒,我也不清楚,那段时间我在外祖家,等我赶回扬州时他就不行了。”谢涵想起那段日子,也呜呜哭了起来。 老天虽然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可她并没有改变父亲的命运,这是她心里最大的痛,她也想留下父亲,也想有个人护着,也想护着父亲,可老天仍是没给她这个机会。 “小英她娘,你把娃搂太紧了,娃喘不过气来。”谢耕梅的丈夫单勇看出谢涵的不适,上前拉开了两人。 谢涵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姑母,三十来岁的年纪,肤色还行,不黑,可也说不上白,皮肤有点粗糙,不胖也不瘦,鸭蛋脸,眉毛有点粗,眼睛因为肿着看不出模样来,但是鼻子和唇形的线条还是不错,年轻时应该算得上是美女,可惜生活在乡下,失于保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因为谢涵知道对方的真实年龄应该是二十七岁。 不过令谢涵比较宽慰的是至少这位姑母家的条件不会太差,她家的三个孩子看起来都比较干净,气色红润,身上的衣服也都有六七成新。 没等谢耕梅拉着谢涵说话叙旧,那边司仪便宣布开始祭拜了,因为要抢着时辰上山,谁也不敢耽误。 谢涵正跪着答礼时,村口又响起了马蹄声,而且这一次来人比较急也比较多,掀起了一阵尘土。 高升带着人去了路口迎接,这边司仪也草草结束了客祭,等着迎接新的客人。 这次来了两批人,一批仍是官差,是幽州知府派来的,一共四个,另一批是四个青衣小厮,说是赵王府的人。 幽州知府能派人来谢涵还能勉强理解,可赵王府居然也打发了四个小厮专程跑着一趟就令谢涵费解了。 那天赵王府的副长史杨冰已经代表赵王府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丧金,那个时候谢涵就觉得有些困惑,因为她从没听父亲提起过赵王府。 可赵王府这一次却郑重其事地派了四个人快马加鞭跑来,这是为何? 不对,那天谢涵碰上杨冰杨冰说是去京城送端阳礼,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应该来不及给幽州的赵王府送信吧? 换句话说,赵王府并不清楚杨冰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丧金,也不清楚杨冰曾经救了谢涵一命,他们应该也是从驿馆那边得到的消息,所以连夜打发人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只是这样一来谢涵就更费解了,到底有多深的交情对方才会给这么不辞劳苦地赶来? 要知道赵王不是别人,是皇上的亲哥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怎么会给一个死去的朝廷大员这么大的体面? 忽然,谢涵想到了顾家,外祖父顾霖驻守幽州多年,上一世的谢涵也跟着顾铄去幽州守了几年,定国公府跟赵王的关系只怕不浅,莫不是冲顾霖来的? 谢涵思索这个问题时朱江已经跟赵王府的人搭上了话,而另一边,几位族老正颤颤巍巍地在账本上和家谱上隆重地写下了这件大事。 体面,太体面了,幽州赵王亲自打发四个人来送丧,出手也不小气,礼金随了七百九十九两,此外,幽州的大小官员也凑了六百九十九两银子的礼金。 看着满心欢喜和与有荣焉的族人和亲人,谢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上山的时辰已到,谢涵见父亲的棺木被抬了起来,这个时候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上前扶着父亲的棺木跌跌撞撞地从祠堂出来,绕村子一圈,出了村子,黑压压的送葬队伍一路跟着上了山。(。) 第一百五十七章、区别 这天晚上从山下下来,谢涵便跟大病了一场似的,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主要是这一天跪的时间太长了,哭得也太狠了,身体累心也累。 这天晚上,谢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招待客人,村民和亲友们是在谢涵祖母那边吃的,作陪是谢耕田和谢耕山兄弟两个以及谢沛等人;而赵王府的人以及这几位官差和镇里的乡绅则是在谢涵这边吃的,作陪的是高升、谢绅和朱江,外加几位族老。 谢涵没有露面,也没吃什么东西。 这天晚上,谢涵是被奶娘抱在怀里哄着睡着的,奶娘依旧没敢离开,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一早,谢涵正在梳洗时,司书进来了,说是张氏领着几位女眷来了,想见见她。 司书的话音刚落,张氏一行便进门了,谢涵忙迎了出去。 “正打算换了衣服过去给各位长辈请安呢,没想到各位长辈倒先过来了,快快请坐吧,既然来了,就留在这边吃早饭吧。”谢涵说完便要司书去吩咐灶房预备早餐。 张氏见谢涵还披头散发的,忙摆摆手说:“不用特地为我们准备早饭,你大伯娘和二伯娘已经做上了,两边都做岂不浪费了?你快去梳头吧,你这几位姑祖母和舅祖母说没看过你的房子,想过来转转,顺便看看你,昨儿也没顾上和你说几句,一会她们也就该回去了,明儿端午呢,家里都有一大摊的事情。” “那祖母就先陪几位长辈随便看看,我去梳梳头换换衣服。”谢涵说完,命司琪给她梳头,命司琴和奶娘去预备一份回礼,每位长辈十两银子两匹布,外加一些扬州的土仪特产,荷包和丝帕香囊等小东西。 待谢涵换上衣服出来时,张氏一行也从后面回来了,她们是去看谢澜了。 “孩子,你家到底有多少人?” 谢涵进门后张氏是第一次过来,因此她才知道谢涵有三个丫鬟一个奶娘,院子里还有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而刚刚去后院,见白氏身边也有两个丫鬟还有奶娘以及两个做粗活的婆子,更别说还有刘妈妈一家、高升一家以及前院那四五个小厮,对了,还有灶房和那什么姨娘,还有顾家的这些婆子。 这还了得? 统共就两个主子居然有二十多个下人伺候着,这银子岂不都拿去养外人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要问管家,祖母,这些人都不是闲人,有的是我娘那边的陪嫁,有的是我爹娘后来买的。” 因为有外人在,谢涵也不好说多了。 好在张氏也是一个明白人,一听谢涵说这些都不是闲人,猜想儿子肯定是有产业需要人打理的,能养得起这么多人的家业想必也不会小。 “瞧瞧,我就说了,这外甥孙女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还能心里没数?要不,她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一个六十多岁面色黝黑的妇人说道。 谢涵记得这人好像是张氏的娘家嫂子,姓什么就不清楚。 正琢磨对方说这话的用意时,张氏先开口了,“算了,我也不问这么多,你心里有数就成。” 说完,张氏就张罗要回去。 “坐下来喝杯茶吧,几位长辈第一次登门,哪能就这么走了?”谢涵忙道。 虽然她多少猜到张氏的用意应该是不想让她娘家嫂子开口打秋风,可谢涵已经给每人准备了一份回礼,也算是第一次的见面礼,因此,她也就没必要让大家不欢而散了。 再则,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张氏的娘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张氏的面子,谢涵也得把这些人打理满意了。 当然,这个满意是指在谢涵认可的范围内。 毕竟那些年父亲受了这些人的恩惠是事实,毕竟二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摆正那里也是事实。 “娃啊,喝茶就不必了,我们也就是来看看你和你弟弟,娃啊,你爹你娘都走得早,这个家还得靠你自己撑着,你弟弟还小,你要好好的听你祖母的话,记住了没?”谢涵的大姑祖母谢春华说道。 “记住了,多谢大姑祖母记挂。”谢涵恭敬地回道,心下暗道这有血缘关系的和没血缘关系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娃啊,我也有一句话嘱咐你,你爹是个聪明的,也是个要强的,兴许你那个弟弟有几分随他,你好好栽培栽培他,将来他也是你的依靠。”小姑祖母谢春丽说道。 “我会的,请小姑祖母放心。” “我瞧着你这娃倒是有几分随你爹,要不然也不能大老远的把你爹从南边送回来,那些日子你祖母可是没少念叨你,见天地流泪,就差没把眼睛哭瞎了。”另一位舅祖母说道。 “好了,看也看过了,我们走吧,这孩子刚回来,东西也没归置好,还有的是忙的呢。”张氏显然不想接那个话题。 “祖母,稍等一会,我给几位长辈预备了一份见面礼,正好明儿也过节了,我也就不虚留大家,多多少少的也是我的心意。”谢涵说完,看了一眼司书。 司书转身去西厢房,不一会儿,便和司琪两个一手拎着一个包袱皮过来了。 张氏一看这包袱皮是绸子的,先就有些心疼,不过转而一想,儿子当年多多少少也受了这几家的恩惠,虽然后来还了这份人情,可大家亲戚一场,这帐还真不能这么算。 “还是我孙女懂事,知道替你爹孝顺这几位长辈,你爹是个长情的人,别人对他的一点好都记得,可惜,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留不住呢?老天也是不长眼。。。”张氏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这一哭,谢涵哪里还能忍得住? “祖母,我娘说了早饭马上就好,我们还是家去吧,你才刚不是说几位长辈一会还得回去过节呢。”弯月乖巧地上前挽住了张氏的胳膊。 几位长辈听了也纷纷擦了眼泪附和,大家拿上各自的包袱推着张氏出了门。 谢涵一直送大家出了大门,原本张氏的意思是想拉谢涵过去吃早饭,可巧高升和李福从外面送客回来,说是有话要跟谢涵说。(。) 第一百五十八章、被否了 原来高升从赵王府的管事嘴里打听到了一件事,说是赵王府的王妃和谢涵在扬州见过的夏贵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夏贵妃曾经给赵王妃去过信,对谢涵的聪慧赞不绝口,对谢涵的身世唏嘘不已,说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的话她都想收养谢涵。 赵王妃见自己妹妹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如此推崇如此挂念,心下也有了几分好奇,只是没有机会一见。 可巧前天赵王收到了谢涵送谢纾回乡安葬的消息,想着皇上为这个女孩子在扬州做的一切,再想着赵王府和定国公府的关系,赵王打发了自己的侍卫跑这一趟,而赵王妃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让侍卫顺便给谢涵捎带了几样她这个年龄适合戴的首饰和衣料。 只是谢涵昨儿下午从山上回来之后一直恹恹的,回屋躺下后便没有再出来,因此,昨儿收的礼金和东西她一概没有过问。 “王妃给你的东西昨儿那管事是单放一边的,小的让我婆娘单给送里头去了。还有,昨儿收到的礼金和衣料大老爷和二老爷连夜核计好了给送了过来,老规矩,还是归到你的私房帐上,昨儿我已经让他们送到你的库房了。”高升见谢涵对此事一无所知,想必是没有看过那些东西,故而多嘴解释了几句。 “啊,不是说了那些东西都给我祖父母吗?”谢涵问道。 由于丧事是祖父那边牵头办的,一应花销都是他们出的,所以谢涵才会说把收的礼金都给他们,只是当时谢涵也没想到会有后来的这些官差和赵王府的人上门,不过她以为有顾家的那一千两银子也足够了。 “他们说小姐是个没有过惯苦日子的人,不能因为老爷和夫人没了就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吃苦,再说还有小公子呢。所以他们说这些银子还是给小姐留着置点产业养家,他们没有能力让你们过上以前的好日子,可他们也不能惦记你们的这点东西,那成什么了?”高升说完眼圈也有点红了。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谢家人会说出这样的一番大公无私的话来,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那里,有几个人能不动心?尤其是对这些长年和土地打交道刚脱离饿肚子没几年的农家汉子来说,这银子的诱、惑就更大了。 “我知道了。”谢涵的眼圈也红了,心下拿定了一个主意。 正转身要离开时,高升又喊住了她,原来前面说的这些话都是铺垫,他真正找谢涵商量的另外一件大事,夏贵妃怀孕了。 “她怀孕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谢涵一时没有听懂高升话里的意思。 “这位夏贵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惜进宫五年一直没有所出,这次去扬州听说也去找了明远大师,可能是明远大师治好了她也未必。当然,我这只是猜测,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给她送份贺礼去?”高升说道。 这才是他的目的,他想巴上夏贵妃。 能跟顾家抗衡的,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有谁?如果有夏贵妃在宫里为谢涵说句话,顾家还敢乱来吗? “可我们怎么送进去?”话刚说完谢涵便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王公公。 “不妥。”谢涵急忙摇了摇头,“王公公是对我不错,可那也是看在我的身世太可怜的份上,如果我自己有什么难处去找他,说不定他会动几分恻隐之心,可如果是想通过他把手伸到夏贵妃那去,他是断然不会答应的,因为他首先是皇上的人,他最效忠的人肯定是皇上,我们这么做只会引起他的反感。你要知道一点,王公公之所以能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凭的不仅仅是他对皇上的忠心,还有他的聪明。” 聪明人做事绝对不会凭一股冲动或者是热情,而是看三步才走一步,他必然要在先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的情形下才会去伸手帮助别人。 而皇上显然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跟后、宫的妃子搅合在一起,那会引起他的猜忌。 “小姐,你能想到这么远这么多,也是一个聪明人。”高升由衷地佩服道。不过心下却有一点狐疑,没道理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看问题想事情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灵透吧? “我算什么聪明,不过是从小听父亲说多了,在顾家又耳闻目睹了一些,再愚笨的人多吃几次亏也该学聪明了。”谢涵叹口气。 她也是看出了高升眼里的怀疑解释了几句,不过很快她收住了那个话头,转了一个话题。 “这样,明日就是端阳了,你去问问我大伯,族里到底有多少近枝的长辈,预备一份见面礼送去,一家两匹布,十斤肉,外带六两银子。还有,就依我祖父母的意思,你去看看能不能在附近买座庄子,别的倒不急,咱们这一大家人吃的得先解决了。” 谢涵知道这边的冬天经常大雪封路,一到冬天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想吃的东西就是有银子也没处买去,上一世她跟着顾铄没少听他抱怨这些。 高升听了点点头,自去找人分派差事。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谢涵刚吩咐完司棋去灶房通知开饭, 司琴便从西边屋子的炕上抱了一个玉色绸里绸面的包袱进来,说是赵王妃送来的东西,昨儿外头送进来的时候因为谢涵睡着了,她们便没叫醒她。 包袱里是表礼四端,外加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里面装了一套足金的小孩子头面首饰,别的倒罢了,就是那个项圈上有一颗红宝石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东西,到底是王府的人,出手就是不凡。 “单收起来吧。预备开饭,吃过饭我还得去那边看看,一会那几位长辈要走,我得送送去。” 说到送送那几位长辈,谢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谢耕梅的见面礼还没有预备出来呢。 想到这,她让司琴和奶娘两个去准备,顺便再把给自家长辈和堂哥堂姐的礼物也打点出来,她想让大家开开心心地过个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心意 饭后,谢涵见司琴和奶娘仍在西厢房忙着,交代她们几句便带着司书先过去了。 谢涵赶到的时候,张氏的两个娘家嫂子正拉着张氏的手在门口说着话,吴氏、郑氏还有谢耕梅等女眷都在一旁陪着,谢沛和谢耕田正往门口的牛车上搬东西,牛车旁还站了好几个小孩,赶车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 见到谢涵,两位老妇人又转过身子来摸了摸谢涵的手,邀请谢涵过些日子去他们家串门,谢涵倒是应了一句等过了孝期就去。 送走这两个舅老太太,谢涵和张氏几个回了屋,没看到两位姑祖母,随口问了一句,这才知他们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想回去呢。来,这是上次听说你要回来,我给你做了两双鞋子,也不知合不合脚,你来试试,不是什么好鞋,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耕梅一边说一边推着谢涵进了屋子,从炕头的包袱里拿出了两双鞋子,弯腰就要给谢涵试试。 谢涵见这两双鞋都是绸子面的,很淡雅的天青色,绣了点月白的梅花,很是雅致。 “多谢姑母,正合适呢。”谢涵看着这双鞋子,又看看了表姐小英脚下的鞋子,是棉布的,倒是也绣了点花。 “稍微大了一点点,我寻思你比小英小一岁,鞋子也往半寸小了做,谁知还是大了些。”谢耕梅不无遗憾地道。 “没关系的,现在垫一双鞋垫正好,过两个月连鞋垫都不用垫了,多谢姑母。”谢涵接过鞋子真心地道谢。 看得出来,这两双鞋子是专程给她做的,是花了心思做的。 “傻孩子,这有什么值当你谢来谢去的,当年你爹去念书时的鞋子都是我做的。”谢耕梅一想到这些眼泪又出来了。 “我才刚好一会,你又来招拨我们。”张氏眼圈也红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真的该走了,等忙过了这些日子我再来看你,接你和小月几个一起去我家住几天。”谢耕梅拉着谢涵的手说道。 谢涵感觉到她的手比较粗糙,再看看她红肿的双眼,心下不由得一酸,“姑母,等你忙过了这些日子我打发人去接你,我就不过去了,我在孝期呢,不能走亲戚,会被人骂的。” “又不是别人家,我是你姑母,我不在乎。” “好了,就听涵姐儿的,你那个家又不是你在当,置那个气做啥?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正经是到了忙的时候。”张氏斜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女婿单勇一眼,单勇尴尬地笑了笑。 “等等,我还有东西给姑母和表姐表弟呢,我来的时候司琴姐姐还没整理出来,姑母再坐一会吧。”谢涵拉住了谢耕梅的手。 “别,你的那些东西都是好的贵的,给我们没得糟践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爹那些年帮了我们不少了。”谢耕梅忙摆手。 “这样吧,别的就算了,让涵姐儿给你拿两匹布回去,也是来一趟的意思,回去让家里的老人高兴高兴。”张氏是见谢涵收了不少黑的蓝的青的白的衣料,这些料子显然不适合谢涵穿,拿出去给送礼倒正合适。 谢涵从张氏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谢耕梅应该是和公婆在一起住,且和公婆的关系不太好。 其实不用问谢涵也能猜到,当年谢耕梅把婆家给的聘礼都拿去给自己父亲凑赶考的路费了,几乎是净身出的门,这样的人嫁到谁家估计都不会受欢迎。 事实也的确如此。 也就是后来谢纾出息了,有能力回报家里了,谢耕梅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些,可公婆的观念和习惯也不是那么好改过来的。再加上单家没有分家,张氏就是想帮帮自己这个女儿也不能把自家的银子都拿去填补单家那一大家子吧? 所以张氏能做的就是时不时把女儿一家接过来住几天,或者是把大人孩子的衣服都做好了给送过去。 好在单家也不至于穷到揭不开锅,再加上娘家的接济,谢耕梅一家五口的日子倒也不算是太难,至少温饱还是有的。 “娘,涵姐儿家的衣料都是绸子的,我们乡下人也穿不上啊,没得浪费了好东西。”谢耕梅再次拒绝了张氏的提议。 谢涵见谢耕梅真的着急要走,忙命司书跑回去先把谢耕梅的见面礼送过来。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阿金和刘东抬着一个箱子过来了,谢涵刚要打开箱子,文安文福又抬了一个进来。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多?”张氏吓了一跳,以为这两大箱子东西都是给谢耕梅的。 “不多,每个人都有份,这点还不够呢。”谢涵回道。 “可不还有两大箱子,我们还得回去呢。”说完,阿金四个人又一溜烟跑了。 “这孩子,怎么说的呢,这也太破费了些。”谢耕梅有点不安了,看了看张氏。 张氏一听每个人都有份,以为就是跟方才那几个舅祖母和姑祖母的见面礼似的,每家不过十多二十两银子,知道谢涵不差这点,便笑了笑,“这是涵姐儿的心意,也是涵姐儿的礼数。” 再说吴氏郑氏还有孙氏以及谢家的其他人见送了两个箱子过来,早就好奇地围过来了,要知道昨儿晚上她们私下可没少嘀咕谢涵的家底到底有多少。 不说别的,单就昨儿下午的客祭就收了二千多两银子,听说在扬州城里收的更多,是皇上带头送的。 男人们倒还好说,觉得这些年受了谢纾不少的恩惠,要不是这个三弟(三叔),谢家这一大家子只怕现在还得饿肚子呢,算起来谢纾这些年也给了家里上千两银子,拿着这笔银子他们断断续续置下了二百亩的地,这两栋大房子也是谢纾出银子盖的,他们还能求什么? 做人做知足。 再说了,谢耕田和谢耕山哥俩离开扬州的时候谢涵又给了他们一人一百两银子,路上的一应花销是高升预备的,他们知足了。 (。) 第一百六十章、大手笔 可谢家的女人们多少有点贪念,好了还想更好,觉得谢涵从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足够她们辛苦一大年的了,这种美事谁会不想? 当然了,她们也只是想想而已,倒还不至于真的敢挖空心思去算计谢涵,因为她们看出来了,老太太护这个孙女护得紧着呢,她们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真惹恼了老太太和自家男人,把她们休回娘家就坏事了。 可现在是谢涵主动把东西拿出来的,老太太又点头让大家收了,谁不好奇想看看到底有些什么? 谢涵也没着急,等阿金他们把几个箱子都搬来了,见司琴和司棋两人也来了,这才打开了箱子,一份一份礼单拿出来,同时也把礼物拿出来。 祖父母的礼物最重,一千两银子,外带张氏的一套纯金头面,四季衣料十六匹。 方才听高升报账,这次丧礼收的银子一共是两千七百两左右,布匹是一百六十来匹,当然,包括了顾家出的一千两银子和一百匹布。 因此谢涵掂量了一下,拿出一千两给二位老人让他们去置点地养老,这原本就是她打算送二老的,也算是谢涵替父亲尽的孝心。 “你这孩子,这些银两不是说了给你留着置地吗?怎么又给我们送来?”张氏红着眼圈说道。 “祖母,我手里还有呢。” “你有是你有,哪家过日子不得留点富裕?算了,送都送来了,这样吧,这一千两银子让你大伯去帮你买点地,别的我们都收下了,以后不许这么见外了。”谢春生红着眼圈破天荒说了几句话。 这两天谢涵基本没怎么见他开口,倒是对他趴在棺木上痛哭的印象比较深刻,没想到这档口他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谢涵的眼圈也红了。 “祖父,这银子是我父亲的意思,我父亲说了要给你们养老,现在他不在了,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所以你们二老以后就归我管了。” 谢涵的话刚一说完,张氏搂着谢涵再次哭了起来,张氏一哭,谢春生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趴在大箱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谢耕田见了,上前先把谢春生扶了起来,而另一边,郑氏也上前劝起了张氏。 “娘,你这一哭,我们的眼泪也都出来了,再哭下去就该耽误小姑回婆家了。娘,咱别哭了,啊,涵姐儿是个孝顺懂事的娃,她送这些东西给我们是想让我们开心的,娘这一哭,我们心里也都不得劲了,涵姐儿也吓到了。。。” “对啊,祖母,我们还好奇小妹会送点什么给我们呢。”新月上前也劝起了张氏。 “还没轮到你们呢,接下来是两位伯父伯娘,还有姑母和姑父。”谢涵擦了擦眼泪,说道。 她刚说完,司琴和司琪上前拿着礼单对东西了,司琴念一样,司琪拿一样, 这三家的礼是一样的,一百两银子,八匹布,外带一套纯金头面。 “这也太多了,这样吧,东西我们要了,银子就别要了,对了,你姑母家日子艰难些,银子给她一份就算了,我们旧年已经拿了一份呢。”谢耕田说道。 “我也不用,还是涵姐儿自己留着吧,这些布和这套头面就能值好几亩地,等分家了我就拿去换几亩地,也够我一家过日子了。”谢耕梅也摇头。 “还有哥哥姐姐和弟弟们的呢,你们先别推辞。” 堂哥和表弟们是一人一套笔墨纸砚外加四匹布,堂姐和表姐是一人一套纯金头面和四匹布,孙氏也是如此。 这些东西都从谢涵的私库里出,左右旧年年底的时候扬州的那些地方官员给她送了不少头面首饰和笔墨纸砚来,正好派上了用场。 而谢涵之所以给这么重的见面礼主要是方才听了高升的话被打动了,打算好好回报一下这些亲人。 可这手笔也太大了些,大到出乎了每个人的意料,于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张氏和谢耕梅就是这忧的,还有谢春生,他们不清楚谢涵的家底到底有多少,见谢涵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不说还一下拿出这么多套足金的头面首饰来,这得值多少亩地? “算了,依我说,东西都备下了大家就留下吧,银子就别要了。”张氏看了一眼自己丈夫,说道。 “成。”谢春生点点头。 “祖父祖母,你们就别推来推去了,几位哥哥都在进学呢,将来的束脩也不是一笔小钱,当年要不是两位伯父和姑母帮衬,我爹也没有后来的风光,所以你们就别跟我谦让了,还有姑母,两位小表弟到年龄了也送去启蒙吧。”谢涵劝道。 这话倒是有几分令张氏和谢春生动心了。 见张氏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松动了,谢涵又道:“还有一件事,才刚说到我要替我父亲奉养祖父母,所以我想请祖父母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吧。” “什么?搬去和你住?”张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被谢涵的话惊到了。 “这就没有必要了,你祖父母和我们生活惯了,每天不做点什么心里就空落落的,你那边这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你祖父母还真过不惯。”谢耕田先开口了。 他在扬州和谢涵生活过一段时日,知道谢涵大抵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两位老人家一向节省惯了,他怕自己爹娘过去了看不惯,说吧,谢涵心里不舒服,不说吧,两位老人心里不舒服,与其这样,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张氏是个聪明人,见儿子反对,她也想起来新月和弯月说过谢涵的早餐吃的是什么燕窝粥和南边的点心,一听就是有钱人过的日子。 还有,今儿一早她陪着几位娘家嫂子和夫家妹子去看谢涵,见谢涵那边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规矩排场大着呢,她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想到谢涵是一个真正的娇小姐出身,而她只是一个地道的农妇,两人过日子肯定过不到一起去。 再说了,左右这三栋房子都挨着,中间又有小门进出,有什么情况喊一声都能听见了,所以也就没必要非挤到一处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扶持 想明白这些,张氏拒绝了搬到谢涵那边的提议,不过她倒是决定留下这一千两银子,也说是拿去置点田地,就像谢涵说道,家里还有四个大小子在念书,每年的束脩不是一笔小钱,还有,这孙子孙女一年年大了,该说亲成亲了,这聘礼和嫁妆也不是一笔小钱。 以前是没条件,只能是苦着这些孩子,现在能借上点光了,她也想好好补偿一下他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自己一年年岁数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谢涵和谢澜还这么小,万一哪天她不行了丢下这两个孩子,她希望她的这些孙子孙女能看在谢涵曾经拉扯过他们的份上善待这对姐弟。 “孩子,祖母替你这些哥哥姐姐多谢你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记住了,你小妹给你们送这些东西,不是因为她欠你们的,而是因为你们是她的哥哥姐姐,是她的家人,剩下的不用我说你们也该明白,以后你们小妹要是被人欺负了,你们谁若不出头的话我是不依的。”张氏把谢涵抱在怀里指着谢沛几个说道。 “祖母放心,小妹和小弟也是我们的家人,谁敢欺负他们我们哥几个肯定是不依的。”谢沛第一个说道。 因为他是长孙,责无旁贷。 “就是,祖母也把我们哥几个看扁了,我们哥几个是那眼皮子浅的人么?就是小妹什么也不给我们,该护着的时候我们也绝不含糊。”谢沁说道。 “二哥,别说大话,有本事赶紧考一个秀才,什么都不是你拿什么去护着小妹?”新月刮了刮自己的脸,羞了羞谢沁。 谢沁一听考秀才脸立刻垮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样吧,考秀才这么艰巨的任务就留给三弟了,我还是琢磨点别的什么出路吧。” “什么出路?你会啥?”谢耕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 “祖母,祖父,我出一个主意好不好?不如小妹给的银子我们别去买田置地了,咱们家已经有不少地了,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遇到干旱颗粒不收的话,我们岂不是亏大了,不如我们也去镇里开个什么铺子吧?”谢沁笑嘻嘻地蹭到了张氏的身边。 “这个主意不错。”孙氏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夸了一句。 如果真在镇里开铺子,肯定是交给谢沛打理,而她也能有借口时常回娘家看看,省的一天到晚拘在这村子里。 “二哥想开铺子的话跟我的管家去商量商量,他多少比你明白些。”谢涵也赞成谢沁的主意。 她上一世的时候见顾铄从这边往京城倒腾过动物毛皮、人参、香菇、木耳等各种山货,她帮他核对过账本,好像利润还不小。 而谢涵在京城也有一家自己的铺子,听父亲提过,那家铺子一直在做南边的丝绸生意,谢涵觉得可以把南边的货也运一些到这幽州来,把幽州这边的东西倒腾一些去京城或者南边,应该也可以赚到钱的。 主要是谢涵有一条别人没法比拟的运货通道,她可以搭上童槐的关系,自己雇一条船跟着盐帮走或者直接麻烦童槐多留出一条船来给谢涵用,谢涵直接付费就成。 当然,这些话她没打算说出来,只能私下和高升去商量。 既然她选择了回乡下老家,那么老家的这些亲人就是她的依靠了,他们要是强大了她的靠山也就相对硬气了。 所以谢涵才会想着不遗余力地扶持一下他们,如果成,自然好,如果不成,她也尽心了。 谢耕田听了这话也往心里去了,他是知道高升的本事的,既然这两个儿子念书都念不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早点寻个出路,没得白白浪费了那些银子。 “爹,娘,我觉得涵姐儿的主意可以考虑一下,至于做什么,我们先别着急,和高升核计核计再说。”谢耕田斟酌着开口了。 “爹娘,我同意大哥的话,咱们家有不少地了,是该琢磨做点别的了,不能总在一棵树吊死。”谢耕山附和了一句。 谢春生听了两个儿子的话没吱声,看向了张氏。 “也行。不过我有一句话说在头里,这个铺子要是真开起来,得算涵姐儿一股,还有大梅那也得算一股,四股,我和你们爹就不要了,大梅的银子自己出,涵姐儿就从这一千两里出。”张氏寻思了一会,说道。 “成,这事就让二弟多操点心,带着高升多跑几趟,大小子跟在后面学学跑腿,历练历练,小二子再念半年,要是还过不了童生试就趁早别念了。”谢耕田应道。 “别,大哥,我们还是。。。”谢耕梅想拒绝。 “行了,你就听我们的,就用这一百两银子入股,你家的两个小子还小一些,这一两年不着急用钱,可以后呢?难不成等火烧眉毛了你再回娘家来借?”张氏打断了女儿的话。 谢耕梅的女儿小英听了这话走到谢涵面前,“表妹,我听说你们南边的绣工特别好,我瞧着你身上的荷包也怪别致的,是不是你绣的?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是学会了就能挣钱送我弟弟去念书了。” “有啊,不说这个我还忘了,我给你们带了不少南边的荷包、手帕、香囊、扇坠、络子等,你别急,我让她们去给你们拿过来。” 谢涵的话刚说完,司书跑了出去,没一会便抱回来一堆的小绣品。 小月、新月和弯月三个见了也都围了过来,她们平时也都在做这些东西攒私房钱呢,见了这些新鲜样子哪有不欢喜的? 小英倒是也不贪心,每个样品拿了一个交给了谢耕梅,谢耕梅见推辞不掉,便把这一百两银子寄放在张氏手里等着入股,剩下的东西打包放进了箱子里,含泪摸了摸谢涵的头,什么也没说,红着眼圈和单勇把箱子抬了出去。 送走谢耕梅,谢涵知道张氏他们肯定要把那些东西收拾一番,这种时候她不便留下来,便告辞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可怜人 第二天便是端阳节,谢涵一早醒来,方氏便按照北方的习俗给谢涵送来了一个五毒肚兜,上面绣着蜈蚣、蝎子、蛤蟆、蛇和老鼠五种毒物,此外还有四个彩色丝线编织成的手环和脚环。 谢涵刚把这五彩丝线套到手上,白氏也抱着一个小坛子拿着几个彩线环过来了,小云抱着谢澜跟着后面。 “哟,奴婢来晚了,小姐都已经套上了,这是谁编的?颜色真是鲜亮。”白氏见司琴站在谢涵身边,还以为是司琴做的,所以打趣了几句。 “妹妹,我这也给小少爷预备了几样小东西,正打算给妹妹送去呢,希望妹妹别嫌弃。”方氏说完,从小玉手里接过了另外一个包裹,里面除了一个小肚兜,还有两套夏天的小和尚服。 方氏也想明白了,这个家将来得交到谢澜手里,她不可能跟着谢涵走,所以她必须跟白氏搞好关系,毕竟以后她得看白氏和谢澜的眼色过日子。 白氏这才留意到一旁站在的方氏,知道她方才夸的东西是出自方氏之手,白氏有点小小的尴尬。 不过也只是一点小尴尬,很快她就放下了,没有去看方氏,也没有接方氏的话茬,而是笑着把坛子放下了,“小姐,今儿依我们南边的规矩是得在脸上涂雄黄酒的,奴婢斗胆,给小姐画个王字吧。” “好啊,我先看看小弟弟脸上的王字好看不好看?”谢涵从小云手里接过谢澜。 谢澜的前额的确有一个小小的黄色“王”,此外,脸上和脖子都有一块块椭圆的黄色印记,手上和脚上也都套上了五彩丝线编织的彩环,胸前还挂了一个彩线编织成的镂空袋子,身上也挂了一个宝石蓝绣着五毒的香囊。 “元元,今年大姐忙着别的事情,没给你过满月,也没给你过百日,就连一个端午节大姐也没给你做什么,等过两年出了孝期,大姐一定好好补偿你。”说完,谢涵在谢澜的脸上亲了一下。 “小姐这话说的,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能平平安安到这里就不错了,谁还在意那些虚的?”白氏说完眼圈有点红了。 她是真的感激谢涵,同时也是真的信服了谢涵。 这两天她没少从司琴和奶娘几个的嘴里听说谢涵一行在路上遇袭的事情了,想想真是后怕啊。 要不是小姐明智把他们母子和那些贵重东西先送出来,谁知道她儿子还能不能平安活到现在? 因此,白氏是真的感激谢涵,也是真的恨上顾家了,所以她一直有一点不太满意,那就是谢涵到现在也没跟顾家撕破脸,听说这次回京城又去拜见顾家的长辈了,且又从顾家带了这么多人来,只要一想到这个白氏心里就不太舒服,这意味着她以后还是不能放下戒心,她的儿子还是有安全隐患。 谢涵看出了白氏对方氏的不满和无视,也看出了方氏站在一旁的尴尬,笑着把谢澜放到了罗汉塌上,自己从方氏手里接过那几个彩环亲自给谢澜戴上。 “元元,这是你方姨娘给你做的,她可比姐姐有心多了,还给你绣了肚兜,给你做了衣裳,她也是很疼你的。” “还是小姐明白奴婢的心思,奴婢是真的没有半点敢对小少爷不敬的意思,小姐放心,奴婢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去害小少爷和小姐的。”方氏抹着眼泪说道。 她是被谢涵的这句话感动了。 不过她有这个念头可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情,早在谢涵把阎婆子的两腿弄残弄废了之后打发那几个人狼狈地离开扬州的时候她便有这个念头了。 当时她就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顾家非要逼她在她母亲和谢家这边做一个选择,她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成全这两边。 因为不管她怎么选,最终她的结局都是一个死字,既然如此,还不如不选,给小姐和小少爷一条活路,也算是回报夫人和老爷这些年对她的抬举。 至于顾家那边,她相信只要她死了,顾家应该不会卑劣到去害一个没有什么用的老人。 谢涵多少猜到了些方氏的心思,所以才把她留在了身边,所以才没怎么对她设防,因此,她当然也不希望看到白氏和方氏交恶。 说到底,方氏也是一个可怜人。 “哼,说得好听有什么用?”白氏显然不相信方氏。 “白姨娘,方姨娘她是真的。。。”谢涵刚要对白氏解释几句,门口呼啦啦来了很多人,她只好把话收住了。 “小妹,你今天给我们预备什么好吃的了,我们可都是从一早起来就饿着肚子等着呢。”新月的人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二妹,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这么冒冒失失毛毛糙糙的,女孩子得文静些,你看小妹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大呼小叫的?”小月拉着新月说了几句。 “我,我有吗?”新月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挨说了,脸上有点不自在。 “小月,你还好意思说新月呢,你看看你,谁家做姐姐的像你这么一点遮拦没有?”郑氏怕吴氏和新月两人脸上挂不住,只好训了一句自己女儿。 “我大孙女做得没错,弟弟妹妹错了就要指出来,这是为她好,掖着瞒着才不对呢,一家人有什么话就该敞开了说,没什么好丢人的,在自己家里丢人总比在外面丢人强。”张氏挺了小月一句。 她当然明白郑氏的好意,可她觉得一家人最重要的彼此扶持彼此坦荡,那些小心思留着对外人使去。 “祖母,大伯二伯,两位伯娘,还有各位哥哥姐姐们好,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在涂雄黄酒玩呢。”谢涵迎了出去。 “涂什么雄黄酒?”谢潇问道,他才八岁,正是好玩好闹的年纪。 “五哥,你来,我给你写一个王字。”谢涵笑道。 说话间大家进了谢涵的屋子,谢潇他们一看谢澜的大花脸先都哈哈笑了起来,也知道了写王字是什么意思,便互相拉着要给对方写王字。(。) 第一百六十三章、再铺一条路 谢涵请两位长辈在罗汉塌上坐了下来,又请两位伯父和伯娘坐在了圈椅上,正要吩咐司琴司棋去倒茶时,方氏亲自去泡了六杯茶端上来,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大家面前,而白氏则在一旁拘谨地站着,偶尔也回答别人的一两句问话。 主要是她还听不大懂幽州这边的土话,以前在夫人身边做丫鬟时,夫人和老爷说的是一口京城官话,虽然都是北边,可这幽州土话跟京城官话还是有点不同。 谢涵见新月这会也拘谨地坐在了吴氏的脚踏前,便猜到方才小月和祖母的话她还是过心了。 “祖母,刚听了大姐的话,我才想起来有一件事要跟几位姐姐说说,我这次回来,外祖母送了一个女先生给我,说是怕我荒废了功课,专程让女先生来教我。我的意思是三位姐姐,还有小英表姐不如一起来跟着我上课,也学着认几个字,念了书那些规矩礼仪自然也就明白了。对了,还能跟着学点算学什么的,以后记个账当个家什么的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这个主意是谢涵出了京城就想到的,只不过她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说,怎么也要等着她自己安顿下来再说,现在她的那些书和字画什么都没有整理出来呢。 “你的意思是你外祖母专门给你一个人请了一个女先生?”张氏吸了一口气,问道。 家里的几个小子送私塾她都觉得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可顾家却专门给谢涵送了一个女先生来,看来这大户人家跟他们乡下人家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她觉得谢涵小小年纪说话办事比这几个大孙女还老道沉稳,原来是读书了的缘故。 “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小月也十五了,是该学点东西了。”郑氏忙笑着点头了。 她真正想说的是小月今年十五岁了,该说亲找婆家了,可不是得学点东西? 想到小月,郑氏不由得看向了自己女儿,不是她夸口,她的女儿能干懂事着呢,长得也水灵,可就是没个好命。 原本也是想借着孩子她三叔的光说门好亲事,可谁知她三叔偏偏关键时候没了,要是能再等一年,小月的亲事也就差不多说定了,因为当地的女孩子一般都是从十五六开始说亲,十六七成亲,再晚也不能晚到二十,基本是十八之前嫁人。 谢涵见郑氏的眼睛看向小月,她也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姐。 谢家的女孩因为不用下地,皮肤还算是白净,可因为不会保养或者是没条件保养,她们的皮肤都不细腻,不过五官都还不错,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巴,上面的头发盘成了双丫髻,下面的头发编成了一根麻花辫,自有一股英气和利落劲,这样的女孩子在农村应该很受欢迎吧? 由于谢涵一心琢磨小月适合找什么样的人家,看向小月的眼睛便带了点研味,偏小月刚听了她母亲的话正自害羞呢,又见谢涵不眨眼地看着她,小月自动想歪了,羞红了脸,低头卷起了自己的衣角。 其实也不叫想歪,因为谢涵的确是在考虑她的姻缘。 偏这个时候谢潇正蘸了点雄黄酒要来给谢涵写王字,见谢涵正盯着自家大姐发呆,而自家大姐却低头卷自己的衣角玩,便喊了起来,“大姐,小妹让你跟着去念书,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低头害臊起来?” “行了,哪都有你?玩你的吧。”小月的脸更是飞红了,含羞带怒地瞪了谢潇一眼。 “我知道了,大姐准是因为大伯娘说大姐十五了,该。。。”新月想到了什么,不过话没说完忙又把自己的嘴巴捂上了,惊恐地瞪大眼睛摇头。 才刚大姐已经说了她不能咋咋呼呼的,她怕这些长辈再次责怪她。 “哦,我知道了,二姐的意思是说三姐该。。。”弯月也明白过味来,不过她也没敢把话说完,因为她也意识到不对了。 “你们两个死定了。”十三岁的谢泽也明白些事理了,见老太太的脸有些黑了,点了点这两个堂妹。 “好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应该开始摆饭了吧。”回过神的谢涵帮着转圜了一下,并对司琴使了个眼色。 “好,就听我小孙女的话,回头让你几个姐姐们也跟着学点规矩,闲了也可以在一起做点针线活,你们姐妹几个正好有个伴。”张氏起身说道。 她倒是没想着让几个孙女跟谢涵一样学那些官家小姐的读书认字和琴棋字画,而是想让几个孙女跟着谢涵学一点规矩和当家理财的本事。 毕竟现在的谢家不是十多年前的谢家了,她的孙女不说嫁个城里人或读书人,至少也能嫁个地主家吧?这人要是不精明些,到了婆家不立事,什么都拿不起来,婆家能喜欢上吗? 她的女儿吃够了不得公婆欢心的苦,因此她是决计不想让自己的孙女再吃这些苦,顶不济到时的陪嫁丰厚一些,可陪嫁再丰厚,也得自己有本事守得住吧?像新月和弯月这两个没脑子的还真是不好说。 不得不说,张氏为这些孙子孙女还真是操碎了心,哪个她也放不下。 “还是咱娘说得对,让她们姐妹几个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我就稀罕涵姐儿这说话办事的气度,我们小月要真能学到涵姐儿的一成半成,我可真烧高香了。”郑氏陪笑道。 她的小月已经十五了,学是学不到什么东西了,可若是跟谢涵走近乎了,说不定能借上谢涵的光说一门好亲事才是主要的。 “弟妹,小月的性子够沉稳了,你还不满意?正经说要学也该是我们家这两个,一天到晚跟个野猴子似的,我是管不了,说多少也不好使。”吴氏半天没捞到机会说话,总算找到机会开口了。 “两位伯娘客气了,三位姐姐各有各的好,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好了,我们去前面吧,摆饭了。”谢涵起身收住了这个话题,领着大家去了前院。(。) 第一百六十四章、请客 由于今天来的人多,又是一个端阳节,菜的样数肯定不少,炕桌摆不下,因此谢涵特地命刘妈妈把饭摆在了外院的西边屋子,那里原是预备做外书房用的,没有盘炕,正好摆了两张大圆桌。 “我的天哪,这些都是用来吃的吗?”谢沁、谢泽、谢鸿和谢潇四个进屋一看桌子上摆的凉菜和点心,都睁大了眼睛。 不说每道菜摆的造型都不一样,更难得的是每道菜的盘子边上还有一朵小雕花,不是用白萝卜就是用胡萝卜刻的,配合着盘子里菜的造型,起到了点睛的效果。 “是呢,别说吃了,我们见都没见过。”谢沛也感慨了一句。 他的岳家好歹是镇里的乡绅,以前还觉得岳家的条件不错,每顿饭都有鱼肉,可跟谢涵这边一比,什么也不是。 “看,我没撒谎吧?我就说了小妹家的厨子做的东西包管你们见了得流口水。”新月这会忘了刚才的尴尬,摇头晃脑起来。 谢涵见此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几样南边的菜式,在扬州,这些都是常见的家常菜。” “啧啧,到底是官家小姐,家常菜吃的比我们过年还好。”吴氏羡慕了。 “祖母,我知道了,不如我们就在镇里开一个馆子,让小妹家的厨子去当大厨,生意包管好,随便一道菜拿出来就能镇住了那些人。”谢沁说道。 “我同意,我和二哥去镇子里下过几次馆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菜式。”谢泽忙附和。 他也在镇里念书,要是能在镇里开馆子,岂不是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又好看的菜式? “行了,擦擦你们两个的口水吧,说的轻巧,开馆子,镇子里有几个人能下得起这样的馆子?”谢沛敲了这两个头的脑袋。 “那就去县城开。”谢沁换了个建议。 “好了,今儿是过节,这开铺子的事情等过了节你们去找高管家讨论吧,我们先入座吧,走热菜了。”谢涵见两个婆子端着托盘站在了门口,忙招呼大家落座,而方氏和白氏两个不等谢涵吩咐便去门口把托盘接了过来。 一旁的弯月见两个姨娘把菜端上桌又把托盘送回到门口的婆子手里,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妹,这婆子送菜为什么不进来?” “这是规矩,每个人的分工不一样。” “涵姐儿,你家到底有多少下人?”吴氏追问了一句。 “具体我真不清楚,要问方姨娘和高管家。” “问奴婢什么?”方氏端着一个托盘又进来了。 “这是你们南边的粽子?我瞧着别的点心都特别小巧,怎么这粽子倒这么大一个,比我们包的都大?”张氏指着盘子里拳头大小的粽子问道。 “祖母,这粽子里有火腿肉,太小了包不住。来,我给祖母剥一个尝尝。”谢涵说完,从盘子里拿起一把小剪子开始剪粽子上的麻绳,然后把粽子剥开了先放到了老太太面前的小盘子里。 张氏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咸的?” “可不是咸的,祖母,小妹都说了是火腿肉的,肉还能是甜的?来,祖母,你再尝尝这个饺子,也怪好吃的。”新月给张氏夹了一个虾饺。 “这饺子是什么馅做的?这么鲜?”张氏吃了一口,问道。 她包了这么多年的饺子,从来没有包过这么鲜美的饺子,而且更难得的是这饺子皮居然是透明的,老太太也好奇了。 “这个呀,就是把鲜虾的肉剥出来和猪肉竹笋一起剁成馅,这饺子皮不是用面粉,是用大米粉,具体怎么做的还得问厨娘。”方氏在一旁解释道。 “娘,你再尝尝这个鸭子,一点也不腥,又香又嫩的,还真没吃这个味道的。”郑氏给张氏夹了一块盐水鸭的鸭腿。 “还别说,要不有这鸭头和鸭掌在,我真吃不出这是一只鸭子来,还以为是鸡呢。”张氏尝了一口,又赞道。 “娘,这有四喜丸子,这丸子的味道也不错,你来一块吧,烂烂的,不用怎么嚼。”吴氏也用筷子给张氏夹了半个狮子头。 “祖母,你留点肚子尝尝这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燕窝粥,还有这个,这个翡翠烧麦你也没吃过,还有这,这叫鸡丝豆干,味道也很好。”弯月也给老太太夹了两样,并且着重推荐了这燕窝粥。 “啥,这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喝的燕窝粥?”吴氏两口就把一碗粥吸溜进去了,跟那天新月一样,什么味道也没记住,就感觉有点黏黏的滑滑的。 “真的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郑氏端起碗抿了一小口,在嘴里回味了一下才咽了下去。 “怎么样?”吴氏睁大眼睛问道。 “黏黏的滑滑的,味道跟鸡蛋清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郑氏说完,大概觉得这话有点伤到了谢涵,歉意地看了谢涵一眼。 “燕窝可不就是这个味道,的确没什么特别的。”谢涵淡淡一笑,倒是不以为然。 她本没有炫富的意思,可那天让新月和弯月赶上了,今儿又是头一回请两位老人家,没道理不拿出来让两位老人家尝尝鲜。 “娘,你尝尝,你来说说什么味道。”吴氏转向了张氏。 张氏用眼皮子夹了这个大儿媳一眼,倒是给了她这个面子,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可不就是黏黏的滑滑的,吃着跟那个银耳差不多。” 银耳黑木耳这种食材他们这样的家庭一年还是可以吃上几次的,尤其是年节的时候。 相对于女桌这边的叽叽喳喳,男桌那边就清静多了,基本是各吃各的,除了在上菜的时候问一下菜名,别的时候基本不开口了,吃还忙不过来呢,哪还有工夫说话? 谢涵也不习惯在吃饭时开口说话,而且她也不习惯这么多人的筷子都伸向一个盘子里,以前人多吃饭时一般都是丫鬟用公筷给布菜,可谢家没有这个规矩,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她也不好意思把司琴几个留在身边伺候她。 好在谢涵食量本就小,喝了一碗燕窝粥再吃了一个粽子基本也就饱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说风就是雨 饭后,谢涵把大家请到堂屋里坐着喝茶说话,只留下了司琴和方氏伺候,其他人都打发去吃饭了。 “小妹,你们南边过端午都有些什么习俗?”谢鸿和谢潇两个挤到了谢涵面前,问道。 他们两个是见了谢涵和谢澜前额写的王字,觉得好玩,便想问问还有什么有趣的玩法没有。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门上插上菖蒲或艾草,小孩子一般都在脖子上挂一个咸鸭蛋,还有戴石榴花,赛龙舟,别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对了,我有一本介绍南北各地不同风俗的书,你们想看的话改天我找出来后借你们看看。”谢涵知道这两人也进学了,想引导一下他们读书的兴趣。 “去去去,小屁孩就知道玩,我们有正事要商量呢。”谢沁把谢泽和谢潇拉开了,把谢涵推到了张氏面前。 张氏正跟两个儿子说着麦收的事情,见谢沁把谢涵推了过来,也没多想,伸出手去把谢涵搂进了自己怀里,嘴里却不闲着,依旧跟两个儿子说着话。 “要我说,还是雇几个人干活吧,赶早不赶晚的,早点把麦子收了再种一茬水稻,我们涵姐儿从南边过来,吃惯了大米。” “祖母,你们以前种什么呢?”谢涵好奇地问了一句,因为她听张氏的语气里以前显然种的不是水稻。 “哟,我们涵姐儿也关心起这个来?以前呀,我们多半种点玉米、谷子、高粱、白菜、大豆、花生、红薯、萝卜。”张氏拉着谢涵的手一样一样数着说。 见谢涵听得一脸的茫然,大眼睛眨呀眨的,谢耕山噗嗤一声笑了,“娘,你跟涵姐儿说这些她也听不懂啊。” “就是,祖母,还是说开铺子的事情吧,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在县城开一个饭馆子,县城有钱人多,肯定能挣到钱的。”谢沁说道。 “嘿,我说小二子,你不好好念你的书怎么一天到晚跟魔怔了似的?为啥呀?”谢耕田有点不太理解这个儿子了。 “爹,我都这么大了,也念不出什么道道来,可我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呢,我们去县城开铺子,要是我们在县城站住了脚,说不定过两年三弟四弟和五弟六弟都能去县城念书了,我听说县城的私塾比我们村子里的好多了。”谢沁抻着脖子辩了起来。 他的确不想再念下去了,他都十六岁了,连个童生试都考不过去,再念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趁着谢涵在,早点琢磨出一条出路,说不定还能真的闯出一点什么名堂来呢! “你这娃,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再怎么急,也得把麦收忙完了,大家才有空好好坐下来核计核计。”张氏有点被说动了。 别的她不清楚,但是谢纾当年就是在村子里念了两年就送去了镇子里,在镇子里念了三年又去了县里,教过他的先生都说这孩子天资好,怕耽误了他,让赶紧去送去大一点的地方,因为大地方有好先生。 所以,张氏对把孩子送去县城念书还是有认知的,可谢沛和谢沁两个当时一听去县里念书便摇头,说是他们不是那块料,别白瞎了银子。 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现在手里的银子富裕多了,谢涵给了他们一千两,又给了两个儿子各二百两,张氏还真动了心思要早点把这两个小孙子送去镇里,或者干脆和小三子一起送去县城,她就不信她三个儿子能出一个探花郎,六个孙子连一个秀才都考不出来? “娘,孩子有心想做成一件事是好事,左右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不如就让他和大沛去找高管家谈谈。”谢耕山笑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送去县城念书,不敢指望他们能像他们三叔那样风光,可多念点书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不说别的,谢沛和谢沁要是没有在外面念的这几年书,谢沛能娶一个乡绅的女儿吗?谢沁能想到去镇里或县里开铺子吗? 谢沁一听这两人是同意的意思,喜得抓耳挠腮的,拉着谢涵就要往外跑。 “二哥,你和大哥去就好了,我去了也听不懂。”谢涵跟在谢沁后面歪歪扭扭地跑了两步,说道。 她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如果可能,她还是想尽量像一个正常的孩童一样成长。 再说了,谢沁说的是开饭馆,这方面她确实也不懂,不过有一点她很肯定,有谢家的招牌在,县城的那些官吏什么的肯定不敢来捣乱,赔钱的可能性不大。 谢沁一听,觉得谢涵的话也有道理,几步又把谢涵抱回了张氏身边,转身拉了谢沛出去找高升了。 高升在晚饭后来找谢涵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谢涵的确给不出什么建议,让高升自己看着办,能帮上多少就帮多少。 不过谢涵倒是和高升商讨了一下在县城或幽州开铺子的可能性,她是想把南边的丝绸和绣品运到幽州,把幽州的山货运到南边。 高升听了这个倒是眼睛一亮,他正愁找不到什么办法说服谢涵两年后搬离这个小村子呢。 他可不认为小姐需要在乡下躲一辈子,那不仅会耽误小姐的亲事,也会耽误小少爷的前途。 原本京城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因为京城有现成的房子,书院也多,贵公子也多,可问题是京城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顾家,谢涵进了顾家不就等于羊入虎口? 不能去京城,去幽州总成吧?将来再想法跟赵王府搭上关系,请赵王妃出面替小姐说一门好亲事这个可能性还是可以有的,而且小少爷在幽州肯定也能找个比乡下好千百倍的书院。 于是,高升同意了这一大家子在县城开饭馆的事情,不过那个幽州的铺子由于先期投入比较大,风险也比较大,高升就没打算拉谢家其他人入股了。 他打算用公账上节余的银子先试试水,左右谢涵这两年窝在这乡下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开销。(。) 第一百六十六章、使绊子(一月月票五十加更) 高升是一个很办事的人,第二天便带着谢沛和谢沁去县城考察了。 谢涵也才知道,她现在住的这个村子在县城和幽州之间,离县城有三十多里路,离幽州则有一百来里,而从京城去幽州,县城是必经之路。 也就是说,上一世她和顾铄从京城去幽州路过了自己的老家,而且自己老家也不像顾铄说的那么偏僻。 换言之,就是说顾铄也欺骗了她,他为了不让她回老家为了不让她接触谢家的人也对她撒谎了。 从这一世这些亲人对自己的态度来看,谢涵不相信他们上一世没有找过自己,只是她被关在了顾家那个深宅大院里,根本不清楚外面的事情,她只能相信顾家的一面之词。 她到底是有多笨多蠢才会被人如此玩弄于鼓掌啊! 因着这一个认知,谢涵着实郁闷起来,司琴和奶娘几个都以为她是因为谢纾的下葬心情还没有缓过来,很是拿话劝慰了两天,可惜见效不大。 偏这些日子张氏那边也忙,忙着麦收忙着夏种,连小月几个也没闲着,在家里帮着做饭帮着洗涮收拾,也没顾上谢涵。 谢涵早晚倒是会过去给张氏请安问好,张氏见到她照例也是要拉着她问候一番,不过谢涵为了不让老人担心,都会强颜欢笑地陪大家说笑一会。 这天早上,谢涵从张氏那边回来,正恹恹地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发呆时,林采芝摇着团扇进来了,后面跟着的红榴则拎着一个食盒。 看到她们,谢涵本能地挺直了脊梁,这些日子忙着丧事忙着请客忙着伤神,竟然忘了家里还有两个麻烦没解决。 朱江和顾家的那些婆子倒是在端阳节后的第二天回顾家了,为了不引起顾家的警觉,谢涵依旧让方氏和刘妈妈掌管着内院。 说是内院,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权限了,因为谢涵房里的事情都是奶娘和司琴负责,而白氏和谢澜母子那边也基本独立了,吃住都单算,谢涵把高妈妈送过去帮忙了。 “小姐,回乡也有六七天了,老爷的事情也完结了,端阳节也过了,小姐是不是该开始念书了?”林采芝走到谢涵身边坐了下来。。 “好啊,我正好约了我几位姐姐一起进学,回头我就吩咐刘妈妈把书房收拾出来,准备几张矮几和坐垫,等我几位姐姐忙完麦收就可以开始了。” 这几天去那边请安,说的不是麦收就是开餐馆的事情,谢涵还真把这个上课的事情忘了。 “哦?她们以前进过学?”林采芝听了微微蹙了蹙眉。 她想到过谢涵会给她使绊子,只是没想到谢涵会带三个村姑来,有这几个村姑在,她还怎么好好跟谢涵一对一地讨论学问,不讨论学问又怎么有机会进谢涵的书房翻谢涵的书? “没有,是我想带着她们一起学着认几个字,学点规矩, 希望林先生不要嫌麻烦,还有,希望林先生能教她们一点简单的算学。” “算学?你想学还是她们想学?”林采芝挑了挑眉。 据她所知,顾家的这些庶女好像都没有学算学和中馈,只让学琴棋书画,个中缘由,她这个外人就不好过问了,不过她也不傻,在顾家十年,多少也看出了点问题。 “我姐姐们学,我也跟着学。我祖母说,我们谢家的家业虽然不大,可也不会让这些姐姐们空着手出门,学点算学自己心里也好有个数。至于我自己就更该学了,我父母没了,留的家产虽然不多,可幸得皇上垂怜,为我筹集了些银两,我不说用这些银子去生钱,可我也得知道我的银子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好吧,我丑话说到前头,我会的算学也不多,就是一些基本的,我答应教你们。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这两年你必须学完四书五经,这是老夫人给我的任务,这个任务要是完不成,我回去不好交差,我们互相体谅一些,好不好?”林采芝寻思了一会,答应了下来。 她是真的不想跟谢涵交恶,交恶就意味着不能取得谢涵的信任,不能得到谢涵的信任,她还怎么出入谢涵的书房怎么跟谢涵讨论学问? “小姐,奴婢瞧着小姐这几天也闲了下来,这里还有老夫人请周大夫给小姐开的调理身子的补药,奴婢特地煎了给小姐送来,小姐可以喝了。”红榴见谢涵和林采芝谈妥了,上前打开了食盒,端出了一碗汤药。 “书上说,大夏天的不适合调理身子,你把那些药包拿来给我,等进秋了我再吃。”谢涵很干脆地拒绝了。 “小姐,谁说大夏天的不适合调理身子?有的补药还就得在夏天吃呢。要不老夫人怎么会特地让周郎中这个时候来给你把脉?你该不会不相信周郎中的医术吧?旧年你病得这么厉害,也是老夫人让周郎中来给你治好的呀。”红榴耐着性子哄起谢涵。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记得周郎中说过这次他给我开的方子是调理身子进补用的,不是治病用的,可巧前两天听我祖母说她身子也不好,也是脾虚,你把那些药包都拿来,我找个土郎中看看能不能给我祖母吃了,她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这次因为我父亲的事情伤了身子,正是需要调理调理。” 谢涵说完,喊司琴跟着红榴去取药。 “小姐,这药可不是混吃的,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吃错了是要坏事的。”林采芝接到红榴求救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了。 “不会的,我会拿去找一个老郎中看看。”谢涵说完站了起来,又把司书喊来了,让她和司琴一起去小跨院把那些药包拿过来。 司书听了也不管红榴同意不同意,出来直接拉了司琴就走,临走笑嘻嘻地丢下一句话,“顺便去看看红榴姐姐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 红榴听了这话看看谢涵又看看林采芝,到底还是跑着去追司琴和司书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跳出来了 林采芝见谢涵一点余地都没给红榴留,看着红榴的背影出了门,她转过身子对谢涵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你不信任他们?” “他们?他们是谁?”谢涵歪着头装傻。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林采芝向地上的食盒努了努嘴,食盒里还躺着那碗汤药呢。。 “这个呀,我只能告诉你我相信外祖母对我的疼爱是真的,可我不喜欢外祖父,我去见他的时候他问了我几个问题,可能我的回答令他不满意,他居然踹了我一脚。还有,我也不喜欢二舅,二舅在我家不知要找什么东西,把我家翻了好几遍,问他又不说实话,换做你看到自己家被别人肆无忌惮地乱翻你会高兴吗?” 谢涵的话真真假假的,可信度反而更高,她知道林采芝肯定会把这番话告诉顾家的老婆子,所以才特地说相信她,因为暂时谢涵还不想跟顾老婆子撕破脸。 果然,林采芝听了这番话也歪着脑袋看着谢涵,她在研究谢涵话里的可信度。 去年她当过谢涵几个月的先生,那段时间的谢涵虽然聪明,念书过目不忘,对书中的要义理解得也比别人透彻,可本质上还是一个孩子,眼神是透明的,思想也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透。 可半年过去了,这孩子的变化是惊人的,眼神看不透,思想也看不透,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了,戒备心特别强,连她也不信任了。 当然了,这也理解,毕竟谁经历了一番这样的离殇都会成长起来的,就她自己也一样,也是经历了变故才一夜之间长大了。 可问题是谢涵实在是太小,她才七岁,而她经历变故的时候已经十五了,该知晓的人情世故也差不多知晓了,谢涵懂什么? 因此,从她个人的立场来说,她是十分同情谢涵的,所以才会在那几个月里尽自己的所能给这个孩子一点关爱和温暖,谁知半年后,她竟然要和这个孩子为敌了。 其实也说不上为敌,是想从谢涵这算计一些东西,想到谢涵说的很反感顾琦在她家肆无忌惮地乱翻,她忽然有些好奇了,谢涵到底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顾家在找什么?还有,她手里真的有顾家想要的东西吗? “涵姐儿,我能不能问问,如果那天你的行李都被山匪劫走了,你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只能是破财免灾呗。好在这次我父亲的丧事也收了点礼金,可以买点地佃出去,养活我们姐弟应该是没有问题,就是得过点苦日子。”谢涵嘟着嘴说道。 “不至于吧?我听说你家在扬州和京城都有产业的,还有,你爹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还能不给你留点家底?”林采芝显然不信谢涵的话。 “留了啊,你不是也知道了,扬州和京城都有点,不多,可也够养活我们姐弟,只是离得有些远,谁知下次去收账时还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山匪劫了去?” “说到山匪,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天的那什么夫人,她怎么会放过你?你认识她们?”林采芝装作很随意地问道。 谢涵拧了拧眉头,小脸扭了起来,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也觉得奇怪,长这么大我只回来过一次这边,那次我父母都在,沿途的官员都有迎来送往,哪能看见什么山匪?” 林采芝还想问点什么,只见司书笑呵呵地拎着一串药包跑了过来,“这些药包就在红榴姐姐的炕上放着,我们到那就抢了过来,红榴姐姐生气了,说是要回去告诉老夫人呢。” “既然是药,给谁吃不是吃?”谢涵说了一句十分孩子气的话。 “你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这药可真不是混吃的。”林采芝说完告辞走了,她知道有这几个人在,她留下来也问不出什么来。 倒是谢涵见林采芝走了,接过药包进了自己的屋子,把每包药都打开了,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这些草药,每包药的样数和分量基本一致,别的谢涵看不出来,但是这人参她知道真的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吃,况且还是大夏天吃。 这顾老婆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想故技重施?以为自己的身体垮了就能依附于顾家就能留在顾家? 还是在打着别的什么主意? 想了一会谢涵也没想通,便把这些药包依原样包好,交给司琴,“找个地方放好了,告诉高管家这几天去寻摸一个好郎中,等忙过了这几天带我祖母去镇里好好瞧瞧病。” 司琴刚接过药包转身离开,刘妈妈急匆匆地进来了,眉眼间似乎有一点怒色,不过见到谢涵,倒是也没敢发作,而是先开口说:“小姐要去找好郎中,奴婢的男人倒是认识一个,旧年奴婢到这的时候也大病了一场,亏得我男人给找了个好郎中开了个方子,要不然的话,奴婢恐怕就见不到小姐了。” “刘妈妈,你不说我还忘了,旧年你们回来的时候,在京城的时候我外祖母应该是见过你了吧?她说了些什么?” “嗐,老夫人能说什么,不过就是说让奴才们好生伺候小姐,遇到小姐任性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该劝也得劝,不能一味地由着小姐的性子来,小姐毕竟年龄还小,不懂事。说到这个,奴婢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奴婢想问问,赵妈妈一家为何留在了扬州?” “是她自己选的,说是想留在扬州看家,这个可怪不到我头上。”谢涵的脸有些黑了。 她大概猜到刘妈妈为什么来了。 刘妈妈听了摇了摇头,“不妥,赵妈妈一家都是经年的老人了,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如今小姐虽说搬到了乡下,可毕竟还是官家小姐,身边也该有几个正经得力之人,不然的话别人会说闲话的,知道的是小姐自己不想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落魄了或者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尽心伺候主子不想留在主子身边。” 谢涵一听这话不怒反笑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越说越拧 谢涵见刘妈妈的意思是不想做墙头草了,估计是顾老婆子又给她施压或者是又许了她什么好处,所以她想彻底投靠顾家了。 “那依刘妈妈的意思该如何?”谢涵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刘妈妈见谢涵脸上挂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冰冷冷的,略一思忖,便没敢直接提要把赵妈妈接回来,也没敢提药包的事情,而是就着刚才的话题抱怨起来。 “奴婢可不敢多嘴,小姐如今心大了,眼里只有谢家人,一点也不信任我们这些顾家的老人了。不说小姐屋里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就连小少爷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吃住单算不说,连人也是单用,如今又把高升家的特地拨过去帮着打理内务,越发显见得就我们顾家出来的这些人是外人,是会害她母子似的,搞得白姨娘不管什么时候见到我们都跟乌眼鸡似的。” “这个可怪不到白姨娘头上,刘妈妈想必也清楚了白姨娘是为何早产的吧?还有,刘妈妈想必还记得皇上的口谕吧,如有背主欺主的,一律死罪。我当时看在外祖母一心为我好的面上没有发落余婆婆和史嬷嬷,只要了那闫婆子两条腿,可不代表下次别人还有这好运。”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小姐以为我们也要去害小少爷?难怪小姐不肯让我们插手小少爷的事情,原来是在防着我们呢。奴婢就不明白了,奴婢只不过是帮着二舅老爷找了两次东西,没找到也就罢了,小姐怎么就一竿子就把我们都打死了?先是我一家子被提前发落到幽州,接着是赵妈妈一家被留在了扬州,还有就是方姨娘被架空了。小姐,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和小少爷?老爷在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冷淡过我们,老爷夫人一没,小姐就把我们撇一边了,太伤我们这些老人的心了。”刘妈妈越说越激动,主要是这些话挤压在她心里也有半年了。 “刘妈妈光想着你们这些老人会伤心,就不想想我们小姐会不会伤心?”司书用托盘端了一杯水来给谢涵,听见这话呛了一句。 “小姐有什么气好生的,小姐还是一个孩子呢,我说小姐怎么会越来越跟我们生分了,原来就是你们几个挑唆的。”刘妈妈双目喷火似的盯着司书。 这丫头胆子大,不但会说话噎人,还敢动手打人,连带着把司棋和司琴两个都带坏了,她就知道,当时奶娘把这丫头带了来就是故意来挑事的。 果然,刘妈妈一想到司棋,司琪从里面走了出来,“什么挑唆不挑唆,这罪责我们可不敢当,我们只知道一门心思为主子着想,不像有的人端着主子的饭碗心里却向着别人。” “就是,刘妈妈,你都跟了我们小姐这么多年,怎么还一天到晚以为自己是顾家的人啊?你这么喜欢顾家,干脆跟小姐求个情,让小姐把你的卖身契还你,你回顾家去得了,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可有的是。”司书气死人不偿命地又补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顾家人要回顾家了?你们两个小蹄子别在这里架桥拨火的,我是从顾家出来的不错,可夫人也是从顾家出来的,别以为夫人没了,小姐年幼你们几个做丫鬟的就可以任意妄为地挑拨小姐和顾家的关系,等小姐年龄大一些明白事理了,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把你们发卖了都是轻的。”刘妈妈不敢对谢涵发脾气,可不代表她会怕几个丫鬟。 可这话谢涵不爱听了,“刘妈妈,我的丫鬟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今天来找我究竟什么事情?” “奴婢,奴婢是听说,听说小姐。。。”刘妈妈看着谢涵的脸,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刘妈妈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去把外书房收拾出来,我打算在那里和几位姐姐们一起上课,对了,五位姐姐,加上我一共六个人,你去问问林先生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这位林先生也是外祖母特地给我送来的,你不可慢待了。”谢涵没有让她把话说出来。 她知道她是为了那些药包来的。 因为只要谢涵把那些药包拿去找人检查一下,顾老婆子想害谢涵的目的就包裹不住了,所以红榴才会火急火燎地找到刘妈妈,而刘妈妈也才会说她认识好郎中,想把这件事揽过去。 可她却忘了,谢涵不是以前那个乖巧听话任由她们揉捏的谢涵了,再加上谢涵身边的司书和司棋,一个比一个牙尖利齿,所以刘妈妈气急之下这话就越说越拧。 因此,尽管刘妈妈最后还是没有把关键的话说出来,但谢涵却清楚了她的心意,这样的人是不能再留在身边的,只不过怎么打发她谢涵还得思量一番。 毕竟刘妈妈当年的确是以母亲的陪嫁身份进的谢家,也在母亲身边伺候了十年,如果可能,谢涵还是想让她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 当然,这就是得看刘妈妈配合不配合了,聪明不聪明了。 刘妈妈见自己无功而返,貌似还得罪了谢涵,心下也有些惴惴不安的,她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位小姐了,主意不是一般的正,以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地敲打一下这些顾家出来的人,现在是明目张胆地把他们踹开了。 她记得上次从京城回扬州的时候,红棠和红芍两个在路上每天都煎药给谢涵吃,每次都盯着谢涵吃完,谢涵哪次不是乖乖地喝了? 可一回到扬州,谢涵就开始变了,先是拿方姨娘开刀命方姨娘跪下,接着是阳奉阴违地和顾琦作对,再然后是把她一家提前打发到幽州,接着是借着白姨娘出事架空方姨娘和赵妈妈,把高升家的提了内院管事,再后来,干脆把赵妈妈一家留在扬州了,现在又公然命丫鬟去抢老夫人命人开的药包,这是要跟顾家撕破脸的前兆?(。) 第一百六十九章、想到办法(一月月票一百加更) 想到谢涵有可能要跟顾家撕破脸,刘妈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因为这样一来,她的日子是最难过的,不管是谢涵还是顾家哪头她都得罪不起。 这时的刘妈妈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赵妈妈会选择留在扬州了。 可惜,她明白得有点晚了,而且这样的机会不大好找了。 看着刘妈妈一脸死灰地离开,谢涵的精气神反倒被调动起来了,她不能一味地沉湎于上一世的悔恨和愧疚中,而是应该把握当下,把握这一世,她不能浪费上苍给她的这次重生机会。 这天晚上,谢涵去张氏那边请安,正赶上张氏等人放下碗筷坐在一起说着今年的收成。 麦收结束了,今年年景不错,不说风调雨顺吧,也是旱涝均衡,算得上是丰收了,所以谢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舒心的笑容。 “祖母,我那边人多,又没有地,那些粮食给我们留出一部分来,左右我们也是要花银子去买,买谁家的不是买?”谢涵道。 她是怕粮食丰收了粮价就该下了来,到时农民手里依旧是白辛苦一年,这个认知是谢涵从书里读到过的,现实生活究竟如何她就不得而知了。 “这孩子,你那些人能吃多少?祖母早就给你预备出来了,一家人还用花什么银子买?”张氏摸了摸谢涵的头。 “祖母,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这日子长着呢,难不成我那一大家人都让祖母养着?这成什么了?本来还说我们来养祖母呢。好了,不说这件事了,到时我让高管家找大伯谈。我今儿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问问祖父祖母还有大伯二伯。” “什么事?”几个人同时问道。 “我来的时候高管家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今年年景好,没有人卖地,他的意思是不如先买下村子后面的那座荒山,我们自己雇人去种点东西养点东西,好歹今年冬天不至于没有肉吃,祖父母的意思呢?” 这话确实是高管家提出来的,谢涵下午找他谈过了,谢涵的意思是想买一座庄子把刘妈妈一家打发去庄子上看家,可高升说庄子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般人家只会在急需用钱或者是搬迁时才会把庄子卖了,因此,这事得等。 可谢涵却不想等。 高升于是提了另一个方案,买山头和荒地自己建庄子,左右这一大家人一年下来的鸡鸭鹅需求也不是一笔小数,村子里没有集市,买点什么都要去十多里外的镇上,而镇上平时的集市也不大,尤其是谢涵爱吃的鸭子和鹅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在逢五逢十有大集的时候偶尔才会碰上一两份。 可如果赶上雨天雪天出门很不方便,尤其是冬天大雪封路是常事,因此高升才会动心思在村子后面买一座山头自己建庄子,别的不说,至少每天需求的鸡鸭鹅能养出来,此外还有猪牛羊等牲畜,再加上自己家的马和骡子也不少,高升越想越觉得合适。 对了,还有果树,谢涵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每天都离不了各种水果,可来这乡下之后,只买到几次杏和桃,还不怎么好吃,一看就是没有用心打理的野生杏和桃。 所以,拉着李福和陈武还有谢绅转悠了几天的高升琢磨出了这样的一个办法,自己种果树自己养鸡鸭鹅和马牛羊。 虽然窝在这乡下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可他们手里不缺银子,完全可以创造条件让谢涵生活得更好一些。 谢涵对于农事方面是一窍不通,所以才会借着请安的机会问问几位长辈,倒也不全是想取经,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尊重。 毕竟买山头是一件大事,要是不先跟几位长辈通个气,他们心里多少会有些失落,因为他们是实打实地把谢涵当成了家人。 “真是个孩子,就为了没有肉吃就去买座山头自己养?”张氏听了谢涵的话先笑了。 “可不是个孩子,还是一个有钱的官家孩子呢,乡下娃没有肉吃也不敢想着去买山头养啊?”吴氏凑趣道。 “买山头倒是没有多少银子,可专门雇人去养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算?你们能吃了多少?”谢耕田问。 “爹,小妹不会多养一些,说不定到时还能拿出去卖钱呢,正好我们要开餐馆,还怕小妹家的东西卖不出去?”谢沁的脑子很快拐过弯来了。 “二哥,开餐馆的事情定下来了?”谢涵问。 “差不多了,你家的管家真是一个办事的,把大致的章程列了出来,我们自己核算了一下,因为是租房,在县城开一个饭馆的投入有一百两银子就够了,所以祖父祖母很痛快地答应了我们。”谢沛道。 家里的长辈已经说好了把这件事交给他打理,谢沛也是摩拳擦掌的,就等着干好了让家里的长辈也让岳家的人高看他一眼。 “才一百两?”谢涵对这个数字也是颇为惊奇。 看来,这北地的日子的确比扬州苦多了,别的谢涵没有印象,但是她记得高升好像说过一次她家在扬州的绸缎铺一年的租金是三百两银子,好像那店面也不算大,而且那三百两仅仅是指铺子的租金。 可开饭馆却不仅仅是租金,还有别的诸如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人员开销、房子装饰等等一系列的琐事,谢涵的确没有想到一百两银子在幽州的购买力有这么强。 看来,这北地的日子比扬州城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孩子,到底是一个不经事的娃娃,一百两银子还少?要知道很多人家辛苦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两银子,大部分的农家辛苦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你爹你祖父祖母就是打那样的日子过来的。”谢春生对谢涵的不事稼穑不懂艰苦忧心起来。 他是怕她过惯了那种有钱人的骄奢日子,嫌弃乡下的日子艰苦,熬不了多久就想回城里去。 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外加一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就算手里有点银子,可也得算计着花吧?(。) 第一百七十章、成全 谢涵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担忧,刚要开口,吴氏说话了。 “爹,这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们涵姐儿生来就是享福的,三弟给她留下了那些产业,还有皇上也为她筹集了不少银子,还有这幽州城里的大小官员,都上赶子给我们涵姐儿送银子来呢,我们涵姐儿是花不了的花,哪里还用得着吃苦?” 吴氏的本意是想讨好一下谢涵,可她一向不大会说话,常常得罪人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家里有什么外场的事情张氏一般都是打发二儿媳郑氏去。 久而久之,吴氏越来越失衡,越来越想在公婆面前表现自己,却每每总是事与愿违。 这不,这次又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是什么话?以后谁也不许再嚼这种舌根子了,谁再嚼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张氏听了这话勃然大怒。 她是怕这种话传到外面去了给谢涵招贼,世道不好,人心不古,谢涵来的路上就已经遇见好几拨劫匪了,这要再把劫匪招来,丢了银钱是小事,万一把人掳走了,她上哪里哭去? 所以张氏才会毫不留情地斥责吴氏一顿。 谢涵见吴氏的脸红了又红,眼圈也红了,心下叹了口气,说道:“祖母,大伯娘也不是存心的,她只是不清楚我那边的详情。说起来,我们手头是有些银子,可高管家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们坐吃山空,所以说要去幽州城里买两个铺子租出去,一年收点租金也蛮够我们零花了,剩下的银子买一座荒山自己建庄子,至少一年的菜蔬是不用买了,等将来遇到合适的机会再买一些地佃出去,我们一年的粮食也够了。因此,祖父祖母放心,有高管家在,这些事情他会安排好的。” “这主意不错,祖父祖母,我看那高管家也是一个有远见的人,所以你们大可不必为涵姐儿担心,我们呀,还是想着怎么把这个馆子开好,开好了,小妹也多一份进项不是?”谢沛说完,感激地冲谢涵笑了笑。 他知道谢涵是在为他母亲开脱,这种情形下,也只有谢涵敢接老太太的话,别人是不敢开口的。 “对对对,还是大哥说得对,小妹,正好麦收也结束了,不如明儿再让高管家陪我们跑一趟?”谢沁问道。 “你们找他商量,正好他也要跟祖父商量买山的事情。对了,麦收结束了吗?我打发人去把姑母一家接来吧,正好我那边可以开课了。”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说到开课,新月和弯月的话也多了起来,她们早就盼着这一天呢,乡下孩子能有机会进学的本就不多,更别说是女孩子了。因此,如果她们姐妹几个学会了认字念书,村里的小姐妹谁不得高看她们一眼? 谢涵倒是不清楚新月和弯月存了这样的心思,不过她见几位大人的脸色和缓多了,心下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谢涵开始忙着整理自己的那些书籍,由于那本全唐诗一直在谢涵身边随着带着,而那本乐府诗集里夹着的五万两银票也被谢涵藏到了自己的蜜饯罐子里,所以那几箱子书籍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了,所以谢涵干脆把林采芝和红榴两个拉来帮她整理书籍,先挑出一些适合女孩子启蒙的书来。 林采芝和红榴见谢涵主动喊她们帮忙拆箱子分门别类地整理书籍,虽然有点讶异,可因为机会难得,倒是也欢欢喜喜地帮着做了起来,当然,也没忘了偷偷翻翻书里有什么点评和批注。 由于谢涵的藏书比较多,加之又一路水运过来,所以谢涵要求把所有的书都搬出来先晒晒,这项工程就比较大了。 忙了五六天,谢涵才把所有的书籍整理出来,并特地把 西边屋子腾了出来,沿着墙根摆了三面墙的书架,把这些书放了上去。 至于那些字画,因为牵扯到的东西比较多,除了字画里的秘密,还有几幅珍品,谢涵只让司琴和司棋在六月六那天拿出来晒了晒又收进了箱子里。 当然,这是后话。 如今且说谢涵把书和书房都备好了,刚要打发文安文福去接小英,谢沛已经把姑母一家都接来了,谢涵这才知道当地有个习俗,麦收夏种之后会打发家里的晚辈把出嫁的顾奶奶接回来住些日子,也算是回娘家养养身子,休息两天。 当然,娘家条件好的是真的回娘家养养身子,条件不好的姑奶奶回来之后还得帮衬娘家做几天苦力,这是谢涵听新月说的。 而短短的半个月没见,谢涵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这个黑黢黢并且瘦了一圈的妇人,总算深刻地了解了麦收和夏种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实打实地脱一层皮啊。 “姑母,你家下次有农活的时候打发人告诉我一声,我让家里的几个小厮过去帮帮你们,地里的活可能不会干,可力气活还是可以帮一点忙的。”谢涵说道。 李福和文安几个出来得早,的确不会做农活,不过像搬麦子运麦子这样的体力活还是可以帮忙的,谢家这边的麦子基本就是他们几个运回来的。 “得,你那几个人要去了可真是去添乱了,活做不了多少人家还得管这些人的饭,太不合算了。”谢耕山笑着道。 “姑母领情了,我们涵姐儿是心疼我呢。”谢耕梅摸了摸谢涵的脑袋。 “是,不如姑母去我那边住几天,我正要打发人去接表姐跟我们一起读书认字呢,姑母也去看看。” 谢涵是找个理由想给谢耕梅补补身子,谢家这边虽然每顿饭都有点荤菜,可跟谢涵那边还是没法比。为此,谢涵特地嘱咐灶房的人开饭之前先给谢家这边送两样荤菜。 推辞了一两次之后,张氏也不再矫情了,她也是猜到谢涵大概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而她又不肯搬去和谢涵同住,所以谢涵才会每顿饭送他们两个菜,这是孩子的孝心,她得成全。(。) 第一百七十一章、决定 故而,谢涵的话刚一说完,张氏便听出了谢涵的心意,不禁为这孩子的善良再次打动了。 “成,难得我们涵姐儿有这孝心,就让你姑母跟着你去住几天,陪陪你。” 谁知谢耕梅一听这话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住就真的不必了,只要我们涵姐儿不嫌姑母啰嗦,姑母每天过去陪你说会话就行。” 她倒是没去多想谢涵的用意,但她清楚自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去了之后只会给谢涵添麻烦,不说别的,谢涵用的那些东西哪样不是好的贵的,她要祸害了,谢涵以后还怎么用? “既这样,就让小英留下来多住些日子,她不是还想学什么绣花吗?跟着这几个丫头还有个伴。”张氏发话了。 知女莫若母,当初她之所以不同意搬去跟谢涵住,心里想的跟女儿现在想的几乎一样,所以她没有再劝。 倒是小英一听这话,忙拉着谢涵和小月几个进屋,打开了炕上的包袱,她的包袱里有她这几天绣的丝帕和荷包,她想让大家鉴定一下她的手艺有进步了没有。 而外面的谢沛谢沁见谢泽、谢鸿、谢潇领着单富单贵跑出去玩了,他们两个也拉着谢耕梅和单勇坐下来说起这餐馆的事情来。 这天晚上,谢涵留在了张氏这边吃晚饭,饭后,陪着大家说笑了一会,和小月几个商定了第二天上课的时间,这才带着司书回了自己家。 次日一早,谢涵正梳洗时,司书进来了,说是谢绅来了,正和高升在外面说话呢,让人传话要见谢涵。 谢涵听了心下有点狐疑,前几天她亲自去了一趟谢绅家,邀请谢绅的女儿谢涴一块过来进学,因为谢涵知道谢涴在扬州的时候也跟着她父亲学着认了几个字,而且也在学女红针黹,大家年龄相当,谢涵便想着邀她一起过来,能学到多少东西不敢说,最主要是大家在一起有个玩伴。 可她没告诉谢绅今天开学啊,她正打算等梳洗完了让司书跑一趟呢。 再说了,就算是谢涴要来,也没必要让谢绅亲自送着来吧,想到这,谢涵猜到了应该是谢绅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跟她商议。 于是,谢涵命司琴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总角,然后急急忙忙去了外院,谢绅正和高升两个坐在堂屋里说话。 “五伯,高叔叔,你们有什么事找我?”谢涵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她从高升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纠结,而谢绅的脸上倒是一团喜色。 “是这样的,小姐,小的和五爷一会打算去一趟幽州,五爷已经答应了去幽州做账房,小的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借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赵王府,给赵王妃备一份回礼。” “这是好事呀?高叔叔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谢涵知道最近高升最近一直在为找一个合适可靠的账房发愁。 “是好事,可也不是好事。”高升倒是不避讳谢绅,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谢涵。 原来,谢绅嫌镇里的私塾不好,想把谢淮和谢润送去县城,本想一家子都搬去县城陪读,来找高升征求意见时,高升给谢绅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直接搬去幽州,幽州的书院肯定比县城强多了。 谢绅一听高升打算在幽州买铺面开铺子,且还打算在幽州买房置地,既解决了他的工作又解决了他的住处,这样的好事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允的? 可问题是谢绅这么多年一直管着谢涵这边的账房,他一走,家里的账房就得重新找一个人了,这个人不但要可靠,还要嘴紧,这就更难办了,所以高升才会有一点点的纠结,不知该不该让谢绅走。 “账房让李福跟着学学,左右幽州也不远,五伯逢年过节的肯定得回来,到时再帮着李福拢拢账,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再不济,司琴也会帮着弄一点,我那的账本都是她在记。倒是这个赵王府,这不年不节的,我们这么贸然上门似乎有些不好,不如这样,中秋节的时候你们再登门,到时你们的铺子也差不多开业了,正好带点新鲜稀奇的货过去。”谢涵斟酌着说道。 “这两个主意都不错,李福本来跟着三弟也学了些字,记账应该不成问题,算学差一些的话我再教教他,实在不行那账本就等我回来再拢,至于赵王府,我觉得这个时候上门也的确太突兀了些。”谢绅道。 “也好,就依你们的意思办,我们先去幽州定铺面,最好是能买到一处好院子。”高升也点头同意了。 的确,赵王府不比别的地方,要是没有什么正经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么贸贸然上门,似乎有打秋风之嫌。 拿定了主意,高升和谢绅急急忙忙出门了,刚送走他们,小月几个过来了,谢涵见了,命司书去把林采芝喊来,而司琴则带着司琪两个在准备一会上课用的笔墨纸砚。 “你们几个也留下来一起跟着学学吧。”谢涵见林采芝进门后,司琴三个要出去,便喊住了她们。 司琴跟谢涵的时间最长,倒是跟着认了些字,也学会写一些简单的字,所以现在管着谢涵屋子里的账簿;可司琪和司书就不行了,尤其是司书,来的时间最短,偏这段时间事情又多,谢涵还没来得及调教她。 “奴婢也能跟着学?”司书瞪大眼睛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林采芝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谢涵抢在了她前面,“当然能了,以后跟着我不会认字怎么行?你们慢慢学,我自己一个人在旁边练会字看会书。” 谢涵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她的案几上放了一套论语、孟子、中庸和大学,这套四书是林采芝要求谢涵学的,谢涵自然要做做样子。 第一堂课,林采芝只教了大家“天地人”三个简单的字,剩下的时间就是教大家怎么提笔写字了。 小月几个人的手拿惯了绣花针也拿惯了菜刀,可就是没拿过笔,林采芝不得不一个个手把手地教大家提笔。 几个人正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笔体互相打趣时,阿金跑了过来,说是村口有人在打听谢涵,都是骑着大马的,正往家里来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福缘 谢涵一听对方是骑着大马来的,正疑惑来人会不会又是顾家的人时,只见李福领着杨冰还有几个抬着箱子抬着箩筐的侍卫进来了。 “杨长史好。”谢涵忙下台阶迎了出去,屈膝向对方行了个礼。 “谢姑娘好。我们是奉夏贵妃的命来看望谢姑娘,并替夏贵妃给谢姑娘捎点东西。”杨冰说完,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侍卫把箱子和箩筐摆到了谢涵面前,此外还有几个食盒。 箱子和食盒里放的是什么谢涵不清楚,但是两个箩筐装的是什么一目了然,一个箩筐是几个绿皮黑纹的大西瓜,另一个箩筐装的是冒着红尖的水蜜桃,有的还带着桃叶呢。 “民女谢过夏贵妃。”谢涵说完对着京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起来后又向杨冰福了福身子。 心下却嘀咕起来,这夏贵妃对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了,仅仅一面之缘,对方怎么会如此关照自己?难道是皇上的授意? 不是谢涵多想,自从知道自己父亲和何昶的案子有牵连后,谢涵多了好几个心眼,外人对她的示好她都会过好几遍脑子。 虽然不清楚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可冲顾家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齿行径来看,谢涵猜想那绝不是一笔小钱。 “夏贵妃见了姑娘送的那些扬州小物件,很是欢喜,说很雅致别趣,夸姑娘的眼光好。”杨冰见谢涵脸上似乎有点不解,解释了一句。 “可那些东西不是给。。。”谢涵一听更糊涂了。 那些东西明明是给赵王府的回礼的,怎么会送到了夏贵妃面前? “对了,夏贵妃听说了姑娘遇到山匪的事情,很是为姑娘的安危担心,命小的嘱咐姑娘一声,没事尽量不要出门,出门身边多带几个人。”杨冰打断了谢涵的话,淡淡一笑。 “是,多谢娘娘记挂,谢涵记住了。”谢涵再次福了福身子,按下了心里的狐疑。 “对了,你家的管家呢?”杨冰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高升,问道。 “去幽州城里了,说是有点事情要办。”谢涵不敢说太明白了。 杨冰听了倒是没再问,正要告辞时,谢春生、谢耕田、谢耕山父子三个进来了。 他们是在地里劳作,看见有人进村了,又见路边停了不少马车和马匹,听说是来找谢涵的,便急急忙忙丢下地里的活计赶回来了。 “杨长史,这是家祖父和两位伯父,还请他们陪杨长史说会话,我去让灶房给大家准备点吃的喝的。”谢涵说道。 她猜想这杨长史肯定是一早从县城出发的,走了三十来里路,也该饿了渴了。 “不必麻烦,我们人比较多,又都是些粗人,食量大着呢,没得吓坏了姑娘们。”杨冰见上房的窗户下有好几个女孩子在探头探脑的,笑着婉拒道。 “杨长史也太小看我了,我本就出自农家,也是粗人一个,还能怕你们食量大?反倒是你们,这大热的天赶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谢涵说完,一面给司书使眼色让林采芝带着小月几个去后门回后院,一面又命阿金去把外面的人请进来,一面亲自把杨冰等人请到了上房。 落座后,李福和刘东亲自给客人们上了茶,谢涵嘱咐了三位长辈几句,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命人把刘妈妈喊来,让她去吩咐灶房准备两桌上等的客饭,不必太精致,但菜量和饭量一定要足。 刘妈妈走后,谢涵才想来那个大箱子和那几个食盒还在外面,于是,又命两个婆子去把那些东西抬进来了。 箱子里是一箱子的衣料、首饰、荷包、香囊、宫绦、璎珞等,此外还有几把宫里的团扇、两盒子堆花。 食盒里都是吃的,各色干果和宫里的几样点心。 谢涵揣度了一下,这些东西倒是不值多少银子,稍微琢磨了一下,谢涵便明白了夏贵妃的良苦用心。 准是她听说谢涵遭遇了几次山匪,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到乡下,肯定会有不少有心人觊觎,所以她才特地命杨长史走这么一遭,为的就是告诉众人,谢涵不是一个真正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皇上关心的人,也是她夏贵妃惦记的人,还是赵王府关照的人。 只要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估计那些想打谢涵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想到这,谢涵落泪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就那么偶然的见了这夏贵妃一面,对方竟然会对她如此照拂,实在是福缘不浅。 可惜,她回报不了对方什么。 谢涵正想着自己福缘不浅时,林采芝和红榴两个也在跨院里讨论这个问题。 两人均不明白,一个是宫里最受宠的贵妃娘娘,一个是无父无母的乡下孤女,本来是两个有如云泥之别的风马不牛不相干的人,只因为一次偶遇便结上了如此深的福缘,想不令人羡慕都难。 这谢涵究竟是何德何能得了夏贵妃的青目? 无独有偶,刘妈妈听说这些人就是上次救了谢涵一行的赵王府侍卫,这次又奉夏贵妃的命来给谢涵送东西,她心里也掂掇起来了。 谢涵不仅有皇上的口谕,如今还有贵妃的庇护,再加上一个赵王府,这靠山也太硬了些,这下顾家想做什么只怕不太容易了。 当然,她真正关心的并不是顾家能不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她关心的是自己夹谢涵和顾家之间,这日子只怕会越来越不好过。 谢涵是不清楚这些的,这会的她正琢磨该给赵王妃送一份什么回礼合适。 虽说上午拒绝了高升的提议,可此一时彼一时,这会王府的人登门了,又有夏贵妃的赏赐,于情于理谢涵都得给赵王妃回一份礼。 可这份礼既不能太重了又不能太轻了更不能太俗气了,谢涵还真是有点为难,太重了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和猜忌,太轻了又不能送到王爷和王妃的面前,太俗气了又怕对方笑话自己没有内涵。(。) 第一百七十三、分歧 思索了半天,谢涵决定送几样漆器过去,江南一带如今已时兴起用洋漆的木器,据说是从倭国传来的工艺,好像是用金粉和漆合在一起涂于木器上,既好看又体面贵气,谢涵在扬州的家里有不少这样的物件,在顾家却很少见到,想必是还没有流传过来。 决定了之后,谢涵命司琴去把方氏找了来,开了库房的门,她亲自去挑了几样花式别致些的食盒、果盒以及托盘等物件,打包好了命两个婆子抬着跟着她去了外院。 杨冰等人此时早就放下了碗筷,正陪着谢春生父子三个说话喝茶,见到谢涵,杨冰站了起来。 “打扰姑娘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以后姑娘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的,还请姑娘不要客套,打发人来王府说一声,杨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杨冰从谢涵安排的菜式看出了她是一个有心人,心下对这个小姑娘也有了几分好感,更别说还有贵妃和王妃的那两层关系。 “多谢长史大人,我记下了。”谢涵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王府大门不好进,王爷王妃的面不好见,可见长史就容易多了,就跟谢涵想见皇帝和贵妃没有门路,可若想见见王公公,花点银子托托人还是可以办到的。 “这是什么东西?”杨冰看向了婆子抬进来的两个箱子。 “这是给王妃的几样小东西,也是我从扬州带过来的,是洋漆漆器,最好不要磕碰。” 说完,谢涵犹豫了一下,又道:“下次长史大人若有机会见到贵妃娘娘,还请代我捎句话,臣女多谢贵妃娘娘记挂,臣女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小弟弟的,也会时时为娘娘祈福,求菩萨保佑娘娘母子平安。” “放心,我一定会转告。”杨冰说完做了一个手势,很快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来把箱子抬走了。 接着,杨冰向谢春生几个抱了抱拳,又转过身子对谢涵也拱了拱手,这才迈开大步出了门,谢涵和谢春生等人忙跟了出去,一直送到了村口。 回到家里,张氏领着一干大人小孩正在院子里拉着司琴和刘妈妈打听娘娘都送了些什么来,打听谢涵是怎么认识娘娘的,打听娘娘为什么会对谢涵这么好。 这一下午,谢家的男人们也不想着下地了,女人们也不想着做家务了,谢涵几个自然也没法上课了,大家围坐在堂屋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品着宫里的点心,话题从这些吃的聊到了夏贵妃和皇上,又聊到了谢涵和夏贵妃的那次会面,得知夏贵妃怀孕六个月了,张氏还说等下月初一这天带着谢涵去给夏贵妃上柱香,求菩萨保佑她平平安安的生下龙子。 高升是三天后回来的,还没进村便听人说宫里的贵人又给谢涵送东西来了,所以见到谢涵第一件事便是问那天来的是谁,送了些什么。 得知他前脚离开杨冰后脚就进门了,高升很是扼腕叹息了一下。 他是觉得,如果他晚半天出发就能和杨冰一起走,说不定还能借上点杨冰的光,毕竟幽州是赵王的地盘。 不过这一趟幽州他也没有白去,铺子虽然没有谈妥,但是院子倒是相中了一处,地方很大,是四进的,说是有五六十间屋子,可巧附近还有一座书院。 考虑到将来谢澜的念书需求,谢涵同意了高升去买下这座院子,不过幽州开铺子的事情她觉得还是应该跟长辈们说一声,主要是她想拉他们一起入股。 这次麦收和夏种给谢涵的感触很深,虽然她没有亲自下地做事,可她也算是近距离地了解了盘中餐的粒粒辛苦了,因此,她想再拉这些亲人们一把。 高升的本意是想把这铺子做好了将来给谢涵当嫁妆,他总有一种感觉,有夏贵妃和赵王妃在,谢涵的亲事肯定不会是什么寻常百姓人家,不说是勋贵之后也得是官宦之家。 因此,小姐的嫁妆不能薄了,小姐已经没父没母了,如果嫁妆再不厚实些,去了婆家难免会受委屈。 可是这些话高升没法跟谢涵说出来,毕竟谢涵再聪慧,可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怎么说得出口? 不过高升也承认谢涵说的有道理,这是一个大家庭,这些人都是谢涵的亲人,以前老爷离得远,又顾忌到他的官位,也没帮到家里多少忙,现在老爷没了,谢涵有能力有实力又不用再顾忌什么,所以拉扯一下这些亲人也是应该的。 可问题是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高升和谢绅两人核计过了,怎么着也要拿出五千两银子来运作这件事,这还不算买院子的钱。 当然了,买院子的银子肯定是谢涵这边一家出了,毕竟这房子高升还想留着给谢涵做陪嫁或者是谢澜将来成亲用。 他可不希望这姐弟两个一辈子窝在这农村吃苦,他会愧对老爷的托付,会一辈子心不安的。 谢涵一听先期投入要五千两银子也吸了一口气,她不是不舍得这几千两银子,只是担心这银子一出,家里的长辈们见她轻轻松松地拿出了这么一大笔钱来白送他们,会不会惹出别的什么麻烦来。 先不说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单就这一大家人,除了祖父母和伯父,还有两位外姓伯娘和一位外姓堂嫂,人多嘴杂的,难保不会传出点什么来,以讹传讹的话,是很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的。 还有一点,如果谢家人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么多银子,难免不会对父亲有什么看法。 因此,思索再三,谢涵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那就是在幽州城里也开一个扬州餐馆,这个投入不大,也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没问题,这个投入小风险也小,可做得好一样不少挣,大不了以后我们辛苦一些,在幽州城里还有附近的县城多开几家分店,也能成为大户。”高升笑着说。 谢涵倒是没有想这么远,不过想到谢绅要带谢淮和谢润去幽州念书,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雕琢 这天晚饭后,谢涵命司书抱着一个西瓜,命司琪拎着半篮子的桃,又进了祖父家的大门。 彼时张氏他们刚刚放下碗筷,吴氏正带着孙氏收拾炕桌呢,谢鸿谢潇两个正在堂屋里逗弄五岁的单福和三岁的单贵玩,见到司书手里的西瓜,忙撇下两个小的,上前接过了两个丫鬟手里的东西并喊了起来。 “祖父,祖母,爹,娘,小妹又给送西瓜和桃来了。” 也不怪他们激动,长这么大,他们是第一次吃西瓜,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大这么甜的桃,更别说那些入口即化的点心了,可惜就是不多,每人尝了几块就没了。 “喊什么喊,咋咋呼呼的,亏你们两个还是念过书的,怎么也跟外头那些泥猴子一样野?”郑氏见不得两个儿子这样眼皮浅,开口训了一句。 “前两天不是刚吃的西瓜,怎么又拿来了?这孩子,娘娘能给你送多少,都倒腾到我这了你那吃什么?”张氏下了炕,正要出门时谢涵进来了。 “这不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这是高管家去幽州城里买来的。”谢涵解释道。 “高管家去幽州城里做什么?大哥还在县城等着他去商量开业的事情呢。”谢沁问道。 “明天让他去一趟县城帮大哥看看,今天我要说的另一件事。” 接着,谢涵把高升要去幽州城里买房并开饭馆的事情拿出来跟大家商议。当然,主要是商议开饭馆的事情,买房是顺带的。 “这县城的饭馆还没开张,一下又跑到幽州城里去开,这也太快了些吧?”张氏有点难以接受。 主要是这步子迈太大了,对于一个平时连镇里都很少去的人,让她越过县城一下直接跨进州府去创业,心里肯定是没底的。 “祖母,这是高管家的意思,他说这银子放在手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拿出来做点事情。正好五伯也要送两位堂哥去幽州城里念书,我想着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也都进学了,不如也跟着一起去,还能有个照应,所以便买下一座院子,左右将来元元长大后也是要去城里念书的,对了,还有姑母家的两个小表弟。” 现成的房子,又有谢绅和毛氏在,那边再买几个下人,完全照顾得过来。 “等等,你才刚不是说要去幽州城里开饭馆子,这会怎么又说要去买什么房子念书,还有,这老五家的娃念书跟你们开饭馆子买房子又有什么干系?”张氏被谢涵搞糊涂了。 “祖母,我听明白了,小妹的意思是五伯要送淮哥和润弟去幽州念书,正好可以帮着高管家打理餐馆,而小妹觉得我们几个在乡下念书收效不大,不如也跟着一起去幽州念书,所以小妹才买下一栋大房子,这样一来我们都可以住进去,有五伯和五伯娘照看我们你们也放心。”谢泽帮着解释了几句。 这下大家都明白谢涵的意思了,谢鸿和谢潇听了都兴奋不已,唯独谢沁不乐意了,他现在心心念念的是跟在谢沛去县城开餐馆,实在是不想浪费银钱浪费时间去念书了。 “二哥,枉我平日里还夸你有见识,这会怎么又如此短见起来?你以前在镇里念书没有进展,不代表去幽州后也没有进展,退一步说,即便半年或一年后你仍是决定不念了,这银钱也没有白费,你在城里结识了不少朋友,眼界肯定也拓宽了,这样的话将来你不仅可以帮着五伯打理餐馆,还可以自己去别处开一个分店,不比死守着县城那点地方强?”谢涵很不客气地指责了谢沁一顿。 主要是她觉得谢沁应该不是块朽木,稍微用点心雕琢一下,说不定会带给她别样的惊喜。 果然,谢涵的话给了谢沁当头一击,短暂的羞愧之后,他双手握了拳,说道:“祖父祖母,我同意去幽州念书了,如果明年年底我还是过不了童生试,我就在幽州城里帮着五叔打理餐馆,积累点经验后我自己去开分店。” “你懂什么?这县城的馆子还不知能不能赚钱呢,这一下又把手伸到幽州去了,要是都赔了怎么办?还有,你们几个都去幽州念书,这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谢春生训了这个孙子一句。 他以为是谢涵嫌弃乡下了,想搬去城里住,又怕他们不答应,所以找了这么多借口,故而心下有点不喜,可他不忍心或者说不敢训谢涵,只好冲这个孙子发脾气了。 “前些日子你们不是也没想过去县城开铺子吗?现在不是已经把铺子兑下来了就等着准备开业吗?再说了,祖父祖母,不是还有我在吗?高管家已经在幽州城里看好了房子,也跟五伯商定好了要买,房子买了白白闲着也是发霉,还不如就让几位哥哥去呢。还有,几位堂哥念书的花销我出了,开餐馆的银子我也替大家先出了,祖父母手里的那点银子还是留着去买地吧。” 谢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两天谢耕田给谢涵这送了五十石小麦来,谁知谢涵给他们送银子时却死活不要,说是那些地本就是用谢涵父亲的银子买的,没道理谢涵要吃了还要掏银子买。 投桃报李,所以谢涵便想给几位哥哥出束脩钱并送大家一份干股。 谢涵把话说这么明白,大家也清楚了其实谢涵就是想拉这个家一把。于是,众人纷纷都看向了张氏和谢春生,张氏先一把搂过了谢涵。 “好孩子,祖母听你的,这几个哥哥都送去幽州念书,就交给你五伯了,还有你说的开饭馆,祖母也答应你了,只是那银子不能让你出,上回你给祖母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张氏是想起来一件往事,当初谢纾去县城念书就是谢绅带出去的,后来去幽州也是跟着谢绅走的,如今谢绅肯带这些下一辈的孩子出去闯荡,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呢,她还在这里掂量来掂量去的做什么? “这个不着急,先让几位哥哥准备去城里念书的事情吧。”谢涵呵呵一笑。 她觉得这个比开饭馆重要多了。 这么多哥哥呢,她就不信培养不出一个秀才举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来信 高升见定下了这件事,两天后又特地拉着谢耕田和谢耕山以及谢绅一起去了一趟幽州,花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下了那座大院子,用的依旧是谢澜的名字。 接下来是重新整治房子以及买婆子买厨娘买门房买小厮等各种事宜,谢涵一律没有参与,倒是谢沁、谢泽几个也跟着去了一趟幽州,按照自己的喜好挑房间挑家具。 而谢涵这边的小课堂也正式开学了,时间是林采芝定的,每天上午辰时开始,学一个时辰的读书认字,然后留在谢涵这边吃早饭,早饭后,再学一个时辰的规矩礼仪,这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中午的时间谢涵习惯了午睡,小月几个则拿着绣花绷子跟着司琴、奶娘、白氏学绣花。 午时过后,林采芝会让大家复习一个时辰上午学过的生字,剩下的时间仍旧是做女红。 谢涵的功课相对来说紧张多了,因为她比别人多了两样要学的东西,围棋和瑶琴。 故而小月她们学生字的时候谢涵自己在一旁看书或练字,也画画,小月她们做女红的时候谢涵不是弹琴就是和林采芝对弈。 晚饭她们一般都回去吃,她们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跟家里人说说这一天都学了些什么绣了些什么以及这一天有些什么趣事。 一切步入正轨后,日子也过得飞快。 先是谢家在县城的“瘦西楼”于六月十六这天开张了,据说开张那天生意爆满,因为县城的乡绅和县衙的不少官爷都到场祝贺了,大家也就知道这家饭馆是当年的探花郎谢纾家开的。 消息传了出去,有唏嘘的也有羡艳的,唏嘘的是当年风光一时的探花郎已经化为一抔黄土,只留下一对弱女幼子不得已寄居在了乡下的祖母家,不得已放下身份来开这个餐馆;羡艳的是据说皇上和贵妃娘娘对这个孤女很是照拂,前些日子还给这孤女送东西来了呢。还有,据说探花郎下葬的时候,县太爷和知府大人以及赵王府都打发人去吊唁了,这银子还能少送了,要不能在县城开餐馆? 可不管是唏嘘的还是羡慕的,有条件的都想进去尝个鲜,看看探花郎家的菜肴是不是跟探花郎的学问一样是真材实料。 好在高升一再嘱咐谢沛一定要用真材实料,一定要把口碑做好,再加上北地人很少有机会品尝南边的菜肴,所以这些色香味形俱佳的南边菜肴一经推出来,也吸引了不少了附近的人慕名前往。 接下来,高升把幽州的房子改造完毕,六月二十六日这天,谢绅一家先搬了过去,也开始着手准备开饭馆和开铺子的事宜。 而此时的高升则带着文安和阿金悄悄去了京城,他是去找童槐的联络人,顺便巡视一下京城的铺子。 中元节过后,祭拜完谢家的先祖和谢纾,谢耕山把谢沁、谢泽几个和高升的儿子高宝一并送去了幽州的书院,顺便从家里搬了一车的面粉走,说是城里的面粉肯定卖得贵。 这段时间李福也没闲着,雇了不少村民把村后那座山的围墙盖了起来,还盖了马厩、牛栏、猪圈、羊圈、兔窝,此外还有鸡窝鸭窝鹅窝等,当然还有几栋房子。 忙完这些,李福拉着谢耕田和谢耕山去了一趟族长家,从村子里雇了五户最困难的人家,让他们搬进了庄子里,李福亲自为他们分好工,每户人家各司一职。 庄子的架势搭好了,就剩庄头的人选了。 令谢涵意外的是,这一次刘妈妈很痛快地答应了搬出去做庄头。倒给谢涵省了不少口舌。 高升是中秋节前夕回来的,进门之后,一脸凝重地把谢涵请到了外书房,先交给了谢涵一封已经拆开了的信。 信是陈姨娘,不对,应该叫冬雪了,信是冬雪的男人写来的,说是谢涵他们走后,有人住进了谢家,约摸有半个月才离开,待那些人离开后,冬雪找个理由回了一趟谢家,从留守的婆子里打听到,那些人进门后不仅把家里翻了个遍,甚至还把院子或屋子里的砖都一块块掀开了,还有门梁或房梁也都上人去摸过了,最后连后花园的假山和凉亭都拆了,至于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冬雪就不得而知了。 “高叔叔,家里到底有没有密道或者地洞之类的东西?”谢涵问道。 因为高升跟父亲的时间最长,又是家里的总管,如果谢涵没有猜错的话,这房子应该是经高升的手买的。 “以前小的还真不太清楚,但是小的现在知道了,是真没有,要有的话顾家早就发现了。哦,对了,小姐,小的忘了告诉你,小的知道这个消息后回了一趟扬州。” “什么,你回扬州了?”谢涵瞪大了眼睛。 高升走了一个多月,谢涵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行踪,也猜想过他是不是回扬州了,可她总觉得高升不至于这么蠢,毕竟这个时候回去太容易引起顾家的猜忌了。 或许,还不仅仅是猜忌。 对方刚把你家的地刨了,你就急急忙忙赶回去,说这家里没有秘密,谁信? “小姐,对不起,小的逾矩了,这封信是陈氏通过扬州何掌柜送到京城来的,何掌柜也捎了几句话,小的一听顾家的人去了咱们家,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犹豫再三把这封信拆开了,然后没经过你的同意又跑了一趟扬州。小的是想知道那个家到底被祸害成什么样,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什么没有。对了,小的这次回来之前也去了一趟咱们京城的家,那里的房子也被人全翻过了,不过不是现在,是我们刚离开京城的时候。”高升自责道。 事实上,童槐也说他不该这个时候莽撞地回扬州,不过错已经铸成,说什么也晚了,童槐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干脆让他打着回扬州谈生意的旗号,左右他也的确想吃下一批丝绸、绣品以及漆器回京城和幽州。(。) 第一百七十六章、怯步 谢涵一听顾家连京城的家也翻过了,心里是既气又急且怕,当即两手握拳站了起来。 “小姐,别气,别气,小的听说他们没找到什么。”高升见谢涵气成这样,也忙站起来出言安慰一下谢涵。 看着高升关切的眼神,谢涵的脑子突然一下清明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刚刚责怪高升沉不住气,她怎么也浮躁起来了? “罢了,由着他们去吧,我们是拦不住他们的,越拦,他们疑心就越重,还不如索性让他们翻个够,翻够了,也就死心了。”说完,谢涵坐了下来。 是啊,就算再着急再生气再害怕,她也不能说什么。 非但不能说什么,她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也有着女人的弱点和通病。 想到这,谢涵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那房子恢复原状了吗?都动了哪些地方?” “扬州的房子把后花园的亭子和假山破坏了,小姐和老爷住的屋子房梁和地砖都掀过了,赵根生家的找人铺好了,京城的那个家也差不多,对了,墙上的字画和书房的藏书都搬走了,别的小的就不清楚了。” 谢涵思忖片刻,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春晖院门前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了,只要发现了一处地方有秘密,估计顾家的人就会把两座房子掘地三尺了,父亲的秘密就再也守不住了。 可问题是,她才七岁,外面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是半点自由也没有,因此,就算再着急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听天由命。 “算了,明年开春后你再去一趟京城和扬州,依旧是进货,对了还有收账,两个理由,既然是做生意,不可能就进一次货吧?”谢涵斟酌了一下,说道。 她是怕顾家会突然想起来后花园还有一个池子没有动。 “小姐,童会长后来也是这个意思,他说我这错也有错的好,我这一回扬州,顾家肯定以为老爷的秘密就在扬州,小姐这边相对来说就安全些。”高升再次被谢涵的聪慧折服了。 “呃?”谢涵听了苦笑一下。 她还真跟童槐想的不一样,她只是担心后花园的秘密被发现。 可是这话她没法跟高升解释,只能让他误会去了。 这个中秋节,谢绅一家带着谢沁几个都回来了,本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可谢涵却被高升带来的消息搞得心神不宁。 无独有偶,谢绅进门也给谢涵带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说是幽州城里的人都在传赵王妃病重了,至于什么病他就不清楚了。 谢涵倒是有心去探一下病,可一来她自己重孝在身,怕对方忌讳;二来,她一年之内接连失恃失怙,在扬州的时候为了拒绝顾家的提亲还特地放出话说她自己是不祥之人,因此,犹豫再三,她怯步了。 不过她倒是允许高升借着中秋的名义给赵王府送去了一幅八开的双面绣小炕屏,是高升这次从扬州寻摸来的,他一直记着谢涵说的要送点别致新奇些的东西。 可巧这幅炕屏的屏框也是洋漆的,且这八幅图案绣的都是不一样的雪中红梅图,上面还有题诗呢。 高升跟着谢纾做了这么多年的书童,眼光多少也熏陶出来些,因此便买下这件东西。 从幽州回来,高升给谢涵带来了一个更不好的消息,他听杨冰说,赵王已经打发人去接王妃的儿子了。 谢涵听了这个消息唏嘘了好半天,她和王妃虽素未谋面,可心里却把对方当成了一位可敬的长辈,因为她一直认为一个肯对陌生人伸出关爱之手的人绝对是一个善良的人。 可能受到王妃病重的影响,也可能是中秋那天在张氏那边吃多了油腻的东西,谢涵的肚子有点不太舒服,闹了两天,偏这几天又接连下雨,受了点凉,谢涵更是懒懒的,也就没有去张氏那边请安,连正常的课业都不爱上了。 这天上午,奶娘正劝窝在炕上的谢涵去镇里找个郎中瞧瞧时,小月跑了过来,说张氏因为前两天下雨着凉了,有点发热,想让谢涵出一辆马车送张氏去镇里找个郎中瞧瞧。 谢涵一听着急了,这下想不出门也不行,一面命司书去通知李福准备马车,一面又命司琴给自己梳头换衣服,一面又命奶娘取银子,随后,她让司琴和司书扶着她去了张氏那边。 张氏一见谢涵的脸色也不好,还以为她是着急成这样的,忙下炕扶住了谢涵。 “孩子,祖母没有什么大事,就在家里躺两天就好了,一点头疼脑袋的也不值当去什么镇上,白花银子不说还折腾人。” “娘,还是去看看吧,昨儿你就挺着不说,你看,今儿就更严重了吧?要是昨儿去了,保不齐今儿你还就好了呢。”谢耕田说。 “祖母,也不折腾人,走吧,我正想着带祖母去找个好郎中瞧瞧呢,对了,说到这个,我那还有几包调理身子的好药,一并拿去给郎中看看能不能给祖母吃。” 谢涵是想起了那几包中药,当时她是让高升拿去找一位郎中看过了,对方也说是调理脾虚的药,不过不适合夏天吃,谢涵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说完,谢涵命司琴回去把那几包药带上。 由于马车坐的人有限,依谢耕田的意思是谢涵就不用跟着了,可司书不干,直接把谢涵这两天身子也不爽的话说了出来。 张氏一听着急了,忙命郑氏抱起了谢涵,而谢涵也命司书去通知李福准备两辆马车。 于是,谢涵带着司琴司书和郑氏上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文安,张氏、谢耕田和谢耕山上了另一辆马车,赶车的是阿金,李福骑马相随。 乡下的路本来就窄,再加上前些日子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道路便有些泥泞,不太好行走。 半个时辰后走到一座桥下时,发现有一堆人正在路中间吵架,把上桥的路堵住了。 李福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骑马过桥时没有减速,偏这时迎面上来的一辆马车也是跑得飞快,两匹马在桥上撞上了。 于是,马车翻到了桥下,另一位骑马的主人也从马上摔到了河里。 第一百七十七章、管闲事 这事原本很好解决,骑马上桥本来就该减速,马车上桥也不能跑太快了,既然两人都受伤了,大家各退一步也就是了。 可问题是两边的随从都不少,马车的主人从桥上翻下去摔到了路上,扭到了脖子,要赔偿;骑马的主人落进了水里,浑身湿透了,他的护卫要对方的命。 这下惹恼了马车的主人和护卫,立马把骑马的人团团围住了,干脆不让对方走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那也不能一直堵着不让人过吧?”张氏被李福的话绕糊涂了。 谢涵原本也不想管这闲事,可她听了一会两边的争吵,一开始她觉得骑马的人不对,对方也受伤了,这件事摆明了不是故意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要人家的命呢? 可听着听着,她又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骑马的主人好像是一个少年,已经喝令自己的随从息事宁人了,而且也答应给对方一千两银子的赔偿,可马车的主人却不干了,说不要银子,只要把少年的脖子拧伤。 略一思忖,她把李福喊了来,对着李福耳语几句,李福一听,策马上前了。 “打住,你们这么一直吵下去,也吵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如你们把事情的原委跟我说一声,我来给你们断这个公案。”李福开口了。 可惜,两边的人都不搭理他,马车的主人是斜了他一眼,骑马的少年是冻得顾不上他,两边的随从更是剑拔弩张的,哪里顾得上他? 李福见此,只好策马插到了这两拨人中间。 “你,你的脖子再不去看大夫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可告诉你,时间长了不好恢复。还有你,这么冷的天掉进水里可不是小事,万一再来一个风寒伤寒的,你的小命还要不要?”李福用马鞭指着两人吓唬道。 “想过去也行,那就让我把他的脖子扭一下。”马车的主人是一个胖胖的二十来岁男子,眼睛朝上,鼻孔朝天,一看平时就飞扬跋扈惯了,见李福说的厉害,他更不着急了。 “让开,再不让开,我们的剑可不是吃素的。”少年的随从一着急亮出了利剑,他们也是被李福的话吓到了。 可胖子的随从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手里虽然没有剑,可有马鞭,长长的带细铁钩的马鞭,一看就是专门打架用的。 “打住,这事本来就是你们两人都不对,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吃了亏,我给你们出一个主意,这样吧,你们换一个位置,你来骑马,他来坐马车,你们两个再分别上桥撞一下,这样的话就扯平了。” 李福的话音刚落,少年的随从把剑指向了他,而那个胖子却拍着手叫好,“好主意,就依你的意思办。” 李福也不说话,对那个浑身湿透了的少年微微一笑,并眨了眨眼睛,少年拧了拧眉,看了看自己身上,恍然大悟了。 于是,少年把一个随从喊到了他身边,对着他耳语了几句,随从点点头,也答应了。 这时,文安和阿金两人已经把胖子的马车扶起来套好,那个随从把少年抱上了马车,自己亲自坐到了车把式上先试了试车子的好坏,见车子没有问题这才答应了下来。 而另一边,胖子也被他的随从扶着去了桥对岸,少年的随从给他送去了一匹马,不过他没要,选了一匹自己随从的马。 那位侍卫见胖子去了桥对岸,便对剩下的几个侍卫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迅速地调转车头说是要助跑,胖子的随从一听也有道理,便让他们走了。 而胖子见此也掉头跑了几丈远,他也得助跑啊。 可就在胖子准备往桥头冲的时候,他的随从发现不对劲了,因为马车已经跑出去百丈远还没有掉头。 胖子意识到上当了时,顾不上找李福算账,忙命人追,此时,少年的几个随从早策马横了过去,拦住了道路。 两边的人你追我阻的,倒是给谢涵他们把路让了出来,李福见此也不停留,命阿金和文安把马车赶上了桥,过了桥直奔镇里而去。 到了镇里,谢耕田领着大家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给张氏和谢涵分别把脉开了一个方子,随后把那药包给拿出来,让那位郎中看看张氏能不能吃。 可巧这位郎中就是高升曾经找过的那位郎中,把这些药材辨认了一下之后,又仔细给张氏把了一回脉,这才说这方子正对张氏的症状,不过得等她病好了再吃。 从药铺出来,张氏说难得来一趟镇里,想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点吃的带回去,于是,谢涵又陪着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 小镇的确不大,只有一条长街,不过街面倒还比较宽,能过两辆马车,街道两边都是铺面,有食肆、米铺、肉铺、布店、铁匠铺、木器店、杂货铺、绣品店、也还有钱庄和当铺。 张氏命郑氏去杂货铺买了点调料和点心,在经过食肆的时候,谢涵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人抽打着撵出来,旁边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张氏看不得这样,命谢耕田上前拦住了那个要打人的人,问明了缘由,原来是这个小姑娘的父母双亡,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四岁的弟弟,于是,这个小姑娘每天都跑到食肆来捡一点别人的残羹剩饭回去。 遇到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倒是什么也不说,可遇到老板心情不爽的时候,就会迁怒到这小姑娘身上来,暴打她一顿出气。 张氏一听这对姐弟的命跟谢涵谢澜差不多,早就心软了,忙命谢耕田给小姑娘一串钱,让她去买点吃食。 谢涵见此,对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猜想谢涵准是想把这对姐弟买下来,便上前扶起了小姑娘,说要亲自送小姑娘回去。 有了这个插曲,张氏的心情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不但她,就连谢涵的心情也低落不少。 她也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父亲给她留下一笔家产,如果不是皇上为她筹集这么多银子,仅凭她自己,她能养大自己,把谢澜拉扯大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管闲事 这事原本很好解决,骑马上桥本来就该减速,马车上桥也不能跑太快了,既然两人都受伤了,大家各退一步也就是了。 可问题是两边的随从都不少,马车的主人从桥上翻下去摔到了路上,扭到了脖子,要赔偿;骑马的主人落进了水里,浑身湿透了,他的护卫要对方的命。 这下惹恼了马车的主人和护卫,立马把骑马的人团团围住了,干脆不让对方走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那也不能一直堵着不让人过吧?”张氏被李福的话绕糊涂了。 谢涵原本也不想管这闲事,可她听了一会两边的争吵,一开始她觉得骑马的人不对,对方也受伤了,这件事摆明了不是故意的,怎么能动不动就要人家的命呢? 可听着听着,她又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骑马的主人好像是一个少年,已经喝令自己的随从息事宁人了,而且也答应给对方一千两银子的赔偿,可马车的主人却不干了,说不要银子,只要把少年的脖子拧伤。 略一思忖,她把李福喊了来,对着李福耳语几句,李福一听,策马上前了。 “打住,你们这么一直吵下去,也吵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不如你们把事情的原委跟我说一声,我来给你们断这个公案。”李福开口了。 可惜,两边的人都不搭理他,马车的主人是斜了他一眼,骑马的少年是冻得顾不上他,两边的随从更是剑拔弩张的,哪里顾得上他? 李福见此,只好策马插到了这两拨人中间。 “你,你的脖子再不去看大夫是不是不想要了?我可告诉你,时间长了不好恢复。还有你,这么冷的天掉进水里可不是小事,万一再来一个风寒伤寒的,你的小命还要不要?”李福用马鞭指着两人吓唬道。 “想过去也行,那就让我把他的脖子扭一下。”马车的主人是一个胖胖的二十来岁男子,眼睛朝上,鼻孔朝天,一看平时就飞扬跋扈惯了,见李福说的厉害,他更不着急了。 “让开,再不让开,我们的剑可不是吃素的。”少年的随从一着急亮出了利剑,他们也是被李福的话吓到了。 可胖子的随从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手里虽然没有剑,可有马鞭,长长的带细铁钩的马鞭,一看就是专门打架用的。 “打住,这事本来就是你们两人都不对,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吃了亏,我给你们出一个主意,这样吧,你们换一个位置,你来骑马,他来坐马车,你们两个再分别上桥撞一下,这样的话就扯平了。” 李福的话音刚落,少年的随从把剑指向了他,而那个胖子却拍着手叫好,“好主意,就依你的意思办。” 李福也不说话,对那个浑身湿透了的少年微微一笑,并眨了眨眼睛,少年拧了拧眉,看了看自己身上,恍然大悟了。 于是,少年把一个随从喊到了他身边,对着他耳语了几句,随从点点头,也答应了。 这时,文安和阿金两人已经把胖子的马车扶起来套好,那个随从把少年抱上了马车,自己亲自坐到了车把式上先试了试车子的好坏,见车子没有问题这才答应了下来。 而另一边,胖子也被他的随从扶着去了桥对岸,少年的随从给他送去了一匹马,不过他没要,选了一匹自己随从的马。 那位侍卫见胖子去了桥对岸,便对剩下的几个侍卫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迅速地调转车头说是要助跑,胖子的随从一听也有道理,便让他们走了。 而胖子见此也掉头跑了几丈远,他也得助跑啊。 可就在胖子准备往桥头冲的时候,他的随从发现不对劲了,因为马车已经跑出去百丈远还没有掉头。 胖子意识到上当了时,顾不上找李福算账,忙命人追,此时,少年的几个随从早策马横了过去,拦住了道路。 两边的人你追我阻的,倒是给谢涵他们把路让了出来,李福见此也不停留,命阿金和文安把马车赶上了桥,过了桥直奔镇里而去。 到了镇里,谢耕田领着大家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给张氏和谢涵分别把脉开了一个方子,随后把那药包给拿出来,让那位郎中看看张氏能不能吃。 可巧这位郎中就是高升曾经找过的那位郎中,把这些药材辨认了一下之后,又仔细给张氏把了一回脉,这才说这方子正对张氏的症状,不过得等她病好了再吃。 从药铺出来,张氏说难得来一趟镇里,想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点吃的带回去,于是,谢涵又陪着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 小镇的确不大,只有一条长街,不过街面倒还比较宽,能过两辆马车,街道两边都是铺面,有食肆、米铺、肉铺、布店、铁匠铺、木器店、杂货铺、绣品店、也还有钱庄和当铺。 张氏命郑氏去杂货铺买了点调料和点心,在经过食肆的时候,谢涵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人抽打着撵出来,旁边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张氏看不得这样,命谢耕田上前拦住了那个要打人的人,问明了缘由,原来是这个小姑娘的父母双亡,家里只有她和一个四岁的弟弟,于是,这个小姑娘每天都跑到食肆来捡一点别人的残羹剩饭回去。 遇到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倒是什么也不说,可遇到老板心情不爽的时候,就会迁怒到这小姑娘身上来,暴打她一顿出气。 张氏一听这对姐弟的命跟谢涵谢澜差不多,早就心软了,忙命谢耕田给小姑娘一串钱,让她去买点吃食。 谢涵见此,对李福使了个眼色,李福猜想谢涵准是想把这对姐弟买下来,便上前扶起了小姑娘,说要亲自送小姑娘回去。 有了这个插曲,张氏的心情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不但她,就连谢涵的心情也低落不少。 她也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父亲给她留下一笔家产,如果不是皇上为她筹集这么多银子,仅凭她自己,她能养大自己,把谢澜拉扯大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两种可能 谢耕田见张氏和谢涵都有些恹恹的,便笑着说要请大家下馆子,左右他们还得等李福回来。 进了食肆,要了一个雅间,众人落座后,谢耕山怕张氏和谢涵还惦着那对姐弟,便说起刚才的那场争吵来,由那场争吵又说起李福出的这个主意来。 “没想到李福年纪轻轻倒是有这个头脑。”谢耕山赞了一声。 “什么呀?这主意是涵姐儿出的。”郑氏说道。 当时谢涵给李福出主意时郑氏就坐在马车里,听得真真的。 “涵姐儿?怎么可能?她才多大?”谢耕山连用了三个怀疑的声调。 “就是啊,涵姐儿,你怎么知道那个坐马车的人会上当?”郑氏也问道。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在马车里的时候就想问,可因为没看见结果,就忍着没开口。 “二伯娘想想,不要说这附近的人,就是对县城或幽州城里的人来说,一千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吧?那个坐马车的人一开始一直嚷嚷着要赔偿,可真等那少年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他却又不要,这是为什么?”谢涵问。 “还能为什么,想再多讹一些呗。”一旁的谢耕山说道。 谢涵笑了笑,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不过就是把脖子扭伤了,对方也没占到便宜,况且他自己也有错在先,正常人能赔个十两八两就很不错了,可一千两银子他都没同意,那就说明了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这下连张氏和谢耕田也被吸引住了。 “第一,这人根本就不是为银子来的,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故意撞伤对方;第二,这人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蠢材,不知道一千两银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他家里就是一个大户,不差钱,就想出口气,可出口气也没必要搭上自己,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大,归结到底,他还是一个蠢材。” 事实上谢涵隐隐猜出了那个骑马的少年是谁,这条路是从京城回幽州的必经之路,能出得起一千两银子又这么匆忙想要赶回去的,很有可能就是赵王妃的儿子。 当然,彼时的谢涵还不清楚赵王妃的儿子一直被夏贵妃养在身边,更不清楚赵王妃的儿子在京城做人质,她只是听高升提过一句杨冰说赵王派人去京城接他儿子了。 但这种大家族之间的争斗谢涵上一世在顾家没少经历,所以她大胆推测那个胖子的目的就是想害那个少年,便大着胆子让李福去诈了对方一下,谁知果然如此。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在这么紧急的时刻,这少年的护卫为什么不干脆亮明少年的身份? “听你这么一分析应该是第一种,没想到我们涵姐儿这么聪明,居然帮了对方这么大一个忙。可惜,那人想领情却不知该领谁的情。”谢耕田也明白过味来了。 他是遗憾能出得起一千两银子的人家肯定不是小户,要是知道是谁帮了他的忙,没准还会送一份大的谢礼来呢。 “领情不领情的另说,我担心另外那伙人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张氏想的更远。 “这个应该不会的,我们只是出了一个主意,答应不答应在他们,谁能想到这骑马的人会跑?”谢涵说道。 其实,现在想想,她的确有点冲动了。 可既然猜到对方有可能是王妃的儿子,她没有道理不伸手相帮,要相帮,她肯定就要得罪另外的一伙人。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来找谢涵的茬,谢涵还真说不好。 至少明面上应该是不敢的,怎么说谢涵也是皇上下旨要关照的人,也是夏贵妃护着的人,那些人要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那些人,谢涵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想害王妃儿子的人无非就是一个目的,不希望他回来,或者说不希望他四肢健全地回来,目的无外乎是冲赵王的世子之位。 可这世子之位难道不应该就是王妃的儿子的吗?还是说王妃还有别的儿子?对方也打着这个主意。 可一母同胞的骨肉不应该如此相残吧? 可若不是一母同胞的,那就是庶出的,庶出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想了半天,谢涵也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好在这时开始上菜了,谢涵也就把这个问题暂且搁下了。 饭毕,谢耕田去结账的时候,李福回来了,说他已经把那个女孩子送回去了,也找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下。 这个女孩子的母亲当年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没了,父亲原本是个走街串巷的游医,半年前因为一次误诊被病患家属打了一顿,回家后便病倒了,没两个月便蹬腿去了。 剩下这对姐弟无依无靠的,平时基本靠左右邻居施舍一点,再靠那姐姐去食肆讨一点,有时也去集市捡一点烂菜叶,日子也就这么挺下来了。 倒是有人跟这个小姑娘提议说买她去做丫鬟,可小姑娘的条件是要买把他们姐弟两个一起买了,可一般人家谁也不愿意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摆明了要白养几年白浪费几年的粮食。 “祖母,我把那对姐弟买下来好不好?”谢涵动心了。 一来她身边的确缺人,自从有了私库之后,她身边的事情多了起来,想买两个可心的人一直没有碰上;二来她也想给谢澜买一个玩伴,陈武家的儿子倒是跟谢澜差不多大,可谢涵担心陈武待不长,而高升的儿子又比谢澜大太多。 “随你,你要觉得买来有用又合心意你就买。”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张氏知道谢涵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主意大着呢,别看她平时话不多,但是决定的事情肯定得做。而且她冷眼掂掇,那个管家高升和眼前的这个管事李福对谢涵也都恭敬得很,有些主意貌似还得听谢涵的,所以她就不干涉谢涵的事情了。 “啊?还买?涵姐儿身边的人还不够使?”郑氏问道。 她是想起了她的女儿,同样都是谢家的孙女,两个孩子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一百七十八章、两种可能 谢耕田见张氏和谢涵都有些恹恹的,便笑着说要请大家下馆子,左右他们还得等李福回来。 进了食肆,要了一个雅间,众人落座后,谢耕山怕张氏和谢涵还惦着那对姐弟,便说起刚才的那场争吵来,由那场争吵又说起李福出的这个主意来。 “没想到李福年纪轻轻倒是有这个头脑。”谢耕山赞了一声。 “什么呀?这主意是涵姐儿出的。”郑氏说道。 当时谢涵给李福出主意时郑氏就坐在马车里,听得真真的。 “涵姐儿?怎么可能?她才多大?”谢耕山连用了三个怀疑的声调。 “就是啊,涵姐儿,你怎么知道那个坐马车的人会上当?”郑氏也问道。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在马车里的时候就想问,可因为没看见结果,就忍着没开口。 “二伯娘想想,不要说这附近的人,就是对县城或幽州城里的人来说,一千两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吧?那个坐马车的人一开始一直嚷嚷着要赔偿,可真等那少年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他却又不要,这是为什么?”谢涵问。 “还能为什么,想再多讹一些呗。”一旁的谢耕山说道。 谢涵笑了笑,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不过就是把脖子扭伤了,对方也没占到便宜,况且他自己也有错在先,正常人能赔个十两八两就很不错了,可一千两银子他都没同意,那就说明了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这下连张氏和谢耕田也被吸引住了。 “第一,这人根本就不是为银子来的,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故意撞伤对方;第二,这人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蠢材,不知道一千两银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他家里就是一个大户,不差钱,就想出口气,可出口气也没必要搭上自己,所以这种可能性不大,归结到底,他还是一个蠢材。” 事实上谢涵隐隐猜出了那个骑马的少年是谁,这条路是从京城回幽州的必经之路,能出得起一千两银子又这么匆忙想要赶回去的,很有可能就是赵王妃的儿子。 当然,彼时的谢涵还不清楚赵王妃的儿子一直被夏贵妃养在身边,更不清楚赵王妃的儿子在京城做人质,她只是听高升提过一句杨冰说赵王派人去京城接他儿子了。 但这种大家族之间的争斗谢涵上一世在顾家没少经历,所以她大胆推测那个胖子的目的就是想害那个少年,便大着胆子让李福去诈了对方一下,谁知果然如此。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在这么紧急的时刻,这少年的护卫为什么不干脆亮明少年的身份? “听你这么一分析应该是第一种,没想到我们涵姐儿这么聪明,居然帮了对方这么大一个忙。可惜,那人想领情却不知该领谁的情。”谢耕田也明白过味来了。 他是遗憾能出得起一千两银子的人家肯定不是小户,要是知道是谁帮了他的忙,没准还会送一份大的谢礼来呢。 “领情不领情的另说,我担心另外那伙人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张氏想的更远。 “这个应该不会的,我们只是出了一个主意,答应不答应在他们,谁能想到这骑马的人会跑?”谢涵说道。 其实,现在想想,她的确有点冲动了。 可既然猜到对方有可能是王妃的儿子,她没有道理不伸手相帮,要相帮,她肯定就要得罪另外的一伙人。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来找谢涵的茬,谢涵还真说不好。 至少明面上应该是不敢的,怎么说谢涵也是皇上下旨要关照的人,也是夏贵妃护着的人,那些人要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想到那些人,谢涵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想害王妃儿子的人无非就是一个目的,不希望他回来,或者说不希望他四肢健全地回来,目的无外乎是冲赵王的世子之位。 可这世子之位难道不应该就是王妃的儿子的吗?还是说王妃还有别的儿子?对方也打着这个主意。 可一母同胞的骨肉不应该如此相残吧? 可若不是一母同胞的,那就是庶出的,庶出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想了半天,谢涵也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好在这时开始上菜了,谢涵也就把这个问题暂且搁下了。 饭毕,谢耕田去结账的时候,李福回来了,说他已经把那个女孩子送回去了,也找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下。 这个女孩子的母亲当年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没了,父亲原本是个走街串巷的游医,半年前因为一次误诊被病患家属打了一顿,回家后便病倒了,没两个月便蹬腿去了。 剩下这对姐弟无依无靠的,平时基本靠左右邻居施舍一点,再靠那姐姐去食肆讨一点,有时也去集市捡一点烂菜叶,日子也就这么挺下来了。 倒是有人跟这个小姑娘提议说买她去做丫鬟,可小姑娘的条件是要买把他们姐弟两个一起买了,可一般人家谁也不愿意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摆明了要白养几年白浪费几年的粮食。 “祖母,我把那对姐弟买下来好不好?”谢涵动心了。 一来她身边的确缺人,自从有了私库之后,她身边的事情多了起来,想买两个可心的人一直没有碰上;二来她也想给谢澜买一个玩伴,陈武家的儿子倒是跟谢澜差不多大,可谢涵担心陈武待不长,而高升的儿子又比谢澜大太多。 “随你,你要觉得买来有用又合心意你就买。”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张氏知道谢涵不是一般的小姑娘,主意大着呢,别看她平时话不多,但是决定的事情肯定得做。而且她冷眼掂掇,那个管家高升和眼前的这个管事李福对谢涵也都恭敬得很,有些主意貌似还得听谢涵的,所以她就不干涉谢涵的事情了。 “啊?还买?涵姐儿身边的人还不够使?”郑氏问道。 她是想起了她的女儿,同样都是谢家的孙女,两个孩子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给面 郑氏又拿小月跟谢涵做比较了。 谢涵虽然没有了父母,可仗着她父母留下的家产,依然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家里有成群的奴仆伺候,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他们没有见过没有听过的,就这样,老太太还说她可怜,怕她受委屈,成天把她挂在嘴上。 可反观她的女儿呢?从五六岁开始不是带弟弟就是带妹妹,要不就是做针线活或者帮着做灶房的活,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也就这两年这些弟弟妹妹们大了,不用她看着了。可就这样她仍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因为要做绣活攒点可怜的私房钱做嫁妆。 说句实话,以前谢涵没回来的时候,郑氏他们没有亲眼见到谢涵过的是什么日子,心里落差还没这么大,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就会拿来比较。 都是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尤其是现在小月到了说亲的关键时候,郑氏心里就更着急了,越急就越爱拿她跟谢涵比较,越比较就越着急越心疼。 她的女儿从小吃够了苦,她是真的希望女儿能嫁户好人家,可嫁好人家的前提是自己有一个好出身,还有就是能出得起一笔丰厚的嫁妆,这样的话到了婆家才不会被人低看。 可问题是他们夫妻两个满打满算手里也就能拿得出二百二十两银子,其中二百两还是谢涵给的,那二十两是她这些年攒的私房。 这点银子够做什么? 不说谢涵,就说孙氏嫁过来的嫁妆少说也值五六百两银子,人家不但带了五十亩地来,还带了一个丫鬟,更别说那些压箱子的东西。 当然了,谢家没有分家,小月出嫁张氏肯定会出一份嫁妆,可问题是谢家的家底摆在这,张氏能拿出多少东西来?底下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呢! 因此,这段时间的郑氏有点魔怔了,倒不是说她觊觎谢涵的东西,她只是时常感慨这对姐妹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可郑氏的话让谢涵过心了,张氏都没有多嘴管她,这郑氏平时是从不多话的人今儿却反倒多嘴了。 正琢磨该怎么回答郑氏时,郑氏又开口了。 “那个,涵姐儿,我的意思是,我娘家有两个穷亲戚,家里也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娃,你若是要用人的话,她们是知根知底的,岂不是更好?只是有一点,能不能签活契?” 其实,话刚脱口郑氏便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也收不回去了,仓促间只好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临时起意的,她娘家那边的确有两个亲戚曾经托她问问谢涵要不要人,可她没好意思跟谢涵张口。 因为她娘家亲戚提的要求是不签死契,就想留在谢涵身边做几年丫鬟挣点钱好去嫁人。 可问题是买丫鬟一般都不买亲戚家的,因为将来进门后,做得好做得不好谢涵都不能深说了,此是其一,其二,谢涵身边的丫鬟要当谢涵的家,要求的是绝对忠心和嘴紧,否则的话她早就让高升从外面买人了。 还有一点,她身边的丫鬟将来是要嫁给家里的小厮,以后做管事妈妈的,因此签活契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因着这三个原因,谢涵不想答应郑氏的要求,但她又不想卷了郑氏的面子,略一思忖,问道:“二伯娘,你家的亲戚家里有合适的半大小子没有?” “有,有有。”郑氏忙点头。 “那就让他们哪天过来让高管家瞧瞧,要是合适的话就让他带去幽州城里的饭馆做跑腿,也一样能贴补家用,还不用卖身。”谢涵斟酌道。 几个跑腿的小二高升应该还是不会介意的,再高的要求谢涵就有些为难了,因为她怕高升多心。 “对了,说到幽州城里的饭馆,我听高升说要投入一千两银子,我的乖乖,怎么比县城多这么多,这银子啥时候能挣回来?”谢耕田问。 他知道谢沛在县城的饭馆开业后头一个月还行,挣了快五十两银子,可第二个月就差多了,才三十两,一天才刚一两银子。 可不管怎么说,这投入少啊,才一百两银子,怎么算也不会亏本。 “大伯,生意上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懂,但我相信高管家的能力。” 张氏听了这话用眼皮子夹了这个儿子一眼,不过没等她开口,谢耕田忙道:“涵姐儿,大伯也是因为不懂才多嘴问问,大伯知道你是一心为我们好,我们也相信高管家的能力,大伯就是心里存不住事,也存不住话,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说到底,大伯就是见识浅,没经过什么事,不是不相信你。”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有诚意,谢涵也知道让一个成天在土里刨食的人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子来,心里多少会有点惴惴不安的。 其实,要依谢涵的意思,她是想替大家把这银子出了,可张氏不答应,说她手里的银子本来就是谢涵的,没道理让谢涵出双份,再说了,谢涵在幽州城里买房把谢沁几个接过去念书了,解决了谢家多大的麻烦? 因此,张氏拿出了那一千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谢耕梅的,不过高升最后只要了七百五十两,谢涵的股份钱高升从公账上出了。 “没关系的,大伯,一家人就该有什么说什么,有不懂的就拿出来问,问得多了自然明白的也多了,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喜欢问问题,所以你们大家才觉得我聪明,其实说白了并不是我有多聪明,是我爹娘教导得好。” 谢涵猜想自己今天的表现肯定又引起大家的怀疑,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功劳归结到父母身上。 果然,谢涵的话一说完,张氏几个忙点头,不说别的,小月几个这三个月跟在谢涵身边也有了不少变化,尤其是新月和弯月两个,人比先前沉稳多了,说话声音小了,走路也不连蹦带跳的,吃饭也不叽叽喳喳的,还有那一手绣活也比先前强了,绣出来的东西好卖价格还高了。 第一百八十章、小惊喜 从镇里回来的第二天,谢涵命李福带着高升家的和奶娘又去了一趟镇上,先是从周围邻居嘴里再打听了一些这对姐弟的事情,然后才去见了这对姐弟,考校了他们一番,觉得没什么疑点了,这才把他们带去药铺找郎中给看了看,确定这两人身体都健康后才把他们带回来。 三天后,奶娘把这个焕然一新的小姑娘带到谢涵面前,谢涵替她改名叫司画,那个小男孩改名叫双平,因为太小,也没法当差,谢涵把他交给了高升家的代为抚养照看,平时让陈武教他一些拳脚功夫。 这天,谢涵因跟林采芝下了半天的围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便想出去走走。 说起来她到这个村子也好几个月了,可到现在也没真正见识一下农村的景色,每天除了窝在自己家就是去祖母家,连自己后山的庄园都没有去过。 “司书,司画,走,你们两个陪我去村子后面转转去。”谢涵点了这两人作伴。 司书是胆子大,在农村生活时间长,比司琴和司棋懂得多些,而司画算是当地人,开口说话不会露馅。 司棋听了这话看了看谢涵身上的裙子,也看了看司书和司画两人身上的衣服,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怎么啦?”谢涵问。 “小姐这样子出去方便吗?”司棋问。 “可不是的。”谢涵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鸭蛋青弹花暗纹锦广袖裙笑了。 她的装束跟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以致于她有数的几次出门都有小孩子在后面跟着,指指点点的,却又羡慕不已。 “这好办。我来给小姐打扮一下,保证小姐也成了一个地道的小村姑。”司书拍手笑道。 “别扯了,还地道的小村姑,小姐哪有那样的衣服?”司棋翻了个白眼。 “这有何难?把我的旧衣服给你们找几身来就好了。”弯月和小英同时说道。 弯月比谢涵大两岁,小英才比谢涵大几个月,她们的衣服谢涵正好可以穿。 “好啊,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小妹做村姑的样子。”新月来也兴致。 “要我说,这还不好玩,干脆小月姐去找几件五哥的衣服来,我们穿男装出去吧。”谢涵突然心血来潮了。 她是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为了陪在顾铄身边,她没少女扮男装,不过后来笄年后就没扮了,因为声音不好装了。 “这可不成,村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传了出去成什么了?”小月提出了反对意见。 谢涵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坚持,催着司书跟弯月小英去取衣服,不过她倒是留了一个心眼,打算让司琴给她做两套男装,方便她以后出门用。 而她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高升提了好几次说接她去幽州城里逛逛,房子早就预备好了,铺子也开业了,餐馆是下个月开张,可这一切谢涵都没有见过呢。 还有,高升已经跟杨冰搭上关系了,杨冰曾经说过王妃很喜欢谢涵送的两样东西,也很想看看谢涵是什么样子,可惜,谢涵重孝在身,王妃重病缠身,这事只好搁浅了。 高升的意思是如果谢涵去了幽州城,说不定王妃什么时候病好了谢涵还能去见一面呢。 司书和弯月几个抱着一堆旧衣服过来时,小月正把谢涵按在了美人墩上编羊角辫。 “嘿,还别说,小妹这羊角辫一编有那么一点意思,跟小英有几分像。”新月瞧瞧谢涵又瞧瞧小英,呵呵傻笑起来。 谢涵的眉眼像父亲,也像谢耕梅,和小英有几分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别光顾着说话,给小妹挑两件干净的衣服。”小月打断了新月的傻笑。 “既然要装就装彻底些。”新月一边挑衣服一边自言自语道。 说完,她给谢涵挑了一件打补丁的蓝底白花的印花棉布袄,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换上之后裤子稍微有点肥有点长,小月蹲下身子拿两根绳子替谢涵把裤脚绑住了,这样也就不显了。 随后,司琴给谢涵拿了一面靶镜来,谢涵看着镜中的小村姑,再看看身边的几个村姑,不禁莞尔一笑。 “到底是底子不一样,我家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司琴和司棋被谢涵的笑容晃到了。 “不成,不成,这脸太白净了,得抹上点脏东西。”新月说完就要去给谢涵找点脏泥巴什么的。 “行了,我们走吧。”谢涵被大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有一点,她怕新月真的要往她脸上弄什么泥巴,她嫌脏,接受不来。 这些旧衣服虽然破,可好歹干净。 “走走走,这么漂亮的小妹可不能弄脏了。”小月牵着谢涵往外走。 她也怕新月不知轻重真的往谢涵脸上涂脏东西。 于是,本来说好的三人行变成了七人行,由新月带路,从谢涵家的后花园出去就是一片宽约两三丈的河滩荒地,可能是快进冬天的缘故,河水很浅,没有桥,只有一些石块堆在上面可以踩着过河,但是河上有不少鸭子和鹅在戏水。 河的对岸也是一片河滩荒地,荒地再过去就是一片山林,不过这片山林有一半盖起了围墙。 “我们是去你家的庄子看看还是去别处看看?”小月指着对面的围墙问。 “先去那边看看,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庄稼呢。”谢涵指向了村子西边的那片庄稼,关键是那边还有一座桥可以通到河对面,她有点不太敢踩石头过河。 小月一听便牵着谢涵的手沿着河滩的下游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了一片齐整的农田,有绿的有黄的有红的还有黑的,高矮不一,小月拉着谢涵教她辨认这些庄稼。 “这个我认得,这个叫兔儿伞。”司画指着地上的一种有点蔫吧的棕褐色植茎说道。 “兔儿伞是什么?”谢涵一看是田埂上的东西,猜想应该是跟草药有关。 果然,司画告诉她兔儿伞是一种草药,可以祛风除湿,解毒活血,消肿止痛。 “你跟你爹学过辨识草药?”谢涵倒是没想到这司画给了她一个小惊喜。 第一百七十九章、给面 郑氏又拿小月跟谢涵做比较了。 谢涵虽然没有了父母,可仗着她父母留下的家产,依然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家里有成群的奴仆伺候,嘴里吃的身上穿的都是他们没有见过没有听过的,就这样,老太太还说她可怜,怕她受委屈,成天把她挂在嘴上。 可反观她的女儿呢?从五六岁开始不是带弟弟就是带妹妹,要不就是做针线活或者帮着做灶房的活,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也就这两年这些弟弟妹妹们大了,不用她看着了。可就这样她仍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因为要做绣活攒点可怜的私房钱做嫁妆。 说句实话,以前谢涵没回来的时候,郑氏他们没有亲眼见到谢涵过的是什么日子,心里落差还没这么大,可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就会拿来比较。 都是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尤其是现在小月到了说亲的关键时候,郑氏心里就更着急了,越急就越爱拿她跟谢涵比较,越比较就越着急越心疼。 她的女儿从小吃够了苦,她是真的希望女儿能嫁户好人家,可嫁好人家的前提是自己有一个好出身,还有就是能出得起一笔丰厚的嫁妆,这样的话到了婆家才不会被人低看。 可问题是他们夫妻两个满打满算手里也就能拿得出二百二十两银子,其中二百两还是谢涵给的,那二十两是她这些年攒的私房。 这点银子够做什么? 不说谢涵,就说孙氏嫁过来的嫁妆少说也值五六百两银子,人家不但带了五十亩地来,还带了一个丫鬟,更别说那些压箱子的东西。 当然了,谢家没有分家,小月出嫁张氏肯定会出一份嫁妆,可问题是谢家的家底摆在这,张氏能拿出多少东西来?底下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呢! 因此,这段时间的郑氏有点魔怔了,倒不是说她觊觎谢涵的东西,她只是时常感慨这对姐妹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可郑氏的话让谢涵过心了,张氏都没有多嘴管她,这郑氏平时是从不多话的人今儿却反倒多嘴了。 正琢磨该怎么回答郑氏时,郑氏又开口了。 “那个,涵姐儿,我的意思是,我娘家有两个穷亲戚,家里也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娃,你若是要用人的话,她们是知根知底的,岂不是更好?只是有一点,能不能签活契?” 其实,话刚脱口郑氏便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也收不回去了,仓促间只好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临时起意的,她娘家那边的确有两个亲戚曾经托她问问谢涵要不要人,可她没好意思跟谢涵张口。 因为她娘家亲戚提的要求是不签死契,就想留在谢涵身边做几年丫鬟挣点钱好去嫁人。 可问题是买丫鬟一般都不买亲戚家的,因为将来进门后,做得好做得不好谢涵都不能深说了,此是其一,其二,谢涵身边的丫鬟要当谢涵的家,要求的是绝对忠心和嘴紧,否则的话她早就让高升从外面买人了。 还有一点,她身边的丫鬟将来是要嫁给家里的小厮,以后做管事妈妈的,因此签活契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因着这三个原因,谢涵不想答应郑氏的要求,但她又不想卷了郑氏的面子,略一思忖,问道:“二伯娘,你家的亲戚家里有合适的半大小子没有?” “有,有有。”郑氏忙点头。 “那就让他们哪天过来让高管家瞧瞧,要是合适的话就让他带去幽州城里的饭馆做跑腿,也一样能贴补家用,还不用卖身。”谢涵斟酌道。 几个跑腿的小二高升应该还是不会介意的,再高的要求谢涵就有些为难了,因为她怕高升多心。 “对了,说到幽州城里的饭馆,我听高升说要投入一千两银子,我的乖乖,怎么比县城多这么多,这银子啥时候能挣回来?”谢耕田问。 他知道谢沛在县城的饭馆开业后头一个月还行,挣了快五十两银子,可第二个月就差多了,才三十两,一天才刚一两银子。 可不管怎么说,这投入少啊,才一百两银子,怎么算也不会亏本。 “大伯,生意上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懂,但我相信高管家的能力。” 张氏听了这话用眼皮子夹了这个儿子一眼,不过没等她开口,谢耕田忙道:“涵姐儿,大伯也是因为不懂才多嘴问问,大伯知道你是一心为我们好,我们也相信高管家的能力,大伯就是心里存不住事,也存不住话,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说到底,大伯就是见识浅,没经过什么事,不是不相信你。”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有诚意,谢涵也知道让一个成天在土里刨食的人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子来,心里多少会有点惴惴不安的。 其实,要依谢涵的意思,她是想替大家把这银子出了,可张氏不答应,说她手里的银子本来就是谢涵的,没道理让谢涵出双份,再说了,谢涵在幽州城里买房把谢沁几个接过去念书了,解决了谢家多大的麻烦? 因此,张氏拿出了那一千两银子,其中一百两是谢耕梅的,不过高升最后只要了七百五十两,谢涵的股份钱高升从公账上出了。 “没关系的,大伯,一家人就该有什么说什么,有不懂的就拿出来问,问得多了自然明白的也多了,我从小就喜欢看书,喜欢问问题,所以你们大家才觉得我聪明,其实说白了并不是我有多聪明,是我爹娘教导得好。” 谢涵猜想自己今天的表现肯定又引起大家的怀疑,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功劳归结到父母身上。 果然,谢涵的话一说完,张氏几个忙点头,不说别的,小月几个这三个月跟在谢涵身边也有了不少变化,尤其是新月和弯月两个,人比先前沉稳多了,说话声音小了,走路也不连蹦带跳的,吃饭也不叽叽喳喳的,还有那一手绣活也比先前强了,绣出来的东西好卖价格还高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伤悼 司画见谢涵对这些草药很有兴趣,便大着胆子向谢涵介绍几种常见草药的用途来,来了这些天,她一直怯怯的,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敞开了吃东西。 因为她觉得自己小,什么也不会做,怕谢涵一个不高兴了便不要她姐弟了,所以处处小心,时时留心谢涵的脸色。 从司画的嘴里,谢涵得知她父亲除了做游医给人看看病之外还会去上山采草药,他采回来的草药多半是交给司画打理,久而久之,司画就认识了不少草药。 当然,这个打理并不是指炮制,只是简单地帮着处理一下,比如说洗、择、切、晒等,再难的她就不懂了。 “没关系,回去后让司棋姐姐教你认字,我让人从幽州城里买几本医药医理书来让你好好学学。”谢涵说道。 说来也是怪,父亲的藏书包罗万象,可惜就是没有医药医理这方面的。 而上一世在顾府,顾铄让她读了这么多的经史子集,也独独没有让她读医药医理方面的书。 看来,这一世她得把这方面的欠缺补上。 主要是顾家时不时地给她弄点不能吃的中药来,还有谢澜这么小,谢涵既担心他自己不小心染病又担心顾家的人会对他下手,所以她还真需要一个懂点医理的人在身边。 “那我呢?那我呢?我学什么?”司书这些日子天天带着司画,好容易学的那点规矩也忘脑后了。 “你想学什么?要不你也跟着双平一起找陈师傅学点拳脚功夫?”谢涵这会倒是也没计较她的失礼。 “没问题,奴婢回去就找陈师傅学,下次有人胆敢打小姐的主意时,奴婢就可以保护小姐了。”司书咬牙切齿地做了一个刀劈的动作。 她是想起了从京城过来时碰到的那些坏人,其中有一个丫鬟就是拿着长剑威胁她们说要划破她们的脸,所以她才知道女人原来也可以学功夫。 “就凭你?”新月给了她一个白眼。 “那可说不准,不信的话我们两个比划比划。”司书一向喜欢新月爽利的性子,而新月又从没有拿司书几个当下人看过,所以两人之间比别人要随意些。 果然,新月听了司书的话,很快就把这段时间学的那些规矩抛到脑后了,拉着司书追逐起来。 “来,小妹我们也来玩,我给你讲,野地就是给人疯跑着玩的,要不我们还出来做什么?那些规矩就留在家里守好了。”弯月见那新月和司书跑起来,自己脚底也有些发痒了,拉着谢涵跑了起来。 以前的她经常跟着新月出来疯跑,捡麦穗、挖野菜,可自从谢涵来了之后,她们都跟着谢涵学规矩,以致于她也忘了在田野上奔跑是什么滋味了。 谢涵从没有在外面这么跑过,风从两边呼呼吹过,带来一股泥土和庄稼特有的味道,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这种味道,弯月便放开了她,甩开脚丫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向后喊,“快来呀,快来追我呀。” 此情此景,倒是令谢涵想起了自己曾经和父亲在后花园追逐的戏码。于是,她甩了甩头,照着前面的身影追了起来,一边追,一边也伸开双手,她想再次感知一下这种放纵后的恣意。 可她到底忽略了一点,这乡下的田埂路跟自家的后花园是不一样的,跑着跑着,谢涵很不意外地摔倒了,偏偏还摔到了旁边的庄稼地里,好在不是水田。 坐在庄稼地里的谢涵看着前面那个向自己飞跑来的小身影落泪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失望,因为不是自己期望的那个人。 这一刻的谢涵再次深刻地体会一点,不管她摔多少次摔多疼,父亲终究是回不来的了。 “小妹,小妹,你别哭啊,你摔到哪里了?哪儿疼啊?”弯月跑过来见谢涵坐在地上流泪,吓坏了。 弯月的声音把小月、新月几个都招呼过来了,谁也不清楚谢涵为什么哭,都以为她是摔疼了,小月忙上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小妹乖,不哭,不哭,不疼,不疼,都是三妹没有带好你,回头大姐替你打三妹一顿出气,啊,咱不哭了。” “小妹别哭,我现在就替你揍三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把你丢下。”新月真的上前对着弯月的屁股拍了两下,不是装样子,而是用上了力的拍。 “小妹,小妹,都是三姐不好,三姐以后带你出来玩一定不松开你的手。”弯月顾不上疼,也忙窜到谢涵面前道歉。 “没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就是想我爹了。”谢涵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在了小月的脖子里。 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个小孩。 谁知司画听了这话,也放声哭了起来,“我也想我爹了。” 小月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还是司书出了一个主意,正好这地方离谢纾和顾钰的墓地不远,过了桥往山上走一段路就到了。 谁知小月抱着谢涵正要往桥上走时,司琴和阿金找来了,说是高升从幽州回来了,带来了赵王妃病没的消息。 “没了?真没了?”这一刻的谢涵忘了自己的伤痛,沉浸在对王妃的伤悼中。 “这种事情还能假的了?整个幽州城里都知道了,王府门前都挂上白条了,前往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阿金说。 他一直跟着高升在幽州城里忙铺子的事情,所以亲眼见证了此事。 “走,回去吧。”谢涵猜想高升回来肯定是有事要跟她商量。 果然,谢涵一回到家里,高升便从上房走出来,谢涵跟着他进了书房。 “到底什么病?这么快?”谢涵问。 第一次听说王妃生病是高升从赵王府送八月节礼回来,这才刚过去一个月,怎么人就没了呢?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父亲的病发展也是够快的,好像也是中秋节喝了点闷酒着凉了,九月下旬谢涵赶回扬州人就不行了,强挺着陪了谢涵十来天便撒手归西了。 第一百八十二、嫡长子 高升见谢涵问到王妃的病情,摇了摇头。 “不清楚,小的是见王府挂白条了,找到杨冰一打听才知王妃没了,然后急忙回来告知小姐一声,我们是不是该出面去祭奠一下?” 最后这句话才是他赶回来的目的。 “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两人去,礼金就随一百九十九两吧,解释一下我不能前去的理由。”谢涵斟酌了一下。 她是重孝之身,王府的规矩大,她怕对方起嫌隙,至于礼金,她倒是想多给一些,可谁都清楚她现在是一个孤儿,而且还是一个身份敏感的孤儿,礼金出多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质疑。 “对了,王妃一共有几个儿子?”谢涵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骑马少年。 虽然这件事没有后续,可谢涵却真的不希望那天的少年就是王妃的儿子。 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在痛失至亲的悲痛下再遭遇亲人的背叛和算计是什么滋味。 她谢涵好歹是重生的,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也知道避开一下某些人和事,可那个少年就未必了。 “她有几个儿子小的不太清楚,不过小的知道京城的那个儿子是嫡长子,这几年一直跟在夏贵妃身边。”高升说完叹了口气,看向谢涵。 嫡长子? 谢涵见高升特地提到这三个字,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很快明白了高升话里的含义。 依本朝法制,各地藩王的嫡长子都必须在五岁那年送进京城,一般都会在成亲那年封为世子,直到老藩王故去才会让这个世子回去接管藩地,同样的,他也得留下他的嫡长子在京城做人质。 也就是说,这个王妃的儿子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父子母子之间的缘分也很浅,至于情分深不深谢涵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说,这个嫡长子是在夏贵妃身边长大的?”谢涵问道。 她是忽然想起那次在大明寺见到皇上和贵妃时,好像有五六个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少年,其中有一个人还对自己踢了一块石子,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赵王妃的嫡长子? “是,小的也是听杨冰说的。哦,对了,杨冰还说了一件事,夏贵妃生了个儿子,这个消息是王妃的儿子带来的,他刚从京城赶回来。”高升拍了下自己的头,好容易有个好消息他却差点忘了告诉谢涵。 “那倒真是一个好消息。”谢涵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好消息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可对王妃来说却的的确确是一个好消息,中宫无子,夏贵妃的儿子还是有希望去冲击一下那个位置的。 不对,谢涵忽略了一个人,还有顾钰,顾钰进宫后没多久也生下了一个儿子,而且很快母凭子贵受到了皇上的宠爱,因为顾钰毕竟比夏贵妃年轻了十来岁,男人有几个不喜新厌旧不贪图新鲜年轻的? 想到这,谢涵忽觉前途更渺茫了。 万一有一天顾钰的儿子坐上了那个位置,凭着顾钰对自己的嫌恶以及顾家对自己的志在必得,谢涵姐弟两个还有好日子过? 可怎么做她才能阻止顾钰进宫呢? 说实在的,顾家把顾钰送进宫的目的谢涵能理解,可谢涵不理解的为什么皇上会同意让顾钰进宫,偏偏这顾钰还就受到了皇上的宠爱。 难道自己父亲的死和何昶的案子在皇上心里就没有掀起一点波澜?难道他对顾家就没有一丝的怀疑和猜忌? 谢涵真心搞不懂这皇上是怎么想的。 “小姐,你想到了什么?”高升见谢涵的眉头越锁越紧,不禁也跟着担忧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感慨而已,想来那王妃也是一个命苦的。”谢涵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可是心下她却琢磨起来。 能阻止顾钰进宫的只有皇上,只要皇上对顾家起了猜忌之心,顾钰进宫的可能就不大,即便进宫也不能受宠。 可怎么让皇上对顾家起猜忌却不是一件易事,好在顾钰今年才十一,谢涵还有五年的时间。 “对了,高叔叔,夏贵妃生子这么大的喜事,估计王府应该会派人去恭贺,到时我们也请他们替我们转送一份贺礼,不要吃的,也不要穿的,你琢磨一下送点什么合适,最好是细致小巧的。” 谢涵倒有心送点银票去,因为她知道宫里的女人也需要银子打点,上一世顾铄隔三差五的没少给顾钰送银票去。 可问题是谢涵的身份限制了她,那些银票她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 对了,谢涵还忘了一个关键人物,王平。 “还有一件事,明年春天你去京城的时候带着阿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公公,给王公公送点银票打点一下,不要多了,五百两就行,嗯,你就说我们现在幽州城里开餐馆了,有点小进账。” “成,这个好办。”高升点头。 他早就想把这些关系走起来,可谢涵没开口,他也不敢妄动。 高升见谢涵没什么可说了,正要起身站起来时,只见谢涵又道:“高叔叔,这次去赵王府吊唁把李福一并带去吧。” “李福?为什么?”高升有点不解。 这段时间他忙幽州的事情,因为不放心谢涵,特地把李福留下来。 “也不为什么,我就是见上次来的杨长史好像和李福谈得比较相契,想让他跟着你去见见世面,再说就几天时间,不怕的,我这还有陈师傅还有奶爹和文安他们呢。” 谢涵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高升。 毕竟那只是她的推测,那少年未必就是王妃的嫡长子。 还有一点,她怕高升和李福知道了缘由,两人的表现就会太刻意了,显得李福是故意去邀功似的。 这不是谢涵想要的结果。 但她又的确想通过这件事和那位嫡长子搭上关系,然后再借他的关系和夏贵妃走近些,这样比找王平合适多了。 王平是一个太监,顾忌的东西太多了,而那位赵王府的嫡长子是夏贵妃的亲外甥,又是在夏贵妃身边长大的,再怎么走得近都不为过。 第一百八十章、小惊喜 从镇里回来的第二天,谢涵命李福带着高升家的和奶娘又去了一趟镇上,先是从周围邻居嘴里再打听了一些这对姐弟的事情,然后才去见了这对姐弟,考校了他们一番,觉得没什么疑点了,这才把他们带去药铺找郎中给看了看,确定这两人身体都健康后才把他们带回来。 三天后,奶娘把这个焕然一新的小姑娘带到谢涵面前,谢涵替她改名叫司画,那个小男孩改名叫双平,因为太小,也没法当差,谢涵把他交给了高升家的代为抚养照看,平时让陈武教他一些拳脚功夫。 这天,谢涵因跟林采芝下了半天的围棋,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便想出去走走。 说起来她到这个村子也好几个月了,可到现在也没真正见识一下农村的景色,每天除了窝在自己家就是去祖母家,连自己后山的庄园都没有去过。 “司书,司画,走,你们两个陪我去村子后面转转去。”谢涵点了这两人作伴。 司书是胆子大,在农村生活时间长,比司琴和司棋懂得多些,而司画算是当地人,开口说话不会露馅。 司棋听了这话看了看谢涵身上的裙子,也看了看司书和司画两人身上的衣服,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怎么啦?”谢涵问。 “小姐这样子出去方便吗?”司棋问。 “可不是的。”谢涵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鸭蛋青弹花暗纹锦广袖裙笑了。 她的装束跟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以致于她有数的几次出门都有小孩子在后面跟着,指指点点的,却又羡慕不已。 “这好办。我来给小姐打扮一下,保证小姐也成了一个地道的小村姑。”司书拍手笑道。 “别扯了,还地道的小村姑,小姐哪有那样的衣服?”司棋翻了个白眼。 “这有何难?把我的旧衣服给你们找几身来就好了。”弯月和小英同时说道。 弯月比谢涵大两岁,小英才比谢涵大几个月,她们的衣服谢涵正好可以穿。 “好啊,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小妹做村姑的样子。”新月来也兴致。 “要我说,这还不好玩,干脆小月姐去找几件五哥的衣服来,我们穿男装出去吧。”谢涵突然心血来潮了。 她是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为了陪在顾铄身边,她没少女扮男装,不过后来笄年后就没扮了,因为声音不好装了。 “这可不成,村子里的人都互相认识,传了出去成什么了?”小月提出了反对意见。 谢涵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再坚持,催着司书跟弯月小英去取衣服,不过她倒是留了一个心眼,打算让司琴给她做两套男装,方便她以后出门用。 而她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高升提了好几次说接她去幽州城里逛逛,房子早就预备好了,铺子也开业了,餐馆是下个月开张,可这一切谢涵都没有见过呢。 还有,高升已经跟杨冰搭上关系了,杨冰曾经说过王妃很喜欢谢涵送的两样东西,也很想看看谢涵是什么样子,可惜,谢涵重孝在身,王妃重病缠身,这事只好搁浅了。 高升的意思是如果谢涵去了幽州城,说不定王妃什么时候病好了谢涵还能去见一面呢。 司书和弯月几个抱着一堆旧衣服过来时,小月正把谢涵按在了美人墩上编羊角辫。 “嘿,还别说,小妹这羊角辫一编有那么一点意思,跟小英有几分像。”新月瞧瞧谢涵又瞧瞧小英,呵呵傻笑起来。 谢涵的眉眼像父亲,也像谢耕梅,和小英有几分像也就不足为奇了。 “别光顾着说话,给小妹挑两件干净的衣服。”小月打断了新月的傻笑。 “既然要装就装彻底些。”新月一边挑衣服一边自言自语道。 说完,她给谢涵挑了一件打补丁的蓝底白花的印花棉布袄,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换上之后裤子稍微有点肥有点长,小月蹲下身子拿两根绳子替谢涵把裤脚绑住了,这样也就不显了。 随后,司琴给谢涵拿了一面靶镜来,谢涵看着镜中的小村姑,再看看身边的几个村姑,不禁莞尔一笑。 “到底是底子不一样,我家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司琴和司棋被谢涵的笑容晃到了。 “不成,不成,这脸太白净了,得抹上点脏东西。”新月说完就要去给谢涵找点脏泥巴什么的。 “行了,我们走吧。”谢涵被大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有一点,她怕新月真的要往她脸上弄什么泥巴,她嫌脏,接受不来。 这些旧衣服虽然破,可好歹干净。 “走走走,这么漂亮的小妹可不能弄脏了。”小月牵着谢涵往外走。 她也怕新月不知轻重真的往谢涵脸上涂脏东西。 于是,本来说好的三人行变成了七人行,由新月带路,从谢涵家的后花园出去就是一片宽约两三丈的河滩荒地,可能是快进冬天的缘故,河水很浅,没有桥,只有一些石块堆在上面可以踩着过河,但是河上有不少鸭子和鹅在戏水。 河的对岸也是一片河滩荒地,荒地再过去就是一片山林,不过这片山林有一半盖起了围墙。 “我们是去你家的庄子看看还是去别处看看?”小月指着对面的围墙问。 “先去那边看看,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庄稼呢。”谢涵指向了村子西边的那片庄稼,关键是那边还有一座桥可以通到河对面,她有点不太敢踩石头过河。 小月一听便牵着谢涵的手沿着河滩的下游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了一片齐整的农田,有绿的有黄的有红的还有黑的,高矮不一,小月拉着谢涵教她辨认这些庄稼。 “这个我认得,这个叫兔儿伞。”司画指着地上的一种有点蔫吧的棕褐色植茎说道。 “兔儿伞是什么?”谢涵一看是田埂上的东西,猜想应该是跟草药有关。 果然,司画告诉她兔儿伞是一种草药,可以祛风除湿,解毒活血,消肿止痛。 “你跟你爹学过辨识草药?”谢涵倒是没想到这司画给了她一个小惊喜。 第一百八十三章、书生郎中 由于高升和李福第二天一早便要去赶赴幽州,因此这天晚上他们两个便陪着谢涵去了后山的墓地给谢纾和顾珏送寒衣。 可能是这天下午出去本就吹了点风,再加上晚上山上寒气重,而谢涵又在山上哭了很长时间,因此这天晚上回家躺下之后她便有些头疼发热,且睡不安稳,噩梦不断,醒来后四肢酸痛,头昏目眩,她知道自己是染上了风寒。 偏高升和李福两人一早就离开了,司琴只好慌慌张张地去找陈武,陈武骑上快马直奔镇里,谁知镇里的两个郎中一个病倒了一个出诊去了,只剩下一个药童在。 陈武正拉着药童问郎中去哪里出诊何时回来时,进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陈武一听药童管那个青年男子叫少东家,病急乱投医的他忙拉着对方问他可会出诊看病。 男子见陈武如此急迫,问了一下病人的状况,得知就是夜晚上山着了凉,略一犹豫倒是也应承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陈武带着这男子进门了,并亲自把他送到了后院。 彼时谢家的长辈已经知道谢涵病倒的消息,都围在了谢涵的炕前。 见陈武带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张氏几个心里都觉得不太放心,谢耕山直接问了出来,“这后生也太年轻了些,会不会看病?” 陈武只好在门外解释了一遍缘由。 “爹,你都没问清楚就先责怪人家不会看病,好歹你也先让人家给小妹把一下脉吧。”小月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她是怕这个男子一生气拂袖而去。 “对对对,先把脉,先把脉。”张氏等人反应过来了,让出了炕头。 司琴早在男子进门时就放下了帐子,并把谢涵的手拿出来放在了引枕上。 男子见此微微有些讶异。 他还没见过如此讲究的乡下人家,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落座后,男子先打量了一下伸出来的这只小手,应该是一双六七岁孩童的手,又白又嫩的,五指纤长,绝对不像是农村孩童的手;此外这姑娘伸出来的衣服袖子是绸子的,还有这手腕下的引枕居然是锦缎的,垂下来的帐子虽不知是什么料子的,但他很肯定绝不是当地能见到的好料子。 联想到旁边站着的丫鬟一口南边口音,男子心念一转,猜出了这小姑娘的身份。 “敢问这位小姐是不是姓谢?”青年男子问道。 “是,你快点给诊脉吧。”张氏着急了。 男子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不过迟疑了一下,闭上了嘴把手放在了谢涵的手腕上。 凝神诊了一会,再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一会,男子这才起身,对着张氏等人鞠了一躬,“这位小姐的病情有点复杂,为安全起见,还是把我祖父请来吧。” “你祖父是谁?”张氏问道。 “晚生姓杜,名廉,家祖父曾经在幽州城的百草堂坐过堂,后来年纪大了回乡隐居,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方便邻里,只是他现在很少出来替人看病了。” “啰嗦什么,那就赶紧去把你家祖父请来啊,我们有银子给你。”新月红着眼圈催促道。 她一直有点自责,总觉得昨天下午她如果不跟司书疯跑的话,弯月也不会拉着谢涵疯跑,那么谢涵就不会摔跤,不会哭泣,这一哭泣肯定吃进了不少风,再加上昨晚上去山上烧纸,肯定哭得更厉害,能不病倒才怪呢。 “二妹。”小月拉着新月的手摇了摇头,又转身对杜廉福了福身:“杜公子,我二妹是心疼小妹,说话有些急切,言语不敬之处还请杜公子体谅,能不能麻烦杜公子出面把令祖请来?” 杜廉听了这话倒是认真打量了一下小月,这姑娘虽然穿了一身棉布襦裙,倒是也白净俏丽,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且心地善良的,更难得的是说话行事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这般粗鲁,像是有人专门调教过。 小月向对方行礼本是想催着对方早点去接人,谁知却被对方盯着打量起来,又羞又恼的小月以为对方是一个登徒子,瞪了对方一眼,拉了拉张氏的衣服:“祖母,要不让陈师傅去县城请个郎中来吧。” “哦,不必了,小生这就走,小生祖父的医术比一般郎中要强一些,这点请你们放心,小生这些年一心念书,所以学艺不精,还请见谅。”杜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向大家施礼赔罪。 陈武在外面见杜廉啰啰嗦嗦的,早就不耐烦了,进来推着他就往外走。 再说杜廉走后,司琴把帐子挂起来,谢涵的意识倒还清明,见众人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便冲大家虚弱地笑了笑。 “这陈武办事就是不牢靠,随便抓了个人就来,也不打听打听会不会看病。”新月先嘟起了嘴。 “应该是会一点医术,但是看不了我的病。”谢涵知道自己的脉象有点复杂。 上次明远大师就曾经说过这一点,在顾家那半年多她吃了不少药,把自己的身子搞坏了,现在想养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点,到乡下的这段时间,先是忙着父亲的丧事,接着是安家,然后是打发顾家的那些人,她忘了练五禽戏了。 “孩子,你告诉祖母,你的病为什么一般人看不了?你可别吓祖母啊。”张氏上前握住了谢涵的小手哭道。 “没事的,祖母别怕,我不是说一般人看不了我的病,而是说刚才那个郎中医术还没学到家。”谢涵反手摸了摸张氏的手。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触感,不仅张氏这样,谢耕梅也这样,还有两位伯父也都这样,他们都习惯了动不动就抱抱谢涵或者是拉拉谢涵的小手。 “孩子,听说你昨晚上就没好好吃东西,这会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做去?”张氏见谢涵主动摸她的手,十分欣慰,也伸出手来替谢涵整理了一下前额的乱发。 这会的张氏只想表达一个做长辈的对晚辈的关心,却忘了关键的一件事,她做的东西谢涵根本不爱吃。 第一百八十四章、相中 谢涵倒是意识到了这点,可她不忍让老人家失望,想了想,便道:“也好,那就请祖母回头给熬点稀稀的小米粥送来,小菜就让灶房的人去预备。” “我去,我去熬。”吴氏忙把话接了过去。 “多熬一会,把上面的那层米油单盛出来给涵姐儿和元元,那东西最是滋补了,他们南边人不吃小米,不懂这个。”张氏见郑氏要走,喊住了她。 吴氏一走,郑氏也坐到了炕沿上,一边伸出手来摸摸谢涵的前额一边说道:“娘不说我还忘了,咱家的几个娃断奶和生病时都是给熬点小米油喝。不如这样吧,回头让孩子他爹给涵姐儿这边送点来,什么时候想喝了什么熬一点,左右涵姐儿这边的人都是现成的,再则,眼瞅着就立冬了,这大冬天的往这送点啥来都得凉了,涵姐儿和元元也没法喝。” “也对,还是你想的周到。”张氏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白氏听了忙福了福身子,“多谢老太太和二太太惦着。” “白姨娘回去吧,别过了我的病气再带给元元,回去后好好看着元元。”谢涵这才发现白氏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是,小姐,小姐放心吧,婢妾小心着呢,还有,小姐,婢妾熬了点姜糖水过来,小姐要是渴了的话喝几口。”白氏指了指阿娇手上的食盒。 “好,放着吧,一会就喝。”谢涵示意司琴把食盒接了过来。 “等等,郎中马上就要来,还是听听郎中能喝不能喝吧?”张氏拦住了谢涵。 “哎,也不知那小郎中的话有准没有准,看着倒是一个老实的,长得也精神,谁知竟然中看不中用,这陈师傅也不打听仔细些就把人拖来了。”谢耕田扯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抱怨道。 谢涵扯了扯嘴角,“陈师傅是心急,那位大哥想必以为是简单的伤寒,开一个方子就成,所以就跟过来了。” “这话倒是,我听他说一直在念书,所以才没有好好学医,并不是真的不中用。对了,刚才忘了问问他,兴许跟小二子还认识呢。”郑氏说道。 她是忽然觉得这小伙子配小月倒正合适,个子不低,模样也不错,又是一个读书人,家里还是开药铺的,镇上就这么一家药铺,家底肯定不薄,最最关键的一点,年龄也合适,就是不知说亲了没有。 “小二子?他这个年龄要跟小二子一样还在镇里混,只怕也学不出什么好来。”谢耕田摇头了。 谢沁就因为念书没有多大的进益才没有去县城,一直在镇里混了五年。 “大伯也别太苛求了,大哥念书不成,听说那餐馆还是打理得不错,二哥好像也有这方面的头脑,不如就他自己去试试。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好了一样有出息,不是只有科考一条路。”谢涵劝了一句。 像父亲那样的念书奇才毕竟是少之又少,大多数的读书人念了一辈子依旧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或者考上了也就止步于此了。 与其浪费时间去做一件自己不擅长也明知做不好的事情还不如早点放弃,换一个方向或者换一条路子或许还能收到柳暗花明的效果呢。 还有一点,自从想到顾钰会进宫会受皇上的恩宠,谢涵反而不是很希望自家的亲人们都奔科考这条路,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猫在这乡下,兴许顾钰也就想不起他们来。 “还是我们涵姐儿会说话,要我说呢,大哥也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经小二年龄不小了,十六了,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给他张罗一个才是。”郑氏把话引到了谢沁的亲事上,实则是想让张氏想起小月来。 果然,郑氏的话一说完,张氏便道:“小二倒还可以缓个一两年,我们小月是不能再拖了。” “祖母,娘,你们说什么呢?”小月脸红了,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谁知刚到门口,便看见陈武送杜廉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进来了,小月以为母亲之所以提到说亲的话题,肯定是看到了杜廉刚才盯着她打量,以为杜廉对她有了好感,故而这会见到杜廉,小月再次瞪了杜廉一眼,丢下一句“都怪你”,连门帘也没替客人掀便自己跑了。 杜廉见这小姑娘气冲冲地掀了门帘跑出来,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便跑了,而一旁的陈武和自己祖父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略想了想,杜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开口了。 “祖父,这姑娘是病人的大姐,大概是以为我刚才骗了他们所以才责怪我吧。” 除了这个原因,他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杜大夫,请。”陈武可没心思听这些废话,忙上前掀了门帘让客人进屋。 随后,他依旧站在了门外候着。 屋子的人见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纷纷起身站了起来问好,司琴刚要放下帐子,老郎中开口了。 “不必如此啰嗦,听说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娃,我看看她的舌苔和眼睛。”杜郎中说道。 司琴听了这话看向谢涵,谢涵点点头,见老郎中走了过来,两手放在左腰处向对方道了一个万福,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么大年纪跑了来给她看病,她得感激人家。 “来,先把舌苔伸出来我瞧瞧。”老郎中走到了谢涵面前,对谢涵的乖巧懂礼很是满意。 谢涵听了张嘴把舌头伸了出去,接着对方又伸出手来掀了掀谢涵的眼皮,然后才坐下来把脉。 这次把脉的时间显然比方才那个年轻人时间长,而且对方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郎中松开了谢涵的手,看着自己的孙子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倒是你能发现她体内的异常,也算是孺子可教了。” “老人家,我这孙女到底要紧不要紧?”张氏没大听懂老郎中的话,着急了。 倒是谢涵一听对方说出她体内的异常来,忽地想起了这老郎中的来历。 第一百八十一章、伤悼 司画见谢涵对这些草药很有兴趣,便大着胆子向谢涵介绍几种常见草药的用途来,来了这些天,她一直怯怯的,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敞开了吃东西。 因为她觉得自己小,什么也不会做,怕谢涵一个不高兴了便不要她姐弟了,所以处处小心,时时留心谢涵的脸色。 从司画的嘴里,谢涵得知她父亲除了做游医给人看看病之外还会去上山采草药,他采回来的草药多半是交给司画打理,久而久之,司画就认识了不少草药。 当然,这个打理并不是指炮制,只是简单地帮着处理一下,比如说洗、择、切、晒等,再难的她就不懂了。 “没关系,回去后让司棋姐姐教你认字,我让人从幽州城里买几本医药医理书来让你好好学学。”谢涵说道。 说来也是怪,父亲的藏书包罗万象,可惜就是没有医药医理这方面的。 而上一世在顾府,顾铄让她读了这么多的经史子集,也独独没有让她读医药医理方面的书。 看来,这一世她得把这方面的欠缺补上。 主要是顾家时不时地给她弄点不能吃的中药来,还有谢澜这么小,谢涵既担心他自己不小心染病又担心顾家的人会对他下手,所以她还真需要一个懂点医理的人在身边。 “那我呢?那我呢?我学什么?”司书这些日子天天带着司画,好容易学的那点规矩也忘脑后了。 “你想学什么?要不你也跟着双平一起找陈师傅学点拳脚功夫?”谢涵这会倒是也没计较她的失礼。 “没问题,奴婢回去就找陈师傅学,下次有人胆敢打小姐的主意时,奴婢就可以保护小姐了。”司书咬牙切齿地做了一个刀劈的动作。 她是想起了从京城过来时碰到的那些坏人,其中有一个丫鬟就是拿着长剑威胁她们说要划破她们的脸,所以她才知道女人原来也可以学功夫。 “就凭你?”新月给了她一个白眼。 “那可说不准,不信的话我们两个比划比划。”司书一向喜欢新月爽利的性子,而新月又从没有拿司书几个当下人看过,所以两人之间比别人要随意些。 果然,新月听了司书的话,很快就把这段时间学的那些规矩抛到脑后了,拉着司书追逐起来。 “来,小妹我们也来玩,我给你讲,野地就是给人疯跑着玩的,要不我们还出来做什么?那些规矩就留在家里守好了。”弯月见那新月和司书跑起来,自己脚底也有些发痒了,拉着谢涵跑了起来。 以前的她经常跟着新月出来疯跑,捡麦穗、挖野菜,可自从谢涵来了之后,她们都跟着谢涵学规矩,以致于她也忘了在田野上奔跑是什么滋味了。 谢涵从没有在外面这么跑过,风从两边呼呼吹过,带来一股泥土和庄稼特有的味道,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这种味道,弯月便放开了她,甩开脚丫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向后喊,“快来呀,快来追我呀。” 此情此景,倒是令谢涵想起了自己曾经和父亲在后花园追逐的戏码。于是,她甩了甩头,照着前面的身影追了起来,一边追,一边也伸开双手,她想再次感知一下这种放纵后的恣意。 可她到底忽略了一点,这乡下的田埂路跟自家的后花园是不一样的,跑着跑着,谢涵很不意外地摔倒了,偏偏还摔到了旁边的庄稼地里,好在不是水田。 坐在庄稼地里的谢涵看着前面那个向自己飞跑来的小身影落泪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失望,因为不是自己期望的那个人。 这一刻的谢涵再次深刻地体会一点,不管她摔多少次摔多疼,父亲终究是回不来的了。 “小妹,小妹,你别哭啊,你摔到哪里了?哪儿疼啊?”弯月跑过来见谢涵坐在地上流泪,吓坏了。 弯月的声音把小月、新月几个都招呼过来了,谁也不清楚谢涵为什么哭,都以为她是摔疼了,小月忙上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小妹乖,不哭,不哭,不疼,不疼,都是三妹没有带好你,回头大姐替你打三妹一顿出气,啊,咱不哭了。” “小妹别哭,我现在就替你揍三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把你丢下。”新月真的上前对着弯月的屁股拍了两下,不是装样子,而是用上了力的拍。 “小妹,小妹,都是三姐不好,三姐以后带你出来玩一定不松开你的手。”弯月顾不上疼,也忙窜到谢涵面前道歉。 “没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就是想我爹了。”谢涵不好意思了,把脸埋在了小月的脖子里。 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个小孩。 谁知司画听了这话,也放声哭了起来,“我也想我爹了。” 小月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还是司书出了一个主意,正好这地方离谢纾和顾钰的墓地不远,过了桥往山上走一段路就到了。 谁知小月抱着谢涵正要往桥上走时,司琴和阿金找来了,说是高升从幽州回来了,带来了赵王妃病没的消息。 “没了?真没了?”这一刻的谢涵忘了自己的伤痛,沉浸在对王妃的伤悼中。 “这种事情还能假的了?整个幽州城里都知道了,王府门前都挂上白条了,前往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阿金说。 他一直跟着高升在幽州城里忙铺子的事情,所以亲眼见证了此事。 “走,回去吧。”谢涵猜想高升回来肯定是有事要跟她商量。 果然,谢涵一回到家里,高升便从上房走出来,谢涵跟着他进了书房。 “到底什么病?这么快?”谢涵问。 第一次听说王妃生病是高升从赵王府送八月节礼回来,这才刚过去一个月,怎么人就没了呢?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父亲的病发展也是够快的,好像也是中秋节喝了点闷酒着凉了,九月下旬谢涵赶回扬州人就不行了,强挺着陪了谢涵十来天便撒手归西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秀才 谢涵是想起了杜廉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祖父曾经是幽州百草堂的坐堂郎中。 幽州百草堂是京城百草堂的分号,既然这位老郎中在幽州百草堂坐过堂,想必不会对周氏家族陌生。 而对方既然也能看出自己体内的异常,想必医术也不会差,就是不知医德如何。 谢涵正想开口问这老先生是不是师从周家时,只见这位老先生站了起来,对张氏道:“老人家,说要紧也不要紧,没事,有我呢。” 这话张氏听懂了,眼圈很快红了,是高兴的,“那就劳烦老先生了,回头我让我儿子多送点诊金给你,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冷的天出来一趟也怪不容易的。” “这倒没必要,我孙子说了,虽然没有见到当年的探花郎,可能亲自给探花郎的闺女看病也是他的福分。”说完,老郎中转向了谢涵,点点头,“丫头,你运气不错,这次的运气也不错。” 谢涵被这句话搞糊涂了。她不清楚这老者指的是她的病能找上他是运气还是那后生说认识自己是运气。 不对,他说的是两句话,两句话里都有“运气”二字,第一句“你运气不错”显然指的是谢涵碰上明远大师替自己去除体内余毒的事情,后一句“这次运气也不错”才应该是指遇到他吧? 难道是说自己体内的余毒没有去除干净,还是说自己体内又添了新的毛病? 这怎么可能? 谢涵明明记得明远大师说自己体内的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了啊?而自己这段时间除了前几天去了一趟镇上的药铺也没有吃过别的任何药物啊? 难道上次的药有问题? 谢涵有心想问个明白,可一看满屋子的人在,再加上那家药铺本就是这老头的,只好两手抱拳打了个拱,“有劳老先生费心了,待他日痊愈后,一定登门拜谢。” “不错,果然是个灵透的,不过拜谢就不必了,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不适的话直接上门来找我。”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点头。 “多谢了。”谢涵再次拱了拱手,然后命司琴带着老者去开方子。 郑氏见老人家跟着司琴出去了,忙笑着看向了杜廉,“这位后生,你方才说你一直在念书,我家几个小子先前也在镇里念书,老二大名叫谢沁,老三大名叫谢泽,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这位婶子,不好意思,晚生五年前便去了县城,二年前又去了幽州,如今在幽州的府学,不认识你说的谢沁和谢泽,不过晚生倒的确对这位姑娘的父亲神往已久,可惜无缘得见。” “二伯娘,这位杜先生是一位秀才,跟二哥三哥他们不在一处。”谢涵看出了这位杜廉带的是文生巾,又听他说在府学就读,于是推断出对方是一位秀才。 “哦,原来是位秀才老爷啊,失敬失敬。”谢耕田几个忙起身,为刚才的轻视道歉。 这也就难怪人家为什么说学艺不精了,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郎中,是一位秀才! 而郑氏一听对方是位秀才,更是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拉着对方问可否有人家可否婚配,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女方不能太主动了,更不能莽撞了。 谢涵倒是没有留心这些,略一思索,她命司棋去书架上取了两本书,顺便再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给杜廉。 杜廉没看清司棋手里拿的是什么书,但是看见司棋手里的银锭,忙不迭地摆手道:“别,别,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杜公子,这两本书是我爹当年参加科考注释过的,是独一无二的孤本,今日承你这份人情,小女子无以回报,这两书借你回去抄一遍,抄完之后还请给小女子送回来。” “啊?”杜廉似乎被这巨大的惊喜砸蒙了,瞪大眼睛不知该怎么回复了。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好好多谢人家。臭小子,今儿你的运气也不错。”老者开完方子过来,伸手拍了下孙子的头。 “小生多谢姑娘厚爱,多谢姑娘厚爱,多谢姑娘厚爱。”杜廉弯腰向谢涵行了个礼,连着说了三遍,然后咧着嘴傻笑。 “真是个书呆子,都说了三遍了,不过我也要对你说声多谢,今儿要不是你,我小妹也请不到你祖父这么好的郎中。”新月噗嗤一笑,快言快语说道,随后也向杜廉行了个礼致谢。 “这位老人家,我小妹不能下地,我替她向你说一声多谢吧。”弯月主动上前向老郎中行了个礼。 她比新月更自责,因为是她非要拉着谢涵在田野上奔跑的,谢涵根本就不会摔倒,不会摔倒就不会想她爹娘,不想她爹娘就不会连夜上山,不会上山就不会生病。 所以转了一圈,谢涵的病就是因为她起的。 “不错,不错,你家这几个丫头都教的不错。”老郎中笑着点头。 “哪里,还是你老人家会教孩子,你孙子这么小就是秀才了。”郑氏也给对方戴了一顶高帽。 “这可没法比,没法比,听说当年的探花郎蟾宫折桂时就比我这孙子大了一岁,我这孙子如今才是一个小小的秀才。”老先生摇头笑道。 “老先生,既然相识就是有缘,不如还请留下来用一顿便饭,我家的厨子是南边来的,不敢说手艺有多好,但能保证是你没吃过的。”谢涵看出来这老郎中似乎对自己家人很有好感,便想留下他进一步试探一下。 “不了,我们该走了。这位姑娘,你的药怎么吃我已经叮嘱你的丫鬟了,你身子不舒服理应多卧床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改日等我孙子把这两本书抄完了再来道谢。”老人家说完,向张氏和谢春生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张氏等人听说谢涵要卧床静养,也都纷纷起身离开,不过晚饭时分,张氏还是亲自来探望了一下谢涵,见谢涵喝了药出了一身汗,这才稍稍心安了些,转身又去了后罩房那边看看谢澜。 张氏刚走,郑氏也来了,也是问候了谢涵几句,然后也转身去了后罩房。 第一百八十六章、人算不如天算(月票一百五加更) 谢涵是万万没想到郑氏居然会打杜秀才的主意,不过她倒是发现了自从自己病倒之后,郑氏对自己殷勤了很多,每天都会来陪谢涵坐坐,问问谢涵的病有没有见好,问问这杜郎中的医术好不好,问秀才好考不好考,也问那个秀才什么时候会来还书。 等等等等。 谢涵虽然疑惑,可也没多想,她以为郑氏就是看人家小伙子不到二十岁便是秀才所以心生羡慕,毕竟郑氏也有三个儿子在幽州念书,对考秀才的事情肯定比别人留意得多。 司琴倒是早就猜出了郑氏的意图,因为她听郑氏找陈武打听过这杜郎中家居何处,家里有多大地方,家中有多少人口等。 可这种话她没法跟谢涵说,主要是谢涵太小,而郑氏又没有把话挑破,她也不能多事,再说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哪里好意思去传这种话? 再说高升带着李福还有阿金一早奔赴幽州,进城后,天色已晚,三人回家洗漱了一番,次日一早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然后拿上谢涵的名片,高升和李福各自捧了一个紫檀木盒子,高升的盒子里装的是三匹雪白的贡缎,是皇上去年给谢涵送来的;李福的盒子里装的是一百九十九两银锭;阿金赶车,三个人到了赵王府的大门。 赵王府的大门大开着,虽然已经是第四天了,可前来吊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有些是别的州府、县城知道消息过来的达官贵人,有些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亲朋好友,还有些是赵王府散落在外的门客知交。 高升三个下了马车后,门房甲接过高升递过去的名片高声念道,“幽州石城县石南镇谢各庄已故两淮盐政谢纾谢大人之女谢涵敬上奠银一百九十九两,贡缎三匹。”门房乙和丙听了上前把两个盒子接了过来,点了下数,然后连东西和名片一起给了一旁记账的。 记账的管事是个识货的,这一百九十九两银子没入他眼,反而是三匹贡缎令他起了疑心,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于是,他拿起名片瞧了一眼,随后递给一名侍卫。 侍卫接过名片转身去了上房,上房的大门口有几个管事在守着,其中一位管事接过侍卫的名片瞧了一眼,略一思索,摇了摇头,然后又给另外一名管事瞧了瞧,见对方也摇头,管事把名片还给了侍卫,侍卫再回到大门口,把名片和那两个盒子放在了一处,然后引着高升三个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了一个灵棚,但是没有灵柩,是给一些远亲外男或者是下属祭奠用的,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可以进大殿拜见王妃的棺木,才可以去哭灵。 祭拜完毕,侍卫倒是很客气地问他们留不留下来用饭,高升摇了摇头,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他总觉得谢涵让李福和阿金来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还有,王妃没了,皇上肯定得打发人来吊唁,怎么说王妃也是他的二嫂,因此,他还想试试运气,看看是不是王平过来。 所以,略一思忖,高升提出想见见杨冰,并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当然,也没忘了偷偷给侍卫塞一个五两的银锭。 侍卫一听找杨副长史,又收了对方这么大的好处,略一犹豫,倒是也答应了,转身进了大殿。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杨冰才匆匆出来了,见到高升和李福两个,先抱了抱拳,“实在是太忙了,有劳二位久等了,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急事?” 杨冰以为高升这个时候来自然是想把谢涵的心意送到王爷面前,可问题是现在王爷哪有心思管这些?还不如等过些日子等王爷心情平复下来再找个机会提一下,所以他才会暗示高升,有急事就说,没有急事就别提了。 高升跟在谢纾身边多年,自然一下便听出了杨冰的话外意,忙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我们小姐听说王妃走了很是痛哭了一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说她也是好容易千里迢迢赶回去,结果我们老爷不到半个月就没了,谁知你们王妃和小王子更可怜,这么多年没见,才相处几天时间就没了。对了,我们小姐还问起你们王妃有几个孩子来。” 杨冰听了这话叹口气,“我们王妃一共就生了两个孩子,这个小王子是老大,五岁那年进京了,我们王妃就差没把眼睛哭瞎了,好在次年她又生了一个女儿,也是聪明乖巧得不行,可惜去年一场天花便没了,打那之后我们王妃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难怪王妃对我们小姐如此照拂,想必是想到了小郡主。可惜,我们小姐没有福分,竟然连当面致谢的机会也没有了。”高升是遗憾谢涵从此少了一座靠山。 原本还想指望跟王妃把关系走近些,将来好替小姐介绍一户好人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没了。 杨冰听了没吱声,王府的水太深,他一个下人都看不透摸不透的,高升几个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杨长史,我们就此告辞,还请转告王爷和小王子节哀,我们就不打扰了。对了,我们小姐还有一句话,以后杨长史若有机会去京城,还请到寒舍歇歇脚,别的忙帮不上,管一顿粗茶淡饭还是可以的。”高升见杨冰神情有点淡淡的,忙识趣地抱了抱拳。 “一定,一定。”杨冰见高升告辞,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的确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应付几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说无关紧要也不对,至少杨冰对谢涵的印象还不错,多少也有几分怜悯之意。 可那是在平常时节,眼下正是王府最忙最乱的非常时期,杨冰肩负着王府丧葬安排的重责,确实分不出精力来关照一个外人。 因此,见高升要走,且又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杨冰着实对高升的识趣和进退有度暗自赞赏了一番。 第一百八十七章、打牙祭 从王府大门出来,刚要上马车,高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糟糕,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福忙问。 高升没顾上回答李福,而是急忙转身又跑到了王府大门口,哪里还有杨冰的身影? “算了,这两天你们两个也别回乡下了,每天吃了早饭就来这里候着。阿金,要是看到京城来的王公公,你就上去跟他打个招呼,把小姐的事情跟他念叨几句,顺便说说我们要在幽州城里开铺子开餐馆。”高升嘱咐道。 “平白无故跟人家说这个做什么?”阿金有点不太理解高升的用意。 主要是他怕王平再怕骂他笨骂他没长进,一个不高兴就再用脚踹他,因此,他想问明白了好去答对王平。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李福伸出手拍了下阿金的脑袋。 高升听了这话斜了李福一眼,李福呵呵一笑,“其实我也不太懂。” 让阿金去找王平套近乎他能理解,可为什么要让阿金告诉王平他们在幽州开铺子开馆子他就想不通了。 如果说要指着王平关照一下他们的生意,还不如直接告诉王平京城他们也有铺子,那岂不是更便利得多?何必舍近求远? 高升摇了摇头,拍了下李福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找媳妇跟阿金和王平套近乎能套上关系?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了。”李福也是一个直性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升,等着高升为他和阿金解惑。 “没什么,有媳妇了你就不知不觉会去琢磨女人在想什么,习惯了之后遇到事情你就会多寻思寻思。”高升一脸嫌弃地看了李福一眼。 见这二人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高升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们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照着我的话去做吧。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在这大门口候着,饿了的话轮着去下馆子。” 说完,高升自己一个人赶着马车离开了。 李福和阿金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敢抱怨什么,乖乖留了下来。 从这天开始,两人都是天亮出门天黑才回,一直守了七天才作罢,因为谢纾的周年祭到了。 高升、李福和阿金三个是十月初八这天回到乡下的,同时回来的还有谢绅,谢沁、谢泽几个因为在书院上课,高升便没让他们请假。 这一趟幽州之行几乎是没有什么收获。 李福没有见到王妃的嫡长子,阿金也没有见到王平,这次替皇上来吊唁的据说是皇长子朱渂和其他几个在京城的藩王之子,陪同太监是谁他们就不清楚了。 就这消息他们还是在门房蹲守了几天又花了些银子打点才打听到的。 谢涵虽然有点失望,可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谢涵正在张氏和吴氏、郑氏几个的指点下准备一会上山要用的供品和纸扎等物,谢耕梅两口子带着两个儿子来了,谢涵刚起身迎了进来,没多一会,张氏的娘家哥嫂带着几个孩子也进门了,紧接着,谢家上一辈的姑祖母也拖家带口到了。 谢涵没想到人来这么齐全,因为她并没有通知这些亲戚,不过前两天她倒是问过张氏有些什么规矩讲究,张氏说自己一家人简单祭拜一下就好。 因此谢涵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且又带着小孩,倒是很快明白了这些亲戚的来意,多半是想上门来打个秋风或打个牙祭,因为上次谢涵出手就很大方。 这半年在乡下住着,谢涵算是多少了解了些农民的日子有多难多辛苦了,不要说那些真正吃不饱饭的贫苦人家,就连祖父祖母这样温饱不愁的人家平时也难得正经吃顿好的,正常过日子有几个鸡蛋或者有点肥肉熬点油就很不错了,不然的话谢涵也不会想着每餐给送两个荤菜过去。 所以,谢涵见这些人拖家带口的上门不但没有嫌弃,反而有几分心酸,不管人家是冲什么来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人多多少少和自己父亲都有点血脉亲情,因此,她命方姨娘交代下去,让灶房的人好好准备几桌客饭,多做点肉菜。 张氏见谢涵如此体谅这些亲人,什么也没说,红着眼圈摸了摸谢涵的头。 由于谢沛和孙氏一家三口从县城赶来耽误了些时间,故而谢涵他们出门都已经过了巳时三刻,从山上下来,大家都有点饥肠辘辘,谢涵却是恹恹的一点胃口没有。 不过再没有胃口,谢涵也跟着张氏上桌了,她是怕张氏担心。 “我怎么瞧着这孩子气色很不好,人也不精神,该不是病了吧?”谢涵的一位姑祖母忽然问道。 她是见谢涵坐在桌子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人也蔫蔫的不说话,关切地问了一句。 张氏跟谢涵吃过几顿饭,倒是清楚了谢涵的毛病,吃饭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涮筷子,吃饭时也不喜欢说话,所以对谢涵的表现便没大往心里去。 因为她知道一点,她的孙女饿不着,家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她想吃什么吩咐下去就是了。 当然了,她也看出谢涵心情确实不太好。 可是话说回来,这种日子,谢涵的心情也不可能会好,蔫是正常的。 “对了,涵姐儿,我听小英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是不是还没大好?”谢耕梅忙问道。 “姑母,放心吧,我早好了。我就是没习惯这天这么冷,还没怎么进冬天呢,一件棉袄都顶不住,一会就冻透了。”谢涵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棉袄,说道。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谢涵病倒后,才几天的时间她没有出门,院子里的树叶居然掉光了,一点绿色也看不到了。 非但如此,早上起来往外一看居然全是白霜,在院子里练一会五禽戏,风吹在脸上都是生疼的,她有些发愁这冬天怎么过了。 谁知谢涵的话音刚落,郑氏忽然说道:“我看也是不太精神,涵姐儿,不如仍旧让人去把那个杜郎中请来吧,我瞧着那老人家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这话很快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第一百八十二、嫡长子 高升见谢涵问到王妃的病情,摇了摇头。 “不清楚,小的是见王府挂白条了,找到杨冰一打听才知王妃没了,然后急忙回来告知小姐一声,我们是不是该出面去祭奠一下?” 最后这句话才是他赶回来的目的。 “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两人去,礼金就随一百九十九两吧,解释一下我不能前去的理由。”谢涵斟酌了一下。 她是重孝之身,王府的规矩大,她怕对方起嫌隙,至于礼金,她倒是想多给一些,可谁都清楚她现在是一个孤儿,而且还是一个身份敏感的孤儿,礼金出多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质疑。 “对了,王妃一共有几个儿子?”谢涵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骑马少年。 虽然这件事没有后续,可谢涵却真的不希望那天的少年就是王妃的儿子。 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人在痛失至亲的悲痛下再遭遇亲人的背叛和算计是什么滋味。 她谢涵好歹是重生的,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也知道避开一下某些人和事,可那个少年就未必了。 “她有几个儿子小的不太清楚,不过小的知道京城的那个儿子是嫡长子,这几年一直跟在夏贵妃身边。”高升说完叹了口气,看向谢涵。 嫡长子? 谢涵见高升特地提到这三个字,眯着眼睛思索了一番,很快明白了高升话里的含义。 依本朝法制,各地藩王的嫡长子都必须在五岁那年送进京城,一般都会在成亲那年封为世子,直到老藩王故去才会让这个世子回去接管藩地,同样的,他也得留下他的嫡长子在京城做人质。 也就是说,这个王妃的儿子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身边长大,父子母子之间的缘分也很浅,至于情分深不深谢涵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说,这个嫡长子是在夏贵妃身边长大的?”谢涵问道。 她是忽然想起那次在大明寺见到皇上和贵妃时,好像有五六个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少年,其中有一个人还对自己踢了一块石子,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赵王妃的嫡长子? “是,小的也是听杨冰说的。哦,对了,杨冰还说了一件事,夏贵妃生了个儿子,这个消息是王妃的儿子带来的,他刚从京城赶回来。”高升拍了下自己的头,好容易有个好消息他却差点忘了告诉谢涵。 “那倒真是一个好消息。”谢涵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好消息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可对王妃来说却的的确确是一个好消息,中宫无子,夏贵妃的儿子还是有希望去冲击一下那个位置的。 不对,谢涵忽略了一个人,还有顾钰,顾钰进宫后没多久也生下了一个儿子,而且很快母凭子贵受到了皇上的宠爱,因为顾钰毕竟比夏贵妃年轻了十来岁,男人有几个不喜新厌旧不贪图新鲜年轻的? 想到这,谢涵忽觉前途更渺茫了。 万一有一天顾钰的儿子坐上了那个位置,凭着顾钰对自己的嫌恶以及顾家对自己的志在必得,谢涵姐弟两个还有好日子过? 可怎么做她才能阻止顾钰进宫呢? 说实在的,顾家把顾钰送进宫的目的谢涵能理解,可谢涵不理解的为什么皇上会同意让顾钰进宫,偏偏这顾钰还就受到了皇上的宠爱。 难道自己父亲的死和何昶的案子在皇上心里就没有掀起一点波澜?难道他对顾家就没有一丝的怀疑和猜忌? 谢涵真心搞不懂这皇上是怎么想的。 “小姐,你想到了什么?”高升见谢涵的眉头越锁越紧,不禁也跟着担忧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感慨而已,想来那王妃也是一个命苦的。”谢涵自然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可是心下她却琢磨起来。 能阻止顾钰进宫的只有皇上,只要皇上对顾家起了猜忌之心,顾钰进宫的可能就不大,即便进宫也不能受宠。 可怎么让皇上对顾家起猜忌却不是一件易事,好在顾钰今年才十一,谢涵还有五年的时间。 “对了,高叔叔,夏贵妃生子这么大的喜事,估计王府应该会派人去恭贺,到时我们也请他们替我们转送一份贺礼,不要吃的,也不要穿的,你琢磨一下送点什么合适,最好是细致小巧的。” 谢涵倒有心送点银票去,因为她知道宫里的女人也需要银子打点,上一世顾铄隔三差五的没少给顾钰送银票去。 可问题是谢涵的身份限制了她,那些银票她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 对了,谢涵还忘了一个关键人物,王平。 “还有一件事,明年春天你去京城的时候带着阿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公公,给王公公送点银票打点一下,不要多了,五百两就行,嗯,你就说我们现在幽州城里开餐馆了,有点小进账。” “成,这个好办。”高升点头。 他早就想把这些关系走起来,可谢涵没开口,他也不敢妄动。 高升见谢涵没什么可说了,正要起身站起来时,只见谢涵又道:“高叔叔,这次去赵王府吊唁把李福一并带去吧。” “李福?为什么?”高升有点不解。 这段时间他忙幽州的事情,因为不放心谢涵,特地把李福留下来。 “也不为什么,我就是见上次来的杨长史好像和李福谈得比较相契,想让他跟着你去见见世面,再说就几天时间,不怕的,我这还有陈师傅还有奶爹和文安他们呢。” 谢涵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高升。 毕竟那只是她的推测,那少年未必就是王妃的嫡长子。 还有一点,她怕高升和李福知道了缘由,两人的表现就会太刻意了,显得李福是故意去邀功似的。 这不是谢涵想要的结果。 但她又的确想通过这件事和那位嫡长子搭上关系,然后再借他的关系和夏贵妃走近些,这样比找王平合适多了。 王平是一个太监,顾忌的东西太多了,而那位赵王府的嫡长子是夏贵妃的亲外甥,又是在夏贵妃身边长大的,再怎么走得近都不为过。 第一百八十三章、书生郎中 由于高升和李福第二天一早便要去赶赴幽州,因此这天晚上他们两个便陪着谢涵去了后山的墓地给谢纾和顾珏送寒衣。 可能是这天下午出去本就吹了点风,再加上晚上山上寒气重,而谢涵又在山上哭了很长时间,因此这天晚上回家躺下之后她便有些头疼发热,且睡不安稳,噩梦不断,醒来后四肢酸痛,头昏目眩,她知道自己是染上了风寒。 偏高升和李福两人一早就离开了,司琴只好慌慌张张地去找陈武,陈武骑上快马直奔镇里,谁知镇里的两个郎中一个病倒了一个出诊去了,只剩下一个药童在。 陈武正拉着药童问郎中去哪里出诊何时回来时,进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陈武一听药童管那个青年男子叫少东家,病急乱投医的他忙拉着对方问他可会出诊看病。 男子见陈武如此急迫,问了一下病人的状况,得知就是夜晚上山着了凉,略一犹豫倒是也应承下来了。 半个时辰后,陈武带着这男子进门了,并亲自把他送到了后院。 彼时谢家的长辈已经知道谢涵病倒的消息,都围在了谢涵的炕前。 见陈武带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张氏几个心里都觉得不太放心,谢耕山直接问了出来,“这后生也太年轻了些,会不会看病?” 陈武只好在门外解释了一遍缘由。 “爹,你都没问清楚就先责怪人家不会看病,好歹你也先让人家给小妹把一下脉吧。”小月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她是怕这个男子一生气拂袖而去。 “对对对,先把脉,先把脉。”张氏等人反应过来了,让出了炕头。 司琴早在男子进门时就放下了帐子,并把谢涵的手拿出来放在了引枕上。 男子见此微微有些讶异。 他还没见过如此讲究的乡下人家,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落座后,男子先打量了一下伸出来的这只小手,应该是一双六七岁孩童的手,又白又嫩的,五指纤长,绝对不像是农村孩童的手;此外这姑娘伸出来的衣服袖子是绸子的,还有这手腕下的引枕居然是锦缎的,垂下来的帐子虽不知是什么料子的,但他很肯定绝不是当地能见到的好料子。 联想到旁边站着的丫鬟一口南边口音,男子心念一转,猜出了这小姑娘的身份。 “敢问这位小姐是不是姓谢?”青年男子问道。 “是,你快点给诊脉吧。”张氏着急了。 男子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不过迟疑了一下,闭上了嘴把手放在了谢涵的手腕上。 凝神诊了一会,再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一会,男子这才起身,对着张氏等人鞠了一躬,“这位小姐的病情有点复杂,为安全起见,还是把我祖父请来吧。” “你祖父是谁?”张氏问道。 “晚生姓杜,名廉,家祖父曾经在幽州城的百草堂坐过堂,后来年纪大了回乡隐居,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方便邻里,只是他现在很少出来替人看病了。” “啰嗦什么,那就赶紧去把你家祖父请来啊,我们有银子给你。”新月红着眼圈催促道。 她一直有点自责,总觉得昨天下午她如果不跟司书疯跑的话,弯月也不会拉着谢涵疯跑,那么谢涵就不会摔跤,不会哭泣,这一哭泣肯定吃进了不少风,再加上昨晚上去山上烧纸,肯定哭得更厉害,能不病倒才怪呢。 “二妹。”小月拉着新月的手摇了摇头,又转身对杜廉福了福身:“杜公子,我二妹是心疼小妹,说话有些急切,言语不敬之处还请杜公子体谅,能不能麻烦杜公子出面把令祖请来?” 杜廉听了这话倒是认真打量了一下小月,这姑娘虽然穿了一身棉布襦裙,倒是也白净俏丽,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且心地善良的,更难得的是说话行事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这般粗鲁,像是有人专门调教过。 小月向对方行礼本是想催着对方早点去接人,谁知却被对方盯着打量起来,又羞又恼的小月以为对方是一个登徒子,瞪了对方一眼,拉了拉张氏的衣服:“祖母,要不让陈师傅去县城请个郎中来吧。” “哦,不必了,小生这就走,小生祖父的医术比一般郎中要强一些,这点请你们放心,小生这些年一心念书,所以学艺不精,还请见谅。”杜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向大家施礼赔罪。 陈武在外面见杜廉啰啰嗦嗦的,早就不耐烦了,进来推着他就往外走。 再说杜廉走后,司琴把帐子挂起来,谢涵的意识倒还清明,见众人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便冲大家虚弱地笑了笑。 “这陈武办事就是不牢靠,随便抓了个人就来,也不打听打听会不会看病。”新月先嘟起了嘴。 “应该是会一点医术,但是看不了我的病。”谢涵知道自己的脉象有点复杂。 上次明远大师就曾经说过这一点,在顾家那半年多她吃了不少药,把自己的身子搞坏了,现在想养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点,到乡下的这段时间,先是忙着父亲的丧事,接着是安家,然后是打发顾家的那些人,她忘了练五禽戏了。 “孩子,你告诉祖母,你的病为什么一般人看不了?你可别吓祖母啊。”张氏上前握住了谢涵的小手哭道。 “没事的,祖母别怕,我不是说一般人看不了我的病,而是说刚才那个郎中医术还没学到家。”谢涵反手摸了摸张氏的手。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触感,不仅张氏这样,谢耕梅也这样,还有两位伯父也都这样,他们都习惯了动不动就抱抱谢涵或者是拉拉谢涵的小手。 “孩子,听说你昨晚上就没好好吃东西,这会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做去?”张氏见谢涵主动摸她的手,十分欣慰,也伸出手来替谢涵整理了一下前额的乱发。 这会的张氏只想表达一个做长辈的对晚辈的关心,却忘了关键的一件事,她做的东西谢涵根本不爱吃。 第一百八十四章、相中 谢涵倒是意识到了这点,可她不忍让老人家失望,想了想,便道:“也好,那就请祖母回头给熬点稀稀的小米粥送来,小菜就让灶房的人去预备。” “我去,我去熬。”吴氏忙把话接了过去。 “多熬一会,把上面的那层米油单盛出来给涵姐儿和元元,那东西最是滋补了,他们南边人不吃小米,不懂这个。”张氏见郑氏要走,喊住了她。 吴氏一走,郑氏也坐到了炕沿上,一边伸出手来摸摸谢涵的前额一边说道:“娘不说我还忘了,咱家的几个娃断奶和生病时都是给熬点小米油喝。不如这样吧,回头让孩子他爹给涵姐儿这边送点来,什么时候想喝了什么熬一点,左右涵姐儿这边的人都是现成的,再则,眼瞅着就立冬了,这大冬天的往这送点啥来都得凉了,涵姐儿和元元也没法喝。” “也对,还是你想的周到。”张氏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白氏听了忙福了福身子,“多谢老太太和二太太惦着。” “白姨娘回去吧,别过了我的病气再带给元元,回去后好好看着元元。”谢涵这才发现白氏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是,小姐,小姐放心吧,婢妾小心着呢,还有,小姐,婢妾熬了点姜糖水过来,小姐要是渴了的话喝几口。”白氏指了指阿娇手上的食盒。 “好,放着吧,一会就喝。”谢涵示意司琴把食盒接了过来。 “等等,郎中马上就要来,还是听听郎中能喝不能喝吧?”张氏拦住了谢涵。 “哎,也不知那小郎中的话有准没有准,看着倒是一个老实的,长得也精神,谁知竟然中看不中用,这陈师傅也不打听仔细些就把人拖来了。”谢耕田扯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抱怨道。 谢涵扯了扯嘴角,“陈师傅是心急,那位大哥想必以为是简单的伤寒,开一个方子就成,所以就跟过来了。” “这话倒是,我听他说一直在念书,所以才没有好好学医,并不是真的不中用。对了,刚才忘了问问他,兴许跟小二子还认识呢。”郑氏说道。 她是忽然觉得这小伙子配小月倒正合适,个子不低,模样也不错,又是一个读书人,家里还是开药铺的,镇上就这么一家药铺,家底肯定不薄,最最关键的一点,年龄也合适,就是不知说亲了没有。 “小二子?他这个年龄要跟小二子一样还在镇里混,只怕也学不出什么好来。”谢耕田摇头了。 谢沁就因为念书没有多大的进益才没有去县城,一直在镇里混了五年。 “大伯也别太苛求了,大哥念书不成,听说那餐馆还是打理得不错,二哥好像也有这方面的头脑,不如就他自己去试试。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好了一样有出息,不是只有科考一条路。”谢涵劝了一句。 像父亲那样的念书奇才毕竟是少之又少,大多数的读书人念了一辈子依旧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或者考上了也就止步于此了。 与其浪费时间去做一件自己不擅长也明知做不好的事情还不如早点放弃,换一个方向或者换一条路子或许还能收到柳暗花明的效果呢。 还有一点,自从想到顾钰会进宫会受皇上的恩宠,谢涵反而不是很希望自家的亲人们都奔科考这条路,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猫在这乡下,兴许顾钰也就想不起他们来。 “还是我们涵姐儿会说话,要我说呢,大哥也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经小二年龄不小了,十六了,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子给他张罗一个才是。”郑氏把话引到了谢沁的亲事上,实则是想让张氏想起小月来。 果然,郑氏的话一说完,张氏便道:“小二倒还可以缓个一两年,我们小月是不能再拖了。” “祖母,娘,你们说什么呢?”小月脸红了,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谁知刚到门口,便看见陈武送杜廉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进来了,小月以为母亲之所以提到说亲的话题,肯定是看到了杜廉刚才盯着她打量,以为杜廉对她有了好感,故而这会见到杜廉,小月再次瞪了杜廉一眼,丢下一句“都怪你”,连门帘也没替客人掀便自己跑了。 杜廉见这小姑娘气冲冲地掀了门帘跑出来,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便跑了,而一旁的陈武和自己祖父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略想了想,杜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开口了。 “祖父,这姑娘是病人的大姐,大概是以为我刚才骗了他们所以才责怪我吧。” 除了这个原因,他也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理由。 “杜大夫,请。”陈武可没心思听这些废话,忙上前掀了门帘让客人进屋。 随后,他依旧站在了门外候着。 屋子的人见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纷纷起身站了起来问好,司琴刚要放下帐子,老郎中开口了。 “不必如此啰嗦,听说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娃,我看看她的舌苔和眼睛。”杜郎中说道。 司琴听了这话看向谢涵,谢涵点点头,见老郎中走了过来,两手放在左腰处向对方道了一个万福,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么大年纪跑了来给她看病,她得感激人家。 “来,先把舌苔伸出来我瞧瞧。”老郎中走到了谢涵面前,对谢涵的乖巧懂礼很是满意。 谢涵听了张嘴把舌头伸了出去,接着对方又伸出手来掀了掀谢涵的眼皮,然后才坐下来把脉。 这次把脉的时间显然比方才那个年轻人时间长,而且对方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郎中松开了谢涵的手,看着自己的孙子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不过就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倒是你能发现她体内的异常,也算是孺子可教了。” “老人家,我这孙女到底要紧不要紧?”张氏没大听懂老郎中的话,着急了。 倒是谢涵一听对方说出她体内的异常来,忽地想起了这老郎中的来历。 第一百八十五章、秀才 谢涵是想起了杜廉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祖父曾经是幽州百草堂的坐堂郎中。 幽州百草堂是京城百草堂的分号,既然这位老郎中在幽州百草堂坐过堂,想必不会对周氏家族陌生。 而对方既然也能看出自己体内的异常,想必医术也不会差,就是不知医德如何。 谢涵正想开口问这老先生是不是师从周家时,只见这位老先生站了起来,对张氏道:“老人家,说要紧也不要紧,没事,有我呢。” 这话张氏听懂了,眼圈很快红了,是高兴的,“那就劳烦老先生了,回头我让我儿子多送点诊金给你,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冷的天出来一趟也怪不容易的。” “这倒没必要,我孙子说了,虽然没有见到当年的探花郎,可能亲自给探花郎的闺女看病也是他的福分。”说完,老郎中转向了谢涵,点点头,“丫头,你运气不错,这次的运气也不错。” 谢涵被这句话搞糊涂了。她不清楚这老者指的是她的病能找上他是运气还是那后生说认识自己是运气。 不对,他说的是两句话,两句话里都有“运气”二字,第一句“你运气不错”显然指的是谢涵碰上明远大师替自己去除体内余毒的事情,后一句“这次运气也不错”才应该是指遇到他吧? 难道是说自己体内的余毒没有去除干净,还是说自己体内又添了新的毛病? 这怎么可能? 谢涵明明记得明远大师说自己体内的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了啊?而自己这段时间除了前几天去了一趟镇上的药铺也没有吃过别的任何药物啊? 难道上次的药有问题? 谢涵有心想问个明白,可一看满屋子的人在,再加上那家药铺本就是这老头的,只好两手抱拳打了个拱,“有劳老先生费心了,待他日痊愈后,一定登门拜谢。” “不错,果然是个灵透的,不过拜谢就不必了,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不适的话直接上门来找我。”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点头。 “多谢了。”谢涵再次拱了拱手,然后命司琴带着老者去开方子。 郑氏见老人家跟着司琴出去了,忙笑着看向了杜廉,“这位后生,你方才说你一直在念书,我家几个小子先前也在镇里念书,老二大名叫谢沁,老三大名叫谢泽,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这位婶子,不好意思,晚生五年前便去了县城,二年前又去了幽州,如今在幽州的府学,不认识你说的谢沁和谢泽,不过晚生倒的确对这位姑娘的父亲神往已久,可惜无缘得见。” “二伯娘,这位杜先生是一位秀才,跟二哥三哥他们不在一处。”谢涵看出了这位杜廉带的是文生巾,又听他说在府学就读,于是推断出对方是一位秀才。 “哦,原来是位秀才老爷啊,失敬失敬。”谢耕田几个忙起身,为刚才的轻视道歉。 这也就难怪人家为什么说学艺不精了,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郎中,是一位秀才! 而郑氏一听对方是位秀才,更是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拉着对方问可否有人家可否婚配,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女方不能太主动了,更不能莽撞了。 谢涵倒是没有留心这些,略一思索,她命司棋去书架上取了两本书,顺便再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给杜廉。 杜廉没看清司棋手里拿的是什么书,但是看见司棋手里的银锭,忙不迭地摆手道:“别,别,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杜公子,这两本书是我爹当年参加科考注释过的,是独一无二的孤本,今日承你这份人情,小女子无以回报,这两书借你回去抄一遍,抄完之后还请给小女子送回来。” “啊?”杜廉似乎被这巨大的惊喜砸蒙了,瞪大眼睛不知该怎么回复了。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好好多谢人家。臭小子,今儿你的运气也不错。”老者开完方子过来,伸手拍了下孙子的头。 “小生多谢姑娘厚爱,多谢姑娘厚爱,多谢姑娘厚爱。”杜廉弯腰向谢涵行了个礼,连着说了三遍,然后咧着嘴傻笑。 “真是个书呆子,都说了三遍了,不过我也要对你说声多谢,今儿要不是你,我小妹也请不到你祖父这么好的郎中。”新月噗嗤一笑,快言快语说道,随后也向杜廉行了个礼致谢。 “这位老人家,我小妹不能下地,我替她向你说一声多谢吧。”弯月主动上前向老郎中行了个礼。 她比新月更自责,因为是她非要拉着谢涵在田野上奔跑的,谢涵根本就不会摔倒,不会摔倒就不会想她爹娘,不想她爹娘就不会连夜上山,不会上山就不会生病。 所以转了一圈,谢涵的病就是因为她起的。 “不错,不错,你家这几个丫头都教的不错。”老郎中笑着点头。 “哪里,还是你老人家会教孩子,你孙子这么小就是秀才了。”郑氏也给对方戴了一顶高帽。 “这可没法比,没法比,听说当年的探花郎蟾宫折桂时就比我这孙子大了一岁,我这孙子如今才是一个小小的秀才。”老先生摇头笑道。 “老先生,既然相识就是有缘,不如还请留下来用一顿便饭,我家的厨子是南边来的,不敢说手艺有多好,但能保证是你没吃过的。”谢涵看出来这老郎中似乎对自己家人很有好感,便想留下他进一步试探一下。 “不了,我们该走了。这位姑娘,你的药怎么吃我已经叮嘱你的丫鬟了,你身子不舒服理应多卧床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改日等我孙子把这两本书抄完了再来道谢。”老人家说完,向张氏和谢春生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张氏等人听说谢涵要卧床静养,也都纷纷起身离开,不过晚饭时分,张氏还是亲自来探望了一下谢涵,见谢涵喝了药出了一身汗,这才稍稍心安了些,转身又去了后罩房那边看看谢澜。 张氏刚走,郑氏也来了,也是问候了谢涵几句,然后也转身去了后罩房。 第一百八十六章、人算不如天算(月票一百五加更) 谢涵是万万没想到郑氏居然会打杜秀才的主意,不过她倒是发现了自从自己病倒之后,郑氏对自己殷勤了很多,每天都会来陪谢涵坐坐,问问谢涵的病有没有见好,问问这杜郎中的医术好不好,问秀才好考不好考,也问那个秀才什么时候会来还书。 等等等等。 谢涵虽然疑惑,可也没多想,她以为郑氏就是看人家小伙子不到二十岁便是秀才所以心生羡慕,毕竟郑氏也有三个儿子在幽州念书,对考秀才的事情肯定比别人留意得多。 司琴倒是早就猜出了郑氏的意图,因为她听郑氏找陈武打听过这杜郎中家居何处,家里有多大地方,家中有多少人口等。 可这种话她没法跟谢涵说,主要是谢涵太小,而郑氏又没有把话挑破,她也不能多事,再说了,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哪里好意思去传这种话? 再说高升带着李福还有阿金一早奔赴幽州,进城后,天色已晚,三人回家洗漱了一番,次日一早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然后拿上谢涵的名片,高升和李福各自捧了一个紫檀木盒子,高升的盒子里装的是三匹雪白的贡缎,是皇上去年给谢涵送来的;李福的盒子里装的是一百九十九两银锭;阿金赶车,三个人到了赵王府的大门。 赵王府的大门大开着,虽然已经是第四天了,可前来吊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有些是别的州府、县城知道消息过来的达官贵人,有些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亲朋好友,还有些是赵王府散落在外的门客知交。 高升三个下了马车后,门房甲接过高升递过去的名片高声念道,“幽州石城县石南镇谢各庄已故两淮盐政谢纾谢大人之女谢涵敬上奠银一百九十九两,贡缎三匹。”门房乙和丙听了上前把两个盒子接了过来,点了下数,然后连东西和名片一起给了一旁记账的。 记账的管事是个识货的,这一百九十九两银子没入他眼,反而是三匹贡缎令他起了疑心,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东西。于是,他拿起名片瞧了一眼,随后递给一名侍卫。 侍卫接过名片转身去了上房,上房的大门口有几个管事在守着,其中一位管事接过侍卫的名片瞧了一眼,略一思索,摇了摇头,然后又给另外一名管事瞧了瞧,见对方也摇头,管事把名片还给了侍卫,侍卫再回到大门口,把名片和那两个盒子放在了一处,然后引着高升三个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了一个灵棚,但是没有灵柩,是给一些远亲外男或者是下属祭奠用的,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可以进大殿拜见王妃的棺木,才可以去哭灵。 祭拜完毕,侍卫倒是很客气地问他们留不留下来用饭,高升摇了摇头,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回,他总觉得谢涵让李福和阿金来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还有,王妃没了,皇上肯定得打发人来吊唁,怎么说王妃也是他的二嫂,因此,他还想试试运气,看看是不是王平过来。 所以,略一思忖,高升提出想见见杨冰,并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当然,也没忘了偷偷给侍卫塞一个五两的银锭。 侍卫一听找杨副长史,又收了对方这么大的好处,略一犹豫,倒是也答应了,转身进了大殿。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杨冰才匆匆出来了,见到高升和李福两个,先抱了抱拳,“实在是太忙了,有劳二位久等了,不知二位可有什么急事?” 杨冰以为高升这个时候来自然是想把谢涵的心意送到王爷面前,可问题是现在王爷哪有心思管这些?还不如等过些日子等王爷心情平复下来再找个机会提一下,所以他才会暗示高升,有急事就说,没有急事就别提了。 高升跟在谢纾身边多年,自然一下便听出了杨冰的话外意,忙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我们小姐听说王妃走了很是痛哭了一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说她也是好容易千里迢迢赶回去,结果我们老爷不到半个月就没了,谁知你们王妃和小王子更可怜,这么多年没见,才相处几天时间就没了。对了,我们小姐还问起你们王妃有几个孩子来。” 杨冰听了这话叹口气,“我们王妃一共就生了两个孩子,这个小王子是老大,五岁那年进京了,我们王妃就差没把眼睛哭瞎了,好在次年她又生了一个女儿,也是聪明乖巧得不行,可惜去年一场天花便没了,打那之后我们王妃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难怪王妃对我们小姐如此照拂,想必是想到了小郡主。可惜,我们小姐没有福分,竟然连当面致谢的机会也没有了。”高升是遗憾谢涵从此少了一座靠山。 原本还想指望跟王妃把关系走近些,将来好替小姐介绍一户好人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没了。 杨冰听了没吱声,王府的水太深,他一个下人都看不透摸不透的,高升几个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杨长史,我们就此告辞,还请转告王爷和小王子节哀,我们就不打扰了。对了,我们小姐还有一句话,以后杨长史若有机会去京城,还请到寒舍歇歇脚,别的忙帮不上,管一顿粗茶淡饭还是可以的。”高升见杨冰神情有点淡淡的,忙识趣地抱了抱拳。 “一定,一定。”杨冰见高升告辞,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的确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应付几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说无关紧要也不对,至少杨冰对谢涵的印象还不错,多少也有几分怜悯之意。 可那是在平常时节,眼下正是王府最忙最乱的非常时期,杨冰肩负着王府丧葬安排的重责,确实分不出精力来关照一个外人。 因此,见高升要走,且又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杨冰着实对高升的识趣和进退有度暗自赞赏了一番。 第一百八十七章、打牙祭 从王府大门出来,刚要上马车,高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糟糕,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福忙问。 高升没顾上回答李福,而是急忙转身又跑到了王府大门口,哪里还有杨冰的身影? “算了,这两天你们两个也别回乡下了,每天吃了早饭就来这里候着。阿金,要是看到京城来的王公公,你就上去跟他打个招呼,把小姐的事情跟他念叨几句,顺便说说我们要在幽州城里开铺子开餐馆。”高升嘱咐道。 “平白无故跟人家说这个做什么?”阿金有点不太理解高升的用意。 主要是他怕王平再怕骂他笨骂他没长进,一个不高兴就再用脚踹他,因此,他想问明白了好去答对王平。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李福伸出手拍了下阿金的脑袋。 高升听了这话斜了李福一眼,李福呵呵一笑,“其实我也不太懂。” 让阿金去找王平套近乎他能理解,可为什么要让阿金告诉王平他们在幽州开铺子开馆子他就想不通了。 如果说要指着王平关照一下他们的生意,还不如直接告诉王平京城他们也有铺子,那岂不是更便利得多?何必舍近求远? 高升摇了摇头,拍了下李福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这话就更莫名其妙了,找媳妇跟阿金和王平套近乎能套上关系? “你倒是把话说明白了。”李福也是一个直性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升,等着高升为他和阿金解惑。 “没什么,有媳妇了你就不知不觉会去琢磨女人在想什么,习惯了之后遇到事情你就会多寻思寻思。”高升一脸嫌弃地看了李福一眼。 见这二人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高升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们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照着我的话去做吧。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就在这大门口候着,饿了的话轮着去下馆子。” 说完,高升自己一个人赶着马车离开了。 李福和阿金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敢抱怨什么,乖乖留了下来。 从这天开始,两人都是天亮出门天黑才回,一直守了七天才作罢,因为谢纾的周年祭到了。 高升、李福和阿金三个是十月初八这天回到乡下的,同时回来的还有谢绅,谢沁、谢泽几个因为在书院上课,高升便没让他们请假。 这一趟幽州之行几乎是没有什么收获。 李福没有见到王妃的嫡长子,阿金也没有见到王平,这次替皇上来吊唁的据说是皇长子朱渂和其他几个在京城的藩王之子,陪同太监是谁他们就不清楚了。 就这消息他们还是在门房蹲守了几天又花了些银子打点才打听到的。 谢涵虽然有点失望,可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谢涵正在张氏和吴氏、郑氏几个的指点下准备一会上山要用的供品和纸扎等物,谢耕梅两口子带着两个儿子来了,谢涵刚起身迎了进来,没多一会,张氏的娘家哥嫂带着几个孩子也进门了,紧接着,谢家上一辈的姑祖母也拖家带口到了。 谢涵没想到人来这么齐全,因为她并没有通知这些亲戚,不过前两天她倒是问过张氏有些什么规矩讲究,张氏说自己一家人简单祭拜一下就好。 因此谢涵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且又带着小孩,倒是很快明白了这些亲戚的来意,多半是想上门来打个秋风或打个牙祭,因为上次谢涵出手就很大方。 这半年在乡下住着,谢涵算是多少了解了些农民的日子有多难多辛苦了,不要说那些真正吃不饱饭的贫苦人家,就连祖父祖母这样温饱不愁的人家平时也难得正经吃顿好的,正常过日子有几个鸡蛋或者有点肥肉熬点油就很不错了,不然的话谢涵也不会想着每餐给送两个荤菜过去。 所以,谢涵见这些人拖家带口的上门不但没有嫌弃,反而有几分心酸,不管人家是冲什么来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人多多少少和自己父亲都有点血脉亲情,因此,她命方姨娘交代下去,让灶房的人好好准备几桌客饭,多做点肉菜。 张氏见谢涵如此体谅这些亲人,什么也没说,红着眼圈摸了摸谢涵的头。 由于谢沛和孙氏一家三口从县城赶来耽误了些时间,故而谢涵他们出门都已经过了巳时三刻,从山上下来,大家都有点饥肠辘辘,谢涵却是恹恹的一点胃口没有。 不过再没有胃口,谢涵也跟着张氏上桌了,她是怕张氏担心。 “我怎么瞧着这孩子气色很不好,人也不精神,该不是病了吧?”谢涵的一位姑祖母忽然问道。 她是见谢涵坐在桌子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人也蔫蔫的不说话,关切地问了一句。 张氏跟谢涵吃过几顿饭,倒是清楚了谢涵的毛病,吃饭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涮筷子,吃饭时也不喜欢说话,所以对谢涵的表现便没大往心里去。 因为她知道一点,她的孙女饿不着,家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她想吃什么吩咐下去就是了。 当然了,她也看出谢涵心情确实不太好。 可是话说回来,这种日子,谢涵的心情也不可能会好,蔫是正常的。 “对了,涵姐儿,我听小英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是不是还没大好?”谢耕梅忙问道。 “姑母,放心吧,我早好了。我就是没习惯这天这么冷,还没怎么进冬天呢,一件棉袄都顶不住,一会就冻透了。”谢涵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棉袄,说道。 事实也是如此,自从谢涵病倒后,才几天的时间她没有出门,院子里的树叶居然掉光了,一点绿色也看不到了。 非但如此,早上起来往外一看居然全是白霜,在院子里练一会五禽戏,风吹在脸上都是生疼的,她有些发愁这冬天怎么过了。 谁知谢涵的话音刚落,郑氏忽然说道:“我看也是不太精神,涵姐儿,不如仍旧让人去把那个杜郎中请来吧,我瞧着那老人家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这话很快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第一百八十八章、勇气 这几天因为要准备谢纾的周年祭,张氏和谢涵的心情都不好,郑氏也没法张口问杜家的事情,故而这会见大家围着谢涵的身体说话,倒是给了她一个由头。 “杜郎中?哪个杜郎中?”孙氏忙开口问道。 她是第一个留意郑氏的话,因为她娘家就在镇上,镇上只有这么一家药铺,也只有两个坐堂大夫,她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坐堂大夫姓杜。 另一个留意的是小月,自从知道那人是个秀才后,她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也仅仅只是涟漪,她可没敢生出什么奢望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地道的小村姑,虽然跟着谢涵学着认了几个字也学了点大户人家的规矩,可这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因此,这份心事她也从不敢表露半分出来,相反,听到母亲提到那个姓杜的,忙低下了头。 “呀,我怎么忘了侄媳妇娘家是镇上的,侄媳妇想必清楚,那个杜郎中就是镇上药铺的老板,听说原先是在幽州城里的大药铺坐堂。对了,他还有一个孙子叫什么杜廉,看着也不大,听说是个秀才了。” 郑氏早就想找孙氏打听些杜家的事情,可孙氏这些日子一直跟谢沛在县城,郑氏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影,所以这会郑氏见孙氏主动接言,自然是心生欢喜了。 在座的其他人一开始对郑氏的话并没有太留意,只是后来听到她说起什么秀才时才抬起了头。 “秀才?哪里来的秀才?”几位老人都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因为当年谢纾中秀才中举人中探花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以致于时隔多年,这些人一听到秀才举人都会不自觉地关心一下。 而且他们都巴望着谢家还能再有这样的荣耀,如此一来大家也都能跟着再借点光什么的。 “杜廉?秀才,哦,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人,我去镇里念书的时候他也在镇里,别看他比我小两岁,可人家却比我高两个班,可惜,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谢沛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郑氏一听比谢沛小两岁,今年也十九了,这个年龄多半已经成亲或者说亲了。 有心想问问吧,又怕别人嘲笑她,不问吧,心里又不甘心,万一还有机会呢。 正犹豫时,只见孙氏又开口了。 “哦,早说是药铺的东家我就知道了,他家来镇里时间不长,也就十来年吧,当年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男孩,听说他儿子儿媳都病没了,只有一个孙子。对了,我可没听说他会看病啊,从来没见他坐过堂。”孙氏问道。 她之所以对这户人家的事情比较清楚,是因为当年提亲时有人向她推荐过杜廉。 镇里就这么点大地方,当年她父母为了她的亲事也是费尽了心思,把镇上的这些人家都筛选了一遍,比较中意的就是这杜廉。杜廉的父母虽然没了,可他家里略有薄产,而且更难得的是他念书好,早早过了童生试,在县学等着考秀才呢。 可问题是杜家看不上孙家,杜家早就放出话来,他孙子必须得找一个读书人家的女孩。 孙父只好死了这条心,可巧这时有人向他推荐了谢沛,谢沛的条件也不错,自己是书生不说,还有一个做大官的探花郎叔叔,因此孙父很快同意了这门亲事。 当然,个中原委谢家就不清楚了。 “啊?不会看病?会不会搞错了,不是同一个人?那天来的那个小伙子明明说他祖父就是一个郎中的。”张氏一听着急了。 她是生怕谢涵被人糊弄了,这生病吃药可不是一件小事。 “娘,人家那小后生说了,他祖父年纪大了所以才不坐堂不出诊的。”谢耕田解释了一句。 “什么小后生?你们是说那个杜廉来咱们家了?”孙氏狐疑地问道。 她可是听说这杜廉傲气的狠,镇里的女孩子一个也相不上,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乡下来? “可不是来了,替小妹把了一下脉,然后说他学艺不精,又把他祖父请来了,真是个书呆子。”新月一想到那天杜廉傻乎乎地向谢涵道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二妹,不管怎么说,小妹的病还是多亏了人家。”小月对新月摇了摇头。 彼时的她并不清楚自己母亲竟然真的打起了杜廉的主意,她是没有这份勇气的,所以也不敢往那想,但是她对他有一种本能的维护。 “这倒是,可他的确也是呆啊。”新月想起杜廉当时的神情仍是会发笑。 孙氏见了自然好奇,拉着新月问起那天的事情来,新月是连比划带说地学了一遍。 “什么呀?那不是呆,是高兴傻了,我听说他好像明年要去参加乡试的,小妹送他的东西肯定是大有用处的。”孙氏虽然没有念过书,可也知道谢纾的读书笔记肯定是很珍贵的东西。 “哦,你连他要去参加乡试都清楚,那你知道那他成亲了没有?”郑氏脱口问道。 话刚说出来,她又后悔了。 这么多人在呢,谁还能听不出她是什么意思来? 在座的谁不清楚小月今年十五了,该找婆家了。 果然,郑氏的话刚落下,大家都抬起了头看了小月一眼,小月的脸又被羞红了。 有心为自己辩解几句吧,母亲又没有把话挑明,她要多嘴了反而不好,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大姑娘呢,那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可不辩解吧,大家都以为是她想攀高枝呢。 怎么做都不合适的小月只得低下头装没听懂母亲的话,偏偏孙氏却不肯放过她,笑眯眯地瞅了小月一眼,勾了勾嘴角,大声说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只听说了他要找读书人家的女孩。” 谢涵这时也明白过味来了,原来郑氏这些日子拉着她不停地打听杜廉是为了小月啊。 说起这小月,谢涵还真是喜欢,模样不错是一方面,性情也好,更难得的是特有大姐样,对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一视同仁,新月和弯月也特别黏她。 还有,这些日子她也没少过来陪谢涵,每次见谢涵哭都会把谢涵抱着怀里又拍又哄的,知道谢涵怕冷,特地给谢涵做了两双厚厚的棉鞋和棉袜子。 因此,这门亲事谢涵必须得管。 第一百八十九章、推一把 管是要管,可问题是谢涵才七岁啊,怎么管? 正发愁时,偏偏孙氏开口嘲讽起郑氏来,这下谢涵不乐意了。 “祖母,咱家也算是读书人家吧?我爹都中了探花,家里的哥哥们也都进学了,几个姐姐们也跟着认字学规矩了,大姐二姐把三字经和百家姓都念全了,开始念千字文了,三姐和小英姐差一些,可也学会了三字经。”谢涵故意大声说道。 “还是我们涵姐儿会说话,咱们可不也是读书人家,要是可以考女状元,说不定我们涵姐儿都能去考个女状元回来。”张氏欣慰地把谢涵搂进了怀里。 她当然清楚郑氏最近在操心什么,自然也就明白郑氏问那句话的用意,说实在的,她也希望自己的孙女能嫁一个好人家,尽管,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孙女的确配不上人家。 可自己觉得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因此,谢涵的话及时撑起了郑氏的脸,撑郑氏的脸,也就相当于撑谢家的脸。 “娘,涵姐儿,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说的,会让人笑话咱们的。”谢耕田可没有这祖孙两个这么有底气。 “大伯,谁敢笑话咱们?你看我这满屋子的书?那边还有不少字画呢,就连杜郎中和杜公子都说了,一般的读书人家的藏书还没有我这多。再说了,我爹是正经的科举出身,我爹是谁,我爹不是谢家的儿子,不是你们的亲人?” 谢涵倒不是故意跟孙氏作对,只是见不得小月难堪,还有一点,她知道郑氏若不是对这个杜廉十分满意,不会表现得如此急切。 当然,她的急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月的确到年龄了,眼看着这一年就要过去了,转年小月可就十六了。 谢涵听张氏他们提过,当地的规矩一般定亲和成亲不放在同一年,所以郑氏才会如此迫切希望在这最后两个月把小月的亲事定下来。 可这乡下地方想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心仪的对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而这杜廉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这种情形下,谢涵自然是要在后面推一把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希望小月能嫁进一户好人家,不求富贵显达,可也得衣食无忧吧? 故而,谢涵一开口,郑氏激动了,恨不得搂着谢涵亲一口。 她怎么忘了,谢家就是读书人家啊,谢纾虽然没了,但他的名声还在啊,探花郎啊,那是一般人能考中的吗?听说是文曲星下凡呢。 这样的人家说不是读书人家,还有什么人家敢说自己是读书人家? 还有一点,她的女儿会识字会念书啊,这点比孙氏都强呢,可不配那个秀才正好? 孙氏虽然恼谢涵驳了她的面子,可她不敢跟谢涵叫板,不管是谢涵的家底还是谢涵的人脉或者是谢涵的靠山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可这口气不出,孙氏心里也憋屈。 “可不是这话,我竟然把三叔忘了,该打,该打。这下好了,这下我们二伯娘再也不用发愁了。”孙氏又暗讽了一句。 她当初就是因为看中了谢纾这座靠山才嫁进来,如今谢纾倒了,谢涵虽然有点人脉,可也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孙氏才不信杜家真能看中小月。 她倒要看看,郑氏拿什么去提亲,又拿什么去陪嫁? “是啊,要是我们小月能嫁一个读书人,将来也跟着弄一个官太太做做,那我们老谢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位姑祖母笑道。 “可不是咋地,要我说还是我这妹子天生福气好,进门就改了你们谢家的门风,生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不说,还生出了一个做大官的儿子,如今这几个孙子孙女我瞧着个个也都不错,挣钱的挣钱,念书的念书,兴许啊,用不了几年,你们谢家也就成了大户,我妹子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张氏的一位娘家嫂子说道。 “什么用不了几年,现在咱这妹子家就成了大户,要不怎么说咱这妹子天生就是个带财的?没看给老谢家带去了多大的财运和人运?”张氏的另一位娘家嫂子说道。 张氏一听娘家人把功劳全归到了自己头上,怕老头子不高兴,也怕谢家的姑祖母不乐意,忙陪笑道:“什么大户不大户的我倒没敢想,就是希望我这一大家人能健健康康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她是想到了谢纾夫妻两个,是有钱了,也是做官了,可年纪轻轻地就这么走了,有什么用? 还不如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哪怕日子过得差一些,可好歹家人都在一起,能守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能看着他们娶妻生子,不比留一堆冷冰冰的银子强? 几位老人家都是暮年之人,加之又刚从山上回来,听了张氏的话均都眼圈一红。 是啊,攀比什么?人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不比死人强? 因着张氏的几句话,桌子上的气氛顿时沉闷起来。 孙氏见只一会的工夫大家的情绪都低落起来,想了想,便看向了谢涵:“小妹,三叔这里还有别的什么读书笔记吗?能不能借给我娘家兄弟看看,让他们也抄一份?” “对啊,你大嫂不说我还忘了,涵姐儿,你有那好东西怎么不给你几个哥哥送去?”吴氏也拍着手问。 别的不清楚,可她儿子谢沁是打算明年去参加童生试的啊。 谢涵见孙氏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引到了自己身上,笑了笑,“大伯娘,大嫂,我爹的读书笔记都是他去参加会试和殿试时留下来的,目前几位哥哥们还用不上。” “这样啊,那就算了,我娘家几个兄弟也是不成器的,还是别祸害了小妹的东西。”孙氏笑了笑,把话收住了。 张氏敏感地从孙氏的话里听出了弦外音,很是有些不喜,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加上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便张罗下桌,请大家去她那边喝茶。 她是怕孙氏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同时也怕这些孩子们不知轻重弄坏了谢涵这边的东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这些长辈们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第一百九十章、男装 忙完了谢纾的周年祭之后,高升又带着阿金去了幽州,说是幽州城里的饭馆该开业了。 闲了下来的谢涵几个又开始了每天的课业,而且因为冬闲,也因为天冷,大人孩子都不出门,小月几个不用再回去帮忙做家事了,便干脆在谢涵这边住了下来,说是夜长,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这天中午,司琴因为怕谢涵晚上走觉,便不想让她午睡,非拉着她帮她们画几个花样子。 “你们都想要什么花样子?”谢涵问。 司琪听了说她要绣一株梅花;司琴要绣竹子;司书从小在乡下长大,对这些梅花竹子什么的无感,说是要绣什么野菊花;轮到司画时,她说要绣白茅花。 “什么叫白茅花?”谢涵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 “白茅花是一种野草,上面的白茅既是花又是种子,随风飞到哪里就会在哪里长出来,我小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把手割了,我爹就用白茅花替我止血。还有,春天的白茅草包可好吃了,嫩嫩的,甜甜的,我特别喜欢吃,我爹说了,白茅花真是一个好东西,既可以解馋又可以治病。”司画说。 谢涵听了叹口气,司画喜欢的不是白茅花,而是白茅花留给她的回忆。 “对了,我一直说给你买几本医理药理书来,可总忘了跟高管家说,不如这样吧,左右这会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镇上看看,听说镇上的铺子里也有书卖,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卖。”谢涵说道。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镇里逛逛,来了这么久,我只去过一次。”司书一听说出去玩就来了兴致。 “好什么好,小姐这几次出门哪次顺当了?都是你们惹的祸。”司琴板起脸来训了一句。 谢涵知道她指的上次陪祖母去镇里看病管闲事的事情,还有就是前些日子在村后被拉着在田埂上疯跑回来生病的事情。 论理,这两次的黑锅都轮不上司书背,可司琴觉得丫鬟的本职就是护着小姐,连小姐都不管只知道自己玩,这样的丫鬟要来做什么? “好了,这次我们换男装去,你放心,有李福跟着呢。”谢涵说道。 司书不是不尽职,只是来的时间短,性子还有些野,调教调教就好了。 司琴听了这话嘟囔了一句,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小姐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心思比她们还细,人也比她们聪明,所以小姐要做什么事情肯定是有缘由的。 谢涵今天想换成男装的确是有目的的,她想去见见杜郎中,可因为在孝期,她不能去人家家里拜访,只能约在外面见,而她又怕有人认出她来,人多口杂的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还有一点,她不希望顾家的人知道她和一个郎中走得近,尤其是和一个在百草堂坐过堂的郎中。 谢涵有现成的男装,是前些日子打算去幽州玩时做的,后来因为嫌冷不想出门,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司琴伺候谢涵换上男装,顺手给她梳了一个总角,司书和司画两个也都换上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梳的也是总角,可能因为年龄小,看起来确实有点雌雄难辨。 谁知就在谢涵命司琪去让李福备车时,听到动静的新月、弯月两个跑了进来,她们听说谢涵要去镇上,哪里还坐得住? “我就不去了,你们把我这些日子绣的东西拿去卖了就成。”随后跟进来的小月说道。 自从知道郑氏在替她四处寻摸说亲对象时,小月更不爱出门了,怕别人见了打趣她,也怕碰上不该碰上的人。 “二姐三姐也不小了,不如你们两个也换男装去,左右我们就在门口上马车,到了镇里也没人认识我们,逛起来也方便。”谢涵说道。 “成,换男装就换男装,还别说,我觉得你们这么穿怪好玩的。”新月拉着谢涵的手左瞧又瞧的,越看越觉得有趣,她还从来没有穿过男装呢。 “大姐,你也一起去吧,左右穿上男装别人也不知我们是谁。”谢涵转向了小月,她也想带小月出去玩玩。 一来是她希望她去见杜郎中的时候小月能帮着看住新月几个小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月用不了一两年就该成亲了,等嫁了人要伺候丈夫伺候婆家人,哪有什么机会出去逛? 新月一听谢涵也想让小月去,也不等小月点头,忙替小月应承下来了,拉着弯月回去找谢沁几个的旧衣服了。 一刻钟后,谢涵几个上了马车,赶车的是文安,李福和陈武两个骑马相随。 自从知道谢涵上次在桥边管闲事之后,高升多了一个心眼,交代李福谢涵出门时务必带上陈武。 由于天气还算晴朗,加上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怎么下雨,故而这路好走多了,约摸一顿饭的工夫,谢涵他们便到了镇上。 镇上只有一家小小的书店,谢涵进屋后看了看仅有的两排书架,失望地摇了摇头,不过既然来了,她还是站在书架面前翻了翻都有些什么书。 新月几个不是真正爱看书的人,哪有耐心陪谢涵在这耗着,她们想逛的是衣料铺子和绣品店,此外还有首饰店。 镇里虽然没有银楼,可也有一家小小的首饰店,里面有一些银饰和不怎么值钱的木簪、布花等东西,这些才是小姑娘的最爱。 谢涵对这些没有兴趣,于是便命李福陪着她们几个出去了。 待他们出门后,谢涵粗粗翻阅了一下,买了几本描大字的本子,然后便让陈武带着她们去了镇上的一家茶馆,文安先去要了一个包间,陈武亲自把谢涵三个送进包间叫好茶水,命文安陪着,他这才去请杜郎中。 谁知等了一刻来钟,谢涵没有等来陈武和杜郎中却等来了小月和新月几个,说是李福碰上了什么坏人,对方要把李福揍一顿,可巧被陈武碰上了,陈武怕伤到这几个女孩子,也怕谢涵着急,便告诉她们来找谢涵。 第一百九十一章、冤家路窄 原来李福领着小月几个出去,路过药铺的时候,正好看到四五个小厮扶着一个偏着脖子斜着眼睛的胖子从里面出来,李福一眼认出了对方就是上次过桥时和那个少年吵架的胖子,正要转身避开时,胖子和身边的小厮同时认出了他。 “抓住他,抓住他,就是这个人坏了本公子的大事。”胖子指着李福咬牙切齿地喊道。 李福一看这种情形肯定打不过对方,再说他也怕牵连到小月几个,忙上前地对胖子抱拳施礼道:“这位公子,小的那天只是想主持一个公道,只是小的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奸猾不守信用,小的在这给公子赔罪了,还是公子仁厚守信。” “去去去,这些屁话就不用拿来糊弄我们公子了,说吧,是给一千两银子还是让我们几个也把你的脖子扭断。”一位小厮抢着说道。 “这位小哥,咱俩的身份都是一样的,你觉得我是能拿出来一千两银子的主?那天的事真怪不上我,我说了我只是想主持一下公道,你们想啊,不管是你们还是他们,我都不认识,我没必要偏向他们而得罪你们吧,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傻不傻啊?”李福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少放屁,如果不是为了帮他们,你为什么要出来主持公道?怎么不见别人出来主持公道,你算什么东西?”胖子骂道。 “回公子,小的那天是陪我们老太太去看病,着急过桥,这才多嘴了,小的保证,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小的绝对不多管闲事了。”李福再三放低了姿态。 “不成,我不管你下次不下次,本公子这次的罪绝对不能白遭,这笔账我必须跟你算清楚,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那些人不会跑,我也不会去追,更不会从马上掉下来,害得我到现在都不能恢复正常,幸好老天开眼,把你送到我面前来。所以你要么给本公子出二千两银子;要么就让本公子把你的脖子扭断了,让你也尝尝这脖子不能动弹的滋味。”胖子咬着牙说道。 说起来也不怪这胖子看到李福牙根痒,那天他去追少年时因为脖子不灵活,加上少年的几个侍卫一直对他又拦又截的,两边的人动起了手,这胖子不小心再从马上摔了下来,不光扭断了脖子,还伤了筋骨。 要依他的心性,当即就想把李福找出来狠揍一顿出了这口恶气,可问题是他出不了门,大夫说他只能侧躺着静养,否则的话他的脖子很有可能矫正不过来,因此他只能先把这口气忍下来了。 这一拖也就拖到了现在。 今日也是巧,他觉得脖子稍微能动弹一下了,便想着来找郎中看看,谁知被郎中呵斥了一顿,说他不该这么早下炕,正气不顺时,一出门便看到了罪魁祸首李福,他能放过李福才怪呢。 “公子,你就是打死小的,小的也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来啊,” “少啰嗦,二千两,本公子的罪能白遭吗?说吧,选哪个?”胖子不耐烦了。 “要不这样吧,我回去找我主子商量一下,敢问公子家住哪里,贵姓?”李福正好想打探一下对方的身份。 “少废话,本公子的事情也是你可以打听的?来人,把这几个人都抓起来,我倒要瞧瞧,你们的脖子是不是比本公子的硬。”胖子直接来横的了。 李福一看情形不好,刚对小月使了一个眼色,喊小月带着新月几个先跑,谁知对方的小厮便过来了,李福只好主动上前迎战了,他是希望腾出空档来让小月几个跑。 好在这时陈武赶到了,先把小月几个解救出来,让她们去找谢涵,他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帮李福了。 谢涵从小月几个的描述中拼凑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李福遭遇的是上次算计坠马少年的那伙人。 “我们也出去看看吧。”谢涵一来放心不下,二来也想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不行。”好几个声音同时说道。 小月几个的意思是陈武交代过谢涵不能出去,说去了也只能是添乱,他还要分心来保护她。 司书和司画是牢记了司琴的嘱咐,不能让小姐去涉险,小姐要再出事了司琴肯定饶不了她们两个。 谢涵一听只好命文安过去帮忙,她是怕陈武和李福两个打不赢对方,因为小月说了,对方有五六个人呢。 文安走后,谢涵又问了小月几个一些细节,得知那个胖子的脖子还偏着且是从药铺出来的,谢涵怀疑这胖子就是附近的人,并不是刻意来寻李福报复的,只是冤家路窄不巧碰上了。 因为对方如果真要寻仇,只怕早就打听出来李福的身份,毕竟那天的排场不小,赶了两辆马车出门,李福又是骑马相随,这一路不可能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谢涵哪里知道对方不是不想来寻仇,而是因为躺在炕上下不来所以耽误了他寻仇。 只是这样一来,谢涵有点怀疑自己最初的推断了,难道那个少年不是赵王的嫡长子? 正自寻思时,陈武领着李福和文安进来了。 陈武和文安是完好无损的,李福的嘴角青了一块,身上衣服的袖子被扯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涵问道,她是想确认一下。 “是上次过桥时的那伙人,他们认出了我,说我坏了他的事,让我赔他两千两银子。”李福扯了扯嘴角,是疼的。 “怎么是两千两,不是一千两吗?”谢涵觉得对方未免太嚣张了,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李福把那胖子的话学了一遍。 得知对方在追赶时又从马上摔下来,谢涵思忖了一下,对陈武说道:“打听一下他们到底是哪里的人,还有他们平时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陈武应了一声随后又问:“小姐,今儿还见杜郎中吗?” 谢涵一看小月几个都受了点惊吓,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去吧,改天你拿着我的名片去请他来家里一趟吧。” “也好。”陈武点点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不请自来 李福是三天后查到那胖子的身份的,对方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附近一位乡绅的儿子,这位乡绅家底倒也殷实,家里有一座庄子,在镇里和县城都有买卖,倒是没听说幽州城里还有什么产业。 这胖子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平时喜欢招猫逗狗喜欢吃花酒赌钱,前段时间听说在赌馆里跟人豪赌输了二千两银子,可奇怪的是这胖子并没有回家找他父亲要银子,否则的话,肯定会被家里人管教一顿闹得鸡犬不宁的。 毕竟二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乡下地方能轻易拿出来二千两银子来的不多,更别说是为了给儿子还赌债,谁会舍得? “那跟他赌钱的是什么人?”谢涵问。 李福摇了摇头,“是生面孔,估计是做了局,要不然这傻子不会输这么多。” 谢涵一听,倒是有点印证了自己最初的判断,很有可能是有人做局要借这个胖子的手来害那个少年。 如果那少年真的是赵王的嫡长子,只怕这会他的处境仍是堪忧,对方一招不行肯定还有后招的,他能应付得来吗? “这样,哪天你和陈武找个机会把那胖子单独抓了,吓他一下,问问那天和他赌钱的是什么人,对了,千万别让他认出你来,你就说你是那少年的人,是来找他复仇的。”谢涵琢磨了一下,说道。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帮那少年一下。 两天后,李福便给谢涵带回来一个消息,这胖子并不清楚那些赌钱人的身份,对方只是见他拿不出银子来之后又跟他打了个赌,说是让他赶着马车去撞一个人,如果把对方撞残了,他完好无损,可以把那笔赌债一笔勾销;反之,如果对方完好无损而他却受伤了,那他必须兑现这二千两银子的赌债。 这也就是那个胖子为什么会答应再撞一次的缘由,因为他想把那少年撞残了好还清这笔赌债。 “那后来呢?”谢涵问道。 少年只是落了水,并没有伤及筋骨,谢涵想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处置这个胖子的? “后来,后来那些人没有再出现过,胖子说也不清楚他们是哪里人,更不清楚那天撞的那个少年是谁,可能也就是巧合,因为胖子说了,他们不是事先埋伏在那的,而是正好路过那,看到有人要骑马上桥,他们才临时起意要撞那些人的,说是桥上撞人才刺激才好玩。”李福说道。 谢涵听了未置可否,对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呢?只能说是对方早就有人打探到了确切的消息,这说明不是那少年身边有内奸就是他对手太强大,一路早就派人跟踪上了。 可问题是,谢涵确认不了那少年的身份,她也就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上他。 “算了,这件事暂且先放下,你去把杜郎中请来。”谢涵说道。 她是想找杜郎中问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此外,她还想让司画拜杜郎中为师,不敢奢望对方能倾囊相授,只求教会司画一些基本药理以及哪些食物是相生相克的。 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可真被逼到了那份上,该出手也得出手,因此谢涵也算是为自己未雨绸缪吧。 谁知两个时辰后,李福带回来杜郎中去幽州的消息,谢涵只好作罢。 由于天气越来越冷,外书房没有火炕,不光人坐在垫子上觉得冷,就连墨汁也凝涩起来,因此谢涵提议取消了小课堂,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炕上。 好在有这么多姐姐们相伴,念书认字做针线,说说笑笑的一天倒是也很快过去了。 因此,当消失了一个月的杜郎中不请自来见到谢涵房间里满炕的女孩子时,第一句话就是“好热闹啊,看来丫头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杜郎中,你可算回来了。”谢涵没想到对方能不请自来,着实很是惊喜。 “我就知道你准得去找我。”杜郎中乐呵呵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上前了几步。 “老先生还请就坐。”谢涵一面让地方,一面命司琴去泡壶好茶来。 小月到底是大几岁,加之郑氏又曾经当众表露过想和杜家结亲的意愿,因此见到杜郎中不由自主地红了脸,低下头,羞羞怯怯地向杜郎中行了个礼,然后说是要去老房一趟。 新月难得聪明了一次,一听小月说要走,也猜到了缘由,她怕小月一个人走太刻意了,便拉着弯月和小英一起下了炕,说是过去找老太太说说话。 只是临走之前,新月把司书拉到了一旁叽叽咕咕几句,见司书点头,新月才拉着弯月和小英出了门。 见屋子里一下少了好几个人,杜郎中也不避嫌,直接坐到了炕沿上,对着谢涵打量了一番,“丫头,气色不错,好像人也胖了些,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那就劳烦老先生了。”谢涵也不跟对方客气,把手放在了炕桌上。 把完脉,老郎中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两口,这才说道:“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谢涵一听这话大有深意,忙问缘由。 “丫头,人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杜郎中显然不想据实相告。 “可是老先生,人有的时候太愚蠢了只怕怎么死的都不清楚,那就更悲哀了。” 上一世的谢涵可不就蠢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错把坏人当好人,错把渣男当良人。 杜郎中显然没想到会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嘴里听到这样沉重的一句话,看着谢涵思量起来。 “老先生想必也看出我体内曾经中过毒吧?后来有幸得一高人帮我解了,我以为自己痊愈了,可上次听老先生之言似乎不尽然,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个多月。”谢涵选择了坦诚。 “你中的也不叫毒,只是药量不对或者是药效不对,跟真正的毒还差得远。不过你说的那位高人倒的确是一位高人,原本你体内的药毒已经解了,只是前段时间你又吃坏了药,伤了点元气,还有,那段时间你饮食也不得当,吃了些相克的食物,伤了肠胃。” “相克的食物?”谢涵一听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九十三章、解惑 如果谢涵没有记错的话,在杜郎中给她看病之前她只吃了一次药,是陪老太太去镇上的药铺找郎中开的,而那家药铺可巧就是杜郎中开的。 彼时应该是中秋过后没多久,谢涵正因为中秋那天吃多了油腻的东西闹了两天肚子,随后又着了点凉。 “能不能问问,油腻的东西,比如说猪牛羊肉和什么东西相克?” “多了,猪肉和豆类相克,易形成腹胀气滞,更不能和菊花、百合同吃,严重的会中毒死亡;羊肉不能和西瓜一起吃,伤元气,也不能和竹笋一起吃,会中毒;牛肉不能和栗子、蜂蜜、姜、桃等一起吃,算了,我说这么多你也记不住,回头我送一本这样的书给你吧。”杜郎中见谢涵一边听一边拧眉头,以为她记不住,便把话收住了。 其实,谢涵并不是记不住,而是走神了,她已经想起来自己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 她记得很清楚,中秋前夕高升从京城回来带了好几大筐的水果,有西瓜、桃、梨和石榴,其中西瓜和桃居多,说是今年最后一批了,机会难得,让谢涵好好解解馋吃个够。 因此,那段时间谢涵每天都会吃小半个西瓜也会吃两个桃,至于羊肉和牛肉,谢涵仔细回想了一下,羊肉最早是刘妈妈送来的,因为过中秋节,她让人杀了一整只羊送来了,牛肉则是奶爹买来的。 谢涵把刘妈妈一家打发去了庄子后,便让奶爹接下了采买的活,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奶爹从街里回来喜滋滋的,说是好容易碰上了一户卖牛肉的,他便多买了些正好过节可以添个菜。 由此,谢涵才知道牛是禁止随意宰杀的,必须是老了或残了不能下地了才可以向里长申请宰杀,所以奶爹买到牛肉了才会喜滋滋地向谢涵邀功。 奶爹是不可能害自己的,而刘妈妈过节的时候杀一只羊也没毛病,所以这两件事应该是巧合。 巧合? 谢涵眯着眼睛细思起来,高升从京城回来的时候给谢涵带回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说是顾家把扬州和京城的家掀了个底掉;偏偏谢绅从幽州也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王妃病重了,因着这两件事,谢涵心情不太好,这个中秋节也没好好过,并没有吃多少东西。 但有一点谢涵记得很清楚,中秋那天的晚饭是在老房那边和长辈们一起吃的,回来之后,方氏、白氏等人已经在院子里准备好拜月的东西了,对了,还有林采芝和红榴,奶娘司琴等人,几乎后院的女人都出来了。 那天晚上准备的水果就有西瓜、桃、石榴、梨等,谢涵记得真真的,当时的自己几乎每样水果都尝了些,可能和晚饭吃的鱼肉不合,以致于当天晚上她便有些闹肚子。 接下来的两天谢涵一直没有什么胃口,加之受了点凉,人也懒懒的,连课也没去上,林采芝还特地到她的房间来陪她说话陪她下棋甚至考校她的功课。 对了,就是林采芝,那两天方姨娘因见她又着凉了建议她吃点温补的羊肉,说这样冬天才不会怕冷,可谢涵嫌羊肉有膻味,当时一旁的林采芝多了句嘴,说每次吃完羊肉之后吃片西瓜,这样的话会舒服很多,不觉得羊肉膻也不觉得油腻。 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谢涵相信了她。 现在想来,那几天谢涵的肚子不太舒服,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吃了相克的食物,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不习惯大鱼大肉的油腻。 紧接着没两天老太太就生病了,然后谢涵便陪她去镇上看郎中,顺便也给自己开了几副中药,当时那位郎中说她脾胃有些虚,切合了周厚朴给自己把的脉,而且对方也指出来周厚朴给谢涵开的那副药不适合自己吃,适合老太太吃。 因此,谢涵相信了他。 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还有那个林采芝和红榴,她们来幽州本就带着任务来的,谢涵绝不相信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无心的。 “老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家的郎中有问题?”谢涵毫不客气地问了出来,她以为对方被顾家收买了。 “我的郎中没有问题,但是他医术还欠些火候,他给你开的药是按照正常小孩治疗油腻不消化的药量和药效开的,可他不清楚你并不是这个毛病,你是食物相克引发的肠胃病,这是两回事。所以他的药不但没有起作用,反而害你又伤了不少元气,这也是后来你为什么一着凉就病势汹汹的缘故。”杜郎中索性向谢涵解释透彻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我就不明白了,他的医术似乎连令孙都不如,您怎么还会请他来坐堂?” “丫头,乡下地方,你以为郎中是这么好请的?而且乡下地方,有几个人有你身上这些毛病?”杜郎中给了谢涵一个白眼。 “如此说来,我的确该好好感谢老先生的仗义相救,不如老先生好事做到底,能不能教教我身边的一个丫头,她略识得几味草药,我正想让她拜个师学医,不求老先生把看家绝活倾囊相授,只求将来在我身边时能替我挡一些小鬼暗箭什么的,我这个要求不为过吧?” “丫头,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我说你第一次见我孙子怎么会这么好心送两本你爹的笔记给他,原来是有所图啊。”杜郎中摇摇头,不过看向谢涵的眼睛却有一丝怜惜。 他是怜惜谢涵小小年纪便遭遇了这么多,以至于才刚七岁的娃娃便如此老成,不得不学会了算计,算计人心,算计得失。 “老先生误会了,谢涵是看在令孙对家父十分仰慕的份上才送他两本书的,当然,还有老先生的救命之恩。”谢涵正色说道。 杜郎中听了哈哈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司书端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进来了,张口问道,“老郎中,你家的秀才公子成亲了没有?” 这话太突兀了,杜郎中看看司书,又看看谢涵。 第一百九十四章、不愿意 谢涵见老郎中一脸审视地看向自己,顾不得训斥司书,忙肃容道:“不好意思,让老先生见笑了,这丫头到我身边才刚一年,以前一直在乡下待着,规矩还没大学好,偏这段时间我也忙,疏于管教了。” 说完,谢涵命司书向杜郎中赔罪,司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无妨,无妨,老朽这么大年岁了,什么没见过?小姑娘,快起来吧。”杜郎中说完探身扶起了司书,打量了一下对方,“小姑娘,刚才那话是谁让你问的?” 因为他见司书也不过是一个身量不足的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开窍,而且又是一个丫鬟,应该不会生出这么大的奢望来,准是有人托她问的。 想到有人托她,杜郎中很快想到了进门后看到的那几个女孩子,其中就有一两个年龄稍大些的,对了,还有一个应该笄年了,见到他羞羞怯怯的行了个礼便走了。 对了,那个笄年的丫头就是他第一次上门的时候瞪了他孙子一眼的人,当时还丢下了一句话,“都怪你”,难道他孙子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让人家小姑娘误会了? 想到这,杜郎中不由得正视起这件事来。 他的孙子今年十九了,早到了成亲的年龄,可就是一直没有合心意的,好在孙子也不着急,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如干脆等乡试结束后再来谈这个问题,如果中了,彼时身价高了,可挑选的余地自然就大了。 可眼前这谢家,老郎中摇了摇头。 他不是瞧不起乡下人,但乡下人的眼界的确不高,他怕小姑娘挑不起这个家来,毕竟他孙子将来是要走科考入仕的,再不济,家中也略有点薄产;还有一点,从谢涵的身体状况看,这小姑娘惹的麻烦想必不少。杜郎中的儿子儿媳当年就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麻烦才双双毙命。 因此,他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辞工回到乡下过着隐居的日子,甚至都不敢出来坐堂行医。 那天要不是他孙子上门恳求他出手给谢涵看病,说谢涵是那个已故探花郎的遗孤,身世是如何可怜,他是不会答应出诊的。 而这一次不请自来,其实也是为了他孙子,他孙子把那两本读书笔记抄完了,想从谢涵这再换几本书看,所以他才上门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也想来看看谢涵,想来替谢涵再把一下脉,看看她上次吃的那些相克的食物是偶然无心的还是有人存心要故意害她,不管怎么说,这个小姑娘的身世打动了他,他想帮帮她。 可这跟娶谢家姑娘和谢家成为亲家是两码事。 “老先生,这件事就此揭过吧,我替我家的丫鬟向老先生再陪个不是,我会吩咐她们就此打住的。”谢涵看出来对方的不情愿,对司琴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司书一起带出去了。 她当然记得新月临走之前拉着司书嘀咕了几句,所以不用问也猜到了是新月让司书开口问的,而新月也是好心想帮一下小月。 谢涵原本也是存了这个心推一把,可一看老先生不愿意她只好收了这个念头。 “丫头,你今年到底多大了?”杜郎中再一次感念谢涵的早熟,怀疑起谢涵的年龄来。 因为他的确见过有的人个子长不起来,十五六岁的人跟五六岁的孩子一般高,看起来像小孩,实则是大人了,可他无论是把谢涵的脉象还是观谢涵的面相,怎么看也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问题是他从没见过七八岁的孩童有像谢涵这么聪慧的,说话行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大气,所以,他对自己的能力也怀疑起来。 “七岁了,老先生,我五岁失恃,六岁失怙,期间经历的事情不用我说老先生想必也能从我身上看出一二来。”谢涵淡淡一笑。 “不知姑娘将来有何打算?”杜郎中也肃容问道,这一刻他没有拿谢涵当小孩看。 “打算?”谢涵重复了这两个字,“孝期之内暂时不会离开,三五年后可能会去幽州,我管家在幽州城里买了一座宅院,然后和我两位伯父一起在幽州开了一个饭馆,把我几个哥哥都送去幽州念书了,再以后的事情就不好说了,也有可能回京城。” 谢涵回京城倒不是因为顾家,而是想看看自己到时究竟有没有能力阻止顾钰进宫,不管怎样,她得尽力一试。 “哦?你的意思是你几位堂哥都去念书了?”杜郎中对谢家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除了谢纾下葬那天轰动方圆百里的吊唁规格和后来夏贵妃打发人给谢涵送东西之外,杜郎中对谢家的其他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我大哥启蒙得晚了一些,娶亲生子后便归家操持生计了,如今在县城开了一家扬州饭馆,对了,我大嫂娘家就是镇上的孙家;我二哥今年十六了,说是明年年底要过不了童生试,就打算接管幽州城里的饭馆或者是自己去开一个分店;剩下的三个哥哥年龄有些小,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先念几年书再说。对了,我还有三个姐姐一个表姐这半年一直跟着我学认字学念书学一点简单的算学,也学点规矩,先生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这些年一直在我外祖母家授馆,是一位真正的才女。” 这时候的谢涵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知道这镇上一般的乡绅之家是不会让女孩子也跟着念书认字的,孙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而小月几个不光念书识字,还学了点算学学了点大户人家的规矩,再加上谢家有这么多念书的男孩,说亲的时候应该有点优势吧? “丫头,你还真是鬼精鬼精的。”老郎中摇了摇头,也不点破谢涵,可也没说同意。 “先生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用一顿晚餐吧,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正宗的扬州手艺。”谢涵主动换了个话题。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更何况,女家本来就该矜持些。 第一百九十五章、可遇不可求 本来已经打算告辞的杜郎中见谢涵主动换了话题,倒是也给谢涵这个面子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次来的正事还没办,那两本书还没还给谢涵,也没开口再借别的书。 “也好,那我就厚颜叨扰了。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要学医的丫头呢?带来我瞧瞧。”杜郎中想换一个报答谢涵的方式。 谢涵很快领悟了老郎中的意图,虽然有点失望,可她也明白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强求的。于是,她重新打起了精神安排起司画的事情来。 “老先生,我有一个请求。我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拜师学医了,对外就说你家里缺一个丫鬟,想带她过去帮你做几个月的家务,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她也是怕家里人多嘴杂的传到了顾家那边,毕竟这个家里还是有不少顾家人的。 “丫头,我还没有同意教她呢。”杜郎中瞪了谢涵一眼,觉得自己又被谢涵算计了。 谢涵笑了笑,也不分辩,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司画”,没一会司画便掀了门帘进来。 “这位老先生想让你去他家帮他做几个月的事情,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回头就跟他走吧。记住了,到了老先生家要好好听老先生的话。”谢涵道。 “啊?小姐,你要赶我走?”司画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置信,瞬间眼泪就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行了,快收了你的眼泪,谁说要赶你走了,就是去帮忙几个月而已,闲着没事还可以回来看看我们看看你弟弟。”谢涵笑着解释了一句。 司画一听不是赶她走,就是去几个月帮忙,倒是很快收了眼泪,可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涵,不明白谢涵为什么单单要把她派出去几个月。 “为什么派你去到了杜家之后你就明白了,记住了,到那边之后不管学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要去外面显摆,对别人就说去做丫鬟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或者司琴说,记住我的话了吗?”谢涵叮嘱了一遍。 司画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明白了些,又似乎没完全明白,想再问个清楚吧,谢涵挥了挥手,她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收拾行李去了。 司画走后,谢涵见老先生答应留下来用晚餐,想着没有陪客的,略一思忖,便道:“老先生,谢涵不便陪客,可又没有让客人独斟独饮的道理,因此谢涵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我祖父和两位伯父来陪客?” 谢涵之所以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是怕他以为她又在耍心机,想算计他什么。 说起来她也是为难,她不能陪,让下人去陪或者让老先生自己一个人吃都不是待客之道,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理应如此。” 杜郎中这点还是明白的,谢涵虽小,可也是一位姑娘家,且还是一位正经的官家小姐,所以不可能亲自陪他用膳。 而他之所以答应留下来用餐,事先也考虑到了陪客的肯定是谢家长辈,因此他想借这个机会多了解些谢家的情况。 这门亲事他虽然不太愿意,可他担心的是万一自己孙子真的看上了这户人家看上了那个姑娘,他这个做祖父的只能是选择成全,毕竟是要跟他孙子过一辈子的人,如果可能的话,自然是要为他挑一个可他心意的。 谢涵倒是不清楚老先生的心思,她以为老先生肯留下来多半是对自家厨娘的扬州菜感兴趣,她知道一般做郎中的人味觉和嗅觉都比普通人敏感,因而对吃的东西也比普通人感兴趣。 于是,谢涵命司琴亲自去灶房传话,准备几样地道的扬州菜,另外,再命她去一趟老房,把谢春生和谢耕田谢耕山父子三个请来。 再说小月几个回到老房时,可巧张氏正和两个儿媳在炕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说着家务,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小月的亲事。 这些日子她们也托人打听了些杜家的事情,知道杜家公子尚未婚配,可问题是杜家摆明了要读书人家的女孩,张氏觉得这件事难度太大。 那天在谢涵那边吃饭时配合谢涵说的那番话是为了给外人听的,这点自知之明张氏还是有的,目前的谢家绝对算不上读书人家,他们只是一户刚脱离了贫困不愁温饱的农户,说好听些是小地主,连大地主都算不上。 因此张氏的意思是想劝郑氏放弃。 张氏和郑氏手里倒是都有几个备选的,不是在镇上开铺子的就是邻村的地主家,还有一个是县城开绸缎铺的,和谢沛认识,对方知道谢沛有一个这么大的堂妹,主动托人想求娶。 可郑氏有杜廉在这比着,觉得这些人家都不心甜,如果可以,她还是想把女儿嫁给一个家境稍微殷实点的读书人。 吴氏倒是对县城的那个开绸缎铺的小后生动心了,见郑氏不同意,刚想开口问问张氏说给新月如何,便听到了新月和弯月从门外进来的声音,紧接着,三个人就掀了门帘进来了。 “这个时候你们怎么跑来了?”张氏问道。 “杜郎中来了,正跟小妹说话呢。”新月见小月低着头,只好先开口了。 “他来做什么?”三个声音同时问道,不过三个人的语气语调听起来都不一样。 张氏是担心,她是怕谢涵的身体又出毛病了;郑氏是惊喜,对方肯上门来,说不定就有机会;至于吴氏,她的心思就有些复杂了,从内心里她当然希望小月能嫁一个好对象,这样的话将来她的两个女儿说亲的时候也能被人高看一眼,能挑选的范围也大些。 可小月要真嫁个好对象了,她又怕把新月和弯月比下去,毕竟像杜廉那样的后生是可遇不可求的。 “好像是来给小妹看病的,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夸小妹的气色好呢。”小月心细,怕大人们担心,便把杜郎中进门后的那几句话学了一遍。 郑氏一看自己女儿这羞答答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不尽兴 郑氏明白归明白,可到底要怎么做却为难了,这种事情没有女方上赶子的,可不上赶子,她又怕错过了杜廉这么可心的好后生。 “娘,不如你也过去请这个老郎中给你把把脉,每年冬天你都说气短胸闷的。”郑氏拉着小月的手一边摩挲一边对张氏说道。 郑氏知道老太太比她会说话,也比她有见识。此外,老太太还有一个诰命的身份,说话比她有分量,因此她求上了老太太。 原本谢涵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可谢涵年龄实在太小,没道理让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去牵线保媒的,传了出去只会让人家笑话谢家太心切。 “这合适吗?”张氏拧了拧眉头,她也为难。 “你小妹一天都给你们吃什么了,娘,你看这姐几个的气色是不是越发好了,就连我们小英子也胖了不少,白净了不少。”吴氏不想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故意拉着小英的手笑道。 张氏看了外孙女一眼,“是好多了,还是我们涵姐儿会调理人,这几个姐姐的气色都不错。” 这是张氏第一次觉得这大儿媳也有聪明的时候,故而很是给面子地拉着这几个孙女打量起来。 当然,张氏最关心的是小月,如果剩下的这一个多月不能把这大孙女的亲事定下来,明年就出不了嫁,可问题是后年谢沁也十八了,也该成亲了。 因此,老太太心里不是不急。 可着急归着急,让她随随便便给这大孙女挑户人家出门她也不愿意,这大孙女小的时候正经吃了不少苦,那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老太太早就想好了要在亲事上好好补偿补偿这大孙女。 想到补偿,张氏的脑子里也闪出了杜廉的身影,这个后生无论家世、品貌、才学都是上上选,难得年龄也相当,也难怪自家儿媳和孙女都会动心了。 “要不,我还是过去瞧瞧?问问那老郎中涵姐儿的身子骨到底如何了,这孩子一到冬天就怕冷得厉害。”张氏说完看了看两个儿媳。 “祖母,那我陪你去吧。”新月也站了起来,她是想去看看司书到底帮她问了没有。 “小姑娘家家的去做什么,听话,好生在这坐一会吧,对了,你这几天都绣了些什么?”吴氏拉住了新月。 她当然清楚张氏是去做什么的,这种场合不适合新月这么大的姑娘。 新月听了正要反驳几句,忽听得司琴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忙掀了门帘跑出去,没等司琴开口,新月拉着她耳语起来。 “二小姐,这事你回头还是问我们姑娘去吧。奴婢是来找老太爷的,我们姑娘打发奴婢来请老太爷和两位老爷过去陪客。”司琴心里明镜似的谢涵之所以打发她来请客,目的就是怕司棋和司书两个乱说话。 “陪客?”张氏刚要问陪什么客,忽然想到了那个杜郎中。 得知谢涵把这老郎中留下来吃饭了,张氏几个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几分喜色,都以为谢涵是为了促成小月的亲事才把老郎中留下来,而老郎中既然肯留下来,想必对谢家也是比较中意的。 其实,在谢涵大大方方地把老郎中领到藏书室那一排关于科考的书籍前,在谢涵头头是道地向他介绍这些经史子集时,杜郎中对谢涵的博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人家才是真正的诗书人家。 一个七岁的孩童,而且还是女孩,竟然熟读了这么多书,可见这孩子启蒙有多早了,而且平时也养成了的习惯,可惜,这孩子年龄太小了,要不然的话把她说给他孙子倒是正合适。 这个时候的杜郎中似乎忘了谢涵身上惹的那些麻烦了,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谢家不再那么排斥了。 不管怎么说,谢家有这么多的读书人,而且听谢涵的意思,她已经开始扶持这个家了,有她的那些人脉关系,用不了几年,谢家应该也能起来了。 当然,杜郎中不是贪图谢家的富贵和陪嫁,他是从谢涵的言行中再次领略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聪慧和远见,有这样的妹妹在,那几个姐姐的眼光和心胸应该也会学得宽阔些吧? 想到这,老郎中对接下来的饭局有些期待起来,他是想看看谢家的当家人到底是个什么品性,毕竟谢涵能代表的只是她自己,她有一个探花郎的父亲和一个国公府出来的母亲,所以从小生活的条件和接受的教育都不一样,见识自然也不一样。 这天下午的饭局谢涵没有参加,也不知祖父和两位伯父到底都和杜郎中聊了些什么,但是谢涵从杜郎中踉跄的步伐中看得出来他对这顿饭还是比较满意的,没少夸厨娘的手艺好,吃的都是他没听过没见过的菜肴。 而谢春生父子三个却一点也不尽兴,他们满心欢喜地来了,以为对方肯留下来就是相中了谢家。乡下人实诚,于是,没等对方相问,话里话外,谢家父子三人不仅把谢家的家底交代了,也把自家的这几个娃是夸了又夸,可问题是每次说到关键时候,这老先生就喊喝酒,酒喝完了,这老先生也没个准话,弄得这父子三人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这老先生的心思。 可这种事情他们又不能去问谢涵,只好满腹狐疑地回了家向张氏回复了。 张氏听了也很失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是不能再往前进了,只能等等看了。 送走老郎中之后,谢涵的心思放在了怎么处置林采芝身上,对小月的亲事倒是暂且搁下了。 寻思了两天,谢涵决定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虽然觉得林采芝留在自己家里可以教授小月她们念书识字以及学点规矩,可相比较自己的安全而言,她自然是要选后者了。 于是,谢涵在翻看了杜郎中打发人送来的相克食物大全之后,这天下午特地把林采芝喊了来,当着她的面吩咐司琴给她一杯杏仁栗子茶。 红包口令:闺华记祝各位青春永驻。 第一百九十七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林采芝听到谢涵说出杏仁栗子茶几个字时,脸上是遏制不住的惊愕,不过她很快回过了神,因为谢涵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所以她忙敛神回了谢涵一个浅笑,倒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见到司琴端过来的满满一盖碗的杏仁栗子糊糊时,林采芝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开始她还抱有点希望,以为谢涵只是用整颗的杏仁或栗子泡茶,这样的话她还能勉强喝进去,毕竟泡茶是泡不出多少毒性来的。 可磨成粉的杏仁栗子茶就不一样了,药性和毒性都出来了,喝下去之后她能撑得住? 还有,如果只是一小杯的话,她拼着不让谢涵疑心也敢强挺着喝下去,大不了就是肚子痛一会,偏偏还是这么一大碗,她着实为难了。 这里可是乡下地方,缺医少药的,又是大冬天,万一给她折腾出点别的什么毛病来,她还能回得去京城吗? “小姐,我今天身子有些不适,这茶我就不喝了,小姐的心意我领了。”林采芝只得向谢涵陪笑道。 同时,她也是想试探一下谢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故意这么对她。 “林先生,这似乎不太好吧?莫非林先生是嫌我这粗茶难以下咽?还是说林先生不相信我,连我特地让人给你泡制的茶也不肯喝一口?”谢涵拉下脸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这两天有点闹肚子,不适合喝这种茶。”林采芝已经确定谢涵是故意的,应该是知道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些小动作。 可说起来她也冤啊,那些小动作绝非她的本意,她也是被逼的,跟着谢涵来这乡下也有半年了,除了在刚来时帮着晒了几天书有机会摸了摸谢涵的藏书,其后的日子谢涵对她一直防备得很,那些字画都是谢涵自己带着几个丫鬟亲自翻晒,翻晒之后又锁进了箱子里。 林采芝也没法,只能违背自己的良知让谢涵吃了些相克的食物,她是希望谢涵大病一场,然后被送去幽州城里求医问诊,这样的话她才有机会进谢涵的内室好好查验一番。 可谁知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老头,竟然治好了谢涵的病,她也就没敢再轻举妄动了。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时隔一个多月了,这件事到底还是被翻了出来,更没想到的是那个该死的老头竟然给谢涵出了这么一个损主意。 “只是不适合吗?林先生就没有别的什么对我说的?”谢涵慢悠悠地问道。 “谢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两天我的确有点不舒服,不信你可以打发人去问红榴。”林采芝只能抵死不认。 不认,她可以说是无心之过;认了,她就再也没法留下来了,多半谢涵会像打发余婆婆和史嬷嬷那样打发了她。 看来,她还是太心急了,也太低估了谢涵。 “不舒服啊,这也好办,司琴,你去跟李福说一声,让他去镇上接一个郎中来,好好给林先生把一下脉,对了,林先生的药你亲自煎好了给送过去并看着她喝下。” 司琴一听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 “小姐,不用了,我休息两天就可以了,这点小毛病不用惊动大夫。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以往我每次肚子不舒服时都是喝一点热茶,不如麻烦司琴去帮我把这杏仁栗子茶再煮一遍,要滚烫滚烫的。”林采芝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与其让谢涵找个大夫来给她开一堆不能吃的药,还不如咬着牙把这碗杏仁栗子茶喝下去,回头再细想一下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再不济的话回去喝一点催吐的东西。 谢涵倒是也猜到了林采芝打的好算盘,在看到她皱着眉把这碗杏仁栗子茶一口一口抿进去之后,谢涵吩咐司棋摆上了棋盘,她要和林采芝对弈一局。 林采芝虽然恨得牙根痒痒的,可也不敢说走,只能咬着牙陪了下来,这一陪,便足足有一个多时辰。 谢涵是估摸有这么长时间这碗茶差不多也该消化了这才放林采芝回去。 当然,为了防止林采芝回去之后偷偷去镇上求医,谢涵命司琴交代下去了,看到林采芝或石榴出门一律不许放行。 半个时辰后,司棋果然乐呵呵地来告诉谢涵,红榴急匆匆去找李福了,说是要去镇上买一趟针线,她给谢涵做的鞋子没有麻线了。 可巧司棋从一旁经过,说她这里什么线都有,直接堵死了红榴想出去的借口。 谢涵听了笑笑,抿了一口奶茶,这才刚开始呢。 第二天中午,谢涵依旧打发司琴和司棋去把林采芝喊了来,依旧灌她一碗杏仁栗子茶,然后再逼她陪自己下一个时辰的围棋,她倒要看看,这林采芝究竟能挺多久。 第三天,林采芝终于有反应了,喝下一碗杏仁栗子茶之后没半个时辰便捂着肚子喊疼,头上也开始冒虚汗了,谢涵见此才挥了挥手,命她出去了。 第四天,林采芝再次被谢涵叫了来,对着面前的一碗杏仁栗子茶,她实在不敢再喝下去了,可她也不敢说实话。 “谢姑娘,这茶不知怎么回事很不对我的脾胃,前两天喝下去有点胀胀的难受,可昨儿喝下去却腹痛难忍,闹了一晚上的肚子,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呢。”林采芝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谢涵见她未施脂粉,脸色蜡黄蜡黄的,显然是吃了不少苦,两个眼圈下面都有一团青色,显然是没有睡好,而且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下巴似乎尖了不少;头发也没好好打理,只是胡乱绾了一下,只插了一根简单的木簪。 看来,这林采芝是想用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病态来博取谢涵的同情了。 “是吗?如果你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喝这茶,那么这茶你还得喝下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停也不迟。”谢涵见对方一丝悔意都没有,竟然还想着糊弄过去,自然不会心软。 她倒要看看,在林采芝的眼里,到底是她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顾家的任务重要。 红包口令:闺华记恭祝大家快乐每一天。 第一百九十八章、上一课 林采芝见谢涵把话说到这地步,肯定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便故作委屈地问道:“原来小姐知道这茶有问题故意让我喝的啊?小姐,我能不能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你倒还挺能装的。”司琴气呼呼地回了一句。 “还请小姐明示,为师的确不知错在哪里,小姐说出来为师好改。在顾家的那半年,为师对你如何小姐应该不至于忘了吧?虽然这次来幽州并非我的本意,可我到了这之后仍旧是尽心尽力地教导你,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林采芝没有接司琴的话,而是继续向谢涵求情。 “这些话我没有兴趣听,你该清楚我想知道什么。”谢涵说完下了炕,她可没有耐性和她磨下去,小月几个还等着她去画九九梅花图呢。 “为师真的不清楚,还请小姐据实相告,否则,为师就是死了也是一个冤死鬼。”林采芝拦住了谢涵。 “是吗?那你就去阎王爷面前去述说你的冤屈吧。”谢涵说完给司琴使了个眼色,自己去了对面的屋子,小月几个正趴在炕桌上描梅花。 见谢涵进来,小月先放下了手里的笔,“小妹,先生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一开始她们并不清楚谢涵在做什么,只知道谢涵把林先生叫去下棋了,后来又见司琴给林先生送什么茶,香香的,原本她们也不清楚这茶有问题,是新月闻到茶的香味非拉着司琴也要尝尝,司琴才告诉她这茶是专门给林先生预备的,别人都不能喝。 新月听了虽然好奇,倒也没追着问。可昨儿她们几个亲眼见林采芝捂着肚子跑出去,今儿进门又是一副惨兮兮的病态,偏谢涵仍是要逼着先生去喝那碗茶,她们几个都觉得有点于心不忍了,想不明白自家小妹为什么要这么对林采芝。 毕竟这半年来林采芝对她们也算得上尽心尽职了,是个好先生,要知道她们原本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林先生不仅手把手教她们写字也手把手教她们规矩,不管什么时候脸上都是带着一丝浅笑,没有丝毫的不耐和嫌恶,因此她们对林采芝都有着很深的好感。 谢涵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可能她还是希望几位姐姐活得单纯些快乐些,可转而一想,小月和新月也不小了,谁知道她们以后会嫁进什么人家,多一点对人性的认知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一点,顾家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后续,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打几个姐姐们的主意? 因此,谢涵便把那天杜廉来发现她脉象的异常可是不敢确定只好把他祖父请来,尔后杜郎中发现她因为吃了过多相克的食物而大伤元气,又因为伤了元气吃了不对症的汤药所以才病倒的经过详细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那些相克的食物是林先生让你吃的?”小月到底大些,很快就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呀?她图什么?”新月想不通。 她知道林采芝是顾家派来的,顾家不是谢涵的外家吗?顾家老太太不是说很疼谢涵的吗? “这个话题一时半会说不清,简言之就是我外祖父说有什么重要东西在我父亲手里没来得及还他,可我父亲并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拿了外祖家什么,我二舅和顾家的人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可我外祖父不相信那东西没有了,以为是我藏起来了或者是我父亲藏起来了,这不又打发人跟我到乡下来继续找。好了,这件事你们几个知道就算了,别跟外祖母和伯娘们说去,我怕长辈们担心。” 谢涵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想告诉姐姐们人性是复杂的,不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可老太太这个岁数经历的事情比谢涵多多了,对人性的复杂肯定有了更深的认知和体会,因此谢涵也就没有必要去惊扰她老人家了。 暮年丧子本就是人生的一大悲剧,如果可以,谢涵还是希望老人家可以无忧无虑地颐养天年。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爹和二叔回来说过你舅舅好像在你家翻什么东西,当时祖母听了气得病倒了,哭了好几天也骂了好几天,又惦记你年纪小受了欺负也不敢吱声,又骂我爹和二叔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南边。”新月说完吐了吐舌头,因为这些话她是偷听来的。 “是吗?”谢涵听了这话有点惊讶,回来之后祖母从没有问过她顾家的任何事情,谢涵还以为她不知道呢,哪里想到老太太是怕她伤心怕她难堪故意不提的。 恐怕对她老人家来说,孙女孙子能平安回到自己身边就是最大的福气和安慰了,那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老太太从没有问过谢涵有多少家底,每次谢涵给她银子她都推脱不要,总是说让她留着傍身,怕她吃苦怕她委屈。 想到这,谢涵的眼圈红了。 “来,我们给祖母画一幅九九梅花图吧,往年祖母总说哥哥们画的不像,我瞧着小妹画的这个比哥哥们好多了。”小月见谢涵眼圈红了,知道她准是想起了那些难过的往事。 “画什么梅花图,小妹都被人差点害了,不成,我得为小妹出口气去。”新月从炕上爬下来,蹬蹬的就要往对面走去,谢涵忙拉住了她。 “二姐,这事你千万不能插手,听小妹的,这口气我自己来出,她们不敢对我怎么样,可你就不一定了。” “谁说的他们不敢动你?他们不是给你下药了吗?”新月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放心,他们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最多也就给我使点小绊子想把我逼回顾家,倒还不至于伤及我性命,可你们就不一样了,所以你们千万记住了,这些事跟谁也别说,谁问也说不清楚。”说完,谢涵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担心姐姐们被牵扯进来,也担心这件事会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第一百九十九章、又一个不请自来的 好在林采芝并没有挺多久,三天之后面黄肌瘦弱不胜衣的林采芝主动向谢涵请辞了,理由是不堪其辱。 谢涵见如此情形下对方都不肯说实话,不禁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来,难道对方真的是不知情是无心之过? 思虑再三,谢涵决定停了她的药,但是也没放她走,因为怕她回去之后顾家还会打发别的人来,与其到时又费心费力地防备别人,还不如留下林采芝。 当然,谢涵的留下是指把林采芝和红榴一起送到庄子里去,让她们和刘妈妈住一起,负责剪羊毛。 不过刚送去的林采芝还不能做事,只能躺在炕上静养,连着闹了五天的肚子,她的身子几乎被掏空了,元气自然是大伤,好在刘妈妈和红榴看在顾家的份上尽心尽力地照顾了她一段时日才慢慢将养过来。 当然,这是后话。 至于剪羊毛的活也是刘妈妈看在顾家的面上照顾她们的。因为相对来说,剪羊毛的活是整个庄子里最干净最轻松的活,她倒是有心什么都不让这两人做,可谢涵明确交代过不养闲人。 而经过林采芝一事,刘妈妈是越来越怵谢涵了,当然也越来越佩服谢涵。 从顾琦开始,到她和赵妈妈,还有方氏、余婆婆、史嬷嬷以及现在的林采芝,这些人谁都没能从谢涵手里讨到便宜。 对了,还有一个什么闫女医,听林采芝说闫女医最惨,因为闫女医推了一把白姨娘害白姨娘早产了,所以谢涵硬生生地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晚上,从扬州回来的路上就成了一个废人,说废人可能还不贴切,是一个活死人,至今仍躺在炕上不能动弹。 因此,刘妈妈完全相信,如果她拂逆了谢涵的意思,她的下场只怕会比闫女医更惨,因为闫女医不是谢家下人,谢涵不能发卖她也不能打死她。可她就不同了,她一家子都是谢家的下人,谢涵既可以发卖了他们也有权把他们乱棍打死。 而林采芝也是因为想到闫女医的下场才向谢涵请辞的,如果她再跟谢涵僵下去的话她的小命肯定交代在谢涵手里了。 可林采芝也知道,如果她说了实话,谢涵肯定以为是顾家指使的她,说不定还会去找顾家对质,到时顾家更不会轻易放过她,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请辞。 原本以为谢涵会放她回京城,就像放余婆婆和史嬷嬷一样,可谁知谢涵竟然把她打发到庄子里做农活了,好在身边还有一个红榴作伴,日子虽然清苦,倒也不至于过不下去,至少她不用再去费什么心思了。 打发了林采芝,谢涵亲自教起了小月她们认字念书,只是这样一来便瞒不住张氏了,因为张氏每天必过来一趟看看这几个孙女,也看看谢澜。 好在谢涵机敏,早就跟小月几个说好了,对外说辞就是林采芝染上了风寒,谢涵怕她把病气过到自己家人身上,不得已打发她去了庄子上静养。 张氏倒是信了这个说辞,因为她记得林采芝头走之前就病蔫蔫的瘦得不成样子了。 解决了这件大事,谢涵安下心来猫冬了。 进九之后的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经常是一场大雪还没化另一场大雪又飘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怕大雪封路,幽州城里的书院在腊月初六就放了冬假,高升很快带着谢沁几个回来了,谢绅因为铺子和饭馆没有关门走不开,所以便让毛氏带着一双儿女跟着高升他们一起回来了。 如此一来,家里顿时热闹了许多,因为谢涵把几位哥哥都喊到了自己家,给他们推荐家里的藏书,偶尔也会跟他们探讨一下书中的要义和精髓,毕竟上一世的那些书不是白看的,谢涵的学识比几位哥哥丰富多了。 谢沁几个虽然有点讶异,可也没有多想,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的三叔是一个天分和悟性都极高的人,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还能差了? 这天下午,谢涵正在外院的炕上和几位哥哥探讨论语中关于对君子的道德要求。 孔子在学而中曾经提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可在乡党中又说什么“斋必变食,居必迁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谢鸿谢潇认为这两段话是相互矛盾的,因此提出了疑问。 谢鸿正跟他们两个讲学而和乡党的不同时,阿金在外面传话了,说是杜公子来了。 阿金的话音刚落,杜廉便掀了门帘进来,见炕上坐了这么多人,也是乐呵呵地先来了一句,“你家好热闹啊,在门外就听见你们说什么礼什么斋什么祭的,是在讲乡党吧?” “让杜公子见笑了。喏,真正的秀才来了,请杜公子给你们讲讲吧。”谢涵知道杜廉对论语肯定理解得比自己透彻,毕竟他要应付正式的科考,没少用功。 谢涵书是读得不少,可比较杂,而且不会像一般学子那样去死扣字眼和要义,所以她的知识教谢沁几个可能富富有余,可在杜廉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别啊,谢姑娘,我听我祖父说了,谢姑娘这不仅藏书颇丰,谢姑娘自己也是博览群书,所以我今儿来也是来讨教的。”杜廉两手抱拳向谢涵行了个礼,并未因为谢涵年龄小便轻视她。 “这可不是没有的事情,我肚子里的这点货也就教教我几位姐姐,可不敢在杜公子面前班门弄斧。”谢涵笑着摆了摆手。 说到几位姐姐,谢涵暗自叹了口气。 她不期然杜廉会突然赶来,早知如此就把小月几个一块喊来了。 自从谢沁几个回来后,先是小英回去过腊八了,接着小月几个也不怎么来了,一来是怕打扰了这些哥哥弟弟们念书;二来说是要帮家里准备年货。 北方冬天冷,好多东西都可以提前预备出来放在雪地里,这样正月里待客才不会手忙脚乱的,所有腊八过后家里正经要忙一段时间。 第二百章、简单 谢涵倒是猜到了杜廉可能会来还书借书,原本也拿定了主意等杜廉来的时候找个借口把小月几个拉过来。 倒不是为私相授受或者别的什么男女私情,她只是想让杜廉知道小月也在念书,也在学一些中馈和女红,并不是寻常人家的乡下女孩。 当然,谢涵也可以当面告诉他这些,可那样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很容易弄巧成拙。 可问题是谢涵没想到杜廉也会像杜郎中那样不请自来,她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因着有杜廉在,谢涵不好意思再留下来和几个哥哥们讨论学问了,便带着司书回了后院,把杜廉还的书放回原处,并再挑出两本杜廉想借的书交给司书送过去,然后谢涵便领着司琪去了后罩房,她要去陪谢澜玩。 谢澜十一个月大了,虽不会说话,但是会扶着炕沿走几步了。因为谢涵几乎每天都去看他陪他玩一会,白氏说只要谢涵到点不去,小孩子就会指着大门“啊啊”地叫唤,有时还要下炕出去。 谁知就在谢涵刚抱着谢澜坐下来要念三字经时,司书跑了进来,说是外面有人来送年礼了,不是给谢涵送的,而是给李福送的,可对方却又偏偏说要见见谢涵。 谢涵听了凝神细思起来,给李福送礼却又要见她,难道是李福的家人? 不对啊,李福是一个孤儿,哪里来的家人? 电光闪念间,她忽然想到了两个月前唯一的那次管闲事。 难道是那少年的随从找上门来了?对方知道是李福帮了他们,所以特地来给李福送份年礼答谢他。 可为什么要见她呢?这种事情谢李福不就可以了吗? “知道他们是谁家的吗?”谢涵问道。 “不清楚,李福哥打发一个婆子来送的信,婆子也说不清楚,就说有人给李福哥送年礼,要见小姐,好像还很急。”司书摇了摇头。 “算了,先看看去吧。”谢涵猜想对方既然找上门来,肯定已经查清了她的底细,她也没什么好躲的。 当然,潜意识里谢涵对那个少年的身世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她想确认一下对方究竟是不是赵王府的嫡长子。 谢涵和司书赶到上房的时候,李福正陪着两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在上房坐着。 因上房没有炕,平时没有人待,只在四个角上各摆上了一盆炭火,所以屋子里不算暖和,谢涵进门的时候两位男子正跟李福站在东边墙前说着什么火墙什么地龙。 见到谢涵进门,两位男子倒是回头看了谢涵一眼,可因为谢涵一来年龄太小二来穿的是家常旧衣服,所以两位男子扫了谢涵一眼又继续转过头跟李福比划起来。 “小姐,这两位是幽州城里来的,正跟小的说咱们可以把屋子改造成地龙或火墙,这样冬天就不冷了。对了,两位大哥,这就是我们小姐,那天的那个主意就是我们小姐想出来的。”李福见对方没有拿正眼瞧谢涵,忙介绍起双方的身份来。 “你?那天是你出手帮了我们公子?”两名男子这才转身打量起谢涵来。 谢涵听了这话看向李福,这李福怎么回事?不过是忘了叮嘱他一句,他怎么就把自己供了出去?难道他不清楚她一个闺阁女子并不适合出名?更别说她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传了出去惹出麻烦来怎么办? 两名男子大概也看出了谢涵的顾虑,两手向谢涵抱拳,“谢小姐放心,这件事我们绝对会保密的。原本我们主子看中了李兄弟的机敏,想替李兄弟赎身,把李兄弟要到他身边,可李兄弟没答应,说他不能离开小姐,这才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我们替主子正式向姑娘道声谢,今儿来得匆忙,送的东西肯定不合姑娘心意,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定会再给姑娘补一份谢礼。” “二位客气了,当时我们也是急着去镇里看病,这才不得已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你们主子不嫌我多事就好。这点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 谢涵见对方始终没有报出家里的名号来,想必家里的麻烦还没有解决,怕传出去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怕以后和谢涵这边纠缠不清。 因此,谢涵只能极力淡化这件事,言明她是因为自己着急才出手相帮的,不是为了对方,这样一来,对方也就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 “小事?姑娘认为这是一件小事?那敢问姑娘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其中一个长脸男子好奇地问道。 说是好奇,更多的应该是怀疑和困惑,因为他们委实没有想到这个主意会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之手。 要知道他们几个回去之后没少讨论那天的情形,当时李福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化解了他们的困境,不费一点力也没费一两银子,也没伤到两边人马,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主子才动了念头想把李福收到自己身边来,才让他们跑了这一趟。 可谁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偏偏谢涵又说这是一件小事,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这让他们这些成年人如何自容? 谢涵听了这长脸男子的话,微微蹙了蹙眉,半歪着头,小脸扭成一团,看着对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觉得对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这有什么?我们小孩子打架输了不服再打一架就是了。还有,你爹没告诉你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谢涵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对方,这问题太简单了,还用问吗? 两名男子先是被谢涵的话说愣了,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 是他们想多了,是他们把问题复杂化了。 “姑娘,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们记下了,改日有机会再登门拜谢。”两名男子也不啰嗦。 尽管这对谢涵来说是一件极简单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可谢涵毕竟救了他们主子,所以这情他们得领。 第二百零一章、忠心 谢涵本来是想问问那个少年的麻烦到底解决了没有,可一看到这种时候对方都不敢报名号,只留下一句进退有度的场面话,她也就歇了想和对方套近乎的心思。 这种时候,她还是做她的小孩稳妥些。 她可不想被人当做怪物打量半天,传了出去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不用谢,谢来谢去太麻烦了,你们要没有别的事情我回去玩了,我家小弟还在等着我呢。” 两名男子听了谢涵的话彻底释疑了,对李福抱了抱拳,“这位兄弟,我们也该告辞了。” 李福看了眼谢涵,见谢涵没有别的指示,领着两名男子出了门。 待李福掀了门帘领着这两人出了门,谢涵也掀起了东边屋子的门帘,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炕桌上摆着的三杯茶还冒着热气,谢涵猜想这两人并未坐多久。 司琪见谢涵上炕坐了下来,忙把炕桌上的东西收拾了,重新给谢涵倒了一杯热茶来。 “杜公子和哥哥们呢?”谢涵问司书。 “杜公子回去了,公子们也回老太太那边了。” 谢涵听了叹口气。 冬天冷,堂屋没有大炕坐不住人,她才命人把这东边屋子收拾出来待客,可因为家里的外客很少,一般也就谢涵和几位管事在这里商议商议事情,故而谢涵才会把哥哥们集中这屋子来看书,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什么事情。 谁知这杜公子难得来一次就碰上了家里来外客,真是太不巧了。 因为谢涵原本是打算留杜公子吃饭的,正好有几位哥哥作陪。此举倒不全是为了小月,读书人在一起聚聚讨论讨论学问还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对谢沁几个。 “小姐,用不用去把公子们喊回来?”司书见谢涵叹气,忙问道。 “不了,你去前面看看李福什么时候把客人送走了让他来见我。”谢涵随手端起了桌上的热茶。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李福便抱着一个盒子拿着一页礼单进门了,谢涵接过礼单看了一眼,东西不多,狐狸皮、狼皮、羊皮各十张,此外还有棉布和绸子各十匹,一看这些东西就是参照李福的管事身份送的。 “这还有一百两银子。”李福把盒子送到了谢涵面前。 “这些是人家送你的,你自己留着吧,我看一眼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对了,我找你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说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他们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家?”谢涵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他们只说主子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耽搁到现在才上门。小的倒是问了他主子是谁,可这两人没说,倒是解释了一句说现在还不方便告诉我们。对了,我把上次在街里碰上那胖子的经过告诉了他们,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看样子早就打听明白了。” 谢涵点点头,看着李福,“李福哥,没事了,你去忙吧。以后记得一点,不要对外人说起我,不管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要跟外人说,千万记得这一点。” “是,高管家也叮嘱过小的,可,可小的一听他们要帮我赎身我就慌了,老爷对小的有恩,我答应过老爷,一辈子不离开小姐的。”李福见谢涵有点责怪他的意思,吓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件事说起来他真不是成心的,当时他一听这两人说要为他赎身,忙摇头说不同意,可这两人非说什么他们主子看中了他,只怕到时就由不得他了。 李福从这两人言辞中的倨傲猜到了这两人的主子肯定不是一般人,他怕对方真的相中了他非要把他带走,情急之下只好说出那个主意不是他出的。 这也是那两人为什么要见谢涵的原因,他们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救了他们主子。 “李福哥,放心,我不会放你走的,谁来赎你也不放,我还指着你和高管家两个帮我撑起这个家呢。”谢涵听了李福解释,安慰他道。 李福是不如高升圆滑世故,那是因为他的年龄和阅历不够,只要人是好的是忠心的,别的都可以慢慢调教。 “小的什么也做不好,能不给小姐惹麻烦就知足了。”李福已经琢磨过味来了。 自家小姐年龄这么小,又是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偏偏还带了不少家产回来,如果再让外人知道了小姐的聪慧和美貌,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就麻烦了。 “好了,也没这么严重,以后记住了就好。对了,高管家还没回来?”谢涵问。 高升昨天一早便带着文福去了县城,是去给县太爷和县丞送年礼,东西不是很值钱,是这几天他和陈武几个进山猎的野猪、狍子、野兔和野鸡等,此外还从自家庄里杀了几只羊。 这是高升自己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对方曾经打发人来吊唁了,而谢沛又在县城开着餐馆,这关系走好了对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送什么东西却让高升发愁了,他倒是想送一点银子或者别的什么值钱东西,可谢涵没同意。 外面都在传谢涵有多少家产,谢涵哪里敢露富? 还有一点,皇上替谢涵募集来的那些银两是留着她过日子用的,不是让她去走这些官场关系的,因此,谢涵也怕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就不好了。 可送点不值钱的乡下土产就不一样了,这说明谢涵懂得感恩报恩,不是那种功利性的套近乎走关系。 高升听了谢涵的话,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拉着陈武和几个小厮进山了。 “没呢,他说得去一趟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庄子或田地卖。” 谢涵听了点点头。 这件事高升前两天跟她提过,幽州铺子虽然开张时间不长,可赶上了年底,加上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从扬州精心挑选出来的,比较新颖独特,所以生意出奇的好,才两个月时间便挣了小一千两银子。 再加上中秋前高升回了一趟扬州和京城,收了点租金回来,所以他想买一座真正的庄子,既可以种地又可以养殖,这样的话这一大家子一年的粮食和菜蔬都有了。 毕竟银子放在手里是死的,还容易被人惦记上。 第二百零二章、不对劲 再说杜廉回到家里后,杜郎中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挑了挑眉,问:“那丫头没留你吃饭?” “谢家来客人了,我就先回来了。” 杜郎中一听“客人”二字,再次挑眉,“什么客人?是不是顾家来的?” 杜廉见祖父这么敏感,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问,是那个叫李福的管事领进来的,就来了两二十来岁的男子,看样子像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不过应该不是顾家来的,因为我听门口的小厮说了一句,好像是来给那位李管事送年礼的,我看见门房那边堆了一堆羊皮狼皮和棉布,不是什么贵重好东西,也不适合女孩子用。” 杜郎中一听不是顾家来的,先自松了一口气,再一听不是来找谢涵的,只是来找李管事的,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高门大户来的人,给一位小小的管事送年礼? 为什么? “到底来的是两个什么样的人,你细说说?” 杜廉听了这话抬头看了自己祖父一眼,倒是也没追问缘由,而是把他对那两人的印象说了出来。 李福领着那两人进门时杜廉正跟谢沁几个闲聊,聊幽州书院和镇上书院的不同,聊这几个月他们在幽州城里生活的感受,也聊谢涵这段时日给他们推荐的书等等。 见到来人,谢沁几个并没当回事,倒是李福和来人都同时有点惊讶,李福是因为临时忘了家里有这么多人在,觉得自己不该把人往这屋里领,而那两人显然是没想到屋子里会这么热闹。 杜廉倒是看出来李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这两人说,而且他还看出这两人虽然穿着打扮像是下人,可说话的语气和行事的做派却比一般的富家公子或官宦人家还要倨傲一些,因此他们的主子绝对不是出自一般的高门大户。 这种时候,杜廉自然不方便留下来,忙起身告辞。 杜廉一说要走,谢沁几个也意识到他们该离开了,于是纷纷下炕。 杜廉记得很清楚,他们出门的时候那两人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每个人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审视,有点令杜廉不舒服。 “听你这么一说,这两人来历只怕真不小,这幽州城里最尊贵的人家莫过于赵王府,可赵王府最近忙着居丧,哪有空来给一个小小的管事送年礼?不对劲,不对劲。”杜郎中一边说一边摇头。 “祖父,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顾家人?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 杜廉不关心这两个侍卫为什么会来给李福送年礼,他更好奇的是谢涵身体里的余毒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好好的谢涵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丫鬟送来学医? 别人不清楚,但是杜廉清楚,自从自己的父母去世后,祖父绝口不提自己的医术,带着他变卖了幽州城里的家产,躲在了这小小的镇子里。 原本也没打算开药铺,是因为偶然见了镇里有人生病因为来不及送往县城没了,祖父痛惜之余才开了这家药铺,但他对外却从没说自己是个郎中坐过堂,药铺的坐堂大夫是他从附近请的游医。 那天杜廉发现谢涵脉象有异常,可是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他老人家请出山的,谁知没过两个月,祖父居然答应了收谢涵的丫鬟为徒弟,这实在是太出乎杜廉的意料之外了。 还有一件事也有点匪夷所思,祖父居然问他喜欢不喜欢谢家的大丫头,这件事原本也不大,以前这样的情况也出现过好几次。 可问题是以前祖父问的时候都是大大方方地问,偶尔还带点调侃带点玩闹,可这一次却不一样,问的小心翼翼不说,好像还很纠结。 杜廉原本对小月并没有儿女私情,令他奇怪的是祖父的态度,说他喜欢谢家吧,好像不尽然,说不喜欢吧,好像也不尽然。 总而言之,杜廉感觉到祖父有什么心事。 还有,今天他去谢家,原本就是打算去找谢涵换两本书,可临走之前祖父却说什么如果谢涵留他吃饭就吃吧,谢涵家的厨子不错。 这就更令他不解了,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喜欢追求口腹之欲的泛泛之辈了? “臭小子,我能知道什么内情?你想啊,那丫头回扬州之前在京城她外祖家住了半年多,回到扬州没半个月她父亲就去世了,你说她体内的余毒是怎么来的?不过这丫头的运气不错,碰上了高人。” 杜廉以为祖父嘴里的高人是指他自己,刚要打趣祖父两句,只见祖父伸手拍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意思我不是高人?”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祖父的医术自然是不错。”杜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杜郎中瞥了孙子一眼,没再计较他的态度,继续说道: “我才刚说的高人不是我自己,是她在扬州碰上的,说起来对方的医术应该在我之上了。” 说完,杜郎中陷入了沉思,他一直没弄明白这点,那位高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竟然敢公然跟国公府做对? 原本杜郎中也不敢确定谢涵体内的余毒就是顾家的手笔,是那天晚上他和谢氏三父子吃饭,从谢氏三父子嘴里得知了谢涵的具体身世之后大胆推断的。 说起来谢纾当年蟾宫折桂和被榜下捉婿的新闻很是轰动一时,只是彼时的杜郎中正忙着处理儿子儿媳的丧事,那种情形下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别的? 后来他带着杜廉回到镇上,过的也基本是足不出户的生活,倒是也风闻过这附近村子出了一个探花,娶了一个什么京城权贵之家的女儿,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同样没有心思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直到前年谢纾带着妻小回乡探亲,惊动了附近大小的官员迎来送往,杜郎中才知道谢纾娶的是定国公府的小姐,也才知道这探花郎短短几年时间就坐到了两淮盐政这么重要的位置。 只是杜郎中一直以为谢纾娶的是顾家的嫡女,否则的话顾家不可能如此尽心尽力地扶植他,才刚几年时间便扶摇直上了。 第二百零三章、错对错 杜郎中是那天和谢氏父子三人一起吃饭才从谢家父子嘴里知道谢纾娶的是庶女,也知道旧年正月初谢纾携一家大小赶回扬州途经京城时,谢夫人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种情形下自然不适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于是,谢夫人带着女儿留在了娘家。 可谁知谢纾刚离开京城没多久,谢夫人便滑胎了,紧接着没多久便病没了,而赶回来处理丧事的谢纾原本是要带女儿回扬州亲自抚养的,结果顾家找了个孩子染病的理由把谢涵留下来了,半年后谢纾病重,打发人来京城接女儿,谢涵赶回扬州没半个月谢纾便病没了。 作为一名郎中,杜老先生很快便从谢氏父子三人的嘴里拼凑出了一个阴谋。 可即便猜到这是一个阴谋,他也帮不上谢家父子,别说他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谢家也绝不是顾家的对手。 因此,杜郎中保持了沉默。 不过在知道了谢涵的具体身世后,杜郎中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 他知道谢涵肯定猜到了是谁对她做的手脚,要不然也不会打发一个丫鬟来跟她学医,而且专门说了要学一些防小人的阴招暗招损招,还不想让外人知晓这件事,而且他还听说谢涵把那个顾家送来的女先生送去了庄子里,所以杜郎中猜到了谢涵肯定是在防备顾家。 于是,他想帮谢澜一把。 因为从谢涵的身世中,他隐约觉得顾家在布置一个什么大阴谋,而这个阴谋可能跟他儿子儿媳的死有点关联,他想帮谢涵对抗顾家,把这个阴谋揭露出来,这样的话也就能查明他儿子的死因,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可杜郎中担心的是以谢涵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抗衡顾家,虽然听闻皇上对她很是照拂,宫里还有什么娘娘也很惦记她,可问题是谢涵偏安于这乡下,远离了京城的权利中心,谁知道几年后皇上和娘娘还能想起她来吗? 故而现在的谢涵和谢家在杜郎中眼里真的成了一块鸡肋,他希望和谢家成为亲家,如此一来不用刻意站队他和谢涵也成了同盟,如果有一天谢涵积攒了足够的力量和顾家抗衡,那么他也能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可他又担心这一天万一来不了呢? 到时不仅谢涵会成为顾家的牺牲品,只怕他孙子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祖父,你想什么呢?”杜廉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祖父,追问了一句。 杜郎中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的孙子,这个孙子一向聪明,心思也比较细,又读了不少书,早就有自己的见解了,说不定能想出一个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只是杜郎中刚要张嘴和孙子讨个主意时,忽然想到孙子明年就该参加秋试了,这种事情还是先不要拿来困扰孙子了,万一孩子沉不住气无心向学就麻烦了。 “没什么,祖父是看你年龄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姑娘还是成亲吧,否则等明年秋试之后你又有理由推到后年的春闱,我这曾孙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啊?”杜郎中改口了。 “可是祖父,眼看着就到年底了,这个时候我去哪里替你寻摸一个孙媳妇?莫非祖父真的相中了谢家大姑娘?” 杜廉想起了老爷子今天的反常,以为老爷子真的相中了谢家大姑娘,因为怕他不同意所以才会那么犹疑那么为难。 想到这,杜廉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说起来他对小月的印象还算深刻,尽管那天的情形比较乱,可他依然记得在大家责怪他的时候小月为他分辨了几句,尽管当时她的分辨更多的是为了让他留下来。 再后来他带着祖父进门的时候,那个姑娘正好怒气冲冲地跑出去,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丢给了他一句话。由此,他记住了这个姑娘。 可也仅仅是记住而已。 说不上多深的好感,可也说不上反感,因为他对这位姑娘的所知有限,仅仅只是知道她是谢涵的堂姐,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可能是受父母的影响,杜廉向往的夫妻生活是那种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的相处模式,所以他才说要找一个读书人家的小姐,因为他不想每天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妻子只会和他唠叨一些柴米油盐的琐事;也不想每次他和妻子谈起某人的某篇文章有什么精辟之处时,妻子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更不想他将来进入仕途之后带着妻子去应酬时,妻子只能羞手羞脚一脸局促地坐着,既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也插不进什么话。 从这方面来说,他倒觉得谢涵很契合他,可问题是谢涵才多大?就算他等得起只怕祖父也等不起。 该死,他怎么会想娶谢涵,那小姑娘才多大? 杜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了,瞬间脸红了,忙转过身子低下了头。 可老郎中早就发现了孙子的异常,不过他误会了孙子,以为孙子是因为想起那个谢家大姑娘而脸红了。 “我相中不相中不打紧,这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自己拿主意。对了,我听那丫头说过,她家的几个姐姐都跟着她一起上了半年学了,不仅会认一些简单的字,还会一点简单的算学,至于真假我就不清楚了,你有机会去试探试探吧。”杜郎中瞪了孙子一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罢了,就顺了孙子的心意吧?说不定这也是老天的安排,他倒要好好看看,谢涵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个心愿。 谢涵自然不清楚这些,离过年没几天了,她虽然不用操持家务,可她也没闲着,先是让司琴几个把她屋子都清扫了一遍,接着把父亲画的两幅画挂了起来,然后又请祖父出面去找了村子里的族长,说要把她父母的牌位请回来。 原本谢涵也不懂这些规矩,是方氏提出来的,说是过年了,又换了一个新家,把老爷夫人都请回来看看,看看这房子,也看看谢涵姐弟两个。 第二百零四章、大发现 小年这天上午,谢春生陪着谢涵和司书去祠堂把她父母的牌位抱回来了,亲自帮谢涵摆放好了之后谢春生才离开。 祖父走后,谢涵把司书打发去了帮司琴和司琪整理屋子,自己一个人点了三支香跪在了父母的牌位前。 “爹娘,女儿今儿把你们请回来了,这是我们的新家,这新家不错,比扬州和京城的家都要大一些,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这一年,家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小弟早产了,接着是女儿处罚了外祖母派来的人。。。” 谢涵把这一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说完,她起身站了起来,把香插进香炉,抬头的时候,心细的谢涵发现母亲的牌位上有不少灰尘。于是,她爬上了圈椅,把母亲的牌位拿了下来,然后抽出了丝帕,坐在圈椅上擦拭起来。 擦着擦着,谢涵的手不小心被牌位上的刺划了一下,出了点血,这下谢涵发现不对劲了。 母亲的牌位无论是做工还是雕工都略显粗糙,打磨得也不是很光滑,可木料却是上等的紫檀木,这是怎么回事? 翻过牌位上几个字再看了一遍,谢涵认出了是父亲的笔体。 莫非这牌位是父亲亲手做的? 父亲为什么要亲自给母亲做一个牌位,是因为夫妻情深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联想起父亲藏的那些秘密,谢涵抱着这个牌位研究起来,第一个发现,这个牌位底座比较轻,不像是完全实心木头的,第二个发现,这个牌位底座比较厚,可是从底座背面看,却没有可以拆卸的口子,是一块完整的木头。 研究了半天,谢涵的眼睛落在了上面的那一块竖板上,竖板也有一定的厚度,谢涵试着拔了一下,没有拔动。 看着这唯一的活口处,谢涵仔细回想去上一世自己看过的关于机关类的书籍,这种没有暗道和密码以及暗锁的机关想要打开的方式不外乎是角度契合问题。 想到这一点,谢涵试着转了转这竖板,没想到还真让她拧动了,转到一个垂直方向时,谢涵发现这竖板松动了。 见此谢涵的心咚咚跳了起来,略一思忖,忙抱着牌位进了东边的屋子,见屋子里没人,先爬上了炕,这才把竖板拔了出来,底座果然是空的,最上面是一张有字的纸,谢涵掏出来一看,是一封信,是父亲写给自己的信。 谢涵来不及先看信,再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居然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这是多少银子? 谢涵吓呆了,因为她发现这些银票虽然不是一家票号开出来的,可票面都是五万两一张,谢涵数了数,一共是二十张,也就是说这小小的牌位里竟然藏了一百万两银票。 谢涵的手哆嗦起来,第一反应是赶紧把这银票原样放回去,然后才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信。 “涵儿,自汝母离开之后,父彻夜辗转,每思及汝母之死,父自责不已,只是错已铸成,悔之晚矣。今闻杭州何家出事,父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父死不足惜,唯放不下汝,此中银票本是为父和顾家当年协议之一,但父不齿于顾家行径不忿于汝母之死,今毁约,特藏于此,吾儿若有幸发现,实乃天意,望吾儿切记一点,钱财乃身外之物,如若吾儿护不住,此中银钱暂且不取也罢。。。”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难怪顾家一直口口声声说父亲欠了他们的东西,可就是不敢明说出来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当年父亲娶母亲后和顾家达成了协议,顾家扶持父亲平步青云,父亲回报顾家一笔丰厚的银两,想必何昶贪墨的银两也是为此吧? 可是后来因为母亲之死因为何昶出事,父亲怒了也怕了,这些银两就没有给顾家藏到了这里。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顾家要害死自己的母亲,难道他们不清楚母亲死后父亲会反悔吗? 不对,他们正是因为害怕父亲反悔才会千方百计地要把自己留下,这样的话父亲才能投鼠忌器,才能继续被顾家拿捏。 只是父亲当年为什么要答应顾家呢?难道以他的聪明会看不出来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谢涵一边思索一边再哆哆嗦嗦地把信折好放回去,然后再把这竖板插进去拧好,做完这一切,谢涵像虚脱了一样躺了下来。 这些银子暂时她肯定不会去动,当然更不会还给顾家,非但如此,谢涵还打算利用这些银子来打击顾家。 只是该怎么做她还得好好谋划一番,毕竟她现在年龄太小,限制了她的很多行为。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现在做,她可以借着年龄小的优势好好疏通一下夏贵妃和王公公的关系。 可惜,赵王妃没了,要不然的话她倒是一个很好的桥梁。 想到赵王妃,谢涵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骑马的少年,到底他是不是赵王的嫡长子?她要怎么做才能和他搭上关系? 正苦苦思索时,外面传来了司画的喊声,“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呢?” 谢涵听了擦了擦眼泪,抱着牌位正要下炕时,司画掀了门帘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老先生特地让你回来过年的?” 司画听了重重地点头,“嗯,老先生夸我了,怕我想小姐想弟弟,特地开恩让我回来。” “好,知道了,先去看看你弟弟吧,还有,司琴几个都在后面忙着,你去看看能不能帮她们做点什么。”谢涵刚受了这么大的冲击也没有心思找司画问话,所以打发她先离开。 司画兴冲冲地跑来,原本是想让小姐问问她都学了些什么,想让小姐也夸夸她,可谁知小姐都没好好看她一眼便把她打发了。 万分委屈的司画去了后院,见到司琴几个,司琴几个倒很是开心,拉着她问长问短的,司琪甚至把自己给司画做的新衣服提前抱出来让司画试穿。 “哎呀,糟糕,我忘了一件事,老先生让我给小姐送年礼我居然忘告诉小姐了。” 司画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没等把新衣脱下来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第二百零五章、改口 司画赶到前院的时候谢涵已经把母亲的牌位放到了供桌上,和父亲的并列在一起,原本正想把父亲的牌位也拿下来好好研究一番时,阿金在外面说话了,说是杜家的小厮还在门口等着回话呢。 谢涵这才知道杜家给自己送了一份年礼来,忙命阿金把东西和礼单送进来。 刚从阿金手里接过礼单,司画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小姐,小姐,我忘了一件大事。” 话音还没落,司画便掀了门帘进来,看见地上的一堆东西,不好意思地冲谢涵讨好一笑,“小姐,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谢涵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老先生家里也是这么没规没矩毛毛躁躁的?” 司画听了两只手放在一起扭了扭,吭哧吭哧地说:“小姐,奴婢刚才一时情急,忘了规矩。” “老先生可有什么话交代你?” “有,老先生说,礼单上写得明白,小姐肯定看得懂,还望小姐尽快给老先生回一个话。” 谢涵听了也不跟她计较了,拿起礼单看了起来,礼单注明了给老太太和老爷子是一对五百年的人形何首乌、两包茶叶和六十六斤挂面,其次才是给谢涵的几样东西,一包燕窝,一包冬虫夏草,此外还有几盒点心和几匹衣料以及送谢澜的一个金锁。 人形何首乌、茶叶,而且是点明给老太太的,谢涵明白了杜家的意思。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老爷子前段时间明明不同意这桩亲事,怎么会突然改口了? 难道是杜廉的意思? “阿金,你去把高管家喊来。”谢涵吩咐阿金。 阿金走后,谢涵这才对着司画问起来,问她在杜家这段时间学了什么。 “学了些相生相克的食物,老先生说先让我,让奴婢把这些背熟了再教我,教奴婢一些别的。”司画说完偷偷觑了谢涵一眼,她怕谢涵又生气。 “别的是什么?他有没有说要教你医术?”谢涵看过了那本食物相克的书,自己早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因此,她更希望司画能从老先生那学点真正的医术,身边要有一个懂医术的丫鬟,谢涵也就不怕将来去京城后顾家再用这老一套来伤害自己。 “这个他没有说,但是他教奴婢辨认了些药材,见奴婢记得很快,夸了奴婢,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哦,你连孺子可教都记住了?你以前识字?”谢涵笑了笑,有点意外。 “不算认识,跟着司琴姐姐学了几个字,后来到老先生家又跟着老先生学了几个,老先生说不识字的话就看不懂别人开的药方子。” 正说着,高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谢涵示意司画去掀门帘,高升是第一次见司画,不过他听自家媳妇说过谢涵买了一个丫鬟,可没几天又送给了一位老郎中。 高升倒是猜到谢涵不会简单地送一位丫鬟给一位老郎中,尤其在得知这个丫鬟的父亲是一位游医之后,高升多少猜到了几分谢涵的目的。 谢涵见高升打量司画,也想起来这两人还没见过面,便道:“高管家,这是我新买的丫鬟司画,司画,这是府里的高管家,高管家是府里的总管家。” “司画是吧?以后跟着司琴几个好好服侍小姐,不许贪玩。”高升看了司画一眼,点点头,嘱咐了一句,随后转向了谢涵。 “小姐,您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谢涵听了这话把阿金和司画打发出去了,这才把这份礼单给了高升,高升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来,不过他知道小姐把他喊来看这份礼单肯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他又看了一遍,这才发现了老太太的礼单里有两罐茶叶。 “这杜家到底是什么人家?”高升问道。 “这杜郎中以前曾经在幽州的百草堂坐过堂,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隐居在镇上。对了,他家的那个孙子杜秀才你见过,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老郎中原本不同意这门亲事先现在又同意了,而且还这么急切,今儿都小年了,他打发人送这个来,还言明等着回话,我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隐情,这样吧,回头你酌情回一份礼,对来人说,东西给我祖母送去了,至于别的。。。”谢涵顿了下来。 “这样吧,小姐,明儿我就去一趟幽州,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高升忙道。 “也好,那就麻烦高叔叔。对了,还请高叔叔交代来人一声,我把东西给我祖母送去,我祖母的回礼过两天送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张氏那边肯定也得核计核计,哪能刚收到东西就给答复?那也显得谢家太急切了些。 高升走后,谢涵便命阿金挑着这六十六斤挂面,司画拎着这两包茶叶,谢涵亲自抱着这对何首乌去了张氏那边。 一进门,郑氏正站着院子里指挥两个做粗活的婆子扫房梁,见到谢涵抱着东西进门,忙迎了过来,“老太太才刚还念叨你呢,说你不定又哭成什么样了,正要过去看看你呢,没承想你倒过来了。” 谢涵听了微微一笑,她知道郑氏说的是谢涵把父母牌位接回来这件事,祖母肯定是怕她看到这东西又伤心了。 “还好,祖母呢?” 谢涵的话刚说完,张氏掀了门帘走出来,“大冷的天又跑来做什么?我这什么也不缺,你别总是送来送去的。” “祖母,这东西可不是我要送给你的,是老郎中送来的,点明了要给你。” “哎呀呀,老先生还给咱娘送年礼来了?”郑氏一听这话忙抻着脖子看向谢涵怀里的东西。 张氏见了斜了这个儿媳一眼,有点不太明白这平时看着挺稳重挺周全的一个人怎么一牵扯到孩子的亲事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不满归不满,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当着这些孩子们的面她给这个儿媳几分脸面。 “来,快进来上炕暖和暖和。我摸摸,凉不凉?”张氏摸了下谢涵的小脸,见冰冰凉的,眼圈也有点红,知道这孩子肯定又哭了很长时间,便弯腰一把抱起了谢涵。 第二百零六章、动气 进屋后,谢涵把装着何首乌的木盒子摆在了老太太的炕上,并命司画把那两包茶叶一并放到了老太太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张氏一边问一边打开了木盒子,不过瞄了一眼之后吓得忙把盒子丢下了。 她见过人参见过灵芝却没有见过何首乌,故而见到这个像人形的东西害怕了,她以为是用来搞什么盅蛊扶乩之术的鬼怪小人。 “祖母,你别怕,这个不是什么小人,是一种和人参、灵芝一样名贵的药材,名字叫何首乌,在地里长了五百年呢,是老郎中特地送给祖母和祖父补身子的。”谢涵一边说一边指着其上的根须说道。 张氏一听是一种贵重的药材,不是什么鬼怪小人,迟疑了一下又从谢涵手里接了过来,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不悦,因为她看出来这一对有点像人形的药材是分男女的,虽不是很明显,可也能分辨出来。 这老不正经的送一对这个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通过谢涵送来的,张氏越想越生气,刚要把这盒子摔了,谢涵把那两包茶叶推了过去。 “祖母,这还有两包茶叶。” “不要,都退回去。”张氏没好气地回绝了。 她脑子里琢磨的还是这对何首乌,压根就没听清谢涵说的是什么。 “娘,涵姐儿说的是两包茶叶,茶叶。”正在门外偷听的郑氏忍不住掀了门帘进来。 “啥?你,你说这两包是茶叶?”张氏这才明白过味来。 再没有见识她也知道送茶叶是什么意思,因为当地农村也有给女方定亲送茶叶的意思。 “孩子,这。。。”张氏刚想问问谢涵这老先生不是看不上谢家吗?怎么又打发人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求亲? 可是刚一张口,张氏便意识到谢涵还是一个孩子,把话收住了。 谢涵倒是也不戳破,只是告诉张氏和郑氏,杜家还等着回话,至于别的,自然有长辈们定夺。 “涵姐儿,来,你去里头看看你三个姐姐在做什么,祖母有事要跟你两位伯父伯娘商量一下。”张氏改口说道。 谢涵听了忙从炕上下来,穿过后廊去了后院找小月她们。 郑氏见老太太把谢涵打发出去了,以为老太太真要和她商议事情,便蹭了过去,“娘,这杜家到底送了些什么来?” 郑氏也没有见过何首乌,但是她从谢涵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东西应该值不少银子,故而心下像猫挠了似的痒痒起来。 因为杜家送的求亲礼越重,就表示杜家越看重她的小月。 张氏抬头看了一眼郑氏,这会的她已经回过神来,猜到这个儿媳刚才准是躲在外面偷听呢,刚要训斥她几句,忽又想起她是小月的娘亲,这件事还得跟她商量一下。 “除了这两包茶叶,还有一对什么名贵药材,你说这杜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过去了一个多月也没点动静,怎么会突然挑在这年根下跟我们说这个?” “娘,这是好事啊,准是那秀才公子看上了我们家小月,老郎中拗不过自己的孙子,所以也同意了这门亲事。”郑氏喜滋滋地摸着盒子说道。 张氏听了这话瞬间黑了脸,“闭嘴,这话也是你一个当娘的能说出来的?” 郑氏见老太太动气,略一思索,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说错话了,传了出去外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家闺女跟杜秀才有了什么私情呢。 “娘,你别生气,原是儿媳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这件事还得是娘和爹来拿主意,我听娘的。”郑氏忙认错。 嫁进这个家也有十六七年了,郑氏也清楚自己婆婆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偶尔也有点小偏心有点小固执,但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而且更难得的她比一般乡下的女人有见识,看得远,所以家里的大事小情一般都是她说了算。 张氏见郑氏主动认错,脸上倒是也和缓了些,想了想,便道:“我知道杜家是好人家,也知道小月的亲事确实该着急了,可是再着急,我们也不能表露出来,老话说的好,上赶子不是买卖,女方上赶子了就意味着不值钱了。” 郑氏听了刚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只见院子里又有了动静,是谢沛一家三口回来过年了。 听到动静的张氏和郑氏还没来得及收拾炕上的东西,谢沛和抱着孩子的孙氏便掀了门帘进屋了。 拜见完长辈,张氏忙从孙氏的手里接过谢莹,“我们莹姐儿又长大了,来,告诉太祖母,还记得太祖母吗?” “记得。”谢莹脆生地吐出了两个字。 张氏听了喜得忙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一下,刚要把孩子还给孙氏让孙氏去后面看看郑氏等人,谢沛和孙氏都看见了炕上的茶叶和何首乌,再联系起刚进屋时听到的话,他们两个都猜到了是有人来向小月提亲了。 “祖母,二婶,男方是谁?”谢沛多嘴问了一句。 论理,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小辈过问,可一来他是家里的长孙,从小就被祖父祖母灌输作为长孙该承担的责任,所以他对底下的弟弟妹妹一向很关照;二来,他这一次在县城开饭馆碰上了以前的一个同窗,对方和他一样,现在也不念书了,在县城开了一家衣料铺子,家底还算殷实,想求娶小月,托他问问家里长辈们的意思。 “是杜家。”张氏见大孙子问,倒是也没瞒着。 “杜家?哪个杜家?难道是杜秀才家?”孙氏急问道,声音又尖又细的,主要是这件事带给她的震动太大了。 怎么可能? 杜家可是连他们孙家都看不上的,怎么会看中谢家? 要知道如今的谢家可不是两年前的谢家,而小月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地地道道的乡下村姑。 对了,刚进门时好像听见老太太说什么“上赶子不是买卖”,准是二婶没死心,又托人去杜家说合了。 想到这,孙氏意识到自己急躁了,也后悔方才的莽撞了,万一让长辈们看出什么端倪来就不好了。 第二百零七章、失衡 孙氏刚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便见屋子里的三个大人均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那个,祖母,二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替大妹妹高兴,杜家不错,杜公子也不错,大妹妹要真能嫁过去没准将来还能做个官太太呢。”孙氏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可孙氏的笑容实在是太勉强了些,落在张氏和郑氏的眼里都觉得像是嘲讽,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次谢纾周年祭谢涵请亲友们吃饭时孙氏说过的话。 彼时的郑氏是想向孙氏打听些杜家的情况,却没料到孙氏很快察觉到了郑氏的意思,当即表示杜家说要娶什么读书人家的小姐,言外之意就是杜家看不上谢家看不上小月。 这次孙氏又说什么“大妹妹要真能嫁过去没准将来还能混个官太太”,什么叫“要真能嫁过去?”这不还是说小月配不上那杜秀才吗?这不还是说郑氏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吗? 作为一个母亲,这种时候郑氏自然是要竭力维护自己的女儿,因此,她拿起炕上的木盒子放到了孙氏面前。 “杜家是不错,可我们谢家也不差啊。这不,杜家都送了一对五百年的叫什么乌的贵重药材来求亲了,就这你们祖母还说这事咱们不着急,得好好核计核计。” “二婶说的是何首乌吧?是一种跟人参、灵芝一样贵重的药材。”谢沛到底念了几年书,虽然也没见过实物,可多少从书上长了些见识,因此,他从郑氏的手里接过了盒子。 “对对对,就是何首乌,还是我们大郎明白,到底是念过几年书的。”郑氏对谢沛说话的语气还是不错的,并没有因为孙氏而迁怒到他身上。 “真是五百年的何首乌?”孙氏凑到丈夫身边嘀咕了一句。 虽然她也没见过何首乌,不清楚五百年的何首乌到底值多少银子,但她知道五百年的人参至少能值五百两银子,这个东西据说是和人参、灵芝齐名,因此就算值不了五百两银子应该也能值个三四百两银子吧? 这杜家提个亲就能送上这么贵重的礼物,那定亲的定礼和迎亲的聘礼得给多少? 这么随便一估算,杜家的家底可比谢家厚实多了,而且杜公子是一位独子,杜家的这份家业都是他一个人的,更难得的是杜公子是一名秀才,比她身边坐着的谢沛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孙氏越想越不自在。 凭什么呀? 她孙家哪里比不上谢家了?她哪里比不上小月那个村姑了? 于是,原本已经安下心来想跟谢沛好好过日子的孙氏再次失衡了。 因此与其说她不相信眼前的东西是五百年的何首乌,还不如说她不肯相信杜家来提亲的事实。 “是不是真五百年的我们不敢说,可我想杜家应该不至于敢糊弄我们吧?”张氏不紧不慢地回了孙氏一句,连眼皮都没抬。 “祖母说的是,这种事情杜家怎么敢撒谎?传了出去外人不说我们没见识,肯定会说杜家不讲信誉,他家的药铺还做不做生意了?再说了,杜家是不错,可我们谢家也不差啊,因此,这门亲事还请长辈们好好核计核计,千万别委屈了大妹妹。”谢沛陪着笑附和道。 “祖母,我方才的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我是说杜家肯定是很中意大妹妹,要不然也会送一份三四百两银子的礼物来求亲,这是好事呀,是大好事。”孙氏见谢沛为她说话,只得再次讪笑着解释了两句。 “多少,你说三四百两银子?”郑氏不淡定了。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张氏,她猜到了这东西不便宜,可也没想到能值四五十亩好地。 “祖母,二婶,莹姐儿她娘也就随口一说,具体值多少她也不清楚,再说了,提亲这种事情看的是对方的诚意,跟银子其实关系不大。对了,我们回来半天还没看到祖父和父亲他们,我们先去后面看看,顺便把行李收拾一下,回头再来陪祖母说话。” 谢沛怕再待下去孙氏又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忙从张氏手里把孩子接过来。 不得不说,谢沛对自己的妻子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孙氏是一个心气高的人,一直看不上他,尤其是三叔没了之后更是没少埋怨他没用,也就是这半年跟他去县城开饭馆了才对他温存了许多。 因此谢沛见妻子反常,多少猜出了妻子的心思,多半是拿自己和小月相比了,觉得什么都不如她的小月能嫁给一位秀才,而她却只嫁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农夫,心里肯定不服气,呕得慌。 这种情形下,自然是把她带走为好。 “去吧,看到你祖父和你父亲二叔他们知会他们一声,说我找他们有事。”张氏点点头。 待谢沛一家出去后,张氏低头思索起孙氏的话来,她不担心小月嫁不进杜家,她担心的是谢家能拿出多少陪嫁来。 论理,男方给的聘礼越重,女方的陪嫁相应的也要多一些,免得将来进了婆家会被人看不起。 可问题是谢家的家底在这摆着,家里一共只有二百来亩地再加上这两个饭馆以及手里的五百来两银子,因此咬咬牙,谢家最多也只能拿出五百两银子的陪嫁来。 所以张氏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门亲事来,她担心的是老郎中本就看不上谢家,如果再因为谢家的陪嫁少了而轻视小月,这门亲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而此时,正在后院和小月她们嬉闹的谢涵从丫鬟的嘴里得知谢沛和孙氏回来了,忙拉着小月几个出来向谢沛孙氏问好。 见孙氏神色复杂地看了小月一眼,聪明的谢涵猜到了这两人准是从上房那得知了杜家来提亲的事情。 “大哥大嫂,你们去见过祖母了?祖父在吗?”谢涵问道。 她是想打探一下谢家长辈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孙氏会是这个表情,还有谢沛的脸上似乎也有些着恼之色。 总之,这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怪怪的。 第二百零八、押宝 谢沛听了谢涵的话倒是没有多想,随口回了一句,“见过了,只有祖母和二婶在商量事情。” 倒是一旁的新月听了这话过心了,眼睛转了一圈,快言快语地问道:“大哥,咱们家的饭馆挣了多少银子?” 她也不小了,刚刚谢涵问小月喜欢什么样的双面绣屏风,她便猜到准是大姐的亲事有了眉目。 这亲事有了眉目,嫁妆自然就是一件大事了。而家里能拿出来的银子应该不多,就指着这两个饭馆的盈利了。 “哟,我们二妹也长大了,也知道关心这些了?”谢沛把谢莹放在了炕上,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新月的头。 “什么呀?我是替大姐问的,大哥,大姐的嫁妆可就看你的了。”弯月说完对谢沛眨眨眼。 “要死,大哥,你看二妹又浑说,你不罚她我不依的。”小月的脸立刻红了,又羞又恼的,追了两下新月没有追上,只好求上了谢沛。 “知道了,二妹,你年龄也不小了,这种事情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可以拿出来浑说的?这些日子你学的规矩礼仪呢?”谢沛真的拉住了新月训起来。 如果可以,他自然也希望新月可以像小月一样找一户好人家,而好人家的规矩一般都比较大,新月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进去了保不齐哪天就会惹事。 “莹姐儿她爹,这规矩礼仪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正经的官家小姐从小就有专门的女先生或教养嬷嬷教导。” 孙氏见新月都知道了这件事,可见这门亲事十有八九真要成了,心下更不是滋味了,所以听见谢沛说什么规矩礼仪,忍不住出言讽刺了几句。 当然,她倒也不是专门针对新月,就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气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谢涵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刚要回复她几句,谁知话还没说出口,谢沁几个知道消息都跑了进来。 这哥几个有三四个月没见面了,彼此都有不少话要说,谢沁几个是想知道谢沛这段时间打理饭馆有什么成效,而谢沛一方面是关心几个弟弟在幽州念书有没有进展,另一方面也是想打听些幽州餐馆的经营情况。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杜公子身上,得知杜廉这些日子经常会来谢涵家找谢涵借书并和他们一起探讨学问,谢沛和孙氏也就明白杜家为什么会开口求娶小月了。 可明白归明白,但两人的心境是截然不同,谢沛是高兴,是真替小月开心,孙氏则酸酸涩涩的,连带着对谢涵也有几分不喜了。 谢涵虽然看出孙氏对这门亲事似有抵触,可也没多想, 她现在的关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杜家为什么会突然同意这门亲事且还这么着急;二是长辈们会不会因为杜家的前倨后恭而拒绝这门亲事。 所以回到家的谢涵先是看了一眼高升给杜家的回礼,随后便是叮嘱他几句去幽州务必要打听清楚的几件事,然后便一心一意地等着高升回来。 高升是次日一早去的幽州,第二天晚上才回来的,给谢涵带回来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那就是杜郎中的儿子曾经也是一名郎中,十一年前因为误诊了幽州守备一案致使守备一命呜呼而下了大牢,随后没多久便病死在大牢里,而杜郎中的儿媳得到消息后用一截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从那之后,杜郎中便不再坐堂出诊了,办完儿子儿媳的丧事便变卖了家产回到了乡下。 “小姐,你知道这死去的守备是谁吗?”高升正色问道。 “是谁?”问完之后,谢涵突然想起来方姨娘曾经说过,顾家有一位庶出的姑祖母嫁给了曾外祖父手下的一名将士,最后成了幽州守备,可惜后来病没了。 难道是他? 这也太巧了些吧? 高升见谢涵睁大了眼睛,便点了点头,“这守备姓梁名铭,他的夫人是现任国公爷的妹妹,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小的就不清楚了。梁铭没了之后,顾家曾经打发人想把这位姑奶奶接回顾家,不过这位姑奶奶没有答应,可惜,这位老姑奶奶前两年病没了。” 谢涵听懂了高升的意思,顾家的这位老姑爷的命运和自己父亲很是相似,因此如果这位姑祖母还活着的话,她还能上门拜访一下,说不定因为同病相怜或者同仇敌忾什么的她还能打听到一点什么内幕消息。 十一年前,十一年前正是自己父亲蟾宫折桂也是自己父亲成为顾家乘龙快婿的时候,很难说顾家不是因为找到了新的棋子而放弃了老的废旧的棋子。 因为谢涵知道守备一职是管理军队总务,包括军饷军粮的,是一个很好的肥缺,联想到父亲藏的那一百万两银子,因此谢涵大胆猜想这个梁铭多半也成了顾家在外受贿的棋子,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顾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造反?只怕顾家没有这个胆量,也不具备这个条件,顾家手里的军队不多,只把持了幽州这边,离造反需要的兵力还远得很,而且也名不正言不顺的,多半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可如果不是造反,仅仅只是贪图富贵,顾家已经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还能再富贵到哪里去? “小姐,你想什么呢?”高升见谢涵低头沉思,问道。 “我想这门亲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依你的意思呢?”谢涵反问道。 她猜到杜郎中多半也是打听清楚她的身世了,有可能想借她的手为他的儿子儿媳讨一个公道。 可问题是谢涵自己都没有信心为自己的父母讨一个公道,老先生又何以断定她有这个本事而把宝押在她身上? “小姐,这门亲事还是可以结的,不说别的,就冲杜秀才弃医学文的目的,说不定这人将来真可以帮到我们。” 高升本不想妄言,因为他猜想谢涵只怕早就拿好了主意,可这会见谢涵委实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他有点被谢涵弄糊涂了,搞不懂谢涵到底明白没明白其间的利害关系,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二百零九章、疑问 高升哪里知道谢涵苦恼的不是这门亲事该不该结,而是杜家凭什么断定她能帮到他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谢涵自己想多了,或许杜家就是单纯地因为杜廉喜欢上了小月所以才想着结这门亲。 故而,思索了片刻,谢涵抬头说道:“这门亲事我们不要插手,一切全凭长辈们自己做主。” 杜廉确实有可能会成为谢涵的助力,可相反的,杜廉也很有可能会成为谢涵的拖累,还有一种可能谢涵会成为杜廉的拖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的道理谢涵还是明白的,所以她不想插手这件事,一切就看天意。 “也好。”高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从谢涵手里过了好几件事,早就发现了谢涵的聪明和精明处绝对在他之上,因此他相信谢涵。 “对了,我那位姑祖母还有什么后人在?”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有两个女儿,一个嫁去了云州,还有一个就在幽州,丈夫如今是一位千总。” “千总?他今年多大岁数了?” “三十二三吧。” 谢涵听了挑了挑眉,千总这个职务可不高。如果她没有推断错的话,这位表姨父应该是那位姑祖父在世时挑选的女婿,以姑祖父幽州守备的身份,他的女婿应该不是出自白丁之家。 退一步说,即便真的出自白丁之家,肯定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被姑祖父相中了,就像自己父亲和二姨父何昶一样,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人扶植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慢慢升起来的。 可如今十一年过去了,这个表姨父仍只是一位正六品的千总,这就不得不令谢涵怀疑顾家是不是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压制了他的发展。 还有一点,谢涵记得上一世她陪顾铄在幽州待了三年,这期间她从未听顾铄说起幽州还有这么一门亲戚,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隐瞒了不提? “这表姨家如今境况如何?”谢涵再问道。 “一般,不是什么大富,可也不穷,听说城里有两个铺子,乡下还有两处庄子。” 谢涵听了思索起来,依照顾家的贪婪,梁铭那些年肯定也没少为顾家敛财,因此,谢涵猜测梁家的家底应该也很殷实。 至于后来顾家为什么要放弃他,原因无非就是三个,一个是梁铭事发了,顾家为了保住他们自己只能放弃梁铭,就像他们放弃何昶一样;二是梁铭背叛了顾家,不肯和顾家合作了,可因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顾家只能让他死;三是他自己做多了错事因为害怕东窗事发而忧思成疾,就像自己父亲一样。 不管是哪个原因,有一点是肯定的,梁铭的家产肯定保存下来了,而那位姑祖母是三年前没的,这笔家产应该是握在了她手里,换句话说,最后应该是留给了她这两位女儿。 可谢涵听高升说这位表姨家里只有两个铺子和两个庄子,这家底显然跟谢涵的推断不相符。 当然,也有可能那位表姨是像她似的因为种种原因不敢露富。 想到这,谢涵突然有几分好奇了,这位姑祖母当年不肯回顾家,是不是也清楚自己丈夫和顾家达成的协议,因此她也怀疑到丈夫的死因了?如果是这样,那位姑祖母临死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交代了自己的女儿? 否则的话,顾家和梁家为什么断了来往?因为上一世谢涵在顾家的这十年和在幽州的三年,从来没有见梁家人上门,也没有听顾家人提过梁家,这里面绝对有什么隐情。 还有,杜郎中到底清楚不清楚梁铭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他儿子的死因又是什么? 还有,杜郎中的儿子和梁铭是什么关系,他去给梁铭看病是有人特地安排的还是偶然的巧合? 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惜谢涵都不能去求证,一来因为她年龄小,太过聪明外露不是什么好事;二来也怕引起顾家的警觉,毕竟她现在是没有这个实力去跟顾家抗衡的。 次日一早,谢涵正打算去老房那边给张氏请安顺便打探一下他们是如何答复杜家时,谢绅拎着一篮子的账簿进来了,说是来找高升和谢涵对一下帐。 “我就不看了,五伯,你把饭馆的账本单理出来送去我祖母那边,该交代的交代一声,该给的分红送过去,别的,你和高叔叔李福哥几个商议去。”谢涵忙道。 她早就说了不参与家里的生意,而高升也一直从未克扣过内院的家用,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小姐,你还是看一眼这些帐吧。”高升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了。 这一年多跟在谢涵身边做事,谢涵的聪明没有人比高升更清楚了,但有一点谢涵一直很坚持,那就是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 以前高升倒没有多想,以为是谢涵不懂这些,他也就没跟谢涵讲过,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他隐隐觉得谢涵懂得的东西远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说起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谢涵鬼附身或者换了个人什么的,可只要想到谢涵和谢纾相处的那短短半个月,高升又否认了这个念头,因为那种父女天性是装不出来的。 所以,高升此举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倒不是试探谢涵对他的信任与否,而是试探一下谢涵的能力。 如果说一个人的聪明可以是天生的,就像曾经的谢纾,这点高升信,可如果说一个人没有先生教却能看懂生意上的账簿,这点高升是绝对不信的。 “高叔叔,先生只教过我一些简单的家用帐,这些东西我哪里能看懂?” 谢涵说完转向了谢绅,“五伯,你只需告诉我那饭馆挣到银子了吗?” “挣到了挣到了,你放心,你祖母他们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你先过去吧,回头我就去找你们。”谢绅笑着摇摇头,他倒是没有多想,因为他跟谢涵接触的机会还是不多。 谢涵一听,刚要招呼司画出门,只见谢沁和谢泽过来了,说是要跟谢涵借一辆马车,顺便借两个小厮。 第二百一十章、定心丸 谢涵一听谢沁开口借人借车便猜到了祖母是要给杜家送回礼。 今儿都腊月二十六了,祖母拖了三天才给杜家回礼,显然是不想让杜家年前来提亲了,因此谢涵有点好奇祖母会给杜家回些什么东西,会让谁去送这些东西,会带什么话过去。 “谁要出门?”谢涵直接问了出来。 “我和二哥,祖母打发我们去给杜家送回礼。”谢泽说完努了努嘴。 谢涵见谢泽似乎不太情愿接这趟差事,正要开口问问缘由时,只见谢泽几步蹦到了她身边,低声说道:“小妹,你说祖母只打发我们给杜家送一点地里的出产过去,是不是太寒酸小气了些?” “只有地里的出产,没有别的?”谢涵一边问一边寻思地里的出产都有些什么。 虽然在农村生活了大半年,可她出门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所以她依旧是五谷不分。 “还有一对大公鸡、两只猪腿、两只羊,小妹,不如你去劝劝祖母,我听说杜家给祖母送了一对五百年的何首乌,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可祖母让我们送过去的东西都值不了十两银子,我也觉得太寒酸了些,可祖母说就这样,我也搞不懂她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还非要让我和三弟两个一起去。”谢沁嘟囔道。 “老人家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我们做小辈的听着就是了。”谢涵摇头。 这种事情她可没法劝。 不过听了这两人的话,谢涵知道张氏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否则也不会留下那两包茶叶和那对何首乌了,至于送去的回礼应该是告诉杜家,谢家就这个条件,想后悔还来得及。 “话虽是如此,可这也太。。。”后面的话谢沁没有说出来。 少年人脸皮薄,他怕东西送过去会遭到杜廉的嘲笑,传出去也有辱谢家的名声,可真让他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他也不敢。 谢涵倒是猜到了谢沁和谢泽的心思,可这件事她委实帮不上忙。 “对了,二哥三哥,祖母没有交代你们去杜家该说些什么?” “没有,就是让我们把东西送过去,然后再道声谢就可以了。”谢泽回道。 谢涵听了没再追问什么,安排好文安文福陪谢沁谢泽出门,谢绅也抱着两本账簿出来了,跟着谢涵一起去了老房那边。 老房这边十分热闹,谢春生正带着几个儿子孙子在门口磨刀霍霍准备杀猪宰羊,张氏带着几个儿媳孙女在发面蒸馒头,见到谢绅抱着两本账簿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因为大家都清楚谢绅是来做什么的。 前两天谢沛从县城回来,也带回来两本账簿,告诉大家这半年饭馆挣到了一百八十多两银子,刨去那一百两的本金投入,净挣了八十多两。 由于饭馆明年还得继续做,谢沛留下了那八十多两的盈利,把本金还给了张氏。 论理,这也算是每股分了二十五两的红利,可因为当时谢涵和谢耕梅的本金都是张氏出的,这笔银子她们两个都没有要,算还给张氏。 这若放在往常,张氏肯定很知足,一百两银子能置十二三亩好地呢,可如今谢家正在和杜家议亲,这点银子实在是不够看了。因此,张氏便把希望寄托了谢绅这边,毕竟这个饭馆投资比县城那个大多了。 “二叔,二婶,今年能过一个好年了。”谢绅自然清楚大家都在关心什么,先给众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果然,谢绅的话一说完,张氏脸上的褶子先松开了,其次是谢春生,笑得最甜的是郑氏,因为这切实关系到明年小月出阁的嫁妆。 幽州的饭馆虽然只开了两个月,可因为菜品比较独特,加之有赵王府副长史杨冰的关照,带着人去捧了几次场,紧接着幽州各衙门口也都知道了这饭馆和赵王府有关系,没少去捧场,因而生意比一般的饭庄强,这两个月的盈利便有四百多两,一股分了一百两。 这样一来,刨去张氏手里原先的五百两银子,她又拿到了三百两的分红,而且张氏默算了一下,明年一年应该还有一千来两银子的进账,足够小月出阁了。 “老头子,这开饭馆这么挣钱?”张氏算完这笔账之后欣喜之余未免有些后悔自己早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哪怕不去县城不去幽州,就在镇里开一个小饭馆也好啊,至少一年也能有个几十两进账,够一家子生活了。 “饭馆跟饭馆可不一样,要是没有小妹在,那些官老爷才不会这么关照我们呢。”谢沛说道。 这半年在县城他可没少接触这些官老爷,也没少接触一些生意场上的人,知道做生意不是仅凭自己有本金有本事这么简单,要没有那些保驾护航的,每天应付那些地头蛇和捕快就是一件相当头疼的事情,尤其是开饭馆,哪天没有来白吃的? 幸好,知县大人知道这是谢涵的饭馆,没少和下面的人打招呼,且还亲自带着人去捧了两回场,饶是如此,仍有不那不开眼的去捣乱,如果不是实在过分的,谢沛也就忍气吞声了,实在忍不下了,他才去找捕头出面。 谢沛的话一说完,谢绅把手里的账簿递给了他,笑着说:“大郎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明白了不少道理。” 谢绅自然清楚这几个月谢沛大致经历了什么,因为他也遭遇了相似的问题,幸好高升出面把杨冰请到饭庄来吃了几顿饭,告诉众人,这饭庄的后台是赵王府,那些宵小之辈才有所收敛。 谢涵见谢沛和谢绅坐下来一边对账一边聊着彼此的生意经,而张氏等人则津津有味地听着,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看到祖母的眉头舒展了,心下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因为开饭馆这个主意是她促成的。 说实在的,谢涵自己也没想到饭馆的生意会这么好,方才谢绅一报帐,她也默算出来一年的盈利大概有多少,有了这笔进账,谢家应该很快就能从小地主晋升为乡绅,这些哥哥姐姐们的亲事也能有一个好着落,也不枉大家疼她一场。 第二百 一十一章、王府来人 拿到了饭馆的分红,杜家的回礼也送过去了,张氏一心一意地准备起过年的东西来。 至此,谢涵才深切地体会到新月教她背的那几句谚语是什么意思,从小年开始就没闲着,先是扫房、扫院子,接着是磨豆腐、杀猪杀羊杀鸡,然后是发面蒸馒头、包粘豆包、饽饽、窝窝头、饺子等,具体忙了多久她不清楚,但她知道院子里那十来个大肚缸里都码满了冻好的吃食。 张氏一忙,小月几个自然也不能闲着,谢涵见自己去了也是添乱,可巧二十七这天又下起了大雪,她也就懒得出门了,干脆抱了几本书歪在了炕上。 正看得入神时,司画突然跑了进来,说是赵王府来人了。 谢涵的心思彼时还在书里,抬起头来茫然地问了一句,“赵王府?”刚要问“哪个赵王府”时,一激灵回过味来了。 除了幽州的赵王府,别处哪还有赵王府? 只是这个时间赵王府打发人来,难道是来送年礼的? 可问题是王妃已经没了,赵王府还有谁惦记她? 正寻思时,只见门外有人说话了,“小姐,奴婢是赵王府的管事嬷嬷,姓尹,我们主子打发奴婢来给小姐送点年礼。” 谢涵一听是个四五十岁婆子的声音,忙道:“嬷嬷快请进来说话吧。” 没等谢涵说完,司琴忙过去掀了门帘,司琪则过来替谢涵把鞋子穿上,正要抱着她下炕时,进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圆脸婆子。 谢涵从她身上的石青银鼠褂推断来人的身份绝对不低,忙笑着上前招呼:“尹嬷嬷好,难为你大雪的天特地跑来,还请上炕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来人听了这话倒是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半边身子侧坐在了炕上,“老奴就不客气了,还别说,真有点冷了,岁数大了,人就变得不中用了。” 尹嬷嬷的话刚说完,司琴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托盘里有一杯热茶和几样小点心,“婆婆,先喝杯茶吃点东西垫补垫补,我们这就去为您准备点热汤饭。” “哎哟,多谢姑娘了。”尹嬷嬷接过茶杯,看了司琴一眼,暗自点点头。 司琴放下东西,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点头,这才掀了门帘出去。 “尹嬷嬷,王妃她。。。”谢涵本来是想问王妃到底是得的什么病,可话问出来一半,她又觉得以她的年龄不太适合谈这个话题,忙又改口道:“论理,我应该亲自去祭拜一下她,可我祖母说,我这个样子不能出门,怕王府规矩大冲撞了别人就不好了。” “没关系的,我们王妃明白的,不会责怪你的。说起来我们王妃还真是没少牵挂小姐,要不是因为小姐在守孝,早就命人把小姐接过去了。可惜,你们两个到底还是没缘,连面也没见上我们王妃就这么走了。”尹嬷嬷说完抽出手帕来擦了擦眼泪。 谢涵的眼圈也红了,为王妃短暂的生命,也为自己同样短命的父母。 “好了,不说这些,小姐,来,告诉尹嬷嬷,乡下生活还习惯吗?每天都做些什么?”尹嬷嬷一边问一边拿起炕桌上的书瞧了一眼。 炕桌上是一套孙子兵法,是谢涵打算利用这几天闲暇时间没人打扰好好看看的,这套书她上一世倒是也看过,也细细研究过,不过彼时的目的是为了顾铄为了战争,可这一世,谢涵想再好好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应对顾家的计谋。 谢涵见尹嬷嬷惊讶地看着书面上的几个字,便猜到对方肯定识字,想了想,道:“平时一般和姐姐们学做点针线,也教她们认字念书,这不年根下了,她们都很忙,我闲着没事随便找本书翻翻。” “哦,难怪老奴觉得小姐看着跟寻常孩子不太一样,原来正是应了我们王妃的那句话,叫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一看小姐这满屋子的书,小姐就是一个有学问的人。”尹嬷嬷说完放下了手里的书,打量起屋子来。 屋子里的摆件不多,整个炕就占了快半间屋子大,炕尾是几个红木箱子;炕中间摆了两张案几,一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另一张就是她面前的这张,放了几本书和一壶茶两碟子点心;炕头是一个小型的博古架,上面除了书没有别的。 西边靠门的墙根下有一套柜子和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子以及几样青花瓷的小圆瓶子,尹嬷嬷认得这是装胭脂水粉的小瓶,当地没有卖,应该是从南边带过来的。 屋子中间摆了一张花梨木的小圆桌子和四个美人墩,桌上有一个花瓣式的填漆果盒,果盒打开着,里面放了几样干果,旁边还有一个海棠花式的填漆果盘,果盘里放了几个大苹果。 东边的墙根下是一个博古架,上面倒是有几样瓷器摆件,看着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倒是北边墙根下这满满一墙的书令尹婆婆微微变了变脸色。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梳妆台上摆着的那个首饰盒以及那一排青花小圆柱瓶子,还真看不出这是一位小姐的闺房来,说是某位公子的书房也有人信的。 “尹嬷嬷又笑话我了,我不过闲着没事比别人多翻了几页书,哪里就算得上是有学问?” “这话可不是老奴说的,是我们王妃说的,我们王妃见了你送去的几样东西,喜欢得不行,夸姑娘的眼光好,肯定是一个有学问的雅致人。可惜,我们小主要是有姑娘这么喜欢念书就好了。”尹嬷嬷说到最后还叹了口气。 “你们小主?”谢涵其实早就想问问对方到底是奉谁的命来送年礼的,可对方不提,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我们小主就是王妃的儿子,因为是王府的嫡长子,五岁便送去了京城,和别的王子一起在皇宫里长大,别的倒还好,就是不喜欢念书。” 谢涵一听这尹嬷嬷是王妃儿子身边的人,脑子里很快想起了另一个人。 第二百一十二章、惊到了 谢涵想起的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堕马少年。 之所以想到他,主要是因为她和赵王妃的儿子从无来往,好好的无缘无故对方怎么会想起来给她送年礼? 可如果王妃儿子就是那个堕马少年,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对方多半是从他的侍卫嘴里得知那天帮他解围的主意其实是谢涵出的,所以特地打发人来感谢一番。 “你们小主子多大了?”谢涵试探地问了出来。 见对方有点戒备地看了自己一眼,谢涵忙又接着道:“我以前曾经在外祖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外祖家的表哥们很多,也不怎么喜欢读书,外祖父和舅舅们也没少因为这个生气,可我外祖母说什么男孩子七八十来岁正是淘气的时候,等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是吗?可我们府里别的王子不这样啊。”尹嬷嬷将信将疑地说道:“尤其是我们王爷的大儿子,今年十二岁,也是满屋子的书,就跟你这里似的,成天不是抱着一本书看就是在练武场练功。算了,不说这些,姑娘,这是我们主子的礼单,我们王妃生前嘱咐过他,让他关照关照你。” 见谢涵不眨眼地盯着自己看,尹嬷嬷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忙收住了那个话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页礼单。 谢涵是被那句“王爷的大儿子”这句话惊到了,她一直以为王妃的儿子就是赵王的大儿子,没想到王府还有另一个大儿子。 论理,正室不先生出儿子来小妾是不能怀孕的,除非是成亲后三年无所出,小妾才可以先于正室怀孕。 可赵王府却有一个比嫡长子还大的庶长子,难道赵王妃也是和自己母亲似的成亲三年无所出? 或者说,那个长子的生母很是受宠,地位也不低,所以才能在王妃之前生出儿子来? 可惜,谢涵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尹嬷嬷便把话收住了,她只好接过礼单看了起来。 排头是一对二百年的山参和两包燕窝,接着是四季衣料各四匹以及银鼠毛、灰鼠毛、貂皮、狼皮、狐狸皮、麂子皮各二十张,再然后是碧粳米、胭脂米各一石,野鹿、野猪、麂子、狍子、飞龙、熊掌各一对,此外还有上等银霜炭一千斤,总之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这也太多了些,我,我受之有愧啊。”谢涵有点吓到了。 “东西看着是不少,可也值不了几个银子,哎,这要是我们王妃在,只怕比这还得多呢,姑娘就安心地收下吧。” 这话倒是真的,除了这对二百年的山参以及那两包燕窝和那些衣料,其他的东西都像是从庄子里出来的,是值不了多少银子,想到这,谢涵稍稍安心了些。 只是她从尹嬷嬷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好像王妃没了之后,王妃的儿子日子不是很好过,有点身不由己的意思,她倒是有心关心一下,可又怕对方多心。。 “尹嬷嬷,既然这些东西是王妃生前的意思,我也就厚颜收下了。麻烦婆婆回去替我向你们主子道声谢,等我出了孝期,一定去你们王妃墓前磕几个头。” 谢涵把功劳归到了王妃身上,表示领了王妃的这份情。 尹嬷嬷没想到谢涵如此通透,刚要开口夸她两句,方姨娘在门外说话了。 方姨娘是从前院来的,高升家的拉着她去清点了一下这些东西,她才知道是赵王府送来的,看着这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方氏心下不免有些狐疑谢涵什么时候和赵王府交好了,可她知道从高升家的嘴脸打听不到什么,便来找谢涵了。 得知尹嬷嬷是赵王府已故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方氏心里更好奇了,可当着尹嬷嬷的面,她什么也不敢问,只得殷勤地问好。 谢涵这才知道尹嬷嬷这次来除了六个小厮还带了两个丫鬟,忙命司画去把两丫鬟喊进来,机灵的司琪忙去开柜子拿了两个荷包,一个荷包里装了一个一两的银锭。 很快司画就带来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谢涵见两个丫鬟的眉毛上都带着雪花,一面命司画去把她们的手炉拿来一面命司书去倒杯热茶,司琪则给了两人一人一个荷包,然后把她们拉到了美人墩上坐着。 方氏见谢涵如此看重这两个丫鬟和婆子,想了想,问道:“小姐,这位嬷嬷和两位姑娘是安排在东厢房住着还是去西跨院住着?” 谢涵这才想起来外面风雪交加的,这样的天气的确不适合出门,便道:“就去西跨院吧。” 西跨院是以前林采芝和红榴住过的屋子,现在空着,安排尹嬷嬷住进去倒是也合适,而东厢房是司琴几个夏天和秋天住的地方,冬天冷,谢涵让她们搬去了她对面的屋子。 方姨娘听了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命小玉去通知高升家的找人去西跨院烧炕。 没想到这么不经意的一个小互动却让尹嬷嬷也大吃了一惊,盯着谢涵沉思起来。 她当然清楚谢涵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因此猜想这个家应该是掌握在姨娘或者管事妈妈手里。 因为王妃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念叨过,说谢涵再聪明也架不住年龄小,未必能拿得住家里的这些管事妈妈和姨娘,为此还动了心思想收养她,只是彼时的王妃是决计想不到自己的寿命会这么短。 可令尹嬷嬷意外的是,方氏很尊重谢涵,从她和谢涵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看,说尊重似乎还不够,应该是有点敬畏。 非但如此,尹嬷嬷还看出来这个家似乎是谢涵在当,不管是眼前的姨娘还是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好像都对谢涵十分服帖。 这就有点奇怪了。 尹嬷嬷是赵王妃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又做了赵王妃的乳母,从小就在这些高门大户的后院长大,不说里面的一层二层主子有多难缠,就是那些姨娘和管事的婆子有哪一个不是人精? 踩高捧低、阴奉阳违、两面三刀、架桥拨火、隔岸观火、狐假虎威,更甚者还有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的,这些事情尹嬷嬷哪件没有经历过? 第二百一十三章、以谁的名义送(1月月票二百加更) 别说她尹嬷嬷,就连王妃在王府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也没少吃过这些奴才们的亏,可谢涵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把家里的姨娘丫鬟收服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小姑娘没有一点真本事,也不可能会打动皇上。皇上不仅费心为她筹集了一笔可观的抚养费,还特地颁发了圣旨和口谕,怕的就是小姑娘没了父母会过苦日子,怕的就是有人奴大欺主。 还有,贵妃娘娘据说是亲眼见过这孩子舌灿莲花般地说服了皇上和顾家二老爷,为自己争得了回谢家的权利,为此娘娘特地写信告诉王妃,信里对这个孩子是赞不绝口的。 王妃就是因为看了娘娘的信才对谢涵有了好奇之心,后来见了谢涵送过去的几样小东西,更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添了几分好感,总念叨说要是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就好了,有这么一个乖巧又贴心的小棉袄在身边日子也就不会觉得无趣了。 因此,王妃确实动了收养谢涵的心思。 可惜,要是王妃不顾忌什么孝期不孝期的,早点把这小姑娘接进府里就好了,说不定有这个小姑娘在一旁开解王妃,王妃还不至于抑郁成疾,不至于早早撒手人寰。 谢涵见好好的尹嬷嬷又落泪了,狐疑地看了方氏一眼,方氏摇摇头。 正不知如何开口劝解时,司琴进来了,说是饭已经在对面屋子备好了,谢涵听了亲自把尹嬷嬷请到了对面,并留下司琴和司琪陪客,当然,还有尹嬷嬷带来的那两位丫鬟。 饭后,谢涵陪尹嬷嬷又喝了会茶说了会话,见天色不早了,才命司琴和司琪亲自把这三人送去了西跨院。 司琴和司琪刚走,谢涵就被高升家的请到了外院,高升在外院等着见谢涵一面,他是想向谢涵讨一个主意,该怎么给赵王府回礼。 谢涵也正为此发愁,听尹嬷嬷的意思,这些东西不是以赵王的名义送来的,而是以已故王妃的名义送来的,因此,这回礼估计也到不了赵王面前。 可也正因为此,谢涵才觉得为难。 因为这样一来,回礼就得直接送到那位嫡长子面前,对方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谢涵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这要传了出去,不是私相授受是什么? 可平白无故地收下这么一份厚礼自己什么也不表示的话,谢涵心里也过意不去。 “高叔叔,这样吧,你去庄里看看有没有特别的出产找几样,我去库房挑几样扬州带来的东西,回头我把东西送到你这来,就说是以你的名义送的。”谢涵沉吟再三,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高升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要依他的主意,是想给这位王子送一点银票的,毕竟他母亲没了,王府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王妃,新王妃当家,他这位旧王妃生的嫡长子怕是不太好过。 可谢涵没同意,倒不是她不同情这位嫡长子,而是她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虽然有一个做贵妃的姨母,可姨母毕竟不等同于自己父母,所以谢涵担心这个嫡长子从小没有人教导,很难说是什么性子,因此谢涵怕给自己惹麻烦。 可几样回礼就不一样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以高升的名义送,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从前院回来,见司琴和司琪也在,谢涵带着她们两个去了西厢房的库房,找了一套从扬州带来的唐三彩,是六匹造型各异的马;此外还有一套黄杨木雕的山水画套碗,可巧也是六个,一个比一个小,大碗套小碗,最后的大碗用一个盖子盖住,琢磨了好一会,谢涵又挑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选好了这几样中规中矩的东西,谢涵命司琴和司琪直接送到了前院高升手里,又命她们去找一趟高升家的,让灶房的人连夜做几样扬州点心。 这个点心是给尹嬷嬷准备的,因为下午尹嬷嬷进门时吃了几块点心,说是酥软可口,似乎很是喜欢。 除了点心,谢涵寻思这尹嬷嬷来这一趟也不容易,打算封她一个五两银子的荷包和两匹年岁大的人穿的绸子,别的,谢涵就拿不出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巧是司琴值夜,见只有她和谢涵在,司琴把下午吃饭时尹嬷嬷问的那些话学了一遍。 原来,谢涵对面的屋子最早是谢涵用来当书房的,也是满满一墙的书,而且屋子里还有不少谢涵写的字画的画,有的看着好的谢涵便挂了起来,此外炕上还有一架瑶琴、一副棋盘。 尹嬷嬷确实识字,早年做了王妃母亲的陪读,这些年也见识了不少好东西,因此眼力比一般的管事嬷嬷要强多了,所以她一眼看出谢涵的字画功底不错,比她的小主子还要强几分,要知道她的小主比谢涵足足大了四岁呢。 说着说着,尹嬷嬷就问到谢涵现在跟谁在学这些东西,得知是顾府送来的女先生后来因为做错了事被送到了庄子里去,尹嬷嬷这才收住了这个话题。 “小姐,奴婢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婆婆好像对小姐的事情十分感兴趣,那些字画什么的也是看了又看。”司琴咬着嘴唇说道。 她在自责,早知如此不该把饭摆到对面去。 可是话说回来,大冬天的,不住人的屋子也不烧炕,因此她们现在也都习惯了在上房的炕上吃饭,别处也太冷了。 “你是说她有可能也在找什么东西?”谢涵一个字一个字问了出来,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 赵王府和顾家联手了? 谢涵摇了摇头。 这个嬷嬷是王妃身边的人,那些东西又是王妃的儿子让送来的,即便王妃的儿子不是那个堕马少年,但他也是听从了王妃的吩咐来送东西的,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连自己的处境都堪忧,应该是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来算计她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直觉 可是话说回来,王妃的儿子或许是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不过这不代表王府其他人也没有。 比如说,王妃自己对谢涵有所图,尹嬷嬷作为王妃的心腹,肯定是知情的,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见谢涵并套套近乎。 又比如说,是夏贵妃本人对谢涵有所图,可她的手不够长,只好借助于自己的亲姐姐,王妃自知命不久矣,临死之前把这个任务托付给自己的心腹尹嬷嬷。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嫡长子和谢涵一样也是重生的,他一直在夏贵妃身边生活,所以对何昶和父亲的案子比较了解,从而也怀疑父亲把那笔贪墨银子留给了自己,所以他也对这笔银子动心了。 不对,如果他是重生的,他应该知道他母亲什么时候离世,会想方设法提前回来陪伴他母亲,也会避开那些暗算。 因此,这么一分析,最后一种重生的可能性不大,而前两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可谢涵的直觉告诉她,事实应该不是这样的,她相信王妃,相信那个唯一的儿子不在身边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的可怜女人。虽然从未谋面,可从尹嬷嬷的嘴里谢涵对这位王妃有了不少直观的认知,这些认知和她想象的几乎一样,王妃是一个善良、宽容、大度的女人。 可谢涵却不敢相信夏贵妃,虽然何昶一案已经了结,可那笔贪墨银子至今没有下落,谢涵不相信皇上的心里没有怀疑,而皇上怀疑的对象无非就是何昶、顾家、以及自己的父亲。 如今何昶和自己父亲都没了,顾家又对自己步步紧逼,如果皇上也怀疑那笔银子会在她谢涵手里,那么他就很有可能通过夏贵妃来查找一下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谢涵吓出了一身冷汗,亏她还想通过王妃的儿子和夏贵妃拉近关系,还想通过夏贵妃阻止去顾钰进宫,这一切都是需要银子打点的,差一点她就主动送上门了。 只是这样一来,谢涵就更好奇了,如果她的推断成立的话,何昶到底贪墨了多少银两才能让皇上和贵妃如此大费周章,那些银两究竟在不在自己父亲手里? 还有,父亲留在母亲牌位里的那一百万两银票到底是何昶的还是父亲自己贪墨的? 谢涵心里犹如千万只蚂蚁爬过,痒痒的难受,可就是没有答案。 谢涵想不到的是,她翻来覆去琢磨夏贵妃和王妃时,尹嬷嬷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谢涵。 虽然事先听了不少关于谢涵的传闻,对这个小姑娘的聪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可即便如此,这一趟会面尹嬷嬷仍是被谢涵惊到了。 她从七岁起进后院做了王妃母亲的丫鬟,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五年了,四十五年来,她见过了多少闺阁小姐多少世家公子,可没有一个像谢涵这样早熟聪慧的。 说话行事像个大人也就罢了,早熟懂事的孩子她见过,可那手初见功底的书法和字画是需要时间打磨的啊,难道这也有捷径? 还有,喜欢看书的闺阁小姐她见过,可七八岁的孩子像谢涵这么喜欢读书的女孩子就少见了,更少见的是七八岁的女孩子居然读什么兵法书。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还有,好好的小主子怎么会想到给这个丫头送年礼来,而且还特地央求她亲自走这一趟,美其名曰是奉母命,可自家小主子一向顽劣不堪,谁的话也不听,什么时候成了会奉母命的乖儿子了? 如果他早学会了奉母命,王爷还至于为他顽劣不堪的传闻而动气动怒,甚至于迁怒到王妃身上?王妃还至于操心劳累郁结于心? 可如果不是奉母命,那会是为什么?难道自家小主子和这个小姑娘有什么牵扯? 对了,小主子曾经跟着贵妃娘娘去过扬州,既然贵妃娘娘说亲眼见过谢涵,那么小主子肯定也亲眼见过这个丫头,难道小主子对这个丫头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对,这不太可能,自家小主今年才刚十一岁,去年见那个丫头时才十岁,还是一个懵懂小孩,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对男女情事开窍? 而那个丫头就更小了,六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而且就算这两人在扬州曾经见过面,可当时有皇上在,自家小主应该没有机会跟那个丫头说话的,因此,两人就算是认识,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小孩子忘性大,都过了一年多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没有说过话的一面之缘的人?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家主子为什么非要她来走这一趟呢?难道真的是奉母命? 罢了,明儿看看那丫头会给自家小主送些什么东西就明白了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私情了。 琢磨不透谢涵也琢磨不透自家主子的尹嬷嬷在叹了无数次气之后才慢慢闭上眼睛进了梦乡。 次日一早,尹嬷嬷起来后虽然有点头昏脑胀,可一想到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便没有声张,咬着牙让两个丫鬟伺候她洗漱完毕,便带着她们去找谢涵请辞。 谢涵见外面积雪有半尺厚,倒有心挽留她们再住几天,可一想到后天就除夕了,这种情形下对方不可能会留下来。好在她早就预料到对方要走,早早通知了灶房的人准备一桌热汤饭。 待尹嬷嬷用过早餐,谢涵这才把给尹嬷嬷的荷包、布匹以及路上吃的点心拿出来了。 尹嬷嬷见谢涵只让她带这点东西回去,而且还都是给她的东西,心下虽然松了一口气,可另一方面却又更糊涂了,似乎隐隐还有点失望。 及至到了外院的大门口,见高升指挥两个小厮往马车上装东西,尹嬷嬷才知道谢涵让管家单给赵王府备了一份回礼,东西点明了是给赵王府的。 尹嬷嬷接过礼单一看,唐三彩瓷器摆件、木雕套碗、笔墨纸砚、漆器,此外还有鸡蛋、鸭蛋、鹅蛋各一百个,鸡鸭鹅各十只,山羊、黄羊各十只,南方火腿两只,别的也没什么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大喜事 尹嬷嬷见礼单上的东西虽然中规中矩的,貌似挑不出什么毛病,可细一琢磨,她仍是有点怀疑这唐三彩摆件和黄杨木的木雕套碗是谢涵让准备的。 马的寓意比较好,马到成功,一马平川、万马奔腾、唯马首是瞻;还有这木雕套碗也是,碗是指吃饭的家什,这吃饭的家什端在手里,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这王府还得是交到小主手里? 还有,昨儿她好像跟谢涵提了一句自家小主不爱读书,礼单上便给准备了一套笔墨纸砚,显然是用来规劝自家小主的,就是不知自家小主能不能听得进去。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这东西真的是谢涵准备的,那这丫头的心思也太灵透了些。 谢涵见尹嬷嬷盯着这礼单发呆,便看了高升一眼,高升忙弓着身子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对尹嬷嬷道:“尹嬷嬷,仓促之间这点东西实在是不成敬意,还请告知王爷,小的替我们主子多谢王爷惦记,等过了年,小的再专程登门去向王爷拜谢。” 因为尹嬷嬷是以赵王府的名义送的年礼,高升也只能装糊涂,再一次点明回礼是给赵王府的,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小姐和那位王子的名声,也拉近了谢家和赵王府的关系。 至于这东西进了王府之后会怎么分派会到谁的手里,那就不是该他高升操心的了。 “专程拜谢倒不必了,我们王爷这段时间一直闭门谢客,我们主子也是因为王妃生前有话交代过他,这才打发我们来这一趟,就想看看谢姑娘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难处,有没有被人欺负。” 尹嬷嬷说完,扫了高升、李福、高妈妈、方氏等人一眼,正要上车时,见一农村老太太领着一堆人过来了,猜到这应该是谢涵的家人,只得站住了。 谢涵忙介绍彼此的身份,尹嬷嬷倒是上前屈膝向张氏行了个礼,“老太太,我们急着赶路,不敢再耽搁下去了,下次有机会来再看看你去。” “多谢了,回去该带好的带个好,我们小门小户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回送你们,偏劳你们大雪的天跑来看我孙女,大过年的,这是一点小意思。”张氏说完拿出几个荷包来,一人给了一个。 尹嬷嬷捏了一下荷包,感觉到里面是一个一两的小银锭,微微有点惊讶。 当然,她惊讶的不是这一两银子本身,而是这一两银子是出自一个农村老太太。 说实在的,就他们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哪个看起来不比张氏他们强多了? 可张氏偏偏就给他们打赏了,而且还不停口地向他们道谢,说他们辛苦了。 看到这,尹嬷嬷有点动容了,解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递到张氏手里,没等张氏回过神来,转身上了车,等张氏上前想要还回去时,马车发动了,张氏只得看着手里的玉佩发愁。 马车刚拐出大家的视线外,新月便迫不及待跑过来拉着谢涵的手,“小妹,走,快进屋去,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大喜事?”谢涵问是问,眼睛却看向了张氏。 谢家目前能称得上大喜事的只有小月的亲事吧?可目前杜家并没有下定,还算不上是大喜事吧? 张氏还想着手里的这块玉佩,见谢涵看向她,没等谢涵开口,她先问起尹嬷嬷的身份来。 她知道是赵王府来人了,仿佛听的是来一个管事嬷嬷,可这管事嬷嬷也太气派了些,不但穿金戴银的,而且还带了两个丫鬟来,临了临了还送她一块玉佩,张氏有点弄不明白了。 别的她不识货,但是尹嬷嬷身上那件石青银鼠褂她知道不便宜,因为谢涵送了她一件差不多样子的,孙媳妇说一件这样的大毛衣服至少要四五十两银子,她听了之后心疼了好几天,要不是怕谢涵不乐意,她早就拿去卖了换几亩地。 可对方竟然穿了一身这样的衣服来给谢涵送年礼,这得是什么身份啊? 她担心自己出手太小气了,对方肯定看不上她这一两银子,可那种情形下,她又不好意思再转回家重新添一点,再说了,家里也没有这么多现成的银锭。 “祖母,是已故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也就是王妃生前的心腹,她说王妃生前一直很记挂我,可前些日子她一直抽不出空来,所以才赶在年根下跑这一趟。”谢涵一边跟着大家进屋一边解释道。 走到张氏这边门口,谢涵才想起来没看见小月,随口问了一句。 “小妹,大姐以后可不能随便出来了。”新月摇头晃脑地卖了一个关子。 “为什么?” 谢涵的话音刚落,郑氏乐呵呵地笑道:“涵姐儿,昨儿杜家来向你大姐提亲了。” 这门亲事她太满意了,昨天杜家来人之后,这一天她都晕乎乎的,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不过郑氏心里明白一点,要是没有谢涵,这门亲事肯定成不了,所以郑氏看向谢涵的眼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慈爱。 “昨天?”谢涵吓了一跳。 这杜家也太着急了些吧? 难怪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昨儿自己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祖母这边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当时她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可因为忙着招待尹嬷嬷,忙着思索怎么回礼,谢涵也就忽略了这件事。 可他们不来自己这边看看,那边有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也不来告诉她一声,谢涵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挤在谢家之外了,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孩子,昨儿是我没让他们去喊你的,我听说你这边来了贵客,怕你丢下他们失了礼数,可不来的话心里又挂念着,索性便没告诉你,左右晚一天你也就知道了。还有,你一个小女娃子,看这种热闹做什么?”张氏看出谢涵的失落来,特地弯腰把她抱起来。 “可不,昨儿祖母还把我们都赶到后院了,本来我们是要去找你的,可祖母没让,怕我们冲撞了你家的贵客。”弯月也心细,帮着解释了一句。 谢涵听了这话有点羞愧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求仁得仁 谢涵的失落来的快去的也快,张氏的话刚一说完,她便明白了张氏的苦心,因此她更关心杜家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来下定。 “祖母,早一天晚一天知道不打紧,我就是不喜欢大姐出嫁,大姐要出嫁了就不能陪我们玩了,祖母,大姐干嘛要这么着急出嫁?”谢涵说完噘着嘴,挣扎着想下地。 她人倒不重,可大冬天的穿得多,抱起来有点费劲,张氏身子又不太好,谢涵怕她累着。 “真是个孩子,难不成因为要你大姐陪你玩你大姐就不嫁了?”吴氏听了谢涵孩子气的话,笑了。 “放心,就是成亲也得是明年秋冬了,你大姐还能陪你玩一年呢。”郑氏也笑了,见谢涵想下地,伸出手想把她接过去。 张氏拧了拧眉头,躲开了郑氏的手,自己把谢涵重新往上抱了抱,“好了,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吧,我也累了,陪涵姐儿说说话去。” 她是嫌这二个儿媳说话越来越不上道了。 这种话是能跟七八岁的孩子说的吗? 郑氏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见张氏不高兴,忙拉着吴氏拐到灶房去了。 而张氏则一直抱着谢涵进了屋才把她放到炕上,可能因为累到了,给谢涵脱靴子时有点喘气不匀。 “司画,你去找高管家把那两支人参都拿来,还有,让他把那些野味分一半到这边来。” 她得给老太太补补身子,她已经失去父母了,可不想再早早失去祖母。 “不用了,孩子,给你留着应急吧,又给我拿来做什么?这一冬天我吃了不少汤药,身子好多了。”张氏忙道。 这话倒是真的,上一次杜老郎中来给谢涵复诊,谢涵顺便让他给张氏把了把脉,开了半个月的汤药,张氏吃完之后说身子轻快了不少。 可谢涵不敢大意,“家里还有呢,祖母年纪大了,冬天应该喝点参汤进补的。” 说完,谢涵发现张氏的衣襟上沾了点雪泥,估计是方才抱自己时自己的靴子不小心蹭上去的,便伸手去擦了擦。 “瞧瞧,我们涵姐儿可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又惦记着你祖母呢,自己还是一个等着人伺候的千金小姐呢,居然还知道替你祖母擦袄上的雪泥,啧啧,也难怪你祖母时常把你挂在嘴边了。”吴氏进来听见谢涵的话又看见谢涵的动作,讨好地夸了她一句。 张氏同样不喜欢听这些话,夹了她一眼,“早饭这么快就做好了?” “快了,这不来问问娘,是单给涵姐儿做点米饭还是煮几个饺子?”吴氏陪笑道。 谢家人都知道谢涵是从南边来的,不大喜欢吃面食,也就饺子和馄饨还能勉强吃几个,所以吴氏特地来问问。 经过小月的亲事,吴氏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小侄女绝对是一个香饽饽,是千万千万不能得罪的。 “大伯娘,我吃过了早饭,不用准备我的。”谢涵猜到了几分吴氏的心思,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热情。 吴氏听了虽说有点失望,倒是也没再说什么,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只顾着给谢涵暖手,转身掀了门帘出去。 “祖母。。。”谢涵见屋子里没有外人,刚要开口问问杜家下定的事情,新月和弯月笑嘻嘻地推着小月进来了,谢涵只好闭嘴了。 其实问不问关系也不大,一来杜家已经下定了;二来,张氏知道的不会比自己多。 估计杜家对外解释的理由无非就是一个,想明年成亲,毕竟杜廉的岁数不小了,听谢沛说好像比他小不了一两岁,没有二十也快了。 而小月今年笄年了,转年就十六了,谢家想必也不想再拖下去。 只是这门亲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谢涵拿不准了。 不过看到小月含羞带笑的模样,谢涵打消了向张氏坦白一切的念头。 因为首先她自己也没弄明白杜家和谢家结为亲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其次,就杜廉本身的条件来说,的确是夫婿的上好人选,错过了他,下次想找这么可心的就不太容易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月和谢家的长辈都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可谓求仁得仁。 因此,如果谢涵这个时候多此一举,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要黄了,到时不但二伯娘会恨死自己,只怕也毁了小月一辈子的幸福。 罢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到时候把杜廉摘出去,别让他搅进顾家这些事情里。 想明白这点后,谢涵也不多嘴了,一心一意地和小月几个说笑起来。 谢涵这才知道,小月和杜家的亲事其实才刚完成了两步,杜家昨天只是送了一对大雁来,随后把小月的生辰八字带走了并把杜廉的生辰八字留下来了。 至于两人的八字合不合,要等谢耕山回来才知道。 “二叔一早就去庙里给大姐合八字了,说是和杜家约好了,嘻嘻,原本二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二叔说路上都是雪,马车不好走,干脆走路去了。”新月挤眉弄眼地说道。 小月听了这话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就去拧新月的脸,新月蹭一下窜到了谢涵后面。 “行了,就你知道得多,姑娘家家的,没羞没臊的,这种事情也是你能学舌的?听着,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出去谁也不许给我乱嚼舌。”张氏伸手拍了新月几下,黑着脸训道。 其实,张氏训斥新月除了不喜欢新月一个姑娘家没脸没皮地学这种舌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两人的八字还没合出来。 这也是张氏不愿意张扬的缘故,她怕万一八字不合这门亲事便成不了,可家里大的小的一个个都藏不住话,尤其是郑氏,走路都恨不得带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有了喜事。 还好,这两天忙,天气又不好,郑氏也没机会出门,这话还没传到外头去。 大的是她是管不了,可小的不一样啊,这个年纪再不好好教教学点规矩,等以后去了别人家怎么立足? 第二百一十七章、开恩 谢耕山是下午申时才回来的,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庙里的高僧说了,杜廉是木命,小月是水命,木生水水养木,两人在一起能相生相和,夫荣妻贵,更重要的一点是,小月的子星运很旺,多子多福的,故而杜家对这门亲事是乐意之极,再无顾虑。 这下连张氏的嘴角都合不拢了,谢涵胸口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一心一意地琢磨该给这位大姐送点什么陪嫁。 腊月二十九一早,杜郎中便带着杜廉和媒婆再次上门了,这次是正式的交换庚帖,杜家给小月留下一对龙凤镯和一套纯金头面当定礼,此外还有银票二百两,衣料若干。 中午,杜郎中和杜廉留在了张氏那边吃饭,陪客的是几位族老和本家的长辈。 这种情形谢涵自然不方便过去,而张氏怕她一个人没意思,特地把小月三个都打发来陪她了,四个女孩子也没有做别的,在炕上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下午的话,话题是围绕着小月的亲事展开的,从小月的亲事延伸到女孩子嫁人的好处和坏处。 总结了半天,几乎没有什么好处,全是坏处,离开父母兄弟姐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完全陌生的人重新开始生活,怎么想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不说别人,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孙氏,孙氏嫁到谢家来之后种种不适她们都一一看在眼里。 令谢涵意外的是,小月竟然是除了新月之外话最多的,虽说她的亲事基本定了下来,可她总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一方面是不大相信自己的好运,另一方面是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配不上杜廉,怕杜廉会嫌弃她。 这一下午,谢涵基本没有怎么开口说话,她是想起了自己那糊里糊涂的上一世。 是啊,嫁人的好处她是没有体会到,可嫁人的坏处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尸两命、人财两失,还有比她更凄惨的吗? 这一世,如果可以,她是真不想嫁人了。 有顾家在,他们是不会放任她在外面舒舒服服地过日子的,除非他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谢涵是决计不会把那些东西交出去的,因此,她和顾家的争斗远没有结束,这种情形下嫁人,她肯定会牵连到夫家的。 所以这个话题对谢涵来说就有些沉重了,她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能说,只好沉默。 好在小月和新月都以为她年龄小,还不大懂得嫁人的意思,所以也没怎么留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晚饭后,送走小月几个,谢涵仍旧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上一世那三年卑微而又憋屈的妾室生活重新过了一遍,回忆得越多,她就对自己越厌恶,对顾家也就越憎恨。 次日便是除夕,谢涵一早醒来便有些昏沉沉的,她猜到肯定是自己哭了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拿着靶镜照了一下,果然好好的一双杏仁眼成了核桃眼。 司琴以为谢涵是想父母哭的。昨儿晚上是她当值,亲眼见谢涵上完香之后在蒲团上又跪了半天才起来,所以她什么也没问,命司棋去灶房要两个煮好的鸡蛋,正用丝帕包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在谢涵脸上滚来滚去时,张氏来了。 她是来接谢涵和谢澜过去团聚的。 见谢涵的眼睛又红又肿的,张氏也没问什么,从司琴的手里接过鸡蛋亲自地谢涵敷起来,一边敷一边告诉谢涵这边过年都有些什么好玩的习俗,什么扭秧歌、踩高跷、划旱船、唱戏等。 待谢涵梳洗完毕,白氏抱着谢澜进来了。 由于谢澜小,还没有断奶,也没有跟白氏分开过,张氏的意思不如把白氏一起叫去,左右陈白氏也是她儿子的女人,是她孙子的生母。 谢涵本不太愿意,可想着老太太也不太懂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乡下地方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她也就不忍拂了老太太的意。 再说了,父母都不在了,那些虚名也没什么好争好计较的。而且过了年她还有一个小小的计划,打算把谢澜要过来自己亲自教导,可又担心白氏不乐意,索性先给她点甜头。 于是,谢涵点头了。 既然叫了白氏,就没有把方氏一个人丢下的道理,于是,谢涵又命司棋去招呼方氏一声。 方氏进来的时候,谢涵正在炕上训练谢澜走路,小东西能撒开手在炕上走几步了,可能因为穿得太多的缘故,圆滚滚的,走不了两步就要摔倒。 也不知是刚学会走路觉得新鲜还是因为小东西骨子里个性好强,再加上谢涵一直在旁边鼓励他,小东西摔倒了也不哭,流着口水朝谢涵一笑,又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接着走。 方氏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一晃就好几年过去了,夫人扶着小姐走路的情形好像还昨天,可眨眼间。。。” 后面的话方氏没有说出来,因为她意识到时间场合都不对。 大过年的说这些,又有张氏在,这不是给大家找不痛快吗?万一老人家听了这些话受不住岂不是她的罪过了? 谢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祖母方才故意拉着她东扯西扯的,就是怕她忍不住再哭一顿,她要忍不住了,祖母肯定也得崩溃了。 故而,谢涵怕祖母多想,忙对方氏道:“还不赶紧先给老太太磕个头,老太太今儿开恩了,说是让你和白姨娘一起去那边过年。” “真的?多谢老太太开恩,奴婢给老太太磕头了。”方氏和白氏几乎同时跪了下去。 这份惊喜着实有点大,以致于方氏激动得落泪了。 倒是张氏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就是过去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吗?大过年的哪家人不团圆,有这么高兴吗? “好了,你们两个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吧,一会我们就该走了。”谢涵见方氏和白氏身上穿的都是黑色的孝服,大过年的看得太压抑,便让她们两个去换一身衣服。 穿不了大红大绿的,换一身耦合或者天青、琥珀、豆绿的都行。 红包口令:一桐祝大家心想事成。 第二百一十八章、嫌隙 谢涵一行过去的时候,谢沛带着谢沁、谢泽、谢鸿、谢潇几个在换桃符、贴对联、贴门神,小月带着新月弯月两个在贴窗花,郑氏吴氏带着两个婆子在灶房忙活。 张氏住的屋子里摆了两张八仙桌,谢涵几个到的时候,孙氏带着她的丫鬟在摆杯盏碗筷,谢莹一个人在炕上玩拨浪鼓。 方氏不会做灶房的活,见此忙从孙氏的手里把活接了过来,而白氏则把谢澜放到了谢涵身边,转身去灶房帮忙了。 谢澜难得见到谢莹,小孩子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觉得新鲜,再加上谢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绸子棉袄,手里又拿了一个拨浪鼓,因此,谢涵刚一松开谢澜,谢澜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谢莹走去,谁也没想到,就在谢澜伸手去够谢莹手里的拨浪鼓时,一个没站住,直接扑在了谢莹身上。 偏偏孙氏怕孩子掉下炕,特地把谢莹放在了炕里靠墙的地方,好巧不巧的,谢澜倒在了谢莹身上,谢莹则向里一歪,脑袋直接磕墙上了,当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谢莹一哭,谢澜不知底里,也吓得哭了起来。 待谢涵手忙脚乱地把两人分开,正要抱起谢莹看看她的脑袋如何时,孙氏黑着脸把谢莹抢过去了。 “大嫂,都怪我没有看好孩子。”谢涵觉得委实责任在她,她不该早早松开谢澜的手。 “行了,谁家娃娃没有磕过碰过摔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哭两声就好了。”张氏一边说一边把谢澜抱了起来。 她早就看不惯孙氏的骄狂,更见不得她给谢涵脸色看,她的小孙女已经够可怜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大过年的想爹娘了只会自己躲着哭。 偏偏孙氏心里也憋着一肚子气,从县城回来后各种不适应不喜欢,她本来也是一个娇养的小姐,什么家务活也不会做,可婆婆和祖婆婆过惯了苦日子,除了那些脏活苦活是雇人做,一般的家务都自己动手。 长辈都动手了,她一个做孙媳妇也不能干看着,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公婆也不愿意啊。 因此,她只好硬着头皮帮忙。 可孙氏又怕把自己的手做粗了,加之她委实也不爱干家务活,因此只帮着做点取巧的活,比如说摆摆碗筷擦擦桌子端端菜什么的。 可谁也不傻,时间长了长辈们嘴里虽然没说什么,可也没少给她脸色看。 谁知正气不顺时,杜家又上门来提亲了,亲眼看着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杜廉和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小月定亲了,这让孙氏情何以堪? 更令她憋闷的是,从杜家上门试探到昨儿下定,还没怎么地,杜家就花了五六百两银子了,要知道当年谢家给她的定礼加聘礼才不过二百两银子。 这么一比,孙氏心里能平衡才怪呢? 更别说,杜廉是一个秀才,很有可能马上就是一个举人进士,前途无量;而她的丈夫呢?不过是一个小餐馆的小掌柜,撑死做到头也就是一个小餐馆的小老板,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因此,这些日子孙氏委实积压了不少怨气,而且她觉得这一切跟谢涵多少有点关联。 要不是谢涵,杜家肯定看不上谢家看不上小月的。 故而,听到张氏明显偏袒谢涵和谢澜的话,孙氏也忍不住了,哭着道:“祖母,我家莹姐儿的脑门上都起了一个大包,孩子这么小,得多疼啊?” 张氏一听孩子脑门上起包了,倒是也吓了一跳,忙把谢澜交到了谢涵手里,从孙氏的手里把孩子抱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来接了自己一口唾沫,然后把唾沫涂到了脑门上,轻轻揉起来,一边揉一边哄着孩子。 张氏粗俗的动作再次把孙氏惹毛了,黑着脸从张氏的手里再把谢莹抢了回来,这么一折腾,孩子哭得更响了。 谢莹一哭,谢澜自然也不甘示弱,谢涵正哄谢澜时,白氏急匆匆地进来了。 白氏对这个遗腹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孩子快一周了,除了睡着了,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视线,就连奶娘给喂奶的时候她都不眨眼地盯着,所以一听见谢澜的哭声她就跟挠心挠肝似的难受。 “怎么了?怎么了?我儿子怎么了?” 谢涵一看她这慌慌张张的样子便知道她来了只怕孙氏还得生事。 果然,谢涵刚闪过这个念头,孙氏便赌气道:“什么怎么啦?你儿子把我闺女撞墙上了,你看都给我们莹姐儿磕成什么样了,我家莹姐儿得多疼啊。” 孙氏惧怕张氏惧怕谢涵可不怕白氏,再怎么说白氏不过就是一个小妾,小妾生的孩子能跟她的孩子比吗? 可问题是,这个小妾生的孩子是谢涵的亲弟弟,也是父亲辛辛苦苦为她谋划来的遗腹子,因此,在谢涵眼里自然就比谢莹要重多了。 所以毫无疑问的,孙氏说的话谢涵不爱听了。 可再不爱听,看在祖母的面上这会谢涵也不会去挑事。相反她怕白氏闹事,反而抢在白氏开口之前问她:“灶房的事做完了?” “没,没呢,她们不让奴婢沾手。”白氏看出谢涵不高兴了,低头说道。 事实上她进灶房没一会便被推了出来,因为今儿她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杭绸狐狸毛大褂,郑氏和吴氏哪里好意思使唤她做事? 谢涵白氏见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神情,琢磨了一下,这才发现白氏今天穿了一件新新的狐狸毛大褂,一看就是出门见客的衣服,哪里是去灶房做事的衣服? 再一看方氏也是一件八九成新的银鼠毛褂子,而正主张氏却只穿了一件靛蓝的棉布大袄,谢涵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好在谢春生很快带着谢耕田谢耕山父子进来了,紧接着谢沛哥几个也进来了,大家开始落座。 谢春生带着儿子孙子一桌,张氏带着儿媳孙媳孙女重孙女一桌,方氏和白氏两人谁也不敢坐,一个站在了老太太旁边,一个站在了谢涵身边。 第二百一十九章、规矩 张氏一向不习惯让人伺候,再说她今儿的目的是把方氏和白氏喊来一块吃顿团圆饭,不是让人家来伺候她。 “罢了,不用你们伺候,你们两个都坐下吧。” “老太太真是折煞奴婢了,老太太能让奴婢在跟前伺候就是奴婢的福分了,奴婢可不敢跟老太太平起平坐的,奴婢还是站着给老太太布菜吧。”方氏陪笑道。 的确,像她这样的身份,在真正的大户人家是没有资格去伺候老太太用餐的,那是做儿媳的权利。 可张氏不懂啊,这些年她也没给这两个儿媳立过什么规矩,而唯一一个懂规矩的在这个家也没住上几天,彼时她生怕对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嫁到这乡下来委屈了人家,哪里还敢让人家伺候她? “祖母,你就让方姨娘伺候吧,她这也是替我爹我娘尽孝呢。要是我娘在这,今儿这顿饭就该是我娘伺候你吃了,这是规矩。”谢涵接到方氏求救的眼神,心念一转,说道。 “啊?还有这规矩?那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大伯娘都应该站起来先伺候你祖母吃饭?”郑氏忙放下了刚拿起的筷子,问道。 她是担心小月明年嫁到杜家去,这杜家会不会也有让儿媳孙媳伺候长辈吃饭的规矩?那她女儿岂不是连一顿热汤饭都吃不上? “别家我不清楚,但我外祖母吃饭时几位舅娘都得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帮着布菜,而且不能出一点声音。还要,我听我娘说过,儿媳伺候婆母吃饭是本分,先生教过的规矩里也有这一条。对了,大嫂,你娘家听说也是镇上的大户,你们家吃饭时是不是做媳妇的得在一旁站着布菜?” “我,我,我们家不一样。”孙氏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她娘家倒是有这规矩的,她母亲伺候她祖母多年,如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母亲的规矩比当年的祖母还大还讲究,娘家的大嫂也是苦不堪言。 初嫁到谢家来,她也担心婆母和祖婆母两层婆婆规矩多日子难熬,可谁知嫁进来才知道,谢家虽然没有这些繁文缛节的规矩,可谢家是一个乡野粗鄙之家,要自己亲手做家务要吃粗粮杂粮,最难以忍受的是家里居然还养了一堆牲畜,时不时就飘进一点味道来,因此,她在谢家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谢涵听清了孙氏的话。“不如这样吧,祖母,趁着这些日子大嫂在家,让大嫂教教姐姐们一些当地的规矩。” 孙氏这才明白自己被谢涵算计了,说的好听是让她教规矩,其实说白了不就是想让她立规矩吗? 哼,真当她是一个面团子好欺负? “看小妹说的,我娘家虽然是镇上的,可也是小门小户出身,哪里比得上小妹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妹妹们想学规矩还不好说,现成的两位姨娘在这,她们都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想必对那些大户人家的规矩都熟。对了,不是还有一个什么女先生吗?听说妹妹们都跟那位女先生在学认字念书呢,恭喜妹妹们了,等大嫂有空了也跟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孙氏笑吟吟地说道。 她就不信了,对付不了张氏还能对付不了一个七岁的毛娃娃? 谢涵听了也微微一笑,“大嫂想学还不好办?不用等有空,现在两位姨娘就可以教你。” 大家这才听出谢涵是和孙氏掐上了,张氏倒是猜到了缘由,可谢沛不明白啊,孙氏不是一直告诫他一定要和谢涵走近些吗?怎么今儿她自己反倒和谢涵杠上了? “莹姐儿她娘,你是家里的长嫂,是该带着弟弟妹妹们把规矩立起来,以后我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好的,总不能还是以前的老一套。”谢沛道。 “我孙子这话在理,咱家是得定点规矩,不过今天就算了,今天是过年,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张氏发话了。 既维护了谢涵又给了孙氏几分面子,也算是不偏不倚了。 谢涵自然知道见好就收,事实上她原本也没想针对孙氏,就是见不得她方才蔑视谢澜蔑视方氏的眼神。 谢沛也看出了妻子的不虞,真要把规矩立起来,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孙氏,她是唯一的孙子媳妇,不折腾她折腾谁? “对了,说到这事,祖父祖母,我觉得家里是不是该买几个丫鬟和婆子,咱们家的女孩子将来要嫁的肯定不是农户了,身边哪能没有一个贴身丫鬟?”谢沛又道。 他开这个口其实也是为了孙氏,如果家里再多几个丫鬟婆子,长辈们和小月她们都不用做事了,这样一来,孙氏也不用每天费尽心思地逃避那点家务活了。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谢沛觉得有底气了,一年能有五六百两银子进项,还差那几十两银子? “啥?还买人?”谢春生不愿意了。 在他看来,家里的女人们都不用下地做事了,每天就做点洗洗涮涮的活,也不累,还用买什么丫鬟? 有那些银子还不如拿去置几亩地呢,家里还有这么多件大事没有办,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张氏倒是听进了谢沛的话,主要是小月明年就要出嫁了,听说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嫁闺女除了嫁妆外还得陪嫁几个丫鬟,当年谢涵的母亲嫁过来就带了四个丫鬟来,孙家条件差一些,可孙氏嫁过来也带了一个丫鬟。 因此,张氏觉得小月怎么着也得带一个丫鬟嫁过去,杜家虽不是大户,可听说家里也有丫鬟婆子小厮,谢家可不能太寒酸了。 想了想,张氏道:“这件事听大郎的,先买三个吧。” 张氏发话了,谢春生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好反驳了。 谢春生不反驳,别人就更不能反驳了。 再说了,吴氏和郑氏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三个丫鬟肯定是为小月三个买的,这有了丫鬟,以后自家女儿也是小姐了,将来在亲事上还能往高里拔拔呢。 因着这件喜事,大家很快就忘记了方才谢涵和孙氏的对掐,这顿饭总算是没再出什么岔子了。 第二百二十章、抓周 年夜饭过后,谢涵带着谢澜和方氏、白氏回了自己家守岁,不过初一一早仍旧带着谢澜去了老房那边向长辈们磕头拜年,随后谢涵便被新月和弯月两人拉着去了祠堂门口的空地上看扭秧歌、踩高跷和划旱船。 下午,谢沁本想带着谢泽几个和新月、弯月、谢涵几个去镇上看戏,说是镇上有一个戏台,每年正月镇上的大户人家都会请几台戏班子,从正月初一唱到正月十五,据说热闹得不行。 谢涵本不想去,正犹豫着怎么拒绝时,阿娇跑了来告诉她,说谢澜发热了,白氏急得不行。 这下谢涵倒不用找理由了,一面打发人去接杜郎中,一面让人去通知张氏,自己也急急忙忙去了后罩房,白氏正抱着谢澜掉眼泪呢。 张氏随后就到了,摸了摸谢澜的脑门,她带过的孩子多,凭经验感觉可能是谢澜极少出门,这两天抱着他去老房那边受了点风所以才发热了,忙命白氏给孩子煮点姜糖水喝。 刚喂进半碗姜糖水,杜郎中到了,他给谢澜把脉之后也说是受风吃了点寒气,由于孩子小喝不进汤药,他回去后让人送了几粒丸药过来,研碎了用温水送服。 还别说,这丸药见效还挺快的,吃过之后没多久谢澜便开始发汗,晚上临睡前热度便降下来不少,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大年初二开始,张氏那边每天都有客人上门,而谢沛哥几个和小月姐几个也没闲着,从初二开始也是不停地串亲戚。 谢涵一来因为守孝;二来因为谢澜的病,这个正月除了去张氏那边请安她哪里都没有去,不过那些来上门的亲戚她倒基本认全了。 正月十五这天,因着是谢澜的周岁生日,谢涵和张氏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谢澜过一个生日,毕竟还有一个抓周呢。 于是,这天一早谢涵亲自给谢澜穿上了一件富贵长春的宝石蓝缎面棉袄,同款虎头鞋,再戴上一个纯金项圈,项圈上挂了一个长命富贵锁,正抱着他给父母磕头时,张氏领着老房的人过来了。 令谢涵感到意外的是,每个人都给谢澜带了礼物过来,张氏是一套衣服鞋袜和一个纯金项圈,两位伯娘均是一套衣服鞋袜和一个银项圈,孙氏是一个银项圈,小月三个都是一套衣服鞋袜,谢泽几个或是一顶帽子或是一双虎头鞋或是一个拨浪鼓等,东西都不贵,但心意都到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谢涵命阿娇和小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然后便在炕桌上摆好了抓周的物件,随后,谢涵把谢澜放到了炕上。 没等谢涵开口,谢澜一屁股坐了下去,看见炕桌上摆的东西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飞快地瞅了众人一眼,然后爬到了炕桌前,半边身子扑到了炕桌上,流着口水一个个扒拉来扒拉去。 炕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有让他抓官印的有让他抓毛笔的也有让他抓元宝的还有让他抓葱或者刀剑的。 不知是不是人太多太吵谢澜有点不适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撇了撇嘴,哇地一下哭了,把炕桌上的东西划到了炕上,然后向谢涵伸出了双手。 “元元,来,告诉姐姐这些东西你最喜欢什么,挑出一样来给姐姐看看。”谢涵抱住了谢澜,一边拿出了丝帕给他擦眼泪一边耐心地哄着他。 “元元乖,祖母让他们都闭嘴,谁也不许吵着你,你自己去挑一样你喜欢的东西。”张氏也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澜的脸。 “我要。”孙氏怀里的谢莹着急了,伸着手一直往炕上够。 谢澜见谢莹想要抢他的东西,瞅了她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很快不哭了,挣开了谢涵的手,几步爬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把炕上的东西划拉到了一处,然后看向了谢涵。 “元元,忘了姐姐的话?挑一样你最喜欢的给姐姐拿过来。”谢涵笑着鼓励他。 谢澜听了低头开始扒拉,这个摸摸那个摸摸,最后抓起了一支毛笔爬到谢涵面前。 “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将来准是个有出息的。”谢耕山感慨了一句。 这话也好也不好,跟他爹一样,意味着将来也可以蟾宫折桂,可以光宗耀祖,可也意味着将来这个孩子跟他爹一样短命早逝。 因此,这话遭到了张氏的一个白眼,谁知没等张氏开口,吴氏乐呵呵地道:“这敢情好,将来咱们家还得出一个探花郎呢。” “可不,将来。。。”郑氏的话没说完便看见张氏的眉头锁着,很快反应过来了,忙笑着改口道:“将来我们元元肯定比他爹还要出息呢,我们不仅要当探花郎,还要好好地开枝散叶,还要长命百岁呢。” 张氏听了这话眉头立刻舒展了,“可不,我们元元将来肯定能长命百岁呢。” 谢涵听了这话眼圈立刻红了。 是啊,纵使富贵泼天,可没有寿命享用又如何?还不是白白忙碌一场。 就像父亲似的,十年寒窗苦读好容易熬到了金榜题名,又成了国公府的乘龙快婿,原本以为是一条捷径,以后的仕途定然是一番看得见的光明,谁知却不然。 纵使他平步青云又拿到了万贯家财,可最后依旧逃不过棋子的命运,早早离世了不说,还留下了一大堆的麻烦给谢涵。 因此,谢涵并不希望唯一的弟弟将来也像父亲一样汲汲营营的最后却成了别人的牺牲品,她只希望他能撑起这个家,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不需要有太大的出息。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有顾家在,是绝不会让谢澜有太大出息的,谢澜表现得越优秀,他就越危险,相反,如果他一直平平庸庸不显山不露水的,或许顾家还会给他一条生路。 “好,我们元元就借祖母的吉言,一定要长命百岁哦。”谢涵接过了谢澜递来的毛笔,搂着他亲了一口,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百二十一章、胆大包天 谢涵一落泪,张氏眼圈也红了,众人这才明白张氏和谢涵为什么只强调谢澜要长命百岁,绝口不提别的。 “好了,抓完周了,小妹,我们一早可什么都没吃呢,就等着吃一碗小弟的长寿面,听说你家厨子做的面条也是一绝。”谢沛怕长辈们跟着伤心,忙把话岔了过去。 “是是,我吃过好几次,汤头清亮不说,味道还特别鲜美,上面要是再放几块酱鸭和剁得碎碎的香葱就更好了。”谢沁忙附和。 “看你这点出息,说到吃就你来劲,我可告诉你,今年再过不了童生试,你自己掂量着办。”谢耕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 谢沛已经放弃了念书,谢耕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沁身上了,偏谢沁对念书也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做生意,谢耕田说不失望是假的。 尤其是看到谢澜今天抓了一支毛笔,更是勾起了他对儿子的期盼。 “好了,大过节的你又冲孩子发什么脾气,这念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走了,我们去吃元元的长寿面喽。”张氏伸手抱起了谢澜。 从谢纾的早死张氏悟出了一个道理,人太过聪明太过有出息有时未必就是好事,要不老话怎么会说傻人有傻福呢? 后面的宴席有谢沛几个的刻意插科打诨,倒是一派其乐融融,尤其是席间孙氏因为吃了两口鱼而泛起了恶心,更是让张氏、吴氏几个乐得合不拢嘴。 饭后,谢沛要带着弟弟妹妹去镇里看戏和看花灯,谢涵直接以守孝为由拒绝了。 元宵过后,谢沛仍是去了县城开餐馆,孙氏因为有了身孕留了下来,紧接着没两天,谢绅带着谢沁几个去了幽州,书院开学了。 谢沁几个一走,小月几个也闲了下来,每天都来谢涵这边和谢涵一起看书认字。 正月过后,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地上的积雪也渐渐化了,谢涵听从张氏的建议,每天带谢澜出来晒一会太阳,她在一旁练五禽戏,谢澜在一旁练走路,偶尔也学着谢涵比划几下,没少摔跤,给大家贡献了不少笑料。 清明这天,从山上祭拜完父母回来,谢涵命白氏抱着谢澜进了自己屋子,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计划。 “什么?白天把元元给你送来?这是什么意思?”白氏没大听懂谢涵的话。 在她看来,谢涵每天都会过去找谢澜玩一会,干嘛还要如此郑重其事地说白天给她送来? 其实,要依谢涵的意思,是想把谢澜接管了,白天黑夜都接管了,可她上一世自己做过妾也怀过孩子,知道孩子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所以也就没忍心剥夺白氏的权利。 可白氏毕竟是一个丫鬟出身,没什么见识不说头脑也不够聪明,只会一味地惯孩子,谢涵是真心怕她把谢澜养残了。 虽说她不希望这唯一的弟弟有太大的出息,可她也同样不希望这唯一的弟弟被养残了,毕竟以后谢澜要面对的不是自家屋顶上的这片天空,还有顾家,还有无数与顾家类似的算计。 “你不用怕,我不是要跟你抢元元,我的意思是元元开始学说话了,白天让他在我身边待着,我可以每天给他念一些诗词启蒙,白姨娘应该记得,我从会说话开始我爹就教我背唐诗的事情吧?” 谢涵本想训斥她不守规矩直呼谢澜的小名,可念在她为母心切的份上就没跟她计较这一点。 “可你每天不都是会陪他玩吗?还有,小姐,你每天要教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她们识字练字,还要跟她们一起学做针线活,哪有空时时刻刻陪着元元?”白氏一想到自己要跟儿子分开,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对了,说到做针线,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我记得你的绣工不错,大姐今年冬天成亲,你给她绣一幅双面绣屏风吧,花样明后天给你画出来。元元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要是想他了,可以过来看他,晚上我会打发人给你送回去,他是男孩子,这个家将来要靠他撑起来,你也希望他将来有出息不是?” 白氏一听谢涵说“就这么定了”,知道自己再辩也是徒劳,好在谢涵说了白天可以来看视,晚上会给她送回去,她只好红着眼圈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谢涵梳洗完毕第一件事便是命司琴去把谢澜抱过来,正给谢澜喂肉糜时,高升来了。 高升是来向谢涵辞行的,他打算带着阿金和文安先去京城,然后再去扬州转一圈。 因此,他来找谢涵讨主意的,其一,去京城用不用去找王公公;其二,去京城可能会惊动顾家,用不用给顾家送点东西去;其三,去扬州后用不用搜罗一点别致贵重的东西给赵王府或者夏贵妃送去。 “看到别致的绣品或者漆器还有名家字画你可以买下来,至于送不送以后再说。不过王公公那我觉得可以去见一见,也别送什么银票,给他送一张狼皮褥子和一张虎皮褥子,狼皮的给王公公,虎皮的给皇上,就说是你和阿金几个这一冬天寻摸到的,原本是怕我冷,想给我用的,我不敢受用,想给皇上送去。” “给皇上送去?”高升瞪大了眼睛。 这难度可就太大了些,老爷活着的时候想给皇上送礼都未必能送得进去,谢涵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居然胆大包天想直接给皇上送礼? 再说了,这礼送得也太没有诚意了些,哪有冬天过去了送什么狼皮和虎皮褥子的? “无妨,你带着阿金去试一试,要是能见到王公公就照我方才的话说。对了,你把这半年在幽州忙的事情也跟王公公念叨念叨几句。还有,去库房找找有没有水头好的羊脂玉把件给他寻摸一样,就说是你的意思。”谢涵沉吟一下,说道。 她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孩,小孩不可能会像大人考虑得那么周全,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行贿,就是想单纯地向皇上表示一下感谢,让皇上想起幽州还有一个她。 至于顾家那边,谢涵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了,去了也不能空手去,她才不想白花这冤枉银子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撞上了 高升走后,谢涵依旧过起了足不出户的日子,不是陪着谢澜玩就是带着小月几个念书习字,偶尔也会在谢澜睡着了的时候做点针线活。 当然,说足不出户也不对,每天她还是会去老房那边向张氏请安,早晚各一趟。 这天,谢涵正在院子里教谢澜认识各种花草,新月急匆匆地跑来了,说谢沁过了县试,同时过的还有谢绅的儿子谢淮。 谢涵听到这个好消息自是开心,命司琴去找了两匹夏天穿的纱料,领着谢澜去了老房那边。 “小妹,二哥真的要向你说声多谢,要不是你鼓动我去幽州的书院,要不是这个假期你给我看的那些经义,这县试我说什么也过不了。”谢沁见到谢涵,上前摸了摸谢涵的头。 谢涵偏了偏脑袋,从司琴的手里接过那两匹纱料递到了谢沁手里,“二哥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些,你是我二哥,我是你小妹,一家人还谢来谢去的做什么?来,二哥,恭喜你,这是小妹给你的贺礼,原本想亲自做好了送你,可小妹的手艺不行,这活还是麻烦大姐吧。” 郑氏看到谢涵拿过来的纱料,上前摸了摸,问:“涵姐儿,这料子叫什么,又软又细致,想必夏天穿起来很舒服吧?” “是,二伯娘,这就是夏天穿的纱料,也可以用来做帐子,不过做帐子的不需要这么密实。”谢涵解释道。 “说到这个,娘,我想让涵姐儿和我去一趟幽州,咱们去城里给小月挑点四季衣料吧,她也该预备上了。”郑氏转向了张氏。 杜家已经托人带来话了,说是想在十月份举办婚礼,具体日子还得找高僧去算算,但大致日子错不了,因此,郑氏的意思是要给小月置办嫁妆。 毕竟现在谢家的条件不一样了,小月嫁的人家也不一般,再加上杜家又给了二百两银子的定金,郑氏想给女儿办得体面些。 当然了,她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张氏给她露了个口风,杜家给的二百两银子都给小月置办嫁妆,此外家里还准备给一百亩地的陪嫁。 “这敢情好,小妹去了说不定还能帮我分析分析那些精义呢。”谢沁没等张氏点头,先答应上了。 “是啊,娘,才刚你不是说问小二子幽州城里是什么样子,不如我们几个都跟着进一趟城去逛逛,左右涵姐儿城里有现成的便宜房子。”吴氏陪笑道。 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去过幽州城,好容易家里有了两件喜事,老太太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便想撺掇着老太太带她去开开眼,左右郑氏也是要去进城去给小月置办嫁妆的。 “是啊,祖母不是说要去买几个丫鬟吗?幽州城里的牙婆多,可挑选的余地也大些。”谢涵说道。 本来她想说不用去幽州买衣料的,她库房里还有上千匹衣料呢,可转而一想,她送的是添妆,长辈置办的是嫁妆,这是两回事。 再说了,她那边的衣料大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杜家目今不过是镇上的普通乡绅之家,那些衣料还真不太适合小月穿出去。 当然,如果有一天杜廉走上仕途又另当别论了。 “成,那就听我们涵姐儿的,一起去幽州城里逛逛,带着我几个孙女一起去。”张氏听了谢涵的话不再犹豫了。 “哦,还是祖母够意思。”新月上前抱着张氏蹦了起来。 长这么大,她只去过几次镇里,连县城都没去过呢,所以一听张氏要带她们去幽州,立刻心花怒放了,早把那些什么尊卑规矩抛之脑后了。 “二姐,二姐,淡定,淡定。”谢涵说道。 新月听了这话吐了下舌头,忙松开了张氏,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张氏本来想说她几句的,见了她这样,只好笑着摇摇头。 由于谢沁急着回幽州书院,所以张氏决定第二天一早便出发,谢涵听了便带着谢澜回家了。 把谢澜送到了白氏身边,叮嘱白氏几句,谢涵才回到自己房间,命司书去把方氏和高妈妈找了来。 这趟出门没有个三五天谢涵估计回不来,所以家里的事情她该交代的得交代好。 安排好了家事,谢涵命司琴把奶娘喊了来,她要把奶娘和司琴留下来看家,准备带司琪和司书走,司画早在元宵节过后便去了杜家学医,因此,这次去幽州,谢涵也打算再买两个人。 次日一早,谢涵带着司琪和司书上了一辆马车,同行的还有新月和弯月,小月因为定亲了不宜再抛头露面,这次就没跟着,张氏带着吴氏、郑氏和谢沁上了另一辆马车,陈武和文福两个赶车,李福留下来看家。 这是高升临走之前交代的,说谢涵出门一定要带着陈武,他是怕谢涵碰上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或者又想管什么闲事,有陈武在,肯定比李福安心多了。 谁知快到幽州城外时,突然下起了雨,雨还不小,让人有点睁不开眼,这种状况自然不方便赶路,好在这条路谢涵比较熟,她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寺庙,而且还是一座香火很旺的大寺庙,上一世顾铄曾经带她去过。 谢涵正琢磨该怎么跟陈武开口去寺庙避雨时,文福在在前面喊了一句,让陈武跟着他走,这条路他跟高升走过好几次了。 因为下雨,陈武直接把马车赶到了寺庙的大门口,待谢涵几个下车了他才去找地方停马车,而文福则把马车停在了山门处的小树林,因此,张氏他们只能走过来。 因为下雨,谢涵便没等张氏,打着伞先上了台阶,可也因为下雨,来寺庙避雨的人不少,谢涵几个快进门时,后面又急匆匆地跑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喊:“让开,让开,快让开。” 谁知没等谢涵让开,对方便冲了过来,很不幸谢涵被对方撞倒了,两个膝盖跪在了台阶上,幸好胳膊撑住了台阶,才没磕到脑袋,饶是如此,谢涵的脸上也沾了不少脏泥。 第二百二十三章、不按套路 司琪一看谢涵被撞倒了,忙上前扶起了她,新月和司书一看谢涵的小花脸,顿时怒了,忙几步上前拉住了对方。 “喂,你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啊,没看见前面有人,跑什么跑,奔丧呢。”司书瞪大眼睛指着对方骂道。 “奔丧?我看你才是找死。”撞倒谢涵的那人二话不说一鞭子抽了过来。 眼看就要打到司书身上时旁边有人伸出手来抓住了对方的胳膊,那根鞭子险险的就从司书的鼻尖擦过去了,司书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台阶上。 彼时谢涵扶着司琪的手站了起来,见仗义伸手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正要开口向对方道谢时,只见对方冷冷地看向了司书。 “这位小兄弟,以后说话注意口下留点德,别弄得自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这位大哥,骂人是我们不对,可我的人也不是平白无故就骂人的,凡事都有个因果缘由的。”谢涵开口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子和那少年应该是一伙的,他伸手拦住了那少年的鞭子并不全是为了司书,多半是为了那个少年,多半是怕少年惹事了回去不好交代。 “就是,就是,要不是那小子撞了我妹,我们会骂人吗?”新月被那人的鞭子一甩,也吓得花容失色,这会见有人出来仗义执言,却偏偏还搞不清状况,便走到谢涵身边把谢涵推给对方看。 谢涵的脸此时已经让司琪擦干净了,正要给谢涵擦手时发现谢涵的手掌破了,有血珠滴出来,此外,谢涵估计自己的膝盖肯定也磕破了,只是这会人多,她没法让司琪掀起裤子来看。 “这是你妹?”男子问道,疑惑地看向了谢涵。 “你妹个头,我说的是我们,撞了我们,你看我弟都被那小子撞伤了,我们还没说什么,他倒甩起鞭子来了,你不去教训教训他反倒来教训我们,见过不讲理的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不讲理的,真是一对混蛋。”新月一看谢涵的手流血了,腾地一下又火大了,早忘了方才那男子的警告了。 “随风,你去给她点教训,要不她不长记性。”那个甩鞭子的少年听见这话,看都没看新月一眼,直接黑着脸吩咐那个叫随风的十八九岁的男子。 谢涵这才留意到对方约摸才十二三岁,身上穿了一件葛麻的粗布衣服,脚上穿的也是一双葛麻的布鞋。 论理,这样的穿着打扮应该是那些经常下地劳作的农民,可谢涵从对方身上看不到丝毫农民该有的懦弱、卑微,相反,少年很张扬,看面相也是娇养的,绝不是农村出来。 还有,从少年说话的口吻看,这个叫随风的男子是他的随从。 随从?谢涵看了看随风身上的青色绸子衣服,有随从穿绸子主子穿葛麻的? 联想到少年听到司书骂“奔丧”二字时的反应,谢涵突然明白了,这少年目前这样的打扮可能正是因为在守丧,所以才会在听到司书骂“奔丧”时二话不说挥鞭子,因为司书踩到了他的底线。 谢涵正揣测对方的身份时,张氏等人赶到了,见新月和人起了争执,吓了一跳,以为是新月惹事了,忙问缘由。 “祖母,你看,他们把小,小弟伤成这样了,还怪我们骂他了,差点甩了司书一鞭子,刚刚,就刚刚他们还说要教训我一顿呢。”新月见自己这边人多了,底气顿时足了,忿忿说道。 陈武和文福一听谢涵受伤了,自然也不乐意,不过陈武毕竟年近三十了,不像几个小的这么莽撞冲动,他先向那个拿鞭子的少年抱拳行了个礼。 “这位公子,骂人是我们不对,可你也不能动不动就甩鞭子打人吧?再说了,要说错,也是你错在先,你把我们的人撞倒了也该赔个礼吧?” 陈武话音刚落,又一个二十来岁小厮模样的人挡在了他面前,也向陈武抱拳,“这位大哥,我们公子也是因为淋雨了心气有点不顺,这事不如大家各退让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何?我代我们公子向这位小弟陪个不是,大家出来一趟都不容易。” 对方估计是看出了陈武也是一个练家子的,真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陈武见对方道歉了,看向了谢涵。 谢涵刚要开口,这时,从她后面上来一个十三四的少年,少年虽然也穿一身葛布衣衫,可一看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只见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走到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面前,一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二弟,你是不是又闹事了?” 令谢涵惊讶的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见到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立刻浮现一股戾气,说戾气还不全对,似乎还有悲愤,对,就是悲愤,因为谢涵看见少年拿着鞭子的手抖了抖。 “原来你是他哥哥呀,正好,你来教训教训他吧,你看他把我弟弟撞成什么样了?”新月一看这哥哥面相比那个弟弟不知温和多少倍,忙拉着谢涵的手告起状来。 “好了,二姐,我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一点小伤,要怪就怪这天不好,好好的非要下起雨来,那位公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下雨天走路看不清道也是情有可原的。”谢涵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容易被一些表象的东西欺瞒。虽然她也不满那个小少年的蛮横不讲理,可她不想落井下石。 因为她看出来了,这哥俩的感情并不好,做哥哥的城府太深,做弟弟的显然是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所以见到他才会有那种神情。 而且,这做哥哥明显是在挑事,虽然是一副关切的口吻问发生了什么,可说出来的却是什么“二弟,你是不是又闹事了?”一个“又”字无疑在告诉旁人,这个二弟经常闹事,经常不服管教。 果然,一见谢涵没有按照他的套路走,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眼睛眯了眯,看向谢涵时带了点玩味。 第二百二十四章、没有看错 同样,谢涵的话也令那个甩鞭子的少年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谢涵居然会为他说话,居然会维护他,刚才不还气堵堵地责怪他吗? 少年的眼神闪了闪,也颇有兴致地打量起谢涵来。 谢涵虽然帮了他,可并没有兴趣参与到他们兄弟相争中去,她扶住了司棋,对还想上前讨一个说法的张氏等人说道:“祖母,我们进去吧,小心淋雨多了着凉反倒不好了。” 谢涵的话正对了陈武的心思,他虽然不惧这几个人,可对方身份不明,他也怕事情闹大了对谢涵不利。 因此,听了谢涵的话,陈武忙命文福去找庙里的师傅要两间寮房,看样子,这雨是停不下来了,他怕太晚进城万一城门关了还麻烦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在寺庙住下来。 张氏虽然不甘心,可一看对方带了好几个身强力壮的随从,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又是什么哥俩一起来的,自己这边虽然也有一大家人,可都是女人和孩子,关键时候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因此不管是拼人还是拼家世,估计都拼不过人家,这口气只能是忍了。 “祖母,走吧,我真没事了。”谢涵见张氏的眼圈红了,自然明白她心里想什么。 她又何尝不想自己的父母,如果她的父母还在的话,她又何须忍这口气? “小,小弟,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不算你摔的这一跤,还有他刚刚抽司书的那一鞭子呢?”新月噘起了嘴。 也不怪她没眼力见,她是被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蛊惑了。 “二姐,小弟都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弯月胆小,她怕再闹下去对方再甩一鞭子过来,那岂不更吃亏了? “司书出言不逊在先,就当买个教训了,以后记住了,骂人可以,但不能触及到别人的底线。” 谢涵说完也不看这兄弟两,抬脚就要往上迈,谁知膝盖上的疼痛出卖了她,根本抬不动。 “这位小弟弟,我看你脚似乎不太方便,不如这样吧,让我的小厮把你背进去,就当替我弟赔礼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说完向他的随从努了努嘴。 “不劳你们费心了,我来背我小,小弟。”谢沁说完走到谢涵面前蹲了下来。 方才要不是文福拦住了他,他早就想冲上去为谢涵出头了,可文福说他的任务就是护住这些女眷,他怕陈武一旦跟对方动起手来会殃及到这些女人们。 可等了半天陈武和谢涵都说算了,因此,心里正堵着一口气的谢沁听到那人要打发他的小厮背谢涵时,忙抢上前了。 这种时候,谢涵也不矫情,直接趴到了谢沁背上。 进了寺庙的大门,她还能感觉到后面有两道目光紧紧地黏着自己。 好在文福办事老道,用十两银子的香火钱换了一间偏院,谢涵自从进了偏院之后就没有再出去,倒是张氏、吴氏和郑氏安顿下来后去天王殿拜了拜,并顺便为小月的姻缘求了一签,幸好抽到了一支上上签,张氏心里的那口气才松散了些。 饶是如此,回到偏院后张氏的脸上还有些郁郁之色,谢涵又耐心开解了她半天。 直到晚上,这雨一直下个没停,谢涵一行只能在寺庙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雨过天晴,谢涵几个梳洗完毕,用过斋饭准备出门时,突然有一位灰衣小僧喊住了她,递给她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是谁给的?”谢涵隐约猜到了这银票是谁给的,不过还是想求证一下。 “是昨儿一位小施主给的,他说为昨日撞你的事情道歉,让你拿着这银子去城里找个医馆好好看看你的膝盖。” 谢涵听了微微一笑,果然她没有看错人,这少年的本质并不坏,可能是家里亲人过世了心情不好或者是经历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变故性子才会变得有些乖戾。 “不用了,还请小师傅把这银票退回给他,告诉他我不怪他了。”谢涵把银票推了回去。 “可如果他不肯收回去或者我找不到他呢?”小师傅有点为难地往后山看了看。 “那就当香火钱捐了吧,就当为他的亲人祈福了。”谢涵说完转身扶着司书出了门下了台阶。 出了寺庙走到马车跟前,吴氏和郑氏才开口问谢涵为什么不要那银票。 这不是一笔小钱,是一百两银子啊,就这么轻飘飘地推出去了? “行了,不要就不要吧,省的以后还有别的什么麻烦,走吧,赶路要紧,早去早回,这出门在外的,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张氏有点后悔出来这一趟了。 幸好是没有什么大事,要是谢涵真有个什么好歹,她还不得悔死了? “祖母,这种事情也不常碰上,谁也说不准的,不过这一趟也没白来,至少我们抽了个上上签,知道大姐能嫁个好人了。”谢涵把话题岔过去了。 “是啊,祖母,昨儿的事情是一个意外,小妹已经解释明白了,那人家里应该是有了丧事,所以才会对司书的话动怒。”新月怕老太太心窄,也帮着解释了一句。 昨儿进了偏院之后,谢涵先是答应了奖励司书一吊钱,说她忠心护主,值得赞赏,不过后来也罚司书跪了一炷香的工夫,为她的口无遮拦。 谢涵说在外面护主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可不能给主子惹祸,骂人要注意技巧,有两个禁区是绝对不能碰的,一是对方父母长辈,二是对方子女后人,显然司书碰到了对方的禁区。 因此,谢涵之所以罚司书跪是怕她以后不长记性,说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真要碰上一个混蛋说不定还会把大家都搭进去。 不过劝归劝,新月心里还是有点忿忿不平的,及至上了马车,她还拉着谢涵问为什么不要那一百两银票,为什么不让那个做哥哥的教训那坏弟弟。 谢涵怕她对那个温润如玉的哥哥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便把那哥哥的话细细分析给她听。 第二百二十五章、例子 谢涵的意思是如果这做哥哥的真关心自己的弟弟,他应该上来先问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安抚一下谢涵,替他弟弟向谢涵道个歉,把事情压下去,回去之后或者私下里再跟弟弟沟通讲道理,告诉他哪里做得不对。 可这位哥哥倒好,上来先问一句“你是不是又闹事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外人,他这个弟弟一贯不懂事不成器? “啊?你说这做哥哥的是坏人?”新月和弯月同时问道,显然被谢涵的结论惊到了,尤其是新月,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谢涵的脑门,看看谢涵是不是在说胡话呢。 一个说话温和,上来就关心她们出什么事了,另一个不但把谢涵撞倒了还一言不合就甩鞭子打人,傻子也知道这谁好谁坏吧? “倒也不一定就说他是坏人,好人坏人的定义很难说得清,只能说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立场,这些大户人家的事情一句两句也跟你们解释不清,我只能告诉你们,这兄弟两个的立场肯定是对立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人肯定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多半一个是正出的一个庶出的。” 这话她们两个倒是听懂了,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谢涵是嫡出的,谢澜是庶出的,因此,家里的事情都是谢涵做主,就连谢澜的生母见到谢涵都得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小姐”。 因此,新月和弯月想当然地把那个哥哥当成是嫡出的,那个弟弟肯定是庶出的所以不服哥哥的管教。 谢涵听了也不再解释,昨晚没怎么休息好,马车晃晃悠悠的,她有点困意了。 可真闭上了眼睛,她又睡不着了。 她是想起了上一世的经历。 上一世的顾铄也同样是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少年郎,而且彼时的他对谢涵维护有加,谢涵一个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孤女很轻易就被他打动了,可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关键时候,顾铄却一退再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枉付了真心。 所以这一世的谢涵见到这种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心里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故而才会格外敏感那位做哥哥的说过的话。 当然,这一切只是谢涵的推断,未必是正确的,而她显然也没有求证的兴趣。 由于道路*****马车在两个时辰后进了幽州城,车子一进城,新月和弯月便迫不及待地掀了车帘往外看,宽阔的街道、齐整的房子、繁华的商铺、威严的府衙,这些都极大地吸引了两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小姑娘,更别说街上偶尔还有身穿异族服装的行人经过。 幽州与瓦剌交界,虽然和瓦剌断断续续地打了多年,但战事不紧的时候,私下会有少数的瓦剌人和汉人通商,他们一般用动物毛皮、羊群、人参、干蘑、肉干、木耳、木头等物件来换取他们需要的衣料、茶叶、盐、铁器等东西,除了瓦剌人,还有极少数的女真、朝鲜等人在幽州定居或做生意。 所以总体来说,幽州是一个人口比较混杂的城市,主要是距离边界太近,并不太好管理。 而由于本朝的开国皇帝是藩王起义夺取的天下,因此本朝律法规定,各地的亲王、郡王只有封地的管辖权和财权,没有兵权,因此幽州的兵权在定国公手里,也就是说在顾家手里。 想到顾家,谢涵忽然想到了曾经的幽州守备梁铭,梁铭的死真的和顾家有关联吗? 她能去拜访梁铭的后人吗?会不会惊动顾家的人? “小妹,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新月见谢涵不在状态,推了她一下。 “啊?问我什么?” “小姐,二小姐是问刚刚我们经过的地方是不是那个赵王府?”司棋对谢涵时不时的走神早就习以为常了,特地提醒了她一句。 “赵王府?”谢涵听了凑到车帘处往外瞧了一眼,马车已经过了正门,看不见大门上的门匾,只看见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以及五六个清一色的青衣小厮。 “没看到牌匾,不过有这么多门房,应该是吧?”谢涵一边说一边疑惑起来。 她是忽然想到了昨日碰到的那两个少年,兄弟不和,守孝,侍卫、哥哥温润如玉、弟弟个性张扬,倒是符合了尹嬷嬷曾经描述过的赵王的长子和嫡长子的状况,一个特别懂事酷爱读书;另一个不喜念书,别的虽然没有明说,可谢涵从尹嬷嬷半吐半露的话语中揣测出这嫡长子多半是个性比较乖张不太好管教的。 难道那两人真是赵王府的两个王子? 想了想,谢涵又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赵王的两个儿子,那个嫡长子怎么可能就带两个随从就出门?而那个长子身边却有四个随从,这不大符合规矩吧? 别的谢涵不清楚,但她知道顾铄每次出门至少有四个随从,这只是国公府的排场,而赵王是亲王,级别比国公府高了好几个档次,他的嫡长子出门怎么可能就带两个人呢?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的谢涵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因为到自己家门口了。 高升新买的房子就在赵王府附近的一个胡同,这一带住的人非富即贵,因此房子占地都不小,倒座、上房、左右厢房、偏房、东西跨院都有,前后一共有三进,外带一个后花园。 谢涵虽然没有来过,但高升早就把谢涵的屋子预备出来了,她住在第三进的上房,东边屋子是北方的大炕,西边屋子却是按照以前在扬州的习惯布置出来的,就连家具大部分也是从扬州带来的。 比如说进门的雕花架子床,南边窗户下的低塌、屋子中间的楠木小圆桌和镂空美人橔,以及中间的楠木博古架隔断,几乎复制了以前扬州的闺房。 转过博古架依旧是一个小书房,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倒也齐全,此外还有一套青花瓷的笔筒、笔洗和镇纸,不过旁边墙上的书架就有些空,只有孤零零的几本书籍。 谢涵正自伤感时,张氏带着吴氏和郑氏进来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买买买(一月月票二百五十加更) 张氏等人在谢涵的闺房并没有逗留多久便听见前面有了动静,原来是谢泽、谢鸿、谢潇三人从书院回来了。 谢涵几个拉着他们三个问了些书院的事情,正说着热闹时,谢绅的妻子毛氏来传饭了。 饭后,谢沁带着谢涵几个小的在外书房说笑,张氏、吴氏、郑氏三个和毛氏坐在对面屋子的炕上说话,主要是张氏和郑氏拉着毛氏问一些幽州城里的婚嫁习俗。 当然,最主要的是问女方一般要准备些什么嫁妆,说着说着就问到了谢涵开的绸缎铺子里面都有些什么货物。 原来谢沁几个去年冬天回来过年的时候便告诉了张氏等人高升在幽州城里开了一家绸缎铺子,当时张氏便把谢涵喊去问了个明白,得知谢涵只知道高升开铺子的事情别的一概不清楚,张氏心下便有点不太高兴。 后来还是谢涵拉着张氏细细解释了一下父亲临死之前的托孤以及高升这些年在谢家的付出,还有一点,这铺子的账房是谢绅,张氏心里才略略平衡了些。 其实,张氏不是没有考虑过接管谢涵的这份家业,可问题是她的两个儿子只会地里刨食,几个孙子又小又没什么本事,就算是强行接管了又有谁能撑起来? 还有,退一步说,就算谢沛几个有本事能撑起来,可谁又能保证等谢涵和谢澜大了的时候谢沛几个能完好无损地把这份家业还给谢涵姐弟两个? 自古以来因为财帛而兄弟离心的例子还少吗? 所以这件事便按了下来。 因此,这次张氏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同意来幽州置办嫁妆也存了几分查探的意思,左右高升这段时间也不在幽州,而谢绅是谢春生没出五服的侄子,怎么也不能向着外人吧? 其实,在刚知道张氏等人的来意时,毛氏便猜到了她们应该是奔这个绸缎庄来的,略一犹疑,毛氏倒是也吞吞吐吐地说了实话,她说那个绸缎庄里的衣料都是从南边运来的高档料子,绝大部分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 她的想法和谢涵一样,杜家毕竟只是镇上的普通乡绅,小月嫁过去有一两件出门见客的好衣裳便足够了。 当然,毛氏说的很委婉含蓄,能不能听懂能不能听得进去就看张氏等人的了,她一个外人这样做已经是逾矩了。 毕竟这个铺子的主人是谢涵,不是她。 谢涵虽然没在场,可在郑氏提出喊她来幽州城里陪她置办嫁妆的时候倒也猜到了缘由,所以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因此,次日一早,刚梳洗完毕正在院子里练五禽戏的谢涵见到拿着购物清单来催她出门的郑氏一点也不惊讶。 想到今天要带郑氏等人去逛衣料铺子和首饰铺子,穿男装不太方便,谢涵便换上了一身女装。 好在她才八岁,而幽州又是边境城市,男女大防不像扬州那边苛刻,街上还是时不时有妙龄的女孩子出来逛的,而且她们很少带幕篱或帷帽,因此谢涵也不觉得自己逾矩了。 因衣料首饰是大项,第一站谢涵便让谢绅领着大家去了自家绸缎庄,进去之后谢涵才知道,自家的绸缎铺子是专做那些有钱人的生意的,里面最便宜的一匹绸子都得是五两银子以上,并不太适合小月。 张氏几个显然也没想到这衣料会这么贵,原以为二百两银子可以购置一份不错的嫁妆,可如果照清单上列的四季衣料各八套来算,这二百两银子也就只能勉强买下这三十二套衣服的料子,还别挑太好的。 于是,郑氏看向了张氏。 谢涵见郑氏喜欢着实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忍见张氏为难,便道:“这样吧,二伯娘,你从这里给大姐挑春夏秋冬各四套衣服的料子,算在我账上,回去之后我再从库房里给大姐再各挑四套,那个留着压箱底,然后我们再去外面的绸缎铺子买几套平常日子穿的。” 郑氏本就精明,一听谢涵让她送这里各挑四套,回家又送她各四套压箱底的,准是比这里的衣料还好,故而喜滋滋地答允了。 可这样一来张氏有点不太情愿了,因为她也默算了一下,这三十二匹料子少说也得三四百两银子,小月是大姐,谢涵肯定不能厚此薄彼的,以后还有新月弯月,还有谢沁谢泽等人,这么一算,谢涵给这些哥哥姐姐们成亲的衣料就要二三千两银子。 这还仅仅只是衣料钱,以她对谢涵的了解,谢涵肯定还要送点首饰和压箱底的银子什么的,这样一来,这小孙女岂不太吃亏了? 可问题是谢涵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张氏再推说不要的话不光得罪了郑氏,也得罪了吴氏,还得罪了小月。 因此,寻思了一会,张氏便亲自替郑氏把起关来,她怕郑氏贪心不足,专门去摸那些好几十两银子一匹的布,那样一来,谢涵还得再搭进好几百两银子,这还只是小月一个人的呢。 好在郑氏也是个明白人,倒也没敢去瞄那些太贵的,可着七八两银子左右的挑了十六匹,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饶是这样,谢涵也让司琪掏出了二百两银子交给谢绅去平账,因为还有做被面的缎子四匹和做帐子的纱料四匹。 郑氏本来还想再给杜廉买几样,可一看这堆东西就花了谢涵二百两银子,是实打实的银票,所以郑氏看了张氏一眼,没敢再吱声。 出了这家绸缎庄,谢绅再把大家带到了一家相熟的衣料铺子,这家铺子经营的都是一些中低档的衣料,因此,郑氏又买了一大堆,除了平时穿的四季衣料各四套外还有做亵衣用的绸子以及做衬布用的纱料和棉布等,不过这些就是郑氏掏的银子,也花了七八十两,看得张氏和吴氏直咂舌。 谢涵也才知道,张氏把杜家给的二百两定金给了郑氏,让郑氏自己去采买。 买完衣料,谢绅把大家带去了饭庄,谢涵也是第一次来,正站在门口打量门匾上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时,只见杨冰带着几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堂舅 谢涵一看杨冰身边有五六个人,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时,杨冰已经认出了她。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杨冰说完扫了一圈谢涵身边的人。 “杨长史客气了,我是昨儿刚到的,陪我祖母和两位伯娘来城里逛逛,也没什么正事,哪敢惊动杨大人?”谢涵向杨冰屈膝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回道。 杨冰见此,眼眸闪了闪,忽地有点明白为什么尹嬷嬷回来之后也对这个孩子赞不绝口了,这个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也太懂进退了。 这样的人才值得人怜惜值得人伸把手,因此,听了谢涵的话,杨冰反而笑着上前摸了摸谢涵的脑袋,对身边的人介绍起谢涵来。 无非就是说谢涵是已故两淮盐政谢纾的遗孤,如今在乡下老家守孝,家中还有一个弱弟,这家饭庄就是谢涵的家人开的等等。 杨冰身边的人都是人精,而且官场中的人哪有不知道谢纾的?就算不认识也早听说过了,故而见杨冰如此介绍谢涵,有那聪明会来事的忙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当见面礼送给谢涵了。 谢涵一看是男人腰间挂的东西,哪好意思要? 杨冰见谢涵推辞,也猜到了几分缘由,哈哈大笑,“这孩子跟我也见外呢还别说你们。”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上了前,也从自己腰间扯下了一块玉佩,笑道:“别人的东西你可以不要,可我的你必须收下,因为我是你的堂舅,虽然我没见过你,但小的时候我和你母亲见过,和你几位舅舅也熟。” 谢涵听了这话微微变了脸色,抬头看向了对方,这才发现面前的人她上一世她的确见过,好像是刚来幽州的时候,顾铄带着她去拜访过一次顾家的族亲,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由顾铄没有再让谢涵抛头露面,所以谢涵和这位堂舅也只是一面之缘,再加上对方此时也比上一世谢涵看到他的时候年轻好几岁,故而谢涵一时还真没留心到他。 “堂舅?”谢涵故意睁大了眼睛,装出一脸的懵懂。 因为顾家确实没有人告诉过她幽州还有亲人。 真是晦气,好容易出来一次却偏偏碰上了顾家的人,偏偏还让他发现了自己和赵王府的人相识。 谢涵正自懊恼时,只见杨冰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糟糕,我竟然忘了谢姑娘的外家是你们顾家,该死,该死,顾兄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 “哪里,哪里,说起来顾璟还得多谢杨大人对舍外甥女的照拂呢。”顾璟向杨冰抱拳。 谢涵本来还有些疑惑杨冰既然和顾璟相熟,怎么方才介绍自己时并没有提及顾家,反而强调自己一个孤女带着弱弟在乡下守孝,这会听了这两人的话,谢涵才明白敢情这两人不熟。 事实也是如此,顾璟因为前些日子惹了点麻烦想求到赵王头上,可赵王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因此顾璟只好退而求其次托幽州守备做中人和杨冰见上一面,谁知这么巧偏就碰上了谢涵? 顾璟倒是听说了谢涵扶柩回乡下葬的事情,可去年那个时候他去了外地巡查,一直到年底才回到幽州,诸事冗杂的,哪里还想得起谢涵这个人? 再说了,顾璟和京城的顾家走得并不算近乎,不到十岁他便跟着父母到幽州驻守了,此后的这二十余年他几乎没有回过京城,能有多深的感情? 说实在的,方才要不是因为见杨冰对谢涵如此上心,他并不想出面认下谢涵。 谢涵见顾璟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只好收下了他的玉佩,谁知这一开了头,另外几个人也纷纷把玉佩放到了谢涵手里,说什么他们和顾璟一样,都是谢涵的长辈,长者赐不可辞。 杨冰见谢涵苦着脸,又是哈哈一笑,拍了拍谢涵的头,“姑娘,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你就收下来吧,哪有长辈见晚辈不给见面礼的。对了,尹嬷嬷知道你来了准得去看看你,她老人家回来后可没少夸你呢。” “尹嬷嬷老人家还好吧?那两天正下着大雪,也不知她老人家一路是否顺当,可有着凉?”谢涵一听杨冰提到尹嬷嬷,很快放下了这几块玉佩,顺手交给了司琪。 “还别说,尹嬷嬷回来着实染上了风寒,听说躺了几天才好,你要想见她的话我带你过去?” “不了,我现在不方便去看她,也不敢劳烦她老人家来看望我,还请杨大人替我保密吧,等方便的时候我一定去拜会她。” 杨冰听了这话也才忽然想起来谢涵仍是在孝期,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既然是在孝期,怎么会突然来幽州?是有什么急事吗? 杨冰有心想过问一下,可一来他身边还有旁人,二来谢涵的身边也是一堆人,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因此杨冰嘱咐了谢涵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临走之前倒是问了一声谢涵会在幽州待多长时间。 杨冰走后,谢绅才领着谢涵一行进了餐馆,整个餐馆一共有二层,一楼是大厅的,不过也用屏风做隔断分成了六个区域,听谢绅说,大大小小差不多二十来张桌子。 由于有屏风挡着,谢涵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吃饭的人,倒是听见有好几拨劝酒的声音,想必生意还不是不错的。 上了二楼,谢绅把大家引进了一间雅间,谢涵这才留心起雅间的布置来。 确实有一点雅意,屋子里除了一张吃饭的八仙桌外,靠墙处还有两张圈椅和一张高几,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博古架,上面摆了两个青花瓷的梅瓶和几个盘碟,此外,墙上还挂了几幅字画。 说起来谢涵虽然两世为人,但去餐馆吃饭的机会极少,所以她也不清楚这样的装修吃客们喜欢不喜欢,不过她倒是很喜欢。 可惜,这顿饭谢涵吃的并不是很舒心,因为她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个叫顾璟的堂舅,再加之吴氏和郑氏又一直不停地向谢涵打听这杨冰和顾璟的身份,谢涵心里有微微的抵触。 第二百二十八章、同化 从饭馆出来,依谢涵的意思是想回家的,转了半天她有些乏了,可一看郑氏和新月等人兴致仍高,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了。 因此,在郑氏的提议下,谢绅又把众人送进了一家银楼,一进银楼,郑氏越发觉得自己的荷包干瘪,最便宜的一套纯金头面要五十两银子,最便宜的一对金镯子要十两,一支最小的金钗也要五两,而那些镶了珍珠、玉石、玛瑙的珠钗玉钗基本都在二十两银子以上,甚至还有上百两的。 可郑氏的荷包里拢共还剩不到二百二十两银子,其中一百两还是谢涵那年在扬州给谢耕山的路费。 再说了,她也不能把这二百多两银子都拿来买首饰吧,还得置办一点家具、被褥、餐具、茶具以及过日子用的家当吧? 于是,她又看向了张氏。 这次张氏没等谢涵开口便道:“老二家的,依我说这纯金的头面不要也罢,我记得涵姐儿去年给这几位姐姐一人送了一套金饰,新新的,东西也齐全,而且那东西看着比这里的还好,你就再简单挑几样吧。” “可不是这话,还是娘提醒了我。”郑氏一看张氏堵住了她的路,也不敢再生出别的什么心思,一心一意地选起东西来。 倒是一旁的谢涵见了心下有点过意不去,想着出来这半天也没给新月和弯月买点什么,几位长辈手上也是光秃秃的,便做主给三位长辈一人挑了一对金镯子,给新月弯月一人挑了一对紫金蝴蝶插花,当然也有小月的。 谁知付完账要离开的时候,郑氏忽一眼瞥见了谢涵腰前的玉佩,想着小月成亲后也是跟谢涵似的整天穿着裙子,那么好的衣料和首饰都买了,也不能独独差了一块玉佩吧? “涵姐儿,你来帮二伯娘挑两块玉佩吧,你二伯娘从来没有摸过这些东西,也不识货。”郑氏直接拉上了谢涵。 “弟妹,你可想好了,这里的玉佩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一个。”吴氏在一旁多了一句嘴。 这一天看郑氏的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吴氏有点不太理解,说实在的,孙氏嫁过来时的嫁妆她仔细看过,那些衣料都是很普通的绸子,也就一二两银子一匹的,可郑氏倒好,瞄上的都是十两银子一匹的,虽说不用她自己掏银子,可谢涵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吗? 再说了,人家毛氏都说了,杜家就是镇上一乡绅,杜廉还没有中举还没有派官呢,摆这个排场做什么? 说句不中听的,如果谢涵没有回来,如果谢涵没有给张氏那一千两银子,如果谢涵没有带着大家一起开饭馆,谢家撑死了也只能拿出一百两银子来给小月置办嫁妆,可如今都给了一百亩地了,再加上杜家给的定金就是一千两银子了,可郑氏显然还不知足。 这人啊,吴氏摇了摇头。 “这么贵?”郑氏微微有点心疼了。 倒不是心疼这银子不该花,而是心疼手头剩的银子不多,买完首饰,她就剩不到五十两银子了,可清单上还有一堆东西没有买呢。 “五伯,你去帮着挑两块吧,我哪里懂这些?对了,既然买,就干脆多挑几块,给二姐三姐一人一块,算我送的。”谢涵一看郑氏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 其实一开始她是打算从家里挑两块送给几位姐姐,可转而一想,郑氏说要买衣料她就送衣料,郑氏说要买首饰她就送首饰,这会郑氏说要买玉佩她又说要送,显见得好像她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富余。 这要让他们养成习惯了岂不以后想要什么都来找她?她倒不是心疼这点东西,而是怕万一传了出去被别有用心的惦记上了就麻烦了。 她可没忘了这一带并不太平。 “别,小妹,我们就算了,我们也不衬用这劳什子的东西,你给大姐买两块就算了。”新月忙摆了摆手。 她可学不来谢涵这样弱柳如风似的走路,她喜欢撒开大脚丫子连走带跑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这玉佩就掉没了,十两银子呢,那得多心疼? 再说了,新月心里总有一个痴念,她觉得谢涵没有父母已经够可怜了,如果他们这些亲人再去算计她的这点东西和银子,岂不是令谢涵雪上加霜? “也不差二姐三姐这一份,早晚也是要送的。”谢涵心下一暖,特地打趣了她一句。 方才挑插花的时候,新月就挑了一对最小最便宜的,所以谢涵对这个貌似大大咧咧的二姐印象改观了不少,真心实意地想送她点东西。 “好啊,小妹,你也学坏了,说,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新月指着谢涵问道。 主要是平日里她总因为说错话被训,而谢涵都是规规矩矩的,所以这会听了谢涵逾矩的话有几分惊奇。 谢涵见此翻了个白眼,这个二姐果然是不走寻常路线的,正常人听了这话不是该又羞又恼的吗? “完了完了,小妹真学坏了,连白眼都会翻了。”新月又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句。 “好了,别闹了,也不怕人家笑话。”张氏喝住了新月,因为她看见有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正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姐妹闹腾。 “没事的,我也是在家里待着没意思出来逛逛,这姐妹两个说话可真有趣,还是孩子多好,热闹,看着她们拌嘴也是一种乐趣。”对方见自己被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地上前解释了两句。 这下谢涵可真脸红了,她没想到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新月同化了,不但说话没羞没躁的,连翻白眼这么粗鲁的动作也学会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偏偏还被人留心了去。 “小姑娘几岁了?”对方见谢涵先脸红了,而那个始作俑者新月反而两眼亮晶晶地看向了她,就差没把“你再夸夸我吧”这句话说出来了,见此,她觉得更有趣了,不由得上前一手拉着谢涵一手拉着新月问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你不说我也不说 谢涵见这个妇人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奇怪的是她的举动却并让人讨厌,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对方来。 妇人的年纪不轻了,眼角和嘴角处都有细细的皱纹,不过五官很端庄大气,皮肤也很白净,略施脂粉,头上的抹额缀了一块大拇指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堕马髻上插了一根赤金点翠步摇,身上穿的是一件枣红色的蝶花纹锦褙子,手腕上吊着一只色泽温润的红玉镯子。 这人到底是谁? 真正高门大户的贵妇不大可能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买东西,一般都是店家把东西送到家,即便是进店了,也会有专门的包间伺候她们。 不是高门大户,难道是商妇? 可商妇又穿不出这种气度,小门小户就更不可能了,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谢涵正琢磨对方的身份时,对方居然笑着对谢涵眨了眨眼,“你在猜我是谁?” 谢涵听了大囧,倒是也点了点头。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谁家的小姑娘?”妇人说完抿嘴一笑。 其实,在谢涵打量之前她早就打量过了谢涵一家,而她之所以留意到这家人,是因为进门时正好碰上谢涵挑了几对金镯子让长辈们试戴,老的推辞中的乐呵,接着是谢涵拉着新月和弯月选插花,两个小姑娘倒是很懂事,都选了最便宜的。 说实在的,彼时妇人并没有看懂这一幕,她明明听到谢涵喊老的祖母喊中的伯娘和二伯娘喊两个大的二姐三姐,可怎么不是老的中的大的给小买的反而是小的给老的中的大的买? 难道这家人是小的在当家? 接下来见谢涵只让丫鬟付了那三对镯子和两对插花的帐,郑氏挑的那堆东西是她自己付的,妇人这才猜到这小姑娘和这一大家子并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如此一来,妇人倒是更糊涂了,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三位长辈虽然穿的都是绸子衣服,可脸上、手上的皮肤却很粗糙,一看就不是从深闺大院出来的,那两个大一些的小姑娘也是如此,说话行事看着也不像是大家小姐。 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大家小姐的就是谢涵了,可看谢涵和这家人的互动十分熟稔,那种祖孙情和姐妹情不像是假的,于是,妇人也好奇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人? “我们是从乡下来的,说了太太也未必可知,还是不问也罢。”谢涵摇了摇头。 “乡下来的?”妇人微微吃了一惊,再次细细打量起谢涵来。 谢涵今天穿的是一件素白绉绸夹袄,这一年在乡下待着,为了就和几位姐姐,她特地让方氏从库房找了几匹普通便宜的料子做了几身衣服,除了绉绸,还有棉布和细麻的。 这样一来,谢涵走出门去也就不显得太突兀了,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专程躲在她家附近只为看看她每天穿什么。 张氏见妇人拉着谢涵细细打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经过昨天谢涵被撞倒的事件,张氏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城里人脾气大着呢,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了。 于是,她忙上前牵住了谢涵的手,笑道:“可不是乡下来的,我这几个孙女从小在村里长大,没出过门,第一次到城里来逛,也不懂什么规矩,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太太多担待些。” 张氏一开口便带了浓浓的乡音,由不得妇人不信。 其实,妇人第一眼倒是看出张氏等人是从乡下来的,只是后来在见到谢涵的时候便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因为谢涵一看就像是个娇养的,身边带了两个亦步亦趋的丫鬟不说,还带了一个管家和两个不离视线的随从。 此外,谢涵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无不显示她有着良好的教养和气度,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得出来的。 所以她才会好奇,才会停下了看着谢涵和这家人的互动,可这会见了谢涵的疏离和张氏的讨好,妇人觉得自己可能吓到对方了。 “无妨,老人家,没有什么担待不担待,是我多事了,我就是觉得你家的孩子有趣所以才多看了几眼,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妇人说完,含笑看了谢涵和新月一眼,转身离开了。 谢涵目送这妇人离开时,谢绅拿了几块玉佩来请她过目,谢涵正低头比较时,可巧妇人走到了门口,好巧不巧的回了下头,正好看见谢涵吩咐司琪去付账。 不过这一次妇人什么也没说,迈着小碎步出了银楼的大门。 次日,谢涵没有跟着张氏等人去采购,而是换上男装带着新月和弯月出去逛了半天,随后又去城外放了半天的风筝,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 不知是不是放风筝时又喊又叫的吃了点凉风,这天晚上谢涵便有些不太舒服,浑身酸痛不说还有点发热,喉咙也疼得厉害,这下谢涵哪里也不能去了。 谢涵不能去,张氏也没有心思去了,原本依张氏的意思是要请郎中的,可谢涵不肯。 她是怕再碰上上次那样的庸医,不但没有治好她的病反倒勾起了她的旧疾,因此,她只让司琪去告诉灶房给她煮了点白萝卜姜糖水喝,然后再让人把炕烧得热热的,自己躺在炕上等着捂汗。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谢涵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杜廉。 “是你?”谢涵虚弱地一笑。 “是我,还说呢,你们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谢沁过去找我,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了。”杜廉说完捏住了谢涵的脉门。 谢涵见他把脉,怕影响到她,没有开口说话,杜廉也没有说话,凝神看着眼前的这只小手。 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谢涵又病倒的消息时,他心里竟然有一种隐隐的雀跃,因为这样一来他又可以去看望她了。 其实,杜廉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也很鄙视这样的自己,他一向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怎么会对一个才八岁的小姑娘念念不忘呢? 第二百三十章、反常 其实,从始至终杜廉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情感,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谢涵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同情和怜惜,所以他才答应了谢家的亲事。 可定亲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去谢家,竟然发现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想到谢涵,想这个假期和谢涵在一起谈书论字的时光,想谢涵给谢泽几个讲书的神情,想谢涵捏着棋子耐心地教谢泽几个下棋的样子,想谢涵趴在炕桌上写字画画时的专注,等等等等。 总之,谢涵的博学、谢涵的才识、谢涵的调皮、谢涵的娇俏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问题是谢涵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啊。 杜廉知道毛病肯定出在自己身上,于是他找了一个回书院念书的理由早早回了幽州,刻意地不去想那些事情,每天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看书、写文章、练字、下棋、弹琴、找人探讨学问,渐渐的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 因此,杜廉松了口气,他认为自己前段时间肯定是因为跟谢涵见面次数太多,所以才会对她念念不忘,并不是他真的有什么恋童癖。 可谁知当谢沁告诉他说谢涵来幽州并病倒了时,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心疼不是难过,而是隐隐的雀跃,因为他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去看她了。 他害怕了,也惶恐了。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一方面是想念,另一方面也着实是放不下。 “杜公子,我的脉象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谢涵见杜廉捏着自己的手腕好半天没有说话,有点吓到了。 “啊?哦,不是,就是受了点寒气,你身体太弱,以前亏损得厉害,来北方之后又不太适应,得慢慢调养,千万别着急。”杜廉急急放下了谢涵的手,脸却微微有点红了。 “咦,大姐夫,你脸红了,是不是热的?”一旁的谢沁问道。 “热吗?可能是有点,小妹刚让人把屋子烧热了,说是要捂汗。”弯月说完还特地去摸了摸谢涵的额头,“看,小妹果真出汗了。”。 她的解释恰到好处地解了杜廉的尴尬,也令谢涵和谢沁忽略了杜廉的反常。 尤其是谢涵,因为这门亲事是杜家主动求娶的,且不管是批八字的还是抽签的,都说这门姻缘是天作之合,她对杜廉更是再无怀疑。 “就这么捂着也不是事,还是吃点药发散发散吧。”杜廉看着谢涵蜡黄的小脸,心疼了。 “成,那就劳烦你了,司琪,你带杜公子去书房吧。”谢涵倒是看出了杜廉眼里的疼惜,努力回了对方一个笑脸,不过却没有多想。 因为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了谢绅的女儿谢涴在门口喊:“涵妹妹,有一位尹嬷嬷来看你了,我带着进来了。” “尹嬷嬷?”谢涵正要爬起来,只见尹嬷嬷自己掀了门帘进来了。 “快别起来了,仔细再着凉了。对了,有没有看大夫,用不用我从王府里再给你找个大夫来?”尹嬷嬷直接走到谢涵身边坐了下来。 “不用劳烦了,这位杜公子也算是半个大夫了,刚给我把了脉正要去开方子呢。”谢涵忙拒绝了。 她这点小病可不敢惊动王府的人,而且说实在的,她对尹嬷嬷的到来也有点费解。 如果说年前去乡下给自己送年礼算是王妃的遗愿,可这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要知道尹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嬷嬷,她是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肯定也是心腹,就算王妃没了,可有王妃的儿子在,她的地位也不会没落到哪里去,有必要接二连三屈尊来看望谢涵? 尹嬷嬷没有留意到谢涵眼睛里的探究,因为她看向了杜廉和谢沁。 其实,早在掀门帘的时候她便发现了屋子里有两个陌生的男子,一开始还以为是谢涵的家人,这会听说是半个郎中,又是什么杜公子,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论理,谢涵八岁了,应该懂一点男女大妨了,哪有看病找这么一个年轻的后生来?退一步说,即便找来了,也不应该在自己的闺房,再退一步说,即便在自己的闺房,也应该放下帐子来吧? 可谢涵倒好,就这么大喇喇地让两个年轻后生进了自己的闺房不说还大喇喇地躺着让对方看了够,也太不讲究了些。 谢涵看出了尹嬷嬷眉眼间的不喜来,想了想,说道:“尹嬷嬷,这位杜公子秋天就该成为我大姐夫了,我这次来幽州就是陪我祖母他们来给我大姐置办嫁妆的。对了,杜公子是一位秀才,在府学念书,打算今年秋天参加乡试,旁边的那个是我二哥,刚过了县试。” “原来是自家亲戚啊,恭喜了,杜公子。”尹嬷嬷脸色和缓了些。 “客气了,嬷嬷请坐,我去给小妹开个方子就来。”杜廉有点不太敢直面尹嬷嬷的打量,起身便往外走。 杜廉一走,谢沁也忙跟着出去了,他也不喜欢这个婆子的打量,好像在她面前有点无所适从似的。 “嬷嬷,您这么大岁数,又劳烦你来看我了,真怪不好意思的。”谢涵的话令尹嬷嬷收回了追逐杜廉的视线。 “还说呢,来了也不知道主动找我们,要不是我正好碰上杨长史,杨长史还不打算告诉我呢。”尹嬷嬷说完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头,见潮潮的,又摸了摸谢涵的后背,也是潮潮的。 “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伺候姑娘换身干爽的衣服吧。” “别,不敢劳烦嬷嬷,一会还是让我的丫鬟来吧。”谢涵也觉得身上潮潮的难受,可问题是她刚一醒来便看见了杜廉,哪里好意思说换衣服? 偏这会司琪领着杜廉去了书房,司书准是去找陈武学功夫了,所以谢涵这会身边一个丫鬟也没有。 “我来吧。”弯月站了起来。 “你是?”尹嬷嬷看了看弯月的打扮,不像是个丫鬟。 “这是我三姐。”谢涵没有看到新月,估计是和司书一起出去了。 “姑娘,老婆子多句嘴,你要觉得老婆子说的对呢,你就听,你要觉得不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尹嬷嬷看着谢涵正色说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提点 谢涵见尹嬷嬷如此郑重其事,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忙一下坐了起来,“嬷嬷有话请讲。” “孩子,快躺下,嬷嬷也没什么大事,嬷嬷就是想跟你说,你虽然没有了父母,可也是一名正经的官家小姐,身边哪能没有几个人?我想你父母活着的时候,家里的丫鬟、管事妈妈、教养嬷嬷肯定不少,我不清楚那些人现在做什么,可你不肯带在身边肯定有你的缘由。孩子,你如果觉得嬷嬷的话有道理,就再去买几个人,实在买不到可心的,就告诉嬷嬷,嬷嬷替你寻摸几个。”尹嬷嬷一边扶谢涵躺下一边说道。 谢涵没想到对方想说的是这件事,一时有些难住了。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身边缺人,可刘妈妈、赵妈妈哪个她也不敢用,剩下一个高妈妈,家里还有一堆事情指着她,把她带出来了家里又该乱套了。 这一年多她不是没有想过买人,就是一时没有碰上可心的,丫鬟倒还好说的,可以从小调教,管事妈妈想买到忠心的就不易了。 “嬷嬷说的对,其实我也一直想着寻摸几个人,可因为这段时间在乡下待着,想着自己也不出门,便没有着急,既然嬷嬷提到这件事,回去之后我就安排安排。说起来这次也是因为和家里长辈一起出来便只带了两个丫鬟,下次不会这样贪图省事了。”谢涵斟酌着说道。 她可不敢跟对方说这次来幽州就是想买人的,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自从发现了父亲藏在母亲牌位里的那一百万两银票之后,谢涵更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示好了。 一个顾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再来一个贵妃或者赵王府,她就更没有活路了。 尹嬷嬷自然看出了谢涵眼里的戒备,想了想,摸了摸谢涵的头,“既然你自己明白,嬷嬷就不多管闲事了。不过还是有几句话嘱咐你,你父亲虽是出自农家,可你母亲是名门之后,而你父亲当年也是名骚一时的探花郎,全天下的读书人没有几个不知道他的,所以你不管做什么都要考虑清楚了,不能给你父母脸上抹黑。当然,这话兴许我有点说重了,可嬷嬷也是为你好,你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是一名真正的大家小姐,不是什么乡野村姑,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惦记得上的。” 这话的确有点说重了,也有点把谢涵说蒙了。 她谢涵到底做错什么了会给父母脸上抹黑?还有,最后一句话指的是谁? 这一年在乡下,除了自家的几个堂哥,她也没接触什么外男啊! 外男,等等,谢涵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准是尹嬷嬷见到杜廉误会了她。 论理,谢涵即使病着,杜廉也不该这么直闯进她的闺房来,就算是需要他来把脉,谢涵也该把帐子放下来,不该让杜廉看到她全身,更不该就这么躺在杜廉面前。 可问题是谢涵刚才眯着了,她并不知道杜廉进来了,还有一点,谢涵和杜廉在乡下的时候没少见面,杜廉每次来换书都会找她,有时拉着她讨论书里的内容,碰上她教谢泽几个下棋时也会要求和她对弈一局,碰上她在写字画画的时候还会站在一旁评价一下,所以谢涵还真没有对杜廉设防。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谢涵想替小月和杜廉搭个桥,加之自己年龄确实还小,因此,谢涵才允许杜廉靠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话题除了琴棋书画便是小月了。 想到杜廉,谢涵对尹嬷嬷绽放了一个笑容,“尹嬷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涵说的知道并不是说她知道了杜廉对她的心思,而是觉得自己确实也一年年大了,姐夫虽然也亲,可毕竟不同于自家堂哥,的确是不能接触太多的。 尹嬷嬷见谢涵一点就通,倒是也知趣地换了个话题,动手给谢涵找了身亵衣,刚要给谢涵换上时,只见司棋掀了门帘进来了,说顾家来人了。 “顾家?”谢涵吓了一跳,这个时候顾家怎么会来人? “小姐,是昨日碰上的堂舅,还有一位舅娘。”司棋把礼单递给了谢涵。 谢涵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不过是几块衣料几样珠宝首饰,其中还有给谢澜的一个足金项圈。 “嬷嬷,不好意思,我还得见个客。”谢涵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可对方找上门来了,又有女眷,谢涵不能不见。 “孩子,听嬷嬷的话,你病着呢,把衣服换上,就在炕上见见这位舅娘,嬷嬷就不打扰你了,嬷嬷先告辞回去,改天再来看你,记住了,有什么为难事就打发人来王府找我,我若不在就找杨长史也是一样的。” 其实,尹嬷嬷是猜到了几分这堂舅的来意,本想告诫谢涵几句,可转而一想,谢涵并没有完全信任她,她也不好去插手谢涵的家务事。 不过尹嬷嬷倒是确认了一件事,谢涵似乎很抵触顾家来人,这里面应该有什么缘故吧? “知道了,司棋,替我好好送送嬷嬷。对了,昨儿我让灶房的人做了几样南边的点心,你给嬷嬷带上几块,好歹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谢涵吩咐道。 “说到点心,老婆子这次来也给姑娘带了几样王府的点心,还有几样野味,姑娘也尝尝吧。” “多谢了,嬷嬷请慢走。” 谁知司棋刚把门帘掀起来,门口便响起了张氏的声音,紧接着张氏陪着顾璟的妻子纪氏进来了。 原来张氏见谢涵睡着了,便去找毛氏说会话,想打听些谢涵在扬州生病了爱吃些什么,生病了怎么照看的,这不估摸着谢涵该醒了,便从毛氏那边出来了。 路过上房时看见顾璟夫妻两个正坐在堂屋喝茶,张氏这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听说对方是谢涵的堂舅,张氏也不敢托大,怕对方责怪谢涵怠慢,便说谢涵病倒了,在炕上躺着捂汗,也不知这会睡醒了没有。 第二百三十二章、独角戏 顾璟进门时曾经听文福说谢涵病了,因而听了张氏的话,先是问候了一下谢涵的病情,接着便说让自己的妻子去探视一下谢涵。 这个要求张氏自是不能拒绝。 而张氏也是进了后院后看见两个陌生的小丫鬟站在上房门口,这才知道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可人都已经带进来了,纪氏又是谢涵的堂舅娘,张氏也不能再把人领出去。 可张氏却没想到她一进来尹嬷嬷就要走,她和尹嬷嬷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记得尹嬷嬷是赵王府的人,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故而见尹嬷嬷要走,张氏忙张罗留客,“又劳烦你来看我孙女,哪能就这么走了,怎么也要留下来吃一顿饭啊?” 张氏奉行的是农村的待客规矩,来人留饭是最基本的礼节,否则就是不热情,传出去是要被人诟病的。 尹嬷嬷虽有心留下来,可也知道这会委实不是留下来的好时机,于是主动拉着张氏的手笑道:“放心,老太太还怕没有机会管我一顿饭啊?以后少不得要经常叨扰的,到时老太太别嫌我们腿太勤就好。” “这话说的,你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哪里还敢嫌你们腿勤?”张氏一边说一边跟着尹嬷嬷出了门。 谢涵被尹嬷嬷那一句“以后少不得要经常叨扰”惊到了,半天没回过神,而纪氏则被张氏那句“你这样的贵客”搞糊涂了。 贵客?这老妇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仿佛听见谢涵喊对方“嬷嬷”,两人互送什么点心来着,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贵客?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妇人方才看她的眼神确实有几分凌厉,只是她当时心思没在老妇人身上,所以也没费心琢磨。 纪氏正要开口问问谢涵那老妇人到底是谁,却发现谢涵也不知失神在想什么。 谢涵是在琢磨尹嬷嬷那句话的含义,她和赵王府就算有那么一点勉强算得上的交情,可也用不上尹嬷嬷经常来叨扰吧?尹嬷嬷这话说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和谢涵要常来常往? 直到纪氏坐到了炕沿上,谢涵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冲对方歉然一笑。 “涵姐儿,你是叫涵姐儿吧?不好意思,昨儿你舅舅回家我们才知道你来幽州了,要早知道的话,我们早就来看你了。说起来这件事也怪我,你舅舅去年出门去军营巡视了,一去就好几个月,我一个女人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纪氏一边说一边也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脑门,“瞧我,见到你这外甥女只顾着高兴,竟然忘了问问你得的是什么病,要紧不要紧,有没有找郎中看过,用不用你舅舅再帮你找一个相熟的郎中来?我跟你说,这幽州看病的郎中。。。” 谢涵见自己半天插不进话,索性也不开口,只细细地打量着对方。 这位舅娘年岁不算大,应该不到三十,长相很一般,给谢涵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大脸、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好在肤色偏白,勉强也算得上中人之姿。 身上穿的也还不错,葱绿的弹花暗纹锦褙子,石榴红的穿花洋绉裙,头上也插了一支明晃晃的赤金点翠的珠钗,手上戴着一对宽边翡翠镯子。 这样的人性格应该是比较爽利,这点从她主动坐到谢涵身边,主动开口说话就能看出来,只是有一点,谢涵发现她眉宇间似乎有点忧色。 “多谢舅娘惦记,方才已经有郎中开了方子去抓药了。”谢涵见自己总算能插进一句话来,忙拒绝了她。 “哦,那就好,那就好,郎中到底是怎么说的?要不要紧?我跟你说,小孩子的病马虎不得。。。”纪氏又问了一大堆。 好在谢涵本是一个病人,又是一个小孩子,所以也就捡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了她。 “这位小姑娘是?”纪氏见自己说了半天也没人给她送点茶水,便看向了弯月。 弯月正低头拿着一本书在看着,没办法,司琪和司书都不在,谢涵身边也不能没有一个人,所以她不能离开,可她又不能参与到谢涵和纪氏的谈话中,所以只好拿起一本书来念。 “哦,她是我三姐,这不见我病了,怕我没意思一直守着我。”谢涵解释了一句。 “哦,是吗?来,小姑娘,我是涵姐儿的舅娘,也跟你的舅娘差不多,这个是舅娘给你的见面礼,喜欢不喜欢?”纪氏从自己腰上解下了一枚玉佩塞到了弯月手里。 “舅娘,这个很贵的,我不能要。” 谢涵前两天刚给她们一人买了两块玉佩,所以弯月知道一块玉佩得好十来两银子,顶她绣一年的荷包了。 “拿着,舅娘给你的必须拿着,长者赐不可辞,长辈们给的东西必须得接着。”纪氏说完硬把玉佩放到了弯月手里。 弯月只好看向了谢涵。 “舅娘给你的就拿着吧。”谢涵看出来了,这纪氏肯定是有话要说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乖孩子,对了,涵姐儿,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多大了,这次带来了没有?能不能抱来我看看?”纪氏见弯月收下了那枚玉佩,又坐回到了谢涵身边。 得知谢澜还在乡下,而谢涵也只是临时来幽州办点事,纪氏拍手说道:“嗐,我正要跟你说什么时候去我家认个门呢,我家也有三个孩子,大的十四了,小的跟你也差不多,以后你们还能有个伴走动走动呢,这样吧,不如听舅娘的,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把身子养好了再回乡下,乡下条件苦,真有病了找个郎中都费劲。” “不了,我祖父他们都在乡下,还种着地呢,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祖母伯娘得回去帮着。”谢涵摇了摇头。 “种地?你不是和你伯父他们一起开了一个饭庄吗?还种什么地?我听你舅舅说,那饭庄的生意不错,杨长史没少带人去捧场。对了,说到杨长史,涵姐儿,你是怎么和赵王府搭上关系的?” 纪氏见自己唱了半天的独角戏,也有些累了,可巧屋子里除了谢涵只有一个弯月,两人都是小孩,她也就不想再装下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胡闹 谢涵见纪氏拐了这么大一个弯总算问出了关键的一句话,她都替她累得慌。 “我和杨长史其实只有二面之缘,第一次是因为来幽州的路上碰上了劫匪,杨长史正好路过,帮了我们一把;第二次是杨长史从京城回来夏贵妃托他给我捎点东西,我想杨长史应该是看在夏贵妃的面上对我看顾一二的。” “夏,夏,夏贵妃?”纪氏激动得站了起来,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夏贵妃跟我其实更不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她也是看在皇上的面上才对我关照一二的。” “皇,皇上。。。”纪氏的心随着谢涵的话起起落落,到最后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可看着谢涵晶晶亮的眼睛,纪氏也不知该如何掩饰了,索性尴尬地一笑,“你见过皇上?” 谢涵点点头,这次就没有说一面之缘了。 “那,那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纪氏的眼睛里明显有着欣羡。 “这个就不能妄议了,我只能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至少对谢涵来说,他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那夏贵妃呢?” “也是一个好人。” “听说夏贵妃和已故的王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们之间的感情应该很深厚吧?” 谢涵见此倒有些奇怪了,难道顾璟是有什么事要求到夏贵妃头上,所以想托杨冰牵个线? 这会是什么事情? 如果谢涵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后的顾璟是幽州卫指挥使司里的镇抚,也就是说目前的顾璟是一个不高于从五品的武官,论理应该是够不上夏贵妃的。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顾璟若真有麻烦了,顾家还能不保他?由京城的顾家出面不比找杨冰好使? 谢涵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纪氏时,司琪掀了门帘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说是尹嬷嬷送来的点心。 “拿出来让舅娘也跟着尝尝,然后每样捡一点给祖母伯娘那边送去。”谢涵见东西都拎进来了,没有道理不给纪氏尝尝。 纪氏听了这话看向了司琪手里的食盒,也才想起来这东西是方才的老妇人拿来的,原本她还想问问那老妇人的来历,可一和谢涵说话便忘了。 “哟,好酥软的点心,这是谁家的手艺?”纪氏捏了一块酥糖玫瑰糕放进了嘴里咬了一口,问道。 此时司琪正把食盒放到了弯月面前,可巧食盒里有一碟子奶酪,弯月没见过,刚拿起来要放嘴里,却被一股扑鼻而来的膻味吓得往后仰了仰。 “小妹,这王府的厨子也不过如此,做出来的东西还有股膻味,还不如你家的厨子呢。” “三小姐,这叫奶酪,是一样好东西,奴婢曾经在京城的顾家见过,是用牛乳或羊乳做成的。”司琪解释了一遍。 “咳咳,什么,你说这些点心是王府送来的?”纪氏捏着手里的半块玫瑰糕问道,那半块还在她嘴里噎着呢。 “司琪,给舅娘上茶。”谢涵这才意识到这半天的确怠慢了对方。 “涵姐儿,那方才来的嬷嬷是不是赵王府的?”纪氏把糕点咽进去后瞪大眼睛问道。 谢涵点点头,“是。” 见谢涵点头,纪氏一把抓住了谢涵放在外面的手,刚要开口,见司棋给谢涵送点心来了,便接过司棋手里的食盒,“我有话要和你们小姐说,你们出去玩一会吧。” 司琪和弯月听了这话均看向了谢涵,见谢涵点头,司琪这才放下食盒和弯月离开了。 原来,顾璟想找的人并不是夏贵妃也不是杨冰,而是已故王妃的儿子,赵王的嫡长子,叫朱泓。 说来也是不巧,前几天顾璟的儿子顾錾约了一帮同窗去城外踏青,一行人正在一棵梨树下赏花吟诗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穿麻衣麻裤的少年在他们头顶上开口了,说这是他的地盘,嫌他们聒噪,让他们立刻离开。 这少年正是朱泓,彼时他正躺在树干上,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鞭子玩,顾錾一行见他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衣着也是如此寒酸,不免都看走了眼,以为对方不过是附近村子里的顽童,因为淘气爬到了树干上去玩,故而,他们便想把他轰走。 说轰走也不对,起先顾錾还给了朱泓几个铜板,说是让他去买肉包子吃,可能就是这几个铜板激怒了朱泓,双方便争吵起来。 都是一群年少冲动的男儿,吵着吵着不知就怎么动起了手,朱泓虽然是一个人,可他手里有鞭子,而顾錾仗着人多,也没吃到亏,且他们也是骑马过去的,手里也有马鞭,因此,总的来说还是朱泓吃了点亏。 两边打得正酣时,朱泓的侍卫找来了,顾錾等人这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眼前的人居然是赵王的嫡长子,偏他们还拿他当乞丐打发,而且还把他打伤了。 原本这事也不大,少年心性哪有不惹事的,赔个礼道个歉说几句好话也就过去了,偏顾錾的同窗中有一个人仗着和赵王的长子朱浵认识,便把朱浵抬出来,这下可算是彻底惹恼了朱泓。 于是,朱泓命侍卫把顾錾和那个出言不逊的同窗一起抓了起来,带去了附近的庄园。 顾璟得到消息后和那位同窗的父亲一起去托人辗转求了朱浵,可朱泓根本不买账。 这事最后被朱浵捅到了王爷面前,可王爷也拿朱泓没辙,因为朱泓说了,他先是被人当成乞丐打发后又被人群殴了,不说别的,这口气他必须得出。 可问题是这口气该怎么出朱泓一直不吐口,而赵王一听他儿子被人当成乞丐还被人群殴了,便撒手不管了,任由这个儿子胡闹了。 因此,顾璟没法,这才求到了杨冰头上,他是听人说杨冰和这位嫡长子还能说上话,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杨冰代表王爷去京城看望这位嫡长子。 而纪氏之所以刚刚听谢涵提到夏贵妃便惊喜不已,主要是因为外面传闻这位嫡长子是由夏贵妃带大的,跟夏贵妃的感情肯定深,如果有夏贵妃的情面,说不定他就会轻饶了这两人。 第二三十四章、怎么办 谢涵听了纪氏的话陷入了沉思。 朱泓任性胡闹谢涵还能理解,可这王爷也如此任性却是为什么?难道他不怕百姓们的口舌? 还是说,他对这个儿子失望了,放弃了这个儿子? 联想到尹嬷嬷说的那位王府长子,据说文武全才,又从小在王爷身边长大,很难说王爷不是想换个人来继承他的王位。 想到这,谢涵打了个寒噤。 王妃没了,正值壮年的赵王肯定还要娶一个王妃的,如果那位长子的母亲是一位侧妃,出身不低,娘家背景够硬的话,是完全有可能扶正的,这样一来,原先的长子就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而这位曾经的嫡长子位置就比较尴尬了。 生母没了,又不得王爷的欢心,如果名声再不好的话,王爷是完全有可能放弃他的。 可这也不对,不是还有一个夏贵妃吗? 夏贵妃是皇上的宠妃,如今又有儿子傍身,至少目前来说,夏贵妃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王爷难道一点都不顾忌夏贵妃的情面? 想了半天,谢涵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是她想明白了一点,这个朱泓在王府的处境堪忧。 因此,这件事她想管,不为顾錾,是为朱泓。 可怎么管谢涵却发愁了。 她和朱泓素未谋面,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不要说她没有机会见到他,就算朱泓此刻站在她面前,她又凭什么让他相信她的话? “这样吧,舅娘,你们也别求这个托那个了,不如直接去找那位王子跪下来好好认个错,最好是来一个负荆请罪,这事本就是表哥做的不对,把话说明白了,我想那位王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谢涵说道。 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谢涵猜想,如果当时那人不把朱浵抬出来,事后不去找朱浵出面,朱浵不把事情捅到王爷面前,这件事绝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而这个朱泓目前之所以一直挺着不肯放人,与其说是在跟顾錾等人赌一口气不如说是在跟他父亲和兄长赌一口气,所以这件事求的人越多只能越复杂,还不如直接放低点姿态,就说是自己错了,给朱泓一个台阶,也让他出了这口气。 当然,这只是谢涵一厢情愿的推测,那位朱泓能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就不好说了。 “这样管用?”纪氏顿住了抽噎,看着谢涵。 这法子也太简单了吧?能好使? 谢涵嘟了嘟嘴,“舅娘,我在京城和表哥表姐他们一起生活了大半年,每次他们欺负我都威胁我不许找外祖母和舅娘他们告状,说越告状他们越欺负我,所以我想你去找王爷告状那位王子肯定不高兴,还不如直接找那位王子说几句好话,好使不好使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纪氏有点狐疑地看着谢涵。 貌似谢涵的话也有点道理,可能是她太久不做小孩了,忘了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是大人们想太复杂了。 谢涵点点头,她也只能帮到这了。 纪氏走后,司棋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噘着嘴道:“这位舅娘的屁股也太沉了些,再不走,这药都该凉了。” 谢涵看着这碗汤药忽然想到了杜廉,“杜公子呢?” “走了,开完方子就把方子给了二公子,他直接去书院了。” 谢涵听了松了一口气,过两天她就该回乡下了,杜廉要准备乡试,肯定是没有时间回去的,她也就不用费力地防备他了,等他和小月成亲了,她更不会有单独见他的机会了。 谁知谢涵刚闪过这个念头,司棋便坐了过来,一边扶起她一边说道:“小姐,刚才杜公子好像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 “杜公子开完方子出来,本来是说他去抓药的,可走到堂屋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急匆匆地把方子塞给了二公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二公子追了上去,他说突然想起书院还有急事。”司棋努了努嘴,“可奴婢看着不像,杜公子当时脸红了,应该是生气了。” “脸红,生气?”谢涵凝神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尹嬷嬷说的那几句话,保不齐杜廉就是那个时候出来的,碰巧听了去,所以生气了。 他本来是好心好意地来给自己诊脉,却偏偏被尹嬷嬷误认为是什么宵小之徒,换做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生气吧? 想到这,谢涵有点不安,她想跟杜廉解释一下。 可转而一想,这种事情也没法解释清楚,越描越黑,只会让杜廉觉得难堪,甚至还以为谢涵怀疑他的人品。 再说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这种话理应是听不懂的,送上门去解释,岂不是告诉人家,她谢涵八岁便懂这些狐媚魇道的东西? 因此,谢涵什么也不能做,只希望杜廉冷静下来之后自己能明白过来。 君子坦荡荡,有什么想不开的? 谢涵哪里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杜廉还真做不到君子坦荡荡。 从谢家出来的杜廉根本没有回书院,而是一个人策马出了城,直接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山包坐了下来,他需要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 原本他是打算亲自去给谢涵抓药的,谁知刚从书房出来正好听到了尹嬷嬷对谢涵说的那几句话,说什么谢涵是一位真正的大家小姐,不是什么乡野村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惦记得上的。 听到这话的杜廉当即脑袋里一片空白,又是羞愧又是害怕的,他羞愧的不是他宵想谢涵了,而是他宵想的是一个才八岁的女童,传了出去,他一辈子的名声岂不毁了? 因此,他害怕了。 他害怕再看到尹嬷嬷洞察一切的目光,更害怕看到谢涵清亮信任的眼神,他辜负了谢涵的信任。 于是他急急忙忙逃离了那个地方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杜廉坐在了山头,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其实答案很简单,也只有一个。 只能忘了谢涵,也必须是忘了谢涵,他是一个订过亲的男人,他要娶的人是小月,他和小月才是天作之合,才是正常的人伦之道。 第二百三十五章、成了 杜廉在山上和自己的忠孝节义做拉锯战的时候,谢涵的家里又来了几个人,是杨冰带着王府的医师上门了。 原来,尹嬷嬷回去之后到底还是不太放心杜廉的医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杨冰了,一是谢涵生病的事情;二是顾璟夫妻找谢涵说情的事情。 她是想向杨冰讨一个主意。 杨冰二话没说便带着医师上门了。 这次把脉谢涵命司棋放下了帐子,把完脉之后,医师问了些谢涵的病症,也是沉吟良久才开了个方子留下来。 送走杨冰等人,谢涵也累了,什么也不想琢磨了,一觉便到了天黑,随后吃了点东西,陪张氏等人说了会话再喝了点药,送走她们后,拿着一本周易翻了半个时辰,随后便又一觉到天亮了。 可能是喝了药出了汗的缘故,再加上睡得好,谢涵醒了之后觉得自己身子轻快多了,饶是如此,这一天她依旧没有出门,继续躺在家里养病。 张氏等人是下午回来的,连着买了四天的东西,郑氏说差不多置办齐全了,城里该去的地方也差不多去了,剩下就是买丫鬟了。 买丫鬟是毛氏陪着张氏等人去的,谢涵没有跟着,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放弃从外面买人。 高升的女儿今年六岁了,奶娘的女儿也五岁了,还有陈武的女儿也六岁了,谢涵可以把这三个女孩子要到自己身边调教调教,至于管事妈妈,左右谢涵这两年也不怎么出门,有奶娘暂且支应着也够用了。 再过两年,等这三个女孩子可以上手了,谢涵打算把司琴嫁给李福,这样的话司琴可以做谢涵的管事,谢涵也就不用去买什么管事婆子了。 张氏几个去了两趟才带回来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办完这件事,张氏便有些归心似箭了,可看着谢涵的脸色仍不见红润,张氏也没敢说走,因为她怕这一番折腾回到乡下会加重谢涵的病情。 这天,谢涵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得七七八八的,打算收拾东西回乡下时,尹嬷嬷再次上门了。 从尹嬷嬷嘴里,谢涵知道了顾璟夫妻去找朱泓求情了,也知道了朱泓答应放过顾錾。 “孩子,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出的?”尹嬷嬷拉着谢涵的手问道。 其实,这件事一天不解决,尹嬷嬷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就一天落不了地,她也怕自家小主恣意妄为闹得满城风雨最后不可收拾,只是她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朱泓就是没听进去。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顾璟和那个同窗的父亲一起直接找朱泓负荆请罪,跪下来认了半天的错,先是说养不教父之过,自责他们做长辈的疏于管教,才会让自己的孩子胡作非为,竟然做出了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这样有损读书人颜面的事情;接着这两对夫妻又自责他们没有担当,自己孩子做错了事不勇于认错,竟然还想着四处钻营找关系托人情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总之,谁也不想到,就这么一番认错和哭诉,朱泓竟然饶了他们,当即便让侍卫带着那几个人去庄子里接人了。 至此,尹嬷嬷和杨冰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为此,尹嬷嬷不是一般的感念谢涵的好,所以短短几天又再次上门了。 “尹嬷嬷,我才多大,哪里会出什么主意?”谢涵否认了。 可尹嬷嬷是什么人? 顾璟夫妻之前找了那么多人都没直接去找小主负荆请罪,怎么从谢涵家出来就知道负荆请罪了? 而且,尹嬷嬷也知道这不是谢涵第一次出主意给她的小主解围,说来也是怪,平时他们说什么小主都听不进去,偏偏谢涵说什么小主却能听得进,如果不是尹嬷嬷知道这两人互不认识,且年龄都太小,她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苟且了。 “对了,尹嬷嬷,你来得正好,本来我也想托人给你带个话,明日我们就回乡下了,本来,我还想去王妃的坟前磕个头,可如今这样,我祖母也不能答应我出门,只好等下次了。嬷嬷,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可你一直拿我当晚辈一样疼,我呢,也拿你当长辈敬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嬷嬷千万别嫌少,留着买点好吃的。”谢涵给尹嬷嬷准备了一个荷包,里面有二十两银子。 其实,谢涵也知道对方不缺银子,可对方这么大岁数跑来看她,又真心实意地提点了她,她不能一点表示没有。 谢涵倒是想过送点首饰什么的给对方,可一想对方一直在王妃身边当差,只怕她的东西未必能入她的眼,还不如直接打赏她一点银子。 可对方这么大岁数,又是王府的管事嬷嬷,谢涵担心自己直接说打赏的话会伤了她的体面,所以才借用了这样一个说辞。 尹嬷嬷捏着谢涵给的荷包,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是被谢涵几句话感动了。 同时,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小主子,为什么别人的孩子这么小却这么懂事,遇事一点就通,可自家的小主苦口婆心劝半天只会换来他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哎,这孩子跟孩子怎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嬷嬷,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谢涵见尹嬷嬷眼圈红了,忙问道。 “没,孩子,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证明嬷嬷没有白疼你,来,孩子,你跟嬷嬷说说。。。” 尹嬷嬷的话没说完只见司棋掀了门帘进来,说是那天来的堂舅娘又来了。 司棋的话音刚落,纪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涵姐儿,你可帮了舅娘一个大忙,你舅舅昨儿去找那个小王爷负荆请罪了。。。” 这下谢涵脸红了,她刚当着尹嬷嬷的面否认那个主意是她出的,转头纪氏就把她供了出来,这叫什么事啊? 纪氏也是掀了门帘进来之后才发现屋子里有别的客人,本来脸上还有些不自在,刚要退出去,忽一眼认出了尹嬷嬷是那日碰到的老妇人,忙跨进来满脸陪笑地攀交情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再遇 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知令谢涵意外的是,纪氏的一番心思白费了,尹嬷嬷自始至终就没正眼看过纪氏。 好在纪氏也不是一个糊涂人,见尹嬷嬷不待见自己,以为是因为朱泓的事情迁怒到她,故而很快识趣地闭嘴并告辞了。 纪氏一走,尹嬷嬷拉着谢涵的手道,“孩子,你以前在乡下都找谁给你看病?” “是杜公子的祖父,不过杜公子也替我把过几次脉,对了,那天和杨大人来的郎中还夸杜公子的医术不错。”谢涵怕她对杜廉还有偏见,忙为杜廉说几句好话。 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那天王府的医师看了杜廉的方子后说很对症,和他开的方子只差了两味辅药,得知杜廉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半吊子大夫,那位医师当即连说了两个“难得”。 尹嬷嬷自然听出了谢涵话里对杜廉的维护,见谢涵如此信任杜廉,心下有点不喜,可没等尹嬷嬷捋顺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时,只见谢涵又道:“嬷嬷是不是想说我身子底子不好,这个我知道,杜公子的祖父说跟我以前吃错药伤了元气有关。” 谢涵早在尹嬷嬷开口问她找谁看病时便明白那天来的医师准是也看出了自己身上的毛病,所以尹嬷嬷才会打探她以前的旧事。 可谢涵不清楚尹嬷嬷的来意,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敌是友,因而有些话也不敢说太明白了。 “孩子,既然你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一点丸药,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怎么吃盒子里写着呢。对了,孩子,大夫说了,让你以后没事勤着走动走动,最好是能跑跑。” “多谢尹嬷嬷,我记住了。”谢涵正式向尹嬷嬷屈膝行了个礼。 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这份情谢涵得领。 因为上次杜郎中的确跟她提过,好像王府有一种调理脾胃的丸药不错,可惜他做不出来。 “行了,你不嫌我多事就好,我也是怕你年龄小,不知轻重,才揽了这件事。哎,别看嬷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人心啊,我还是看不透,你说这男人们为了权势争来争去,女人们为了后院的那点利益斗来斗去,最后连无辜的孩子也不放过,到头来,弄得父子不像是父子,夫妻不像是夫妻,兄弟不像兄弟,什么骨肉亲情都抛到脑后了。” 谢涵听了这话歪着头看着尹嬷嬷,这话里的含义太多了,既是为朱泓的处境感慨,也为谢涵的经历唏嘘,可惜,谢涵不敢附和,她只能是装听不懂。 “孩子,嬷嬷多嘴了,你还小,听不懂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嬷嬷再跟你细说,记住一点,没事的话尽量少去京城,还有,那些平日里不来往的亲戚找上门来也不一定就是好事,遇事多动几个心眼,别拿谁都当好人。” 尹嬷嬷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谢涵能听懂多少就看她的造化了。 “谢涵记住了。”谢涵回了尹嬷嬷一个微笑。 至此,她才明白尹嬷嬷为何会怠慢纪氏了,她准是把纪氏当成京城顾家的一份子了,所以把对顾家的不满迁怒到纪氏身上。 送走尹嬷嬷,谢涵才知道纪氏并没有离开,她是去找张氏几个说话了,她今天来的目的除了向谢涵致谢外就是想请谢涵去她家做客,认个门,这门亲戚以后她想走动起来,所以她才会去向张氏等人示好。 可谢涵真的没有兴趣去认门,便以仍在孝期不适合走亲访友为由婉拒了,纪氏虽然失望,倒也没再纠缠下去。 纪氏走后,谢涵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正事,这次来幽州,她早就想好了要去书店找几本医书,这段时间在乡下闲着,她也想钻研钻研医书,尤其是药理方面的。 因是去书店,新月和弯月都没有兴趣,谢涵便干脆换了身男装,带上文福和陈武出门了,把司琪和司书两个留在家里收拾东西。 因谢涵去的是幽州城里最大的书店,一进门便看见整个大厅里有好几排书架,每排书架前都有几个低头翻书或者抬头挑书的人。 问明了医书所在的位置,谢涵直接走过去,由于她个子小,便让文福替她抽了十几本医书放到了最下层的书架上,然后她一本本地翻起来。 她买书有个毛病,喜欢先粗略地翻一遍全书,脑子里有个大概的印记,然后才决定这本书值不值得买。 文福一看谢涵选了这么多,估计她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便退到门口和陈武去说话了。 由于谢涵看得太专注,没有发现旁边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了她许久,最后也走到她身后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谢涵觉得自己的身子有点僵硬了,正要转身活动活动手脚时,不期然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我不知道后面有人。”谢涵见对方也拿着一本书在读,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忙开口道歉。 “没关系,说起来我也有不是,我也是看得太认真了忘了这过道这么窄,小弟弟,你没事吧?”对方扶住了谢涵冲她温和地一笑。 居然是他。 这人谢涵认识。 正是她来幽州那天在寺庙避雨碰上的那位君子如玉的哥哥。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谢涵,拿着手里的书指着谢涵:“是你?你不是那天我二弟撞倒的小兄弟吗?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对了,你的膝盖好了没有?” “已经好了,多谢公子惦记。”谢涵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她可没有兴趣和他套近乎。 可对方却不想放过她,见谢涵转身要走,忙伸手拉住了她,“小兄弟,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代我二弟向你赔个礼,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你选的书算我送你的。” 谢涵一听这话站住了,直直地看向了对方。 论理,她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的也很一般,可对方却一而再地纠缠上了她,这是为何? 第二百三十七章、连遇 不知为什么,看见对方眼睛里的笃定和志在必得,谢涵心生了不喜。 就算是那天她曾经拒绝了他的好心没有跟着他一起去踩他弟弟一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换做任何一个没有背景不愿意沾惹是非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此谢涵当时的行为并不突兀。 可对方却无缘无故缠着她要向她示好,而且似乎还笃定了谢涵会接受他的示好,这让谢涵心里很不舒服,便想给对方一个教训。 左右她明天一早就回乡下了,下次再碰上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于是,谢涵很正式地看向对方问道:“公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方右手拿书,敲了下自己的左掌。 “那好,这里所有的书我都选了,你付账吧。” “呃?”这个结果显然在他意料之外了,故而他抬头看了看屋子里满满的书架以及书架上满满的书籍,脸上则是满满的惊愕。 “这位公子,下次许愿之前麻烦先想好了再说。”谢涵说完抱着书转身就走。 “买,我买,不过今天我没有带够银票,不知小兄弟能否告知你的名姓和地址,改天我一定把这间书店送到府上。” “不必了,你我萍水相逢,刚才是我多事了,我只是好意提醒公子一句,以后许愿切记给自己留条后路,并不是真想为难公子。” 这时的谢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位公子的家世背景似乎不错,而且还有可能是赵王府的人,因此,她有些后悔招惹上了对方。 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对少年垂头说道,“大公子,老爷有事找你呢。” 少年听了这话看向了谢涵,想说点什么,见谢涵早就背过身子走开了,犹豫了一下,跟着那个小厮离开了。 谢涵见他先走了,便又退回到方才的地方,她还没有选好呢。 又翻了几本书,正踮着脚跟想抽另外一本书时,头顶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把书拿下来。 “是你?”谢涵不禁扶额。 看来她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刚刚碰上了哥哥,这会又碰上弟弟。 “我可不是追着你过来的,我是看他追着你来了,怕你傻乎乎地上当所以就跟着进来了。”对方一脸嫌弃地看着谢涵说道,说完转过头打量起周围来,一边看一边撇嘴,仍旧是满脸的嫌弃。 谢涵本不想搭理他,只是对方的话成功地把她吸引了。 她是临时决定来书店的,且和那个少年互不相识,对方怎么会追着她来书店? 除非他事先知道她住在哪里,派人在她家周围蹲守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动向。 “你是说他是故意追着我来的?这怎么可能?” 谢涵语气里的怀疑显然伤到了少年,只见他立刻直眉瞪眼跳起来,“什么意思?你这是不相信我?算了,就当我眼瞎才会好心好意跑来提醒你。哼,我走了,你自己愿意上当可跟我没关系,以后别赖我没有提醒你就成。” 说完,这少年真的转身就走,谢涵迟疑了一下,追上了对方,“哎,你先别走,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谢涵之所以上前拉住对方,主要是她想起了一件事,她是步行来书店的,有可能是那个做哥哥的在路上认出了她所以追着来她书店,因此,这做弟弟的不是为了和她套近乎才故意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想来提醒她。 可问题是,那个做哥哥的为什么要追着她呢? 如果仅仅因为那天的这点小摩擦,那这做哥哥的心眼也太小了,太睚眦必报了些。 少年见谢涵追了过来,倒是也站在了,看着谢涵努了努嘴,“你确定要在这里说清楚?” 谢涵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有人在打量他们了,而且明显有人不满了,因为他们两个扰乱了书店的清静。 正难为情时,门口的文福和陈武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小,小公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和这位公子有点事情要谈,我和他出去说说话,你去把帐结了。”谢涵说完把手里的书交给了陈武去付账。 谁知谢涵刚要往外走时,手却被那少年拽住了,“走,跟我从后门走。” “为什么?”谢涵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倒是那少年见此很快松开了她。 略一犹豫,谢涵跟着他走到了后门口,后门出去是一座院子,穿过院子有一个小门,可谢涵站在门口却不敢迈脚了。 “走吧,我还能吃了你?”少年拉了谢涵一把,对文福道:“你去告诉那个大高个,我们从这个门出去了,旁边就是一个饭庄,你们去那里找我们。” 谢涵一听就在这街上,不用走远了,倒是心里有点底了,加之她对这少年的身世着实有些好奇,便跟着对方出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穿的是男装,除了文福和陈武,别人也认不出她来。 少年带着谢涵穿过院子推开了那扇门,走出去也是一条街道,旁边就有一家酒楼,一进门少年先给了小二一点碎银,说是要一个清静的包间,随后小二便把他们领上了二楼。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少年指着门口的水牌问道。 “不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呢,来点茶水就好。”谢涵可没兴趣跟一个外男坐在一起吃饭。 尽管她现在穿的是男装,尽管对方也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可谢涵还是后悔了。 要知道对方与她只不过一面之缘,说是陌生人也差不多,不对,应该比陌生人还不如,因为第一次见面谢涵在这人手里吃过亏,莫名其妙地被撞摔了不说还差点莫名其妙地害司书挨了一鞭子。 可她居然就这么跟进了饭馆,谢涵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了,实在是有点太突兀了。 “你后悔跟我出来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少年看出谢涵脸上的懊恼,脸立刻黑了下来,看向谢涵的眼睛里有愤怒,也有委屈。 第二百三十八章、相似 谢涵见少年每次一提到别人不相信他就特别生气和委屈,想了想,忙道:“我相信你,我不是后悔了,是有点害怕了,你刚才说你哥哥追着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算了,你才多大,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不过说实在的,你刚刚表现得还真聪敏,一下就把他将住。哈哈,真是痛快。”少年拍着桌子笑道。 谢涵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的,对方分明是一个没长大的儿子,喜怒无常不说,做事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来,这样的人居然还敢教训她不知道人心险恶。 不过不可否认,这少年比他哥哥好相处多了。 可尽管如此,谢涵也不想长时间和一个外男在外面共居一室,于是,她用手敲了下桌子,“打住,打住,我问的是你哥为什么要追我?”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帮了我呗。对了,我能不能问问,那天本来是我欺负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年说完把脸凑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谢涵。 谢涵这才发现这少年正经长得很不错,五官虽然还是一团稚气,可眉宇间已然带了几分桀骜,尤其是这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特别灵动,配合着脸上的表情,一刻也不闲着,喜怒哀乐一目了然。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谢涵已然从他眼睛里看出了好几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开心、委屈、生气、愤怒、不屑等等。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喂,我问你话呢?你盯着我看什么?”少年见谢涵傻乎乎地盯着他看,不禁伸手在谢涵眉心戳了一下。 “干嘛?你长得好看,多看一眼不行吗?”谢涵被吓了一跳,也没好心情了。 “笨蛋,你才长得好看呢,像个女人似的细皮嫩肉。”少年说完特地伸手在谢涵脸上掐了一下。 “喂,说归说,不许动手动脚的。”谢涵拍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少年倒是很快把手拿下了,嘟囔了一句,“干嘛,你又不是真的女人,我摸摸还不行?” “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我问你,正常情况下你哥打算怎么对付我?”谢涵被他一搅合,差点忘了正事。 “你还没告诉你那天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对了,我给你的银子你为什么不要?你很有钱吗?”少年坐了回去,两手托着下巴,不眨眼地盯着谢涵看。 谢涵在他注视下微微有点脸红了,“干嘛,你刚才还责怪我不该盯着你看,这会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在听你说话呢,先生说了,跟人说话时得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一种礼节,先生难道没教过你?” “咳咳。”谢涵被对方的回答弄得大囧。 这人也太善变了些,刚觉得他有些桀骜不服管教,这会居然又成了乖孩子。 谁知谢涵脑子里刚闪过乖孩子三个字,对付又突然变脸了,瞪大眼睛挑起眉头,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你倒是快点回答我啊,你那天为什么要帮我?我说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扭扭捏捏的,一个小破屁孩,还怕什么人看?” 谢涵见此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也没什么,就是听他那句‘你是不是又胡闹了’觉得不对劲,我以前在我外祖家生活过一段时间,我那些表哥表姐们也总是这样明着暗着地踩我,所以我一听就猜到你们兄弟关系肯定也不好,顺便帮了你一下。” “原来你不傻啊,早知道我就不用这么费事了,白白撒了一个大谎跑来提醒你,回去没准还得挨一顿骂。算了,以后记住了,见到他就绕着走,啊呸,什么见到他,以后干脆就别见他了。” “知道了,我明儿一早就回乡下,以后不来幽州了,对了,你说的撒一个大谎是什么意思?”谢涵追问。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男孩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可就这样他还能记着谢涵的情想着来提醒一下谢涵别上当,谢涵不可能不领情,所以也忍不住关心了对方一下。 “告诉你也无妨,记住了,我可不欠你的了,你帮了我一次,我也帮你了,说起来还是我的代价大,太亏了。你不知道,方才为了把他支走,我撒谎说我父亲在找他,你说他这一回去是不是我就穿帮了?我父亲还指不定怎么骂我呢。”少年说完噘着嘴,两眼湿漉漉地看着谢涵。 “你父亲经常骂你?”谢涵无视了对方眼中的委屈,套起了话。 “告诉你也无妨,我家是朱家的旁支,托朱家的福,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就是有一点不好,我父亲一直不太喜欢我,喜欢我大哥,我大哥说什么他都信,我说什么他都不信,所以我在家里的日子就不太好过。对了,小兄弟,我还忘了问你叫什么,我叫朱如松。”朱如松说完又不眨眼地盯着谢涵了。 谢涵此时又走神了,她在思索这人到底是不是赵王的嫡长子。 朱家的旁支,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名字叫朱如松,这几条都对不上,还有一点,他居然一个人拉着谢涵出门了,身边一个侍卫也没带,更令谢涵意外的是,他兜里竟然还有碎银,而且看他方才给小二赏钱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下馆子。 如果真是王府的嫡长子,王爷能这么放任他在外面胡闹? 胡闹,可不就是胡闹? 谢涵想起了她曾经对赵王嫡长子的评价,眼前的人跟那个嫡长子倒真有不少相似之处,可惜,谢涵仍是没法把两人重叠在一起。 “喂,干嘛又这么看着我?”回过神来的谢涵见朱如松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 “不是我非要这么看你,我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回过神来,合着我方才对你说的都白说了,你说一个小屁孩,怎么这么爱走神呢?” “谁说你白说了,我听见了,你不就是说你爹不喜欢你吗?还有,你叫朱如松。”谢涵没好气回道,回瞪了对方一眼。 第二百三十九章、我养你(月票五十加更) 令谢涵没想到的是朱如松直接忽略了她的不满,咧着嘴乐呵呵地说道:“原来你听进我说的话了,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了不想听我说话呢。” “咳咳。”谢涵听了这话再次一囧,“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来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哪里谈得上什么嫌弃不嫌弃?” “你的意思你不嫌弃我?不嫌我脾气不好,不嫌我不学无术,不嫌我一无是处?”朱如松再次忽略了谢涵的前一句话,咧着嘴问。 “我倒觉得你最大的毛病是聒噪和自以为是。”谢涵就没有见过这么话唠和爱断章取义的男孩。 “那你是不知道,我经常在家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今天是碰上你高兴了,觉得跟你十分投缘,我才多说了几句,你要觉得不喜欢,我就不说好了。”朱如松说完这话立刻闭嘴,又委委屈屈地看向了谢涵。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小弟还幼稚?” 这一刻,谢涵的脑子里真的闪过一个念头,幸好这朱如松不是朱泓,否则的话他根本没法应对王府的那些明枪暗箭。 “哦,你弟弟多大了,我猜你一定是个好哥哥,可惜,我怎么就没有这好运气有个像你这样的哥哥。这样吧,不如你来做我的弟弟,看看我能不能也做个好哥哥。”说完,朱如松满眼期待地看着谢涵。 “咳咳,咳咳。”谢涵再次被对方的惊人之语打败了。 活了两世,她就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少年。 论理,对方的年龄也应该有十二三岁了,怎么心智却像六七岁的孩童一样,只因为谢涵曾经帮了他那么一个小忙,竟然不惜借用父亲的名头来撒谎帮她;还有,他连谢涵的名字和家庭背景都一无所知就说要当谢涵的哥哥,而且还要当一个好哥哥。 这都是什么事? 这不,谢涵还没说什么,对方又委屈上了,满脸受伤地看着她,“你不愿意?” 好在这时小二送菜进来了,说外面有人在找谢涵。 谢涵听了忙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 “别呀,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里呢?”朱如松抓住了谢涵的衣袖。 “我们萍水相逢,下次也不一定有机会再碰上,就算你知道我的名字又有什么用?”谢涵一边说一边甩开了对方的手。 这兄弟两个都是一样的缠人,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陪我吃顿饭总行吧?我要回去了又是一个人吃饭,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 这一次朱如松看向谢涵的眼睛里就不仅仅是委屈了,水雾雾的,似乎要哭了似的。 谢涵心下一软,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朱如松见了立刻换了一副欢喜的神情,“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点。” 谢涵看着水牌上的菜名点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一个红烧猴头菇,一个素炒豆芽。 令她意外的是,朱如松也只点两个素菜,一个黑木耳炒白菜心,一个家常豆腐,不过他最后加了一个松茸山鸡汤。 “你。。。”谢涵本来是想问他为什么也吃素,忽而想起来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是穿着一身麻衣孝服的,想必也是家里有近亲之人刚离世。 其实,谢涵平时在家的时候倒也不是一点荤腥不沾的,只是她习惯了清淡的口味,即便是吃肉,也都是清淡的汤类,很少吃那些油腻的红烧肉之类的东西。 可对面的少年显然和谢涵的情况不太一样,男孩子本就喜欢吃肉,而他又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肯定不存在口味不合的问题,所以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守孝。 事实上,三年不吃荤腥对绝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做不到,尤其是那些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人,因此,大部分人是在七七过后便开荤。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头七之后便开戒的,这个因人而异,只要不是太张扬,一般没有人诟病。 倒是谢涵见此对这个朱如松瞬间多了几分好感,一个在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前也能恪守规矩谨守本心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坏人,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缺失关爱的孩子,所以才会变得这样暴躁易怒,这样桀骜不驯。 不过由此谢涵更加肯定了面前的人就是朱如松不是什么朱泓,她记得王妃去世的时候应该是去年的九月上旬,距今已有半年多了,如果朱如松是朱泓,能半年不吃肉? 想到这,谢涵试探地开口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随便,你想问什么都行。”朱如松笑眯眯地回应了。 他不怕谢涵开口,他就怕谢涵沉默或走神。 “你为什么不喜欢读书,你不想去博取功名吗?” “也不是真不喜欢,小时候我还是比较喜欢读书的,可后来,后来我去做了别人的陪读,主家不喜欢我超过他家的孩子,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喜欢读书了,左右我又不能去参加科考,我父亲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守着祖上的这点荫封过日子也足够了。” “你是宗室成员?” “正经宗室算不上,也就勉强沾了点边,旁支的旁支的旁支,不过我父亲会经营,家里日子还不错,对了,你呢,我看你的日子是不是不太好?方才听说你要回乡下,你家是乡下的?你家日子苦吗?用不用我给你一点银两去买地?” “停,打住。”谢涵又想扶额了,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主。 “不对啊,你不是说你父亲不喜欢你,你才多大,怎么就能做主动用家里的银钱?”谢涵总算咂摸出点异常来了。 “我才不要他的银子呢。”朱如松撇了撇嘴,随后眼睛又水雾雾的了,“我母亲没了,母亲的嫁妆在我手里。” “那你就没有别的兄弟姐妹?” “有好几个呢,可惜都不是我母亲生的,他们跟我都不亲,我长这么大,就你对我最好,我都把你撞倒了你还相信我是好人,所以我也要对你好。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很富裕,可省着点花,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够我养你了。” 朱如松的话再次令谢涵凌乱了。 第二百四十章、会是谁 谢涵再次被朱如松的那句“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很富裕,可省着点花,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够我养你了”打败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居然开口要养一个刚两面之缘的八岁小男孩,偏对方说的是一脸的郑重,两人年龄也小,谢涵还不能把对方想歪了,只能相信对方是真心实意想照顾她。 当然,说一点都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一刻谢涵更多的是心疼。 现在谢涵总算明白这朱如松为什么会缠着她了,母亲没了,父亲不喜欢他,兄弟姐妹跟他都不是一母同生的,都存在嫡庶的利益纷争,所以他在家里根本感受不到一点亲情和温暖,所以他才会被谢涵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感化,所以他才会轻易地许下“我养你”的诺言。 问题是以他的心智和年龄,谢涵怀疑他到底清楚不清楚这话的分量有多重? “我不用你养,我父母留给我的银钱足够养我和弟弟了,你呀,还是多想想怎么守住你母亲的嫁妆吧。对了,你也不小了,有空也多念点书,就算你将来不用科考,可念书能让你变得更聪明,也能让你更成熟懂事,更知道自己将来的担当是什么。” 不用问谢涵也能猜到那些兄弟姐妹们为什么跟他不亲,也能猜到他们图谋的是什么,所以特地提点了对方几句,能不能听得进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说起来她和他的命运倒是有几分相似,她的身边也有一堆觊觎她家产的人,而且她的麻烦不会比他小,只不过她比他幸运的是她还有本家可以依靠。 接下来谢涵的态度好了很多,朱如松也似乎听进了谢涵的劝,特地问谢涵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又问谢涵什么书看了能让人变得聪明,谢涵倒是也不藏私,细细地向他推荐了几本书。 随后,小二送菜来了,两人在食不言的规矩中用完了这顿餐,饭后,谢涵无论如何也要告辞了。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吗?”谢涵起身离开的时候朱如松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袖。 “说了也没用,我明儿一早回乡下,我家离这有上百里路远。再说了,你也说了,你家那个哥哥最近在找我麻烦,所以近期我不会来幽州了。” “不用你来幽州,我可以去看你的。”朱如松还是没舍得松开谢涵的衣袖,扯了扯,随后眼巴巴看着谢涵。 “不行,你还小,一个人出门很危险。好了,我真的该离开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好好读点书,为你的将来多谋划谋划。”谢涵说完狠心扯开了自己的衣袖,打开门跑了出去。 见她急匆匆地跑出来,陈武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开口,只见朱如松打开了包间的门满脸不舍地看着谢涵。 这是什么情况? 谢涵见陈武看向她身后随即又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也猜到准是朱如松追了出来,更不敢回头了,直接跑出了饭馆的大门,正好看到文福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原来,见谢涵答应留下来用餐,陈武便让文福回去通知了家里一声,并让他赶一辆马车来,怕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谢涵弯腰上马车的时候,朱如松再次追了出来,还好,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扯谢涵的衣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 不过这一次谢涵没有再心软,咬着牙上了马车,放下车帘,见陈武也坐上了横板,便让文福赶车了。 这天晚上,谢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满是这个朱如松,委屈的,欢喜的,生气的,伤心的、不屑的、害怕的,一晚上走马灯似的不停在谢涵的脑子晃悠。 毫无疑问,谢涵失眠了。 次日一早,因为要赶路,谢涵早早便被司棋喊起来了,正梳洗时,谢沁抱着几本书进来了。 “小妹,你说怪不怪,一大早便有人在咱们家门口放了好几本医书,却什么话也没留,要不是我知道你昨儿下午出去买医书了,还不知道这是给你呢,你到底托谁去帮你找书了?” “我没有托人啊。”谢涵听了吓一跳,接过谢沁手里的几本书,翻了翻,这几本书她没有见过,其中有一本是笔札,是一本行医笔札,很珍贵的。 会是谁给她送来的? 知道她想买医书的除了那对兄弟也没有别人了。 会是哥哥还是弟弟? 难道是昨儿自己上了马车之后朱如松跟在她后面所以知道了她的住处? 他那个人一心想要对谢涵好,倒真有可能是他回去之后从家里找到了几本医书一大早给谢涵送来,因为他知道谢涵今天要回乡下了。 可那个哥哥也曾经许愿说要送谢涵几本书,当时他虽然急匆匆离开了,可听朱如松的意思,他留了小厮在外面盯着谢涵,所以朱如松才会带着谢涵从后门出去了。 连朱如松都知道有后门,难保那个小厮不清楚。 以那个哥哥的性格,他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指不定这会正在家里偷笑,觉得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很好玩呢。 想到这种可能,谢涵出了一身冷汗,这人也太可怕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二哥,你去跟祖母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山路不好走,别等着天黑了到家。对了,二哥,还有一件事,如果最近有陌生人上门打听我的事情,你一概说不清楚,记得告诉三哥他们几个一声,还有门房那。”谢涵对谢沁说道。 “你招惹到谁了?”谢沁也吓一跳,拉住了谢涵追问。 “说不好,我昨儿在书店碰到了那天避雨的那对兄弟,我担心他们还会来纠缠我。”谢涵说了实话。 谢沁听了这话略一思索便急忙跑出去了,他要通知谢泽几个一声,还有告诫一下门房,当然,还得赶紧把谢涵送走。 好在谢沁也不傻,怕吓到张氏等人,只说路上不好走,早点出门省的走夜路不安全。 因为来的时候就碰上下雨耽误了一天,所以张氏几个听了谢沁的话也不疑有他,左右行李是前一晚上都打包好了的了,所以胡乱用了点早饭便上了马车。 第二百四十一章、不知足 还好,天黑之前谢涵一行总算平安到家了。 梳洗后,躺在炕上,谢涵还在纠结那几本医书到底是谁送的,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身把那本手札拿来翻翻。 看着看着,谢涵觉得这些字体仿佛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半天,才觉得跟杜廉的字体有些相似。 而且手札中有几处用朱笔标记的地方显然跟谢涵的病症有点关联,说的就是因为脾胃大伤后元气的调理和禁忌。 搞了半天,居然搞了一个乌龙,自己吓了自己半天。 只是,杜廉要送医书为什么不进来直接给她呢?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 谢涵琢磨了半天,才想到可能是因为那天尹嬷嬷的几句话伤到了杜廉的自尊,所以杜廉为了避嫌,干脆不来见她了。 不管怎么说,这对谢涵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她不用再为那对兄弟而困扰了。 放下手札,谢涵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醒来,谢涵第一件事是把这次从幽州带回来的衣料首饰赏给了家下人等,随后便命司琴和奶娘去给小月挑选了十六匹四季衣料送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谢涵又开始了以前那种深居简出的生活,每天除了给张氏请安就是在家照管谢澜或者和小月她们一起认字念书做针线。 不过和以前稍微有点不同的是,谢涵每天都会去后花园转几圈,她是听从了那位王府医师的建议,勤着点走动走动。 话说回来后的第三天,谢涵便让文福去把杜郎中接来了,除了确认那些丸药的真假外,她还确认了那本手札的确是出自杜家。 得知谢涵拿到了王府的人参归脾丸,杜郎中对这门亲事也越来越期待了。 不说别的,如果杜廉中举走仕途了,有赵王府关照一下,肯定比现在要顺畅得多。 而谢涵有赵王府的关照,和顾家抗衡相对来说也会轻松些,到时说不定他就有希望查出当年他儿子的死亡真相。 谢涵虽不是很清楚杜郎中的算盘,但她知道这门亲事是杜郎中权衡已久的结果,想必目的不会太单纯。 只是一来这门亲事是长辈们做主的;二来小月对杜廉也是十分中意;三来她年龄也小,不好过多地插手长辈们的事情,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端午节的时候,杜家打发人上门送节礼,带来了五百两银子的聘金,也带来了迎亲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六的消息。 有了这五百两银子,郑氏的心又活泛起来,她想说服老太太再拿出点银两给小月置办嫁妆,上次在幽州,她觉得好些东西还没买全呢。 而张氏则是想拿着这笔银子贴补家用,因为给小月买一百亩地做陪嫁花了八百两银子,已经把家底打扫干净了。 而今年家里除了小月出阁外还有好几件大事要办呢,比如孙氏是个孕妇,生孩子不是一笔小开销,又是下奶又是满月又是百日的;谢沁也十七了,虽然府试没过,他还打算再念一年书,可这也不耽误他说亲;还有谢泽、谢鸿、谢潇几个一年在幽州的花费也不少,她不能一直让谢涵出吧? 因此,考虑到家里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张氏便没打算再拿银钱出来。 谢涵是不清楚这些的,她只知道老宅那边最近很忙,端午一过便要夏收夏种,长辈们几乎没日没夜地忙,好在家里买了三个小丫鬟,小月几个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做针线活,不用再进灶房帮着洗洗涮涮了。 这天上午,天气晴好,司琴领着司琪和司书三个在院子里晒衣料,没办法,家里的衣料太多了,根本不敢等到晒衣节,只能是每天开几个箱子先晒一批。 可能是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料吸引了谢澜,小东西在屋子里坐不住,一个劲要往外奔,于是谢涵便带着阿娇和司绣陪他在院子里追着玩,司绣是奶娘的女儿,谢涵刚要过来的,一边学规矩一边陪着谢澜玩。 原本谢涵是想把高升的女儿和陈武的女儿一并要来的,可高升去扬州还没有回来,这件事怎么也要跟他商量一下; 陈武的女儿要带陈夏,因为唐氏还得照看谢澜给谢澜喂奶,所以谢涵打算等谢澜再大一些唐氏能腾出手来再说。 几人正玩着热闹时,郑氏突然进门了,谢涵一开始还没大留意,以为她是来找小月的,“二伯娘,大姐在后罩房呢,好像找白姨娘画什么花样子。” 其实,小月是去找白氏商量嫁衣上的刺绣了,可这种事情谢涵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出来。 “哦,涵姐儿,二伯娘不找你大姐,二伯娘是来找你的。”郑氏对着谢涵扯了扯嘴角,眼睛落在了满院子的衣料上。 谢涵这才发现郑氏脸上居然有隐隐的怒气和不甘。 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做错什么吧? 谢涵飞快地想了一遍这几天她都做什么了,貌似她什么也没有做,答应给小月的东西也早早送了过去,难道她还不知足? 谢涵一面暗自掂掇一面陪着郑氏进屋了。 郑氏一进门便听见了新月等人的说话声,掀了西边屋子的门帘一看,只见新月、弯月两个和奶娘一起坐在炕上做绣活,脸上便有些讪讪的。 见此,谢涵猜到郑氏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略一思索,便把郑氏请到了东边自己住的炕上,并亲自给郑氏上了一杯茶。 “涵姐儿,这几天也没见你怎么过去,忙什么呢?”郑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色稍稍舒缓了些。 “我没忙什么,倒是你们这么忙,每次我过去祖母还要分心照顾我,我就想着等你们忙完了这几天再去。” 谢涵说的是实话,每次她一去,张氏都要腾出时间来陪她,还要给她准备水果和点心,尽管谢涵说了很多次不用这么麻烦,可张氏却依然如旧,这是她能为谢涵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所以她也不忍心剥夺她一个做祖母的权利,因此知道她忙的这几天谢涵干脆不去打扰她。 第二百四十二章、人心 谁知谢涵的话正好触动了郑氏,郑氏的脸上又隐隐有了几分不平,撇了撇嘴,盘腿坐上了炕。 “是啊,你祖母就惦着你们这一股,以前是惦着你爹,如今你爹没了,又惦着你和元元,总说你们姐弟两个可怜。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一家子谁不比你们吃的苦遭的罪多?我们这一辈就不说了,因为要供你爹念书,打我进门有多少年一顿饱饭没吃过。。。” 谢涵见郑氏开始忆苦思甜,便隐约有几分猜到了她的来意,可对方是长辈,谢涵也不好打断她,只得由着她吐苦水,她倒要听一听,郑氏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这一辈人里最可怜的就是你大姐了,你大姐从五岁开始便帮着我们做事,喂猪、喂鸡、带小孩、洗衣服、做饭,农忙时还要下地帮着捡麦穗、拔草、点豆、点花生,一刻也不闲着,吃的是粗粮,身上穿的是补丁摞补丁。就算后来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我们也只是不饿肚子不用穿打补丁的衣服了,可家里家外的活依旧不能少做,你大姐也就是这两年才松快些,弟弟妹妹大了不用她带了,家里也专门雇了两人做粗活,你说,你大姐这些年为这个家做的还不多?”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涵也就彻底明白了郑氏的来意。 “二伯娘,这账不能这样算。我承认家里的长辈们因为我爹念书吃了不少苦,可我爹也回报这个家了。二伯娘,我且问你,倘若我爹没有念书,那些年你们花在我爹身上的银子顶不济也就是能让你们吃饱点穿暖点,再好一点,就是能置下几亩田地,可绝对达不到今天的富裕程度,这点你得承认吧?不说远的,就这村子里有多少户这样的人家,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可一年到头依旧是吃不饱穿不暖。可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对啊,咱们家后来就是靠着你爹才起来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大姐夫也是个读书人,将来保不准也能考个进士封个官什么的,你这几个哥哥姐姐的也能跟着借上点光不是?所以呀,现在给你大姐多带点嫁妆去,将来咱们借你大姐夫的光也硬气不是?再说了,你大姐在这个家也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找这么个可心的人,给她多带点嫁妆走怎么就不行?”郑氏拍着手说道。 貌似这话也有点道理,谢涵一时被噎住了。 “你看,连你也觉得二伯娘说的在理吧?”郑氏见谢涵被问住了,更觉得理直气壮了。 “有没有道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祖母做事肯定有她的考量,家里这么多哥哥姐姐,祖母肯定得摸着自己的荷包办事。” 谢涵虽不清楚老房那边的家底有多少,可她心里大致也有一本账,这些年父亲一共给了他们大约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拿来买地了,后来用每年的结余又陆续置了点地,加上家里这么多孩子念书,因此张氏手里绝不会有太多的现银。 再说了,通过这一年的接触,谢涵觉得张氏是一个做事还算公允的人,不会太厚此薄彼的。 “考量什么?家里每年还有两个饭馆的进账呢,再不济还有。。。”后面的话郑氏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可谢涵已经听出了那后半句隐藏的话,原来郑氏打的是自己的主意,这下谢涵倒有话说了。 “二伯娘,我问你,倘若我没有回来,我没有给祖母一千两银子开饭馆,大哥也没有去县城开饭馆,我问你,家里能拿出多少银子给大姐置办嫁妆?” “那才有多少,满破天也就一百两。”郑氏嘟囔了一句。 “对啊,你也知道才一百两,可现在大姐的嫁妆值多少银子?不算祖母给的一百亩地,不算祖母给的二百两银子定金,单就算我给大姐的东西五百两银子只多不少吧?二伯娘,你还不满意?” “那不一样,这帐不能这么算,我说的一百两是指普通人家,不是指杜家。人家杜家一开始求亲就给了那么多东西,也值好几百两银子,下定时又给了二百两,现在请期又给了五百两银票,等将来迎娶的时候还得给一笔聘礼和聘金,家里的日子又不是过不去,干嘛不让你大姐把这些东西都带走,这样你大姐到了夫家也硬气,省得别人说咱们卖女儿。”郑氏忽然算过账来了。 而谢涵也明白过味来了,原来是杜家又给了五百两银子来请期,所以郑氏才心理不平衡,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弄明白了缘由,略一思忖,谢涵便干脆装小孩,“二伯娘,这些话你还是跟祖母他们说去吧,我才八岁,也不懂什么硬气不硬气卖不卖女儿的。” 郑氏一听更不乐意了,拍着手道:“怎么没说?可也要你祖母听得进去啊,为这事,没少给我脸色看,其实说白了,我们小月花的是杜家的聘礼,也没花到多少家里的银子。。。”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祖母听到了该多伤心,你,你,你,我不是跟你说过,家里给我的东西不少了,弟弟妹妹们还小,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总不能因为给我置办嫁妆就让这一大家人跟着吃苦受罪吧?”小月突然掀了门帘进来。 谢涵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听了多少,但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她很生气,也很羞愧,满脸通红不说,眼圈也红了。 “大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些听不懂二伯娘的话呢,你来劝劝二伯娘吧。”谢涵说完站了起来,她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 这人心啊。 难怪连尹嬷嬷这样的老人都会说看不透。 一开始这郑氏给谢涵的印象还不错,会说话,会来事,做事也麻利,就连张氏也很看重她,家里有什么外场的事情都是郑氏出面。 可自从郑氏看上了杜廉之后,便一点点变味了,先是不顾颜面想极力促成这门亲事,等这门亲事落地了,又开始算计这点嫁妆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村姑 谢涵把屋子留给了郑氏和小月母女两个,掀了门帘出去,谁知正好撞上新月和弯月两人站在堂屋里嘀嘀咕咕的。 原来弯月见郑氏一个人来找谢涵就多了一个心眼,因为这段时间她没少听母亲念叨说什么二伯娘变了,变得贪心了等话,而祖母这几天好像也因为什么事情跟二伯娘起了点争执,没少唉声叹气。 所以细心的弯月见谢涵和郑氏进了对面屋子,便站在堂屋里偷听了一会,随后果断去把小月喊来了。 小月一来,听到动静的新月便也出来了,正拉着弯月问缘故时,谢涵出来了。 “小妹,你放心,等我将来成亲时肯定不要这么多嫁妆,有祖母给的一百亩地足够养活我自己了,再加上你送的衣料首饰也足够我去撑门面了。”新月上前几步搂着谢涵笑道。 她是看谢涵黑着脸出来,怕她心里不痛快,故意逗趣。 “二姐羞羞,你才多大,这种话也敢说?”弯月伸手在脸上刮了两下。 她也是为了配合新月逗谢涵开心的。 “好啊,你这个臭弯月亮,居然敢嘲笑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新月一边说一边往手心吹了一口气去咯吱弯月。 弯月见了忙往外跑,刚出门便被司琴拦住了,“二小姐三小姐,你们换个地方玩吧,这院子里都是东西。” 新月看着院子里这些花花绿绿的绸子缎子,忽然有点明白郑氏为什么会想着算计谢涵了。 因为谢涵的东西来得太容易,以前的事情她不清楚,但谢纾下葬那天谢涵收的礼金据说就有二千多两,衣料也有二百来匹;后来,年底的时候赵王府给谢涵送年礼,好像又有一堆衣料首饰和吃食;还有这次去幽州,谢涵又收了一堆衣料首饰,此外还有六七块玉佩,据说也值个二三百两银子的。 因此,二伯娘才会眼红才会嫉妒的吧? 毕竟他们穿的大部分是棉布衣服,也就这两年才有两件绸子衣服出去撑撑门面,可谢涵的绸子衣料却多得穿不过来,还一直不停地有人给送,一送就是好几匹。 更别说那些什么金的玉的银的珍珠的玛瑙的首饰,他们见都没见过,可谢涵随便一收就是一盒子,别人看了不动心才怪呢。 不说别人,就连新月自己有时也觉得谢涵的东西来得容易,左右她也多得用不完,分给小月一些也没什么,一来可以让小月嫁的风光些,毕竟小月这些年为这个家确实吃了不少苦,新月也觉得她应该比别人多得一些;二来也省得二伯娘闹腾,省得祖母唉声叹气,这不皆大欢喜吗? 可有时她又觉得这想法不对,先不说谢涵是个没父没母的人,不说谢涵的东西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单就说二伯娘这,总不能因为二伯娘闹腾就都依她吧,那岂不是助长了二伯娘的贪欲? 还有,如果闹腾这招好使的话,万一以后她的母亲因为一点不如意有样学样,这家的日子还怎么过? 总不能家里谁有点什么事情就去打谢涵的主意吧?谢涵没有父母疼爱已经够可怜了,如果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再去算计谢涵的这点东西,谢涵该有多失望? 所以新月这几天也很矛盾,她不知该向着谁,像是有两个人在她脑子里打拉锯战,一会小月一会谢涵的,幸好她个性比较洒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她早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小孩该操心的。 这不,意识到这一点后,新月又甩了甩头,“走吧,三妹,小妹,我们去后花园玩吧,我上次在后花园见到几只蝴蝶可漂亮了,不如我去做一个兜子把它们抓了来。” “算了,抓蝴蝶有什么意思,不能吃不能玩的,还不如去外面的小河边捞鱼虾呢,小妹喜欢吃虾。”弯月说道。 “这主意不错,我也想吃虾饺了。”新月立刻附和上了。 她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这不,拿定了主意后立刻就跑回家去换衣服拿工具了。 谢涵原本是不想去的,可一想到屋子里的那对母女,她还是出去吧。 因是在自家门口,谢涵就没法换男装了,怕别人问起来不好解释,于是,她让弯月找了一身她以前的旧衣服来换上了。 “小姐,你越发淘气了。”司琴一边给谢涵梳头一边说道。 “无妨,大夫也说我该时常出去走走。”谢涵想着就在村子后面,而且这个季节正是夏收夏种的时候,地里都是干活的人,肯定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过来。 再说了,村子里的人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只是她一向深居简出的,所以给人的印象便有些神秘,故而时不时有同龄的小孩特地从她家门口过,就想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此,谢涵觉得还不如走出去让大家看个够,看够也就不觉得稀奇了,左右她现在年龄还小,才刚八岁。 还有一点,上一世的谢涵一直规规矩矩地守着后院那一方小天地,即便跟顾铄来了幽州,顾铄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也是把她拘在将军府的小后院里。 所以,这一世谢涵想换个活法,她也想趁着年幼偶尔任性偶尔放纵一下,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村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还别说,换了一身村姑打扮的谢涵心态也变了,学着新月弯月往肩上扛了一个小网抄,乐颠颠地跟着这两人从后花园出去了。 司琴自是不放心,喊了文福带着司画的弟弟双平一起跟出去了。 再说谢涵几个到了河边,这才发现水面比去年冬天那会看着宽多了,河水倒不是很深,清澈,可以见底,有四五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水里嬉闹,水面刚到他们的膝盖。 河边的石板上蹲了几个洗菜捣衣的女人,细看一下几乎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边干活一边不时地看一眼那几个男孩并呵斥几句。 看着她们,谢涵也就能想象出来以前小月和新月她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数典忘祖 所谓的捞虾,就是把鞋子脱了走到河里去,看到有小虾小鱼游过来便赶紧用网抄把它们兜住,这是一项技术活,练的是眼明手快。 新月和弯月两人显然以前没少干这事,一到河边两人便快手快脚地把鞋袜脱了,麻利地拿着网抄下水了,新月的手上还多了一个麦秆编的小篓子。 谢涵做不了这事,首先,她体质寒,不能下水;其次,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开自己把鞋子脱了光着脚丫在外面行走。 没办法,骨子里的东西太根深蒂固了。 不过她也没白来,拿着网抄站在河中间的石块上玩水,不一会河里的几个男孩子也凑了过来,教她怎么用网抄去捞鱼虾。 很快,谢涵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几个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大喊大叫的,这种简单的游戏带给她的快乐让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和父亲在后花园的水塘嬉戏时的光景。 谁知就在她兴奋地发现自己逮到了几只小虾并举起网抄向新月和弯月显摆她的成果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顾铄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来做什么? 受此惊吓的谢涵一个趔趄差点没掉进河里,幸好身后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后退了两步站稳后,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顾铄已经到了她身边了。 “大表哥,你怎么来了?”谢涵再不愿意也扯出了一个笑脸。 “怎么,涵妹妹见到我不开心?”顾铄自然没有忽略方才谢涵脸上明媚的笑颜,只是在看到他之后瞬间换了颜色。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舒服。 还有,眼前的谢涵跟他记忆中的娇小姐也截然不同,居然穿了一身脏兮兮的打着补丁的棉布旧衣服旧裤子,土里土气的不说,还疯疯癫癫的跟着一群泥猴子在一起大喊大叫的,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是他那个聪明漂亮的小表妹吗? “呵呵,怎么会不开心?我就是太意外了,大表哥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幽州?你不用上学吗?”谢涵是知道顾铄平时有多忙的。 “这不端午节到了,祖母打发我来看看你,想问问你在乡下适应不?如果不喜欢的话,就跟我回去吧,祖母说了,只要心诚,在哪里守孝都是一样的,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二姑太太她们母女三个早就跟着三叔回顾家了,所以祖母也想把你接回去了,说不想让你一个人在乡下吃苦。” 顾铄一见到谢涵,本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可一看谢涵眼睛里的戒备和疏离,便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只得用老太太扯起了话头。 偏偏这是谢涵最讨厌听到的话,故而谢涵的脸上更无丝毫笑意了。 “小妹,这是谁啊?”关键时候,新月和弯月走了过来。 其实,她们两个早在谢涵之前便看到了顾铄,村子里从没有见过这样玉树临风的少年,因此她们两个一开始以为是来问路的,可随即见到文福和对方打招呼,她们便猜到了这人是来找谢涵的。 果然,很快她们便听到了谢涵喊少年大表哥,少年喊谢涵妹妹,于是,她们猜到了是顾家的人。 这时的新月无比后悔把谢涵带出来捞什么鬼虾,谢涵身上正穿着她的旧衣服,她表哥看见了能高兴才怪呢?还不得以为他们谢家苛待了谢涵,说不定会要把谢涵带回去呢。 这不,新月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见少年说是奉祖母的命来看谢涵,要带谢涵回去,不想让她在乡下吃苦。 这下新月不干了,拉着弯月走到了谢涵身边。 顾铄扫了一眼新月和弯月,见这两个女孩子居然光着脚丫卷起了裤脚露出了白花花的小腿肚子,忙转过身子闭上了眼睛,太粗俗不堪了,太粗俗不堪了,他可不想负责。 “二姐,三姐,你们先上岸去。”谢涵指了指她们两个的脚丫子和露出半截的小腿肚子。 新月跟着谢涵学了一年的规矩礼仪,自然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是不能光脚不能卷裤腿的,说是被男子看到了就要嫁给这个男子。 但乡下没有这个规矩啊。 地里有的是农活,有几个农民是穿着鞋子下地的?就算是穿鞋,也是穿草鞋,还不一样得露出脚趾头来吗? 还有,河边洗衣服女孩子也没有几个穿鞋子的,一不小心就得弄湿了,乡下人家哪有多余的鞋子换? 故而,见顾铄闭上眼睛转过身子,新月噗嗤一下笑了,“这位公子,你放心,我们乡下人家没有这么多讲究,从小光着脚丫长大的,不会让你负责的。” “二姐,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这位公子是从城里来的,金贵着呢,你这样会把人家吓到了,万一不小心落进了水里赖上了咱们,咱们可负不起这责。”弯月嘲讽道。 她曾经听谢涵说过在顾家落水的事情,其实,要依她的性格还真想把这顾铄也摁水里戏弄一番,可她怕万一顾铄真因此病倒了赖上了谢涵,谢涵还得给他请医延药,怪麻烦的。 所以她也就收了那个念头,可话还是得说出来的。 顾铄听了弯月的话忙看了看脚下的石块,见微微有点松动,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岸。 当然,被落了面子的顾铄脸上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他自小是被国公府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是国公府的长房长孙,是要接管国公府的,府里上上下下二三百人,谁见了不得巴着? 可这一刻,他却被两个小村姑嫌弃了。 “大表哥,乡下生活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你千万别大惊小怪的。”谢涵太了解他的个性了,知道他心里不痛快,特地解释了几句。 倒也不全是为他,而是怕他迁怒到新月弯月身上,迁怒到谢家身上。 “习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顾铄的脸更黑了。 什么时候他堂堂国公府的外孙女沦落到了习惯和这些粗俗的乡野村姑为伍了? “走,跟我回京城。”顾铄一生气便想去拉谢涵的手。 谢涵挣开了他退后了两步,正色说道:“大表哥,我早说过,我姓谢,我是谢家的女儿,我的父亲母亲就躺在那边的山坡上,你看不起的这些粗鄙之人都是我的亲人,是我的至亲,是生我父亲养我父亲的人,我做不出数典忘祖的事情来。” “我,我,我也没让你数典忘祖啊,我去向祖母说,让她给你一点银两,买点地好好安置他们,就当全了你的这份孝心。”顾铄被谢涵一句“数典忘祖”噎住了。 这个妹妹的口才确实不一般,难怪二叔从她手里没有讨到半点便宜,难怪祖父会气得动脚踹她,难怪祖母派来的人没有一点音讯。 第二百四十五章、任务 其实,这一年顾铄想起谢涵的时候并不多,毕竟他年岁不大,和谢涵接触时间也不长,还没到动真情的时候,可以说对谢涵他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好奇谢涵到底有多聪明,竟然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因着这好奇他才接触了几次谢涵。 可没等他更深入地了解谢涵,谢纾便病倒了,打发人来接谢涵了。 紧接着便是谢涵落水,他更多的也是一种愧疚,因为他本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却因为好面子,他放任了弟弟妹妹去捉弄谢涵。 也因着这份愧疚,最后关头他帮着谢涵一起说服了老太太,让老太太放谢涵回扬州了。 因此,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接触谢涵了解谢涵谢涵便离开了顾家。 顾铄本就是一个冷情的人,加之从小就被教育着要做大事,要挑起整个国公府,故而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多,彼时的谢涵还真算不上。 去年,他去扬州接谢涵回京城,其实是奉的祖命,祖母说他作为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理应照顾好下面的弟弟妹妹,不管是亲的还是表的。 而谢涵又接连遭遇丧母丧父,理应比别人得到更多的疼爱,为此老太太才打发他走这一趟,说是让他多哄哄谢涵,顺便再打探一下谢家到底有些什么产业。 当然,老太太绝不会承认她惦记谢涵的东西,而是用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替谢涵守好这份家业,怕她年龄小被人糊弄了。 这一次他又是奉祖命过来的,只不过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太一样,临走之前,祖父亲自把他喊去了书房,交给了他一项重要的任务。 说是谢涵的父亲手里握有何昶的贪墨证据和材料,尽管何昶已经死了,但外界仍有好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盯着谢涵,万一这些东西落到了外人手里,顾家的声誉肯定得受到重创,一个不慎还会动摇到顾家百年的根基,所以顾家才打发了林采芝过来想拿到这些东西。 可林采芝来了一年居然没有一点动静,顾家人觉得不太妙,便借着端午节送节礼的借口过来看一眼。 至于为什么让顾铄来,顾霖自有他的考量,他知道谢涵在顾府的时候就跟顾铄的关系好,再加上谢涵落水是顾铄抱上来的,多少有点感激之情在吧? 所以他想让顾铄多跟谢涵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从谢涵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顾霖接到了顾璟的来信,说谢涵在幽州城里买了房,和赵王府走的很近,已故赵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短短几天亲自上门探望了两次谢涵,还有赵王府的副长史杨冰对谢涵也是颇多照顾,多次带人去谢涵开的饭庄吃饭。 等等等等。 几乎是事无巨细,顾璟都向顾霖汇报了一遍。 其实,这件事要说起来顾璟也不是存心的,他并不清楚谢涵和顾家的关系已经搞僵了,谢涵不说,顾家更不会说,唯一知道点实情的外人也就是皇上和夏贵妃,因为他们两个是亲眼看见谢涵怎么拒绝回顾家的,可他们两个自然不会去搬弄这种口舌。 因此,顾璟此举是存了几分向顾霖卖好的意思。 的确是卖好了。 顾霖只知道当初谢纾下葬的时候赵王府打发人送了一份奠仪,幽州的大小官员也都送了一份丧金,这个顾霖能理解,毕竟他们看的是皇上的面子。 当然,也不否认这里面应该也有一点顾家的面子,因为顾家一直握有幽州的兵权,而幽州是北地重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顾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这些年赵王和顾霖的关系一向交好,两家走得比较近。 可再走得近,顾霖也不希望看到赵王打谢涵的主意,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拱手把谢涵送给赵王府。 所以顾霖有点着急了,思索再三,才命顾铄走这一趟。 顾铄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又是国公府的内定世子,这些事情他早晚得知道,所以顾霖便不想再瞒着他了。 顾铄不傻,祖父这么一说,他便无师自通地把何昶的死、谢纾的死串在了一起,也就明白为什么那年祖母非要二叔送谢涵回去,可惜的是二叔没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问题是如今的谢涵不再是落水之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主见,戒备心特别强,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尊重和钦慕,而是疏离和陌生。 说疏离和陌生还不全对,有时还有莫名其妙的恨意,因此,顾铄对这一趟幽州之行并不乐观。 可他又想极力做好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口不择言地说出给谢家长辈买点地安置他们这样的话来讨好谢涵。 不过话刚说完,顾铄也意识到了不妥,忙不迭地解释道:“妹妹别生气,我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祖父母都不年轻了,这么大岁数还在为生计操劳也是做儿孙的不孝,所以才会想着让你买点地,让他们能衣食无忧地安享晚年,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莫非你有更好的法子?” “大表哥放心,这些事情我两位伯父自会安排妥当,我还小,祖母说我不用琢磨这些,好好玩几年才是真的。” “不行,你忘了先生教过你的话,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你本是一名正经的官家小姐,早晚有一天要回到你的本位,你不趁着年龄小多学点东西,将来怎么跟那些世家小姐打交道?” 顾铄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实在是羡慕谢涵有一副过目不忘的好头脑,偏偏她还浑不在意,执意要做什么村姑,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小妹是我们谢家的人,我祖父母自会替她考虑周全的。走吧,我们回去吧。”新月过来拿走了谢涵手里的网抄,并向她努了努嘴。 谢涵这才留意到那几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都抬起了头好奇地打量着顾铄。 第二百四十六章、主和客 回到家里,谢涵才知道这次跟顾铄一起来的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王婆子,谢涵进门的时候,王婆子正跟方姨娘坐在 堂屋的圈椅上喝茶说话,高升家的带着小玉和司琴两个正在 清点这次顾家带来的东西。 见到谢涵进门,王婆子先是扫了她一眼,估计是没有认出她来,随即又扭过头跟方氏说起话来。 方氏不可能认不出谢涵来,见此忙起身走了过来,“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小,小姐?”王婆子忙又细看了谢涵一眼,随即满脸堆笑地站起来,上前几步给谢涵屈了屈膝,“哎呀呀,果真是表小姐啊,方姨娘不说老奴还真没认出来,长高了不少,脸上也圆润了许多,人变得更漂亮了,我们老太太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得多欢喜呢。” “王婆婆哄我呢,才刚大表哥还骂了我一顿,说我看起来跟村子里这些粗俗的村姑没两样。”谢涵故意噘了噘嘴。 “我骂错你了吗?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家闺秀会像你这样跑去河里玩水?那么多男男女女在一起嘻嘻哈哈的,你觉得合适?”顾铄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只要一想起谢涵刚才脸上灿烂的笑颜就觉得心里不舒服,更令他呕得慌的是,谢涵居然是因为和那些穷小子在一起玩才会那么开心,而在他面前却一直板着脸,一副谁欠了她八百吊的神情,这岂不是说他连那些穷小子都不如了? “大表哥又来了,什么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他们都是我的族亲,再说了,我们都是小孩子,可以在一起玩的。”谢涵依旧嘟了嘟嘴。 方氏也是一个聪明人,见谢涵这会扮起了小孩,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便陪笑道:“大公子,您千万别生气,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姓谢,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相互之间也没有那些规矩讲究,再说我们小姐的确也小,又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也不能一天到晚拘着她在家里学那些规矩,偶尔出去转转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敢问在方姨娘眼里什么是大事?敢情素日里你们就是这样纵容涵妹妹的?仗着她年龄小不懂事,由着她胡作非为,你们不但落了个轻松自在,还得了一个贤惠的好名声,是不是?”顾铄板着脸训道。 方氏显然没想到顾铄会生这么大的气,更没想到顾铄会给她扣这么大一个罪名,刚要跪下去认错,谢涵开口了。 “大表哥,你有火冲我发,这事跟方姨娘还真没关系,我有祖父母有伯父母,还有这么多哥哥姐姐,我跟谁玩怎么玩去哪里玩自有我祖父母管着,干方姨娘何事?”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涵姐儿,怎么跟客人说话呢?”张氏带着吴氏郑氏进来了。 顾铄的人马进门时张氏正好在隔壁和两位妯娌说话,她倒是听一个小孩子说有两辆马车进了谢涵的门。 一开始,张氏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高升回来了,或者是赵王府又打发人来送年礼了。 不管是哪种情形,这个时候她都不适合闯进去,尤其是郑氏因为小月嫁妆的事情明里暗里闹腾了几次之后,张氏更不希望郑氏和吴氏两人看到谢涵又收了些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赵王府的尹嬷嬷,每次来都给谢涵带一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戴的都有,还都是她们没有见过的好东西,别人还犹可,郑氏的心却大了,竟然拿着小月跟谢涵攀比起来。 这是能攀比的吗? 虽说两个都是她的孙女,可涵姐儿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小月的父母是什么出身? 就连皇上都担心涵姐儿没了父母会过苦日子,逼着扬州城的大小官员给送了一笔丧金;还有赵王府、知府、县太爷等,哪个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给谢涵送银子来?就连贵妃娘娘怕涵姐儿吃不上水果,还特地从京城让人给捎了两筐水果和一些点心来。 这能比吗? 他们都知道谢涵是谁,可他们知道小月是谁? 因着这个原因,张氏就没急着起身过来,她是怕郑氏看到眼里又拔不出来了,没准又会去打谢涵的主意。 当然,彼时的张氏压根不清楚她前脚刚出门,郑氏后脚便来找谢涵说了那样一番话。 新月和弯月进门的时候,张氏刚从隔壁回来,得知是顾家来人了,且顾家的大公子说要把谢涵带走时,张氏有些慌了,急急忙忙转身就往外走,吴氏和郑氏见此也忙跟了上来。 这件事关联太大了,她们不可能不上心,尤其是郑氏,她的儿子们可都在幽州城里念书,吃住都是谢涵管着不说,就连束脩谢涵也包了,这谢涵要走了,她的儿子们可怎么办? 还好,张氏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谢涵说她做什么自有祖父母管着,这话明摆着谢涵不想跟顾家人回去,因此,张氏也有底气说话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怎么跟客人说话呢”就摆明了张氏的立场,她才是谢涵的家人,你们顾家是客,谢涵的去留得由他们说了算,顾家管不着! 短暂的愣怔之后,顾铄缓过神来,先向张氏规规矩矩地长揖行了个礼,“想必您就是涵妹妹的祖母吧?我是涵妹妹的大表哥,是奉祖父母之命才探望涵妹妹的,祖母特地命我向长辈们问好,还给你们带了几样节礼来。” 顾铄说完,一旁的王婆子忙从身上掏出一个礼单来,并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这就是我们老太太给亲家老太太送来的,说这一年辛苦亲家老太太了,我们涵姐儿年龄小,又没有过过苦日子,想必亲家老太太没少费心思。” “我带我自己的孙女,有什么费不费心思的,倒是亲家老太太这么远还惦记着我们涵姐儿,麻烦涵姐儿她大表哥回去之后替我向亲家老太太说声多谢了。”张氏一面说一面笑着接过了王婆子手里的礼单,随手便给了谢涵。 第二百四十七章、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谢涵知道张氏不识字,忙接过了礼单扫了一眼,其实就是四块富贵长春和四块福字团纹的衣料,一株一百年的人参和一包茸片,此外还有几样干果。 “祖母,我外祖母给你送了一株人参和一包茸片来。祖母,你给回送一包燕窝吧,我外祖母每天晚上都要吃一碗燕窝。” 谢涵的燕窝是去年从扬州带来的,后来高升回去之后又带了两大包回来,他知道谢涵离不开燕窝,这次去南边估计又会买一大堆回来。 因此,谢涵才会说让张氏回送点燕窝,她可不想让顾家小瞧了自己祖母,更不想让顾家以为她在乡下就真的在过苦日子。 张氏一听便明白这回礼谢涵打算替她出了,这种时候她自然不会逞强,便点点头,“行,我会让人看着办的,这事先不着急。孩子,你大表哥他们远道而来,大热的天也不易,先让他们好好歇会,可别怠慢了人家。” “知道了,家里这些事情都是方姨娘和高妈妈管着。”谢涵把事情推了出去,她并不想去面对顾铄。 毕竟是上辈子倾尽全力喜欢过的人,就算这一世再恨他,再见时谢涵也不可能做到云淡风轻。 因此,相见不如不见。 方氏一听便明白谢涵不想面对顾家人,忙道:“老太太和小姐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大公子就住这上房,王妈妈等人就住两边的偏房吧。” 谢涵见此上前牵着张氏的手说道:“祖母,一会让两位伯父来陪大表哥吃饭吧,大表哥刚才骂了我一顿,说我已经过了七岁,不能跟外男一起玩了。” 顾铄没想到谢涵会在这等着他,小小年纪居然就懂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确是聪明。 可问题事这聪明居然被用来对付他,顾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他想要的是谢涵的全部,不管是人和才还有财。 因此,尽管气得牙根痒痒的,可当着谢家长辈的面他还不能骂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怒火压下去之后,这才说道:“涵妹妹,我说的外男是指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大表哥,也是你的至亲,对了,说到至亲,我好像记得皇上说过,着顾家和谢家共同抚养你,难不成以后你到了我们家也不打算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玩了?” 其实,依他的脾气,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谢涵带回顾家,省得谢涵跟着这些粗鄙之人越学越没规矩,越学越心野,越学越没他。 不过顾铄到底是精心培养出来国公府继承人的,短暂的冲动过后很快便冷静下来,他知道谢涵这个时候绝不会跟他走,眼前的老太太显然也是不会轻易放人,犹豫了一下便没提这件事,因为他清楚,此时的谢涵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拒绝他,守孝。 因此,这件事要运作的话也得等她孝期过后,操之过急的话肯定会适得其反,他二叔顾琦就是一个好例子。 谢涵一听顾铄用的是“以后”二字,微微笑了笑,没有去驳他的话。 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 不过眼下还得把这顾铄打发了,谁知正要开口时,郑氏说话了,“表哥再亲也亲也不是家人,我们涵姐儿说的没错,回头还是让我们当家的来陪这位表哥吃饭吧。” 她倒不是想着避什么嫌,而是直觉不喜欢顾铄,这人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她和吴氏好歹是谢涵的伯娘,这半天顾铄愣是没正眼看她们一下,更别说问候了,这也太眼里没人了些吧? 就算她们是农村人,是穷人,可好歹也是谢涵的长辈,这看不起她们跟看不起谢涵有什么两样? “这位是我的大伯娘和二伯娘。”谢涵这才想起来她没有为双方做介绍。 其实这也不怪她,方才顾铄已经猜出了张氏的身份并问候了张氏,吴氏郑氏就站在张氏身后,他居然就这么忽略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顾铄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了,也恭恭敬敬地向两人长揖行了个礼,“两位伯娘好,初次见面,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请两位伯娘看在小可年幼无知的份上多担待些。” 这话就有些晦涩了,主要是吴氏和郑氏都没有听过什么小可,哪里知道小可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小可是指谢涵呢。 郑氏正因为方才和谢涵说了那些话不自在,怕谢涵和她起嫌隙,便想借着这个机会修复一下,于是,她又开口了。 “这位公子,涵姐儿是我们的侄女,这孩子懂事着呢,哪里用得着我们。。。” 郑氏的话没说完被谢涵打断了,“二伯娘,这些话以后再说吧,方才祖母都说了,我表哥他们一路过来想必十分疲倦了,不如还是先让他们洗漱一下吧。” “是这意思,这位小哥,回头我就让我两个儿子来陪你吃饭,你先歇着,明儿我们再来看你。”张氏说完又嘱咐了方姨娘和高妈妈几句,命她们好生招待客人,然后才带着吴氏郑氏回了谢涵的屋子,她还有话想问问谢涵。 一进后院,见奶娘正带着司琪和司书在院子里翻晒那些衣料,张氏便有些后悔不该来,可人都进来了,再转身出去的话显然不合适,只好看了两个儿媳一眼。 令张氏惊讶的是,郑氏看着这些东西居然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吴氏两眼发亮,这有点不太对劲啊。 不过张氏什么也没问,直接进了谢涵的屋子并脱了鞋上炕,这么多年张氏习惯了上炕坐着,对那个什么太师椅和圈椅什么的压根不感兴趣,总觉得坐上去浑身不自在。 谢涵倒是也不以为意,亲自给三位长辈上了茶,然后也上了炕,挨着张氏坐了过去,张氏把她搂进了怀里,一面摩挲着谢涵的脸一面说道:“准又是二丫头的主意,把你带出去野了半天不够,还换了身这样的袄,也难怪你那个什么表哥不乐意了,还以为我们屈待了你。” 说完,张氏的眼圈有点红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猛药(三更,月票一百加更) 谢涵见张氏说到屈待二字眼圈红了,显见得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眼珠一转,抻着张氏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祖母,你又混赖二姐了,小心大伯娘听了不高兴,其实,今天的事情还真不是二姐起意的,是三姐。” “这孩子,倒真是跟你二姐三姐学淘气了,本来还想拘着她们跟你学点规矩呢,这倒好,反把你带坏了。”吴氏乐呵呵地回了一句,并未因为谢涵的告状而生恼意。 “还别说,跟着几个姐姐,涵姐儿的性子比刚来确实活泛多了。”郑氏也笑着补了一句。 “涵姐儿,来,祖母问你,你真不想跟你那个什么表哥回顾家?”张氏问道,她必须问明白了谢涵的心意才好去应对顾家人。 “不想,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祖父母是乡下人,我父亲是乡下人,我自然也是乡下人了,祖母,大伯娘二伯娘,你们放心,我不会跟他回顾家的。”谢涵正色说道。 “可你也不能总跟着我们在乡下吧?孩子,祖母是想留你,可也不能耽误你。。。”后面的话张氏看着谢涵一团稚气的小脸没有说出来。 是啊,谢涵才八岁,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她也未必能听得明白,若是被那不知轻重的人传了出去反倒会害了孩子的闺名。 于是,张氏闭嘴了。 原本,她并没打算把谢涵送回顾家,可方才她见顾铄看谢涵的眼神以及对谢涵的态度,她有点猜到顾家为什么会特地打发顾铄前来送这份端阳礼。 要知道去年谢纾下葬,顾家也只打发了几个管事前来,尽管顾家给了一千两银子的丧金,可张氏心里仍是不太痛快,这不是银子的事情,是礼数,是脸面。 后来,不管是八月中秋还是过大年,顾家那边都没有什么消息,也没有让人捎过任何东西过来,可谁承想,一个小小的端午节顾家竟然打发了他们的长子长孙过来,这有点太不正常了。 所以张氏很自然地就往那方面想了,多半是顾家的长辈们想亲上加亲。 其实,在张氏的眼里顾家不是上选,她听两个儿子说过,在扬州的时候谢涵和她二舅起了好几次争执,好像是顾家赖她儿子密下了顾家的什么东西,为此竟然不顾她儿子尸骨未寒便开始在儿子家里翻腾。 且谢涵她二舅多次说过要把谢涵带回顾家,谢涵死活不肯跟对方走,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借皇上的力把她二舅撵走了,因此,张氏觉得顾家肯定是在图谋她儿子的什么东西。 可方才见了顾铄,顾铄一表人才不说,顾铄对谢涵似乎很殷勤小意,张氏不由得重新掂量起顾家来。 她知道顾铄是内定的世子,如果谢涵能嫁给他,将来谢涵就是顾家的当家夫人,那么也无所谓什么图谋图谋,都已经成了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 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张氏担心谢涵窝在这乡下将来很难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可如果跟着顾家又不一样了,谢涵即便嫁不进顾家,也能嫁一个跟顾家差不了多少的大家族,凭谢涵手里的那些钱财,应该也能把日子过好来。 谢涵当然明白张氏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她年龄实在小,明白也只能装不明白,略一思忖,便往张氏身上蹭了过去。 “祖母,我才不回外祖母家呢,那边好多表哥表姐表弟表妹都不喜欢我,那年我和二表哥三表姐吵架,他们把推进了水塘里,害我大病了一场,我才不去了呢,还是这边的哥哥姐姐好。” 这话上次去幽州的途中她倒是跟新月弯月提过,当时是为了告诫她们两个不要被这些世家公子的表象所欺瞒,不过她怕祖母知道了伤心,特地叮嘱过她们两个别往外说。 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为了打消祖母的念头,谢涵只好下点猛药。 果然,张氏听了这话唬了一跳,忙把谢涵的脸搬正了,厉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那年我在顾家养病的时候。”谢涵嘟囔了一句,她不敢透露太多了。 “娘,你别吓到涵姐儿,涵姐儿那会才刚六岁,哪里知道这人心险恶?依我说,这顾家干脆这几年就别回去了,实在要去也等我们涵姐儿长大了再说。”郑氏劝道。 “可不是这话,娘,这事还得你出面,你说不放人,他们顾家还能上门来抢人不成?”吴氏附和道。 “行,我知道了,左右还有一年多的孝,我们到时再核计核计。”张氏点点头。 这不是一件小事,她肯定得跟两个儿子商议一下,此外,还有高升和谢绅两人,他们两个跟了他儿子多年,见识肯定比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强。 想到这,张氏突然想起了杜廉,如果杜廉今年乡试可以中个举人明年春闱也能高中一个进士就好了,这样的话谢家借着杜家的光说不定也能慢慢起来。 当然,张氏也明白,谢家想要赶上顾家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希望谢家能变得更强大些,将来给谢涵找婆家的时候可挑选的余地能大一些,这样才不算辱没了她孙女这份才情和长相。 张氏几个走后,谢涵让司琪备了一份热水,正沐浴时,司琴回来了,说是顾家这次给谢涵送了四匹夏天衣料来,都是素色的,适合孝期穿的,此外还有两套小女孩的头面首饰,别的就是些干果点心。 “对了,我听大公子说,好像明儿一早他要去一趟幽州城,说是要去赵王府探视一下赵王爷。” “去赵王府?”谢涵纳闷了。 她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以顾家和赵王府的关系,去年赵王妃没的时候顾家应该是打发人来奔丧了,可对方路过了此地竟然没有来看她一眼,这亲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凉薄。 不对啊,既然凉薄,好好的这会又打发顾铄来做什么? 顾铄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去赵王府附带来看望她,还是主要来看她附带去赵王府? 谢涵困惑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奉王爷的命 谢涵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赵王府是主要的,她是附带的。? ? ? 可就算是附带的,谢涵也还是想不明白,顾家怎么会打顾铄去赵王府拜访,而且还挑在这端阳节下? 谢涵正想着顾家和赵王的关系时,司书急匆匆地来送信了,说是赵王府打人来送年礼了,不过来的不是尹嬷嬷,是另外的一位嬷嬷。 谢涵听了再次讶异起来。 去年赵王妃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打人给她送过节礼,没想到王妃没了,她的儿子却惦记上了她,又是年礼又是节礼的。 谢涵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去年的年礼就收得有点莫名其妙,今年在幽州的时候,尹嬷嬷又两次上门,就连杨冰都带着王府的医师专程来给谢涵瞧病,这礼遇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可人都来了,该见的谢涵还得见。 于是,谢涵命司琴给她找了件素绡做的广袖裙,头一时干不了,也不能让人家等着,于是谢涵一面命司琪给她擦头一面命司琴去把人请过来 客人进门时,司琪还在忙着给谢涵擦头,见到来人,谢涵忙起身上前屈膝行了个礼,“这位嬷嬷,不好意思劳您久等了,谢涵真是失礼了。” 客人在进来的路上已经听司琴解释过了谢涵正在沐浴所以耽搁了一会,故而这会听了谢涵的话忙笑着回道:“姑娘太客气了,大热的天,谁都难免有个不便的时候,无妨的。对了,姑娘,老身姓金,是王爷身边的管事嬷嬷,这次奉王爷的命来给姑娘送节礼,这是礼单。” 谢涵一听是奉王爷的命来的,一下愣住了。 王爷?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去年的年礼尹嬷嬷说是王妃的儿子奉母亲的遗命准备的,听尹嬷嬷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惊动王爷,没准还是从王妃的私库拿出来的东西。 可这一次却是奉王爷的命令,王爷,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顾家突然打顾铄来给她送节礼就够莫名其妙的,没想到这赵王居然也跟着凑起了热闹,她谢涵到底有何德何能惊动这些大人物对她如此垂怜? 难道是外面有了什么不好的传闻? 对了,高升去了扬州,是不是扬州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姐,这是礼单。”司琴见谢涵又走神了,忙从金嬷嬷手里接过礼单放到了她手里。 这礼单跟上次尹嬷嬷拿来的有点不太一样,是杏黄色的,扉页上有一个大大的暗纹“赵”字,打开礼单,谢涵扫了一眼,半尺来长的两页纸写满了,至少有二十来行,衣料、饰、燕窝、人参、大米、盆栽等,貌似东西还不少。 “我们王爷说了,没想到姑娘这么懂事,上次王妃殁的时候还特地打人去送了一份奠仪,可惜王爷当时伤心过度,没顾得上见姑娘一面,后来也因为诸事纷繁,王爷一时也就没想起来姑娘,说起来,这次端阳节还是我们徐侧妃提起这件事来,我们王爷才打小的走这一趟。” “徐侧妃?”谢涵再次被吓了一跳。 通过这几次和尹嬷嬷的接触,谢涵猜想王妃生前和王爷的两位侧妃关系并不融洽,不然的话那位嫡长子也不会遭遇那些暗算了。 可现在这位金嬷嬷却告诉她,是王爷的侧妃想着谢涵才提醒王爷送这份节礼来,这是不是说这位侧妃是看在王妃的面上也关照起谢涵来? 谢涵被搞糊涂了,脑子里有点乱乱的。 金嬷嬷见谢涵的小脸扭成一团,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不禁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小人来。 传闻这个姑娘不仅聪慧过人,身家也不是一般的丰厚,要不然王妃那边的人也不会对一个没依没势的孤女如此上心。 还有,据说二王子上次之所以肯放过那两位打架的人,就是因为这小丫头帮着对方出了一个负荆请罪的主意,要不然也不会惊动了大王子、徐侧妃和王爷。 因此,王爷才会特地打她走这一趟,一来自然是看看传闻是否属实;二来嘛,也是试探一下外界的反应。 眼前的小人给金嬷嬷的第一印象很好,长得十分水秀不说,教养也不错,通身的气度也不凡,虽然在乡下住着,可身上一点村气没有。 金嬷嬷打量谢涵时,谢涵已经回顾神了,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问道:“金嬷嬷,那个徐侧妃是不是和王妃特别好啊?要不然她怎么知道我是谁呀?” 这话就问得有点孩子气了,不过也符合谢涵的年龄,因此金嬷嬷听了倒也不以为意,笑着回道:“可不是特别好,我们徐侧妃也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呢,她还说等姑娘什么时候出了孝期接姑娘去王府住些日子呢。” “哦,是吗?以前王妃也说过这话,金嬷嬷,王府大吗?王府有什么好玩的,对了,王府的姐姐们多吗?” 这话金嬷嬷听了就有点奇怪了,据她所知,尹嬷嬷可是不止一次见过谢涵,谢涵会不知道府里的事情? 可看着眼前这张稚气的小脸,听着谢涵稚嫩的声音,金嬷嬷想起了她的年龄和外界的传闻,试探地问道:“尹嬷嬷没告诉你王府有几位姐姐吗?” 谢涵摇了摇头,“尹嬷嬷只告诉过我王妃有一个儿子,比我大,是哥哥,别的她没说。” “我们徐侧妃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也就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他们都能陪你玩。” 谢涵一听这徐侧妃竟然生了四个孩子,其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可想而知了,十有可能要被扶正了。 难怪尹嬷嬷屡次感慨那位嫡长子的日子不好过,他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加之又长期在京城做人质,王府的势力还没来得及培植呢王妃便没了,他能斗得过这位徐侧妃才怪呢。 可谢涵不明白的是,无缘无故的这位徐侧妃为什么要向她示好,这跟尹嬷嬷一而再的探视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第二百五十章、把水搅浑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谢涵本能地不喜欢的这位徐侧妃的示好,再加上她身上背负的这些秘密,她绝不会轻易地去相信任何一个人,更别说是陌生人了。 因此,听了金嬷嬷的话,谢涵仰着小脸,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说道:“可我是一个乡下人,他们会喜欢跟我玩吗?才刚我大表哥还责怪了我一顿,说我待在乡下也不好好学规矩礼仪,变得跟村子里的小伙伴们一样粗俗了,我怕我去了王府,那些哥哥姐姐们会嫌弃我。” 说完,谢涵故意噘起了嘴,一看就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金嬷嬷见了忙上前搂着谢涵笑道:“不会,怎么会嫌弃你呢?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我们大王子十分倾慕你父亲的学问,常说你父亲的文章写得好,可惜无缘一见,这不,听说我要来看你,还特地让我给你捎句话呢,说想借你父亲的文稿瞧一瞧呢。” 大王子? 没想到这徐侧妃果然是大王子的生母。 这下谢涵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了,多半是顾璟上门负荆请罪的事情被朱浵和他的生母知道了,从而知道了尹嬷嬷和她来往的事情,以徐侧妃宠冠赵王府后院这么多年的才智来看,必然是嗅到了一点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因此,她也想跟着插一脚。 这对谢涵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顾家她就疲于应对了,再来一个赵王府,不对,赵王府里还分成两派,也就是说,目前可能有三方人马在打她的主意。 三方人马? 她是不是可以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拿定了主意,谢涵转向了司琴,“司琴姐姐,我父亲的书都是你在收拾,你见过有什么文稿吗?” 司琴摇了摇头,“小姐,老爷就给你剩了些书,哪有什么文稿?对了,小姐,什么叫文稿?” “文稿就是我爹自己写的文章,金嬷嬷,这么解释没错吧?” “没错,可不就是这个意思。”金嬷嬷勉强笑了笑。 “金嬷嬷,不好意思,我真没见过我爹的什么文稿,我就知道他给我留了不少书,可惜我也没空看,等哪天有空我亲自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文稿夹在了书里。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在扬州的时候,我二舅也说要找我爹的什么东西,拿走了一堆信札,那个不知算不算文稿?”谢涵歉然一笑,说道。 “自然是算的,没关系,这次借不上以后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金嬷嬷说完端起了茶杯。 她是累了,想借着喝茶的工夫喘口气,歇一会。 试探了半天,眼前的小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八九岁小姑娘,跟传闻中的聪慧实在有段距离。 当然,说普通有点委屈了谢涵,至少谢涵表现出来的礼数还是很周全的,教养也是可圈可点的,长相就更不必说了。 可这些都不是金嬷嬷感兴趣的。 借着喝茶的功夫,金嬷嬷打量了下屋子里的东西,首先,喝茶的水杯不错,一看就是官窑出产的景德镇青花瓷;其次,这茶叶也不错,是正经的明前龙井;其三,屋子里的家具就有些普通了,好像就是当地的水曲柳做的,上不了正经的台面;其四,墙上倒是也挂了好几幅字画,不过这个她就辨不清好坏了,但是博古架上的瓷器摆件也很普通,不是什么古董。 此外,谢涵身上穿的裙子是绡料的,轻薄、柔软又很密实,没有七八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这对一个寄居在乡下守孝的小姑娘来就有些奢侈了。 不过谢涵的头上、脖子上以及手腕却没有戴任何首饰,光秃秃的,未免有些太素气了些。 因此,金嬷嬷看了半天,也辨不出谢涵的家底厚不厚实。 可是话说回来了,小姑娘在这乡下守孝,兴许就是临时住几年,也没必要露富,只要过得舒适就行。 从这点看,谢涵绝对是一个娇养的人,喜欢吃好的穿舒服漂亮的,至于别的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这倒也符合她小孩子的心性。 “不知姑娘平时都忙些什么?”金嬷嬷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继续问道。 “嗯,和姐姐们一起认认字,做做针线,对了,金嬷嬷,我今天和姐姐们去河边捞虾了,可好玩了,可惜捞得不多,不然的话我可以请你吃虾饺,我跟你说,金嬷嬷,我家厨娘做的虾饺可好吃了,每次我二姐三姐都要跟我抢。” “去河边捞虾?”金嬷嬷听了本能地不喜。 去河边捞虾、抢东西吃、还有和几个村姑一起做针线认字什么的,这能学到什么正经东西?这能是大家闺秀的行为? 可见外面的传闻也不尽然,至少目前为止,她是没有看出谢涵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聪慧。 “你没有教养妈妈吗?也没有女先生?她们不管你吗?”金嬷嬷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方姨娘陪着王婆子进来了,王婆子接过了话茬,“怎么没有?我们老夫人为了表小姐也是操碎了心,专门把府里的女先生给她送来了,就怕在乡下时间长了移了她的心性,谁知还真可这来了。要不然,才刚我们大公子也不会看见她像个村姑似的从外面跑回来而生气了。” “是吗?老身瞧着倒还好,谢姑娘毕竟年幼,慢慢教就是了。”金嬷嬷笑了笑。 她说的倒是实话,虽然没有传闻中那么惊艳,但谢涵比一般的同龄人看起来还是要懂事知礼多了。 换句话说,一个无父无母教养的孤儿,能长成这样,也就很不错了。 要不然的话,顾家也不会特地打发他们的长子长孙亲自给一个庶女生的孩子送节礼,随便找一个孙子就可以了。 因此,顾家的用意不用问也能猜出几分来,所以金嬷嬷才会出言维护谢涵几句,她可不想还没试探出什么结果来谢涵便被顾家接了回去,这人要进了顾府,他们的手就绝对够不上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妖孽 谁知金嬷嬷刚闪过这个念头,王婆子果然从这里来了。 “可不是这话,我们老夫人就是怕表小姐年幼,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教导才三番五次想把她接回顾家,没想到表姑娘倒是一个有孝心的,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留在这里守完这三年的孝,这不,怕她在乡下吃苦,特地打发我们送了不少她喜欢的吃食来。”王婆子陪笑道。 她虽然不清楚赵王府真正的来意,也不清楚顾家的真正目的,但她是顾婆子的心腹,在顾婆子身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直不弱,因此,她也看出来金嬷嬷对谢涵很有兴趣,刚才的话显然是在试探谢涵。 不过说到试探,王婆子倒有几分佩服起顾铄来,才十四岁的少年,心思居然会这么缜密,王府来的嬷嬷前脚刚跟着司琴离开,后脚顾铄示意她也追了过来,为的不就是防止这位什么金嬷嬷单独跟谢涵接触吗? 可是话说回来,这臭丫头也太能招人了。 在扬州要不是招惹到了皇上有皇上替她撑腰,二老爷肯定就把她带回顾家了,哪有现在的这些个麻烦? 没想到待在这乡下守孝也不老实,竟然又把赵王招惹上了,一个端午节还打发人来给她送什么节礼,要知道连国公府都没有收到过赵王府的端阳节礼呢! 还有,这丫头也太能装了,明明就是一个心机特别深的妖孽,偏偏还装出一副无辜的乖孩子样,用这一招不知瞒过了多少人。 论理,王婆子并没有直接在谢涵手上过过招,应该不会有这么深的怨念。 可她在顾家的时候没少听顾琦、余婆子、史嬷嬷等人抱怨谢涵的难缠,还有阎婆子的两条腿也是直接拜谢涵所赐。 此外,刚刚在外面,她从方氏嘴里得知林先生和红榴又被谢涵打发去庄子里,理由是林采芝感染到了风寒,大病了一场,怕传染给别人。 至于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方氏也说不太好,只知道似乎和谢涵吃的什么东西有关。 还有,那年谢涵回扬州时王婆子明明亲眼看着周大夫在谢涵的药里做了手脚,红芍红棠两个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说绝对看着谢涵把药喝进去了,可还是被谢涵逃过了一关。 当时王婆子还想不明白,以为是红芍两个骗了她,现在看来,肯定是这臭丫头把大家都糊弄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的,都从谢涵手上吃过亏,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都被这臭丫头的表象给骗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有这些手段,不是妖孽是什么? 想到妖孽,王婆子偷偷觑了谢涵一眼,只见谢涵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看着金嬷嬷。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双眼睛,王婆子不禁抖了一下,这双眼睛太像她死去的母亲顾珏了。 难道是顾珏附体了? 不,不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过人死能够复生的。 还有,如果真是顾珏附体了,顾珏不可能这么恨顾家,不管怎么样,顾家对顾珏算是仁至义尽了,一个庶女,替她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婿,又陪嫁了不少东西,然后又倾尽全力把她夫婿扶植起来了,试问这些世家大族里的庶女有几家有顾家的庶女好命?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那年顾珏回京探亲,老夫人见她有了身孕本是好心好意留下她,谁知到底还是流产了。 当时,老夫人生怕自己这个做嫡母的担了嫌疑,找了多少郎中来给顾珏看病,就连宫里的御医也请过了,那些名贵的补药也不知拿了多少出来,可谁知到最后也没能留住她的命。 为此,老太太到底还是担了这份嫌疑。 幸好姑爷还算是明白人,没有迁怒到老夫人身上。 可这个臭丫头却不知怎么回事,自打回了扬州之后便开始挑拨她父亲和顾家的关系,直接导致了姑爷和顾家翻脸。 哎,说来说去就是那次不该把这个可恶的丫头推进池子里,大概就是那次落水让这个丫头恨上了顾家,也让这个丫头变了心性。 王婆子琢磨谢涵的同时,金嬷嬷也在琢磨谢涵。 论理,谢涵的生母不过就是一个顾家的庶女,就算从小养在老太太身边那又如何?老太太又不是没有自己嫡亲的子女,她能对谢涵的生母有几分真心? 对谢涵的生母都没有几分真心,那对谢涵就更不用提了。 刨去所谓的真心,剩下的目的就好猜了,无外乎就是利益,而所谓的利益,估计与传闻中的那笔贪墨款脱不了干系。 看来,这件事她回去之后还得跟徐侧妃好好商议商议。 这天晚上,金嬷嬷和王婆子都留了下来,饭后,王婆子向方姨娘打听了下庄子的位置,带着几个小厮去见林采芝和红榴了。 金嬷嬷也没闲着,她先是找高升家的问了些谢涵的日常,随后又找了院子里做粗活的婆子打听了谢涵的事情。 金嬷嬷从高升家的嘴里打探到的谢涵日常无非就是和几位姐姐做针线、念书和玩闹,要不就是带着谢澜在院子里练走路,别的就是吃喝拉撒睡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她倒是从做粗活的婆子嘴里听到了一件蹊跷的事情,那个顾家派来的女先生一开始就住在内院的跨院,每天都会带着谢涵和几个姐姐一起念书认字,偶尔还会教谢涵弹琴,后来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和顾家来的一个丫鬟一起被送到庄子里去了。 当然,这个不知什么缘故是金嬷嬷自己定义的,婆子的原话是感染了伤寒,可感染了伤寒也不用走了半年不接回来吧? 其中必是有什么不可对外言说的缘故。 只是金嬷嬷更好奇的是,到底是谁的主意打发了这两个人。 金嬷嬷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婆子也从林采芝等人嘴里得到了答案,如此一来,又加深了她对谢涵的怨念,这个丫头太刁钻了,顾家打发了这么多人来竟然没有一个从她手里讨到了便宜。 从庄子里回来,王婆子直接去见顾铄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真真假假 顾铄彼时正站在窗户前看着院子里婆娑的树影想着自己的心事。 晚饭时分,谢耕田和谢耕山两位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谢涵是谢家的女儿,谢纾的遗愿也是让她回谢家,因此,谢涵留在谢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符合天理人伦又符合世俗习惯的。 至于皇上的那句着谢家和顾家共同抚养,谢耕田也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叫共同,顾家已经给出了一千两银子,也就是说顾家出银子,谢家出力,这就叫共同抚养! 总不能顾家出了银子还得让顾家出力,而谢家却什么也不做吧?传了出去,谢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 不过谢耕田倒也承诺了一点,顾家毕竟是谢涵的外家,亲戚之间该走动的还得走动,等谢涵过了孝期,他们会送谢涵去京城探望一下顾家的长辈。 可这个承诺对顾铄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他要的是和谢涵的朝夕相处,要的是谢涵全心全意,要的是谢涵死心塌地。 当亲戚走动的话,他和谢涵一年也见不了一两次面,要怎么去培养感情? 因此,本就一团乱麻的顾铄听了王婆子的汇报之后更是烦闷,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王婆子出去了。 他对王婆子说的这些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同样的事情他已经从二叔和余婆婆史嬷嬷等人嘴里听过好几遍了。 其实,谢涵能有这些手腕从某一方面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她有能力可以站到他身边来,也有能力可以帮到他。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想收服她的难度也加大了,来自谢家的阻力和谢涵的不配合,这就相当于双重的阻力和压力,而他又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因此,这倒是一个麻烦。 还有一点,顾铄知道祖母的意向是想让他娶三姑太太家的表妹沈岚为妻,因此,谢涵进门只能是做妾,以谢涵目前的心智和手腕,她会甘心屈居于沈岚表妹之下? 这也是一件烦心事。 这个晚上,对年仅十四岁的顾铄来说,注定了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这么多年顺风顺水过来的顾铄遭遇了人生的第一个大难题。 而在离顾铄不远的后院,谢涵也是辗转反侧,一会是她和顾铄的前世今生,一会是赵王府的长子和嫡长子,她到底该怎么应对这三个人的纠缠?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最后也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奇怪的是,这天晚上谢涵做梦梦到的竟然是那个叫朱如松的少年,在梦里,少年依旧向她承诺,他会养她,也养得起她。 正不知该怎么拒绝对方时,谢涵被司琴摇醒了。 今天她要送顾铄和王府的人离开,必须早起。 由于顾铄说他会回来陪谢涵一起过端午节,因此谢涵就单给王府预备了一份回礼,当然,她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具体是方姨娘和高升家的拟定的。 顾铄他们离开后,谢涵把方氏喊到了自己屋子,问了问王婆子和顾铄都向她打听了些什么。 得知王婆子已经去过庄子上了,谢涵命人去把林采芝叫了过来,她是想征求一下林采芝的意见,是继续留在庄子里做农活还是跟着顾铄等人一起回京城。 林采芝在庄子里做了半年的农活,早就苦不堪言,吃不好穿不好自不必说,整日里和一群羊和兔子打交道,不仅手变粗糙了,脸上的皮肤也一点光泽没有,人也感觉老了好几岁,跟一个农妇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趣? 因此,得知谢涵肯放她回京城,林采芝忙不迭地答应了。 “放你回去也不难,可你得告诉我,我外祖母究竟是打发你来做什么的?我很好奇,我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外祖母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谢涵见林采芝回京心切,突然口气一转。 她猜想这半年的磨砺应该足以摧毁林采芝的心志,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她应该会选择说实话。 果然,谢涵的话音刚落,林采芝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难怪她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不正常呢,太顺当了,亏她还以为谢涵是怕老太太责怪她才会放她一码。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别欺负我小什么都不懂,换做你父亲刚没,人还没入殓,你二舅就在迫不及待地站你家里翻找起来,你会不生气不想知道缘由?还有,后来我外祖母又派了余婆婆和史嬷嬷等人来说是要帮我打理后院,我也答应了,我想着不管他们要找什么,让他们找就是了,左右我有父亲留给我的那点产业也够养活我和弟弟了,可千不该万不该,那个什么阎婆子居然要害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你说,换你你能忍吗?还有这一次,我明知道外祖母他们派你来还是为了找那些东西,可我仍是答应你了,我就是想着你们找到后把东西拿走我就能过平静的日子了,可这么简单的愿望你们也不给我,居然又对我使坏,你说,换做你,你不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这番话半真半假的,谢涵除了想试探一下顾家到底知道多少实情外,还想着借林采芝的嘴告诉顾家,她谢涵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林采芝审视了谢涵片刻,似乎在掂掇谢涵话里有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说实话,原本凭谢涵这一年多对顾家的防备来看,林采芝怀疑谢涵早就知道了实情,可这会听了谢涵的解释,林采芝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 谢纾没的时候谢涵才刚六岁,这件事关联这么大,谢纾凭什么会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守得住这天大的秘密?万一一个不慎,谢涵可是要面临被卖为官妓的可能,谢纾那么聪明的人会让自己的女儿面临这种险境? 因此,谢涵还真有可能不知情。 可问题是,顾家这么急切又这么兴师动众,谢涵再小再不经事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所以,林采芝选择相信了谢涵。 第二百五十三章、怀疑的种子 既然相信了谢涵,林采芝也就选择了说实话。?&bsp;&bsp;?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你外祖父只是告诉我好好找找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书和字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因此,我猜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是被你父亲藏起来了,具体是什么他们没有明说,不过我猜可能是跟银子有关。” “线索?可是我家的书已经被我二叔、方姨娘、刘妈妈他们翻过了,对了,还有红芍和红棠,都过了这么多人的手,还能有什么遗漏不成?” “他们找的只是夹带纸,你外祖母的意思是你父亲有可能把线索留在了某本书的评论里或字画里,谢涵,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是实话。” “那相克的食物呢?你找你的东西,为什么要害我吃那些东西?要知道,如果那段时间你不害我生病,我原本是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给你和红榴一个机会去翻找那些线索,可没想到,我想成全你,你却居然要害我性命?” 这个才是谢涵最不能原谅林采芝的地方。 原本她是打算和她和平共处的,她翻她的书,谢涵学谢涵的东西,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先生来说,林采芝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可事情一旦触及到生命安危也就触及到了谢涵的底线,谢涵是绝对不能容忍下去的。 林采芝听了这话苦笑一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你不想说我也理解,你是怕我去找外祖母对质,然后你就失去了你做棋子的意义,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 林采芝依旧回了谢涵一个苦笑,什么也没说。 谢涵见从林采芝这问不出来,略一思索,说道:“看在我们曾经师徒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回去交差的机会,这样吧,我让司琴给你找两个婆子陪你去庄子里收拾行李,把红榴一起喊回来,直接回西跨院洗漱干净了之后再来找我。” 林采芝歪着脑袋看了谢涵半响,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这么做就做了,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真找到了什么东西得告诉我一声,我不会拦着你把东西给顾家送去,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林采芝点点头,看了谢涵一眼,和司琴一起出去了。 大约申时左右,林采芝和红榴两个才一身光鲜地站到了谢涵面前,谢涵指了指墙上的书和字画,留下司琴陪她们,自己出去找谢澜玩了。 因为这些书和字画谢涵都看过了,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日暮时分,谢涵正陪着谢澜在院子里追蝴蝶玩时,尹嬷嬷进门了,后面跟着四个清一色刚留头的小厮抬了两个大箱子进来。 “尹嬷嬷,王府不是已经打人来送过东西了吗?怎么你又来了?”谢涵故意问道。 其实,自从知道那位金嬷嬷是徐侧妃的人之后,谢涵就猜到了尹嬷嬷十有会走这一趟。 至于目的,有可能是真关心谢涵,也有可能是和徐侧妃赌一口气。 尹嬷嬷听了谢涵的话脸上立刻有了忿忿之色,不过看了一眼谢涵身边的阿娇和司绣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 谢涵见此让阿娇和司绣把谢澜带下去,并对尹嬷嬷摆了摆手,把她领到自己屋子里,吩咐林采芝带红榴先下去,命司琴在外面守着。 “这两人是谁?你院子里多了好些生人?”尹嬷嬷问。 “嗐,一言难尽。”谢涵便把顾家三番几次打人来找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就这么放任让她们去找?万一真有什么呢?”尹嬷嬷这一惊可不小,忘了自己最初的忿忿了。 “那就还给我外祖他们,省的这样没玩没了的,我想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也不行。不瞒嬷嬷说,我的身体之所以会元气大伤,就是这女先生搞的鬼。” 谢涵之所以选择和尹嬷嬷说一半的实话,一来是因为尹嬷嬷已经知道谢涵的身体被人下药伤过,并特地告诫她没事不要回京城;二来是她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尹嬷嬷以及尹嬷嬷背后的嫡长子,她谢涵手里真的没有什么秘密,没有他们想要图谋的东西;三来,说不定还能借那位嫡长子的口把话传到夏贵妃或者皇上耳朵里去。 如此一来,谢涵就算不能洗脱父亲的嫌疑,但一定可以在皇上的心里撒下怀疑的种子,就算不能扳倒顾家,起码在顾钰进宫的问题上皇上会仔细掂量掂量。 “孩子,你,你不要一时冲动,你还小,这件事可非同小可,东西事小,真要查出来什么了,你父亲就是一个罪人,你就是罪人之后,是要被卖的。”尹嬷嬷搂住了谢涵颤巍巍地说道。 “嬷嬷放心,我父亲临终时跟我说了,他无愧于皇上无愧于百姓,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我,不该早早把我丢下,此外还有我祖父母他们,他还没好好孝敬他们呢,嬷嬷,你说,我父亲会是罪人吗?” 尹嬷嬷听了这话松开了谢涵,谢涵的眼睛清亮清亮的,无比信任地望着她。 “你爹若果真这么说了,那他就不是一个罪人,说明皇上没有看错他。好了,来,孩子,跟嬷嬷说说,昨儿来的人都跟你说什么了?” 尹嬷嬷相信了谢涵的话,主要是她觉得“无愧于皇上无愧于百姓”这样的话不像是七八岁的孩子能编出来的,应该是谢纾的原话。 还有,谢涵既然能帮别人出主意度过难关,轮到她自己未必没有事先筹谋好,因此,她方才的举动有点关心则乱了。 既然如此,尹嬷嬷索性放下这件事,问起她挂心的人和事。 谢涵倒是也没隐瞒,把金嬷嬷说的话大致学了一遍,在听到金嬷嬷说大王子很倾慕谢涵父亲的文采并开口借文稿时,尹嬷嬷终于忍不住呸了一声。 “孩子,原本你还小,嬷嬷不该和你说这些,可嬷嬷怕你不知轻重,真招惹上这徐侧妃和大王子可就麻烦了,这母子两个太会做人了,那真叫杀人不见血,防不胜防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渊源 大概是怕自己的话说出来没有什么信服力,尹嬷嬷第一次把王府的人物关系大致跟谢涵学了一遍。 赵王朱枍一共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四个庶妃,当然,还有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姨娘什么的,这七个妃子是可以上玉蝶的。 而这七个妃子里最得朱枍欢心的自然非徐侧妃莫属了, 她和朱枍两人是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说起来徐氏还是朱枍的表妹呢。 不过说是表妹,两人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徐侧妃是朱枍的皇祖母也就是当年的徐太后的娘家侄孙女,而朱枍父亲的生母是淑妃。 朱枍的皇祖父驾崩之后,徐太后膝下没有一男半女,嫌日子寂寞难捱,便从娘家抱了一个侄孙女来宫里陪她。 朱枍不知怎么一来二去的就和徐氏好上了,原本太后是要亲自为这两人做主的,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没等太后开口,她老人家便中风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随后没多长时间便走了。 太后一走,先皇自然不肯成全这两人,于是棒打了鸳鸯,亲自为朱枍选了夏家之女为正妃。 夏王妃的祖父曾经官拜国子监祭酒,后又做过先皇的帝师,故而先皇对夏家极为推崇。 不过令先皇没想到的是,这位徐侧妃竟然是一个烈性女子,得到赵王定亲的消息,立刻剪了头发要去做姑子。 朱枍不忍心一个花样般的女子就这么伴着青灯古佛慢慢凋残枯萎,只好跪下来求先皇,愿意以侧妃之位迎娶徐氏。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先皇就是想不答应也不行,毕竟他也不想背负着一顶不孝的罪名,说什么太后尸骨未寒,他就把太后的娘家人逼的进了尼姑庵,传了开来,这是要被百官弹劾的。 谁知先皇松口了,徐家却又不乐意了。 因为徐家本是世家望族,又是出过帝后太后的人家,早就富贵至极,哪里会愿意女儿去做小?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庙里过一辈子呢。 因为这也太打脸了,要知道徐家可是伯爵之家,地位不比一个国子监祭酒强多了? 可架不住徐侧妃愿意啊。 再说了,这是皇家的亲事,皇家看上谁,别人有说不的权利吗?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彼时先皇还未定下太子人选,也就是说,朱枍还是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的,到那时,徐氏想要晋级什么位分的话,恐怕就不是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能拦得住的。 于是,徐家答应了这门亲事。 在朱枍成亲一个月后,朱枍被封为赵王,同时,徐氏和另一位礼部侍郎的女儿一同被抬进了王府,封了侧妃。 婚后,赵王很快带着他的一众妻小去了幽州封地,在幽州,虽然是赵王自己的地盘,可因为先皇还在,他对王妃还有几分面子情,每月基本上能有个十天半月留在王妃的屋子里,王府的当家权也在王妃手里。 可先皇一走,那个位置被如今的皇上,也就是赵王的弟弟坐了上去,因着对先皇的怨念,赵王连带着对王妃也不喜起来。 当然,这些话尹嬷嬷没有全说出来,毕竟谢涵的年龄实在是小,有些话根本就不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该听的。 因此,尹嬷嬷只是大概把夏王妃、徐侧妃跟王爷的渊源告诉了谢涵。 不过略顿了顿,尹嬷嬷还是很隐晦地告诉了谢涵,王妃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又是出自书香世家,只知恪守妇道和相夫教子,而徐侧妃从小在宫里长大,又经太后调教了多年,后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哪个没见过没听过? 因此,不管是论做人还是论心计还是论争宠,十个王妃也不是徐侧妃的对手。 偏徐侧妃还是一个聪明人,进府之后并未恃宠而骄,一直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人前人后对王妃极为尊重,对位分比她低的妾室也极为照拂,王府上上下下鲜少有人说她不好,就连王妃本人也觉得徐侧妃是一个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好女子,还说什么要不是因为她,徐侧妃本该是王府的王妃。 这种情形下,王妃哪里会去防备徐侧妃? 于是,王妃在生下第一个儿子之后便着了徐侧妃的道,伤了身子,好几年都不曾有过孩子。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妃遇到了一位高人,才知道自己的身子竟然因为误服了药物大伤了元气,很难再有孩子了。 为此,王妃才对徐侧妃设了妨,才逐渐认识到徐侧妃温婉的笑容背后竟然是杀人不见血的残忍。 可赵王不信啊,这么多年王爷一直对徐侧妃宠信有加,因着这件事夫妻之间便生了不少嫌隙,加之那段时间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赵王把对先皇的怨念迁怒到了王妃身上,王妃的日子可想有多难了。 也就是后来夏贵妃进宫了,颇得皇上的宠爱,没多久便被封为贵妃,王爷和王妃的关系才稍稍有点缓和,而后没多久王妃再次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小郡主。 可谁知好景不长,小郡主两岁多的时候因为一场天花没了,至今为止,尹嬷嬷都不相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会感染上天花? “还不止这些呢,去年我们小主接到王妃病重的消息连夜赶回来,就在你这村子附近又遭了他们暗算,幸好是你带着你祖母经过,帮他解了围。孩子,嬷嬷真的要替我们小主好好谢你,原本这件事我们小主不让我说,他是怕你不知轻重,传了出去被那对母子知道后会对你不利,所以才借口是王妃的遗愿,打发我来给你送一份年礼,顺便看看你,我们小主说了,以后你就是他的妹妹,有什么难处尽管吱声。” 原来是这样。 难怪谢涵觉得去年的年礼收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早不来晚不来,大年根下匆匆赶了来,原来是他的人刚确认谢涵的身份。 可惜,谢涵那天坐在马车里,并没有看到那少年的正面,也就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被拦住了 这天晚上,尹嬷嬷在谢涵对面的屋子住了下来,拉着谢涵又说了很多王府的旧事。 说朱泓小的时候在王妃身边特别乖巧,也特别聪明,教他念的诗二遍就会背,教过的字一遍就认识,三遍就会写。 等等等等。 而徐侧妃的儿子朱浵虽然比朱泓大两岁,可学东西还不如朱泓快呢,因此小时候的朱泓也颇得王爷的喜爱。 后来,朱泓被送到了京城,才刚五岁的孩子,乍一离了亲娘,除了哭和闹还会做什么? 可惜,彼时朱泓身边的人除了他的奶娘和四个丫鬟是王妃身边的人,剩下的便是王爷身边的人,而王爷身边的人一向和徐侧妃交好,哪有几分耐心对朱泓? 因此,朱泓的性格就这样被养歪了,变得暴躁、喜怒无常,也不爱读书了,王爷收到这些消息,对这个儿子渐渐失望起来。 这次因为王妃故去,朱泓留下来守孝,由于这么多年的分离,朱泓对王爷本就没有几分孺慕之情,再加上因为王妃的死,朱泓迁怒到了王爷头上,觉得是王爷这么多年的宠妾灭妻直接导致了王妃的郁郁寡欢,从而导致了王妃的早丧,因此,朱泓对王爷是恨多于爱。 而王爷因为亲眼见证了朱泓的顽劣和桀骜,加之横亘在父子之间这么多年空白时光带来的陌生感和疏离感,王爷对朱泓也很难亲近起来。 而朱浵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在王爷和徐侧妃身边长大,从小就表现得十分优秀,是王爷最看重的儿子,自然父慈子孝了。 谢涵是听着尹嬷嬷的往事睡着的,临闭上眼睛之前,谢涵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问,这徐侧妃为什么会打她的主意。 可彼时的谢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进了梦乡。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去王府做客,在后花园被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拦住了路,一个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一个是桀骜不驯、恣意张扬的顽劣少年,这两人都要带谢涵走,谢涵不从,转身就跑,谁知越着急越跑不动,到底还是被这两人同时捉住了,一人抓了谢涵的一只手拉扯着,两人谁也不顾谢涵的哭闹。 哭着哭着谢涵就被司琴推醒了,她才知道这是一个梦。 第二天一早,谢涵再次醒来时,尹嬷嬷已经把那些随从打发回幽州了,她自己则表示要留下来住几天,说是很久没在乡下住过了,想留下来过几天简单的生活。 其实,谢涵知道尹嬷嬷真正的目的是想留下来阻止顾铄接近她,因为昨天谢涵无意中告诉了尹嬷嬷,顾铄带着人马去了赵王府,回来之后会留下来陪她过个端午节。 想必这话让尹嬷嬷过了心,她当即表示,抛开顾家对谢涵做的那些事情,单就亲戚来论,谢涵八岁了,顾铄十四岁了,两人也该避点嫌。 这个道理谢涵自然懂,上一世她已经吃过这种亏了,这一世自然不会再任由顾家算计了。 可她拒绝过顾铄,顾铄不听,执意要留下来。 谢涵没法,原本是想把自己的祖母和三位姐姐请过来陪她住两天的,可巧尹嬷嬷愿意留下来,谢涵倒也求之不得。 留下来的尹嬷嬷也没闲着,不是去老房找张氏说话就是留在谢涵这边教谢涵和小月几个规矩礼仪,尤其是知道小月的亲事定在了十月份,夫君是一个秀才,夫家条件还不错且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祖父,更是尽心尽力地教小月一些持家之道,倒把郑氏乐了一个合不拢嘴。 赵王府的嬷嬷亲自教她女儿持家之道,说出去这是多大的面子? 谢涵对此不感兴趣,她比较好奇的是尹嬷嬷到底跟自己祖母说了什么,因为从那天开始,张氏亲自带着新月和弯月两个搬到了谢涵这边和谢涵同住。 顾铄是在初四晚上进门的,一番洗漱之后,兴冲冲地来找谢涵说话,谁知一进二门便看见张氏和尹嬷嬷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茶聊天。 见到顾铄,张氏倒是也请他坐了下来,并喊司书给送了一杯茶过去。 “涵姐儿她大表哥,听说你去幽州赵王府了,事情办得顺利吗?”张氏问道。 “回亲家老太太,晚辈不是来办事的,是奉祖父的命去探望一下赵王。”顾铄没敢坐下,站着回道。 “哦?老身记得去年王妃走的时候你祖父打发了你二叔来吊丧,没想到这么快又打发你来了,他老人家身子如何?”尹嬷嬷开口问道。 “家祖父身子还康健,不知这位嬷嬷是?”顾铄早就看出了尹嬷嬷的气度不凡,有几分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对方不说,他不敢贸然开口。 “哦,老身是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奉夏贵妃的命过来给谢姑娘送点东西。”尹嬷嬷手里拿着一把鹅毛扇子,一边悠悠地扇着一边悠悠地说道。 “哦,不知夏贵妃给妹妹送什么好东西来了?”顾铄刻意问道。 他知道谢涵和夏贵妃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但不相信夏贵妃两年之后还能记得谢涵,除非是夏贵妃也惦记上了谢涵手里的东西,要不然就是这老嬷嬷在撒谎,目的自然是阻止他接近谢涵。 “不过是几样宫里新鲜的头花和衣料首饰,还有几样时鲜瓜果,是前两天娘娘打发人来看望我们二王子时一并捎来的,这不,老身赶紧亲自送了来。” 尹嬷嬷说完,转身对司琴道:“丫头,去把娘娘送来的西瓜切几条来让顾公子尝尝,顾公子走了一天的路,想必也十分渴了。” “不必麻烦了,晚辈这两天在王府已经尝过了。嬷嬷说得对,晚辈走了一天的路,确实有点疲倦了,本来是想告诉妹妹一声我回来了,既然二位在此,还请二位帮着转述一声,晚辈这就下去歇着了,两位慢慢聊。”顾铄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着。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老婆子就是坐在这等着他的,等着拦住他不让他去见谢涵。 第二百五十六章、故意 这天晚上,顾铄又是久久难以成眠。 这一趟幽州之行可以说相当不顺畅,也是相当的不痛快。 在赵王府,他曾经以谢涵兄长的身份感谢赵王对谢涵的诸多照拂,可谁知赵王听了之后哈哈一笑,并未承认他是看在顾家的面上照看谢涵的,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夸了半天谢涵的懂事和知礼。 还有,这次在赵王府,他见到了赵王的几个儿子,老大和老三老四对他倒还不错,一直笑脸相迎,和他讨论了半天的文才武略,可那个老二,原本两人在京城的时候还有过数面之缘,谁知这次竟然对他爱搭不理的,没少给他难堪。 因此,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谢涵家的顾铄原本是想找谢涵说说话,顺便再问问她和那个朱泓是不是私下见过面或者有过什么来往,谁知他连谢涵的影子都没捞着便被二个婆子拦住了。 可恶的是,那个王府的嬷嬷竟然打着夏贵妃的旗号来压制他,更可恶的是,谢涵居然还就配合她了。 不光谢涵配合她,那个农村婆子也配合她。 原本这个农村婆子就够牙尖嘴利的,那天初见面就不动声色地以谢涵的长辈自居,堵得他几乎招架不住,好容易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却一点效果也没达到。 如今再多了一个王府的嬷嬷当助力,只怕这个农村老婆子更难缠了。 说起来,一个嬷嬷倒是掀不起多大的浪来,可问题是这嬷嬷身后杵着一个王府的嫡长子,再杵着一个夏贵妃,这就令顾铄为难了。 左思右想的,顾铄拿定了主意,他决定过了端午就回京城,这段时间他就不来自讨没趣了,等谢涵过了孝期再由老夫人出面把谢涵接回去,到时不怕谢家不依。 而等谢涵进了顾府,身边没有可倚仗的人,他再对她施点小恩小惠,还怕谢涵不听他的? 相对于顾铄这一晚上的难以成眠,谢涵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她知道顾铄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今晚受了如此挫折,肯定不会在她家停留太长时间,最多过了端阳节就会回去了。 而且这一次林采芝和红榴两个回去,应该会告诉顾老婆子,赵王府的嬷嬷撞见了她们在谢涵的屋子翻找,顾家为了避嫌,应该会安生一段时日。 至于赵王和徐侧妃这边,谢涵打算以静制动,不迎合,不主动联系,先看看那位徐侧妃还有什么后续再说。 而尹嬷嬷这边,谢涵虽然不敢确定她对自己完全没有所图,但有一点她很肯定,尹嬷嬷是真心疼爱她的,所以谢涵想把关系维持下来,可因着她背后的主子,谢涵又不想把关系走太近了,这个度就有点不太好把握了。 次日,是端午的正日子,谢沛和谢沁一早就过来请顾铄去老房那边吃饭,说是谢家的规矩,年节时一家子都要团聚,没个把顾铄单独留下的道理。 再则,顾铄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谢涵只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孩子,理应由谢家的长辈们来接待他。 顾铄知道自己推脱不过去,只得命王婆子去把谢涵喊来,他即便要去,也得跟谢涵一起去。 他才不想过去了之后一个人也不认识,由着自己傻呆呆让一群乡下人品头论足的。 谢涵带着司棋、司书进门时,顾铄正和谢沛谢沁坐在堂屋里喝茶说话。 “大表哥,你昨儿晚上什么时候到的?见到了林先生和红榴姐姐吗?她们两个说要跟你一起回京城。对了,回头在我祖母家吃了饭回来,你也帮她们去我的书架上找找吧,我知道她们两个也是和二舅一样,想找我爹留下的什么信函,人多找得快一些,早点找到你们也好早点。。。”谢涵一见到顾铄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咳咳,表妹,谁告诉你他们要找什么信函啊?”顾铄急忙打断了谢涵。 他知道谢涵肯定是故意当着谢家人的面说顾家在找什么东西,传了出去,不知情的人没准会以为顾家是在图谋谢涵的家产呢。 当然,一个谢家顾铄倒还不足虑,他担心的是这些事情传到赵王或者夏贵妃耳朵里,这就有点不妙了。 谢涵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顾铄,“大表哥不知道?二舅在扬州的时候告诉我的啊。” “呵呵,你也说是在扬州啊,那个时候你才几岁,说不定你记错了。”顾铄矢口否认道。 “可我五岁就开始记事了呀。对了,当时我两位伯父都在,二舅说是有一封比较重要的信函不知被我父亲夹在了什么地方,二舅带着刘妈妈和方姨娘她们翻了好几遍,我昨儿听说林先生的伤寒好了,这才想着把她接回来,真是对不住,原来上次我生病是我自己吃坏了东西,跟林先生没关系,不是林先生想害我,可。。。” “打住,表妹,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顾铄头疼地看着谢涵的小嘴一张一合的。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的聒噪有多讨厌了。 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给他难堪不说,还故意威胁他让他把林采芝带走,否则的话,谁知道林采芝和红榴留下来会再说出点什么来。 不过这会顾铄更关心的是,这主意到底是谢涵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那个什么嬷嬷出的呢? 因为顾铄也有点被谢涵搞糊涂了,大家都在说她聪慧,说她人小鬼大,说她咄咄逼人,可在顾铄面前的谢涵却完全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话多,急于表现自己,喜欢喋喋不休,却又前后不连贯,一会东一会西的。 “咦,大表哥,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你来的时候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没有告诉你要找什么信件?”谢涵半歪着头看着他,打断了他对自己的探究。 “好了,小妹,这些事情等吃完饭你和顾家兄弟再商量,祖母他们在等着我们呢。”谢沛见顾铄黑着脸打量着谢涵,便上前拉住了谢涵。 谢涵倒是也知道见好就收,乖乖地闭嘴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坐立不安 这顿饭,因为有顾铄在,谢家分成了内外三桌,外头的这桌摆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是谢春生带着两个儿子和谢沛、谢沁陪着顾铄,里面的炕上又摆了两桌,张氏带着吴氏、郑氏和孙氏还有尹嬷嬷一桌,谢涵和三位姐姐以及谢泽几个一桌,谢澜和谢莹则坐在炕尾由丫鬟喂饭。 “尹嬷嬷,我们乡下就这样,乱糟糟的,你老人家别嫌弃。”张氏向尹嬷嬷笑道。 原本尹嬷嬷是不想跟着来的,毕竟今天不同于往日,是一个正经的大节日,她一个外人跟着过来掺和不好,可张氏一句话就令尹嬷嬷主动抬脚跟过来了。 因为张氏当时的原话是,“想必是我们乡下地方粗陋,没什么好茶好饭招待,尹嬷嬷嫌弃上我们了。” 尹嬷嬷听了这话当即笑着摇头,“老嫂子,你要不嫌弃我老婆子是一个做下人的,我老婆子今儿就跟你走了。” 故而,这会尹嬷嬷听了张氏的话,再次摇头,“老嫂子,你再这么见外我可真要生气了,说实在的,我可没有你这福分,这些个孙子孙女还有重孙女都在跟前围着,等将来他们出息了,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聪明的尹嬷嬷特地没有提儿子,只提了孙子孙女和重孙女。 张氏倒是也听出了尹嬷嬷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享不享福倒不敢说,有没有出息也不敢说,只求他们将来一个个能把这个家撑起来,我也就能闭眼了。” “可惜,二小子的府试没有过,要不,咱娘也能乐呵乐呵。”吴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娘,大嫂,大过节的,不兴说这些的,你们放心,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郑氏忙笑道。 谢沁府试没有过,在郑氏看来是意料中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谢家将来科举的希望还得落在她的三个儿子头上。 谢泽、谢鸿、谢潇三个毕竟年龄小一些,启蒙得早,又早早去了幽州的书院,怎么也得比谢沁要强一些! 还有,她二房还有一个做秀才的姑爷,说不定秋天就是举人了,将来她的女儿就是正经的官太太,因此,她二房的出头之日快到了。 大房的两个儿子基本定型了,谢沛顶不济也是在县城打理一个餐馆,谢沁自己也说了,他念书的天分不大,估计能考个秀才也就撑死到头了。 谢涵这边,谢澜还小,又是一个小妾的儿子,等将来谢涵出阁了,谢澜还不定能不能把三房撑起来呢。 这么一想着,郑氏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也更热切了,一个劲地给张氏和尹嬷嬷两位布菜。 孙氏是第一个看郑氏的笑容碍眼了,不禁暗自撇了撇嘴,这杜廉目前只是一个秀才,这郑氏就兴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真等哪一天杜廉中了举人和进士,这郑氏还不得在这个家里横着走了? 想到这,孙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颇有些后悔去年除夕的时候不该得罪谢涵,这几个月在家,她虽然没怎么去谢涵那边走动,可她没少听新月和弯月说谢涵开始给谢澜启蒙了。 其实也不叫启蒙,谢涵就是会每天花点时间给谢澜念一段三字经,并把上面的故事换成白话讲给谢澜听,有时还会把里面的故事画成画来教谢澜辨认,不过就是教着玩,跟真正的启蒙不一样。 可新月和弯月不懂啊,孙氏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就更不明白了,不过她倒是很羡慕谢涵有学问,据说琴棋书画都会,所以也很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让谢涵调教调教。 不说别的,这段时间她在家待着,发现新月和弯月比以前稳当多了,也懂事多了,会认字看书不说,还会算账,会画花样子,这些肯定都是谢涵的功劳。 想到这,孙氏也给尹嬷嬷倒了一盅酒,“尹嬷嬷,来,我敬您老人家一杯,多谢您老人家对我们小妹的照拂。” 尹嬷嬷在王府后院多年,哪里会看不出郑氏和孙氏的这点小算盘? 只不过这两人段位太低,再加上有张氏压制着,尹嬷嬷谅这两人也掀不出什么大风浪来,她真正挂心的是外面坐着的顾铄和顾铄后面的顾家。 顾铄早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原本以为,他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和在座的这些泥腿子是有如云泥之别的。 可偏偏这些泥腿子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对,说没放在眼里不对,他只是没有从他们眼里看到该有的战战兢兢或者是诚惶诚恐,相反,他们对他很热情的,不止是热情,简直是热情过度。 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给他夹菜不说,还喜欢用满是老茧的手拉着他的手或者是拍着他的肩膀说话,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些人在饭桌上嘴巴就没闲着,唾沫满桌飞。 这让他吃什么,怎么吃? 偏他的碗里还堆了一堆的菜,吃吧,实在是难以下咽,不吃吧,实在是不礼貌,更何况,这满桌的菜都进了唾沫,也没有他能吃的了。 想着谢涵就在这样粗俗的家庭里生活,顾铄更是坚定了要把谢涵带走的决心,他是怕时间长了,谢涵也被这些人同化了。 其实,谢春生几个还真不是故意刁难顾铄的,农村人就这风俗习惯,没有食不言的讲究,更没有使用公筷的意识,对上门来的客人一般都是不停地劝酒不停地劝吃,顾铄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谢家长辈哪里好意思灌他的酒?因而只能是不停地劝吃了。 可顾铄不动筷子,他们自然以为顾铄是腼腆不好意思夹菜,因此便给他每样菜都夹一点。 因为这一刻谢春生父子三个并没有把顾铄当成顾家人来防备,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大老远给谢涵送东西来,他们能不热情招待吗? 至于顾家做的那些龌蹉事,那是顾家的长辈做的,跟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可惜,高高在上的顾铄根本不懂得珍惜谢春生这样最底层的农民身上这些最朴实最可贵的品质,在他眼里,这些蝼蚁般的生命都是不值得尊重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多事之秋 因着是过节,这天的两顿饭都是在老房那边吃的。 从老房回来,顾铄便说要收拾行李回京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再让他和谢家人一桌吃饭,他非得崩溃不可。 谢涵得知顾铄果然打算离开,也命方姨娘和高升家的拟定了一份回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大部分是些乡下土仪,比如新收小麦磨成的面粉和做的挂面、自家酿制的高粱酒、各种五谷杂粮、地里新摘的瓜果蔬菜以及庄子里送来的鸡蛋鸭蛋各一筐。 此外,还有以张氏的名义回送的一对鹿角、两根虎骨和一对熊掌,那包燕窝张氏没让送,说是对方一看就知道是谢涵的,没得更让顾家看不起。 东西准备好之后,谢涵在谢沁的陪同下去请顾铄来她屋子里观摩那些书和字画。 毫无意外的,被顾铄拒绝了。 都过去一年多了,顾铄也想明白了,只怕那些书和字画早就让谢涵翻遍了,能找出什么线索来才怪呢!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琢磨怎么直接把谢涵收服了,有谢涵在,还怕那些东西跑了不成? 因此,顾铄坚决拒绝了谢涵的提议,并承诺他回去之后会立刻向祖父建议,以后绝不派人来打扰她,让她自己找人去请一个先生学点东西,千万别荒废了。 等等等等。 谢涵见顾铄换了一个套路,也忙承诺说她会跟着家里的哥哥们学认字学读书,不会只顾着贪玩等等。 顾铄一行是五月初六一早离开的,把林采芝和红榴两个都带回去了。 顾铄一走,尹嬷嬷也急着收拾东西回去,她出来好几天了,也牵挂着家里的主子,怕他身边没有一个妥当的人看着又惹出什么祸事来,因此也在初七一早跟着谢泽他们一起回幽州了。 接下来是紧张的夏收夏种,谢涵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她倒是扮成村姑和新月弯月两个去捡了一次麦穗和点了一次豆,体验了一把稼穑的艰难。 忙完夏收夏种,张氏把谢耕梅一家接了来,紧接着没多长时间谢泽他们也放假回来了。 谢泽他们一回来,谢涵这边又热闹起来了,这么多人每天聚在一起认字、练字、念书、背书,谢涵几个女孩子还得挤出时间来做针线、带孩子,日子倒是也充实。 令谢涵惊讶的是,孙氏居然也时不时领着谢莹过来找谢澜玩,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又是至亲,谢涵也不好把对孙氏不满迁怒到谢莹身上,因此只得放下前嫌,接纳了这个孩子。 高升一行是在中元节前一天赶回来的,这一趟出门他整整走了半年,谢涵还真挺挂心的。 说起来高升这一趟并不顺畅,去的时候在京城转悠了小半个月也没见到王平,还白花了上百两银子,最后实在等不及,只好先去扬州了。 在扬州的时候也不顺当,去年冬天扬州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寒冬,每个庄子都进了不少流民,偏这些流民一点也不安生,偷盗、抢劫的事情时有发生。 更有甚者,有人还把主家的库房打开了,把里面的粮食和棉花还有蚕茧抢走了不少,搞得庄子里人心惶惶的,叫苦不迭,也无心生产。 无独有偶,他们绸缎铺子的仓库去年冬天也进贼了,损失了有上千两银子。 所以高升的意思是这半年扬州的租金只收上来二百两银子,还不够他这一路的盘缠。 偏高升以为扬州的租金能收上来,根本没有从家里拿银票,只把京城那两家铺子的红利收了带在身上,最后不得已是去找童槐拆借的银子。 “也亏的是找他帮忙了,我们的货物一并让他给送到了京城,否则这一趟我们还得损失好几千两银子。”高升叹了口气。 “此话怎讲?” 高升苦笑一下,“我们的船刚进山东便出事了,居然遭遇了水匪。” “人呢?人没事吧?”谢涵忙问道。 “还好,阿金那小子从小在水乡长大,这次我们得安全回来还多亏了他,可惜,我们最后给小姐淘的好东西都没了。”高升说完再次叹了口气。 他可惜的不仅仅是给谢涵买的东西,还有好几样是他寻来打算送给夏贵妃的。 谢涵到底还是年幼,办事也有不周全的时候,她只给皇上和王公公准备了礼物,却独独落下夏贵妃一个,实在是不应该,要知道人夏贵妃后来还托杨冰给谢涵送过东西呢。 谢涵的确是把夏贵妃遗漏了。 主要是一开始高升提议托王公公给夏贵妃送东西被谢涵否决了,因为彼时她觉得太监瞒着皇上和后宫的妃子来往肯定是犯了大忌。 可她却忘了,这一次是她托王公公给皇上送礼,有皇上的还有王公公的,却独独忘了夏贵妃,不要说夏贵妃心里不痛快,恐怕皇上和王公公心里也会责怪她办事不周全。 尤其是端午节的时候,尹嬷嬷说她送来的东西里真有好几样是夏贵妃给她的,这是夏贵妃第二次给她捎东西了。 尹嬷嬷走后,谢涵倒是想起了这件事,可此时已经晚了,她以为高升已经去见过王平了,只能寄希望高升能够圆滑些,懂得变通。 不过这会的谢涵注意力并未放在那些东西上,她更关心的是这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那从京城回来这一路还太平吗?”谢涵问道。 高升点点头,“这段路倒还太平。” 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对方知道高升的行李都没有了,还拦他做什么? “小姐,总算还有一件好事,回来的时候在京城我们见到了王公公,把东西递了过去,就是大夏天送狼皮虎皮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好在王公公听说是你的意思,倒是很开心,还问小姐好,得知我们在幽州城里开了饭馆和铺子,王公公还问生意如何,后来又问到我和阿金去京城做什么,阿金那小子嘴快,把扬州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王公公,王公公说皇上已经接到了扬州的奏折,好像说了句什么多事之秋,让我们小心些。” 第二百五十九章、作怪 百年不遇的寒冬,多事之秋,小心些,王公公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谢涵皱着眉沉思起来。 多事之秋她能理解。前几年皇上刚投入了一大笔银两来修水利,偏那几年仍是一年年的大涝,很多地方庄稼依旧颗粒无收,不但那笔银子白花了,为此还损失了一个杭州知府。 这件事刚过去没两年,谁知又来一个百年不遇的寒冬,这对江浙一带的百姓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想必皇上看到这些奏折时又会咬牙切齿地想起何昶的贪墨案子来吧? 天子一怒,谁知道这把火会烧到谁身上,可不就得小心些。对了,他该不会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命人重新彻查何昶的案子吧? 想到这,谢涵颇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应该再忍忍顾家好了,这个风头上把顾家推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顾家要真出事了,父亲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高升见谢涵的眉头越拧越紧,也担心了。 “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原本我以为暂时我们应该可以过段安生的日子,可是现在看来未必能如愿。” 接着,谢涵把高升走后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高升,她也想向高升讨一个主意,顺便试探一下高升对父亲的事情到底清楚多少。 谁知谢涵的话刚说完高升先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家里也出了这么多事情,桩桩件件都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难怪王公公要警告他一句多事之秋了。 别怪他害怕,他这趟出门碰到这么多事情,他才不相信都是巧合,就算流民会撬乡下庄子里的仓库,可铺子的仓库也被盗了就不得不令人怀疑是有人借机在暗中查探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是顾家的人,如今听了谢涵的话,他倒觉得未必就一定是顾家,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赵王府的人甚至于是皇上的人呢。 说白了,还不就是何昶贪墨的那笔银子在作怪! 谁让当初顾家在扬州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顾家能怀疑到那笔银子在老爷手里,皇上未必不能想到这点,皇上能想到,夏贵妃能不想到吗? 夏贵妃要想到了,已故的王妃、赵王、以及刚冒出来的什么徐侧妃估计也都想到了,只怕还有别的躲在暗处的人,高升觉得前路越来越艰险了,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到底是多大的一笔银子,怎么惊动了这么多人?”高升问谢涵。 谢涵摇了摇头,上一世她对这件事毫无所知,这一世她又怕牵连到自己父亲身上,也不让高升去打听,因此,这笔银子有多少还真是一个谜。 不过能让顾家如此惦记的,能惊动皇上和赵王府,肯定不会是一个小数了。 联想到母亲牌位里那一百万两,再加上父亲藏在书里和瑶琴里的各五万两,谢涵手里已经有了一百一十万两了。 这肯定不是全部。 “高叔叔,假如你是我二姨父,我问你,你会把贪墨的银子交给我父亲吗?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不是多一份风险吗?还有,以你对我父亲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帮着我二姨父窝藏这笔赃银吗?”谢涵一直对这个问题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小姐,小的只知道一件事,皇上运往南边的官银都是银锭,不是银票,二姨老爷即便贪墨了这笔银子,可凭他自己的能力想把这笔银子运到京城可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官银是有烙印的,查到了肯定是下大牢的。” 其实,高升还有一段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盐运和漕运的银子也都是用官银结算,因此,何昶还真有可能找自家老爷把这些官银换算成银票或者是金锭,这样一来不仅便于携带,还能躲过官府的搜查。 至于老爷会不会选择和何昶合作,这个高升就不清楚了,不敢妄议。 高升是不敢妄议,但谢涵已经从这段话里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何昶贪墨的银子没法送往京城,便托到父亲身上,父亲可能是碍于顾家的面子,也可能是有什么把柄在顾家手里,又或者是和何昶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父亲接下了这单活。 可能是父亲还没来得及把这些银两全部兑换成银票或金锭何昶便出事了,于是父亲便把已兑换成的银票藏在了母亲的牌位里,至于剩下的那些金锭或银锭,如果谢涵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沉在扬州那个家的后院里。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谢涵对高升说道:“算了,我们也别琢磨了,真要查到我们头上,大不了把这几个家都翻一遍,也好彻底去了他们的疑心。” “这话倒是,扬州和京城的那个家好像又变样了,都这么长时间了,真有什么也早到了别人手里,赖不到我们头上,这点小姐尽管放心。”高升安慰谢涵道。 送走高升后,谢涵一个人在父母的牌位前跪了有一炷香的工夫才起来,但愿父母能听到她的祈愿。 次日便是中元节,谢涵一早起来,换上一身麻布葛衣,刚要打发人去接谢澜,一身素白的白氏抱着一身素白的谢澜过来了。 因为张氏他们也要去祭祖,所以谢涵便领着谢澜先去了老房,让方氏和白氏带着准备好的祭品在后门处等着。 谁知刚一进院子,只见新月气嘟嘟地跑出来了,并向谢涵努了努嘴。 “怎么啦?”谢涵问道。 新月刚要说话,张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涵姐儿过来了?” 谢涵应了一声,领着谢澜刚要进去,只见小月红着眼圈出来了,接着是郑氏,脸上似乎还有忿忿之色。 谢涵忙把谢澜交给了司书,自己一个人掀了门帘进去,只见张氏正拿着个扫帚在扫炕,脸上阴得能滴出水来。 “祖母,到底出什么事了?”谢涵坐了过去。 “没什么。”张氏一边说一边继续扫炕,扫完后,放下扫帚,抻了抻自己的衣服,起身准备下炕。 第二百六十章、闹分家 谢涵见张氏今日似乎气得不轻,担心她郁结于心,便伸手抻了抻她,“祖母,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即便我人小帮不到,还有高管家他们呢。” “孩子,不是什么大事,听祖母的话,你还小,这些事情不该你操心,乖,饿了吧,祖母给你和元元冲碗米汤蛋去。” 谢涵见此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待她和谢澜两个吃完米汤蛋,谢春生领着谢耕田谢耕山以及谢沛几个回来了,原来他们是去祠堂祭祖了。 见人齐全了,张氏便命谢沛几个拎着东西从后面上山了,她亲自牵着谢涵,谢澜则让谢沁抱着。 论理,这样的祭祀活动是不用女孩子去的,可谢涵因为要去祭拜自己父母,新月和弯月便自告奋勇要陪她,而小月自从定亲后,除了去谢涵家几乎不出门,所以这一次她便没有跟着。 孙氏因为有孕在身,自然也是不能去的。 因此,这次去山上祭祖人很齐全,除了小月和孙氏以及三岁的谢莹,剩下的都去了。 一路上张氏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来,谁知跪在先祖的坟前时却忽然一下哭了起来,一面哭一边说什么她对不住公婆,说这个家在她手里非但没有发起来反而要散了等莫名其妙的话。 谢春生几个听了均一头雾水的,他们一早没在家,去了祠堂杀牲祭祖,回来就便跟着上山了,还没发现家里的异常呢。 新月见谢涵凑了过来,这才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是祖母要分家。 “分家?”谢涵一惊,嗓门稍微大了些。 “嘘。”新月立刻伸出手来按住谢涵的嘴巴,可惜晚了,已经有好几个人侧目看向了她们两个。 其实,真不怪谢涵嗓门大,这事实在是太出人意外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提到分家,而且还是在中元节祭祖的日子,而且还是由张氏提出的。 谢涵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谁知她还没把话问出来,只见谢耕田走过来了,黑着脸问新月,“谁要分家,分什么家?” “我要分家,今儿当着谢家祖宗的面,我说要分家,有什么罪责我一人担着。”张氏用帕子擤了一下鼻涕,说道。 “大郎,是不是你媳妇撺掇的?”谢耕田转向了谢沛。 “啊?不是吧?昨儿下午我回来没听说过什么啊。”谢沛一脸的茫然。 他现在一般都在县城住,只有月初或者年节日才会回来住两三天。 可这事谢沛也不是很肯定,因为他知道她媳妇不喜欢待在乡下,也兴没准是她鼓动的,而他母亲吴氏又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和远见的人。 于是,谢沛有点不确定地问吴氏,“娘,莹姐儿她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啊,这事可真赖不上我们。”吴氏忙摇头,并飞快地看了郑氏一眼。 “是不是你又闹什么了?”谢耕山向郑氏喝道。 郑氏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只见谢春生瞪了她一眼,“行了,先祭祖,有什么话回去说。” 因为这一片都是谢家的祖坟,今儿又是祭祖的日子,所以山上时不时有人经过,确实不是谈这种话题的时候。 谢涵听了,牵着谢澜的手跟大家跪在了后面,祭拜完谢家的先祖,然后再走到了自己父母的坟前,把供品一样样摆好,领着谢澜跪了下去,方氏和白氏跪在他们身后。 从山上下来,谢涵把谢澜交给了白氏,自己带着司书去了老房那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关心。 进了门,新月刚扶着张氏在炕上坐下,郑氏便低头进来了,跪在了张氏的面前,“娘,我错了,你老人家别生气了,原是儿媳贪心了。” 郑氏的脸上一片灰败,她以为张氏先头说分家是气话,所以还有点忿忿不平的,及至在山上见张氏当着祖先们的面把分家的话说了出来,她才知道张氏是动了真格的,也才害了怕。 这一路她掂量了半天,现在分家于她是半点好处也没有,其一,小月马上就要出阁了,这个时候闹分家,传了出去对小月的亲事肯定有影响,对这个家的声誉也有影响;其二,她的三个儿子还小,最大的谢泽才十三岁,最小的谢潇才八岁,三个儿子都在幽州念书,现在是谢涵供着养着,分家了谢涵还能管他们?其三,饭馆现在的是谢沛和谢绅在打理,如果分家了,她这一股谁能撑起来? 因此,郑氏是万万不想分家的,不分家跟着张氏他们一起过,谢涵还时不时给他们送点好东西,真分家了,谢涵还能搭理她? 张氏一跪,随后进来的谢泽、谢鸿、谢潇都跪了下去, 谢沁见了,略一犹豫,把谢泽、谢鸿、谢潇都扶起了起来,“我们出去吧,让长辈们好好说话。” 谁知谢沁的话音刚落,小月也进来了,也跪在了张氏面前,抱着张氏呜呜哭了起来。 “祖母,我代母亲向您认个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成亲,我母亲也不会一而再地想着从家里要银子,我知道,祖母已经够疼我了,是我娘贪心了,可我娘贪心也是为了我。。。” 小月一哭,张氏也搂着小月哭了起来,“孩子,这事不怨你,跟你没关系,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祖母不是不想着你,可家里就这个样子,你下面还有这些个弟弟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能只顾着你这一头啊。。” 谢春生见这两人只顾着哭,郑氏又低着头跪在地上,谁也不说重点,有点着急了,看向了吴氏,“到底是什么事?” “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吴氏说道。 谁知她刚一开口,只见谢耕山上前向郑氏踹了一脚,不过没用力,“给咱娘气成要分家还不是什么大事?说,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我只是想,想。。。”郑氏说不出口了。 “孩子们都下去吧。”谢耕田道。 谢沁听了忙把谢泽三个带了出去,谢涵见此,干脆也跟着新月弯月一起出去了,从她们两个嘴里,她还能知道得更快些。 第二百六十一章、起因 原来,这次中元节不仅谢沛赶了回来,谢绅一家子也赶了回来祭祖。 可巧谢绅和谢沛都带回来了餐馆这半年的盈利,谢绅这边是大头,每股能分到二百两银子,谢沛那边是小头,一股也能分到五十两银子,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张氏能有五百两银子的进账,再加上谢耕梅还她的一百两本金,她拿到了六百两银子。 由于这些账目是当众念出来,银子也是当众交割的,这不,郑氏看着这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又开始动心了。 要知道这只是半年的盈利,也就是说年底时还能拿到这么多,换句话说,只要这餐馆开下去,谢家一年就有一千多两银子进账,不管将来谁成亲这银子都富富有余,即便一年一个,谢家也出得起这笔聘礼或者嫁妆。 更何况,除了谢沁和新月,其他的几个孩子还都小,还得好几年呢。 可小月不一样,小月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回到娘家来要银子就难了,谢耕梅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因此,郑氏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得为小月再争取一点好处,别看小月的嫁妆值一千多两银子,可那大部分是杜家和谢涵的银子凑的,实际上张氏并没有拿出多少来。 凭什么呀? 凭什么谢沁和新月他们以后成亲就要花上千两甚至更多,她的女儿缺什么了? 郑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小月为这个家付出的最多,小月嫁的丈夫又最有出息,将来这一家子恐怕都要跟着杜廉借光,因此,现在多给小月一点嫁妆能怎么了?家里又不是没有这条件! 于是,昨儿晚上郑氏便跟谢耕山商量了一下,她想让谢耕山去找张氏开口。 可谢耕山没答应,他知道家里的事情一向是母亲做主,而母亲又是一个周全人,大事上绝不糊涂,要不然这个家绝对没有今天的风光,所以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对张氏也相当信服,只要是张氏做的决定基本都听从。 郑氏没法,只好自己想辙。 原本,她也不会在今天这个日子开口,可巧今儿早上谢春生带着家里的男丁出去时,张氏把老头喊住了,让他问问村子里有没有人家卖地,她想再买一百亩地。 郑氏听了一默算,这一百亩地至少要八百两银子,也就是说张氏打算把手头的大宗银子都拿来买地。 这还行,这银子都买了地她还怎么开口要? 因为张氏早就发话了,这三个孙女成亲每个孙女都给一百亩地的陪嫁,所以这地不可能再给小月了。 于是,郑氏等不及了。 待谢春生带着家里的男丁出门后,她进了张氏的屋子,彼时张氏正拉着小月对着七八匹料子挑挑拣拣的。 郑氏立在旁边听了一会便明白张氏要给谢耕梅一家子做身绸子衣裳,好像还是为了小月成亲时穿,说什么小月成亲是大事,得穿体面些。 论理,这事张氏根本不用惊动小月或者是别人,她直接偷偷把衣料给谢耕梅送去就行,可问题是谢耕梅没有分家,加之刚嫁过去那两年因为净身入户被公婆嫌弃,为讨好公婆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从娘家带回去的东西都得过一下公婆的眼甚至分出去一大部分。 去年谢涵送她的那些绸子据说就被公婆拿走一半去换成棉布了,说什么单家也就勉强能吃饱饭,哪里趁穿什么绸子衣服? 还有一点,公婆都穿棉布衣服甚至是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独谢耕梅自己一家穿绸子的,说出去也是不孝。 因此,往常张氏一般都不给谢耕梅好衣料,就连棉布衣服直接做好了成品送去,包括孩子们的衣服也是如此,而谢耕梅一般也只是在回娘家时才会穿体面些,在婆家也都是棉布旧衣服,补了又补的。 不过由于张氏年岁已大,手也粗糙,这些针线活一般都是交给小月几个做,故而,她才会拉着小月商量。 “哟,娘,这些料子又是涵姐儿送来的吧?可真鲜亮,对了,娘,我们小月手头有不少针线活呢,给小姑的袄不如我来做吧,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郑氏把鞋子一脱,也上了炕,一块帮着挑选起来。 小月听了脸一红,怕张氏不高兴,忙道:“娘,我来得及的,那些小件的活几个妹妹帮了我不少。”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才刚新月好像在后面找你。”郑氏见女儿明显不站在自己这边,找了个借口把她打发走了。 小月一走,张氏抬起眼皮子夹了郑氏一眼,她已经猜到了郑氏想跟她说什么了,可她不想让她把话说出来,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于是,张氏也找了个说辞要下炕,郑氏见了忙拉住了她,“娘,你才刚也说了给小姑做衣服是为了让小月成亲时能体面些,娘,你就再行行好,再给小月添两套头面吧?怎么说我们小月也是要嫁给镇里的大户人家,姑爷又是一个秀才,兴许还就是举人,而我们谢家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家了,这嫁妆抬出去也是咱谢家的体面不是?还有,娘不如好心做到底,压箱底的银子也多给二百两吧。” 郑氏想着左右也是求这一次,干脆咬咬牙,把自己的要求都提了出来。 “你说得轻巧,两套头面,两套头面少说也要一百五六十两银子,你还想要我再拿出二百两来给她压箱底?老二家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月下面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你那三个儿子才多大,念书、赶考、成亲哪样不要银子?你知道他们将来有多大的造化要花多少银子?” 彼时张氏还不想跟吴氏撕破脸,想好好劝劝她。 其实,张氏的想法也没有错,这几个孙子未必不能培养出一个有出息的,谁能知道他将来能走多远能娶一个什么样的媳妇? 她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谢纾成亲的时候她手里是半点银子也拿不出来,非但如此,家里还欠了不少外债,因此一应的事情都是顾家做主。 第二百六十二章、不能分 张氏说的一应事情是指谢纾成亲以及后来他在京城安家和走仕途都是顾家在照应,不管是人脉还是钱财,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因此,说句不好听的的话,这个儿子相当于是卖给顾家了。 要不然,顾家为什么会这么硬气非要把谢涵带走,说白了不就是想把当年顾家出的那份嫁妆要回去吗? 所以张氏是决计不能再自己的孙子再经历这种事情了,她要把这个家撑起来,买地、买铺子,手头有银子了,将来她的孙子不管娶什么人家的女儿,她谢家都拿得出聘礼,绝不低人一等! 可郑氏想不到这么远,而且她的儿子最大的才十四岁,离成亲还远着呢,念书又有谢涵供着,根本用不到家里花什么银子。 所以郑氏想偏了,她觉得张氏不肯拿银子出来便认为张氏要把银子留着给谢沁和新月成亲用。 于是,郑氏恼了,一冲动便有些不管不顾了,开始念叨小月的好,念叨老太太的偏心,念叨当年这一大家子为了供养谢纾付出的辛苦,念叨谢涵的富有和小月的可怜,等等等等。 张氏没想到这些年儿媳心里竟然积攒了这么多怨气。 本来,她还有话没有说完,她想告诉张氏她虽然不打算从家里再拿银子给小月,但杜家的聘礼和礼金她打算悉数给小月带回去,因此也不算是亏着小月了。 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郑氏堵住了,听到郑氏开口数落她,她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就想好好看看这个儿媳到底想做什么,想折腾到哪一步。 可巧这时吴氏和新月从门口经过,新月本就是一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见郑氏又开始胡搅蛮缠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别说还牵扯到了她和谢涵! 于是,新月不顾吴氏的拉扯,蹬蹬几步掀了门帘进去,噼里啪啦就把郑氏上次去找谢涵要东西的话说了出来,并同时把谢涵回击她的话也学了一遍。 张氏一听郑氏居然背着她去找谢涵要东西并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当即气得心口疼,这才嚷着说要分家,说分了干净,省得她费心费力的还落不到一点好。 “二姐,你也是,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你怎么又把它翻了出来?”谢涵叹了口气。 她是担心祖母这一口气不太好出,老人家为了这些儿孙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因为一点嫁妆便闹得分崩离析,这个坎可不是这么好过的。 即便为了大局张氏忍了下来,可这对婆媳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不得不说,谢涵还真是猜对了。 这个坎的确不好过,此时的上房,张氏依旧是强调要分家,并把家底一一交代清楚了。 “现在分家正是时候,正好你们两家一家都办了一场好事,大沛成亲时咱家出了二百两银子的聘礼,小月成亲也差不多这个数,多余的是杜家的定礼和涵姐儿送的东西。我还有一句话,杜家到时抬的聘礼和礼金都给小月带回去,我们谢家什么都不要。” 尽管生郑氏的气,但张氏并没迁怒到小月身上,对这个孙女她还是很了解的,品性纯良,又特别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所以她不想亏待了她,也不能亏了她。 “啊,娘,这话你怎么不早说?”郑氏抱怨了一句。 早知道老太太打算把杜家的聘礼和礼金都给小月,她还折腾一个什么劲啊? “早说,早你给我机会说了吗?我这边话还没说完你就噼里啪啦把我数落了一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我这个当婆婆的竟然还得看儿媳的脸色还得听儿媳的数落了?”张氏听了这话越发气堵了,眼泪止不住滚了下来。 “娘,二弟妹已经知错了,娘就看在她以前对娘的孝心上饶了她这一次吧。说白了不就是一场误会?二弟妹也是第一次嫁女有点急躁了,哪有当娘的不为自己的儿女打算的?娘这些年为了我们几个不也是操碎了心?娘,如今正是咱们家日子最好过的时候,正需要娘带着我们大家齐心把家业置起来呢,这个家不能分。”谢耕田劝道。 现在分家对他这一房来说其实是有利的,他的两个儿子都大了,老大已经能出去独挡一面了,老二也比先前懂事多了,根本不用他操什么心了。 可问题是他是家里的长子,不能光考虑自己这一支,得从整个家族的长远发展来考虑。 “就是啊,娘,这家一分就散了,娘,以前你不是常教导我们,一家人要心齐,心齐别人才不敢欺负我们,心齐才能发家,心齐这个家才能壮大起来。”谢耕山也跪了下去。 “祖母,我爹和二叔说的对,这个家不能分,我们还等着把家业壮大了好让祖父母安享晚年呢,祖母,你老人家可一定不能让这个家散了。”谢沛劝道。 他是长孙,又成过亲了,因此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有话语权。 “是啊,老婆子,你都辛苦这么多年了,就再辛苦几年,等这些小子们都长大都出息了再分也不迟,老二家的要再敢闹事,直接休了她回家。”谢春生见老婆子的气还没消,也开口劝了两句。 “啊?不要啊,娘,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是我错怪了娘,是我冤枉了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娘使性子,都听娘的。。。”郑氏一听老头说要休她,吓得忙又磕头求饶。 张氏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分家对二房一点好处也没有,可她又不能真把郑氏休回去,只好出此下策吓唬吓唬郑氏,让她长点记性。 可是话说回来,张氏心里的这口气的确不太好出,要知道郑氏原本是她最看重最得意的儿媳妇,谁知竟然看走了眼,是个没有餍足的贪心鬼。 想到这,张氏又有点心灰意冷了,谁知道下次因为谢沁和新月的亲事,吴氏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她老了,没有年轻时的心气了,这个家,她还能带得动吗? 第二百六十三章、搬不搬(月票一百五加更) 谢家的分家闹剧终于在众人的劝说和郑氏的磕头认错下平息下去了,只是张氏心里的这口气一直压着,除了对几个小辈,别的时候几乎没有笑模样,连带着新月弯月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又说错话,至于小月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低头做事,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好在张氏心里的这口怨气在八月初二见到杜廉亲自上门来送节礼时总算消散了不少。 杜廉是因为八月初八要进考场,幽州是直隶省,省城在燕州,马车过去要三天时间,所以便提前半个月上门了。 这次登门,除了正常的节礼之外,还把聘礼和礼金一并送来了,聘礼是一百亩地,头面首饰各四套,四季衣料各四套,礼金是一百六十六两银子,此外还有茶叶、点心、高粱酒若干。 张氏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也超过了一千两银子,可见杜家的确很中意小月,从这一点上来说,郑氏也算功不可没, 为小月挑了户好人家也挑了一个好姑爷。 再进而一想,这些年郑氏在谢家也不是一无是处,不管怎么说,人还算勤快,能吃苦,做事也麻利,又生育了四个孩子,功劳苦劳都有,如今到了这个阶段,一个当娘的,想为自己的女儿多谋划一点嫁妆,也不是什么大的罪过。 于是,张氏放下了对郑氏的成见,一心一意地为小月的亲事筹划起来。 而郑氏在见到这份礼单时更是连嘴也合不拢了,对张氏的那点小怨气在听到张氏吩咐人把东西抬到小月的屋子里去时也无影无踪了,实心实意地帮着张氏打理起家务来。 谢涵这段日子也挺闹心,那天杜廉离开前,特地跑到她家来,把前几次她借给他的书一并还了回来,还说了一番奇奇怪怪的话,说什么人这一生要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小的时候盼着长大,可长大了后却又盼着能变小,盼着时光能停止,盼着能随心所欲地为自己活一次。 一开始谢涵还以为他是因为乡试的压力太大,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感慨了几句,便很是劝慰了他几句。 可谁知临走时,杜廉突然摸了摸谢涵的头,哽咽着说了一声“好好保重自己。”随后连头也没回地跑了,这个动作引起了谢涵的怀疑。 联想到杜廉那次在幽州听到尹嬷嬷的话之后便莫名其妙地急急离开,后来连给她的书都没送进来,这个大夏天也只是打发司画来借过几次书,他自己是一次也没来过,再联想到方才他离开时的不舍和迟疑,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不过谢涵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 她才多大,她相信杜廉对她有同情有怜惜有共鸣,可绝对不会有爱恋。 她还是一个孩子呢,杜廉应该是拿她当小妹妹般疼爱的,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念头。 一定是她自己想错了,一定是的! 好在谢涵并没有纠结两天,因为孙氏生了一个男孩,又是洗三又是下奶的,家里就没有断过客人,谢涵也没空去琢磨杜廉的心思了,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去琢磨琢磨怎么应对身边这些魑魅魍魉呢。 这不,刚到八月初八,尹嬷嬷便又带着一车的东西上门了,一直在谢涵家住到八月十三,见顾家没有来人,徐侧妃也没打发人来,便和从京城送礼回来的杨冰一起回幽州了。 令谢涵意外的是,这次杨冰从京城回来,竟然给谢涵捎了一大堆东西,有皇上送她的书和笔墨纸砚,也有夏贵妃送她的衣料首饰和各种吃食,此外还有王公公送她的几样宫制小玩意,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等。 看着这堆东西,谢涵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皇上收下了她送的虎皮,也还记得她是谁,所以才会给她回礼。 忧的是如果何昶的案子真的有进展,如果父亲的秘密真的被查出来,皇上会不会后悔自己错看了人,把对父亲的迁怒转嫁到她身上来? 谁知就在谢涵犹豫着要不要让高升去找童槐的人偷偷打听一下何昶的案子有没有进展时,高升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幽州城外的村子有被鞑靼人洗劫一空的。 高升的意思是想让谢涵搬到幽州城里去住,并把家里的贵重东西也搬到城里去,毕竟鞑靼人想要攻下幽州城不是一件易事,可绕过幽州城进村子里烧杀抢掠就容易得多了。 谢涵听了寻思起来。 她知道这场仗应该一时半会打不起来,鞑靼人之所以跑到这边来抢东西应该是跟他们今年大旱脱不了干系,眼看着这边已经开始秋收了,鞑靼人肯定得把这冬天的粮食备上,自己没有,只能抢别人的了。 而谢各庄离幽州城有百余里路,鞑靼人就算是抢,应该也不会跑这么远来,一天的时间根本打不了一个来回。 可任何事情都有意外,她不敢赌那个意外。 因为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已故两淮盐政谢纾的女儿在乡下守孝,光行李就拉了足足有十来辆大骡车,更别说皇上为她筹集的那些金子和银子。 自古以来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谢涵更怕的是附近山上的山匪,山匪们既然落草为寇,还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有银子抢才是真的。 可问题是谢涵不想去幽州,一方面是不想离赵王府太近,谁知道那个徐侧妃知道她在幽州了会不会又来打她的主意,还有王妃的嫡长子说不定也会打着关照她的借口登门;另一方面,战事一起,谢涵知道顾家肯定得来人,先是顾霖,顾霖病没后是顾家的其他子侄,三年孝期之后,是顾琰和顾铄父子两个。 “这样吧,你去找一趟杨冰,看他什么时候还会出来公干,咱们跟在他们的人后面把一些贵重东西搬到幽州去,此外,你和李福、阿金、还有陈武几个在每个院子里都挖个地窖,藏点粮食和菜蔬,记住,这件事千万别传出去。” 高升听了思忖了片刻,这才点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城堡 谁知还没等高升找到杨冰,也没等谢涵下定决心搬不搬走时,幽州那边又传来了有盗匪活动的踪迹,说是也把一个村子的粮食和牲畜抢走了不少。 虽然被抢的村子离这边有七八十里路,可村民们还是被吓到了,都慌慌起来。 一边是鞑靼人,一边是盗匪,这日子怎么过? 谢涵听到这个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思索了半天,随后又站在书架前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一本游记翻读起来。 次日一早,谢涵带着这本游记找到高升,把这本书递给了他。 书里介绍了晋州的一个富商为了应对山匪,把他所在的村子用厚厚的城墙包围起来,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城堡,虽然不能抵御大规模的战争,但一定可以抵御一些散兵游勇,那些山匪盗匪什么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计策倒是可行,可银子只怕不好筹集,若单由我们自己一家出了,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高升犹疑起来。 这不是一笔小数,问题是怕银子花了还落不到好,或者是适得其反。 “你去找我两位伯父,和他们商量之后再找族长,让族长牵头,看看村民们能拿出多少来,不够的那些我们补上。我觉得城墙还是有必要修的,别看这两年鞑靼人老实了,那是因为前几年他们自己内讧,忙着抢夺地盘,没顾上我们,我听顾铄说如今他们大局已定,没准已经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 谢涵记得上一世顾霖来幽州视察军情应该是她九岁那年的冬天,也就是明年冬天,随后顾霖便病得卧床不起,回到京城没多久便不行了。 顾霖病没的消息传了出去,当即鞑靼人便挑起了战事,顾琰因为守孝不能前去,皇上只好派了顾家的姻亲,也就是老夫人的嫡女顾瑜的婆家,也是顾铄未来的岳丈家,安国公沈家前来幽州督战。 二十七个月后,这场战事还没有结束,非但如此,大夏这边还丢了两个县城。 彼时,顾铄已经十八岁了,也该上战场历练了,于是,他带着谢涵跟着顾琰来到了幽州。 谢涵记得十分真切,这场战事又打了三年,附近一带的百姓有不少遭殃的,山匪、劫匪、散兵游勇、鞑靼人层出不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所以谢涵才会想着修一座围墙,不管怎么说,至少能保住村民免受战乱偷盗之苦。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也能保住自己的东西。 高升本来还有点犹疑,一听顾铄说可能还有大规模的战事便不再摇摆了,急急忙忙去找谢春生父子三人商量去了,随后谢春生又带着高升去找族长了。 族长一听自然愿意,这几年村民跟着谢纾借了不少光,正经有几家富裕的,尤其是谢涵,早就名声在外了,土匪说不定已经踩好了点,真要来了,也不可能只偷谢涵一家。 粮食、牲畜事小,听说土匪还会祸害人,这全村一百多户人家,谁家没有闺女? 因此,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族长又说服了村民们同意修城墙,可轮到出银子时,大家沉默了。 毕竟大多数的人家还是很穷,有的甚至还吃不饱饭,哪有多余的银钱捐出来? 所以族长的意思跟谢涵想的一样,这银子就别各家摊派了,村子里的这几家大户认下来,那些穷些的人家出点力气,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也别太计较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族长带头捐出了十两银子,其他各家有五两也有三两二两或一两的,谢春生捐了二十两,不足的部分便由高升垫上。 族长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便开始派活了,由于秋收秋种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只能每天轮着抽出十个壮劳力来做事,挖地基、运石块、搬砖、煮江米汤和泥水等,老人和孩子们则负责去河边捡大石块,高升和李福负责去买砖和江米。 于是,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村子都忙碌起来了,全都风风火火的,就连新月和弯月也没闲着,带着几个丫鬟也去河边搬石块了。 谢涵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忙着帮小月调教新丫鬟。 上次在幽州给小月姐三买的丫鬟带回来之后,正好赶上了夏收夏种,正是忙的时候,张氏便让这三个丫头分担了一些地里的活,比如说拔草、点种、翻晒等。 这不眼看着小月没多久就要出阁了,张氏才想起来这三个丫鬟啥也没学会,便送到谢涵这边来,让司琴几个帮着调教调教,学学怎么服侍人。 而司琴几个这些日子都忙着整理库房,哪有工夫调教别人?谢涵便接过了这活。 谢涵刚把春杏调教得有几分模样时,便传来了杜廉中举的消息,此时已经是九月底了,离成亲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这对谢家来说,也是真正的双喜临门,别人还好,独独郑氏又开始兴起来了,忙着给自己的娘家兄弟姐妹送信,忙着接待自己的娘家人,甚至还从谢涵这边借走两个婆子去灶房帮忙,说是实在忙不过来。 由于谢涵还在孝期,不能穿红着绿,自然也不能去凑这种热闹,所以一进十月她便很少去老房,都是谢春梅带着小英和新月弯月几个过来陪她说说话,用新月的话说,叫躲一会清静。 十月初五这天是送嫁妆的日子,谢涵知道谢春梅和新月几个肯定不能过来,可她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略一思索,便和司书一起换了身旧男装,为了怕人认出来,还特地在脸上抹了点脏东西,随后两人溜到村口去看新修的城墙大门。 大门开在了村口,门高有六尺,宽也有五六尺,足够过一辆马车,城墙高有七八尺,城门上也有一个瞭望台,有点类似于瓮城,不过比瓮城简单多了。 谢涵正和司书在瞭望台上追逐时,从官道那边走来了两个女子,谢涵正觉得这两人有点面熟时,司书拉了她就往城下跑。 第二百六十五章、通匪? 司书一跑,谢涵也想起来了,这两个女子正是她们来幽州时在破庙里碰上的劫匪,是一对主仆,主子有三十多岁,丫鬟有二十来岁,对了,谢涵还记得那个丫鬟口口声声喊她主子“夫人。” “喂,小弟弟,向你们打听个事好不好?”丫鬟喊住了往村里跑的两人。 这声“小弟弟”把谢涵的理智拉了回来,她站住了,并把司书拉住了,“别跑,她们没认出我们来。” 是啊,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半了,小孩子一年不见会有很大变化的,更何况当时是晚上,现在是白天,谢涵和司书两个又都换了男装,脸上还抹了层东西。 于是,谢涵拉着司书转过身子,笑眯眯地用一口地道的庄里话问道:“这位姐姐,你想打听什么?” “小弟弟,你们村这是在整啥呀?好好的怎么在这修一个门?”丫鬟指着城门问道。 “哦,我们也不知道,好像听大人们说有盗匪,可能是防盗匪吧?”谢涵说完看着这丫鬟的眼睛。 果然,丫鬟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主子,随后从袖袋里摸出了两颗糖递给谢涵和司书,“两位小弟弟真乖,姐姐请你们吃糖。对了,方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村子有嫁妆抬出去,好像足足有二三十抬,谁家这么富裕呀?” “姐姐打听这些什么做什么,难道姐姐是盗匪吗?”谢涵直接问了出来。 童言无忌嘛! “咳咳,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盗匪呢?姐姐是来找一个人的。”丫鬟说完还特地摸了摸谢涵的头。 “也对,姐姐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盗匪?不知姐姐要找的是谁?”司书反应过来了,也乐呵呵地问道。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父母双亡,去年刚送她父亲的灵柩回来。”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个从扬州回来的谢家姑娘吧?你找她有什么事?听说她前几天去幽州了。”谢涵抢着回道。 她倒是想不承认她住这,可她回来的时候这么轰动,父亲下葬那天又惊动了这么多地方官员,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所以她索性承认了,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去幽州?一家子都去了吗?”后面的主子问道。 “应该不是,我听我爹说好像她家管家把她送到城里去躲清静了,说是怕来盗匪,等城墙修好后再把她接回来。”依旧是谢涵回道。 “哦,那你知道不知道她家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大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对了,她还会弹琴。”丫鬟看了一眼后面的主子,弯腰问道。 “你说的是林先生吧?”司书问。 “对对对,就是姓林。”丫鬟忙点头。 “林先生回京城了呀,端午节前就走了,听说是京城来的什么贵人把她带走的,对了,柱子,那贵人叫啥来着?”谢涵故意用胳膊蹭了一下司书,一副答不出来的懊恼样。 “好像是什么公,我也没记住,不过那个什么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司书嘻嘻一笑。 这对主仆一听林采芝回京城了,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做主子的摇了摇头,那个做丫鬟的冲谢涵和司书微微一笑,“你们见过那位林先生吗?” “见过几次,她不怎么出来,我们也只是从她家门口过时听到里面有读书声传来才知道她是一位先生。”谢涵回道。 丫鬟本想接着问问林采芝在谢家过得如何,谁知那个主子却转过了身子,一边走一边道:“走吧,回去吧。” 丫鬟见此,只好追了上去。 “哎哟,我的娘呀,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了。”司书见这两人走远了,这才松开谢涵站稳了。 “喂,想什么呢?人都已经走远了。”司书见谢涵没搭理她,还在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发呆,不禁推了她一下。 “没想什么,回去吧。你平时不是总吹牛说你胆大吗?我看也不过如此。”谢涵斜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刚才确实走神了,她在分析这两人的身份。 明明是山匪,却又和林采芝认识,看样子关系还不浅。 而林采芝进顾家之前的身份是一位官家小姐,巧的是那位主子也被称作是“夫人”。 夫人,官家小姐,难道这两人以前是一家的? 母女显然不可能,姑嫂或者是姐妹? 如果这两人真是一家的,那么上次的那些劫匪就是顾家找来的,就不知道这女子本身是落草的山匪还是临时被顾家抓来冒充的。 如果是前者,这关联就太大了,顾家通匪,这是什么罪名?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意味着这女人也是被顾霖救出来的,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件事关联都不小,她怕司书不知轻重惹出什么祸端来,所以便没告诉她。 “对了,回去之后这件事对谁也别提,尤其是别说她们是来找林先生的。”谢涵叮嘱了司书一句。 “为啥啊?”司书晃了晃她的大脑袋。 “我怕村子里人的会以为是我把山匪招来的,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还不得恨死我?算了,跟你也解释不清,还是回去跟高管家商量一下加快点修城墙的进度吧。”谢涵解释了一句。 不过她还真打算去一趟幽州,她是想去找尹嬷嬷打听一下林采芝家之前是做什么,她父亲到底因为什么下的大牢,还有,林家跟顾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林家还有些什么人在。 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谢涵必须弄明白了,否则,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 而她之所以找上尹嬷嬷,是因为尹嬷嬷见过林采芝,也知道林采芝曾经害过谢涵,因此谢涵想打听些林采芝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了。 此外,谢涵还想间接打听一下何昶的案子到底有没有重审的可能。 原本她是打算让高升去找童槐做这件事的,可童槐离得太远,高升只能是以写信的方式跟他联系,她怕万一那些信件落到别人手里就麻烦了。 第二百六十六 章、最亲的妹妹 回到家,谢涵刚梳洗完毕,正要找高升商量一下出门的日子时,张氏和谢春梅过来了,她们是来接谢涵去赴宴的,说谢涵是家人,不是客人,家人之间没有必要避讳什么孝期不孝期的。 原来张氏见这几天谢涵都没过去,便猜到了谢涵是在主动避讳,论理,这本是一件好事,说明谢涵懂事,也省得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为难。 可从另一方面说,似乎又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些,她这边热热闹闹地办着喜事,却独独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撇开,孩子没了父母已经够让人心疼难受了,大老远来投奔他们了,哪能连场婚礼都不让参加? 于是,张氏便和郑氏商量一下,让谢涵过去跟着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送嫁饭,明儿的送亲就别去了,也碍不到什么事。 郑氏虽然不是太乐意,可张氏发话了,只能点头同意了,不过她却提了一个要求,让谢涵离小月远一些,最好是在看不到小月的地方。 这么着张氏才撇下满屋子的客人过来找谢涵,因为她知道别人来肯定请不动这孩子。 当然,这些过程张氏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告诉谢涵,她可以去参加小月的婚宴了,他们都不忌讳这些。 可谢涵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婚礼上哪有不忌讳重孝之人的?她才不想送上门去讨嫌,再说了,她也的确怕自己给小月带去晦气,对这个姐姐她还是很在意的。 “祖母,我还是不去了,大姐的好日子,何必因为我一个人搞得大家不开心呢?再说祖母也知道我不爱和一堆生人坐在一起吃饭,没有丫鬟伺候我也吃不好饭。祖母放心,我好着呢,才刚还和司书去外面看村口的大门去了。”谢涵往张氏身上偎了过去。 “孩子,乖,听祖母话,你和祖母一桌吃饭,祖母伺候你,这大喜的日子你也粘粘喜气去。”张氏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谢涵的脸。 她也是觉得谢涵这几年太晦气,一年之内接连丧母丧父的,这命格也太衰了些,的确需要粘粘喜气。 可谢涵不这么想,她怕万一将来小月真有点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赖到她头上就麻烦了,以郑氏的人品,保不齐到时她就会这么想。因此,与其到时被赖上被讹上,还不如现在 主动撇清点好。 “对了,祖母,姑母,等大姐回门后我想去一趟幽州,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陪我一起去住几天吧?”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果然,张氏一听这话便忘了先前的事情,忙问去幽州有什么事情。 “高管家前段时间就让我去幽州住段时间,说是等城墙修好了再回来,我这不是一直等着大姐出嫁吗?” 张氏一听便明白高管家是怕村子里不安全,想把谢涵送去城里躲躲,略思忖了一下,便道:“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你要嫌没意思,就让你姑母带着你几个姐姐过去陪你住几天。” 她是怕万一真有山匪进村,把这两个孙女送走心里也能踏实些。 谢涵点点头,还没开口,只见谢耕梅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娘,我就不去了,我这。。。” 张氏见此拍了下手,笑道:“可不,我也是糊涂了。那就让你二姐三姐去吧,左右老五一家也在那。” 谢涵这才知道谢耕梅又有了身孕,可她不明说,谢涵也只能装不知道。 不过因着这件事,张氏没再坚持要把谢涵带过去赴宴,只是嘱咐了她好些话才离开。 这天晚上,张氏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谢涵,又打发了新月和弯月过来陪她,两人一上炕就叽叽喳喳的,说着送嫁妆的热闹,说着婚宴的热闹,说着哭嫁的热闹等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换成了轻微的呼噜声。 倒是那个听的本来是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谁知听着听着反而把眼睛瞪大了,瞪着帐子上暗暗的烛光不知到几时。 第二天是出阁的正日子,谢涵几个早早被司琴喊起来了,送走新月和弯月后,谢涵又歪在炕上补觉,正迷迷糊糊时,又被司琴推醒了,说杜廉和谢沁几个来了。 谢涵一听杜廉来了,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什么也没问,让司琴换上了一件早就预备好的新衣,一件天青色的杭绸小薄袄,下面是一条藕荷色的绵长裙,外面再套一件藕荷色的半臂,也是蚕丝棉的。 谢涵刚换好衣服,只见谢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了,“小妹,你不会还在赖床吧?” “二哥。”杜廉阻止了他。 这种玩话并不适合闺阁女子,尽管是兄妹。 “还是姐夫好,二哥总是这么不着调。”谢涵掀了门帘亲自迎了出去,见一身大红锦袍站在自己面前的杜廉,谢涵这才想起来屈膝行了个礼,“差点忘了恭喜姐夫双喜临门了,谢涵在此祝姐夫和姐姐白头到老。” “小妹快快请起,其实姐夫今天是来感谢你的,姐夫知道,这一年多如果没有你借我的那些笔记,我未必能中举。还有,如果我不认识小妹,今天的这门亲事。。。”后面的话杜廉没有说下去。 他委实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说一点都不高兴是假的,毕竟他也二十了,也该成家了;可说一点遗憾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面对着一身素雅的谢涵,杜廉竟然生出了一股酸涩之感,以致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而杜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后面的话便没有说下去,他怕吓到谢涵。 “那是,妹夫,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小妹,要不是我小妹,你上哪里找这么好的美事去,不是一桩,而是两桩,偷着乐去吧。”谢沁见杜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揶揄了他一句。 “我不偷着乐,我大大方方地乐,小妹,以后你就是姐夫最亲的,最亲的妹妹了。”杜廉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头,却发现自己双眼突然模糊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拆台 谢涵见此终于明白了杜廉的心意,也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是来向她告别的,或者说他是来逼他自己做一个了断的,可又怕给谢涵带来困扰,所以才把谢沁和谢泽一起拖来了,一是为了避嫌,二是怕自己失态。 可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抑制力。 谢沁和谢泽见杜廉好好的摸着谢涵的头哭了,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两人均向对方摇了摇头。 “姐夫是太欢喜了,好容易等到这一天,欢喜得话都说不出来。”谢涵回了杜廉一丝浅笑,也算是为他解围吧。 不管怎么说,他还算是一个君子,又是要成为她姐夫的人,因此谢涵也不打算让对方明白她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意,那只会给大家带来难堪。 不如就这样把这一页掀过去吧。 “可不欢喜傻了,是不是很没出息?”杜廉擦了擦眼泪,冲大家尴尬一笑。 “可见真是欢喜傻了,走吧,大家还都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呢。”谢沁看着杜廉又哭又笑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可不是该走了。”谢泽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哪里怪他又说不出来,便干脆推着杜廉往外走。 谢涵跟着他们一直走到二门处,还要再往外送时,被杜廉拦住了,“小妹,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这是一句承诺,是说给谢涵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从今后,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个女孩子成长了,她是他的恩人,是他的亲人,独独不是他的爱人。 谢涵听了点点头,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相信他,他是一个君子,既然说会好好待小月,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的,至于别的,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谢涵再次见到杜廉是在小月回门的这天,原本这回门宴谢涵也不想去参加,可这一次她没有理由躲过去了,张氏一早便过来喊她,就连郑氏也特地在前一天跑来找谢涵了,说什么送亲宴没有吃到,这回门宴必须得去,否则不但她心里过意不去,小月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等话。 因此,这种情形下,谢涵只能从命了。 好在谢涵也只是在新婚夫妻进门拜见长辈的时候见了杜廉一眼,随后杜廉便被谢耕山几个请到对面炕上去吃茶了,谢涵则是被张氏搂着和女眷们一起坐在炕上说话,主要是问小月这两天在夫家习惯不习惯,夫家规矩大不大等,而谢涵看着小月含羞带笑的样子,心下也着实松快了不少。 “小妹,来,这是你大姐夫给你的谢礼,他说他要给你你肯定不会收,只能托我给你了。”小月见谢涵躲在张氏的怀里偷偷瞅她,不禁一笑,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谢涵。 “这是什么?”谢涵见是一个紫檀木盒子,猜想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重,便有些不太想接。 “傻瓜,看了就知道啊。”小月把盒子打开,送到了谢涵面前,是几本书,而且还是医书,不过是手抄本。 “我姐夫也是的,大喜的日子干嘛让你带几本医书来?”谢涵接过了木盒子嘟囔了一句。 彼时的她还不清楚这几本书的原本不是孤本就是善本或珍本,有银子也没处买去,而这手抄本也是杜廉花了好几个月抄好的。 “小妹,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大姐夫就给你一个人送东西了,德性,你还矫情上了。”新月从后面咯吱了谢涵一下,说道。 “放心,每个人都有。”小月一边说一边真给大家发礼物,张氏的礼物最重,是一柄玉如意和两块衣料,吴氏和郑氏都是两块衣料,其他几位姨母、姑母、舅母什么的都是一块衣料,小孩子是一个香囊或者是一个荷包。 “还是我们小月有福气,瞧瞧,这嫁人了到底就不一样了,昨儿那件嫁衣我愣是没看出是啥料子来,只觉得金光闪闪的,今儿这件袄我也不认得,还有你头上戴的那些个东西都是没见过的,都是说不出的好,我的乖乖,难怪老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换了身打扮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们小月就跟那大户人家的当家奶奶似的。”小月的一位舅娘接过小月送的衣料,讨好地笑道。 “那是,我女儿总算是熬出来了,难怪打小算命的就说她是富贵命,旺夫,这不,刚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姑爷就成了举人,要是明年春天再来一个双喜临门,我呀,就更知足了。”郑氏喜滋滋地说道。 现在的她硬气多了,杜廉年纪轻轻便中举了,三五年后肯定也得派官了,到那时小月就是官太太了,杜廉又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将来还不好好提携提携这几个小舅子? 因此,现在的郑氏睡觉都是笑着的,走路都是带风的。 “娘,你又来了,我能有今天的风光全是靠小妹,哪有什么富贵命?就连相公都说他能中举也是靠小妹把三叔留下的书借给了他。”小月可不好意思白占了这份功劳,忙红着脸解释了几句。 “嗐,这不一个理吗?要不是你,你小妹能把那些书借给他吗?”郑氏见小月拆台,瞪了她一眼,把话圆了过来,倒是也没再吹嘘下去。 她虽然不再羡慕谢涵,可也不愿意得罪谢涵,毕竟她的三个儿子现在还是谢涵在供养呢。 “对了,老二家的,明儿一早几个小子就要回书院,你去看看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张氏见郑氏又开始显摆起来,找了个理由想把打发她走。 谁知郑氏听了这话却没动地方,“娘不说我还忘了,左右小月也出阁了,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了,不如我陪他们一起去幽州住些日子?” 其实前两天郑氏听谢涵要带新月和弯月去幽州便动了心,小月出嫁了,她的三个儿子都在幽州念书,她一个人留在这乡下还有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八章、兄弟 郑氏是动心了,可谢涵却不想带她去,不过当着这么多的面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正为难时,张氏开口了。 “家里这些东西都没收拾呢,客人也有没走全的,你觉得你先离开合适?”张氏斜了郑氏一眼。 “可不是,还是娘想的周全。”郑氏讪讪一笑。 没办法,没分家,她还得听老太太的。 “没事的,吃过饭我们就家去了,左右新姑爷也见到了,我们也没别的什么事情了,就不耽误我妹子了。”郑氏的娘家姐妹忙笑道。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再留下来住几天吧。”郑氏见谢涵也没开口邀请她,便自己找了个台阶。 谁知郑氏的娘家嫂子听了这话却不高兴了,她觉得张氏未免有点太托大了些。 是,张氏是婆婆,郑氏是儿媳,郑氏理应听张氏的话,可问题是,她这个小姑已经老老实实听了十几年婆婆的话了,眼看着姑爷也要做官了,张氏却还为这点小事拿捏郑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太不识趣了些! 她也不琢磨琢磨,以后这家人要靠谁撑起来! 于是,这位嫂子开口了,“亲家婶子,我这妹子难得张一次口,亲家婶子不如就成全了她,再说了,我这妹子也不是去玩,她是去照料几个外甥去了,说不定啊,我那几个外甥赶明儿又出一个秀才举人呢。” 张氏听了这话气得哆嗦了一下,这还没怎么地呢,这家人就开始张扬起来了,连她也不放在眼里了,什么东西! 谢涵正靠在张氏身上,感知到了张氏的不快,忙握住了张氏的手,脆生说道:“祖母,我们就借这位姨太太的吉言,果真几个哥哥出息了也是咱们的福气不是?” 谢涵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不管是哪个哥哥出息了,也是谢家的福气,跟你郑家没关系,少掺和! 其实,要依她的意思,干脆就让郑氏去幽州,谢涵把几个婆子带回乡下来,白给他们一栋房子住,其他什么也不管了,她倒要看看郑氏能不能坚持下来! 可随后一想,今天是小月回门的日子,她就算不给郑氏面子也得给小月面子,还得给那几位哥哥面子,因此,她没把那话说出来。 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张氏受气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她才会只针对郑氏的娘家人反击了两句。 “哟,瞧着孩子,到底是念过书的,还挺会说话的,长得也白白嫩嫩的,可惜了。”郑氏的娘家嫂子冷笑着回了谢涵一句。 她现在可不怕谢涵了,谢涵早就过气了,什么官家小姐,不就是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吗?不也得窝在这乡下? 可小月就不一样了,杜廉已经中举了,马上就要做官了,傻子也知道该向着谁该讨好谁! “二姐三姐,我们去外面玩去吧。”谢涵可没有兴趣应对这些人,她不想把自己降低到和她们对视的高度,才刚只不过见张氏为难帮了一句话。 “成,你等着。”新月早不想在这听着这些大人们说话了,很是配合。 于是,谢涵便跟着新月弯月去了后院,直到吃饭才出来。 饭后,杜廉略坐了坐,便张罗要回去了,因为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必须在日落前赶回家。 杜廉和小月一走,谢涵便借口收拾东西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谢涵和司书仍旧换上一身男装上了马车,高升和李福因为要留下来修城墙和挖地窖,这次护送谢涵去幽州的是仍是陈武和文福,不过多了一个阿金和奶娘,司琴和司琪留下来看家。 这次路上倒还顺利,谁知在城门口接受盘查时,正好遇到了骑马进城的朱如松,朱如松是先认出陈武的,没等策马上前,便急急问道:“大个子,你是陪你们主子进城的吗?” 陈武也不知道谢涵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回答之前下意识地看了马车一眼,这就一眼,朱如松便明白准是谢涵在马车里,于是便策马到了马车前“贤弟贤弟”地喊了起来。 这个时候谢涵再躲就说不过去了,好在她今天穿的是男装,便对车子里的人摆了摆手,随后拉开了车帘,“朱公子,好巧啊。” 随着谢涵的一声好巧,新月和弯月也凑到车帘前,新月一下就认出了朱如松,指着朱如松,“你,你,你不是那个混蛋吗?” 另一辆马车里的司书听了也忙凑到了车帘前,她也认出了朱如松,要知道她可差点挨了朱如松一鞭子呢,这梁子早就结下了。 “小,小公子,你,你怎么和他。。。” “好了,你们都别苦着脸,我们这叫不打不相识,我和这位朱公子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谢涵忙打断了司书的话并解释了几句,不然的话,新月和司书两个还不定说出什么来。 说来也是巧,她都有半年没进城了,怎么刚到城门口就碰上了他?要不是离得远,谢涵都怀疑这朱如松派人盯上自己了。 “对对对,我们已经结拜为兄弟了,以后我会罩着他的,谁欺负他都不行。”朱如松急忙点头。 新月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兄弟?你是说你们结拜为兄弟了?” 谢涵听了这话捏了新月的手一下,“还没呢,我可不敢高攀朱公子。” 朱如松听了这话立刻又委屈上了,也不说话,一直跟着谢涵的马车后面。 谢涵一看这样也不是办法,略一犹豫,便对文福说,“找一家附近的馆子停下来,然后你们先回去,我和他说会话。” 朱如松在马车后面听见了这话,忙喜笑颜开地过来了,“我知道这城里哪家的馆子好吃,我带你去。” 说完,朱如松从马上跃了下来,把缰绳扔给了旁边的小厮,谢涵见此,便也让文福停了车,把陈武和司书留下了,其他的人都让文福先送了回去。 奶娘见谢涵把陈武留下来了,便把劝她的话咽了回去,左右小姐年龄还小,又是一身男装,也没什么不妥的。 再说了,还有陈武呢,陈武能看着小姐吃亏? 第二百六十九章、知道的还不少 这一次朱如松把谢涵带到了一家暖锅店,说是谢涵赶了一天的路,肯定又冷又饿的,吃这个最合适了。 谢涵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心细,再一打量,对方今天穿了一件银白色的棉袍箭袖,外面再披了一件石青色的银鼠毛斗篷,头上还带着一顶石青色的银鼠毛六合帽,便问他做什么去了。 “我去练骑马了,听说鞑靼人在城外抢东西了,我怕自己马术不好,到时跑不过人家。” 一旁的司书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见朱如松瞪过去,也回了他一个白眼。 “司书,你去外面和陈师傅一起吃点东西,我有话要和朱公子说。”谢涵看了司书一眼。 一进包间,陈武和朱如松的两个随从都知趣地没有跟进来,独司书不放心她,非要跟她进门,原本谢涵也是打算留下她好避嫌,可随后想到自己要跟朱如松说的话,还是把她撵走了。 司书嘟了嘟嘴,恨恨地看了朱如松一眼,一步一挪地出了屋子,倒是也知道把门关上。 “贤弟,你是不是又要说你不是我弟弟,不想做我弟弟?”朱如松一看司书走了,谢涵又板起了脸,也嘟起了嘴装可怜。 “我确实不是你弟弟,不过我今天找你有另外一件事,你方才说的练马术打算逃跑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要和鞑靼人开战了?” 谢涵这次来幽州也的确是想找尹嬷嬷打听些政事,可她又不想让尹嬷嬷太过了解她,眼前的朱如松倒正好,他是朱家人,就算是旁支的旁支的旁支,可也是朱家人,而且还是家境不错的朱家人,消息肯定比一般人要灵通些。 “开战?”朱如松摇了摇头,“我听我父亲的意思,暂时应该打不起来,这是定国公的地盘,真要开战,定国公肯定得过来,对了,你方才说你今天是特地来幽州城里找我的?” “你爹认识定国公?”谢涵直接忽略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也忽略了他眼睛里亮闪闪的喜悦。 “我爹肯定认识定国公,不过定国公认识不认识我爹就不清楚了。对了,你家到底住哪里,要不你干脆搬到城里来吧,城里安全些,我听说城外有两处村子被抢了,挺吓人的,所以我才要学会骑马,对了,你会骑马吗?不如明天开始我带你去练骑马吧,等你学会了骑马。。。” “停停,等等,我刚刚说到哪里了?”谢涵被对方的话唠再次打败了。 “说到我爹认识定国公。”说完,朱如松抿着嘴看着谢涵。 “对对对,就是定国公,你知道他家的事情吗?”谢涵再次无视了他的委屈。 “知道一些,定国公姓顾,现任的定国公叫顾霖,大约五十岁出头。。。” 从朱如松嘴里,谢涵了解到外界对顾霖的评价很高,年轻时曾经骁勇善战,为夏国夺回了三座城池,因而鞑靼人对他颇为忌惮。 但是此人有一个弱点,就是有点自视甚高,或者说刚愎自用,听不得下属的谏言。 “这话怎讲?”谢涵问道。 “十五年前榆关曾经丢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谢涵点点头。 上一世她跟着顾铄来幽州,曾经去过几次榆关,因为榆关是军事要塞,曾经丢过一次,虽然后来夺回来了,可损失惨重,不过具体情形她就不清楚了。 据朱如松说,十五年前,榆关的千总曾经向顾霖求援,说是鞑靼人聚集在榆关附近要攻打榆关,可顾霖不相信鞑靼人能攻下榆关,坚持不发兵。 结果等榆关被攻下后,顾霖才惊觉自己失策,急忙派兵去夺回榆关,谁知匆忙之下犯了兵家大忌,军队的粮草补给没有跟上。 虽然几个月后他最终还是把榆关夺了回来,可这件事毕竟是个耻辱,而且因为榆关丢失,导致了石门、石河、龙门等好几个镇被丢,后来正经打了几场恶战才夺回来。 十五年前,榆关被破,千总,谢涵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来了,梁铭,不对,梁铭是幽州守备,梁铭的女婿有一个是千总。 “你说的那千总到底是谁?”此时的谢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把对方当成不学无术的傻小子,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傻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他是幽州守备梁铭的女婿,叫李尧,对了,据说这梁铭和顾家是姻亲,是国公爷的妹夫。” “李尧?这李尧多大了?”谢涵记得高升曾经查过这梁铭的女婿,好像才三十二三,难道是高升有误? “具体多大了不清楚,至少有三十五六了。” “那后来呢?”谢涵继续问道。 “后来?后来没多久梁铭就病没了,具体什么病我就不清楚了,而那个李尧,十五年过去了还是一个千总。” 这说辞倒是和高升的对上了。 只是这梁铭真的是病死的吗? 真是病死了的话杜廉的父亲就不应该死在大牢里吧? 这里面到底又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内幕? “喂,你嘀嘀咕咕说什么,不如直接问出来,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朱如松见谢涵低着头沉思,探过身子来伸出食指来在谢涵的脑子上戳了一下。 谢涵抬头瞪了他一眼,刚要斥责他几句,只见他已经缩回身子坐好了,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怎么听说这梁铭是被人害死的,当时给他看病的大夫据说下了大牢,而且没多长时间这大夫也没了,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谢涵问。 朱如松摇了摇头,“这我倒是没听说,我只知道这梁铭是病没的,你说的这郎中姓什么?” “我也不清楚,仿佛就是听大人们提过一次,兴许是我听错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十年前,不对,应该是十二三年前,有一位姓林的大人下了大狱,具体什么官职我不太清楚,但这位林大人跟顾家关系也特别近,好像当年是他一家人都下了大牢,你能想到是谁吗?” 杜家的事情现在翻出来对杜廉一点好处也没有,因此,谢涵颇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忙换了一个话题。 第二百七十章、知道的还不少(二) 说起来,顾家对林采芝的来历也一直讳莫如深,谢涵是后来从顾铄的言辞中得知林采芝原本是一位官家小姐,父亲犯了事她被迫寄居到顾家,别的顾铄也没说。 “姓林的?”朱如松眯着眼睛回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幽州现在倒是有一个姓林的官员,级别不高,才刚从五品,十多年前肯定不入流,不过十多年前榆关被破的时候好像还牵连到了当年的幽州知府,我想想,这位知府姓云,对没错,就是云,这个姓氏比较少,当时这位云知府的罪责好像是通敌,全家都下了大狱,不过他跟顾家有没有来往我就不清楚了。” “通敌?咳咳咳”谢涵正喝着茶水,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这口茶被呛在喉咙里了。 朱如松见此起身忙坐到了谢涵身边笨拙地拍起了她的后背,这不拍还好,一拍谢涵倒呛得更厉害了。 朱如松见他越拍谢涵咳嗽得厉害,且还满脸绯红的,忙倒了一杯茶送到了谢涵嘴边。 谢涵就着水杯抿了一口,待气息平缓些,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点不对劲了,她几乎被对方揽进了怀里。 “你还是坐过去我们好好说话吧。”谢涵从他怀里挣脱了,说道。 虽然她穿的是男装,可她并不是真正的男孩啊,偏这个朱如松又这么粘人,谢涵还真有点难办了。 “不行,一会锅子可以开吃了,我怕你被烫着,我坐在你身边可以帮你夹菜。对了,方才说到这个云州知府通敌你干嘛怕成这样?”朱如松一边说一边把谢涵的碗筷和他的碗筷一起拿茶壶的水仔细烫了一遍,虽然动作有点笨,但做的很细致。 “通敌还能不怕?这是要满门抄斩的,不对,应该是株连九族的吧?” 谢涵的确是被吓到了。 如果这个云知府就是林采芝的父亲,顾家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一个通敌的罪犯的女儿接进府里,这说明顾家肯定跟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顾家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谢涵怕父亲也会牵连到其中,数罪并罚,她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这顾家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通敌、通匪、贪墨,随便哪一桩事情拿出来都是死罪,他们为什么要自掘坟墓? 谢涵委实想不通。 “倒也没到这个程度,这个云州知府最后并没有坐实通敌的罪名,他只是在战争发生之前把粮食高价卖给了鞑靼人,这种事情别人也不是没有做过,可谁能想到这么快就有战事发生了?” 这话谢涵很快听懂了,幽州本就是一个边境城市,没有战事的时候常有少数的鞑靼人进城来做生意,买他们需要的粮食、布匹、茶叶、盐,也卖他们的马牛羊和各种山货、动物皮子。 说实话,肯花银子来买东西的鞑靼人还算是好的,早些年据说曾经关闭过城门不跟鞑靼人通商,结果这些鞑靼人便直接在城外的村子掠夺。 所以这云知府把粮草卖给幽州人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如果赶上了战事,卖的数目又偏大的话,这个罪名就不好洗脱了。 “那最后云知府是怎么判决的?”谢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好,稍微平缓了些。 “最后是皇上派定国公彻查这件事,撤销了通敌的罪证,判了个渎职、贪墨,云知府本人是秋后问斩了,男子全部流放去做劳役,女子发配到军中。” 原来是这样,难怪顾霖可以把林采芝接到顾家来。 可是话说回来,这同样也要冒风险的,云家到底给了顾家多少好处? “对了,这发配到军中的女子什么条件可以赎出来?”谢涵追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 “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后知后觉的谢涵琢磨过不对劲来了。 这朱如松到底是谁? 不是不喜欢读书,不是不受到父亲待见吗?他怎么还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且是那么多年的往事,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呢! “咳咳。”这下轮到朱如松被呛了,“贤弟,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别人的伴读,我虽然不喜欢读书,可我聪明啊,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记住了,听过的话一遍也记住了。” 这个解释倒是也说得过去,她自己就是这样的。 而且,她看朱如松笨拙地伺候她喝水,笨拙地替她把碗筷烫过了,她很快否定了刚刚闪过的念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王府最尊贵的嫡长子? “对了,你到底做谁的伴读?是不是王府的某位王子?”谢涵试探地问了出来。 不管是身家还是身世,朱如松应该都不差,因此,能请动他去做伴读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猜呢?”朱如松卖了一个关子。 “我猜应该是,我听说王府有好几位王子,你跟我说说他们的事情呗。”谢涵好奇了。 “贤弟,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那些王子了?”朱如松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这哪跟哪啊? 谢涵头疼了,“不是,我就是好奇想问问,我听说他家的大王子特别喜欢读书,二王子也是一个不,不喜欢读书的人,性格倒是跟你有几分相似。” 谢涵本来想说不学无术,可通过方才的交谈,她知道自己错了,眼前的少年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无害。 “说起来我和那位嫡长子是有些相似的地方,他也是新近丧母,据我所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惜我跟他不是很熟,他这些年一直在京城,才刚回来没多久,不过他家那个老大么,我倒是知道不少,跟我家那个大哥差不多,也是一个笑面虎,其实满肚子的坏水,你可千万别粘上。” 从朱如松嘴里听到的朱浵跟从尹嬷嬷嘴里说出来的没多大差别,只不过朱如松的语气更为不屑。 “对了,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方才说的那个顾家,是不是跟那个扶柩回乡安葬的谢家小姑娘有关系啊?”谢涵想试探一下这朱如松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二百七十一章、三水 不知为什么,谢涵感觉到这朱如松对自己十分信任,可问题是这种信任本该是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而谢涵和他不过是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的路人,她不明白对方的这种信任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于是,谢涵开口试探了他一下。 朱如松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谢涵在试探他,一边给谢涵捞菜一边很随意地说道:“对啊,顾家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外祖父家。你也听说那小姑娘了,你认识她?” 谢涵摇了摇头,“我们这种身份怎么去认识人家?不过她住的村子离我们村子不远,我就是好奇想问问,我听说那个小姑娘可厉害了,外祖那边的亲戚都是做大官的,对了,听说她好像还有一个姨父也是你说的什么知府,杭州知府,可惜出事了,这事你知道吗?” 朱如松听了忙放下筷子,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涵的脑袋,正色说道:“贤弟,你好奇的事情还真特别,记住了,这些事情以后想知道就来问我,千万别去问别人,小心惹祸。” 谢涵点点头,她就是怕惹祸才不敢去问别人,没想到这朱如松也这么警觉。 不过因着这句话,谢涵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朱如松不仅很信任她,而且还很关心她。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过是第三次面而已! 谢涵正走神时,只见朱如松又道:“那个杭州知府是因为贪墨下了大牢,后来死在了牢里,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今年年初倒是听说皇上动了重审的念头,特地命人重新调阅了一遍案卷,说是没有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这会没动静应该是放弃了。”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谢涵开始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了。 可谁知朱如松见她闲下来了,倒是拉着她东问西问起来,好在他关心的不过是谢涵这次来幽州打算住多长时间,是办事还是走亲戚,还有,上次谢涵推荐他看的那些书他都看完了,问谢涵现在读什么书,问谢涵都学了些什么等等。 总之,这顿饭吃下来两人的嘴巴都没闲着,谁也没顾上食不言的规矩。 饭毕,谢涵刚要开口告辞,朱如松的眼睛立刻暗了下去。 “朱公子,我真的得回去了。”谢涵虽然于心不忍,可也没有道理一直留在他身边,她已经是逾矩了。 再则,天也黑了,再不回去,奶娘他们该担心了。 “贤弟,你能不能别叫我朱公子,还有,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能不能告诉你到底叫什么,还有你家住哪里,我能不能去找你玩?” “好吧,我以后叫你朱兄,朱兄,你也别一口一口贤弟喊我了,不如就叫我三水吧。”谢涵临时胡诌了一个名字,主要是她家这一代人的名字都是三点水旁。 “三水?三水,这名字很好,我猜你们家附近是不是有三条河?”朱如松一边问着一边咧着嘴乐,见谢涵正要起身,又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贤弟,你还告诉我我以后怎么找你呢。” 谢涵见自己的手被他握了一个正着,脸一红,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偏这会朱如松大惊小怪地低声喊了一句:“贤弟,不,三水,你的手怎么跟女孩子的手似的,软绵绵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小,也没做过什么力气活,可不就软绵绵的?你上次还说我脸上的皮肤白净呢,不是一个道理?”谢涵没好气地回道。 “呵呵,原来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还别说,你脸上的皮肤是真白净,等等,别动,你脸上沾上脏东西了。”朱如松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在谢涵的嘴角处蹭了一下,随后见谢涵的脸又红了,正要调戏她两句时,忽见谢涵变脸了,接着便觉得脚上一疼。 原来谢涵见他一脸傻笑地盯着自己看,偏手还不松开,一气之下便跺了他一脚,趁他喊疼的时候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跑了出去,还好,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回到家的谢涵顾不上新月弯月两人的盘问,先命司书准备热水,从净房出来,见到坐在自己炕上的新月和弯月,谢涵只好把上次在书店和朱如松哥哥偶遇以及朱如松如何解围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她略去了后来两人在茶馆的对话。 把新月和弯月送走后,谢涵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坐一天的马车也够累的,可谁知躺下之后满脑子都是那个朱如松。 她倒不是对这个朱如松动心了,而是委实好奇他凭什么这么信任她,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女孩子,还有,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谁? 琢磨了好半天谢涵也没有答案。 不过临睡前她倒是拿定了一个主意,暂时不去找尹嬷嬷了,她想看看尹嬷嬷会不会主动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谢涵都没有出去,不是在家看书就是做针线,正好天气也冷,她也不爱出门。 十来天之后,谢涵见尹嬷嬷那边没有动静,那个朱如松也没动静,便想着带新月弯月出去逛逛。 来了这么多天,这两人也没出去逛过。 “不如我们也穿成男装出去,都别带丫鬟了,我听说城里的茶馆有说书先生,不如我们去听说书吧。”新月提议道。 她也是听谢沁和谢泽提过一句,觉得那些说书先生讲的书比谢涵给她看的书有趣多了,所以好奇想听听。 谁知谢涵还没开口,一旁的司书一听不带丫鬟,便把嘴噘起来了,“春桃和春梨不去行,奴婢不去可不行。” 春桃和春梨分别是新月和弯月的丫鬟,这次出门一并带来了,张氏的意思是让新月和弯月也习惯让人伺候伺候。 偏这个春桃和春杏也是才十一二的小女孩,哪有不爱贪玩的?一听新月和司书都说不带她们,便噘嘴看向了谢涵。 谢涵想着有陈武和文福在,她们几个换上男装在茶馆里找一间雅座坐下来还是不打眼的,再说了,哪家公子出门不得带一个小厮? 于是,谢涵点头同意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吵架(三更,2月月票200加更) 一个时辰后,谢涵一行的马车停在了一家叫和盛茶楼的门前,临下马车前,谢涵命阿金先去要了一间雅座,再命司书教了春桃春梨点规矩。 和盛茶楼据说是幽州城里最火的茶楼,尤其是一到下午,更是人满为患,因此谢涵几个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雅座倒还有,就是得穿过人满为患的大堂,偏谢涵几个的年龄偏小,又都是女扮男装的,一个个不说粉妆玉琢的也都是白白净净的,尤其是谢涵,那张脸更是水嫩嫩的。 再有一点,由于他们是来听说书的,最好的雅座也只能是二楼靠栏杆处的包间,说是包间,其实也有一面是开放的,正对着台下的说书先生,也就是说,大堂的人还是可以看到包间的情形。 因此,谢涵站在进门处看着楼上的包间纠结时,新月推着她往楼梯走去,“小弟,来都来了,听二哥的,走吧。” “就是,这不就是你常说的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弯月说完也抿嘴一笑,带头先往楼梯去了。 谢涵见这两人这么快进入角色,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无视了大堂里投来的某些好奇目光,跟着他们上楼了。 进了雅座,谢涵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看不见外面的大堂,但不影响她听书,尔后,命阿金去要了点茶水点心,便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听书。 今天说书先生讲的是隋唐演义里李密和王世充决战这一段,裴行俨被流箭射中坠马落地,程咬金为救裴行俨被王世充的人追杀,差点把命搭上,可最后李密失败,程咬金被王世充所俘并投靠王世充了。 “这程咬金也不怎么着,输了就投降,一点骨气都没有。”新月一边咬着桂花糕一边忿忿说道。 “骨气这种东西看怎么讲了,有人主张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也有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后世的历史多半是那些功成名就的上位者写的,成则王败则寇,说的还是要识时务,就比如说这个程咬金。。。” 谢涵见身边没有外人,可巧说书先生这会也在中场休息,便对大家讲述了一下这段历史。 正说着程咬金和秦叔宝离开王世充投靠大唐时,楼下的突然吵了起来,陈武探身一看,说是好像有人在吵架。 “什么人会跑到茶馆来吵架?”谢涵微微拧了拧眉。 “是几个读书人,年龄不大,也就是十四五岁。”陈武说道。 新月一听忙趴到栏杆上往下看,一边看一边评论,“啧啧,这读书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斯文啊,一言不合就吵起来,好像是有人在念什么诗,另外一个人说了一句‘不过尔尔’就吵起来,啧啧,都要动手了,巧了,好像说的也是骨气和气节,那个穿蓝袍的说那个穿紫衣服的没气节,以前明明和什么大王子一伙,说什么大王子的诗写得好,有什么李杜之才,可现在二王子一回来就不敢夸赞大王子,对了,那个穿紫衣服的好像姓顾,叫。。。” 谢涵一听这事牵扯到什么大王子二王子,再一听姓顾,也没忍住好奇心,往下看了一眼,正看见那个蓝袍的少年指着紫衣少年说道:“顾錾,我看你就是这个没骨气的程咬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程咬金的好命,也能遇到一个能让你飞黄腾达的主子。” 顾錾到底年少气盛,一听这话脸立刻红了,“陆嘉,我怎么没骨气了?我不过是说了句真话,你非要这样歪曲我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我们割袍断义,从今往后,你别再追着我,我没你这样的朋友,一点别人的意见都听不进。。。” 谢涵一听顾錾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上次顾璟两口子来找她求情的事情。 对了,当时好像说是有两个人被朱泓关了起来,那个男孩和朱浵的关系不错,正因为他把朱浵抬出来才惹恼了朱泓。 听这两人吵架的意思,这叫陆嘉的少年多半就是当日和顾錾一起被关的那个少年,他和顾錾应该都跟朱浵认识,且都很崇拜朱浵的才华,两人曾经不止一次在茶馆朗诵、传抄朱浵的诗作。 可这一次不知因为什么缘由,顾錾没有认同这篇诗作,因而惹恼了陆嘉。 谢涵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便不想再留下来了看热闹,刚要开口喊新月离开,突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走到这几人身边。 “顾錾,这里不是吵架闹事的地方,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谢涵一听这人说话的语气像是顾錾的兄长,以为他也是顾家人,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此人一眼。 男子个子不低,五官也不错,秀气中带了点英气,身上穿的是一件靛青色绸子棉袍,腰前挂了一块穿着秋香色穗子的白玉,头上戴的六合帽倒像是宋锦的。 “喂,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情?”那个叫陆嘉的鼻孔朝天地瞪了男子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我的意思是这里是茶馆,是大家喝茶听书的地方,你们这么一闹,大家还怎么安静地听书?” “哟呵,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你爹不就是一个千总吗?李榆啊李榆,你可别说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啊呸,你说你一个破千总的儿子充什么好汉,你爹当年连个榆关都守。。。?” 谢涵一听这男子的爹是一个千总,又跟顾錾认识,再一听他的名字来历,猜到了这人是谁,对陈武道:“你下去看着这男子别吃了亏,一会趁没人时把他带上来,对了,别惊到那些人。” 谁知谢涵的话刚一说完,楼下的人突然动起手来了,主要是李榆气不过对方拿他的名字拿他的父亲说事,所以忍不住把桌上的茶泼向了那个蓝袍少年。 蓝袍少年本就是一个混不吝的二世祖,哪里会吃这种亏?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不少人呢! 于是,一时之间,茶杯、茶盏、茶汤、糕点什么的乱飞乱溅,跑得快些的还好,没受什么牵连,跑得慢些的就被殃及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戒心 谢涵他们在楼上的包间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大影响,只是这书肯定是听不下去了,当然,这会乱糟糟的也走不了。 跑堂的小二显然是认识这几个少年,一个个都站在外围也不敢深劝,更不敢上前。 “糟糕,我想去如厕了。”新月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半天坐下来她的嘴一直没闲着,吃吃喝喝的,可不是该去松快松快了。 可问题是茶馆这种地方一般只有男人来,新月虽然穿了一身男装,但她并不是真正的男孩子啊! “二公子,我领你去吧,我找小二问问,然后我在外面替你守着。”阿金出了一个主意。 谢涵见此,便命春桃春梨都跟着新月过去了,多两个人看着多少安全些。 再说陈武去了一楼,见茶楼的掌柜和几个小二都躲得远远的,便知那几个少年显然不是听劝的主,偏谢涵又交代说尽量不要惊动这几人,于是,略一思忖,他转身出去了,想去街上找几个捕快。 由于陈武怕那几个少年知道是他找的捕快,所以便没跟捕快一起进来,而是估摸着捕快差不多控制住局面之后再进来,谁知等他进来的时候,方才闹事的少年都不见了。 稍微一琢磨,陈武猜到了那几个人应该是从后门溜走了,于是,陈武也从后门追了出去。 再说谢涵在雅座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也没见陈武和新月他们回来,正要打发司书去外面看看时,只见新月几个陪着李榆进来了。 原来新月如厕时正好碰上这李榆要冲进去,幸亏阿金在门口一把抱住了他,正争执时,新月带着春桃出来了,认出了这男子就是方才劝架的人,也是谢涵要陈武罩着的人。 新月虽然不清楚这人跟谢涵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谢涵要见他,便把他带上来了。 当然,这李榆原本也不会跟新月走,是新月说了想见他的人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姓谢,他才好奇跟了过来。 “坐吧,说起来我应该称呼你一声表哥,我母亲和你母亲是姑舅表姐妹,也就是说我外祖父和你外祖母是兄妹,我叫谢涵,你听说过吗?”谢涵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 李榆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我听说的是个女孩子,可你不是。。。” 说完,李榆指了指谢涵的衣服和头发,表示不解。 “今儿是为了出门方便才这样打扮的。” 李榆“哦”了一声,又看了新月几个一眼,倒是也没再问别的,接着说道:“外祖母走后,我们和京城的顾家几乎断了来往,不过你的事情我倒是听,听别人议论过。” 谢涵猜想李榆嘴里的别人应该就是他父母,只是对方既然不想说,谢涵也就没有点破他。 随后,谢涵问了些他家的情况,主要是问他父母身体如何、家里还有多少兄弟姐妹、住在什么地方等。 李榆虽然一一回答了,可一般都是谢涵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的废话一句也没有。 见对方的戒心很重,略一寻思,谢涵笑道:“你母亲是长辈,我理应去拜会她,只是我现在不方便出门,这次来幽州也是因为有点别的事情,还请给你母亲带个话,等我过了孝期再去拜会她。” “那我替母亲先谢过了,对了,不知你现在家居何处?”李榆本想直接推辞,因为他知道父母并不想和顾家的人来往,可一想到他和谢涵刚初次见面,且谢涵还是一个小孩子,这种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因此,他便想要谢涵的住址,有机会他去看看谢涵,再把父母的意思转达也是一样的。 谢涵倒是很痛快地把住的地方告诉了对方,本想问问他和顾錾的关系如何时,只见李榆开口告辞了。 “小弟,这人也太滞滞扭扭的,说话一点也不痛快。”新月抱怨了一句。 “那你可冤枉人家了,要是不痛快的话她刚才就不会去管闲事。”弯月回道。 “也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还别说,方才他站出来的样子还真有点气势。对了,刚才打架也是他先动手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往对方泼去,真痛快。”新月一边说一边学方才李榆的动作。 谢涵是笑着摇摇头,弯月是给了她一个白眼。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儿这说书的估计是吓到了,楼下也没人了,且得收拾一下呢。”谢涵起身站了起来。 “陈武还没回来呢。”弯月提醒了谢涵一句。 “这倒是,奇怪,他跑哪里去了?”谢涵嘀咕了一句。 “喏,那不是吗?咦,他怎么把他带来了?”新月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 谢涵听了这话抬眼看去,只见朱如松跟在陈武后面一起进来了。 谢涵见此直扶额,好容易躲了十天把这人躲过去了,怎么这陈武又把他带来了? 正碎碎念时,陈武已经把人带了上来,谢涵想躲也躲不过了。 “主子,我在街上碰上他的,他说已经在外面找了你十天了。”陈武怕谢涵责怪,先解释了一句。 谢涵还没开口,只见朱如松先咧开了嘴,“贤弟,我听说这有热闹看,谁知没有赶上热闹,倒是赶上了你,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 “你一天到晚就没有点正事,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谢涵颇有些头疼地看着对方。 年龄也不小了,家里又是那种情况,他能守住自己的那点家业吗? 这个时候的谢涵完全忘了,那天晚上她对朱如松的评价是这人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单纯无害,曾经她还怀疑这人就是朱泓冒充的呢。 “谁说的?我现在也看书,也学着管事了,可这几天不是知道你来幽州了吗?我怕你没人罩着受欺负,所以没事就在街上转悠,万一真碰上有人欺负你我好帮你啊。” 谢涵听了哭笑不得,当然,说一点都不感动是假的,从来没有人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而且貌似是真的没有目的,就是单纯地想对她好,想护着她。 只是,这世上真有这么纯粹的好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不躲 r?????d?:5r7?5??5?t?q????j?[email protected]?^HK0?)^??A?YF?>?]??&??站在太阳底下寻思时,只见白氏突然看向了谢涵后面,“小姐,他怎么来了?”\r 谢涵听了这话转过身去,见朱泓正在司书的陪同下大步过来了。\r “你怎么来这了?”谢涵也觉得有几分惊讶。\r 她明明告诉司书,约他明天在他家书坊见面,毕竟谢涵想和他谈的话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听。\r “我来看看你小弟,听说他见喜了,我小的时候也见过喜,所以不怕的。对了,我还给你小弟带见面礼了呢。”朱泓说完指了指司书手里抱着的两个盒子。\r “小姐,他,他,他。。。”白氏听得糊里糊涂的,想问可又不敢问。\r 她倒是认出了朱泓就是去年进城时帮他们擒获那些劫匪的少年,可她记得当时司书说对方并不清楚小姐的女儿身份,所以叮嘱她千万别瞎喊,为此特地没让元元下车。\r 可一年多过去了,这少年不但知道了谢涵的女儿身份,竟然还跑到小姐家后院了,这事事关小姐的闺誉,她想提醒一下,可又怕小姐嫌她多事。\r 谢涵见了白氏脸上的神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她定亲一事。\r 原来这段因为谢澜见喜一事,除了张氏和杜郎中,府里的人很少到后院来,因此外面有什么事情一般也传不到后院来。\r “白姨娘,太后和皇上为我和这位朱公子定亲了,今儿是朱公子第一次上门来拜见长辈,顺便来看看元元。”谢涵介绍说。\r “朱公子,是不是赵王府的朱公子?”白姨娘大着胆子追问道。\r 她再也没有见识,也明白能让太后和皇上开口定亲的人身份肯定不会低,再一听对方姓朱,白氏很快想起了尹嬷嬷的主子。\r 主要是这些年尹嬷嬷几乎一个节礼不拉地往谢家送东西,谢家的长辈和下人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只是张氏一直反复强调谢涵不做小,所以大家也就对这个话题比较忌讳。\r 但私下里白氏没少做过这个梦,因为她觉得谢涵只有嫁给这位二王子了才有可能斗得过顾家,而她也就不必成天提心吊胆地为自己的儿子担心了。\r “是,他就是尹嬷嬷的主子,赵王府的二王子,白姨娘,你带他去看看元元吧。”谢涵听说朱泓也出过痘,倒是有点意外,只是这会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r 朱泓听了这话从司书手里接过盒子,转向谢涵:“天太热,你去那廊下等我,回头我有话和你说。”\r 谢涵点点头,和司书退到了廊下,朱泓进去没一会便出来了,谢涵看了一眼司书,司书退到了门口去守着,谢涵这才三言两语把家里的事情学了一遍,主要是李尧的重伤和谢澜的见喜以及挖陷阱的功劳。\r 朱泓听了眯了眯眼睛,李尧受伤一事昨晚他已经听说了,但他一开始并没有往心里去,战场上哪天没有伤亡?而李尧又是一个领兵的千户长,更得带头上阵。\r 可结合谢涵说的其他两件事,他也往心里去了。\r 因为他自己就是在四岁那年出的豆疹,具体详情他自然不记得了,但他从母亲的手札里看过母亲对那次事件的描述,那时的他也是好好在家里突然莫名其妙地见喜,当时母亲查遍了所有的人也没有找到疑点,便相信了郎中的说辞,以为他就是自己感染了。\r 所幸那会母亲去寺庙上香时遇到了一位大师,大师解签文时见她满脸愁苦,便关切地问了几句,得知她的儿子得了豆疹,大师便送了她一本手札,里面有关于豆疹的治疗。\r 母亲见大师还是一位懂得岐黄之术的高人,便又把自己的苦恼告诉了大师,大师为母亲把了一下脉,母亲这才知道这几年不孕的缘故竟然是因为中了一种慢性毒。\r 从那之后,母亲这才开始防备起徐氏,可惜她也没有抓到徐氏谋害自己儿子的证据,但母亲的手札里说过,徐氏曾经给朱泓送过衣服也送过吃食,可惜,父亲不信。\r 无独有偶,朱泓去京城之后在宫里也曾经听到一个秘闻,就是他皇祖父原本有十来个儿子,可是有一年突然有五六个皇子莫名其妙地见喜了,最后只活下来一个,对了,顾家的顾贵妃的儿子就是死于当年的那场豆疹。\r 因此,朱泓也不相信谢澜好好在家会莫名其妙地见喜,多半是有人出手了。\r “家里人能查的还是查一遍,千万别让人钻了空子,我不在身边,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些。”朱泓把自己的经历和宫里的那段旧闻告诉了谢涵。\r 如果可能,他也不想让谢涵经历这些,可问题是他们的对手太强大,而他又不能时时守在谢涵身边,因此,只能是寄希望他们两个都变得强大起来。\r 好在这一点谢涵从没有让他失望过,有的时候,谢涵的脑子比他还好使呢。\r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对了,你母亲有没有在手札里提到那位大师的名号?”谢涵怀疑那位通岐黄之术的大师就是明远大师。\r “没有,我猜想母亲是怕有人看到她的手札会对那位大师不利,所以特地没有留下他的名字。”\r 谢涵听了虽说有点失望,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她很快便放下了这件事,问道:“我在家里倒还好,一般人的手伸不进来,你怎么办?打算哪天去海宁?”\r 谢涵的确更为朱泓担忧,他年龄小,经验不足,又易冲动,很容易出事的。\r “三天后走。”说完,见谢涵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便伸手摸了摸谢涵的头,“没事的,我会小心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打发人回来告诉你。”\r 谢涵听了这话忙拉下朱泓蹲了下来,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子,开始把近期可能会发生的战事一一告诉了朱泓,她担心的是鞑靼人如果知道李尧受伤后肯定会加快攻打海宁县城的进度,她有印象上一世鞑靼人是怎么攻城的,因此,她把对方的几条进攻路线和人数大致画了出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纳采(一) 7/剫?<?;?[email protected]?????t?????w?95?2?6P??然知道对方的进攻路线和人数,但眼前的朱泓只是一个百户长,这仗怎么打怎么布局他肯定是没有发言权的,谢涵正为此事发愁时,朱泓突然推了她一下。\r “媳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r 这个问题其实上次押运粮草时朱泓就想问了,可他知道彼时的谢涵不会告诉他,如今不同了,谢涵都成了他的媳妇,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r “算的,我结合了以往鞑靼每次攻城时间、路线和人数估算的。还有,我昨晚突然想到了一个破敌的方法,那年我外祖父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敌人围城时,你们不防把城里的打铁匠聚集起来,到时用滚烫的铁水泼下去浇他们,比热水好使,还有,别忘了在这几条路上挖上陷阱然后再种上荆棘。”谢涵担心朱泓追问下去,忙用别的话岔开了。\r 鞑靼人吃过几次亏之后肯定不会去选择平道,多半会选择有荆棘的山路,这个是上一世她和顾铄用血的代价换来的经验之谈。\r “挖陷阱再种荆棘倒是不难,可这仗怎么打我想要说了算只怕不太容易。”朱泓也想到了这个问题。\r “实在不行你去找顾霄,他是参将,他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为人比较正直。但有一点,如果是他们主动给你安排的战事一定得多留几个心眼。”\r 谢涵怀疑顾家和徐氏联手了。\r 李尧的事情应该是顾家动的手脚,但谢澜的豆疹八成是徐氏,这两家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选择联手谢涵一点都不奇怪。\r 谢涵想到的,朱泓也想到了,而且朱泓想的比谢涵还远,因为他这些年经历的远比谢涵要复杂得多,于是,朱泓又反过来嘱咐了谢涵半天。\r 送走朱泓,谢涵去了外书房,命司宝去把高升喊来,她想让高升安排一个人盯盯郑氏,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r “小姐,你怀疑公子的病和二太太有关系?”高升很快领悟到了谢涵的用意,继而又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跟谁也别说。”\r 谢涵点点头,她也清楚,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肯定会伤了亲人们的感情,可若是不查一下,她总觉得心里没底,这次谢澜侥幸躲过去了,下次呢?\r “幕后之人是不是顾家?”高升倒是也明白,无缘无故的,郑氏不大可能会去害谢澜,肯定有人拿住了她的什么把柄逼她的。\r “二王子说他四岁的时候也莫名其妙见过一次喜,当时的王妃也没有找到缘由,但她记得有人给她送了一个肚兜和一套衣服,且二王子也穿过那肚兜和衣服,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不足以作为凭证。”谢涵含蓄地说道。\r 高升点点头,明白了谢涵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的为什么出手的是赵王府的人?\r 不过高升很快想到了谢涵和朱泓的亲事,这门亲事肯定损害了顾家的利益,只怕也损害了赵王府的利益,别的高升不清楚,但他知道徐王妃也曾经打发好几次金嬷嬷来送节礼,这节礼是能白送的吗?\r “小姐的意思是顾家和赵王府联手了?”高升问道。\r 谢涵摇摇头,“我们只是猜测。”\r 高升一听“我们”,便知道朱公子也清楚了这件事,“小姐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怕府里的其他人也得查查。”\r 谢涵点点头,具体怎么做就不是她操心的了。\r 第二天一早,谢涵收拾东西本想去看新月,谁知刚要出门时王府打发人来告知,说徐王妃今天会带着官媒前来纳采,让谢涵这边提前准备准备。\r 如此一来,谢涵也就不能出门了。\r 和张氏商量了一下,谢涵打发人去把吴氏和郑氏请了过来,原本谢涵想把小月喊来,可小月身子重了,并不适合出门见客。\r 可问题是张氏、吴氏、郑氏三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既不识字也不懂府城的这些规矩礼仪,偏这种场合谢涵是不能出现的,于是,谢涵又把梁茵和纪氏请来了。\r 谢涵的要求不高,这门亲事是太后和皇上定的,该有的过场不能省,还有一点,定礼肯定不能太寒酸了。\r 谁知让她意外的是,这次上门纳采,徐氏竟然命三十二个齐整的小厮抬了十六抬东西来,打头的是一对白雁,随后是一对松鹤,一对鸳鸯,一对白羊,一对鹿角,一对大红鲤鱼,接着四抬金银珠宝首饰和四抬衣料,再然后是两抬茶叶。\r 不用问,这些东西从大街上一过,街上的人便都清楚这是赵王府的王妃来向谢家下定了。\r 由于东西进门的时候徐王妃的轿子还没有到,看到这十六抬东西,梁茵和纪氏都点点头,告诉张氏对方准备的东西很齐整,拿出了诚意。\r 谁知梁茵的话音刚落,司宝过来说,王妃的八抬大轿进了胡同口,于是,梁茵和纪氏忙带着张氏等人迎了出来。\r 看到眼前的杏色八抬大轿,梁茵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好的念头,果然,由于轿子太宽,谢涵家的门太窄,轿子根本进不来,只能停在门外的台阶下。\r 偏胡同里早就传遍了今儿王府的王妃会来谢家下定,故而谢家大门附近早就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r 因此,轿子落地后,后面的马车里下来四个婆子,先用帷幕把绕着轿子围了一圈,只留了对着着大门的这个口子,稍后,便是四个丫鬟上前来了,两个丫鬟上前掀了轿帘,徐氏这才缓缓从轿中走了出来。\r 这次上门她穿的是红色的对襟大衫,前胸后背都用金线绣着云凤纹,胸前垂下来的两条青色霞帔也绣着云凤纹,头上戴的也是象征着她身份地位的九翟冠,因此,她一出场,纪氏和梁茵只得上前躬身迎道:“王妃今日贵脚踏贱地,真令寒舍蓬荜生辉了。”\r 徐氏眼皮子一夹,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这下本妃就放心了。”\r 这话说的张氏有点不乐意听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纳采(二) ????u?!_Fbo?]?31????'?L?d2??W?n??C???6d?$??'?l??乐意,人家是王妃,这门亲事本就是谢家高攀了,张氏看在朱泓的面上只能忍了。\r “我们小门小户的也不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因此,只好把两位姨娘舅娘请来帮衬帮衬,有什么到不到的,还请王妃多担待些。”张氏上前两步开口了。\r 今天的她也特地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身新做的青纱衣裳,头发倒没梳多复杂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圆髻,不过插了一支明晃晃的金簪。\r 论理,她这样的打扮和说话的语气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她的身份来。\r 可谁知徐氏扫了张氏一眼,随即看向了纪氏,纪氏忙道:“这位是涵姐儿的祖母,涵姐儿这些年一直跟着她老人家生活。”\r “原来你老人家就是谢姑娘的祖母啊,失敬失敬,老人家,这门亲事定的比较急,仓促间我们来不及准备什么好东西,可皇命在身,我们也不敢拖延,有什么不满意的,也请你们多担待些,还有,有什么要求也希望你们一并提出来。”徐氏满口含笑说道。\r “满意,满意,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好东西。”吴氏上前陪笑道。\r 吴氏之所以这么热情,主要是昨儿朱泓上门给了大家一份不薄的见面礼,她一个农村人哪里懂得大户人家的那些弯弯绕,就想着既然拿了人家儿子的东西,人家娘上门来提亲自然得热情些。\r “这位是涵姐儿的大伯母。”纪氏这次没等王妃看向她先主动介绍了一下,并顺带着把郑氏也介绍了一遍。\r 徐氏点点头,倒是也笑着满口问好,“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都有些什么亲戚,更不知该怎么称呼,还请你们别挑我,说实在的本妃也没什么经验,这是本妃第一次操办儿子的婚姻大事,因此,我们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你们帮衬着提醒一下,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尽管说出来,说到底,咱们不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嘛。”\r 吴氏郑氏没想到这王妃说话这么亲和,喜得不知说什么好,忙热情地回道:“我们小门小户的哪有什么要求,我们涵姐儿能进王府的大门就是我们谢家祖上烧高香了。”\r 一旁的梁茵见这话说的有点不伦不类,嘴角扯了扯,刚要开口,只见张氏说道:“王妃这话可真是说到我老婆子心坎里了,可不,我们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只要孩子们过得好,那些虚礼我们倒不是很在意,王妃您看着安排吧。”\r 这话成功地挑起了王妃的兴致,不是很在意,又让她看着安排,这农村老婆子说话大有玄机,完全不像一个没有见识的农村老太太。\r 想到这,秦氏收起了轻视之心,“老人家,该有的过场肯定不能少,为了表示我们王府的诚意,今儿来我们特地带了一个冰人前来,有什么话,我们把她叫来一起商量商量。”\r 秦氏的话音刚落,一个丫鬟很快走出去了,不一会,只见尹嬷嬷陪着一个媒婆打扮的人过来了,上前先对张氏福了福身子。\r “老人家,奴家是王妃请来的冰人,老人家对这门亲事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奴家提。”\r “我们没什么要求,一切就按照你们王府的规矩办。”张氏见有尹嬷嬷在一旁陪着,倒是松了一口气。\r 可张氏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里面的深意也不少,故而徐氏听了不禁再次打量了下这位农村老太太。\r 尽管身上穿的和头上戴的看起来像是个小富之家的地主婆,可长年被风雨侵蚀的脸和日复一日劳作的手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因此,这个老太太绝对是一个实打实的乡下老妇人,绝不是她的同类。\r 不过能培养出一个探花郎的农妇应该也不是普通人,至少,眼光和见识还是有几分的,只不过先天条件不好,被困在乡下多年限制了她的发展。\r 想到这,徐氏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笑了笑,道:“老人家放心,我们和贵府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别人你们不熟,这位尹嬷嬷应该是相当熟的。再则,本妃和谢姑娘也有过数次来往,说实在的,第一次见面,本妃就觉得这小姑娘十分投缘,后来接触多了,就更是放不下她了。原本想等过几年谢姑娘大些了再上门提亲,没想到皇上和太后比本妃还心急,倒是让本妃省了不少心。所以老人家请宽心,谢姑娘嫁到我们王府,本妃绝对不会委屈了她。”\r 这话里的含义就更多了,不仅梁茵、纪氏和尹嬷嬷,就连张氏、吴氏和郑氏三个也听出来了,原来王府来送年节礼是因为早就看上了谢涵。\r 可问题是,王府一共来过两位嬷嬷送年节礼,这两位嬷嬷代表的是不同的主子,难不成这王妃也看上了谢涵想为她自己儿子求娶?\r 当然,这话大家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谁也不敢问出来。\r 不过纪氏因为知道京城闹的那一出,所以她想的比别人就多一些,她担心这话传了出去,有心人一听肯定猜到这两人是有私情的,否则非亲非故的,干嘛一年年没断了往这边送年节礼的,尤其是尹嬷嬷,更是长年长在谢家一般。\r 幸好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台阶前,张氏几个人忙着招呼对方进屋,徐氏的话就这样岔过去了。\r 进了堂屋,王妃先是扫了一眼堂屋的家具和布置,比她想象的要雅致,清一色的花梨木圈椅高几,一看就不是当地人的手艺,供桌上的薄胎青花梅瓶应该是景德镇出的,墙上挂了好几幅字画,虽不是顶尖的名家名作,可也不是凡品,看得出来,收藏者还是有一定眼光和水准的。\r 见王妃的眼睛落在这些字画上,纪氏笑道:“这些都是我们涵姐儿她父亲的收藏,王妃要是喜欢的话这边书房还有不少呢。”\r 纪氏没少在王府外围打转,早就想结交上这位新晋的王妃,因此没少打听徐氏的喜好,自然也就知道她喜欢收藏画作,也画得一手好画。 第五百二十六章、纳采(三) ??1?z)??x=?r??m6??1??5?????h?X??%O?W??EZ???氏听了纪氏的话,嘴角一弯,摇了摇头,“不了,先谈正事要紧,回头再好好欣赏欣赏也是一样的。”\r 她倒是记得朱澘说过她在谢涵家后花园的书房看到一幅芦苇图,可惜,纪氏说的是旁边的书房。\r 正遗憾时,只见郑氏上前一步笑道:“对对对,先谈正事,回头我们去后院的小花园转转,那里也有不少字画。”\r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徐氏听了这话看向郑氏的眼光顿时真诚了些许,“哦,是吗?到底是读书人出身,没想到你们家连后花园都备上了书房。”\r 郑氏见徐氏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喜得又道:“不仅有书房,还有一个大花厅,旁边还有一口水塘,我们涵姐儿喜欢在那边和这些哥哥姐姐们一起看书弹琴下棋,累了就去捞鱼捞虾玩。”\r 张氏听了这话白了郑氏一眼,转身对徐氏道:“如果是往常倒没事,可如今家里的一个小孙子见喜了,把整个后院都封了,真是不好意思,王妃想看的话只能是下次了。”\r “见喜?谁见喜了?”徐氏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十分意外,确切地说,貌似还有一点担忧。\r “是我们涵姐儿她弟弟,不过请王妃放心,已经好多了,郎中说应该熬过这关了。说起来,真是菩萨保佑,幸好我那个。。。”\r 郑氏的话正说到一半时,可巧司琪和司书两人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见尹嬷嬷看了自己一眼,张氏忙笑道:“我也是老糊涂了,客人来了还没请人家落座呢。”\r “对对对,可不是这话,来了这半天王妃连口水也没喝。”梁茵帮腔道,一边说一边引着徐氏上坐。\r 徐氏并没有坐到主位的上座,而是在西边第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张氏见此便坐到了东边的第一张椅子,纪氏见张氏身边还有吴氏和郑氏两个儿媳,而王妃带的人虽多,可都是丫鬟婆子管事妈妈的,因此,略一犹豫她走到徐氏身边挨着徐氏坐了下来。\r 梁茵倒是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不过她很快想起来,吴氏、郑氏都是农村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规矩,因此她走到张氏身边坐下来了。\r 落座后,王妃看着张氏略显忧心地问道:“老人家,你家小孙子多大了?怎么会突然见喜?这些日子并没有听说外面有见喜的人?”\r “才刚五岁,也说不好是因为什么见喜的,郎中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什么来,真是愁死人。”张氏斟酌着说道。\r 方才尹嬷嬷看她一眼,显然是想让她阻止老二家的不让老二家说下去,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尹嬷嬷不会害他们的。\r “家里还有其他人感染吗?”\r “还好,就是跟他的两个小子被传上了,别人倒还没事。对了,王妃,你尝尝这点心,是我孙女从南边带来的厨子做的。”张氏把话岔过去了。\r “是吗?真是巧了,本妃也是喜欢南边的菜式,家里也有好几个厨子是南边来的。”\r 张氏一听这话没法接下去了,原是她自己糊涂了,人家是王妃,想吃什么没有?她说什么不好,非要挑这个话题?\r 好在纪氏及时接了一句,“可不,王妃想要什么样的厨子没有,哪像我们小门小户的,想吃点什么不一样的还得下馆子点去。”\r “那是先前,现在的馆子也一年不如一年了。”郑氏感慨道。\r 她是想起了自家的瘦西饭庄,以前生意那么好,每个月都能拿到二三十两银子的分红,多的时候甚至四五十两,可如今连十两没有了,偏家里的粮食还不敢卖,因为谁也不清楚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万一有一天这地没人种了,租子收不上来,她可没有银子去买粮食吃,因此,她现在手头的确紧巴。\r “好了,不说这些,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梁茵见郑氏把话题扯远了,忙扯回来。\r 这个时候哭穷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会让王妃多心的,以为谢家是想借机多要点聘金。\r “好,办正事。”徐氏点点头,看了媒婆一眼。\r 媒婆见此拿出一份礼单递给张氏,张氏随手把礼单递给了梁茵,梁茵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念了一遍。\r “还请王妃别笑话,我老婆子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人,能和王妃成为亲家的确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门亲事我们真没有啥说头,就请王妃看着安排。”张氏听了礼单上准备的几样东西,突然想通了一件事。\r 这王妃虽不是朱泓的亲娘,可她现在是王府的当家人,这门亲事若是办寒酸了,丢的是王府的脸,打的是太后和皇上的脸,关谢家什么事情?\r 因此,她大可把心放肚子里,放手让对方去操办。\r “还是这位老人家会说话,既然你们没有什么说头,那我们就按规矩来,还请老人家把你孙女的庚帖拿出来。”媒人见张氏认可了这份礼单,笑呵呵地进行下一步了。\r 张氏听了这话早把准备好的庚帖从自己荷包里拿出来,媒婆接过庚帖刚要给王妃送去,一旁的尹嬷嬷忙从媒婆手里接了过来。\r 原来,朱泓担心问名这个过程会被徐氏利用,便向王爷和徐氏建议,这庚帖交给尹嬷嬷收着,由尹嬷嬷去找高僧合八字。\r 朱枍虽然恼火,可也知道父子之间的猜忌和嫌隙由来已久,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因此想短时期内冰释前嫌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违心地同意了。\r 而尹嬷嬷拿到庚帖,转身向徐氏福了福身子,“启禀王妃,二王子曾经交代奴婢,拿到庚帖即刻前去城外的观音庙找他,请恕奴婢先行一步了。”\r 徐氏听了这话暗自咬了咬牙,不过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去吧,早去早回,这孩子也是魔怔了,盼这一天眼睛都盼绿了,一会工夫都不舍得耽搁。”\r 说完,又向张氏等人笑道:“还请老人家别笑话我们,我这儿子是个急性子。”\r “没事没事,谁不是打年轻这会过来的?我要是能娶到这么可心的儿媳妇,只怕比他还得急呢。”纪氏笑着打了个圆场 第五百二十七章、开诚布公(一) 徐氏见庚帖被尹嬷嬷拿走了,而谢家的后花园也没有机会进去了,哪里还有兴趣坐下来陪几个乡下农妇说话? 再说了,她今天本就是奔那幅画来的,否则,这种场面哪用她一个亲王王妃出面? 更何况朱泓又口口声声说要自己去合庚帖,因此为了避嫌她更不应该出场了。 可她到底还是惦记着那幅芦苇图,想着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机会上门就难了,谁知这么不巧,到底还是没能如愿。 王妃要走,张氏也不敢深留,对方身份这么尊贵,能亲自上门来提亲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可毕竟两家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坐下来也没有什么话说,反倒弄得双方都不自在,因此,见对方起身,张氏也只是客套了一番。 吴氏郑氏等人虽觉得有些可惜,可也不敢多嘴。 送走徐氏后,梁茵去后面见了谢涵,彼时谢涵正听司琪和司书两人学方才堂屋里的情形,听说梁茵来了,正要下炕去迎迎时,梁茵自己掀门帘进来了。 “行了,我又不是外人,你就老实坐着吧。” “辛苦表姨娘了,堂舅娘呢?”谢涵见纪氏没有跟来,随口问了一句。 “她和你祖母在前面说话,我来看看你。还别说,这门亲事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梁茵见纪氏没有跟来,想和谢涵说几句真心话了。 “表姨娘此话怎讲?”谢涵的确没大听懂梁茵的话。 “今儿才算真明白了一个词,百闻不如一见。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这位朱公子心思这么缜密,而且做事如此有担当,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智,难得难得,可喜可贺。” 梁茵的话一说完,谢涵便明白她指的是尹嬷嬷拿着庚帖去合八字一事。 其实,她还真忽略了合八字这个环节,她以为有太后的懿旨就不用再合什么八字了,顶不济走个过场而已,却没想到这八字不合是可以推翻这门亲事的。 而朱泓自己去合八字她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她相信不管结果是什么,朱泓肯定不会放弃她,因为他说过,不管她是什么命,他都要定了她。 好险啊,幸好朱泓想到她前面去了。 “是啊,要不老话怎么会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呢。”谢涵的嘴角弯了弯。 “德性,我且告诉你,这才刚刚是开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们两个可得时刻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来。” 多余的话梁茵倒没有说,有的事情不能说太透了,毕竟她对徐氏的了解也仅限于那些传闻,而从朱泓身上梁茵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传闻绝不代表事实。 因此,她怕说多了会影响谢涵的判断。 “是,多谢表姨娘提点。”谢涵扯了扯嘴角。 其实,要是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去趟赵王府的浑水,可人算不如天算,她再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朱泓相遇相交相熟,两人走到今天,谢涵已经没有退路了。 “提点倒算不上,孩子,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人的福分是天定的,可也得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守住,守住了,就是你的,守不住,可能就成了祸。”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朗了,谢涵有心想问问当年梁铭的死因,谁知刚要开口把司琪和司书打发出去,纪氏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了起来。 其实纪氏也没什么正经事找谢涵,她是见梁茵过来了便也追过来了,潜意识里,她一直不甘心谢涵对梁茵比对她亲近,因此也总想在谢涵面前表现表现。 谢涵陪着梁茵和纪氏说了会闲话,见梁茵告辞,谢涵也忙说要去看看新月,纪氏见此倒也识趣地离开了。 进了李家,谢涵先去见的李尧,李尧躺在炕上,身子不能动,人倒是还清醒。 谢涵这才知道他伤的不仅是腿,还有后腰,是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幸好他身边的护卫反应快,救下了他,否则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能不能问问这次的战役是表姨父自己要求上的战场还是上面指派你去的?”谢涵直接问道。 她知道李尧是一个千户,在战场上有一定的话语权,如果是在他的地盘内和鞑靼人遭遇上了,怎么打一般是他说了算,可有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又要统一接受上头的指派。 “你怎么会这么问?”李尧反问谢涵。 他不是什么毛头小伙,他是一个在战场上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的人,再加上当年和顾家的恩怨,他的心思早就比一般人敏感、多疑且灵透,故而谢涵一问他就猜到了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谢涵纠结了,她到底该不该说实话呢? “孩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几年我也拿你当自家孩子般看待了,新月又是我的儿媳,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们?”梁茵看出了谢涵眼底的挣扎。 “表姨,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我怕会连累到你们。”谢涵说的也是实话。 她已经和顾家闹成那样了,不仅仅是钱财,还有顾家的颜面,因此,顾家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我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千总了,如今都要解甲归田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李尧苦笑一下,说道。 “是啊,还能再坏到哪里去?”梁茵也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们两个都这么说,那我就实说了。” 于是,谢涵便把这次进京的经历学了一遍,先从顾家给她下药,再到宫里的参选,接着是太后的寿宴,朱泓的当众求娶,顾家的刁难,朱泓的反击,再到勋贵们的上书,朱泓的舌战群臣等等一一说了出来,最后还有那支签。 “我们两个都得罪了顾家和沈家,还有赵王府这边显然也不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因此,我猜想他们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弃。说来也是巧,元元的见喜是八九天之前,表姨父受伤也是八九天之前,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但我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对付的人肯定是朱兄。” 谢涵说完,李尧和梁茵久久没有吱声。 第五百二十八章、开诚布公(二) 谢涵见自己说完,梁茵和李尧两个都低头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显然,他们是被她的话吓到了。 略一斟酌,谢涵又道:“表姨父,表姨,如果你们觉得我们会拖累你们,以后我们就少些来往,但有一件事我想请表姨父帮个忙。” “什么事?”李尧忙问道。 “我想表姨父身边肯定还有几个忠心的下属,能不能请他们帮个忙,暗地里留心一下朱公子那边的动静,没事最好不联系,有事的时候我希望他们能伸把手。” 说完,谢涵想跪下去行个大礼,不过她刚要往下跪的时候被梁茵抱住了。 “孩子,使不得,如今你的身份可比我们尊贵多了,这个头是不能轻易磕的。” “表姨此言差矣,别说我还没有成亲,就算是成亲了,你们也是我的长辈,是我的血亲长辈。” 梁茵听了这话眼圈很快红了,一把抱住谢涵呜呜哭了起来,“孩子,表姨愧对你这声血亲长辈,表姨没想到你的命比表姨还苦,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可表姨这几年却什么也没帮上你。不过你放心,孩子,以后不管任何事,只要我们能帮上你,绝没有二话。” “是啊,孩子,你放心吧,别的忙帮不上,这件事我还是能帮上点忙的,就是不知道关键时候好使不好使。”李尧虽应了下来,可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对手太强大了。 这点谢涵倒是理解,有心想再问问李尧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可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表姨父最好还是托人关照一下二姐夫和我二哥,尤其是二姐夫那边。” 顾家既然出手,肯定不会给自己留后患,可目前谢涵和朱泓连自保的能力都堪忧,想分心来照顾李榆和谢沁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两个?这关他们两个什么事?”梁茵的脸一下刷白了。 “我懂了。”李尧却点了点头。 “表姨,事情可能没到最坏的一步,但我们自己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谢涵拉着梁茵的手劝道。 “是这话,我觉得他们两个的性命暂时应该没事,至于前程。。。”李尧再次苦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这个乱世,前程不前程的能咋地?有他们在,咱们的孩子肯定是没有出头之日的。”梁茵对这点倒是早想通透了。 能活着,能衣食无忧地活着,足矣。 “表姨能这么想我就安心了,我先前还担心你们会后悔娶了我二姐呢。”谢涵说完站了起来,她想去看看新月了。 “这是什么话?对了,孩子,今天我们既然把话说到这,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且问你,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外祖父他们是不是极力要把你接去顾家?”梁茵见谢涵起身,忙摁住了她。 “是,但我父亲临终前交代了把他的灵柩放在大明寺,一定要等白姨娘的孩子生下来百日后再送他回老家安葬,也嘱咐我留在乡下祖母家替他尽孝。”接着,谢涵把顾琦送他回扬州后发生的事情大致学了一遍。 当然,谢涵略去了自己和父亲的那些对话。 “哼,说来说去又是为了财,当年为了财害死了我父亲,没想到你父亲居然也没躲过这个厄运。”梁茵冷笑道。 “娘子。”李尧想提醒一下梁茵。 “没事的,夫君,涵姐儿不是外人,她已经十一岁了,有的事情也该知道了。”梁茵一边说拉着谢涵坐了下来。 李尧没再言语了。 梁茵见此,这才把当年梁铭的死因说了出来。 原来,梁铭的出身也很一般,祖上世居海宁,但梁家祖上一直从事打猎,是远近闻名的猎户,梁铭自小跟着父亲进山,练就了一身百步穿杨的好箭法,也有一身蛮力。 原本日子也过得去,可因为和鞑靼的战事起了,梁铭的母亲和妹妹被鞑靼人害死了,梁铭为了给母亲和妹妹报仇,主动进了军队,有一次鞑靼攻城的时候,梁铭不仅一箭射中了对方将领的喉咙,而且他射出去的箭就没有虚发过,箭到人倒,这一绝技惊动了顾霖的父亲顾诺。 顾诺看上这个年轻人。 从此,梁铭很快平步青云了,百户长、千户长、镇抚、幽州守备,当然,他也成了顾家的乘龙快婿。 战事结束后,梁铭和顾雯倒也过了几年清闲的日子,不知是感念顾家的提携之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梁铭和顾雯的夫妻感情一直不错,且这么多年梁铭一直没有娶小,就算顾雯没有生出儿子来也没有娶小。 “二十年前,大夏和幽州的战事又起,战争刚一爆发便有人告发幽州知府高价把粮食卖给了鞑靼人,皇上知道后震怒了,派了钦差大臣下来,谁知一查,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我岳丈。”李尧见梁茵一直没有说到重点,便把话题接了过来。 谢涵一听梁铭的事情跟云知府有关,更感兴趣了,“那后来呢?” 后来,钦差大臣一到,不光查出了云知府倒卖粮食一案,也查到了云知府倒卖的粮食竟然是从军队中流出来的,再一查,也才发现军队补给的库存存在大量的亏空,不仅是粮草,还有军饷、服装等。 梁铭当时是幽州的守备,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可梁铭拒不承认自己参与了此事,但通敌的嫌疑却已经被扣上了。 可巧这时鞑靼要攻打榆关,李尧是镇守榆关的千户,他向顾霖求援请求发兵,谁知顾霖判断失误导致榆关失守。 顾霖是当时的统帅,自然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误,于是,便让梁铭出来背了这个黑锅,说是他通敌造成了榆关失守。 梁铭本就有通敌的嫌疑,榆关失守的言论一出来,他便毫无疑问地下了大牢。 梁铭下大牢之后,顾霖曾经去大牢看过他,可惜两人谈了些什么谁也不清楚,但没两天便传来梁铭病重的消息。 第五百二十九章、开诚布公(三) 得到梁铭病重的消息,梁茵的母亲顾雯去了一次监狱想探监,可惜被狱卒拦住了,说他是通敌的嫌犯,不能见人。 顾雯不甘心,便去求顾霖,偏这个时候顾霖又跑去了榆关,于是顾雯又追到榆关去了。 可顾霖说他也没法,说这个案子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在审,他和梁铭是亲属关系,本就该回避,这个时候凑上去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还会引火烧身。 心力交瘁的顾雯从榆关回到幽州,正打算去京城求求她父亲顾诺,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到梁铭病死的消息。 “我母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夜白了头,她一直不肯相信父亲会通敌,我父亲那么恨鞑靼人,我的祖母和姑姑都是被他们祸害致死的,他怎么可能会去通敌呢?”梁茵呜呜哭道。 尽管时隔这么多年了,可每次想起父亲的含冤而死和丈夫的抑郁不得志,梁茵仍是意难平。 “岳丈一死,倒卖军粮的黑锅也有人背了,本该是顾家的责任却全算到了我岳丈头上。”李尧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那些粮草到底是经谁手转给云知府的?”谢涵问道。 “你怎么知道当年的知府姓云?”李尧立刻反问道,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说出这位知府的姓氏。 “朱公子告诉我的。”谢涵接着把她那年扶柩回乡遇到土匪一事说了,重点自然是那对主仆,以及她们后来来村子里找林采芝的经过。 “我这才知道,原来林先生跟那对主仆有关联,后来,外祖父带兵来幽州后,我路过沙石镇又遇到那对主仆,可惜,没有看到她们进城找外祖父。对了,那位林先生从我这回京城后嫁给外祖父做小了。” “你说的林先生如今快三十来岁,那位找她的夫人如今也约摸快四十了吧?”梁茵问道。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人选。 说起来梁茵年轻的时候顾雯也喜欢带她去参加府城的这些官太太之间的聚会,因此她对府城的这些夫人太太以及闺阁小姐还算熟识。 云知府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年龄比梁茵小一两岁,叫云彩,两人年轻时没少在一起参加各种聚会,还算熟惯。 小女儿则比梁茵小了十一二岁,梁茵只知道她叫云霞,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说起来这位云彩当年在幽州也算是一个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会舞剑,长相也十分可人,笄年后嫁给了当时的幽州知州。 这位知州也是新近丧偶,年岁倒不大,刚三十,也算是青年才俊了,是科举出身的,因此,云彩虽不是十分愿意,可也没反对。 说来也是这位云彩姑娘命苦,好日子没过两年,父亲便出事了,同时受牵连的还有自己的夫君。 因为这位知州也参与到了这次事件中,此外,两人还曾经挪用了幽州兴建水利的工程款,造成了幽州三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的悲惨局面。 “云知府的案子判决后,这位知州也是斩立决,两人的家眷应该都是被发配去了金州,至于这位云彩姑娘后来去了哪里我还真不清楚。”梁茵说道。 “那什么情形下可以把人赎回来?”谢涵问道。 “很难。”梁茵摇头,“除非皇上翻案。” “会不会可能是外祖父和云知府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把这对姐妹留了下来?”谢涵问。 “可这也太冒险了吧?”梁茵转过身子去问李尧。 “金州那边是沈家的地盘,你大舅想换两个人回来应该还是不难的,只要这两人别再抛头露面。女子本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几个人见过她们的真实面目?再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的相貌是会发生变化的。”李尧冷笑着说道,“就是不知他从云知府那敲诈了多少银两。” 这话正好触动了谢涵的心事,“表姨,表姨父,我还有一事不解,顾家要这么多银子干啥?” 从梁铭到云知府再到何昶,这几个案子牵扯的金额都不小,她委实想不明白顾家为什么要这么汲汲营营地算计。 “这件事说来我也好奇,我后来问过我母亲,我母亲说这些世家经过这么多年的分化大部分只剩一个空壳了,顾家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想着用这些庶女去做棋子换取更大的利益。否则,他们凭什么还能活得滋润这么光鲜?说白了,顾家的家产是好几代庶女换来的。”梁茵忿忿说道。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吧?”谢涵摇摇头,她不太相信这个理由。 如果梁铭、何昶贪墨的只是一笔小数,说不定皇上还不会发觉,梁铭和何昶也不用送命,还能细水长流地为顾家卖命。 可动辄数十万数百万银两,这不明摆着就是一锤子的买卖,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不大像是顾家当家人的眼光。 再说了,顾家再不济,还有自己的田产和铺子以及俸禄,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坐吃山空,论理不至于这么迫切这么贪婪。 “你是不是听到了别的什么传闻?”李尧见谢涵摇头,问道。 “没有,正是因为没有,我才想不通,不瞒你们说,我甚至还一度猜过顾家是不是想谋反。”谢涵说完看向李尧。 她想听听李尧的看法。 他在军队这么多年,肯定比谢涵更清楚顾家的军事实力。 “谋反倒不至于。”李尧思忖了一下,摇头了,“首先,顾家的兵力不够,离谋反还差的远呢;其次,尽管我不喜欢你外祖父,但我承认他还算是一个忠臣,要是没有他,幽州、云州、燕州说不定还在鞑靼人手里呢;第三,如果他真要谋反,他应该趁鞑靼人打进来的时候起事,这样的机会有过两次,可他都没有动,因此,他应该没有反意。” 李尧的观点倒是和谢涵不谋而合,看来,不是造反,是顾家真的缺银子了。 可谢涵总觉得有两个地方不太对劲,一个是外祖父病得有些蹊跷,这一世比上一世提前了两个月,但共同点都是在幽州犯病的;其次,涉案的银两太多。 第五百三十章、硬碰硬 尽管谢涵觉得有两个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她看出来,梁茵和李尧所知也有限。 还有一点,涉及到梁铭的犯罪事实部分梁茵和李尧都巧妙地回避了,谢涵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她怕梁茵多心。 至于梁铭的涉案数额以及那笔银钱的下落,谢涵压根就没有开口问,因为推己及人,如果梁茵问她同样的问题,她肯定也不会说实话的。 原本谢涵还想问问梁茵到底对杜郎中的身份知情不知情,可后来一听李尧的腿伤就是杜郎中来治疗的,谢涵便没有多这个嘴,有什么事情他们自己会商议着解决的。 从梁茵家回来,谢涵有点蔫蔫的,这趟李家之行收获委实不大。 李尧到底也没有说出来他这次受伤是人为的还是碰巧的,因为那几天正好赶上了鞑靼人过来抢粮草,正经打了几场恶战呢,他自己也判断不好到底自己是不是被设计了。 不过谢涵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林采芝的真正身份应该就是云知府的女儿,那个匪徒夫人应该就是林采芝的姐姐,但谢涵想不明白的是那位姐姐为什么会落草为寇,还是说她不是寇,只是顾霖临时找来扮演一下寇的角色? 好在谢涵的情绪并没有低落多久,因为尹嬷嬷一脸喜色地进来了,说是她和朱泓刚从城外的观音寺回来,大师说了,谢涵和朱泓的姻缘是真正的珠联璧合,但是两人在一起会有三个坎。 “可惜,大师没有说这三个坎怎么过,也没有说过了这三个坎会如何。”尹嬷嬷十分遗憾地说道。 “那他有没有说这三个坎大致在什么时候?”谢涵问道。 尹嬷嬷摇了摇头,“没有,主子也问了这个问题,可那位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 “你们主子呢?”谢涵问。 “在外院和老太太说话呢。” 谢涵一听,左右家里也没有外人了,便下了炕跟着尹嬷嬷去了前院,朱泓果然正坐在张氏对面说话。 见谢涵进来,朱泓眉开眼笑地道:“涵儿,我正跟祖母说呢,明儿我就打发人来纳吉,办完这事,我也该去海宁了。” “这么急?” “这还急?我正跟祖母说呢,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女孩子我早上门提亲了。” 看着这人一本正经地撒谎并曲解自己的意思,谢涵瞪了他一眼,有心想分辩两句,可一看他和祖母的脸上都是满满的喜悦,谢涵又把话咽回去了。 “对了,大师说我们的八字真的合?”谢涵有点疑心他是安慰她才故意这么说的。 如果她的八字真的好,为什么上一世她的命会这么苦? “这还能假的了,大师说,你的八字硬,我的八字也不软,我们两个硬碰硬,算是以毒攻毒了,你放心,大师还说了,我们两个的结合真的是珠联璧合,肯定会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的。” “你乱讲什么?”谢涵不爱听了,一听就是他胡诌的,越诌越不着调。 “真不是乱说的,不信你问祖母,我刚才就是这么跟祖母说的,祖母听了可乐呵呢。”朱泓得意地冲谢涵抬了抬下巴。 “就是啊,涵姐儿,这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呢,我看这位二王子正经不错呢。”张氏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委实没想到朱泓这么尊贵的身份还能这么耐心地陪她一农村老太太说话,张口闭口祖母长祖母短的,比顾家那个眼里没人的世子好多了,比纪氏那个混蛋儿子更是强多了,因此,张氏对这门亲事是越来越满意了。 当然,以她的阅历早就看出来朱泓是故意在讨好她,但她不在乎,因为她觉得以朱泓的身份肯放下身段来讨好她,正说明他很看重也很喜欢谢涵,否则的话,他一个亲王的嫡长子还用坐在这看她一个农村老太太的脸色? 谢涵见祖母被朱泓哄的见眉不见眼的,想了想,便道:“祖母,我带朱公子去对面书房找几本兵法阵法书。” 张氏看出谢涵是有话想单独和朱泓说,虽说有点不合规矩,倒是也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谢涵做事一向有分寸。 谢涵倒也不单是找借口,她的确有几本书要介绍给朱泓,因此,到了书房后便先奔书架而去。 见谢涵踮起脚跟去够几本书,朱泓走过去一把把她举了起来,“媳妇,这样就能够着了吧?” “快放我下来,你自己来够。”谢涵的脸一下通红了,她委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我哪知道你要找什么书?快点,有你说话的工夫书都找齐了。”朱泓似乎吃准了谢涵不敢大叫,并没有想放她下来的意思。 谢涵见此忙抽了两本书,“好了,放我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 朱泓听了这话倒没有再贫,小心把谢涵放了下来,并接过谢涵手里书,“媳妇,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第一,不许动不动就叫我媳妇。”谢涵瞪了他一眼。 “这不没人我才叫的吗?方才在祖母面前我可没敢叫,你放心,我就没人的时候过过嘴瘾,不会真的唐突你的。” “对,这就是第二点,不许跟我动手动脚的。” “我没动手动脚,我是刚才看你够不着,心疼你,才把你举起来的,这不马上就放下了?好了,媳妇,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先说正事吧,回头时间长了你祖母该打发人来叫我们了。”朱泓一边说一边推着谢涵到了书桌前。 他以为谢涵又要画什么舆图什么阵法呢。 “我问你,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两个的八字真的合?那三个坎是怎么回事?” “当然合了,尹嬷嬷当时还在一旁呢,这我能骗你?倒是那三个坎,有点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大师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临走他送了我两句诗,说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山穷水尽?岂不是应了霸王被困的签文?”谢涵眯着眼睛沉思起来。 看来,那些人很快就会对朱泓下手了,朱泓该怎么做才能逃过这一劫呢? 第五百三十一章、收获(月票五十加更) 这天下午,谢涵和朱泓两个在书房里又商量了半天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战事。 尹嬷嬷和张氏见这两人半天没动静,还真到门口掀了门帘瞅一眼,见两人规规矩矩地趴在书桌上又是写又是画的,倒没进去打扰他们,反而命司书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情好通报一声。 商定完战事,谢涵又提起了李榆和谢沁、谢淮几个,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放不下这三个人。 因为现在不仅是她一个人得罪了顾家、沈家和赵王府,还有朱泓,因此,很难说这三家不会把对朱泓的恨意也加诸到谢涵身上来,而他们都知道谢涵特别在意谢家这些亲人,很难说不会把手伸到他们三个身边。 朱泓一听倒是动了心思把他们三个拢到身边来,左右顾家那些人也不可能会去重用他们,与其多花一份心思分神去照顾他们,还不如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再说了,他身边也的确缺人。 谢涵掂量了一下也同意了,因为她清楚,明年春天顾琰和顾铄就到了,他们两个一来,只怕更容不下谢沁几个,到时再把他们几个调出来未必有今天方便。 这天下午,朱泓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也不知他回去和赵王说了什么,次日上午,徐王妃果然打发金嬷嬷和尹嬷嬷陪着那位冰人前来送聘书了。 至此,三书完成了一书,六礼完成了三礼,这门亲事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完成了这件大事,朱泓带着他的几个侍卫去了海宁,谢涵也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命李福去买了一匹小马,她要练习骑术。 其实,上一世在幽州时她便在顾铄的教导下学会了骑马,可这一世她还没上过马呢,总不能有一天要用上时就说她无师自通吧? 第二件事,谢涵命司琴给她做了一个真人大小的布偶,随后自己找了一本医书,把人体的重要穴道标注上去了,然后每天对着布偶练飞镖,距离是一丈来远。 第三件事,谢涵又把司画送回到杜郎中身边,这次专门学习大户人家的那些阴招损招,她现在需要的不仅是防范,有的时候也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四件事,谢涵自己也开始研读大量的医书,确切地说,她研读的是医毒,自从上次在顾家再次被下药之后,她想知道除了一些常用的相克食物,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害人。 这次谢澜的见喜,她总觉得不是一个意外,既然不是意外,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发生的,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半个月过去了,谢涵的收获还真不小,她知道除了让人腹泻的巴豆之外,竟然还有使人昏迷、丧命、发情、疯癫、狂躁、不孕等各种症状的药,不对,确切地说是毒,这些毒可以做成粉末放到食品里,还可以做成香点燃。 另外,谢涵还查到一点,有的人会对某一种东西过敏,比如说花粉和海鲜,轻则呕吐,重则丧命。 此外,有的人并不适合吃海鲜,因为海鲜是一发物,如果有痹症、湿浊等症状的人最好不吃或者少吃。 这点倒是令谢涵想起了外祖父顾霖的病症,当初杜郎中的诊断就说像痹症不是痹症,但据谢涵从医书了解到的痹症常识看,像顾霖这种长年喜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习性是很容易有痹症隐患的,这种人最好是不吃或少吃海鲜。 可问题是就算顾霖吃了海鲜引发了他的痹症,可也不至于死吧?除非是在其中加了别的慢性毒药或相克的东西。 可一个人害另外一个人总得有点什么缘故吧? 谢涵还真找不到赵王要害顾霖的意图,两家这些年一直走得近,而且谢涵还听朱泓说过,顾家好像有意跟赵王府联姻,具体详情他就不清楚了,因此谢涵觉得这个时候赵王府更没道理会去害顾霖。 此外,大战在即,朱枍作为幽州王,他不可能不清楚顾霖对这场战事的影响,他会自断自己的后路? 百思不得其解的谢涵很快放下了这个问题,因为谢澜快康复了,可以探视了。 说起来谢涵有两个月没见到谢澜了,因此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放下手里的事情跑去了后院。 刚一进后院的门,谢涵便看见中间的绳子拆除了,阿娇正带着一个婆子在拆门帘、窗帘,阿莲带着一个婆子在焚烧几个孩子穿过的旧衣物。 阿娇见到谢涵,刚要通传,谢涵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谢涵进门时谢澜正坐在炕上,白氏在喂他吃药。不知是不是病得太久的缘故,谢澜整个人有点蔫蔫的,曾经又红又白的小圆脸如今只剩一个尖尖的下巴了,脸色蜡黄蜡黄的,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神采。 “元元。”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 听到这声叫唤,谢澜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门口,眨眨眼,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用手揉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见谢涵还在,这才小嘴一撇,“姐姐,你怎么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元元了呢?” 话音刚落,大颗大颗的眼泪随即滚了出来。 谢涵的眼泪也喷薄而出,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姐姐怎么会不要元元呢?姐姐不是出门了吗?后来元元病了,姐姐想进来看元元,可杜家祖父没让姐姐进来,说是得等元元的病好了才可以进。” “对哦,杜家祖父说我的病会过人的,我不要姐姐也生病,姐姐你走吧,等我好了能出门时我再去找你。”说着,谢澜挣扎着要从谢涵身上下来。 “没事的,杜郎中说你的病已经好多了,不会过人了。”谢涵见谢澜这么懂事,擦了擦眼泪,抱着他在炕上坐了下来,随后又接过白氏手里的药碗亲自喂起他喝药来。 谢涵一边喂一边问谢澜这两个月都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而谢澜因为长时间没有再到谢涵,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第五百三十二章、多大仇多大恨 可惜,谢澜说的和白姨娘说的差不多,他只记得祖母带他去看过大姐二姐,和三个哥哥去过茶楼,别的时候他就是在家和三个哥哥以及双平双夏玩。 “那去茶楼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认识的人?”谢涵继续问道。 谢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摇摇头。 “茶楼,特别的事情?”一旁的白氏思索起来,“有了,那天元元的衣服被人弄湿了。” “谁给弄湿的,怎么回事?”谢涵按捺住激动问道。 “一个上茶的小二哥不小心把我的衣服弄湿了,然后说要带我去换一身,三哥说外面的衣裳不干净,便没让我换,后来还是陈师傅回来取了一身我自己的衣服换上,然后那小二便送了我们一碟玫瑰糕,特别好吃。”谢澜也想起了这件事。 “那三哥四哥五哥他们吃了吗?” “吃了,不过他们见我喜欢吃,他们就每人尝了一块,剩下的都让我和双平双夏吃了。” 谢涵从谢澜的话里拼出一点唯一有用的信息是谢泽兄弟三个对谢澜没有恶意,问题可能就出在那碟玫瑰糕上。 因为谢涵知道,如果这玫瑰糕是痘疹病患吃过的或者是摸过的,那么就很有可能会把病气过给谢澜几个。 至于谢泽谢鸿和谢潇三个,谢涵猜想可能是因为吃的少,再加上他们年龄稍微大一些,身体底子也好,所以躲过了这一劫。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要下毒,干嘛不来一次狠的,直接把人毒死岂不更省事,为什么要弄出一个痘疹来? 那些人难道不清楚,万一谢澜是一个好动的孩子,万一杜郎中没有及时把这几个人封闭起来,这场痘疹牵连的可不就是谢澜几个了,那全城都得遭殃。 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这个关键时候,如果再加上场痘疹肆行,这场战事不用打大夏就得输了,因为这种情形下,谁还有心思去顾及这场战事? “小姐,这玫瑰糕有问题吗?”白氏见谢涵凝神细思,忙问道。 经过这一吓,她似乎又回到了谢澜刚出生时的状态,见什么都怀疑,见谁都不可信。 “不是,我就想元元是不是因为衣服湿了所以染上风寒才见喜的。”谢涵撒了一个谎。 因为她知道此时的白氏就犹如一根绷紧的琴弦,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弦断,所以她不敢刺激她。 喂谢澜吃完药,给谢澜梳好头,再陪他说了会话,谢涵这才把陈武叫到了外书房,同时喊去的还有高升。 谢涵的意思是想让陈武找那个茶楼查访一下那个小二,顺便查访一下那间茶楼平时做不做玫瑰糕。 “小姐的意思是我们被人算计了?”陈武瞬间明白了谢涵的意思,咬着牙问道。 因为他也差一点失去了他的儿子,这一个来月,他可是没黑没白地守着自己的儿子,却没承想竟然是一场阴谋。 “还不确定,你去查查,最好是别惊到了人。”高升说道。 陈武点点头,黑着脸出去了。 “小姐,我这边是一点进展没有,我的人跟了二太太半个月,二太太除了来这就是去大小姐那,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高升见陈武出去后方才说道。 “没有就算了,先放下这件事,你带着几个人去把城外收购生猪,还跟去年似的要一百头,记住一点,借着收购生猪的机会偷偷去买点鞭炮,尤其要那种威力大的二踢脚或窜天猴,有多少要多少,记住了,买完之后不要声张,等着过几天给海宁那边送中秋节礼的时候给朱公子捎去。” 其实,是谢涵自己想借着这个机会偷偷扮成小厮跟着去一趟海宁。 因为中秋过后,很快就到了收秋粮的季节,这是入冬前的最后一批粮食,鞑靼人不可能会放过。 事实上,边境线那边的田地十成已经荒了七八成,但鞑靼人会骑着快马越过边境到县城这边来抢粮,甚至还会跑到幽州城外那边,因此,很快又会起战事了。 以谢涵对顾琰的了解,顾琰真想要除掉朱泓,应该会选择今年冬天,因为明年春天孝期一过,他自己要亲自上阵来指挥这场战役了,他不可能会去沾这个嫌疑。 还有一点,谢涵记得很清楚,鞑靼人第一次攻打海宁县城就是在今年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尽管这次攻打海宁没有丢,但上一世有李尧在,这一世李尧回去养伤了,因此,结果如何谢涵还真不敢说。 所以她想去陪朱泓一段时日,倒也不是非要跟着他上战场,她想留在海宁县城,这样的话不管有什么事朱泓都能第一时间跟她商议,不用特地打发人跑这么远来。 高升是在东西收齐之后才知道谢涵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海宁的,因为谢涵央他去跟张氏打个马虎眼,她不敢直接跟祖母说她去海宁,便想骗她说她去京城有点急事。 “这还行?这不胡闹吗?”高升顾不得谢涵的小姐身份,斥责道。 “高叔叔,你放心,我不是胡闹,我会骑马了,我扮成小厮跟你们去。” “不行,你的马还是马驹子呢,真要出什么事,我们可没法向朱公子交代,朱公子早就叮嘱我们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坚决不让你出幽州城,你要是不听话,我只能去找老太太来。”高升也知道谢涵的软肋在哪里。 谢涵见高升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不仅他没有,朱泓没有,他说朱泓早就交代他的侍卫和高升几个了,不管是谁,只要把谢涵带去海宁,一律提头去见他。 再加上祖母那一关也不好过,只怕知道她去了海宁后老人家得日夜悬心,她那身子可真禁不得折腾了。 因此,谢涵只能选择放弃。 不过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命高升把东西交给朱泓的侍卫之后,又命陈武带着李福和刘东几个小厮偷偷地跟在车队后面,就像上次押运粮草一样。 左右这段时间谢澜的身子还没有调养过来,谢涵也就没打算让他去书院,自己在家亲自教导他。 第五百三十三章、拦不住 八月初八,陈武一行还没有回来。 这天谢涵收到了胡靖的请柬,说是要给于媗饯行,因为于媗要在八月十六前往京城出嫁。 因此,谢涵也在八月初十设宴给于媗饯行,作陪的有胡靖、李婕以及赵王府的几位郡主,当然,没有朱澘,朱澘在京城还没有回来。 听朱溁说,太后老人家自从过完六十大寿之后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因此,这些孙子孙女们都留在了京城侍疾。 倒是谢涵听了这话心里一紧,这么巧,又一个病倒的? 可惜,朱溁知道的不多,谢涵也没有追问下去,她怕传到徐王妃的耳朵里再引起她的警觉就不好了。 八月十二,尹嬷嬷来送节礼,谢涵倒是拉着她说了半天话,她说杨冰去京城送节礼还没回来,因此,她知道的也不多,但她知道一点,顾家在和赵王府议亲,好像议的是朱澘和顾铄,具体结果如何尹嬷嬷就不得而知了。 八月十六,谢涵和胡靖、李婕等人送于媗出城,一直送出城外十里的凉亭。 依依惜别之际,谢涵和胡靖几个都哭了,因为此去经年,想要再见却是不易了。 朱渂是皇子,成亲后肯定得封王,而附近这几州都有亲王郡王了,所以朱渂去南边或西边、东边的面大。 想着从此之后就要离家千里万里,想着自己少女时代做过的梦终究是一场空,于媗更是悲从中来,搂着谢涵和胡靖哭成了一个泪人。 可再怎么不舍,该走的人还是留不住。 从城外回来,谢涵也有点郁郁寡欢的,好容易结识了几个朋友,谁知没几天就要各自谈婚论嫁,甚至天各一方,而自己的将来也是前路茫茫,布满了荆棘和陷阱,想不令人惆怅都难。 偏没两天,谢涵又收到阿金的来信,说顾钰进宫被封为贤嫔了,这点倒是和上世一样,还有一个消息就是朱氏向皇后求娶敬敏郡主,皇后同意了。 也就是说,这一世朱澘要嫁给顾铄了。 谢涵没想到朱氏到底还是赢了秦氏这个老婆子,沈岚的愿望也成了空。 可惜,谢涵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说明皇上的确很看重顾家,也就意味着顾钰仍旧会像上一世那样受宠,同时也意味着谢涵的日子将会更艰难。 唉,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这场战事,明明皇上都已经怀疑上顾家了,可因为这次战事,他不但不能动顾家,还得给顾家这么大的恩典,这都什么事啊? 想到这场战事,谢涵更没有好心情了,陈武几个还没有回来,想必是海宁那边出了什么事,因为她已经连着二十天没有见到朱泓的侍卫了。 八月底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说鞑靼人围攻海宁了。 谢涵得知这个消息时,府城已经被封了,除了有紧急军务的衙役或士兵,一般的市民已经禁止出入了,城里的粮价和菜蔬已经是天价。 不对,说天价还不确切,根本是没的卖了。 谢涵一家倒还好,祖父他们到底是从乡下来的,早就在后花园里种上了各种菜蔬,粮食是一早埋在了地窖里,因此,一时倒也不至于生活不便。 唯一感到不便的是不能出门了,家家户户基本都关上了大门,因为街上的流民多了,这些流民是来避难的,一点生活来源也没有,据说只要看见有开门的就进去抢吃的。 衙役也管不过来,罚,他们身无分文,抓,大牢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他们,因此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涵因为陈武和李福他们都不在家所以更不敢轻易开门了,她倒是有富余的粮食,可她的粮食还惦记着给那些守城的将士呢,他们要是没有吃的,这城还能守得住? 好在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五天后,传来了鞑靼人败走的消息,于是,幽州城也开始正常开放了。 陈武一行是九月中旬才回来的。 说起来这一趟他们也是九死一生,先是去的时候遭到了鞑靼人的伏击,幸好他们带了不少鞭炮和火药,直接点燃了往鞑靼人的队伍里一扔,那些马听到声响几乎没有不受惊乱跑的,这么着他们才躲过这一劫。 进了城,原本想把东西放下就回来,谁知他们没见到朱泓,听人说朱泓带着他的一百来号人去边境线巡逻了。 陈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朱泓,跟着那几个侍卫又去了边境线,谁知不巧赶上朱泓正跟鞑靼人干上了。 陈武几个帮着朱泓把人打跑了,在边境陪着守了半个月,守着守着,谁知竟然守来了鞑靼的大军压境。 这场战事虽然提前了,可也在谢涵的预料之中,自然也就在朱泓的预料之中。 可就算是预料到了也没有什么大用,一百人对上上万人的队伍,这仗怎么打? 他能拦得住这些人过境吗? 于是,朱泓一面打发人快马回去报信请求支援,一面带着他的人马进入密林和鞑靼人周旋起来。 可鞑靼人也不傻,他们分出了五百人去追踪朱泓的小分队,剩下的人直奔海宁县城而去,路上虽然因为误入朱泓的陷阱损失了点人马和时间,可不影响他们的大队人马前行。 而海宁的参将顾霄还没来得及调兵遣将,鞑靼的大军就把整个海宁城围的像铁桶似的。 这种情形下,顾霄也顾不得城外的朱泓了,只能带着士兵们守城,因为他知道,海宁要是守不住,幽州也就麻烦了,到时,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而另一边朱泓带着他的人马躲进了密林,这一片的地形虽然复杂,但谢涵不止一次给他画过舆图,而他自己也曾经实地考察过,当然,也布下不少陷阱。 待朱泓辗转着把这五百人收拾后转到县城附近的山林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也就是说鞑靼人攻了三天仍旧没有把海宁城拿下。 可由于朱泓的人数实在是太少,没法正面跟这些人硬碰硬,因此,他也就没法立即现身去帮忙。 第五百三十四章、璞玉 朱泓不是没想过趁着白天鞑靼人攻城的时候去偷袭对方的营地,或者是等夜黑风高对方熟睡之际去偷袭,可这两个方法哪个也不成。 因为鞑靼人也防着大夏的士兵偷袭,所以光营帐外站岗的士兵就有好几百,朱泓的人马根本没法靠近。 心急火燎的朱泓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营帐,到底还是想到了一个计策,火烧。 可这火怎么点却发愁了。 他身边倒是还带了不少鞭炮和火药,可距离太近,他们撤不回来,距离太远,鞭炮到不了对方的帐篷。 最后还是谢沁想到了一个方法,山上有的是松树,松树有松油,砍一点带松油的树枝削成箭点燃了射过去,因为弓箭的射程比徒手扔要远多了。 “幸好咱们的二公子想到了这个好主意,小姐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可热闹了,上百支火箭飞到了对方的帐篷里,一下就把他们的帐篷点着了,有的人还在梦里呢就稀里糊涂光着身子跑出来,人荒马乱的,踩都踩死不少人。”李福笑道。 “嗯,怎么跟小姐说话呢?”高升正乐呵呵地笑着,听到那句“光着身子出来”板着脸训了李福一句,不过他的嘴角还是弯的。 “不得不说,二王子确实厉害,才十五岁的少年,心思太缜密了,居然知道提前挖陷阱,专门带着对方往陷阱里钻,再用火药一炸,对方的人马顿时乱套了,要不然,我们真的很难逃脱出来。”陈武由衷地赞道。 这话让谢涵过心了。 这么巧朱泓守边境时对方的大军就压境了,如果不是朱泓早有准备带着这些人进入密林,不是他在密林里准备好了陷阱,这一关他能过得去? 还有,如果不是他带人沿途准备了多个陷阱拦截了一下鞑靼的军马,恐怕顾霄还没来得及准备迎敌鞑靼的大军就要攻城了。 好险啊。 这算是第一个坎吗? 陈武和李福离开后,谢涵坐了下来。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方好像总能事先知道这边要做什么,从上次的粮草被劫到这次的中秋犒劳品围堵,对方都提前布局好了等着。 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对方也换了一个像她一样重生的将帅? 谢涵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她猜准了,对方果然提前攻打海宁县城了。 只是这时间选的这么巧,为什么偏偏是朱泓守边境的时候? 如果陈武他们没有及时赶过去,如果谢涵没有让他们采买这么多的鞭炮和火药,只怕朱泓想对付那五百人也不易,更别说后面的战事了。 不过有一点谢涵还是很欣慰的,这次海宁之围朱泓用一百人赶跑了上万的鞑靼人,这场以少胜多的战事也足以载入大夏的史册了,重要的是,朱泓这边只有七八个人伤亡,对方死伤上千。 皇上如果知道朱泓有这份军事天才,会不会减少些对顾家的倚重呢? 还别说,金銮殿上的朱栩接到这份捷报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欣喜,不对,确切地说似乎欣喜若狂,一扫这些日子的浊气。 只是欣喜过后疑问也来了,这小子才刚十五岁,他怎么就知道提前在路上布下陷阱?如果说用松油枝做箭点燃射到鞑靼的军营里是靠点小聪明,不用实打实地对打,可他这一百人却是实打实地干掉了对方的五百人马呢! 要知道单论战斗力,一般两个大夏的人都不是一个鞑靼人对手,因为不管是骑术还是箭术,大夏这边的人都跟鞑靼人没法比,人家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是能弯弓射雕的民族,可朱泓居然以一比五完胜他们,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朱栩也知道朱泓身边有几个侍卫功夫不错,可战争是靠几个侍卫能解决的吗? 看着手里的捷报,朱栩又想起了朱泓就算是立下军令状也要押运粮草一事,这小子似乎有点先知先觉的本事,总能提前一步布局给自己留好后路。 先知先觉,是朱泓?还是朱泓身边的别人? 不过想到先知先觉,朱栩倒是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半年前的两次粮草押运,鞑靼人似乎也先知先觉,还有这次的中秋犒劳品,对方也先知先觉又埋伏好了。 真是怪事。 难道是细作的功劳?两边都有细作在对方的队伍里? 不对,朱泓才刚多大,他有这个本事想到去培养细作? 再说了,就算他有这个本事,可他才进军营多久?时间上也来不及的。 不是细作的功劳,难道这小子天生是一个将才? 将才?联想到他前些日子在朝会上舌战群臣时说的那些话,朱栩摇了摇头,不管这小子是不是将才,可有一点他必须承认,这小子是块璞玉,打磨好了堪当大用。 说起来朱泓想去战场也是一时兴起的,朱栩记得很清楚,朱泓离开京城回幽州给他母亲送寒衣之前他们叔侄两个还有过一番对话。 当时的朱栩问他回幽州后有什么打算时,朱泓说想先念两年书,不想做一个一无是处的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可谁知回去没多久,他便收到朱泓的来信,说他不想念书,过了年想上战场,请他成全。 他自是不允,毕竟那会朱泓才刚十四岁,即便转年也才十五岁,可朱泓却很坚决,居然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好男儿理当为君分忧理当驰骋沙场理当保家卫国等话来说服他。 于是,他勉强同意了。 因为彼时的他还以为朱泓是为了世子之位造势,所以他成全了他,想着顶不济就是吩咐下边一声,别让他上战场,或者别让他去参加一些大型的战事。 可谁知不竟然,朱泓还没进军队便给了他一个惊喜,居然在元宵夜游灯会时抓了几个细作,保住了大夏的粮食没有被人抢走。 随后,没多久又传来他立下军令状押运粮草一事,这件事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再然后,因为谢涵的进京参选,他觉得疑点重重,特地把朱泓招了回来。 可惜,这次就没有喜只有惊了,而且是震惊。 第五百三十五章、不服 舌战群臣之后朱栩曾经找朱泓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朱泓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说他早就喜欢上了谢涵,说他之所以上战场其实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一无是处的纨绔,然后好向谢涵提亲。 当然,想证明自己不是纨绔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朱泓觉得自己文肯定不成,他没有耐性坐下来念书写文章,而他又自认自己有点小聪明,喜欢挑战,喜欢刺激,所以便选了上战场。 如此一来,既可以为皇上分忧,又能保家卫国,同时还能彰显自己的价值,所以他觉得目前这样很好。 他是觉得好,可朱栩却心里没底了。 到底谁是因为聪明谁是因为细作才先知先觉的,这个很重要,他必须要搞清楚,这关系到这场战事的输赢。 看着手里的捷报琢磨了半天,朱泓向王平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王平脸上一愣,继而点点头,弯腰出去了。 而朱栩在王平走后,刚提笔打算给朱泓写一封密信,只见外面太监报朱浵求见。 朱栩大致猜到了朱浵所为何来。 朱澘和顾铄的亲事定了下来,太后的身子也好转了,这些郡主们也该回他们的封地了。 原本依太后的意思的确是想把这些郡主留下来和那些邻国的王子世子们联姻,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操办这件事便病倒了。 这个时候,这些王子世子们哪里好意思留下来打扰,便纷纷告辞回去了。 太后见此倒也没觉得有多遗憾,以为这就是天意,正好皇上和皇后也不是很赞同这件事,于是,便征求了这些王子和郡主们的意见,为他们指配了几门亲事,其中就有朱澘和顾铄的。 如今朱澘要回幽州了,朱栩猜到朱浵肯定会借口送朱澘也跟着回幽州,他也想上战场。 其实,自从得知朱泓去战场之后,朱浵便向朱栩提过两次也要上战场,不过都被他驳了回去。 而这次朱浵显然是铁了心,摆出的几点理由也很充分,论年龄,他是哥哥朱泓是弟弟;论文采武功就更不用说了,不管是实战对打还是对兵法兵书的研读,他都甩朱浵几条大街;论身高论力气,他也比朱泓强。 所以没有道理朱泓能去而他不能去,他也想为皇上分忧,也想守住幽州,因为幽州也是他的家。 朱栩沉吟片刻,最后同意放他回幽州,至于他去不去战场,他不参与意见,让朱浵去问他父亲,如果他父亲准许的话他自是没有意见。 不过朱浵走后,朱栩看着他的背影思忖了很久,然后再低头给赵王提笔写了一封信。 朱澘回到幽州的第二天便上门来看望谢涵了,谢涵这才知道她回来了。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不知郡主如愿否?”谢涵看见朱澘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来,便笑着打趣了一句。 现在的谢涵总算明白朱澘为什么会一而再地试探自己和顾铄的关系了,原来是她早就相中了顾铄。 这门亲事如果不是事先征求过朱澘的意见,不是事先问过赵王和王妃的意思,朱氏不可能贸然求娶的。 要知道,朱氏现在还在重孝在身,她根本就不可能进宫去求见皇后,因此,肯定是找别人替她替的折子。 而皇后如果没有问过徐氏的意思也不可能贸然答应这门亲事,前有徐氏之鉴,后有朱泓为例,皇后也怕这些世家们闹事。 “什么如愿不如愿,正经该恭喜的是谢妹妹,谢妹妹才叫如愿,我们算什么?” 谢涵一听这话立刻拉下脸,“郡主既然不相信我,那么请回吧。” “好了,谢妹妹,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你生什么气?”朱澘说完上前搂住了谢涵,并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当即退了出去,司书和司琪互相看了一眼,也去外面守着了。 朱澘一看没有外人了,这才拉着谢涵上了炕,“好妹妹, 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二哥的?我实在是好奇,你就说说吧。” “我说过。。。” 谁知谢涵刚一开口,朱澘便打断了她,“我才不信你和我二哥真的什么没有,你可别告诉我那双手套不是我二哥送你的?还有,尹嬷嬷每个节礼都不错的给你送东西,你可别说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郡主这话真是新鲜,你母妃也打发金嬷嬷给我送过好几次年节礼,难不成你母妃也对我有什么想法?”谢涵试探道。 “这话真不假,我母妃不止一次地夸你好,她还真相中了你,可惜就是你年龄太小,原本想着过几年再提这事,哪知道皇上突然要选才女,我母妃昨儿还说后悔让你当什么魁首呢。”朱澘笑道。 谢涵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她在猜测朱澘的来意。 朱澘是单纯地来看她还是带有别的什么目的? “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朱澘见谢涵扯了扯嘴角却什么也没说,猜到了谢涵的意思。 “自然不信,在京城的时候你还劝我嫁给皇上呢。”谢涵故意噘嘴说道,以示不满。 “什么话?我那是试探你,还说呢,明明有喜欢的人就是不告诉我。”朱澘敲了下谢涵的头。 “我的郡主大小姐,我再说一遍,我那会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你二哥,当时他和你大哥在一起,穿的是麻衣,我哪能想到他们两个就是尊贵的王子?” “还说呢,说起这事来我就不服了,我大哥不比我二哥优秀多了,为什么你没有看上我大哥呢?” 谢涵听了笑了笑,原来这就是对方来的目的。 只怕这个不服的并不是朱澘,而是朱浵吧?或者说,还有一个徐氏。 “当时我才刚七岁,哪里懂这些?”说完,谢涵瞋了对方一眼,知道这个回答她肯定不会满意,又道:“不过说真的,当时我是真害怕你二哥,动不动甩鞭子,可你大哥也不像好人,他追我追到了书坊。” 谢涵把和朱浵在书坊的对话告诉了朱澘。 第五百三十六章、无心插柳 谢涵只是把两人当时的原话告诉了朱澘,至于该怎么评判,是朱澘的事情。 朱澘倒是也不笨,很快就明白朱浵输在哪里了。 他不该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出手如此大方,不对,应该是小男孩,因为当时谢涵穿的是男装。 任何一个正经女子见到一个陌生人追着自己非要送自己东西都会不高兴的,都说无功不受禄,可朱浵一开口便是送一间书坊给谢涵,谁能相信他是无所图的? 说起来这才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做派,谢涵这么聪明的女子能看上才怪呢。 “可惜,我大哥真的很欣赏你的聪明才智,也很仰慕你父亲的文采,我想当时的他可能是太急于表达自己的歉意了。当然,我不是说我二哥不好,只是我个人觉得你和我大哥在一起应该更幸福些,因为我大哥的性格更适合你,你们两个要结合了,才是真正的才子配佳人,准能琴瑟和谐岁月静好。而我二哥却不喜欢读书,更不喜欢摆弄这些琴棋书画,他喜欢那种没有约束的随性生活,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们两个已经订亲了,以后还请你多多包容我二哥些,我二哥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谢涵见朱澘说到“可怜人”三个字时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忧伤,随即冲自己歉然一笑,忽地有点看不懂她了。 明明知道自己和她二哥订亲了,却跑来说一大堆她大哥的长处和她二哥的短处,这不是成心给谢涵添堵吗? 添就添吧,谢涵也有心理准备了,可谁知最后却又说她二哥也是一个可怜人,让谢涵多包容些。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正寻思时,司书在门外喊了一声,说胡靖和李婕来了。 谢涵顿时觉得心里一松,她委实不愿意去和朱澘周旋,太累了。 胡靖和李婕其实在谢家大门外便看见了朱澘的马车,只是她们两个没想到进门是这种情形,两个丫鬟在门外守着,两个丫鬟在堂屋守着,显然两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 这会的胡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大门口便转身离开。 谁知她刚闪过这个念头,司书便向里面通传了,胡靖也没得选择了,只好拉着李婕的手往里走,见到谢涵掀了门帘迎出来,胡靖大大方方地笑道:“显见得就你们两个是一家人,郡主一回来就来找谢妹妹,把我们这些人都丢在一边了,亏我还想着来找谢妹妹是不是安排一次聚会呢。” “这不我也是想着找大家聚聚呢,还别说,出门这些天怪想大家的。”朱澘也跟着出来了。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没想到郡主的亲事也走到我们前头去了。”胡靖见到朱澘,屈膝福了福身子。 “可不,往常我们这些人里就属谢妹妹和郡主最小,偏你们两个都早早定了下来,就我和胡妹妹还不知将来飘到哪里呢。”李婕也感慨道。 “没听过一句话么,叫好东西都留在后头呢,放心,你们一个个肯定都有好去处的。”朱澘笑道。 “那我们就等着借郡主的吉言了。可惜,这次聚会少了一个人,于姐姐去了京城也不知怎么样了,郡主见过她吗?”李婕问道。 “于媗已经进了大皇子的府上做侧妃,不过大皇子还没有正经成亲,倒是已经定下了安国公王家的千金,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 “安国公王家?”谢涵一愣,这不是王氏的娘家吗? 这倒有点意思。 她的重生没有改变她想改变的人的命运,比如说父亲,不如说外祖父,比如说顾钰,谁知却无心插柳改变了朱澘、朱泓和这位王家小姐的命运。 因为谢涵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这位王家小姐嫁的是沈岑,这一世却变成了大皇子朱渂。 当然,沈岚这一世的命运也变了,谢涵还真有点好奇她究竟会花落谁家?以她尊贵的出身和高傲的性格,她能委屈自己下嫁?还是说,真要出家做姑子去? “那你大哥呢?你大哥定下了谁家?”李婕问道。 她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关心,因为她和于媗一样,也早就对这位陌上人如玉的翩翩佳公子芳心暗许了,只不过她没有于媗陷得深。 朱澘自然清楚李婕的这点小心思,微微笑了笑,“还没有呢,我大哥说想先去沙场历练历练,我母妃也说了,男人应该先立业后成家,要做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不能靠着祖宗的荫封过日子。” 李婕听了这话苦笑一下,“也是,大王子是个做大事的人,等他功成名就了,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打住,打住,换个话题,大王子再好,也不是你我可以宵想的,于姐姐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我们呀,还是想点实际的,这次聚会在哪里?”胡靖把话收住了。 她是怕谢涵尴尬,谢涵和朱泓早早订亲了,可朱澘却说什么先立业后成家说什么不能靠着祖宗的荫封过日子,这不明摆着在讽刺朱泓吗? 虽然她也承认以前朱泓的名声是有点差,可自从朱泓去了军队后,听说也立了好几次功,尤其是前些日子,他竟然用一百人便解了海宁被围之困,连她父亲都夸这位二王子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呢,说他以前不过是年龄小,叛逆,所以才会胡闹,如今长大了变得懂事了,这样的人会更有出息。 “这样吧,今儿人也齐全的,就在我家吧,缺几个人我下一张帖子去请。”谢涵当然也听出了胡靖的维护之意,笑了笑,说道。 她倒不是真心想请客,只是委实不想和这位郡主见面了,便想着不如今天大家聚完了,下次也省得她再出门去见这张虚伪的脸了。 “好啊,我就喜欢谢妹妹家的厨子做的菜,比城里的瘦西饭庄还好吃。”胡靖拍手笑道。 谢涵见此,忙命司书拿着自己的帖子去请人。 随后,谢涵便带着大家去了后花园的暖阁,几个女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倒是也省了谢涵的尴尬。 第五百三十七章、不见了 这次聚会后,谢涵带着陈武和高升几个回了一趟乡下给父母送寒衣,从乡下回来,谢涵发现大街上的流民突然又多了起来,家家户户又开始门户紧闭了。 谢涵进家后命高升带着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说是天冷了,冬闲了,这些流民在乡下也找不到事做,又跑到城里来混日子了。 甚至有的人为了混口饭吃,不惜偷盗、抢掠、打砸,为的就是能下大牢,大牢里不仅有饭吃,还能有个住的地方呢。 谢涵听了不禁唏嘘起来,犹豫了一下,命高升带着李福去街上转转,遇到好的老实本分些的,不妨买下来送到庄子里去。 左右庄子里也需要人做事,不过就是白养这些人一个冬天罢了。 谁知高升听了这话却有点犹豫起来。 说实在的,这一年谢家也没有多少进账,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投进去买地了,而收上来的粮食谢涵一粒都不让卖,每年还要交一大笔税收,偏府城的两个铺子又都关门了,扬州那边这么远,也不知是个什么年景,这么一大家子人,全靠着京城的那点进账养着,现在吃的东西又这么贵,高升有点心里没底了。 “是不是账上没有银子了?”谢涵很快猜到了高升的难处。 “有倒是还有一点,可这么大家子人,哪里不得用银子?小的是怕小姐受委屈。”高升是怕谢涵吃的供不上。 现在粮食都有价没市了,要想给谢涵弄一点紧俏的干货海货什么的就更难了。 “这样吧,我这还有一点金子,你拿去换了用吧,不用考虑我。”谢涵说道。 “暂时倒还用不上,今年总能过得去,不过小的倒有件事想跟小姐商量一下。”高升斟酌着说道。 他是见海宁那边暂时安稳了,想去那边倒腾点皮子去一趟扬州,年底了,扬州正是冷的时候,他估摸着能卖一个好价,顺便再把这一年的帐收回来。 左右秋收也结束了,正好冬闲了,他也能腾出点空来。 “太危险了吧?”谢涵不太赞成。 先不说这趟海宁有多危险,单就从幽州去京城这条路也不安全,有的是劫匪。 “小的去问问胡知府,看看府衙的人什么时候进京,咱们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走,小姐放心,小的知道轻重的。” 谢涵见高升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反对,只得嘱咐他把陈武带上。 高升略一犹豫倒是也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谢涵肯定也不出门了,家里有这么婆子小厮的,门户严紧些应该没多大的问题。 可巧朱泓的侍卫来给谢涵送信,高升便跟着他的侍卫走了。 五天后,谢涵正盘算着高升他们该回来了时,天气突然一下变冷了,阴沉沉的,晚上便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推开门,院子里的积雪都有半尺多厚。 好容易雪化了,谢涵见高升等人还没有踪影,不免有点不安起来。 这日,谢涵正和张氏商量小月的下奶礼时,沈隽突然打发人来接她了,谢涵虽然疑惑,可因为是沈隽第一次找她,又是长辈,她不能不去见他。 沈隽住的是顾家的将军府,谢涵进去的时候沈隽正和几个幕僚书房里谈话,谢涵在堂屋里等了大半个时辰沈隽才过来见她。 见到比两年前高了起码有半个头的谢涵,沈隽冲谢涵歉然一笑,“来幽州两年了,今儿才第一次见面,说起来我这个姨父也太不称职了。” “姨父是来做大事的,谢涵不敢轻易上门打扰,还请姨父见谅。”谢涵屈了屈膝,行了个礼。 “好了,我们是正经亲戚,不用如此客套。今儿我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沈隽虽没怎么和谢涵打过交道,但谢涵的难缠他是早有耳闻的,要不然也不会一而再让顾家和沈家难堪,因此,他也就不跟谢涵讲这些虚礼了,直奔主题。 原来,沈隽把谢涵找来是因为朱泓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高升几个。 “什么,你说朱公子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谢涵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你先别着急,你也知道,前两天变天了,突然下雪,边境线上会出现什么事情也很难说,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又遭遇到了鞑靼人或者是迷路了,还有一种可能是。。。”沈隽问。 “姨父难道没有打发人去找?姨父把我找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谢涵打断了对方的话,质问道。 沈隽见此勃然变色,“我还不至于让你来教我怎么做事,今儿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家的管事去海宁所为何事?” 得知高升几个是去海宁收购皮子,沈隽立刻拉下脸来,“谢涵,人命关天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什么。” “都这个时候我还隐瞒什么?的确是去收购皮子了。”谢涵不明白沈隽为什么不相信她。 “你还缺银子?我听说秋收后你又捐出了三千石粮食,加上春天那会捐的,你一共捐了六千石,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粮食值多少银两?” “知道,至少值十万两。可这是不一样的。”接着,谢涵便把高升告诉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粮食不能卖,税收还要交,铺子又没有进项,日子还得照常过,可不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因此高升才会想着收购点皮子送去京城贴补一下这边的亏空。 谢涵倒没说扬州,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还心心念念着扬州。 “姨父想必也知道,我手里的银两都用来买地了。我也没有别的多余想法,就是想着这笔银子是皇上为我筹集的,如今皇上有需要,我为皇上分忧也是应该的。还请姨父说详细些,朱公子他们到底是如何不见的。” 谢涵见沈隽一直不说正题,有点着急了。 沈隽打量了谢涵几眼,叹了口气,还是他儿子有眼光,早就看出了谢涵的不俗和聪慧。 可惜,被他们这对做父母的耽误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没底(一) 不过真说起来沈岑倒还不算被耽误的,真正被耽误的是顾铄。 听说顾铄心仪谢涵不是一年两年,明明老爷子临终之际都为顾铄安排好了,可顾家的女人们却一直不同意,生生让顾铄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孩子。 当然,沈隽也清楚,顾老夫人之所以不同意这门亲事是为他的女儿沈岚考虑的。 可凭心而论,沈隽觉得自己女儿还真比不上谢涵,沈岚有的只是一点小聪明,偏还没用到正地方,弄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看人家谢涵,比沈岚还小两岁呢,聪明劲全都用到了实处,一个人撑起了这么大一个家不说,做的还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难怪皇上会对她赞不绝口了。 可惜,晚了,白白便宜了外人,还有那笔庞大的银子。 “姨父,我问你话呢?”谢涵见对方不吱声,只顾盯着自己打量,催促道。 “啊,哦,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沈隽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关键的地方还没有说出来。 原来,高升他们到海宁城之后,见海宁城也没见几家店铺开业,便想去山里收购,可巧这时朱泓又接到了边境线巡逻的任务,便带着高升等人一起出发了,接下来的几天高升一直跟着朱泓他们在边境线附近转悠。 当然,沈隽并不清楚高升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朱泓走,但他收到的报告是高升和朱泓在一起。 好巧不巧的是,下雪的那天正好赶上鞑靼人越境挑衅,两边的人马遭遇上了,由于对方人数众多,朱泓一面打发人回去报信一面命大家分开来躲进丛林里,并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可谁知朱泓最后却没有来,不但他没有来,他的侍卫们也没有来,还有高升几个也没有来。 “对方有多少人?”谢涵问。 上次朱泓一百人能灭掉对方的五百人,这一次却选择化整为零躲起来,可见对方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 当然,还有一个缘故是这一次朱泓没有做好伏击,所以不敢硬碰硬。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大概有好几百人,不过这些人并没有越境太深。” 刚聚齐了一万人的队伍兴师动众地要拿下海宁,谁知几天后便铩羽而归了,因此,这些鞑靼人倒也识趣,这段时间只在边境上捣捣乱,并没有深入这边的腹地。 可谢涵还是觉得有点蹊跷,怎么又是朱泓巡逻的时候来人挑衅,偏偏还赶上一个雪天。 听沈隽的意思,这次不见的一共有十多个人呢,除了朱泓和他的八个侍卫,还有高升、陈武和两个小厮,以及几名士兵。 “会不会是在山里迷路了,你们的人去找过吗?” “当然找过,一直在找呢,可雪一化,就没了人的踪迹,上哪里找去?”沈隽摊开手说道,“不过你说你的人是去收购皮毛,会不会是他们一起进山收购皮毛了所以把集合的时间地点忘了?” 谢涵听了这话真想翻个白眼,可到底还是忍住了,“三姨父,朱公子是一名军人,而且还是一名百户长,你觉得他是这种没有责任感的人?” “所以我们才好奇这些人马到底去了哪里?你了解他,不如你来分析分析。” “多长时间了?”谢涵问道。 “什么多长时间?”沈隽一时没有明白谢涵的意思。 “我是问他们失踪多长时间了?” 得知这些人失踪三天了,谢涵心里也没底了,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回来了。 而且朱泓和高升肯定也清楚他们的失踪会给谢涵带来多大恐慌,因此但凡有一点法子,他们肯定会打发人给谢涵送信的。 沈隽见谢涵失魂落魄的,显然也是半点不知情,便想命人把她送回去,谁知他刚一张口,谢涵便打断了他。 “姨父,能不能向你借点人马?不多,只要二十个就成,骑术好一点的。” 沈隽听了刚要拒绝,可一听只借二十人,略一斟酌便答应了,不用动用兵营,将军府的侍卫就可以借出来二十个,他倒是想看看谢涵究竟想做什么。 看到沈隽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谢涵本能地激灵一下,人也清醒多了。 “还请姨父命这二十个人沿着边境线那边的丛林好好找找,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十多号人能没影没踪地消失了。如今雪化了,进山的路也好走了。”谢涵改了一个主意。 原本她是想亲自带着人去找,可她一个女孩子,跟着一群陌生的侍卫出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她相信,朱泓那么聪明,高升办事又一向沉稳,这么多人没见,说不定是朱泓临时想到了一个什么主意,否则的话,要是真被鞑靼人杀了应该会有踪迹可寻的。 沈隽听了谢涵的建议不由得有几分失望,他还以为谢涵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呢。 不过转而一想,沈隽觉得自己也是糊涂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还真能逆天不成? 无视了沈隽眼里的失望,谢涵从将军府告辞出来了,谁知一进门,尹嬷嬷正在炕上和张氏对坐着垂泪。 原来尹嬷嬷也知道朱泓失踪的消息,说王府已经打发人去找了,可她不相信王府的人,所以来找谢涵了,想问问谢涵有什么好法子。 “我没有什么好法子,但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谢涵说道。 张氏听了这话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也对,大师都说了我这孙女婿有三个坎,这才第一个呢,肯定能闯过去。” “大师说的是‘要是能闯过去’,不是‘一定能闯过去’,万一他闯不过去呢?”尹嬷嬷还是心里没底。 “尹嬷嬷,你先别急,你想想,如果朱公子他们被害了肯定能找到尸骨的,可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此我觉得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们被鞑靼人抓了。朱公子才十五岁,我的管事是去收购皮毛的,我想他们肯定能想法脱身的,这个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家好好等消息。” “听我孙女的话没错,你呀,也别瞎折腾了。”张氏道。 谢涵一听这话有深意,看向了尹嬷嬷。 第五百三十九章、没底(二) 尹嬷嬷见谢涵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忽地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张氏和弯月。 张氏见此忙借口去看看小月的孩子,拉着弯月起身离开了。 尹嬷嬷见屋子里只有谢涵一个人了,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姑娘如今也不是外人了,我告诉姑娘也无妨。” 原来夏王妃知道徐氏给自己下药导致自己不孕之后对徐氏也起了防备之心,担心徐氏会把手伸向自己唯一的儿子,于是,夏王妃便以王府添加侍卫为名买了十六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其中八个留在王府跟着师傅们学点拳脚功夫,八个偷偷被夏王妃送去了寺庙学武功。 夏王妃临终之际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朱泓,而朱泓在送走夏王妃之后,便去寺庙见了一面这八个人,考校了一番他们的武功之后,便选了其中的四个下山做了他的暗卫。 而和谢涵好上之后,朱泓便在谢涵的身边留了两个暗卫,他自己身边也只留了两个。 这就是为什么谢涵每次一出门准能遇上朱如松的缘故,并不是什么有缘,更不是什么巧合,是因为暗卫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他了。 还有一点,他记得谢涵的人见过他从京城带来的侍卫,因此他每次来见谢涵带的都是王府的侍卫,也就夏王妃为他在王府预留的那八个侍卫,所以李福和阿金没有认出来也就情有可原了。 不过这次去军队他带走的是京城的那八个侍卫,王府的这八个侍卫则留给了尹嬷嬷,他是怕王府这边万一有什么急需。 “尹嬷嬷的意思是想动用这八个侍卫和寺庙里的那四个人?”谢涵问道。 这会的她也顾不上和朱泓清算他在自己身边安插暗卫这笔帐了,先顾正事要紧。 “我想问问姑娘的意思?”尹嬷嬷反问谢涵。 “我也说不好,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担心这又是一个圈套,我的意思是尹嬷嬷不妨把公子留下来的八个侍卫打发出去找人,那些暗卫先别动。” 说完,谢涵忽地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尹嬷嬷,我方才说的公子很有可能被鞑靼人抓走的消息千万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说我的管事是去收购皮毛的,我怕这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会对公子不利。” 这时的谢涵忽地有些后悔不该告诉沈隽高升是去收购皮毛的,她现在还拿捏不准朱泓这次出事到底是巧合还是被人设计的。 万一是被人设计的,那些人再把朱泓的身份透露出去,朱泓想脱身就难了。 “姑娘的意思是那个女人做的手脚?”尹嬷嬷咬着牙问道。 “这事还真说不好。”谢涵摇了摇头。 顾家、沈家也都有可能。 可是话说回来,尽管和沈隽接触的机会不多,但谢涵觉得沈隽的为人比顾琰和顾瑜要稍微正气些,也相对大气些,或者说,比他们更有点人情味。 不过联想到方才谢涵借人时沈隽眼里闪过的那丝精光,谢涵又摇了摇头,这些世家大族的继承者哪有简单的? 所以谢涵能想到的,这些大人们也能想到,只是一开始他们都不清楚高升是去做什么的,所以拿捏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不,知道了高升是去收购皮毛的之后,沈隽立刻通知了自己的属下,打听高升都去什么地方收购皮毛了,再打听一下边境附近哪个村子的皮毛多,同时也派几人扮作收购皮毛的商人去一趟鞑靼,看看鞑靼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因为他也怀疑朱泓有可能被鞑靼人抓走了。 无独有偶,赵王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打发自己的几个属下扮成商人去了鞑靼,他也怀疑自己的儿子是被鞑靼人抓走了,否则,不可能这些士兵们找了三天还没有找到点踪迹。 徐氏知道这个消息后,自然也不甘落后,也对着自己的管事妈妈耳语了几句,管事妈妈点点头也领命出去了。 好在谢涵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早就和尹嬷嬷商量好了,命朱泓的那八个侍卫分两批人,四个扮成商人,带上李福,拉点布匹和干货去鞑靼卖,其他四个装成流民,专门留心大夏这边过去的商人,尤其是收购皮毛的,多半是奔朱泓去的,至于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 还有寺庙里的那四个暗卫谢涵思忖再三也一并放出去,他们的目标是暗中保护这八个人,同时也留意一下王府派出去的人,尤其是徐氏派出去的人。 安排好这一切,谢涵仍旧没有一点底。 她总觉得朱泓两次遇险不是巧合,多半跟徐氏脱不了干系,或者还有顾家的份。 顾老婆子有多心狠手辣谢涵还是清楚一二的,这次沈岚的亲事没有成,她绝对不会去反思自己,肯定会把责任推到谢涵身上,觉得是谢涵害沈岚落到如此地步的。 说实在的,这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谁手里不沾点血,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再说了,下人和奴婢的命根本就不值钱,因此,在顾老婆子眼里,她绝对不会认为沈岚那日在饭庄的行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坏就坏在沈岚想暗算的人是王平的干儿子,坏在就坏在王平当众把这件事揭露出来了,因此沈岚才会失了颜面。 而王平之所以护着那个小厮,说白了不还是看在谢涵的面上吗? 所以谢涵推断顾老婆子肯定恨自己恨得牙根痒痒的,再加上那天朱泓在顾家闹的那一场,以谢涵对她的了解,肯定会使出什么损招来害朱泓的。 至于徐氏,谢涵总觉得她看不透这个人,但有一点谢涵很肯定,一个人能委屈自己十几年隐忍不发,所图绝不会小。 因此,王妃的头衔绝不是她的目的,谢涵相信,如果她想要的仅仅是王妃的头衔,只怕夏王妃在她手下活不过五年。 而她之所以忍到前两年才动手多半是因为她不舍得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京城当人质,想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如今儿子大了可以独挡一面了,所以她也开始出手了。 第五百四十章、一回生二回熟 当然,这些都只是谢涵的猜测,事实如何只怕她是一时找不到答案的。 惴惴不安地在家里等了十天,正觉得按捺不住想要亲自去海宁找人时,高升带着陈武和李福等人回来了。 原来,朱泓那天和鞑靼人周旋时误入了鞑靼境内,为了脱身,朱泓干脆命大家都换上了普通的百姓服跟着高升一起去收购皮毛,一边收购皮毛一边还能刺探点敌情。 这活高升做过,因此也算驾轻就熟。 谁知就在他们打算返程时,鞑靼人发现了他们。 尽管他们拉了两大车的皮毛,可鞑靼人依旧不肯轻易相信他们,自然也不会放他们走,主要是他们觉得收购皮毛不需要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里大部分看着也不像商人,因为有的人身上有佩剑。 于是,鞑靼人要把他们押送回他们的都城受审,朱泓的几个侍卫自然不干,依他们的意思就算是拼死也要让朱泓逃出去,否则,进了对方的都城想要再脱身就难了。 关键时候高升站了出来,他说他就是一个从扬州来的商人,带的人多是因为路上不安全,不光有散兵游勇,还有劫匪,所以才多带了几个侍卫并带了点武器防身。 为了让对方信服,高升还特地说他这次来带的两车丝绸就被人劫走了,损失了上千两银子,所以他们才特地去牧场和林区转悠了几天,就想便宜些买些皮子来弥补这次的损失。 接着,高升又把上次他陪着顾珉来做细作的那次经商经历说了出来,并把那次他接触的那位鞑靼军官的名字报了出来,说他和他有交情,当时就是他说了欢迎他再来鞑靼做生意的,所以他才会不远千里从扬州赶来。 为首的鞑靼士兵见高升的话似乎没有什么纰漏,思忖再三,答应带高升去见见那位军官以断真伪。 朱泓见高升如此笃定,也想起了那年高升曾经向他借过几名侍卫来鞑靼,于是,他选择了相信高升,示意那几位侍卫放弃抵抗,跟着这些鞑靼兵走。 再说了,这种情形下,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高升,否则的话真要打起来他们肯定输了,这是在对方的地盘,对方有五六十号人,他这边才不到二十人,硬不硬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他们便跟着这些鞑靼人进了城。 巧合的是,李福的商队一进鞑靼也被鞑靼士兵带进了城,主要是这几天进城的大夏商人多了,而且几乎都是来收购皮毛的,因此他们怀疑这些人里肯定是有细作的,便干脆把这些商人都抓了起来带进城统一审问。 好在李福的商队不是来收购皮毛,是来推销库存的丝绸的,因为战事,这一年的绸缎庄基本没怎么开张,积压了不少存货,这次来鞑靼,谢涵让李福带上了所有的存货。 而且谢涵还给李福出了一个主意,万一李福的商队被鞑靼人怀疑上了,她让李福去找那年高升认识的那个鞑靼军官,谢涵的记性好,听高升说过一次便记住了那个军官的名字。 巧合的是,李福的商队里还有两个侍卫就是那年跟着高升来鞑靼的,因此,他们进城后便直接报出了那位军官的名字,李福几个很快就被带到了那个鞑靼军官面前。 那名军官虽不认识李福,但一看李福带来的这些丝绸和海鲜干货,倒是也觉得眼熟,再一听李福带着一口南方口音的官话,便有几分信了李福。 盘问中,对方问起高升来,李福忙把谢涵教他的话说了出来。 说他是从扬州来的,这一趟除了做生意还有一个目的是找自己的哥哥,说他哥哥几年前来鞑靼做过生意,那会大夏和鞑靼还没有开战,说那次他哥哥挣了不少银子,所以这次又带着两车丝绸来了,结果人到现在还没有回去,因此他只好不远千里找来了,想请求这位鞑靼军官派几个人帮着去打听一下,看看他哥哥是不是被风雪困住了还是鞑靼人抓住了。 这位军官刚打发人去问问最近抓了些什么商人来,高升就被几位鞑靼士兵带到了这位鞑靼军官面前。 高升见到这位军官刚要激动得扑过去握手,一旁的李福先一步哭着扑到了高升身上,一边哭一边用扬州话把他的来意告诉了高升。 这位军官听不懂扬州话,便转身问那几位士兵是在什么地方抓到的高升以及高升都说了些什么。 军官见士兵说的和李福说的基本对上了,便有几分信了这两人,只是他看着李福和高升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交流,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 高升一面迎合着李福一面早就在留神着这位军官,见对方和士兵谈完话之后用一种怀疑和探究的眼神审视着他和李福,便一把推开了李福,用一口蹩脚的北方官话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位弟弟见到我太激动了,他说以为我死了再也见不到我了,说起来我这一趟出门我也是九死一生,也以为自己差点回不去了呢,这不,一激动就忘了身边还有你们。” 这个解释倒是也合情合理,通常人在最激动最真情流露的时候一般说的都是自己的母语。 高升见对方的神情松了几分,忙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身上揣的两个十两的大金锭偷偷塞到了这位鞑靼军官的手里。 对方见高升出手就是两个大金锭,很快想起那年高升拉来的这些丝绸在都城卖了一个高价,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买下这笔丝绸,但是他没有这么多银两,只能用皮子和药材交换。 高升明明求之不得,可还是装作为难的样子思索了片刻才答应了,说是就当交一个朋友,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再来鞑靼就仰仗这位朋友了。 不过高升也提了一个条件,希望这位军官能派两个人把他们送出边境,他怕又遇到不认识的鞑靼士兵把他们抓回来。 这要求不高,这位军官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错过 还别说,高升一行这次能顺利脱身还多亏了这位军官。 至于那些别的被抓的商人,高升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能把李福几个带回来就不错了。 “你们是怎么误入鞑靼境内的?”谢涵觉得有点蹊跷,她已经不止一次给朱泓画过舆图,而且朱泓身上带着司南,应该不会认错方向的。 “嗐,别提了,朱公子一看打不过对方就说让大家分开跑,谁知我们这十多号人刚一进密林朱公子便发现他的司南不见了,没有司南,这么大的风雪天我们也没法判别方向,也没法把鞑靼人引到我们的伏击地点去,最后也不知怎么糊里糊涂地转到了对方的境内,没有吃的,下雪天连个山鸡兔子都没有,就这么饿了两天两夜,实在顶不住了就抓一把雪往嘴里塞,最后还是陈武发现了一个兔子洞,抓了几只兔子给大家烤熟了又顶了一天,好容易从山里转出来,谁知刚要往回走的时候又碰上了鞑靼人。”高升拍手说道。 “司南不见了?是不小心丢的还是被别人拿走了?”谢涵追问道。 如果是被人拿走了,这问题可就大了,这说明他手下的人有被收买的,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朱泓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麻烦。 “朱公子自己也不清楚,因为当时很乱,那么大的风雪天,两丈开外连人都认不清,要不我们也不会和鞑靼人撞上。”高升摇头说道。 说完,见谢涵脸上还是一脸凝重,高升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一趟我们的收获也不小,朱公子摸清了鞑靼人在边境的人员部署和粮草存放情况,说是要带着人马去把他们的老窝端了好过个年。” “这不胡闹吗?他才多少人马?沈家和顾家是不会同意他领兵出征的。”谢涵摇了摇头。 高升听了没有接言,这个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高升和李福走后,谢涵打发人给尹嬷嬷送了个信,随后坐下来给朱泓写了一封信,她是不赞成朱泓出征攻打鞑靼的。 不说别的,沈隽和赵王以及徐氏打发去鞑靼的人马都没有回来,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倒向鞑靼的细作,万一他把朱泓供了出来,这些鞑靼人还能不明白朱泓在鞑靼做了些什么?还能想不到朱泓回来后又会做些什么? 朱泓倒是听进了谢涵的劝,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带着他的人又开始在边境线上布置陷阱,因为谢涵记得,大雪封山前鞑靼人还有一次攻城行动。 这场战事已经打了两年了,双方都有输赢,但总体来说,鞑靼的损失比大夏要小一些。 鞑靼人也明白现在大夏这边是沈隽在坐镇,明年开春,顾琰就该出了孝期亲自上阵了,因此,他们才会迫切地希望在顾琰出山之前拿下海宁,继而拿下幽州。 可惜,谢涵猜中了鞑靼人的心思却没有猜中皇上的心思。 原来,皇上见朱泓一而再地立下了几件大功,欣慰之余也不免心生疑窦,因为朱泓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多少斤两他还是大致清楚的,聪明肯定是有,鬼点子肯定也是有,但他绝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既能先知先觉地提前布好局又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不大像他的风格。 要知道朱泓才十五岁,怎么可能懂这么成熟的战略战术布局? 为了进一步探究事实的真相,他命王平安排了四个暗卫来海宁前线查访。 巧合的是,暗卫到海宁的时候正好赶上朱泓从鞑靼回来,而朱泓回到海宁的第一件事是给谢涵写信,接着才是给皇上写信,他知道他失踪这么长时间肯定能传到皇上耳朵里,他得跟皇上报一声平安,更重要的是他得告诉皇上这半个月他在鞑靼有什么收获。 如此一来,朱泓和谢涵来往的信件都被暗卫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朱栩。 看到谢涵劝朱泓不要贸然出征鞑靼,与其冒险深入对方腹地还不如在边境线上布好阵等着鞑靼人送上门,说什么主动出击不如以逸待劳等等。 朱栩惊呆了。 他一直怀疑朱泓身边有高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高人会是谢涵。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指挥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如何对付一群成年的鞑靼人,几乎每次都是以少胜多,几乎每次都赢了。 这可能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朱栩命暗卫跟踪了谢涵一个月,发现谢涵除了去探望两位出阁的姐姐外几乎从不出门,在家不是给自己的弟弟启蒙就是陪着家人做点针线活,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谢涵每天都会留出一大部分时间来阅读。 且谢涵阅读的范围非常广,游记、兵书、史志、传奇小说、医书、手札,据暗卫统计,谢涵读的最多的是关于战争这方面的书籍,遇到以小胜多的经典战争案例或者是什么奇妙的布阵兵法时就会把这段摘录下来抄送给朱泓。 而最令朱栩震惊的是谢涵居然还懂得画舆图,尽管她画的舆图比较粗糙,可对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来说也实属难得了。 至此,朱栩总算明白自己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难怪顾霖临终之际非要以世子夫人之位相托,难怪朱泓这小子死磨硬泡的也要求娶她,原来他们早就清楚了这丫头的过人之处。 看来,他对这丫头了解得还是不够哇。 “老货,你跟这丫头时日不短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说跟朕说?”朱栩把这份奏折扔到了王平跟前。 王平捡起这份奏折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朱栩的案头,随后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皇上,奴才跟谢姑娘接触的时日也不多,奴才只知道谢姑娘心思巧,嘴也巧,别的奴才就不太了解了,不知皇上指的是哪方面?” 作为一个太监,他自是没有权利地看奏折,这叫干政,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逾矩。 “哪方面?恐怕你也想不到吧,她居然是那小子的军师,朕说这小子好好的怎么非要进军营呢,原来是有倚仗啊,就这样还敢说没有私情?”朱栩咬着牙问道。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释然 皇帝被骗了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叫欺君。 欺君的罪名可大可小,就看皇上追究不追究了。 因此,王平见皇上咬着牙说这两人有私情时,不禁冒出了一股冷汗。 要知道他也和谢涵走得近,而且还认了谢涵的小厮做干儿子,真要追究起来,他也逃不脱干系。 想了想,王平上前一步说道:“不能吧,如果谢姑娘真和二王子有了私情,她干嘛要提那五个要求,这不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吗?” “哼,她那是不想进宫,吃准了朕不舍得强迫她,所以找了这么个脱身之计。” 王平听了不吱声,他不敢附和这话,附和了,等于承认谢姑娘不想进宫,承认谢姑娘看不上皇上,皇上能甘心? 见王平沉默,朱栩扫了他一眼,“你说,那小子真比朕好?” “回皇上,怎么可能呢?谢姑娘还小,才十一岁,哪懂什么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她说过,皇上对她而言就像是父亲一样,因此,她才会千方百计地为皇上分忧。”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帮着那小子也算是为朕分忧?”朱栩拉着长音问道。 “奴才觉得应该算,不管是出粮食还是出主意,谢姑娘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守住幽州,免除皇上的后顾之忧。” 这话朱栩倒是听进去了。 是啊,如果不是为了替他分忧,谢涵有必要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地?有必要又捐出三千石粮食来?有必要每天花这么多时间去阅读大量的关于战争题材的书籍? 还有朱泓,如果不是为了替他分忧,以他那个懒散、张扬、桀骜的性子怎么愿意去军队吃苦? 真想娶谢涵,凭他一个亲王的王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有必要绕这么一个大圈? 要知道战场上是随时可能送命的,再高明的军师也有失算的时候,再聪明的脑袋也有失灵的时候,这次误入鞑靼不就是一个教训? 想到这些,朱栩的怒气下去了些,但到底还是有点意难平,“哼,她若真想为朕解忧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话王平又没法接下去了,他猜想皇上指的是那笔贪墨银子,沉默了半响,见皇上也不吱声,似在琢磨什么,他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回皇上,奴才记得扬州大明寺的明远大师说过,谢姑娘的命格很硬,配好了人,是良缘,配不好,是孽缘,不是她死就是对方死,想必谢姑娘也似乎清楚这一点的,奴才记得当日她因为这个还和顾大人吵了起来。” 这话令朱栩很快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场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满脸悲愤地说自己命硬克父克母,连明远大师听了之后都不忍心,劝她不必自毁声誉,说什么缘深缘浅皆来自前世种下的因。 缘深缘浅皆因前因,朱栩因为这句话释然了,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朕听说那小子自己拿着两人的庚贴去找的大师合八字,说是什么珠联璧合,可又说那小子命里有三道坎,朕疑心还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你让那几人盯住了。” “喏。”王平弓着身子答应了。 “对了,还有一事,朕听说那丫头的粮食一粒没卖,每年还要为这些田地交一大笔税赋,最近手头可能有点紧了,你没事的话多去那个饭庄坐坐。” 其实,朱栩早就清楚谢涵把明面上的这些银子都拿来买了田地,只是这丫头也有失算的时候,忘了田地是要交税赋的,可粮食她答应了一粒不卖,税赋却不能少一文。 若是寻常好年景,有这些铺子的生意倒是也能持平,可如今幽州的战事这么紧,听说她那两个铺子都关门了,所以日子紧巴是必然的。 原本朱栩是不想管这档事的,他想看看关键时候谢涵会不会动用那笔贪墨银子,他想看看那笔银子到底在不在谢涵手里。 可他的暗卫跟了谢涵一个月,一点这方面的风闻也没有,相反,还多次听到谢涵跟管家说要动用皇上给他募集的那几百两金子,这是谢涵压箱底的最后一点存货了。 因此,朱栩听了有点于心不忍,不管那笔贪墨银子在不在谢涵手上,但谢涵肯为他做到这一步,说明她还是有点良知的。 所以他相信她的初心是善良的,之所以不敢把那笔银子交出来想必也是为了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女孩子留在外头才会有更大的作用,真要进宫了,不过是多了一具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远在幽州的谢涵自然不清楚这些。 但是除夕前一天,她收到了杨冰带来的一大堆礼物,有皇上送的衣服首饰和书籍,有夏贵妃送的衣服首饰和宫里制作的各种点心干果,还有王平送的两筐苹果两筐梨。 别的倒还犹可,只是王平送的东西却让谢涵过心了。 苹果的寓意是平安,梨的谐音是离,平安离开,还是离开平安? 联想到高升从京城回来带来的一个信息,说是最近这些日子王公公去饭庄的次数比往常多了,饭庄近期的生意很不错,谢涵直觉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尽管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但谢涵有一点很清楚,皇上肯定知道她的人跟着朱泓去了边境收购皮毛,如果皇上足够信任她和朱泓,那么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如果皇上性子多疑,那就很难说了。 毕竟上个月朱泓在边境构造的陷阱又给了鞑靼人迎头一个痛击,皇上没准会怀疑朱泓为什么又能先知先觉,如果查到了是她在指点朱泓打这场战争,谢涵担心皇上会后悔赐婚的决定。 不过转而一想,她和朱泓已经过了三礼了,再加上当时朱泓求娶的动静闹这么大,皇上就是再后悔也不可能明着抢人了。 想到这,谢涵突然明白了王平的意思,王平一定是交代她最近离朱泓远一些,离远了些两人才能平安,多半是皇上又抓到了他俩的什么小辫子。 第五百四十三章、认亲 因着这件事,大正月的谢涵回绝了一切外来的邀请,也没有给朱泓写过任何信件,只是命李福去见过朱泓的侍卫,转告了几句话。 原来朱泓本打算元宵这天回一趟幽州,他说那天正好他不当值,想回来牵着谢涵的手去看灯会。 接到王平的暗示,谢涵自是不敢,以这天要宴请家人为由拒绝了。 谁知元宵节这天,谢涵正在后花园的暖阁里和几位姐姐嫂子说笑时,司宝突然进来了,说是新姑爷和顾公子来了。 顾公子? 谢涵第一反应是顾铄,可转而一想,顾铄要过了正月才能除孝,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来幽州? 因此,谢涵很快明白过味来,司宝嘴里的顾公子应该是顾錾。 一旦确认了来人是顾錾之后,谢涵又很快想通了顾錾的来意。 从某种程度上说,顾錾的性子倒是跟朱泓有几分相似,都不喜欢读书,不喜欢约束,喜欢在外面和朋友鬼混,喜欢恣意张扬喜欢我行我素。 因此,谢涵猜想这次顾錾来多半是因为弯月,多半是他知道了朱泓的求娶经历后也想趁着谢家人齐全的时候上门来求娶弯月。 想到这,谢涵急急忙忙地起身,她要把顾錾拦下来。 先不说顾錾的为人如何心意如何,单就纪氏的人品和顾璟所站的队谢涵就不能让弯月嫁过去。 因为顾璟摆明了是和京城顾家一条线的,而谢涵和朱泓又明着把顾家沈家得罪了,弯月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新月正抱着她牙牙学语的女儿逗笑,见谢涵如此急迫地起身,把眼一翻,“瞧你这点出息,罢了,让他进来吧,难道我们这些姐姐们会吃了她?” “是啊,正经我还没见过这位妹夫呢。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我们小妹都订亲了。”小月拉着谢涵笑道。 “可不,我没见过这位小妹夫呢,涵姐儿,大嫂也好奇呢,听说是赵王的嫡长子,是要做世子的人。”孙氏也讨好地笑道。 听说谢涵的亲事定了下来,孙氏十分后悔这些年没好好跟谢涵亲近亲近,所以这次不管多难,她带着三个孩子回幽州来过年了。 “涵姐儿,难得家里人齐全,就让他来认认亲吧,这孩子好,不是那眼里没人的人。”一旁和吴氏、郑氏梁茵打叶子牌的张氏说道。 正在投壶的谢泽听了这话忙道:“我去把人带进来。” 话音刚落,也没等谢涵发话,谢泽旁边的谢澜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他还记得他病得不能出门的时候,一个像三哥这么大的男子来看他,安慰他说他也曾经得过和他一样的病,也是一样被人关了起来,并不是因为身边的人不爱他,而是因为他不想把病气过给身边人,因为他不希望身边的人也和他一样遭罪。 后来,这人还说他是他的姐夫,以后会像姐姐一样关心他,让他好好养病,别让姐姐担心,最后,这人临走之前还送了他一堆礼物。 因此,谢澜记住了这个男子,这不一听他来了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谢涵见谢泽追着谢澜出去了有些着急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把顾錾的来意说出来,只得给新月使了个眼色,因为新月是知道顾錾其人的,也是知道顾錾和弯月的这段关系。 可谁知新月并没有领会到谢涵的深意,倒是一旁的弯月明白过来了,“小妹,是不是那人也来了?” 她记得司宝嘴里说了一句什么“顾公子”,只不过一开始她也以为是京城的顾公子,毕竟能和王子一同进门的人身份肯定不能低了,她知道幽州的顾家根本够不上王府,所以纪氏才会每次看到尹嬷嬷都小心翼翼地陪笑。 “那人?谁?”小月和新月还有孙氏同时问道。 “三姐,什么那人不那人的,我去前面看看。”谢涵含含糊糊地回道。 “我也去。”新月瞬间转过弯来了,忙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把手里的孩子塞给小月,推着谢涵就往外走。 小月见了猜到准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是大姐,哪能干看着?于是,她抱着孩子也急忙忙起身了。 可惜,谢涵刚和新月弯月走到门口,张氏便喊住了她。 “不用你们去接了,元元和你三哥过去了。” 张氏的话音刚落,只见谢泽掀了门帘,紧接着朱泓钻了进来,看见谢涵站在门口,眉眼立时飞扬起来,“你是要去接我吗?” 谢涵没好气地往他身后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孙女婿好容易回来一趟,赶紧的,麻溜的让灶房准备一桌上等的酒席,大冷的天,肯定冻坏了。”张氏念叨着过来了。 “祖母好,孙女婿给祖母拜年了。”朱泓的眼睛这才不情愿地挪到了张氏身上,冲张氏抱拳作揖。 接着,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起身围了过来,尽管这些人都是谢涵的长辈,可谁敢在朱泓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朱泓倒是也随和,一律满口问好,满手作揖,众人推着朱泓落座时,谢澜这才不甘不愿地噘嘴进来了,谢涵刚要开口问话,门帘又一动,这回进来的可不正是顾錾? 只是一年多没见,顾錾长高了不少,加之又从外面进来,头上的帽子和围巾还没有摘,张氏等人一时没有认出他来,还以为是朱泓的侍卫呢,忙不迭地喊他进来暖和暖和。 “你来做什么?”新月先开口了。 “嫂子好,祖母好,各位长辈好。”顾錾顾不得先摘帽子和围巾,也学朱泓忙不迭地向大家问好。 “乱叫什么?谁是你祖母?”弯月气得满脸通红。 “这是怎么回事?”小月和后跟过来的孙氏、叶慧等人都看糊涂了。 “你是?”张氏也反应过来了。 “老人家,是我,我是顾錾啊,我前些日子跟着二王子在前线立了一功,这次也放我两天假,我和二王子便一同回来了,祖母,我是特地来给你拜年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是我用自己挣的银子买的。” 顾錾说完,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包的东西送到了张氏面前。 第五百四十四章、有样学样 张氏并没有伸手去接这个小布包。 “孩子,多谢你了,东西我就不要了,拿回去孝敬你父母吧。” “祖母,我是真心实意孝敬您的,您就收下吧,否则,我就跪着不起了。”顾錾说完真的跪了下去。 “这?”张氏也看出不对劲来了,瞅了一眼朱泓,又看向了地上跪着的顾錾,“孩子,你是不是有了什么难事?” “我,我,我。。。”顾錾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满脸通红的,到底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 “真是有够废物的,以后还是别跟我混了。”朱泓见此上前对着顾錾的屁股踢了两脚,倒是也没用力。 谢涵见此觉得要坏事,正要伸手把朱泓拉开,只见顾錾把脖子一梗,闭着眼睛说道:“祖母,我说了啊,我今儿是来求娶弯月姑娘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有七八句“你说什么?”响了起来,不过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代表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谢涵、弯月和新月还有张氏是气愤,吴氏是惊喜,其他人多半是震惊了。 “我家不欢迎你,你走。”谢涵瞬间拉下脸来撵人。 朱泓见谢涵生气了,忙走过去又踹了顾錾一脚,“小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媳妇的事情?我警告你,你要是把我媳妇惹着了,这辈子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众人的注意力这会都在顾錾的求亲上,并没有怎么留意朱泓的话。 当然,还是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杜廉,杜廉知道谢涵订亲的消息不可避免地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倒也不仅仅是因为失落,还有担忧,因为他也风闻了不少朱泓的斑斑劣迹,觉得朱泓配不上谢涵,觉得谢涵嫁过去不会幸福。 可这会听了朱泓的话,一口一个媳妇,言辞里的小意和在意傻子也能听出来,和传说中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混混太不一样了。 这一刻的杜廉突然安心了,也释然了。 另一个留意的是孙氏,她一直很好奇高不可攀的王府嫡长子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对朱泓的一言一行都很留意,包括朱泓进门见到谢涵时的惊喜以及对长辈们的敷衍和这会对谢涵的维护。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二王子是真的喜欢谢涵的,眼里心里都是谢涵,所以才会不顾场合忘情地张口闭口喊“我媳妇”。 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谢涵虽然从小没有了父母不得已回到乡下,可也锦衣玉食地长大,上到皇上贵妃中到王爷国公爷小到这些地方官员,这些人哪年不给她一车一车地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生怕她吃苦受委屈。 还有谢家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谁不得看她的脸色? 这些也就罢了,谁叫人家出身好,有个好父亲好母亲,家底也厚实,谁不捧着巴着? 最令孙氏羡慕的是谢涵的亲事,毕竟嫁人才是一个女人的终极目标,嫁的好不好关乎女人一辈子的幸福。 而谢涵才刚十一岁就由皇上和太后做主定下了亲事,未来夫婿居然是平日里他们高不可攀的赵王嫡长子,偏偏这个未来夫婿对谢涵还在意的很。 此时的孙氏也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个人有个人的缘分,个人有个人的福分,羡慕不来的。 想到这,孙氏按下心里的酸意,上前两步站到了谢涵身边:“小妹,这位顾公子是不是欺负过你和三妹?” “没有啊,天地良心,我哪敢欺负她们,我不被她们欺负就不错了。”顾錾跪在地上喊道。 “你还说?”弯月的脸红透了,又羞又恼的,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就是觉得生气。 “来来,顾公子,起来说话,起来说话,有话起来说。”吴氏总算明白过味来,喜滋滋地上前要扶顾錾起身。 “老大家的,你要做什么?”张氏喝住了她。 一旁的谢耕田看出了点问题,上前对张氏说道:“娘,有什么话让他起来说。” 张氏这才回过味来,周围有一堆人,尽管都是家人至亲,可这件事关乎弯月的闺誉,自然不能在这种场合说。 于是,张氏点点头,对顾錾道:“小后生,你和我进来。” 顾錾抬头看看朱泓,朱泓正小声地和谢涵嘀咕什么,见此顾錾只好转头去看弯月,弯月嫌弃地别过了脸。 “还不赶紧起来。”谢耕田见张氏向小书房走去了,忙对顾錾说道。 顾錾这才起身,跟着谢耕田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子看着弯月喊道:“弯月姑娘,你放心,我也会对你好的。” “弯月也是你能叫的?”谢沛上前推搡了他一下。 其实,他并不认识顾錾,当然也不清楚顾錾的具体身份,要换平时,他肯定是不敢这样对待顾錾的,因为能和朱泓在一起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他惹不起。 可这会事关他妹妹的闺誉,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再说了,朱泓都成了他妹夫,他还怕啥? “二王子,你也别光顾着讨好你媳妇了,你得帮我说点好话啊。”顾錾见谢家没有一个人待见他,有点着急了。 一旁的梁茵见此摇了摇头,上前两步说道:“錾哥儿,听表姑的话,你先回去吧,这事得和你母亲商量好了让你母亲来。” “我母亲是我母亲,可我得罪了弯月姑娘,得先过来向弯月姑娘和祖母赔个礼,以后再正式让我母亲来提亲。”顾錾说道。 “顾公子。”张氏脸上挂不住了,毕竟弯月还是一个没有说亲的小姑娘呢,传了出去,以后怎么找婆家? “臭小子,祖母让你有话进屋说去,你听不懂?”朱泓恨不得又上前踹他两脚,可惜隔得有点远,而他又不舍得离开谢涵。 “骂谁臭小子呢?我是你媳妇的正经表哥,你也得管我叫声表哥。”顾錾觉得落了面子,很正式地纠正朱泓。 “你还想不想娶三姐?”朱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不知为什么,顾錾见了这一幕有些头皮发麻,转身老老实实地跟着张氏进了书房。 第五百四十五章、不同意 谢涵见顾錾跟着祖母进屋了,也拉着朱泓到一旁问话。 “你。。。” 谁知谢涵刚一张口,朱泓便拉住了她的手,小嘴一撇,两眼一眨,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水雾雾的,“媳妇,我想你了,你别生气了,你看我长高了没有?” 其实,在顾錾进门之初,看到谢家人的反应,朱泓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可是没办法,要是不带顾錾回来,他这次的假也不好请。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之二嘛,他最近和顾錾成了朋友,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朋友有难,他自然得义不容辞地帮忙了。 “朱如松,你别打岔,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谢涵无视了朱泓的卖好,问道。 “不知道。”说完,见谢涵粉面含威地看着自己,朱泓又改口道:“知道一点,他听说我要来见你们,便央求我带他一起进门,说是他得罪了三姐和祖母,一直找不到机会赔礼,我想着都是实在亲戚,就带他来了。” “就这些?”谢涵摆明了不信。 “还有,他说他要向我学习求娶三姐,我,我就带他来,哪里知道他这么怂,连话都不敢说!”朱泓努了努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朱如松,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们两个是有皇上和太后做主,我们两个之间也彼此了解,可他们不同,婚姻不是儿戏,得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两个都是父母健全的人,这种事情自有他们的父母操心,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看轻我们谢家?”说到故意看轻谢家,谢涵的眼圈红了。 “媳妇,你别哭啊,我是真不懂,真不是看轻你们谢家,你放心,谁要敢看轻你们谢家,我都不干,我替你们去收拾他。媳妇,你别哭,你一哭,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朱泓又是拱手作揖又是满嘴好话地哄着谢涵。 “噗哧。”有人笑了。 谢涵和朱泓抬眼看去,原来是吴氏。 吴氏本来是想过来问问朱泓顾錾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可走近一看朱泓这做小伏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走过来,“好了,涵姐儿,二王子回来一趟也不易,你就看在人家又是赔礼又是作揖的份上饶了他吧,男人都好个面子,你也别太过了些。” “娘,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你就别掺合了。”叶慧过来想把吴氏拉走。 吴氏一把甩开了她,上前对朱泓道:“二王子,我就是想问问,那位顾公子说他喜欢我们弯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娘,这事有祖母做主,你就别掺合了。”新月一听这话着急了,也忙上前拉住了吴氏。 杜郎中见此便要告辞,可他一走,杜廉也要走,杜廉一走,小月也不能留下来,怎么说也是一个元宵节,哪有一家不团圆分成好几出的? 其实梁茵也有这个想法要离开,只是她也明镜似的,她一走,新月也得离开,而家里发生了这种事情,新月肯定是不放心走的,因此,梁茵也就没开口要走。 不过这会见杜郎中要离开,梁茵也坐不住了。 “涵姐儿,你来劝劝人,他们都要走了。”郑氏见客人要离开,有点着急了。 当然,她也是一番好意,见吴氏不会说话,怕吴氏得罪了朱泓,想替吴氏解个围。 “大伯娘,这件事你先别着急,有什么话过了今天再说,我们先招待客人吧。”谢涵说完瞪了朱泓一眼,以示这事没完。 朱泓倒是没在意,回了谢涵一个傻笑,见谢涵去留客,他乐颠颠地跑去和谢泽几个玩投壶了。 不说谢涵如何留客,且说顾錾跟着张氏进了中间的暖阁后,张氏先盘腿坐到了地炕上,顾錾见张氏一点笑模样没有,略一斟酌,倒是也盘腿坐到了张氏对面。 谢耕田和谢沛两人随后也跟了进来,他们两个至今还糊里糊涂的,不明白弯月什么时候和这小子有了私情。 “顾公子,你先听我说。”张氏先开口了,称呼一下从“孩子”变成了“顾公子”。 顾錾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变化,“祖母,你还是叫我錾哥儿吧,要不叫顾錾也行。” “顾公子,叫什么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们不同意,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孙女,我孙女说了,那天的风筝她根本不知道是你的,换做别人的,她也得收了,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祖母,我,我,我不是这个。。。”顾錾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你别打岔,听我说,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想必你也知道,你母亲看不上我这孙女,也说了些难听的话,我看在她这些年对涵姐儿还算不错的份上就不计较了,大家都是实在亲戚,真撕破脸了你们也不好看。可你这样做,真的会让我们连亲戚都做不下去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从我家出去,就当你没有来过这一趟,今天的事情我们谁都闭口不提。”张氏说道。 “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又是风筝又是顾夫人的?”谢耕田问。 “就是啊,祖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听得都糊里糊涂的。”谢沛问。 张氏本不想谈这些,可考虑到谢耕田是弯月的父亲,谢沛是弯月的大哥,便三言两语把前年春天弯月的风筝和顾錾的风筝缠在一起,随后纪氏上门说的话简短地交代了一下。 “既然这样,这门亲事不做也罢,三妹这么嫁过去肯定会被人看不起的。”谢沛先发言了。 “就是,左右弯月还小,才十四岁,慢慢寻摸,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谢耕田也赞成。 虽说这一年府城的饭馆关门了,县城那边一年只能拿到五六十两分红,但谢耕田也不怕,因为他手里有粮食,现在的粮食都涨到了十来两银子一石,他随便卖两石粮食就够一年的花销了,他怕什么? 顾錾见谢家三个当家人都不同意,顿时傻眼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松动(三更,月票一百加更) 无计可施的顾錾苦着一张脸看看张氏,又看看谢耕田和谢沛,倒是忽然想到了朱泓路上教过他的话,忙跪了下去。 “祖母,我是真心喜欢弯月姑娘的,就请你们三位成全吧,你们放心,我会对弯月好的,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不行,这话说破天也不行,你回去吧,就当今日没来过我们家,我们家今儿有客人,就不留你了。”张氏说完起身,示意谢沛送客。 “别啊,祖母,我现在和二王子在一起做事,又是涵姐儿的表哥,我也算是客人吧?”顾錾的脑子总算聪明了一次。 “不行,回头你母亲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们撺掇你的,我这么大的岁数了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张氏不为所动。 本来有点松动的谢沛听了这话只好起身松开。 “这位大哥,麻烦你把二王子叫进来,我有几句话在这和他说。”顾錾见怎么也说不通,只好又搬出了朱泓。 谢沛听了这话看了张氏一眼,张氏思忖了一下点点头,谢沛这才走了出去。 少顷,朱泓便在谢沛的引领下进来了,由于这间屋子是谢涵喜欢待的地方,里面的布置也是谢涵亲力亲为的,大到墙上多宝阁上的藏品,小到地台上的一个坐垫、引枕、手炉无一不精致无一不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故而,朱泓一眼便看出了是谢涵的品味。 “祖母,这地方好雅致,是谁布置的?”朱泓笑嘻嘻地明知故问道。 “二王子,你就先别管这些了,他们都不同意我和弯月姑娘的事情,你帮我说点好话吧,只怕你的话他们还能听进去两分。”顾錾苦着一张脸打岔道。 “蠢材,这种事情得尊重长辈的意见,不是说了吗?要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回家先把你母亲说服了再说别的吧。”朱泓不耐烦地坐到了顾錾身边。 “你这算是什么朋友?”顾錾抻着脖子问道。 “难道你打算不经过你母亲的同意就带着三姐私奔?”朱泓白了对方一眼。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顾錾一听私奔吓得忙摇头。 不过朱泓到底还是见不得他这个熊样,转身对张氏说道:“祖母,人都有年少犯浑的时候,这小子当年做错事得罪了三姐是他不对,不过能不能看在他知错认错的份上既往不咎?还有,如果他母亲能上门来提亲,你们能不能放下以往的成见好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要是有一天敢欺负三姐了,不用你们开口,我保证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张氏犹豫了。 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赵王府撑腰,弯月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去年有好几次纪氏上门还提到弯月,只是张氏心里这口气还没过去便没接茬。 可今儿见了顾錾这样,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心喜欢弯月的,再加上朱泓的保证,所以她又有点动摇了。 她是怕弯月也对这小子动了心,果真如此的话,她岂不是棒打鸳鸯了? 聪明的朱泓见张氏神色略有松动,忙把顾錾手边的布包打开了放到张氏面前,“祖母,这是这小子孝敬祖母的两支百年人参,他害祖母生了这么多闲气,可不得给祖母好好补补身子,我们涵姐儿还惦着祖母长长久久地陪着她呢。” “妹婿,你从哪里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谢沛一时忘了朱泓的身份,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主要是他没见过一个男的这么嘴甜会哄人,实在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怎么说话呢?你自己笨嘴笨舌的还不让人家说话了?”谢耕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他可没忘了朱泓的身份。 “大哥,大伯父,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才不好说话呢,你们是没见过他混世魔王的样子。”顾錾哀嚎道。 他在朱泓手下吃过可不止一次亏,如今对朱泓是完全信服了,可这种场合他也不愿意让谢家人看扁了,所以才大着胆子揭露了朱泓。 只是可惜顾錾话一说完,朱泓眼睛一扫,他立马蔫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怎么考虑还得你们几位长辈们拿主意,涵姐儿说了,这事我们不能插手,你们聊,我先出去了。”朱泓说完便起身要走。 他是来看谢涵的,不是来做说客的,更不是来做媒的。 “二王子,你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顾錾见朱泓要走,忙一把拖住了他。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朱泓的段位不知比他高多少,人家来几句话就把老太太说松动了,这个时候他若再顾忌自己的面子得罪了朱泓可就麻烦了。 “蠢材,说你是蠢材你还真是蠢材,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你要还不知该怎么做干脆也别娶媳妇了,自己往这墙上一撞得了。”朱泓嫌弃地说道。 “可你也没说到底要怎么做啊?”顾錾晕乎乎地问道。 他是被朱泓给骂晕了,也绕晕了,因此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蠢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八个字你到现在还没弄懂?”看在两人曾经同生共死的份上,朱泓到底还是提点了他一句。 他见过纪氏,他相信以纪氏的势利肯定知道该如何抉择的。 “别,我觉得这事还是得先问过小妹的意思。”谢沛斟酌着说道。 他是怕弯月不乐意。 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性子谢沛还是知道几分的,弯月虽然老实,可固执起来也很固执。 张氏倒是也早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她没想这会问,女孩家多少有几分矜持,当着这小子的面弯月肯定不能同意,而且就算弯月愿意,张氏也没打算轻易放过纪氏,必须得让纪氏拿出诚意来。 可这话张氏又不好意思当着顾錾的面说出来,正寻思时,顾錾忙道:“别又啊,女孩子脸皮薄,就算是愿意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他虽然很想看看弯月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可也明白这会不是时候。 “总算聪明了一次,孺子可教也。”朱泓点点头,换来了顾錾的一个横眉冷对。 朱泓倒是也没跟他计较,这会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谢涵身上,谢涵的气还没消呢,他要怎么做才能哄的谢涵陪他去看灯会呢? 第五百四十七章、坦白 顾錾走后,张氏和谢耕田还有谢沛在屋子里商量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走出来。 吴氏有心想问问这三人谈了个什么结果,可一看张氏板着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而另一边,谢涵也顾不上和朱泓生气,她看看时候不早了,便让方氏去吩咐灶房的人上菜。 大冬天的,早点吃完好让大家早点回去。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想腾出点时间来好好跟朱泓谈谈,因为他说了,明儿一早就得归队。 饭后,杜郎中和梁茵略坐了坐便提出了告辞,送走他们,谢家几个长辈们坐到了一起,谢泽带着谢鸿、谢潇还有谢澜去上街了,陈武、李福和双平双夏跟着。 孙氏难得来府城过一个年,也想去看看府城的花灯,便也拉着叶慧和弯月出门了,谢涵打发了两个婆子跟着。 原本朱泓的意思是也要带着谢涵同去,可谢涵想着王平的暗示,便没有答应,而是借口要带他去找书,把他带进了暖阁里的书房。 “媳妇,你先听我说,今天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朱泓担心谢涵还因为顾錾的事情生气,忙主动坦白道。 原来,顾錾见朱泓从鞑靼回来后又立了一功,便动了心思想跟着朱泓干。 说实在的,他虽然进军队的时间比朱泓早,可因为他一直跟在沈岑身边做事,正经的大战一次也没有经历过,只参加过几次小的伏击,做的还是一点危险没有的后勤工作,比如挖陷阱和埋火药。 而反观朱泓呢? 年龄比他还小一岁,却独立完成了好几次大的任务,立下了好几次大功,甚至还创下了一百人赶跑并重创上万人的奇功,于是,顾錾也心痒痒了,开始撺掇沈岑。 沈岑当然也清楚他为什么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可作为一个武将世家的嫡子嫡孙,作为护国公府的继承者,他心里也有一个英雄情结,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外祖父那样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于是,他也动心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好奇比他还小一岁的朱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好点子,为什么总能捕捉到先机,为什么总能打胜仗。因此,他同意了跟着朱泓干。 可这事必须得通过沈隽和顾璟。 沈隽和顾璟一开始自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可架不住孩子们自己愿意,软磨硬泡的,大道理讲起来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可巧朱泓的人马在经历那次化整为零之后损失了一些,需要补充点人员,沈隽和顾璟思忖再三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因为他们也好奇朱泓到底是凭的什么立下这些大功。 朱泓原本是不要沈岑和顾錾的,因为他知道顾錾是朱浵的人,而朱浵也进了军队,只不过他在榆关那边,也成了一个百户长,看样子是要和朱泓比一个高低,因此,朱泓怀疑顾錾是来做奸细的。 至于沈岑,不用问也知道,他都和沈家结下这么大的梁子了,沈岑还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干? 因此,他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两人。 可李榆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自从父亲捎信给他嘱咐他万事小心并让他多留意些朱泓身边的陌生人时,他便明白自己父亲可能是遭了暗算,因此他建议朱泓留下这两人。 他虽然对沈岑不熟,可他对顾錾还是比较了解的,顾錾虽然冲动、冒失,不学无术,但有一个优点,他为人坦荡,也仗义,绝不会背后阴人,而且他还有一个优点,武功不错,练了七八年的剑术,拳脚功夫也不弱。 朱泓很快就明白了李榆的意思,既然这位顾錾是一位坦荡的人,那么背后阴他的可能性就不大,而有沈家和顾家两位公子在,至少顾家沈家想暗算他时就得多掂量掂量。 这么着,朱泓留下了沈岑和顾錾。 还别说,他们一起出过一次任务,顾錾的长剑的确让朱泓开了眼,一个人单挑了四个人,而沈岑的武功也不弱,只不过他们以前都没有找到施展的机会,也缺少点实战经验,假以时日,多磨练磨练,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士兵。 本来他们是没有假期回来的,可架不住朱泓想念谢涵了,于是,他找了一个理由,说是想看看还没有鞑靼的细作在灯会上交换情报,顾璟明知道他是假公济私倒也没揭穿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让带着顾錾和沈岑一起回来。 因为顾璟知道,自己妻子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孩子了,沈隽那也有半年多没见到自己儿子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干脆把这三家都成全一下。 “那就各回各家好了,干嘛非要带着他来我家?”谢涵还有点忿忿的。 “媳妇,他喜欢你三姐,推己及人,我觉得我帮他一下也没什么错。” 当然,朱泓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顾錾真要成了谢家的女婿,他更不敢轻易背叛朱泓了,那么朱泓也就不用防备背后被人捅刀子了。 可这话要说出来似乎有点不太磊落,他怕谢涵生气,便索性不提。 “他那个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你觉得我三姐嫁过去能过好?”谢涵是真心不喜欢纪氏。 “媳妇,你放心,有我在,她敢做什么怪?好了,媳妇,我千辛万苦跑回来看你,你就别生气了,你说了,这事自有长辈们去操心。”朱泓伸出手来握住了谢涵的小手。 谢涵立时把手抽了出来,“坐好了,我还有正事跟你说呢。” 朱泓见此嘟囔了一句,倒是也没敢造次。 接着,谢涵便把皇上、夏贵妃以及王平送的东西说了一遍,尤其是那两筐苹果和两筐梨。 幽州虽然因为战事东西奇缺,很多吃的东西有银子也买不到,可谢涵不一样。 谢涵有自己的庄子,庄子里什么都有,果园、养殖场、鱼塘等,所以她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而且高升、李福每次出门都不忘买一堆的干海货和干山货以及她长年吃的燕窝,因此她真不缺这一口吃的。 第五百四十八章、墙头草 谢涵知道王平肯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觉得蹊跷,尤其是听说王平最近去瘦西饭庄去的比以往勤了,她更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我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也在我们身边安排了什么暗卫,所以对我们两个的事情了如指掌了。”谢涵斟酌着说道。 朱泓听了这话瞬间抬起了头。 是啊,他可以在谢涵身边安排暗卫,皇上为什么不可以在他们身边安排暗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做? “如果皇上真反悔了你预备怎么办?”朱泓试探地问道。 “我能怎么办?我问你,你预备怎么办?”谢涵没好气地回道,她当然看出了朱泓的试探之意。 “你放心,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谁也抢不走你的,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除非我。。。”朱泓很认真地说道。 “呸,大过年的不许说吧吉利的话。”谢涵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没让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 “媳妇,你放心。”朱泓就势把谢涵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天晚上,谢涵到底还是没有跟朱泓去看花灯,而是两人趴在书桌上研究新的战况,谢涵把这半年可能会发生的战事详细和朱泓讲解了一遍。 由于上一世谢涵是在这一年的二月份和顾铄一起来幽州的,因此她也算是亲自参与了几场战事,所以记忆更是深刻,对方的人数,行军的路线,过境的时间等等,她都详细告诉了朱泓。 当然了,不排除这次对方也重新换了一个重生的或是聪明的将才,所以谢涵仍是是嘱咐朱泓做好两手准备。 至于两人的联络方式,朱泓希望还是照旧,一来他离不开谢涵,二来他也想让谢涵安心。 如果说皇上真的在他身边安插了暗卫的话,只怕早就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私情,既然皇上没有追究,他也就没有必要害怕了。 再说了,他们两个都订亲了,也算名正言顺了,干嘛不能互相报个平安? 就算皇上真有话说,他朱泓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法子。 谢涵倒是也没再坚持,事实上她也想了解前线的战况,这样的话才好方便她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送走朱泓后,谢涵去见了张氏,她想听听长辈们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吴氏自然是满口应承,顾家的官职比李家还高呢,且顾錾又是跟着二王子做事,将来的前程准也错不了,且他自己也是十分喜欢弯月,要不然的话也不会特地找上门来求娶,这样的好事平时求都求不到,干嘛还要推出去? 张氏要说一点都不动心是假的,她早就相中了顾錾,只不过那会她想的是配谢涵,哪知道后来来了弯月那一出,纪氏的势利顿时把张氏浇了个透心凉。 可如今不一样了,谢家有王府这座靠山,纪氏反过来还是得看谢家的脸色,她倒是觉得如果纪氏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不妨成全了这门亲事。 主要是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后弯月不好找对象了,若是为了赌一口气把弯月耽误未满有些因小失大。 谢耕田一向是听张氏的,他唯一觉得不满的是纪氏曾经让母亲难堪过,因此,他也觉得纪氏这次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向母亲赔礼,否则,免谈。 谢沛也表示了赞同,他觉得顾錾虽然有点浑,但还算有担当,不管是之前的赔礼道歉还是这次的上门求娶,他都拿出了他的诚意。 至于纪氏的势利谢沛倒觉得不是问题,因为只要有谢涵和朱泓在,纪氏肯定不敢屈待了弯月,否则,谢涵也不干啊。 谢涵见几位长辈居然达成了一致,自己也没什么好劝的了,便转身去找弯月了。 她得跟弯月谈谈。 弯月一听是满口拒绝,不管谢涵问她什么,都是摇头,要么就是两个字,不行。 正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时,吴氏来了,谢涵也不能耽误人家母女两个说话,便离开了。 这一个晚上,谢涵也没大睡好。 说实在的,她也为难。 从内心里来说,她是看不上顾錾的,也不喜欢纪氏的,可长辈们的看法也不无道理,如果非要争这口气把弯月耽误了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如今就看纪氏怎么做了。 纪氏是第二天一早上门的。 说真的,她是做梦也没想到儿子会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她自然明白儿子准是受到了朱泓的蛊惑,可这会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再说她也计较不起。 不过这一晚她也没睡好,掂量来掂量去,只能豁出自己这张老脸来向谢家赔罪,为了让谢家看到她的诚意,所以她早早就上门了。 其实,这门亲事原本她是喜闻乐见的,早在谢涵和朱泓订亲之际她就试探过张氏,可张氏压根不接这茬,她便清楚张氏心里还堵着一口气。 不但张氏,就连谢涵对她也是冷冷的,每次她上门都是面子情敷衍她几句,对她和对梁茵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样的情形下双方肯定是做不成亲家的,将心比心,换做她是张氏,她也不会同意把自己的孙女嫁去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家,因此,她便有些灰心了。 偏偏前些日子顾璟从沈隽处又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朱泓为了求娶谢涵在朝会上舌战群臣,得罪了好些世家,而且还跑去顾家大闹了一场,把顾老夫人气得大病了一场。 于是,纪氏便死了这条心。 谢家虽有朱泓做靠山,但顾家有赵王府做靠山,要知道赵王府如今是徐氏当家,徐氏的女儿又成了顾家的世子夫人,所以谢涵和朱泓两个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 还有,顾钰进宫封了贤嫔,将来的事情也很难说,万一顾钰的风头强过了夏贵妃呢?顾家的靠山岂不是又多了一层保障? 当然,纪氏也不傻,她知道皇上也很看重谢涵,所以她想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着。 毕竟做不成亲家还是可以做亲戚的,怎么说顾璟还是谢涵的堂舅呢! 第五百四十九章、退路 纪氏倒是打着一手好算盘,可惜,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不跟她商量一下便上谢家来求娶了,惹出了这么大一祸事,彻底打碎了她想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想讨好的心思。 更令她无比头疼的是顾錾今儿一早临走之前还给她丢下一句话,这辈子他只要弯月,要是弯月嫁给别人了他就去做和尚。 所以纪氏真心为难了,成全儿子肯定会得罪顾家和沈家,说不定还会得罪徐王妃,可不成全吧,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去做和尚吧? 更别说,成全不成全也不是她说了就算的,谢家的长辈们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呢。 因此,纪氏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不过她倒是清楚一件事,早点来向谢家赔礼,她得让谢家看到她的诚意,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她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张氏见纪氏一大早上门自然知道她所为何来,尽管对纪氏有诸多不满,可看到纪氏脸上的两个大黑眼圈和脂粉也掩盖不住的憔悴时,张氏有点心软了。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做长辈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好吗?为了孩子好,自己受点委屈又能怎么了? 想到这,张氏命人给纪氏倒了一杯热茶,并端了几碟子点心。 “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吧。”张氏说道。 虽已过了元宵节,可外面的积雪还没有化,一大早的上门肯定灌了不少冷风冷气。 见张氏如此细心体贴,纪氏忍不住落泪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不对,确切地说是她不知该如何取舍。 张氏见纪氏不说话,只一味地哭,倒是也猜到了几分对方未必是来提亲的,因为若是提亲的话肯定不会如此为难如此愧疚,她都已经示好了,皆大欢喜的事情还用哭什么? 虽然不明白纪氏为什么又不同意这门亲事了,可张氏委实不高兴了,为纪氏的反复无常。 说实在的,如果谢涵和朱泓订亲时纪氏没有透露出想娶弯月的念头,张氏昨儿是绝对不会心软的,今儿更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的。 可这算什么? 昨儿做儿子的求了半天,好容易谢家吐口了,这当娘的又想拿一把了? 想到拿一把,张氏觉得胸口又堵得难受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还是断了吧。 “涵姐儿她堂舅娘,昨儿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了,我问过我孙女了,她说和你儿子绝无什么私情。因此,我们就当着是孩子小不懂事胡闹了一场,希望你回去之后好好管教管教你儿子,这件事就此打住吧。以后,我们两家还是不要来往了,涵姐儿那,你们也就当没有认下这门亲,我担心一来一往的以后你儿子还会找借口上门胡闹来。” 没办法,这亏谢家只能是吃了。 因为张氏也想到了,真闹大了,最难堪的是弯月,传了出去,弯月很难找到合适的婆家了。 可谁知张氏正为弯月抱屈时,对面的纪氏突然哇地一下捂着脸放声哭了起来。 “老人家,都是我的错。。。”后面的话纪氏说不下去了。 她也是委屈啊。 她不是不想和谢家成亲家,可她没法跟顾家沈家交代啊。再说了,她一个女人家,这么大的事情她敢做主吗?不还得和自己丈夫商量商量,可偏偏她丈夫又不在跟前,她能怎么办? 张氏叹了口气,虽然没搞懂纪氏为什么哭这么伤心,可她也没多嘴问,对方若有心告诉她肯定会说的,若没心,问了也是难堪。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纪氏才止住了哭,自己拿出丝帕来擦了擦眼泪。 “老人家,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长辈,我儿子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你们一句轻飘飘的孩子小不懂事就原谅了他,我,我,我给你跪下了,老人家。”说到这,纪氏真的跪在炕上向张氏磕了一个头。 张氏倒是也没有拦她,待对方起身,叹口气,才道:“也罢,我接受了你的赔礼,这样我们以后就两清了。” “不,老人家,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氏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摇头,“我呢,也不瞒你,说实话我自己对这门亲事是很满意也很乐见其成的。可我夫君不在家,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敢擅自做主,我得问过他的想法才能答复你们。” 纪氏不敢一下把话说死,万一儿子真的非弯月不娶呢?万一丈夫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呢?万一朱泓被封为世子呢? 总之,她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 这话张氏就听的有点不太对劲了。 之前纪氏就透露过娶弯月这个意思,要是不和她男人的商量好了她敢做主? 还有,既然是要等自己男人做主,方才进门时她有什么可为难的?有必要哭得这么伤心? 张氏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尤其是这件事还事关到自己孙女的终身幸福,因此她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我,没有啊。”纪氏矢口否认。 张氏不傻,纪氏不说不等于没有。 “你不想说就算了。那你听我说,我们谢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再上门来骚扰我们了,也别在外头乱说什么,我孙女毕竟还是要嫁人的,你们做事不能太绝了。要依了我这点,我们就两清了。可若是我以后在外面听到谁在背后嚼我孙女的舌根,我老婆子绝不会轻饶他。” “老人家,这点您放心,我们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家,这事肯定不会往外说去,但有一点,这门亲事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武断地做决定,说实在的,据我所知,弯月姑娘也还小,转年了才十四岁,也不急于这一时。”纪氏斟酌着说道。 这会的纪氏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精明,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可惜,世上不只有她一个聪明的。 张氏一听便明白纪氏打的是什么主意,顿时怒不可遏地拿起了手边的炕帚。 第五百五十章、实话 谢涵听到消息赶到前院来时正赶上张氏拿着炕帚坐在炕上呼呼喘气,纪氏却跪在了蒲团上一个劲地赔不是。 “祖母,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生气,有什么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谢涵上前接过了张氏的炕帚并替她顺了顺胸口。 “孩子,人善被人欺啊,我本来想着为弯月着想退一步,可她也太无耻了。”张氏摇了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说来也是,一开始嫌弃弯月出身不好的是纪氏,后来因为谢家有朱泓做靠山又动心了的也是纪氏,昨儿上门闹个一溜八开说非弯月不娶的是纪氏的儿子,今儿上门不想认账却又想拖着弯月不定亲的又是纪氏,这也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拿谢家当什么了? 说白了,不就是欺负谢家是庄户人家好糊弄吗?不就是以为谢家要巴着顾家要高攀顾家吗?以为弯月除了顾錾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老太太,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也是为了这两人好啊。”纪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没事,祖母不怕的,这门亲事不作也罢,三姐值得更好的。”谢涵劝道。 她虽然不清楚两人因为什么谈崩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纪氏绝对是提了什么无理要求,否则张氏不会气成这样,这个时候她自然是站住祖母这边维护祖母的立场了。 “好好,好好,明儿开始就替你三姐物色人家,我还就不信了,我这孙女能嫁不出去?”张氏赌气说道。 “老人家。。。”纪氏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堂舅娘,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谢涵打断了她。 纪氏见此倒是没再吱声,略犹豫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而张氏见纪氏出去后,便把纪氏方才说的话学了一遍,她也是气急了,忘了谢涵还是刚十二岁的小姑娘,哪里适合管这些烂事? 谢涵听了之后倒是猜到了纪氏为什么不敢同意这门亲事,多半是知道了谢涵和顾沈两家的恩怨了,毕竟这一次不同以前,朱泓闹出来的动静太大,顾沈两家想瞒也瞒不住。 再说了,顾家只怕还想着借顾璟的手给朱泓一点苦头吃呢,所以纪氏不敢答应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顾璟要仰仗的还是京城的顾家。 可这些话谢涵又不能对祖母说,只得含含糊糊地劝解了几句,随后命司琪留下来好好伺候老太太,她自己带着纪氏回到她的房间。 一路上,没等谢涵发问,纪氏也把她方才和老太太说的话学了一遍。 在她看来,这门亲事的确不用着急,一则顾錾还在军队上,也才十七岁,这场战事什么时候结束谁也说不好,而说句不好听的话,顾錾能不能四肢健全地回来都保不准,所以纪氏觉得她也是为弯月好才这么考虑的;二则,弯月才十四岁,完全可以等个两三年再订亲,如果两三年之后这场战事还没有结束,到时弯月再选择嫁给别人也不晚。 因此,纪氏也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一早就上门来赔礼,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谁知老太太一言不合就拿炕帚打人,就这样她也没敢走,想着让老太太出了这口气,她也知道老太太身子不好,不能生气。 说话间,两人进屋了,谢涵把屋子里的人都打发走了,自己上了炕,然后请纪氏坐在了对面。 “堂舅娘,这里没有外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同意这门亲事又想延后两年,我想听你说实话。”谢涵开门见山地问道。 主要是她想从纪氏嘴里打听点顾家沈家的消息,否则,她才没有心情来应对纪氏。 “没什么,理由才刚我说了呀。”纪氏自然不敢说实话。 “那不是理由,如果真这样的话,旧年我和二王子订亲时你就不会动摇,不会去试探我祖母。堂舅娘,我不知道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也不清楚你了解了多少我和外祖母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为难,你害怕得罪他们我都能理解,毕竟他们是你们的本家,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非要我们延后两年给我三姐说亲,如果不是这个无理要求我想我祖母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谢涵说完看着纪氏。 果然,纪氏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大概她没想到谢涵会猜中她的心思并且以这种一种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后,纪氏拍了下自己的手,索性问起了谢涵和京城顾家到底结了什么怨。 “堂舅娘听到的是什么?”谢涵反问道。 “嗐,我能听到什么?”纪氏自然也明白谢涵在套她的话。 “堂舅娘,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是,顾家是国公府,顾钰也进宫做了贤嫔,可二王子是赵王的嫡长子,皇上对我如何想必堂舅娘也清楚,要不然的话,你觉得我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皇上为什么要替我们赐婚?”谢涵也抛出了一个诱饵。 她知道纪氏是一个相当势利的人,所以她也只能用这些世俗的东西去试探她。 果然,谢涵的话一说完,纪氏的眼珠转了两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你堂舅说,二王子跑到你外祖母家胡闹了一通,把你外祖母气病了,后来在朝会上又得罪了很多勋贵世家,别的我们也不清楚,我倒是几次想问问你详情,可一直没有机会,涵姐儿,你跟堂舅娘说句实话,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我也想知道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我父亲去世后顾家想把带回去,我没有同意,后来外祖父有意让我嫁给顾铄,可外祖母和大舅娘都不同意,她们嫌我出身低,嫌我命硬克父克母。可后来他们谁也没想到二王子会当众求娶我,可能他们觉得落了他们的颜面吧?不过现在应该也没事了,大表哥顾铄和敬敏郡主订亲了,外祖母和大舅娘也算是如愿了。” 纪氏听了这话未置可否,倒是盯着谢涵看了两眼,大概是想确认一下谢涵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远见 纪氏虽然判断不出来谢涵的话有多少真实性,但她从谢涵的话里拼凑出一个信息,那就是顾家想把谢涵带回去抚养并让谢涵嫁给顾铄多半是冲谢涵的家底,就像当年梁铭一死,顾家也想把梁茵的母亲带回京城,可梁茵的母亲誓死不从,最后两家也闹翻了,从那之后,李尧便做了快二十年的千总。 还不止这些。 据说因为李家和谢家成了亲家,顾琰很是不喜,因此沈隽一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尧调去海宁前线,哪里有危险就让他去哪里,这不,前些日子总算是出事了,听说身子废了,以后再也上不了战场,这个千总也算是做到头了。 想到这,纪氏拿定了主意,顾家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更别说,现在的顾家比二十年前那会还要显赫,顾钰进宫做了贤嫔,顾铄和赵王府的郡主订亲了,顾家和沈家是姻亲,因此,得罪了顾家就相当于得罪了这三家,以后顾璟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于是,拿定了主意的纪氏只能推掉这门亲事,毕竟顾璟的前程和性命也同样捏在顾琰手里。 送走纪氏,谢涵又进了张氏的屋子,和张氏商量一下,命人去把谢耕田和吴氏喊来了,把今儿纪氏说的那番话转告了两人,谢耕田和吴氏自是不忿,要依他们的意思是想好好闹一场,不过被张氏拦住了。 张氏的意思是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好好给弯月寻摸一户好人家,日子是用来过的,不是用来赌气的。 谢耕田和吴氏虽有不甘,倒是也听进了这话,吴氏自去找梁茵商量,看看梁茵认识的人家里有没有适合弯月的。 正月过后,顾琰和顾铄仍旧像上一世似的来到了幽州,把沈隽换了回去,顾琰做了幽州统帅,顾铄也和朱泓一样,去了海宁,也做了一名百户长。 不过顾铄在去海宁之前来了一趟谢家,谢涵让张氏出面接待了他,顾铄略坐了坐便知趣地离开了,倒是托张氏转告了谢涵一句话,以后还是亲戚。 谢涵在屋子里咀嚼了半天这句话的含义,到底还是落下了几滴眼泪,为两人前世今生的纠缠做了一个了断。 顾铄去了海宁之后,顾琰打发人来接谢涵去了一趟将军府,无非也是强调了几句话,说谢涵尽管嫁不成顾铄,可她也还是他顾琰的外甥女,顾家也还是谢涵的外家,是谢涵的依靠和倚仗,云云。 其实,说白了就是暗示谢涵顾家和谢家是一体的,如果那笔贪墨银子翻了出来,顾家逃不过去,谢家也同样脱不了干系。 当然,谢涵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她只能装傻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忘了顾家的眷顾之情。 好在这一次顾琰没有为难谢涵,几句话说完便命人把谢涵送了回来,其后也没再打扰谢涵。 可能是因为春耕到了,也可能是因为顾琰到了,鞑靼人忌惮顾家的威名没敢轻易发动战事,总之,边境上有了短暂的安宁,百姓们开始忙着春耕了。 可由于去年的这场围城吓走了很多人,今年乡下租种田地的人明显少了些,谢涵还好一些,冬天的时候收留了一些流民,再加上高升和李福时不时把家里的小厮婆子带去庄里帮忙,勉强把春耕对付下来了。 可别的庄子就未必有这好运气了,听高升说,幽州城外庄子和田地十成有三四成荒了,都是特别肥沃的黑土地,实在是可惜。 谢涵听了之后思索起来,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夏收的时候鞑靼人又开始大举进攻把海宁城围了,这次围城的时间很长,最后海宁城落在了鞑靼人手里。 后来还是顾琰亲自带人去把海宁收回来,而顾钰应该也就是在海宁收回来之后没多久生了个儿子,皇上一高兴封了她一个贤妃。 可也因为这次围城,地里的粮食收不上来,大部分落到了鞑靼人手里,因此今年的粮食奇缺,据说有不少人是啃着树根和草皮熬到秋收的。 她能做点什么呢?她该做点什么呢? 思考了一个晚上,她把高升、李福和谢绅喊到了外书房。 “你说什么?在庄子里修建城墙?”高升听了谢涵的建议吓一跳。 这不是一笔小钱,尤其是现在,他们手头的银子真的不富裕了。 “高叔叔也说了城外的地十成荒了三四成,咱们的庄子要是不修一座村墙,不要说鞑靼人和山匪,只怕流民也会闻风而动的,你们没忘了去年府城被围时那些流民是如何抢吃的抢穿的吧?”谢涵说道。 “那今年的税赋怎么办?”谢绅问道。 “用粮食抵扣吧,左右府衙也是缺粮。” “可我们手里的银子也还是不够啊。”高升说道。 “这就需要劳烦高叔叔辛苦一趟了。” 谢涵的意思是命高升去一趟扬州,把这两年的帐收一下,顺便把去年冬天在鞑靼收的那些皮子送过去。 因为夏天皮子卖不上好价,她要高升把这些皮子抵押给童槐,从童槐手里拆借点银子过来,等冬天的时候皮子卖出去了再还给童槐。 “我手里还有几百两金子,先拿去用吧,过了这关再说,战争结束后,银子总有机会挣回来。” 谢涵把话说到这地步,高升、李福和谢绅也不好再反对了,三个人商议了一下,高升带文安去扬州,李福和谢绅负责找人修城墙。 由于时间紧,李福、谢绅当天下午就出门了,而高升则去了一趟府衙,他得和府衙的人一起出门,因为这一趟他要带不少东西出门,路上不安全。 还好,李福和谢绅的办事效率很快,庄里的人知道是给他们修城墙也很配合,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东西都落到外人手里,因此李福他们总算在端午之前把这项大工程完成了。 不过听李福说,由于青砖极度缺乏,这次的村墙是用石头和土砖砌的,比预计的省了不少银子。 可惜的是,没等地里的粮食入仓,也没等高升回来,海宁城如谢涵预期的那样又被围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图纸 海宁一被围,府城的大门自然也关了,人心又开始慌了,主要是这个时候一般人家家里的余粮都不多了,就等着地里的夏粮接济呢,可这一围城,庄里稍微有点能耐的人都往城里跑,谁还顾得上地里的粮食? 李福和谢绅两个见此再一次被谢涵的远见折服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道村墙,他们庄里的农民肯定不会跑了,能踏踏实实地留在庄里干活了。 可谢涵的心却踏实不起来,一是高升没有如期赶回来,二是朱泓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形。 尽管她已经告诉朱泓要做好防御的准备,可朱泓只是一个百户长,谁知道他的建议能不能被顾璟和顾霄接受? 还有一点,这次鞑靼聚集的兵力不少,要不然上一世海宁也不会失守,李尧也不会因此被问责。 这一世李尧倒是躲过这场牢狱之灾,可海宁的士兵和百姓们能躲过这场劫难吗?朱泓和谢沁李榆他们能全身而退吗? 谢涵思考这个问题时朱泓正在密林里对着几张图纸苦苦思索,他身边的人几乎都没闲着,伐木的伐木,削箭的削箭,捡石块的捡石块,挖地道的挖地道,搓绳子的搓绳子,锯木头的锯木头。 说起来这次尽管谢涵预测到了鞑靼人入境的时间和人数,也告知了朱泓几种抵御的方法,可奈何朱泓人微言轻,顾霄和顾璟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 不对,应该说顾琰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所以他只能带着他的小部分人马利用巡逻的机会在边境线上修建了一小部分的防御工程,自然没有挡住鞑靼的士兵入境,因为这次鞑靼来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这一次鞑靼士兵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把营帐建在了城外一片宽阔的平地上,离山林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直接断了朱泓他们偷袭的可能。 幸好谢涵曾经和他提到一种抛石机,朱泓本来就对军事感兴趣,对这种能投机取巧的军事机械更为留心,听到之后便立即让谢涵把图纸找来了,没想到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有什么问题吗?”沈岑见朱泓对着图纸苦苦思索,走过来问道。 “有,有几处的没看懂。”朱泓一边看着图纸一边回道。 “给我看看吧。”两三丈远的顾铄听到这话走过来伸手要朱泓手里的图纸。 这次鞑靼士兵越境,正好赶上他和朱泓巡逻,原本他们是有机会可以进城的,可朱泓却放弃了,非说他构建了不少防御工程,怎么也要试试效果,能多拖延点时间便能让守城的士兵多一点时间准备,能多杀死一个鞑靼人便能给县城那边减少一点压力。 联想到朱泓屡次立的几次大功,顾铄听从他的建议也留了下来。 还别说,虽没有拦住这些鞑靼人的脚步但也的确拖延了他们几个时辰,且朱泓的火药至少也炸死了对方上百人。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也进不了城了,只能在躲进这密林里。 进了密林也不能干看着干等着啊,可硬拼肯定是打不过人家的,偷袭也没有机会,几个人商议了半天都没什么好法子,正无计可施之际却见朱泓掏出了几张图纸。 众人见了这图纸倒是也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这些人毕竟大部分是出自武将世家,就算没有实战经验可军事书籍和兵法阵法之类的书还是读过几本的,故而看到这图纸都有几分兴奋起来。 可巧这些士兵里有几个是木匠出身,这些木匠们拿着图纸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可以一试的,左右山上都是木头,工具也是现成的。 还别说,因为这件事顾铄对朱泓的印象扭转了好多,觉得他也不像是传闻中不学无术,至少他能想到投石机,且还能随身带着这种图纸就不是一个简单人。 朱泓听了顾铄的话,略一犹豫,倒是也把图纸递了过去,并把说明详解一起递给了顾铄,指出几处疑问来。 谁知顾铄看着说明详解的字体突然愣怔起来了,因为他认出这是谢涵的笔体。 谢涵的笔体? 怎么可能? 难道这是谢涵想到的法子?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懂这种军事机械? 聪明的顾铄很快想到了谢涵过目不忘的头脑,曾经的他也想把谢涵留在身边,让谢涵替他去阅读典籍然后做他的活典籍,可谁能想到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个福分,却成全了朱泓! 是从哪里开始错过的呢? 顾铄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他总觉得谢涵在顾家住的那半年多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也有一点依赖,变故就是那次落水。 他至今还记得那次在后花园找到她,顾钰和顾铮几个质问她时她明明看向他,希冀他能替她说几句话,可他却把头转过去了,也没有及时制止顾铮和顾钰的行为,随即谢涵便落水了,醒来之后两人就开始生分了。 沈岑见顾铄对着图纸突然发起呆了,推了他一下,“德清,想什么呢?” 听到这话的朱泓警觉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顾铄眼里一闪而过的懊悔,再一看他手里的图纸,很快明白了缘由。 说实在的,早在京城当人质时朱泓便认识了顾铄,只不过他们两个很少有来往,因为不是一路人,顾铄是家长眼里乖孩子的表率,上进、勤奋、谦和、敬老、爱幼,而朱泓是吃喝玩乐的典型,因此,这样的两人是很少有交集的,朋友圈完全不搭界。 后来,顾铄来给幽州给谢涵送端阳礼正好碰上了尹嬷嬷,朱泓从尹嬷嬷嘴里知道顾铄把谢涵当成了他的女人他的私有物,当即很不爽,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谢涵身边安排了两个暗卫。 再后来,朱泓知道了顾老爷子临终之际想把谢涵许配给顾铄,更是对顾铄和顾家没有好感,尤其是在他当众求娶谢涵的次日从司琴几个嘴里知道了顾家对谢涵下药后,更是彻底拂了他的逆鳞,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上顾家闹了一场,所以才会和顾家结下仇怨。 第五百五十三章、不务正业 这次顾铄来海宁,原本两人也是各带各的人马,井水不犯河水,可谁知上头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安排他们两个共同执行任务。 短短的几个月接触,朱泓不得不承认,顾铄也有不少可取的地方,做事沉稳,心思也细,从不冒进,还有一点也是朱泓比不了的,顾铄的学问正经不错,貌似读过的书也不少。 此外,顾铄似乎看出了朱泓对他的戒备和防备,曾经开诚布公地找他谈过一次,倒是没有提及谢涵,只说战场上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鞑靼人,这个时候应该摒弃前嫌和一切恩怨对外。 这么着,朱泓才勉强接受了他,也才会把图纸递过去,可这会见顾铄对着图纸上的字迹发呆,朱泓知道顾铄准是还没有放下谢涵。 这还行? 别看朱泓平时大大咧咧的许多事情不怎么往心里去,可他心思细着呢,且他在两件事上十分计较,一个是他母亲,另一个自然是谢涵了。 谢涵是母亲死后他最看重最亲近的人了,因此,他是绝对不希望她被别人惦记并觊觎的,就算是谢涵的东西也不行。 于是,朱泓伸手想把图纸拿回来,“把图纸还我。” 顾铄见此下意识地把图纸往自己这边缩了缩,他也不知道这瞬间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不想把东西还回去。 顾铄的反常令沈岑也狐疑起来,不就是一份图纸吗?看不懂怎么还不愿意还给人家? “德清,你到底看没看懂?”沈岑问道。 大敌当前,他是半点别的想法也没有。 “我,我还没有细看,这就好好看。”顾铄意识到自己的失常了。 “仔细些,千万别弄坏了,这可是我的宝贝。”朱泓暗示道,倒是也没去硬抢,毕竟他有几处的确不太明白,还得仰仗一下顾铄的学问。 “不就是几张破图纸吗?有什么可值得宝贝的?”顾錾听见了抬起头不屑地撇了撇嘴。 “破图纸?要没有这几张破图纸我们恐怕就要被困在这山林里了,什么忙也帮不上。”李榆说道。 他读的书也不少,自然也知道投石机的用处。 “就是,这是我妹妹熬了几个晚上好容易绘制的图纸,要没有用,我妹妹能花这么多心思?”谢沁说道。 到底是从农村出来的,谢沁的心眼相比较而言就少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一直以谢涵为傲,自然见不得人诋毁谢涵。 “涵姐儿画的?”沈岑脱口问道。说完,同情地看了顾铄一眼,这会的他总算明白顾铄为什么反常了。 别说顾铄,他自己的心也酸涩起来,毕竟谢涵也是他迄今为止唯一心动过的女孩。 “打住,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朱泓不爱听了。 沈岑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忙不迭地赔礼,“口误口误,小的时候叫习惯了。” 这话朱泓更不爱听了,啥意思,示威还是炫耀? “跑题了,谈正事吧。”李榆见朱泓变脸及时拉了他一把。 “对对,谈正事。”谢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顾铄这时也清醒过来了,低头拿着图纸研究起来。 还别说,顾铄到底大两岁,看过的书也多,没一会便参透了朱泓没看懂的那几处地方,拿着图纸对朱泓讲解起来。 朱泓倒是也没赌气,认认真真听了,没听懂的地方还多问了几句。 几个人弄明白这张图纸后赶紧拿去给师傅们讲解了,解决了这个难题,只见顾铄又问朱泓:“准备选用什么弹?石弹的威力好像不够。” 顾铄的担心也有道理,石弹投掷过去固然能砸中砸伤甚至砸死人,可这毕竟只是少数,等对方反应过来很快就会包抄他们,而他们这点人数想跟对方抗衡太难了。 “不打石弹,还是等天黑了用火箭,我们多做几架投石机,我这还有一点火药,准备做成火药弹投掷过去。”朱泓说道。 “火药弹?这又是我表妹的主意?”顾铄问道。 “兄弟,你好好地做我的妹夫吧。”朱泓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直接回答他。 “喂,我说你们酸不酸,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务正业?”顾錾有意见了。 “干活,赶紧干活,你的地道挖多少了?”朱泓问道。 他现在也不清楚这投石机能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所以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挖地道。 这些火箭和火药弹一投掷过去,他们的踪迹肯定也暴露了,因此只能从地道逃到另一处山崖去,此外,这些投石机也得拆了藏起来,绝不能落在鞑靼人手里。 “放心,我们的动作很快的,已经挖了好几丈,五天之后肯定能到山脚下。”顾錾回道。 “五天之后能做出来多少架投石机?”顾铄问。 “十架吧,我还得跟师傅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改简单些,好拆卸。”朱泓回道。 五天之后,十架简易投石机摆成了一排,几位师傅在反复地练习拆解组装,朱泓在一旁数着时间,顾铄则带着人收集松油枝和火药。 好容易熬到了半夜,众人开始往山下运东西,在山腰处停了下来,因为朱泓的侍卫说山下有鞑靼的士兵守卫,基本每两隔五六丈远就有五个人巡逻。 想要不动声色地解决前五个人还有可能,可这五个人一倒下之后五六丈远之外的另外五个人不可能不察觉。 朱泓见此抬头看了看,还好,没有月亮,只有一点微弱的星光。 “这样吧,派几个人到山脚下装野鸡叫,把前面那几个人引过来,杀了他们之后我们的人迅速换上他们的衣服冒充他们走过去,找机会再把后面两排的人干掉,对了,找一个会鞑靼语的跟着。”朱泓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因为他知道鞑靼人是无肉不欢的,已经出来围了好几天的城了,大夏天的肉也存放不住,因此这些日子他们肯定是吃素,所以听见野鸡的叫声不可能不动心。 还别说,朱泓这一计果真好使,很快,前三排的巡逻兵都换成了他的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露馅 朱泓的第一批火箭落到鞑靼的营帐上很快引起了骚乱,也很快惊动了城墙上守城的大夏士兵,自然也就惊动了顾璟和顾霄。 故而,第二批火药弹炸响时,顾霄和顾璟已经站在了城墙上,并很快猜到了缘由。 尽管他们不清楚朱泓和顾铄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但他们很快对形势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当即点兵点将打开了城门杀出去。 一时之间,城外一片哀鸿遍野,厮杀声、马叫声、哭声、爆炸声,乱成了一片,到处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朱泓见有人接应他们,也不用逃跑了,和顾铄简单分了一下工,他带着人去抓鞑靼的头领,顾铄带着人去烧鞑靼的粮草。 于是,这两队人马换上了鞑靼兵的衣服趁着混乱冲进了鞑靼的大本营,当然,为了好辨识,他们的人在袖子上绑了一根白带子。 这一仗足足打了七八个时辰,一直到次日的天黑才鸣锣收兵,这一役,大夏以绝对的优势获胜了,不仅抓了对方两个将军,而且还烧了对方的粮草,粗略估计一下,对方死伤至少有三四千人,不过大夏这边也损伤了五六百人。 捷报传到朱栩的手上时,谢涵也坐在炕上读着朱泓的来信,从朱泓的字里行间感受着这场战争,也感受着他的思念。 “姐姐,姐夫来信说什么了,你这么开心?”六岁的谢澜坐在谢涵身边描大字,见谢涵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问道。 “你姐夫打了一个大胜仗,把鞑靼人赶出了海宁。”谢涵说完摸了摸谢澜的头。 “那我以后去学姐夫,我也去打鞑靼人。”谢澜说完伸出了一个拳头。 他从去年开始便跟着陈武习武,心里多少也有点侠义情怀,再加上前段日子的家门、城门紧闭,小小年纪的谢澜也有了家国意识。 “你不喜欢念书了?”谢涵有点意外。 “念书一样可以上战场的,大姐夫前两天还说他不如也跟二姐夫一起去呢。” 谢涵听了不语。 今年是会试之年,可惜杜廉又空手而回,谢涵也不知是他时运不济还是顾家做了什么手脚,总之,这次的失利对杜廉的打击不小。 小月就曾经跟谢涵说过,说杜廉这段时间在钻研医书,兴许想继承祖业,说悬壶济世也一样是造福百姓。 只是谢涵没想到他会萌生了上战场的念头,他可没有李榆那几下子,李榆是在兵衙里出生长大的,小的时候也练过几年,多少还有点底子,而杜廉则是一个纯正的文弱书生,他要去战场?谢涵摇摇头 “姐姐为什么摇头?”谢澜没懂谢涵的意思。 谢涵刚要开口解释,只见司书在外面喊道:“敬敏郡主来了。” 谢涵一听忙把手里的信收了起来放到了炕头的一个盒子里,随即打发谢澜出去,她不希望他过早地掺和到大人之间的算计和争斗。 谢澜刚出去,谢涵便听见他向朱澘问好的声音,紧接着,司书掀了门帘,朱澘进来了。 “郡主好,有些日子没来了,王爷和王妃好吗?”谢涵一边说一边下炕想向对方行个礼。 “快坐着吧,我们之间不用如此见外,说起来我还该称呼你一声二嫂呢。”朱澘满口是笑地拦住了谢涵并坐到了谢涵对面。 谢涵微微笑了笑,“还没过门呢,这种玩话还请郡主不要提,真要如此说的话我也该称呼郡主一声大表嫂了。” “好了,听你的,不提,对了,我今儿来是问你接到我二哥的来信没?听说他又立了一大功,我父王和母妃可高兴了,我父王还一个劲地念叨以前冤枉了我二哥,没想到我二哥还是个奇才,说起来还是谢妹妹调教得好。”说完,朱澘捂嘴偷笑。 “这关我什么事?你二哥在皇上面前不是说过他从小就有不少整人的歪点子?”谢涵敏感地觉得对方的话里肯定有什么深意,忙否定了自己的功劳。 “谢妹妹就不要谦虚了,我听说这次他们之所以能赢全靠谢妹妹送去的投石机图纸,说起来我还真是好奇,谢妹妹怎么会对军事书籍有兴趣?” 谢涵一听这话便明白准是自己的图纸露馅了。 说起来也怪她,那天朱泓要投石机的图纸,她原本可以把原稿拿出去给他,可一来因为原稿字迹太小,二来因为原稿在一本书上,所以谢涵琢磨了一下干脆自己重新画了一张,而且画的过程中她参照书上的注解又重新誊写了一份简单易懂的注解。 想必是朱泓把这份图纸拿出来时顺便也把这份注解也拿出来了,这么娟秀的字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自女性之手。 对了,还有顾铄,顾铄是见过谢涵的笔体的,旁人看到了或许不会说什么,顾铄看到了难免不会心生感慨和醋意,因为谢涵是清楚顾铄的心思的。 “哦,那个啊,那个是你二哥说他没空读书,让我帮他找点军事方面的兵法阵法以及器械方面的书,你也知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家里的藏书也多,随便翻了翻,觉得有用的便抄下来托人给他送去。”谢涵倒是不讳忌这点,都已经知道了,再掖着瞒着也没有意思。 “这样真管用?”朱澘追问道。 谢涵见她似乎也有点动心了,想了想,笑道:“管用不管用我可不清楚,这得问你二哥。对了,你大哥不是书也读得多吗?他应该清楚有用没用吧?” 谢涵知道朱浵去了榆关,可惜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她想知道他在榆关是不是也立了什么功劳。 毕竟徐氏也是重生的,虽说谢涵不清楚她是从什么年代重生来的,可谢涵从她画画的技巧看,觉得她应该生活在比谢涵还要晚的年代,因为在这之前,谢涵从没有听说或见识过这种画法。 还有一点,谢涵从父亲的笔记里读到的那段关于火药的记载,说什么后人把火药用到战争而国人却只会玩乐等,谢涵判断出肯定是若干年后的人重生到了这个朝代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第五百五十五章、传错话 既然有若干年后的人重生到了这个时代,因此谢涵猜测徐氏也有可能是从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后重生过来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想知道的是徐氏会不会用她前世的那些先进的战争器械来教朱浵赢取几场战事从而引起皇上的重视。 可惜,朱澘一听谢涵提到她大哥,立马警惕起来,忙笑着道:“我大哥那边没什么消息,他去得晚,还得历练历练才能独立出任务呢。” 谢涵见此没再追问下去,便和她说起了胡靖、李婕几个的事情。 胡靖和李婕的亲事都定了,胡靖定的是于媗的哥哥,李婕定的是胡靖的哥哥,所以这两人现在也很少出门了,忙着在家绣嫁衣呢。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今年皇后的赏荷会据说也很热闹,你猜第三名是谁?” 谢涵摇摇头,“京城的那些世家闺秀我不怎么熟,除了顾家沈家我都不认识,不过你这么一说,难道是顾家或是沈家的?” 顾家还有顾钗、顾钏,沈家除了沈岚也还有别人,只是谢涵印象中上一世这几个人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才华,毕竟他们这种世家看重的都是长房的嫡长女。 “这个人你肯定很熟,是你的沈家表姐呢。”朱澘说完看着谢涵抿嘴一笑。 “沈家表姐?沈岚?”这个惊吓可不小。 怎么可能? 去年的赏荷会她都没有出现,后来朱泓在朝会上又旧事重提让沈琛丢了这么大一个丑,皇后怎么可能还会邀请沈岚呢? 如果说去年邀请沈岚谢涵还能理解,毕竟那会沈隽还在幽州坐镇,为了拉拢沈隽,皇上可能要做出一些让步,可今年沈隽都回京城了,现在让步是为什么? “谢妹妹恐怕还不清楚,去年我二哥在朝会上大闹了一场那些勋贵大臣后,好几位勋贵大臣同时告病了,其中就有护国公沈琛沈大人。后来,沈老夫人进宫求见了太后和皇后,说这些世家孩子哪个没有犯过错,闹的比她孙女还难堪的都有,凭什么皇上太后都能成全,到她这就丁是丁卯是卯了?这么着,皇后今年才让你表姐进宫了。” 谢涵一听,估摸着沈家还是拿她和朱泓的事情做了文章,不仅是当众求娶,那天晚上朱泓还上门求见谢涵了,肯定是被人发现了,不定又传出了什么谣言。 论理,谢涵家里没有长辈,两人又正在风口上,朱泓确实应该避嫌,可朱泓那会心心念念的只有谢涵,他怕这个误会不解除谢涵会记恨她,所以便不管不顾地上门了。 这倒也就罢了,偏偏第二天谢涵去顾家拜访,朱泓知道后又追了过去,从顾家回来又直接进了谢家,顾家能轻饶了他们两个才怪呢?不定又往这两人身上泼了多少脏水。 想必皇上也是为难,只能再给沈家一个恩典安抚一下沈家,只是谢涵好奇的是皇上下一步会怎么走?难道也把沈岚娶进宫? 朱澘说完见谢涵没有接言,叹了口气,又道:“其实说起来你表姐也够倒霉的,不要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就是稍微讲究些的人家遇到这种情形不说把这个小厮乱棍打死也得挖了他的眼睛撵出去的,哪知你表姐偏偏撞到了王公公手里?再说了,那天出主意的明明是一个她府上的一个管事婆子,可最后背黑锅的却成了你表姐。” 谢涵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看向朱澘,忿忿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明明是她故意设计想害我家的小厮,要不是她让婆子把我家小厮喊进去,借十个胆我家小厮也不敢闯进去的。” “是吗?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的,难道有人传错话了?”朱澘拧了拧眉头。 谢涵才不信是有人传错了话呢! 这件事当时在场的有这么多人,且一年过去了也没有见沈家出来辟谣,这会突然传出了不同的版本,沈家到底想干什么? 谢涵很快想到估计是顾铄的定亲刺激到沈家了,沈岚嫁不成顾铄肯定得另想出路,只是她顶着沈家长房嫡长女的名头也不可能去嫁什么没名没姓的人家,这门亲事估计成了沈家的大难题。 可即便这样,跟赵王府有什么关系,朱澘为什么要到谢涵面前来说这样一番话? 她想试探什么? 还有,皇后给了沈岚一个花会第三的名衔,显然是想掀过这一页,多半是有人想求娶沈岚了或者是沈家看中了谁托人向皇后求了个情,有了这花会第三的名衔说亲的时候肯定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那个人不会是赵王府的人吧? 大王子朱浵肯定不可能,徐氏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名声坏了的女子,朱泓也不可能了,三王子朱沐今年十五岁了,倒是还有点可能,左右朱沐也是庶出的。 可问题是朱浵的亲事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徐氏干嘛这么着急给朱沐定亲? 想到这,谢涵笑道:“传没传错话的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不是亲眼所见,但我听说当日在场的可有不少人,几乎京城的这些勋贵小姐都去了,事情真相如何随便一打听便可知。” “嗐,你这么较真做什么,我也不过是随便一说。对了,能不能问问你和那位表姐到底是因为什么起的嫌隙?”说完,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太交浅言深,朱澘又解释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有点好奇,论理,你们两个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除非是。。。” 后面的话朱澘没有说出来,而是看着谢涵。 谢涵莞尔一笑,“除非是什么?” 朱澘也回了谢涵一个浅笑,“没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对了,能不能问问你都看了些什么军事方面的书?” 这个问题倒是没必要隐瞒,谢涵很坦诚地把自己最近看过的军事典籍告诉了她,因为她猜想这恐怕才是她今天来访的最终目的。 送走朱澘,谢涵给朱泓回了一封信,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想给他提个醒,顺便再问问他那有没有什么京城的最新消息。 第五百五十六章、又一个赐婚的 谢涵没有等来朱泓的回信,倒是先等来了高升的回归。 高升从京城给谢涵带来了几个消息,一是皇上知道这次朱泓又立了一个大功,同时立功的还有顾铄,因此,皇上把这两人提了一级,朱泓升为千户长,顾铄升为副千户长;二是顾钰生了个儿子,封为贤妃,原来的贤妃说是牵扯到一桩贪墨案被皇上革除了妃号打入了冷宫;三是连漪生了个女儿,被封为惠嫔;四是传闻太后有意把沈岚赐婚给赵王府的大王子朱浵。 中间两个消息谢涵均不觉得意外,倒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消息谢涵有点不太相信,尤其是最后一个,太后把沈岚赐婚给朱浵,怎么可能呢? 太后不应该糊涂至此吧? 谢涵清楚地记得太后拒绝她的理由一是出身低二是命硬,为此还特地把赵王搬了出来,说怕落赵王埋怨,难道这会她把沈岚赐给朱浵就不怕被赵王和徐氏埋怨了? 因为真要论起来,谢涵好歹为人清白,且才名远播,而沈岚那日的恶行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要不然皇后也不会拒绝她参加去年的赏荷会。 赵王怎么会愿意自己的长子,而且是寄予厚望的新晋嫡长子娶一个心思歹毒的女子? 难道说一个人的出身真这么重要?重要到足以弥补她自己犯下的恶行?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徐氏的主意,把沈岚娶进来,让沈岚来对付谢涵,她只需在背后出点主意,完事之后再把过错推到沈岚头上并趁势把沈岚一脚踢开? 也或者说,徐氏在图谋别的什么,一个顾家一个沈家,两家都是手握重兵的当朝国公爷,要说没有什么目的,只怕皇上也未必信吧? 所以这赐婚肯定不是皇上的主意,可太后稳坐后宫多年,也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些吧?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能不经过皇上的同意便擅自做主吗? 谢涵真有点看不懂皇上和太后的意思了。 还有第一个消息也是,顾铄提一个副千户长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因为这本来就是顾家的军队,可给朱泓提一个千户长就不太合适了,难道皇上不怕顾琰忌讳? 要知道千户毕竟不同于百户,尤其是朱泓这个百户长,本来就是临时的,是为了让他有一定的话语权,小打小闹的带个兵巡逻什么,可千户是有品级的,是要正经带兵上前线打仗的。 “这些消息是王公公传出来的?”谢涵问。 因为前两天尹嬷嬷来看望谢涵也没有提及这事,显然是还没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或者说,这一切还没有最后定下来。 果然,高升点点头,“是,只说告诉你一声,先别外传。” “那他有没有说二王子升千户长是顾家的主意还是皇上的主意?” 如果是皇上的主意,想必是皇上看到了朱泓的对敌才能,给他提一个官职能让他更大地发挥他的作用,可如果是顾家的意思,谢涵就要掂量掂量了。 “是顾家的意思,听说是顾家上书皇上表彰了二王子的功绩,提议给二王子升一个千户长,皇上知道顾家世子在这场战事中也立了一个大功,把对方的粮草烧了,便干脆也封了顾世子一个副千户长。” 谢涵听了微微松了口气,皇上这一招还是很高明的,明面是给了顾家一个恩典,可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呢,也算是一种牵制,顾家若想对朱泓动什么手脚就得掂量掂量了,除非他能舍弃自己的亲儿子。 “别的呢?对了,那位贤妃到底是牵扯进了什么贪墨案?”谢涵追问道。 她想知道宫里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能让皇上默许太后赐婚朱浵和沈岚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此外,不早不晚,为什么顾钰进宫没多久那位贤妃就出事了,倒是正好给顾钰腾地方了。 这也太巧了吧? 可是话说回来,前一世想必也是这个结果的,否则顾钰也不可能这么快晋升的,这就说明这件事应该跟她没有什么关联。 故而,见高升摇头,谢涵换了一个话题,问起他这一趟的收获来。 听高升说这两年南边还不错,风调雨顺,庄子的租金很顺利地收了上来,铺子的生意也还不错,均比往年略强了一些,三处产业两年的进账达到了一万二千两银子。 此外,童槐知道谢涵急需银子,拆借了三万两,用那些皮子和扬州的产业做抵押。而高升把这四万多两银子全部换成了低档的棉布和绸子,此外还有一些吃的干货,比如燕窝、鱼翅、鱼唇、瑶柱、粉丝、笋干、红糖等,跟着盐运的船只回京,把东西给京城的饭庄留了一部分,沿途卖了一小部分,带回来一大部分。 毕竟这两年因为战事,府城这边吃的穿的也奇缺了,所以他想把绸缎铺子改成杂货铺子,卖一点吃食也卖一点普通百姓穿的衣料。 “对了,这半年京城的饭庄和铺子生意都不错,王公公偶尔也会带着人去绸缎庄挑一点宫女和太监们穿的衣料,看来,皇上也知道咱们缺银子了。”高升笑道。 这话谢涵过心了。 皇上这么做是不是代表他相信那笔贪墨银子没在她手里了? 可不早不晚爆出来的那位贤妃贪墨案到底又是什么呢?王平为什么一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既然那位贤妃都被革除了妃号,显然这件事已经查实了,为什么不能说呢? 对了,还有那位连漪,当时为什么强烈地想进宫呢?她是杭州人,父亲曾经是杭州的知州,有没有牵连进何昶的案子? 谢涵有一大堆的疑问,可惜高升回答不了她。 “对了,我这也不急等着用银子,你去外面看看还有合适的庄子没有,再买一处庄子和铺子,然后问问我祖父种点什么合适。”谢涵只得换了一个话题。 南边的粮食虽然丰收,可幽州这边的缺口太大,这么多田地荒芜着只怕今年冬天又有不少饿死和冻死的人,她买一处庄子不仅可以多生产点粮食出来,还能收留一点流民呢。 第五百五十七章、不去 高升带来的消息很快就被尹嬷嬷的来访和朱泓的回信证实了。 尹嬷嬷说,沈琛告病不上朝皇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在赌气,若只有一个沈琛倒还无所谓,问题是还有五六位勋贵大臣都集体告病,皇上不得不掂量一下了。 因此,这次沈隽班师回京,皇上便借故给了沈家一个恩典,不管怎么说,沈隽这两年在幽州还是有点功劳的。 不过谢涵倒是觉得未必全是皇上的主意,皇上想给沈家一个恩典可以从别的方面弥补,未必会是沈岚的亲事。 这里面只怕还有一个人起了重要作用,那就是顾钰。 顾钰一向和沈岚交好,顾钰刚生了个皇子,又被封为贤妃,父兄又正在替皇上卖命,此时的她在皇上心里肯定有一定的话语权的,而顾钰又深恨谢涵,她提出这个建议既能解决沈岚的难题还能给谢涵往后的生活增添无数的麻烦,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不为呢? 至于徐氏为什么肯吃这么大一个暗亏,尹嬷嬷也表示了不解,两人均猜测可能是徐氏提出了什么补偿条件,至于这条件是什么谢涵和尹嬷嬷均不得而知了。 尹嬷嬷怀疑是世子之位,谢涵倒是不认同,世子之位关联重大,皇上还不至于如此糊涂用它来做交易,再则,徐氏应该也明白这点,不大可能挟恩相胁。 朱泓的来信里倒是有两个好消息,一是他抓的那两个将军鞑靼用了五万两黄金赎回去,并提议休战半年;二是顾琰、顾霄他们见识了那几抬投石机和火药弹的威力,正考虑大量生产用这投石机和火药弹去攻打鞑靼的赤城呢。 因为他们猜想,多半鞑靼人也是想回去研究这种投石机才故意提出休战半年,所以他们得走在对方的前面。 这个决定倒是跟上一世一样,只不过提前了两年。 说起来上一世谢涵虽然也在顾铄身边辅佐他,但顾铄没有朱泓这些歪点子,谢涵也是规规矩矩在后院长大的,自然想不到用鞭炮、火药这些东西来帮忙取巧,顾铄是实打实地和鞑靼人拼。 不过后来谢涵建议他在鞑靼人进攻的路上埋伏大量倒插的小木箭他倒是听进去了,那一仗赢得很轻松,从那之后他也开始琢磨一些小点子了。 可惜,由于他那人太正统,像朱泓这样把鞭炮扔到对方的马群里或者是学野鸡叫把对方骗过来这样的点子他是绝对想不出来的,他只会在战略布阵和战术安排上花心思去琢磨,因此,他才会让谢涵去看大量的军事古籍。 不过投石机这个点子倒是顾铄自己想起来的,他毕竟也念了这么多书。 谢涵记得很清楚,幽州被困时,鞑靼人每次攻城之前都会用盾牌组成队形放箭,有的还是火箭,那么密集的箭落在城墙上,不少士兵就这么活活地被烧死,而反观顾铄他们,他们的箭则只能落在鞑靼士兵的头排盾牌前,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顾铄苦苦思索了半天,也不知怎么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投石机。 于是,他连夜命人造出了几抬投石机,也正因为有了这几抬投石机帮忙,他们才拖到了援兵的到来。 后来,顾琰见识到这投石机的威力,便生出了用投石机去攻打赤城的念头,顾琰和顾霖一样,都是属于强势派的人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哪能不还回去? 拿下赤城之后,鞑靼怕了,这才答应和谈,这场战事也很快结束了。 想到这,谢涵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场战事能提前结束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可惜,谢涵的好心情没有保持两天便被一张邀请函打破了。 是徐王妃打发人送来的邀请函,说是想和谢涵见一面。 这下谢涵为难了。 去吧,她和朱泓已经有了婚约,哪有没成亲便主动送上门的道理? 不去吧,对方是王妃,谢涵只是一个民女,对方要是治谢涵一个不敬之罪也不是不可能的。 拿着请柬,思虑再三,谢涵去找了张氏,张氏一听便摇头了,“不去,凭她多大的官也逃不出一个理字,哪有没过门就去夫家的道理?” 张氏是见识过皇上对谢涵的爱护的,再加上这门亲事本就是皇上定的,因此,在她眼里,皇上就是谢涵的依靠,有皇上做依靠,她还怕谁? “其实我也不想去,就是来和祖母商量一下如何拒绝。”谢涵的确拿定主意不去,原本以为还要花点时间说服祖母的,没想到老人家为了维护她连亲王都不怕了。 这种被亲人呵护疼爱的感觉真好,于是,她滚到了祖母的怀里撒娇。 张氏一把搂过谢涵的脸摩挲起来,“这事你别开口,我打发人去说,就说是我的意思不让你去,别说这些官家大户了,就连我们乡下都有这个规矩,没过门的儿媳妇去婆家是要被人笑话的,也会被人看不起的。这王妃也是的,这不明摆着拿我们不当回事吗?” 张氏本来对徐氏这个后妈能亲自上门提亲颇有好感,觉得她跟顾家那些女人多少有点不同,谢涵也不好怎么跟她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倒是没想到通过这件事祖母居然自己想明白了。 “好,我回头打发司琴和李福过去一趟,就说是祖母的意思。”谢涵笑了。 只是谢涵没想到的是,司琴回来后捎来了王妃的几句话,说是她思虑不周,只想着以她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门,却没想到谢涵的身份不同了也不方便进门,于是,为表歉意,她决定次日亲自上门拜访,一来是给老太太赔个礼;二来是她想见见谢涵。 “没说具体什么事情?”谢涵问。 司琴摇摇头。 “也没见到尹嬷嬷呢?” 司琴再次摇摇头,“对了,王妃听说奴婢是南方人,问了些奴婢刺绣方面的事情,奴婢听她的意思是想给谁做嫁衣。” “还能有谁?肯定是郡主了。” 顾铄已经十八岁了,朱澘也十四了,如果明年战事能结束的话顾铄的亲事肯定得提上议程。 只是这关谢涵什么事情?徐氏干嘛要通过司琴的嘴说这个?谢涵才不信偌大的王府找不到几个好绣娘呢。 第五百五十八章、还是没放下 次日上午,谢涵正在炕上和张氏、弯月两个说话时,徐氏上门了。 这次的徐氏很低调,坐的不是八人抬的翟舆,而是一辆很不起眼的马车,穿的也不是象征她亲王妃身份的翟衣,而是一件紫绡的对襟褙子,头上也只插了一根绿莹莹的翡翠簪子,其余饰物皆无。 这样的装扮走出来不认识的人是绝对不会想到她就是赵王府当家王妃。 “草民给王妃请安。”张氏见到这样的徐氏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了,上前便要行礼。 “老人家快快请起,你可不是什么草民,你是皇上亲封的三品恭人,又是涵姐儿的祖母,也算是我的长辈了。”徐氏忙上前扶起了张氏。 “谢涵给王妃请安。”谢涵也上前福了福身子。 “来,又一年没见了吧?让本妃好好瞧瞧。”徐氏很快松开张氏,转而拉着谢涵的手打量起来,“长高了好些,五官也长开了些,更漂亮了,说起来本妃还真是有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聪慧漂亮的孩子来?” “聪慧不聪慧的不敢说,就是我们姐儿父母走得早,我一个农村婆子也不懂怎么教孩子,也不知会不会耽误了孩子,今儿正好王妃在这,老婆子我就舔着脸求个情,以后若是我这孙女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王妃多担待些,多教教她。”张氏笑道。 “放心吧,老人家,我肯定不会亏待了她,不瞒你说,我呀,第一眼就见这孩子就喜欢上了她,想着要是能娶进门做儿媳多好,没想到可真打这来了。”徐氏一边说一边携起了谢涵的手上了台阶。 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徐氏先问了些张氏的身子好不好,有没有苦夏,又问乡下还有些什么人,还种不种地等,接着又问谢涵最近忙些什么,看到一旁坐着的弯月,又问弯月多大了,平时在家学了些什么等。 一番寒暄完,徐氏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你这茶叶正经不错,是雨前的龙井,府城只怕是找不出这样的茶叶了,是有人从南边捎来的吧?” “是这样的,我家的管事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南边收账,顺便带了点来,王妃喜欢就好。”谢涵回道。 “哦,不知还带了些别的什么没有?听说江南的水乡不是一般的美,江南的女子也不是一般的漂亮。可惜,本妃一直没有机会出去转转,只能窝在这边陲小地了。”说完,徐氏抬头看了看堂屋里的摆设。 谢涵听了这话猜测王妃准是想单独和她说说话,可又不好撵人,便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不过对方不直说,谢涵也装起了糊涂,笑了笑,“王妃莫非也对游历有兴趣?” “听你的意思你也有兴趣?” “我?我倒是看过不少游记,也向往过那种无拘无束一剑走天涯的洒脱,可惜,我不是一个男子。”谢涵笑着摇头。 “游记?我倒是听澘儿说你看过不少兵法兵阵方面的古籍,没想到你对游记也有兴趣,据说四书五经你也滚瓜烂熟的,难怪本妃一直觉得你跟别人不同。可惜。。。” “可惜”后面的话徐氏没有说出来,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涵一眼。 “我正经喜欢的是游记,兵法兵阵方面的书也就这两年才开始接触,想着自己深受皇恩,且幽州又是我的家,便想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可我一个女流之辈,也不能上场杀敌,就只能在家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启示,说白了就是纸上谈兵,也帮不到什么实质上的忙。” “谁说帮不上?本妃听说那个投石机就是你想起来的,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功德呢。” “不过是拣点前人的牙慧罢了,哪里就算得上是功德?不是我,肯定还会有别人想起来。” “单单一个投石机也就罢了,可你们用的火药弹据说是前人没有过的,不知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火药弹?什么火药弹?”谢涵问道。 徐氏见谢涵一脸的蒙圈,不像是装出来的,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之所以打败鞑靼人,靠的不仅仅是投石机,而是火药弹,听说那种火药弹经过投石机投掷到对方的营地之后后爆炸,正经炸伤了不少人马。” “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懂,也是第一次听说。”谢涵摇摇头。 她倒是没想到朱泓还有这本事,她只不过提了一句后人会把火药用于战争,他居然就真的找人研制出了火药弹,只是这么好的消息对方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她哪里知道,因为这个投石机的问世也有顾铄的一份功劳,而朱泓是十分不愿意让谢涵知道顾铄的本事的,更是十分不愿意承认顾铄读书比他厉害,所以只简单一句带过那天的情形。 一旁的张氏虽然听不懂谢涵和徐氏的对话,但她看出来一点,王妃似乎在追问谢涵什么,联想到王妃今天这么低调地上门,聪明的张氏猜出王妃想必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谢涵说,这种情形她留下来多有不便。 “王妃难得上门来一趟,就请留下来用一顿饭吧,正好前些日子家里的管事从南边回来带了不少南边的物产,后园子里又有现成的新鲜菜蔬,我去灶房告诉她们一声。”张氏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哦,后园子里种了菜蔬?本妃倒是听说你家的后园子的水塘养了不少鱼虾,这会又种上了菜蔬,没想到你们在城里也能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本妃倒真有兴趣瞧瞧。” 谢涵一听这话便明白王妃想去后院看那幅芦苇图了,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还是没有放下,想必这幅画对她一定很重要吧? 想到这,谢涵也有几分好奇那幅画的主人到底是谁,好奇明远大师和父亲还有王妃三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于是,谢涵开口了,“王妃若有兴趣就请移步吧,后花园里还有一个暖阁,冬暖夏凉的,王妃若不嫌简陋,就去那边坐坐吧。” 徐氏听了倒也不推辞,欣然点头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还是没问出来 谢涵见徐氏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便也命司书司画跟着,张氏则拉着弯月去了灶房。 几个人进了后院,先去水塘边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水塘周围的菜地,随后便进了暖阁。 谢涵见徐氏的眼睛落了墙上的这些字画上,便解释道: “这里是年节时大家聚会的地方,只挂了几幅应景的画,里面还有两个暗间,大部分是我父亲的收藏。” “哦,是吗?这我可得好好瞧瞧。”说完,徐氏便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个丫鬟便在门口立住了。 谢涵见此,也命司书司画陪着两个丫鬟在门口说话,自己领着徐氏进了内间。 中间的屋子不大,是一个大地炕,是谢涵和姐妹们说话的地方,也是她平日刺绣、弹琴、下棋的地方,故而,地炕上摆了琴台、棋台还有一个绣架,当然,墙上也挂了几幅画,不过这些画多半是父亲藏品,不是父亲的作品。 徐氏的目光在这些画上扫了一眼,见没有她感兴趣的便进了最里面的屋子。 最里面的屋子就是一间大书房,中间是一个大书桌,西边靠墙是一个落地大书架,东边靠墙则是一个落地大博古架,一个上面堆满了书,一个上面摆放了都是古董花瓶,而南边和北边的墙都开了一个窗户,墙上则挂满了字画,这些字画一部分是父亲的藏品,一部分是他的作品。 徐氏一眼便看见了挂在北边墙上的这幅芦苇图,谢涵看见她的手微微地握拳,显见得是有几分激动了,不过面上却不显,也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从进门的第一幅画看起,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这幅芦苇图前。 “这景致倒是和王府后花园的芦苇荡子有几分相似,这也是你父亲画的?” “以前我也以为是,可上次郡主来说这手法不像是我父亲的手法,旁边还有几幅我父亲的作品,郡主说这幅画水准比我父亲高。不知王妃以为如何?”谢涵把问题踢了回去。 事实上她的确也有几分好奇,王妃显然是清楚这幅画是谁的作品,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激动,可她却反过来试探谢涵,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吧? “这个就不好说了,一般来说,晚期的作品肯定比早期的成熟些。你知道这地方是哪里吗?”徐氏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换了。 “知道,瘦西湖边。” “瘦西湖边?”徐氏重复了一遍,“你去过?” “我父亲的灵柩在大明寺寄放了小半年,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去祭拜他。对了,我父亲做法事时我还在大明寺住了一个多月。” “你就是在那认识的明远大师?”徐氏问道。 谢涵点点头。 “那你父亲和明远大师来往得多吗?” “我只记得五岁那年我们一家子去大明寺许愿遇到了明远大师,父亲和他下了一局棋,别的我就不记得了,不过我倒是听说我母亲过世后父亲去过几次大明寺为母亲祈福,见没见明远大师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父亲临终之际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有,让回谢家。” 徐氏听了这话看着谢涵摇了摇头,谢涵见此倒是有几分确定这幅画应该是明远大师的作品了,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没有落款,为什么又送给了父亲,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徐氏为什么要问父亲的临终遗言? 见徐氏不相信自己,谢涵装作思索片刻,又道:“对了,父亲还说让我一定带大这个遗腹子,若是男孩就让他念书,若是女孩就好好教导她,将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保她衣食无忧。” 徐氏再次摇了摇头,“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听,听祖母的话,孝敬祖母。” 谢涵本来是想说听高升的话,因为当日父亲的确是这样嘱咐过她的,可转念一想,以徐氏的心性,保不齐会打高升的主意,如此一来岂不是给高升找麻烦? 因此,谢涵关键时候该了一个说法,听祖母的话也说的过去。 徐氏扯了扯嘴角,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谢涵,不过她没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那这幅画你是怎么找到的?” “从扬州回乡时整理父亲的遗物发现的,因为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大可能会回扬州了,来的时候把家里的收藏全都整理了带过来。”这回谢涵说的是实话。 “你父亲走的时候你多大?” “六岁,王妃认识我父亲?”谢涵不想跟对方打哑谜了,直接问了出来。 她没忘了,目前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又从小跟着乡下的祖母长大,心性应该简单些,有好奇之处和不懂之处会发问也是正常的。 “不,不认识,但听说过你父亲。对了,你父亲。。。” 后面的话徐氏没有说下去。 谢涵感觉到徐氏有满腹的疑团想问,可她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转身去看了看其他的画作,最后,又走到了书架前。 细细看了一圈,大概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徐氏带头出了书房,走到中间屋子的地塌上坐了下来,示意谢涵坐在了她对面。 “孩子,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我知你和尹嬷嬷走得近,想必听说你沈家表姐的事情了。” “尹嬷嬷前两天来看我的确告知此事了。”谢涵没有忽略对方言语中的亲近,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她怕自己不知不觉又中计。 “难怪老人们常说世间事不如意的大抵有十之八九,我实话告诉你吧,第一次见到你,我的确喜欢上了你,倒也不仅仅是因为你身世可怜,而是觉得你小小年纪便有一种常人难有的淡定和从容,所以我才会邀请你参加花会,才会修改规则送你一个花魁,为的就是给你铺一条路,为的是将来有一天你能进王府做我的儿媳,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宫里要选才女。” 说到这,徐氏苦笑了一下,看着谢涵,似是等谢涵的回应。 第五百六十章、芦苇图的渊源 谢涵自是不信徐氏的这番说辞,正琢磨该怎么回应时,徐氏又开口了。 “幸好,泓儿当众向你求娶了,你终究还是做了我的儿媳,我也算没白忙一场。可我没想到的是,太后突然要把你沈家表姐赐婚给我的浵儿。涵姐儿,你也知道,我离开京城多年了,对京城的人事早就陌生了,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这位表姐的事情,我仿佛听澘儿说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过节。” “回王妃,我和沈家表姐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过节。” 谢涵才不信徐氏上门真的是为了打听沈岚的事情,不过她到底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人所皆知的事情她也没必要隐瞒。 “当然,这是我的人这边的说辞,具体详情如何我没有亲眼所见,也不敢妄议。”谢涵补充了一句。 徐氏听了这话再次苦笑一下,“这个过节果然不小。我原本想着你们表姐妹同时嫁进我们王府我这个做婆婆的还能省点心,不用发愁你们的妯娌关系不好处,可惜。。。” 后面的话徐氏虽没有说下去,可谢涵也听懂了,她虽不明白徐氏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肯吃下这个暗亏,为什么要到她面前来卖好,但她明白一点,徐氏肯定还有后话。 果然,谢涵刚闪过这个念头,只见徐氏又拉起了谢涵的手,亲昵地替谢涵把额前的碎发拢了拢,这才说道:“孩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我和泓儿的母亲虽然情同姐妹,可泓儿自幼在京城长大,本就和王爷不亲和,后来又因为姐姐的死对王爷心生了怨恨,对我也有一点误会,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都不亲近,原本我想着你进门后有你在中间调和调和,兴许他们父子兄弟之间能消除隔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谁知你和沈家的姑娘又是这样的情形,你说,他们兄弟两个还有个希望好起来?唉,可惜我知道得晚了,也没法跟太后皇上禀明实情了,总之一句话,皇命难违,孩子,你一定要相信,这绝不是我的本意。” 至此,谢涵明白了徐氏的用意,她是想把这件事的责任都推到皇上和太后身上,意思是皇上和太后不可能不清楚沈岚和谢涵的过节,可他们依旧赐婚了,说明谢涵在他们心里没有这么重要,同时也是告知谢涵,将来不管她和沈岚发生什么冲突,责任不在王妃,在皇上和太后。 想到这,谢涵微微一笑,“王妃折煞谢涵了,谢涵只是一个晚辈,自当是万事听从长辈的安排。还有,谢涵相信一句话,真心换真心,二王子总有一天会明白王爷、王妃和这些兄弟姐妹的好。” “真心换真心?”徐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孩子,你果然是个明白人。既这样,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幅芦苇图其实跟我有些渊源,具体详情我就不跟你说了,但我当年答应过对方,若有人拿着这芦苇图来求我,不管对方有了什么难处,我一定会倾尽全力地帮他,孩子,你有什么想做又做不了的事情,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这个答案对谢涵的冲击太大了,以致于谢涵脑子里有一刹那的空白,过了好一会才回过味来,“可是,可是,可是我父亲什么也没交代我啊?” 的确,父亲只是给了她一份经书,让她拿着经书去找明远大师换父亲存放在他那的东西,可这突然跑出来的承诺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谢涵没有找到这幅画,或者说谢涵没有把这幅画挂出来被朱澘看到,那么这个秘密岂不是要永远被封存? 不过联想起父亲在书里和画里隐藏的那些秘密,还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尤其是父亲在母亲牌位里藏的那一百万两银票,更是一点提示都没有,如果不是谢涵把父母的牌位请出来,如果不是她细心发现母亲牌位上有灰尘想要擦拭一下,如果她不是略懂一点机关,她是不可能发现牌位里的秘密的,这一百万两银票也许也就随之永远封存了。 所以说,这幅画还真是有可能是父亲特意留下来的,至于当时为什么没有交代谢涵,想必是暂时用不上。 或者说这幅画的秘密在明远大师那里,因为父亲说过,如果何昶的案子牵连到他的话,明远大师手里的东西可以帮他翻案或者是洗脱嫌疑。也就是说,父亲是留了后手的。 如果徐氏的话是真的,那么意味着父亲留的后手就是徐王妃。 可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徐氏的意思是不管对方有了什么难处她都会倾尽全力地帮他,要知道彼时的徐王妃还只是一位侧妃,她能护住谢氏一族? 谢涵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时,徐氏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不清楚这幅画为何会到你父亲手里,也不清楚你父亲为何什么都没有向你交代。或许,这中间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你父亲见你年幼便没有说出来,说不定等你大些了,会有人主动来找你告诉你这幅画的用处。孩子,你记住一句话,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商量,不管是冲你本人还是冲这幅画,我都会毫不迟疑地站在你身边。” 这话说的谢涵的心头暖呼呼的,说实在的,如果她不是重活一世,如果不是有朱泓和尹嬷嬷的告诫在先,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信她。 饶是这样,她也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个“好。” “孩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幅画我可以不可以拿回去?” “啊,这?”谢涵为难了,不过很快她便想到了一个理由,“王妃,你也说了当年我年幼所以我父亲没有交代我什么,兴许等过几年我长大了会有人来找我,可如果到时人家要这幅画做凭证时我拿不出来怎么办?” “这?”徐氏没想到一不留神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只得退而求其次,“也好。到时那人说了什么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想见见这位故人。” 谢涵再次点头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不信 这天下午,徐氏并没有留下来和用餐,因为吴氏一家和郑氏一家都过来了,徐氏一看这么多人在,且还是乡下人,哪还有兴致留下来? 送走徐氏后,谢涵命司书去把高升找来了,高升跟父亲的时间最长,他应该清楚父亲到底结交了些什么人。 谢涵是在后花园的书房里见高升的,她先是问高升知道不知道这幅芦苇图的来历。 高升看了半天后摇头。 “高叔叔,我父亲在府城求学的时候是不是就认识了明远大师?” “是,明远大师那会在城外的观音庙修行,老爷有一次避雨经过哪里认识了明远大师,明远大师见老爷聪慧,经常提点一下老爷的功课。” 高升虽不明白谢涵为什么追问这些往事,可在谢涵手下也有六年了,他知道谢涵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做什么事情一般都有她的用意,因此,倒是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把那段往事告诉了谢涵。 谢纾认识明远大师时,明远大师的名头还没有这么响亮,不过他的医术很好,经常为一些穷苦人家的信徒看个病什么的,因此渐渐的名声也传了出去。 还有一点,明远大师的佛法讲得好,每次他一开讲,人总是特别多,再加上他外形好,个子高,人长得也精神,因此,那两年城外的观音庙香火不是一般的旺,于是,明远大师很快出名了。 谢纾在府城念了三年的书,这三年和明远大师相交甚厚,据高升回忆,谢纾能这么年轻便蟾宫折桂其实跟明远大师有很大的关联,因为高升就不止一次见过明远大师向谢纾传授学问。 还有一点,谢纾的围棋和画画也是跟明远大师学的。 可惜,谢纾中举之后明远大师便离开了城外的观音庙,谢纾为此还曾失落过好一阵子,哪里知道两人又有缘在京城外的龙泉寺相遇了。 那一次进京赶考谢纾的盘缠被劫匪抢走了,又蒙明远大师不弃留他在龙泉寺住了下来。 再后来,谢纾高中探花之后也经常去龙泉寺拜访明远大师,不过明远大师一年后又离开了,同样是不告而别。 谁也没想到,两人竟然又会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城相遇,明远大师的说法是他追寻鉴真大师的脚步来大明寺传授佛法的,觉得大明寺跟他有缘,便留了下来,至于会滞留多长时间,他也不清楚,一切看缘。 真是缘吗? 谢涵是不太相信的,这也太巧合了些吧?幽州,京城,扬州,她怎么感觉明远大师就是冲父亲去的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对了,高叔叔,我父亲在府城的时候有没有见过现在的徐王妃?或者说有没有见过明远大师和徐王妃来往?” “徐王妃?”高升摇头,“小的至今也没见过徐王妃,不知道他们到底见没见过。不过当年在观音庙的时候倒是有不少善男信女来找明远大师,有的是求佛拜神,有的是抽签讲法,也有的是治病,这些人里有穷人也有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或是官家夫人,这些官家夫人或闺阁小姐一来都会直接去后院见大师,我们哪里能看到人家的样貌能打听人家的身份?” “那我父亲见过这些官家夫人或闺阁小姐吗?”谢涵追问。 “小的不清楚,应该见过几个吧,因为老爷有的时候就在大师的院子里下棋或者画画或者听大师讲课。”高升不确定地回道。 “这样吧,有机会再去京城,你去找玄智大师问问明远大师的踪迹,记住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还有一点,下次去扬州,记得去一趟大明寺,看看明远大师回去了没有,这件事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小的能不能问问为什么?”高升一开始以为谢涵打听这些是跟那笔贪墨银子有关,也不敢多问,可这会听了又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所以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他也是一片好心,毕竟谢涵才十二岁,贸然打听明远大师和徐王妃的往事,万一要惊动了徐王妃可不是玩的,上次谢澜的见喜就是一个警示。 尽管现在还没有查出来到底谁是幕后指使,但这件事本身肯定不是一个意外,绝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因此,他害怕谢涵也遭遇这些。 “告诉你也无妨,你是跟我父亲时间最长的人,你来判断一下这件事的真伪。”谢涵略一斟酌,便把这幅画的秘密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高升于谢涵而言无异于家人一般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这怎么可能?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倾力相助,这得是什么交情?”高升摆明了不信。 因为这些年他从没有从谢纾的嘴里听到关于徐氏的只言片语,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一个恩情来? “对了,小姐,你说徐王妃想要带走这幅画?”高升很快联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平白无故的,她要这幅画做什么?还有,她一直追问谢纾到底交代了谢涵些什么,莫非这幅画关联到那笔贪墨银子? 也只有这样对方才会想要一幅没有落款的画吧? 高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谢涵。 “不会吧?你的意思是二姨夫贪墨的这笔银子藏在这幅画里?”谢涵再次看起了眼前的芦苇图。 她是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的。 她已经发现了二百万两的银票,还有扬州老宅后院的荷塘以及老宅隔壁的房子,这些地方的藏银应该就不少了,怎么还有多余的银子藏到芦苇荡去? 那得是多大的一笔银子? 再则,那么大一个芦苇荡子,又是在外面,怎么避人耳目? 可这话谢涵是不能说出来的。 排除了这个原因,谢涵觉得这幅画应该就是跟明远大师有关,只是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谢涵就有些把不准了。 但有一点谢涵很肯定,高升说父亲跟明远大师学过画,这说明明远大师的画画技巧和徐氏同出一脉,可能是同一个师傅,也可能是同一个时代重生来的。 当然,这一切只是谢涵的猜测。 第五百六十二章、拉拢 由于鞑靼那边提出了休战半年的协议,顾琰不知找了个什么理由,让顾铄、顾錾回了一趟府城,同时回来的还有朱泓。 朱泓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来看谢涵,这一别又半年多了,他也着实想念她。 还有一点,他的暗卫告诉他徐氏曾经上门找过谢涵,两人在屋子里谈了有一个多时辰,内容好像跟一幅画有关,可惜他们没有听清楚,因为他们发现,还有两个暗卫也在跟着谢涵,为避免露馅,他们只得撤了。 朱泓一听还有两个暗卫,第一反应是徐氏的人,可随后一想,徐氏的人不可能去偷听徐氏和谢涵的谈话,联想到上次谢涵跟他说的王平那个送梨送苹果的暗示,朱泓猜想这两个暗卫八成是皇上安排来的。 皇上既然能给谢涵安排暗卫,极有可能他身边也有,只是对方技艺高超一直没有被发现。 因此,他这才借着中秋这个机会鼓动顾铄和顾錾去跟顾璟顾霄请个假找个由头回家一趟。 这些事情他只能当面和谢涵说,写在纸上很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看了去。 朱泓正在后花园的书房里和谢涵说着这些事时,司宝跑了来说顾錾又上门来,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正跪在上房的台阶前,还是要求娶弯月。 “你没告诉他他母亲不同意?”谢涵颇有些头疼起来。 这个顾錾也是一个拧的,怎么就一门心思认定了弯月呢? “说了啊,可这小子也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只许我这个州官放火不许他这个百姓点灯吧?”朱泓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还说呢,要不是你,怎么会搞出这么多的麻烦来?我不管,你去解决,千万别让这件事扩散出去,我三姐这些日子正打算相看呢。” 梁茵好容易才给弯月挑了两户人家,一户是幽州有名的乡绅,家有良田万亩,铺子二十来间,弯月嫁过去肯定是衣食无忧;另外一户是幽州通判家的儿子,不过不是嫡子,是庶出的,据说也很上进,和李幽、谢泽他们几个在一个书院念书。 吴氏拿不准主意,她倒是有心想让弯月嫁进官家,可奈何对方是庶出的,若选乡绅吧,她又有些不甘心,心里多少还和纪氏堵着一口气呢。 张氏也不好拿主意,她想见见两个孩子再说,可机会不好找,这不好容易盼的中秋了,梁茵出了个主意,让李幽把那个通判的儿子和另外几名同窗带回来聚聚,让张氏和弯月偷着相看一眼。 “我才不去呢,有这个工夫还不如陪媳妇说会话呢,明儿一早又得回海宁了。”朱泓一边说一边往谢涵身上靠过来。 谢涵刚伸出手去推开他,只见朱泓却突然一下站直了,“媳妇,你说你那个堂舅娘为什么不同意这门亲事?” 谢涵虽然去信告知过朱泓这件事的结果,却没有说缘由,毕竟牵扯到顾家、沈家和赵王府三家,谢涵怕信件落到有心人手里就麻烦了。 这会见朱泓问起来,谢涵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得知是顾家施压了,朱泓冷笑道:“本来我还不想管这档闲事,你这么一说我偏要管定了。” “别胡来,你还嫌不够乱?沈岚要嫁给朱浵了,我只要一想到今后要跟她在一个房檐下生活就发愁。”谢涵拉住了往外走的朱泓。 “不会的,成亲后我们多半要在京城住,再回到幽州就是我说了算,我把他们统统赶出府去,绝不给他们任何欺负你的机会。”朱泓的眼睛透过谢涵,冷冷地说道。 这个样子的朱泓是谢涵陌生的,有着不同寻常的冷酷和狠戾,谢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朱泓很快意识到了,伸手握住了谢涵的双手,“你放心,我宁可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 这话谢涵也同样不爱听,“打住,好像是我是红颜祸水似的。” “你不是,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红颜祸水,只怕又有人要遭殃了,你千万得小心。”朱泓的手不知不觉用上了力。 谢涵自然明白他嘴里的“那个女人”是谁,两人刚才分析了半天,这点朱泓跟谢涵想的一样,徐氏之所以肯接受沈岚多半还是因为沈家,多半还是冲这个世子之位。 毕竟沈岚的出身是护国公的嫡长女,沈家在皇上面前还是有点话语权的,这次的赐婚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 如果沈家开口,再加上贤妃顾钰和顾家的分量,很难说这个世子之位皇上迫于压力不会给朱浵。 至于朱泓,皇上有可能出于补偿心理封他一个郡王。 其实,要依朱泓以前的心思,他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世子不世子之位的,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权利的争斗,也不喜欢亲人之间的这种倾轧,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向往一种无拘无束的闲散生活。 可自从知道母亲的病因,知道父亲的偏心和徐氏的用心之后,他不再这么想了,尤其是有了谢涵之后,他更不能松懈了,因此就算是为了母亲和谢涵,他也绝不能让徐氏和朱浵得逞。 还有一点,朱泓最近打探出徐氏这些年又是铺子又是矿山又是作坊又是庄子的着实积攒了一份不菲的家业,她个人名下的财产比整个王府还要富裕,而且她的产业遍布了北方好几个州府,不独独是幽州。 这就令人深思了。 一个王府的侧妃,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物力和人力来打点这一切?而且,她这么劳心费力地敛财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为了她的几个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吗? 朱泓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惜,他现在能力有限,更深层次的东西还查不出来,怕惊动了对方。 因此,他想借顾錾的这门亲事把顾璟拉拢到他身边来,顾錾若娶了弯月,顾璟肯定得掂量掂量重新站队了。 把顾璟拉拢来了,顾霄又是一个耿直的人,顾琰想对朱泓做点什么手脚的话也得掂量掂量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苦肉计 这番话朱泓自是不好跟谢涵细说的,他知道谢涵是一个护短的,把谢家的这些亲人看得很重,要是知道他利用弯月的亲事去逼迫顾璟和顾錾重新站队肯定不会同意,因此,他找了一个和顾家堵口气的理由出去了。 谢涵倒也有心想出去看看他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可一想顾錾到底是外男,她便歇了这心思,打发司书过去了。 再说朱泓出来见顾錾正跪在上房的台阶前,高升和李福两个在旁边低低地劝着什么,而顾錾显然没有听进去,抻着脖子一脸的不服和倔强。 于是,朱泓上前对高升和李福使了个眼色,待这两人离开后踹了顾錾两脚,低声劝道:“你这个废物,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件事的关键不在谢家,在你母亲那,你母亲不同意,你让谢家说什么?我可告诉你,三姐已经有了相看的人家了,你再不抓紧,可别说我没拿你当哥们。” 谁知顾錾听了这话反而梗着脖子大声嚷道:“凭什么呀?弯月是我看中的人,只要我不放手,凭她想相看谁也不成!” 由于顾錾的嗓门很大,屋子里的张氏本来正跟吴氏商量,说做不成亲戚也别做仇人,可巧朱泓过来了,在后头和谢涵说话,让吴氏去找朱泓来劝劝顾錾等等,谁知却不期然听到顾錾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张氏顿时脸都白了,身子也哆嗦起来,一旁的弯月眼圈也红了,又气又恼又恨的,拿起炕帚刚要下炕,忽一眼看见了祖母的样子,又把炕帚丢下了,从笸箩里拣了一把平日里做针线的大剪刀冲了出去。 吴氏看看张氏,又看看弯月的背影,“娘,你看她。。。” 张氏忍着痛楚,指了指外头,“去拦住那丫头。” 话音还没落,叶慧早已经追了出去,吴氏也随后跟了过去,郑氏虽有心去看看热闹,可一看张氏身边也没人了,只得留下来照顾张氏。 而此时的弯月已经掀了门帘下了台阶,几步冲到了顾錾面前,拿起剪子就向顾錾扎过去。 “你个混蛋,今日我和你一同死了算了,我也不活了,,我让你欺负我,我让你欺负我,你个混蛋。。。” 其实,一旁的朱泓完全可以在弯月冲过来时把剪子夺下来,只是一来他想把这件事闹大些;二来他想看看顾錾会怎么做;三来他没想到弯月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真能下得起狠心。 因此,等朱泓意识到不对再去夺弯月手里的剪刀时,顾錾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扎,左臂和左肩膀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染红了,偏顾錾今儿穿的是一件天青色直?,配上殷红的血迹,很是刺目。 被夺了剪子的弯月犹自有点忿忿不平,谁知一看到顾錾身上的这片殷红,人一软,差点倒了下来,幸好顾錾手快托住了她,“我没事的,你别怕。” 随后赶到的叶慧忙从顾錾手里接过弯月,还没顾得上斥责顾錾几句呢,顾錾却摇晃了几下,往地上倒去了,朱泓本来是想去扶一下的,不过看见吴氏冲了出来,他又放弃了。 吴氏见顾錾在她面前像纸片一样倒了下去,也顾不得弯月了,忙蹲下去查看顾錾的伤势,看着顾錾的胳膊被剪刀扎了好几个窟窿,吴氏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你这娃也是,怎么不知躲一躲?” 顾錾听了这话看向弯月,扯了扯嘴角,“是我惹了她,我得让她出了这口气。” “出你个鬼头,我告诉你,顾錾,我祖母要是有个不适,我饶不了你。”随后赶来的谢涵说道。 她本来是不想出来的,可转而一想,顾錾也是个好冲动又无法无天的,万一他说点什么冲撞了祖母就麻烦了,因此,略一犹豫,她还是跟了过来,哪知道还没来得及进去看看老人家便听见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祖母,祖母,祖母被他气坏了。。。”弯月听见谢涵提起张氏,脑子倒是瞬间清明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随后推开叶慧跑进屋去了。 谢涵见此知道祖母准是气着了,一面命人把顾錾送走一面命人把杜郎中接来。 随后,谢涵也跑进屋子去看张氏,张氏见弯月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倒是缓过点气来,正拉着弯月的手掉眼泪呢,见到谢涵,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涵姐儿,祖母想回乡下了,他们,他们太,太欺负人了,我们惹不起躲得起。” “好,我听祖母的,今天有点晚了,回头等祖父他们回来我们商量一下。”谢涵回道。 “祖母,咱干嘛躲啊,要躲也是他们躲,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咱们。”朱泓掀了门帘进来。 “还说呢,要不是你上次把他带过来,哪里会惹出今天的祸端?”谢涵瞪了朱泓一眼。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回去就找你堂舅,祖母,你老人家放心,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了。”朱泓见谢涵粉面薄瞋,哪里还舍得分辩,忙把事情揽了过来。 郑氏见此也上前替张氏抚了抚胸口,劝道:“娘,你就宽心吧,有二王子出头,你就好好坐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来赔礼吧,这事错不在咱,要低头的也不是咱,我瞧着顾公子对咱们弯月上心得紧,天下有几个做父母的能拧过自己的孩子,你老人家就安心。。。” 郑氏是一百个不愿意回乡下去,她的三个儿子都在府城念书,小月也把家安在了府城,她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回去留在府城陪读,可问题是谢涵他们都回去了,郑氏这一家子上哪里找一个这么好的打秋风的所在? 这两年因为少了饭庄的进项,再加上租子收不上来,粮食又不敢卖,郑氏的日子着实紧巴了。 此外,谢泽今年也十七了,也该相看说亲了,因此,郑氏更是把银钱把的紧,隔三差五的便带着一家子到谢涵这边来打个牙祭。 所以,郑氏才想劝说张氏接受顾錾。 第五百六十四章、不认同 郑氏的话张氏自然不爱听,没等她说完便拨开了她的手,不过看在满屋子人的份上,张氏倒是也没发作她,而是看向了朱泓,问道:“他怎么样了?” 她是见朱泓手里的剪刀沾上了血迹,而弯月的手上也蹭上了点血,猜想顾錾应该伤的不轻。 “没事,死不了,顶不济就是废了一只手。”朱泓满不在乎的说道。 谢涵怀疑他是故意夸大事实好让祖母和弯月内疚,刚要开口问个明白,只见吴氏走了进来,红着眼圈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躲一下,这要是伤到了筋骨可如何是好?” 说起来吴氏倒是挺中意顾錾的,家世是一方面,难得的是顾錾对弯月的这份心意,宁可伤着自己也要让弯月出了这口气,一个男的能为一个女的做到这个地步可是不易。 “啊?这孩子也是,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张氏吓了一跳,随之眼泪落了下来。 其实,顾錾进门之初曾见过张氏,张氏也好言劝过他放弃,可顾錾不听,他说他就认准了弯月,今天来一方面是恳求张氏同意这门亲事,一方面是为他母亲道歉。 张氏见说不通,便拿着炕帚把他撵出去了,谁知他出了门也不走,就在外面跪了下来。 偏这会家里又没有一个主事的,谢春生和谢耕田谢耕山父子三个去城外转悠了,因此,张氏只得命人去把高升找来,哪知道顾錾也是个拧的,无论高升和李福怎么劝就是不起身,一口咬定老人家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起身,到底还是弄得见血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当初两人的风筝缠在了一起,张氏心里就闪过一阵不好的念头,怕两人是一对孽缘,没想到两人可真打这来了。 “可不是个死心眼的,三妹的剪子扎过去也不知躲一躲,说是要让三妹出了这口气。”叶慧进来了。 说实在的,她也挺同情顾錾的,觉得顾錾人不坏,可惜就是摊上了那样一个嫌贫爱富的母亲,所以棒打鸳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叶慧自己的揣测,毕竟弯月出身农家是事实,别的她也不了解,自然想不到一桩小小的亲事会牵扯到这么多的利益和恩怨。 “好了,先不说这事了,祖母,你觉得如何,我让人去接杜郎中了。”谢涵关心的是老太太的身子。 这半年来一直没闲着地担惊受怕,先是元宵节的那一出,接着是纪氏上门,再然后是李尧受伤,没几天又是海宁被围幽州乱成一片,好容易接到朱泓、李榆和谢沁几个平安的消息,谁知弯月的亲事又这么不顺当,因此,这半年老太太几乎是全靠药养着,人参、鹿茸、灵芝、燕窝、虫草这些名贵的药材也不知吃了多少。 老太太心里也明白,所以现在一般的事情都不操心不过问,怕的就是身子承受不住,白费了谢涵的一番心思。 可弯月的亲事不是小事,吴氏又提不起来,她不能不管啊。 “没事的,孩子,我知道轻重的,我不生气,回头你那个堂舅娘要来了就让你大伯娘二伯娘去见她。”张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顾錾这么回去纪氏肯定会找上门来质问的。 “啊?我去,我去说什么?”吴氏有点为难了。 她本来就不太会说话,再让她对着一个官家夫人说话就更没底气了。 谢涵也深知这一点,她倒有心出头,可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未婚小姑娘该管的,略一寻思,便道:“这么着吧,把大姐二姐也接过来陪着。” 话音刚落,小月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她是见李福急急忙忙地来接人,猜想娘家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也慌慌张张地拉着杜廉过来了。 再说纪氏从丫鬟嘴里得知自己儿子被人抬着送回来,身上都是血,自是吓了一跳,也顾不上避讳不避讳,急匆匆地带了两个丫鬟婆子进了前院,一看顾錾虚弱地躺在炕上,也不问缘由,先扑了过去。 “儿啊,哪个杀千刀的把你伤成这样,儿啊,你从今后改了吧,别跟这些杀千刀的来往了。。。” 原来纪氏以为顾錾又是跟从前一样,出去找那边狐朋狗友厮混去了。 一旁的高升在纪氏进门之际便退到门外去了,这会听了纪氏的话,站住门口回道:“夫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高升把顾錾上门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学了一遍。 “什么?你说是弯月把我儿子伤成这样?”纪氏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就上谢家讨一个说法。 “娘,是我口不择言在先,他们说弯月已经找好相看的人家了,我放话出去说弯月是我相中的人,没有我的同意,看谁敢娶,老人家被我这话气着了,弯月才会拿把剪子出来找我拼命。”顾錾虚弱地回道。 “是啊,夫人,我们老太太气得都犯病了,我们小姐已经把郎中接过去了,说是老太太要是有个好歹,这件事还没完。还有,我们二王子说了,希望夫人好好管教一下令公子,如果夫人手软,我们二王子不介意代劳。”高升在外面说道。 纪氏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自己儿子错在先,偏朱泓又是一个混不吝的爱护短爱记仇的性子,真要因为谢涵把顾錾收拾一顿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件事还真是难办了。 高升也没久留,把该说的话说完便告辞出去了。 而屋子里的纪氏见高升走后,也忙命身边的人去请郎中,待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后,纪氏也坐到了顾錾身边,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顾錾,把这门亲事的利弊分析给儿子听。 顾錾跟着沈岚三年,进军队两年,又在朱泓手下干了一年,如今接触顾铄也有半年,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傻小子了,对顾家、沈家和赵王府自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和认知,因此,他并不认同母亲的话。 第五百六十五章、松口(月票一百五加更) 顾錾的确不认同母亲的看法。 在他看来,朱泓虽然把顾家沈家都得罪了,可朱泓有皇上撑腰,又是皇上的亲侄子,顾家沈家再厉害,能奈他何? 此其一;其二,朱泓聪明,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不学无术,在很多方面他甚至比顾铄和沈岑都厉害多了,跟着这样的人做事绝对不会吃亏;其三,朱泓的脾气和顾錾相合,讲义气,有什么事情喜欢摆在明面上,不拉帮结派,不搞权谋,即便有不同的意见也是对事不对人。 因此,如果非要他选择站队,顾錾宁可选择站到朱泓这边。 至于母亲举的李榆的父亲李尧这个例子,顾錾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顾琰才是真正的小人行径,他顾錾讲的是坦坦荡荡的哥们义气,不想违背自己的良知去做事做人,更别说还要让他牺牲弯月了。 纪氏见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儿子非但不理解她,反而要跟她唱反调,这下她真的左右为难了。 由于顾錾的伤势耽误了第二天的行程,因此顾琰和顾铄很快便知道顾錾昨日在谢家闹的这一出了。 顾琰自是恼怒,他没想到顾錾没伤在鞑靼人手里却伤在了一个乡下女子手里,这也太丢顾家的颜面了。 于是,顾琰命顾铄代他上门去把顾錾训了一顿,同时给顾璟修书一封,责令顾璟好好管教顾錾。 谁知顾铄带回来顾錾的原话是,他这辈子非弯月不娶,他已经害得弯月失了名声,他不能再害弯月失去性命,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这点担当也没有,他也就不配做人,不配做顾家的子孙。 这话给顾琰父子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顾琰是没想到羽翼还没丰满的小屁孩居然敢挑战他这个大家长的权威,这谢家的女孩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先是谢涵让顾铄茶饭不思且犯了好几次心绞痛,现在又来了一个宁死也要娶谢家姑娘的顾錾,这顾家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剪不断的孽缘? 顾铄则从顾錾身上看到了他缺失的勇气和胆气,如果当年他也有和顾錾一样孤注一掷的勇气,他和谢涵绝不是今天这种结局。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不过从这一点上说,他倒是有几分羡慕顾錾,同时,也有几分同情顾錾,所以他想帮帮他。 因为顾铄作为整个顾氏一族的继承者,从小耳闻目睹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因此不用别人提醒他也能猜到纪氏为什么不敢答应这门亲事,故而,他和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在顾铄看来,这门亲事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至少有弯月在将来赵王府不管是谁接替了世子之位对顾家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冲击;还有一点,万一谢涵手里真有对顾家不利的证据,谢涵想要拿出来对付顾家时也得掂量掂量,毕竟那几件案子关联太大,京城顾家若是倒下了,幽州的顾家还能有好日子过?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谢涵不可能不懂。 顾琰倒是并不认同这两点,可他没法把顾家的打算告诉顾铄,事实上要怎么做他也并没有想好,老太太是一心想要朱泓死,这点倒是难得和朱氏一致了,而朱氏之所以会这么想则是因为徐氏的嘱托。 可问题是朱泓的身份是皇族,还不是一般的皇族,是皇上的亲侄子,一个不慎,谋杀皇族的罪名要落实了顾家是要诛九族的。 因此,顾琰才会迟疑至今,他并不觉得和徐氏的结盟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再说了,这些日子他也没少打听朱泓的事情,这小子鬼着呢,不管接什么任务都是两手准备,一手明一手暗的,早就防着别人背后下黑手呢。 其实,不光他防着,皇上也替他防着呢,否则也不会顾琰一说要提朱泓一个千户长,皇上立刻朱笔一挥,也提了顾铄一个副千户长,说白了不就是为了牵制顾家提醒顾家吗? 可这些话顾琰没法跟顾铄说,毕竟顾铄才十八岁,还不足以强大到承受这些罪孽深重的阴暗面。 不过顾琰思考了一个晚上,到底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打发人去通知了一声纪氏。 纪氏接到顾琰的通知时距离顾錾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天,而这三天谢家一直在等着纪氏上门却一点动静没有,就在张氏等人以为纪氏是由于羞愧和内疚不敢上门来闹时,纪氏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上门了。 进门后的纪氏听说张氏不肯见她,也学顾錾跪了下来,只不过顾錾是跪在上房门口,而纪氏是跪在张氏的房门前。 “老人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老人家看在我可怜的孩子份上成全了他,我给你磕头认错了。。。” 彼时,屋子里只有张氏和谢春生夫妻两个,谢春生是个老实木讷的,张氏是个受不得气的,因此,机灵的司宝去后院找谢涵了。 谢涵得到消息赶来时张氏已经把纪氏请进屋了,谢春生则在纪氏进门后出去找谢耕田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要跟儿子商议商议的。 张氏接受了纪氏的赔礼,但绝不接受这门亲事,先不说顾錾这孩子有多不定性有多固执,就纪氏这反反复复的态度张氏也不认可,她不是没给过纪氏机会,是纪氏自己不要的。 “我已经决定了要带我孙女回乡下去,还请她堂舅娘管好你们家的哥儿,给我可怜的孙女一条活路。”张氏说道。 “不不,晚辈还请老人家给我可怜的孙子一条活路,我孙子这几天躺在炕上养伤人都瘦的不成样子了,他说要是娶不到弯月姑娘他就去战场上送死。呜呜,老人家,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嫌我反反复复的不讲信用,呜呜,老人家,我也不想这样啊,哪个做父母的不是为了儿女好?我以前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是为了孩子好,我想给孩子娶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有什么错?可架不住孩子不乐意啊,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去死吧?呜呜。。。” 纪氏的心里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第五百六十六章、赎罪 可惜,纪氏的委屈在张氏看来一文不值。 说实在的,这一年多因为纪氏的反反复复她受了多少闲气?弯月又受了多少羞辱? 可她说什么了?她做什么了? 要知道纪氏的委屈纯粹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而谢家的屈辱却实实在在是拜纪氏所赐,因此,张氏一点也没有同情纪氏的意思,更没有成全纪氏的打算。 凭什么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别人都得可着她的心意来? 真论起来,纪氏的品级还没有她高呢! 因此,张氏断然拒绝了这门亲事,她是决计不想把自己的孙女送进这样的一户人家,就冲纪氏的品行,弯月进去了也决计没有好日子过。 纪氏还想再求求情,一旁的谢涵拦住了她,以张氏身子还没有复原受不得气为由把纪氏送了出去。 纪氏略一思忖,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次能成,只得拉着谢涵的手说了一堆好话才不甘不愿地离去。 纪氏走后,谢涵本想好好劝劝祖母,可没说两句话,谢耕田和吴氏两人来了,谢涵只好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屋子的谢涵给朱泓写了一封信,她想知道到底是朱泓给顾璟施压逼顾璟同意了这门亲事还是因为别的缘故让纪氏退让了。 而别的缘故无外乎是顾錾的坚持或者是顾琰发话了,凭谢涵对纪氏的了解,多半是顾琰发话的面大,而顾琰能同意这门亲事绝不是一时的心善,必定是权衡过了各方面的利益才点头的。 可这门亲事能给顾家带去什么利益呢? 谢涵细细地掂量起来。 而此时的上房,张氏正和谢耕田和吴氏商量起回乡的事宜来,因为她知道,纪氏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肯定会再次上门的。 还有一点,顾錾目前留在家里养伤,这个时候弯月不适合去相看,谁知道传到顾錾的耳朵里他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因此,张氏的意思是弯月的亲事不如先放一放,左右弯月也还小,才十四岁,等得起。 谢耕田自是愿意遵从母亲的意见,只是这拖家带口的回乡下却不是一件易事,府城的家当怎么办?带走,且不说路上安全不安全,来来回回的也嫌麻烦;不带走,府城的流民多,知道家里没有人保不齐就翻墙进来偷走了。 再则,休战只是暂时的,前些日子朱泓回来时还说估计年底还有大战呢,这个时候回乡风险太大,万一鞑靼人攻不了城改攻城墙附近的村镇呢?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 虽说村里修了村墙,可也只能挡挡那些劫匪和散兵游勇,想拦住大规模的鞑靼兵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点,谢耕田知道谢泽近日也找好了相看的人家,张氏不得留下来把把关?否则的话,弟妹肯定又有话说了,说老母亲偏心,眼里只有大房三房。 因此,谢耕田听从了老太太的建议暂时放弃弯月的亲事,不过回不回乡下这件事就得再掂掇掂掇了。 第二日一早,张氏正和谢涵吃早饭时,纪氏又上门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进门,只在门口给门房留下了一包东西便走了。 谢涵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支百年人参和一对熊掌,此外还有一小包燕窝。 “她没说什么?” “说了,给老太太补补身子。”司宝说道。 谢涵把东西放到了张氏面前,张氏连看都没看一眼便道:“打发人给她送回去。” 谢涵只得打发李福送回去。 谁知没半日,纪氏又打发人把东西送了回来,并在门房留话,说这是她欠老太太的,说老太太因为顾錾气病了,她理应替儿子赎罪。 张氏听了这话又命李福把东西送回去,说是弯月把顾錾弄伤了,彼此两清。 谁知次日一早,门房一开门便在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这包东西,上面还有一张纸条,说张氏的病是因顾錾而起,而顾錾的伤是咎由自取,所以一码归一码,还说如果张氏再不收下这东西,顾錾就要亲自爬起来负荆请罪云云。 “罢了,由着她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张氏听谢涵念完,叹口气,说道。 其实,依张氏的意思是真想回乡下,眼不见心不烦,可回乡下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先不说这路途安全不安全,先不说这些人马回去要带多少行李,单就谢涵这边的贵重东西要没有几个妥当的人守着还真是不放心,因此,张氏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涵担心老太太郁结于心影响她的健康,便想带老太太去城外的观音庙转转,一来许个愿求支签什么的,二来她想打听些当年明远大师的事情。 张氏一听去寺庙自是愿意,她也想问问弯月的姻缘,这孩子也太不顺当了。 为了哄老太太开心,谢涵特地打发人去通知了小月和新月一声。 于是,十月初一这天一早,谢涵和两位伯娘三位姐姐陪着祖母出了城,一个时辰后便到了观音庙的山脚下。 说是观音庙,其实正经的寺名叫青莲寺,因为里面供奉的是千手观音,并没有见到什么清莲,所以当地的人都习惯叫它观音庙,而不是什么青莲寺。 可能因为是初一,又逢一个寒衣节,青莲寺的信徒很多,通往山门的小道几乎被马车堵死了,谢涵一行只好早早下了马车步行到庙门口。 这是谢涵第二次来,这次是上午又赶上一个初一,因此寺庙门口不光聚集了一堆的善男信女,还聚集了一堆附近村子里出来讨生活的小摊小贩,且其中不乏年岁大的。 看到他们,谢涵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拉着司书到了一处卖香烛的老妇人面前,老妇人约摸有四十多岁。 从这位老妇人的嘴里,谢涵打听到了十多年前的确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和尚在青莲寺修行,这位和尚没少给大家看病,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和尚一律且分文不取。 可惜,这位妇人记不清大师是哪一年来的又是哪一年离开的,但她记得一件事,他们村子里有一个妇人不会生孩子就是大师治好的。 第五百六十七章、得来不费功夫 离开这位老妇人之后,谢涵又找了几位年岁大的小贩,从他们嘴里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毕竟过去快二十年了,有几个人还记得当年的详情? 没什么收获的谢涵只能选择放弃,谁知正要离开时忽听得两个卖鸡蛋的农妇吵了起来。 原来,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本来在农妇甲的摊位前问价,他想包圆这些鸡蛋问能不能便宜些,农妇甲犹豫了一下回说不卖。因为战事,现在的鸡蛋不多,且价格从过去的一文两文涨到了如今的十文一个,属于稀缺东西,农妇甲不舍得便宜出手。 谁知一旁的农妇乙一听说她不卖,忙主动降价把那位管事招揽过来了,农妇甲见了自是不愿意,认为对方故意跟她抢生意还故意把鸡蛋价格踩低了。 农妇乙一开始还低声分辩,说是家里有病人急等钱抓药等等,可后来见对方的话越说越难听便少不得也跟着对骂起来。 本来这种事情谢涵是避之惟恐不及的,可谁知旁边的一位劝架的老人让谢涵停下了脚步。 “我说你们两个一人少说一句话吧,大家都不容易,她也是没法,家里有病人等着看病抓药呢,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看个病抓个药有多不易。唉,要是当年的大师傅还在就好了。” “大师傅,什么大师傅,他在哪里?”农妇乙急切地问道,一看就是家有病人想问医。 “大师傅你不知道?”老妇打量了下农妇乙的年纪,问道。 “我是外地嫁过来的,没听说过。”农妇乙摇头解释道。 一旁的农妇甲倒是气平了许多,说道:“你没听过也正常,大师傅原是这庙里的一位和尚,有一手好医术,更难得的是他给谁看病都不要钱,可惜,他离开快二十年了。” “可不是的,我倒是听说他后来又回来过一次,可惜那一次他待的时间不长,也不给别人看病了。”老妇说道。 “哦,这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他既然回来了,为啥又不留下来,为啥也不给大家伙看病了呢?”农妇甲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那年我也是在这摆摊卖东西,可巧看到了他上山,可惜,后来没见他出来,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清楚。”老妇甲问道。 谢涵听了这话向司书耳语几句,司书上前,故意撇了撇嘴,问道:“真的假的?会不会你认错了人?果真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不给大家伙看病呢?” 旁边的农妇甲也附和了一句。 老妇见大家不相信她,忙道:“自然是真的,我想想,那是哪年?对了,那时正好赶上王府的王妃来庙里上香许愿,施了不少铜钱,我还捡了好几个呢。” 谢涵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事情,拉着司书退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默算了一下,高升说父亲中举那年明远大师便离开了幽州,那是十八年前,可不快二十年了。 而他再次回来应该是朱泓被送去京城做人质那年,王妃来上香许愿才知道自己中毒不能再怀孕,那是十一年前,而十一年前,应该正好是父亲调任两淮盐政之时。 只是谢涵还有几点不太明白,其一,据她所知,赵王是从成亲后从京城来到幽州的,可他最大的孩子朱浵才十八岁,也就是说,徐氏来幽州那年也是明远大师离开之际,那明远大师和徐氏又是如何认识如何熟知的呢? 其二,如果明远大师真是徐氏的故人,那他为什么又会伸手去救治夏王妃呢?他不可能不清楚夏王妃的毒是谁下的吧? 其三,明远大师去扬州是不是奔父亲去的?他是不是挟恩以求逼父亲做了些什么违背心愿的事情? 其四,父亲存放在明远大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喂,低头想什么呢?我到跟前你都没瞧见。”新月的话打断了谢涵的沉思。 谢涵抬头一看,新月带着春桃过来找她了,说老太太着急了。 谢涵听了这话忙跟着新月快走几步进了大门,果然见祖母等人正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焦急地往外张望呢。 “小妹去做什么了?”小月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看那边有好多摆摊的,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祖母,瞧,这是我买的。”谢涵一边说一边从司书手里接过几个高粱杆编的小玩意举到了祖母面前。 “这孩子,这有什么好玩的?好了,我们都许过愿了,就等你呢,快去拜拜菩萨,拜完之后好好抽支签,我们一起去找大师解解。”张氏倒没有责怪谢涵的贪玩。 “祖母,你也不管管她,我看小妹的性子也越来越野了。”新月用手指戳了一下谢涵,说道。 “还说她,你忘了你没成亲之前是什么样?”小月打趣了一句。 “大姐。”新月跺了跺脚,松开谢涵,上前去扯着小月的手撒娇。 张氏见这几个孙女感情还跟以前一样好,不由得心情也顺畅了不少,不过看到一旁郁郁寡欢的弯月时,又暗自叹了口气。 见此,谢涵上前拉着弯月道:“三姐,你陪我去拜菩萨去吧,大姐二姐是不用求什么了,我们两个还得好好求求菩萨保佑。” “德行,我们怎么就不用求了?你还想求什么?”新月斜了谢涵一眼。 谢涵回了她一个笑脸,拉着弯月进了大殿。 拜完菩萨,谢涵也抽了一支签,这一次她许的是姻缘,令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抽了一支上上签,“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处处空,南北东西无障碍,任君直上九霄宫。” 解曰:任君无疑,路有亨通,随心自在,逍遥得意,此签万事先凶后吉也。 “怎么啦?不好吗?”弯月见谢涵看着手里的签文不吱声,问道。 “没什么,应该还不错,是一支上上签,不过说我们之间会有一点波折,对了,三姐,你呢?”谢涵问道。 “我也是一支上上签,说什么好事多磨,小妹,你说这签该不是指那个混蛋吧?”弯月苦恼地问道。 谢涵刚要问问她对顾錾是什么感觉,郑氏找来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呼之欲出 原来,郑氏也是来给谢泽求姻缘的,可惜抽了一支中签,心下有点不太满意,便想来问问谢涵的意思。 这种事情谢涵哪里好插手? 于是,几个人去找了大师,大师给弯月解的签是好事多磨,孽缘也能变良缘,而谢泽的姻缘是一切随缘,凡事不用枉求。 轮到谢涵时,大师只送了谢涵一句话,得此签者得贵婿,此外,还送了谢涵一个神秘的诡笑,谢涵虽疑惑,倒是也没追问下去。 从青莲寺回来的路上,别人还好,独张氏和郑氏有点闷闷不乐,郑氏是愁谢泽的亲事,张氏是既愁谢泽的亲事也愁弯月的亲事。 尽管天意是让她成全顾錾和弯月,可她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只要一想到纪氏那一出出,她心里就觉得憋得慌,凭什么呀? 谢涵见此只得拿话劝解她,左右弯月还小,再等一年又不是等不起,看看这一年纪氏能做到哪一步再说。 也不知是谢涵的话起作用了还是张氏自己想明白了,总之,回到家看到纪氏送来的新鲜鹿茸和鹿腿时,张氏没有再让人退回去。 而纪氏见谢家收下了她的东西,从那之后便隔三差五地给谢家送点东西来,倒也不一定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多半是吃食,比如说新鲜的野鸡山兔、猪肉、牛肉、鱼、各种干蘑,有时也送两匹衣料或几张皮子,不过不是给弯月的是,是给有年岁的人穿的。 好在纪氏倒也识趣,知道张氏心里的这口气肯定没有消,每次把东西放门房叮嘱守门的小厮几句便主动离开了。 而张氏渐渐的对纪氏送来的东西也见怪不怪了,倒是仍旧没有原谅她的意思。 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家家户户忙着储备过冬的食物时,顾琰突然带了上千的士兵出城了,紧接着府城的大门又关闭了,然后便是海宁被困的消息传来,说是鞑靼人单方面撕毁了停战半年的协议,这次他们准备了上百抬的投石机来攻打海宁城,而顾琰便是去解海宁之困的。 如此一来,人心又开始慌了。 这一次城门关的时间很长,也幸好是冬天,家家户户多少储备了点过冬的粮食,饶是这样,据说每天仍是有冻死饿死的人。 谢涵倒有心想去施舍一点粥米,可她的粮食大部分捐给军队了,剩下的粮食也只够自己一家三年的口粮,她不敢轻易动。 此外,张氏也不赞成她施粥,她经历过这种战乱,知道这个时候的人是没有什么人性可言的,如果知道谢涵家里还有富余的粮食,只怕全城所有的流民都会聚集在她家门口,到时损失的可不就是一点米粮了,整个家都得被祸害了。 因此,谢涵只能歇了这个念头。 不过令张氏和谢涵意外的是,纪氏这段时日竟然没断了往谢家送东西,多半是干货或冰冻的肉类,每次不多,倒也够谢涵一家子吃两天。 当然,这一家子是指主子,不包括下人。 这日,谢涵正和张氏讨论是不是把纪氏送来的吃食退回去或者是回送她点什么时,尹嬷嬷上门来了。 尹嬷嬷也是在家里坐不住,这次城门关的时日太长,说明海宁那边的战事吃紧,因此,她很担心朱泓的安危。 其实,谢涵心里的忧心一点不比尹嬷嬷少,由于这场战事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因此她也不知道海宁那边准备得如何,也不清楚这场战事能不能赢,因此,她每天也在焦灼中等待前方的消息。 “王府那边有消息吗?大王子那边有什么动静?”谢涵见祖母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便拉着尹嬷嬷问起外面的战况来。 她觉得既然军队有可以传书的飞鸽,以赵王的亲王之尊,说不定也偷偷地驯养了,否则,京城那边有个风吹草动如何能及时地传到他耳朵里? 因此,王府应该知道点外面的情形。 果然,尹嬷嬷没有让谢涵失望。 “大王子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消息,我只知道王爷把府里的侍卫都集中起来了,做弓箭的做弓箭,做火药的做火药,做投石机的做投石机。看来,情形不太好。那个女人倒是提议过想把她的孩子偷偷送走,王爷没答应,说是这个时候送人走肯定会惊动府城的百姓,到时肯定会闹起更大的慌乱来。” 谢涵听了这话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幽州被困时赵王就把他家的侍卫借出来一同守城了,从这一点说,赵王倒是一条真汉子,有大局观念。 “对了,尹嬷嬷,我有一个问题,能不能问问你们是哪一年来府城的?”谢涵忽然想起了那次在青莲寺打探到的关于明远大师的一个谜团。 尹嬷嬷凝神想了想,“应该是兆元二十三年,我们刚到幽州才半年先皇便薨了,就因为这事王爷怨恨了一辈子,说是如果他当时在京城的话这皇位还不定谁坐呢!当然,这话现在说起来有点大不敬,你听听也就罢了。” 尹嬷嬷跟谢涵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知道谢涵是个有分寸的人,且她还知道这么问肯定是有缘故的,因此才会知无不言。 “这样啊,难怪大王子的年岁不大。” 不用再问下去谢涵也知道因为赵王要守丧三年,所以这段时间内不能生子。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明远大师会在天正五年离开了,有五六年的时间,足够他和徐氏相认了。 “对了,尹嬷嬷,你有没有听说过当年城外的观音庙,也就是青莲寺有一位医术很高超的僧人。” 谢涵把她在寺庙外打听的传闻告诉了尹嬷嬷,只不过谢涵没有提明远大师和徐氏的渊源,因为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怕尹嬷嬷知道后会惊动徐氏。 尹嬷嬷想了想,摇头道:“一开始因为那个女人喜欢去青莲寺,我们王妃怕和她碰上,一般都是去城里的净慈庵,也就是后来二王子进京了,我们王妃听说青莲寺的观音灵验,便去那边许了个愿,这么着才碰上那位高人,他倒没说他的名号。” 原来真是这样。 答案呼之欲出了,徐氏和明远大师果然有渊源。 第五百六十九章、府城被围 原来真是这样。 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了,徐氏和明远大师果然有渊源。 只是谢涵好奇的是,这位明远大师出家前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因为徐氏是在宫里长大的,如果没有显赫的出身,他们两个是没有机会认识彼此的。 还有一点,明远大师出手救治夏王妃时究竟清不清楚夏王妃的身份? “尹嬷嬷,那位高人当时清楚王妃的身份吗?”谢涵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因为她知道第一个问题尹嬷嬷肯定也没有答案。 “这个,应该是清楚的吧?因为我们王妃后来还在青莲寺做了点善事,是以王府的名义做的。”尹嬷嬷不是很肯定地回道。 这话倒是和那位农妇对上了,可谢涵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了。 明远大师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什么? 和徐氏有旧,又一心向善,对父亲有恩,对谢涵应该也算是有恩,对夏王妃和夏贵妃都有恩,到底该怎么定位他这个人呢? 是敌还是友? 谢涵困惑了。 好在谢涵的困惑并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府城被围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别的了。 这一次府城被围很突然,和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是海宁失守导致府城被围,这个结果在顾琰的意料之中,因此海宁失守后他便开始着手布置府城的防御工程。 可这一次却没有收到海宁失守的消息,且顾琰也没在府城坐镇,全城的百姓都看见他带了不少人马出城去支援海宁,并把城外兵营的人马也带走了,因此,府城被围,几乎全城的百姓都以为海宁失守以为顾琰被抓所以鞑靼人才腾出人手来围攻府城。 海宁没保住,顾琰也不见了,城外的兵营也空了,府城还能保住吗? 因此,府城乱了,确切地说,是府城的百姓乱了,人心惶惶的,街上随处可见哭泣的声音和惊慌的身影,人人都在谈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死亡。 谢家也不例外。 得知府城被围的第一时间郑氏就带着她一家大小住进了谢涵家,抱怨说不该搬到府城来,应该搬到京城去,又不是没有条件,为什么要在这等死云云。 “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我家三个小子都在这,要真有个什么,我们这一股岂不绝后了?”郑氏哭丧着喊道。 “闭嘴,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当初是我们逼你来的吗?”张氏喝住了她。 “就是,娘,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你就别哭了,再说了,也没说府城守不住吧?大不了一会我也去城墙上帮忙。”谢泽说道。 他已经十七岁了,比朱泓还大一岁呢,人家朱泓都立了这么多军功,他就不信自己真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就是,一会我们都去,捡点石头去,万一能砸中一个呢?”十二岁的谢潇忿忿说道。 “对,我们都去,我拎两桶热水去,烫不死这些鞑靼猪。”十四岁的谢鸿咬牙切齿骂道。 “你看看,你看看,孩子们都比懂事。”张氏摇了摇头。 当然,她倒并不是赞成孩子们都出去帮忙,谢潇和谢鸿都小,人多挺乱的,他们去了未必能帮上忙。 “他们小孩子知道什么,他们什么都没经历过,哪里知道这些鞑靼兵是怎么回事?”郑氏依旧哭哭啼啼的。 谢涵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只见门帘一掀,吴氏也慌手慌脚地进来了。 “你们知道吗?鞑靼人打上门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我们还不如去投奔大郎他们。”吴氏进门便拍手说道。 “大伯娘放心,府城肯定能守住的,我听尹嬷嬷说过,王府的侍卫前些日子一直在做弓箭和火药,再说了,我大舅虽然带了一些人马出城,可他也肯定安排好了后路。”谢涵是怕两位伯娘的抱怨会加重祖母的病情,便安慰大家道。 她的话倒也不全是撒谎,凭她对顾琰的了解,对顾家军的了解,她觉得顾家不会这样轻易败了。 “就是,你们一个个都闭嘴,都出去,吵得我脑瓜仁疼。”张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一个郑氏就够让她头疼的,这会又来一个吴氏,她觉得自己的脑门子突突的,胸口也闷闷的。 吴氏郑氏倒是立即闭嘴了,不过却没离开。 谢涵见此只得上前替张氏揉捏起来,一边揉一边说起朱泓那几次立的大功,说他第一次是如何用鞭炮把抢粮的鞑靼人赶走,说他第二次是如何用点燃的松油枝当箭烧了鞑靼人的营帐,说他第三次是如何和高升伪装成商人从鞑靼那边逃脱的,说他第四次是如何学野鸡和野兔叫把鞑靼人引进山林杀了他们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装成鞑靼兵烧了他们的营帐和粮草,也活捉了他们的将军。 张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不光张氏,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说,见小小年纪的朱泓有这么厉害,都瞪大了眼睛拉着谢涵问起了详情。 不管怎么说,谢涵的话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 好在这天下午,高升便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赵王站了出来,他亲自带着王府的侍卫上了城墙,和顾琰的两个副将站在了一起,稳住了府城的人心。 说还有一个人也撑着一条残腿走出了家门也上了城墙,他就是李尧。 李尧做了二十年的千户长,在幽州守了这么多年,两位副将对他自然熟识,见他主动请缨,便给他调配了五百人守北门。 府城的百姓见一条腿的李尧和府城最尊贵的王爷都上了城墙,守城的将士们也都在城墙上应敌,于是,便也有些年轻力壮的自发地出来了,帮着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灭火、抬伤员、收集松油枝、大石块、做稻草人等。 因为对方的火箭和石弹没少落在城墙上,城墙根下的房子有不少遭殃的,也有少量的百姓受伤了。 不过奇怪的是,每次鞑靼人的进攻都不超过一个时辰,然后很快分散着退避开来了,退到了投石机达不到的距离。 第五百七十章、不负使命 连着两天对方都是如此,李尧和几位将士坐下来商议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围攻幽州是假,牵制住幽州的兵力才是真。 而对方牵制住幽州的兵力无非是两个目的,一个是不想让他们出兵救援海宁,另外一个,应该是为了粮草。 估计是这场战事超出了鞑靼的预期,他们带的粮草不够了,而海宁附近基本被他们洗劫一空了,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府城附近,毕竟这边的村庄富裕些,人口要密集一些,粮食自然也就多一些。 知道对方的意图后,李尧的意思是想带兵出城痛击他们,可问题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而王爷也不敢冒这个险。 两位副将也不敢做这个主,毕竟顾琰走时有交代,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府城。 谢涵知道这个消息后却有些坐不住了。 听高升说,新买的几个大庄子都在府城附近,尽管那几个庄子都修了村墙,也听从谢涵的意思在村墙外围种了不少荆棘埋了不少倒插的箭头,可这点小伎俩能挡住庞大的鞑靼兵? 她倒不是担心这些鞑靼兵进庄之后能抢到多少粮食,事实上绝大部分的粮食她都捐出去当军粮了,庄里只有一点口粮和种子,但她担心这些鞑靼兵进庄后会把壮劳力杀死,把女人和孩子掳走,这么多无辜的生命要毁在这些可恶的鞑靼兵手里,怎么能让她安心? 饶是她读了这么多的兵法书,这一刻的谢涵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三天过后总算有消息传来,说是城外有一支队伍和鞑靼兵干上了,且李尧认出了是朱泓带的人马,李榆也在。 赵王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虽然他无权调动守城的兵力,但他可以调动王府的侍卫,以及王府的侍卫准备的那些火箭、火药和投石机。 副将倒是也默许了他这一行为,开了城门把他的人马放了出去。 谢涵知道这个消息后,亲自带着陈武、高升等人去城墙上见赵王,她向赵王出了一个主意,把府城的这些大户人家的侍卫都召集起来。这些侍卫们虽然没有打仗的经历,但武功不弱,骑术也不弱,完全可以上前去杀敌。 王爷听从了谢涵的建议,一面命自己的贴身侍卫拿着他的帖子挨家挨户地借人,一面站在城墙上的台阶上开始游说众人。 还别说,有赵王的面子,一个下午便借到了五百来侍卫,副将见此,干脆也点了一支千人的队伍带着这五百人出城了。 其实,此时的朱泓真有点吃力了,他一共就带了一千人马来,而攻城的鞑靼兵至少有三千人,另外还有两千人分散进村去抢粮去了,否则的话朱泓根本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打仗打的就是一股士气,王府出来的这二百侍卫身手都不凡,加之他们又带了不少弓箭和火药,因此,着实也帮了朱泓不少忙,再加上后来出来的这一千五百人,朱泓很快扭转了劣势。 把这三千人逼退后,朱泓则带着他的人马去附近的村子围堵那些抢粮的鞑靼兵,而守城的副将则带着他的人马进城了,同时还带进来不少伤兵,谢沁便是其中的一个。 谢沁是被别人的流箭射中从马上落了下来,随后又被马蹄踩了几脚,所以伤势还比较重,可不管怎么说,命是保住了。 从他嘴里谢涵得知了些前线的战事,这次鞑靼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攻城的,出兵八万,把海宁城围得水泄不通,扬言要报前三次铩羽之仇。 还别说,三天后海宁城真有两处城门被鞑靼的投石机攻破了,好在顾琰带着他的两万人马及时赶到,帮着解了一下围,否则,这次海宁城肯定落到对方手里了。 可惜也仅仅只是解围,并没有把鞑靼兵逼退,两边的人马依旧对峙着。 由于双方都有投石机和火药,因此这次两边的人员伤亡都比较大,还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也遭受了池鱼之殃。 这一场战事足足打了一个来月,显然在鞑靼人计划之外,所以他们的粮草不够了。 可惜,海宁城附近的村庄几乎没有什么人烟了,于是,他们便想了这么一个主意,佯攻幽州府城,牵制府城的兵力,其他的人去抢粮草。 顾琰虽不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但他敏锐地发现了对方有少部分人马往府城方向去了,于是,他命朱泓带着他的人马去堵截他们。 他知道朱泓有不少歪点子,且府城那边又是朱泓的地盘,应该可以应付得来的。 事实上朱泓的确也没有让他失望,不但把这些鞑靼人赶走了,且还把对方抢劫来的粮草留下来了。 因此,顾琰又给他派了一个新任务,命他带人埋伏在边境线上,切断这些鞑靼兵的后路,同时也拦截前来救援的鞑靼兵,因为他准备把这些鞑靼兵全歼了。 谁让对方不守信用,明明签好的协议是休战半年,对方却提前出兵,且竟然出兵八万,明摆着就是想把顾家军吃掉,顾琰可不想忍下这口气。 当然,后面的这些谢沁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受伤之前的事情。 他不清楚,谢涵自然也不清楚,但她清楚一件事,府城的城门还关着呢,说明前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 彼时已经临近年关了,因着这场大规模的战事,也因着谢沁的腿伤,谢家这个年过得就有些沉闷了。 其实,沉闷的不止谢家,整个府城都处在一种风雨飘摇的恐慌中,就连坚持多年的元宵灯会也取消了。 好在府城的大门总算在七九河开之时打开了,随之进来的密密麻麻的伤兵,至少有好几千。 听说是海宁那边的卫所放不下了,军医也不够用了,所以顾琰才命人把他们送到府城来安置和救治。 不过这些伤兵倒是给满城的百姓们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这次重创了鞑靼好几万人马,顾琰乘胜追击,又点兵五万去攻打对方的赤城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应验 谢涵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欢喜不已,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就是赤城之战后鞑靼主动求和,签下了五十年的停战协议,边境开放通商。 尽管这一世的战争情形和上一世有点不太一样,但谢涵觉得最终结果应该不会变,换句话说,这场战事快结束了。 还有一个消息也令谢涵庆幸不已,高升、李福几个去所有的庄子查看过了,说只有一个庄子让鞑靼人闯了进去,抢了一百来石粮食和十来头牛百十只羊走,打伤了几个男子,倒是没有别的损伤。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高升说好些个没有村墙的庄子被洗劫一空了,不管粮食还是种子或是养殖的牲畜,只要能吃的他们都不放过。 而谢涵的庄子能幸免于难的确归功于这道村墙,据说这些鞑靼兵是分散进村的,时间紧任务重,大概不想做无谓的牺牲和浪费,因此,便绕过了谢涵的庄子。 经过这一事,高升再次被谢涵的远见折服了。 可惜,谢家的欢喜才维持了短短的四五天。 这日,谢涵正和祖母商量着谢耕梅一家该出了孝期,是不是接来府城安置时,司书在门外说纪氏来了,想求见谢涵。 谢涵听了觉得有点惊讶,自从纪氏去年被撵出去后虽说一直没断了往谢家送东西,可却没有一次主动求见过,而这一次求见的不是祖母却是她,说明这件事应该是跟弯月无关,八成不是求娶。 不过为了尊重起见,谢涵还是看了祖母一眼,扬声问了一句,“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说了,好像和二王子有关,说二王子不见了。” “又不见了?”谢涵唬了一跳,慌慌张张要下炕,张氏一把拉住了她,吩咐司书把纪氏带进来。 都这个时候了,张氏还能计较什么? 没一会,纪氏便红着眼圈进来了,顶着一张未施脂粉的素脸,蜡黄蜡黄的,说不出的憔悴,进门也没顾上和老太太问好,先拉着谢涵哭诉起来。 谢涵这才知道,不仅朱泓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沈岑和顾錾以及朱泓的几个侍卫。 据纪氏说,赤城之战顾琰命朱泓打头阵,谁知朱泓一不小心中了对方的埋伏,待朱泓的人马杀出重围后才发现他们的头领不见了。 这一仗损失惨重,一千人马只冲出了一二百人,而且大部分还是伤兵,于是,顾铄便做了一个决断,打发几个人回去报信,而他带着剩下的二三十个没有受伤的手下在天黑后又进了那个包围圈。 可惜,顾铄的人马从天黑找到天亮也没有找到朱泓他们,当然,也没有见到他们的尸体。 据说,顾琰后来又带了上百人亲自去那边山崖和河流搜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朱泓他们的踪迹。 “这可如何是好?这孩子准是伤透了心,以为这辈子没指望娶弯月了,所以才不想活了,要不然凭他那身本事,怎么可能冲不出来。。。”纪氏哭哭啼啼的说道。 张氏听了这话拧了拧眉头,颇有点后悔让她进门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人家是好心好意地来送信的,她没道理还把对方拦在门外。 “堂舅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告诉我他们究竟在哪里失踪的,失踪多长时间了,有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谢涵打断了纪氏的哭诉。 不到半年的时间朱泓便遭遇了两次失踪,谢涵委实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且这一次失踪比上一次凶险多了,这一次是他们中了对方的埋伏,是面对面地激战了一番,而上一次他们是迷路了,不小心进了鞑靼境内,且那一次他们还有高升的商人身份做掩护,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还大赚了一笔,可这一次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 谢涵想起了去年离开京城之前在龙泉寺抽的那支签文,“霸王被困,路险马羸人行急,失群军卒困相当,滩高风浪船掉破,日暮花残天降霜。” 原来应验在这里了。 就这么十几个人,想从鞑靼的腹地冲出来,谈何容易?更别说这十几个人里肯定还有伤员。 “说是距离赤城五六十里的一处关隘,不中用的,你舅舅带了好几百人去也没有找到他们,呜呜,不是掉进山崖被狼叼走了就是被河流冲走了,现在的河流正好开封了,呜呜,我可怜的儿子。。。” 谢涵拧了拧眉头,府城附近的河流前两天虽然开封了,可这两天因为一场倒春寒又下了场雪,据说土地又上冻了,而赤城还在幽州北边,未必开封了。 因此,谢涵判断他们跌落山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可又怎么解释“滩高风浪船掉破”呢? “堂舅娘,你先回去,有什么消息即刻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我这边需要找几个人核计核计,就不留你了。”谢涵见从纪氏嘴里问不出别的来,便开始撵人。 她的确需要找高升几个核计核计。 这一次鞑靼之行肯定是跑不掉的。 送走纪氏后,谢涵去了外书房,一面命人去给尹嬷嬷送个信,看看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一面命人把高升、李福、陈武找来。 她的意思是想让高升再辛苦一趟,借着做生意的由头去一趟赤城,左右去年他从扬州回来还有不少南边的干货和绸缎没有卖出去。 其实,要依她的意思是她想亲自跟着去,可一来张氏不放心,二来她是一个女子,这一趟出门的都是男子,她跟着只会拖累高升几个,所以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根据签文,她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朱泓他们几个被逼到了悬崖边或是高滩上,拼不过人家又不愿意被活捉,因此只能冒险跳下去。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朱泓几个被鞑靼兵捉住了带回了城里。 至于性命,谢涵感觉应该还是无碍。 可也只是感觉,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她是半点也不敢放松的,因为她还记得尹嬷嬷说过一句话,说是朱泓一生有三大难关,能闯过去则后福无限,可若不能闯过去呢? 第五百七十二章、真情假意 谢涵和高升几个正对着舆图分析时,尹嬷嬷来了。 她也接到了朱泓失踪的消息,而且她也想起了那位和尚大师的预言,怕有不测,因此她给谢涵送来了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 还有,尹嬷嬷说赵王也打发人去鞑靼找人了,至于徐氏那有没有什么动静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她知道朱浵如今也跟着顾琰在攻打赤城。 因为顾琰也怀疑朱泓几个被鞑靼俘虏了带回赤城,所以他想趁对方还没审问出一个结果来先把赤城拿下,否则等对方拿朱泓、沈岑来谈交换条件就麻烦了。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亲王之子,一个是护国公之子,且两人还都是嫡长子,这分量不轻。 谢涵听了没吱声,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福祸相依,姑且就算顾琰的出发点是好的,可也存在把对方激怒的可能,而激怒对方的后果极有可能让朱泓等人承担。 此是其一,其二,顾琰攻城心切,很难说不会再次落入对方的陷阱,所以这赤城能不能拿下还两说。 其三,还有一种可能朱泓根本就没在赤城内,或许此时的他正躲在什么地方养伤呢。 可不管会是哪一种可能,这一趟鞑靼之行高升必须去。 送走高升等人,谢涵开始了漫长焦灼的等待。 好在谢家这段时日倒是接二连三有了好事,先是谢耕梅一家在清明过后进城了,以极低的价格在附近买了一处宅子安置下来,把她的大儿子也送进了书院。 接着谢沁的伤势好转了,没几天又传来叶慧有了身孕的消息,张氏知道后自是合不拢嘴。 四月底的时候,又传来谢泽过了府试的消息,得去燕州参加院试,张氏等人的欣喜自不必言。 可惜,端午过后传来了顾琰铩羽而归的消息,赤城到底还是没拿下,顾琰可能是求胜心切,再一次中了对方的埋伏,没办法,只能回城休整一阵子再战。 不过尽管如此,顾琰回城的时候还是有许多人出城去迎接他,毕竟他守住了海宁守住了府城而且重创了鞑靼好几万人,又活捉了鞑靼两个大将军,因此,这一战他还是有功的,又可以换取不少黄金。 可惜,朱泓和高升还是没有音信。 这日,谢涵正在外书房和李福、谢绅核算着夏收的收成时,赵王打发金嬷嬷来接她了,说是王爷有事找她商量。 这种情形谢涵也没法推脱,只得跟着金嬷嬷进了王府。 不过谢涵没想到的是赵王会在徐氏的木兮堂见她,作陪的自然还有徐氏。 谢涵刚跪下要给二人行个大礼,只见徐氏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孩子,你怎么瘦成这样?” “还好。”谢涵扯了扯嘴角。 “好什么好,这些日子熬坏了吧?说来也怪我,这些日子光顾着自己伤心难受了,却忘了你的伤痛不比我和王爷少。”徐氏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谢涵的脸一边又抽出了丝帕擦了擦眼角。 “好了,你这样,本王后面的话还怎么说?”坐在主位上的朱枍开口了。 “可妾身也是真的伤心啊,姐姐只留下了这点骨血,好容易学好了也出息了,却偏偏又。。。”后面的话徐氏没有说下去,不过眼圈倒是真红了。 “谢姑娘,本王今儿把你喊来是想告诉你,本王的人全都从鞑靼回来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本王想问问你有何想法?”朱枍看向了谢涵,急急问道。 他也是怕自己在一个外人面前失仪,所以想早点结束这场谈话。 原本他也没想着把谢涵找来,可他听徐氏说谢涵和朱泓的感情很深,上次朱泓失踪就是谢涵的人把朱泓找回来的,说不定这次谢涵又有别的什么想法也未必。 朱枍一听很快想起府城被围时他刚把自己的侍卫放出去接应朱泓,谢涵便亲自来找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出面把全城的这些大户人家的护卫借出来全都派出去。 正因为谢涵的主意打动了守城的副将,副将才亲自带着一千士兵出城去接应朱泓,有了这一千士兵和那五百护卫,朱泓才能这么快逼退这些鞑靼兵。 这么着,朱枍才命人去把谢涵接了来。 果然,谢涵没有让他失望,反问他:“不知王爷的人都去了些什么地方找寻?” “本王的人在鞑靼境内都找遍了,甚至连监牢都去打探过了,可惜什么都没打听到。”朱枍摇了摇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悲痛。 虽说这个儿子和他一直不亲,也没少给他惹麻烦,有时也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可就像徐氏说的,好容易这孩子学好了也出息了,他正以这个儿子为荣呢,谁知突然一下不见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能不痛心呢? “那王爷今儿把民女叫来的意思是?”谢涵问道。 “本王听说上次就是你的人马把泓儿找回来的,这次不知你有没有派人去找他?” “倒是打发了几个人去,至今还没有回来,怕是这一路也不太顺当。” 谢涵猜想对方把她喊来,只怕早就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了,所以她也没必要撒谎,反倒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再则,算起来高升都走了快三个月,不要说赤城,就算是鞑靼的都城也该打个来回了,所以谢涵近期的日子的确难熬,不光是为朱泓担心,也为高升担心,故而她想借助一下王爷的势力。 谁知王爷没张口,徐氏却先开口了,“王爷,依妾身的意思,不如再打发几拨人过去,泓儿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姐姐在天上保佑着他,肯定能闯过这一关的。” “你的意思呢?”朱枍看向了谢涵。 “民女听王爷和王妃的。”谢涵中规中矩地回道。 朱枍见此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起身说道:“那就听王妃的吧,谢姑娘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就跟王妃说吧,本王还有点公务,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朱枍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第五百七十三章、密折 见朱枍的身影出了大门,徐氏拉着谢涵坐了下来,“孩子,你别怪王爷冷淡了你,他心里也不好受。” “民女明白,一切仰仗王妃了。”谢涵恭恭敬敬地回道。 “这种事情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本妃答应你肯定会尽王府的最大努力去找,可能不能找到他本妃还真不敢保证,毕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要活着的话,也该回来了。” “可王妃方才不是说二王子吉人自有天相吗?怎么可能会不活着?”谢涵故意拉住了徐氏的袖口问道。 “本妃没说他死了,本妃只是把最坏的情形告诉你,让你早点有个准备。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明儿就打发几个高手过去,不过为了节省点时间,你先告诉我,你的人都去了些什么地方,我好告诉他们别去重了,毕竟我们的人手也有限,只能悄悄地找,不能惊动鞑靼的军方。”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惜谢涵不信任她。 不过这样一来,谢涵倒是打消了几分对徐氏的怀疑,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她应该清楚朱泓到底是死是活,根本不用找谢涵来套话。 可从对方的话里,谢涵猜想徐氏的人应该也没有找到朱泓的踪迹。 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氏的人马没有见到朱泓一行十来个人的尸体,自然不敢放松了。 由此,谢涵相信朱泓应该还活着,只是他会在哪里呢? 谢涵追问这个问题时,远在京城的朱栩也在追问这个问题。 他的暗卫原本一直跟着朱泓,亲眼看见朱泓落入鞑靼人的圈套,为了救朱泓,他们两个不得不出手把人引开了一部分,原本以为朱泓会借着这个机会杀出重围去,谁知杀出重围的却是顾铄,等他们脱身后再回到这片山林时,除了一堆尸体没看到一个活人。 可翻了半天这堆尸体他们也没找到朱泓,倒是发现山崖边有不少人为打斗和踩踏的痕迹,因此两个暗卫判断朱泓有可能是掉下了山崖。 于是,他们下山进了山崖,可山崖下除了一片茂密的丛林便是一条冰冻的河流,他们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半点踪迹,倒是碰上了顾铄的人马,不过他们没有现身。 “三个月了,他还能活着吗?”朱栩似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 一旁的王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轻声轻语地回道:“老奴说不好,不过老奴觉得二王子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太后和皇上都如此疼他,应该会吉人天相的。” “是啊,这小子的运气一向不错,人也聪明,不可能就这么没了,朕觉得他应该还活着,可若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朱栩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这个问题。 就算当日朱泓的伤势很重,可三个月过去了,怎么也该好得七七八八了吧?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能立时回来,总可以给这边送个口信吧? 要知道不是只有朱泓一个人,他身边有十来个人呢,不可能十来个人都重伤不能动弹吧? 再说了,不仅是他,赵王府、顾家、沈家和谢涵都派人过去暗中查访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点踪迹都查不到呢? “会不会有人不让他回来?”王平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让他回来?”朱栩拉了个长音问道。 “奴才想着,会不会二王子被人救下了,对方见他是一个英俊少年便留下他做上门女婿了,而二王子受伤太重,没有人送他出来他肯定没法给这边送口信。”王平的后背出汗了,有些怪自己的多嘴,好在临时想到了一个描补的法子。 “上门女婿?”朱栩的眼前很快想起了朱泓那桀骜不驯的脸庞,扯了扯嘴角,“谁家要是娶了这么个上门女婿还真是够倒霉的。” 王平见朱栩难得有了点笑模样,忙跟上了,“可不,二王子要是不乐意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他,闹个人仰马翻还是轻的,怕就怕他把人家姑娘家的房子点着了。” “烧房子?”朱栩听了呵呵一笑,他是想起来朱泓十来岁的时候第一次跟别人进赌场,他非说对方抽老千,竟然带着人去把人家的赌场点着了,好在发现得早,没有酿成大祸。 不过朱栩很快收了笑,眯了眯眼睛,“行了,老货,你就别再为自己开脱了,再派四个人过去好好查查,要是碰上那不开眼的,一律杀无赦。”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敢把手伸到朱泓身边。 “喏。”王平也不为自己辩解,躬身退了出去。 王平走后,朱栩看着眼前的密折再次沉思起来。 不过这密折就不是跟朱泓有关了,而是关于谢涵的。 他的暗卫说谢涵曾经和徐氏在书房里密谈了快一个时辰,可因是白天,暗卫也不好隐身,便没偷听到多少内容,只是听说仿佛跟一幅画有关,好像还有一个什么承诺。 这就让他看不懂了。 谢涵居然会和徐氏有牵扯? 她这么冰雪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清楚朱泓和徐氏的矛盾吧? 难道她当日看上的人是朱浵,却偏偏被朱泓搅黄了? 这么说也不对,果真如此的话,谢涵为什么要帮朱泓立功?她可是一心一意地扶持朱泓呢。 朱栩心里明镜似的,朱泓之所以能立下这么多的军功其实和谢涵不无关联,有好几次都是谢涵预先提醒朱泓设伏的,不仅如此,她甚至连兵法战法都一并提供给了朱泓,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又如何解释和徐氏的密谈呢? 一幅画,一个承诺,会是什么画呢?会跟什么有关呢? 电光闪念间,朱栩想到了那笔贪墨银两。 会有这个可能吗? 虽然他们两个都在府城生活过,可一个是穷书生一个是王府的侧妃,这样的两人怎么会交集? 别的朱栩不清楚,但他知道谢纾中了探花郎之后回乡的次数很少,且每次回乡也是前呼后拥的,这样的他是不可能私下去见徐氏的,因此,要真有交情也应该在中探花郎之前,也就是谢纾在府城求学的那段时日。 难道有什么是他忽略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测字 从王府出来,谢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王府附近的一座寺庙。 原本她是想进去抽支签问问吉凶的,可谁知下马车后看到一位六十来岁满脸沧桑的老人坐在山门的台阶上,他的前面摆了一只碗,手里却拿着一个幌子,幌子上写着一个“卦”字。 见谢涵的眼睛看过去,对方忙摇了摇手里的幌子,“测字啊,测字啊,这位姑娘是想测字吗?本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说的若是不准不要姑娘一文钱,当然,若是准了,就请姑娘赏几文饭钱。” 谢涵见这位老者骨节分明,一双手又黑又糙,根本不像是算命人的手,倒像是长年劳作的人的手。 因此,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正经的占卜算卦的,应该是个坑蒙拐骗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若真是骗子,对方为什么说算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了再让谢涵赏几文饭钱,这是什么意思?笃定他能算准? 略一斟酌,谢涵还是走到了这位老者面前,“老人家,我想测个字。” 她倒不是真心想测字,而是觉得这位老人有点蹊跷。 “姑娘请说。”对方见有生意上门,忙换了一副笑脸。 “困,困难重重的困。”谢涵想起了那支签文。 霸王被困,如今的朱泓到底困在哪里呢? “敢问姑娘是问运势还是问姻缘。” “怎么说话呢?我们姑娘才多大,问什么姻缘?”司书开口训了对方一句。 “运势。”谢涵说完看了司书一眼,司书别过头去了。 “敢问姑娘问的是自己的运势还是别人的运势?” “别人的运势。” “敢问这个人跟姑娘的关系近不近?” “这话问得真新鲜,要是不近的话我们姑娘干嘛问他的运势?”这下连司画都不淡定了,觉得对方就是一个骗子。 “这位姑娘别着急,这不是废话,这关系近不近关联大着呢。” 谢涵见此只得回了一个字,“近。” “再问姑娘一句,你打听的这个人是男是女?” “男。”谢涵又吐了一个字,她倒是想看看这老者究竟想做什么。 “能不能问问他的年龄?” “十七岁。” “能不能问问。。。” “喂,我们都告诉你了,还用你算什么?”司书见此又忍不住了,送了对方一个白眼。 “好吧,我不问了。困,困,一个框框里站着十个人,说明这十个人现在遇到了难处。” “十个人?”谢涵挑眉看向了对方。 可不是差不多十个人,朱泓、沈岑、顾錾还有几个侍卫,这是巧合还是存心想告诉她什么? 对方无视了谢涵的惊讶,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掐指一算,然后把头探向谢涵,声音稍微低了些许,“姑娘要找的这几人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目前倒是没有性命之碍,时间长了就未必了,不过想要出来也不是这么容易,还得需要借助贵人,小姑娘,我说的对不对?” “不知你说的贵人指的是谁?还有,能不能跟我提供一个具体的方位,他们到底被关在了何处的牢房?因何缘由被关?”谢涵急切地问道。 尽管明知对方可能就是一个行走江湖的骗子,可这会的她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只为对方说中了一点,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人! “贵人嘛,这就不好说了,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也可能是你们的某位故人,不过这方位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就在北边,离此地大约有八百来里,至于被关的缘由,想必是跟金钱有关。” 八百来里,谢涵默算了一下,应该是鞑靼的都城,他们怎么会被关在了鞑靼的都城呢?还有,又怎么会和金钱有关呢? “老人家,能不能给指一条明路?”谢涵见他说的如此笃定,有两分信了。 “小姑娘,什么叫明路什么暗路,小老儿只管测字,不管其他,你该不是想耍赖不给钱吧?”对方突然扬声喊道。 谢涵本就聪明,见此忙命司书给他一串钱,她倒是愿意多给点,可她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保不齐她前脚从王府出来后脚徐氏就找人跟踪她了,否则的话这老头也不会故意喊起来。 “老人家,我还得去寺庙抽支签,要是能和你说的对上了,回头我再找你来。”谢涵说完起身站了起来。 “骗子。”司书不甘不愿地放下了一串钱。 谢涵见此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进庙里拜完菩萨,谢涵抽了一支签,谁知抽中的竟然又是霸王被困,这下她有几分信了那位测字的,略一思忖,她把木签扔回竹木筒,对着司书耳语几句。 三个人出去后,司书走到那位长者面前,“老人家,你算的一点也不准,我们小姐方才抽的是一个上签,说我们要找的人已经平安了,骗子,把方才的一串钱还我们。” “司书,算了,老人家也不容易,我们走吧。”谢涵假意说道。 “这是他自己说的,不准的话分文不要,我又没有强迫他。。。”司书嘟嘟囔囔的,还待和这位老者掰扯几句,被谢涵拉着上了马车。 到家后,谢涵命司书换了身男装,把自己的脸抹黑了些,和高升的儿子高实一起从后门出去了。 两人再次来到方才的寺庙门口,这一次高实开口说要测一个字,也是困,问的也是运势。 对方没看高实,倒是细细看了司书一眼,“今儿怎么回事,怎么来了好几批测这个字的,先是一个女娃娃,接着又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先问了一遍那女娃娃测的是什么字,随后他也要测这个字,没多久,又来了两个婆子,这会又来了两个小兄弟,真是邪门了。” “哦,不知前面那两人问的是什么?”司书开口问道。 “小兄弟,我这人呢嘴很紧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放心吧,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都城的监牢里,有好几股人在找他们呢。” “老人家,多谢你了。”司书放下了一块碎银,拉着高实起身走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见了 谢涵听了司书带回来的话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话的意思是他是朱泓派来送信的,可他为什么不直接上门呢? 再不济,也可以去饭庄或是书坊以及谢家的杂货铺子啊,要知道这个寺庙谢涵可是从来没有进去过,这也太巧合了些吧? 不过倒是也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对方是跟着自己去的寺庙,或者说,对方察觉出她想进寺庙,先一步过去安置好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 还有,他后来对司书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告诉谢涵有人在跟踪她,两名婆子应该就是徐氏的人,可那位男子呢? 不对,那男子应该就是跟踪谢涵的暗卫,多半是徐氏从暗卫嘴里听说谢涵去测字了,不放心,又打发两个婆子来了。 暗卫,自己的身边究竟有多少暗卫? 谢涵知道朱泓给她安排了两个暗卫,多半皇上在她身边布置了暗卫,如今再加上徐氏的,她还有秘密可言吗? 想到这,谢涵摇了摇头,现在这些暗卫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到底该不该信那位老者的话,朱泓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关在都城的牢房。 思前想后的,谢涵命司琴打扮成一个农妇的样子带着司书再次从后花园的小门出去了。 可惜,两人到那之后却没再看到那位老者的身影。 连着三天,司琴都带着司书在街上转悠,可惜都没有找到这位老人,想必是任务送到了,对方也撤走了。 于是,谢涵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她打算让李福去找那位赤城的将军,也只有他才能帮他们在鞑靼说上话。 由于大夏的银票在鞑靼不好使,而谢涵压箱底的金锭早就用完了,所以她让李福拿着这些银票去买一点金银首饰。 一来金银首饰好携带,二来还可以作为货物随时卖出去,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可以掩饰下李福的身份。 虽说顾琰已经从赤城外围撤走,可战事并没有真正结束,因此通关仍比较麻烦,所以李福必须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过去。 因为李福的身份是扬州商人,所以南方的丝绸是不可少的,为此,谢涵特地从自己的库房里挑出了五百匹上好的丝绸,又命方姨娘从家里的库房挑了一百来匹,给李福凑了十个大箱子带走了。 李福走后,谢涵又开始数着日子过了。 六月中旬的时候,谢泽从燕州回来,虽然没考上秀才,但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沈家在雁门关那也重创了鞑靼兵,据说鞑靼已经派使节前往京城谈停战的协议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这场战事可能要比上一世提前两年结束,也意味着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了,同时也意味着谢涵不用再每年捐赠那么大一笔军粮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朱泓至今没有音信,高升也没有音信。 中元节的时候,谢涵带着谢澜回了一趟乡下,亲自去父母的坟前拜祭了一番。 从乡下回来没几天,谢涵接到了皇上的圣旨,命她和顾琰一起进京一趟,顾琰是过去谈停战的条件以及两位鞑靼大将军的赎金,谢涵进京是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可不管因为什么,这趟京城她必须得去。 因此,谢涵也顾不上朱泓和高升李福了,把外头的事情交代给谢绅和文福,里面的事情仍是由方姨娘和高升家的在照管,而她屋子里的事情则交给了奶娘,这次回乡,她把奶娘一家带回来了。 八月初二,谢涵便和顾琰一起踏上了进京的道路,令谢涵庆幸的是,顾铄并没有在这次回京之列,而是继续留在了府城坐镇。 到了京城后,谢涵婉拒了顾琰让她住进顾家的提议,回了自己家,次日一早,她先打发文安去顾家送了一张拜帖。 没办法,如果可能,她也不想进顾家。 可顾家是她的外家,至少在外人眼里顾家对她这个孤女还算照拂,且这一次进京她是和顾琰一起来的,因此,她没有理由不进顾家的门。 否则,被人诟病的就是她不是顾家了。 令谢涵意外的是,这一次秦氏竟然没有托病很痛快地答应了见她,非但如此,还打发了四个婆子来接她。 不过谢涵很快就知道缘由了。 原来是为了沈岑。 这一次朱泓失踪附带着沈岑也不见了,沈岑是沈家的嫡长子,也是顾瑜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护国公府的,因此,沈岑的失踪对顾瑜来说无异于天塌了,对秦氏来说也如摘心摘肝似的难受。 所以,当谢涵迈进春晖堂,看见主位上那个鬓角几乎全白且满脸皱褶的老太太时,很难和两年多前那个养尊处优又跋扈狠毒的世家老夫人联想在一起。 可是话说回来,这些年秦氏的确遭遇了不少事,先是顾珏的落胎和去世,接着何昶的入狱以及谢纾的背叛和病逝,再后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控制之外,最沉重的打击莫过于丈夫的突然病逝。 因为丈夫一没,她的权利很快便被架空了,更是掌控不了这个家族的走向。 偏这个时候又传来沈岑失踪的消息,做了这些年的当家主母,秦氏自然清楚沈岑的失踪意味着什么,因此,她毫无意外地病倒了。 顾瑜的情形比秦氏好不到哪里去,尽管女儿的亲事明面上是有了一个好去处,可她心里明白,徐氏决计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这个女人能隐忍十几年才爆发,心智和心机乃至心性绝非常人可比。 偏谢涵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一个孤女,这几年不仅守住了父母的家产,而且把自己的名望经营得风生水起,更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把皇上笼络住了,也为自己谋了一位贵婿。 这样的人要和徐氏斗起来,用脚指头一想也是一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沈岚夹在中间非但落不到好,还极有可能被徐氏当成棋子来利用。 第五百七十六章、对比 说实在的,如果沈岚是个聪明的,顾瑜还不至于如此忧心,甚至还会巴不得她和徐氏联手来对付谢涵,毕竟女儿要嫁的人是徐氏的亲儿子,徐氏不管谋划什么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好。 可问题是她的女儿她清楚,心智比起谢涵和徐氏来欠缺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顾瑜是一万个不愿意自己女儿嫁给朱浵的,可圣命难违。 故而,因着沈岚的亲事,顾瑜这些日子也不太好过,被婆家埋怨不说,偏娘家还不给力,有心回娘家诉诉苦吧,又怕给自己母亲添堵,因此她这些日子也憔悴起来。 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女儿的事情还没想出个妥善的解决方法,儿子却又失踪了。 偏这个时候丈夫又在雁门关征战,这些事情都得她一个人扛,因此她也毫无意外地病倒了。 所以谢涵进门看到秦氏和她身边的顾瑜着实有些惊讶,一个是精气神没了,苍老得不成样子,一个是天塌了,憔悴得有些不堪。 不过顾家和沈家到底是百年的世家,秦氏和顾瑜再苍老再憔悴也是当朝的一品夫人,气势还是在的,因为天并没有真塌。 当然,这两人虚张出来的气势和旁边气定神闲的朱氏就没法比了,朱氏的心结已解,她的儿子如愿和敬敏郡主订亲了,且谢涵也和别人订亲了,因此,她是没有什么糟心的事情了。 如果勉强说有,便是女儿的入宫,原本满以为女儿会嫁给一位皇子,谁知竟然嫁给了皇上,好在皇上年龄虽大了些,但对顾钰是真心不错,进宫才刚二年时间便母凭子贵成了四大妃之一,荣耀一时无人能及。 此外,顾琰征战幽州不到两年便立下好几个大功,虽没有拿下赤城,可好歹也抓了对方几个将领,且又重创了对方好几万人马,这不,鞑靼主动派使者来求和了,而皇上竟然也命顾琰大老远赶来了。 所以相对秦氏母女来说,朱氏这段时期的日子简直顺心的不能再顺心了,如今的她就等着战事结束好给儿子操办婚事了。 心情好万事顺畅的朱氏见谢涵也不那么刺眼了,微微点了个头示意。 当然,也仅仅是不那么刺眼而已,喜欢自然还是谈不上。 王氏这几年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人一如先前的热心,她是唯一一个对谢涵笑脸相迎的。 “谢涵给外祖母请安。”谢涵先向秦氏磕了个头,随后又向朱氏、王氏和顾瑜问好。 “起来吧,这一次进京又是所谓何事?”秦氏的口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回外祖母,谢涵不清楚,是皇上命我来的,昨儿晚上和大舅一起到的,还没有进宫面圣。” “涵姐儿,你有二王子和你表哥他们的消息吗?”顾瑜问道。 “小姑,你大哥昨儿不是说了吗?若真有什么消息他还能不第一个告知你?”朱氏抿了抿嘴角,夹了顾瑜一眼,说道。 “大哥的人手是大哥的,涵姐儿的人手是涵姐儿的,我听说去年有一次二王子失踪就是涵姐儿的人手找回来的,所以我这才来问问。”顾瑜虽不满,倒也没敢发作。 打落地的那一天朱氏的身份就比她尊贵,以前父亲没死的时候母亲还能用婆婆的身份压制她一二,可如今人家成了顾家的当家主母,女儿又母凭子贵成了贤妃,儿媳又是一位郡主,因此,连母亲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了,顾瑜哪还敢多事? “回三姨母,我离开幽州的时候是没有半点他们的消息,不过我倒是听说徐王妃又打发了好几批人过去找他们,她有没有结果我就不清楚了。” 这话是谢涵故意说的,因此说完她特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女人,秦氏的眼睛是亮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又暗了下来,眼圈也红了;顾瑜则干脆用丝帕捂住嘴哭了起来,她的伤痛是最深的;朱氏没什么表情,但是在听到徐氏打发人去找鞑靼找人时,倒是微微地弯了弯嘴角,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了;王氏是陪着掉了几滴眼泪。 可以说,顾瑜和王氏的表情是正常的,没什么毛病,秦氏心里想的谢涵多半也猜出来了,她的眼睛之所以发亮估计是想到朱泓如果没了谢涵嫁不成了说不定还可以嫁给顾铄做妾,至于后来的黯淡应该是因为沈岑,因为朱泓要没了沈岑多半也回不来了。 不过最令谢涵过心的是朱氏,一般来说,弯嘴角代表的是高兴、愉悦,还有就是嘲讽或是幸灾乐祸,可不管是哪一种,这种时候这种场合都不应该出现。 朱氏会是哪一种呢? 联想到尹嬷嬷说过,朱氏小的时候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和徐氏私交比较深,因此谢涵怀疑朱氏对这件事是知情的,也就说她清楚徐氏绝不会真心去把朱泓找回来,相反,应该是真心去阻止朱泓回来。 “可怜的涵姐儿。”王氏回应了谢涵一句。 她的确是在感慨谢涵的命苦,幼年失怙失恃就够可怜的了,偏还被这么多人盯上了,好容易长大了些找了一个好夫婿吧,偏又出了这种事情。 “可怜什么,没听咱娘说她就是个命硬的,克父克母克夫,我家岑哥儿就是吃了她克夫的挂落,要不也不会落个这个下场,呜呜,我可怜的岑哥儿。。。”顾瑜极度厌恶地剜了谢涵一眼,然后又捂住嘴哭了起来。 这个问题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说起了,因为秦氏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缩,然后厌恶地瞥了谢涵一眼;而朱氏是缓缓地端起了手里的杯子呷了一口,然后微微一笑;王氏则是略带几分歉意地看着谢涵,因为这话是她提起来的。 “外祖母,两位舅娘,谢涵就此告辞了,我原说过,我来,是尽我晚辈的孝心,长辈们要是觉得不方便不喜欢,以后谢涵不会再来打扰了。” 说完,谢涵转身就要离开。 第五百七十七章、抱屈 见谢涵真要拂袖离去,王氏忙起身追过来拉住了她,不过见另外几个人都端坐着没动,也没有任何指示,她只好讪讪地一笑,“这孩子,气性可真大。” “二舅娘,还真不是我气性大,我只是比较识趣而已。”谢涵挣开了王氏的手。 偏这个时候司书听说谢涵要走,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地上的几个盒子,“小姐,这些东西还留下来吗?” “带回去吧,我人是晦气的,东西只怕也是晦气的,没得留下来脏了人家的地方。” “知道了。”司书脆生地答应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她清楚这几个盒子里的东西不便宜,两支上百年的人参,还有两对熊掌和两对鹿茸,值好几百两银子呢。 凭什么呀? 以往哪次来小姐不是好心好意地带一堆东西,可哪一次顾家给过小姐一个好脸色?更有甚者,前年那次居然还对小姐下药,这是亲人吗?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既然是仇人,自然不能便宜了这些白眼狼。 见司书和司画利落的把地上的几个纸盒子抱起来,王氏更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是担心谢涵真的因此和顾家闹翻了,这对谢涵绝对是没有一点好处。 以往的顾珏就不说了,就说朱泓,朱泓若不是前年给老太太送了那些这个粉那个粉的把老太太得罪狠了,这一次未必就一定会失踪。 说失踪是好听的,半年没有音信,说白了不就是没了吗? 只不过老太太恐怕也没想到这一次会害人害己,把自己的外孙子搭进去了。 当然,朱泓的失踪只是王氏的一个猜测,但谢涵生母顾珏的死王氏却是知情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害怕,才希望谢涵能先低个头转圜一下。 老太太心狠着呢,得罪她的后果绝对不是谢涵能承担得起的。 一念至此,王氏又拉住了谢涵,“还说不是气性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哪有送进门的东西再带回去的理?去,赶紧给老太太赔个不是。” “不了,二舅娘,谢涵没有做错,错的是谢涵的命,用外祖母的话说,人不能跟命争。” 说完,谢涵再次挣开了王氏的手,几步跑了出去,司书和司画见此忙跟了过去。 再说文安和阿金见谢涵这么快就板着一张脸出来了,后面的司书和司画两人也气鼓鼓的抱着几个盒子过来了,很快便猜到准是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小姐又受委屈了?”阿金问,不过他没敢问谢涵,问的司书,因为他知道司书脾气爆嘴也快。 司书倒是也知道先看谢涵一眼,见谢涵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便噼里啪啦把方才的经过学了一遍。 “我可真是开眼了,这也叫亲戚?还是外婆和姨母呢,我瞧着一个个恁不是东西,比我们乡下人都不如呢,我呸。” “那以后这顾家以后我们不用来了吧?”阿金的声音里有点小小的兴奋。 因为他也不喜欢这些世家,上次沈岚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本来还挺高兴干爹总算帮他收拾了这坏女人一顿,谁知没两年人家居然和赵王府的长子订亲了。 阿金心里这个呕啊。 沈家这样,顾家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上次小姐被下药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这不,两年没来,一进门又被撵了出来,这样的亲戚还真不如没有。 “不用了。”谢涵难得回应了三个字。 她相信,今儿这件事肯定用不了两天便能到王平耳朵里,自然也就能到皇上耳朵里,因此,顾家,她是真的可以放下了。 果然,这番话二个时辰后便从阿金的嘴里进到了王平的耳朵里,彼时王平是来宣谢涵进宫的,谁知一进门便看见阿金和司书两人在廊下嘀嘀咕咕的,且两人的脸上都有不虞之色,王平便多嘴问了一句。 于是,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才的事情学了一遍,谁知王平非但没有附和这两人,反而还训了他们一顿,说是做下人的不能非议主子的事情。 阿金见此嘟囔了几句,倒是也没分辩,因为他知道王平也是为他好,怕他再不知轻重得罪这些世家。 “我们也不是非议,就是替小姐抱屈。”司书倒是解释了一句。 “姑娘,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记住了,你一个做下人的,唯一能帮到主子的就是听主子的话别给主子惹麻烦。”王平特地提点了司书一句。 “知道,我就是,就是见不得小姐委屈,我们小姐这些日子够难的了。”司书点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把谢涵当成自己的亲人了,所以见谢涵最近因为朱泓失踪的事情闹得心力交瘁本就心疼不已,偏偏还有这么些糟心的人和事凑了上来,她能不生气吗? 王平见司书落泪了,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问了一句, “你们小姐呢?” “在屋子里呆坐呢。” 王平叹了口气,刚要命司书去通报一声,得到消息的谢涵便出现在门口了。 “有劳王公公了。”谢涵向王平行了个礼。 “哎呦呦,两年没见,谢姑娘可真成大姑娘了,就是有些太清瘦了些。”王平忙上前扶住了谢涵。 可不,谢涵今年十三岁了,开始抽条了,个子长高了不少,本来就有些显瘦,偏生最近的事情这么多,能不清瘦才怪呢? “王公公,皇上这边有二王子的消息吗?” 尽管明知道答案绝非是她想要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果然,王平摇了摇头,“对了,谢姑娘,皇上打发奴才来接姑娘进宫。” “这么快?”说完,谢涵抬头看了看天。 她知道上午顾琰肯定进宫去了,除了商谈停战的条件,只怕还得商谈一下朱泓、沈岑的问题,应该是没有时间见她的,没想到却这么快打发了王平上门。 到底会是什么急事呢? 谢涵本想拉着王平透露一二,可一看王平身边的两个小太监,谢涵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坦承 这一次朱栩仍旧是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见的谢涵,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朱栩身边除了王平一个人都没有留,几个太监和宫女都被打发去了守进凉亭的桥口。 见到这阵势,跪在地上的谢涵本能地一凛,说不清什么缘由,就是觉得今天这一关不太好过。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丫头,又两年多过去了,长高了不少。”朱栩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谢涵,颇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 还别说,自从把谢涵赐婚给了朱泓,朱栩真把谢涵当成一个晚辈般疼爱了。 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自从当年在扬州见谢涵第一眼,他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晚辈,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成全了这两人。 谢涵从朱栩的声音里判断出他的心情还算愉悦,忙抬起头冲对方笑了笑,只不过她的笑里就有几分无奈了。 “怎么又瘦成这样?”朱栩说完看了一眼王平。 他是想起来那年谢涵进京被顾家下药的事情,那次谢涵来见他也是又瘦又蔫吧的,一脸的病容,因此,这一次他又怀疑到顾家了。 不过他倒是很快想起来,谢涵昨日刚到的,未必这么快就进了顾家的门,因此,这次的清瘦多半是因为朱泓的失踪了。 因此,没等谢涵回答,朱栩又问道:“朕听说上次泓儿失踪就是你的人找到的,这次呢?” “不瞒皇上,臣女已经打发了两批人过去,第一批人已经过去半年了,至今没有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朱栩见谢涵有后话,忙问道。 谢涵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略一斟酌,把那天从王府出来去寺庙碰到的那个测字先生说的话学了一遍,包括后来司书和高实去见他时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臣女也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再后来想找他时却不见了,但是他说对了一点,失踪的是十个人,且他又告诉我的丫鬟说有人在跟踪我,有好几拨人也在找他,臣女听后赌了一把,到底打发了几个人过去,就是不知他们能不能安全到对方的都城。对了,还有一件事应该跟皇上报备一下。” 谢涵指的是那个鞑靼军官,不管怎么样,两边的战事还没有正式结束,谢涵这个时候和他来往是冒了点风险的,她怕皇上知道后怀疑她的忠心。 这件事朱栩倒是一无所知,他的暗卫是跟着谢涵的,哪里会跟踪几个下人? 再说了,朱栩第一次失踪被谢涵的人找回来时他的暗卫还没有过去呢,虽然后面截获了两人的不少来往信件也偷听了不少他们的谈话,可和鞑靼军官来往这件事非同小可,因此两人的信件里并没有提及,就连谈话都谨慎地避开了。 不过听说是谢涵的管事当年陪顾珉去鞑靼做细作时认识的,朱栩倒没有说什么。 他相信谢涵。 谢涵能不遗余力地为他解决粮草的难题,能一次又一次地帮朱泓立下这么多战功,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鞑靼的细作呢? 还有,谢涵能向他坦承这件事,想必也是心如凉水的,不怕他查。 由谢涵的坦承,朱栩倒是想到了暗卫说的那幅画。 可这件事到底该怎么问才合适呢?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谢涵,我在你身边安插了暗卫,所以你的秘密我都清楚了吧? 略一思索,朱栩开口了,“丫头,朕倒是没想到你又给了朕一个惊喜,居然连鞑靼的军官能被你买通,告诉朕,你觉得这件事有几成的把握?” “说实在的,一成都没有。其一,臣女不清楚那位老先生的话有几分真;其二,此去鞑靼的都城山高水远的,又是战乱时期,我不敢保证他们能安全到达;其三,即便到了,谁知那边又是什么情形;其四,即便找到了二王子,我的人也不敢保证能平安把他带回来。” 这话值得推敲的地方就太多了,这丫头在暗示什么? “对了,你方才的意思是说你去见了王妃,王妃提议派几拨人过去?”朱栩把话题往徐氏身上引。 “回皇上,不是臣女去见的王妃,是赵王打发人来接的臣女,臣女便去了王府,只是赵王没说几句话便离开了,王妃当时在赵王面前的确说了要打发几拨人过去找二王子,至于后面的事情臣女就不清楚了。” 朱栩自然听出了谢涵的小心思,也就明白她暗示的人是徐氏。 正因为如此才让他觉得不解,谢涵明明是和徐氏对立的,可这两人到底又有什么牵扯呢? 那究竟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代表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你和赵王王妃熟吗?来往得多吗?” “回皇上,算不上很熟,至于来往的次数。。。”谢涵说到这默算了一下,“应该有七八次吧。” “那你们都在哪见面?”朱栩追问道。 谢涵这时有点回过味来,似乎今天的主题是徐氏。 徐氏,为什么呢? 皇上想知道徐氏的事情她绝对不是最好的人选,可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尽管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谢涵还是说了实话,说徐氏来过两次她家,一次是纳采,第二次倒没什么正经理由,说是想找两个南边的绣娘准备给朱澘备嫁妆。 “一个王府的王妃去你家找南边的绣娘?”朱栩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天你们说了些什么?” 谢涵见此,细细地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经过,只是这幅画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直觉这里面肯定牵扯到父亲。 “你的意思是你们在书房谈的话?据朕所知,赵王王妃是一个丹青高手,她没有对你的收藏做点评价?” 站住朱栩后面的王平此时后背都湿了,他当然清楚朱栩想问的是什么,可他又不好暗示谢涵。 再说了,他也保不齐这件事和何昶当年的贪墨案有关联,真要把谢纾牵扯进来,谢涵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因而,他也不知该如何取舍,如何才能帮上谢涵。 第五百七十九章、绝不外传 不得不说,谢涵的脑子还是转得快,见朱栩一直在徐氏的问题上打转,很快就想到了她身边的那些暗卫,说不定是暗卫听到了些她和徐王妃的谈话,因此,皇上才会不停地追问她。 不过谢涵也清楚一点,那天她和徐氏的谈话是白天,这个时候后花园除了她的丫鬟和徐氏带来的两个婆子和丫鬟,还有来来往往弄菜地的婆子,因此,即便有暗卫,暗卫也不大好隐藏。 因此,就算是偷听应该也听不真切,毕竟她和徐氏都不是大声说话的人,隔着一段距离再隔着一堵墙,哪是这么好偷听的? “咦,皇上居然连这个都猜到了?还别说,她的确对这些画作点评了一番,还看上了一幅画呢,就是一幅没有落款的芦苇图。说来也是巧,这幅芦苇图和赵王王府后花园的芦苇荡子有几分相似,王妃想让我割爱,顺便给我一个承诺,说以后我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找她。可我觉得这些东西是父亲留给我的,再说了,我若真有什么难处还有皇上呢,所以我便拒绝了她。”谢涵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编出了一套说辞。 还别说,她的运气真是不错,仓促间找的这套说辞竟然和那两个暗卫的话完全契合上了。 一幅画,一个承诺,原来是这么回事。 朱栩安心了,这丫头除了不想嫁给他,别的方面倒是对他很忠心。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幅芦苇图和王府后花园的芦苇荡子有几分相似,且又是没有落款的,朱栩仍是免不了多心。 正常情形下,一个亲王王妃会轻易向别人开口要一幅无名作者的画?偏偏还被拒绝了。 不管是张口的王妃还是拒绝的谢涵,都不正常吧? “那你清楚这是谁的画作吗?画的又是何处的景致?”朱栩继续追问道。 至此,谢涵有点猜到朱栩把自己叫来的目的了,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谁的画作,说实在的,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父亲的遗作,所以才不想给她。可王妃看过之后说这人的画技在我父亲之上,我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的话。至于画中的景致,王妃那天走后我和我的几个丫鬟探讨了一下,觉得有些像瘦西湖边的芦苇荡子,我父亲的灵柩寄放在大明寺的时候,我经常从那路过,感觉应该就是那里。” “你这么一说,朕都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一幅画呢?我们的赵王王妃居然想要用一个承诺来换它?”朱栩打了个哈哈。 “皇上若是有兴趣的话,下次臣女进京给皇上送来一瞧。” 尽管很不愿意,可谢涵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没得选择了。 而此时,站住朱栩后面的王平本来刚觉得自己的心脏归位了,这会又砰砰的似要跳出来。 他是担心万一这幅画牵扯出何昶的贪墨案子来,谢涵可就麻烦了。 “也好,丫头,对了,朕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觉得这一次鞑靼想停战的诚意有多大,这协议我们能签不能签?”朱栩这才拐到正事来。 其实,这才是他把谢涵接进宫的目的。 从暗卫的报告里,他隐隐觉得谢涵似乎能提前预知这场战争的走向,尽管他不十分清楚其中的缘由,可他知道外面的确有些这样的能人志士能洞察先机,所以他想问问谢涵的想法。 主要是鞑靼人上次不讲信誉,明明已经签好半年的停战协议,可没三个月,人家悄没声息地越界把你的地盘给围个水泄不通,任谁也是会非常恼火的。 因此,要依顾琰的意思是和鞑靼继续打下去,把赤城拿下来,给鞑靼一个教训。 可朱栩知道连年征战百姓已经民不聊生了,更别说西北和西南这些日子又不安稳了,东部沿海也时不时有倭寇骚扰,因此,他是想停战了。 可他又担心鞑靼一面借着停战的由头一面又积极地备战,万一他把顾琰等人从海宁撤回来,鞑靼再杀一个回马枪的话怎么办? 这种先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故而,上午的朝会也是吵吵闹闹的,主站的主和的各据一方,谁也没有说服谁。 这场争论下了朝会也没停止,尤其是下朝后他单独接见了顾琰,顾琰也是对他一番慷慨陈词,直到现在他耳朵边还嗡嗡作响呢。 于是,打发顾琰走后,他命王平去接谢涵了。 当然,他倒也不是如此信任谢涵,非要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谢涵来决断,他就是想听听谢涵的想法,看看和他自己有没有切合之处。 谢涵被朱栩的话吓到了,是实实在在的吓到了。 这也太惊悚了些吧? 皇上居然会找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来询问停战的协议该不该签能不能签,她能说什么?她敢说什么? “皇,皇上,不是吧,这么大的事情你问臣女,臣女能知晓什么?”谢涵战战兢兢地回道。 “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朕保住今天的话绝不外传。”朱栩见谢涵吓得牙齿都打颤了,倒是也有点不忍心。 同时也有点失落,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不够宽容? 她能如此无条件地信任朱泓为什么就不能无条件地信任他? 皇上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谢涵倒是没有发现,但是皇上这句“绝不外传”谢涵倒是听懂了。 难怪他今天把这些人太监宫女都打发走了,原来是为了探听她的秘密。 一句“绝不外传”是对谢涵的承诺,也是对谢涵的暗示。 这时的谢涵绝对相信皇上在她身边安排暗卫了。 虽说那些暗卫未必能发现她重生的秘密,但他们肯定偷看了她写给朱泓的信也偷听了她和朱泓的谈话,因此皇上知道了她能提前预知这场战争的走向,否则怎么解释她辅佐朱泓的那些战事安排? 难怪去年冬天王平会给她送来一筐梨和一筐苹果,果然是暗示他离朱泓远一点才能平安。 可惜,当时的她虽然猜中了王平的用意却没有猜到皇上会在她身边安排暗卫。 这可怎么办? 第五百八十章、怕什么来什么 既然皇上都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谢涵不开口也不行了。 “皇上,那臣女就斗胆说两句,都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国与国之间的来往想必也是一个道理,打几年又好几年,好几年又打几年,我们和鞑靼的关系就是如此,皇上有没有想过其中的缘由呢?” 谢涵以《三国志》里开篇的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左右她说出来的这些都是有据可考的,算不得她自己的杜撰,因此倒也不怕对方怀疑。 见谢涵总算开口了,且听开篇的意思不像是敷衍之语,朱栩笑着点点头,鼓励道:“愿闻其详。” “回皇上,臣女曾经从先父的手稿里看到一句别人的点评,说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臣女并不是很赞同这句话,但臣女觉得这句话用到邻邦之间却很切合,鞑靼也好,瓦刺也好,女真也好,我们和他们之间不可能永远做朋友,不可能永远敦睦友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两国的利益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强大,至于这好日子该从何而来,这国家如何才能强大,请恕臣女浅薄,臣女一时还没找到答案。” 朱栩被谢涵的这段话问住了。 怎么说呢? 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粗一听,似乎很无情,可细细一琢磨,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两国邦交,如果没有好处,谁愿意敦睦友邻?可这好处是什么呢? “哦,你父亲的手稿里写了些什么?”朱栩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 “回皇上,父亲的手稿不少,内容涉及到很多方面,对了,皇上,先父的手稿里还有一篇文章提及火药的用途,臣女把这篇手稿给二王子看过,二王子就是受了那个启发才命人去研究火药的。”谢涵怕皇上对自己怀疑太多,干脆把一部分事情推到父亲身上去。 左右父亲的聪慧是早就名闻天下的,相信皇上肯定早就有体会。 果然,谢涵一说完,朱栩便拊掌笑道:“朕怎么把你父亲忘了呢?可惜,可惜啊。对了,过几天你便回去,朕打发人送你回去,顺便把你父亲的手稿拿来也好好研读一下,朕也看看能有些什么启示。” “喏。”谢涵恭恭敬敬地回道。 左右她也是不能拒绝的,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交出来。 当然,父亲的手稿她都仔细看过,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还有,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帮父亲洗脱一下嫌疑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与她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谢涵有一点不太明白,皇上为什么后来闭口不提朱泓呢,难道他手里有朱泓的消息? 可惜,谢涵失望了,直到她最后起身离开皇上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谢涵心里未免有些替朱泓不值了。 从宫里回来,谢涵有心想去见见夏贵妃,只是一来她担心皇上多疑,二来她担心碰上顾钰。 如今的顾钰已经今非昔比了,再见面,谢涵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因此她是决计不想和她对上的。 谁知怕什么偏来什么。 次日上午,谢涵正和司琴司琪几个清理库房的库存时,两个小太监上门了,说是贤妃娘娘要见她。 谢涵虽然诧异顾钰为什么要见她,但她心里明镜似的,顾钰找她绝非好事。 可太监都上门了,她也不能不去。 于是,她叮嘱了司琴几句,让她给阿金送个信。 至于阿金能不能及时把信送到王平耳朵里,谢涵只能听天由命了。 也不知两个太监是不是故意的不想引人注意,马车不是停在正门口,也不是御花园的后门,而是一处谢涵从没有到过的偏门。 从偏门下了车,两位小太监只准许谢涵带一名贴身丫鬟跟着,谢涵点了司画,命司琪和司书陪文安在外面等着。 进了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巷道,随后拐上了一条长廊,从长廊下来,又拐到一条甬道,这条甬道很长,走了约摸一刻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谢涵正待抬头打量一下周围的景致时,只见前面有一辆四人抬的翟舆过来了,谢涵忙低下了头。 可司画不懂这规矩啊。 不对,也不是她不懂,谢涵早就教过她的。但她在低头之前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觉得翟舆上的娘娘有几分面熟,所以不免有几分好奇,因着这好奇自然便又多看了一眼。 “快低头。”太监见司画不懂规矩,急得上前踹了她一下。 好巧不巧的,翟舆上坐着的正是惠嫔娘娘,也就是当年的连漪。 连漪本来没有留心到谢涵和司画,她倒是老远看见了两个小太监带着两个女孩子过来了,她以为是哪一宫的女眷进来探视了,故而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太监动脚这一踹倒把连漪吸引了,因为她清楚太监是决计不敢向主子的娘家人动手的,因此,路过的时候她便仔细看了司画一眼。 “停下,停下,住轿。”连漪很快认出了司画。 要知道那年她参选才女晕倒后,正是司画送了她几颗梅子解了她的暑气,让她得以继续留下来,更别说后来她和谢涵又在一起合作了一曲《霓裳羽衣曲》,正是这首《霓裳羽衣曲》入了皇帝的眼,她才有了今天。 因此,她对谢涵主仆两个是相当的感恩。 而谢涵在听到她喊“住轿”时也抬起了头,忙拉着司画跪了下去,“臣女参见惠嫔娘娘。” “谢姑娘,快起来,你我之间本是旧识,不需如此见外。”连漪下轿上前扶起了谢涵,并拉着谢涵的手上下打量起来,“高了好些,还是这么瘦,对了,听说六王子不见了,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都半年了。”谢涵没想到连漪还肯念这份旧情,着实有些感动,同时也很庆幸自己碰上了她。 当然,她更庆幸的是自己当年曾经对连漪伸出的援手,正因为有了那日的因,才有今日的缘。 第五百八十一章、人在屋檐下 连漪没想到自己一句简单的问候竟然让谢涵感动得眼圈红了,不由得揣摩起谢涵这两年的经历来。 不管怎么说,谢涵当年是对她是有过大恩的,如果能帮到她,她自然希望帮她一把。 想到这,连漪伸手摸了摸谢涵的头,“来,跟我说说,这两年过得如何,是在京城还是在幽州?” “在幽州,前天下午刚进的京城,昨儿已经见过皇上了,今儿是贤妃娘娘要见我。” “贤妃娘娘?”连漪很快想起了谢涵和顾钰的亲戚关系,也想起了当年参选时顾钰对谢涵似乎很是关照,每次见面都热情地拉着她问长问短,一看就是姐妹情深。 可此时谢涵脸上表情分明是不情愿,这是为什么呢? 对了,方才太监还动脚踹了司画一脚,难道她理解错了?当年所谓的姐妹情深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因此,今儿顾钰找谢涵来并不是为了叙姐妹情,而是因为别的。 别的,别的有什么? 对了,昨儿下午听闻皇上是在御花园的湖心亭子接见的谢涵,据说当时身边只留了一个王平,其他的太监和宫女则把守着各个进湖心亭的桥口,谁也不让过去。 莫非,顾钰是为的这事见谢涵? 要知道朱泓已经失踪半年了,这门亲事只怕是黄了,很难说皇上是不是对谢涵动了心,毕竟谢涵的美貌和聪慧都是有口皆碑的,那年的赏荷大会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想到这,连漪不禁打量起谢涵来,两年多没见,谢涵的个子抽条了不少,五官更出众了,尤其是这双眼睛,水汪汪的,真像一剪秋水。 皇上看了能不动心吗? 不对,皇上要动心当年就不会把谢涵许配给朱泓,他和谢涵两人在湖心的亭子密谈多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绝不应该是男女私情。 既然她都能想到不是男女私情,那么顾钰理应也能想到,所以她应该不会为件事刁难谢涵吧? 谢涵见对方打量自己,倒是也趁势打量了下对方,眼前的人还是跟两年前一样漂亮,脸还是那张脸,不过谢涵看着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贵气。 毕竟是做了两年的后宫主位,连漪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一举手一投足都贵气十足,再加上头上的珠翠和身上的锦服,无一不在昭示着她的身份地位和当年有了云泥之别。 “你。。。”两人打量完了对方几乎同时开口。 “惠嫔娘娘,我们贤妃娘娘还等着和谢姑娘说话呢。还请惠嫔娘娘体谅,奴才怕耽搁了贤妃娘娘的正事。”一位小太监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连漪见此也不好强行把谢涵留下,只得松开了谢涵的手,“谢妹妹,这样吧,我们也好久没见,回头等你从贤妃娘娘处出来,我们好好说说话。” 说完,连漪对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很快上前两步给两位太监一人送了一个荷包,请他们把谢涵从贤妃的景贤宫带出来后送到惠嫔的秀惠宫去。 原本依连漪的意思是想给谢涵留下一个宫女在门外候着,可她担心顾钰多心,若因此得罪了顾钰这个结只怕不太好解。 因为不管是拼娘家背景还是拼父兄的贡献,她比顾钰差的都不是一点半点。 因此,不要说皇上,就连老天都站在顾钰这边,没看人家进宫没多久便一举得男了,风头一时无人能及,就连曾经宠冠后宫十几年的夏贵妃都识趣地避其锋芒,所以她一个小小的惠嫔更不敢和她对上了。 两名太监捏了捏荷包里的东西,当即很痛快地答应了,连漪见此冲谢涵笑了笑,转身搭着宫女的手上了翟舆,谢涵见她走路如此小心,且身材也十分丰腴,猜想她可能又有了身孕,想必皇上对她也是不错的。 只是后宫的水这么深,她的娘家势力这么弱,单单靠着一个皇后,她能在这后宫站住脚吗? 还有,有受宠的肯定就有失宠的,此时的谢涵也想到了夏贵妃,偏这个时候朱泓又不见了,只怕夏贵妃心里的苦不比谢涵少多少。 “小姐,走了。”司画见谢涵看着连漪的翟舆出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因为两个太监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 “两位公公请带路。”谢涵只好收敛起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打算一心一意来应对顾钰。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在路上碰上连漪的缘故,两名太监再次把谢涵带上了一条比较偏僻的甬道,左拐右拐的总算进了一个院子,谢涵抬头看见大门上“景贤宫”三个篆体,便知是到了顾钰的地盘。 进了院子门,两名太监命谢涵在院子里站着,然后向上房门口立着的两名宫女指了指谢涵,低声说了一句,其中的一名宫女进去了,倒是很快就出来了,对两位太监低语了几句,两位太监走到谢涵身边。 “候着吧,娘娘说小殿下正在午睡呢,怕吵醒了哭闹。” 谢涵听了这话笑了笑,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过她还是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应该进午时了,午休也说的过去。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太阳偏西,至少站了一个多时辰,而此时虽已近中秋,可正午的太阳还是很晒的,因而谢涵有些立不住了,眼睛有些迷糊起来。 她的体质本来就被顾家下药弄坏了,好容易在乡下养了几年恢复了个七八成,可这战事一起,操心的事情这么多,再加上这半年多因为朱泓失踪谢涵没少跟着劳心费力的,她的身体又明显地虚弱起来。 司画是深知这一点的,因此见谢涵脸上有些惨白,忙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了一个药丸子放进了谢涵的嘴里,同时也两手扶着谢涵,让谢涵靠在了她身上。 谢涵正嚼着药丸子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两人转身一看,只见两名太监毕恭毕敬地领着沈岚进来了。 沈岚? 谢涵苦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这一关着实不太好过,一个顾钰就够她头疼的,再来一个沈岚,今天还能全身而退吗? 第五百八十二章、人在屋檐下(二) 沈岚大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谢涵,不过很快她便明白过来了,多半是顾钰想要帮她出这口恶气。 说起来,沈岚对谢涵的恨可比顾钰对谢涵的恨刻骨多了。 因为她一直觉得要不是谢涵勾引了顾铄,她肯定能嫁给顾铄,哪里用得着去那什么又穷又不安稳的幽州,哪里用得着和谢涵成为妯娌? 还有,当年要不是谢涵授意那小厮把她拦在门外,她又怎么会去和一个下人过不去,自然也就不会有了后面的那些屈辱。 此外,听母亲说,自家哥哥之所以不见了也是拜谢涵所赐,要不是谢涵克夫,自家哥哥也不会受牵连。 故而,见到谢涵,沈岚的两手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可是话说回来,要说恨,谢涵对沈岚的恨绝不会比沈岚对她的恨少半分。 一尸两命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凄惨更悲痛的? 因此,谢涵见到沈岚也是双目喷火,牙根紧咬的。 可再咬牙切齿,谢涵也没有开口怼人,而是转过身子选择了无视。 因为她很清楚,屋子里的顾钰只怕正等着看她们两个互斗然后好抓住谢涵的把柄呢。 沈岚见自己被无视了,蹬蹬几下走到谢涵面前,“喂,我是你表姐,见到表姐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表姐好。” “你这是什么语气什么表情,这是问好吗?” 不知是不是这一幕惊动了屋子里的顾钰,总之,沈岚的话音刚落顾钰的身影便笑吟吟地出现在了上房的门口。 “涵姐儿,岚姐儿,你们都到了?快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好容易把你们叫进来想说说话,偏偏我儿子这会睡着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儿子有多娇气,睡觉时一点点的动静都不能有,还非得我在跟前陪着,没办法,只好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自然是殿下重要了。民女谢涵给贤妃娘娘请安。”谢涵上前几步,对着顾钰跪了下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想不低头也不行。 更何况,两人的身份如今有了云泥之别,她想护住谢家护住这些亲人必然就得受点委屈。 沈岚见谢涵跪了下去,倒是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点她倒是明白,别说她了,听说外祖母她们进宫来探视顾钰都得行国礼呢。 还有一点,顾钰如今成了贤妃娘娘,想收拾一个谢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因此,她这口气还得仰仗顾钰帮她出呢。 见谢涵和沈岚都规规矩矩向自己磕头请安,顾钰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倨傲,盯着两人的头顶看了片刻,这才款款上前两步,弯腰先扶起了沈岚。 “两位快起来吧,今儿找你们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叙叙我们的姐妹情。尤其是涵姐儿,说起来我们也两年多没见了,本宫对你还真是想念得紧,来,快起来,让本宫好好瞧瞧。”顾钰松开了沈岚,弯腰又去扶谢涵。 “劳娘娘费神了。”谢涵明知道对方只是想羞辱她,倒也趁势站了起来,毕竟站着比跪着要体面多了。 “嗯,长高了好些,就是还那么瘦,脸色也不太好看,想必是这些日子碰上什么难事吧?”顾钰装作关切地问道。 “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那个表妹夫都。。。” “可不是,本宫怎么把这茬忘了?听说二王子到现在还没找到,都有半年多了吧?”顾钰打断了沈岚的话,她可不爱听什么表妹夫的。 内心里,她从来就没有承认谢涵是她妹妹,一个低贱的庶女生的孩子凭什么做她的妹妹! “可不是,我哥哥也半点音信没有,都是这个扫把星妨的。”说到这,沈岚的眼圈也红了,越发把谢涵恨上了。 “唉,今儿我总算明白,难怪祖母总说这人啊,生来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人不能跟命争。罢了,不说这些,走,进屋去吧。” “回娘娘,昨儿去拜见外祖母和两位舅母,还有三姨母也在,她们几个一致认为民女克父克母克夫,怕沾上民女的晦气,故而匆匆见了一面便把民女赶了出来。所以民女为娘娘着想,有话还是在院子里说吧,免得让民女这不详之人给娘娘也带来晦气。” 谢涵正愁找不到理由早点离开呢,谁知对方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 “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一点亏也不肯吃啊。”顾钰笑了笑,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谢涵放走,好戏还没开场呢。 “这算什么?听闻涵妹妹一向舌灿莲花,要不当年也不能把大表哥给迷住了,去了一趟扬州,也能把皇上笼络住了,再后来回到幽州,又冒出一个什么二王子来。”沈岚忿忿说道。 “说起这件事来本宫的确有点好奇,当年你在我们家寄住的时候明明勾搭的是我大哥,怎么回到乡下没两天就和赵王府的二王子好上了?”顾钰自然是清楚祖母的盘算也清楚哥哥的心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顾家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斗过了谢涵,居然没有一个人从谢涵的手里讨到便宜,居然让她在外面逍遥了这么多年,白白让父亲和母亲悬心了这么多年,白白让哥哥伤心了好几年,更白白让顾家谋划了十年的一笔巨额银两不翼而飞了。 今儿总算老天有眼,让谢涵落在了她手里,因此,这些帐她的一笔一笔来慢慢清算。 谁知谢涵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大声驳道:“娘娘觉得这话从你们两个的嘴里说出来合适?娘娘未嫁之前也是尊贵的国公府嫡出小姐,如今又贵为贤妃,该当天下女子的表率,就算不能口吐兰花,至少也不能满嘴污秽吧?” “大胆,你别以为仗着是本宫的亲戚,本宫就不能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来人。。。”顾钰刚要喊人掌嘴,忽地想起一件事来。 皇上对谢涵不是一般的喜欢和看重,如果皇上知道她打了谢涵,就算明面上不能拿她如何,心下只怕也会怪罪于她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猪队友 因为顾钰心里明镜似的,别看皇上现在很宠她,那是因为她父兄在前线为皇上卖命呢。 如果有一天战事结束了,皇上不需要她父兄了,很难说皇上还会像现在这样宠爱她。 还有一点,进宫两年了,她对皇上的性格品行也摸了个七七八八,皇上喜欢聪明有才气的女子,喜欢温婉善良的女子,喜欢识大体顾大局的女子。 传闻夏贵妃之所以能宠冠后宫十几年,就因为这三条都占全了。 还有,和她同时进宫的惠嫔,虽然家世平庸,可凭着她江南女子水一般的柔情竟然也在后宫站住了脚,如今连二胎都怀上了,都赶她前面去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真正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品性。 而谢涵之所以深得皇上的喜欢,不也是因为她的聪明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的顾全大局吗? 所以,暂时她还真不能动这个丫头,至少明面上不能动,否则,皇上就算不会怪罪于她,可冷落她几天还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顾钰差点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关键时候她没有糊涂下去。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身边人的办事能力。 她是决定了暂时不治谢涵的罪,可她身边那两个太监早就被她训练惯了打人,故而一听她说要治谢涵的罪,又喊了一句“来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对着谢涵一个巴掌扇过来。 关键时候,司画上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谢涵前面,因此,太监的那个巴掌就落到了司画的脸上。 谢涵怒了,拉着司画就往外跑。 尽管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可她也不是没有底限的,凭什么她要一退再退?她已经够委屈求全的。 可既然她的委屈求不了全,那么她也就没必要再委屈下去了。 她也有皇上撑腰呢! 今儿她就要让皇上看看这个顾钰到底是一个什么品性的人。 她相信经过这么多事,皇上不可能不对顾家有所猜忌,只是碍于前线的战事,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当然,谢涵也清楚,就凭这一个巴掌她不可能把顾钰拉下马来,她只是想让皇上看清顾钰的为人,也看清顾家的为人,将来千万不要把那个位置传给顾钰的儿子。 于她,便足矣。 “唉,你们跑什么呢?来人,去把人给本宫拦回来,本宫的话还没有说完呢。”顾钰也意识到不对了。 谢涵身子本来就弱,不过是仗着离门近对方没防备所以才让她和司画出了门,可还没下台阶呢,她们两个便被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摁住了。 “住手,做什么呢?”关键时候朱栩匆匆赶来了。 “皇上,救救臣女。”谢涵跪倒在了朱栩面前。 “快起来,出什么事了?”朱栩忙上前扶起了谢涵。 谁知谢涵还没开口,一旁的司画抬起头来哭道:“皇上,他们欺负小姐,要不是奴婢反应快,这一巴掌就到小姐脸上了。” “这是谁打的?”朱栩见司画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既惊且怒。 只要一想到这么重的一个巴掌差点落到谢涵清瘦的脸上,朱栩就直觉一股怒火直往上涌。 要知道整个后宫,不对,整个京城谁不知谢涵是他罩着的人,这巴掌打在谢涵的脸上跟打在他脸上有什么区别? “回皇上,今儿要不是她忠心护主,这会臣女只怕已经倒地了。”谢涵补了一句刀。 其实,当时的情形要说避也能避开,只是她想着顾钰应该不至于会这么愚蠢在宫里动手明着打她,这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惜,顾钰倒是在关键时候停住了,没承想这个小太监却先动上手了,可见顾钰平时没少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动手,否则的话这太监不会如此反应快。 说起来还是怪她自己反应慢,也怪她太过相信顾钰的聪明了。 两名宫女两名太监早就吓得跪地了,这会见皇上动怒了,身子更是抖得像只筛子。 院子里的顾钰其实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会赶过来,不过在听到皇上那句怒吼时,她反应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已经交代了太监走偏门小道的,怎么可能还会惊动皇上? 对了,没准是那个惠嫔,听说谢涵来的路上碰上了她,两人还叙了一会旧,八成是她去告诉了皇上。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 又急又慌的顾钰顾不上叮嘱沈岚几句便一路小跑着出门,急急跪在了朱栩面前,“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给皇上请罪,请皇上责罚。” “哦,你何罪之有?”朱栩见顾钰主动认罪,倒是有几分意外。 “回皇上,涵妹妹和沈家的岚妹妹两人有些过节,臣妾想着她们两个早晚要进一家门,俗话说,家和才能万事兴。这不听说涵妹妹进京了,臣妾见机会难得便把两位表妹接进宫里来帮着她们说和说和。可谁知涵妹妹不肯进屋,非要在院子里站着说话,说是怕自己晦气脏了臣妾的屋子。臣妾见涵妹妹有些固执,便想着不如就在院子里把话说开了也成,可这毕竟是女儿家的私事,因此臣妾就想着叫人去关门,别让外人偷听了去,谁知小李子误会了臣妾的意思,臣妾刚喊了一声‘来人’,小李子以为臣妾要治涵妹妹的大不敬之罪,便上前动手打了这小丫鬟一掌。皇上,臣妾真没有想对涵妹妹动手的意思,涵妹妹本就体弱多病,臣妾心疼她还来不及呢,可不管臣妾再怎么狡辩,臣妾吓到了涵妹妹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没想打人,可你身边的太监却动手了,是吗?”朱栩拉长了声音问道。 “回皇上,贤妃娘娘的确没想打人,是谢涵出言不逊在先,她侮辱贤妃娘娘口吐污秽,贤妃娘娘这才说要治谢涵的大不敬之罪,可贤妃娘娘并没有说要打人,是那个太监自己动手的。”沈岚也急急跪了过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以儆效尤 这时的顾钰真恨不得踹沈岚一脚,见过笨的就没见过这么笨的,难怪自家哥哥死活就是不肯娶她,亏她以前还一直想把这两人撮合在一起,她也是有多蠢才会把这样的人当成队友! “回皇上,这事真怪不得涵妹妹,是臣妾不小心说了几句玩话惹恼了涵妹妹,涵妹妹很是生气,这才把臣妾骂了一顿,臣妾一恼,便想吓唬吓唬她,说是要治她大不敬之罪,其实,臣妾真没有这意思,臣妾今日的本意就是想说和说和涵妹妹和岚妹妹,同时也叙叙我们三个的姐妹情。皇上有可能不知,当年涵妹妹曾经在臣妾的娘家寄住过一段时日,臣妾和涵妹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偶尔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话,可今儿这玩话有些大了,是臣妾考虑不当,臣妾愿意领罪。”顾钰只得又描补一遍。 “哦,不知是什么样的玩话,朕能不能听听?”朱栩自然不相信顾钰的一面之词。 只是他也明白,现在还不能动她,可这不代表他不能为谢涵讨这个公道。 “这?”顾钰可没有这个胆量当着皇上的面再把那些话说一遍。 “嗯?” “回皇上,这是女儿家的私话,似乎,似乎不太合适在这样的场合说吧?” “丫头,你来说。”朱栩看向了谢涵。 “回皇上,臣女说不出口。” “小李子是谁?”朱栩突然提高声音问道。 跪在地上的一名十八九岁的太监哆哆嗦嗦地回道:“奴才,奴才,奴才叩见皇上。” “胆子不小啊,你主子都没有发话你就敢打人?朕都不知道,朕的后宫什么时候轮上你们这些奴才来作威作福了?来人,拉出去杖毙了,以儆效尤。” 朱栩的话音刚落,立刻上来两个太监拖着瘫倒在地的小李子走了。 “皇上。”顾钰没想到皇上连问都问她一声便直接杖毙小李子,这跟打她的脸有什么两样? “还有,方才是谁抓着谢姑娘的头了?”朱栩没接顾钰的话,而是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三个人。 “奴,奴,奴,奴婢该,该死。”一个十六七岁的圆脸宫女战战兢兢回道。 “好,很好,拉出去杖责二十并废了她的右手。” “皇上请息怒,这件事本该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和涵妹妹说这种玩话,更不该吓唬涵妹妹。”顾钰忙磕头认错。 她倒不是心疼这两个太监和宫女,而是怕皇上迁怒到她身上来,与其这样还不如先认个错,争取一个好印象。 “既然贤妃知错了,就罚你闭门思过十天,十天后你再来告诉朕你错在哪里。”朱栩说完,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见谢涵没有跟上,又回头站住了,“丫头,你怎么来的?” “回皇上,臣女是被两名太监带进来的,好像是一个偏门,拐了好几个弯,臣女的马车还在那边停着。” 朱栩听了这话眯着眼睛再扫了跪在地上的顾钰一眼,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忙从大门里爬出来,“回,回皇上,是西边的小角门。” 朱栩听了转身离开,谢涵跟了过去,拐过弯后,谢涵站住了,“回皇上,臣女来的时候碰上了惠嫔娘娘,惠嫔娘娘约臣女去叙旧。” “王平,你送她过去。” 谢涵见皇上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便猜到应该是连漪通知了他才及时赶来的。 想到这,谢涵斗胆又提了一个要求,“皇上,臣女难得进宫一趟,一会还想去看看贵妃娘娘,不知妥否?” “去吧,这些日子她也熬坏了,应该也想见见你。”朱栩说完叹了口气。 纵然他贵为皇上,他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啊。 “多谢皇上成全。”谢涵松了一口气,从皇上的话里她判断出夏贵妃应该还算不上失宠,至少皇上对她还是很有旧情的。 朱栩看了谢涵一眼,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转身离开了。 “谢姑娘,请吧。”王平见谢涵呆呆地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上前两步说道。 “劳烦王公公了。” “谢姑娘,老奴有一事不明,还请谢姑娘解惑。”王平见谢涵身边只有一个司画,问道。 “公公有话请讲。” “贤妃娘娘是一个聪明人,今儿怎么会犯一个如此愚蠢的错误?不知姑娘到底说了什么激怒她?” “错,应该是问她先说了我什么把我激怒了,我才会不自量力地去驳斥她。” 不过说归说,谢涵还是把当时的对话情形还原了一遍。 “孩子,你可真敢惹祸,居然敢骂她口吐污秽,不过还别说,今儿皇上还真够给你面子的了,估计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找你进宫了。”王平呵呵一笑。 “公公还笑得出来,我昨儿被人当成了扫把星撵出来,今儿又差点挨了一个巴掌,幸好我今儿聪明,没有跟着她进屋,只在院子里站着,否则,我还不定被诬陷出别的什么罪名来呢?王公公,我觉得我的气场肯定跟京城不和,每次来都没好事。” “你的意思是在幽州就有好事?”王平斜了她一眼。 “幽州也不好,要是可以选择,我倒情愿留在扬州,这样的话谁的脸色我都不用看,也不用和别人去斗来斗去,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说好不好?” 王平很快听懂了谢涵的意思,谢涵是不想和沈岚成为妯娌,可这件事皇上也没办法,护国公老夫人求上门来了,太后做主牵了这根线,徐王妃自己也愿意,皇上还能说什么? 再说了,沈隽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能一点奖赏没有,而对沈家来说,当时最头疼的就是沈岚的亲事了。 不过说到沈岚,王平很快想起了那个失踪的沈岑,从沈岑又想到了朱泓。 说起来皇上也为难,他既想早点签下这份停战协议免得鞑靼发现了朱泓和沈岑的踪迹会拿这两个人来逼他妥协,但他又不甘心放弃这么一个和对方谈条件的机会,他要的不仅是和平,还有岁贡。 所以皇上也很纠结,这些话王平自然不能跟谢涵说。 第五百八十五章、叙旧 说话间几人便拐到了秀惠宫的路口,谢涵几个的身影刚出现,一个身穿绿衫的十五六岁宫女便满口含笑地迎了过来,屈膝向王平和谢涵行了个礼。 “有劳王公公亲自把谢姑娘送来,我们娘娘打发奴婢在这候着呢。” 王平笑了笑,夸了句这位宫女会说话,随后几人便跟着这位宫女进了大门,刚转过影壁,上房廊下的丫头便朝里喊了一句,紧接着,连漪便迎了出来。 见到王平,连漪略有几分惊讶,倒是很快敛了敛神向王平问好。 “惠嫔娘娘,老奴把谢姑娘交给你了,一个时辰后老奴来接她去见贵妃娘娘。”王平说道。 “王公公放心,本宫会好好招呼谢姑娘的,谢姑娘当年有恩于本宫,本宫一直想找机会和谢姑娘叙叙旧呢。”连漪早看出司画挨打了,谢涵的头发也弄乱了,猜想可能在顾钰那发生了点什么不愉快,故而忙承诺道。 “谢姑娘,老奴一个时辰后来妥否?”王平转向了谢涵。 谢涵看了一眼连漪,点点头。 王平走后,连漪一面命人带着司画下去梳洗上药,一面亲自拉着谢涵的手进屋上了炕,同时也命人送了一盆热水过来,一番简单的梳洗过后,连漪把自己的妆奁匣子搬了过来,又亲自给谢涵上了点胭脂并挑了几样首饰插上,然后把人都打发出去了。 “好妹妹,现在可以告诉我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谢涵听了苦笑一下,反问道:“是不是你告诉皇上我在那边?” “我是不是多事了?”连漪也反问道。 “不,谢涵多谢姐姐相助之恩,只怕是谢涵给姐姐添麻烦了。”谢涵见对方一直以姐妹相称,且说话行事还和两年前一样,便趁势认下了这个姐姐。 毕竟宫里多一个朋友总比都一个敌人要强,更何况连漪还是一个念旧的。 “其实,我也不是刻意说的,今儿也是巧,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早来看我,我顺便就提了你一句,说你去了贤妃姐姐那,皇上一听便赶过去了。” 说实在的,当时的连漪本来还有些发愁怎么说服皇上过看一眼,没想到她话刚一开口皇上便坐不住了,可见谢涵在皇上心里的分量绝对不比顾钰低。 可这也正是连漪不解的地方,既然皇上如此看重谢涵,为什么当年还要把她赐婚给朱泓? “原来是这样。当时我们发生了一点口角。”谢涵简单几句把当时的情形交代了一遍,她是怕顾钰以后会给连漪使绊子。 毕竟连漪在后宫的根基可比顾钰浅多了,顾钰真要刁难她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对了,连姐姐,我有一件事一直十分好奇,我记得两年前那个贤妃岁数也不大了,好好的怎么她不见了,贤嫔却突然成了贤妃?” 这个问题谢涵一直没想明白,她倒有心问问王平,可王平去见她的时候身边基本有人,而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因此她便按捺了下来。 “好妹妹,这件事你可不许瞎打听去,听说以前的这位贤妃父亲是户部尚书,牵扯进了前几年西北地龙翻动时的一笔什么救济款,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种事情咱们宁可少知道些为好。”连漪悄声说道。 前几年西部地龙翻动? 谢涵对这件事还有点印象,好像就是父亲死后第二年的事情,彼时她正在幽州乡下守孝。 后来朱泓也曾经提及过此事,说是因为这次地龙翻动国库急需银子,皇上又启动了何昶的案子,可惜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 再后来,谢涵因为村墙的事情被接进了京城,皇上在御花园里见她,当时也考了她几个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地龙翻动后朝廷应该怎么应对。 可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才翻出来,而且正当是顾钰进宫生子之后翻出来,谢涵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是顾家的人做的吗? 谢涵摇了摇头,何昶的案子牵扯的金额也不小,还有梁铭那,她觉得顾琰应该不至于如此短视如此急功近利,万一因为这件事翻出了其他的几件事,哪件都够顾家喝一壶的。 当然,谢涵也逃不过。 可不是顾家又会是谁呢? 谢涵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人,徐氏。 会是她吗? 朱澘许配给了顾铄,沈岚许配给了朱浵,赵王府、顾家、沈家三家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因此她想把顾钰推上位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谢涵不确定的是徐氏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确定徐氏还有没有什么后续。 如果那幅芦苇图真的是她和明远大师之间的一个信物,那么父亲交给明远大师的东西会不会落到徐氏手里? “谢妹妹,你想什么呢?”连漪见谢涵的秀眉微锁,关切地问道。 “我在想我这位表姐的命可真够好的。”谢涵扯了扯嘴角。 这一世的顾钰比上一世还好命,上一世至少顾家还没有搭上赵王府,赵王府也没有搭上沈家。 这一世赵王府和顾家联姻却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上一世顾家拿到了那笔银两又销毁了所有的证据所以便不需要赵王府的帮助了,还是说这一世因为顾家引起了皇上的猜忌,所以干脆把赵王府拉下水。 毕竟朱澘的身份是郡主,是皇上的亲侄女,顾家要有难了赵王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这个道理似乎也说不懂,赵王和徐氏都不是简单的人,要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会肯跟顾家联姻?又肯吃下这么大一个暗亏和沈家联姻? “可不是好命。好像以前的贤妃娘娘就是专门给她腾地方似的。”连漪也笑了笑。 “皇上对你好吗?”谢涵觉得连漪的笑容里似乎有点苦涩,也关切地问了一句。 “皇上对我倒还好,可他太忙了,一个月能来我这两次。。。”大概是意识到后面的话不能跟谢涵一个小姑娘说,连漪把话咽回去了。 谢涵听了这话倒是心念一动,想起一件往事来。 第五百八十六章、参照 谢涵说的往事是当年在御花园参选时,连漪明明已经昏厥要被太监拖出去了,可折腾的过程中她突然醒过来了,死活不肯离开,再加上她后来的出色表现,说明是她是一门心思想进宫的,且为了这个目的她准备了很长时间。 可反观连漪的性格品行,谢涵觉得她并不是那种权欲至上的人,也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更不是那种一朝得志就忘乎所以的小人,所以她进宫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或者是不得已的理由。 联想起她父亲好像是杭州的一个什么官员,谢涵觉得兴许跟何昶的贪墨案子有什么关联。 何昶出事后,据说杭州好几位官员受到牵连了,只可惜那个时候谢涵为了避嫌,也没敢让高升去打听具体有些什么人。 “对了,连姐姐,我一直不清楚,你家是杭州本地人吗?你父亲还在杭州做官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连漪笑了笑,似乎有点讶异,倒是没有回答谢涵。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好奇,皇上对你不错,说不定会体谅你思乡辛苦,把你父亲调来做个京官什么的。”谢涵说完特地傻傻一笑。 “说什么呢?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一人得道鸡犬都能升天?皇上是那样的人吗?对了,说到这个,你和皇上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漪压低声音问道。 “我?”谢涵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皇上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可亲的长辈,当年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父亲身边送父亲最后一程的时候,皇上进来了,一句‘耕农,朕来迟了。’那一瞬间,我泪如雨下,跪在他面前求他救救我父亲,尽管我父亲那天晚上就走了,可那一瞬间的感觉我一辈子都没有忘,尤其是次日皇上又打发王公公来帮我操办父亲的后事,从那之后,我心里就把皇上当成了我的父亲一般敬重。” “原来是这样,难怪当年选才女时你口口声声说对皇上只有孺慕之情。那你觉得皇上对你呢?” “应该也是这样吧?他说过我是他看着长大的,跟自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当然,区别还是大了去,否则的话,顾钰也不会如此欺负她,顾家也不敢如此轻视她慢待她。 因此,这只是皇上的一句谦词。 见连漪听了她的话没吱声,似是陷入沉思,谢涵推了她一下,“连姐姐,你问我的我可都告诉你了,那你告诉我,皇上是对你好还是对贤妃好?” “自然是对贤妃好,我有什么可跟贤妃比的,我除了会跳舞会弹琴别的也不会,贤妃娘娘据说也学富五车,时常和皇上讨论点朝廷的大事,听说有好几次皇上还夸她了呢。”连漪说完又苦笑了一下。 这话谢涵倒是不意外。 她和顾钰的矛盾起源就是因为林采芝夸过几次她的学问好让顾钰很是不服气,从此就把谢涵恨上了。 当然,说恨似乎有点夸大了,毕竟那会大家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但顾钰的个性非常强却是不争的事实,从小被大家捧得很高,突然来了一个比她小还比她聪明的小孩子,偏出身又比她低得多,心里自然有几分不舒服。 总之,顾钰嫉妒上了,开始刁难谢涵,也开始埋头苦学。目的自然是要超过谢涵。 尽管后来谢涵离开了,并不清楚顾钰的学问究竟如何,但从那年太后的寿宴上顾钰以一曲娴熟的《高山流水》征服了太后,谢涵便知道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放松自己。 而以顾家的人脉,想必对谢涵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都了如指掌了,因此,顾钰自然也不甘落后,也想帮皇上排忧解难,也想帮皇上出谋划策,说白了,她仍在以谢涵为参照。 如果是这样的话,谢涵想要扳倒她就更难了,因为这说明皇上宠爱顾钰不仅仅是因为顾家,还有顾钰本身的可取之处。 “不对啊,不是听说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吗?”谢涵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连漪摇摇头,抿嘴一笑。 谢涵心里明镜似的对方肯定有话没有说出来,不过她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虽然有那么一点旧情和交情,可离无话不谈和肝胆相照还相距甚远,因此,谢涵怕交浅言深。 正琢磨是不是该告辞时,门外有声音响起来,说是九公主醒了。 谢涵想着连漪送了自己好几样首饰插头上了,这会对方的孩子出来了,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也得给份见面礼吧? 虽说她的东西比不得宫里的精致,可好歹是她的心意,因此谢涵把自己手上的一对红彤彤的珊瑚串子褪了下来,“姐姐,这是妹妹给九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既这样,我命人把她抱来见你一面,也好好认认你这位大恩人。”连漪略一思忖,没有推辞。 不一会,一位二十四五岁穿着藕荷色褙子的女人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进来了。 “民女参见九公主。”谢涵忙下炕对着小女孩跪下去行礼。 “妹妹快休得如此,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也不低,兴许用不了多久我们九公主就得管你叫一声嫂子了。”连漪似乎没想到谢涵会这么做,待反应过来时谢涵已经跪了下去,便忙不迭地下炕要扶谢涵起来。 “娘娘,谢涵只是一介布丁,理应如此。” 连漪见此瞅了瞅刚进来的奶娘和宫女,似是明白了什么,任谢涵磕了这个头。 “九儿,这是这位小姨姨送你的礼物,看看喜欢吗?”连漪把手里的这对珊瑚手串放到了九公主面前。 不知是不是珊瑚的眼色吸引了孩子,孩子竟然伸出手去抓住了这对手串。 王平进来时看见的情形便是谢涵、连漪两个趴在炕上逗着九公主咿咿呀呀地说笑,不用问也知道,这会的谢涵绝对没有设防,是真的把连漪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第五百八十七章、搜捡 从连漪的宫里出来,谢涵原本是想去见夏贵妃的,谁知王平说太后突然有点不太舒服,皇后和夏贵妃还有皇上等人都赶过去了,因此,夏贵妃这会肯定没有空见她,说等闲下来自会打发人来接她。 谢涵听了虽觉得有点遗憾,倒也没往心里去,谢过王平便直接回家了。 奇怪的是,连着三天谢涵也没有等到夏贵妃打发人来传唤她,谢涵正琢磨是不是太后的病加重了时,王平带着两个太监两个嬷嬷上门来了。 “王公公,是不是夏贵妃打发。。。”谢涵的话没有问完便打住了,因为她看出来王平的脸色很凝重,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样。 还有,以往每次来王平最多带两个小太监来,可这一次带了四个人,四个人谢涵都眼生的紧。 “谢姑娘,这两位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听说你家屋子的风水不好,特地打发两位嬷嬷过来帮你查探查探。” “我家屋子的风水不好?”谢涵问完这句话忽然想到了顾钰。 虽然不清楚顾钰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但她清楚,宫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顾钰则把这个黑锅扣到了她身上。 王平见谢涵显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略一思索,又道:“谢姑娘,说起来也是蹊跷,那日自从你出宫之后,没多久贤妃娘娘的八殿下有点发热了,当日晚上,惠嫔的娘娘的九公主也说进了寒气,有人说是你克的。” “什么?”谢涵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往日大了些,这哪跟哪啊? “我在贤妃娘娘处都没有进屋,只在院子里和贤妃娘娘以及沈大小姐说了会话,不过在惠嫔娘娘处,我确实和惠嫔娘娘一起逗弄了一会九公主,当时不仅惠嫔娘娘在,还有好几个宫女和九公主的奶娘都在呢,还有王公公你也亲眼看到了,当时九公主好着呢。” 这可不是没有的事情,自己被人逼着进了一趟宫差点挨了一顿打不说,结果对方的孩子生病还赖上了她! 问题是谢涵连屋子都没进啊,这也太冤了些吧? 还有连漪那,当时谢涵离开的时候明明那个孩子是健健康康的,怎么也会突然进了寒气? “贤妃娘娘也承认你没有进屋,不过她说你命硬,克父克母克夫,所以才主动不肯进屋的,哪知道还是把八殿下克到了,说幸好你没有进屋,否则的话八殿下。。。” 后面的话王平没有说下去,但谢涵听懂了。 “皇上也信吗?”谢涵问。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皇上自然不信,只是没想到九公主偏偏也凑巧病了,还有太后,你刚进宫没多久她就犯了偏头痛,她说她午休时梦到了二王子,有人说这是二王子托梦给她了,怪她当日不该同意这门亲事,因此才让二王子遭了难。谢姑娘,太后的意思是命咱家带几个人来你家查看一番,看看你家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王平说了真话。 谢涵这才明白,原来风水不好是假,找她害人的证据是真,只怕还夹杂了别的什么目的也不一定。 别的谢涵倒不怕,她就怕那只香炉里的银票,这些东西要是翻出来了,父亲的贪墨罪肯定是要被坐实的。 可这是太后的意思,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不过谢涵也不是泥捏的软柿子,只要皇上还信任她,她就有底气。 “我有一个条件,我家的屋子你们尽管翻尽管找,但是我的人必须跟着,我绝不允许有人借故浑水摸鱼往我家放脏东西然后贼喊捉贼。”谢涵正色说道。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太后老人家还会冤枉你?”其中一位嬷嬷板起脸训道。 “太后老人家自然不会冤枉我,但我信不过你们。”谢涵明明白白地说道。 贼喊捉贼的故事她可没少看,这种亏她是决计不能吃的。 王平见两位嬷嬷的脸能拧出水来,忙道:“这样吧,不如咱家先替谢姑娘翻检一下这两位公公身上可有夹带,如此一来,万一查到点什么,谢姑娘也不能赖账。” “这主意甚好,不如我也找两个丫鬟来把两位嬷嬷身上搜一下。”谢涵点头道。 如此一来,她更省事了,也更放心了。 可对方不干啊。 “大胆,我们两个是太后派来的人,代表的是太后的颜面,岂能容你们放肆?”另一位嬷嬷训道。 “两位嬷嬷既然不肯让我们搜身,那我只能打发两个人跟着你们了。”谢涵退了一步。 两位嬷嬷还待说什么,王平抢着开口道:“就依谢姑娘吧,她打发几个人跟着也去了你们的嫌疑,正好两便。” 说实在的,即便谢涵不提,他也会想个法子让谢涵找几个人跟着这四个人,他也不相信他们。 只是这话从他嘴里提出来和从谢涵嘴里提出来效果自然不一样。 他若提出来,不要说太后,只怕连皇上都会猜忌他和谢涵究竟是什么关系竟然会冒着得罪太后的大不韪来帮谢涵。 可若是谢涵提出来的,皇上只会夸谢涵聪明夸谢涵胆大,绝对不会去怪罪她。 两位嬷嬷见王平发话了,互相看了一眼,只得点点头。 于是,谢涵命文安和刘西跟着两位太监,司琪、司书、司画跟着两位嬷嬷。 两位嬷嬷先是扫了一眼堂屋里的家具摆设,西面和东面都是一排高几高椅,北面的长条供桌上供奉的是观音玉像,旁边还有两只青花梅瓶,随后扫了一眼方桌上的其他几样供品,总之,这间屋子一目了然,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 问明东边屋子原先是谢涵祖母住过的地方,如今闲置着,两个嬷嬷进去转了一圈便出来了,随后进了西边屋子,这里是谢涵的外书房,也是她和管事们商量事情的地方。 这间屋子两位嬷嬷就翻检得比较仔细,几乎每本书都抽出来倒了倒,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什么的,就连桌子上摆放的账簿她们也抽出了查看了一番,当然也没放过墙上的字画。 第五百八十八章、我回来了 两位嬷嬷从书房出来,见谢涵正一脸淡定地和王平喝茶聊天,眉头微微拧了拧,目光又在堂屋里扫视了一遍,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位长脸嬷嬷到底还是走过去把观音菩萨的玉像搬了起来,上下左右都摸了摸,见没什么发现,便又把玉像发了回去,倒是也知道作了两个揖。 而另一位圆脸嬷嬷则把目光放在了香炉上,这只香炉比较小,三只腿也比较细,论理应该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可这位嬷嬷却仍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香炉的底部。 随后,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命司琪几个带她们去后院谢涵住的地方。 谢涵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倒不是她不想跟着,而是怕自己去了之后反而会因为紧张而露陷,她可没忽略过这两位嬷嬷悄悄打探自己的眼神,这说明对方一直在找自己的破绽。 不过见那几个人离开了,谢涵向王平打听起太后的病情,当然也关心了八殿下和九公主两人,得知两个小的目前已经无碍,谢涵松了半口气。 至于太后,谢涵猜想她多半是心病,也有可能是她偏巧做了这么一个梦正好被有心人利用了,一时半会想要痊愈有点费劲,除非朱泓能马上赶回来。 正说着,司画来了,说是两位嬷嬷已经把谢涵所有的箱笼衣柜都翻检过了,还不死心,说要去库房看看。 “有什么问题吗?”王平见谢涵拧了拧眉头。 “没有,就是有点贵重东西,王公公也知道,这几年幽州那边比较乱,我把一些贵重东西送到了京城。”谢涵回道。 她说的贵重东西包括那副珠帘,此外还有几样古董瓷器和字画。 谢涵明镜似的,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和父亲的收入明显不符。 “这样吧,咱家陪谢姑娘进去看看。”王平说道。 谁知王平和谢涵刚进后院的堂屋,只见那位长脸嬷嬷正站在高椅上去拧供桌上方挂着的谢涵父母画像的画轴,而另一位圆脸嬷嬷则在四处打量。 “这位嬷嬷,我想你家也应该有父母长辈吧?如果是你,你会把那些脏东西放进你父母的画像中?”谢涵不高兴了,问道。 她是怕对方看完画轴又想查看下面的香炉,因此,先拦住了对方。 “这个可说不好,老身听说有些人就是喜欢在祭拜怪力乱神的时候下诅咒,以为这样诅咒能更灵验。”长脸嬷嬷回道。 “这位嬷嬷,你这么说话就不怕天打五雷轰?这是我父母,我祭拜自己的父母也成了你们定罪的由头?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就去太后跟前分辨分辨。”谢涵怒道。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反抗的由头。 “小姐,我们都跟她们说过了,可她们不听,非要把每幅画的卷轴都拧一下,我怀疑她们根本不是在找什么脏东西,而是在找什么秘密。”司书说道。 她是亲眼见过当年顾琦是怎么带着红芍红棠几个翻检扬州那个家的,因此很容易就把这两件是联系起来。 “真是个傻丫头,那些符水、符咒、小人、布偶什么的可不也算是秘密,谁会放到轻易让人找到的地方?”王平猜到了司书话里的意思,帮着转圜了一下。 “可就算那些东西是秘密,谁会把它们藏在自己先人的画像中?谁不是人身父母养的,谁会如此不孝让父母死后也不得安宁?”司琪抢白道。 “这位嬷嬷,连一个丫鬟都明白的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吧?”谢涵冷冷地看着那位站在高椅上的嬷嬷。 “这样吧,惊扰了谢姑娘的先人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是有命在身,不得不从,因此,为表歉意,老身亲自向谢姑娘的先人上三炷香做三个揖,还望谢姑娘的父母能体谅。”圆脸嬷嬷见谢涵生气了,忙上前打着圆场。 “不必了,我父母受不起,我怕你们回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又怪罪到我或者我父母头上。”谢涵拒绝道。 “别,姑娘别生气,老身这就给你父母上香。”这位圆脸嬷嬷说完眼睛搜寻了一圈,这才发现香炉在供桌下面,便命司书去把香炉搬出来。 “我不去,我们小姐说了,不用你们上香,我们老爷夫人受不起。”司书硬梆梆地回道。 “姑娘,做丫鬟呢最好是认清自己的身份,没看你们小姐见到我们都恭恭敬敬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圆脸嬷嬷板着脸训道。 她年岁有些大了,身子又有些胖,让她钻到桌子下去搬香炉多少有些费劲,也有失体面。 “丫头,听话,别给你主子惹麻烦。”王平也觉得让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钻到桌子下面去搬东西委实有点不妥。 谢涵刚要开口,忽然听得外面有了动静,凝神细听了一下,转身就掀了门帘跑出去。 果然,那个正大步向她跑来的风尘仆仆的少年正是她想了许久念了许久也担心了许久的人。 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瞬间模糊了双眼。 “别哭,媳妇儿,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朱泓见谢涵的眼泪喷薄而出,忙弯腰伸出手来笨拙地替谢涵拭泪,谁知越擦越多,干脆一把把谢涵揽进了怀里。 “咳咳,咱家给二王子请安,恭喜二王子平安归来。”随后跟出来的王平咳嗽了一声,说道。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出现是一件十分讨嫌的事情,可谁叫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外人呢,偏这个外人还不是一般人,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而朱泓和谢涵毕竟只是订亲并没有婚配,如此亲密的行为要是传了出去又得受人诟病了,到时为难的不仅是谢涵,只怕太后和皇上也会作难。 还有一点,经过这次朱泓的失踪和宫里三位主子莫名其妙的生病,太后对谢涵那丁点的好感早就荡然无存了,因此,王平决计不希望朱泓这个时候给谢涵添麻烦。 当然了,王平的声音里也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第五百八十九章、撵人 朱泓没有松开怀里的人,倒是瞪了王平一眼,不过在看到王平后面的嬷嬷时,眼睛眯了起来。 而此时的谢涵也回过味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了。 “刘嬷嬷,你怎么会在这?”朱泓一边问又一边去拉谢涵的手。 都分开这么长时间了,刚闻到一点谢涵的味道哪够他解馋啊?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故意的成分。 因为刚进门时他还没来得及问谢涵在做什么呢,门房便追着他说宫里来了两个婆子和两个太监在抄家,及至进了院子,又看见文安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太监从灶房出来。 这还行? 这是他媳妇的家,跟他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媳妇,这欺负他媳妇和欺负他有什么两样? 因此,他话都没听完便疾步跑了进来。 因此,他就是高调地要告诉大家,他喜欢谢涵,喜欢得无以复加,谁要是跟谢涵过不去,那就是跟他朱泓过不去! 刘嬷嬷的眼睛落在了朱泓和谢涵两人牵着的手上,一个强势一个躲闪,刘嬷嬷了然一笑,道:“是这样,太后这些日子因为想念二王子有些茶饭不思的,前两日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怪罪她不该把谢姑娘许给你,可巧那天谢姑娘进宫了,太后的身子便有些不爽,这几天都在请医延药的。” “二王子,他们说我克父克母克夫,所以是个会妨人的扫把星,这不,来了好几个人,想在我家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害人的符水符咒布偶小人等,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她们翻遍了,连我父母的遗像也不放过。”谢涵见朱泓没大听懂,又解释了一遍。 “这是谁的主意?”朱泓黑着脸问道。 “二王子,这是太后和皇上的主意,与两位嬷嬷不相干的,二王子还是随奴才进宫去见皇上吧,若是知道你平安回来了,只怕太后她老人家的病立刻也有起色。”王平插嘴道,他是怕朱泓不知轻重又说出什么浑话来得罪人。 “不行,我得跟我媳妇说会话,麻烦王公公先去回皇上一声,我把媳妇哄好了再去。还有你,刘嬷嬷,你把你带的人都撤走,我自会去太后那领罪。”朱泓说道。 “好。”刘嬷嬷犹豫了一下,很痛快地答应了。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门帘一掀,那个长脸嬷嬷走了出来,扫了朱泓一眼,上前几步屈膝道:“老身给二王子请安,恭喜二王子平安归来。” “原来是贾嬷嬷啊,你也在这?”朱泓挑了挑眉头。 “回二王子,老身是奉太后之命才搜捡谢姑娘的家,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撤走。”贾嬷嬷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管你什么任务不任务,我说不许搜就是不许搜,这是我媳妇的家,和我自己的家一样,我自会去找太后说明,你们都给我出去,有什么事情我担着。”朱泓大手一挥,不耐烦了。 他的确有许多话想和谢涵说,哪里还有耐性去应对几个婆子? “听说我家都被你们翻遍了,不知这位嬷嬷还想搜捡哪里?”谢涵给了朱泓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谢家的库房老身还没有查看。”贾嬷嬷说道。 “看什么看,谁家库房里放的不是自家的宝贝,谁会傻呵呵地往那里放脏东西,莫非贾嬷嬷找的不是什么脏东西,而是想找我媳妇家的宝贝?”朱泓直接问道。 他不傻,谢涵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 多半是有人在太后面前进了谗言,想借机浑水摸鱼查抄一下谢涵的家底,多半还是跟传闻中的那笔贪墨银子有关,只是这幕后之人会是谁他一时倒还不清楚。 “老身不敢,老身只是谨遵太后的懿旨。” “放肆,皇祖母才不会如此昏聩让你去查什么库房,回头我就去问问皇上,什么时候后宫的掌事嬷嬷竟然成了皇城司的人了?” “你?”贾嬷嬷的脸瞬间白了。 “看来,贾嬷嬷是个明白人,如此一来,我倒是更不明白了,你明知故犯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听说你胆子大得很,连我岳父岳母的遗像都翻检过了,难道你就不怕他们半夜找上你来?”朱泓说完故意眯着眼睛给了对方一个颇有深意的诡笑。 “好了,还请二王子先和老奴回宫见皇上,皇上若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得多欢喜呢。”王平见朱泓有些太放肆了,又插嘴道。 “放心,皇上这会多半知道我回来了,我已经打发人去给他送了一份大礼。”朱泓懒懒地回道。 他这会只想守着谢涵。 要是没有谢涵,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难全身而退,因此,这个媳妇他护定了。 谁知朱泓的话刚说完,一个做粗活的婆子进来说外面来了好几个太监,是来接二王子进宫的。 “王公公,你去给皇上带个话,这些人不走我肯定不走。”朱泓向贾嬷嬷努了努嘴,“对了,忘了问问贾嬷嬷,你费心费力找了这半天可有收获?” “没有。”贾嬷嬷老老实实地回道。 说来她也是不解,怎么不早不晚二王子偏偏这个时候赶回来,若说是故意的,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因为决定来谢家搜捡是太后临时决定的,且朱泓都失踪半年多了,就算是谢涵想提前通知他都找不到人,只能说,老天还真是成全这两人。 “没有最好。”朱泓转向了司琪几个,“你们几个回头好好替你们主子清点一下,可别少了什么,也别多了什么,查仔细些告诉我。” “放心吧,我们主子早就料到这了,这才让我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们,就是怕有什么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多出来。”司书快言快语地回道。 “回二王子,老身这就离开,今日之事若有得罪,还请二王子看在太后对二王子忧思成疾的份上多多体谅她老人家几分。”刘嬷嬷上前屈膝行礼说道。 一旁的贾嬷嬷见了也只得上前行礼告辞。 第五百九十章、经历(一) 朱泓见两位嬷嬷告辞,自然也不敢真让皇上等着他,嘱咐谢涵一句等他回来吃饭便急急跟着王平等人出去了,倒是也给谢涵留下了随心。 待朱泓走后,谢涵把随心叫到外书房,细细问他们这半年多在外面都经历了些什么,高升和李福到底有没有找到他们。 原来,当日朱泓进了鞑靼的包围圈,正激战时,他发现沈岑受伤落地了,偏偏这时有一个鞑靼兵提刀过去了,朱泓策马过去也赶不及了,只好把手里的剑对着那个鞑靼兵的后背扔了出去,鞑靼兵倒地后沈岑倒是也飞快地爬过去再给了他一刀。 可谁知就在朱泓想翻身下马捡自己的剑时,一支流箭从后面射中了他的右肩膀,他也从马上翻落下来了。 这时,又有四五个鞑靼兵围了过来,此时的朱泓也不能丢下沈岑独自逃生,因此他只能左手提剑守在了沈岑身边。 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时,沈岑和朱泓的侍卫赶了过来,同时赶过来的还有顾錾和数十名士兵。 可惜,这时他们身边的鞑靼兵越围越多,密密麻麻的,一番激战后,朱泓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鞑靼兵是越来越多,且朱泓他们也走到了山崖边上,根本没有脱身的可能。 当朱泓的身边只剩下几名侍卫时,他笑着问沈岑可有胆量和他赌一把,沈岑倒是也豪气地回应了他,说他的命本来就是他救的,有什么敢不敢的? 话一说完,朱泓纵身一跃跳进了山崖。 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纵身一跃,因为早在他和沈岑说话时就已经把怀里的挂钩拿出来偷偷放在了他背后的山石上,所以他靠着绳索的帮助安全落地了。 一旁的沈岑自然也有样学样,沿着绳索爬下去了,接着是顾錾。 只是在轮到几个侍卫时已然来不及了,上百名鞑靼兵围住了他们,关键时候随心把挂钩抛下了山崖,随后他们几个纵身一跃,也都跳了下去。 不过在跳到一半时,他们都把怀里的挂钩拿出来往树上一抛,因此,这几名侍卫都跟着安全着地了。 落到悬崖下面的朱泓等人也不敢大意,他怕鞑靼兵很快就找来,而他们几个人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 于是,他们快速离开了那个地方,可巧发现山崖下面有一条冰冻的河流,这时的朱泓很快想起小的时候和几位堂兄堂弟冬天在御花园里溜冰的情形。 因此,朱泓命几名侍卫砍了些圆棍子的小树并找来了几块木板做成了两个简易的冰筏子,十个人坐在两个冰筏子上面,再用几根木棍当桨,借着冰面的支撑往低处溜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顾铄他们下山没找到一点他们的踪迹。而朱泓他们滑出了这段山脉也不敢乱动了,找了一处能看见村庄的地方停了下来。 当然,这时他们也不敢进村,而是在山上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等天黑后命两名侍卫进村去偷了几件鞑靼的服装和一些干粮来,吃过东西之后他们又继续滑行。 天亮后他们怕被人发现,又找了一处地方藏起来,就这样,他们白天休息,晚上在冰面上滑行。 三天之后,他们估摸着离赤城已经有上百里之遥了,这才找了个小镇将养起来。 待朱泓和沈岑的伤势彻底好转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这一个月朱泓的侍卫几乎每天都去打猎,而卖猎物的活则交给了顾錾和随心,野鸡野兔的小东西他们就直接在镇上卖了,像也冷老虎和黑熊之类的东西则只能进城了。 还别说,一个月之后,他们竟然也攒下了近二百两银子,朱泓用这笔银子给每个人置办了两身行头,多余的则买了几匹马,打算去鞑靼的都城转一圈。 因为此时他已经知道他们进了鞑靼的腹地,离赤城有三百多里了。 而朱泓之所以打算去都城,据随心说是想去探探都城的情形,知己知彼才好百战不殆。 而谢涵却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可朱泓不在,她从随心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催促他讲讲到都城之后的经历。 “哪这么容易就去了都城?我们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出事了。” 据随心说,由于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赤城附近的牧民,由于大夏的进攻,他们不得不放弃了牧民的身份结伴去都城寻找生计。 因此,有一天他们路过一个小城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带去了一场赛马会,莫名其妙地赢得头筹,也莫名其妙地被带进了一户人家当差。 还别说,亏得朱泓和顾錾几个聪明,这几年把鞑靼话学得差不多了,这才没有露馅。 谁知没几天,这家的小姐看上了朱泓,说是要嫁给朱泓,朱泓自然不干,忙说自己是有媳妇的。 可这户人家不干了。 原来他们去参加的是一场那达慕,是赛马招亲的,当初他们几个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家小姐出城,一眼便相中了朱泓,觉得这人身子带有一种天生的贵气和桀骜,这样的人即便出身不高,可也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能有一番大的作为。 而据随心说,他们当时被拉着去赛马并不清楚对方是赛马招亲的,只听带他们去的人说赢了就有重赏。 朱泓正为这几个人的生计和落脚处发愁呢,听说有重赏哪还有不卖力的? 再说了,他们的身份本来就是牧民,牧民有不会骑马的吗?鞑靼人的骨子里天生是好斗的,到了赛场若不用全力也能轻易被人识别开来。 可朱泓万万没想到,所谓的重赏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尤物,这下可把他难住了。 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同意偷偷逃走。 可逃走也不是这么容易的,白天他们出去都有人跟着,晚上他们即便逃出去也出不了城。 好在朱泓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主动要求留下来,让其他人先走,他说一个人目标小好逃一些。 可其他几个人都不同意,怕他一个人有危险,把随安留下来陪他,因为随安的武功最高。 第五百九十一章、经历(二) 和朱泓约好会和的地方后,沈岑和顾錾带着随心几个先行离开了,而从那之后,朱泓连着三天都带着随安出去闲逛,有时是赌场,有时是酒肆,有时是街市。 那户人家派人跟了三天之后见朱泓没有异样也就放松了警惕。 第四天,朱泓见主家只派了两个人跟着他们,便带着随安再次进了赌场,中途找了一个出恭的借口溜出来,而那两名随从见他的赌注还在桌子上扔着,也没多想,留在那里一心一意地等他回来。 等那两人反应过来时,朱泓已经带着随安出城了。 谁知朱泓的举动不但惹恼了这户人家,也令对方怀疑起朱泓几个的真正身份来,于是,他们一面打发人去都城追踪朱泓几个,一面打发人去赤城查探这几个人的身份。 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赤城这边根本查不到这几个人的来历,不过他们倒是查到大夏那边有人在找三个少年。 于是,他们怀疑起朱泓几个根本就是大夏人,因此,他们打发人又追到了都城,并把朱泓几个的行踪告诉了军方的人。 再说朱泓带着随安赶到会和地点,谁知却没有见到沈岑几个,倒是见到沈岑在客栈留下的信号,意思是有人在追杀他们。 朱泓沿着沈岑留的信号追到了一个部落里,几个人在部落里会和了,并结识了部落的首领恩和。 躲了几天之后,见没什么动静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分成了两组人马,朱泓带着四个侍卫一组,沈岑和顾錾带着四个侍卫一组,朱泓扮成了商人,沈岑和顾錾扮成了贵公子。 至于银子嘛,一部分是朱泓和顾錾两个进赌场赢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朱泓的侍卫顺手牵羊牵来的。 这一次他们倒是很顺利地进了都城,朱泓的任务是每日混迹于酒肆和街市,借着寻找商机的由头打探些鞑靼的国情;而沈岑和顾錾两人大部分时日是混迹于赌场想结识几位鞑靼的权贵。 而朱泓之所以扮成商人,主要是考虑到上次他不小心误入鞑靼境内时便和高升以生意人自居,并结识一位赤城的军官,因此,他想借这个机会再和对方搭上关系。 因为他猜想他失踪后谢涵肯定会派人来找他的,也肯定还会去找那位军官。 可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朱泓还没和对方搭上关系,军方的人却先一步在赌场找上了沈岑和顾錾,并把他们抓了起来。 且没两天,那户人家的随从在赌场又认出了正在等着和和沈岑顾錾接头的朱泓几个,于是,他们也进了监牢。 朱泓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商人,可他身上的银两根本不足以说明他的商人身份,于是他只好编了一个借口,说自己的东西被劫匪抢了,并报出了赤城那位军官的名字和那位部落首领的名字。 巧合的是,赤城的那位军官正好在都城养伤,军方的人找到那位军官时,高升的人也到了都城在打听这位军官。 这么着,高升才知道了朱泓几个的消息。 可知道是一回事,营救又是一回事。 对方倒是相信了他们的商人身份,可他们狮子大张口,要了一万两黄金的赎身费,高升根本拿不出来。 依高升的意思是回去筹钱,可朱泓没答应,因为他知道已经有好批人在找他并追杀他了,他不清楚到底是徐氏的人还是顾家的人,所以他决计不肯让高升去冒这个险。 好在这时那位部落首领恩和带人赶来了,他本来是有意招揽朱泓几个,尽管知道他们几个是大夏人,但他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他可以替朱泓几个担保他们不是细作,条件是让朱泓娶了他的女儿,以后永远就留在他的部落里。 这下朱泓又不干了。 他和恩和摊牌了,说自己已经订亲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因此他承诺,如果恩和可以帮他从牢里出来,他承诺给他办三件事。 恩和权衡了一天,答应了朱泓的要求。 于是,朱泓一行跟着恩和回到了他的部落,至于赎金,则是高升把他手里的财物清点了一番,凑了三万两银子,勉强打点过去了。 在部落逗留的过程中,高升结识了一个牧民,知道对方是三十多年前被鞑靼抓来的俘虏,一直想着回大夏,可就是没有机会。 朱泓知道这件事后想到了一个主意,他给了这人一笔银子,并交代了他一番话,然后命随安和随性护送他出了草原过了边境。 朱泓是想来一个引蛇出洞,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暗算追杀他,找到切实的证据也好到皇上面前讨一个公道。 不过为了小心起见,随安和随性并没有跟着那位老者回大夏,而是躲在了半路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跟踪李福他们。 果然,谢涵很快打发李福出城了,走到一半的时候,随安和随性现身了,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查明了有两组人马跟踪李福。 可惜,随安并没有查到这些人的身份,可约定的地方到了,他们也只好着李福一行往草原走去,两天后朱泓现身了,可那两组人马却没有现身。 当天晚上,他们在草原上自己搭了个帐篷住下来,半夜的时候,这两组人马现身了,合在了一起,悄悄地点燃了帐篷并围成一个圈包围了帐篷。 帐篷里的朱泓自然是严阵以待的,火光一现,他便知道这些人是敌非友了,带头割破了帐篷跑出来。 而外面埋伏的随心等人也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了,于是也都现身上前厮打起来。 由于朱泓这一次的伏击准备得很充分,因此很快就把这些人马干掉了,最后只留了两个活口。 谁知就在朱泓上前想审问这两个活口时,他中了一支冷箭,且还是一支毒箭,同时中箭的还有那两个杀手。 当时他们都围着朱泓,果断地拔箭吸毒剜肉敷药,哪里还顾得上那两个杀手? 等他们忙完朱泓时想起那两个杀手时,那两人的身子都凉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经历(三) 说起来还多亏了谢涵有先见之明,不管是高升还是李福去鞑靼,她都命他们带了一点药材过去,因为她预料到了肯定有人会对朱泓下毒手,因此,她找杜郎中讨了些解毒的药和各种伤药。 所以关键时候这些药救了朱泓一命,只是这伤势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因此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部落。 再说了,沈岑和顾錾两人还留在那个部落当人质呢,朱泓答应人家的条件还没有谈妥。 在部落养伤期间,朱泓和恩和达成了一项协议。 原来,这位恩和也是一位鞑靼贵族后裔,只不过他的生母是一位汉人姑娘,是他父亲从大夏掳去的战利品,因为年轻貌美被他父亲看中了留在身边做了一名侍妾。 所以恩和出生后在其他的兄弟眼里,他也成了一位低贱的人,是不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而在父亲的眼里,他这个儿子也是没有什么分量的。 好在母亲极其疼爱他,亲自教他说汉话,教他汉人的学识,他的童年才有了一点可怜的温暖。 也幸好是他没地位没影响力,因此,当他的祖父也就是当年的可汗病死时,父亲因为汗位之争被他的兄弟杀死时,恩和的那些手足也一个都没有逃脱,只有他有幸被母亲偷偷送了出来。 可惜,母亲没能跟他一起逃出来,听说后来被他的二伯也就是后来的可汗强行占有了,母亲是一个汉人,不堪其辱,选择了以死明志。 这件事极大地刺激到了恩和,他想为母亲报仇,也想为父亲讨一个公道,可他知道自己年幼又没什么本事,只能把仇恨隐藏起来。 从那之后,他躲在了一个部落里过上了牧民的生活。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崭露头角,在几次部落兼并战中因表现出色而被当年的部落头领看中了,随后便娶了头领的女儿,紧接着没两年自己便接替了部落头领的位置并带着他们兼并了周围的几个小部落,因此,如今的他也算是一个小人物了。 可二十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重新回到都城,为母亲报仇,为父亲讨一个公道。 因此,他向朱泓提的要求是朱泓每年向他的部落提供一定的粮食和财物,他需要招兵买马,他想一步步蚕食周边的大部落,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兵力,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站在都城的城门下。 当然,具体的详情他并没有告诉朱泓,而是朱泓通过这些时日的打探并加上了自己的猜测推断出来的。 因此这次回来朱泓之所以说给皇上送一份大礼,指的便是这位部落首领,朱泓是想扶植他,趁着鞑靼内乱的时候加紧修建我们自己的长城,省得隔个三年五年的又要耗时耗力地来一场战争。 当然,如果有本事趁着对方内乱的时候一举把他们拿下自然更好,可这个决定风险太大,不是朱泓能背负得起的,自然也就不在他操心的范围里了。 还有,这次在鞑靼待了这么长时间,朱泓对鞑靼的国力和军情都有一定的了解,这些他都需要向皇上详细交代一番。 因此,谢涵在向随心打听朱泓这半年的经历时,朱泓也在宫里向朱栩把自己的经历述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这几次的暗杀。 可惜的是他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非但如此,他至今也不清楚那些人到底是徐氏派来的还是顾家派来的。 正因为不清楚,他便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那样对他一点帮助没有,反而会令皇上为难。 不过朱泓倒是提了一个要求,说谢涵绝不是什么扫把星,相反还是他的福星,如果没有谢涵,他朱泓的坟头只怕早就长草了。 所以朱泓的意思是,如果这停战协议签了下来,他想立刻迎娶谢涵,而且为了保证谢涵不受人轻视,保证她在赵王府的地位,朱泓提出想以赵王世子妃的身份迎娶谢涵。 换句话说,他要这个世子之位! “皇上叔叔,这个世子之位不是替我自己要的,是替我媳妇要的,我媳妇这么好的人你们还怀疑她还羞辱她,说到底不就嫌她出身低么?我不管,这个公道皇上叔叔不给我我以后肯定不出门了,我就守着我媳妇,我看谁敢欺负她!” 朱栩听了这话好气又好笑,拿起手边的奏折就扔了过去,“放肆,朝廷大事能这么草率就决定?再说了,你若自己没本事,你能护她一时还是护她一世?” “谁没本事了?皇上叔叔也太小瞧人了,不说别的,我立的这几个功劳难道还抵不过一个世子之位?还有她呢,她这几年付出的难道还少吗?为了皇上叔叔一句缺粮,她把压箱底的金子都拿出来买地种粮了,收的粮食一文不要捐了当军粮,自己每年还得往里搭一万多两的税收,我不管,反正我们成亲是没有银子了,嫁妆皇上叔叔看着给点吧。” “滚吧。明年肯定不行,长幼有序,这样吧,后年,后年谢姑娘也笄年了,朕亲自替你们主婚。”朱栩沉吟了一下,忍着笑说道。 “那世子之位呢?两个条件你总得答应我一个吧?皇上叔叔。”朱泓几步爬到了朱栩的脚边,抱着他的脚摇晃起来。 “你总得容朕好好权衡权衡吧?哪能说风就是雨?”朱栩说完踹了朱泓一脚。 当然,没怎么使劲,所以便没有把朱泓踹开,于是,他向王平喊道:“老货,还不赶紧把这个无赖给朕弄走。” 从朱泓这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朱栩着急找人来商议这个停战协议该不该签以及到底该怎么签,因此,现在的他着实没有心情去想什么世子之位。 还有一点,前段时间朱浵在榆关也立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功劳,正因为如此,顾琰才把他调去参加赤城之战,尽管赤城没有拿下来,可朱浵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因此,即便这个世子之位不能给朱浵,可朱栩也得给朱浵一个恩典,否则的话,他不好对赵王和沈家交代。 第五百九十三章、打劫 朱泓从上书房出来后便直奔太后的慈宁宫,在慈宁宫里他又把自己这半年的经历学了一遍,而且故意夸大了些自己的惨况,又着重提到谢涵对他的帮助,总而言之一句话,谢涵就是他的大福星,没有谢涵,他朱泓坟头上的草都有半人高了! 随后,朱泓又替谢涵哭穷了一番,说谢涵把压箱底的金子都拿去买地种粮了,种的粮食一文不要全当军粮捐了不说每年还要往里搭一万多两银子的税赋;又说谢涵这次为了救他,又搭进了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把幽州的铺子和库房都打扫干净了云云。 倒是也没白哭诉一番,最后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太后赏了他一千两金子,也赏了他和谢涵不少衣料首饰以及滋补品。 从慈宁宫出来,朱泓又去了一趟坤宁宫和夏贵妃的景贵宫,皇后听说太后都赏了朱泓不少东西,自然也不能让朱泓空着手出去。 而夏贵妃见到朱泓也免不了一番喜极而泣,最后也打点了不少东西送他和谢涵。 这些东西自然被朱泓一股脑地送到了谢涵面前。 “媳妇,这是我替你打劫来的嫁妆,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朱泓兴冲冲地拉着谢涵的手站到了这堆东西面前。 “这合适吗?”谢涵的心思大部分停留在打劫这个词上,同时也惊讶于面前这堆小山一样的礼盒,也就忽略了他说的嫁妆二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以为太后和皇后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送我们一份大礼,还不是心里有愧?”朱泓可没打算让她们糊弄过去。 欺负了他的人,还想装没事人,可能吗? “对了,说到这个,你觉得这贾嬷嬷和刘嬷嬷会不会是徐氏的人?” 谢涵本来就怀疑这两人是借着找脏东西的由头查找她家的秘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连菩萨的坐像和她父母的画像也不放过,后来听朱泓问那个姓贾的嬷嬷什么时候充当了皇城司的人,她更是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两人绝对是奔那笔贪墨银子来的。 联想到那年太后六十大寿时本想把朱澘等几位郡主许配给当时来贺寿的几位周边小国的王子或世子,可谁知偏不巧太后病倒了,这件事便搁置了。 后来直到那几位周边小国的王子或世子回国后太后的病才有了起色,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时谢涵就觉得太后病的很是时候,好的也很是时候,可惜,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想。 当然了,如今也只是猜想,只不过这个猜想似乎更具体了些。 “不大可能吧?若真是如此的话,这些年我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朱泓半信半疑地问道。 如果贾嬷嬷是徐氏的人,她有太多的机会加害于他的。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徐氏早早动手的话,只怕她的儿子朱浵就得送来做人质了。 可直觉又告诉朱泓,听谢涵的话没有错,这些年要不是谢涵,他的坟头真的长草了,这话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媳妇,你说那个女人图的是什么呢?”朱泓虽然没有谢涵懂的学识多,可他在宫里也生活了多年,对后宫的宫斗和后院的宅斗什么的不比谢涵知道得少。 在宫里安排自己的眼线,那得冒多大的风险? 仅仅只是为了一个世子之位? 可能吗? 可若说她想谋逆,似乎也不太可能,一来赵王没有兵权;二来他无诏不得进宫,兵变或者是宫变的赢面几乎是零,徐氏这么聪明的女人不可能不想到这些。 “我也说不好她图的是什么,正如我一样想不明白顾家图的是什么一样。” 接着,谢涵把她对顾家通过这些庶女大肆敛财的猜测告诉了朱泓。 其实,谢涵不说,朱泓也对这些有所耳闻,毕竟谢涵当年还托他打听过何昶的案子,也打听过梁铭的事情,所以朱泓多少也猜测出些事情的真相来。 可猜测是一回事,从谢涵的嘴里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这说明谢涵对他的信任又提升了,两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顾家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图财,别看这些世家表面光鲜,可实际上谁家不是一笔黑心烂账?单靠着那点俸禄和地租还不得饿死了?别说他们了,王府不也是一个空壳子?据说整个王府的家产加起来也不及那个女人的私房多!” “啊?”谢涵只是听尹嬷嬷说过徐氏很有生意头脑,倒是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攒下这么大一笔家私。 有足够的银子,再加上顾家和沈家两个后盾,徐氏所图的真的只是一个世子之位? 可若说别的,谢涵也不大相信,至少上一世赵王府是没有这个意图的,既没有和顾家结亲也没有和沈家联姻。 可这一世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啊什么啊,我媳妇也不错啊,你这几年也攒下了一份不菲的家私,等战事一结束,你买的地和铺子都能翻一番了,就是可惜这一次我连累你损失了五万两银子了。”朱泓伸手摸了摸的谢涵的头。 “这是什么话?你能够平安归来,别说五万两,就是把这份家底都掏空了我也愿意。”这是谢涵的真心话。 人在,银子还可以挣回来,人没了,她守着这些银子有何用?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 今天的抄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不亏是我媳妇,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朱泓第一次中埋伏时中的那支冷箭他就觉得有几分蹊跷,箭是从后面射过来的,那么远的距离,鞑靼人怎么就单单挑中了他? 且他当时回身看了一下,箭过来的方向和距离应该是自己人,所以他怀疑自己的队伍里有人趁乱对他下黑手了。 再后来在鞑靼中的那支毒箭也蹊跷,怎么刚好他要审问那两个活口时对方就把箭射来了,且同时还把那两个活口灭了。 因此,他怀疑是两股人在要他的命。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第五百九十四章、打劫 朱泓之所以把自己的猜测拿出来和谢涵分享是因为他想从谢涵嘴里听听她对顾家的评判。 以朱泓对顾琰的了解,他觉得顾琰这人虽说有点冷酷无情,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应该不至于在和鞑靼对决的关键时候对他下黑手。 要不然的话,顾琰也不会多次亲上战场,他也想用自己的实力打出一片天下来,也想让鞑靼人听到他的名字闻风丧胆,也想让顾家军在他手里继续发扬光大。 且朱泓和顾琰合作也有一段时日,顾琰也是清楚朱泓的能力所以才派他打头阵的,因此,顾琰不可能不清楚这头阵对他意味着什么,怎么可能会在如此关键的对决中对朱泓下黑手? 可若说不是顾琰,朱泓也想不出顾家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敢在这个时候要他的命。 问题是谢涵对顾琰的了解也不多。 别看她上一世在顾家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可和顾家这三位舅舅接触都不多,她只知道顾琰冷酷无情,顾琦平庸花心,顾珉倒有点人情味,但他是个庶子,手腕也不高,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因此还不如顾璟、顾璱等几个堂兄弟发展得好。 不过三位舅娘谢涵倒是接触的稍微多一些,朱氏是县主出身,又是在宫里长大的,一向自视甚高,手腕也厉害,要么不出手,出手肯定是杀招。 王氏心机也不少,人也要强,可不管是拼爹还是拼丈夫,她都拼不过朱氏,所以只能拼人缘,因此她时常会施舍点小恩小惠关照一下府里的弱势群体,口碑比朱氏略好一些。 李氏就更不用提了,丈夫是庶子,娘家也一般,所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为人中规中矩的,说不上有多好,但绝不坏。 “顾家最坏的人目前就是我的外祖母了,这个老婆子的心不是一般的狠,我母亲和我母亲的生母都死在她手里,甚至包括我自己也差点丧命于她手。”谢涵把当年顾老婆子对她下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女人也太坏了,早说啊,早说那年我也给她送点毒药去。”朱泓气得直咬牙。 “那有什么用?说正经的,以后离她远一点就是了,我倒是希望她活得长久些,最好能让她看到顾家有分崩离析的一天就好了,能看到她心爱的外孙女过得一点都不幸福一点都不如意就更好了。” “这点你放心好了,不用我们收拾,自然有人收拾你那个沈家表姐。”朱泓冷笑道。 以他对那对母子的了解,是不可能会善待一个名声如此狼藉的女子,除非那对母子真有所大图。 会吗? 朱泓眯了眯眼睛,看来,以后他还真得留心些。 不过这些事情有他就去操心就够了,谢涵还是在家把身子养胖些等着做他的媳妇就好了。 又一年多没见了,谢涵的个子倒是高了些,可脸上和身上依旧是一点肉都没有,风一吹就会倒,不用问也猜到他失踪的这些时日谢涵有多煎熬。 “媳妇,走,吃饭去,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外头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就在家准备你的嫁衣就好了。”朱泓牵起了谢涵的手,说道。 “别胡闹了,我们两个还没有成亲呢。”谢涵挣脱了一下,刚把自己的手挣开,谁知朱泓的手却上了她的肩。 “没胡闹,我已经跟皇上叔叔请旨了,皇上叔叔说了先办我那个好哥哥的亲事,等你笄年再办咱俩的,嫁妆他出。其实,要依我的意思,我现在就想成亲了。”最后一句朱泓说的是实话。 在外面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大难,每次以为自己要死了之前脑子里想的都是他都没有一亲谢涵的芳泽便死了多亏啊,当然了,这话是绝对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呸,越说越离谱了,谁要嫁给你了?”谢涵的脸红了,挣脱了朱泓的手,正要往外跑时被朱泓一把捞了回来。 见谢涵的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朱泓故意使坏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没等谢涵发怒忙抢着道:“媳妇,你知道我跳下山崖那一刻想什么吗?” 谢涵信以为真,摇了摇头。 “我就想着我决计不能死,我要死了还能有谁护着我媳妇啊?所以那一瞬间我陡生了一股豪气,拼命抓住了一棵树枝,最后才慢慢爬下来的。” “又胡扯呢,随心说了你当时是抓住挂钩的绳索下去的。”谢涵伸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他知道什么,那绳子哪有这么长,最后还不都是抓着树枝才爬下来的?还有,我跟你讲,其实我中毒箭那次本来已经到了阎王殿,可我跟阎王说,我媳妇一个人在人世间没人护着肯定会受人欺负的,我媳妇在人世间过不好,我在阴间肯定也过不好,我过不好,阎王也别想过好,因此,阎王才把我放了回来。” “这就更胡扯了,阎王还会怕你一个小鬼?” “媳妇,这你就不懂了,没听过一句老话吗?阎王好见,恶鬼难缠,咱们呀,以后就做那恶鬼,我看谁敢欺负咱们。” 这话说到谢涵心坎里,不知不觉眼圈便红了。 她倒是想做那恶鬼,可她也得有做恶鬼的条件啊! 可朱泓不一样,朱泓是皇室人,是正经的皇家血脉,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一般是不会怪罪到他头上,所以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条件做恶鬼。 “干嘛去?”朱泓说完见谢涵低着头往外走,又一把拉住了她。 “吃饭去,你不是饿了吗?” “饿了也不去灶房,就咱们两个,让人把饭菜送到炕上来,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吃。”朱泓说完大声喊了一句“司书,传饭。” 门外的司书没等谢涵开口便应了,一溜小跑着去了灶房,谢涵见此倒是也没再矫情了。 左右他来都来了,在哪里吃饭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正好她还有不少事情要跟他商量,比如说那幅画,比如说那个承诺,此外还有皇上要的那些笔记等等。 第五百九十五章、香饽饽 朱泓和谢涵在炕上对坐着吃饭时,几乎整个京城也都在谈论他。 失踪半年多的人突然一下回来了,且还这么高调地先去谢家见谢涵,随后便从谢家出来了好几个太监嬷嬷,尽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朱泓进谢家和谢家出现了太监和嬷嬷是事实,于是,谣言很快满天飞了。 也有说是朱泓私会谢涵引起皇上或太后不满的;还有的说两人就是故意公然相会的,为的就是打脸当年那些反对他们结合的人;也有一种声音猜测是不是皇上要赐婚给这两人了,毕竟谢涵也十三岁了,到了成亲的最低年龄。 当然,也有少数消息灵通的打听到了详情,自然也就知道朱泓为了护着谢涵竟然霸道地把太后的人撵走了,还知道太后为了补偿朱泓送了一千两金子和一大堆别的物事给这两人添妆。 不光太后,听说皇后也跟着破费了八百两金子和好几大盒子的衣料首饰,当然也少不了夏贵妃。 此外,听说这会后宫里会来事的妃嫔都在给朱泓和谢涵凑金子和选礼物呢。 看来,这一战又是朱泓和谢涵赢了。 其实,除了后宫,京城还有一户人家也在发愁该送点什么给这两人添妆呢。 这就是沈家。 沈岑回来了,沈家人的欢喜是不言而喻的,只是得知是朱泓救了沈岑,沈家人的脸上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因为沈岚要嫁的人是朱浵,沈家想扶植的人自然也是朱浵,可平白欠下朱泓这么大一个人情,沈家人该怎么做? 救命之恩当然大,可沈岚后半辈子的幸福难道就是小事?更别说,这里面还牵扯到沈家的利益,因此沈家着实为难了。 可再为难,沈家也不能装成没事人,这么大的事情朱泓还能不告诉皇上?皇上要知道是朱泓救了沈岑而沈家却一点表示没有,皇上心里会怎么想沈家? 于是,沈琛的意思是也出一千两金子外加一些衣料首饰,可顾瑜却不太乐意。 沈家也不是什么巨富之家,沈岑和沈岚这一两年都要成亲了,尤其是沈岚,要嫁这么远,既担心公婆不喜欢她又担心她自己没本事笼络住丈夫的心,因此只能多给她点压箱底的黄白之物了。 所以一千两黄金对沈家而言委实有点费劲。 谢涵和朱泓是不清楚这些的。 两人吃过了饭,朱泓也不想动弹了,只想抱着谢涵好好睡一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别说谢涵不答应,他也不能委屈了谢涵,他只想躺在谢涵身边眯一会,这么多天日夜兼程的,他都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睡一个囫囵觉了,因此这会他最想做的事情便是睡觉。 可他又不舍得离开谢涵,故而便厚着脸皮合衣躺在了谢涵身边,用他自己的话说左右天还没有黑,谁会知道他躺在谢涵身边睡觉呢? 谢涵想起那年他日夜兼程赶来求娶她,完事后从宫里出来见她却坐在门槛上睡着了的情形,而这次吃的苦显然比上次还要多,心下一软,便由得他胡闹了。 谁知朱泓刚抓着谢涵的手要眯着时,司书在外面说宫里来人了。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我现在谁都不想见?”朱泓嘟囔了一句,倒是也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 原来是淑妃娘娘打发人来给谢涵送礼物了,除了一堆衣料首饰竟然也有四百两金子。 “奇怪,这么大的手笔,不太对劲啊,你和她关系近吗?”谢涵问道。 要知道四百两金子相当于四千两银子,皇后和太后的份例和月例谢涵不清楚,但她知道顾钰进宫后顾铄没少给她送银票去,说是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就算有赏赐一般也是赏赐些衣料首饰和补品,赏金子或银子还是比较少的。 可淑妃却一下拿出了四百两金子送给素无往来的谢涵,谢涵不多想才怪呢? “没事的,应该是他们知道我在皇上和太后那哭穷了,我说你的嫁妆底子都捐了当军粮,所以这嫁妆就让皇上叔叔看着置办了。” “你,你也太胡闹了些,这下岂不是要得罪一大堆的人?她们攒这点家底也不容易。” 妃子和太后不一样,太后有的是人孝敬,再说太后也没有自己的子女,不需要给谁留什么私房,因此,谢涵也就厚颜收下了这份大礼,左右朱泓说她不收也是便宜了别人。 可妃子们要孝敬太后和皇后,还要给自己的子女攒点体己,时不时还得拿出点银子来买通一下皇上身边的公公,而她们除了自己的月银和份例以及后宫的赏赐外基本没有别的什么进项。 当然,娘家好一点的倒是可以向娘家要一点。 所以这金子谢涵拿的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而且谢涵揣度,这淑妃送了,德妃和贤妃肯定也不能落下,只怕还有几位嫔。 果然,淑妃的人刚走没一会,德妃的人就到了,紧接着便是顾钰,这两人和淑妃一样,都是四百两金子。 顾钰的人刚走,便是几位嫔打发人来了,基本上是二百两金子和十来盒衣料首饰。 “这样吧,明儿我进宫去谢恩,顺便把这些金子还回去,只收这些衣料首饰。”谢涵和朱泓商量道。 “罢了,既然送来了,你就安心收下吧,若还了一位,其他的几位不还反倒会引起猜忌和不满,除非你打算把所有人的金子都退回去,可我不想让我媳妇白受一回屈。”朱泓略一斟酌,摇头了。 他这么煞费苦心地向太后、皇后明示暗示了一番,总不能白忙一场吧? 还有,有了今日之鉴,下次他不在谢涵身边的时候这些人想欺负谢涵不得掂量掂量? “这有人撑腰到底是不一样。”谢涵笑着摇了摇头。 她着实没有想到,短短的一天之内,她会从一个被人肆意凌辱的扫把星摇身一变成了人人示好的香饽饽,收到的这些礼物足够她体面地出嫁了。 “那是自然,嫁给我好多着呢,你慢慢品吧,有一辈子的时间呢。”朱泓牵起谢涵的手,十指缠绕起来。 第五百九十六章、又一个惊喜 沈家次日一早到底还是送了五百两金子和一堆衣料首饰来,是顾瑜带着沈岚亲自上门来的,彼时朱泓没在。 不过谢涵没有让她们进门,让司书去传了一句话,说自己晦气,是扫把星,怕连累了她们。 至于那些东西,谢涵也没有收下,说自己无功不受禄,若是想给二王子送去,就请送去二王子的府邸,这里是谢家。 据司书回来说,沈岚当时气得脸都扭曲了,要不是顾瑜拦着,估计就冲进来找谢涵理论了。 三天后,朱泓从宫里回来给谢涵带了一个消息,说是皇上已经和鞑靼达成了初步的意向,鞑靼承诺三十年不开战,一次性给付十万两黄金赎回那几位将军,开放边关市场。 听朱泓说,原本朱栩的意思是想要岁贡,可鞑靼一直不同意,说要岁贡的话就继续打,反正他们草原上有的是良马和好汉。 朱栩自然不想再打下去,西北和西南这两年趁着大夏和鞑靼战乱之际也不停地挑事,说白了不就是想趁乱而入吗? 如果这个乱没有了,他们还敢入吗? 顾琰对这个结果也不是很满意,不过他也清楚,再打下去也难,不仅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只怕还未必会比今天这个结果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夏这边的粮草筹集是越来越难了,别的地方他不清楚,可幽州一半多的土地都荒芜了,西北连着几年大旱,亏得这两年江南风调雨顺,这些士兵才勉强能吃个七八成饱。 因此,这样的条件若再打下去顾琰也不敢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更重要的是,朝堂上也是主和的多,好容易对方求和了,答应停战三十年,且还出了十万两黄金来赎人,这个条件够优厚的。 再打下去,不但这十万两黄金没有了,只怕还得再花去好几个十万两,非但如此,边境上的白骨还得堆成山,更难的是壮劳力都进了军营,大片的土地都荒芜没有人耕种,没人耕种,拿什么来支撑这场战事? 因此,不管怎么算停战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朱泓说,皇上有意拿这十万两黄金在边境修长城,趁着这些士兵还没有解甲归田的时候,还能省些劳力。 谢涵听了这话之后,和朱泓商量,不若把这次收的这些金子都捐出去修长城。 左右他们成亲还有两年,边关开放了,幽州也稳定了,她家的生意肯定能好转起来。 此外,她名下现在有良田千顷,铺子十来间,每年的租金也不是一笔小数,因此,她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朱泓听了虽有点不太情愿,倒是也答应了,左右他要的也不是银钱,而是一份震慑。 倒是朱栩见到朱泓抬来的几箱金子颇有些意外,不用问他也猜到了是谢涵的主意。 这个女孩子的行事总能带给他一点意外和惊喜。 算起来这几年她捐赠的粮草和药材也值个十来万两银白银,当然了,他指的是正常年景下的粮价,而不是战乱时的黑市粮价。 再加上谢涵这几年垫进去的税赋,以及她为了救朱泓损失的那五万两,这几年她少说也损失了二十万两的白银。 二十万两,一个孤女,且还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孤女,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挣到了二十两,可能吗?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在谢涵身边派了暗卫,他真有点怀疑谢涵是把那笔贪墨银子拿出来弥补了。 可事实还真不是这样的,这些银子往来都是有账可查的,这只能说明这丫头的眼光好,会投资的,运气也好,有几个忠心的管事。 朱栩正因为考虑到她的损失,才暗示了后宫这些主位们给她添份妆弥补一下她的亏空,因为朱栩还清楚一件事,谢涵欠了扬州盐会的会长好几万两白银,这笔银子是用扬州的产业做抵押借的,已经还了一半,还差一半呢。 就这种情形下,谢涵听说他要修建长城,转眼就把这些金子给他送来了。 这样的人品,他还用怀疑吗? 退一步说,即便那笔贪墨银子真在谢涵手里,他相信谢涵不肯拿出来的理由绝对不是贪财,而是怕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朱栩猜测早晚她会通过别的方式把这笔银子捐出来。 只是,那笔银子真的是在她手里吗?那幅画到底是什么寓意呢?怎么又和徐氏扯上了关系? 想到这幅画,朱栩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了。 “王平,你说,这丫头做了这么多,朕到底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恩典呢?”朱栩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磨墨的王平,又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朱泓,故意问道。 “哎哟哟,皇上,这奴才哪敢开口啊?”王平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墨汁溅出来。 “皇上叔叔,你也别这么麻烦给她什么恩典了,您要真想给我们恩典,您就让我们早点成亲吧,左右也不用打仗了,成亲了,我可以带着她好好玩两年去。” “什么?玩两年,去哪里玩?”朱栩对这个话题显然又比较意外。 “皇上叔叔,谢姑娘喜欢看游记,以前她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说过,等过几年把她弟弟拉扯大了,没她什么事了,她就一个人女扮男装四处去转转,说想看看大漠的孤烟,长河的落日,草原的牛羊,江南的烟雨等等,我得陪着她去完成这个心愿啊。”朱泓笑道。 其实,这个主意他是临时想起来的。 不过他主要的目的不是玩,而是想去具体查探一下徐氏的产业,他想摸清楚徐氏在外面究竟有多少产业。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风险比较大,那个女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好在他手里也有几名暗卫,而且他揣度皇上也不会轻易就这么放他们出去,估计也会给他们派几个暗卫的,因此,安全还是有几分保障的,所以他想试一下。 可皇上不清楚他的真正目的啊,因此,只给了他二个字,“胡闹。” 不过朱泓这么一说,朱栩倒是想起来给他派一个任务,命他护送谢涵回一趟幽州,算是公私兼顾吧。 第五百九十七章、定位 其实这次回幽州朱栩给朱泓派了两个任务,一是护送谢涵回幽州把那幅画和那些笔记取来;二是把敬敏郡主接到京城来备嫁。 这两件事朱泓都很乐意,护送自己的媳妇自不必说,接朱澘回京备嫁也是好事。 因为朱澘嫁了,下一个就轮到朱浵了,朱浵之后可不就该他了,因此他咧着嘴给皇上磕了个头又颠颠的去了太后宫里请辞。 谢涵自是不清楚这些,这会的她正无比头疼地看着堂屋里的这几个人。 最早进门的是顾铄和顾钗,顾铄此番前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其一是恭喜朱泓平安归来;其二是听说后宫各主位都给谢涵送了不少东西添妆,他也以为谢涵要成亲了,因此代表顾家给谢涵送一份贺礼;三是他听说了那天谢涵在顾家又受到冷遇了,想来向谢涵致声歉。 时至今日,他已经明白这辈子他和谢涵是无缘了,尽管仍是有许多的不舍和心痛,可这是现实,他只能接受。 所以这次他考虑得比较周全,把顾钗一起带来的,算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朱泓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不得不说,这一年多的沙场历练顾铄成熟了许多,他不再自视甚高,也不再怨天尤人,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和别人合作,学会了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眼界也放宽了许多,不再一味地计较个人的得失,也不再一味地只计较家族的荣辱。 正因为眼界宽了,他才会认为家里的长辈们做的不对,才会带着顾钗来走这一趟。 无独有偶,沈岑听说自己母亲和妹妹遭拒后,也带着沈岚来了。 其实,要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带着沈岚来,可父亲说了,沈岚是要和谢涵做妯娌的,而且很有可能沈岚以后还要在谢涵手下讨生活,因此,即便做不成姐妹也别做仇人。 而沈隽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在幽州的这两年他多少了解了些谢涵的为人,抛开谢涵和顾家的那些恩怨来说,这个女孩子最难得的品质是善良、不忘本,当然,也聪明。 因此,沈隽才会希望沈岚能真心向谢涵认个错,他倒不敢指望谢涵能不计前嫌地原谅并接纳沈岚,他只希望谢涵在沈岚为难的时候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提点她一下。 谢涵一听说是顾家和沈家来人,第一反应是不见,可听说是顾铄和沈岑来了,想着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也算是和朱泓在沙场上共过生死的兄弟,和顾家沈家那些长辈们不一样,山不转水转,谁知道朱泓有没有求到这两人的一天呢? 这么着,谢涵才把人让了进来,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沈岚。 “涵妹妹,恭喜你了,二王子这次平安回来,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要不然的话,我还真没脸来见你。”顾铄先开的口。 他是怕谢涵直接撵沈岚,谢涵为什么不喜欢沈岚他不清楚,但他清楚谢涵有多不喜欢沈岚,说不喜欢似乎还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恨,且还是那种刻骨的恨。 可他问了沈岚好几次,沈岚更是莫名其妙的,她都没见过谢涵几次,更不清楚谢涵对她哪来这么大的仇? 谢涵淡淡一笑,依她的本意的确是想把沈岚撵走,可看在沈岑的面上,她退了一步。 “顾家表哥这话说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随时都有意外的,他既然选择了上战场,就要随时做好这种准备。” “顾家表哥?”听到这个称呼,顾铄的胸口像是被一把钝刀拉了一下,虽然没出血可也够疼的。 “可不是这话,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我头上,说真的,当时的我几乎是绝望了,要不是二王子反应快把手里的长剑扔了出来,我肯定是死定了。”沈岑见气氛有点尴尬,忙陪笑道。 他看出来顾铄其实并没有完全放下谢涵。 这可绝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别人不清楚,沈岑可清楚朱泓对谢涵有多心重,也清楚谢涵这些年有多不易,因此,沈岑是真心为谢涵高兴,自然也就不愿意他们两个出什么岔子。 再则,顾铄也是他的好哥们,他的亲事也已经定了下来,沈岑也不希望他摇摆不定,因为再摇摆也是于事无补的,只会徒然伤了身边这些无辜人的心。 至于他自己,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定位在谢涵的表哥上,没想更进一步,只想在没成亲前凭自己的本事护她几年平安,所以他在得知谢涵和朱泓定亲的同时便把谢涵放下了。 “哦,这么说二王子的武功也很厉害?他和你和我大哥比谁更厉害?”顾钗笑着问道。 谢涵听了这话瞅了一眼顾钗,因为她留意到顾钗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开出了一朵喜悦的花。 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她喜欢沈岑? 说起来谢涵对顾钗的印象也不怎么好,觉得她太势利,心机也深,不过面上倒是挺会装好人的。 上一世谢涵就吃过她的亏。 由于顾钗是从朱氏的娘家寄养到十岁才回的顾家,因此她回顾家时谢涵已经做了顾铄的伴读。 顾钗自然清楚顾铄在顾家的地位,也亲眼见过几次顾铄维护谢涵,因此没少背着顾钰讨好谢涵,谢涵一开始还拿她当个好姐妹说说心里的话,可转身顾钗就把这些话全学给了顾钰听了,尤其是知道顾铄内定的妻子是沈岚之后,顾钗便几乎断了和谢涵的来往。 不过后来谢涵陪顾铄去了幽州,回来后顾钗已经成亲了,因此两人更深层次的交往倒也没有, 但谢涵记得很清楚,顾钗上一世的夫家是朱氏娘家兄长的儿子,也是顾钗寄养的人家,只是顾钗对这门亲事很不满意,说是那位表哥喜欢拈花惹草,脾气也比较暴躁。 至于这一世是什么情形谢涵就不太清楚了。 她只知道顾钗比她大两岁,已经笄年了,论理,也该订亲了吧? 可这会的她这么看着沈岑应该是没订亲吧? 第五百九十八章、不给面 谢涵可不认为顾钗配得上沈岑。 不管是人品还是能力或者是才智,顾钗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是话说回来,沈岑上一世娶的是安国公王家的千金,这一世王家的千金已经嫁给大皇子了,而沈岑至今没有订亲,这两人想要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顾家和沈家是姻亲,这些年来一直就想亲上加亲的,所以谢涵还真有些好奇,朱氏死活不肯接受沈岚,顾瑜会接受平庸的顾钗吗? 想到这,谢涵看向了沈岑。 沈岑比顾铄小一岁,今年也十八了,尽管在沙场征战了几年,可他依旧是那个陌上人如玉的谦谦公子,只不过脸上的肤色黑了些也粗了些,可这并不影响他的气质,相反,整个人显得更成熟些,像个男人了。 其实不光是他,还有顾铄和朱泓,他们这些经过沙场历练的人回来都有这么一个共性,只不过有的人改变得多了些,有的人改变得少了些。 沈岑似乎没有留意顾钗的眼神,倒是发现了谢涵的打探,冲谢涵温和地笑了笑,“二王子的武功和德清应该不相上下,比我略强一些。” “表哥谦虚了,我可听说你的武功和我哥不相上下呢。”说完,顾钗转向了谢涵,“不过传闻也有不实之处,这个二王子还真是颠覆了大家对他的认知,说起来还是涵妹妹有眼光,知道二王子是一块璞玉,稍微雕琢一下便成了栋梁之才,恭喜涵妹妹了。” 这话谢涵就不爱听了,说的好像她和朱泓早有私情一样,尽管事实相去不远,可谢涵也绝不能承认。 “表姐此言差矣,并不是我有眼光选中了二王子,是他主动求娶的我,所以应该说是他有眼光选中了我。”这点自信谢涵还是有的。 沈岚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倒是没敢反驳。因为来之前父亲已经叮嘱过她好几遍了,让她不要乱说话。 沈岑看出了妹妹的不服,忙附和谢涵道:“然也,涵妹妹的才智一千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我是自叹不如。” 谁知这话却戳中了顾铄的痛处。 如果谢涵是他的人,如何谢涵辅佐的是他,那么今天这些功劳岂不都是他的,有朱泓什么事? 谢涵岂能看不出顾铄的失落,联想起朱泓对他的评价,说他为人虽有点迂腐清高,倒也不失磊落,且关键时候还是能听进别人的话,懂得取舍,想了想,便道:“沈家表哥谬赞了,什么才智不才智的,我不过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而已。依我说,一个人的姻缘是老天注定的,可成亲前的眼光好不代表成亲后的日子就一定能过的好,还得看两个人能不能付出自己的真心,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若是得不到同等的回报,时间长了,再好的姻缘也会千疮百孔的。” “说的你好像经历过一样,就这样你还不承认自己有私情?”沈岚嘲讽一句。 一旁的顾铄和沈岑都被谢涵的话击中了,心里正百转千回的翻腾,一时也就没有留意到沈岚的嘲讽,而顾钗虽然听懂了沈岚的嘲讽,可她的心思都在沈岑身上,哪敢得罪沈岚? 谢涵见这几人都在各想各的的心事,正要张口回击,谁知门帘一掀,朱泓大步进来了,听见了沈岚的话冷笑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朽木不可雕?我家涵儿聪明,做什么都会触类旁通,又岂是尔等愚笨小人可以体会的?对了,我再重申一遍,我是被我家涵儿的聪明和美貌吸引的,所以才会当众求娶,跟私情不私情的毫无关联,你就别以你自己的小人之心揣度我家涵儿了。” “二王子。”顾铄和沈岑见到朱泓进门,顿时都立了起来,想要打断他的话,可谁知朱泓愣是没有给他们这个面子。 沈岚决计没有想到朱泓会这时候进来,更没有想到朱泓说话会这么不留情面,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眼泪也很快就在眼圈里打转了。 沈岑暗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二王子,不管怎么说,舍妹也是你未过门的嫂子,你这么讲话,以后她和涵妹妹还怎么相处?” “沈岑,你来看我,我欢迎,可你是你,她是她,还有一点,涵儿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你们虽是她的亲人,可毕竟是外家亲戚,这称呼是不是也该改改了?”朱泓一听“涵妹妹”三个字便有些不舒服,他的媳妇,别人凭什么叫这么亲热? “好吧,我改,我改,以后就叫她谢家表妹,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妹妹,我妹妹今天是来向涵,不对,向谢家表妹正式道歉的,以前的事情是她年幼无知,以后她们两个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还请谢家表妹和二王子多多关照她一些。”沈岑说完正式向谢涵抱拳。 沈岚别别扭扭的,把头扭向了一边。 “涵妹妹,其实岚姐姐很好相处的,就是性子直了些,有什么说什么,大家都是表姐妹,以后又要做妯娌,这是多少年才能修来的缘分,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缘分,你们还不得好好珍惜?”顾钗上前说道。 “才说沈姑娘是一个没脑子的,没想这又来了一个。麻烦你下次想讨好沈姑娘时先动脑子琢磨琢磨,对一个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得罪过她的下人都能在时隔一年后用一招借刀杀人剜人眼睛的恶女人叫好相处和性子直,我也是开眼了。”朱泓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二王子,舍妹也是一番好意,老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你也不想看到她们两个妯娌不和而影响你们兄弟感情或者家宅不宁吧?”顾铄脸上挂不住了,劝道。 “这就不劳顾世子操心了,我家涵儿自有我护着,你呀,还是早些回去准备你自己的亲事吧,皇上这会只怕已经打发人去你家商议婚期了,我明儿一早就动身回幽州,十天之后把舍妹送来与你完婚。” 朱泓对顾铄倒是还留了几分颜面。 第五百九十九章、就做恶鬼 顾铄显然一点准备没有,他被朱泓的话砸蒙了。 其实,这次回京,家里的长辈也不是没跟他提成亲这事,可能是内心里仍有点抗拒这门亲事,所以他说想等战事结束后再谈。 可没想到的是,战事这么快结束了,他没有理由推脱了。 可再急,也不用这么快吧? 十天,十天能来得及吗? 成亲是大事,不是得好好找高僧算一个黄道吉日,好好准备聘礼和嫁妆吗? 要知道他是定国公世子,娶的也不是一般人,是郡主,这仓促间怎么成亲? 对了,想必是朱泓自己着急成亲了,这才说服了皇上命他今年成亲,顾铄倒是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罢了,成就成吧,早晚也有这一天,正好如了祖母和母亲的愿,左右他也十九岁了,没两月也到弱冠之年了。 顾铄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可沈岚却想不通啊。 从记事起她便追着顾铄的脚步,满心以为自己这辈子肯定会是他的新娘,两人也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谁知却因为一件小事生了变故。最后,他要娶别人做新娘,而她也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想到这,沈岚崩溃了,哭着跑了出去。 沈岑是十分清楚自己妹妹的心结的,忙追了出去。 顾铄见此心里也酸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其实,要不是这些年大人们的心照不宣和默许放任了沈岚,沈岚也不会把一颗心完全放在他身上,可如今落一个这样的结局,他也不知该说到底是谁的错。 还有他自己,要不是家里长辈一直向他灌输让谢涵做他的妾室,以为谢涵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不随顾家怎么揉捏怎么摆布,他也不会对谢涵存了轻视之意。 如果他早摆正谢涵的位置,如果他早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许他和谢涵也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原本该成为夫妻的他、沈岚和谢涵都分崩离析了,且都和赵王府有了扯不清的关联,在世俗的眼光里,他们三个都算是有好结局了。可情之一字,还真是说不明道不透,沈岚不愿意,而他在听到谢涵定亲的消息时也是心痛难忍,唯一觉得幸福的想必就是谢涵自己了。 凭什么呀? “涵妹妹,我,你。。。”顾铄也不知自己到底该表达什么。 “大哥,我们也走吧。”顾钗见顾铄有点失魂落魄的,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刺激朱泓。 今儿她算是彻底领教了朱泓的霸道和无情,尽管她也有一肚子的不满,可她却奈何人家不得。 别说她了,听说她三姐,堂堂的贤妃娘娘想算计谢涵不成最后还连累了她自己,不也乖乖地给这两人送了一堆礼物和四百两金子来添妆。 十年的寄养生活顾钗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惹不起躲得起,一定要避其锋芒,以卵击石只有无脑的人才会去做。 “顾世子还是听令妹的话比较合适,记住了,你要娶的人是敬敏郡主,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这话令顾铄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是啊,他要娶的人是敬敏郡主,他是定国公的世子,是要继承整个定国公府的,所以不可以任性胡来的。 “多谢二王子提醒,在下明白,在下今日前来是来恭贺二王子和涵妹,不对,和谢家表妹的,这是我们顾家的礼单。”顾铄说完双手把礼单送给了朱泓。 “恭贺我们?我们。。。”谢涵本来想说他们成亲还远着呢,可一想女孩子说这话未免有点恨嫁之嫌,便把话咽回去了。 “那就多谢了,改天我们会把顾世子的贺礼送到府上。”朱泓倒是不客气地把礼单接了过来。 “好,那就告辞。”顾铄见朱泓接了礼单,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谢涵不肯收他的东西。 送走这两人,朱泓把脸凑到了谢涵面前,“媳妇,我今天的表现满意不满意?” “干嘛收他家的东西?”谢涵的确有些不太想要顾家的东西。 保不齐顾铄回去之后秦老婆子又会如何编排她呢。 “干嘛不能要?我上次去顾家还破费了不少呢,他们连个回礼都没给我预备,这回也算是扯平了。”朱泓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手里的礼单,“嗯,还不错,还小赚了一笔,顾家给了你一千两银子添妆。” “这样做合适吗?我是说他们回去会不会又编排我们想成亲想疯啦?”谢涵瞋了他一眼。 她倒不是担心顾铄和沈岑,她担心的是沈岚和顾钗回去之后肯定得向家里的长辈们说今天的情形,谁知道顾家和沈家的长辈会不会又给他们使什么绊子。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看你,忍了这么多年,结果如何?他们谁良心发现了?不还是该怎么欺负你照样欺负吗?所以啊,听我的没错,咱们就做一对恶鬼,恶鬼多好啊,有便宜占,还能不生气。”朱泓笑着捏了捏谢涵的小脸,“媳妇,走,去告诉灶房的人,今儿多加两个好菜,你太瘦了,从今儿开始,我得好好养养我媳妇。” “去,说正经的,别总动手动脚的。”谢涵拍飞了他的手。 “你是我媳妇,我摸自己的媳妇有什么不正经的?对了,媳妇,明儿一早我们就得回去了,皇上叔叔命我护送你回去。”朱泓把大殿上皇上说的那番话告诉了谢涵。 “皇上叔叔真小气,咱们两个立了这么多功劳,他不给我一个世子之位也就罢了,连亲也不让我们成,太不像话了,媳妇,我不想离开你怎么办?我一个人在那个家里实在是无趣的很,好媳妇,你想个法子教教我怎么说服皇上好不好?”朱泓说着说着就靠到了谢涵身上撒娇。 “司书,倒茶来,二王子口渴了。”谢涵一边推开了他一边挪开了几步。 她可没脸去说这个,她才多大呢? 再说了,谢涵自己也不想这么早成亲,怎么着也得等到笄年吧?她才十三呢,连葵水都没有来,怎么成亲? 第六百章、小发现 朱泓见谢涵不但没接他的话反而往外挪了两步,且还喊司书进来倒茶,明摆着就是想逃避这个问题或者是不想和他独处。 可他想和谢涵独处啊,他喜欢在她身边腻味,喜欢闻她的味道,喜欢听她说话,喜欢逗她玩,喜欢看她笑,也喜欢看她薄怒微嗔的样子,总之,只要在谢涵身边,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无趣。 不过见司书果真端着个托盘进来了,朱泓倒是也坐正了,待司书把托盘放下,忙道:“去帮你们主子把行李收拾好,明儿一早我们回幽州,记住了,东西不要带太多,过几天还回来,对了。。。” “等等,我还回来做什么?”谢涵打断了他的话。 皇上肯定会打发几个太监跟她回去取东西,东西自然交给太监带回来,她还有什么必要再回京城?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皇上宣召,她是一点也不想进京的,来了不去顾家吧,外人不知底里,肯定会说她忘恩负义或者是忤逆不孝;可去吧,她委实不想看到他们那一张张令人生厌的脸。 还有,顾铄要成亲了,她在京城的话多半免不了要参加他的婚宴,谁知道到时又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说点什么用不着的废话,那种场合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是错,因此,谢涵委实不想去受这个闲气。 “自然是回来陪我了。等他们成亲了,我再陪你回幽州过年。”朱泓拿起了谢涵的手拍打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纯属多余。 “可我不想去参加他们的婚宴。”谢涵说了实话。 “真是个小笨蛋,现成的理由还不会找?顾家不是说了嘛,你是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这种场合自然不适合你参加。”朱泓才不舍得让谢涵去看顾家人的眼色呢。 “这?”谢涵有点犹豫起来。 “这什么这,这事听我的。”朱泓说完见司书还在地上站着,便挥了挥手,道:“去,听我的,去收拾行李,就带点路上用的。” 司书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没再反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朱泓又道:“我和你们主子有话要说,命一个人在堂屋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对了,顺便告诉灶房一声,今儿添两个大菜,一道蟹粉狮子头和一道三套鸭,再加一个虾饺。” 司书听了抿嘴一笑,答应着走了。 谢涵见他如此郑重,还真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正一本正经地等着朱泓开口呢,却见朱泓又蹭到了她身边,整个身子几乎趴在了她身上。 谢涵刚要推开他,却见他干脆往她怀里一躺,“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不成,让丫鬟们看见了算什么?”谢涵再次伸手去推他。 “媳妇,我困了,让我睡一会。”朱泓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眼睛一闭,嘟囔道。 “都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没缓过来,这几天晚上你都做什么去了?”谢涵倒是信了他的话,因为朱泓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媳妇,你的手真软,柔若无骨的,还有,你身上也香香的,真好闻。”朱泓顾左右而言他。 “我跟你说正经的。”谢涵把手拔了出来,推开了他。 “真没劲,这会就咱们两个,还要什么正经。”朱泓又嘟囔了一句,倒是也坐了起来,“媳妇,这几天我去查了太后身边的几位管事嬷嬷。” 原来上次谢涵跟他提过太后身边可能有徐氏的眼线后,朱泓对这件事上了心。 只是太后身边人多混杂的,他也不敢轻易开口打听,怕惊动了对方。 因此,这几天他找到了一位以前认识的南边来的小宫女帮他留意慈宁宫里的动静,发现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和御膳房的一位总管关系不错。 原本这也没什么,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和肯定得经常和御膳房的人打交道,可朱泓本着小心为上的原则,把这位总管日常来往的人都梳理了一遍。 还别说,真有一点小发现。 御膳房的买办一共有十二个,有的是每天自己亲自带着几个小太监出门去采买,有的是铺子的伙计直接送到御膳房的小门口,论理,这些事情是用不上这位总管出面的。 可每隔个十天半月,这位总管会带着两个伙计亲自出宫去采购一趟,不过他去的地方不多,就那么三四家铺子,且每次买的都是一些南北干货。 朱泓又带人偷偷查了一下这几家铺子,发现一家叫卢记的南北货铺子是徐氏的产业。 既然发现了是徐氏的产业,朱泓就不能不怀疑徐氏的用心了,因此,他带着随安和随性夜探了好几次那家铺子,可惜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件事一定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行,光凭一家铺子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对了,你留意下京城上空飞过的鸽子,如果徐氏真有什么图谋的话,她肯定会养不少鸽子来传递消息,否则的话,京城这边有个风吹草动她根本来不及掌控全局。”谢涵说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飞鸽传书这件事?还是我媳妇聪明。”朱泓一高兴便有点忘乎所以,抱着谢涵亲了一口。 当然,又换来了谢涵的一顿好打。 因为两人次日一早便要离开京城,所以朱泓也来不及再布置什么,好在他们这次回去的时间不长,倒也不差这几天。 这次回幽州,皇上派了王平和八个太监相随,此外还有太后身边的两名掌事姑姑以及朱氏,朱氏和这两位掌事姑姑是前往赵王府商议朱澘和朱浵的亲事的。 说是商议,其实朱澘成亲的日子基本定了下来,就在十一月和腊月,皇上特地请钦天监选了三个日子,具体哪个就看朱氏和徐氏的选择。 还有朱浵那边,皇上也给出了一个期限,就在明年。 此外,这次王平去幽州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和赵王商讨一下他这两个儿子的赐封问题,皇上的意思是封朱浵为北顺郡王,朱泓为赵王世子。 第六百零一章、问住 原本赐封这事朱栩直接就可以定了,可赵王是他的二哥,又曾经为朱浵请封过,因此,朱栩不得不给赵王一个面子,明面是商讨,其实就是告诉对方,他不同意他的请封。 当然,这也只是朱栩的想法,他不知道朱枍对这个结果认同不认同,故而便没有向朱泓透露过。 由于这次回幽州有朱氏和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相随,因此一路上朱泓倒是也规规矩矩的,别说动手动脚,就连说笑都有人管制,且朱氏也打着为谢涵好的名义在饭后或是休息时教谢涵一些规矩礼仪和做人的道理,美其名曰谢涵从小没有父母教导,又在乡下住了这些年,她这个做舅娘的不能看着不管云云。 谢涵担心自己将来嫁给朱泓肯定会免不了晨昏定省的,学点宫里的规矩礼仪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因此便忍了下来。 七天后,谢涵一行总算是进了幽州城,王平、朱氏等人自是跟着朱泓去了赵王府,谢涵带着司书几个回了自己家。 进家后,张氏等人的欣喜自不必说,就连小小的谢澜也迫不及待地扑到了谢涵身上,腻味了好半天才离开,叽叽喳喳地把这些日子他做的功课一一向谢涵复述了一遍。 谢涵这才知道,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杜廉经常陪着小月回来看看张氏,顺便指点一下谢澜的功课,偶尔他也会去书房里翻翻谢纾留下的笔记和写的文章。 “姐姐,我想去书院念书了,姐夫说我不去书院可惜了。”谢澜拉着谢涵的手摇晃道。 自从上次谢澜莫名其妙地见喜之后,谢涵便把谢澜留在家里自己亲自教授他,一来是她害怕对方还有后招;二来这两年战事不断,府城也不安稳,书院也断断续续地关了好几次门;还有一个原因是朱泓两次失踪,高升、李福陈武他们都出去找人了,家里剩的都是几个婆子丫鬟,这种情形下家里一般都是大门紧闭,谢涵哪敢把谢澜放出去?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谢澜又提起念书这件事来了。 “好,你陈叔叔回来了,以后仍旧让他负责接送你,不过元元先告诉姐姐,你大姐夫为什么说你不去书院可惜了?”谢涵捏了捏谢澜的小圆脸。 “因为姐夫考校了我的功课,夸我孺子可教,可他又说,姐姐虽教导有方,但读书是需要大家在一起探讨才能有进益的,因此他鼓励我进学,将来一定可以考个功名。”谢澜扬起头,眼睛亮亮的,小圆脸上满是得意。 谢涵听了这话微微蹙了蹙眉,她自然清楚谢澜的天资比谢泽几个强一些,可问题是有顾钰和顾家在,谢涵委实不想让他去走仕途。 不过话说回来,谢澜如今才七岁,不管如何,多念点书是没错的。 “好,姐姐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姐姐,念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念成的,不许贪多。还有,姐姐让你去进学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修身养性,为了开拓你的眼界。”谢涵叮嘱了几句。 谁知谢澜听了这话却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姐姐此言差矣,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就像父亲一样,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话也是你大姐夫教你的?”谢涵有点不太高兴了。 她并不喜欢别人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谢澜身上,她只希望他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不是,这话是父亲说的,不过是大姐夫告诉我的,说是在父亲的笔记里看到的。” 谢澜这么一说,谢涵倒是想起来了,当时的她看到这段文字还有点怀疑,能写出这么几句话来的人怎么会卷入这么大的一桩贪墨丑闻中去? “姐姐,姐姐,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谢澜见谢涵失神了,又摇了摇她的手。 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还真把谢涵问住了。 见谢涵的眼底闪过一丝忧伤,白氏忙道:“元元乖,你姐姐刚回来,走了这么天的路,你姐姐也很累的,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 “没关系的,元元,姐姐告诉你,父亲是一个既聪明又善良的好人,可惜天妒英才,父亲早早离开了我们,可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所以元元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长大了做一个真正有出息的人。” 至于什么是真正有出息,还是等谢澜长大后再来探讨这个问题吧。 得到答复的谢澜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找双平和双夏了,而谢涵则进了净房,把自己的一腔心事付诸于氤氲的水汽里。 半个时辰后,谢涵托着一头湿答答的头发出来,见弯月正拧着眉托着下巴趴在她的炕几上发呆。 “三姐,有事?”谢涵忙问道。 “小妹,我。。。”弯月欲言又止的。 “三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之间你还用这么见外?”谢涵说完对司书使了个眼色,司书转身离开了。 “还不是那个人,他天天来,祖母命父亲打了他一顿,可他还是天天来,我瞧着他也怪可怜的,小妹,我。。。”弯月的脸红了,是羞的。 “三姐是不是喜欢上了他?”谢涵直接问道。 弯月听了不做声,低头卷着自己的衣襟。 “三姐,你可想好了,就算顾錾是真心喜欢你的,可他母亲那人的性情我不说你也该清楚,你确定你嫁过去之后能应付得来?受气了怎么办?” 说实在的,谢涵倒是不太反感顾錾本人,听朱泓说,顾錾的性子跟他有几分像,别看有的时候混不讲理的,但仗义,且他们这种人有一个共性,就是轻易不会喜欢谁,一旦喜欢上了,肯定不会轻易撒手。 还有一点,这场战事结束后论功行赏,顾錾也能封一个正六品的千总了,他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是能往上走的,弯月嫁他倒是不亏。 可问题是纪氏那人谢涵委实不喜欢,祖母想必也是考虑到纪氏的为人才不想结这门亲的,只是她们都没想到,弯月竟然会对顾錾动心了。 这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第六百零二章、皆大欢喜 可再不好办,事关弯月一辈子的幸福,谢涵也不能袖手旁观。 可问题是,这事她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弯月好呢? 饭后,谢涵思忖再三,进了祖母的屋子。 “孩子,赶了好几天的路也够累的,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说?”张氏见谢涵进门,一面伸手把她搂过去一面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祖母了。”谢涵滚到了张氏的怀里。 “孩子,他去京城找你了,对你好吗?”尽管见过朱泓对谢涵的小意体贴,可张氏还是不放心,此一时彼一时,毕竟两人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好。” “好就好,好我就放心了。”说完,张氏长叹了一口气。 她是想到了弯月。 这几个孙女的亲事都很顺溜,怎么独独弯月就这么难呢? 难道真是名字没取好,不该有这个弯字,弯月,弯路,这弯路要走到什么时候? “祖母叹什么气,可是为了三姐?”谢涵抬起头来问道。 “可不是她,你那个表哥也是,打也不走,骂也不走,闹这么大动静,你三姐还怎么说亲?”张氏说完便把这些时日顾錾的作为学了一遍。 无外乎是顾錾每天早饭后都会来谢家,进门就找老太太说话,说他长大了也懂事了,说他一定会对弯月好,也说他母亲后悔了,说他必不会委屈了弯月等等。 要说张氏一点都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可以装一天两天,可装两年三年是不大易,要不是真心喜欢,他一个官家公子又何必委屈自己每天来看她一个农村老太太的眼色? 见祖母的话里似也有几分松动,谢涵试探道:“三姐好像动心了,祖母说如何是好?” 张氏听了谢涵的话一点也不意外,反倒在谢涵的脸上点了一下,“她去找你了?你们两个合起来糊弄我?” “不是糊弄,祖母,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帮她,成全她吧,又怕她将来受婆婆的气;不成全她吧,又怕她将来过得不好后悔,祖母年岁大,经历的事多,祖母说该如何?” “可不是这话,我寻思着那孩子能为三丫头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易,罢了,你去把三丫头喊来,我有话和她说。” 张氏其实早拿定了主意,就是想等着谢涵回来和谢涵通个气,别看谢涵年纪小,可张氏清楚谢涵是个有主意的,很多事情看得比她还透,因此,见谢涵不反对,她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张氏后来和弯月说了些什么谢涵不清楚,但谢涵清楚第二天一早,张氏打发李福去把谢耕田和吴氏两口子接了来,几个人在屋子里商议了一会,待顾錾进门后,张氏又把顾錾叫进去说了半天话,随后顾錾疯跑着出去了。 紧接着次日上午,纪氏便带着媒婆上门提亲了,这次提亲,纪氏也算是拿出了诚意,答应给二百亩地和一间铺子为聘礼,而张氏也答应这些东西谢家一律不要,直接当嫁妆给弯月带回去,如此一来,弯月的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保障。 谢家这边皆大欢喜的同时,赵王府这边也是喜事连连。 朱澘和顾铄成亲的日子也定了下来,腊月初六。 只是徐氏提了一个要求,她想把朱澘留到十一月中旬再送走,毕竟女儿成亲后再想回到娘家长住就不易了。 这个要求不高,也是人之常情,朱氏是没有意见,不过她不能留下来等朱澘了,她得早点回京城去操办婚礼的一切事宜。 王平也不能在幽州耽搁这么长时间,他知道皇上还急着看那幅画和谢纾的那些笔记呢,因此办完他的差事后他亲自带着人进了谢家。 谢涵早把那幅画和那些笔记整理成箱了,当着王平和几位太监的面清点验收后才贴上封条交到王平手里。 王平和朱氏一走,两位掌事姑姑也跟着离开了,朱泓又恢复了每天往谢家跑的日子,一个他,一个顾錾,搞的张氏十分头疼。 因为她怕外人说闲话,偏这两位孙女婿还十分张扬,每次上门都是高头大马的,且还要带几个随从,左邻右舍谁能不知? 谢涵见此,便给朱泓和顾錾找了点事情做。 主要是前几天谢沁找到她,说他的伤势好了,他想去海宁开一家饭庄,边境开放了,来往的客商肯定很多,这个时候去还能占一步先机。 当然,这个饭庄仍是以谢家的名义开的,和府城的一样。 谢涵自是没有意见,因为高升也刚找过她,说是想去海宁开一家南北货铺子,一方面是卖自己庄子里出产的粮食、药材、水果,也卖南边来的干货和衣料,另一方面是想收购鞑靼那边的皮子和药材运往京城和扬州,这门生意他做了几次,觉得还是很有赚头的。 谢涵的意思是朱泓和顾錾两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着谢沁和高升去一趟海宁,毕竟战事刚结束,散兵游勇或者是山匪劫匪的还没来得及整治呢。 当然,最主要的是谢涵想让这两人也接触一点俗务,成亲不是简单的男婚女嫁,是要过日子的,谢涵不清楚顾錾的家底有多厚,但她清楚朱泓的身家着实不厚。 还有一点,王府现在是徐氏把持着,不用问也知道,将来交到朱泓手上肯定就是一个空壳子,如果现在不未雨绸缪,将来朱泓拿什么去养这一大家子? 朱泓和顾錾一走,谢涵也忙了起来,她把方氏、高升家的、白氏、奶娘和司琴司琪几个聚拢在一起,还有两年时间,她的嫁衣嫁妆也该着手准备了。 好在方氏手里还有当年母亲的嫁妆单子,方氏拉着高升家的和司琴把家里的库房清点了一遍,重新拟定了一份嫁妆单子,高升李福负责采买定制家具和首饰,白氏、司琴、司琪和奶娘几个则负责所有的针线活。 至于那些大的值钱的陪嫁,比如说庄子、铺子、田地、银两、人员等则交给谢涵定夺,这个倒是不着急,左右还有两年呢。 第六百零三章、又一个学样的 这天,谢涵正在炕上和白氏、司琴两个商量着嫁衣的花样时,郑氏突然进来了。 原来,谢泽前些日子相看了一个女孩子,女方是谢泽同窗的妹妹,家中略有几亩薄田,目今仍在乡下务农,因此,郑氏对这门亲事便不太赞成。 家里的几个女孩子都高嫁了,就连最不起眼的弯月也嫁了一个好夫君,将来过门就是官家人,比新月和小月两个都强,所以她也想给谢泽找一门好亲事,不说官家小姐,最次也得是乡绅或者是家境殷实些的大地主吧? 可问题是谢泽相中了对方,他见过这个女孩子两次,觉得女方条件虽差了些,可女孩子略识得几个字,也有一双巧手,据说做的一手好针线活,灶房上的活也不含糊,谢泽便不想错过她。 再说了,他谢泽又有什么条件去挑剔别人? 他今年都十八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下来,家里也不过有百余亩地,那还是祖父手里传下来的,虽有个铺子的股份,那也是借谢涵的光。 可郑氏不这么认为啊,她想的是张氏是三品诰命夫人,谢涵是将来的世子夫人,最次也得是一个郡王王妃,杜廉是举子,做官是早晚的事情,还别说新月和弯月了。 就连家里最次的谢沛和谢沁,两人也都一人开着一个铺子独挡一面了,谢家缺什么了谢家差什么了? “二伯娘,这些事你跟祖母说去吧,我一个还没有成亲的姑娘家,哪懂这里面的道道?”谢涵不想掺和进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涵姐儿,我是说,你三哥要念书,将来的花费大着呢,要是娶一个条件好的将来他自己也轻松不是?说句不好听的,我和你二伯能有什么给他们的?” 谢涵听了这话明白郑氏又是来哭穷的,便道:“二伯娘且放宽心吧,战事结束了,府城的饭庄肯定能做起来,再加上三哥在海宁城的饭庄也开张了,咱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才能有多少?”郑氏撇了撇嘴,不过很快收拾起自己的不屑,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道:“涵姐儿,我听说现在有钱人都在外面疯狂地买地买庄子买铺子,他们说这地价肯定还得涨,所以,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咱们几家合伙凑点银子也买点地或者是铺子,等过些时日涨价了再卖出去,倒腾好了听说可以挣个四五成呢。” 谢涵见她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忍不住笑了,不过看在谢耕山的面上,谢涵还是劝道:“二伯娘要是有点银子可以考虑置下几亩地,至于你说的倒腾我劝你还是别想了,等你想到的工夫,人家早把银子落袋为安了。” 别说现在,顾琰押着那几位鞑靼将军进京的时候便有人猜测战事要结束了,手里有银子早就开始买点买房买铺子了。 听高升说,现在外面的地价已经恢复到七八两银子一亩了,这些时日还在看涨呢,一天一个价,估计离最高价十两银子一亩也不远了。 因此,这次谢家在鞑靼虽损失了五万两银子,可她手里捏着的这些庄子、铺子基本翻了一番,基本抵得过她这几年的亏空了。 “这倒也是,我听说你这些年就一直没停地买地买铺子,还是你有眼光,可你那会怎么不提醒我们一声呢?”郑氏拍手道。 这话谢涵就不愿意听了,“二伯娘,我那会买地也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给皇上捐粮,里外里这些年我往里搭了多少?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万一要继续打下去呢?万一幽州失守呢?这么冒险的事情我哪敢拖着你们下水?再说了,二伯娘那会口口声声喊穷,我哪里知道你还有多余的银子去买地?” 一番话说得郑氏哑口无言,脸上讪讪的,“我,我哪有多余的银子,这不是想借你的光。。。” 话没说完,弯月拉着张氏进来了,郑氏忙换了个话题,说起弯月和谢涵的嫁衣来。 待她走后,张氏摸着谢涵的头道:“孩子,你别搭理她,她愿意怎么折腾是她自己的事情,咱不跟着。” “这话该我说吧,只要祖母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谢涵靠了过去。 不过心下却对这件事留意起来了。 论理,郑氏每天接触的人有限,且并不是什么富贵之家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倒腾土地挣钱呢? 这个主意到底是谁给她出的? 看来,她还得把郑氏每天往来的人再梳理一遍,她担心郑氏会落入有心人的圈套,到时再以银钱胁迫她做一些不利于谢家的事情,确切地说是不利于谢涵和谢澜。 谢涵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她仍旧交给了高升。 高升很快便给谢涵一份答案,说是郑氏隔壁的邻居换人了,是从乡下刚搬来的,这位邻居就因为战事紧张时低价买了不少地,如今地价涨了,他把那些地抛了出去,用挣来的银子在府城买了一栋房子做起了城里人。 而郑氏之所以看不上谢泽那位同窗的妹妹,有很大一部分缘由是因为这位新邻居家里也有一位刚笄年的女子,郑氏有心想托人去求娶,无奈谢泽不答应。 因此,这对母子近期为这件事还吵了好几架。 谢涵听后觉得有点怪怪的,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也没听闻过,显见得是郑氏连祖母也瞒着了。 别的她倒不担心,她知道郑氏手里其实没有多少银子,她打的是自己的主意,只要自己拒绝了她,她应该闹腾不起来的。 可谢泽的亲事她却过心了,这么大的事情,郑氏为什么要瞒着老太太呢? 谁知谢涵刚要去找老太太商量时,谢泽却拉着谢耕山和郑氏两人来见张氏了,当着祖父母和父母的面,谢泽说他只要那位同窗的妹妹,不管将来他吃什么苦,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最后,郑氏不得不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心下却把朱泓、顾錾两个埋怨起来,因为她觉得要不是这两人闹什么当众求娶,谢泽也不会有样学样。 第六百零四章、夫妻同心(一) 忙完谢泽的亲事没几天便到了寒衣节,谢涵正琢磨着带着谢澜和谢泽他们几个回乡下祭祖时,朱泓和顾錾从海宁回来了。 朱泓的意思是他先带着谢涵一起去祭拜他母亲,然后再陪谢涵回乡下一同祭拜谢涵的父母,谢涵略一思忖,同意了。 说起来自从夏王妃去世后谢涵便一直惦记着去祭拜她,可惜好几年过去了也没有成行,如今她和朱泓已经定亲,六礼过了三礼,也该去看看她了。 谁知谢涵一行赶到城外的墓地时,发现朱浵和朱澘兄妹两个竟然先一步赶到了,正在墓前磕头烧纸呢。 “好巧啊,要知道谢妹妹你也来我就约你好了。”朱澘见谢涵下马车,起身过来想搭把手,谁知刚走到一半,朱泓上前把谢涵抱了下来。 谢涵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脸腾地一下红了,好在朱泓并没有别的进一步动作,很快就把她放了下来。 饶是如此,这一幕也令一旁立着的朱浵和朱澘目瞪口呆了。 当然,除了目瞪口呆,他们两个的眼睛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屑、不齿、羡慕,嫉妒、恨,总之,一言难蔽之。 “大王子,郡主,你们也来了?”谢涵讪讪地问道。 “我母亲每年都会打发我大哥来一趟,我是自己要来的,你也知道,下个月我就要进京了,以后想再来看她也难了。”朱澘说完先看了朱浵一眼,随后又看了朱泓一眼,暗自叹了口气。 “你们回去吧,我母妃不。。。”朱泓一边说一边上前想把墓前的东西踢走,不过谢涵先一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向他摇了摇头,他这才停住了。 谢涵自然清楚他不想看到这对兄妹,可问题是在场的除了朱浵和朱澘,还有十几个侍卫,还有李福司琪几个,谢涵多少要顾忌些朱浵和朱澘的颜面。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这么早和徐氏公开交恶,更不想引起徐氏的警惕。 朱泓却没有考虑到这些,他在王府时一贯是我行我素的,一贯是别人看他的脸色,何时轮到他来看别人的脸色? 他才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呢,同理,他母亲也不会需要的。 谁知他刚要再次开口撵人时,谢涵又抢着捏了下他的手,说道:“说来惭愧,当年我从扬州回乡下老家,蒙先王妃不弃,对我甚是关照,可惜缘悭一面,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祭拜她,种种缘由拖延至今,但愿先王妃不会怪罪我。” “不会的,我母妃很喜欢你,她要是知道你来看她,肯定会很欢喜的。”朱泓明白了谢涵的意思,没再开口撵人,可也没一个好笑脸,牵着谢涵的手径直走到了墓前。 一旁的侍卫忙拿出了几个纸盒,司琪也拿出了高升家的准备的几套纸衣。 朱泓先把香点燃了,分了三支给谢涵,随后跪了下来,谢涵跪在了他身边。 “母妃,儿子带涵儿来看你了,涵儿说早该来祭拜母亲的,可儿子因为战事没空带她来,是儿子的错,不是涵儿的错,母妃不要怪罪她。她很好,儿子很喜欢,这几年幸好儿子身边有她,儿子才不会觉得日子难熬,皇上叔叔说了,等她笄年了我们就可以成亲,儿子一直盼着这一天呢,希望母妃在天上也能看见我们。。。”朱泓拉着谢涵磕了三个头,开始碎碎念。 而后面站着的朱浵和朱澘听朱泓一口一个母妃,很是逆耳,倒是也没说什么。 朱泓说完,谢涵拈香拜了三拜,“夏王妃,我是谢涵,拖了这么久才来祭拜您,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以后每年我都会和二王子一起来看你,希望你在天上保佑我们两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不行,这哪够啊?母妃还得保佑我们两个早日成亲,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白头到老。”朱泓插嘴道。 “别胡扯了。”谢涵瞪了他一眼。 “噗嗤。”朱澘笑了,“二哥也太心急了,才刚还说皇上叔叔让你等谢妹妹笄年就成亲,这会又请先王妃保佑你们两个早日成亲,谢妹妹,我看啊,我二哥是真等不及了。” “谢姑娘和二弟真是一双璧人,二弟也是紧张谢姑娘才会如此心急的,妹妹,这种事情我等是羡慕不来的,谁叫我们没有二弟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到这么一个相知相许的青梅竹马呢?”朱浵说道。 朱浵说不羡慕是假的。 朱泓有多少斤两他还是比较清楚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朱泓之所以立了这么多功劳其实跟谢涵的帮助是离不开的,比如那场以少胜多几乎可以载入史册的战役,不就是因为谢涵给的那张投石机的图纸才让朱泓走出困局一战成名的吗? 更别说谢涵给朱泓转抄的那些兵法兵阵,也别说谢涵为这场战事捐的那些粮食和药草换来的善名远播,这样的女孩子谁不想要? 尤其在得知自己的亲事定的是那个愚不可及的沈岚时,他更是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也厚颜追在谢涵后面讨她欢喜了。 都说好汉没好妻,赖汉娶花枝,而赖汉之所以能娶到花枝凭的不就是他厚颜无耻的缠功和磨功吗? 朱泓是一个例子,顾錾也是一个例子,这两个混混要不是厚着脸皮没完没了地追着这对姐妹示好,这对姐妹能嫁给这对声名狼藉的纨绔混混吗? 老话不是说了嘛,烈女也怕豺狼啊。 可惜,这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也不对,不是他明白得晚,是他一开始便没弄清谢涵的身份,他被谢涵的男儿身瞒住了,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有眼无珠的小破屁孩,这才导致了两个人的错过。 这时的朱浵似乎忘了,其实他和谢涵的几次见面也对谢涵假以辞色了,只不过那会他的目的不纯,只是想借谢涵来打击朱泓,而谢涵不是真正的幼稚蒙童,所以才没上他的当。 因此不管他花不花心思,花多少心思,谢涵也不可能会接受他。 第六百零五章、夫妻同心(二) 朱泓自然听出了朱浵话里的酸意和用意,这不是隐射,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旁人,他和谢涵是有私情的,是私定的终身,故而,朱泓眼眉一挑,瞪着朱浵直问道:“什么意思?” 他可不怕挑衅。 “大王子,你错了,我们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事实上他向我求娶之前我们之间只不过比你多见了两次面,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说,人的姻缘是老天注定的。”谢涵说道。 她既不肯承认两人有私情,也不想看着这两兄弟打架闹事,传到赵王耳朵里,肯定又是朱泓的不对,说不定还有谢涵的错,谁叫她没劝住他呢? “谢姑娘多想了,我和舍妹只是对你和二弟这对璧人的结合心生羡慕,感慨了两句,别无他意。其实,不独你们这对璧人,世间所有美好的真情都是值得称羡和讴歌的,要不前人怎么会有‘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我想二弟应该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吧?”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又不用去做那酸不唧唧的臭夫子,再说了,我家有一个喜欢读书的涵儿就够了,是不是啊,涵儿?对了,涵儿,我这位大哥一直自诩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我怎么觉得他还没你学问大呢?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来考我?” “又胡扯了,自己不爱念书还总爱找这么多借口,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学无止境,我所知所学的也就是一点皮毛,别总到处替我吹嘘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谢涵瞋了朱泓一眼。 谁知朱泓听了这话不恼反而咧嘴一笑,“也是,我媳妇才不是那种没皮没脸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浮小人,看着金玉其外,实则。。。” “好了,又臭显摆什么?还不赶紧给你母妃送寒衣?”谢涵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她发现朱浵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朱泓倒是也听话,果真住嘴了,和谢涵一起把带来的东西烧了,看着火星子都灭了,这才起身。 “大王子,郡主,我们两个还得赶往乡下祭拜我父母,不如我们就此别过,等过几天回城之后我在瘦西饭庄设宴给郡主送行。”谢涵说道。 “也好,你们一路小心。”朱澘回道。 “一路小心。”朱浵黑着脸,倒是也吐出了几个字。 看着朱泓扶着谢涵上了马车并策马相随,一旁的朱浵问道:“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已经做出。。。” “不会,谢姑娘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二哥又如此喜欢她,断不会把她弄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方才的行为应该就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你没看谢姑娘当时便恼了,脸也红透了,显然她也没想到二哥会出手抱她。”朱澘快速地打断了朱浵的话。 “谢姑娘果然是一个识大体的非一般的奇女子。”朱浵再次感慨道。 他是感慨谢涵竟然会冒着被人诟病的风险来成全朱泓,不仅是方才下马车的那一抱,还有后来朱泓撵他们时谢涵对朱泓的主动一握,一个闺阁女子,能为一个男子低头低到这份上也实属难得了,更别说谢涵对朱泓的那些帮助和维护。 可反观朱泓,他又为谢涵做了什么呢? 坏了谢涵的名声不说,还坏了一个女孩子重如生命的闺誉,就这样的一个浪荡子,谢涵居然如此用心用命去维护,朱浵实在是想不明白。 “大哥,那个沈岚,母妃说。。。” “行了,走吧,我们回去。”朱浵收住了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他最不想听的便是这个名字。 五天后,谢涵和朱泓从乡下回来,果真在瘦西饭庄设宴给朱澘饯行,由于谢涵事先告知了朱澘她邀请了胡靖、李婕等几位闺中姐妹,因此朱澘也就拒绝了朱浵的相陪。 当然,朱泓也不会出现。 这些闺中姐妹大都已成亲了,大家久不见面,说起以前的闺中密事,自然也就说起了于媗。 于媗已经跟着大皇子朱渂去了蜀中,别说想要再见一面,就是想有她的一点消息都难了。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一时的得失不代表一辈子的得失。”朱澘抿了一口茶,说道。 谢涵觉得这话似有所指,不过在座的就是她年龄小,略一斟酌,便没有开口,装糊涂了。 旁边倒是有人奉承了一句,“这话倒有几分意思,到底是郡主,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可不,还是老话说的好,一个女人的命好不好不能只看她出身好不好,还得看她嫁得好不好,说起来我们这些人里就郡主的命好,听说郡主未来的夫君和大王子有一拼,也是一位文武全才的谦谦如玉公子。”胡婕笑道。 “可不,我还见过呢,班师回城的那日骑着高头大马进的城,端的是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哎呦呦,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碎了一地的芳心。”有人笑道。 “要死,到底是成过亲的人,什么话都敢拿出来混说了。”谢涵怕朱澘尴尬,帮着圆了一下场。 谁知众人听了这话很快把矛头对向了她,“还说呢,也不知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听说我们的二王子对谢妹妹可是护的紧,真真是令我们开了眼。” “可不,想当年二王子那么桀骜的一个人竟然被谢妹妹收服了,谢妹妹的道行可不是一般的高,来,说说你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的?” “打住,打住,喝茶,喝茶,今儿的茶是正经的雨前龙井,好几年没尝了。”谢涵脸红了,忙打岔道。 “喝茶有什么趣,还是谢妹妹的故事更有趣。”有人附和道。 “好了,谢妹妹才多大,脸皮子正薄,你们也就别打趣她了。”朱澘也替谢涵圆了一下场。 “到底是一家人,说话就是向着一家人。”众人见郡主都开口了,哪里还好意思追问下去? 况且这种事情的确有隐射私情之嫌,是不能拿出来玩笑的。 接下来胡婕把话题扯到了朱澘的送嫁上,也算是宾主尽欢了。 第六百零六章、论功行赏 那天的饭局结束后,接着又是胡靖、李婕等人做东宴请朱澘,谢涵基本也参加了。 这一轮送嫁饭吃下来便到了月底,冬日的第一场大雪也落了下来。 这时,朱泓开始准备朱澘的送嫁了。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要求谢涵同行,因为待朱澘成亲后他还得送朱澘回门,彼时离年底也不远了,他也就不想折腾谢涵了。 谁知还没等朱泓离开府城,王平带着几个太监又回到幽州,这次他是带着圣旨来论功行赏的。 第一道圣旨是给朱泓的,赐封朱泓为赵王世子,从即日起享亲王世子的待遇。 第二道是给朱浵的,赐封他为北顺郡王,也从即日起起享郡王待遇,命他一道进京送嫁。 此外,还有几道圣旨是给兵衙的,李尧这次护城有功,提幽州守备,顾璟也升了,是幽州宣抚使,顾錾提了一个海宁卫的千总,驻守海宁,顾霄守城有功,提了一个幽州都司。 至于顾琰和沈隽两个,听王平说皇上也都给他们恩典了,沈家是在以往世袭五代的基础上再加三代,而顾家早在顾霖当年夺回失陷的三座城池之后便是世袭罔替,因此,这次顾家的恩典便给了顾琦、顾珉和顾铄三个,顾琦、顾珉是各提一级,顾铄则进了兵部,正式开始他的官场生涯。 当然,皇上也没有忘了顾琰这个有功之臣,赏了他良田万亩。 “谢姑娘,皇上说了,就是有点亏着你了。”王平坐在谢涵的对面,指着地上的几个礼盒说道。 这次来幽州,别人都论功行赏了,朱栩也不想拉下谢涵一个,所以命王平给谢涵送了点年礼来,不过是些衣料首饰和些干货补品,此外还有些御制点心。 “没什么亏不亏的,要是没有皇上当年的扶持也就没有我谢涵的今天,还请王公公把这话带过去。”谢涵说道。 “呵呵,皇上还真猜中了谢姑娘的回答。皇上说了,谢姑娘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也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女子,将来的福分肯定不小。”王平乐呵呵地说道。 “那就借皇上的吉言了,其实我所求不多,只愿岁月安稳,现世静好,足矣。”谢涵没敢想有多大的福分,她只想和朱泓平安、健康地白头到老。 “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王平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宫里生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在宫里和王府这种地方想岁月安稳现世静好几乎是痴人说梦,尤其是朱泓如今已经被赐封为赵王世子了,他今后面对的明枪暗箭只会比以前更多。 因此,他着实有些替这两人担心,主要是两人都太年轻了些,身边又没有一个可靠的长辈护着,一个是孤儿,另一个不是孤儿也胜似孤儿,这样的两人想要顺顺畅畅地把整个王府接管下来不是一件易事。 好在谢涵没有让他失望,想必是早就虑到这么远了,所以才会生出这些感慨来。 “对了,王公公,太后老人家最近还好吧?”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尽管这些时日她没有见到徐氏,可她从尹嬷嬷那听说了,朱泓回来的那天徐氏表现得很正常,当着王爷的面是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尔后又是拉着朱泓问长问短关心之至,再后来朱泓进京了,徐氏那边也很平静,甚至主动跟王爷商量起这几个孩子的成亲费用来。 唯其这样,谢涵和尹嬷嬷都觉得不太正常,尤其是谢涵,总觉得徐氏布了这么大一盘棋,不大可能就此认命。 因此,就算是朱泓这边的一时没有动静,可难保她不会从其他地方动手。 “没事,她老人家最近身子不错,倒是你那位朋友,惠嫔娘娘前些日子不小心落胎了,说是风寒引起的,皇上知道后罚了她身边好几个宫女太监,如今正在卧床养胎呢。” “啊,这么不巧?”谢涵脱口问道。 联想起几个月前她在顾钰宫里经历的一切,想不多心都难。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事会是顾钰做的吗? 顾钰虽然清楚是连漪去告的状,可皇上也清楚啊,这种情形下连漪出事的话肯定会第一个怀疑到顾钰的头上,以谢涵顾钰的了解,她不应该短视至此。 可若说不是顾钰,又会是谁呢? 还别说,这一招确实够狠,既除掉了连漪肚子里的孩子又挑拨了顾钰和连漪的关系,同时也挑拨了顾钰和皇上的关系,在皇上的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真可谓一箭三雕。 会是皇后还是徐氏?又或是宫里其他的嫔妃? “丫头,你才多大?哪里懂这些?听说女人怀孕三个月之前最是不能大意的,很容易落胎的。”王平敲打了一下谢涵。 毕竟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两个小太监,也还有几个小丫鬟呢。 “我知道,我就是为惠嫔娘娘可惜,上次我去宫里看她,看她满脸欢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可谁知。。。”后面的话谢涵没有说下去。 说来也是怪,后宫似乎有好几任皇后无子了,因此,后宫的妃嫔们都卯足了劲想生一个儿子,毕竟有儿子就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再不济,最次也能封个亲王,且皇上百年之后这些妃嫔们还可以去封地投奔自己的儿子享受天伦之乐,否则的话只能凄然地老死宫中。 所以连漪也毫不例外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她才会对这一胎寄予厚望,可谁知竟然落胎了。 “对了,姑娘,以后世子爷要长居京城了,你作何打算?”王平见这个话题太沉重,换了一个。 “这个,明年我打算在府城这边再好好陪陪我祖母和幼弟,此外,我三姐明年也该出阁了,家里的事情比较多,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不打算出门了。” 谢涵是怕进京后朱泓又得见天地往她家跑,彼时家里又没有一个正经的长辈在,传出去于她的闺誉委实有损。 正说着,忽听得外面似有女人的哭声,谢涵扬声一问,原来是白姨娘来了,说她刚接到了老家的来信,她母亲不行了,临终前想见她和谢澜一面。 第六百零七章、被坑了 谢涵还没有做出决断,却见对面的王平似有深意地问道: “这白氏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姨娘吧?” 彼时谢涵也没有多想,“可不是,元元就是她生的,是一个遗腹子。” “哦,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这个?”谢涵斟酌了一下,方道:“尽管她只是一个姨娘,可她毕竟是元元的生母,我不想做太绝了,这个家以后是要交到元元手里的。” 其实,内心里谢涵是希望白氏借这个机会回去一趟的,或者说,她也想借这个机会回一趟扬州,她想知道扬州的那栋老宅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更想知道老宅隔壁的那栋房子里面有什么秘密,还想知道明远大师有没有回大明寺。 可她十分清楚,她是决计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的。 先不说她身边有多少双眼线,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她刚把那幅芦苇图献给了皇上,这边她就张罗着要回扬州,皇上不多心才怪呢。 果然,王平听了这话未置可否,显然是不同意白氏这个时候回扬州。 谢涵自然明白王平担心的是什么,可谢涵心里凉水似的,那幅画应该只是一个承诺或是一件信物,绝不可能是那笔贪墨银子的藏身处,所以她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人都是人身父母养的,将心比心,她那么小就被卖到我家做了丫鬟,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地侍奉我的家人,若然我连这样一个基本的要求也不肯答应她,我岂不是太伤了她的心?”谢涵解释了一句。 “姑娘果然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王平笑了笑,收住了这个话题。 因为白氏想带谢澜走,谢涵思忖再三,索性再给了她一个恩典,让高升带几个人陪他们母子走这一趟,正好高升也说海宁的铺子收了不少皮货想运往江南,而他也想亲自再去一趟江南,一是见见童槐,看看能不能把那笔账销了;二是去江南采购一些上等的绣品、漆器和木器给谢涵做备嫁之用,毕竟谢涵是以赵王世子妃的身份嫁入赵王府,嫁妆是决计不能太寒酸的;三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从南边进一点货来。 由于这一趟事情比较繁杂,高升便带着谢绅和陈武一家前往,李福留下来打理俗务。 白氏一行是和朱泓一行同时出发的,他们走后,谢涵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每天除了看看书和帮李福对一下饭庄和铺子的账目,剩下的时间便是做针黹女红。 腊八的前一天,谢涵正和张氏坐在炕上商量这个年是在府城过还是回乡下过时,郑氏红着眼圈来了,没等谢涵和张氏问话,先呜呜哭了起来。 原来,郑氏到底还是经不住银钱的诱惑,把家里的细软收拾了一下送进当铺换了点银子,跟着她的邻居做起了倒卖土地的生意,从一开始的十亩二十亩到一百亩,郑氏尝到了甜头,胆子也越做越大。 随后,她把自己的家底和这些日子挣的银子都拿出来,又从旁人手里借了点印子钱,和她的邻居合伙买了一座庄子,原本打算挣个两成就脱手的,可谁知被人坑了,这个庄子的水源和大部分的土质都不好,再加上地价也到顶了,不升反倒往下走了,因此如今这庄子砸在手里卖不出去了。 “呜呜,我也是想着三儿明年也得成亲了,还得赶考去,家里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可谁知这地价好好的怎么又会突然往下降呢?”郑氏哭道。 “欠了多少印子钱?”谢涵顾不得生气,忙问道。 因为她知道一座庄子少说也有四五百亩地,这不是一笔小钱。 “四千两,利滚利的,这会只怕要五千两了。” “去,把你男人喊来,这样的婆娘不休了还留着过年呢?”张氏气急了,先骂道。 “娘,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也没想到会被坑啊,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家里三个大小子都在念书呢,好几年没有什么进项了,这日子怎么过?” “这庄子总共花了多少银子,你出了多少银子,如今的地价又是多少?”谢涵问道。 从郑氏的嘴里,谢涵得知这个庄子不小,原本说的是一千来亩的好地外加五六百亩的山地以及百十来户人家,因此正常年景下值个一万五六千两银子,可如今对方急于脱手只要一万二两,郑氏和她的邻居一家出了六千两。 “婶子,你那两千两银子是从哪里出来的?”谢涵心细,很快就扒出了对方的帐。 既然是没有进账,以郑氏的家底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两千两银子来的,就算是小打小闹挣了点银子,有个一二百两撑死了。 “我,我把家里的地契都拿去当了。”郑氏弱弱地说道。 “你这个败家的娘们,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偏要。。。”张氏拿着炕帚向郑氏打去,刚打了两下话还没说完便捂着胸口倒在了炕上。 谢涵见此一面命人去请杜郎中,一面命人去切了点参片来给她含着。 郑氏见此也不敢狠哭了,倒是也知道上前帮着谢涵托住张氏的脑袋把她的身子放平了。 而谢涵此时就算有一肚子的话也没法当着张氏的面再逼问郑氏了。 好在杜郎中很快来了,想必路上已经听闻了事情的经过,故而进门后什么也没问先给张氏先扎了两针,待张氏醒来后再把脉开药。 这时,小月和杜廉也赶来了,稍后赶来的还有谢春生父子三人,接着谢耕梅一家也来了。 谢涵见大家都围着张氏问长问短的,便悄悄退了出来找到司琴,对着司琴耳语几句,司琴点点头,转身去找李福了。 再次回到屋子里的谢涵便听见大人们商议这件事的解决方法,事情已然出了,一味地光抱怨也是没有用的,总要想出一个解决方法来的。 可几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这个家除了谢涵谁也没有能力帮她。 第六百零八章、失职 当然,杜家要把家底打扫光了或许也能拿得出来,可杜郎中老了,早就不事生计,杜廉一心向学,因此这些年杜家全靠乡下的一点地租和那个药铺维持,可这几年连年战事,地租是一点也收不上来,药铺也关了好几年,杜家的日子也紧巴。 再加上小月如今又怀了孩子,别说杜家不同意,就是同意,张氏也不忍把这笔帐摊到杜家头上。 因此,张氏的意思是想让郑氏豁出去亏一点也把这庄子卖了,然后拿着这银子把印子钱先还了,随后再让谢涵借二房点银子把那些田地赎回来。 至于欠谢涵的银子,张氏说从每年的饭庄红利里抵扣,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算。 谢耕山听了忙点头,搓了搓手,十分羞愧地先看向谢涵,“涵姐儿,二伯真是没脸说这话,二伯原本还说把你接来照看你的,可这些年都是你在照看二伯一家,二伯真是愧对你爹愧对你。” “二伯说的是什么话?都是一家子骨肉,我能照看你们也是我的福气,我爹不在了,你们就是我最亲的长辈。这样吧,二伯也别急着卖庄子,我手里有顾家和沈家送来的一点金子,先拿去把那印子钱还了。至于那些典当的地契倒是不急于这一时,还是等庄子卖了再去赎吧,对了,那庄子。。。” 谁知谢涵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耕田打断了:“这样吧,也别可涵姐儿一个人来了,我这有二百两先给二弟拿去用吧,我估摸着大小子和二小子那多少也能凑一点。涵姐儿手里这点金子还是留着她成亲时压箱底用吧,三弟把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没有能力给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也就罢了,可不能再拖累她了。” “大伯,这怎么是拖累?你们手里也不富裕。。。”谢涵没想到素日里不怎么开口的大伯还能说出这么一番体贴的言语来,心下着实有点感动。 说实在的,其实她手里真没多少银钱了,这几百两金子还是上次在京城时顾铄和沈岑送来的,他们当时都以为宫里的各宫主位们给谢涵送礼是添妆,因此,顾铄也代表顾家送了一份,除了一些衣料首饰也有一百两金子,沈家因为有朱泓的救命之恩在,故而给了五百两金子,这些东西朱泓一股脑都给了谢涵。 因此,谢涵才有这个能力替郑氏善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谢涵手头再紧,也比谢家其他人日子好过多了,而且她手紧也是一时的,家底在这摆着呢,等高升从南边回来把那些帐一清就好多了。 可谢耕田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真正的家底薄,攒点银子不容易,所以谢涵才会同意祖母的意思把这件事揽下来。 不过,她可没打算白白把这笔金子送出去,怎么也要让郑氏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点代价。 “孩子听话,我们小门小户的也没什么大的开销,不像你,不说别的,这几年你买了多少地,可收的粮食一文钱没换来不说里外里的税赋你搭了多少?还有,以后你是要进王府做世子妃的人,手头哪能没点富裕的银钱?”谢耕田坚持道。 “可不是这话,耕田要不说我都忘了这茬,这样吧,听耕田的,我手里也有二百两,原本是打算给弯月和三小子成亲用的,先拿出来救救急。”张氏也回过味来了。 其实,一开始她的本意也是大家凑点,可后来一琢磨大房这边这几年也没什么进项,再加上明年弯月要出阁,张氏便没忍心让大房掏这个银子。 既然不让大房掏了,她也就干脆没让谢耕梅凑,因为谢耕梅这几个孩子也大了,也到了用银子的时候。 而谢涵就不一样了,谢涵家底厚实多了,也不急等着这点银子使,拖个三两年再还也影响不了什么。 可她却忽略了一件事,她这么做其实对谢涵一点都不公平,对整个谢家也没有什么好处,非但没有把整个家族拧成一股合力,反而淡化了各房肩上的责任。 这是她做大家长的失职,而且是严重的失职。 张氏和谢耕田发话了,谢耕梅很快响应了,“就听娘和大哥的,我出三百两。” 其实,她的本意也是各家均摊,可她不清楚谢耕田的家底,怕他拿不出这笔银子来,所以方才不好开口。 谢耕梅都说出三百两了,小月看了眼杜廉,杜廉冲她笑了笑,主动开口说出五百两。 “回头让孩子娘去看看新月,她那多少也能凑点。”谢耕田见杜廉都开口了,说道。 谢涵见此忙道:“大伯千万别去,这样吧,你们几个凑的银子去赎那些地契,我去还印子钱,那庄子估计一时半会也不是那么好出手的,可印子钱不等人。”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主要是印子钱坑人,利滚利的,实在是等不起。”郑氏听了忙不迭地点头。 张氏听了略一沉吟,“也好,不过我信不过这婆娘了,老大,你去一趟当铺把地契赎回来给我,老二,你带着李福去把印子钱还了,再把那庄子的地契要过来,找到卖主赶紧脱手,亏多少我们认了。” 张氏一方面是考虑到这地得早点赎回来进行春耕,因此便同意大家凑钱去赎地,可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这庄子砸在手里卖不出去没有银钱还谢涵,而谢涵还等着这些银子置办嫁妆呢,因此,她认亏。 “啊?可,可这庄子是两人合伙的。。。”先前郑氏一听又是赎地又是还印子钱还挺高兴的,可一听要亏本卖庄子又哭丧着脸了,因为这庄子是两人合伙买的,她同意亏本卖对方未必会同意,除非她愿意把对方的损失弥补给人家。 那印子钱已经搭进去一千两利息了,所以这庄子再亏本卖了,至少她得损失三四千两银子。换句话说,她至少要欠上三四千两银子的外债,也就是说,以后很多年内她都拿不到饭馆的分红了,只能靠着这百来亩的地租过日子。 这让她如何甘心? 第六百零九章、休不休 张氏原本一时没有想到这么多,可一听郑氏的话也算过账来了,气得身子往后一仰,倒在了谢耕梅身上。 众人见了又慌作了一团。 好在杜廉也略通医术,上前替张氏扎了两针,张氏的气息才勉强平稳下来。 看着众人这一双双担忧的眼睛,张氏扯了扯嘴角,“行了,你们也别都杵在这,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我没事的。” “娘,儿媳知错了,儿媳。。。”郑氏见张氏气成这样心里也有点愧疚了,跪了下来认错。 “你也别错不错的,等办完这件事我再发落你。”张氏厌恶地瞥了她一眼,随后闭上眼睛说道。 小月似乎听懂了张氏的暗示,忧心忡忡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只好把话咽回去了,拉着杜廉回去取银子了。 小月一走,大家也跟着散了,独谢涵留了下来,她是想劝老人家想开些。 “祖母,你。。。” 谁知谢涵刚一开口,张氏便拉着她的手呜呜哭了起来,“孩子,祖母又委屈你了。。。” “祖母千万别这么说,要是没有你们大家的庇护,这些年我还不定过的是什么日子呢?”谢涵忙掏出手帕来给张氏擦眼泪。 “话虽说如此,可祖母也明白,这些年要是没有你的资助,我们这一大家子肯定还在乡下住着,你那几个哥哥姐姐也绝不会有今天。”张氏一边说一边接过了手帕自己擦了下眼泪,又道:“算了,不说这些。孩子,来,祖母跟你商量一件事。” 原来,张氏的意思是想把郑氏休了。 其实,从小月成亲郑氏闹腾着要分家开始张氏心里便闪过了这个念头,只是彼时她念在郑氏也是一心为小月盘算的份上才忍了下来,再说了,彼时谢泽几个还小,孩子没有亲娘也不是这么回事。 可五六年过去了,郑氏非但没有改好,心却反而越来越大了,以致于惹下这么大的祸端。 “我是怕她仗着有你给她善后,以后还会不停地惹事,孩子,我不能让她把你害了呀。”张氏又哭道。 “可三个哥哥也不能没有娘吧?”谢涵也矛盾了。 她当然赞成休妻,可她不能不顾虑谢泽几个的感受。 “可不是这话,否则的话我五年前就休了她。”张氏叹了口气。 留着,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哪一天再把谢涵坑了,不留着,几个孩子又没有亲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张氏为难了。 “不如这样吧,先别休,把她打发回娘家住些时日吓唬吓唬她,还有,管家权别交给她了,左右三哥转年也要成亲了,这家就让三哥当吧。” 说起来谢耕山也是一个糊涂虫,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事先一点都不知情,因此,谢涵觉得郑氏有今天谢耕山也得负一定的责任。 “这我倒是早想好了,这个家是决计不能再交到她手里的,我现在发愁的就是休不休她。” 正说着,听到消息的新月来了,得知张氏犯病的经过后,她开口骂了起来。 新月是一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如今的二婶早就不是当年的二婶了,不休还留着过年呢? 本就有点摇摆不定的张氏听了新月的话又纠结起来。 因为新月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一个人的心大了,心气高了,是很难再回到以前的,郑氏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从她惹出的一连串麻烦也可见一斑。 以前的那些小账就不提了,就说这一次的印子钱。 其实,说白了这一次她之所以敢张口跟放印子钱的人借四千两银子不就是想着有谢涵这个未来的世子妃在背后撑腰吗? 否则的话,没有一定的担保和抵押,那些放印子钱凭什么相信她有这个偿还能力? 这一次是四千两银子,大家还能替她分担了,可谁能保准下一次她又会借着谢涵的名头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还有,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农妇,身上的泥腿都没洗干净两年,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值两千两银子,就敢张口借四千两银子的印子钱,这样的女人正常吗? 这样的女人留在家里是福还是祸还用问吗? 新月的一席话说的张氏几乎是一夜没有成眠,和谢春生核计来核计去也没核计个好办法来。 次日可巧就是腊八节,谢涵把谢耕田、谢耕山和谢耕梅三家都叫过来聚聚。 早饭后,张氏把谢耕山一家留了下来,当着谢泽、谢鸿和谢潇三个孙子的面直接问谢耕山这件事该如何处置,赞不赞成休了郑氏。 谢耕山一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独他,其实郑氏和谢泽兄弟三个也没明白过味来。 谢泽兄弟三个是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郑氏是没想到老太太会如此绝情。 明白过味来的郑氏是哭着跑了出去,而刚要跪下来求情的谢耕山见此则追了出去。 谢泽本来也想追出去,不过慢了一步,略一思忖,他带着谢鸿谢潇两个跪了下来求情。 张氏也怕自己落埋怨,把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诉了这兄弟三人,毕竟谢泽也满十八岁了,最小的谢潇也十三了,也该有明辨是非能力了。 “还请祖母开恩,母亲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可也总归是生我们养我们的母亲,且母亲的初衷也是为了我们兄弟三个能过上好日子。”谢泽哭着说道。 当然,谢泽也明白,母亲这次犯的错实在是太大了,得受到点教训,因此,他的意思是这家以后交到祖母手里,请祖母代为照看几年,而他也不念书了,过了年就跟谢沁去学开饭庄和做生意,这笔债务他来扛。 张氏叹了口气,倒是同意了代为照管二房几年,却没同意谢泽休学。 “孩子,听祖母的,你们三个该怎么念书还怎么念书,家里也不差你们这一点学费,还有那些地和那几个铺子呢,挣钱的事情等你们长大了再说。” 谢泽还要说什么,弯月和谢涵进来了。 第六百一十章、反转 谢涵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见这三个哥哥还算明理,并没有被郑氏带歪了,便拉着弯月进来了。 “三哥,你就别再执拗了,你放心,你们三个的束脩我包了。”谢涵说道。 “还有我呢,三哥,这是我这两年做绣品攒的银子,差不多有五十两呢,也给你们拿去急用。三哥,明年一定要好好考一个秀才回来。”弯月把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三妹,小妹,我。。。”谢泽的眼圈红了,同时红的还有谢鸿和谢潇。 “我不去念书了,我也不喜欢念书,我跟着二哥去开饭庄。”十五岁的谢鸿也哭着说道。 “好了,你才多大,要挣钱也轮不到你。”谢泽瞪了谢鸿一眼。 “三哥,四哥,你们也别争了,我们还是听三姐和小妹的,再好好念几年书,果真不行的话我们再开始做生意挣钱也不迟。大哥二哥已经彻底放弃了,咱们家的希望就落在我们四个身上了,元元还小,我们总不能把振兴谢家的担子放到他一个人身上,我们自己也要努力试试,试过了不行将来才不会后悔不会遗憾。”谢潇说道。 “咦,五弟今儿怎么这么懂事了?”弯月摸了摸谢潇的头。 “三姐放心,以前的我太贪玩了,以后不会了。”谢潇红着眼圈正色说道。 看着这几个瞬间长大的孩子,张氏的眼眶也红了,欣慰地点点头。 不过令大家诧异的是,晚饭之前,谢耕山陪着一脸喜色的郑氏急匆匆地进来了,进门之后便直奔张氏的屋子。 原来,郑氏从谢家哭着回去之后直接去找那位邻居了,谁知那位邻居喜滋滋地告诉她,说是那座庄子卖了出去,且还卖出去一万三千两银子,一家挣了五百两银子。 如此一来,郑氏还印子钱的银两够了,且赎回那些地契的银子也够了,只不过一算总账还是赔了五百两银子的印子利息。 可这个结果相对来说够好了,至少二房不用欠外债了,且还能有五百两银子的剩余来操办谢泽的亲事。 “这么巧?昨儿还说卖不出去,今儿就卖出去了?”张氏先怀疑上了。 其实,不独张氏不信,谢涵也不信,可郑氏已经把银票拿回来了,这事便不容质疑了。 且郑氏的解释是对方看上了那片荒山荒地,说是可以种植果树和药材。 “药材?难不成是杜家买下来了?”张氏又问道。 谢涵见此打发李福去了一趟杜家,杜家回说不是,他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张氏等人见不是杜家,均放下心来,警告了郑氏一番便一心一意地准备过年的物事来。 倒是谢涵对这件事留了心,打发李福去查一查到底是谁买下了这座庄子,幕后之人又是谁。 此外,谢涵命李福去打听郑氏的当票也有了回复,郑氏把家里的田地地契和金银细软一共当了一千两银子,且这笔银子是在买庄子前几天才当的,也就是说她一开始折腾田地的起始资金是自己积攒下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郑氏这些年在没有进项的情形下还攒下了一千两银子,这个就值得谢涵怀疑了。 只是年根将近,张氏身子不好,又赶上朱泓送朱澘回门,谢涵便把这怀疑暂且压了下来。 大年三十这日,一家子都聚在了谢涵这边团聚,连谢沛和谢沁两家也都分别从石城和海宁赶回来了。 饭后,张氏和谢春生以及谢耕田谢耕山几个在大厅里说着家务,谢沛带着几个弟弟在一旁耍点小钱,谢莹带着几个小辈在玩捉迷藏,而女眷们坐在暖阁里说话聊天,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弯月的亲事,也说到了谢泽的亲事。 “我先说好来,我要养三个孩子,我可不能跟你们比,我还是老规矩,每人二十两银子。”孙氏笑道。 “二十两不少了,你二婶可本事了,不言声不言语地跟着别人倒腾起田地和庄子,一笔买卖就轻飘飘地挣了五百两银子。”吴氏说道。 她本是一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人也不精明,也不怎么会算账,因此她别的没记住,只记住了最后那座庄子挣了五百两银子。 “大嫂,你存心不想让我过这个年呢?”郑氏把脸一拉,问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因为这件事郑氏差点被休,如今就连当家权也被老太太剥夺了,可不心里正不顺呢。 原来小年那天谢沛和谢沁分别从石城和海宁回到府城团聚,李福见此也抱着一堆账本进门了。 谁知三个人刚一报完帐众人等着分银子时张氏突然宣布了一件事,那就是二房的分红以后直接给她,不用交到郑氏手里。 郑氏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可架不住谢耕山和谢泽兄弟几个都答应了,郑氏要是再反对的话只能是回娘家了,因此只好把这事忍了下来。 可这件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郑氏的心里,偏偏吴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郑氏能有个好心气才怪呢! 谁知还有一个不开眼的孙氏无视了郑氏的大黑脸,陪笑问道:“二婶,你先别生气,二婶,我想问问你是哪里来的本金?” 孙氏比吴氏精明多了,刚进家门便听吴氏说了个一言半语,后来又拉着弯月打听了个明明白白,惊叹之余也对郑氏的起始资金有了怀疑,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开口问。 她可不认为郑氏的家底有这么厚实,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两来倒腾田地,她怀疑是谢涵偷着给了二房银子故而才当众问了出来,目的自然是逼谢涵也出手帮帮大房,一碗水总得端平吧? “干嘛?我就不能攒点银子?”郑氏见孙氏也如此不开眼,瞪了孙氏一眼。 “攒下来的?弟妹,你不是一直喊日子苦没进项吗?你拿啥攒下来的?”这下吴氏也觉得不对劲了,拉着郑氏追问起来。 “是啊,二婶,我也好奇你拿什么攒下来的?”谢涵趁势也追问道。 其实,要不是张氏身子不好,谢涵早就想逼问这笔银子的来路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还是没躲过去 谢涵之所以想逼问这银子的来历是因为她想到了谢澜的见喜,想到谢澜见喜之前郑氏送给谢澜的那件夏衣。 尽管谢涵当时托高升找人盯了她半个多月没见异常,但谢涵的心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故而在得知郑氏有一笔闲钱去倒腾土地时,谢涵便命李福去查了一下,可惜,依旧没查到这笔银子的来历。 郑氏见谢涵也开口盘问她,虽然不喜,倒也没敢愤怼,吭哧吭哧地道:“我,我。。。” “我什么我,难不成你自己的银子还不知怎么来的?”孙氏追问道。 因为她从谢涵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这银子应该不是谢涵给的,这就更令她好奇了,除了谢涵,谁还能给郑氏一大笔银子? “嗐,这有什么难的,我把粮食偷偷卖了一部分。”郑氏突然咬牙说道。 这个理由完全说的过去,因为粮价最高的时候达到了十两银子一石,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基本一出来就被哄抢了。 “卖粮?二婶,你的胆子可真大,那个时候你敢卖粮?”孙氏有点不信。 “难怪你那会总在小妹家吃饭,原来你把粮食拿去卖钱了。”弯月倒是相信了对方的话,有点为谢涵不值。 同时相信的还有叶慧,叶慧也没少见郑氏一家子来谢涵这边蹭饭,同样也不齿郑氏的行径。 可谢涵却不太相信这话。 要知道战事最紧张的这三年几乎没有收上什么租子,他们不比谢涵,谢涵是给庄子盖上了厚厚的村墙再请了不少流民去种地,一般的农民那个时候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精力去耕种别人的田地? 否则的话,幽州附近的田地也不会十成荒了五六成。 说起来谢耕田兄弟两个的那点存粮还是听从谢涵的劝告,从乡下搬到城里来的那一年的收成,此后的两三年基本没收上什么东西,连日常的口粮都不够。 这种情形下谢涵可不认为郑氏敢去卖这点存粮。 可问题是郑氏一口咬定是卖粮的银钱,谢涵再逼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好在大年初二这天朱泓上门来拜年,谢涵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了。 可惜,朱泓只查出来郑氏并没有卖粮,也查不出郑氏的银子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且元宵节过后,朱泓依旧得回到京城做他的人质,他的本意是说服谢涵和他一起去,不过被谢涵拒绝了。 这一年谢家的事情也不少,先是谢泽的亲事,定在了三月底,接着是弯月的亲事,初步定在了秋天,此外,谢涵也要为自己准备嫁衣和嫁妆。 由于谢泽的亲事是张氏亲自操办,谢涵少不得要跟着出点力,这种时候她哪里好意思离开? 朱泓虽然不太愿意,倒是也没说什么,只得怏怏的一个人回了京城。 朱泓走后没多久,谢涵也跟着谢春生等人回了乡下,一来是要安排春耕,二来是清明祭祖,三来是谢泽的亲事。 谢泽是男孩子,他成亲理应回到乡下祖宅宴请全村和叩谢祖先,因此,他的亲事必须在乡下举行。 清明前两天,谢涵见等不到朱泓的消息,便决定带着李福、文福等人自行去祭拜一下夏王妃。 谁知不巧的是,在夏王妃的墓前谢涵又碰上了朱浵。 这一次没有朱泓相伴,谢涵心里多少有点胆怯,她虽然相信朱泓不会怀疑她什么,可她怕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会有什么不利于她闺誉的谣言流出来。 其实,来之前谢涵还真考虑到这种可能,因为她记得朱澘说过朱浵每年都会过来,为此谢涵才故意提前两天过来,为的就是躲开朱浵,谁知到底还是碰上了。 可既然来了,谢涵也不能立即转头就走。 “谢姑娘有心了,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朱浵见到谢涵,上前中规中矩地问了个好。 “北顺郡王客气了,奴家也是受世子爷所托,倒是北顺郡王有心了,想必先王妃知道后定会欣慰于你们的兄友弟恭的。”谢涵奉承了对方一句。 “北顺郡王?”朱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接着问道:“谢姑娘果真是如此看待我们的兄弟情谊?” “难不成是奴家眼拙?”谢涵反问道。 “谢姑娘这么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眼拙呢?眼拙的一直是小王。”朱浵苦笑一下。 谢涵听懂了他的话,只是这话她没法搭言。 见谢涵沉默,朱浵倒是也没有紧逼,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香分了三支给谢涵,“谢姑娘请吧,这天不太好,阴阴的,说不定会下雨的,谢姑娘还是早些完事离开此地为好。” “多谢北顺王爷。”谢涵倒是也不跟他客气,接过了他手里的香。 拈香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谢涵絮絮叨叨地把这半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烧了不少纸钱。 不知是不是跪的时间长了些,谢涵起身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人也跟着踉跄了一下,一旁的司琪和司书倒是及时托住了她,可谢涵的身子却有些发软,站不住,更走不动道。 “姑娘,姑娘,你到底怎么啦?”司琪和司书同时被吓到了,十分后悔没有带司画出门。 说来也是不巧,谢涵临出门前张氏忽然有点不舒服了,杜郎中远在府城,这种情形下谢涵只能留下司画。 李福见此也吓到了,倒是很快拿定了主意,“这里离府城不远,我们赶紧回城去找杜郎中。” “不行,此处离府城还得一两个时辰呢。这样吧,我听说观音庙里的大师会一点岐黄之术,不如我们先去庙里看看。”一旁的朱浵见此出了个主意。 “这?”李福犹豫了。 尚有几分理智的谢涵听见去观音庙,摇了摇头,“不去,不去观音庙,回城。” “谢姑娘,你这个样子应该就是跪时间长了有点气血不足,不如先去观音庙歇息一下再走也不迟。”朱浵劝道。 “可小姐说的不去观音庙,我们回城去。”司琪跟谢涵的时日最长,明白谢涵的心意,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第六百一十二章、原来如此 朱浵听见谢涵和司琪都坚持回城,抬头看了看天,摇了摇头,倒是没再劝。 李福见此也抬头一看,天阴阴的,貌似真要下雨了,这个时候回城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正纠结时,只见谢涵又吐出了两个字,“回城。” 见谢涵又发话了,李福也不再犹豫了,忙命司琪和司书背着谢涵上了马车,可谁知天不凑巧,刚走没一刻钟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 雨倒是不算大,可路不好走,又看不太清道,偏文福又听见车里的谢涵喊冷,一着急便把车赶进了一处泥泞里。 李福和文福两个费了半天劲也没把马车推出来,正揪心时,朱浵的马车过来了。 他倒是指挥着他的侍从帮着推车,可马车是推了上来,车辕却又散架了。 “不如这样吧,把谢姑娘放到本王的马车上,本王送你们回城。”朱浵出了个主意。 司琪和司书虽然不愿意,倒也认真考虑起他的提议来。 马车坏了,这雨还不定什么时候结束,总不能让自家姑娘一直在这挨浇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坐朱浵的马车回城也不好,这要让外人看见了成什么?满城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小姐淹了? 于是,司琪和司书几个又纠结了,问谢涵,谢涵这时已经有点糊涂了。 “这样吧,扶小姐上马,我们去观音庙。”李福思忖再三,也觉得坐朱浵的马车回城不合适,便退而求其次选择用马驮着谢涵去就近的观音庙。 于是,司书和司琪两个又费劲地把谢涵从马车里弄了出来,可两个小姑娘也不能把没有意识的谢涵扶上马,偏出了马车的谢涵一挨雨浇身子都哆嗦起来,一个劲地喊“冷”。 朱浵见此忙从马车上下来:“听我的,就坐我的马车去,我骑马,放心,我还不至于卑鄙到对自己的弟妹动什么歪心思。” 李福觉得朱浵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况且从出事到现在朱浵一直在步步退让,只是提出自己的意见,并不曾有本点逼迫他们的行径。 “也好。”李福只得答应了。 谁知李福正帮着司琪司书把谢涵送上朱浵的马车时,后面有五六匹快马过来了,由于隔得有点远,又下着雨,李福几个也看不清来人是谁,倒是也清楚怕别人看到谢涵上朱浵的马车不好,因此忙不迭地把谢涵送上了马车,并命司琪和司书也跟着坐了上去。 刚放下马车帘子,李福正待看看到底是谁过来时,只见打头的快马停在了谢涵的马车前。 “二王子,是二王子?”马车里的司书先喊道,她正掀了车帘子往外看呢。 话音刚落,只见朱泓调转马头,一个飞跃便落在了朱浵的马车前。 “二王子,你可来了,小姐她昏迷了。”李福这会也认出了朱泓,忙上前把谢涵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朱泓哪有耐心听这些,一听谢涵昏迷了忙掀了车帘,见司琪抱着谢涵忙伸手去把谢涵接了过来,随后司琪和司书也下了马车,不过下车之前司琪倒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谢涵的东西落下来才下的车。 单手抱着谢涵的朱泓仍旧以一个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这才冷冷地看着朱浵道:“大哥,你有什么需要对我解释的吗?” “没有,我想他们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不过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朱浵指了指自己的马车。 见朱泓没有回应,朱浵倒是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进了马车。 见朱浵的马车离开,朱泓眯了眯眼睛,随即又看向了怀里的谢涵,摸了摸谢涵的脸和额头,见谢涵叮咛了一句却没有睁开眼睛,朱浵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随后他命随安和李福去城里请杜郎中,命随心留下来陪着文福修车,命另外两个小厮带着司琪和司书跟他一起进了附近的一处庄子。 这庄子是朱泓母亲留下来的,因里面有一处温泉水质特别好,故而朱泓的母亲夏王妃便在这盖了一处别院,隔个十天半月的过来洗一次温泉并散散心,因此朱泓抱着谢涵直奔别院后面的温泉净房。 刚把谢涵放下,留下司书和司琪伺候,得到消息的庄头便跑了过来,一面命人烧炕预备饭菜一面命人去收拾屋子。 朱泓先是问庄头附近可有郎中,见庄头摇头,朱泓便命他找一个经年的老太太来。 再说昏昏沉沉的谢涵在温泉里泡了一刻钟后,慢慢的自己恢复了意识,头不沉了,脑子也逐渐清明起来。 “小姐,小姐,你吓死我们了。”司书和司琪见谢涵缓缓睁开了眼睛,又是哭又是笑的。 “我怎么啦?这是什么地方?”谢涵一开始还有点蒙,倒是也认出了这个地方她从没有来过。 “这是二王子带我们来的,幸好二王子及时赶到了。”司书快言快语说道。 “二王子?”谢涵摇了摇头,她只拼凑出上马车之前的部分记忆,后面的事情一概不清楚。 “小姐,你觉得怎么样?身子能站起来了吗?”心细的司琪问道。 谢涵听了这话起身扶着浴桶的边缘站了起来,伸了伸手,又动了动腿,“奇怪,什么事也没有啊。” “太好了,只要小姐没事我们就放心了。”司书抹了下眼泪,说道。 “这是什么话?小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昏迷呢?”司琪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昏迷?我昏迷了多久?” 谁知谢涵的话音刚落,一股热流从她的下身流了出来,她的葵水来了。 谢涵正不知该怎么表述自己初潮来临的慌张时,司琪先发现了她的异样,“原来如此,小姐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昏迷的。” 因为司琪和司书两个都是过来人,见此一个忙着给谢涵解释,一个忙着出去给谢涵准备东西。 正带着一个婆子在门外等候的朱泓见司书一脸怪笑地出来了,自然要追问缘由。 可这种事情司书哪里好意思告诉朱泓?丢下一句“你自己去问小姐吧”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无名气 半个时辰后,一脸通红的谢涵坐在了朱泓的对面,饶是她再世为人,她也不知该怎么跟朱泓解释什么是初潮,初潮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 “媳妇,你脸红什么?我抱都抱过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朱泓不高兴了,又开始磨上了谢涵。 “好了,都说别问了。对了,你这两个月在京城有没有什么发现?”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没有。”朱泓摇了摇头。 那家卢记的铺子是做南北货生意的,他的人守了半个来月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了,我倒是听说了一件怪事,大皇子据说不适应蜀中的气候,得了一种什么怪病,浑身上下起红斑,瘙痒难耐,治了好几个月也不见好,前些日子递折子请求回京治疗,皇上和太医们商量了半天,太医们怀疑是被一种什么虫子咬了,准备打发两个经验丰富的太医过去。” “浑身上下起红斑?”谢涵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医书,“好像很多蚊虫叮咬后都会有这种症状,有的好治有的很不好治,蜀地潮湿,蚊虫比较多,这种情形是难免的。” 谢涵说完叹口气,她是担心起于媗来,于媗也是一个地道的北地人,能适应南方那种多雨潮湿的天气吗? “媳妇,跟我说说你迷糊之前的事情吧?”朱泓对朱渂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对于媗就更无感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是谢涵,因此尽管他从文福和司书嘴里都问过一遍当时的情形,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把话题扯回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肯定都告诉你了。”说归说,不过谢涵仍是把当时的情形再学了一遍。 “你没觉得那香有什么异样?”朱泓在宫里生活多年,自然知道些后宫的龌蹉手段。 “应该不会吧?”谢涵摇了摇头。 其一,她是临时决定来的,只在昨儿晚上告诉李福和司琪几个,而他们几个是不可能会背叛她的。 其二,她下马车的时候朱浵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们两个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赶来的,所以不存在谁跟踪谁的问题,只能说是巧合。 其三,当时的香是捏在朱浵手里点燃的,他随手给了谢涵三支,剩下的他自己也用上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可能就是我拈香的时间长了些,跪的时间也长了些。以前我也有过起猛了眼前发黑的先例,只是没有这一次严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来了初潮,谢涵也会怀疑上那三支香。 “对了,那三支香应该还插在你母亲的坟前,打发个人去取了来交给杜郎中看看。”谢涵决定还是查一下放心些。 朱泓听了忙吩咐下去。 一个时辰后,随心拿着几支半截子的香进来了,朱泓接过来放在鼻尖处闻了闻,“也没什么特别的。” “给我闻闻试试。”谢涵伸手道。 “别,万一你又因此昏迷了我怎么办?还是等那个老郎中来了再说吧。” 谁知朱泓的话刚说完,外面便有了动静,来的不是杜郎中而是杜廉。 杜廉说杜郎中出门会友了,他得知谢涵昏迷不醒便匆匆忙跟李福骑马过来了。 “小妹,你身子如何了?”杜廉见谢涵坐在朱泓对面言笑晏晏的,先松了口气。 “大姐夫,我没事的,已经好了。” “我把把脉吧。”既然来了,杜廉也不想就这么回去,毕竟之前谢涵晕倒是事实,这就说明她的身体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用麻烦了,真的没事的。”当着朱泓的面,谢涵委实不愿意让杜廉给自己把脉。 她可没忘了当年杜廉的那点小心思,更没忘了朱泓的醋意有多大。 可谢涵却忘了一件事,朱泓的醋意再大也大不过谢涵的健康。 因此,见谢涵拒绝,朱泓忙哄道:“媳妇,乖,听话,就让大姐夫看看吧。” “我,我真是没事了。”谢涵哪里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初潮来了?哪里好意思让一个外男给自己查看初潮? “小妹,我听说你方才昏迷了,担心你旧疾复发,你还是让我看一眼吧,否则我回去之后也不好跟你大姐交差啊?你也知道你大姐对你心重,她又是一个双身子的人,是最不能担心受怕的。”杜廉见谢涵拒绝,只得搬出了小月,心下却有些酸酸涩涩的。 不为别的,只为谢涵的排斥和见外。 昔日的那个小姑娘到底还是长大了,到底还是要做别人的妻子了,到底还是和他生疏了。 谢涵见杜廉把话说到这份上,对面的朱泓早就把引枕放到了炕几上,并把自己的地盘让了出来,只得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杜廉坐到了炕上,深吸了两口气,摒除了一切杂念后才把自己的手指搭上了谢涵的手腕。 “如何?我媳妇没事吧?”朱泓不眨眼地盯着杜廉的脸看,生怕错过对方的一丝表情。 “世子放心,小妹没有大碍,不过。。。”杜廉一边说一边示意谢涵换了只手。 “不过什么?”朱泓忙追问道。 杜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又把了一会脉才道:“不过她的气息有些紊乱,脉象有点浮,体内似有股无名气乱串,归不到。。。” “无名气?”朱泓没等杜廉说完忙把那几支香递给了杜廉,“你闻闻这个可有异样?” 杜廉松开了谢涵的手,接过这几支香细闻了闻,“我闻着倒没什么异样,这样吧,我带回去给我祖父瞧瞧。” 说完,杜廉用一枚帕子把这几支香包起来放进了袖袋,他不傻,既然朱泓如此郑重其事地把东西交给他,说明这几支香肯定和谢涵的昏迷有关联。 做好这一切,可巧司琪进来上茶,杜廉便吩咐她给谢涵弄一点益母姜糖水喝,又嘱咐了一番不可令谢涵着凉以及碰凉水之类的话。 说完,见谢涵的脸羞得通红,杜廉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了,忙以怕小月担心为由告辞了,朱泓送出了大门外。 第六百一十四章、定心丸 谢涵见朱泓咧着嘴从外面进来,一面吩咐人去通知灶房用红枣枸杞炖老母鸡一面又吩咐人去把炕烧热了,同时还没忘了吩咐司琪给谢涵预备汤婆子,谢涵便明白他准是从杜廉那知道了实情。 “罢了,这点事你还预备闹得满庄子都知道?”谢涵的脸有些搁不住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朱泓的确对她够用心的,因为前世她和顾铄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是伴读又是贵妾的,顾铄在这些事情上从未留过心,知道她怀孕后倒是有几分欣喜,说谢涵这么聪明,说不定也能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过目不忘的神童来。 可惜,最后他到底还是没有护住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男是女谢涵都不清楚。 “媳妇,你哭什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好事啊,说明我媳妇总算长大了可以嫁人了。”朱泓见谢涵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忧伤,眼圈也红了,忙坐了过来。 谁知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谢涵的眼泪更是抑制不住地乱飞了。 这一世,她总算没有辜负老天给的机会,可以体面地穿上嫁衣嫁人了,从今往后,她可以躲在朱泓的羽翼下,她的惊她的惧她的苦她的痛她的颠沛流离和她的孤苦无依都可以被朱泓接管收藏了。 “好了,媳妇,你不高兴,我不折腾他们就是了。”朱泓伸出手来抱住谢涵,并笨拙地替她拭泪。 可巧此时司书端了一碗姜糖水来,见此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为难时,朱泓看见了她。 “媳妇,来,听话,把这碗姜糖水喝了。”朱泓接过了司书手里的碗亲自用勺喂起谢涵来。 谢涵哪里好意思让他来伺候? 想要接过朱泓手里的勺子,朱泓的手一偏,“媳妇,听话,赶紧把身子养好来,否则的话我可不放心离开你。” “我没事的,她们说女人都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病。”谢涵低头解释了一句。 “胡说,你都为此昏迷了还说不是大事?还有,我才刚问过了,女人这种时候要是保养不当的话会有很多毛病的,我还指望你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呢。” “你,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谢涵抬起头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压了很久。 是,现在的朱泓羽翼未丰,他需要谢涵的帮助,可若有一天,他接管了赵王府,不再需要谢涵替他出谋划策,且彼时的谢涵也年老色衰,他的心里还会有她吗? “一辈子很长,我不敢保证这一辈子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但我敢保证这辈子我绝不会辜负你,也绝不会有人超过你。”朱泓正色说道。 “这就够了。” 这就真的够了。 朱泓是赵王世子,他不可能只娶谢涵一个,不说别的,一个亲王世子可以上碟谱的便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和两个庶妃,等以后成了亲王,上碟谱的还得多两个庶妃。 这些都是祖制,谢涵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媳妇,来,趁热把这碗姜糖水喝了,听话,你好好地保养身子,以后多替我生几个孩子,我就不去找其他女人生孩子了。” 谢涵本来听他说“以后多替我生几个孩子时”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刚要训斥他两句,谁知后面又紧接着听他说不去找其他女人生孩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涵一时没有回过味来。 “笨蛋,这还不懂?我是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呢,以后我们两个守着自己的孩子和和睦睦的不比嫡庶之间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强?”朱泓见谢涵的鼻尖通红通红的,忍不住顺手捏了一下。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才多大,张口闭口媳妇媳妇的不说,现在连生孩子的事情都想到了?”谢涵委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传闻中那个桀骜不驯、不学无术的纨绔混混吗? “自然是在军营里学的,你要不喜欢听我换一个,屋里的,堂客,孩他娘、婆姨、那口子,或者你喜欢听文绉绉的,娘子,夫人,以及酸唧唧的宝贝,你自己选一个。” “最后一个是从哪里学来的?”谢涵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因为正经人家的夫妻是绝不会这么称呼对方的。 “还能有哪里?自然是军营了。” “又胡扯,军营的汉子才不会这么酸唧唧的呢!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着别人去什么脏地方了?”谢涵黑着脸问道。 朱泓已经十八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谢涵没有问过他身边有没有侍寝的丫鬟,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嫁过去,现在过问这些事情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他若是养成了逛ji院的毛病谢涵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朱泓嘻嘻一笑。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可告诉你,你若是胡来我可饶不了你,咱们两个趁早也别成这个亲了,我自己去找皇上退婚。”谢涵赌气说道,眼泪又滚了下来。 “真没有,我发誓,我到现在还是一个童子身呢,好了,媳妇,你也别生气,我说实话好了。”朱泓本来还挺硬气的,可一见谢涵的眼泪又心疼了,再一听谢涵要找皇上退婚,更不敢有所隐瞒了。 原来,他在京城时偶尔会跟着以前那个圈子里的人去逛茶楼、酒肆或赌场,偶尔也会去吃点花酒,这种地方别看市井人多,可消息来源快,不经意间兴许就有发现。 不说别的,他上次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就多亏了那些年他混市井混来的消息。 当然,朱泓玩归玩,可也是有自己的底线的,而他的底线就是绝不会沉迷于此,更不会和外面这些女人有什么肌肤之亲,他嫌她们脏,也嫌她们蠢。 饶是如此,谢涵也不想轻易放过他。 最后朱泓又是赌咒又是发誓承诺他以后绝不再涉及这些地方,谢涵才把自己的眼泪收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流言 这天晚上,谢涵到底还是在朱泓的庄子上住了下来。 次日一早,原本依谢涵的意思是想回乡下祖宅以免祖母担心,可朱泓不乐意,因为回到谢家,他想这么随意地和谢涵在一起说话一起吃饭一起玩乐是不可能的,而他三天之后他又要回京城,下次见面又得好几个月之后了。 此外,朱泓对谢涵的身子仍是有些不放心,因此,他亲自回了一趟府城把尹嬷嬷和杜郎中请了来照看谢涵。 因为据杜郎中说,那几支香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换句话说,是谢涵的身子自己出了毛病才会晕倒的,所以他把杜郎中请了来替谢涵好好调理调理。 谢涵见此只好打发文福先回去报个信,自己在庄上住了下来,同时住下来还有尹嬷嬷。 这三天,朱泓除了去一趟府城,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和谢涵黏在了一起,谢涵看书,他也拿本书歪在谢涵身边;谢涵弹琴,他就坐在对面不眨眼地看着听着;谢涵画画,他在一旁帮着磨墨;谢涵躺累了,他就陪着出去走走,谢涵喝药嫌苦,他亲自端过药碗来喂。 三天后,朱泓送谢涵回到谢各庄,在谢涵家住了一晚之后匆匆忙回京城去了,而谢涵则一心一意地帮着祖母打点起谢泽的亲事来。 谢泽的亲事过后谢耕山一家又搬回了城里,而张氏由于这段时日操劳过度,胸口又有点闷闷的,因此杜郎中建议她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为此,谢涵、弯月和谢耕田夫妻两个陪着两位老人留在了乡下。 端午前夕,谢涵没有等到高升和白氏的消息,却等到了李榆和新月两人。 两人说是来看张氏的,其实则是来给谢涵送信的,说是府城有了流言,有人看见谢涵和朱泓两人在朱泓的庄子里私会,两人在一起住了三天三夜没有出过庄子云云。 原本以往谢涵住在府城的时候朱泓就没少往谢家跑,因此全府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新晋的世子爷对谢涵这个没过门的媳妇不是一般的在意,所以这谣言一出,大家都相信了。 这两人一个是赵王府的世子爷,是要接管赵王府的,一个是探花郎遗孤,居然如此罔顾世俗伦理和礼义廉耻在外私会,眼里还有祖制还有三纲五常吗? 这是世家公子和大家闺秀的行为吗? “我听说赵王知道这件事后十分震怒,说是你们两个败坏了赵王府的声誉,也有负皇上和太后的信任。”新月说道。 “这件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谢涵问道。 庄里的人即便议论几句也传不到府城,谢涵身边的人和朱泓的侍卫也不可能说什么,剩下的知情人便是朱浵了。 会是他吗? 可惜,新月也不清楚,她只知道现在府城的人都在传谢涵是因为方便和朱泓私会才躲在乡下。 “放心,我们给你辟谣了,别说你和他不是私会,就算是,也碍不着别人什么事情。谁不知你们两个已经定了亲,六礼过了三礼,迎亲的日子也大致定了下来,两人私下见个面怎么啦?”新月快言快语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后面的话谢涵没有说完。 其实她早就清楚,不管是府城还是京城,只要她在哪里,朱泓就没少往她身边凑,流言早就满天飞了。 再则,谢涵以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正式嫁给朱泓做世子妃,这本身就碍了某些人的眼,觉得不公,觉得不平,觉得不忿,因此,这几年她的诟病一直就没怎么断。 所以这件事传出来她并不觉得惊讶,她担心的是流言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弹劾朱泓还是为了抹黑她?或者二者皆有。 只是她该怎么做却得好好斟酌斟酌。 因着这件事和高升白氏的杳无音信,端午节过后谢涵和祖母等人回到府城。 回到府城第一件事谢涵先去拜访了知府夫人,随后便宴请了胡靖、李婕等几位来往较多的闺中密友,席间,胡靖李婕也表示听到过这种传闻,只是她们也不清楚消息的来源,不过她们的言辞和新月几乎一致,都要成亲的人了见个面算不上私会,再说还有长辈们在呢。 谢涵笑了笑。 这日,谢涵正和李福商议用不用打发个人去一趟扬州打探一下高升和白氏的消息时,金嬷嬷上门了,说是王爷和王妃有请。 进了王府,金嬷嬷把谢涵直接带到了后花园的半山腰,接见谢涵的只有徐氏一人。 谢涵到的时候,徐氏正对着山下的芦苇荡子发呆,见到谢涵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示意谢涵坐下来。 谢涵见徐氏把身边的人都清走了,猜到今天这一关只怕不太好过,正掂掇对方会如何发作她时,只见徐氏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谢涵面前,徐徐一笑。 “孩子,不必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今儿把你喊来,是想把我自己的经历跟你分享。一来呢,是不想你从别人嘴里听个只言片语对我产生误解,二来呢,希望能给你一点借鉴。” “谢涵洗耳恭听,多谢王妃赐教。”谢涵恭恭敬敬地回道。 “赐教倒说不上,毕竟谁也复制不了别人的人生,路还得靠自己走下去。”说完,徐氏呷了一口茶,缓缓问道:“想必你也听过一点我的传说吧?” 谢涵点点头,“的确只是一点。” “我五岁那年,我的姑祖母,也就是当年的徐太后把我抱进了宫。”徐氏开口了。 徐太后早年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这位公主长大后被当时的皇帝送到鞑靼和亲了,嫁给了当时的鞑靼可汗,不知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因为性格不合,总之这位如花似玉的公主在鞑靼生活了仅仅一年便没了,怎么没的鞑靼也没说清楚,只说是病没的,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 徐太后收到这个消息急痛攻心晕厥了过去,醒来后非要逼着皇帝出兵鞑靼,以报丧女之仇。 那一仗,大夏输了幽州、燕州、云州三座城池。 第六百一十六章、借鉴(一)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当时的皇帝也病倒了,没几个月便薨了。 新上任的皇帝把先皇的死和三座城池之失的错都推到了徐太后身上,后宫的权利都移交到了新上任的皇后手里,徐太后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闲人。 无所事事的徐太后从娘家抱来了一个女孩子,一方面是聊以慰藉她无处派遣的寂寞和抑郁;另一方面也是想好好栽培栽培徐氏的后人。 可巧那时朱氏的父亲也在京城做人质,因此朱氏的母亲时常带着年幼的朱氏进宫问候问候各宫主位,后来朱氏的母亲不幸病故,徐太后见朱氏年龄和徐氏相仿,心生怜悯,便把朱氏也留在了宫里。 由于皇子和公主们从五岁开始便要进学,因此徐氏和朱氏也跟着这些公主或长公主们进了上书房,也因此和几位皇子们混熟了。 一来二去的,徐氏就和朱枍对上眼了,而当时的徐太后看出来朱枍是几位皇子里出类拔萃的,便默许了这段小儿女的情缘。 “我那会年轻,也不知事,就是觉得赵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太后又答应了为我们做主,因此,我们也就放任了自己的感情,可谁知我们还是太天真了。”徐氏冷笑了一声。 谢涵没有搭言,她怕打断了对方的思路,说实在的,她委实对徐氏的经历有几分好奇,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让对方开口就难了。 据徐氏说,由于当时的皇帝并不是徐太后所生,母子的情分本就薄,加之又记恨那三座城池之失,故而先皇对这位徐太后不过是碍于孝道才没有废除她,因此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徐家的女儿呢? 所以为堵住徐太后的嘴不让她为朱枍和徐氏赐婚,先皇命人给徐太后灌了一碗药,从那之后徐太后再也开不了口说话,而这边,先皇很快给朱枍定了一门亲事。 得知这个消息后,徐太后气得吐了一口血,没几天人也没了。 “当时我被送回家里,万念俱灰之下,我打算用一丈白绫把自己结束了,谁知不巧被我的丫鬟发现了,我母亲搂着我大哭一场,说是一定会给我找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可我知道这只是母亲的一厢情愿,我是一个被皇家抛弃过的人,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要我?况且我心里只有他,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这番话谢涵不敢苟同,当时徐氏在宫里,这种事情事关皇家颜面,不大可能会流传出来,民间更不敢议论,倒是徐氏这一闹,少不得有好事之人添油加醋一番传了出去。 果然,谢涵刚想到这,徐氏又道:“我自杀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赵王的耳朵里,赵王不忍我鲜花一样的年纪便撒手人寰,于是,他去求了当时的皇上。可惜,先皇拒绝了他的要求,说如果他娶了我,夏家的女儿被当皇家退婚也是没有活路,也一样要死。” 这话倒是在理,毕竟夏家的女儿已经订亲诏告天下了,而徐氏只不过和朱枍私定的终身,孰轻孰重不用掂量也知道啊。 得知自己再次被拒绝了,万念俱灰的徐氏剪了头发进了庵里,打算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谁知赵王知道后,又追到了庵里。 “他说名分上只能亏着我了,但他会用别的方面来补偿我,并承诺,这一辈子他只会喜欢我一个,只会对我一个人好,甚至还承诺只会跟我一个人生孩子,承诺只会让我的孩子继承他的王位。”说到这,徐氏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谢涵懂了对方的意思,赵王不仅和她生了孩子,也和先前的王妃生了两个孩子,此外还和别的妾室生了五六个孩子,因此,徐氏是想告诉她男人的誓言当不得真。 无独有偶,朱泓那天也曾经向她承诺过,以后只会和她生儿育女,一辈子不会辜负她,一辈子不会有人超过她。 到底是父子,这两人许的誓言也是如此的相似,朱枍没有做到,朱泓能做到吗? “说起来当年的我还是年幼,很容易就信了王爷的话,做了他的侧妃,这场感情的角逐里,我到底还是认输了,到底还是委屈了自己,可我的委屈并没有换来他同等的对待。” 谢涵听出来了,徐氏所谓的同等对待是指朱枍当时许的那些誓言。 第一,明媒正娶没有做到,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大的耻辱和委屈,这种感觉谢涵懂,是真的懂。 第二,赵王承诺的只和徐氏生儿育女也没有做到,且他还不是一次违背诺言,而是违背了七八次,这就怨不得徐氏伤心怨恨了。 第三,赵王承诺的只喜欢徐氏一个只会对她一个人好貌似也没有做到,果真如此的话,他也不会接二连三让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第四,他承诺的让朱浵接管他的王位也没有做到。 所以不管怎么说,是赵王负了徐氏,他的承诺几乎没有一条兑现了。 可夏王妃又何其无辜?她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一场没有爱没有前途的婚姻里,郁郁寡欢地过完了自己短短的一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相守,她的一生又该怪谁? “你是想说先王妃也可怜吧?”徐氏看懂了谢涵脸上的表情,问道。 “站在她的立场站住二王子的立场,的确是如此,因此,我只能说造物弄人。”谢涵没有否认,而是感慨了一句。 “是啊,说起来我也很同情她,每次看着她明明不开心还要强作欢颜的样子,我的心也很痛,同样作为女人,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感受怎么可能不同情她的遭遇?可我的感受我的遭遇又有谁同情?说白了,我也是一个受害者啊,可在世人的眼里,不管我怎么做都是一个利用不光彩手段上位的恶毒小三,这对我公平吗?” 谢涵无语了。 她也不知该怪谁,是怪徐氏年少无知不该动心还是该怪徐太后的默许或者是怪先皇的棒打鸳鸯也或者是怪朱枍的言而无信。 谢涵没有答案。 第六百一十七章、借鉴(二) 谢涵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错导致了这一场悲剧,但她清楚一点,徐氏对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是告诫她不要轻信朱泓,不要过早地交付自己的真心。 因为你的真心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文不值,也可能是暂时还值几两银子,可归根结底,男人是不会把女人的真心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的,他看重是自己的得失。 大概这就是徐氏所谓的借鉴。 想到这,谢涵心里闷闷的。 一方面,她承认徐氏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自古以来便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多,身边这样的例子也不少,上一世的自己也吃过这样的大亏,因此,她难免也会对朱泓的话产生怀疑。 可另一方面,谢涵自然清楚徐氏的目的是挑拨她和朱泓的关系,不想让她全身心地付出,只要他们夫妻不同心,别人想要对付他们两个就会轻松许多。 所以,不得不说徐氏的道行的确很高,这半天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外面的流言,也没有非议半句谢涵和朱泓的不是,只不过把她自己和赵王的过往告诉了谢涵,谢涵的心就不免有些不安起来。 这份心机和手段谢涵是自叹不如。 见谢涵摇头苦笑,徐氏忙又安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也不能因噎废食,总不能因为男人不可靠我们就一辈子不嫁人吧?好的婚姻是靠自己经营出来的,聪明的女人往往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去调教男人,这一点我看你就做得不错,泓儿很听你的话。” “王妃千万别这么说,他要是真听我的话就不会三天两头往我家跑,把我弄到一个如此难堪的地步。”谢涵忙道。 她说的也是实话,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府城,她没少劝朱泓别动不动就往她家跑,可也要朱泓听得进呀? 他总说两人聚少离多,又是定过亲的人,哪里还用在意这些陈规陋习? 加之那会他要上战场,说句不好听的话,是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谢涵也就不忍去苛责他了。 再后来,习惯养成了,谢涵想要他改过来就难了。 “确实有些不太好听的流言传出来了,王爷为此也没少动气,不过你放心,我把他劝住了,我说谁没有年少的时候?当年我和他闹得你们现在还难堪呢。说起来我还挺羡慕你的,至少泓儿做到了当年他父王没有做到的,他肯对当众向太后向皇上求娶你,不管有任何非议也要坚定地站在你身边,这份勇气比他父王当年强多了。”徐氏总算扯到正题了。 “王妃,都说前尘往事如烟,不管王爷以前做过什么,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留在你身边,且许你以妃位,说明在王爷的心里,你依然是最重要的,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王妃在世人的眼里也是一个传奇,能让王爷这么多年放不下的女子肯定不是寻常的女子,至少谢涵就是这么认为的。”谢涵也学对方把话题扯开了,并就势奉承了对方几句。 倒也不全是奉承,至少谢涵就是这样认为的。 “噗哧。”徐氏忍不住露齿一笑,“你这孩子,明明是我想夸你来着,反倒让你抢着把话说了。说真的,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投缘,幸好泓儿要娶的是你,以后我和他的母子关系就全仗你周旋了,我不指望他拿我当母亲看,我只希望他别拒绝我对你们的关心,我想姐姐要是活着,也会是这么希望的吧?” “我会的。”谢涵笑了笑。 说真的,要不是先入为主,她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淡如菊又高贵典雅的女子会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穷凶极恶之人。 有那么一瞬间,谢涵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徐氏,毕竟尹嬷嬷和朱泓是站在先王妃的立场看问题的,未必完全公正。 “好,这就好,今儿把你喊来,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事也想和你说说,你先别误会啊,我也是一番好心想着你没有亲娘教导便多嘴提醒你几句,你要是觉得不好,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原来,徐氏说的是谢涵的嫁妆问题。 她倒没有要求谢涵一定要置办多少值钱的嫁妆,毕竟这个话题有点敏感,有打听觊觎别人的家产之嫌,因此徐氏只是告诉谢涵一些最基本需求,比如该预备多少套衣服被褥,哪些家具是该女方准备的,次日拜见长辈时要送的衣服鞋袜以及下辈们拜见他们时该准备的见面礼,总之,很繁琐的。 徐氏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给谢涵列了一大张单子,上面还有每个人的大致尺寸,除了幽州这边的长辈,还有皇上和皇后以及太后的。 “我知你身边能用的人不多,要是忙不过来的话我这边找几个人帮帮你。其实,要依我自己的意思简简单单的走个过场就好,可我担心那天还会有族中别的长辈们来,我怕你被人挑理了。” “多谢王妃提醒,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哪里能因我一个人而废?王妃放心,我身边那几个丫鬟和奶娘都是从南边带来的,别的不敢说,针线活倒还好,有的东西已经开始准备上了。” 谢涵说的是实话,她虽然不懂这边大户人家成亲都有些什么规矩,可基本的东西她已经向尹嬷嬷请教过了。 不过她委实没有想到徐氏能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全,不管徐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谢涵领了这份情。 “那就好,你不嫌我多事就好。记住了,我还欠你一个承诺呢,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徐氏说完拍了下手。 不一会便过来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一人手里抱着一个一尺来长半尺来宽和半尺来高的紫檀木匣子,而两个婆子则是抬着一个大朱漆箱子过来的,箱子放到了谢涵面前打开了,里面是满满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两个木匣子也打开了放在石桌上,一个装的是首饰,另一个装的是一叠不薄的银票。 第六百一十八章、求救信 谢涵虽然猜到了这些东西是给她的,可她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她看向了徐氏。 “这是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为你添妆的,不是聘礼,聘礼等请期之后我会和你祖母他们商议的,这是我个人的意思,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故人之后,我代他看顾你一二也是应该的。”徐氏笑着解释道。 “故人之后?王妃的意思是和我父亲相识?”谢涵想起了那幅芦苇图,也想起了父亲、明远大师和徐氏三个人之间的渊源。 那幅芦苇图送到京城之后,皇上研究了两天也没有研究一个所以然来,干脆找了一个高手把那幅画临摹了一遍,他把临摹的赝品留在了身边,把原稿送到了谢涵身边。 原本依皇上的意思是想把原稿留在身边的,可王平提醒了他一件事,说徐氏是一个画技相当高超的人,谢涵或许认不出哪一幅是真品哪一幅是赝品,但徐氏一定可以看出来。 徐氏若知道这幅画被皇上动了手脚,这幅画的秘密皇上想要找出来就难了。 当然,前提是这幅画有秘密。 可惜,徐氏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她是故人之后,倒是非逼着谢涵收下了这份厚礼。 之所以说是厚礼因为徐氏除了给了她一箱子上等衣料和一盒子价值不菲首饰外,还给了她六千六百两银票,这手笔委实不小。 回到家后,谢涵给朱泓提笔写了一封信,信里只告诉朱泓徐氏送了一份厚礼并把她喊去教导了一番,并没有提及什么故人之后。 至于府城的这些流言,谢涵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告诉他,她怕朱泓知道后又会忍不住跑回来,万一引起皇上的猜忌就不好了。 这封信谢涵是命李福亲自送去的,因为她还交代了李福到京城后顺便去找盐会的人打听一下高升和白氏的下落,如果没有消息,就让李福去一趟扬州。 谁知李福离开三天后,谢涵收到了阿金送来的一封求救信,信是高升从扬州托人捎来的,说是他们刚出扬州城谢澜便被人绑票了,对方提出的赎金是三十万两银票,期限是两个月,两个月见不到银票就撕票,还有,倘若是惊动了官府的人,对方也会撕票。 高升默算了一下,就算是把谢家的所有产业都处理了也只能凑到二十五万两银子,这还是因为谢涵在战事最紧的时候低价买了不少田地庄子,如今转手倒是可以大赚一笔,否则的话谢家的家业是决计值不了十万两银子的。 可就算是如此也还差五万两啊,就算高升能再找童槐去拆借,可没有了抵押没有了产业,他拿什么去还人家? 再则,高升也不敢做主真把这些产业都拿去卖了,卖了之后这一大家人都吃什么,谢涵的嫁妆又该如何? 因此,高升托人快马加鞭给阿金送了一封信,他是指望阿金能把这件事告诉王平,王平知道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 皇上的确知道了。 只是最近皇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虽说和鞑靼的战事结束了,停战协议也签下来了,可瓦剌那边又不太平了,因此西北又不安稳了,更别说西北这边连年的干旱早就民不聊生了。 此外,最令皇上痛心的是大皇子朱渂病没了。 原本朱渂是向他递过折子求情的,说想回京城医治,可惜当时他没有答应,以为只是小小的蚊虫叮咬哪里用得着回京,故而只是派了两个太医前往,谁知朱渂竟然会为此送命? 要知道朱渂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啊,又是从小养在皇后身边的,为此皇上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亲自教导他,因此,骤然之下得知这个噩耗皇上也病倒了,且这些时日皇上也一直活在自责当中。 可尽管如此,皇上得知谢澜被人绑票了,也暗中打发几个暗卫去了扬州,只不过这些暗卫的任务是找到那几个绑匪并监视他们,他的目的是想先看看谢涵会怎么做。 毕竟谢澜是谢涵唯一的弟弟,谢涵不可能会见死不救。 还有一点,皇上自然清楚谢涵明面上的家产不可能值三十万两银子,所以这笔银子从哪里而来便成了问题的关键。 当然,谢涵是不清楚这些的。 她看完这封信的第一反应是六神无主,大热的天竟然手脚冰凉起来,坐了足足有一刻钟之后才冷静下来。 随后,她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始末。 第一,对方只要了三十万两银子,应该不是冲那笔贪墨银子来的。 第二,对方绑架了谢澜,想必是对她的家世相当清楚,知道谢澜对她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谢家大抵能拿出这笔银子来。 第三,对方给了她两个月的时限,想必是希望她亲自去一趟扬州。 会是什么人呢? 谢涵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通,顾家和沈家是不太可能的,他们刚受到圣眷隆恩,这个时候是决计不会去自掘坟墓的;还有一个可能是赵王府或者说是徐氏,可谢涵觉得也不太可能。 因为据尹嬷嬷和朱泓说,徐氏不差钱,徐氏所图的是世子之位或者是更大的,她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惊动皇上,因为谁不清楚皇上一直在惦记着那笔贪墨银子呢。 可除了这三家,谢涵委实想不出还有谁家来,但她明白一点,这趟扬州之行她躲不掉的。 可这件事怎么跟祖母开口却成了一个难题。 思前想后的,谢涵拿着一封信去见张氏,说是朱泓来信了,看中了京城的几处产业想和谢涵商量一下,同时也希望谢涵给他送点银票去,因为他的银票大部分在谢涵手里。 张氏一听是朱泓的事情,又是事关置产的好事,哪里还会不答应? 于是,谢涵找到了尹嬷嬷,从尹嬷嬷那借了那八个侍卫便急匆匆地走了。 五天之后,谢涵到了京城,从阿金的嘴里她知道王平知晓了此事,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可惜,谢涵很快被朱渂之死的消息砸晕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迷香 这个消息的确太意外了。 太医不是说那怪病是因蚊虫叮咬而引起的吗?皇上也打发了太医前往,怎么可能死了? 得知皇上派了朱泓和其他几位亲王世子一同前往蜀中,一来是处理朱渂的后事;二来是看看能不能查出朱渂的死因,三来是把朱渂的妻小接回京城来。 因此,谢涵知道皇上也未必全信朱渂的死因,而他之所以派朱泓去,想必也是清楚朱泓某些时候还是有点小聪明和小能力的,且朱泓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善于从旁人的言行中发现问题。 当然,皇上也没有把宝都押在朱泓身上,这次去蜀中的人选除了他们还有几位皇城司的人。 只是如此一来,谢涵想请朱泓陪自己下江南的愿望便落空了。 思索再三,谢涵决定还是次日一早走旱路赶赴扬州,不去进宫问安也不等朱泓了。 一路轻车简行,谢涵的行程倒也很快,谁知第十天路过济宁府的时候,由于突降暴雨谢涵一行进不了城,只能在府城外的兴国寺住下了。 由于兴国寺就在官道附近,离济宁府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因此在寺中借宿的人不少,谢涵他们赶到的时候有点偏晚,只剩一间屋子了。 原本依谢涵的意思是自己带着司琪几个住着,让随心带着几位侍卫去找和尚们打通铺凑合一晚。 可这些侍卫们都不答应,他们宁可在外面的走廊或空地上坐一晚也不敢离开谢涵去单住。 于是,谢涵只得命随心拿了一个五两的银锭敲开了隔壁的房门,可巧隔壁住的是两个跑江湖卖苦力的汉子,见到随心手里的银锭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把房子腾出来,说他们还有同伴可以凑合一晚。 见此,谢涵也安下了心,加之舟车劳顿的,因此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和司琪几个上炕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进了梦乡。 谁知半夜的时候,谢涵忽然从梦中惊醒了。 奇怪的是,明明被绑架遇到危险的是谢澜,可她梦到的却不是谢澜而是祖母张氏。 谢涵梦见祖母在向她告别,说是请她好好照看谢家,照看谢家的这几个血脉至亲,至于别的,她倒没说什么。 因着这个梦,谢涵睡不着了,坐在炕头寻思了一会,她披了件衣服想下炕去出恭。 因恭桶就在房内,谢涵也就没有惊动司琪几个,谁知她刚走到两步突然觉得四肢有点发软,一不小心手里举着的烛台就掉了下去,偏偏好巧不巧就砸中了谢涵的脚面,大热的天谢涵也没有穿袜子,因此滚烫的烛液大部分流到了谢涵的光脚面上。 “哎哟。”谢涵的惨叫声很快惊动了司琪几个。 第一个醒来的是司琪,也不知是司琪起猛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刚要下炕的司琪居然从炕上摔了下来,爬了两下虽然爬起来了,可身子也是发软。 第二个醒来的是司画,司画爬起来刚要下炕,忽也觉得浑身无力,忙道:“不好,我们中了别人的迷香。” 话刚说完,司画便从随身的荷包里挑了一个药丸子送进自己和司琪的嘴里,一边嚼一边推醒了司书并给司书的嘴里也送了一颗,稍后,司画提了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脚,这才忙下炕来查看谢涵的伤势。 半盏茶的工夫谢涵几个都吃药恢复了精气神,这才想起一墙之隔住着的几名侍卫,司书和司画过去敲门,果不其然,这几个人也都被迷香迷晕了。 清醒过来的几个侍卫出去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估计对方是被谢涵几个的动静吓跑了。 原本谢涵和几位侍卫都有几分怀疑是那原先隔壁住着的那两个人,因为他们说还有同伙,且他们又亲眼见谢涵几个拿出五两银子来换房,难免有见财起心之嫌。 可司画提供的线索却推翻了谢涵几个的判断。 司画发现了窗台上的半截子迷香,这种迷香杜郎中跟她讲过,制作手法和原料都像是北地的东西,其中几种原料大夏这边还不大常见,得到鞑靼那边去找。 可据随心说,那两个跑江湖的汉子是满口的南方口音,接近扬州一带,不大像是北地人。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是受雇于人或是从北地或别人手里买来迷香专程就为图财害命的。 不过想到鞑靼和受雇于人这两个条件,谢涵脑子里倒是闪过了那个鞑靼军官。 因为高升和李福在他面前一直以扬州商人自居,保不齐对方就是来扬州找高升想合作做生意的,可能因为一时条件没谈拢便绑架了谢澜。 可这么想似乎也不对,若果然如此的话高升肯定能察觉到的,而他在给谢涵的信里只字未提鞑靼,只交代谢澜绑架的地方和对方要求的赎金和期限。 随心几个见谢涵苦思冥想,便想去各个屋子查看一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汉子并把他们捆来好好审问一番。 可惜谢涵没有答应。 一来他们没有证据如何找人家理论?二来他们也不知对方住在哪里,半夜三更的也不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去搜,会触犯众怒的。 于是,谢涵命随心安排两个人守夜,另外的人再次回去睡觉,毕竟这一次南下的主要目的是谢澜,其他的只能先搁置在一边。 回到炕上的谢涵了无睡意,天刚麻麻亮便留下司琪和司书收拾行李,她带着司画和两个侍卫去了大殿,她想拜拜菩萨抽支签问问吉凶,而另外的几名侍卫则去找那两个汉子了。 谢涵到大殿的时候可巧赶上寺庙里的师傅们在做早课,她轻手轻脚地进去跪下来跟着念了一会经,待早课结束后抽了一支中签,正要找师傅解签时一位年轻的沙弥向她推荐了一个人,并把她领到了一座院子之前。 “师傅说了,只可以你一个人进去。”小沙弥说道。 “小姐,不可。”司画和两名侍卫想拦住谢涵。 毕竟刚出了迷香这样的事,可见这寺庙并不安全,谁知道这院子里会有什么人。 第六百二十章、带话 人都站到了院子门口,谢涵自然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隐隐觉得院子里的人应该是一位故人,否则对方没有必要这么把她引到这里来。 于是,谢涵命司画和两名侍卫守在外面,自己亲自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很简单的一座院落,小小巧巧的,干净、古朴,院子中间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摆了一桌两櫈,一个六十来岁身穿灰色僧袍且眉毛发白的瘦脸老和尚坐在石凳子盯着桌面上的棋盘。 可惜,不是明远大师。 谢涵略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上前合掌行了一个礼,“大师好,小女子打扰了。” 老和尚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谢涵,“会下棋吗?” 谢涵不明所以,倒是也点点头,“略知一二。” “坐下来吧。” 谢涵知道这些世外高人脾气都有些古怪,见此也没敢多问,只得走过去坐了下来。 棋盘上是一局残棋,确切地说是一局几乎进入僵局的残棋,谢涵坐下来苦思了一会方落了一子,对方点点头,似有赞赏之意,却没有开口。 待这一局棋下完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的事情了,谢涵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她竟然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施主贵姓?” “免贵姓谢。” “不知谢施主所为何来?” 谢涵从石桌上拿起自己抽的那支签,双手递了过去,“还请大师解惑。” “求的是什么?”大师并没有去接这支签文。 “我弟弟的命数。” 接着对方让谢涵报出了谢澜的生辰八字,听完之后掐了掐左手的几根手指,约摸有半盏茶的工夫才道:“他命里该有这一劫,大约五、六年后还会有第二次,那次会比这次凶险得多。” “大师的意思是这一次他能安然脱险?”谢涵追问道。 要知道她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银两来,接到信的第二天便急匆匆地赶来了,哪有时间去处理那些产业?不过她倒是把所有她能拿得出的银票都拿了来。 当然,不包括父亲私下留给她的那十万两。 “小施主,老衲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谢涵想了想,又问道:“不知五六年后的那次劫可有法子避免?” “小施主,有一位故人托我给他带一句话,说是原定的十年之约恐怕要延后了,他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了自会去见姑娘的,还请姑娘不必挂念。”大师没有回答谢涵的话,倒是给了谢涵另一个惊喜。 “他人呢?你果真认识他?”谢涵一激动站了起来。 “他在这里候了你几日,原本是想见施主一面的,可临时有事急匆匆地出门了,只留下了这一句话,别的老衲一概不知,不过老衲倒是可以送施主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躲是躲不掉的。” “谢大师点化。”谢涵本就是有点慧根的人,加之她和明远大师相处也有些时日,因此对这些方外之人的脾气秉性多少也有些了解,故而听了对方的话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起身告辞。 从院子里出来,司画和两名侍卫看了看谢涵的脸色,倒是也没敢问什么。 回到房间,司书先迎上来,“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抽了什么签,小公子不会有事吧?” “说不好,拿着行李出发。”谢涵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倒是还算顺畅,不管是住在外面的寺庙还是住在城里的客栈,每天晚上都会有两名侍卫轮流在外面巡视,不让任何人接近谢涵的门口或窗户口。 五天后,谢涵总算赶到了阔别七年之久的扬州,站在谢家的大门外,谢涵的眼泪滚了下来。 当年从这出去时她还只是一个七岁的稚童,慈父新丧、弱弟百日,前有皇上后有顾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归来,她已成了一名豆蔻少女,并即将成为一名世子妃,可她依旧活得战战兢兢的。 “小姐,你,你可来了。”高升听到消息迎了出来。 “白姨娘呢?” 谢涵的话音刚落,赵妈妈扶着白氏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小姐,小姐,元元他,元元他,求小姐救救元元,求小姐开恩。。。”白氏挣开了赵妈妈的手跪在了谢涵面前。 “奴婢给小姐请安,小姐果真长大了。”赵妈妈七年没见谢涵,也激动地跪在了谢涵面前。 “赵妈妈把白姨娘扶起来,进屋去说吧。”谢涵说完先行进了大门。 从大门到上房这一段倒没什么变化,不过进了上房的门就大不一样了,到底是没有多少主子住的屋子,一看就没有人气,偌大的堂屋里只有三四样简朴的粗笨家具,一看就是下人们用的,跟这房子也不搭,此外,墙上也光秃秃的,露出了点斑驳的墙壁,所有的木质门窗也都陈旧了。 不一样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赵妈妈见谢涵站在堂屋中间垂泪,忙走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凳子,陪笑道:“小姐,奴婢有负小姐托付,这房子奴婢没有照看好。” “不关你的事。”谢涵擦了擦眼泪,转向了高升。 她不是来这寻旧的,她是来解救谢澜的。 据高升回忆,他们是在十一月冬至那天赶到扬州的,白氏的母亲是在腊月初十没的,办完老太太的丧事也就到年根下了,冰天雪地的,高升便没张罗走。 再则,高升这次来扬州还有两项别的任务,一来是为谢涵寻摸些上等新奇些的绣品和家具;二来是给府城和海宁的铺子进点南边的新鲜货物。 白氏自然没有意见,正好她也想给她母亲做七七的道场。 于是,他们就留了下来。 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因为在乡下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谢澜从大年三十开始便发病了,高热不退,呓语不断,吓坏了白氏和高升一干人。 白氏和谢澜的奶娘以及阿娇等人衣不解带地伺候了他一个来月,谢澜才可以勉强下炕了。 这种情形下,高升自然不敢带着他一路奔波,想着再将养些时日也等天气和暖些了再走。 第六百二十一章、线索 谁知这一拖便拖到了阳春三月。 临走之前,正赶上清明,白氏想着再带谢澜回乡下去祭拜一下自己母亲,毕竟这次离开之后想再回来不太易了。 高升虽不太愿意,可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到底还是命陈武陪他们母子走这一趟。 “三月份他们就不见了?”谢涵瞪大了眼睛,问道。 “这事也怪我。”高升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听到谢澜被绑架的第一件事他便去找童槐了,毕竟扬州离幽州得近一个月的行程,他就是想找谢涵讨主意也来不及啊,因此,他求上了童槐。 童槐倒是也办事,打发手下人几乎把整个扬州城翻过来了,可惜一点消息没有,谁知就在高升快要绝望时,对方突然打发一个乞丐给谢家送了一封信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提了几个要求,赎金、交换赎金的地点和时间,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许报告官府。 “元元到底是在哪里被绑的?当时都有谁在?”谢涵看向白氏。 白氏抽抽噎噎的,还是一旁的阿娇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正好是清明的前一天,连着下了好些天的雨,路本来就不好走,偏那几天回乡祭祖的人多,路上的车多马多人也多,因此在拐弯避让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水田里。 由于当时路边的行人比较多,见有马车翻下水田,大家忙热心的又是救人又是帮着捡东西又是帮忙抬车,可最后清点的时候却发现谢澜和双夏不见了。 白氏和阿娇问遍了周围的人,倒是有好几个人说看到一个二十来岁长得比较黑实的汉子从稻田里抱出一个小孩来,至于这小孩子抱到哪里去了他们却没有一点印象,毕竟当时的情形有点乱,大家都只顾着救人,哪里会想到有人趁火打劫? “知道你们要去祭祖的还有谁?”谢涵问道。 “白姨娘是先一天跟我说的,我当时便告诉了陈武和五哥,对了,还有文安,他负责赶车,也没有外人。”高升回道。 临时决定回乡下的,知道的人不多,不大可能是事先伏击的,倒是有可能是凑巧对方发现这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还算清秀临时起意想把他们抱去卖几两银子,不过后来打听到两淮盐会的会长在找这两个孩子,打听到谢澜的真实身份,所以又改了主意敲谢涵一笔。 当然,这只是谢涵的推测。 得知这些时日并没有人来找高升合作生意,谢涵觉得也不像是那个鞑靼军官的手笔。 “对了,那封信在哪里?”谢涵问道。 高升很快把信找了来送到谢涵手里,谢涵研究了一下对方的字体,字迹有点潦草,不像是是街头的代笔,应该是自己写的,这说明对方不是大字不识的粗汉子。 且字体遒劲有力又带有几分狷狂,也不像是文弱书生的笔体,这就怪了。 “这样吧,高叔叔,你带着随心几个从明儿开始偷偷地那些赌场、酒肆、甚至ji院去看看,两个人一组,留心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城了,还有,我觉得他们两个这么聪明,说不定会给我们留下点线索。”谢涵吩咐道。 “都去过了,童会长的人都悄悄地去过了,没有什么发现。”高升回道。 “再去试试,还有周边的寺庙,离交赎金的日子还有几天,实在找不到我们只好用赎金去换。” 高升听了忙带人下去安排了。 谢涵洗漱一番胡乱吃了点东西后,略一思忖,也换上了一套男装带着李福和随心出门了。 她去的是赌场,这地方人鱼混杂的,也是各种消息集散地。 谢涵自是第一次来,倒也不怯场,拿着一柄折扇先四处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人迎了上来,因为对方看清了她脸上的好奇和年幼,当然更看清楚了谢涵身上的穿戴,猜到这恐怕是一个人傻钱多想出来见见世面的公子哥。 “这位公子瞧着有些面生,不知你想玩什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弱冠男子过来问道。 “不瞒小哥说,我们公子是第一次出来,有什么好玩的你给说说。”随心常跟朱泓出门,自然知道如何应付这些侍者。 “外面这些都是小打小闹的,后院有清静点的雅间。” “不必了,我先看看再说。”谢涵说完走到一处人最多的地方。 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谢涵便明白了这是掷色子赌大小,赌注不大,一次几个铜板。 作为一个世家公子,自然不能和一众粗俗之人同流合聚, 因此谢涵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换了一个地方。 连着看了好几处,谢涵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于是,随心便命方才的小二带他们去了后院。 后院果然别有天地,首先,伺候的小二都是清一色的清秀少年,玩法也比前院多了些,有投壶,有射箭,有牌九,当然也有掷色子。 投壶和射箭谢涵都不行,牌九谢涵也没有接触过,因此她选了最简单的掷色子,只需买大买小就可以了。 不知是谢涵的运气好还是谢涵聪明,记住了几次大小出现的规律,输了几次后很快赢了回来,最后一算账竟然赢了二百多两银子。 谢涵随手撂了一块银子给一旁的小二,问他还有什么好玩的。 其实,谢涵的本意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小倌或**,可谁知对方误解了她,以为谢涵是嫌银子赢得太轻松想换种更刺激的玩法,便说最近来了几个北地人,射箭的手法是一等一的好,赢了他们不少银子。 “北地,射箭?”谢涵心念一动,看了随心一眼,“把这银子拿着,我们会会他们去。” 随心一听笑嘻嘻地上前抱住了这堆银子,胡乱分了一半给李福,颠颠地跟着谢涵随这位小二进了另一个大院子,院子的这头有五个人正在拉弓,旁边有十来个看热闹的,也有十来个伺候的,院子的那头则是几个稻草人做的靶子。 谢涵扫了一眼,发现有两个人皮肤偏黑,身形偏高偏壮,尽管他们穿的是汉服,可谢涵却从他们的举手投足中发现了一种违和。 略想了想,谢涵带着随心和李福离开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自救 谢涵不是没有想过让随心跟那两个北地人接触接触并试探一下他们的来历,可随后一想,随心也是北地人,她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就不好了。 陈武倒是一个人选,可陈武的长处不是射箭,再则陈武那些日子一直跟着谢澜,多半也能被对方认了出来。 因此,回到家的谢涵一面命高升去找童槐借两个南边的射箭高手去试探那几个人的来历,一面又命随心带几个人暗中跟踪一下那两个北地人。 至于具体怎么做就不在谢涵的能力范围内了,她相信这些人应该比她更有经验。 连着三天,高升、陈武和随心几个都没有给她带回来什么好消息,倒是查到了那两个北地人的落脚之处,也查到了他们的身份是燕州来的商人,可他们身边根本没有小孩。 此外,城里城外所有的客栈、寺庙、酒肆、赌场、勾栏他们都查过了,也没有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出现过。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谢涵一筹莫展时,随心几个又查到了一个消息,那两个北地人根本不是燕州人,是鞑靼人。 “鞑靼人?” 这下谢涵有几分确定谢澜是被谁绑架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对方怎么不来见高升和李福,为什么要直接把谢澜绑走呢? 难道说他们的目的不是谢澜而是朱泓? “不可能吧?若是那名鞑靼军官的话他干嘛不来找我们?”高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可能对方的目的不是为财。”谢涵斟酌着说道。 “难道是冲世子爷,他们知道了世子爷的身份?”随心问道。 谢涵不置可否。 事实上,她的确没有答案。 但她明白她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找到谢澜的下落,然后再图别的。 因为谢澜如果真是被鞑靼人绑架了,鞑靼人很有可能用谢澜来威胁朱泓做出某种妥协。 且不管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传出去都会影响到朱泓的声誉,外界不明真相的人肯定会揣测朱泓是不是和鞑靼有染,是不是和鞑靼达成什么秘密协议后又反悔了,所以鞑靼人才来报复他。 至于为什么会绑架谢澜,想必是有高人指点了,说不定一开始是冲朱泓和谢涵来的,见朱泓身边侍卫多不好得手,而谢涵又足不出户,所以才改主意绑谢澜。 当然,这些只是谢涵的猜测。 可万一坐实的话,皇上又会如何看待朱泓呢? 尽管皇上目前来说对朱泓还算信任,可君臣之间的关系是最禁不得猜忌的。 一念至此,谢涵吩咐随心几个不要声张,悄悄跟着那几个鞑靼人,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别的落脚处和联系人员。 此外,既然城里城外都没有找到谢澜的下落,谢涵命高升再去找一趟童槐,问问水路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她担心对方把人秘密送往鞑靼了,果真如此的话这件事就更难操作了。 随心几个答应着去了。 谢涵又在焦灼中等了五天,依旧是没有什么好消息。 谁知就在谢涵准备了银票去交赎金时,童槐急匆匆地上门来了。 阔别七年再见,谢涵也顾不得叙旧,先问道:“童会长可是有舍弟的消息?” 问完之后,谢涵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复又向童槐福了福身子行个礼。 “小姐休得如此,折煞童某了。”童槐上前虚扶了谢涵一下。 “应该的,童会长是我父亲的故交,也是谢涵的长辈,理当受此一礼。”谢涵正色说道。 “小姐果然长大了。”童槐感慨了一句,倒是没再啰嗦别的,忙把他这次的来意告诉了谢涵。 他刚收到手下人送来的消息,说是有几个北地人租了一条商船前往京城,身边带了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曾经用扬州话告诉船工,他叫元元,母亲是扬州人,父亲却是幽州人。 “那他们人呢?”谢涵激动地扶住了司琪,问道。 “已经在京城下船了,令弟和另外一个小孩在船工的掩护下跳水逃了出来,躲进一艘盐运的船里,搬出了我的名号,我的人把他们送到一个叫阿金的人那里去了。” “阿弥陀佛,大恩不言谢,童会长若有一天能用到谢澜,谢涵绝不敢推辞。”喜极而泣的谢涵再次郑重地向童槐行了个礼。 “小姐言重了。”童槐说完看了一眼谢涵身边的司琪和司书。 见此,谢涵猜想对方应该是还有话要说,略一寻思,便道:“我家后花园的池子里有几株莲花开的正好,不知童会长可有雅兴瞧一瞧?” “既如此,童某叨扰了。”童槐抱了抱拳。 于是,谢涵命司琪先一步去通知白氏和高升他们,自己和司书领着童槐穿过后院进了后花园。 谢涵之所以把人引到后花园来是因为她怕她身边还有皇上或朱泓的暗卫,谁知道这些暗卫会不会藏在屋顶或墙根处偷听她和童槐的谈话,因此,她才想着把人带到后花园去。 进了后花园,谢涵走到亭子外围,先往亭子的房顶搜寻了一遍,见没有人趴着,这才命司书守着后花园的门口,她和童槐坐了下来。 “童会长有话请讲。”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童槐先问道。 “马马虎虎,总的来说应该算庆幸的了,当着童叔叔我也不说暗话,童叔叔想必清楚我当年的处境,也就大概能猜出我这些年的经历了。可惜当年的我年幼,不太明白,幸好我坚持了一点,听父亲的话回谢家。” “你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童槐揶揄了一句。 “多少明白些,我知道二姨父何昶的案子后来又重审了,那笔贪墨银子至今没有下落,传闻在我父亲手里,可我父亲当年并没有交代我这些,他只交代我回谢家,交代我听管家的话,交代我好好栽培白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交代我笄年时管家会把家业交到我手里,交代我替他好好孝敬祖父母,对那笔贪墨银子他是一个字也没提。”谢涵自然不敢说真话。 第六百二十三章、言深 不过谢涵也算不上说谎,父亲当年的确没有提到那笔银子,只是给了几页经书告诉她他有东西寄放在明远大师那,同时也告诉她只有在何昶的案子牵连到他的时候才让谢涵去取那东西为他脱罪,否则的话谢涵不用去理会,并说十年之后明远大师会为他处理这些东西的。 因此,父亲隐藏在字画里的那些秘密完全是谢涵自己参详出来的,还有母亲牌位里的那笔银子也是她机缘巧合发现的,跟父亲半点关系没有。 “当年的你才六岁,你父亲不说也是为你好。”童槐信了谢涵的话。 毕竟当年的谢涵才六岁,谁敢把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交付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对了,我今天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前些日子扬州发生了一件大事,瘦西湖边的芦苇荡子被人清理了,重新疏通了,如今和整个瘦西湖连成一片了,你听说了吗?”童槐问道。 “啊?还有这事?”谢涵摇头,来扬州的这些时日她一心扑在找谢澜的线索上,还真没有听说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不过惊讶之后她倒是了然了,皇上见徐王妃都开口要这幅画了,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仅仅只是一幅画? “这件事跟你有关联?”童槐看明白了谢涵脸上的惊讶和了然,微微有点吃惊。 见谢涵迟疑不语,童槐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皇上和顾家到现在还没有放弃逼迫谢涵,还在寻找那笔银子。 “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芦苇荡子吗?”童槐着实有几分好奇,同时也有几分担心。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童槐担心皇上会迁怒到谢涵身上。 见谢涵低头不语,童槐意识到自己交浅言深了,略一寻思,换了一个话题,“小姐,皇上和顾家对你好吗?” “顾家对我一点都不好,皇上对我倒不错,我的亲事就是皇上做主的,但皇上也没有完全信任我,他在我身边安插了暗卫,所以我。。。”后面的话谢涵没有说完,扯了扯嘴角。 “难怪如此。”童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明白谢涵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因为这亭子是没有墙的,方圆两丈之内有没有人出现一目了然。 “童叔叔,你是我父亲的故交,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交底的准话,那些银子是否真在我父亲手里,到底是多大的一笔银子?”谢涵试探道。 她猜想童槐作为两淮盐会的会长,又是父亲的故交,这些年身边肯定也没断了人查他,可他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无非就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情,经得起拷问;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和谢涵一样,瞒过了世人的眼睛。 而谢涵显然是倾向后一种可能的。 果然,童槐听了谢涵的话先是一愣,继而冲谢涵善意一笑,“我想你父亲应该做了妥善的安排,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对你未必是好事,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谢涵摇了摇头,努力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她是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可也得那些觊觎她的人肯放手啊! 不过她倒是因此确认了一件事,童槐对那笔贪墨银子是知情的,至于那笔银子的下落他知情不知情谢涵就不得而知了,她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问了对方也不会说的。 见谢涵摇头,童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道:“对了,我来找你估计也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你就说是为你弟弟的事情来的。” 可话刚一说完,童槐又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提议,“不好,这个答案肯定交代不过去,他们肯定知道我的人已经把你弟弟送回去了。” “这样吧,就说你是找我来打听这些年我过的如何,我想童叔叔这些年身边肯定也没断了人跟踪你吧?”谢涵觉得这个理由还说的过去,半真半假的话更有可信度。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这些年盐会的账簿都快被这些人翻烂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年我也是如履薄冰的。”童槐苦笑道。 不过他倒是认同了谢涵找的这个理由,他来关心一下故人之后,顺便问问谢涵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这本是人之常情,奈何他们两个的身份都比较特殊,都跟当年的那桩贪墨案子有关联,所以才会想着避开他人。 两人商定好了这个理由之后童槐就起身告辞,他考虑的不仅是谢涵身边的暗卫,还有谢涵的闺誉。 他对谢涵而言毕竟是一个外男,而谢涵也不是八年前的那个六岁的稚童了,她现在成了一个正当年的豆蔻少女,两个人在后花园见面委实有些不妥,时间长了未免有私会之嫌,传出去于谢涵的名声肯定受损。 “童叔叔请坐,谢涵还有话说。”谢涵见此却忙开口留人。 对方能为父亲保守多年的秘密,也能在紧要关头不求回报地仗义伸手,这样的人谢涵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于是,她把徐王妃是如何发现她手里的那幅芦苇画并开口索取不成却被皇上的暗卫听了去,不得已才把那幅画交给皇上的过程说了出来。 “想必就是那幅画令皇上起了疑心,这才命人清理这芦苇荡子的,敢问童叔叔,他们找到了什么没有?” “你父亲的画,赵王王妃开口索取,皇上的暗卫听见了,因此皇上怀疑那笔银子藏在芦苇荡里?”童槐花了好一会才消化完谢涵的话,主要是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太意外了。 一个顾家一个皇上就够乱的了,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王妃来? “不知童叔叔有没有听我父亲提过赵王王妃,不对,当年的她应该还是侧妃。” “没有。”童槐很干脆地否决了,同时也告诉谢涵,那芦苇荡子里什么也没有。 “这就怪了。”谢涵没敢把明远大师供出来。 尽管她相信童槐对她没有恶意,可用童槐自己的话说,有的事情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第六百二十四章、赴约 谁知就在谢涵想放弃时,童槐却道:“或许,有一个人认识那位赵王王妃,可惜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童叔叔说的可是明远大师?”谢涵直接说了出来。 童槐点点头,“明远大师和你父亲相交很厚,当年你父亲在幽州求学时曾经得明远大师指点一二,你父亲说过,明远大师对他而言是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 所以父亲才不惜和顾家同流合污,才不惜辜负皇上的圣恩,才不惜辜负母亲的深情,才不惜放弃年幼的女儿,才不惜放弃自己大好的前程和正当年的性命,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恩? 谢涵着实有些想不通。 其实不单谢涵想不通,童槐也想不通,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到时候。 “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有一点很关键,千万不可生出贪念,我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童槐半是告诫半是安慰地暗示了几句。 谢涵听懂了童槐的暗示,意思是那些银两不属于她,不能生出贪念。 说实在的,她还真没有把那些银子据为己有的念头,可问题是她能在不惊动皇上和顾家的前提下把那些银子捐出去吗? 她就快和朱泓成亲了,朱泓的麻烦本来就够多了,这个时候她节外生枝万一皇上取消婚约怎么办? 还有,万一皇上因此降罪于她和谢家她该怎么办? 她承认,她是一个有点私心的小女子,她想保全自己保全谢家,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做任何事情的前提。 因此,略顿了一下,谢涵正色说道:“贪念不贪念的不敢保证,但谢涵会谨记童叔叔的教诲的。” “小姐果然是一个聪慧之人。对了,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些绑架小公子的北地人?” 谢涵刚要张口,忽见白氏哭哭啼啼地闯进来了,谈话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谁知她刚命司书送童槐离开,却见白氏一下扑到了童槐身上,哆哆嗦嗦地拽着童槐的衣服问:“我儿子是不是没事了,我儿子是不是救下来了?我儿子真的没事了?” 就这么几句话,翻来倒去的地念着。 谢涵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段时日白氏已近崩溃,也就不忍苛责她的失礼了。 一旁的阿娇倒是识趣地把白氏从童槐的身上拉开了,此时谢涵也走到了白氏身边,“白姨娘放心吧,元元已经没事了。你让阿娇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过几天我们就回京。” “小姐,你没骗我吧?我儿子真的没事了?我儿子真的回来了?我儿子。。。”白氏依旧不敢置信地拉着谢涵的手确认。 “错不了,放心吧。”谢涵一面安慰一面示意司书送童槐出去。 安抚住了白氏,谢涵去了前院,她还得和高升随心几个商量赴约的事情呢。 由于对方把见面的地点定在瘦西湖西北角的一处凉亭,且点名只让谢涵带着一个丫鬟和一名管家前往,因此,高升和随心自然不愿意谢涵去冒险。 童槐都收到了谢澜逃离的消息,只怕那些鞑靼人也收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转而打上谢涵的主意? 再则,对方是外男,谢涵是未来的亲王世子妃,传出去于朱泓的名声也不好,对谢涵就更不必说了。 因此,谢涵听从了大家的建议,让陈武带着司画和司书两个前往,随心几个两两一组分头跟着。 谁知等陈武带着司书和司画赶到赴约地点时,对方并没有来人,整个凉亭空无一人。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陈武正要带着司书和司画离开时,一个小乞丐过来了,给了他们一张纸条,陈武打开一看,对方把约定的地点改了,定在了离此地大约五里路远的往南边去的官道附近的一处凉亭,且言明只能是陈武带着两个女孩子步行过去,否则的话他们就撕票。 陈武一看便猜到对方准是发现了随心等人,于是,把信递给了司书,“怎么样?你们还敢不敢去冒一把险?” 他是怕万一到时司书和司画被那些人绑架并祸害了,尽管这只是两个小丫鬟,可这两人也跟随谢涵这么多年了,名为主仆,其实也算是亲人了。 “我敢,我这有各种各样的丸药和药粉,正好让他们尝尝。”司画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和袖袋。 “我也不怕,师傅的武功这么厉害,我怕什么?”司书嘻嘻一笑。 陈武看了这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带头往官道走去。 三个人走了约摸一顿饭的工夫才发现官道附近的山坡上有一座凉亭,凉亭里站着两个人正居高往下看着。 陈武瞅了这两人一眼,从司书的手里接过那个紫檀木匣子示意了一下,对方点点头。 陈武便带着司书和司画沿着一条山道上了凉亭,先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人,陈武抱紧了手里的盒子,“我们小公子呢?” “验过你手里的银票我们自会放人。”其中一人说道。 “不成,见过我们小公子才验银票。” “只怕这就由不得你了。”另一个人狂妄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就是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盗亦有道?”司画开口了。 “什么叫盗亦有道?我们从没有听说过。”拿剑的那人摇了摇头。 “这都没听说过,难道你们不是汉人?”司画试探道。 “别他们啰嗦,反正见不到小公子我们就把这盒子扔到山下去,宁可便宜了别人也不能便宜他们。”司书咬牙切齿地说道。 “放心,他们两个说了也不算。”陈武抱着盒子闲闲地说道。 对方只是两个人,且一看就不是久居上位的人,因此陈武断定这两人只是负责打前站的。 “不知本将军说了算不算?”一个身穿长衫面容偏黑的三十来岁男子拿着一把长扇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后面跟了四个佩剑侍卫。 “是你?”陈武认出了对方。 来人果然就是海宁城的那位叫阿木尔的军官,高升和陈武已经跟他打过数次交道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镇住 认出对方的身份后,陈武把手里的盒子给了司书,随后双手抱拳向对方行礼。 “将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都到了扬州还藏着躲着,好歹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啊,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面对面地谈?”陈武说道。 “那好,你告诉我,你们主子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阿木尔直接问道。 “我主子?说实话,我主子就是一个过气的官家小姐,从小没父没母的,她。。。” “我问的不是这位姑娘,是你们护着的那位公子。”阿木尔打断了陈武的话。 “哦,那位公子啊,他是我们主子没过门的夫婿,可惜他去了蜀中,如果他在这的话,肯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我问的是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阿木尔咬着牙问道。 “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位王子,也可以说是一名世子,是刚封下来的。”陈武略一思忖说了实话。 阿木尔既然追到扬州来了,也把谢澜绑架了,想必早就打听清楚朱泓的身份了,这个时候撒谎只会激怒对方。 “是踩着我们鞑靼人的血才封的世子吧?”阿木尔哼了一声。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手上没有我们大夏人的血?”陈武反驳道。 “那不一样,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骗过你们,可你们呢?”阿木尔再次磨牙。 “陈师傅,既然是故人,那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司画见气氛有点剑拔弩张的,劝了一句。 “对对对,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说,要不进城说也行,找个地方我们把高管家一起喊来,说起来这几年我们借将军的光借大了,不瞒将军说,我们高管家又准备了好几大车的稀缺货物去找你呢,要不是因为小公子被绑架给耽误了,这会我们早就到鞑靼了。我们管家说了,战事结束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做生意了,他想拉着你一块挣点银子,回报这些年你对我们的数次救命之恩。”陈武也放低了点态度。 “哼,他若真心想帮我,今日为何不来见我?”阿木尔的语气尽管还是有些不忿,脸色却和缓了些。 “嗐,别提了,他是真不知道是你来了,将军想必也清楚,高管家是一点拳脚功夫也不会,这种场合我哪敢让他来送死?少不得找了个理由把他留下来了,将军若是想见他,我们这就进城。” 阿木尔上下打量了下陈武,“你的拳脚功夫很厉害?” “也不是很厉害,多少会几招。”陈武陪笑道。 说实在的,这几次鞑靼之行欠对方的人情实在是欠大了,所以来之前谢涵叮嘱过他,若果然来人是这位阿木尔,一定让他以礼相待。 不为别的,就冲对方几次救了朱泓,这份人情谢涵就还不起。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谢涵不想跟这位阿木尔交恶,她还想从对方的嘴里探出那位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其实,从战事开始,谢涵就怀疑大夏这边有鞑靼的细作,这细作倒也不是冲大夏来的,是冲朱泓来的,要不然的话朱泓也不会接二连三地遇险。 谢涵一度怀疑是顾家的人,可后来又隐隐觉得不像,李尧曾经评价过顾霖和顾琰,言辞中对他们的为人和品性似乎不太认可,但他认可一点,在民族气节的大是大非面前这两人还是可圈可点的。 尤其是顾霖,他的名声和名望是凭自己的本事真真实实打出来的。 当然了,顾家的荣耀也是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主用自己的实力打出来的。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除掉一个朱泓而坏了顾家百年的声誉。 相反,徐氏倒是有这个可能的。 可惜,谢涵和朱泓都没有证据。 因此,谢涵才想从阿木尔这找点线索。 “所以你就自己冒险带着你们小姐来了?”阿木尔说完看了司画和司书一眼。 “不瞒将军,这两位是我们主子身边的丫鬟,我们主子没有亲自来,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大夏的风俗和你们鞑靼不一样,女子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更是连大门都不能出的,更别说出来见外男了。” “什么狗屁理论,你们主子不来就是看不起我们将军,没有诚意。”拔剑的那名男子用剑指着陈武说道。 “这个还真不是。”陈武一边说一边快速夺下了对方的剑顺手抛进了两三丈开外的一棵树中,剑身至少没入一寸,一下镇住了在场的三名鞑靼人。 “你,你,你。。。”那名持剑的男子脸胀成了猪肝色,连话也说不全了。 “得罪了,我这人最讨厌的是别人拿剑指着我。”陈武淡淡说道。 “看来,你们主子今天是有备而来,想必你这匣子里装的也不是银票吧?”阿木尔很快回过味来了。 “的确是有备而来,可我们主子也交代小的了,一定要善待将军,毕竟将军是有恩于我们世子的,也就相当于有恩于我们小姐,故而我们小姐说了,有什么要求将军尽管提。还有,我们小姐知道我们小公子已经脱险了,可我们小姐仍命小的带了一万两银票来,说是将军这一路南下的辛苦费。” 陈武说完,司书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了石桌上并打开了,里面有一叠银票。 “你的意思是你们小姐猜到了你们小公子是我的人绑的?”阿木尔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凭什么断定他的身份? “这有何难?”司画开口了。 先把那日在济宁城外的迷香事件学了一遍,接着又把谢涵从那封信的笔体和措辞中判断出写信人的身份,两下一对比,绑票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当然,赌场那天的发现司画没有说出来,传了出去小姐的名声就得受损了。 “想必你们小姐还有别的目的吧?”阿木尔问道。 他也不傻,对方明知道谢澜已经脱险了却还是打发人送来了一万两银子,要说没有目的他才不信呢。 第六百二十六章、又一条退路 陈武在城外和阿木尔交谈时,谢涵则和高升坐在上房的堂屋里喝茶说话。 要说两人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 谢涵虽然有五成把握判断绑架谢澜的人是鞑靼来的,可却不敢肯定来人一定是那位阿木尔军官,也不敢肯定来人就一定会接受她的善意。 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司书和司画两个能不能全身而退。 “小姐,这栋房子你到底做何打算?”高升也看出了谢涵的紧张,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其实,这个问题高升早就想和谢涵谈谈了,可这些日子谢涵的心思一直在谢澜身上,高升也就不忍心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这房子长时间没有人住本来就容易坏,再加上当年被顾家的人大肆“翻修”了一遍,有的地方更显破败了,因此高升的意思是干脆把这房子卖了。 左右谢涵要嫁给朱泓了,以后不可能回扬州了,谢涵不回来,谢澜自然也不可能会回来,所以这房子留下来就没有意义了。 可巧前些日子还真有一个买主找上门,出价六千两银子,相当不错了。 “算了,先这么着吧,给赵妈妈留点银子维修一下,我的意思是等元元大了再说,万一他将来科考出来为官或者是出门经商什么的,保不齐这房子就还有用到的一天,到时再买未必有合适的。”谢涵斟酌着说道。 回来的这段时日她倒是四处查看了一下,她住的院子和她父母住的院子以及上房和后花园基本都被刨过了,就连后花园的水池子据说也借着清理淤泥的机会重新整过了,如今就剩母亲院子的门楣谢涵不清楚他们动了没动。 不过据赵妈妈说是没有什么发现,而谢涵在诧异之余也明白过来了,父亲多半是把东西藏在隔壁的院子里了,可惜,目前她不能去一探究竟。 饶是如此,这房子谢涵也没想卖,世事无常,多套房子多一条退路。 “也好,那就依小姐的意思,不过前些日子赵桂生媳妇跟小的说想回北边看看,说她父母年事已高,再不回去只怕以后想见一面也难了。” “想来的人拦不住,要走的人留不住,这样吧,改天你去庄子里找户人家来看家。”谢涵摸着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方道。 高升没想到谢涵会如此好说话,正想着问问她可有属意的人选时,司琪进来了,说陈姨娘来了。 “谁?陈姨娘?”谢涵略略有点惊讶。 因为刚回到扬州的那几天她曾经跟高升打听过陈姨娘的消息,高升回说不清楚,听别人说好像是跟着她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去了外地。 可既然她能知道谢涵回来了,那么她也应该知道白氏去年冬天就带着谢澜回乡了,为何半年多了没见她来访,偏偏在得知谢涵回到扬州后来访,谢涵想不多想也难。 可尽管如此谢涵还是起身迎出去,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这些年对方过的如何,毕竟是从谢家出去的人,说一点不挂念是不可能的。 刚走门口,只见一个打扮得十分得体的少妇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进来了,少妇的后面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每个丫鬟的手里都抱着一个包裹。 “小姐,小姐,你是小姐?”对方倒是很快认出了谢涵,眼泪喷薄而出,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谢涵面前跪了下去。 “陈姨娘,快快请起,有话起来再说。”谢涵亲自扶起了对方。 不用问也看出来这几年陈氏应该生活得不错,难得的是对方没有忘本,见到谢涵竟然还恪守主仆之礼,谢涵多少有点感动。 “我们小姐总算长大了,真好;听说小姐的亲事也定了下来,真好;可惜,要是夫人和老爷活着就更好了。”陈氏拉着谢涵的手上下看了又看,把谢涵的眼泪也勾出来了。 “小姐,小姐别哭,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提这些往事。其实,今儿奴婢是来给小姐送贺礼的,听说小姐要成亲了,奴婢不才,给小姐预备了几样嫁妆,东西不值钱,可都是奴婢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是奴婢的心意。”陈氏说完从两个丫鬟手里把包裹接了过来,并示意两个丫鬟把小女孩带出去玩。 司琪见此领着她们三个去了旁边的院子看锦鲤,高升也腾出地方走到大门口去张望了。 陈氏见人都走后,自己上前把两个包裹打开了,其中一包是给谢涵做的肚兜、亵衣、鞋袜、丝帕,另外一包是枕套、炕屏、屏风,挂件等。 “多谢了,还别说这些日子白姨娘和司琴奶娘几个都在绣这些东西,难为你有心了。” “小姐喜欢就好,奴婢也就没有白忙一场。”说完,陈氏顿了一下,看了谢涵一眼,又看了看门外。 谢涵早就猜出对方不大可能大老远专程只为给她送点绣品来,见此便道:“陈姨娘可是有话要说?” 陈氏拧了拧手里的帕子,低声说道:“其实,这话老爷当年是命奴婢等小姐成亲时再告诉小姐的,可奴婢觉得机会难得,下次再见小姐不定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我,我。。。” 谢涵一听这话大有玄机,竟然是当年父亲的委托,便也压低声音问道:“陈姨娘的意思是当年我父亲有话嘱咐过你?” 陈氏点点头,“老爷说了,这话只能跟小姐一个人说,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而且还有可能是灭门之祸。” “到底何事?”谢涵的心咚咚跳了起来,直觉自己马上离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老爷托我转交给小姐一个盒子,奴婢不敢放在身边,把那个盒子埋在了我住的那个院子的银杏树下。” “盒子里有什么东西?” “有一沓子银票,有一封信。对了,原本还有一幅画,后来老爷又把那幅画拿出来了,说是盒子里放不下。” “画?什么画?”谢涵追问道。 陈氏眯着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 第六百二十七章、将功补过 谢涵见陈氏没有想出那幅画究竟是什么内容,颇有点失望,只得小声提醒道:“是不是一幅芦苇图?” “芦苇图?好像有点像,没错,确实就是一片芦苇荡子,老爷说那幅画是明远大师送的,说若小姐有一天有了难事,可以拿着这幅画回老家找一个人,对方是赵王府的一个什么王妃。” “我父亲还有别的什么交代你的?” 尽管知道父亲肯定会在信里把这幅画的渊源交代清楚,可谢涵清楚目前是决计不能去挖那个盒子的,谁知道她身边现在还有几组暗卫? 因此,她只能寄希望于陈氏。 可惜,陈氏知道的也不多,她只记得谢纾交代过她把那个盒子藏起来,等日后谢涵成亲时再告诉谢涵那个盒子的藏身之处或者是亲自借着送贺礼的机会亲自交代谢涵手上。 此外,陈氏再嫁其实是谢纾的主意,因为陈氏没有孩子,她若再嫁,顾家的人多半不会疑心到她身上,这样的话她才有可能把这个秘密守住。 “别的婢子就不清楚了,老爷说他在信上都交代了。”陈氏冲谢涵歉然一笑。 谢涵见问不出别的来,只得拉着陈姨娘的手坐了下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陈姨娘,你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还不错,托老爷和小姐的福,婢子的表哥对婢子不错,婢子用当年老爷给的银两置了些田地,这些年靠着这些租金也能养活婢子和婢子的两个孩子,时常还能贴补一下表哥和我姨母他们。” 原来陈氏嫁给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哥后,见夫家的日子全得仰仗那位正室,便把手头的银子换成了田地,有了这笔租金,她在婆家的日子也硬气多了。 由于婆婆是她自己的亲姨母,丈夫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再加上陈氏自己也有儿子傍身,又不须仰人鼻息过日子,因此,她这个妾室的日子目前来说还算滋润。 “这就好,这就好。”谢涵着实替陈氏庆幸。 同时也是替自己庆幸,幸好当年自己对陈氏有了一念之善成全了她,她才有今日的好日子,才没有忘记父亲的托付,也没有对那笔银两生出觊觎之心。 “对了,你表哥如今做什么呢?”谢涵问道,她是考虑到他日若有机会拉一把对方。 “前两年中了举子,会试没过,后来托人谋了一个差事,在江阴做主簿,说是先历练两年再去科考。”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谢涵说完问了问对方的姓名籍贯等。 正说着时高升在门口喊起来,说是陈武他们回来了,谢涵忙迎了出去,从高升几个的脸上谢涵猜到自己赌对了。 命司书把陈氏送去后面和白氏叙旧后,谢涵把高升几个留了下来。 原来,去年朱泓他们几个刚离开赤城,都城那边的人马便追了过来,他们已经知道朱泓的确切身份,想把他扣下来利用他来和大夏和谈。 可谁知追到边境线也没追到朱泓几个的身影,这些人只好打道回府。 上头一追查,查到了朱泓几个是被一个叫恩和的部落首领以及阿木尔将军联名担保从监狱里赎出来的,再一细查,发现阿木尔曾经和朱泓的人马打过三次交道,也就说由于阿木尔的过错造成鞑靼错失了三次良机。 因此阿木尔被扣上了通敌的罪名,因为他们怀疑朱泓一行根本是借着做生意的契机在鞑靼行细作之便,否则这场战事还不定怎么回事呢。 可阿木尔觉得自己委实冤枉,他的确是对朱泓的身份毫不知情,因此他主动请缨来大夏,想再会会朱泓,目的自然是把朱泓骗回鞑靼好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谢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大夏和鞑靼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阿木尔就是把朱泓带回大夏也没什么大用,反而会挑起大夏和鞑靼两国的争端,难道他们想再挑起战事? 谢涵被自己的臆想吓得激灵了一下,保不齐还真有这种可能,鞑靼人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后来呢?”谢涵忙问道。 “谁知很不巧,他们刚进府城,世子爷便跟着赵王府的人送嫁进了京城。”陈武说道。 不过在府城他们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打听到朱泓已经订亲了,原本他们是想把谢涵绑架了来要挟朱泓,可谢涵根本不出门,在谢家门口转悠了十来天连谢涵的人影都没有摸着。 于是,阿木尔他们又改回原计划进京想绑架朱泓。 可谁知到了京城之后,他们发现想绑架朱泓也不是一件易事,朱泓身边的侍卫多不说武功还都很厉害,加之京城各处的衙役、捕快也多,他的人想不动声色地劫走朱泓太难了。 这时的阿木尔便想起了另两个人来,高升和谢澜。 高升是谢涵最得力的管家,谢澜是谢涵唯一的亲弟弟,且阿木尔在幽州的时候他便打听到高升带着谢澜和谢澜的生母去扬州探亲了。 阿木尔虽是一个鞑靼武将,可也读过一些大夏的书籍,对大夏的物华天宝很是倾慕,于是他动了下江南的念头。 到扬州后,阿木尔并没有现身去见高升等人,而是一边游玩一边寻机绑架了谢澜。 由于谢澜大病初愈本就体弱,偏偏被绑那天又落水了,因此又大病了一场。 阿木尔不敢留在扬州城里找郎中,便带着谢澜去了镇江,在镇江待谢澜的病养好之后这才把他送上去京城的商船,随后阿木尔带着几个侍从去金陵杭城等地转了一圈,回到扬州后才着人给高升送了一封信。 阿木尔最初的设想是把谢涵和朱泓引来,然后在路上把这两人都绑了,谁知不巧朱泓去了蜀中,只来了一个谢涵,偏那天晚上谢涵因为惊梦识破了他们的伎俩,害他们的计划又落了空。 后来这一路他们一直追踪着谢涵,可惜再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主要是他身边带的人马也不多,没有一击而中的可能,万一惊动了随心几个反而不好脱身。 于是,他们就这么跟着谢涵又回到了扬州。 第六百二十八章、求见谢涵 进了扬州城,谢涵仍跟在幽州城一样根本不出门,阿木尔依旧没有找到机会绑架她,倒是知道她打发了不少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 阿木尔仗着他的人在暗,谢涵的人在明,以为谢涵肯定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到交赎金那天再把谢涵引出来,到时把谢涵绑了一同带回鞑靼,不怕朱泓不来。 谁知谢涵虽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可谢涵却从那封信的字迹上分析出写信人的大致职业,再加上司画对迷香的发现以及后来在赌场遭遇的那几个会射箭的北地人,谢涵很快就对绑架者的身份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对了,小姐,阿木尔的人不知道小公子已经脱险了,以为我们骗他呢,所以不肯收下那一万两银票,还是坚持要三十万两。”陈武说道。 其实,要依他的意思,当时他就想把阿木尔和他的几个侍卫打晕了绑了来,可谢涵事先叮嘱过他,若来人真是阿木尔的话得以诚相待。 “不知道?”谢涵挑了挑眉。 转而一想,她猜到童槐多半是接到京城的飞鸽传书了,而阿木尔的手下即便日夜兼程风雨无阻也得七八天甚至十来天才能赶到。 “别的呢?他有没有说是谁透露的世子身份,是谁指使他绑架谢澜的?”谢涵问道。 这些才是她最关心的。 “说了。”司画回道。 得知阿木尔并不清楚是谁透露朱泓的身份,也不是有人指点他绑架的谢澜,而是他自己绑架谢涵和朱泓无果之后才打的谢澜主意,谢涵失望之余倒是也松了一口气。 失望是因为她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消息,松一口气是因为那幕后之人还没有如此丧心病狂到打谢澜的主意。 “罢了,高叔叔去见见他,问问他可有意愿在海宁和我们通商,并告知他三天后我们回京城,过期不候。”谢涵说道。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和对方交恶,但她必须杀杀对方的锐气和傲气,别以为她非得求着他。 要知道这是大夏的地盘! 三天之后,谢涵正看着司琪和司书收拾行李准备回京时,司画来了,说是高升在二门处等着她。 谢涵一猜肯定是有急事,带着司画匆匆赶到二门,才知道阿木尔带了两个人上门来了,说是想见见谢涵。 “我不去见他,你去吧,问问他有什么要求,多半是他知道元元脱险的消息了,想找我们谈条件了,不管怎么说,他的将军一职是因为我们丢的,在我们能力范围内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谢涵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已经见过他了,他说抓不到世子爷,他回鞑靼就没法向上头交代,等待他的肯定是牢狱之灾。因此,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希望小姐能给他筹集五万两的黄金或五十万两的白银,有了这笔财富,他回去之后不但可以安置他的家人说不定还能为自己上下打点一下,争取一个无罪或无心之过;二是他想见见小姐,看看小姐是什么人物,为什么可以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谢涵拧了拧眉头,“你们不是已经解释过了我是如何判断他的来历吗?” “回小姐,他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好奇世子爷每次遇险小姐为什么都知道打发人去鞑靼找他,而且每次都能从他那边找到线索,更神奇的是为什么每次我和李福找的说辞都能对的上。”高升笑着回道。 说起这件事他也觉得十分神奇,每次出门时谢涵都会嘱咐他一番话,也正是因为这番话他们才能化险为夷,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小姐的聪明和精明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难以望其项背的,就像当年的老爷一样。 “这个更简单了,鞑靼我们就认识他一个人,不找他找谁?”谢涵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她还以为对方的未卜先知指的是朱泓的几次战役,还以为是那个幕后之人泄露了她的机密,果真如此的话,她的麻烦就大了。 谢涵的回答在高升的意料之中,别说这两个要求谢涵做不到,就是能做到,他也不会答应的。 而他之所以走这一趟,为的并不是谢涵的拒绝,而是后续的解决方法。 因为如此一来,谢涵相当于是彻底得罪了这阿木尔,很难说阿木尔会不会有什么报复措施,因此高升的意思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阿木尔等人迷晕了直接带回京城交给朱泓去处理。 谢涵听了摇摇头,“这样吧,你好好跟他商量一下,我们可以和他合作做生意挣钱,也可以在大夏找一处地方让他留下来定居,至于他的家人以后我们也会打发人去想法子接来。” 至于别的,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五十万两白银不是一笔小数,尽管她可以拿出来,可拿出来的后果决计不是她可以承受得住的。 高升听了点头离开,刚走两步谢涵把他叫住了,“这样吧,你把恩和,就是那个部落首领的地址告诉阿木尔,说不定恩和可以帮到他。” 谢涵知道恩和正在逐步吞并周围的小部落,虽然目前还没有成气候,但势力却不小,而恩和的野心就更大了,正需要阿木尔这样的战将。 高升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会心一笑,转身去了前厅。 阿木尔见谢涵哪个条件都没有答应,自然有几分恼怒,尤其是听到高升建议他留在大夏时,更是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他是一个军人,不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 不过在听到高升建议他去找恩和时,他倒是有些犹豫起来,思索再三,他又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说是想和谢涵一同进京,他想见见朱泓。 “见我们世子爷没有问题,可和我们小姐同行是决计不可以的。这样吧,我和将军同行,进京后我们一同去见世子爷。”高升退了一步。 阿木尔见高升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知道自己是决计从谢涵手里讨不到便宜了,只得答应了下来。 第六百二十九章、是人为的 因高升陪着阿木尔走陆路,谢涵一行便从水路回京了。 一个月后谢涵方回到了京城的家,也才见到了望眼欲穿的谢澜。 一番厮见后,谢涵命白氏带着谢澜去了后院,自己和高升阿金坐了下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谢涵不相信皇上会不知情,她想知道王平那边有没有什么暗示,还有如果可能,她想进宫去见见皇上,主动把阿木尔的来历交代清楚。 得知王平这些时日并没有出宫,谢涵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且据阿金说,这些日子来瘦西饭庄的官员也少了,什么缘由他不清楚,倒是恍惚听别人提了一句好像皇上的身子不太好,真不真的他不敢肯定。 “世子爷那边也没有消息,走了三个多月了,也该回来了吧?”高升问。 见不到朱泓,阿木尔便不肯离京,也不肯让高升把从南边带来的几大车货发出去,他说他还没考虑好下一步怎么走。 这种情形下,谢涵自然也不能离开京城,怎么着她也得见朱泓一面,此外,说不定皇上知道她回来也会召见她的。 于是,谢涵留在京城耐心地住了下来。 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之后,谢涵没有等到皇上的召见,不过她总算等到了朱泓的回归。 朱泓回京先去的宫里,从宫里出来他直奔谢家。 谢涵一看他风尘仆仆的疲倦样,也顾不得细问他蜀中之行的详情,而是打发他先去洗漱了一番,随后又命人准备了几样他爱吃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了炕上,谢涵亲自拿起手巾替朱泓绞起了头发。 “皇上病倒了,因为大皇子是被人害死的,哎哟,你轻点。。。”朱泓说完转过身子对着谢涵。 谢涵的手依旧拽着朱泓的头发不自知,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惊讶了,以致于她脑子里突然有片刻的空白。 被人害死的? 他远在蜀中,谁的手会这么长? 还有,上一世的大皇子朱渂可是好好地活着,至少在谢涵死之前她并没有听到朱渂死的消息。 当然了,上一世这个时候幽州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或许那些人还没有腾出手来害他。 “涵儿,别怕,我会非常小心的。”朱泓伸手轻轻抱住了谢涵,他多少猜到了些谢涵的心思。 大皇子朱渂都能轻易被人害死,他朱泓死里逃生这么多次,谁敢保证他下次还有这样的运气? “谁害的?怎么害的?”谢涵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颤声问道。 原来朱渂到蜀中之后,一直有些不太适应蜀中的生活,嫌蜀中一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不是阴雨绵绵就是雾气昭昭的,实在是令人欢喜不起来。 不过蜀中倒是有两样他还比较认可,一是蜀中的美女多,且大多肤白貌美娇小玲珑的;二是蜀中的美食多,土植五谷,牲具六畜,山林泽鱼,园囿瓜果,四代节熟,糜不有焉? 于是,无所事事且郁郁寡欢的朱渂便把心思转到了美女和美食上,蜀王的嗜好传了出去,地方官员焉有不讨好卖乖的? 因此,不到一年,蜀王府中便美女如云厨子济济了,这各色人一多,什么云龙混杂之人也都出来了。 朱渂是在去年中秋之后开始犯病的,之所以记得这么真,是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中秋之夜他还兴致勃勃地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和府中的美女饮酒作乐,次日起床后便觉得身子有些瘙痒,用手一挠,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红斑。 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依旧吃喝玩乐,可三五天之后,他发现身上越来越痒,红斑也越来越多,这下他沉不住气了,找了几个郎中来瞧,有人说是被虫子咬的,有人说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可问题是朱渂并没有任何被虫子咬过的印象,而且他贵为蜀王,怎么可能会去碰那种不洁净的东西? 于是,朱渂赶走了那几位郎中,命府里的侍卫和长史给他寻几个好郎中来,由于这些郎中们说的基本差不多,由不得朱渂不信,因此朱渂就让这些郎中们给他治疗了。 可惜,见效不大。 有的说是前期耽误了,也有的说是这种毒气太强,他们没有见过。 总之,朱渂的身子是越来越痒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人八百里急件往京城送了一封求救信。 可惜,太医到蜀中之后也是束手无策,用了许多偏方古方也没有效果,朱渂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了,全被他自己挠烂了。 “是那些外面进来的美女下的手?”谢涵表示怀疑。 “到底是我媳妇,这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朱泓笑着拧了拧谢涵的鼻尖。 当时的太医甚至包括后来去的皇城司的人都以为朱渂是不幸中了什么蚊虫的叮咬而不自知,而且极有可能是睡觉的时候被咬的。 因为和朱渂同时犯病的还有朱渂怀里的美女以及身边伺候的丫鬟。 那位美女的下场和朱渂一样,倒是那四名伺候的丫鬟有两名活了下来,可也遭了不少罪,身上也是没一处好地方,另外两名的结果则和朱渂一样。 不过几位皇城司的人走访了当地的几位郎中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蜀地的蚊虫的确很多,但大部分是隐匿在一些丛林、湿地和沼泽地中,像王府这么干净的地方论理不应该出现这种毒物,因此他们怀疑或许是有人把这种虫子带进了蜀王府。 于是,皇城司的人开始审问府中的这些美女和厨子,而朱泓则对府中的下人以及朱渂从京城带来的姬妾开始盘问起来。 从下人和姬妾的口中朱泓没有什么发现,倒是从那两位幸存下来的丫鬟嘴中朱泓问清楚了那天朱渂在后花园中喝了不少酒也吃不少鱼肉,最后还吃了几样水果和半块蜂蜜做的月饼。 这话倒是令朱泓想起朱渂的一个习惯,朱渂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吃蜂蜜和花瓣做的点心。 第六百三十章、会是谁? 朱泓找到几位当地的经年老人打听了一下,蜂蜜和花瓣做的点心很容易招来各种虫子,所以保不齐是那些点心或吃食事先被虫子爬过留下毒液。 不过据那几位老人判断,朱渂多半是用手碰到吃食上的毒液才会长出红斑逐渐瘙痒致死,因为若是直接吃进去的话极有可能挺不了这么长时间,且当时就会因腹痛难忍被发现。 由此,朱泓推断问题并不是在那半块月饼和那些酒菜上,而是在那些朱渂没有吃过的东西上。 这会是一种简单的巧合? 朱泓显然是不信的。 一个偌大的王府,灶房里有这么多厨子厨娘和打杂的,每道菜出来都要经过好几个人的手,为什么他们一个个的都没事,出事的只是朱渂和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还有,如果灶房里真会出现这种剧毒的虫子,为什么在这之前和之后都没有人出过事,单单这么巧就让朱渂碰上了? 还有,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要朱渂即刻死,否则的话当时就直接毒死他了。 此外,这个下毒的人想必是对朱渂的生活习性相当了解,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想通了这几点之后,朱泓把目光放在了朱渂从京城带去的宫女太监身上,他把这些人隔开来一个个地审问了一遍,问他们朱渂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问那天晚上朱渂吃了什么摸了什么。 “我明白了,心虚的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心凉如水的人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有一点想不通,对方既然是要朱渂死,为什么干脆不直接毒死他而要让他忍受这么多的折磨,这得是多大的仇和怨?”谢涵插了一句嘴。 “这有何难?若直接毒死的话只怕蜀王府的人都要遭殃了,找不出罪魁祸首的话整个王府的人都要陪葬。”朱泓说完见谢涵哆嗦了一下,忙伸手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你接着往下说,后来呢?”谢涵关心那个下毒之人是谁,追问道。 “后来,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老太监有点问题,通过那老太监我们查到他和一位二十来岁的猎户来往比较密切,据他说是因为猎户时常会给王府送野味和蜂蜜才接触的,可惜等我们去找那位猎户时那位猎户却失足摔下山崖没了。”朱泓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线索就这么断了?那个老太监呢?”谢涵瞪大眼睛问道。 “查了那个猎户的来历,还没有成亲,家中只有一个寡母,寡母什么也不清楚。那个老太监在我们去找那位猎户时就服毒自尽了。” “那蜀王府的其他人呢?于媗呢?” 很难说皇上盛怒之下会不会大开杀戒,果真如此的话蜀王府得血流成河了。 果然,朱泓听了这话脸上一片凝重,“皇城司的人接过这案子了,凡是跟那个老太监和猎户有过接触过的人都带回京城,能提供有用线索的可以戴罪立功,既不能提供线索又不没有跟那两人有过任何接触的都留在蜀中了,男的充军女的卖为官妓,蜀王妃和两个侧妃因为生过孩子被带回了京城,会怎么处置她们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这代价也不小,跟整个王府陪葬也没多大区别了。你觉得这背后之人会是谁?”谢涵问道。 “说不好,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对方怎么会对大皇子下手。若说是对那个位置感兴趣的话未免有点太早了吧?皇上还不到四十,正当壮年呢,现在就开始了杀戮,那得杀到什么时候去?而且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大皇子会对别人构成威胁。”朱泓斟酌着说道。 是啊,朱渂虽是长子,可到底出身太低,就算是养在皇后身边也掩盖不了他生母是一个侍妾的事实,皇上怎么会挑这样的人继承大统? “目前最有希望继承那个位置的是三个人,夏贵妃的儿子,德妃的儿子,贤妃的儿子,对了,还有一位宜嫔的儿子,可这几个人岁数都不大,绝不可能有这个能力。” 当然,这几位皇子是没有,可皇子的生母有啊。 不过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夏贵妃,谢涵就不好把话说太明白,而且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感情上,谢涵都不希望夏贵妃是这个幕后黑手。 可是话又说回来,夏贵妃能宠冠后宫这么多年,绝不会是一个没有头脑没有手段的人,而且朱渂一死,获利最大的应该就是夏贵妃。 毕竟皇后这些年能和夏贵妃平分秋色很大程度上仰仗的便是朱渂,朱渂是皇长子,皇上就算没有把他立为太子的打算,可对这个儿子还是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可反过来说,也正因为这件事获利最大的是夏贵妃,夏贵妃更不应该出手去害朱渂,她目前的地位是最稳固的,没有必要瞎折腾,以她的聪明和阅历,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她会看不明白? 排除了夏贵妃,剩下的就是德妃和贤妃的嫌疑最大,德妃谢涵没有接触过,贤妃顾钰倒真是一个有野心和权欲的人,可问题是她现在根基不稳,孩子又小,似乎也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为他人做嫁衣裳。 分析来分析去,谁都有可能,谁都又没有可能,谢涵被自己的分析搞糊涂了,电光闪念间,谢涵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会不会是徐氏?” 谢涵是想到了太后宫里的那几个和徐氏有染的人,既然徐氏能在太后宫里安插人,那么在朱渂身边安插一两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是没有想过她,可我们手头什么证据也没有,且这个案子又交给了皇城司,我便不能再插手了。”朱泓摇摇头。 其实,主要是他并不认可这个答案,他觉得徐氏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还是那句话,宫变的话皇上有这么多儿子哪里能轮到她的儿子,兵变的话赵王没有兵权,他拿什么跟皇上去抗衡? 可若说是为了一个世子之位报复皇上的话,这个依据似乎单薄了些。 第六百三十一章、表忠心 谢涵和朱泓两人正为这幕后黑手是谁而伤神时,司琪和司书一人拎了一个食盒进来,说高升在外面等着见朱泓。 谢涵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打听朱渂的事情忘了还有阿木尔这尊麻烦呢。 于是,她吩咐高升半个时辰后再来。 待司琪和司书摆好饭菜,谢涵先伺候着朱泓把饭吃了,这才把阿木尔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朱泓。 其实,谢涵离开扬州之际朱泓便收到了府里的急件,知道谢澜出事了,也知道谢涵赶去扬州了,为此他才着急赶回来,目的就是想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了好去帮谢涵。 “没想到我媳妇这么聪明,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解决了。”朱泓半是骄傲半是自责地说道。 骄傲自然是为谢涵的聪慧能干,自责则是为自己在谢涵最需要他的时候没在她身边。 谢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嗔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把事情解决的,若是没有你留下的那几名护卫我想安全到扬州都难,更别提别的。好了,不说这些,就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做吧?” 朱泓听了这话伸了个懒腰,往谢涵身边一躺,“我先睡一个晚上再说,你是不知道这蜀中的路有多难走,我为了早点赶回来都多长时间没有睡个好觉了。” “这样吧,让高升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你们路上商定一下。” 朱泓一下听出谢涵的意思是撵他走,极不情愿地往谢涵的身上蹭了蹭,“还商定什么,他敢让我媳妇受此惊吓并吃了这么多苦头,我能轻饶了他?” “可他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多余的话谢涵没有说。 朱泓走后,谢涵命人去把谢澜带来了,看得出来,他这次受的惊吓也不小,她想安抚安抚他。 姐弟两个正说着话时,王平到了,说是皇上想见见她。 “王公公,皇上的情形如何?”谢涵见王平也不似往日精神,担忧地问道。 “今儿见过世子爷好了些许,也吃了半碗饭,这不才有精神头见谢姑娘。” “那就好,这可真是阿弥陀佛。”谢涵念了句佛,别的她也没敢多问。 和王平进了宫,这次皇上是在上书房见的她,谢涵进门的时候皇上正歪在椅子上翻阅手里的奏折,谢涵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病容的瘦削男子,不知怎么竟然和记忆中的父亲重叠了在一起,眼泪潸然而下,忘了跪下去,也忘了请安问好。 “谢姑娘。。。”一旁的王平提醒道。 “罢了,她还是一个孩子呢。”朱栩被谢涵的眼泪打动了,可以说谢涵这一刻的真情流露比什么言语比什么规矩都令他感动。 “皇上,臣女谢涵给皇上请安,皇上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好好的看着臣女长大。。。”谢涵跪了下去。 “这丫头,合着你的意思是我好好地吃饭睡觉就是为了看着你好好长大呗?”朱栩被谢涵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只是笑过之后眼中又多了抹苦涩。 “皇上不仅要看着臣女长大,还得看着这些皇子皇女们长大,有皇上在身边护着我们,那些坏人才不敢轻易伸手。”谢涵回道。 王平见谢涵提到这么敏感的话题,前胸后背瞬间便湿了,这种话没有十足的证据谁敢说?一个分寸要没拿捏好就是杀头的罪名。 “连你也知道朕身边有坏人了?朕这个皇帝做的是有多失败?”朱栩倒没有责怪谢涵的心思,只是感慨了一句。 “这话臣女不敢苟同,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再则,皇上每天要处理多少国家大事,哪能把精力时时刻刻放在防范这些坏人或小人身上?” “那依你说该如何呢?”朱栩考起了谢涵。 “臣女不知,但臣女知道物尽其用人尽其责的道理,也知道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王平,你这个老货,你跟了朕这么多年都不如一个小姑娘对朕忠心啊,瞧瞧,瞧瞧人家说的话,再瞧瞧你自己,除了会跟朕打哈哈你还会啥?” 王平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把矛头指向了他,忙战战兢兢地跪下去,“回皇上,老奴年岁已高,又没有念过多少书,哪有谢姑娘的才学?但老奴有一样和谢姑娘差不多,那就是对皇上的忠心。。。” “瞧瞧,瞧瞧,才说你你又打这来了。罢了,把谢姑娘扶起来赐坐,我们好好说说话。”朱栩打断了王平的话。 王平见此忙起身走到谢涵身边,把谢涵扶起来,一旁的小太监忙搬了个绣墩过来。 “说说你这次的扬州之行吧。”朱栩问道。 谢涵便从自己接到高升的求救信之后开始说起。 “你说在济宁府的时候是因为梦到了你祖母去世才惊醒的?”朱栩插嘴问道。 “是,那天的事情臣女也觉得好生奇怪,可事实的的确确就是如此,臣女已经打发人回府城去看过了,祖母前些日子的确大病过一场,如今已经无恙了。” 高升、李福和陈武是走旱路回京的,比谢涵早到半个月,进京后陈武便送谢绅和李福回幽州了,除了看视张氏外,还得回去把夏收的租子收了。 谢涵也因此知道她走后张氏因为谢泽的事情和郑氏又生了点闲气。 谢泽考中了秀才,放榜那天可巧赶上他儿子满月,郑氏的意思是想大办一场,回乡下办一场,在府城办一场,可张氏没答应。 二房的日子不比从前,今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再则,不过就是一个秀才,有什么好炫耀的? 可郑氏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二房好容易出了一个秀才,又逢第一个孙子出生,怎么就不能张扬一把? 好在这件事被谢耕山和谢泽两个同时压住了,郑氏才没有闹腾起来,而张氏静养了些时日也好了。 “那后来呢?”朱栩打断了谢涵的走神。 谢涵接着往下说,当说到她从那封信的字迹判断出对方的职业时朱栩又不淡定了,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打断谢涵,而是任由谢涵把事情的经过说完。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一码归一码(一) 谢涵把她这一趟南下扬州的遭遇说完,朱栩沉吟了半响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边有人给鞑靼通风报信泄漏了泓儿的身份?” 谢涵见对方一下就抓住了自己话里的重点,忙诚惶诚恐地回道:“臣女不敢。”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哪敢承认? 因为真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顾家和赵王府的徐氏,其次是沈家,这几家哪家她也得罪不起。 非但她得罪不起,就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动他们,尤其是顾家,顾家若真倒了,只怕鞑靼用不了三个月就会撕毁停战协议。 果然,朱栩一看谢涵这诚惶诚恐的样子,也知道这个话题太敏感,略一顿,换了一个话题。 “那个阿什么的现在何处?他真当我大夏无人了,竟敢跑到京城跑去扬州撒野?” “臣女的管家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的一座庄子里,世子爷答应明日去见他,能达成什么协议臣女不敢确定。” 朱栩听了这话看了王平一眼,王平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小太监转身出去了。 “丫头,你觉得这个阿木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朱栩似是很随意地问道。 “臣女没有见过他,不好妄议。” “但说无妨,你先说说你是怎么从一个人的笔体判断出的职业。” “回皇上,从那封绑架信的笔体看,这人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不是街头那些中规中矩的代笔先生,而是一位常年舞刀弄剑的习武之人或军人,再加上在济宁的时候,臣女的丫鬟曾判断出迷香的原料大部分是出自鞑靼,于是,臣女很自然就想到了阿木尔将军和那个部落首领,再后来在赌场碰到的那几位擅长射箭的北地人,臣女便有五成的把握了。” “五成把握?”朱栩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忽然问道:“丫头,有没有兴趣进宫做一个女官?” “啊?”谢涵不期然朱栩的话锋转这么快,不过短暂的愣怔过后忙跪了下去,“回皇上,臣女没有兴趣。” 朱栩盯着谢涵的头顶看了约摸有半盏茶的工夫,见谢涵一直低着头,脊梁却挺得备直,应该是没有妥协的意思,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平身吧,朕也就是随口问问,你的心意朕早就清楚了,等过了年,朕亲自为你们主婚,不过那小子嘛,可就不能闲着了。” “多谢皇上成全。”谢涵磕了一个头。 说实在的,她有点搞不懂皇上为什么会突然问她一句这样的话又突然收了回去,难道真是随口问的? 从宫里出来,谢涵还有点惴惴不安的。 次日一早,谢涵正带着谢澜练五禽戏时,忽听得朱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司书,让灶房的人给我准备一大碗馄饨,要鲜虾的,再来两屉蟹黄包,饿死我了,昨晚拼了一晚上的酒,今儿一早起来才发现肚子空空的。” 谢涵听见这动静刚要收了拳脚,只见朱泓先冲了进来,“咦,涵儿,你这是练的什么花拳绣腿?” 他是第一次见谢涵练五禽戏,见她伸胳膊蹬腿的跟平日里的端庄稳重十分违和,忙拊掌大笑起来。 “什么叫花拳绣腿?这是明远大师教我的五禽戏,强身健体的。”谢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管用吗?练多久了?用不用我给你找一个御医来调理调理?”朱泓一听是强身健体,很快想起谢涵小时候遭的那些罪。 “管用,这几年没怎么犯病了,对了,你说你昨儿和谁拼酒去了?你不是说回去睡觉的吗?”谢涵这才留心到朱泓的脸色仍是不好,不过精神倒好。 “还能有谁?就那根木头呗。” 原来,昨儿下午谢涵出宫后皇上又把朱泓喊进宫了,想问问他打算如何对付阿木尔,叔侄两个商量了一个时辰,最后朱泓命几个侍卫抬了一千两金子和一百匹锦缎去了城外的庄子。 两人一见面,朱泓先长揖行礼,“小弟今日回京才知将军大人远道而来,是小弟的失礼,都说大恩不言谢,可将军对小弟有过两次救命之恩,小弟一直铭记在心,今日特备上黄金千两锦帛百匹,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朱泓说完,几个侍卫打开了面前的几个箱子,第一个装的是金灿灿的码得十分齐整的一箱子元宝,另两个箱子里则是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差点晃瞎了这些鞑靼兵的眼睛。 尽管一千两的金子和一万两的银票的价值基本等同,可一千两金子带给他们的震撼绝对比那一小盒子的银票要大得多。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摸得着的金元宝啊,是属于他们的金元宝啊。 别说这些鞑靼兵了,就连阿木尔本人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更别说还有两箱子见都没有见过的花花绿绿的锦帛。 原本阿木尔等了朱泓这么多天没见到人,以为朱泓是故意拖着不回京,目的自然就是不想见他,因此听说朱泓来了,他非但不出门迎接反而特地佩上了剑,就是打算见面时好好为难为难对方。 可谁知两人一见面,朱泓竟然如此客气地向他行礼,并送了他一份厚礼,一点也没有皇室子弟的傲慢和骄纵,倒有些令他不知所措了。 “这金子是小弟的意思,这锦帛是我皇上叔叔送的,我皇上叔叔说你救了我,他也该表示表示,我告诉你,这些衣料都是宫里最好的贡品,一般只有那些勋贵大臣立了大功时才会赏赐的,外头就是有银子也没处买的。。。”朱泓见了对方的呆样,偷偷一笑,开启了他的话痨模式。 “我要的并不是这些。”被朱泓的聒噪唤回意识的阿木尔总算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些,可一码归一码,这是我送你的,不是你要的,我方才明明白白说了,这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你没有听懂?对了,我忘了你是鞑靼人,你可能不大会说我们的官话,没关系,我说鞑靼语好了。。。”朱泓很快自顾自地改口说起了鞑靼话。 第六百三十三章、一码归一码(二) 不知是朱泓的自顾自令阿木尔看不顺眼还是朱泓的鞑靼语太过别扭,阿木尔再次打断了他。 “我听得懂你们的官话,也会说。” “听得懂就更好了。记住了,我说的,一码归一码,这是我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说完,朱泓忽然变脸,拔剑指向了对方的心窝。 尽管变故来得太快,可阿木尔身边的随从还是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也都抽出了剑围住了朱泓。 倒是阿木尔见朱泓身边的侍卫都没动地方,挥了挥手,让他的人退下了,不过他的右手却放在了剑柄上,眼睛却是连眨都不眨地盯着朱泓。 “现在我们该算第二笔帐了,你绑架了谢姑娘的幼弟,又想迷晕谢姑娘,害谢姑娘一个女流之辈千里奔波舟车劳顿担惊受怕的,你说这笔帐该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阿木尔淡淡一笑。 这才像一个正常男人的反应,说实在的,方才的朱泓更让他心里没底。 “我不像你,大丈夫做事非得迁怒到女人身上,欺负女人和小孩在我们大夏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所以我要为我没过门的妻子讨个公道,我们两个一对一打一场,我赢了,我们之间的帐怎么算我说了算,你赢了,我陪你去鞑靼走一趟,怎么样,这个赌注是不是很公平,有没有胆量打一场?” 朱泓说完,把剑指向了对方咽喉。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跟鞑靼人打了这么多交道,他对鞑靼人的习性也有了一定的认识。 首先,这是个好斗的民族,一言不合就拔刀;其次,这个民族大部分人都比较仗义,讲义气,只不过他们的义气多半只是逞一时之气,不会长久,很有可能一顿饭或者一顿酒的工夫就变了;第三,他们崇尚英雄,口舌之争永远没有拳头管用。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他们来挑衅大夏输了之后会心甘情愿地签下停战协议,可没多过多少年,他们又可以单方面地毁约,又开始下一轮的挑衅。 所以面对朱泓如此赤裸裸的挑衅,阿木尔哪里能忍得住? “好,打就打,这可是你说的。”阿木尔也亮出了自己的剑。 他是一个职业军人,从十五岁开始就是草原上的巴特尔,摔跤、骑马、射箭,样样都厉害,十六岁进了军队之后又开始修习剑术,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凭的也是他自己的努力。 因此,他不惧朱泓。 因为朱泓的年龄在这摆着,只怕他阿木尔成名的时候朱泓刚从娘胎里出来呢。 再则,朱泓的个子虽然不低,可身量却很单薄,跟他阿木尔的粗壮高大显然不在一个级别上。 还有一点,朱泓的身份是皇家子弟,汉人的贵族一般都是娇养的,出门带一大堆的侍卫,前呼后拥的,这样的实例他在京城和扬州碰到不少。 不说别的,谢澜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都已经是八岁的孩子了,动不动就生病,娇娇弱弱的,连他们那边的女孩子都不如。 所以跟朱泓单打独斗阿木尔还是有信心的,要是换成朱泓的几个侍卫他反倒没有把握,故而,见朱泓亮剑,他也把剑放到了朱泓的肩上回应了他的挑衅。 “好,到底是草原上的巴特尔,痛快,你说,我们怎么打?”朱泓奉承了对方一句。 “规矩你定,我为长,先让你三招。”阿木尔看在朱泓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诚意上,让了一步。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 只见他话音刚落,朱泓当即往后飘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剑,快速地转了半个圈,把剑刺向了他的后背,当然,没有真刺,但他感觉到了剑身抵着自己后背的力度,也听见衣服被划破的声音。 “你,你。。。”阿木尔转过身子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泓。 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他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对方是如何转到他身后的。 “是不是不服?”朱泓问道。 阿木尔点点头。 朱泓再次退后几步,“看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用剑点了一下地,一个飞跃跳了起来,人在半空中的时候剑已经指向了阿木尔的喉咙。 “服不服?”收剑落地的朱泓再次问道。 “你,你练了多少年的剑?”阿木尔呆呆地问道。 “不多,也就五六年吧。”朱泓的确是回到幽州为母守孝期间才开始练剑的,不仅是剑,还有别的武功,因为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他得靠自己。 “好吧,我输了。”阿木尔输的心服口服。 “将军,不比剑术,比骑术和摔跤。”阿木尔的随从建议道。 很不幸,摔跤阿木尔也输了,骑马他也只是以微弱的优势赢了,因此,三局两胜,还是朱泓赢。 “你提了什么条件?”谢涵眉眼一弯,她倒是没想到朱泓的武功会有这么厉害。 “很简单,让他去找恩和,这不算是背叛他的国家,还有,他提出合作做生意,互通有无,交换地定的是海宁。”朱泓笑了笑,上前抱住了谢涵。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如此一来,他不用再为每年给恩和提供的银两发愁了。 “你就是跟他拼酒的?”谢涵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气,推开了他。 “这家伙太能喝了,就想把我灌醉好答应他的条件,他倒是想得美,我喝不过他还玩不过他?”朱泓得意地一笑。 谢涵听了这话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种歪门邪道的小伎俩多的是,刚要打趣他几句,可巧这时司书过来摆饭了,两人便话收住了。 饭后,朱泓又急匆匆地进宫去了,谢涵刚命司琪把幕篱找出来打算去一趟龙泉寺给张氏许个愿,只见司画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说顾家来人了。 “顾家?谁啊?”谢涵一边问一边接过帖子。 “世子夫人。” “请她进来吧。” 人都上门了,谢涵也不能不见,毕竟她和朱澘目前为止还没直接怼上过。 第六百三十四章、帮不了 由于这是谢涵第一次见到婚后的朱澘,且时隔八九个月了,因此当她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美艳女子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小心翼翼地向她走来时着实有几分意外,或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朱澘看着谢涵的呆样,抿嘴一笑。 “有一点,还有一点是不知该怎么称呼你,郡主,世子夫人,或者是表嫂?”谢涵很快反应过来了,回了对方一丝浅笑。 “随便你啦,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该改口叫你二嫂了。”朱澘灿然一笑。 “都说相由心生,看表嫂满脸的笑意想必婚后的生活定是十分的舒心,谢涵恭喜了。” 的确,朱澘面色红润,眉眼舒展、神采飞扬,一看就是家庭和睦夫妻和顺,看来,不仅朱氏对这个儿媳相当的满意,顾铄对这个妻子想必也是呵护有加。 这时的谢涵不可避免地拿朱澘和上一世的沈岚和自己相比较起来,说起来上一世的沈岚虽有顾老婆子的呵护,可并不怎么得朱氏的欢心,也不怎么得顾铄的欢心,日子过的显然没有面前的朱澘顺心。 而上一世的自己就更不行了,除了顾铄对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怜惜之情,顾家的长辈没有一个看她顺眼的,要不然也不会任由顾老婆子和沈岚逼得她一尸两命。 罢了,过去了,都过去了,老话说得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一世她的缘法是朱泓。 朱澘聪敏地捕捉到了谢涵说完恭喜之后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哀伤,眼睛一沉,随即灿然一笑,“谢妹妹不必着急,你放心,你若是成亲了我二哥肯定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的,说真的,我还从来没见过我二哥对谁这么上心过,就连先前的。。。” 不过后面的话朱澘意识到不妥,没有说下去。 因为若说朱泓对谢涵比对他生母还要心重还要在意的话,那么朱泓的人品就会受到诟病,这叫不孝。 “我想今儿表嫂来不是专程为了打趣我的吧?你这么精贵的人儿若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可赔不起,有什么话让人代传一声好了。”谢涵聪明地话转开了,同时也收敛了自己的心绪。 “我倒是想让你来看看我,可我在家左等右等的都不见你上门,只好厚着脸皮来看你了。”朱澘说完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门槛,看了一眼堂屋的桌椅高几,“我们还是进屋上炕好好说说话吧。” 谢涵一听亲自上前掀了门帘,待朱澘上炕后,见炕几上有一把香蕉、一笸箩的干货和几碟子小点心,便上手掰了一根香蕉下来递给朱澘。 “茶不能喝,点心是我家厨子前两天做的,也不知新鲜不新鲜,干货是从外面买的,也不知干净不干净,不如你来一根香蕉吧。” 毕竟香蕉是需要剥皮的,一眼就能看出做没做手脚。 “我还是来一块点心尝尝吧,还别说,还怪想念你家厨子做的东西。”朱澘了然一笑,很随意地捏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并没有接谢涵手里的香蕉。 谢涵见此倒是没再解释什么,改问起顾家的长辈来。 其实,这次回京已经半个多月了,她不是没有想过去顾家拜见一下这些长辈们,可一想起自己在顾家遭遇的那些事情她就没了心气。 再说上一次朱泓和沈岑他们出事后顾老婆子和顾珏朱氏等人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说谢涵就是一个不详的扫把星,她接近谁谁就倒霉,她还怎么登门? 因此,掂掇来掂掇去,这一趟顾家之行她放弃了。 可放弃进顾家不等于她放弃了这份亲情,因此朱澘上门,她该问好的还得问好。 “最近家里的烦心事比较多,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该成亲了,要操心的事情也多。” “这是好事啊,这说明外祖母家人气旺。”谢涵笑着回应道。 “可不是人气旺。对了,我大哥的亲事定在了十月份,你知道吗?”朱澘说完特地看了一眼谢涵。 谢涵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问题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才知道原来沈家表妹心仪的人一直是我夫君,谢妹妹,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当年你和沈家表妹发生的那些龃龋是不是都因为我夫君?”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因为说实在的,我自己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我当年在外祖母家寄住的时候不过六岁,也只仅仅寄住了九个月。后来,我父亲病重我便回到扬州,尽管次年我回扬州时是外祖母打发大表哥去接的我,可我那会才多大能懂什么?再后来我便回幽州乡下守孝,就算期间来过几次京城也没有再住进外祖母家,不过是规规矩矩恪守晚辈的礼数去拜访问候过外祖家的长辈。还有一点,我十一岁那年便被你二哥求娶了,因此,我并不清楚我和大表哥之间有什么事情值得沈家表姐大动干戈的。” 可能是谢涵的话说的有点急促,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点情绪。 可是话说回来了,事关自己的闺誉,任是谁听到这样的话恐怕都会生气的,这跟往自己身上泼一盆脏水有什么区别? “谢妹妹,消消气,消消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偶然听别人说了那么一两句也不齐全,所以才想着找你来打听打听。说实在的,我并不是为我夫君来的,我是为我大哥来的,你也知道,我跟我大哥一向亲厚,我委实不愿意看到他有任何的不好和不幸,可问题是他们两个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了下来,沈家和赵王府都不是一般人家,退亲的话牵扯太大了,所以我才会想着来找你问个明白。”朱澘忙拉着谢涵的手解释。 “表嫂,不好意思,这件事我帮不了你,第一,我的确不清楚沈家表姐为什么不喜欢我;第二,我只是一个外人,不敢妄议他人的事情。”谢涵把手抽了回来。 她才不相信朱澘和徐氏会不清楚沈岚和顾铄的那点旧事,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朱澘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找她来打听这些。 第六百三十五章、军情处 谢涵是拿定了主意不管朱澘问什么都是不干己事不开口,坚决不跳坑,可谁知朱澘挖的并不是她以为的这个坑,而是另外一个坑。 这不,一听谢涵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不好妄议时,朱澘的话锋一转,上前又拉住了谢涵的手。 “谢妹妹,听你这么一说我安心多了,因为连你都不清楚的话,想必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谢妹妹,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表嫂,你贵为郡主,又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个弱女子帮忙?”谢涵再次拒绝了对方。 “还别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上忙,谢妹妹,我是这么想的,你看,你也说了你和沈家妹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恩怨,小时候的事情想必是一场误会。不如这样吧,八月初六我和夫君在家里摆一桌酒,请你和沈家妹妹还有家里的这些姊妹们一起吃顿饭,大家说说笑笑的,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当翻过去了,以后谁也不提了。说起来我们几个都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成亲前不是闺中密友就是表姐妹,成亲后又成了一家人,以后我们。。。” “表嫂,不好意思。。。”谢涵开口打断朱澘的话。 可谁知她刚一开口也被掀着门帘进屋的朱泓打断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去就不去,什么大不了的,你忘了上次在顾家遭的罪了?那一碗杏仁茶还不够你长记性的?” “什么杏仁茶?”朱澘显然是不知此事的,看看朱泓又看看谢涵,倒是没忘了向朱泓行礼。 “好生坐你的吧,你这个样子以后最好别出门,即便出门也别来找我们涵儿,出了事我们可兜不起。”朱泓冷冷地看了一眼朱澘,坐到了谢涵身边。 “二哥,我。。。” “表嫂,你二哥也是关心你,毕竟你的月份也不小了,是该好好在家养着的。”谢涵见朱澘的脸色有点难看,忙帮着转圜了一句。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位郡主,从小是被赵王和徐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能受得了朱泓的刮刺,更别说还有谢涵这个第三人在场。 见朱澘的神色稍缓,谢涵又道:“再则,表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两天我会回幽州,出来这些时日了,我祖母也该担心了,此其一,其二,好容易一个中秋佳节,我得回去团圆;其三,我三姐的好日子定在八月二十,我得赶回去送嫁;其四,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去年在顾家,外祖母和三姨母都说我是一个不祥的扫把星,谁靠近我谁就会倒霉,所以还请表嫂体谅一二。” “罢了,你都摆出了这么多理由,我再说什么就是强人所难了。不过最后这个理由我可不认同,我二嫂可不是什么扫把星,我倒觉得你是一位福星,这话可不止一个人说过,想必二哥的体会最深了。”朱澘说完冲谢涵眨眼一笑。 “福星不福星的不敢说,只要他不嫌弃我将来拖累了他我就烧高香了。”谢涵说完特地合掌念了一声佛。 “谁说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福星。”朱泓忙伸手把谢涵的两手握住了。 谢涵的脸瞬间红了,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瞪了他一眼,又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离他足有两尺来远,这才道:“你今儿不是说想去庄子里看看吗?” 她是怕他忘情再对她做出别的什么亲昵动作来,毕竟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万一朱澘回去之后和顾家的长辈们说起来,谢涵的名声又该跌到谷底了。 “什么庄子?二哥要在京城买庄子?”朱澘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不是,这是皇上送我的一个小庄子。”谢涵回道。 去年谢涵把太后和几位后宫主位送的金子都捐给了皇上修建长城之后,皇上回送了一座庄子给谢涵,庄子不大,也就一千来亩良田,但是庄子里有一片宽阔的水域,适合养鱼养虾,正好解决了瘦西饭庄的食材来源。 “哦,我还以为你们要在京城置业呢。也不知皇上对二哥的将来到底有何安排。”朱澘说完看向了朱泓。 “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涵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 “咦,你不知道?今儿的朝会上听说皇上颁布了一项新的旨意,在六部之外单独设立一个军情处,命我夫君和大哥还有沈岑同到军情处上任,专门负责汇总各地的军情。”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么多天谢涵在京城闲了半个月朱澘都没有上门,昨儿她进宫见了皇上今儿朱澘就找上门来,说白了前面的那些话题都是铺垫,只怕她真正想问的是她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 不对,朱泓也是昨儿刚回来的,他出宫后皇上找的谢涵,而谢涵出宫就他又再次进宫了,若说今儿朝会上的内容跟他们两个无关只怕没有人会信的。 军情处,汇总全国各地的军情,独立于六部之外,这个权限不小,皇上把他们交给了顾铄、沈岑、朱浵,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不信任徐氏了,所以想找一个理由把朱浵弄到京城来?或者说,干脆把这三个人弄到一处,这样的话也方便他随时掌握这三家的动静? 可这么重要的位置皇上确定他有把握看住这三人? 朱澘见谢涵确实是不知情,倒是有几分诧异,因为以她对朱泓的了解来说,这么重要的决策应该不会是他想出来的,所以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决策是皇上自己的主意,跟面前这两人无关。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眼前的朱泓绝不是认识谢涵之前的那个纨绔朱泓了,他变了。 “皇上没跟我说什么军情处,不过他倒是交给了一个任务,去海宁前线巡视一下长城的进度。” 其实,朱泓也没有说实话,他真正的目的是把阿木尔送出国境,皇上担心对方的目的不仅是找朱泓讨一个说法,说不定还想趁机查探一下大夏的江山和人物风情,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 第六百三十六章、各取所需 朱澘得知朱泓要回海宁巡视修建长城的进度,心下着实吃了一惊。 修长城固然是一件大事,而且还是一件花银子如水的大事,皇上派一个可靠之人前往监督巡视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他完全没有必要派一个外行的朱泓去吧? 朱泓一不懂账目二不懂技术,他去了能做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走马观花装模作样地问几句工程的进度,别的他什么也不懂! 可军情处就不一样了,军情处总理的是全国各地的战事,朱泓去了多少有点用武之地,毕竟他在上一场战争中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甚至还有一场战役可以载进史册。 再则,这几年他在谢涵的指导下多少也读了点军事、兵法、兵阵方面的书,正好可以去军情处历练历练。 可皇上却偏偏派他去了海宁,倒是把本该在幽州的大哥弄到了京城,要知道大哥的军事才能比二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皇上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不独朱澘,谢涵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她的理解,也以为皇上会派朱泓去军情处,目的自然是牵制朱浵、顾铄和沈岑三个,因为牵制住了这三人,也相当于牵制住了这三家,如此一来,不管这三家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了。 可皇上却偏偏把朱泓放去了海宁,谢涵也有点糊涂了。 难道说皇上对朱泓的信任更胜于赵王? 想到这,她疑惑地看向了朱泓:“你看得懂账目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万一出事责任可大了。” 她是想起了何昶贪墨的那笔水利款,好几百万两银子呢,好在这些银子查无下落,没有坐实何昶的罪名,否则的话只怕整个何氏一族都得受牵连。 因此,谢涵担心若是这些修长城的官员也跟何昶似的,朱泓肩上的责任可就大了。 “我是看不懂啊,可皇上叔叔又不是派我一个人去,还有别的官员呢,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我看不懂你可以教我啊。”朱泓一边说一边动手剥起了榛子。 “我?我懂什么?难不成你还以为我真是个无所不能的奇才?”谢涵自嘲道。 “也对哦,那算了,我去找别人学。以后咱俩就这么定了,你学会了的呢我就不学了,你不会的我去学,如何?”朱泓说完把手里的榛子吹了吹皮,然后往谢涵的手上放去。 朱澘见谢涵别扭地不想接,噗哧一声笑道:“二嫂,才刚我说的话没错吧?” “什么话?”朱泓忙问道。 “我说二哥肯定会把二嫂放在手心里疼的,果然,连吃个榛子都。。。” “对了,大表嫂,有件事我差点忘了问问,沈家表哥今年也不小了,他的亲事定了吗?”谢涵忙红着脸打断了朱澘的话。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她一直想开口问的,主要是她十分好奇顾钗到底有没有希望进沈家,顾珏会不会给朱氏这个面子,顾沈两家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起嫌隙。 “他,他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倒是听祖母提过一句好像三姑太太在替他张罗呢。” “咦,不清楚罢了,又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不自在起来?”朱泓听朱澘说话的语气不对,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我。。。” “想必是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言语,是我多嘴了。”谢涵倒是猜到了几分缘由。 “我们是外人?”朱泓挑了挑眉,不乐意了,倒是很快又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可不就是外人。” “二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可这是别人的事情,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我不好妄议的,真要弄错了,关乎的是一个人的名声和闺誉。”朱澘解释道。 “哦,你也知道这是别人的事情。”朱泓点点头,瞬间拉下脸来,“方才你向涵儿逼问沈岚的事情时涵儿也说了是别人的事情,你是怎么做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不懂吗?” 朱澘显然没料到朱泓会翻脸,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短暂的愣怔之后,眼圈很快红了,眼泪也掉了几滴出来。 不过她到底是一个高傲的人,忙深吸了两口气,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我,我,我不过是心里有疑问来找谢妹妹问个明白,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妹妹不想说我也没逼她。罢了,我还是不留下来讨你嫌了,我知道,你一直就没拿我当亲妹妹看,我们在你眼里没一个好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 朱澘一边说一边下了炕,谢涵忙上前扶住了她,“表嫂,消消气,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听说孕妇是最不能生气的,气大伤身,伤的可不仅仅是你的身啊。” 她倒不是觉得朱泓做错了,而是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劝朱澘几句,再说朱澘要真出了事,顾家肯定得把这笔帐又算到她和朱泓身上。 不知是谢涵的话令朱澘挽回了几分颜面还是她听进了谢涵的劝,意识到生气对她和腹中的胎儿委实没有半分好处,于是,她低着头把手放在了腹部摸了摸,脸色的表情也和缓了些。 当然,这个和缓是对谢涵。 这不,很快她就抬起了头,无视了朱泓,直接对谢涵道: “谢妹妹,我们出去说话。” 谢涵见此扶着她出了房门,出了堂屋,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了垂花门处。 “谢妹妹,方才你问沈岑的事情,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这件事委实还没定下来,而且因为这件事家里的长辈们最近也挺烦心的,我就不便多嘴说什么。” “没关系的,我明白,我理解,就像是沈岚的事情,你问我,我不也说不敢妄议吗?” 谢涵见朱澘显然不想和她撕破脸,倒也给了对方这个台阶下。 尽管她实在是不喜欢朱澘,每次来访都没什么好事,除了套话还是套话,可反过来说,她也能对方的话里捕捉到一点她想要的信息。 这就叫各取所需吧。 第六百三十七章、六皇子 送走朱澘回来,谢涵见朱泓没在屋里,一问,说是去了对面的书房。 谢涵转身又掀了门帘出来,刚走到堂屋中间,只见高升急匆匆进来了,说是朱泓要见他。 谢涵一听便知他们有正事商量,吩咐司书去通知灶房预备几样朱泓爱吃的饭菜后又回到自己房间。 等待的工夫谢涵闲来无事也剥起了松子,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朱泓才一脸笑意地进来了,第一件事便是拿起谢涵的手瞧了瞧。 “这活你别干了,会把手弄粗的。” “没事的,我又不常做。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幽州?” 朱泓听了这话揽住了她,“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生你什么气?我们两个才是一体的,你护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是怕她气坏了身子,女人在这个时候最是娇弱。”谢涵感慨了一句。 可惜,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娇弱的资本。 “放心,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肯定会比你那什么大表哥好一千倍一万倍。”朱泓明显感觉到谢涵的低落,笑着拍了下她的头。 “咦,哪来的酸味?”谢涵故意吸了吸鼻子,笑道。 “笨蛋,难道你没看见我刚打翻了一个醋坛子?你说,怎么赔我吧?”朱泓配合着比划了一下。 “好了,说正事,你把高升叫来做什么?”谢涵把话扯回来了。 原来皇上的确担心有人又借着修长城的机会中饱私囊,因此才命朱泓前去督察。 正因为朱泓不懂账目不懂工程,所以皇上觉得那些官员们才不会忌惮他,这样他才有可能会查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至于那些账本什么的自然有专门的人去查去看,而且皇上心里明镜似的,那些能公开的账本一般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他要的是那些私下的账本。 “所以你找高升是想打听一下修城墙的大致成本?”谢涵问道。 “不愧是我媳妇,这么快就猜到了。”朱泓呵呵一笑,递给谢涵一封信。 谢涵打开一看,是朱泓写给恩和的,大意是介绍阿木尔的身份和经历,说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留在恩和身边应该会有大用。 “那阿木尔若反悔了怎么办?”谢涵担心的是阿木尔若是察觉到恩和的意图,提前把恩和告发了,那朱泓岂不是引狼入室? “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安排,恩和的部落已经往西北边迁徙了,想收拢一些瓦剌的部落,这个时候阿木尔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谢涵见朱泓说的这么笃定,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在,只是叮嘱了朱泓一句,对恩和那边也得留心些,别看恩和跟现在的可汗之间存在着杀父杀母的大仇,可真要跟大夏打起来,说不定他还得站在他们可汗这边。 “知道了,不说这些,换身衣服准备进宫去一趟吧,我姨母想见见你。”朱泓把话收住了。 这些男人们之间的争斗他可不想让谢涵操心。 谢涵一听是夏贵妃要见她,忙换了身衣服,朱泓把她送到了宫门口,谢涵在一个太监的引领下进了景贵宫。 谢涵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六七岁的身穿宝石箭袖的小男孩带着两个小太监从屋子里出来,见到这小男孩,谢涵身边的太监跪了下去。 “奴才给六殿下请安。” “六殿下?”谢涵一听便知这个小孩就是夏贵妃的儿子,也是当今的六皇子朱渊。 说起来朱渊这个名字还有点来历呢,据说夏贵妃当年分娩之前突然梦到了一股清泉从一座山石后面汩汩流出,皇上听了十分高兴,大笔一挥,赐名朱氿。 可谁知这个名字一出,夏贵妃却吓得跪倒在地,说是氿音同九,九字的含义太多了,分量也太重了,怕孩子承受不起。 于是,皇上思量了一下,改成渊了,说是氿水之潘为渊,大意和夏贵妃的梦境也差不多。 可名字是改回来了,话却传了出去,故而朱渊一生下来便遭遇了众多的关注。 当然,也有嫉妒。 因为凭他母妃夏贵妃的身份,可以说他目前是最有希望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之一,偏皇上又替他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想不令人三思都难。 “你是谁啊?”朱渊见谢涵面生却敢直视他,不由得有几分好奇,歪着脑袋问道。 “谢涵给六殿下请安。”谢涵跪了下去。 “谢涵?谢涵?”朱渊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恍然笑道:“哦,吾想起来了,你是四嫂。” “渊儿,不许胡说,来,这是谢姑娘,你可以叫谢姐姐,等过年和你四哥成亲了你才可以叫四嫂。”夏贵妃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了。 “谢涵参见贵妃娘娘。”谢涵见到夏贵妃,忙跪下去磕头行礼。 “起来吧,我瞧瞧。”夏贵妃上前几步亲自扶起了谢涵,拉着谢涵的手上下瞧了又瞧,“好像又瘦了些,倒是高了不少,出落更飘逸好看了。” “臣女还好,倒是贵妃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谢涵暗示道。 朱渂没了,谁知道那双手会不会又伸向别人,如果有,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朱济、朱沐还是眼前的朱渊或是更小的朱淳? “姐姐,吾听说你的琴弹得特别好,学问也特别好,还做过四哥的先生?”朱渊大概是听夏贵妃和朱泓提过不少次谢涵,因此对谢涵一点不陌生。 “算不上特别好,不过一般人略强一些,六殿下喜欢读书吗?”谢涵见对方长得虎头虎脑的,观之可亲,也生出了几分喜爱之意。 “好了,渊儿,母妃和这位姐姐有话要说,回头有空再让这位姐姐考校考校你的功课。”夏贵妃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考校不敢当,谢涵可不敢当着贵妃娘娘的面班门弄斧。”谢涵拒绝了。 “这话反了吧?夏姑娘的学问可是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本宫算什么?来,跟本宫进屋去,本宫有一年多没见到你,还真怪想你的,今儿把你喊来可不是探讨学问的。”夏贵妃一边说一边牵着谢涵的手进了屋子上了炕。 第六百三十八章、靠近 谢涵本以为夏贵妃找她也是想探探她的口风,想知道皇上和她说了些什么。 谁知竟不然。 谢涵刚一坐下来,夏贵妃便问起她弟弟被绑架的事情,接着又问她这一趟扬州之行顺利不顺利,孩子有没有遭罪等。 得知一切还算顺利,谢澜也依靠自己的机智逃脱了,夏贵妃又笑着夸了谢澜几句。 正说着话时,有人抬进六个大箱子进来了,谢涵一看每个箱子上都贴了一张小签,其中有三个上面写着新娘,其他三个分别是新郎、王府、夏家。 “这是?”谢涵看向了夏贵妃。 “这是你们订亲后本宫命这些宫女们赶制出来的,我知道你身边也有人,针线活做得比这还好,可一来你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二来你对王府和我们夏家的长辈们也不熟,因此,我就自作主张替你准备了点东西,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夏贵妃一边说一边示意宫女们把几个箱子打开了。 其实,夏贵妃的本意是担心谢涵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明白人,虽有几个近亲长辈,可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未必清楚大户人家成亲的规矩,做出来的东西也未必合他们的心意,因此干脆把这件差事揽了过来,准备了几大箱子的针线活,有谢涵的四季衣服各八套,也有女方给男方和男方长辈预备的衣服鞋袜,还有枕头、帐子、床单被面等。 谢涵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细心如此用心,眼圈顿时红了,刚要跪下去谢恩,夏贵妃一把拉住了她。 “真是个傻孩子,这点事情还值当你道谢的?说起来我正经还真该好好谢你呢,泓儿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唯一一点骨血,为他这个不长进的脾气我没少发愁,幸好这些年有你陪在他身边他才有了今天,我心里都明白的。好孩子,我这个做姨母的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可惜,我那个姐姐要是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夏贵妃说着说着也掉泪了。 “贵妃娘娘,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我相信王妃和我父母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说是人死不能复生,可谢涵就是一个特例,因此她相信冥冥中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神佛鬼怪在眷顾她,也有可能就是她父母的魂灵。 “到底是女孩子,说起来话就是贴心,以后没事常进宫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我也好知道些外面的新鲜事。” “好,多谢贵妃娘娘惦记,我会的。” 接下来,谢涵和夏贵妃说笑了一会,说今年夏天的收成,说家里的田产,说饭庄的进账,说即将和阿木尔合作的生意。 当然,谢涵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夏贵妃,她不缺银子,为她以后给夏贵妃提供银两做好铺垫。 这天下午,谢涵是留在宫里用的晚膳,晚膳后,谢涵提出告辞,夏贵妃亲自送她到了大门口。 临出门时,谢涵看了她身边的几个宫女一眼,想了想,说道:“贵妃娘娘,若没什么意外的话,臣女过几天就和二王子一起回幽州了,还请娘娘和六皇子好好保重身体。昨儿臣女也和皇上说了,请皇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只有你们都好好的,才能长长久久地护着我们。” 夏贵妃听了这话再次拉着谢涵的手,含泪笑道:“昨儿晚膳皇上进了不少东西,消息传来,各宫主位都松了一口气,太后老人家还赏了御膳房的主厨不少东西呢,没想到是你劝动的皇上,好孩子,本宫记住了。” 其实,与其说是夏贵妃因谢涵劝动皇上而感动还不如说她是因谢涵主动靠向她而感动。 毕竟这些年她一直拿朱泓当亲儿子般看待,自然也希望谢涵和她没有什么二心。 当然,夏贵妃心里也清楚得很,凭谢涵和朱泓两个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如果他们两个站到她身边来,对朱渊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因此,见谢涵终于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夏贵妃自然是喜极而泣了。 从夏贵妃的宫里出来,谢涵有心想去探视一下惠嫔,可一想到上次她流产的事件,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转身离开了。 次日上午,谢涵原本打算和朱泓去一趟龙泉寺的,谁知正要出门时顾琰打发人来接她了。 依朱泓的意思是想陪谢涵一起去,可谢涵拒绝了。 两人毕竟没有成亲,就这么公然的出入顾家不定又会掀起什么波澜来。 再则,谢涵相信,凭她现在的身份,顾家是决计不敢再对她明着动什么手脚了,因此,朱泓去不去的意义也不大了。 好容易安抚住了朱泓,谢涵这才上了马车来到顾家。 由于是顾琰找的她,因此谢涵进了顾家之后直接被带到了顾琰的内书房,谢涵进门时顾琰正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见谢涵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又写了小一刻钟,这才放下手里的笔。 谢涵见此这才上前磕头问好。 “我听说你来京城半月有余,为何不主动前来请安问好?莫非你打算不要我们这门亲戚了?”顾琰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涵,开口问道。 “谢涵不敢。顾家是我的外家,都说娘亲舅大,谢涵不敢忘了自己的出身,只是外祖母和舅母姨母她们都说我是一个不祥之人,靠近谁就会给谁带去晦气,故而为了外祖母的身子着想,谢涵只好背负着一个不孝的骂名。”谢涵抬起了头辩道。 “巧言令色。她是一个长辈,因为心情不好说你几句你就要记仇?你的孝道你的礼数呢?你父亲在世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大舅此言差矣,我父亲教过我听长辈的话也是一种孝道,外祖母不想见我,她说见到我就会胸口疼乃至于发病病倒,难道我为了维护所谓的孝道和礼数就要把外祖母逼得卧床不起?我以为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不知大舅以为然否?”谢涵说完,直直地看着顾琰。 第六百三十九章、不配合 顾琰被谢涵问住了。 他承认谢涵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可他顾琰什么时候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晚辈讲过道理? “胡闹,长辈说一句你就有十句八句等着,你就这么敬老尊老的?”顾琰辩不过谢涵,只得摆出了长辈的款。 谢涵见此闭上了嘴。 “罢了,回头去找你外祖母正式认个错,以后该怎么走动还怎么走动。” 谢涵听了仍是没有开口。 “我问你话呢?”顾琰不耐烦了,气得吹了吹胡子。 “要去也行,请大舅去做一个见证,省得外祖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又怪到我头上。” “你。。。”顾琰气急,拿起桌上的镇纸想扔过去,不过在看到谢涵倔强的眼神时又放下了。 这一刻的顾琰总算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会一脚把这个孩子踹飞,实在是太难缠了。 “好,就依你。”顾琰深吸了两口气,把心里的这股怒火压下去了。 谢涵见此起身站了起来,揉揉自己跪僵硬了的膝盖,正要往外走时,顾琰又把她喊住了。 “且慢,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听说你弟弟被人绑架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涵一听这话不由得有点警觉起来。 因为谢澜被绑架一事谢涵只告诉过朱泓和王平,王平知道皇上肯定也就知道了,估计夏贵妃不是从皇上嘴里就是从朱泓那知晓的这事。 除此之外,谢涵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而她也相信,皇上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晓这事的?”顾琰一眼看出了脸上的表情变化,问道。 谢涵点点头。 “很简单,你来京城没两天便急急走了,我一打听才知你去了扬州,且你走后没几天我听说码头那有两个小孩子跳水被救上来送到了你家的饭庄。”后面的话顾琰就没有说下去了。 聪明的谢涵猜到多半是顾家找人跟踪她了,他们听说她这么急匆匆地回扬州不多想才怪呢,更何况皇上在瘦西湖边对着一片芦苇荡子大动干戈,顾家能不紧张才怪呢? “当年我家管事跟着三舅他们去鞑靼做生意时认识了一个鞑靼军官,后来二王子出事时我家管事曾经找他帮过忙,对方不知怎么知道了二王子的真实身份,这不战事结束来找我们要谢礼了,本来是想绑架二王子的,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绑了我弟。” 谢涵把大致的过程说了一遍,隐瞒了迷香和赌场那两段,只说她的管事带着她的丫鬟去见对方时才知对方的身份。 “这不,二王子回来后去见了他,两人达成了协议,好像是合作做点生意,算是回报对方。” “就这些?”顾琰显然不太相信。 他当然记得当年顾琦带着高升去做鞑靼做细作一事,原本当时是他想带着高升去的,目的不仅是去查探鞑靼的虚实,更重要的是想逼迫高升说出谢纾的秘密,即便从高升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也要把高升处死。 因为高升死了,谢涵的倚仗没了,谢家的家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打理,顾家这个时候就有理由接管谢家的家业,从而接管谢涵。 可惜,当年父亲没有赞同他的想法,老爷子不知怎么对谢涵起了善心,竟然维护起她来。 正因为当年老爷子的一念之善,顾家那么多年的谋划落空了,最后为他人做了嫁妆。 这件事给顾琰的怨念太深了,每次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的,因此,他是决计不相信谢涵说的话。 可谢涵却点头了。 “我听说皇上好像派了二王子去海宁督察修建长城一事,你可知为何皇上没有派他去军情处?”顾琰不死心,继续问道。 谢涵摇头。 “那皇上昨儿召见你说了些什么?” “也是问我弟弟被绑架一事。” “就这些?” 谢涵点头。 顾琰本来想再问问皇上和朱泓说了什么,不过看了谢涵这个不配合的态度,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罢了,当年他们便拿这个六岁的谢涵束手无策,如今八九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自然更不好对付了。 谢涵见对方盯着自己琢磨了片刻,以为他还会有什么问题,正严正以待时,谁知顾琰突然起身上前了,“走吧,我陪你去见你外祖母。” 谢涵见此虽然疑惑,倒也乖乖地跟在顾琰后面进了顾老婆子的院子。 两人一进门,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便喊了一句,“大老爷来了。” 可能是顾琰没有提前告知他要来,因而小丫鬟的话音刚落,门帘掀开了,朱氏、王氏、李氏还有顾钗、顾钏等人都迎了出来,几乎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是讶异。 “老爷,你怎么这会有空过来?”朱氏看看顾琰,又看看顾琰身后的谢涵。 “大舅娘,二舅娘,三舅娘,谢涵给各位请安了。”谢涵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 朱氏依然只是淡淡地点个头,李氏也只是微微冲谢涵笑了笑,只有王氏仍是一如既往地热情,上前两步拉住谢涵手夸了起来。 “好了,进去吧,她还没见过母亲呢。”顾琰打断了王氏的话,有些恼她的不合时宜。 王氏见顾琰开口了,只得放开了谢涵的手。 谢涵跟着众人进了屋,见顾老婆子正端坐在主位上,谢涵到底还是上前跪下去磕了个头。 “母亲,我方才训了这孩子一顿,气性也太大了些,哪能因为长辈几句话就不来往了?这不,我让她过来给母亲认错,母亲好好教导教导她。”顾琰见母亲依旧板着脸,上前说道。 “罢了,老婆子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哪敢劳烦尊贵的世子妃来看我?”顾老婆子连看都懒得看谢涵一眼,扭头厌恶地说道。 谢涵见此起身站了起来,对顾琰道:“大舅,该我做的我做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就此告辞吧,还请大舅体谅一二。” 说完,谢涵向顾琰屈膝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顾琰没有拦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 第六百四十章、鸿门宴 从顾家回来,朱泓见谢涵脸上有些不虞,哄了她半天,要不是谢涵拦着,他还真想上门去找顾琰理论理论。 而谢涵之所以觉得没必要,是因为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下次来京城时顾家应该不会再有人来逼迫她上门了。 朱泓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顾家。 从谢家出来,朱泓思忖再三,命人拿了他的拜帖去顾家沈家分别请了顾铄沈岑两人,说他在瘦西饭庄备下薄酒请二人叙叙旧。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三人聚齐了,酒过三巡之后,朱泓借着微醉开口了,“都说酒能助兴,来来,顾十一,我们两个来比划比划,虽说我们共事时日不短,可我们两个还没有真正对决过。” “我们两个对决?”顾铄迟疑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了,原来这是一顿鸿门宴。 “别,这地方小,施展不开,又喝了点酒,很容易失手的,不如改天我们约几个人一起去庄子里玩玩,骑马、射箭、狩猎、击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沈岑也看出不妥来,劝道。 “怕什么,走,我们去院子里比划比划,放心,我们只是切磋武艺,肯定点到为止,你们两个要不放心,我们就不比剑术,直接比拳脚,如何?”朱泓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顾铄见逃不过,看了看周围,道:“不用去院子里了,二王子若有兴致的话我陪你在屋子里玩几招吧。” 他是怕两人在外面打架传了出去不好听,好事者一打听,多半就能猜出其中的缘由,到时影响的不仅是谢涵的名声,也会影响到顾家的声誉。 “依你,屋子里就屋子里,沈六,你做一个见证。”朱泓答应了。 沈岑见此,只得命几个随从进来把桌椅搬开了,留出了中间的一块空地。 由于屋子里地方不大,沈岑建议两人比划拳脚功夫,省得一不小心剑会伤人。 朱泓无所谓,他的拳脚功夫也不弱。 只是顾铄和沈岑都没想到的是,朱泓是真打,而且专往顾铄的脸上挥拳。 顾铄的拳脚功夫本也不弱,可他多少有点顾忌,因为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儿朱泓找他就是为了替谢涵出气的! 再则,这种近距离的搏击本也不是顾铄的强项,实战经验也少,打起来也放不开。 因此,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顾铄的脸上就挂了彩,眼眶黑了,嘴角破了。 “停停,再打下去就该破相了,就此罢手吧,二王子该出的气也出了吧?”沈岑见情形不对,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 朱泓看了看顾铄的脸,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收手了,命人重新换了一桌酒菜来。 “知道我今儿为什么打你吗?”朱泓给顾铄倒上了一杯酒。 “为了涵,为了谢妹妹。”顾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错,昨儿你女人就来找涵儿聒噪了一顿,我看在她是一个孕妇的份上忍了,没想到今儿上午你父亲又把涵儿叫去了,回来涵儿脸上就很不好看。顾十一,这些年涵儿在你家经历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清楚,我今天正式警告你,以后你或者你家人谁敢再欺负她让她生气让她流泪,我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我会打到你满地找牙,不信就试试。” “二王子,这事多少和我有一点关系,我听说上次因为我和你失踪的事情,外祖母和我母亲把责任都推到谢妹妹身上了,说她是个不祥的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夫,而我就是受了她克夫的牵连。虽说子不言母过,可我母亲和外祖母的言行当时的确伤到了谢妹妹,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谢妹妹记仇了,我代母亲和外祖母向谢妹妹赔个礼。”沈岑说完,起身向朱泓长揖一礼。 他当然清楚个中的缘由绝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可他不希望朱泓去翻旧账,因为一翻旧账肯定就会翻出当年顾家对谢涵做的那些事,也会翻出沈岚因为嫉妒谢涵而迁怒到阿金,也会翻出沈岚曾经喜欢顾铄的事实,还会翻出顾家曾经想让谢涵做妾的事实。 等等等等。 这些旧账若被翻出来,朱泓对顾家更无好感,这个结只怕越来越不好解。 “沈六,你别以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把以往你们对涵儿的伤害一笔带过,没这么容易,我告诉你一句话,回去警告你妹妹,老老实实地过她自己的日子,别动什么歪心眼子,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放心,我们早就劝好了我妹妹。”沈岑尴尬地回道。 事实上,他并不是很赞成这门亲事,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小辈能做主的,再则,出了那件事之后沈岚的亲事的确成了父母的心病,高不成低不就的,好容易能嫁进王府做一个郡王妃,长辈们哪有不乐意的? 更别说,这门亲事是太后指配的,沈家就是不乐意也不敢公然抗旨的。 因此,种种原因加一起,这门亲事不成也得成。 “放心,我父亲已经和我祖母说好了,以后谢妹妹来京,我父亲会亲自打发人去接谢妹妹来家拜见一下长辈们,别的不强求。”朱泓也忙保证道。 “还拜见什么?去一次被撵一次,我家涵儿缺什么了要自己上门找气受?”朱泓白了顾铄一眼。 “我会和内子亲自陪着的,不会给谢妹妹气受,二王子若不放心可一起跟着来。” “对对,下次谢妹妹来京只怕你们两个都成亲了,可以一起来拜见长辈了,这样别人也不会诟病了。”沈岑忙附和道。 “成亲?”听到这两个字,顾铄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说起来顾铄对这个问题委实困惑得很,因为每次他的心痛似乎都不受自己控制,往往在他还没来得及伤心的时候心痛便猝不及防地先出现了。 可真说起来,他和谢涵之间绝对没有那种生死与共的爱恋之情,更多的是小时候长辈们给他灌输的一种理念,说谢涵会是他的小妾,故而成长过程中他也就习惯了把谢涵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认了 习惯成自然。 因而当顾铄听到谢涵定亲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面上挂不住了。 还有一点,失去谢涵他更多的是一种惋惜,因为他太清楚谢涵的价值了。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顾铄对谢涵也多少也动了些真情,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谢涵从没有回应过他。 正因为谢涵没有回应过他,他才觉得不解,因为他切切实实从谢涵的脸上和眼睛里感受到一种无以言述的哀怨和忧伤,且还夹杂着恨意。 而他也是,每次听到谢涵要成亲要成为别人的女人时,心口总会觉得莫名的疼痛。 还有,谢涵对沈岚也绝对不像她说的那样云淡风轻,顾铄至今能清楚地记得谢涵九岁那年来京穿着一身孝服见沈岚的情形,彼时谢涵眼睛里滔天的恨意似乎要把沈岚吃了。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明明三个没有多少交集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爱恨纠缠? 百思不得其解的顾铄越想越难受,忙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朱泓见此以为他至今还没放下谢涵,不由得又动了几分怒气,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怎么着,是不是还想打一架?” “别,别,德清喝醉了,他今晚喝了不少闷酒,只怕早就不胜酒力了,我送他回家吧,改天我们做东再给二王子饯行。”沈岑忙起身扶住了顾铄。 他可清楚朱泓的醋意有多大,因此万万不希望这个时候再触怒他。 “也罢,散了吧。”朱泓的目的达到了,也不想留下来相看两生厌了。 再说沈岑陪顾铄回到顾家,两人原本商量好了说是在外面喝酒和别人动了手脚,想把这件事遮瞒过去。 可秦氏、朱氏等人哪是这么好骗的? 若真是和外人动了手脚,为何只有顾铄一个人受伤而沈岑却完好无损? 再则,两人的言辞闪烁,经不起细问和推敲,秦氏见此便要把顾铄身边跟着人喊进来问个明白,顾铄一听便知瞒不住了,干脆主动坦白了。 “什么?这个混账,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真当我们顾家是泥捏的呢?走,进宫去,去找太后,找皇后,我倒要问问,皇家子弟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功勋之后的?要是没有我们这些勋贵在前方拼死奋战,这江山还不定。。。” “祖母,你消消气,先听我说,和谢妹妹这些年在咱们家受的委屈相比,我这点伤痛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到了太后到了御前,我们也是理亏的,真翻起旧账来,我们怎么向皇上向太后交代?”顾铄跪倒在了祖母面前。 “是啊,外祖母,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表哥脸上的伤用不了二天就会好的,可真到了御前,事情只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真追究起来,于我们绝无半分好处。”沈岑也帮着说话了。 朱氏这会也冷静下来了。 是啊,朱泓明摆着是为谢涵出气的,真到了御前,不说别的,单单就把那年她给谢涵下的那碗杏仁茶拿来说事顾家的名声就得扫地了。 罢了,这亏暂时只能认了。 于是,朱氏也帮着两个小辈一起劝起了秦氏,说是就当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喝了点酒打了一架,不是什么大事。 “这丫头到底给那混蛋吃了迷魂药,两人还没成亲呢,怎么那混蛋就如此死心塌地地对那个臭丫头?”秦氏看着朱氏问道。 朱氏冷笑道:“这有何不能理解的,两人多半有了苟且之事,当年赵王。。。” 后面的话朱氏没有说出来,可在座的几个人都懂了。 “大舅母,谢妹妹不是这种人,你们不了解谢妹妹,谢妹妹不光善良,还特别仗义。二王子对谢妹妹好是因为谢妹妹救过二王子多次,不说别的,去年要没有谢妹妹,我们只怕还在鞑靼的大牢里关着呢。更别说这场战争我们借了谢妹妹多少光。”沈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借光,借她的什么光?”秦氏和朱氏同时问道。 “没什么,谢妹妹博学多才,看过很多兵法兵阵和兵器方面的古籍典籍,每次有什么好计策好布局好兵器都会抄录下来给朱泓送去,那个投石机的图纸就是谢妹妹送给朱泓的。”顾铄解释道。 “她怎么会懂那些?”顾家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祖父当年就夸过谢妹妹聪明过人,可惜不是男儿身。”顾铄搬出了顾霖的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秦氏听出了孙子语气里的遗恨,忿忿说道。 “母亲。”朱氏喊道,她虽然克制了自己没有往下说,却没有克制自己声音里的怒气。 说起来今日顾铄挨打完全是秦氏这些年种的因,她朱氏都都忍着没有计较,老婆子凭什么还在翻旧账? 难道她不会翻么? “好了,没事了,我跟二王子说了,以后谢妹妹来京就让他陪着来我们家,我去见他们即可,这样的话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顾铄见母亲和祖母起了争执,忙道。 “好了,既然说开了没什么事我也该回去了。”沈岑见此忙提出告辞,他是怕他在场的话长辈们吵起来会尴尬。 此外,时不时还有一双幽怨的眼睛瞟向他,他回应不了,只能躲避。 可有的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 “大哥和表哥都喝酒了,不如我去吩咐灶房煮点醒酒汤来。”顾钗开口了。 没办法,她今年都十六了,再抓不住沈岑,她就该远嫁燕州的了。 “岑哥儿,你就留下来喝点醒酒汤吧,难得来一趟,你外祖母也想你了。”朱氏帮着留人道。 没办法,这个女儿虽然是在外面养大的,可总归是她自己亲生的,她欠孩子的太多了,不想在这件事上再亏欠孩子。 再则,沈岑的确也是一个好夫婿人选,不光家世好,人品也好,没那些花花肠子。 可问题是顾珏看不上顾钗,顾珏因为沈岚的事情还堵着一口气,凭什么要成全顾钗? 第六百四十二章、一报还一报 秦氏的想法和顾瑜差不多,至今也没有放下对朱氏的怨念,再加上顾钗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生不出什么亲昵之心,自然也就没什么分量。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顾钗确实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不管是心智还是才艺或是才能,她都比顾钰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甚至连沈岚都比不上的。 因此,在秦氏眼里,这个孙女是绝对配不上她心爱的外孙的。 故而,听到朱氏留人,秦氏开口了,“喝什么醒酒汤,孩子都出来半日了,家里人多半也担心了,回家去吧。” “可不,天也快黑了,我改日再来看外祖母好了。”沈岑忙把话接过去了。 顾钗见祖母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她,气得眼泪打转了,可当着众人的面,她什么也不能再说了,只得看向了朱氏。 可沈岑都说要走了,朱氏还怎么留人? 况且她也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沈岑,而是顾瑜,于是,她给顾钗使了个眼色,然后命顾铄送客。 待顾铄和沈岑出去后,朱氏故意对秦氏道:“母亲,儿媳明日想带着钗儿进宫去看看她姐姐,母亲可有什么话要带过去?” “不必了,你就告诉娘娘家里一切安好,请她不要记挂,好好伺候皇上带好八殿下。倒是你这我有两句话嘱咐你,听不听得进就看你自己了。”秦氏说到这故意顿了一下,看着朱氏。 “母亲有话请讲。” “你年岁也不小了,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目光要放长远些,做事不能为了赌一口气而不计后果,姻缘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成亲就完事了。”秦氏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记住了。”朱氏说完低头咬着牙应道。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顾钗嫁过去之后顾瑜不肯善待她,正因为此她才想着和顾瑜好好商量把过去的心结解了,否则的话她早就让顾钰请太后下旨了。 可老太婆明摆着看不上顾钗,非但不肯帮忙说和,反而屡次搅合,因此朱氏心里的怨恨也不是一般的深。 其实,要依她自己的意思,她早就想争这口气,她就不信凭顾钗的出身找不到别的人选,可问题是顾钗死活就是看上了沈岑,大有非沈岑不嫁的意思,再加上沈岑自身条件也的确出众,朱氏才不得不拉下脸来求秦氏和顾瑜,可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这对母女就是不松口。 这不,朱氏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搬出顾钰来,可老婆子一句话就把她的心思掐掉了。 是啊,顾钰是能让顾钗嫁给沈岑,可她管不了人家家里的事情,也管不了人家夫妻房里的事情,顾钗嫁过去既得不到公婆的喜欢也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又有什么用? 一旁的顾钗也听懂了秦氏的暗示,红着眼圈说道:“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喜欢我,一个个的都嫌我,我既不漂亮也不聪明,给你们丢脸了,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刚一生下来就被远远地送走,好容易回到自己家却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呜呜,我还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省得你们一个个嫌我碍眼碍事。。。” 说完,顾钗捂着嘴跑出去了。 秦氏气得指着她的背影骂道:“看看,看看,像什么,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孩子?” 王氏李氏见了谁也不敢上前劝,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朱氏更是气得满脸通红,略一思忖,转身去追顾钗了。 顾家发生的这一切谢涵自然不清楚,非但如此,连顾铄被打一事朱泓也瞒着她,他是怕她为难。 接下来两天谢涵哪里都没去,朱泓除了回府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守在谢涵身边,他是怕顾家会来找谢涵算账。 还好,这一次顾家还算明智。 七天后,谢涵一行回到了幽州。 朱泓在府城只待了一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海宁了,而谢涵则留在家里和张氏一起打点起弯月的亲事来,连中秋也没好生过。 弯月的亲事过后,谢涵把谢澜送去了书院,彻底闲了下来,每日里无非就是和张氏说说话,做做针线,再不就是翻翻书日子倒也平静。 寒衣节的时候,朱泓回府城了,带着谢涵亲自去祭拜了夏王妃,也陪谢涵去乡下祭拜了谢涵的父母,之后他便留在府城了,因为朱浵成亲的日子快到了。 令谢涵意外的是,这次沈家送嫁的人很多,不仅有沈岑和沈家本家的人,还有顾铄、顾铮、顾锐等人。 当然,还有沈隽和顾瑜这对做父母的。 沈隽一行是住在将军府的,也就是说沈岚打算从将军府出嫁。 而谢涵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沈岑在到幽州的次日上午便上门来了。 彼时谢涵正拿着一把剪刀站在院子里弯腰修剪盆栽,见到沈岑上门,着实有点意外。 同样,沈岑也有点意外,他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谢涵。 “沈家表哥,你怎么来了?”谢涵站直了身子问道。 “来看看谢妹妹,谢妹妹越发能干了,连修剪盆栽的活都会了。”沈岑走到了谢涵身边,打量起谢涵修剪过的盆栽。 “什么会不会,不过是瞎玩罢了。”说完,谢涵把剪刀递给了一旁的司书,见沈岑对她修剪过的盆栽赞不绝口,便道:“表哥今日来想必不是专程来夸我的吧?” “谢妹妹,我,我。。。”沈岑欲言又止的,似乎有点为难。 “表哥有事请讲。” 沈岑在幽州的这几年,尽管谢涵和他接触不多,但认知却有了很大的改观,不再像对沈岚那样抵触和厌恶。 “是这样的,我母亲想见见你。” “不去。”谢涵连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谢涵的回答在沈岑的意料中,“不去就不去吧。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去。” 说完,顿了一下,沈岑自嘲地笑了笑,又道:“谢妹妹,你说,为何天底下做父母的都想为自己的孩子打算,都想着自己的孩子精贵,却不曾想过,别人家的父母也会同样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别人家的孩子也同样精贵。” 这话显然是话里有话的,却也说到谢涵心坎里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不约而同 沈岑的话的确说到谢涵心坎里了。 她以为沈岑的感慨多半是来自顾瑜,因为她猜想顾瑜想见她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说和她和沈岚,在顾瑜心里,自然是沈岚精贵,所以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一心为自己的女儿打算。 可问题是谢涵是一个没有父母倚仗的人,故而这话给谢涵的刺激就更深了。 “是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谁都明白,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表哥是个聪明人,想必表哥也清楚一点,父母跟父母是不一样的,谁的官职大谁的爵位高谁的背景硬就谁说了算,像我们这种没有父母的,就更只能是任人呼来喝去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想说,其实我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因此我郑重警告过我妹妹让她不要掺合到大王子和二王子的争斗中,只管过她自己的小日子,可她的性格我清楚,心智不足做事却好冲动,难免不会让人当棋子利用了。所以我恳请表妹看在我的薄面上,若发现我妹妹有任何不妥的行为还请告知我一声,我来劝说她。”说完,沈岑郑重地向谢涵长揖行了个大礼。 其实,沈岑一开始的本意还真不是这个。 他的那番话原本是针对顾家说的,朱氏用贤妃来逼他娶顾钗,朱氏一心想为顾钗盘算,因为顾钗说了嫁不成沈岑就做姑子去,朱氏没法,最后还是找了顾钰。 可沈岑委实不喜欢顾钗,他喜欢聪明大气的女孩子,就像谢涵这样。 当然,他也明白,谢涵只有一个,且谢涵已经有了朱泓,他是不敢再生出什么妄想的。 可他就是想找谢涵说说话,想听听谢涵可有什么好建议。 谁知他刚一开口,谢涵却误解了他,而他也没有勇气解释,只好将错就错。 其实也算不上将错就错,这也是他今天来找谢涵的另一个目的,他委实也担心沈岚会不自量力和谢涵对上。 “这?”谢涵没有想到沈岑会如此郑重向她行大礼,一时倒有些不好回答他了。 要知道她和沈岚之间是一尸两命的不共戴天之仇,以前的谢涵是没有能力,奈何不得对方,可如今不一样了,她也有倚仗了,两人若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谢涵是决计不会放过对方的。 当然,谢涵也清楚,沈岚对她的恨也是刻骨的,她肯定也不会放弃任何打击暗算她的机会。 因此,谢涵没法答应沈岑的请求。 可她又不愿意撒谎骗他,说实在的,她没有把对沈岚的恨意迁怒到沈家其他人身上已经是她的良善了,她不可能再退让了。 不能说实话,又不想骗对方,谢涵为难了。 沈岑猜到了谢涵的心思,想再求求情,忽地想到了谢涵刚说的那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好又闭上嘴了。 正冷场时,顾铄突然进来了。 见到沈岑,顾铄着实有几分意外,且还有几分狐疑,“咦,这么巧,你居然跑我前面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哦,是这样的,我母亲想见见谢妹妹,让我过来问问谢妹妹的意思。”沈岑大大方方地回道。 “你要去吗?”顾铄看向了谢涵。 “不去。”谢涵很干脆地吐出了两个字。 “表哥你来做什么?”沈岑反问顾铄。 他可没忘了两个月前朱泓和顾铄打的那一架,万一和朱泓碰上了,岂不又得惹麻烦? “我?我,我来是想拜见一下谢家的长辈,顺便,顺便。。。” “对了,大表哥想必该做了父亲吧?恭喜你。”谢涵把顾铄的话逼回去了。 她猜想顾铄来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一是说和她和沈岚;二是做给外人看,顾家和谢家还是亲戚。 可惜,这两个目的谢涵都没有兴趣。 其实,顾铄今日的目的还真不是这些,他也是想来找谢涵说说话,想和谢涵说说沈岑和顾钗的亲事。 在他看来,沈岑娶顾钗虽算不上一件好事,但也绝不是一件坏事,因为顾钗虽然不够优秀,但品行端心术正,就这一点就比沈岚强多了。 想当年他答应娶沈岚也不是因为沈岚有多聪明有多能干,而是因为沈岚喜欢他,因为祖母和姑母想成全沈岚,如果没有后来沈岚的那一出,他敢肯定,他的妻子绝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沈岚。 如今同样的事情落到了沈岑身上,沈岑却做不到。 顾铄知道沈岑在幽州待了几年,和谢涵也比较熟识,他想听听谢涵是怎么评价沈岑的,想听听谢涵对这件事的看法。 可他没想到沈岑会先一步赶到,因此,这话他就说不出来了,谁知谢涵却主动把话岔过去了。 “哦,是,是个女孩,还没满月呢。”顾铄说到自己孩子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谢涵也笑了笑,她笑顾铄对朱澘也不过如此。 这个时候的朱澘肯定是十分想留住顾铄在身边的,可顾铄竟然跑到幽州来送嫁,不管这是谁的主意,顾家人的凉薄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代又一代。 “恭喜表哥了,回头我。。。” “恭喜什么?”朱泓进来了,后面跟着顾錾。 “好啊,你们两个果然都在这。”顾錾没心没肺地大叫道。 原来顾錾得知顾铄和沈岑来幽州了,想拉上两人约上朱泓喝酒聊天,重温一下以前在军营的那些日子,可谁知进了将军府一问,这两人都先后出去了。 顾錾琢磨了一下,直奔谢家来了,可巧在门口遇到了朱泓,于是便了方才的大喊大叫。 “我。。。” 顾铄刚一开口便被沈岑打断了,“我母亲想见谢妹妹,便命我们两个来接人,不过二王子放心,谢妹妹说了她不去,我们也说了不勉强她。” “你没事吧?”朱泓走到了谢涵身边,仔细地端详着谢涵的脸。 “没事,我拒绝了。对了,你陪着客人吧,我去给顾家表哥准备一份贺礼,恭喜她喜得千金。”谢涵冲朱泓笑笑。 “不用费那个心思,随便让丫鬟们找几样东西就成了。”朱泓叮嘱道。 谢涵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提防 不知是沈岑回去和顾瑜说了什么还是朱泓插手了这件事,总之,顾瑜后来再也没有打发人来找谢涵,而沈岚的亲事谢涵也没有前去参加。 非但如此,她连贺礼也没有送,她怕沈家到时又把沈岚婚姻的不幸怪罪到她头上来,干脆离她远远的。 不过成亲那天的排场谢涵听家下人等说了,说新娘子的嫁妆一共有二百多抬,绕着整个府城转了一圈。 还有,赵王府张灯结彩的,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接连闹了三天三夜,又是花灯又是焰火的,比过年还热闹。 三朝回门时,朱浵带着沈岚和沈家人一起回京了,之后便留在了京城,去军情处走马上任了。 而朱泓则又去了一趟海宁,一个月之后,他带着一堆账本去京城复命了,说是抓到了几个蛀虫。 又一个月之后,谢涵接到了朱泓的来信,说皇上表扬他办事利落,赏了他不少好东西,也把成亲的日子定了下来,五月初十,是朱泓选的,等过了正月就会正式请冰人前来请期。 还有一事,原本他答应回来陪谢涵过年的,可皇上留下了他,理由是太后老人家身子不爽。 具体的详情朱泓没有说,但却给了谢涵一个暗示,说腊八的时候他们一群皇子皇侄在太后老人家的宫里吃腊八粥,可能是太后一高兴多吃了半碗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太后闹了几天肚子。 这话令谢涵过心了。 八宝粥一般是煮的烂烂的好克化的东西,即便因为高兴多吃了半碗也只是肚子有点胀,活动活动就好了,怎么可能会闹肚子,而且一闹还是好几天? 联想到自己上次在顾家吃的那碗加料的杏仁茶,谢涵猜想这八宝粥多半也被人动了手脚。 只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又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自己名下也没有子女,即便她出事了也影响不到后宫的格局,更影响不到朝堂,算计这样的一位老人岂不是损人不利己? 不对,太后若真出事了,朱泓得为她守九个月的孝,这样一来他们五月份便成不了亲。 可五月份成不了,九月十月还是可以成的,婚期推后这几个月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涵摇了摇头。 还有一种可能是那个人针对的并不是太后,而是想通过这件事嫁祸给宫里别的某位主子,联系上次的涟漪落胎事件,谢涵觉得保不齐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放下信件,谢涵坐在炕上略思索了一会,命人去把高升和李福找来,同时也命人去把杜郎中请来给张氏把把脉,开点药调理调理身子。 她也是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济宁城外的兴国寺做的那个梦,明明那个时候她为谢澜担忧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的,可她偏偏没有梦到谢澜却梦到祖母离世,并因此救了自己一命。 不管这是老天给的暗示还是别的什么也好,谢涵不敢大意了,她必须护住祖母,必须护住自己的家人,绝对不能再让谢澜见喜那样的意外发生。 因此,她命高升和李福这段时间勤谨些,特别要提防有人把手伸进来,尤其是吃的东西,不明不白的一律不要,灶房的那几个人也要重新过一遍等等。 高升和李福见谢涵如此郑重,答应着去了。 由于这可能是谢涵在谢家过的最后一个年,因此她和张氏等人商量了一下,今年的除夕到元宵干脆都在她家过,左右她家地方够大,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多,不至于乱了手脚。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想陪着老人家好好热闹热闹,因为成亲后想再这么和家人相聚就不大易了。 张氏红着眼圈答应了。 说起来谢家这些年也算是开枝散叶了,谢沛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谢沁也是儿女双全的人,年初成亲的谢泽也快要做父亲了。 因此,谢家算是真正四世同堂的大家族了。 且张氏和谢春生都年近古稀,平时孙子们都很忙,有的一年也难见几次面,所以一听谢涵说这半个月都在她家过,张氏的确有几分感动。 都这个岁数了,谁不想儿孙满堂谁不想儿孙能承欢膝下? 当然了,她也清楚,如今的谢涵更不差这点花销了。 年夜饭的时候,谢涵特地安排了两个大圆桌,张氏带着女眷们一桌,旁边谢春生带着男人们一桌,令谢涵意外的是,酒席开场之前,张氏居然把酒杯举了起来。 “今年我得先啰嗦几句。”张氏刚一开口眼圈便红了。 众人倒也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纷纷安静下来。 “这两年家里的喜事不少,又是娶亲又是嫁女又是添丁的,可我老婆子最高兴的是我的小孙女总算长大了,过了年也该出阁了。”张氏说到这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了。 “祖母,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我们自己最大的能耐给小妹置办一份嫁妆。”谢沁插嘴道。 “哟,看来我们小二这一年在海宁挣了不少银子,来,跟二婶说说,你打算出多少?”郑氏问道。 她一向对这些事情比较敏感。 尤其是去年张氏夺了她的管家权之后,每个月她只能从张氏手里拿到十两银子的家用,那些铺子的分红和田产的租金都捏在张氏手里,因此,郑氏心里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 此是其一,其二,这一年谢沁在海宁的饭庄生意做起来了,他用头两个月的红利把旁边的院子租下来开了一个客栈,生意正经不错,实在忙不过来,他把单勇带去帮忙了。 其实,谢沁不是考虑过自己的父亲和二叔,只是这两人年龄都大了,而单勇才刚三十几岁,人也活泛,谢沁自然用他了。 还有一点,不管是开饭庄还是开客栈都是要用小二的,谢沁回乡下村子里找了几个人,又从吴氏的娘家找了几个人,郑氏知道后心里多少有点不平。 可她轻易不敢再闹了,因为再闹张氏真要把她休回娘家,但她又怕张氏拿着她二房的银子做人情去给谢涵置办嫁妆,所以便忍不住开口。 第六百四十五章、燕窝 谢沁一向厚道,见长辈开口相问,哪能不回? “我,我。。。” “二哥,别打岔,祖母还没说完呢。”谢涵拦住了谢沁。 张氏瞥了一眼郑氏,“说起来你们有今天的好日子确实是借涵姐儿的光了,就是真倾全力给涵姐儿置办一份嫁妆也不为过。” 说到这,张氏特地停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座的这些人,见大部分人点头了,脸上稍稍好看了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不是一个偏心不讲理的人,涵姐儿这孩子也仁义,早就跟我说了她不用你们大家操心,该置办的一应物件她都置办好了。所以我想说的是,既然我这孙女仁义,银钱上你们亏着她些也就罢了,但做人上不能再亏着她了,家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人,我老婆子今儿把话搁这了,以后你们谁要是合着外人一起来算计我这个孙女,我老婆子做成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祖母,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谢涵不淡定了。 她是想到了她做的那个梦,尽管过去半年了,可她心里时常有点不踏实之感,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是啊,娘,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谢耕田帮着劝了一句。 他是怕郑氏和谢耕山脸上挂不住,再怎么说还有这么多小辈在呢。 “都是一家人,我喜欢有什么话说到明处,省得说我没提醒你们。涵姐儿成亲后,你们一个个都不许去麻烦她,别让人家看了咱们的笑话,说咱们乡下人不懂规矩。还有一点,元元还小,你们这些做哥哥嫂嫂的都帮着照看点,我年纪大了,精神也不济了,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们这些做哥哥嫂嫂的得多想着些。” “祖母放心吧,我们肯定会的。”谢沛先开口了。 只要不牵扯到银钱,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可是话又回来,谢沛还真不是自私抠门的人,只是他条件有限,家里有四个孩子要养,偏孙氏又是一个把银钱看得比较重的人,谢沛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伤了夫妻感情,因此家里的事情基本由着她了。 “就是,祖母从小就教导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和大哥辛苦些多赚点银子,三弟四弟五弟还有六弟几个你们好好念书,多考出几个秀才举子来也不枉长祖父和祖母教导我们一场。”谢沁说道。 谢泽、谢鸿、谢潇几个见此也纷纷附和,就连谢澜也说要好好念书要考状元要护着姐姐。 “还是我这几个孙子懂事。”张氏笑了笑,示意大家开动了。 饭后,一家子仍聚在暖阁里,张氏、谢春生和两个儿子儿媳坐在一起,再加上一个谢沛一个谢沁,六个人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饭庄的生意,也说着这一年的盘算,每个人的脸上都笑意满满的。 而谢泽则带着谢鸿谢潇几个在玩投壶,谢莹带着第四代的几个弟弟妹妹在丢毽子玩,谢涵本来正陪着三位嫂子说笑,忽然司画急匆匆地走过来在谢涵耳边低语了一句,谢涵听了微微变色,起身对孙氏等人说道:“几位嫂嫂慢坐,我出去一下就来。” “出什么事了?”叶慧心细,忙问道。 “没出什么事,就是高叔叔喊我过去跟下人们说几句话,包个红包。”谢涵笑着回道。 一旁的司书见了,忙给谢涵拿了一件大红的织金锦面银鼠毛里的斗篷来,司宝则抱着一个手炉过来了,司画忙去提了一盏灯笼,待司书替谢涵穿好斗篷,司宝把手炉放进了谢涵的手里,几个人簇拥着谢涵出去了。 刚出了暖阁的大门,高升和李福在外面等着,一行人径直到了上房,司琴早已生好了几个大火盆放在屋子的几个角落了。 “到底怎么回事?”谢涵看向了高升。 原来,今儿是除夕,谢耕田、谢耕山两家都没有空手来,每家都带了点东西,都是吃的。 谢耕田拿的是十来只杀好的野鸡以及半扇猪肉,此外还有谢沁在海宁收的一些干山货;谢耕山拿的是十来条冻鱼和一筐冻虾外带一包燕窝。 由于是自家人,也没有什么礼单,又都是吃的东西,因此方氏便直接命他们把东西送去灶房了。 她倒是知道有一包燕窝,也知道郑氏是吃不起燕窝的人,可还没等她发问,郑氏便说这燕窝是小月送她的,她吃过两次觉得十分寡淡无味,放在家里白可惜了,想着谢涵爱吃,谢涵离不开燕窝,便给谢涵拿来了。 这个解释这么合理,方氏听了之后也就丢下这件事了。 谢涵的确是离不开燕窝的,她几乎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吃一盏,可巧今儿是除夕,灶房的人忙着弄饭还没去领料,见到有现成的,便用水发了些,打算炖出几盏来晚上给大家宵夜。 说来也是巧,灶上的厨娘正坐在门槛上择燕窝里的羽毛时,旁边的狗却冲着她狂吠起来。 厨娘觉得有些奇怪,这可是从没有过的现象,以为狗也想吃燕窝了,便摸着这狗打趣了几句。 燕窝炖好之后,厨娘正打算尝尝味时,那只狗又过来对着她狂吠,并跳着打翻了她手里的碗。 这下厨娘更觉得蹊跷了。 想来想去,便找了高升家的,高升家的找了高升,高升吓了一跳,想起谢涵交代他的话,便把司画喊去了。 司画没有闻出什么异味来,她命人找来一只鸡试了试,鸡吃过之后一时并没什么反应,可过了一刻钟后便有点蔫蔫的,倒是也没死。 “这样吧,先别惊动任何人,查查这燕窝的来源,还有,过两天把这燕窝送去杜郎中瞧瞧。”谢涵很快做出了决断。 说实在的,上一次郑氏手里多出来的那一千两银子谢涵就觉得不对劲,还有后来郑氏和邻居合伙买的庄子明明是赔钱的买卖,可那个邻居却偏偏原价把郑氏手里的股份买了回去,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谢涵怎么想怎么觉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第六百四十六章、不衬 令谢涵没想到的是,她刚说完要把这包燕窝给杜郎中送去,高升家的便拦住了她。 “别,小姐,方姨娘说二太太的燕窝就是大小姐送的。” 从杜家出来的燕窝再送回杜家去,杜家能承认吗? “什么,这是大姐送来的燕窝?”这个答案可就太在她意料之外了。 小月怎么可能会害她? “不是大小姐送到这来的,是大小姐送给二太太,二太太吃了觉得寡淡,说白放着可惜了,想着小姐喜欢吃,就给小姐送来了。”高升家的解释道。 谢涵听了摇摇头。 这个理由就更说不通了。 杜家这几年一直在吃老本,尤其是战事最紧张的那三年,杜家的药铺关了,田产荒了,几乎没有进账,而小月这几年却添了两个孩子,日子着实有点捉襟见肘的,谢涵没少找各种理由贴补他们。 也就是去年战事结束后,杜家的药铺重新开张了,田地也有人租种了,杜家的日子才缓过来些。 可也只是缓和些,过了年正月里杜廉还得进京赶考呢,这不是一笔小费用,小月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银子给郑氏买燕窝吃? 难道是别人送给小月的,小月不知情所以送给了郑氏,而郑氏不知情又送给了她? 可谢涵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假设,这么贵的东西,即便郑氏觉得寡淡,她也可以拿去卖了或者给谢泽的妻子吃,不大可能会给谢涵送来。 “高叔叔,这件事交给你了,还是把东西给杜郎中送去瞧瞧,别说是谁送来的,还有一点,查一查近期我二婶和谁走得近。” 谢涵怀疑这燕窝八成是别人送的,且郑氏八成也知道这燕窝有问题才会给她谢涵送来,至于借口说是小月给的,多半也是为了让谢涵放心地食用。 交代好高升,谢涵又命灶房的人重新泡了一包燕窝,这才带着众人回到了暖阁,刚一进门,张氏便看见了她,忙向她招了招手。 待谢涵走过去,张氏忙伸出手来握住了谢涵小手,“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情非要你自己出去?” “没什么,去安排几样宵夜了。”谢涵说完,装作无意地转向郑氏,“对了,二婶,我才听灶房的人说你今儿给我送了一包燕窝来,二婶也是,我也不缺这一口,三嫂正怀着身孕呢,我听说孕妇吃这个正好,不如一会我打发他们给三嫂拿来。” “不用了,你三嫂和我一样,都是穷人出身,吃不惯这粘粘糊糊的东西,觉得还不如一碗炖肉来的香,我寻思着也就你喜欢吃,我白放着也是可惜了。好侄女,才刚你祖母也说了,这些年我们借你的光借大了,二婶心里明白,你就别推来推去了。”郑氏忙摆手道。 “燕窝?你哪来的精贵东西?”张氏听懂了二人的对话,问郑氏道。 “这不小月前些日子听说我老是胸闷睡不好觉的,便给寻摸了些来,谁知我吃了几次觉得也不管用,味道也不怎么喜欢,想着也就涵姐儿喜欢便给涵姐儿送来了。” “你又去找小月要东西了?你这个婆娘,小月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亏你还是当娘的,你。。。”张氏刚要张嘴骂人,忽然意识到今儿是除夕,把话收住了,“算了,我跟你也说不通。” 另一桌的孙氏听见了这话,笑着看向了李福秀,“没想到三弟妹也是有福气的,竟然连燕窝都看不上,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也就在涵姐儿这尝过一次燕窝是什么味道。” 这话声音有点大,谢涵听见了接过来,“大嫂要这么说的话我这就命他们炖几盅过来,正好今儿守岁,回头饿了一人一盅,就用二婶送来的,应该还在灶房放着呢。” 说完,谢涵命司书跑一趟。 “这孩子,倒是真惦着我们,只是这东西也不多,还是留着你们小辈吃吧,我们不拘来点什么就行。”郑氏忙道。 “小妹,我,我也不用的,婆婆说,这东西精贵我们不衬吃,还是给小妹留着吧。” “看你们一个个说的,我至于连盅燕窝都不舍得?”谢涵说完看了司书一眼。 司书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谢涵主动换了一个话题,和张氏等人说了会话,又去和谢泽几个玩了一会投壶,随和又跑去和谢莹几个玩了一会沙包和毽子,最后还是回到孙氏几个身边。 “三嫂,就这一会你还不闲着,做什么呢?”谢涵见李福秀的拿着个绣绷子一边扎几针一边回应几句大家的话,很少主动问话,便拉着她攀谈起来。 “绣一个肚兜,这不明儿就正月了,也不能拿针了,想着今儿赶出来。”李福秀腼腆地笑了笑。 “你三嫂比我还勤快呢。前些日子一直忙着绣荷包卖,说是年底了要的多,能卖个好价。这不荷包不做了才想起来孩子要用的东西还没准备齐全呢。”叶慧笑着回道。 “不会吧,这一年的分红还不够你们花销的吗?”孙氏问道。 “够,够,我是自己闲着没事,见二嫂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也跟着绣了点,相公念书,家里用银子的地方多。”李福秀说完,怯怯地往郑氏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二弟妹也是,二弟如今出息了,也不差你这一点,你呀,还是好好学着出去走动走动,别成天闷在家里,也学着花点银子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孙氏上下打量了叶慧一眼,同时余光也把李福秀扫了一眼。 今儿是除夕,也不用大家动手做事,因此她们都把自己的新衣服穿了过来,孙氏是一件绣着“卐”字的银红色绸子面黑狐狸皮底的褙子,叶慧则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贴身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狐狸毛的半臂,李福秀则穿了一件七八成新的大红绸子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兔毛的半臂,也是七八成新的。 又是做荷包贴补家用又是穿旧衣服过年,这李福秀在谢家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第六百四十七章、有问题 谢涵正琢磨李福秀在郑氏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时,高升家的带着几个婆子来了,每人手里提了两个食盒。 谢涵待司书几个把东西摆好,自己先端了一盏燕窝给张氏,其次便是吴氏和郑氏,剩下的几盏便命司书司画给孙氏、叶慧几个送去。 “什么好东西,有我们的没?”谢潇跑了过来。 “有啊,给。” 谢涵说完给他端了一盏,同时留心了一下,郑氏并没有拦着她,自然也没有拦着谢潇,谢潇接过碗三口两口就吃进去了。 这倒是令谢涵有点疑惑起来。 偏这个时候一旁的李福秀端起了自己的那盏送到谢泽面前,说是给他分一半,因为细心的李福秀发现一共就送来十盏燕窝,够不上一人一盏。 “没事的,我以前在小妹家吃过,你吃了吧。”谢泽贴心地说道。 李福秀见孙氏和叶慧等人都端起碗自己吃了,倒是也没再推辞,坐下低头吃了起来。 而坐在张氏身边的郑氏也端起了碗,吃了几口之后抬起头笑道:“到底是行家,做出来的东西跟我们做的就不是一个味,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涵姐儿,回头替我问问厨娘是怎么做的?” “问这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吃得起燕窝的人家?”吴氏随口回道。 “娘,二婶今非昔比了,这燕窝可不就是二婶送来的?”孙氏插嘴说道。 谢涵对这些打机锋的话没有兴趣,她奇怪的是郑氏居然端起碗吃了起来,且也没有拦住谢潇和李福秀,要知道李福秀是一个孕妇,出了问题极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的。 难道说郑氏不清楚这燕窝有问题?还是她清楚谢涵已经把燕窝换掉了? 次日,因是大年初一,谢涵早早便起来了,她要陪着张氏去附近的寺庙上香,这是前一晚上便说好的,同时作陪的还有吴氏、郑氏等人。 好巧不巧的,谢涵几个下了马车往里走的时候,迎面出来了一个三十五六岁身穿枣红色狐狸毛斗篷的妇人,旁边还跟着一位跟谢涵年龄相仿的小姐,见到郑氏一行,妇人满脸堆笑。 “这就是老夫人吧?我是谢太太的邻居,常听谢太太提起你们。” 谢涵一听这话倒是好好打量了对方一眼。 从口音中听出对方应该就是本地人,长相一般,但皮肤比较白净,从身上穿的斗篷和手上戴的金镯子看,家境应该比较殷实,别的谢涵就分析不出来了。 对了,还有一点,对方说话很利落,性格应该很开朗,有点八面玲珑的意思。 这不,谢涵刚想到这,对方就看着谢涵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谢姑娘了,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标致的人物,我也算是开眼了,跟谢姑娘一比,我家蓉儿连个丫鬟都不如呢。”妇人推出了她身边的女子。 听郑氏说,这位邻居夫家姓姚,人称姚太太,旁边的姚蓉比谢涵小一岁,今年十四。 “姚太太说笑了,在每个当娘的眼里,自家的孩子都是最好的。”谢涵笑着回道。 “可不是这话,要不怎么说母不嫌子丑呢?好了,我不耽误你们进去上香了,有机会的话大家一起坐坐,不知老夫人可否赏个薄面?”姚太太看向了张氏。 “罢了,大过年的谁家都是一堆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张氏委婉地拒绝了。 姚太太倒是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大家告辞了。 从寺庙出来,吴氏突然向郑氏说道:“弟妹,你不是和这位姚太太好吗?我瞧着她女儿倒是跟小四挺般配的。” “嗐,你以为我没这个心思?可我担心人家未必瞧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四今年说要下场子试试,要是能考个秀才回来我就舍出我这老脸去试试。”郑氏拍手说道,说完瞟了张氏一眼。 “娶妻不娶高,小四今年才十七,过两年再说也不迟。”张氏显然对这户人家没有好感。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无缘无故的就一普通邻居关系,她凭什么愿意拿出好几千两银子和郑氏一起合作买庄子? 如果说她手里银两不足想找郑氏拆借还能说的过去,可事实是那庄子亏本了,她不好意思连累郑氏便主动把郑氏手里的五成股份原价买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姚家不缺银子,姚家只是想带挈郑氏一起挣点银子,换句话说,姚家在找理由给郑氏送银子! 邻居,这可能吗? 若说这户人家没有所图,张氏是打死也不信的。 当然,谢涵也是不信的。 可高升查过了,这姚家还真就是从镇上搬来的,就是一普通地主,因为运气好胆子大倒卖田地发了些财所以搬到城里来落户了,别的没有也没什么。 不过今儿谢涵一见倒是发现这姚太太知书识礼,不像是一般的土财主出身。 要知道孙氏的娘家也是镇上的乡绅,孙氏的兄弟也都念书识字,可孙氏却目不识丁,听孙氏说,镇里的女子识字念书的极少极少,因此这姚太太的出身就值得推敲了。 回到家里,谢涵见司画正在探头探脑的,便知她从杜家回来了,准是有什么发现。 果然,谢涵回到自己房里后,司画跟了进来,说这燕窝被一种药水浸泡过了,一般人偶尔吃一两次没关系,可时间长了可能就会导致健忘、痴傻、不孕等。 “大小姐那怎么说?” “大小姐说一个多月前确实给二太太送了点燕窝去,说二太太最近胸闷气短,是杜郎中建议她吃一点燕窝的,因此大小姐便把半年前小姐送给大小姐坐月子的燕窝转送给二太太了。” 原来是这样。 可问题是谢涵送去的燕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她吃的燕窝一般都是高升从扬州带来的,怎么到郑氏这转了一圈就出问题了? “找机会问问二太太身边的人,看看二太太最近和谁走得近,还有,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认识一下姚家的人。”谢涵说道。 她还是觉得这个姚太太有问题。 至于郑氏这,谢涵暂时不想惊动她,她想把她幕后之人揪出来之后一并算账。 第六百四十八、摊牌(一) 因为这包燕窝,这个正月谢涵也没过好。 先是司画从郑氏身边的丫鬟嘴里套出了话,说是郑氏和姚太太关系很近,好像又在合作什么生意,具体做什么丫鬟不清楚,但丫鬟知道这生意好像很挣钱。 没两天,李福陈武从乡下回来,查到姚家是二十年前搬到镇上的,据说好像是从府城搬去的,这些年在当地做了不少好事善事,诸如怜贫爱老扶危救困等,赢得了不少好名声。 此外,两人还查到姚家在乡下还有不少田产铺子,乡下的老房还养了不少看家护院的。 再没两天,高升查到了姚家在府城有一家当铺,且利用这个当铺偷偷地放印子钱,估计郑氏和姚家合作的就是这个生意。 这下谢涵怒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郑氏竟然如此冥顽不灵,她自己吃过放印子钱的苦竟然还想着去挣这种黑心钱,她到底想干什么? 元宵节这天,谢涵仍是像往年一样把杜家、李家都喊来聚聚,不过今年多了顾璟一家。 饭后,谢涵把谢耕山、小月、谢泽、谢鸿、谢潇喊到了书房。 “小妹,该不是我娘又惹什么祸了吧?”小月一看来的都是二房的人,只除了一个郑氏,心下不免有点慌慌的。 谢涵笑了笑,看了司画一眼,司画从书桌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包裹放到书桌上,打开包裹后她退了出去。 “小妹也是的,吓死我了,干嘛又给我送燕窝?”小月一看是包燕窝,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涵姐儿,这燕窝不是那天你二婶给你送来的吗?”谢耕山倒是认出了这包东西,那天郑氏是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的,且还解释了半天,因此他印象比较深,毕竟他们家这样的人家是极少见到这种精贵东西的。 “二叔认得就好。”谢涵笑了笑,紧接着把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先说了一遍。 “不可能啊,那天晚上的燕窝我媳妇和小五都吃了呀,连我娘自己也吃了呀,怎么可能有问题?”谢泽第一个反应过来了,提出了疑问。 “对啊,我是第一个吃的,我娘也没拦我,我现在不好好的?”谢潇也回过味来了。 “小五别着急,你吃的燕窝肯定不是这包燕窝,以小妹的聪明,她既然发现燕窝有问题怎么可能还会给大家吃?”谢鸿倒是想到了另一层。 “可咱娘并不是清楚小妹会换燕窝啊?”谢泽还是不太相信谢涵的说辞,或者说他不肯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 “这包燕窝我第二天命司画拿去给杜郎中看了,杜郎中说一次两次没关系。”谢涵说完,把杜郎中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把司画去试探小月的话也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好好的大年初一司画怎么会有空跑来找我闲聊?”小月倒是信了,脸上一片惨白。 谢耕山是黑着脸,谢泽、谢鸿、谢潇三个是面面相觑。 “小妹,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娘,我娘怎么会害你呢?她,她。。。”谢泽还抱有一丝希望。 “对啊,她,她就是贪财了些,怎么可能会害你?”谢耕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巴巴地瞅着谢涵。 “不知你们还记得去年她借印子钱买庄子一事?”谢涵把她参股姚家私下放印子钱的事情抖落出来。 “小妹,你说的是我娘吗?我娘怎么可能这么坏?”谢潇的眼圈红了。 “二叔,大姐,三位哥哥,我今儿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是因为我还拿你们当亲人,但二婶绝对不行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二婶了,我决计不会把她再留在我身边了,谁知道她下一次又会拿出点什么来,我不可能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所以。。。” “涵姐儿,你放心,我会管住她的,决计不会有下一次。”谢耕山忙许诺道。 谢涵摇了摇头,“二叔,你保证不了的,我想她走到这一步未必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收不住手了,当年元元的见喜已经给我一个教训了。” “元元见喜怎么回事?”小月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书桌。 谢涵见问,便把当年谢澜见喜前郑氏送衣服的经过说了一遍,“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是元元唯一的一次意外。还有就是,去年我才知道二婶手里竟然多了一千两银子的私房,问她她说不出来历,所以我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了。” “小妹,会不会你搞错了,我娘,我娘的银子,要不,要不,把我娘喊来问问,我娘怎么可能会去害小弟?”谢潇上前扯了扯谢涵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月听了这话擦了擦眼泪,拿起书桌上的燕窝,“我去问个明白。” “大姐,你怎么问?问出来之后呢?”谢泽问。 “问出来之后?”小月茫然了。 是啊,问出来之后呢? “休了吧,让她回娘家,她手里也有点私房。”谢耕山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事实上,要不是他一而再地软弱一而再地念旧情,郑氏早就该被休回娘家了,不冲别的,就冲她对老太太做的那些事也该被休了。 “祖母那边怎么说?祖母受不得气的。”谢泽红着眼圈问道。 “祖母那边我来说。”谢涵说。 “不用,我有主意,祖母那边不用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包燕窝让娘吃了,我宁可娘变痴变傻留在家里伺候她也不愿她接着害人。”小月咬着牙说道。 小月的果断有些在谢涵的意料之外,因为以前的小月就是一个善良、软弱没什么大主意的人,可如今的小月倒有几分让她刮目了。 只是这种变化却让谢涵心疼了,因为一个人的成长绝不是无缘无故的,她自己就是一个实例。 想到这,谢涵上前抱了抱小月。 “小妹,大姐对不住你,我娘,我,你,你能不能饶了她这一次,我。。。”小月抱着谢涵呜呜哭了起来。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要逼自己的亲娘吃毒药她也做不到啊。 第六百四十九章、摊牌(二) 那个人不是别人啊,是自己的母亲! 逼自己的母亲吃毒药把自己的母亲毒傻了,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事情吗? 可问题是谢涵也不是别人啊,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的小妹,是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可怜人。 要是没有谢涵,他们这一大家肯定还在乡下待着,她小月也不可能嫁给杜廉,谢泽也不能考中秀才。 这些小月都明白的,也为此没少发誓要多疼这个妹妹几分的。 可如今却被逼到一种两难的境况,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重情重义的小妹,怎么选? “还是先找咱娘确定一下吧,看看娘怎么说。”谢泽见小月哭的这么伤心,自己也忍不住落泪了,说到底他也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们想确定这燕窝真假也容易,这样吧,我和二叔以及三个哥哥躲起来,让司画去把二婶找来,就说大姐有事找她。”谢涵出了个主意。 她知道,不让他们亲眼亲耳确认这事,他们不可能相信的,毕竟谢涵再亲也亲不过他们的母亲,这个道理谢涵还是明白的。 谢耕山几个听了也只得点头同意,这个时候的他们对郑氏还是抱了一丝幻想的。 谢涵走到外面对着司画耳语几句,随后带着谢泽三个躲在靠里的一张书架后面,谢耕山躲在他们前面的一排书架。 郑氏进来时小月正在外面一排的书架上找东西,“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他们几个呢?” “哦,三弟他们带着小妹出去看花灯了,我留下来给相公找几本书。娘,先你坐下来吧,一会我有话跟你说。”小月没敢抬头细看郑氏,因为她的眼睛哭过了,眼圈肯定还是红的。 郑氏倒是听出小月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刚要开口便看见了书桌上的这包燕窝,脸色变了变,“这燕窝怎么放这里了?” “哦,那是小妹给我的,小妹说相公过些日子要去赶考,让我每天给他炖一盅补补身子。” “别,别给他吃。”郑氏一着急声音有点像尖叫。 “怎么啦?小妹又不是头一回给我燕窝。”尽管很失望,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小月还是不死心。 “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最近身子也不好,还不如给我拿回家吃了吧,你给姑爷再买一点吧。”郑氏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燕窝包起来,“对了,你小妹给你这燕窝说什么了吗?” 郑氏也是忽然想到除夕夜那天的燕窝宵夜,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说了,说相公要吃不了就给福秀送一点,福秀正怀着孩子也该补补。”小月转过了身子,看着郑氏。 “她?算了,她也不衬吃,还是我自己留着慢慢吃吧。”说完,郑氏忽然发现了走到自己面前的小月,仓促间倒是也发现了小月的异样,“闺女,你,你怎么哭了?” “我,我,我方才和小妹说了会话,听二弟说她家海宁的生意做的不错,我想入一股,娘,你也知道,相公一直在念书,家里孩子又多,我,我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可小妹没答应,她说答应我就得连新月弯月一起答应,她说这两年她亏空了不少,现在外面还欠着银子,我听了之后有点难过起来,所以就没跟他们出去玩。” “行了,这点事还值当你哭,不就是姑爷赶考没银子吗?娘给你拿一百两,赶明儿等姑爷中了状元回来,你也就熬出头来了。”郑氏上前摸了摸小月的脸,安抚道。 小月一下泪崩了,抓着郑氏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的就是喊“娘”。 “好了,不哭,不哭,不就一百两银子吗?娘不给你们花还能给谁花?”郑氏抱住了小月。 “娘,你哪里来的银子?”小月擦了擦眼泪,想起来还有正事没问完。 “娘的私房啊,好了,别打听了,娘给你银子你就拿着。” “不,我的意思是娘要是能找到生钱的法子,我也想试试,娘也知道,杜家的日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家里孩子也多,这些年全仗着小妹接济,可小妹成亲后要去京城,以后只怕也顾不上我了,我。。。” “这倒是,谁有也不如自己有,这样吧,娘知道你有点私房,你把那些银子拿来给我,我去和姚太太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你也入一股,她家有一个当铺,生意好着呢,我把五百两银子放进去一年翻了一番。” “什么生意一年能翻一番?”杜廉进来了。 “相公,你怎么来了?”小月吓了一跳。 “娘子,为夫没用,连累你了。”杜廉惭愧地低下头了。 “相公说的什么话,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我是。。。”小月猜想方才的对话只怕有一部分被杜廉听了去,有些不太好解释了。 “姐夫多心了,大姐是在为我确认一件事。”谢涵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了。 “你,你不是去看花灯了吗?”郑氏的嘴巴张了起来,很快又转向了小月。 “还有我们,娘。”谢泽谢鸿谢潇三个依次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还有我。”谢耕山最后出来,黑着一张脸。 “你,你们在做什么?”杜廉看出了不对劲。 “二婶,我们去长辈面前说吧,今儿把事情做一个了断,对了,别忘了带着你手里的这包燕窝。” “涵姐儿,这燕窝怎么啦?”郑氏猜到了几分真相,可还想挣扎一下。 “没什么,正好给你留着吃,从明儿开始,我会命人专程给你炖上专程看着你吃。”说完,谢涵喊了一声司画司书。 两人很快掀了门帘进来。 “小姐放心,奴婢好几年没做这事了,想当年在乡下奴婢天天盯着林先生喝杏仁茶,才三天林先生就受不了全招认了。”司书笑呵呵地进来上前去接郑氏手上的包裹。 郑氏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惊吓之下手不自觉地一松,手里的包裹掉下来了,谁知司书要去捡的时候,郑氏突然疯了似的踩上了这包燕窝。 第六百五十章、摊牌(三) 谢耕山几个一看郑氏的动作,更是脸如死灰。 “看来,二婶心里清楚的很,到底是谁给你的燕窝?”谢涵扯了扯嘴角,苦笑一笑,问道。 “没,不清楚,我什么也不清楚,我,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不对啊,我怎么突然把这燕窝踩坏了,我,我在做什么?我最近怎么老是糊里糊涂的?”郑氏蹲下来开始扒拉着地上的燕窝渣子。 “没关系,我既然能知道这燕窝里有什么自然也有法子重新配,不过我可没有燕窝给你配,直接放进粥里给你喂进去。”谢涵的脸上一片清冷。 “你,你,你什么意思?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狠毒?我是谁,我是你的二婶!”郑氏忽地站起来跳起脚来指着谢涵骂道。 “很快就不是了。”谢涵冷笑一声,看向谢耕山。 “娃他爹,她,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郑氏惊恐地上前抻住了谢耕山的衣服。 “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谢耕山看了郑氏一眼,闭上眼睛狠心地把郑氏甩出去,随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由于谢耕山用力比较大,郑氏退后几步撞到了书架上,书架晃动了几下,虽然没倒下来,可有不少书掉了下来砸在了郑氏的头上,小月谢泽几个见此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张氏和谢春生两人来了。 原来是新月和弯月过来找谢涵,见到这边的动静,知道事情闹得不小,忙回去把祖母和祖父搬来了。 “祖母来的正好,我有一件事和祖母商量。”谢涵一边说一边扶着老太太回到对面屋子她的炕上,一面细细地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新月一听这消息这么劲爆,忙命身边的丫鬟去把自己父母喊来,吴氏知道了,孙氏、叶慧和李福秀等人也都知道了,梁茵、纪氏、杜郎中几个也知道谢家又发生大事了,纷纷提出告辞,司琴和司琪把人留下来了,并把大家请到了张氏的屋子里做一个见证。 “杜老爷子,你来说说这包燕窝里有什么?”谢涵开口了。 杜郎中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倒是也没相瞒,把这包燕窝被药水浸泡一事说了出来。 张氏一听这燕窝吃了不能生育且还会变成痴傻儿,拿起炕帚就往郑氏身上打去,而郑氏也早就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说,到底是谁给你的东西?”张氏倒是明白,这儿媳多半是被人利用了,她这个脑子应该想不到这些的,而且就算是要下毒,她也绝不会舍得花银子去买这么一大包燕窝。 “娘,我说,我说,我说了你能不能饶过我?”郑氏上前抱住了张氏的大腿哭了起来。 “还饶,怎么饶?你给小妹下药的时候怎么不说饶?小妹这些年是怎么对我们的,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新月向来眼里不揉沙子,骂道。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谢沛管住了新月。 郑氏再怎么不堪,这会还没休呢,轮不到新月一个晚辈来置喙。 “怎么没我说话的份,要我说都是你们惯的,当年二婶逼着小妹给大家置办嫁妆逼着咱家分家的时候你们就该开口拦住她,可你们一个个都不吱声,如今好了,她胃口越来越大,心肠越来越黑,连。。。”新月不服,不管不顾地把郑氏的老底揭出来,她是怕大家再心软饶过她。 “新月,你少说两句,听话,这事有长辈们做主。”李榆看了一眼旁边哭成泪人的小月和一脸惭愧的杜廉,上前捂住了新月的嘴。 “二婶,这事干系太大,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把前因后果说出来,我先提醒你一声,二王子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你把实情说出来,说不定他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一个痛快。”顾錾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行了,你跟着添什么乱?”顾璟喝住了自己的儿子。 “父亲,我这怎么是添乱?我是在帮你们好不好,今儿要是不问个明白,赶明儿谢妹妹要是真出事了,二王子会把我们这些人都送去陪葬的,他那个人疯了什么做不出来?”顾錾闲闲地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对对对,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让老二休了你,你要是不说,我直接把你休了丢进大牢去。”事关谢涵和一家人的性命,张氏不可能心软了。 “我,我不认识他们呀。”郑氏吓得瘫倒在地上了。 据郑氏说,给她燕窝的人她根本不认识,对方是趁她出门的时候把她打晕了蒙上眼睛带进了一间小黑屋,给了她这包燕窝和一千两银票,说她要是不听话的话就把她杀了,把她几个儿子也杀了,要是乖乖听话的话不但这一千两银票归她,就是谢涵以后的家业也归她的儿子了。 “什么小黑屋,抓你的人是什么人?”谢耕山问。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人?我那天出门正好落了东西让腊梅回去拿一下,一个人正在路边等着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背砍了一下,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再后来我醒来的时候眼睛就被蒙上了,我哪里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听声音一个个都凶得不得了,还用一把冰凉的刀子放在我脖子里,我。。。” “四年前,是不是也有人用同样的手段逼你给元元送了一件褂子?”谢涵插嘴问道。 “啊,这你也知道了?”郑氏再次瘫倒在地上了,接着爬到了谢涵面前,“涵姐儿,你行行好,你大人有大量,你饶过我吧,我,我也是被他们逼得,他们,他们说我要是不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会把你三个哥哥都祸害了,我,我也是没法子啊,呜呜,我一个当娘的,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所以,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元元去送死,然后让你的儿子过继到我父亲名下继承这份家业?”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为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不值。 第六百五十一章、结束 张氏一听谢涵说的话,气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婆娘,你滚,你滚,我们谢家再也容不得你了。。。” 可惜,张氏话没说完就倒下去了。 屋子里顿时又乱套起来,这下谁也顾不得郑氏了。 “让开,都让开。”杜郎中一面取出了自己的银针一面命杜廉把张氏放平了。 给张氏扎了针,杜郎中坐在炕沿上继续给张氏把脉,随后命人取了两片参片放进了张氏的嘴里,张氏很快就醒转过来了。 “老嫂子,想开些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杜郎中劝了一句张氏。 张氏眨眨眼,看向了郑氏。 郑氏见此忙爬到炕沿边,“娘,你别这样,我改,我改,我以后都改了,以前我也是没法子被逼的,他们说不给元元送那件褂子他们就要给我儿子穿上,这燕窝也是,他们说我不给涵姐儿吃就得我儿子我儿媳吃,娘,我也是一个做娘的人,我能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呜呜。。。” “老二,把她带回去,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她,还有,我死了也不用她披麻戴孝的。”张氏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谢耕山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谢涵,再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把嘴闭上了,上前弯腰把郑氏拖了起来,郑氏抱着他的大腿又哭了起来。 “这会当着人全,我把话说明白了,下次保不齐还有这样的事情找到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你们可以把话跟我说明白来,未必我不能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护住你们,若你们存着侥幸,想着我和元元没了之后这份家业就能到你们谁的手里,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歇了这个念头,你们不认我这个亲人,我也不会认你们。”谢涵看着满屋子的人说道。 “这是怎么说的呢?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吴氏一向反应慢,到现在还没有捋顺这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妹放心,我们知道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的小妹。”谢沛忙道。 “你们呢,一个个都听明白了吗?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先回来跟家人商量,谁要是对涵姐儿和元元下黑手,我第一个不饶他。”谢耕田看了满屋子的人一眼。 “明白,我们肯定不会的。”谢沁和新月同时说道。 “那,那,二婶那?”弯月看了一眼还赖在谢耕山身上的郑氏,问道。 “休了。”说完,谢耕田看着谢耕山和谢泽几个说道:“二弟,你们若是心软还想留下她,这个家就容不得你们了,以后我们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把家业彻底算清楚。” “大哥,我还不至于如此糊涂,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若我早听娘的劝早休了这个婆娘也不会有今天这些麻烦。”谢耕山捶着自己的头说道。 “娃他爹,娃他爹,我也是为了孩子们,你,你不能不要我呀,我。。。” “祖母,小妹,我娘纵有千般错,可她还是我娘,我,我不去考功名了,我带着她回乡下,我会看着她不让她出门跟别人接触,也不让她进城了,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我自己会来了断她。”谢泽说完跪到了张氏面前。 “三哥,还是我来守着娘吧,你已经是个秀才了,我没什么本事,我来陪着她回乡下,绝不再让她踏进府城一步。”谢鸿也跪了下去。 接着是谢潇。 “住嘴,你们一个个,反了,反了。”张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娘,你别生气,我会休了她,大不了我把她送到乡下去,找两个婆子看着她,不让她出门。”谢耕山也跪了下来求情。 “罢了,你们自己一家子回去商量吧,我老了,操不了这些心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她就成,涵姐儿成亲后我就回乡下去,祖宅不能给她。”张氏闭上了眼睛。 “小妹,说一千道一万也抵不过我娘对你做的错事,三哥什么都不说了,三哥只有一句话,你以后好好的,嫁人之后也好好过你的日子。元元这,我会让四弟五弟帮着祖父祖母照看他的,若有类似的情形发生,三哥以死向你谢罪。”谢泽说完,向谢涵长揖一礼。 谢鸿和谢潇见了,也向谢涵长揖一礼,“小妹放心,我们都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我娘要再敢祸害你和小弟,我们兄弟三个全都以死谢罪。” “我,小妹,三弟,四弟,五弟,你们。。。”小月走到大家面前,这会的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二婶是你们的娘,你们想尽你们的孝心我不拦着,只有一点,以后她不得踏进我家半步,元元那,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会带他去京城的。”谢涵说完转过身,她的眼泪不比别人少。 她是这么渴望亲情,为这个家为这些亲人做了这么多,谁知到头来她还是被抛弃的一个,因此,她的心痛不比别人少。 新月和弯月见谢涵也哭成一个泪人,忙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她,小月看了,犹豫了一下,也上前把她们三个人都搂住了,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天后,谢泽过来拜别张氏,说他决定了带着郑氏和李福秀离开府城,具体去哪里他没有说,他说郑氏生养他一场,他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吃苦,也不能看着她再去害人,因此,他只能亲自守着她,给她养老送终,尽他一个儿子的本分。 至于谢耕山,因为谢春生和张氏年龄大了,他也得留在府城尽他做儿子的本分,此外,他还得留下来照看谢鸿和谢潇,这两人答应了留在府城继续念书。 张氏当即搂着谢泽大哭一场,她倒有心想留下谢泽,无奈人家母子情深,她一个做祖母的还能说什么? 谢泽没有来见谢涵,倒是叮嘱了谢澜好些话,让他在外面不要贪玩,不要吃别人的东西不要穿别人的衣服要听姐姐的话好好念书考取功名,长大后才能做姐姐的靠山等等。 谢涵没有去送谢泽,这件事以这样一个方式结束她是十分痛心的,但她并不后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想护着的人,就看谁在自己心里的分量重。 第六百五十二章、借力 谢泽走后,谢涵伤感了半日又很快打起了精神,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高升查到了姚家是放印子钱的,而姚家又和郑氏过从甚密,谢涵怎么想也觉得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朱泓远在京城,谢涵也不忍心打扰他,故而,思索了一盏茶的工夫后,她命刘东把顾錾和弯月喊来了。 谢涵是在外书房见的顾錾,当着高升和李福的面,谢涵把自己对姚家的怀疑说了出来,她知道顾錾应该也有点小聪明和小路子,应该不难查到姚家的后面是谁。 一个乡下来的土豪,能在城里开当铺就不是一件易事,可人家还在城里偷着做起了印子钱生意,谢涵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还有,对方如此处心竭虑地接近郑氏,谢涵总有一种感觉,对方应该是徐氏的人。 “对了,这件事你能查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许惊动对方,第二,不许告诉三姐让她担心。”谢涵最后说道。 “知道了,放心,我有分寸的。”顾錾收了以往的吊儿郎当样,很正式地回道。 送走顾錾,谢涵又给随心随性布置了一个任务,查一下幽州、燕州、云州一共有多少家卢记的产业,想法暗地里捣捣乱,但不能给对方抓到把柄。 令谢涵惊喜的是,顾錾两天后便查到了姚家的底子,那位姚太太二十年前本是徐氏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后来嫁给了徐氏身边一个管事的儿子,徐氏给了个恩典,让这两人脱了奴籍。 至于这两人为什么会选择在乡下定居顾錾就不得而知了,但顾錾清楚这夫妻两人在乡下置了不少产业,再加上府城的当铺,这姚家的家底委实不薄,绝对不是一个脱了奴籍的穷小子能置办得起的。 知道了姚家的来历,谢涵自然想给姚家一个教训,只是这件事该怎么着手却令她为难了。 顾錾出面整治姚家是没问题,可徐氏知道后会善罢甘休?顾錾可没有跟徐氏抗衡的底气。 朱泓? 朱泓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有一点,朱泓一出面,相当于是和徐氏拉开了宣战的序幕,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略思索了一下,谢涵又给了顾錾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把府城所有放印子钱的钱庄和当铺都查出来,随后谢涵给皇上写了一个折子,不但详细列举了放印子钱的钱庄和当铺,还详细列举了放印子钱的种种危害,建议皇上花点力气整治一下,信的末尾,谢涵还提议把这些不义之财全部没收充公,拿去修建长城。 谢涵的折子是通过王平送到皇上手里的,皇上看到这折子很是意外。 这是谢涵第一次正式给他写折子,或许不能称之为折子,应该算是信件,不是为了她自己的私事,而是为了政务。 “老货,你说这丫头是什么意思?”朱栩看着手里的信笺,总觉得事情不像字里行间表露的这么简单。 “回皇上,老奴也不知。老奴都不清楚谢姑娘说了什么,老奴只是一个跑腿的。”王平也很为难。 他有些搞不懂谢涵有事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朱泓找皇上,偏偏要找他,这不是存心给他出难题吗? “有点意思,幽州府城,放印子钱,这孩子这些年就没有求过朕任何事情,这是第一桩,肯定有不得已的缘由。罢了,就听一回这丫头的。”朱栩放下了信笺,“王平,宣那小子进宫一趟,让他带几个人把这事办了,正好他也该回去请期了。” 王平躬身应了一句“喏”,谁知他刚走到门口,朱栩又把他喊住了,“不对,这事不能这么办。” 谢涵没有找朱泓来递信,显然是不想朱泓参与其中,这说明幕后之人的势力肯定在朱泓的能力范围之外,而府城能辖制住朱泓的除了赵王府还有谁? 赵王府放印子钱? 不能吧? 赵王府还能缺银子? 朱栩摇了摇头,这件事牵扯到赵王府可就非同小可。 略顿了顿,朱栩向王平招了招手。 七天之后,一道圣旨到了幽州兵衙,李尧接到圣旨之后立刻带人查封了城里的几家钱庄和当铺,所有的账本和财物统统都搬回了兵衙。 消息传来,惊动了府城大大小小的不小官员,因为有不少官员也牵扯其中了。 毕竟几年的战事下来,这些官员有几个不是囊中羞涩的?战事结束了,他们也想充实充实一下自己的荷包,而放印子钱可以说是来钱最快最不费力的行当。 因此,参股钱庄或当铺去放印子钱几乎成了府城官员一个秘而不宣的风气。 可谁知这次皇上竟然绕过府衙直接给兵衙下圣旨,直接让兵衙的人查封了这些钱庄和当铺,而他们事先却一点风闻也没有,这也太蹊跷了吧? 有人发愁就有人欢喜,朱栩没想到这一网打下去竟然还真捞出了几条大鱼,有几家的借贷单笔金额竟然达到了数万两银子,尽管这些银子的来源和流向成了朱栩的一块心病,但朱栩毫不客气地命人把这些银子都收了回来充公,且每家还罚银一万两。 姚家自然也在这罚银一万两之列,据顾錾的消息,姚家这次的损失估计有十万两银子,因为姚家的当铺充公了,姚家的印子钱也都充公了,还包括这两年姚家挣的黑心银。 至于府城的这些参股官员,皇上只处置了几个性质恶劣影响比较大的,五品以上的降一级,罚俸一年且三年内不得晋升;五品以下的罚俸一年也是三年内不得晋升。 当然,这是后话。 谢涵收到这个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她的目标是徐氏,才十万两银子,估计对徐氏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伤不筋更动不了骨。 现在就看随心随性他们了。 半个月后,谢涵没有等到随心和随性,倒是等到了徐氏带着冰人前来请期。 原本这件事是不需要徐氏亲自出面的,可徐氏却偏偏亲自来了,谢涵大抵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第六百五十三章、酌情 因为事先徐氏先打发人来告知谢涵,故谢涵思忖再三,仍旧把梁茵和纪氏请来做陪客,至于她自己,照例是不能出面的。 由于成亲的日子是皇上早就定好的,徐氏这番前来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因此进门彼此寒暄一番之后,徐氏便把皇上的旨意说了,随后徐氏便问张氏对聘礼和聘金有什么要求。 “我们没有什么要求,再说我们小门小户的也不懂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王妃去年刚操办了一件大事,想必心里早就有了盘算。”张氏笑道。 徐氏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当年下定时张氏这软中带硬的性子,表面看起来无害,实则每句话都能恰到好处地把人堵住,让人很是不爽。 故而,想了想,徐氏缓缓说道:“本妃能有什么盘算?本妃也是瞎摸索着来,老人家若是没有什么要求的话,那本妃就按照去年我大儿子成亲的规格来,聘礼一百二十八抬,聘金一千两黄金,送聘礼的日子就提前一个月吧。” 梁茵和纪氏听了这话相互看了一眼,她们两个心里明镜似的,朱泓是赵王世子,又是唯一的嫡长子,这聘礼和聘金的规格理应比朱浵要高一些。 可问题是前面张氏说了没有要求,让王妃看着办,这会王妃看着办了,她们两个再提出反对意见来似乎不太合适,毕竟她们两个不是正主。 可若什么也不说的话又觉得自己愧对谢涵的这份托付,谢涵把她们两个喊来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她们提点提点张氏吗? 想到这,梁茵笑道:“王府到底是家大业大,不比我们小门小户的,大王子成亲都给到了一千两金子的聘金,这可真不少。” 纪氏听了忙附和道:“咱们拿什么跟王府比?我们的孩子们成亲拢共也没花到一千两金子的。再说了,人家王府的王子们成亲都有定例的。” 由于梁茵在“大王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而纪氏又咬定有什么定例,张氏还能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张氏都明白了,徐王妃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没等张氏开口,徐王妃先道:“要说世子成亲一千两金子的聘金委实不多,可二位想必也清楚,我们王府看着是外面光鲜,实则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连年的战事,哪里能收到多少税赋?而家里的孩子们却一个个都大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少不得为他们筹划筹划,总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了。当然,你们也放心,我会酌情给谢姑娘添置点东西的,断不会亏待了他们。” “可不是这话,大有大的难处,只要王妃觉得合适觉得过得去,我们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说句不怕托大的话,我这个小孙女家底也不薄,养活她自己是够够的了,所以这聘礼啊聘金什么的都无所谓,过得去就成。我老婆子就一个要求,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疼,嫁过去还望王妃好好关照关照她,我可怜的孙女。。。”张氏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后来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是哭谢涵的命苦,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不说,好容易七难八难地回到乡下,偏又摊上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伯母差点变成痴傻儿,好容易长大了想嫁个人吧,偏又赶上一个后婆婆,还没进门就先给了下马威,这今后的日子还能好过了? “娘,你别这样,今儿是个好日子,是个高兴的日子,涵姐儿能嫁到王府,肯定会有好日子过的,没看王妃这么喜欢她,都给了一千两金子的聘金,我们涵姐儿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前的那些事啊,都不算什么。。。”吴氏不伦不类地劝了起来。 “是啊,老人家放心吧,本妃早就说过了,本妃拿她一直当女儿般看待,肯定会好好关照她的。”徐氏也承诺道。 说完,徐氏看了一眼吴氏道:“这位应该是谢姑娘的伯母吧?本妃记得谢姑娘好像有两个伯母,你是?” “哦,我,我是大伯母。”吴氏见王妃主动开口跟她说话,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二伯母呢?”徐氏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人。 “她,她回乡下去了。”吴氏说完觑了张氏一眼。 “老二家的家里出了点事情,得些日子才能回来呢。”张氏把话接过去了。 这是谢涵之前教大家的说辞,一来是不想把郑氏被休的真正缘由宣扬出去惊动了别人;二来也是给谢鸿谢潇留点颜面,毕竟他们两个还得念书还得科考。 事实也是,尽管谢泽把郑氏带走了,但谢耕山并没有给郑氏休书,为的也是这几个孩子。 “这样啊,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尽管说,泓儿不在这,我们做父母的理应替他照顾照顾你们。”徐氏笑道。 “多谢了,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开口的。”张氏擤了擤鼻子,瓮声瓮气地回道。 “老人家客气了。对了,谢姑娘最近忙什么呢?” “她还能做什么?唉,自从我那几个孙女出嫁后这孩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一个人不是看书就是弹琴,要不就是做点针线活。”张氏一提到谢涵眼圈又红了。 “这样啊,本妃去看看她吧,说来本妃又有些时日没看到她了,还真是怪想她的。”徐氏说道。 梁茵见此笑了笑,她也猜到了恐怕这就是徐氏今天来的目的。 说实在的,这次府城官场的震动一开始梁茵也觉得有几分蹊跷。 以往这种事情也有,皇上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都说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皇上也不能把所有有问题的官员都一个个清除了。 因为是人就有缺点就有弱项,只要不影响大局,皇上也不想弄得人心惶惶的,否则的话谁还有心情处理政务? 可这次不同,这次皇上不但雷厉风行地查封了这些当铺和钱庄,还处置了一批官员,更蹊跷的是皇上居然把这件事交给了兵衙来做,而不是府衙。 联想到郑氏被逐那天谢涵说郑氏的罪状其中有一条似乎就是放印子钱,因此梁茵怀疑这件事和谢涵有关联。 第六百五十四章、卖弄 当然,那只是梁茵的怀疑。 因为她觉得谢涵有朱泓在,想上达天听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而且这件事的处置风格也有些像朱泓的手段,快、狠、准,不给对方留余地。 不过梁茵也只是怀疑而已,她并没有找谢涵求证。 非但如此,她还叮嘱了家里人等一律不许把郑氏被逐的真正缘由说出去,为的就是不想给谢涵惹麻烦。 可这会徐王妃找上门了,梁茵想拦也拦不住了,只得笑道:“我们涵姐儿可能在她自己房里做针线活,我陪王妃过去看看她吧。” “也好。”徐氏抿嘴一笑,她正好也有事情想问问梁茵呢。 不过徐氏跟梁茵打过几次交道,多少了解些她的性格,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便又转向了纪氏,“不如宣抚使夫人也一同过去吧。” “好嘞,正想着有日子没陪王妃说说话了。”纪氏忙不迭地答应了。 于是,梁茵和纪氏陪着徐氏从后门出去,沿着两边的抄手游廊进了二院,谢涵本来正和司琴、奶娘两个商量着司琪、司书两人的嫁妆,听见外面的动静,谢涵迎了出来。 “有劳王妃又亲跑一趟,谢涵给王妃道乏了。” “这孩子,都要成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徐氏上前扶起了谢涵,并携了她的手一同进屋上了炕。 奶娘和司琴两个忙退了下去,唤了司画和司宝进来伺候。 “才刚你祖母还说你一个人在家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本妃想着可不是如此,自从澘儿出阁后,滢儿这孩子也成天嚷着没意思,成天就盼着你进门,说你能和她玩到一块去。”徐氏一边抚摸着谢涵的手一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说道。 这话倒是令谢涵有几分不解了。 以她的理解,成亲后朱泓还得在京城做人质,那么她肯定是要在京城陪朱泓的,怎么可能会留在幽州? 不说别人,沈岚和朱浵成亲后不也跟着朱浵留在京城了? 莫非说徐氏打算把她一个人留在府城? 正疑惑时,只见纪氏陪笑道:“我们涵姐儿可真是有一个福气的人,还没进门呢,就有这么多人惦记着,尤其是王妃,每次见到我们姐儿都喜欢得不行,看你们这亲热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母女呢。” “可不是母女,最早本妃是打算认养谢姑娘的,可惜谢姑娘没答应,没想到倒成全了我们泓儿,要不然我们泓儿上哪找这么一个贤内助去?” “这说明啊,我们涵姐儿就该是和王妃成一家人的。”梁茵也凑趣了一句。 “是啊,兜兜转转的没想到我们都成了亲戚。对了,说到亲戚,本妃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涵姐儿,这些日子你可去看过知府夫人?” “胡夫人?”谢涵抬头来看着徐氏,“年前去送过一次节礼,正月里请吃年酒时见过一次,后来便没再见过,怎么啦?” “没什么,这事你表姨娘应该清楚吧,本妃也只是听说胡知府好像牵扯进了一桩什么案子,可能麻烦还不小。” 谢涵听了这话看向梁茵,梁茵忙摆手,“回王妃的话,这事我可真不清楚,公务上的事情外子很少和我提及,我也只是听闻他那天亲自带人去查封了好几家钱庄和当铺,觉得蹊跷特地问了他几句,他说他就是奉命行事,其他的一律不管,也不让我打听。” “王妃问的是放印子钱一事吧?我倒是听了几句传言,也不知真假,听说好些官员牵扯进来了,啧啧,还不知会如何处置呢。唉,好容易挨到战事结束了,想着过两年太平好日子,哪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纪氏拍手道。 “王妃的意思是胡知府也牵扯进来了?”这事谢涵还真不清楚。 “本妃也只是听闻。说起来他在知府的位置上也坐了这么多年,早该动动了,哪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徐氏一脸的可惜。 “不能吧?难不成他家也缺银子?”谢涵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无辜外加无知,“退一步说,即便他缺银子想入股,他干嘛要用自己的真名去入股,干嘛不用一个假名?” “真是个孩子。”梁茵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个孩子,这种事情谁会用真名?可假名也架不住审啊,那些主家和掌柜的,哪个搁得住几下板子?更别说这次是皇上亲自下旨严查,谁敢隐瞒?稍有不慎就是一家子全下大牢。”纪氏说道。 谢涵见纪氏不知轻重地卖弄起她知道的内情来,心下不由得有点着急起来,她是怕顾錾忘了她的嘱托把实情告诉了纪氏,万一纪氏不知轻重说了出来,这事岂不麻烦了? 正忐忑时,只见徐氏问道:“带头抓人的是李守备,怎么反倒顾太太比李太太还清楚内情?” 纪氏听了一笑,“我这个表姐不好出门打听这些,我不一样,我这个人闲的没事就爱出去和朋友聚聚。” “原来如此。”徐氏点点头,“不知顾太太还听到了什么?” “就这些,我们听到的也就是一点外围的消息,哪里有王妃的消息灵通,不知王妃可是听到了什么内幕?”纪氏说完凑了过去。 谢涵见她眼睛亮亮的,忽地莞尔一笑。 她差点忘了,纪氏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喜欢打探这些市井新闻,也喜欢传播这些市井新闻,并不是真的从顾錾那得知了实情。 而徐氏见了纪氏的神情,也明白她其实并不清楚什么内幕,不过就是好打探好显摆,知道个一鳞半爪便卖弄起来。 想到这,徐氏有些兴致缺缺的,谁知她正要起身告辞时,只见司宝在门外喊道:“小姐,阿金回来了,说是杜姑爷中了。” “中了?真中了?”谢涵的第一反应是惊喜,只是惊喜过后她很快想到了郑氏。 倘若郑氏知道这个消息只怕又闹着要回来了,到时为难的是小月和谢泽,她不后悔撵走了郑氏,但对小月多少还有点姐妹情。 第六百五十五章、立场 徐氏从谢涵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以及惊喜之后一闪而过的忧伤,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不在场的郑氏。 谢家绝对是出了什么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论理她上门请期这么大的事情郑氏没道理不出面,还有,姑爷中了贡士这么大的喜事应该是举家同庆的,可不管是谢涵还是梁茵或者是纪氏,三个人脸上都不同程度地有一点点的担忧和尴尬。 偏那个中了贡士的人又是郑氏的女婿,因此,徐氏很快联想到郑氏,联想到最近的印子钱一案。 只是徐氏也明白,有梁茵和谢涵在,她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罢了,你们家有这么大的喜事,正所谓双喜临门,本妃就不留下来添乱了,好在过两个月我们就成了一家人,有的是机会说话。”徐氏适时地站了起来。 “王妃都说了是双喜临门,就请留下了吃杯喜酒吧。”纪氏客气道。 “今日就不叨扰了,改天有机会你们到王府来,正好帮本妃把把关,看看聘礼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徐氏一边说一边牵着谢涵的手往外走,说是要去向张氏道声喜。 几个人进了张氏的屋子,只见张氏正淌眼抹泪地拉着阿金问长问短的,谢涵见此也不由得酸酸的起来。 送走徐氏,谢涵这才问张氏可否打发人给小月送信。 “没呢,这不阿金才进门,我也刚问个明白,说是十天之后还有一场什么比试,那是皇上亲自监考的。”张氏说道。 “找高管家打发人去报个喜,对了,让他从公账上支一百两银子过去,就说是贺礼,顺便让高妈妈预备几样东西送过去。”谢涵对司宝说道。 司宝听了转身离开了。 “孩子,你,你不恨她?”张氏拉着谢涵的手摩挲起来。 “我不恨大姐,更不恨大姐夫和杜老爷子。”谢涵回道。 一码归一码,小月为自己的母亲求情无可厚非,谢涵不接受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两人站的立场不一样。 但谢涵对杜廉和杜郎中却一直心怀感激,这么多年,不管是谢涵的身子还是祖母的性命全仰仗杜郎中,这点谢涵不可能忘。 “好孩子,跟祖母想的一样,放心,祖母知道怎么做,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那个女人也别想回到这个家了。”张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涵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对了,涵姐儿,方才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王妃说你成亲时的聘礼规格和大王子一样,这事怎么办?”梁茵见那个话题太沉重,忙换了一个。 对她而言,杜廉考中贡士是杜家的事情,跟谢涵没关系,跟她自然就更没关系了,她关心的是谢涵。 “没关系,祖母说的对,只要她能过得去我无所谓,我不缺这一点。” 这种事情,她没法出面去说什么,闹大了最后难堪的是自己,闹小了,于事无补,丢人的还是自己。 再则,谢涵记得皇上说了他会亲自操办两人的亲事,有皇上出面,她倒是想看看到时徐氏会做出什么厚此薄彼贻笑大方的事情来。 “德行,到底是有底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厚的家当呢。”梁茵笑了笑,摇了摇头。 当然,这话她也是有所指的,是说给纪氏听的。 毕竟谢涵的父亲做了好几年的两淮盐政,就算没有传闻中何昶的那笔贪墨银子家底也不会薄,因此,外界对谢涵的猜测本来就很多,偏这个时候张氏和谢涵都不约而同地说不差这点,纪氏不多想才怪呢! 果然,梁茵一说完,纪氏也想起了那些年自己对谢涵的觊觎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谢涵的身家,不过时至今日,她不可能再有什么想法了,但说一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说别的,单就我们涵姐儿那几年捐赠出来的粮草就不知值多少银两呢,还差这一点?” 说完,大概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合时宜,纪氏又忙笑道, “不过涵姐儿的亲事是皇上和太后钦定的,保不齐京城还得来人呢,到时怎么运作还不一定呢。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想问问表姐。” 纪氏想问的无非也就是那桩事关印子钱的案子,可惜梁茵什么也不能说,再说她的确也不清楚所谓的内幕。 “对了,说到这事,我倒是有一件事叮嘱叮嘱你,谢家二嫂子的事情你可别出去瞎说。”梁茵早就想嘱咐纪氏两句,趁势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放心,我知晓轻重的,唉,本来好好的两桩大喜事,结果却弄成这样。”纪氏叹道。 “这人啊,重要的是知足,不能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好了还想更好,她要不是私心作祟也不会弄到今天这地步。”梁茵想起了当年和谢涵一家在银楼初见时的情形。 那会的她便看出了郑氏的人品不行,太贪了,相反,新月和弯月两个小姑娘倒是入了她的眼,事实证明她果真没看走眼。 “这话说的很是。”纪氏点点头。 她是想起了顾錾的亲事,当初要不是她贪心权衡来权衡去的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多波折来,好在最后是圆满了。 谢涵是在梁茵和纪氏走后才把阿金喊进来细问的,这才知道杜廉进京后并没有主动去找朱泓或阿金,而是自己找了家旅馆住下来。 揭榜那天,是朱泓听别人说到幽州府杜廉这个名字这才打发人去找的杜廉,而杜廉也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朱泓,朱泓听闻谢涵差点被自己的亲人下药害成痴傻儿,自然怒不可恕,当即就要回幽州来处理这事。 后来还是杜廉把他劝住了。 至于杜廉是如何把朱泓劝住的,阿金就不得而知了,但阿金清楚一点,朱泓的怒气并没有下去。 谢涵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人这么霸道护短,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这么大一个亏? 至于朱泓想做什么会做什么谢涵一点也不好奇,总之,他应该会为谢涵讨还这个公道的。 第六百五十六章、乌香 谢涵很快就知道朱泓做了什么。 原来,朱泓从杜廉的嘴里知道谢泽带着郑氏在沙石镇安顿下来,便打发人去把郑氏的两只腿打折了。 谢泽没法,只好求上了杜郎中了,杜郎中知道了小月也知道了,小月为了这事特地上门来找过谢涵,她倒是没敢跟张氏诉苦,就是想跟谢涵说说话。 彼时谢涵正忙着操办司琪、司书和阿娇三个人的亲事,司琪嫁给了刘东,司书嫁给了阿金,阿娇嫁的是刘西。 这几个人跟了她一场,是从最难的时候陪她一起走来的,因此谢涵给了他们一份丰厚的嫁妆和一个体面的婚礼。 小月见此更是酸涩不已,抱着谢涵痛哭了一场,她是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她像新月一样果断些,及时劝住了郑氏的贪念,那么郑氏肯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以致于弄得现在家不成家,夫妻不成夫妻,母女不成母女,姐妹不成姐妹,更重要的是还耽误了谢泽的前程。 可惜,世上最缺的就是后悔药。 忙完了司琪几个的亲事,谢涵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嫁妆。 清明节的时候,朱泓带着几名太监和宫里的掌事姑姑回来了,他是回来祭拜夏王妃的,同时也是来接谢涵回京城的。 因为皇上说了要亲自替他们两个操办亲事,所以他们两个的婚礼要去京城举行。 这个提议在谢涵的意料之中,不过却在赵王和徐氏的意料之外。 留守京城的王子或世子成亲一般都是回属地举行,一个月之后夫妻两个再回到京城,这也是徐氏为什么会亲自上门请期亲自和张氏商量聘礼聘金等事宜,因为她一直以为会是赵王府主婚。 可谁能想到,万事具备只等着四月初十聘礼过门五月初十新娘过门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一道圣旨,皇上要亲自为这两人主婚。 这脸可真有些丢大了。 不过皇上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特地给了赵王和徐氏一个恩典,允许他们夫妻两个进京帮忙操持。 这个恩典正经不小,要知道赵王和徐氏离京二十多年了,只在先皇驾崩时回去过一次,不可能不想念京城的人和事,尤其是徐氏,由于她先前的身份是一个侧妃,以致于她父母仙逝时她都没能回去尽孝,因此皇上的这个恩典多多少少也弥补了些她的不平。 “太后的身子如何?宫里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谢涵一听到赵王和徐氏也进京,总觉得皇上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用意,便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当然,也说了这次印子钱的事件。 “正要跟你说呢,这种事情你以后别插手了,留着我来。我跟你不一样,他们想动我还得掂量掂量,可你就不同了。”朱泓拉住了谢涵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这才把宫里腊八那天的事情大致跟谢涵学了一遍。 原来腊八那天,太后会在慈宁宫里和皇子皇孙皇孙女们一起吃腊八粥祈福,这是宫里的习俗,几乎每年都是如此。 说来也是好奇,那天的腊八粥朱泓吃起来觉得比往年的要美味些,便多嘴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太后重新换了一个厨子,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她的胃口一直很好,人也觉得比往常精神了好些。 再一细问,由于太后新换的厨子手艺好,皇上和几位皇子公主以及皇侄过来请安时偶尔也会留下来用膳,慈宁宫里总是其乐融融的,太后的心情自然也跟着舒畅起来。 由于朱泓是清楚太后身边存在问题的,于是,他便对这件事留心起来,不说别人,连他自己吃了太后宫里的饭菜也觉得十分鲜美,跟别处不一样。 查访的结果是厨子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神奇之处在厨子放的调料里。 调料有很多种,八角、桂皮、茴香、丁香,还有一种叫粟壳,也就是乌香的壳。 “乌香?”谢涵对这个词有些生疏,很快在脑子里搜索起来。 乌香又叫罂粟,产自暹罗、爪哇、榜葛赖等地,偶尔会作为贡品进奉,一般都被用来治疗痢疾虚劳咳嗽等疾病,见效很快,不过后来又有人说“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 “不好,这个东西虽然可以治病也可以提神,但很容易上瘾,且上瘾之后一日不食萎靡不振,很难戒除。”谢涵忙道。 “到底是我媳妇,你连这个都懂了?”朱泓惊讶之余委实佩服起谢涵的博学来。 “这有什么?前朝的书里有记载,且你给我的医书中也有详细的记载。对了,后来呢,你有没有找太医求证?” “自然,我媳妇这么聪明,你夫君怎么可能笨呢?”朱泓得意地捏了捏谢涵的脸。。 “快说。”谢涵拍掉了他的手。 朱泓自然不明白这些东西都叫什么,更不明白都有什么益处和危害,于是,他把这些调料一股脑地拿到了他相熟的一位太医跟前,可惜,这位太医没有认出乌香来,毕竟这种东西大夏几乎不产,而番邦进贡来的多半是成品,不是粟壳。 后来,朱泓只好找到了周太医,这才得知其中一种调味品叫粟壳也叫乌香壳,食用久了会对人体有害。 朱泓把周太医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朱栩,朱栩一听自然吓了一跳,既惊且怒,没想到果真有人把手伸到他后宫来了。 可惜,那个厨子一问三不知,他只说了这是他师父教他的烹饪方法,至于粟壳的危害他委实不懂,再一细问,他师父三年前就去世了。 而这位厨子在他师父去世之前便进宫了,是他师父亲自推荐他来的,只不过刚一开始进宫的时候御膳房里的人见他太年轻,没让他上灶,只让他打杂。 去年中秋节那天,太后偶感风寒,胃口不好,让御膳房做碗清粥过去,偏偏那天御膳房的人都忙着准备中秋大宴,腾不出手来,于是,带他的那个御厨便命他煮了一锅粥。 正因为这锅粥,他被太后看上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害怕 谢涵听了朱泓的话提出了两个疑点,其一,既然这个乌香大夏极少,很多人都不认识,那么这个小小的厨子是哪里找到的粟壳?其二,御膳房的厨子都有严格的挑选过程,且大部分是子承父业,为的就是知根知底,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是怎么进宫的? “我问过了,他说那些粟壳是他师父留给他的,说是早年有人从南边带回来的好东西,一直没舍得用。还有,那个厨子的师父以前也是一位御厨,后因年岁大被了放出来,家里只有一个瞎眼老妻和一个伺候她的婆子,别的也没什么人了。对了,这小厨子其实那位御厨在门口捡到的一个乞丐,可能是想收留他养老,这才把自己的手艺都教给了他。” “你的意思是线索又断了?”谢涵不无遗憾地问道。 每次都这样,总是到关键时候线索就断了,可见对手的心思确实不是一般的缜密。 “倒也不完全是,知道这乌香的产地之后,我特地去查了查京城有哪几家铺子和那边有生意往来。” “卢记?”谢涵脱口问道。 “不是卢记,不过和卢记一样,都是那个女人的产业,叫周记,是一家做珠宝玉石生意的,这家店的珠宝玉石原料几乎全是从云南那边过来的,每次从那边过来的时候还会带一些那边的药材、香料等,乌香就是这样过来的。” “周记?京城生意最大的那家珠宝店?”谢涵微微吃了一惊。 她之所以记得这家珠宝店,是因为她带新月弯月都去逛过,这家的东西不但齐全,样子还相当的好看,自然生意也是相当的好。 “何止呢?我还知道她在京城开了一家药铺和一家香料铺子,生意都好得很。”朱泓冷哼一声。 “对了,说到这个,随心和随性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谢涵忽然有点为这两人担忧起来。 “没事的,他们给我送信了,我又给他们布置了一点别的事情。”朱泓道。 谢涵见他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情,倒是也没追问。 “皇上知道这些吗?”她更关心的是皇上把赵王和徐氏叫进京究竟有没有别的什么用意。 “除了徐氏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证据没说,别的事情我都告诉了他,他身边也有人的,应该可以查出来的。” “也对,说多了皇上反而会以为我们在针对他。”谢涵点点头,这个度还真不太好把握。 关键是他们没有证据,大部分事情只是怀疑和推断,说出来非但帮不了人反而会惊动对方。 “你觉得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朱泓见谢涵紧锁着眉头,伸手替她抚了抚,低声问道。 “以前我还有些想不明白,单单一个世子之位哪里值得她费这么多心思,今儿听了你这番话我有五成的把握,她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勤政殿上的那张龙椅。”谢涵缓缓说道。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你说,我们该怎么阻止她?”朱泓握住了谢涵的小手,几乎用上了十成的力。 谢涵知道他是害怕了。 这件事不管成或者不成,他们都逃不掉一个死字。 可问题是,现在的他们一点证据没有,仅凭着一句怀疑就到皇上那出首自己的父母,一个弄不好,皇上或赵王都有可能把他们两个推出来做替死鬼的。 所以这局棋该怎么解不是一般的难,现在他们面临的局面一点不比当年谢涵从扬州回来时乐观,同样的是前有财狼后有虎,进退两难。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盯住她的人,尽量把皇上的目光引到她身上去,还有一点,和你父亲那边少些来往。” 别的,他们暂时也做不了。 次日一早,谢涵和朱泓一同去城外祭拜了夏王妃,然后又回到乡下老家祭拜自己父母。 从老家回来,高升带着李福和谢绅来见谢涵了,看着谢绅怀里的一堆账簿,谢涵猜到了这几人要说什么。 果然,高升是应当年谢纾的要求,在谢涵出阁前夕把谢家的家业当陪嫁给她带走。 “当年老爷说了,扬州的一个庄子和一个铺子留给小公子,其他的留给小姐当陪嫁,因此,我们把东西整理出来了,小姐先请过一下目。”谢绅把一张单子递给了谢涵。 谢涵接过一看,扬州有一座绸缎庄、一处桑田庄和一处房产,京城有一座房子、一座绸缎庄、一座饭庄和一处农庄,幽州有一处茶叶铺子、一处杂货铺子和一处绸缎庄,海宁有一处杂货铺子, 此外,还有农庄六个,田产二万余亩以及和大房二房合股的饭庄铺子。 “正常好年景下,这些铺子田产约有四五万两银子的进账,灾年荒年就不好说了。”谢绅说完递过来一本账簿和一堆银票,说是给她压箱底的。 “这么多?”谢涵委实吓了一跳。 她并没有细看这账簿,只是拿起这堆银票略翻了翻,都是五千两一张的,约摸有二十来张。 “小姐,你现在管着这一家子的吃喝自然觉得多,可进了王府,那么大一个空壳子,你这点东西就委实不算什么了。”高升说道。 他对朱泓和徐氏的关系早就梳理清楚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他一直不停地给谢涵置业的缘故,因为他猜到了谢涵嫁进王府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 “这样吧,乡下老家的庄子和田产以及房子都留给元元,府城的房子、饭庄也都给他,不过现在仍交给你们打理,我祖父母仍归我们这边养着,一切仍跟以前一样,这些银子就从我账上出。” 谢涵说完,命司绣去把白氏、方氏、谢澜都请过来,这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当然了,具体的家业她就没有必要再报出来了,她只是告诉白氏和谢澜,除了当年父亲承诺给他们的家产,她又多给了他们一处庄子和二千亩田地外加几栋房产,此外,和大房二房合作的几家饭庄和铺子一年也有一千来两银子的进账,这些她都留给谢澜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习惯 谢澜才刚九岁,似懂非懂的,虽明白女子成亲就意味着要去别人家和别人一起生活,可临到他自己他仍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姐姐,你嫁人以后就不要元元了吗?”谢澜一听谢涵要跟他分家产,小嘴一撇,大颗大颗的眼泪顿时滚了出来。 “元元,大姐怎么会不要你,大姐还要带你一起去京城念书呢,大姐只是告诉你,父亲给你留了些什么产业,大姐又给你留了些什么东西,等你到十八岁,大姐会让高叔叔把这些东西交到你手里,不过大姐还有一句话嘱咐你,这些产业虽可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你也不能不上进,要好好念书好好孝敬长辈,知道吗?”谢涵蹲下身子抱住了谢澜。 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对这个唯一的弟弟,谢涵倾注的心血一点都不比白氏少,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小姐,你,元元他,我们,你不用给我们这些,太多了。。。”白氏没想到谢涵会给谢澜留这么多产业,一时感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说实在的,时至今日,她也早把谢涵当成这个家的主心骨了,所以谢涵出阁她心里的失落不比谢澜少多少,因为她比谢澜更清楚谢涵出阁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希望谢涵嫁得好过得好,因为只有谢涵好了,她才能护住谢澜。 “不多,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还有一点,我已经交代好了高管家,从现在起,你们的收益单给你们留着再去置办点产业,这个家的开销仍从我账上出,直到元元成亲。” 说到这,谢涵瞥见一旁的方氏欲言又止的,起身摸着谢澜的头叮嘱道:“元元,记住姐姐的话,以后你不仅要孝敬白姨娘,还要孝敬方姨娘,方姨娘这些年为这个家也不易。” 方氏和白氏之间至今还没有打开心结,方氏更是一百个不愿意谢涵出嫁的,因为谢涵一出嫁,这个家就得交到谢澜手里,这跟交到白氏手里有什么分别? 因此,方氏着实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原本谢涵也考虑过给方氏留点产业傍身,可一想到方氏是顾家的人,又没有生养过,给她点产业最后也不定落到谁手里,还不如叮嘱谢澜好好善待她,直接免了她的后顾之忧。 果然,谢涵的话刚一说完,方氏便上去拉着谢涵的手呜呜哭了起来,说她为谢家操持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白氏偏偏就是不信任她,还不如跟着小姐走如何如何。 谢涵刚要开口劝方氏几句,只见司宝在外面喊了一声:“世子爷来了。” 话音刚落,朱泓便掀了门帘进来了,“咦,今儿人挺全的,是不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世子爷来的正好,世子爷那年给我们小姐一万多两银子我们拿去置办了一座庄子,去年开始有收益了。”高升挑出了一张地契和一张银票。 “都给你们小姐吧,我的就是她的。”朱泓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便挥了挥手,然后直接走到了谢涵面前。 方氏早就松开了谢涵的手,可方氏一哭,谢涵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触,故而当朱泓发现谢涵的眼圈红了时忙上前两步揽住谢涵,低头问道:“谁给你气受了?” 话音刚落,一旁方氏吓得忙不迭地摆手,“我,我就是跟小姐诉了诉苦,没别的意思。” “没事了,你定下日子了?”谢涵扯了扯朱泓的衣角,扬起头问道。 原本依谢涵的意思是让赵王府的人先走,她到四月份再过去也不迟,可朱泓不答应,赵王和徐氏也打发人来,说谢涵要带的东西肯定不少,路上有他们在多少能照应些。 虽说战事结束了,这些山匪劫匪也不像以前猖獗了,可问题是他们并没有被招安,也没有被剿灭,仍是会时不时出来祸害祸害路人,所以为安全起见谢涵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定了,三月二十,说是到京城也就四月份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你想好了要带的人没有?”朱泓见谢涵的眼角还挂着一滴眼泪,伸出指腹来替她擦了。 高升几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他们只知道朱泓对小姐好,却没有想到朱泓会为小姐低头做到这种程度,惊讶之余倒是也为谢涵庆幸。 可庆幸归庆幸,不管怎么说屋子里还有这多人呢,高升作为一个看着谢涵长大的总管,肯定是要为谢涵的闺誉着想的,毕竟这两人还没有正式成亲呢。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 这一咳嗽,谢涵意识到两人站得太近了,也意识到两人的行为有些离经叛道了,她的脸瞬间通红了,忙不迭从他怀里退出来。 “那个,世子爷,你和小姐留下来慢慢商量,我们去准备车马去。”高升没等朱泓发火,赶紧起身说道。 见高升几个忙不迭地夺门而出,谢涵瞪了朱泓一眼,“你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你这个动手动脚的习惯?” “你也说了是习惯,哪里是这么好改的?再说了,这不看你哭了心疼你么?媳妇,来,坐下来,跟我说说你都打算带些什么人去京城。”朱泓一边说一边扶着谢涵坐到了椅子上,而他自己则一跃坐到了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银票翻了起来。 “这么多?”朱泓挑了挑眉。 “他们怕我嫁妆少了去你们家会被人轻视,这些银票是他们去年跑了两趟鞑靼和扬州挣来的,此外,他们还给我置办了二百多抬嫁妆。”谢涵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父亲看人的眼光还是极准的,给她留下了这三个管事个个都有一技之长,个个都相当的忠心,要是没有这三人,谢涵的日子绝对不能像今天这么轻松自在。 “你是我要娶的人,谁敢轻视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放心,我绝不会把你置于这样的境地。”朱泓正色说道。 “好了,说正事吧。”谢涵拦住了他,把方才谢绅给他的那张纸拿给他看,并告诉他自己打算留下哪些产业,正常年景下一年的进项大约有多少等等。 第六百五十九章、情难自已 谢涵之所以跟朱泓说这些,主要是她清楚朱泓大致有多少身家,而朱泓要对付徐氏肯定还需要暗中收买并布置人手,这些都是需要大量银子,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和朱泓一起分担。 “不用这样,我有世子的俸禄了,也差不多够用了,这些你自己留着买你喜欢的东西。” 朱泓说完见谢涵不高兴地噘嘴了,忙探身过去摁住了谢涵的肩膀,“涵儿,我不是跟你分心,说好来是我养你的,我能养得起你,真的。涵儿,你不知道,我能娶到你心里有多欢喜,我。。。” 后面的话朱泓没有说下去,看着谢涵近在咫寸的脸,粉白粉白的,上面有一层细细软软的小绒毛,一看就是未施脂粉,却又有一种干净好闻的桂花香,朱泓见了不觉有点心猿意马起来,竟然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这个举动吓到了谢涵,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其实,被吓到的不光是谢涵,朱泓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他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时他的嘴唇已经覆在了谢涵的嘴唇上,于是,他忙不迭抽身又忙不迭地向谢涵赔礼。 “涵儿,你别生气,我,我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就亲你了一下,涵儿,我真的没有唐突你的意思,我,我是太喜欢你了。”说到这,朱泓发现谢涵似乎仍没有回过神来,傻呆呆地不知想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涵儿,你是不是被我吓傻了。” “笑什么?欺负我好玩?”谢涵随手拿起桌上的账簿打了过去。 其实,谢涵在朱泓抽身的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只是这件事给她的震惊太大,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回应。 她不是真的不经人事的单纯小姑娘,自然清楚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些亲密的动作,可那是婚后,婚前她是决计不会乱来的。 就算是上一世和顾铄在一起,她也是在家里长辈的许可下做了他的妾室之后才有男女之实的。 可朱泓却颠覆了她对男人的认知,他喜欢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就带出一些亲密动作来,她为此也生过气训过他,可他转身就忘了,下次依然故我。 不过有一点谢涵倒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朱泓不是在唐突她,他是真的喜欢她在意她,正因为如此,谢涵也就没法跟朱泓真生气。 再说了,两人的夫妻名分早就定了下来,而朱泓又没有对她有什么非分的过激行为,顶不济就是牵牵手擦擦眼泪什么的,所以谢涵也就没苛责他。 可没想到的是,朱泓竟然会得寸进尺亲她的唇,短暂的空白之后她回过神来了,只是她回过神的同时朱泓也回过神了,不但立刻终止了自己的行为还忙不迭赔礼道歉。 这种情形下谢涵还能说什么? 她看得出来他是情难自已,正想着是不是原谅他时, 谁知偏偏朱泓被她傻呆呆的样子逗笑了,这下谢涵想不生气也难了。 “好了,媳妇,这账簿可沉了,别把你的手打酸了,你要还不解气的话,我让你咬两口出气,或者是踹几脚,总之,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不跟你见外,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以后我所有的财产都是媳妇的,媳妇的也是我的,我们两个不分彼此。” 朱泓待谢涵打了五六下才忍着笑把她手里的账簿抽了出来,同时也琢磨过味来了,谢涵是拿他当成亲人了才会把所有的家底都告诉了他,他是有多笨才会说出那些分心的话来? “你不是不要吗?我还不就不给了。”谢涵没好气地飞了他一眼,再说她也确实打累了。 “要,怎么会不要,来,涵儿,先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安排你这一大家子。”嬉皮笑脸的朱泓把自己送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见他提到正事,倒是也丢开了方才的尴尬,和他讨论起家里的人事安排来。 幽州有这么多产业,又是他们两个将来的立身之处,她肯定得留一个可靠的人来打理,所以她的意思是把谢绅一家和司琪夫妻两个留下。 由于谢澜要带去京城念书,方氏白氏肯定得跟着,高升是总管,他得经常在扬州、京城和幽州之间来往,谢涵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所以李福和司琴一家子肯定也得跟着去京城。 此外,因为谢涵身边只有司画、司宝、司绣三个大一些的丫鬟和司妆一个小丫头子,于是,她命高升从庄子里挑了四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子来,取名司梅、司兰、司竹、司菊,让司琴和司琪好好调教调教,打算一并带到京城去。 至于进京参加婚礼的人选谢涵也想好了,除了祖父母 和谢耕田夫妻两个得带着,剩下的谢耕梅、谢沛、谢沁以及小月新月弯月等人都成亲了且都拖家带口的,她就没打算带着了。 “这不合适吧?你不希望这几个姐姐们给你送嫁?”朱泓知道谢涵对三个姐姐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尤其是新月和弯月。 见谢涵犹豫,朱泓又道:“我来和他们说吧,对了,你二哥这人不错,把他也带去吧。” 李榆、顾錾和谢沁都在军队和朱泓共过事,因此朱泓对他们三人的品行还是比较了解和认可的,所以他不反对谢涵和他们几个来往,也不希望谢涵留有遗憾,成亲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没几个亲朋好友? 其实,朱泓不说,新月和弯月也要跟着进京送嫁的,倒是小月那一直有点犹豫不决的。 她是怕谢涵不想看到她,或者说怕谢涵不信任她了,最后还是杜郎中劝了她几句,她才主动来找谢涵,第一个请谢涵吃送嫁饭。 这天,她不光请了谢涵,也请了谢耕梅、新月、弯月三家,还有大房一家,连谢沛谢沁两家也赶来了,当然还有谢耕山和谢鸿谢潇父子三个,总之,谢家除了郑氏和谢泽一家其余的都来了。 第六百六十章、护妻(一) 谢涵原本是不太想来吃这顿送嫁饭的,可这是习俗。 再则,她不想让杜郎中和祖母为难。 还有一点,谢涵其实还是很看重这份姐妹情的。 不可否认,当年初到乡下时几位姐姐真的给了她一份亲人式的关爱和陪伴,此去经年,她们姐妹四个想再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却不大容易了。 于是,她说服了自己。 由于都是家人,小月就在堂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还有一桌摆在了屋子里的大炕上,是第四代的小辈们,由丫鬟们带着。 落座后,小月先端着酒杯站起来,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小妹,千万句话大姐憋在心里说不出来,大姐知道,大姐做错了很多事,大姐没脸请你原谅。我常想,要是还能回到从前,回到小妹你初来的时候该有多好,我一定好好疼你,好好管着我娘,不让她欺负你。。。” 后面的话小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可在座的都听明白了小月话里的意思,心里都酸酸的,谢耕山第一个受不住站了起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谢耕山站起来做第一件事竟然是扇了他自己一个巴掌。 “要说错,还是我的错大,涵姐儿,是二伯对不住你,二伯当年把你从扬州接回来是想好好替你爹照看你的,可这些年却都是你一个小辈在照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二伯已经够没脸的了,可二伯真的没想到你二娘会被狗屎蒙了心去害你和元元,孩子,二伯愧对你啊,愧对你爹。” 这番话说的谢春生和张氏都落泪了,谢涵的眼泪也滚了出来,她倒不是为谢耕山,而是为自己父亲,为自己的身世,同时也为自己这些年的付出。 “好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你们大家都记住了,这个家要是没有涵姐儿就没有你们的今天,所以你们谁要是再敢对涵姐儿和元元生出二心来,趁早滚出这个家去。”张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揽住了谢涵。 “祖母,二伯,大姐,这些话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没必要再提了。我今儿肯来大姐家吃这顿饭,就说明我承认大姐还是我的大姐。”谢涵扯了扯嘴角,说道。 承认是一回事,亲近又是一回事,从今往后,她和谢家,不对,她和二房肯定是回不到从前了。 “好,大姐什么也不说了,大姐祝你和妹婿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大姐会时不时为你去庙里烧香祈福的。”小月擦了擦眼泪。 “大姐,这半天你也就这句话说到了点上,今儿这顿饭是小妹的送嫁饭,高高兴兴的就好,扯那些不愉快做什么?事情都出了,扯半天是能让二婶回来还是能让以前的事情重来?”新月不耐烦地插了句嘴。 其实,她早就不耐烦了。 当年她就劝过小月劝过家人不要惯着二婶,不要任由二婶耍闹,可谁听她的了? 现在事情发生了再来忏悔再来愧疚有什么意义? 要依她的意思,干脆把郑氏休了再给二叔娶一个,这样也算是对谢涵有一个交代,可他们连这个都做不到,不是念着夫妻情就是念着母女母子情,既这样,还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做什么? “新月,你又口没遮拦了。”谢沛开口了,他是怕长辈们脸上难看。 “大哥,二姐也没说错啊。”弯月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她也是为谢涵抱不平。 “你添什么乱。”谢沛瞪了一眼弯月。 话音刚落,顾錾不干了,冲谢沛翻了个白眼,“大哥,我媳妇胆子小,你可不能给我媳妇气受,她要哭了你给哄?再说了,我媳妇也没说错啊。” “大哥,我家新月就这个直性子,虽然时有冒失、莽撞和得罪人之嫌,可也不失她的率真朴实,再则,我知她其实是一个非常明事理辨是非且嫉恶如仇的人。”李榆见顾錾都护上自己的女人,也不甘示弱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还是我这两个女儿有福气,嫁的男人都有本事不说,还一个个都会疼媳妇,尤其是我这二女婿,到底是念过书的,说的话真好听。”吴氏见李榆和顾錾都护上了各自的媳妇,也不顾别人的脸色,当即乐呵呵地夸了起来。 主要是她成亲这么多年了,她当家的还从来没有这么当着这么多人护过她呢,非但如此,这些年没少训她。 顾錾一听丈母娘夸起了李榆,有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酸不唧唧的有什么好,念过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也去考一个进士回来,不对,先把举子中了再说。” “哼,怎么说话呢?这跟科考有什么关系?别以为你做了一个小小的千总就可以把我压过去了?”李榆瞥了顾錾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可是话说回来了,去年秋天他确实参加了秋试,可惜,这些年在军队他把功课荒废了,所以毫无悬念地落榜了。 “干嘛?不服啊,不服咱们打一架?”顾錾眼眉一挑,故意挑衅道。 “打什么打,你以为我家夫君跟你一样幼稚?”新月不爱听了。 “三姐。”弯月弱弱地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我知道了,他是你男人了。”新月冲弯月翻了个白眼。 “看到你们一个个都夫妻和睦,嫂子我真是既高兴又羡慕,可惜你们大哥就是一个木愣子,一句疼人的话都不会说。”孙氏看看李榆又看看顾錾,心里不失落是假的。 谢家这几个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嫁得好,除了谢涵有点真才实学外,其他三个的条件和她不相上下,可人家的夫君不是贡士就是秀才,还有一个都当上了官,这倒也就罢了,偏偏嫁的男人还一个个特疼自己的女人,当着大家的面公然护上了,孙氏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羡慕。 不过孙氏也不傻,前车之鉴郑氏在这摆着,她不可能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只好半是羡慕半是含酸的语气吐露了一下自己的心声。 第六百六十一章、护妻(二) 偏新月最是一个护短的人,听了孙氏的话忙道:“大嫂,你别不知足了,你说往东我大哥都不敢说往西的,你还想我大哥怎么疼你?” 张氏和吴氏见了纷纷摇头笑道:“新月这脾气成亲后还是一点没变。” “祖母,大娘,这还得说是我二姐夫好,要不是我二姐夫惯着,借我二姐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任性啊。”谢涵笑道。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婆家的人喜欢,新月的性格早就被掰过来了,哪还能由着她张扬? “小妹,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新月的脸红了,飞了谢涵一眼。 “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错了,我不过抱怨了一句便引来你们这么多话。莹姐儿他爹,奴家错了,奴家一时忘了你还有这么多亲亲的妹子,奴家以后万不敢再惹你了。”孙氏说完冲谢沛抱了抱拳。 众人听了也轰然一笑,不管真的假的,这是孙氏头一次在众人面前服软,第一次给谢沛面子。 见大家笑了,孙氏意识到这种插科打诨的话题能让长辈们开怀后,越发得意起来,眼珠子一转,接着笑道:“说实在的,可惜今儿小妹夫不在这里,我还真有几分好奇,咱家这四个妹夫要是凑一起了,谁会最怕媳妇的那个人?” “别,别把我算进去,我们家我相公说了算,我得听他的。”小月忙摆手。 说起来杜廉对她也算不错的了,可杜廉是一个相当正统的人,决计不会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维护她,更不会像顾錾和朱泓那样放下身段毫无顾忌地说小话哄女人,所以论怕媳妇,决计轮不到杜廉。 “这个我最有发言权,肯定是二王子,别看他在外面比谁都横比谁都混,可一到小妹跟前,立马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才是真的小妹说东他决计不敢往西的。”顾錾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是谁因为娶不上我三姐非寻死觅活的?”谢涵揶揄了他一句。 “谁说的?我才没有呢?那是你家二王子,我再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你家二王子不光惧内,醋劲还特别大呢,想当年,因为一张你画的。。。” 可惜,顾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榆拦住了,“要死,你敢编排二王子,你自求多福吧。” 偏偏不巧的是,李榆的话音刚落,朱泓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谁在背后编排我?” 话音一落,门帘一掀,朱泓大步走进来了。 不光别人,就连谢涵也有几分意外,忙起身迎了过去,“你不是有事说来不了吗?” 朱泓扫了屋子里的人一眼,目光在谢耕山和小月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顾錾身上,“已经处理完了,怕有人欺负你,就过来了。” “别,我先申明啊,我可没敢欺负小妹,我这个脑袋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我敢欺负她去?”顾錾忙摆手。 “我量你也没这个胆子。”朱泓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谢涵,谢涵接过之后给了司画,彼时谢耕田谢耕山已经把主位让了出来。 “不必了,今日我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的。”朱泓说完又瞄上了顾錾。 顾錾见此只好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妹夫,来来来,坐我这,今儿是小妹的送嫁饭,咱们哥几个有日子没在一起聚了,今儿不醉不归。” “好啊,喝完之后我们去外面松散松散筋骨。”朱泓毫不客气地走到顾錾的位置坐下。 “别啊,妹夫,我没得罪你吧?”顾錾一听顿时把脸垮下来了。 他打不过朱泓不说,他也怕朱泓把他打伤了回家躺个十天半月,那多无趣,他还没和弯月腻歪够呢。 “刚才是怎么编排我的?趁我在,再说一遍,我洗耳恭听。” “别,二王子,朱世子,你大人有大量,抬抬手放过小的吧,借小的几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编排你呀?来,喝酒,我给你斟上。”顾錾恭恭敬敬地给朱泓斟了一杯酒。 朱泓端起了酒杯,看了两张桌子的人一眼,站了起来,“第一杯酒,我敬祖父和祖母,多谢你们二位这些年对涵儿的陪伴。” 谢涵见朱泓只提到了陪伴,并没有提到照顾,猜想他心里多半还堵着一口气,只怕今天这一关不太好过,有心想提醒他一句又怕他不听。 果然,朱泓把酒一饮而尽后,再次命顾錾给他倒上,第二杯酒,他敬的是谢耕田和谢耕山,第三杯酒敬的就是在座的哥哥姐姐们,三杯酒过后,朱泓放下了酒杯。 “酒我敬过了,话我还没有说完,趁着今儿人全,有一件事得说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腿是我打发人去敲断的,这辈子她都不可能站起来害人了。你们有什么恨都冲我来,跟涵儿没关系。还有,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任何人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来对付涵儿和元元,我会让他。。。”朱泓说到这,眼睛扫了一圈谢耕山、谢鸿和谢潇,最后落在了小月脸上,缓缓吐出了四个字,“生不如死。” 在座的除了谢耕山、谢耕田和小月外,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郑氏是怎么回事,故而朱泓一说,好些双眼睛都看向了他,唯独谢耕山和小月则是神色复杂地低下头。 “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明白了?”顾錾直接问道。 “笨蛋,这还用问,二王子找人把二婶的腿打断了,再也不能站起来了。”李榆嫌弃地瞥了顾錾一眼。 张氏听了这话晃了晃,谢涵忙扶住了她,“祖母,这事我事前真的一点也不知情,你要怪就怪我吧,怪我事先没跟他通个气。” “罢了,孩子,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一而再的,你已经够心善的了。”张氏反拉住了谢涵的手摩挲。 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确实,就冲郑氏的作为,就是被人当场乱棍打死也不为过,要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害人,是第二次啊,有几个人能做到像谢涵这样宽恕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护妻(三) 小月听见张氏的话,忽地想起了事发那天晚上杜廉对她的劝导,也想起了近日杜郎中的劝告,咬咬牙,抬起头来看向朱泓。 “二王子,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娘的错,小妹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她肯饶我娘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这点是非我们还是懂的。” “是啊,二王子,她,她已经被撵出家门了,如今又被你打断了腿,也算是受到了惩罚,以前的事情,能,能不能,就别提了。”谢耕山吭哧吭哧说道。 “以前的事情可以不提,我说的是以后,我这人恩怨分明,当年上门下定时我就对祖母说过,你们拿涵儿当亲人,我自会也拿你们当亲人,可若你们存了别的心思,我自然不会饶他。” 朱泓说完,走到张氏跟前,长揖一礼,“祖母,这件事我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是我的错,但这个公道我必须为涵儿讨回,我决计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她。” “罢了,孩子,你做的也没毛病,我这个孙女就交给你了,我也老了,陪不了她几天了,往后就靠你护着她了,有你在她身边,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张氏喘着气说道。 “祖母,你别这样说,你会长命百岁呢,你答应过我要陪着元元长大的。”谢涵的眼圈红了。 “是啊,祖母放心吧,小妹有小妹夫护着,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她了,你老啊,就好好地戒着自己的身子骨,好好地看着小妹成亲生子。”孙氏见证了朱泓的实力护妻后,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倒不是对谢涵动了什么歪心思,而是听说谢涵想把谢沁带去京城之后,原本也想讨好一下谢涵,看看谢涵能不能把谢沛也带去。 毕竟谢涵现在和二房的人不说决裂也分心了,谢家能让她挂心的也只有大房了,大房除了谢沁也就只剩一个谢沛了。 可朱泓闹了这一出后,她歇了这个念头,倒是动了心思想让谢沛接管府城的餐馆,怎么说府城也比县城强,孩子们一年年大了,念书说亲府城的条件都比县城要好多了。 谢涵是不清楚孙氏的这些小心思的,没两个月她就要成为朱泓的新娘,谢家的这些事情除了谢澜和祖父母外,其他的她一概不想再过问了。 “啧啧,我就说了嘛,要论疼女人,二王子肯定排第一。”顾錾见大家的神色有些凝重,插嘴笑道。 “才不呢,你方才说的可是惧内好不好?”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新月起哄了。 “对对,还有吃醋,这小子方才说二王子的醋劲最大。”李榆乐呵呵地补了一刀。 “行,你们两个,我记住了。”顾錾咬着牙看看新月又看看李榆。 “顾錾。”朱泓伸出了三根手指。 “不就打三场吗?谁怕谁?”顾錾被这么多人看着,想着怎么着也不能既输人又输阵吧? “不是这个,你替我做三件事,正好我最近比较忙,人手不够。记住了,无偿。”朱泓白了他一眼。 “你们两人可真是一对绝配,使唤人也不带这样的,你媳妇使唤我不够,你又。。。”顾錾直眉瞪眼地站了起来。 可惜,后面的话被朱泓冷冰冰的眼神一扫,顾錾吞回去了,且老老实实缩着脖子坐了下来。 众人见了,又轰然大笑起来,倒是也忘了朱泓带来的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朱泓的话也不是针对所有人,他是针对郑氏,针对二房的人,对大房的人他还是很尊重的。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有说错他,他这人就是小心眼,醋劲大,我一点都没冤枉他,不信你们问问二哥,二哥是个厚道人,二哥,你来说句公道话。”顾錾眼珠子一转,转到了半天没吱声只会傻笑的谢沁脸上。 “我,我说什么?”谢沁没想到顾錾会为难他,有点蒙了。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是小心眼,那得分什么事情,涵儿的事情决计没有商量的余地。还有,我听涵儿的话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谁叫我家涵儿聪明有学识,一般的男子还不及她呢。” 朱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很快令顾錾败下阵来了。 还别说,这顿饭因为有顾錾的插科打诨和李榆的适度转圜,总算相安无事地吃下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谢涵几乎每天都有饭局,谢沛、谢沁、新月、弯月,此外还有胡婧和李婕等。 总之,这一圈饭吃下来谢涵也就该启程了。 三月十九晚上,谢耕山带着谢鸿谢潇来了,给谢涵送了二百两银子添妆,言明他们不去京城了,托词是怕耽误谢鸿谢潇的功课,具体缘由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三月二十日一早,谢家门前的马车骡车直接从家门口排到胡同外去了,除了人多,这一趟要带的东西也不少,大部分是谢涵的嫁妆,还有一部分是谢涵日常用的东西,以及一部分从扬州带来的家具和值钱的字画古董。 主要是听朱泓说,这次在京城估计要住好些年,赵王还年轻着呢,身子也好,如无意外,短期内他们是回不来幽州了。 由于人多行李也多,谢涵一行是十天后才到京城的,刚进家门,行李还没怎么收拾好呢,顾家就打发人来问好了,也说是要请谢涵吃送嫁饭。 谢涵以旅途劳顿需要休缓几天婉拒了,没两天,沈家也打发人来请安了,也说要请她吃什么送嫁饭,谢涵正觉得莫名其妙时,王平来接她进宫了。 皇上这次依旧是御花园的凉亭里见谢涵的,且凉亭里只留了一个王平,剩下的太监和宫女都打发得远远的。 谢涵见此猜到了皇上找她多半是为了印子钱一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给皇上递折子,且为的还是得罪人的政事,皇上不可能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再则,这次皇上也算是给足了谢涵的面子,她离开幽州的前二天皇上的圣旨下来了,公开了对这些官员的处置,相当于把谢涵完全从这件事里摘出来了。 第六百六十三章、真怒假怒 谢涵正跪在朱栩面前揣摩朱栩叫她进宫的用意时,只见朱栩亲自上前扶起了她,并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起来吧,朕今儿把你叫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再过一个多月你就该嫁人了,以后朕想见你说说话就不太容易了。对了,这次成亲你有什么要求?” “回皇上,臣女没有什么要求。还有,臣女以后会经常和二王子一起进宫来拜见皇上的,只要皇上有空肯见我们。”谢涵从皇上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的失落,鼻子也莫名地一酸。 “王平,你听见了没?以后给朕记住了,朕倒是要看看,他们两个成亲了还能不能记得朕这个大媒人?” “臣女必不敢忘,臣女说过,皇上对臣女来说亦君亦父,只要皇上不弃,臣女必不离。” “朕不弃,你不离,说的真好,既如此,你就跟朕好好说说那桩印子钱一案吧。”朱栩说完走到石凳上坐下来了。 谢涵见此暗自腹诽了一句,明明就是想问这件事,还非拐了一个大弯,非逼得她表了半天的忠心。 不过腹诽归腹诽,谢涵仔仔细细地从郑氏前年和姚家合买庄子一事说起,到郑氏送燕窝被厨娘的狗发现异常再到查出郑氏搭上姚家放印子钱,以及她又是如何让人查到姚家和徐氏的关系,最后又是怎么逼郑氏承认的,包括谢澜见喜一事也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家二伯娘是受赵王妃的指使想害你和你弟弟?”朱栩抽丝剥茧很快就明白了谢涵的意图。 “回皇上,臣女不敢,臣女只知臣女的二伯娘是受人指使,可惜她当时被蒙着眼睛,臣女查了好几个月也没有线索。”谢涵忙跪了下去。 因为她从朱栩的声音里听出了怒气,皇上发怒非同小可,偏偏谢涵又没有直接的证据,万一皇上反过来说她为了朱泓的世子之位诬告徐氏就麻烦了。 “哼,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没有线索,没有线索你就敢给朕递折子收拾幽州的这些官员,这要有线索你是不是预备让朕抄了赵王府?朕告诉你,抄了赵王府,你和朱泓那小子也得跟着下大牢,你细细掂量之后再说话。”朱栩甩了甩袖子,起身就要离开,不过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谢涵身边。 见皇上回转,谢涵斗胆抬起了头,“回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说。” “回皇上,这番话臣女只和二王子商议过,本不想向第三人提起,无奈皇上问到这了,臣女不敢隐瞒,臣女说过,皇上对臣女来说就如父亲一般亲近,既是如父,臣女就不能有任何隐瞒,这是父女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包容。” 话刚说完,谢涵又意识到不对了,万一皇上要是问起当年的那笔贪墨款,她该如何应答? 还能不隐瞒吗? “好一个最基本的信任和包容,朕先放过你,朕且问你,你方才说的狗能识读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当时好几个人在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觉得十分稀奇,后来又试过两次,居然都灵验。”谢涵一提起这件事也是十分惊奇。 谁知皇上听了并没有接她的话,沉吟片刻转而问道:“关于乌香你所知有多少?” “乌香?”谢涵尽管有些讶异这话题转得太快,可还是把自己对乌香的所知悉数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长期吸食乌香会让人丧失体力,萎靡不振,最后成为一个废人?可为啥太医说这个东西可以治病?还有,番邦能把这东西当成贡品送来,想必也是十分稀罕的物件,怎么会如你所说的一无是处?” “回皇上,臣女并没有说这东西一无是处,偶尔用少量的来治病是没多大关系的,坏就坏在长期食用上瘾之后很难戒掉。对了,皇上,臣女好像在一本手札上看过,乌香可以用来调制麻沸散,减除病人的痛苦,比如说接骨、正骨、缝合、截肢等医术上。” “麻沸散?手札?你身边有这么厉害的郎中?”朱栩好奇了。 不对,与其说是好奇,还不如说是期盼。 要知道如果真能把乌香用到麻沸散上去,可以解除多少病人的痛苦,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德呢,因为现在的麻沸散功效并不是很明显。 “回皇上,臣女的确认识一位老郎中。”谢涵把杜郎**了出来,当然,还有杜廉。 得知杜廉放弃了继承祖上的医学改走科考并中了贡士,朱栩心下有了盘算。 “丫头,你该不是故意替他说情希望朕可以对他网开一面吧?”朱栩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搞了半天自己又被谢涵算计了。 因为再过几天就该殿试了,谢涵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想不令他生疑都难。 “皇上您又多心了,臣女真没有这个意思,是皇上提起乌香,臣女话赶话说到这。皇上,您要这样的话,以后臣女跟你说什么都得掂量好了再说,再也不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谢涵故意噘起嘴了。 “瞧瞧,瞧瞧,都是朕惯出来的毛病,合着朕被人算计了还是朕的不是?”朱栩倒没有真生气,反而命王平把谢涵扶了起来。 “皇上,依老奴看,谢姑娘也是拿准了皇上您心疼她,不舍得罚她,所以她才有胆子在您跟前撒娇,再说了,您就是谢姑娘最大的倚仗,谢姑娘不在您跟前撒娇她跟谁撒去?”王平一边扶起谢涵一边碎碎念道。 “谁说皇上不舍得罚我?王公公您看我的膝盖肯定都青了,这地多硬啊,又硬又凉的。”谢涵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抱怨道。 “王平,让周院使给她找个郎中把把脉,好好调理调理身子。”朱栩也是见谢涵仍是这么清瘦,忽地想起几年前她来京城被顾家下药的事情。 他是担心谢涵的体质被伤了成亲后不好怀孕,不说别人,夏爱妃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谁知谢涵一听周院使很快想起当年的周郎中来,心下便有些不太情愿。 第六百六十四章、赐教 朱栩很快就发现了谢涵的不情愿,自然要问问缘由。 “皇上,臣女的身子这些年一直是由杜郎中帮着调理的,他说我已经没有大碍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谢涵略一思忖,没有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当年的她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怎么解释她发现了顾家在她药包里做的手脚,怎么解释她看懂了周郎中开的药方,怎么解释她是如何瞒过别人拿掉多余的麻黄? 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解释来解释去,还不如干脆什么也不说。 可朱栩是什么人? 谢涵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丫头,你没有说实话。” “我,我。。。” “丫头,你才刚说过,父女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包容就是坦诚,这才多一会,你就变卦了?嗯?” 后面的“嗯”朱栩拉长了长音,明白地告诉谢涵他生气了。 “回皇上,那臣女可就实话实说了,这可是皇上您让我说的,别回头又责怪我一顿。” 说完,谢涵斗胆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盯着她吹了吹胡子,忙又低下了头,随后她把当年在顾家寄居时经常生病的情形说了出来,当然也说了为她看病的是就是周院使的侄子周郎中。 接着,她又把她回到扬州之后明远大师替她把脉说她体内有残留的药毒以及后来回到幽州杜郎中也发现她体内有残毒的经过说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明远大师教了我一套五禽戏,让我强身健体,而杜郎中也嘱咐我常吃些燕窝、虫草、阿胶等补气养血的药材和食材。回皇上,臣女不是不肯说实话,是因为这些事情牵扯太大,而臣女当年又实在年幼,什么也不懂,也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说出来只会令皇上为难。” 朱栩见谢涵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睛一酸,向谢涵伸了伸手,“丫头,过来。” 谢涵不知何意,倒是也上前几步走到皇上身边。 “孩子,你吃苦了。”朱栩伸出手把谢涵拉到他身边,摸了摸谢涵的头。 “回皇上,臣女不苦,臣女能遇到皇上是臣女天大的福分,臣女能有今天也是仰仗的皇上,臣女心里明白,皇上比臣女难多了苦多了。” “行,你比那小子强多了,知道体谅朕,朕心里有数,这件事,朕早晚会给你一个交代。”朱栩握住了谢涵的小手承诺道。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没想到今天和谢涵的谈话能有这么多收获,先是确认了赵王和徐氏牵扯进了幽州的印子钱一案,后又确认了乌香的危害和用处,这些倒基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顾家竟然把手伸向了太医院的周家,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需要好好捋捋,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收获呢。 “回皇上,臣女不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臣女早就心如止水了,臣女只希望皇上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就是臣女最大的福分。”谢涵的眼圈红了。 其实,她之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形下选择说实话很大程度就是为了皇上。 既然徐氏能把手伸进太后的宫里,能伸进御膳房,肯定也能伸进后宫的其他主位,也能伸进太医院,因此,皇上的处境应该比她和朱泓更危险。 太后的病是一个例子,腊八粥又是一个例子,谢澜的见喜和谢涵的燕窝都是现成的例子,因此,保不齐徐氏下次不会冲皇上下手。 所以谢涵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皇上即便不会全信至少也能信个六七成,如此一来即便他不能立刻动赵王府和顾家,但他肯定会去查证会去防备,谢涵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从宫里出来,谢涵突然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沈岑。 一开始,谢涵还以为沈岑是代表沈家来的,又是来请她吃什么送嫁饭的,因而便有几分不喜。 “不知沈家表哥今儿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谢涵故意在“重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倒也不是,就是听说谢妹妹来了,心里有些烦闷想找谢妹妹说说,还望谢妹妹不吝赐教。”沈岑对谢涵抱了抱拳。 谢涵一听更没兴趣了,开门见山地问道:“赐教不敢当,沈家表哥有话请讲。” 沈岑倒是也猜到了谢涵的心思,原本他也不想走这一趟的,可放眼身边一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听他说话的人,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帮他出主意的人,所以不得已他才找上了谢涵。 既然是来求解惑的,沈岑也不含糊,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原来,顾家到底还是不忍顾钗去做尼姑,所以求上顾钰了,顾钰亲自找顾老太太和顾瑜谈过,也不知说了什么,这一次秦氏和顾瑜竟然一反常态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沈岑不甘心啊。 他是真的不喜欢顾钗。 见识过了谢涵的聪慧,他不敢期望自己能找到像谢涵这样奇女子,但起码也别差太多吧? 毕竟他以后也是要继承整个护国公府的,他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各方面都平平的顾钗? 还有,他不指望将来可以琴瑟和谐夫唱妇随,但也不能相对无言相看两相厌吧? “你,你是来找我帮你解决这个难题的?”谢涵惊讶之余差点把口里的茶喷了。 她自己的亲事都弄得一团糟,她有什么本事去帮别人处理这么大的难题? “谢妹妹,我,我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你再不帮我想个法子推了这门亲事他们就该下定了。” 谢涵听了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会方道:“表哥,这件事我真的无能无力,你也知道,我和二王子的亲事当日就闹得沸沸扬扬的,至今外面还有人在传我和二王子是因为有了私情才会在一起的。其实,现在想来,我倒觉得十分庆幸,正因为有了二王子当日的果敢决断,我们才没有错过彼此。” 谢涵特地在“私情”和“错过”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至于沈岑能不能领会能不能决断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朝堂招婿 沈岑并没有在谢家停留多久,在听完谢涵的“推辞”之后细细回味了一遍便欣然告退了。 只是谢涵没有想到的是,沈岑从谢家出去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朱泓。 他想从朱泓那再讨一个主意,毕竟这些年他过的都是一种循规蹈矩的生活,突然一下让他脱离他前二十年的窠臼去做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他还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可问题是主意好想,合适的人却难找。 要知道沈岑这些年虽也有几个从小认识的表亲,可在他年少懵懂之际便对谢涵动了心,眼里便再没有了旁人,因此,仓促间他上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女子来演绎什么私情? 即便有那么一两个差强人意的,可人家未必肯配合他,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姑娘家的名声就完了,且还会连累到整个家族。 可谢涵就不同了,谢涵是一个孤儿,且还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孤儿,更重要的是谢涵有皇上撑腰,饶是这样,皇上还被这些勋贵重臣们弹劾了,亏的是朱泓胡搅蛮缠才帮他过了这一关。 所以掂量来掂量去,这个主意对沈岑似乎用处不大。 后来到底还是谢涵向朱泓出了个主意,让朱泓把沈岑的事情告诉了皇上。 皇上斟酌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朝会快结束时突然提起了三公主朱溦,说三公主笄年了,说女儿大了做父母都操心,都舍不得孩子远嫁,想为孩子挑一个合适的驸马也不太容易云云。 大殿上的群臣听了这话都摸不着头脑,暗忖皇上这唱的是哪一出? 几年前朱泓来了一个公然求娶,莫非皇上这次也想来一个公然招婿? 想通了其中关节,群臣有些激动起来,可掂量来掂量去,合适的人选还真没几个,公主要嫁的人肯定不能平庸了,其次还得年龄相当,再其次,最好是世子或是一甲的进士等。 而这有限的几个人选里最出类拔萃的应该算是护国公沈琛的嫡长孙沈岑。 沈岑的年龄、相貌、才学各方面均属上乘,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岑至今尚未婚配,沈家去年还在为沈岑的亲事发愁呢。 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沈琛。 沈琛心里不是没有权衡过这件事,他当然愿意自己的孙子娶一个公主回来,可问题是,沈家已经和顾家达成了私下协议,准备五月份下定,如果这个时候他开口替沈岑求娶公主,他岂不成了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礼部尚书李谦一向和沈琛交好,而他也清楚沈家去年还在为沈岑的亲事发愁呢,故而看到沈琛投过来的眼神,李谦以为沈琛不好意思自己开口求娶,于是他站了出来向皇上推荐了沈岑。 “沈岑?”皇上听到这个名字装作恍然一笑,“朕可真是糊涂了,沈岑就在军情处就任,朕竟然不清楚他尚未婚配,可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沈岑应该年已弱冠了吧?这个岁数还没有成亲,想必护国公是挑花了眼吧?只怕朕的三公主未必能让沈爱卿青目啊。” 沈琛一听这话忙站了出来,“回皇上,犬孙才识浅薄,为人粗鄙,三公主乃凤鸾之躯,是微臣不敢妄攀啊。” “瞧瞧,瞧瞧,朕就说了沈爱卿未必能看得上朕的三公主吧,这不,沈爱卿为了拒绝朕不惜自贬身价呢。”朱栩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琛一眼。 “回皇上,满朝文武谁不清楚沈家的沈岑乃是少年英豪,年纪轻轻便随父出征,大小战功也立了不少,这样的人若是才识浅薄为人粗鄙,我们的这些人的儿女就更是一堆废物了。”平国公潘旸站了出来说道。 潘旸几年前因为上书弹劾朱泓一事被朱泓在朝会上当场揭了家丑导致他儿子的亲事没有说成而记恨过沈琛,所以这几年和沈琛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谁知这几年偏偏沈家的势头旺了起来,先是沈隽立了几次战功,接着皇上又重用起沈岑来,年纪轻轻便进了军情处,所以潘旸便想借此机会和沈家恢复点关系。 潘旸的话刚一说完,旁边便有很多附和的声音了,谁不知道皇上现在有多看重沈家和顾家?谁不清楚皇上现在正重用着朱泓、朱浵、顾铄、沈岑等几个少年英豪? 再说了,皇上都把话说出来了,皇上的金口玉言还能收回去吗? 沈琛见自己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否则的话,沈家还想有好日子过吗? 于是,沈琛跪了下去。 顾琰眼睁睁地看着沈琛跪下去,几次开口想打断他的话,可权衡来权衡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这个时候开口反对也是徒然的,只会白白给皇上落下话柄。 再则,今日之事他总觉得有几分蹊跷,皇上在朝会上公然为公主招选驸马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且一上来就直指沈岑,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套路他还没搞清,这种时候自然不能轻举妄动了。 谢涵是当天晚上从朱泓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笑了笑,并不惊讶,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顾家、沈家和赵王府的关系已经够紧密了,皇上正发愁没有什么间隙可以拆开他们呢,遇到这么一个合适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当然,朱栩也确实早就看上沈岑了,沈岑的才华和人品他早就了解过了,委实也是做驸马的好人选,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满意,沈家和顾家还有赵王府关系太近,他倒不担心沈家顾家会带头作乱,可他担心的是赵王和徐氏。 这个缘由让他却步了。 可得知沈岑一心想反抗顾沈两家联姻后,朱栩的心思又活泛了。 护国公沈琛年事已高,沈隽很快就要接掌国公府,而沈岑也即将升为世子,这意味着沈岑很快也要参与一些重大的家族事务中来。 只要沈岑和顾家分了心,关键时候沈岑未必能和顾家站到一条线上,自然也未必能和赵王府结成同盟。 不得不说,这点朱栩还是很明白的,不管是沈隽还是顾琰,他都掌控不了了,于是,他只能把心思用到年轻的这一代来。 第六百六十六章、刻意 由于沈岑的年龄委实不小了,因而那次朝会过后没两天沈家便开始正式向皇家纳采问吉。 相对于沈家的喜气洋洋,顾家就有些愁云笼罩了,折腾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最后还是竹篮子打水空一场。 尤其是顾钗,今年都十七岁了,错过沈岑她想再找这么一个条件相当的夫君是绝无可能了,因此万念俱灰之下她真的把头发绞了闹着要去做尼姑。 顾家自然丢不起这个脸面,所以就把顾钗关了起来命专人守着,同时,朱氏又打发人去一趟燕州,想在自己娘家的族亲里给顾钗寻摸一个合适的男子。 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凶,顾家也没心思请谢涵吃什么送嫁饭,谢涵虽不清楚其中的详情,但多少猜到了一二,只是她巴不得不进顾家的门,因而便装起了糊涂。 不过知道沈岑的亲事落定后,她倒是为三公主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毕竟这门亲事也算是她促成的,万一三公主和沈岑过得不好,她多少会有些内疚。 可是话说回来,不嫁沈岑,三公主的婚姻未必就一定如意,放眼整个京城,比沈岑优秀的人是有,可像沈岑这样家世、相貌、才学、品行都拔尖的人且未婚的就不太好找了。 想到这,她放下了对三公主的忧心,一门心思地忙起了自己的亲事,因为送聘礼的日子到了。 由于初到京城诸事繁多,赵王府把原定的四月初十送聘礼推迟到了四月十六,好巧不巧的,这天正好也是殿试的日子。 因而这天谢家是格外的忙碌,天刚微微亮谢家的人就起来了,先是陪杜廉拜菩萨拜孔子,送走杜廉之后又忙着准备招待客人的茶点物事。 巳时整,赵王府的人上门了,打头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官媒,陪同的女眷居然是沈岚和两位管事嬷嬷,沈岚的手里拿着一册大红的礼单,两位管事嬷嬷的手里一人拿着聘书一人拿着礼书。 张氏和新月弯月等人见到沈岚自是十分不喜,可这种时候也没有把人撵走的道理,只能笑脸相迎。 当然,笑脸相迎的是张氏和小月,新月委实笑不出来,非但如此还摆出了一副横眉冷对的架势,弯月见此只得偷偷地命司画去给谢涵送了个口信。 彼时谢涵刚在自己屋子里把父母的画像挂起来,并命司绣把供桌下面的香炉抱了进来,对外说是要祭拜自己的父母。 说是祭拜,其实她是想把香炉里的银票取出来,因为她怕成亲这几天要用到香炉,万一不小心被人打翻了香炉里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此外,以后这房子要留给谢澜和祖母他们住,年节日的各种祭祀、祭拜难保不会把这个香炉拿出来用,因此,这个香炉委实不宜再藏着这些东西了。 思前想后的,谢涵决定把这些东西藏到父母画像的卷轴里带走,这两个卷轴上次太后身边的嬷嬷已经查验过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赵王府来的女眷是沈岚。”司画急匆匆地进来了,拦住了正要关门的谢涵。 “她来做什么?”谢涵的第一反应有点木,因为她的心思还在香炉里,这么长时间了,她委实有点怀疑东西到底还在不在。 自从知道身边有暗卫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这个香炉,可逢年过节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人把它搬出来用,因此她心里也有几分不安。 “小姐,她是作为赵王府的女眷来的,二小姐一看到她就摆了一张大黑脸,三小姐着急了,命奴婢来讨小姐一个示下。”司画见谢涵不在状态,只得多解释了几句。 回过神的谢涵一开始也很气愤,徐氏明明知道她和沈岚不和还把沈岚派来,目的自然是给添堵让她作难。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沈岚是朱泓的大嫂,大嫂替小叔子出面送聘礼聘书很正常,尤其是家中没有婶娘、伯娘之类的女眷一般情形下都是嫂子出面,所以赵王府打发沈岚前来也没有毛病。 当然,谢涵也不否认徐氏肯定存在某种刻意的成分,于是她命司画传话给新月等人,只需以礼相待,这个时候京城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想看她的热闹呢。 打发走了司画,谢涵把门关上了,命司绣守在了门口,先把香炉里的东西取出来放进画像的卷轴,然后点了一炷香,跪在了父母的画像前。 与此同时,外院的小月新月等人已经和沈岚签订好了聘书和礼书,开始进入递交礼单的环节了。 由于小月出阁早,识字不如新月弯月多,因此,掠了一眼后她便把礼单给了弯月,弯月把礼单细细浏览一遍后又偷偷命人给谢涵送去了。 谢涵接到礼单打开一瞧,首先入眼的是聘金多了,原定的一千两金子改成了两千两,此外,原定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也改成了二百五十六抬。 这个谢涵倒是听朱泓提过一句,说是太后和皇上看过徐氏列出的礼单有些不满意,说是京城勋贵之家的聘礼都能给到二百多抬,朱泓一个亲王世子居然才一百二十八抬,略有寒酸之嫌。 于是,太后和皇上两人各给添了二十抬,宫里其他主位也赏赐了几样东西,徐氏自己也重新再加了点东西,这才凑够了二百五十六抬。 想到这,谢涵拿着礼单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打头的仍是一对雪白的白雁,接着是聘金,其次礼饼、三牲、鱼、茶叶、芝麻、桂圆、花生、大枣等干果盒子,再然后才是首饰、衣料、皮毛、字画古董、田地、铺子等值钱物件,满满的写了一整本的红册子。 别的谢涵没在意,她主要浏览了一下田地铺子,田地是六千亩,铺子六间,都在幽州。 合上册子,谢涵命司绣交给谢沁、李榆等人去清点一下,同时也告诉司画,别的东西都可以先入库,能吃的东西必须等她查验过方可收起来。 她已经不信任徐氏了,更不信任沈岚,所以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第六百六十七章、庶吉士 送走赵王府的客人后,谢涵去了前院,小月、谢沁、李榆等人正帮着高升、司琴几个把东西分门别类地入库,张氏和吴氏坐在炕上说话,见到谢涵进门,张氏招了招手,谢涵走过去靠到了张氏身上。 “东西还满意吗?我听说有不少铺子田地,礼金也不少。”张氏摩挲着谢涵问道。 她不清楚谢涵有多少家底,但她清楚一点,谢涵的身家足以养活她自己,因此她关心的并不是赵王府真给谢涵多少东西,而是想问明白这些聘礼算不算得上丰厚和体面,从而判断出赵王府到底有没有小看谢涵这个孤女。 “东西还行。祖母,那个女人有没有给你气受?”谢涵也不是很关心聘礼的多少,她早就说过,只要徐氏觉得过得去就成。 因为这些东西抬出来是要招摇过市的,明眼人会看会比较,若有差池,失礼的不是谢涵只能是赵王府。因此,她关心的也是对方的诚意和自家人有没有受气。 不得不说,这对祖孙还真想到一块去了。 “这孩子,都要成亲了,以后说话可得注意些,进门后她就是你大嫂,可不能再说什么这女人那女人了,说习惯了容易秃噜嘴。”张氏见谢涵说东西还行,松了口气,也有心情来教育谢涵了。 “知道了,祖母放心吧,你就告诉我她进门都说了些什么吧。”谢涵搬着张氏的胳膊问道。 “你问的是你那个嫂子?”吴氏才回过味来,笑道。 见谢涵点头,吴氏又道:“我觉得这姑娘不像是个坏人,长得还挺俊的,说话也很得体,也知道叫人,见新月不待见她也没说什么,还笑呵呵地跟你祖母问长问短呢。” “你会看什么?”张氏一听吴氏的评语,斜了她一眼。 吴氏听了也不生气,讪讪地冲谢涵一笑,谢涵刚要开口把话岔过去,外面忽然有了欢呼声,紧接着便是新月、弯月推着满脸泪水的小月进来了。 原来是殿试的结果出来了,朱泓在宫里听到消息,打发人来送信了。 “中了状元还是榜眼还是探花?”张氏一激动站了起来。 “都不是,好像说是什么庶吉士。”弯月见小月哭得不能自已,替她回道。 “小妹,小妹,大姐谢你,大姐高兴,可大姐对不住你。。。”小月突然上前抱住了谢涵呜呜哭了起来。 谢涵倒是很快明白了小月的心结。 小月能嫁给杜廉确实是借了她谢涵的光,而杜廉能有今天也借了她不少光,更别提那几年战事紧张时谢涵对他们家各种生活上的关照,所以不管怎么说,小月和杜廉都欠谢涵良多。 可谁知后来闹出了郑氏这一出,小月既做不到还谢涵和谢澜一个公道也做不到狠心决绝地抛弃生她养她的母亲,因此她只能对不起谢涵了。 偏小月又是一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这种愧疚的心理时时刻刻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生,不得欢颜。 可谢涵理解归理解,但她做不到放下恩怨再跟从前一样姐妹一家亲了,因此面对小月的痛哭,她忽然有了烦躁想推开她的冲动。 张氏明白小月这些日子的苦,也看出谢涵脸上的不耐,见此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后来还是谢沁、李榆、顾錾等几人进来了,张氏和小月才把眼泪收住了。 而谢涵也才知道杜廉进了二甲,当场被点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 一屋子人正在讨论庶吉士是什么官职,和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有什么区别时,杜廉回来了。 进门后的杜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谢涵长揖一礼,“小妹,大恩不言谢,大姐夫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咦,这是什么个意思?”顾錾一听觉得杜廉的话里有故事,起哄道。 “你想多了。”杜廉白了顾錾一眼。 原来,今儿殿试时皇上知道他是幽州人氏后,问了他好几个医学方面的问题,显然是听别人提及过他,聪明的杜廉很快猜到了准是谢涵。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小妹给我那些笔记和书籍也令我受益匪浅,因此小妹绝对是我一辈子的大恩人。”杜廉说完再次向谢涵行了个大礼。 见谢涵忙不迭地躲开,张氏擦了擦眼泪,对杜廉说道:“好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再谢来谢去的,以后遇事了多想想今天,多想想你小妹的好,别再像小月她娘那样做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伤了你小妹的心。” 最后一句话张氏要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是她非要在这个喜庆的时刻给大家泼一瓢凉水,也不是她不信任杜廉,而是她心里跟谢涵一样,也没过去那个坎。 不光她没过去,她清楚新月弯月谢沁几个也都没过去,不然的话方才小月哭的这么伤心时新月弯月两个都没怎么上前开口劝。 还有,杜廉考中进士这么大的喜事二房除了小月却没有一个人在场,所以张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郑氏这个祸害,心下既恨又悔。 她恨郑氏的贪得无厌和恩将仇报毁了这个家,悔的是自己没早些制住她,结果导致了郑氏的胃口越来越大最后和这个家彻底分了心。 因此她才会想着在这个热闹和喜庆的时候提醒一下杜廉,千万别再做出什么伤害谢涵的事情来。 “祖母大可放心,我杜廉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过河拆桥、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等小人行径来,在晚辈心里,早就把小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子一般疼爱。”杜廉忙正色承诺道。 “那我们呢?难道我们就不是亲妹子了?”新月抓到了他话里的语病,戏谑了一句。 她是看张氏咬牙切齿的,也猜到老人家心里肯定又不痛快了,只得忍着性子说笑起来。 “自然是,只不过在杜廉心里,小妹的分量最重。”杜廉说了实话。 其实,时至今日,他更割舍不下谢涵了,无关男女之情,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亲情,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谢涵能获得幸福。 第六百六十八章、不合时宜 谁知杜廉的话刚一说完,众人很快有了各自的解读。 张氏最先反应过来,以为杜廉说谢涵比小月分量还重,因而她怕小月多心,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真是个书呆子,一碗水端不平也别端撒了啊。” 这话就把谢涵往新月、弯月姐妹三个身上引了。 “完了,你死定了,我可救不了你。”李榆想到的是朱泓那个醋坛子。 “是啊,本来我还想拉着三妹一起给大姐夫送份大礼呢,这下倒是省事了,左右人家心里也没我们,我们也别上赶子了。”新月拉着弯月恨恨说道,她想到的是她和弯月。 “笨蛋,你男人说的是大姐夫得罪了你那个醋劲特大的小妹夫,跟你和我媳妇有什么关系,这点理解力都没有!”顾錾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男人还是更理解男人,也更了解男人。 “好你个臭顾錾,你敢骂我笨蛋,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家的小白兔。”新月一着急,把顾錾对弯月的昵称带了出来。 这下弯月真挂不住了,跺了跺脚,“二姐,你。。。” “看看,看看,你家小白兔眼睛又红了,你还不赶紧哄去?”新月斜了顾錾一眼。 “祖母,你也不管管,你看你两个孙女儿,一个活脱脱就是一只母老虎,一个娇滴滴就是一只小白兔,也不知你老是怎么调教出来的?”顾錾蹭到张氏身边撒娇了。 “不行,祖母老了,管不了了,以后就交给她们各自的男人去管。”张氏乐呵呵地拍着顾錾的肩膀说道。 “原来你是这么给谢家姐妹起外号的,不知道拙荆和小妹在你眼里是什么?”杜廉颇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我哪敢啊?大姐这么贤惠的女子我可不敢起什么外号。”顾錾忙摇头。 “那你的意思是小妹有呗?”这下连谢沁也来了兴趣,问道。 “别,小妹比狐狸还狡猾,我哪敢在她面前作怪?多少年前我们几个在她面前就讨不到。。。”话说到一半,顾錾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把自己嘴捂上,可惜已经晚了。 “完了,这下你也死定了。”李榆笑了。 “小妹,口误,纯属口误,我决计没有给你起任何外号。”顾錾见众人打趣,忙冲着谢涵又是作揖又是抱拳的。 说实在的,这次他本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假陪着弯月来京城送嫁,是朱泓给他找了个差事让他以进京办差的理由来的,谁知进京后朱泓交给他的差事不是进茶馆就是进赌场再不就是逛那种风流场所,还得自掏腰包。 原本这些倒是他的长项,可问题是现在他成亲了,正和弯月在兴头上,弯月的醋劲也大,要知道他去那种地方了,回头还不定怎么跟他闹呢。 所以这段日子他也是苦不堪言。 因此,万一再让朱泓知道他又得罪了谢涵,他还能有出头之日吗? “还别说,顾錾确实有几分小才,取的这几个外号倒也贴切,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在小妹手里吃过什么亏,干嘛要叫她狐狸?”李榆嫌热闹小不够看,故意挑事。 “贴切什么贴切,贴切个鬼,我哪里像老虎了?”新月不干了,在李榆身上拧了一把。 “这下好了,二姐和二姐夫打起来了,如果二姐是只老虎,二姐夫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这是老虎和狼打起来了?”谢涵拍手笑道。 “好你个小狐狸,我在帮你呢,你反倒编排起我和你二姐夫来?”新月转身就对着谢涵的小蛮腰挠起来了。 谢涵一向触痒不禁,顿时瘫倒下来,小月见此忙把谢涵抱了起来,隔断了新月的手。 张氏见谢涵在小月的怀里笑开了花,忙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还真怕谢涵一直跟小月别扭着。 她是想着杜廉和小月怎么着也算是谢涵的娘家人,娘家有人在京城做官对谢涵多少也是一个倚仗,别看现在朱泓对谢涵很好,可以后的事情谁敢保证? 这种大户人家的男子哪个不是娶一堆的小老婆,现在谢涵是年轻又聪明,可年岁大了新鲜劲过了,谁敢保证朱泓还能一辈子把谢涵捧在手心里? 所以张氏才会想着给谢涵找个依靠,娘家实力强,外嫁的姑娘底气就足,不至于被欺负了还得忍气吞声。 也因此张氏才会不顾及杜廉的颜面当众点他几句,就是希望他能一直记着谢涵的这份恩。 当然,这些话张氏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还没敢跟谢涵说呢,她怕说早了会让谢涵对成亲产生抵触和恐惧。 谁知谢家一团喜庆地闹着要摆酒给杜廉庆贺时,顾家突然打发王氏和李氏上门了。 这两人上门谢涵不能不笑脸相迎,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王氏对谢涵多少是念了几分亲情的,至于李氏,谢涵和她来往虽不多,但知道她为人还算和善。 “两位舅娘快请,原本应该是谢涵去看两位舅娘的,只是谢涵委实不敢去给外祖母添堵,还请两位舅娘原谅则个。”谢涵向两人福了福身子。 “哎哟哟,这是谁家的姑娘长这么标致?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瞧瞧这脸盘,啧啧,水嫩嫩的,还有这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我们是比不了啰。”王氏依旧沿袭了她的热情,见面就拉着谢涵的手不停地夸了起来。 “可不是这话,又一年没见,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们涵姐儿真是越大越好看了,不光脸盘儿好,这身量也不错,这一年抽条了不少。”李氏也夸了起来。 “两位舅娘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怎么都跟抹了蜜似的?”谢涵看了眼一反常态的李氏。 “我们能有什么好事,这不见你要出阁了感慨几句么,想当年你在顾家时还是一个这么高的小不点,听说你要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回扬州我还真怕你路上出什么事过不了这一关呢。”李氏伸手比划了一下。 这话说的有几分不合时宜,谢涵不禁再看了李氏一眼。 第六百六十九章、缘故 谢涵清楚地记得当年她从顾家离开时,李氏的确来给她送了一份程仪,虽然只有区区六十两银子,但她知道对李氏来说绝不是一笔小钱。 可这个时候李氏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是暗示她当年对谢涵有恩,希望谢涵回报她,还是暗示谢涵又有难关了? 正暗自掂量李氏的用意时,王氏给谢涵递来一张请柬,说是顾家定了四月二十这天请谢家全体过府一聚。 “这是你外祖母的意思,原本这顿饭前些日子就该请的,一来是给你和你祖母她老人家接风,二来也算是给你送嫁,不管怎么说你娘也是从我们顾家走出去的,顾家永远是你的外家。” “二舅娘,我外祖母不是说不想见我吗?我担心这顿饭吃不好又该给她老人家添病了。”谢涵一看到这请柬就有些头疼,她委实不想再进顾家的门。 可不管是从孝道还是世人所谓的道义,谢涵都不能断了和顾家的来往,因为世人看到的只有一些表象,她若真这么做了,错的只有她。 “这孩子,还记仇呢。再怎么不济,她也是你的长辈,再说了,人年纪大了未免有些固执有些不近情理,你别跟她拧着来就是了。”王氏也不知该怎么劝谢涵,只好含混其词地说道。 事实上,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走这一趟,可老太太说了,打发两个婆子来怕谢涵的祖母挑理,毕竟对方是一个长辈。 还有,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跟谢涵结了不少怨,她担心谢涵真的不进顾家的大门,尽管一开始外人会诟病谢涵不懂孝道不懂礼数,可时间长了难免不会有别的谣言传出来,她不怕谢涵,但她怕朱泓,那个人真浑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这么着,老太太才命她和李氏一同走这一趟,至少礼数上顾家不亏。 “我倒是不想跟她拧着来,我是怕有人会跟她拧着来,谁叫外祖母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我?”谢涵赌气回道。 朱泓说了,绝不允许她一个人去顾家,就算是跟祖母小月他们去也不行,他说那个老婆子也太眼里没人,只能是他这样的人才能收拾她。 “你是说朱世子?这不太好吧,京城的习俗送嫁饭只请姑娘家,哪有带着夫婿的道理?更何况,你们还没有成亲。”李氏在一旁劝了一句。 她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为谢涵的闺誉着想。 “是没这个理,回去告诉你们老太太,到时我会带着我孙女上门的。”张氏扶着新月的手出来了。 王氏和李氏见了忙上前问好,并笑道:“真是怪对不住的,见到涵姐儿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忘了还没进屋去拜见老人家呢。” “这事不怪两位舅娘,是我失礼了,客人来了半天竟然忘了请人家进屋。”谢涵也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主要是方才提到了顾老婆子,她担心有些话祖母听到了会生气,便在院子里多停留了一会。 一进堂屋,见屋子里还堆了不少礼品盒子,王氏又笑道:“来了半天竟然忘了说恭喜了,听说赵王府今儿凑了二百五十六抬聘礼,满大街的人都在传就是皇子成亲也不过如此,可见我们涵姐儿真是一个有福气的。” “是得好好恭喜亲家老太太,听说贵府的孙女婿也中了进士,以后要留住翰林院做庶吉士了,所以我们老太太命我和二嫂来请亲家老太太和各位姐儿哥儿过去坐坐。”李氏见王氏一直没有扯正题,只得自己开口了。 “瞧我,一见亲家老太太就光顾着说话了,把我们老太太交代的正事都忘了,真是该打。”王氏一听忙从身后的婆子手上抽出一张礼单来。 “多谢,多谢,一会还请留下喝杯喜酒。”张氏对李氏的印象还不错,对王氏也还可以,况且老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涵见张氏和王氏相谈甚欢,忽地想到了什么,扯了扯李氏的衣服,“三舅娘,去年从扬州回来,我又带了不少字画来,我记得三舅当年在扬州时很喜欢这些东西,你来给她挑几幅吧?” 这一世顾珉的命运跟上一世不一样,谢涵记得上一世顾珉是被秦氏和顾琰打发去了幽州,这一世不知为何还留在了京城。 “这合适吗?哪有外甥女成亲我们还没添妆倒先要起外甥女的东西来?”李氏看了一眼王氏和地上站着的两位管事妈妈,有些不太想动地方。 “看三舅娘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就是几幅字画,我这也是抛砖引玉,说不定三舅娘看在这几幅画的份上回头多送点添妆礼给我呢!” 李氏见谢涵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只得起身站了起来,跟着谢涵进了对面的书房。 “三舅娘,来,这些字画都在这堆着,你来看看三舅喜欢什么样的。”谢涵把李氏引到靠墙边的大画缸旁。 “三舅娘,我听说沈家表哥要尚公主了,这么大的喜事外祖母肯定高兴坏了吧?” 由于顾钗喜欢沈岑一事并没有宣扬开来,谢涵只能当做不知情,所以她只能用沈岑做话引子。 “高兴什么?对了,涵姐儿,我问你一件事,你沈家表哥是不是前几天来找过你?”李氏低声问道,说完还特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谢涵一听忽然明白了顾家要请她吃饭的缘故,原来是发现她在中间搞的鬼了。 以秦氏的恶毒,只怕这会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的皮呢,怎么还有心情请她吃什么送嫁饭? 因此尽管李氏是一片好意提醒,可谢涵也绝不能承认,“沈家表哥前几天是来我这了,不过他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二王子的。” 李氏听了刚要开口,只见王氏进来了,“一会没留心你们两个就溜出来说什么体己话了?” “看二舅娘说的,我们有什么体己话,这不从扬州带来些字画打算给三位舅舅一人分几样。对了,我们正说着沈家表哥尚公主的事情呢。” 谢涵说完特地看向了王氏。 第六百七十章、回报 谢涵之所以说实话就是想看看王氏的反应,因为她感觉王氏似乎在防着李氏什么。 而就王氏和李氏在顾家的地位来说,王氏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李氏要多得多,因此,谢涵也想试试看能不能从王氏嘴里套出点话来。 果然,王氏见谢涵提到沈岑尚公主一事顿时有几分不自在,她看了李氏一眼,见李氏正低头一心一意地挑选字画,便拉着谢涵到一旁低声说道:“涵姐儿,听二舅娘的,到了你外祖母家千万别提这件事,尤其是你大舅娘在场的时候,记住了。” “为什么呀?”谢涵明知故问道,心下倒也有几分感动,她没想到王氏还会特地提醒她这个。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记住了就好。”王氏说完慌慌张张地看了李氏一眼,见李氏仍旧低着头背对着她们,又在谢涵的耳边低语了一句,“不行那天让二王子陪着你去吧。” 谢涵待要问问细情,可惜,多余的话王氏却不肯说了,只是上前督促李氏该离开了。 送走这两人,谢涵仍有点狐疑不解,她知道顾家这顿饭肯定是不怀好意,但她困惑的是顾家会怎么做。 因为顾家的请柬上写明的是邀请亲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携家人一同前往,并特地点了杜廉的名字,这种情形下,谢家不可能不去。 既然有谢家的长辈在,顾老婆子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难为她不成? 至于王氏说的带朱泓一同前往的提议谢涵觉得并不妥,她和朱泓毕竟尚未婚配,顾家请的是谢家人,她带朱泓前往未免有失礼教,很容易授人话柄的。 因着这件事,晚上给杜廉庆贺的喜宴谢涵也没大吃好,弄得新月几个纷纷打趣她是朱泓没来的缘故。 三天后,谢涵正和司琴司书商量给顾家的礼单时,司宝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说是何家来人了,谢涵接过一看是何青。 自从何青成亲后谢涵便没再见过她,不但她,就连顾玡谢涵也有好几年没见了,因为最近几次进顾家她都和顾老婆子闹僵了,每次都是拂袖离开的,哪有心情去拜会顾玡? 而顾玡这几年明知道谢涵来京城她也没来看过谢涵,谢涵一度还以为顾玡是在生她的气,嫌她当年对她们母女三人出手小气了,所以后来何青成亲后顾玡手里宽裕了也就不用再上门来看谢涵的脸色了。 可这会何青突然上门是什么意思? “该不是又来打秋风吧?”司琴见谢涵看着帖子发愣,以为谢涵不想见她们。 “不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应该是来送贺礼的。”谢涵笑了笑,命司宝去把人带进来。 何青嫁的夫家虽没有什么地位,但家道殷实,也算是京城的一大商户,因而谢涵猜想对方多半是想攀点关系,打秋风是不可能了。 谁知令谢涵意外的是来人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手里倒是拎了两个纸盒子,见到谢涵,对方也不叫人,而是呆头呆脑地问了一句,“你就是谢涵谢姑娘?” “是,你们主子是?”谢涵倒是没恼,而是觉得有几分蹊跷,何青怎么会打发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人出门办事? “回谢姑娘,奴婢的主子是我们大奶奶。”对方见谢涵承认了身份,忙慌慌张张地跪下去给谢涵磕头。 谢涵命司琴把她扶起来,对方倒是还记得把地上的两个盒子捡起来递给司琴,“这是我们大奶奶命奴婢给谢姑娘送来的添妆礼,说就当我们奶奶回报谢姑娘当年雪中送炭之恩。” 谢涵一听对方连雪中送炭都说了出来,倒也不是真呆,可能就是人单纯些。 于是,她命司琴打开了那两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很寻常,就是几块绸子衣料,别无他物。 司琴见此颇有些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恼怒,好几年没来往了,说是给添妆就送了几块衣料来,连个首饰都没有,这算是回报当年的雪中送炭之恩? 要知道当年谢涵在扬州时可是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和一堆首饰衣料的,还不算他们这一大家子在扬州住的那些时日,也没算上后来她们来京城打的秋风。 “小姐,这也太。。。”司书也替谢涵不值,直接问了出来,不过被谢涵制止了。 谢涵绝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目光短浅之人,她猜想其中必有缘故。 “你们奶奶最近好吗?是不是做母亲了?”谢涵开始了问话。 “姑娘怎么知道的?我们奶奶前几天刚生了一位小公子,我们亲家太太昨儿还来看我们奶奶和小公子呢。” “哦,你们亲家太太说了什么没?”谢涵的嘴角弯了弯。 “说了,亲家太太说顾家老夫人要请谢姑娘吃送嫁饭,所以亲家太太这些日子没空来看我们奶奶,让我们奶奶自己留心些,千万别吃错了东西。” “别的呢?”谢涵继续问道。 小丫头摇了摇头,谢涵见此又问了些何青的日常,约摸聊了有一盏茶的工夫,谢涵命司琴去预备一份小孩子的满月礼,同时又命司书拿一串钱赏了这个小丫头。 送走这小丫头后,谢涵完全相信何青就是打发这丫头来递话的,送添妆礼不过是一个由头,不过这主意应该是顾玡出的,目的就是回报当年她对她们的那一点施舍和同情。 想到这,谢涵不由得有点惭愧起来,因为当年的她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可她心病太重了,对谁都不相信,总觉得别人接近她都是有目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也不怪当年的谢涵多心,当年顾玡的确怀疑那笔贪墨款子在谢涵手里,话里话外没少套谢涵,幸亏谢涵是重活一世的人,否则早就被这些人吃的连一点渣都不剩。 她的前世就是一个最好的实例。 所以这一世她才会步步小心步步为营,即便如此,该对别人伸手时她也伸手了,比如顾玡、比如朱泓、比如皇上,因而她才有今天的福报。 第六百七十一章、虎狼之药 送走那个小丫鬟后,谢涵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思索了约有一顿饭的工夫,这才带着司画去前头找杜廉和小月。 “大姐夫,你知道有什么药可以放进菜里或茶水里没有多大的药味但是吃进去后却可以让人没有生育能力?” “你怎么会问这些?”杜廉瞪大眼睛看向谢涵,他是被谢涵吓到了。 “是想防患于未然。”谢涵苦笑了一下。 方才这一顿饭的工夫,她反复推算了几种顾老婆子要加害她的方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有可能会在药里加一种东西让谢涵不能生孩子。 因为这一次顾家邀请的是谢涵这一大家人,顾老婆子不可能像上次那样给她弄点闹肚子或催情的什么药来,毕竟闹开了顾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而骂一顿或者打一顿谢涵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意义不说反而失了顾家的风度和气度,再则谢家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涵挨骂挨打的。 因此寻思了半天谢涵猜想顾老婆子多半还是老套路,给她下药,下的肯定是那种伤害大又不会立刻发作的药,谢涵苦思了良久觉得多半是不能让她生育的药可能性最大。 因为这种药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发现,只能等谢涵成亲后生不出孩子来才会想着去看郎中,而普通郎中未必能察觉她是被下药了,退一步说就算是查出来顾家也不会承认,谁叫谢涵手里没有证据呢? 而谢涵之所以能想到这一点,则完全是受了朱泓母亲夏王妃和夏贵妃的提醒,这两人都是先后被人下药不能生孩子,后来碰上了明远大师才解了这个药毒。 可明远大师居无定所,谢涵上哪里去找他?因此她才想着找杜廉详细问问。 “不会吧?这也太可怕了,她不是你外祖母吗?”小月被谢涵的推断吓得哆嗦了一下。 不过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想到了自己母亲,不也是谢涵的伯娘吗?谢涵不也是帮了他们这么多,可母亲不照样对谢涵和谢澜下手? “小妹,对不起,大姐没想到你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大姐只看到了你的风光却没有看到你的凶险,大姐真是太不应该了。”小月再次红着眼圈拉起谢涵的手哭了起来。 这一刻的她才深切地体会到谢涵的处境有多难,去一趟自己的外祖母家吃饭还得担心被下毒,昨儿赵王府送来的聘礼那些吃的东西都是一样样地让司画和狗都验过闻过才命人收起来,这么一说,娘家、夫家、外家都有人要害她,没有一个地方她能轻轻松松地不设防?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趣? “好了,小月,我们先说正事吧。”杜廉拉开了哭哭啼啼的小月,都这个时候了自然是商量正事要紧。 “大姐夫你把你知道的几个方子写出来,我也看过一些医书和手札,我把我记得的东西也写出来,我们对对。”谢涵说道。 说完,她先坐到了书桌前磨墨提笔把她记得的两个方子写出来,由于谢涵看的是手札,她还记得这两个方子的破解之法。 杜廉接过谢涵的药方看了之后,思索了片刻,也坐到桌前写了两个方子。 谢涵接过他的药方看了起来,“可有解药?” 杜廉摇了摇头,“我没有研究过这些,这种害人的东西一般的郎中都不会去动。” “别的,这些药的药效如何,对身子可还有别的伤害?” “肯定有。我虽没有亲自试用过,不清楚药效如何,但这种药这么烈性,肯定是虎狼之药,你,你的身子肯定承受不住的。”杜廉担忧地看着谢涵。 这个时候的他真是恨自己才疏学浅,恨自己帮不到谢涵。 “那她们呢?难道顾家没有陪客吗?她们不吃?”小月见谢涵和杜廉两个都沉默起来,显见得是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肯定有陪客,只不过陪客的都是些岁数大的不用生孩子的,这样吧,不行我明天就带着祖母和大伯娘去,几位姐姐和嫂子就算了,你们别去冒险了。”谢涵想了想,说道。 她是怕到时人多她照看不过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可没处后悔去。 “不行,你可不能去,你要去了怎么办?”小月一把拉住了谢涵,仿佛谢涵立刻就要走似的。 “是啊,人家若真要害你,只怕会在每个菜里都放上药汁的,除非你不动筷子。”杜廉说道。 可若都不去的话肯定是谢家失礼,顾家邀请的是谢家全家,送嫁饭这么大的事情谢家一个都不出面,合适吗? 况且,此事只是谢涵的一个猜测,并不一定真就会发生。 “对了,你怎么知道你外祖母会对你下药,因为什么?”杜廉问完之后似乎觉得不妥,又忙道:“没事的,你要觉得不方便就别说。”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事到如今,谢涵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便把顾家逼迫沈岑娶顾钗不成迁怒到谢涵的头上说了一遍,又把以前朱泓和她得罪顾家的几件事略说了说,其中包括十一岁那年她来参选顾家为了阻止她不惜给她下药的事实。 “这里面还有些别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总之,我外祖母和我结怨很深,这辈子想解是不太可能了。”谢涵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这种事情就是我祖父前来也未必有什么好法子?”杜廉也发愁了。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不去顾家,不管他们有什么坏心思脏心思,我们就是不去,失了礼数总比失了性命要强吧?”小月说。 谢涵摇了摇头,略思索了一下,笑道:“倒也不至于如此杯弓蛇影,这样吧,大姐夫去把这几个方子的药都抓来命人煎了掺进菜里,回头让司画和狗闻一下,大姐去帮我把三姐夫叫来。” 杜廉见谢涵如此一说,猜想她是有了主意,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不过临出门前谢涵叫住了他,命他多去几个药店分别把药抓回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偏向顾家行(一) 顾錾进来后,谢涵倒没有说太多,只是命他去一趟赵王府找朱泓,告诉朱泓如果明日一早朱澘回了娘家,让他务必在未时之后申时之前说服朱澘回顾家,说谢涵会祥瑞堂里恭候她。 “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去说这个?明儿我们去顾家他们自然会在家里等着我们的。”顾錾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有请客不留下来陪客的? “你只管去说,别的不用你管,记住了,务必,还有,实在不行让他陪着朱澘一同进顾家。”谢涵知道顾錾也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没有说太多。 顾錾见此嘟囔了一句,倒是也没再啰嗦什么,拉着李榆一起出门了。 杜廉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进家后他拿着药先给司画辨认了一下,待司画一一闻过之后杜廉才拿去煎了,随后把药汁放进了菜里,然后端到了谢涵面前。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肯定不行,药味太浓,不用司画,谢涵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 于是,杜廉又换了一个法子,直接把药碾碎了把药粉放进菜里,这样的话虽然有一点点怪味,但是由于量少,倒不是很显,只有司画和狗能分辨出来。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菜一起煮,再添加点别的补药药材,如此一来倒是盖过原来的药味,只剩补药味了,这个连司画都分辨不出来,只有狗能分辨出来。 至于茶水和酒水,谢涵倒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药粉放下去茶水和酒水都不清亮了,很容易引起怀疑,这种笨方法顾家应该不会做。 得出这几个结论后,谢涵松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她就把那只猎犬带进顾家。 次日下午,临出门前,谢涵命司画去把小月、新月、弯月、叶慧等几个都叫来,一一叮嘱了一番。 当然,以新月和顾錾的火爆脾气,谢涵颇费了一番口舌,顾錾也终于明白谢涵为什么会去通知朱泓了。 半个时辰后,谢涵一行到了顾家门口,马车直接从偏门进去的,顾铄领着顾铎、顾锐等人立在了仪门前,把谢春生、谢耕田、谢沁、杜廉、李榆、顾錾等人接至外院去了。而谢涵几个女眷的马车则停在了二门前的石壁旁,王氏、李氏带着几个婆子正候着,把谢涵一行迎了进去。 小月和叶慧是第一次来,见一路繁花似锦,雕梁画栋,身边的丫鬟婆子皆是穿金戴银的,已经觉得够挪不开眼了,哪知进了祥瑞堂的大门,看到的几个丫鬟婆子又不一样,再一看满身贵气不怒自威的朱氏迎了出来,两人的腿不自觉地打颤了,旁边的新月和弯月忙扶住了这两人。 忽略了朱氏眼里的鄙夷,谢涵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子, “谢涵给大舅娘请安,大舅娘,这是我祖母,你见过的,这是我大伯娘,这位是我大姐。。。” 直起身子后谢涵一一向朱氏介绍了自己的家人,朱氏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倒是对张氏问了声好,随即丫鬟们打了门帘,谢涵扶着张氏进去了。 秦氏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了两个蒲团,谢涵见了只得上前跪下磕头,“涵姐儿给外祖母请安。” “罢了,孩子,起来吧,外祖母可真想你了,来,外祖母看看,长高了没有,漂亮了没有,你说你这孩子也是,来了京城这么长时间,还得外祖母左催右请的才肯上门,都说家人没有隔夜的仇,你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些。”秦氏亲自上前把谢涵扶了起来,并红着眼圈拍打了谢涵两下。 当然,没有用力。 拉着谢涵上下打量了好一会,秦氏这才看向张氏笑道:“亲家嫂子,快请坐,你别笑话我失了礼数,我呀,是太久没有看到涵姐儿,真想这孩子了,总觉得这孩子还是当年在我这养病时的模样,瘦瘦小小的,哪知一眨眼就要成亲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想不服老都不行。” “可不是这话,这几天我也时常想起这孩子刚回乡下时的模样,可怜我那儿子儿媳要是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张氏被秦氏挑起了心事,也抹扯上了。 “娘,今儿是高兴的日子,亲家老太太更是双喜临门,咱们呀,就别想以前的旧事了,咱说点高兴的,啊?”王氏笑道。 “可不是,还是亲家嫂子有福气,这些孙女们都出阁了吧?听说有一个嫁的是我们本家,有一个嫁的是我大姑姐的外孙子,说起来都不是外人,对了,还有一位听说是今科的进士,都来了吗?”秦氏看向了小月几个。 谢涵只得再把小月几个的身份重新介绍一遍,小月带着新月几个上前也给秦氏磕了一个头,秦氏身边的丫鬟忙从高几上端起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了放到秦氏面前,里面摆了有四五对金镯子,秦氏拿起一对金镯子先给小月套上了,接着又是叶慧、新月和弯月,最后一对给吴氏了。 “那几位孙女婿呢?我也见见吧,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哪里还需避什么嫌?” “母亲既然如此说了,儿媳这就打发人去把他们几个叫来。”朱氏说完起身离去了。 朱氏一走,丫鬟们便端上了茶和几样小点心,谢涵不动声色地端起茶闻了闻,又细看了看,到底还是没敢喝下去,只略略沾了下嘴唇。 小月几个也记住了谢涵的话,能不入口的东西尽量别入口,以防万一,所以她们几个也学着谢涵都是略略沾了下唇便放下了。 秦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笑着向谢涵招了招手,“涵姐儿,来,到外祖母这儿来,外祖母听说你要成亲了,前些日子打发她们把压箱底的东西翻了翻,还真找到几样适合你的东西,回头我打发她们给你送去添妆,其中还有几样是你娘小时候用过的,我一并送给你了,就当是个念想吧。” “多谢外祖母。”谢涵见此只得走到秦氏跟前,在她面前的脚踏坐了下来。 第六百七十三章、偏向顾家行(二) 秦氏见谢涵坐到了她跟前,也伸出手来满脸慈祥地摩挲着谢涵的头。 一旁的小月和叶慧看得实在云里雾里的,明明是一幅再和谐不过的祖慈孙孝图了,哪里来的下毒哪里来的谋害? 这不,只见秦氏一边摸着谢涵的头一边念道:“这孩子,跟外祖母还说什么谢,外祖母老了,这些东西早晚是给你们几个分了的,外祖母也没有别的念想,就是想着你们这些个小辈都好好的,我呀就知足了,是不是呀,亲家嫂子?” “亲家老夫人太客气了,我们涵姐儿她爹生前倒是虑到这一层了,给我们涵姐儿留的东西够养活她自己了,还有皇上也没少替我们姐儿操心她的生计,说句不怕亲家老夫人笑话的话,我们姐儿的嫁妆加上赵王府的聘礼足够养活我们涵姐儿了,所以啊亲家嫂子的体己还是留给你这些孙子孙女们吧,我们姐儿怎么说也是个外人。”张氏说道。 “亲家老太太才是客气呢,我们涵姐儿也不是外人,我们老夫人是谁,是涵姐儿的外祖母,涵姐儿是谁,是我们老夫人的外孙女,哪有外孙女出阁外祖母不给添妆的?”王氏见张氏的话有些生硬,忙笑着转圜了一下。 “话虽说如此,可是。。。” “别可是来可是去了,还是我这儿媳说的对,哪有做外祖母的不给外孙女添妆的?必是亲家嫂子觉得跟赵王府攀了亲家瞧不上我们顾家了?”秦氏的确有些恼张氏的不识好歹。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张氏也动了几分气。 “祖母,既然是外祖母的一番心意咱们就收了下来吧,以后再从别的地方孝敬外祖母也是一样的。”谢涵怕两位老人说拧了,劝道。 她倒不是担心顾老婆子,她担心的是自家祖母气坏了身子。 “还是我们涵姐儿懂事,知道你外祖母的心。来,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几样点心,我都记着呢,特地让他们做了送来。”秦氏见谢家人都没有动这些茶水点心,命一旁的丫鬟端了一碟过来。 东西都送到跟前来了,谢涵只好伸手拿了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小口,随后递给司画。 “怎么,不好吃了?”秦氏的脸有几分挂不住了。 “好像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谢涵笑了笑。 其实,这栗子糕里并没有什么怪味,谢涵就是想故意激怒对方,她知道秦氏并不是一个十分有耐性的人,装了这半天慈祥也该厌烦了。 果然,谢涵的话刚一说完,秦氏拿起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口,正要开口,门外的丫鬟喊了一声,“世子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丫鬟掀了门帘,朱澘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了。 “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娘家今儿有事吗?” 秦氏说完大概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又向张氏解释道:“说来也是不巧,我这孙子媳妇本来是说好了要留在家里陪客的,她和涵姐儿一向亲厚,早就巴不得和涵姐儿说说体己话呢。可谁知今儿一早赵王王妃忽然打发人来接她回去,说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她帮着操办操办,没办法,这才急匆匆地出了门,临走还嘱咐我几句一定要留涵姐儿在这边多待一会,她会尽量赶回来,这不,果然守信赶回来了。” “没事的,亲家老夫人也说了,都不是外人,郡主在幽州的时候就来过我们家好几次找我孙女玩,这两孩子好着呢,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张氏并不清楚今日顾家安排的是一顿鸿门宴,所以也不知秦氏这番话的真正用意,更不清楚朱澘赶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倒是谢涵见此有几分确定了今儿这顿饭不是这么好吃的,这老婆子到底还是要向她下黑手了。 于是,谢涵看了司画一眼,司画点点头,转身走到小月几个身边去了。 而谢涵之所以事先没有跟祖母说清楚,说白了也是怕祖母生气。 还有一点,谢涵相信今儿这顿饭顾老婆子为了打消谢涵的疑虑,肯定会亲自作陪的,她那么怕死的人多半不会对自己下狠手,因此她给谢涵预备的药多半是会挑一种对身体伤害最轻的。 故而谢涵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瞒下了祖母和大伯娘,左右她们两个是不需要再生孩子的。 “亲家祖母还记得我那会去找涵姐儿玩的事情呢?”朱澘一边说一边走到秦氏身边靠了过去,“祖母,说起来那几年我们没少在涵姐儿家聚会,我还记得涵姐儿家的厨子有几道菜做得特别好吃,不知祖母今儿给涵姐儿预备的是几样什么大菜?用不用我再嘱咐灶房添几个涵姐儿爱吃的?” 如果说秦氏一开始对朱澘的到来还以为是巧合的话,这会听朱澘提到要重新给谢涵做几个爱吃的菜,心下便明白了朱澘的意思。 不过秦氏不明白的是谢涵到底清楚不清楚,还有,朱澘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原来,顾家确实查到了皇上朝堂招婿的前二天沈岑曾经来找过谢涵,从谢家出来沈岑又去见了朱泓,因此,顾家怀疑这个主意是谢涵或是朱泓出的。 秦氏知道这消息自然怒不可遏,沈岚的那个心结还没过去,如今又出一个顾钗,不对,还有那笔贪墨款项,还有谢涵对顾铄的拒绝,这么多的新仇旧恨加一起,要依她的主意当即就恨不得把谢涵抽筋扒皮了才解气。 可她做不到。 但这口气她不可能咽下去,于是,想了两天她才想到这么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妙计,那就是绝了谢涵一辈子生孩子的能力,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朱泓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这种滋味就如蚂蚁钻心似的难受,她相信用不了几年谢涵就该在郁郁寡欢中憔悴地死去。 为了让这个计划顺利实施,秦氏只告诉了朱氏和身边的几个婆子,连王氏、顾铄、朱澘等人都没有说,怕的就是走漏了风声。 第六百七十四章、当务之急 秦氏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候朱澘会来搅局。 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朱澘可是顾铄的嫡妻,她还这么年轻,只生了一个女儿,如果她留下来陪客的话岂不是连她也一起害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合适吗? 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想再想找机会害谢涵就难了。 但是,如果朱澘不能再生育了,岂不是意味着顾家以后要交到一个庶子手里? 这还行? 秦氏正琢磨把朱澘打发走时,门外的丫鬟又喊了一声“世子爷带着几位公子来了。” 秦氏一听松了口气,忙笑道:“孙媳啊,祖母要见见你谢家祖母的几个孙子和孙女婿,这样吧,你出门也半天了,也该去看看孩子了,回头我会让涵姐儿去找你说说话。” 朱澘一听这话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回了她一丝浅笑,不知怎么朱澘觉得心下一慌,联想起朱泓方才警告她的话,说如果谢涵出了任何事情,他绝对不会放过顾家,首先他会千倍百倍地从顾铄身上讨回来。 想到这,朱澘笑着回道:“老祖宗,无妨的,我就在旁边屋子里歇一会。” 说完,没等秦氏同意,朱澘便带着两个丫头进了东边的屋子,而王氏、李氏则先一步进了西边屋子,这时,顾铄也带着杜廉几个到了,其中还有一个朱泓。 “不知朱世子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了。”秦氏看到朱泓,磨了磨牙根,不过却没动地方。 “如松给外祖母请安。”朱泓倒是规规矩矩上前长揖一礼,没有跪下磕头。 “老身真是年岁大了,又糊涂了,原来朱世子今儿是执晚辈礼来见长辈的。”秦氏很快换上了一副笑脸,把“执晚辈礼”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说完,没等朱泓回复,又笑着看向了张氏,“亲家老太太,瞧瞧我们涵姐儿找的这个夫婿,真是疼她疼得紧,一刻也不舍得分开,我本来想着等成亲后再请他正式上门认亲的,可人家倒好,等不及自己赶来了。这亏得是在外祖母家,这要是在别处可就得让人笑话了。” 其实,张氏见到朱泓也有些莫名其妙的。 早在进京的路上徐氏就找张氏谈过,说是京城规矩大,不管是冲赵王府还是冲皇上或者是冲夏家,朱泓都不应该在成亲之前再像以前那样出入谢家,因为到时丢的不仅是皇家和夏家的颜面,丢的也是谢涵的颜面。 所以张氏才跟朱泓和谢涵当面提了这个要求,朱泓怕谢涵为难倒也答应了,且这些日子他也确实做到了,不管是送聘礼还是杜廉考中进士,朱泓都没有现身,有什么事情都是打发别人过来传话。 可这会又是怎么回事?张氏看向了谢涵。 朱泓可不是愿意沉默的主,更怕谢涵为难,故而没等谢涵开口便道:“外祖母也说了,这是在外祖母家,这不听说外祖母家的厨子手艺好,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尝尝了。再则,我和德清也算是共过生死的兄弟,外祖母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还能真害了我们不成?” “好了,二哥,我祖母还没有见过几位姐夫妹夫呢,人家好歹是第一次上门,你也不说帮着引荐引荐。”顾铄自然听出了两人之间的机锋,忙把杜廉几个推了出来。 同时,顾铄心下也十分讶异,朱泓特地赶来本就令他不解,再一听两人的对话,朱泓似乎在暗示祖母不要害人,这就更令他糊涂了。 今儿是给谢家一大家子接风,同时也是谢涵的送嫁饭,来的人这么多,祖母怎么可能会去害谢涵? 可朱泓既然能特地跑来警告祖母说明此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他必是知晓了什么。 心事重重的顾铄把杜廉几个带到了秦氏跟前,刚把人引荐完,只见朱澘身边的一个丫头走了出来,偷偷地向他使了个眼色并努了努嘴。 顾铄这才知道朱澘回来了,趁着祖母和杜廉几个寒暄时进了东间房,还没来得及问朱澘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朱澘一把先拉住他,“到底怎么回事?祖母是不是要对谢涵做什么?” “你听谁说的?”顾铄也是一脸的急色。 朱澘见此便把朱泓对她说的那些话学了一遍,“原本我还不太信这话,可方才祖母见到我的神色。。。” 后面的话朱澘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发现顾铄的脸上也是怪怪的,悲愤、痛惜、不满、懊悔似乎都有。 朱澘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莫非祖母想对谢涵下药?” 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户女子,她母亲以一个亲王侧妃的身份走到今天,她比别人见证了更多不见刀光剑影的血腥,所以她一下就猜到了老太太想做什么。 “这样吧,时间来不及了,你去一趟灶房,命她们重新做一份饭菜。”顾铄很快做出了决断。 “只怕来不及了,也怕那些人未必听我的。”朱澘道。 尽管她现在是世子夫人,可她上面还有两层婆婆,她有什么权力在府里发号施令?她的人脉还没有培植起来呢。 “我去。”顾铄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澘一下扯住了他的衣裳。 “你还有什么事?”顾铄看向了一脸纠结的朱澘。 朱澘瞬间清醒过来了,她方才的行为只是下意识的。 说实在的,如果这件事不是被谢涵发觉了她是很乐见其成的,因为谢涵一出事,朱泓肯定会痛不欲生,顾家此举也相当于是帮了她大哥。 可问题是谢涵既然发现了老太太的意图,以她的聪明肯定想好了应对之策,因此,当务之急是帮顾家渡过眼前的难关,而不是心存什么侥幸。 于是,朱澘松开了顾铄的衣裳,“没事,你去吧,要快一点。” 顾铄见此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朱澘这会有什么私心非要置谢涵于死地。 自从见证了祖母和母亲是如何一步一步把谢涵推出去之后,他厌烦了这些世家女子雍容华贵之后那张狰狞的面孔,因此,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第六百七十五章、拖住 朱澘和顾铄之间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谢涵,见顾铄进屋之后没多一会又急匆匆地出来并往外走,谢涵猜到了顾铄想去做什么。 见此谢涵有些着急了,她想拦住顾铄,她想当众揭开顾老婆子伪善的面纱,可一时她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正为难时,朱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顾铄。 “德清,有你这么陪客的?把我们这些客人一个个都撂在这里你去忙什么呢?要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二哥,我有点急事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顾铄一边说一边向大家抱了抱拳一边仍往外退。 “不成,我们几个正跟外祖母学那几年在海宁前线的战事呢,没想到今儿人还挺齐全呢,可得好好喝一个痛快。”朱泓拽着他往里走。 “放心,肯定会让大家喝个痛快的,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准备两坛好酒。”顾铄甩了两下想挣开,却没想到朱泓真用上了力。 朱泓见此越发确信顾铄是要出去安排什么,更不能放他离开了,今儿他可是有备而来的,正要借此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顾家呢,怎么能让顾铄坏了他的计划? “这种事情打发一个小丫头子去就成了,哪里还用上你这个世子亲自出面,来来来,我们再跟祖母说说那场学野鸡叫的大战。” 事已至此,秦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尽管她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走漏的风声,但她清楚这会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于是,她把身边的丫鬟叫到跟前耳语几句,丫鬟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谁知路过朱泓的时候,朱泓伸腿出去绊了她一下,丫鬟摔了个狗啃屎,朱泓也跳起脚大喊大叫起来。 “哎哟,这位姐姐,你走路也不看着些,屋子里人多有点乱,可得看清楚了千万别再踩了别人的脚。” 由于地上铺的是硬硬的砖石,丫鬟这跤摔得可不轻,前额鼓起了一个大包不说,嘴角也摔破了,血糊糊的。此外,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因而她坐在地上一时也不知要爬起来,反倒呆愣愣地看着朱泓的嘴一张一合的。 “哎呀呀,肯定很疼吧?这位姐姐摔傻了吧,啧啧,这地也太硬了些,好像比一般的砖头还要硬呢。”朱泓特地蹲下身子敲了敲地上的砖。 “真是个蠢货,来人,把她拉下去。”秦氏生气了。 “老夫人,这事还真不怪这位姐姐,是我莽撞了。”说完朱泓站了起来,命司画把这丫鬟扶起来。 “泓儿,别胡闹了。”张氏早就发现主位上的秦氏拉长了脸。 其实,张氏若再细心一点的话就可以发现秦氏的手虽然虚握着,但手上的指甲却掐进了肉里,也就是说秦氏已经处在愤怒的边缘了。 顾铄是深知祖母的脾气秉性的,他怕祖母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面忙亲自把地上的丫鬟扶起来一面说道:“祖母,这些哥哥弟弟们都是第一次来咱们顾家,我带他们去练武场那边转转吧,顾錾说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回过本家呢。” “好好好,你们去罢,正好我们自在说会话,你们也太能闹腾了些,记住了,一会不许喝多了。”秦氏忙不迭地答应了。 这个朱泓实在是太难缠了。 朱泓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不反对,倒是也跟着顾铄出去了。 他们一走,王氏、李氏和朱澘几乎同时从两边的屋子里出来,也几乎同时说要去准备几坛子好酒。 原来王氏和李氏方才在屋子里也一直留心着厅堂里的动静,原本听见朱泓和老太太的对话就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再一听朱泓拦住顾铄不让出去就更觉得蹊跷了,后来又听见朱泓为了拦住一个小丫头子离开竟然绊倒了她,王氏有几分明白了。 她想到过老太太会为难谢涵,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还有胆子给谢涵下药,这种事情已经做过一次了,以谢涵的聪明还会上当吗? 再说了,如今的谢涵跟五年前的谢涵能比吗? 她现在不但有了朱泓做靠山,还有了皇上做倚仗,满京城的人谁不清楚她和朱泓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这老婆子倒好,自己活够了竟然还想拖着全家人给她陪葬。 于是,听到顾铄他们离开的动静王氏忙拉着李氏出来了,她必须去灶房阻止这件事。 而朱澘在对面屋子里也对厅里发生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猜想朱泓肯定不会轻易放顾铄离开,这件事只能是她出面了。 可秦氏也为难,她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收拾谢涵的,因而她命人在所有菜里都加了药,有的是和补药一起炖的,有的是磨成药粉撒进了菜里。 这些药不但能让谢涵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来,还能让谢涵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慢性中毒,身子越来越差。 当然,如果及时解毒的话对身体还是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而及时解毒不但要立刻知道自己中毒,还得立刻知道自己中的是哪种毒,这就不易了。 也就是说这些菜基本已经做好了,都这个点了,临时再让灶房的人重新整治一套菜显然是来不及的了,那些个大菜没有两三个时辰是出不来的。 这不,秦氏刚想到这,余婆子便进来了,说菜已经摆桌了,请客人挪步。 “余婆婆,我正跟祖母说呢,难得谢妹妹过来,我正要把谢妹妹带去我那边说说话,谢妹妹还没见过我家斐儿呢,所以啊这饭不着急吃。”仓促间朱澘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这?”余婆子方才一直在灶房亲自盯着厨子下药,哪里知道这一个时辰发生了什么? 她还等着看谢涵的下场等着报当年在扬州的落败之仇呢! 不过余婆子也不傻,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秦氏。 “表嫂,难为余婆婆忙了一个下午,我们还是先把饭吃了再去看看我那个小侄女也不迟,再说了,这菜要凉了也不好吃啊,是不是啊余婆婆?”谢涵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扶张氏。 第六百七十六、试毒 朱澘被谢涵的淡定搞糊涂了。 她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若是知情的话她会如何应对呢? 不光朱澘,秦氏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们两个倒是都清楚谢涵身边有一个丫鬟曾经在一个郎中家,也就是杜廉家住过几个月,可几个月的时间能学到些什么? 再说了,那些药都被分散下到了菜里,几乎没什么异味,又有她和王氏等人亲自陪着吃下去,谢涵还能怀疑什么? 退一步说,就算她知道菜里有毒,顶不济到了餐桌上她不吃,难道她还能端着菜出了顾家去找皇上检测不成? 顾家也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想到这,秦氏又略略心宽了些,她倒是要看看谢涵到底是如何把这些菜吃下去的。 可朱澘怎么办呢? 朱澘是决计不能吃这些菜的,她还得替顾家开枝散叶呢,顾家的家业是决计不能交代庶子手里的。 “大孙媳啊,你去跟你婆婆说一声,就说客人该入席了,让她一块来陪陪你谢家祖母吧。”秦氏脑子一转,也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朱澘见秦氏又打发她离开,颇有点纠结起来。 一方面她想阻止这件事发生,她怕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像当年的沈岚一样;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做的太明显了给谢涵把柄,她想要的是不动声色地去化解这次危机。 想到化解,朱澘想到了婆婆朱氏,她目今才是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她在顾家这么多年,想必她会有什么好法子也不一定。 于是,朱澘向大家告了罪,急匆匆出去了。 秦氏见朱澘出去了,便命王氏张罗着请大家去偏听用膳,谢涵给司画使了个眼色,司画刚走到门口,门外又有了动静,说是宫里来人了。 秦氏一听宫里来人,身子一软,刚站起来的身子又瘫倒在了椅子上。 不过在见到来人是王平和周太医时,压在秦氏胸口的大石头顿觉不见了,她很快坐正了,和王平、周太医问起好来。 “回老夫人,皇上听赵王世子说老夫人近来身上有些不爽,特地打发周太医来瞧瞧。”王平笑道。 “老身多谢皇上惦着了,既如此,劳烦周太医了,不过此处有些嘈杂,还请周太医移步。”秦氏说道。 秦氏为的自然不是看病,而是想从周太医嘴里打听点内幕,她想知道周太医所谓何来,有些事情还得商量如何应对。 “也好。”周太医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低头回道。 一旁的丫鬟婆子立刻上前扶着秦氏去了东边的屋子,周太医也低头跟着进去了。 约摸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秦氏才一脸笑意地陪着周太医出来了。 谁知就在大家送王平和周太医离开时,院子里突然闹腾起来,尖叫声夹杂着狗叫声,紧接着便有一个丫鬟进来说一个小太监手里抱着的狗突然下地了,正追着人跑呢。 “狗,什么狗?”秦氏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哦,咱家把皇上养着的一只小狗带了来放风,想必是外头的小子一时没抱住让它下地了,无妨,黑虎轻易不咬人的。”王平见屋子里都是女眷,怕吓到大家,忙解释了一下。 不过话一说完,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急匆匆掀了门帘出去了。 谢涵见此总算明白了王平的来意,猜到准是朱泓去求的皇上,心下不由得十分感动。 小月几个也均见识过家里的小狗是如何试毒辨毒的,自然也知晓了王平的来意,尤其是新月,眉眼顿时飞扬起来,急吼吼地拉着弯月出门看热闹去了。 张氏和吴氏虽知道狗能辨毒,可她们决计想不到顾家会在今天的菜里给他们下毒,因而他们真以为这狗就是王平带来放风的,所以也没多想,倒是留了下来没去添乱。 秦氏不明所以,也跟着周太医出来了,当看到一只黑亮黑亮的小狗追着几个丫鬟进了一旁的偏厅时,顿时不悦起来。 她虽然不明白这狗有什么用意,可对方公然抱着一只畜生上门了未免有些太轻视她了,拿顾家当什么人家了? “王公公,这是什么意思?”秦氏摆起脸,用手里的紫檀木拐杖顿了顿地。 “回老夫人,这是皇上新近养的黑虎,都是咱家在伺候着,这不想着难得出趟门也带它来放放风,还请老夫人见谅,咱家这就把它抱走。” 谢涵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笑了笑,扶着张氏也出来看热闹了。 彼时王平正从花厅抱着狗走出来,一边拍打着小狗的头一边碎碎念道:“让你不老实,下次不带你出来了,还有,都说猫才馋嘴,你一个狗怎么比猫还馋,人家那是招待客人的,你抢着进去做什么,闻味吗?” “多半这狗也是饿了。”吴氏笑着开口道。 她说这话纯粹就是因为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少养狗,知道狗的习性所以多了一句嘴,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既这样,那就给它吃几片肉啊。”王氏见一旁的秦氏板着脸不知想什么,忙上前说道。 开玩笑,这是皇上的爱犬,王公公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能得罪吗? “不妥,皇上的这只爱犬想必吃惯了宫里的口味,不会吃别处的东西。”周太医开口了。 “是吗?咱家只知道狗认人,还从没听说过狗认吃的,周太医这么说了咱家倒是有兴致试试。”王平说完命一个小太监去偏厅取两块肉来。 “不用麻烦小哥了,让婆子们去灶房找两块骨头来吧。”秦氏回过神来了。 尽管她不清楚狗会辨毒,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把偏厅里的菜拿出来。 可惜,她的话刚一说完,小太监已经听王平的话跑进了偏厅,不一会便端来了一碟子肉。 果然,小狗闻了闻肉味把头扭向了一边,王平见此不死心,又把狗放了下来,把肉放到了它嘴边,小狗仍旧是甩了甩尾巴走开了。 “奇怪,它怎么不吃啊?”王平一边说一边端起了碟子闻了闻,刚要把肉放进嘴里尝尝,小狗冲他叫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七章、撵人 众人见小狗自己不吃这肉也不让王平吃,顿时神色各异起来。 谢涵是第一个配合王平的,见此故作惊奇地问道:“咦,这狗可真怪,它不吃也不让你吃。” “奴婢来试试吧。”司画上前把碟子端了过来,刚要把肉放进嘴边,突然又放下了,“奇怪,这肉怎么有一股药味?” “药味,你确定?”谢涵把碟子端了过来,细细闻了闻,“有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参汤的味道?” “我闻闻。”新月把碟子接了过去放到鼻子底下,“小妹,你的鼻子也不行啊,分明就是有一股药味。” 秦氏反应过来了,“对对对,是有一股药味,我命人加了点补药进去。” “可这不是补药味啊,还有别的药味。”司画回道。 “怎么不是补药味?我亲耳听见老太太说炖肉的时候放点补药,涵姐儿要成亲了,也该补补身子。”朱氏带着朱澘匆匆赶到了。 一旁的张氏见此也明白过味来了,她已经在家里亲眼见过狗是怎么拒吃那些燕窝的,没想到同样的情形又一次在她面前发生了。 “亲家,你,你说清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氏气得哆哆嗦嗦的。 “还能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们?可不就是因为涵姐儿要成亲了,我命人加了点补药给孩子补补。”秦氏见朱氏来了,顿时气壮了,脑子也好使了。 “你确定不是补药?”谢涵追问司画。 “小姐,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请杜公子来闻闻便知。”司画不服气地噘嘴了。 “这不有现成的太医吗?还用什么杜公子。”王平推出了周太医。 周太医至此似乎明白皇上派他来顾家的真正用意了。 只是他不清楚这是一个巧合还是皇上对他起了疑心特地考验他的。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也帮顾家渡过这次危机呢? 王平、谢涵、秦氏、朱氏、朱澘,周太医掂量了一下, 拿定了主意。 于是,他走了上前,接过司画手里的碟子闻了闻,“是有一股药味,如果下官没有猜错,应该是放了豆蔻、黄芪、枸杞、当归。。。” 周太医一口气报了七八种药名,最后才道:“这些药材是炖肉常用的药,对了,下官发现这里面还有一块鸡肉,鸡肉里应该是放了点参片,也是进补的,也难怪谢姑娘说有一股参汤味。” “听听,听听,御医的话还能有错?好心还被你们当成驴肝肺了。”秦氏黑着脸道。 “周太医,这件事可大可小,你确定就这几种东西,没有别的了?”王平开口问道。 “回王公公,下官确定。” “司画,你觉得周太医说的都对吗?”谢涵问道。 “不对,奴婢至少还闻出了生地、川芎、油菜籽几种味道,至于别的奴婢就闻不出来了。” “生地、川芎、油菜籽,生地、川芎、油菜籽。。。”谢涵重复了二遍这几样东西,这才豁然开朗,“对了,还有当归,周太医,如果小女子没有记错的话,这几种东西合在一起女人吃了之后是不是就不能生孩子了?” “什么?不能生孩子了?”张氏和吴氏等人都吓了一跳,就连王氏、李氏等人的脸也都惨白了。 “一派胡言,难不成宫里的太医还比不上你家一个臭丫头的信口雌黄?”秦氏色厉内荏地训道。 “外祖母,是不是信口雌黄不是你说了算,我在问周太医呢。”谢涵毫不退却地回道。 “放肆,你眼里还有长辈还有孝道吗?我国公府岂是任由你撒野的地方?你外祖母一片好心给你安排送嫁饭,忙了好几天,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一片善心?”朱氏喝道。 说完,没等别人开口,她又高声喊道:“来人,送客。” “慢着,她大舅娘,你放心,我们会走,但走之前有些话必须得说明白了,我老婆子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三品诰命,今儿我豁出去不要这个诰命我也得把这件事弄明白了。”张氏松开了小月的扶持,挺直了脊梁走到朱氏面前。 “祖母,你别激动,放心,这件事会弄清楚的,这不,问问周太医就明白了。”谢涵怕她有个什么好歹,忙上前安抚她。 “不问他,我不信他,我得问我那大孙女婿去。”张氏拨开了谢涵,满院子找起人来。 “王公公,能不能打发两个人去前院帮我把杜公子找来?”谢涵见此只得求助王平。 “谢妹妹,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可大可小,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与你也没有半分好处,还有一句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当我和德清欠你一个人情。”朱澘急忙跑到谢涵前面,拉着谢涵的手低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菜里有毒?”谢涵扬声问道。 “当然不是了,我,我是说这件事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长辈们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这算是什么?”朱澘也有些恼了。 “罢了,跟这种四六不懂没有人教导的东西说什么,来人,送客,从此后,你是你,我们顾家可承受不起你这样的亲戚。”朱氏断喝道。 “定国公夫人,不知咱家能不能插句话?”王平开口了。 “王公公,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动不动就顶撞长辈,我母亲曾经多次被她气得胸口疼,这次也是好心好意想着她要出阁了,应该懂事了,以前的那些坏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所以才把她请来想着再叮嘱她几句,可方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她可有半分的悔改?这样的亲戚我们不要也罢。”朱氏没打算给王平开口的机会。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王平肯定是站在谢涵这一边的,所以她只能借着自己的身份快刀斩乱麻把人撵走,随后把那些菜毁了,唯有如此,这件事才可以搪塞过去。 王平见此便给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叫板 张氏见朱氏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撵人,也不给王公公说话的机会,越发确定这菜里肯定有鬼。 于是,她指着朱氏道:“天底下竟然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大家夫人,我今儿也算是开眼了,你放心,就你们这样的亲戚,我们也不想高攀了,可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今儿必须得说清楚了。” “还用怎么说清楚?这亲戚不想做也简单,你们现在就给我走。”朱氏果断地再次撵人。 “这样吧,我说一句公道话,还是。。。” 王平的话还没说完,立刻有两个婆子进来了,说朱泓带着两位客人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真当我们顾家的后院是摆设,什么人都可以往里进,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朱氏先给朱泓扣上了一顶帽子。 话音刚落,朱泓出现在门口了,“端靖姑姑此言差矣,我们是你们顾家请来的客人,并没有乱闯你们顾家的后院,方才是外祖母要见我们才命德清带我们来的,这会也是小侄有事才来的。” “什么事?”朱氏板着脸问道。 “杜廉,你来闻闻这个肉里有什么东西。”张氏一看见朱泓后面的杜廉,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起来。 “知道了,外祖母别着急,我看看。”杜廉看出张氏是在强撑着一口气,先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颗药丸放进了张氏的嘴里。 张氏咽进药丸后,又催着杜廉去闻那碟子肉。 “这是哪里来的肉?”杜廉闻过之后顿时变色,满脸紧张地问道。 “这是他们,他们给我们预备的菜肴,你说,你快说,里面到底有什么?”张氏着急了。 “你们吃了吗?” “没有。” 杜廉见此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这肉不能吃,女子吃了之后多半会绝育的。” “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朱氏问道。 “回这位夫人,晚辈姓杜名廉,是谢家的女婿,也是今科的进士,晚辈家祖上世代行医,晚辈对医术也略知一二。”杜廉恭恭敬敬地回道。 “你也说了是略知一二,方才太医院的周太医都说了这肉没事,你凭什么就敢断定这肉吃了就能绝育,简直是一派胡言,来人,送客吧,我们顾家不欢迎你们这样胡搅蛮缠的亲戚。”秦氏也叫嚣着说道。 “老人家,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们不能因为我们抓到了你们的把柄识破了你们的诡计就恼羞成怒,你不是说这肉没毒吗?要我说这事也简单,有毒没毒找个人试试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好,试就试,来人,把那一盘子肉都给我端来,我吃给你们看。”秦氏说道。 一旁的婆子听了这话忙进偏厅把那盘子肉端了出来,谁知秦氏拿起筷子正要吃时,朱泓又拦住了她。 “且慢,外祖母,你方才也听我大姐夫说了这肉的毒是让女子绝育的,外祖母该不会是认为自己这把年纪还能老蚌怀珠吧?” 朱泓的话音刚落,新月很不客气地带头大笑起来,而秦氏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的,恨不得把朱泓生吞了。 “妹妹,还是你来尝尝吧?”朱泓可没笑,而是一本正经地转向了朱澘。 朱澘一听这话心下十分失望,“二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家的世子夫人,涵儿是我们赵王府的世子夫人,这肉既然是给她预备的,自然是你试吃比较合理了,怎么,不敢?”朱泓挑衅道。 “不是不敢,是没有必要,我的儿媳为什么要听你的摆布?你别忘了,这是顾家,不是你们赵王府,再说了,即便是赵王府,也还轮不到你做主。”秦氏一把拉过了朱澘。 她是决计不能让她朱澘去吃这肉的,这点她和秦氏想的一样,那就是顾家的家业不能交到一个庶子手里。 “顾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找一个能做主的人吧,咱们进宫去。” “到底出什么事了?老远就听见这里的吵闹声。”关键时候顾琰带着几个人进来了,他是被顾铄找回来的。 “定国公来的正好。”朱泓快言快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学了一遍。 “放肆,你的意思是我堂堂的国公府会去陷害自己的亲骨肉?”顾琰把脸一拉。 “顾公,本世子尊称你一声顾公,但你别忘了,本世子的排名在你前面。还有,本来,吾还想尊称你一声舅舅,如今看来也没有这必要了。”朱泓也板起了脸正色说道。 开玩笑,好歹他还是亲王世子呢,将来承继的是整个赵王府,不比一个国公府强? “朱世子,这件事准是一个误会,来来来,有什么话大家进屋说去。”顾铄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忙上前劝道。 “对对对,进屋说去,进屋说去,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地说开来?”王氏上前劝起了秦氏和朱氏。 “我倒是想好好说呢,可人家一上来就。。。” “这样吧,定国公,吾把你家的菜端几样到皇上面前好生分辨分辨,如果吾冤枉了你们顾家,吾一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顾大人赔礼道歉,也会专程来府上向老夫人和夫人负荆请罪。”朱泓打断了秦氏的话,他才没有兴趣跟一群女人去闲扯。 “进什么宫,周太医,你来说说,这菜里都有些什么?”顾琰回头看了秦氏和朱氏一眼,心下有几分了然,这件事决计不能出了顾家。 周太医上前两步,还没开口呢,只见朱泓说道:“周太医,你们周家世代为医,你可要想好了想仔细了。” “下官,下官。。。”周太医的前胸后背早就湿透了,头上的汗珠子也是不停地往下掉。 正为难时,只见几个婆子急匆匆地跑了来,“皇上,皇上,皇上到了。。。” “谁,谁到了?”秦氏的身子晃了晃。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上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谢涵亲自造访顾家的,要知道这些年皇上也只是在顾霖临终之际造访过一次顾家,这岂不是说谢涵在皇上心里的位置比顾霖还要重要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疏漏 朱栩是被那两个去送信的小太监吓到了。 上次谢涵被下药的他就已经压着一肚子火了,没想到这次顾家更甚,居然给谢涵下绝子药,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啊? 一想到后宫那只无形的手,再一想到大皇子朱渂的死,朱栩坐不住了,他今天必须给顾家一个惩戒,必须给赵王府一个警示,否则的话,还真以为他这个皇帝是摆设? 由于朱栩坐的并不是龙辇,也没有摆皇帝的仪驾,只带了两个太医和几名太监侍卫来,因此,轿子进门之后顾家的门房才想着打发人去里面报信。 故而,当顾琰听到婆子的话急急忙忙跑出来接驾时朱栩已经站在了顾家的仪门前。 “微臣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顾琰跪了下去,后面跟着的人等也都跪了下去。 “恕罪?朕倒想听听,你有何罪?”朱栩直问道。 “臣,臣惶惑,还请皇上指点一二。” “那好,朕问你,今儿这事你到底知情不知情?” “回皇上,今儿是老身给亲家嫂子接风的日子,也是老身请外孙女吃送嫁饭的日子,有什么罪责老身一并领了,跟老身的儿孙们无关。”秦氏颤巍巍地走来了,跪在了顾琰、顾铄的后面,陪同她的是朱氏、王氏和李氏。 谢涵扶着张氏和小月等人紧随其后,也跪在朱泓、杜廉等人的后面。 “老夫人,你的帐先放一边。”朱栩看了秦氏一眼,转向顾琰,“顾琰,朕就问你知情不知情?” “回皇上,臣确实不知情,臣也是刚听犬子说臣的外甥女谢涵和臣的母亲吵了起来,这才急急忙忙赶来,臣正在询问缘由时皇上便到了。”顾琰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事实上,这次的下药事件他的确不知情。 自从母亲命他除掉朱泓,可朱泓却好好地回来了,且还立了这么多次大功,母亲对他这个儿子也有诸多不满了,再后来因为沈岚、沈岑的亲事,母亲更没少埋怨他,也就最近因为沈岑可以尚公主了,母子之间的嫌隙才略有缓和。 再则,后院的事情本来就是女人做主,也不用跟男人商量,因为她们清楚,男人一般比女人更在意子嗣在意血缘,一商量反而会坏事。 但是关键时候女人倒也知道顾全大局,比如秦氏,她再狠再毒,她也清楚一点,这个家的顶梁柱是顾琰,因此顾琰是决计不能有事的。 朱栩还能不清楚秦氏的这点小心思? 只不过秦氏此举倒也正合了他的心意,他是打算给顾家一点惩戒,可他没打算把顾家一竿子打死,顾琰毕竟是国之大梁,北边的安定还得倚仗他,因此,他原本也没打算发落顾琰。 “好,朕信你,朕现在问你,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别告诉朕,这是你们顾家第一次对谢涵下药。” “回皇上,臣,臣现在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琰自然不能信朱泓的一面之词,同时心下也存有一点侥幸,说不定母亲这次又会闹出一个什么乌龙也不一定。 “那好,老夫人,你来说,你到底有什么罪责?”朱栩把矛头转向了秦氏。 “回皇上,老身的确命人在菜里加了点药,可那是补身子的补药,并不是什么毒药,可老身的外孙女谢涵却对老身有极大的误解,搞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老身好心没好好报,一怒之下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秦氏刚出来接驾时已经命人把那一桌子菜全都倒掉了,没有了那些实证,她就不信皇上可以硬给她扣上一个罪名。 “周太医,你来告诉朕那些菜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朱栩看到了跪在后面的周川柏。 “回皇上,有,有。。。”周川柏的身子都湿透了,他被逼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回皇上,臣女有一个建议。”谢涵开口了。 “说。” “回皇上,为了避免雷同和人云亦云,臣女建议应该让在场的太医和杜公子每人闻一遍那一桌子菜,然后各自写下自己闻出来的那几味药材,这样的话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对顾家都很公平,省的顾家说皇上以势欺人,也省的皇上说顾家动了手脚。”谢涵斗胆开口道。 她倒不是怕杜廉学艺不精,而是担心皇上带来的那两个太医也未必忠心,要知道周川柏做了这么多年的院使,他手下肯定有不少得力之人,谁知这些人会不会沆瀣一气联合起来糊弄皇上? “言之有理,打发两个人去把那桌子菜端出来。”朱栩不禁为谢涵的机智再次点了点头。 等待的工夫顾琰引着朱栩进了正堂,朱栩坐在了主位上,男客们站在了左边,女眷们站在了右边。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两个太监进来了,说是那桌子菜全都不见了,桌子是空的。 “什么?桌子空了?”朱栩气急反笑了,“好,好,反应够快的,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武将世家。”顿了一下,朱栩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是不是以为没有实证朕就定不了你们的罪?” “回皇上,臣惶恐,这,这多半是下人们一时手快把东西收了起来。”顾琰也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他不能不给自己找个理由。 “回皇上,是老身的意思,老身好心做的菜被人诬陷有毒,老身一怒之下命人全都倒掉了。”秦氏接言了。 “还有,回皇上,这还有一盘肉。”司画一直在大门外转悠,听见秦氏的话忙扬声喊道。 原来,方才出来接驾时谢涵就留意到秦氏对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便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于是她也悄悄地嘱咐了司画一声,让司画趁人不备把那碗给秦氏试吃的肉藏进袖子里带了出来。 “外面何人,进来说话。”王平接到朱栩的示意,宣司画进屋了。 见司画果真端着一盘子肉进来,秦氏气得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因为她看出来了,司画手里的盘子正是方才她打算试吃的那盘,被她疏漏了。 第六百八十章、如愿 朱栩见此再次笑了,他认出来司画就是谢涵身边的丫鬟,只是他没想到主子聪明连带自己的丫鬟也被调教得这么好,关键时候也能帮上忙,而且还是大忙。 “老夫人,你现在可有什么要说的?”朱栩挑了挑眉,接着问道:“或者老夫人是想等太医们把药材都列出来之后再说?” “回皇上,老身有话想单独和皇上说。”秦氏叹了口气,这下毒的罪肯定是跑不掉的,可她也绝不想让谢涵好过了。 “朕问的是你对今日下药一事可认罪?”朱栩不想给对方这个单独说话的机会,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除了诋毁谢涵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老身认罪,但老身是有缘故的。”秦氏掂量了半天,决定还是把这罪认了下来。 因为谢涵出的那个计策几乎堵死了周川柏和那两个太医作弊的可能,她不想把周家也拉下水,顾钰还在宫里,顾家仰仗周家的地方还很多,所以她必须把周太医摘出来。 “认罪就好,其一,谢涵也算是你们顾家的骨血,你对自己的晚辈下如此毒手,是为不慈;其二,朕当年曾经再三对顾琦说过,着顾家和谢家同时抚养谢涵,可你们顾家非但没有对谢涵尽到抚养之责反而屡屡加害于她,是为不忠;其三,对一个孤儿你们尚且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是为不义。不慈不忠不义,老夫人,你觉得这罪责该怎么领?” “回皇上,老身信佛,佛家做事是讲因果的,老身之所以这么对谢涵是有缘故的。”秦氏辩道。 “巧言令色,若如你所言,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罪行找到托词,朕的国家还怎么管理?朕的百姓还怎么治理?来人,一、革去定国公老夫人的一品诰命之身,即日起送去家庙清修三年;二、定国公治家不严,罚俸一年,另,着定国公三日内起草一套完整的顾家家规,以示族人;三,顾谢两家的姻亲关系就此解除。”朱栩很快草拟了一份口头旨意。 “还请皇上三思,臣母已五十八岁高龄了,臣斗胆为母亲讨一个恩典,就在家中佛堂清修也是一样的。”顾琰跪了下去,并以头抢地。 这个惩罚对老太太来说算是重的了,革了她的诰命相当于抽了她的支柱和精气神,而送去家庙清修只怕她身体也受不住,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正常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暮年之人? 故而,作为老太太的儿子,顾琰只能拉下脸来求情,希望皇上可以看在往日顾家的功勋上给老太太一个恩典。 “老身还有话要说,老身有话要单独对皇上说。”秦氏也跪了下去。 她也认为这个惩戒太重了,而且她想的比顾琰更远,诰命没了,不但生前的荣耀没了,死后的荣耀也同样没有了,百年后见到地下的丈夫和顾家的列祖列宗她该说什么? 朱栩见秦氏几次三番强调有话要单独和他说,略寻思了一下,留下了秦氏、顾琰和王平三个,把其他人都撵了出去。 四个人在屋子里约摸谈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谢涵只听见了有隐约的争执声,应该是秦氏的动静,正觉得不安时,只见皇上黑着脸拂袖出来了。 临出正堂的门前,朱栩对追上来的顾琰道:“修身、齐家才能治天下,你们顾家能有今天不易,望你慎之、重之、惜之。” “臣谨记了。”顾琰跪了下去。 “摆驾。”朱栩没有再看顾家人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谢涵见此忙追了前去,在皇上临上轿子前跪下去磕了个头,“臣女叩谢皇上。” 朱栩转过身,亲自扶起了谢涵,“丫头,你就这么不相信朕?” “此话何解?”谢涵确实没听懂,睁大了眼睛看着朱栩。 “倘若今日朕没有来,你预备如何收场?”朱栩敲了下谢涵的脑袋。 “彻底闹翻,然后断了这门亲。”这的确是谢涵此行的目的,否则她也不会勉强自己一而再地到顾家来受虐。 “罢了,你也算是如愿了。”朱栩一看顾家人也跟了过来,便把话收住了。 不过临上轿子之前,他还是警告了朱泓一句,“这些日子你再给朕惹事试试?” “皇上叔叔,你放心,我早就学好学乖了。”朱泓嘻嘻一笑。 朱栩给了他一个冷眼,转身上了轿子。 待朱栩的轿子出了大门,谢涵等人也上了各自的马车,顾琰没有追出来,倒是顾铄追了出来,看着谢涵,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因为朱泓站到了他前面,他只得长揖一礼向谢涵致歉。 马车一出了顾家的大门,新月便兴奋起来了,“今天太刺激了,太过瘾,那个死老婆子简直是太可恶了,这下好了,小妹以后再也不用受她的气了。” “是啊,没想到小妹的面子这么大,居然连皇上都请动了。”小月幽幽地感慨了一句。 这时的她总算明白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笑里藏刀了,今儿这场争斗,要不是皇上及时赶到,谢涵和朱泓根本斗不过顾家,顶不济也就是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根本对顾家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可皇上出现就不一样了。 皇上不但把那个老婆子送去家庙清修,还特地准许谢涵解除和顾家的姻亲关系,彻底免了谢涵的后顾之忧。 这时的小月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郑氏,如果皇上知道她母亲也曾经陷害过谢涵,皇上会怎么处置呢? 要知道顾家可是立了这么多战功的勋贵之家,而她母亲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农妇,皇上会饶过她母亲吗? 说实在的,原本小月还对朱泓有一点点的怨念,觉得谢涵都已经放过她母亲了可朱泓却还是命人去把她母亲的腿打断了,这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些,可今儿见了顾家这一出,小月明白这两人对她母亲还是手下留情了。 “小妹,我,你,我娘,大姐对不起你,大姐总算明白你有多难了,大姐对不住你。。。”小月突然抱住谢涵哭了起来。 第六百八十一章、又一份《心经》 朱栩还真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回宫后他亲自拟了一份圣旨,连同一本《女戒》和一把戒尺一同命人送到了顾家。 且在次日的朝会上,他又为此事特地申戒了顾琰,同时也算是给满朝文武一个警示,说以后若是再听到谁家后院有类似的糟心事一律严惩,免得把京城的风气带坏了,还说什么如果这些饱读诗书的百年世家都不能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么他这个皇帝又怎么去要求那些食不果腹且大字不识一个的底层百姓们去尊老爱幼? 总之,这次顾家的脸委实丢大了,甚至还有人翻出了当年沈岚陷害谢涵的小厮要挖那小厮的眼睛一事,沈岚是顾瑜的掌上明珠,而顾瑜又是顾老婆子的心头肉,因而沈岚也算是得到了顾老婆子的嫡传了。 这些风言风语多多少少也传进了京城的赵王府,传进了朱浵的耳朵里,朱浵本来就对沈岚有诸多不满,听到这些传闻后更是夫妻相见如冰,估计要不是因为赵王夫妻两个在家,只怕他连家也不肯回的。 当然了,京城也流传出了另一种声音,说谢涵小小年纪心机太深,且心术也太坏了,连自己的外家都不放过,把好好的一个定国公府搅的鸡飞狗跳的,可怜快花甲之年的一品老夫人被革了诰命不说还被送去家庙清修,太忤逆不孝了。 于是,也有人翻出了当年朱泓当面求娶谢涵的旧事,说什么自古**狗盗之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 谢涵是不清楚这些的。 从顾家回来后,她一心一意地和高升几个打点起自己的嫁妆来,她得把赵王府送来的聘礼和自己的嫁妆重新归整带回赵王府,但是嫁妆的抬数又不能太多了,怕僭越了皇子和公主。 不过这些事情基本是高升、李福和司琴、司书几个负责,谢涵自己则负责清点从扬州带回来的旧物,其中包括父亲的藏书和字画,这些东西她暂时不带到赵王府去,那边人多手杂的,她怕有什么闪失。 五月初一这天,谢涵领着家中的女眷去了一趟城外的龙泉寺,一是想拜拜菩萨烧烧香,二是想去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见上玄智大师一面。 从正殿出来,谢涵趁祖母等人在偏殿歇息的时候,她带着司画、司绣和司琴、司书四个去了后院,刚走上石拱桥正低头看着水中的锦鲤时,只见一个小沙弥抱着一个卷轴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是不是姓谢?” “正是,小师傅是?”谢涵见小沙弥背后的路一条是通向玄智大师的,一条是通向方丈室的,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阿弥陀佛,这是师父让小僧交给施主的。”小沙弥把手中的卷轴放到谢涵手里,没等谢涵打开便转身离开了。 谢涵一面命司绣去追那个小沙弥一面飞快地打开了这幅卷轴,这是一幅字,而且还是一幅谢涵非常熟悉的字,《心经》,不过这幅《心经》比父亲当年留给她的那幅大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小师傅,能不能问问你师父是谁?”谢涵追了过去。 “师父就是师父,师父说了如果施主能看得懂就是有缘,看不懂就是没缘。” “麻烦小师傅去问问你师父,就说小女子能看懂,能否一见?”谢涵不确定这小沙弥的师父到底是明远大师还是玄智大师,可不管是谁,她想见上对方一面。 “师父还说了,有缘自会相见。”说完,小沙弥也不理会谢涵,自行跑向了后山。 谢涵被这几句话弄魔怔了。 明明对方说的是看得懂就是有缘,有缘自会相见,可她为什么她说自己看懂了对方却不肯相见,到底是在玩什么? “小姐,这人很重要吗?”司琴清楚地记得当年她陪着谢涵扶柩回幽州路过京城寄住龙泉寺时谢涵也是拉着她走到这后院来见什么人,可惜也是未果。 “我也说不好,可能还是缘分没到吧?”谢涵没敢强求,转身带着司琴几个离开了。 回到家后,谢涵琢磨了半天,才恍然想起来是不是应该拿着父亲留给的那几页《心经》去一趟龙泉寺,或许是明远大师来了,也或许是明远大师把东西寄放在了玄智大师处。 只是谢涵不清楚她身边还有没有暗卫,所以短期内她不敢再贸然进寺了,只能等成亲后再说。 谁知端午这天,谢涵一早便被新月拖了起来,说是要去城外看什么赛龙舟,谢涵本无心去凑这种热闹,可一听去的是北郊,离龙泉寺十分近,且顾錾也说他早就租下了棚子,略一犹豫便答应了。 谢涵这边人多,且拖家带口的多,故而待他们这一家子赶到北郊的水库堤岸时,那些棚子里基本坐满了看客,谢涵留心了一下,每个棚子的外面都有一个帘子,上面写着棚子主人的姓氏。 谢涵他们的棚子外面自然也挂了一个“谢”字,谁知当他们靠近棚子时,突然听见周围有好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正在谈论谢家。 “这谢家到底是哪个谢家?莫不是那个和顾家断了外家关系的谢家?”丫鬟甲说道。 “是吗?你们说这谢姑娘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她会不会有三头六臂?不但把赵王世子迷得团团转,竟然还把偌大的顾家给收拾了。”丫鬟乙附和道。 “嘘,小点声,听说这谢姑娘心狠着呢,连几十岁的老太太都不放过。”丫鬟丙低声说道。 新月一听不乐意了,刚要上前开口驳斥对方,被谢涵先一步拦住了,向她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只能是清者自清,且这种时候沉默是金,因为你越辩驳说明你越心虚越在意,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也就越得意越有成就感,因而这谣言散布得就更快了。 可谢涵管住了新月却忽略了谢澜,谢澜比任何人都在意谢涵,他哪里会愿意自己的姐姐被人任意轻视任意羞辱? 第六百八十二章、不打不相识 谢澜见自己的姐姐被人轻视羞辱了,当即蹬蹬地跑过去,使劲地推了其中一个丫鬟一下。 由于谢澜从五岁开始便跟着陈武习武,因而别看他只有九岁,力气还是蛮大的,加之那个丫鬟又是站在堤岸边缘,一点防备都没有,所以很轻易地被谢澜推了一个趔趄,后退时一脚踏空,危险之际她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袖子,可惜由于下坠的力道太大,两人直接从堤岸上摔落到水库里了。 变故发生得太快,此时谢涵已经走到了自家的棚子门口,听见后面的惊呼才知道有人落水也才知道谢澜闯祸了。 谢澜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见两个女孩子在水里扑腾,顿时有点害怕了,倒也知道拉着双平双夏赶紧爬下去救人。 由于堤岸上都是人,边缘的水也不深,两个小丫鬟很快就被救上来了。 这时,先前的几个丫鬟见惹祸了,有的赶紧跑了,有的留下来帮着一起救人了,也有的回去找自家主子了。 这不,很快便有两个管事婆子模样的人出来了,看了一眼落水的两人,一面命人赶紧送回去换衣服一面又问在场的人缘由。 谢涵自然不会跟两个婆子去说什么,便命司琴和司书上前去解释,自己牵着谢澜进了棚子。 安抚了谢澜几句,见谢澜脸上又恢复了笑颜,谢涵这才让他跟着顾錾等人出去玩了。 谁知谢涵几个刚坐下来正围着张氏说笑时,只见一位三十来岁的贵妇领着两个小姑娘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婆子手里端着几样瓜果,婆子的后面又跟着两个丫鬟。 “想必这位就是谢老夫人吧?”对方进门后扫了一圈,忙笑吟吟地上前问好。 张氏见对方进门先和她打招呼,可一看却又十分面生,不像是顾家人,便看向谢涵,等着谢涵介绍。 可谢涵也不认识她。,不过她见对方穿着不俗,观之可亲,且进门知道先问候长辈,并没有因为张氏的出身而低看她,倒是也回了对方一个笑脸。 “这位太太是?” “你就是谢涵谢姑娘吧?是这样的,我娘家姓丁,夫家姓马,方才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是我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下人,也不怪令公子生气,不过令公子倒真是不凡,小小年纪不但知道护着姐姐,关键时候还知道下去救人,有胆识有气量,不愧是谢小姐调教出来的。”对方见老的小的均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忙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谢涵一听对方娘家姓丁夫家姓马,再一看对方的穿着谈吐,心下一动,脱口问道:“莫不是永安侯马家和永定侯丁家?” 其实,她对这两家都不算熟,只是当年何青刚开始议亲时顾玡相中的便是马家的一支旁支,彼时外祖父还在,顾玡的心气也高,说什么别看是马家的旁支,可马家是驻守东南的,常跟那些海上的商船打交道,家道殷实着呢。 可惜后来外祖父突然病没了,这门亲事也作罢了,何青到底还是嫁了一个商贾之家。 至于丁家谢涵就更不熟了,她只知道一点,丁家是驻守西南的,对了,西南,谢涵想起了朱渂的死,有心想向对方打听些西南的民风民俗,又觉得此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再则,初次见面,谢涵也不能问对方一些太敏感的话题,有交浅言深之嫌。 “正是,没想到谢姑娘初到京城,对京城的人事倒是一点都不生疏。”丁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哪里,永安侯府马家和永定侯丁家京城谁人不知?马夫人,方才的事情我弟弟也有错,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轮不上他动手。”谢涵笑了笑。 她承认的错是不该谢澜动手,但没有承认打错人,那几个丫鬟确实是欠打。 马夫人也笑了笑,“令弟一片赤诚,其情可嘉。”说完,转身对后面两个丫鬟轻斥道:“你们两个还不跪下来向谢姑娘认错?” 两丫鬟听了忙上前跪在了谢涵面前,谢涵倒是也命司琴、司书两个把人扶了起来。 马夫人趁这个空档上前两步,把两个小女孩推了出来,“这是我两个女儿,大的叫马珺,小的叫马瑶,她们两个早就对你十分仰慕,非要跟着我来见见你。” 谢涵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姑娘,大的约摸十来岁,小的也就七八岁,两人脸上均是一团稚气呢,不过却能看出来是一对美人坯子。 “两位小妹妹到底是从世家出来的闺秀,一看就气度不凡,比我们这乡下来的要强多了,正经说仰慕的应该是我们才是。”谢涵自谦了一下。 “乡下人又如何?谢姑娘的品貌和才学有几个城里人能及?我呀,倒是希望我这两个女儿能有谢姑娘的一半聪慧便足矣。”丁氏一边说一边说拉起谢涵的手细细打量起来。 谢涵别的没有留意,倒是注意到了对方的手腕上戴着一对红彤彤的扭花翡翠镯子。 谢涵正觉得这对镯子的样子有几分面熟时,对方突然把镯子褪了下来要套到她手上。 “夫人,不可。” 话刚说完,谢涵想起来了,原来是在徐王妃手上看到过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徐氏的那对是碧莹莹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徐氏和马家交好? 因为谢涵后来在幽州和京城的几大银楼都找过,并没有找到那种样式的玉镯,倒是见过几对类似的金镯子,所以她很是怀疑这对镯子是徐王妃送给丁氏的。 想到这,谢涵把这对镯子褪了下来要还给对方,不过却被丁氏摁住了她的手,“第一次见面,我是长辈,怎么也得给份见面礼。” 谢涵见此只得半推半就地戴上了这对镯子,她倒不是看上了这对镯子,而是想通过这对镯子和丁氏交结一下。 “如此谢涵就厚颜收下了,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也有两样东西给两位小妹妹吧。”谢涵把自己衣襟上的一对连环佩摘了下来递给了两个小姑娘。 第六百八十三章、寻隐者遇(一) 丁氏见谢涵回礼,倒也没推辞,趁谢涵和两个女儿说话之际,她走到了张氏面前,“这是晚辈特地给老夫人送来的几样鲜果,正好解解暑气。” “你太客气了,我们这什么也不缺。”张氏已经清楚了方才的来龙去脉,见对方特地上门来赔礼了,也就不跟几个丫鬟一般见识了。不过她对上次顾家下药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不敢轻易吃别人的东西。 “应该的,都怪晚辈治家不严,没有约束好下人,惊扰了老夫人的兴致,是晚辈的不是,还望老夫人谅解,改天晚辈专程再到府上赔罪,今儿准备不足,有些失礼了。” 丁氏这话不仅是对张氏说的,也是对小月几个人说的,因为大家都是出来看龙舟的,正常情形下也就带几个荷包出来应应急,可那几个荷包都发出去了,这会她身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合适的见面礼给几个小辈。 “马夫人太客气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今日能得缘结识马夫人也是一件幸事。”谢涵说的是真心话。 自从和顾家断交后,不用问她也能猜到自己肯定又是恶名远扬了,这个时候能结识马家不管是对谢涵还是对朱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谢姑娘能这么想我就安心了,好了,今儿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改天我们再聚。”丁氏说完向张氏福了福身子这才转身离开。 待她们出门后,张氏向谢涵问起马家来,得知这女的夫家也是什么公门侯府,心下便有些不太高兴。 “这女的看着倒是有几分面善,只是她家的丫鬟是那个德行,估计这家风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涵笑了笑,“祖母,马家现在也轮不到她当家。再说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有几个是真正面善的?面善的压根也执掌不了这么庞大的一个家,所以啊,这些女人哪个没有点手腕?” “啊?小妹,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也要变成一个这么冷血、自私、残酷的人?不会吧,你可是我最最善良最最慈悲的小妹啊。。。”新月干嚎道。 “这个还真保不准,以后妹夫肯定也有一堆什么姨娘小妾的,小妹也有一堆的庶子庶女。”弯月说道。 和顾錾成亲后,她总算明白庶子庶女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婆婆对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几乎就没有正眼看待过,平时也没少因为这些姨娘小妾和公公生气。 要知道顾璟还只是一个小官,是顾家的旁支,而朱泓却是正宗的赵王世子,据说什么侧妃庶妃的就有好几个,更别说那些没名没姓的姨娘小妾,所以弯月还真有些替谢涵担忧。 “我?我应该不会吧?”谢涵自言自语道。 朱泓倒是答应她一点,只跟她一个人生孩子,不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就是不清楚他能不能做到。 不过退一步说,即便朱泓做不到,谢涵也不会去扼杀那些无辜的生命,她可以不善待他们,但绝不会虐待他们。 “看来,这大户人家也不是事事都好,这男人啊。。。”后面的话张氏没有说下去。 因为谢涵还是一个黄花大姑娘呢,这种话不是她可以她的。 谢涵倒是猜到了祖母要说的是什么,笑了笑,把话岔开了,可巧这会龙舟也开始了,众人一心看起耍龙舟来。 比赛结束后,可巧张氏说有些乏了,杜廉怕她中了暑气, 便提议去龙泉寺歇息一会,吃顿斋饭再走,倒是正合了谢涵的心意。 谁知这天进龙泉寺的香客特别多,谢涵他们到的时候被告知几个用来歇息的厢房都被事先预定出去了,好在对方见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且李福和谢涵又是庙里的常客,平时也没少添香油钱,因此迎客僧犹豫了一下,引他们几个去了后院的厢房。 简单的一顿斋饭过后,张氏想躺下来歇一会,谢涵依旧带着司琴几个出来了,沿着长廊走到了一处竹林,谢涵正感慨京城北地也有竹林时,忽地发现竹林里的石块似乎暗含着一种玄机。 凝神细想了一会,谢涵对身后的司琴几个说道,“跟着我的脚步进去。” “小姐,还是奴婢带路吧,万一碰到老鼠、蛇什么的省得吓到小姐。”司书说道。 “你过不去。”谢涵摇了摇头。 司书听了这话方不语,小姐的本事她是清楚的,小姐说过不去想必是有机关的。 谢涵也不多做解释,带着她们几个左拐右拐的,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出了这片竹林,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上千年的银杏树,树下有一桌两墩,一个身穿百衲衣的和尚正弯腰在石桌上锯什么东西,旁边立着一位灰衣小沙弥,在他们的后面,是一处篱笆小院和几间小木屋。 见到谢涵一行,小沙弥像是见到了鬼,指着谢涵几个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们。。。” “见空,来者是客,给客人上茶。”老和尚头没抬,直接吩咐道。 “是,师傅。”见空听了这话向谢涵一行合掌行了个礼,这才进了篱笆院。 “小女子谢涵无意闯进来打扰了师傅的清修,还望师傅见谅。”谢涵见此上前几步,也双手合掌回了对方一个礼。 “你就是谢涵?”对方总算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谢涵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竹林深处,笑了笑,“小施主果然名不虚传。” “大师谬赞了,小女子只不过碰巧而已。”谢涵说的碰巧是碰巧她看过几本奇门遁甲方面的书,对这方面略知一二。 “是吗?碰巧而已,来来,看看这个能不能碰巧打开。”老和尚放下了手里的锯条,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盒子。 谢涵接过盒子,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盒子上面有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一个突出的按钮,但盒子下面也有一把锁,且还是一把九连锁。 谢涵先把九连锁解开了,并没有去掀盖子,而是试着转动了一下按钮,见能转动,便一边转一边听着按钮摩擦的动静,在某一个角度突然停了下来,这才掀开了盖子。 第六百八十四章、寻隐者遇(二) 盒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是一个刚做好的半成品,谢涵猜想对方是故意拿来考验她的。 而且看到这盒子的机关,她很快想起了父亲给母亲做的那个牌位,再联想起对方听到她自报家门时的反应,她有几分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 “小女子谢涵拜见玄智大师。”放下盒子,谢涵再次向老和尚行了个礼。 “不错,不错,果然冰雪聪明,不愧是耕农的女儿。”玄智大师点点头。 “大师,我,我。。。”谢涵本来想问的是她来了好几次大师为何都不肯见她,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你想问的是为何老衲不肯见你?”玄智大师替谢涵把话说了出来。 谢涵点点头。 “其实很简单,见了也是徒增伤感,徒增麻烦,你父亲的事情老衲也略有耳闻,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到底还是没有勘破自己的欲念。” “是他自己的欲念还是别人的欲念?”谢涵问道。 “此话怎讲?”玄智大师反问谢涵。 “如果是我父亲的欲念,他已经借助顾家的扶植青云直上了,短短十年的时间便坐上了两淮盐政这样的位置,也算是位极人臣了,他还想如何?可别人的欲念就不好说了。” “别人的欲念又干他何事?说到底他还是没有看破。”玄智大师冷哼一声说道。 这话倒也是实话。 谢涵沉默了。 如果不是父亲自己愿意,别人谁能逼迫了他?到底还是有他放不下的东西。 “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比老衲想象的要好。”玄智大师见谢涵低头沉默,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谢涵摇了摇头,“可我还是没能留住父亲,也不能回报皇上的圣恩。” 说完,谢涵的眼泪落下来。 自从皇上申斥顾家准许顾谢两家解除姻亲关系以来,谢涵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想她一个罪臣之女何德何能蒙皇上如此眷顾和信任,可她却因为一己私利不敢向皇上坦承那笔贪墨银子的去向,到底还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你父亲的事情非人力所能挽回,你已经尽力了;至于皇上的圣恩,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人都是有私心的,都有自己想要顾着和护着的人,这个无可厚非。” 谢涵听懂了大师的话,大师并不赞同她把那笔银子交出去,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基本已经盖棺定论了,如果这个时候谢涵把那笔银子拿出来,打的不仅是顾家和谢家的脸,打的也是皇上的脸。 一个是皇上视如手足的重臣,一个是皇上视如国之栋梁的勋贵,外加一个皇上视如亲骨肉的谢涵,传了出去,皇上的颜面该如何自处? “孩子,只要你心中有善念,只要你一心向善,这就是你的回报。”玄智见谢涵脸上似有纠结之状,又劝了一句。 “多谢大师点化,小女子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大师可有明远大师的消息。” “前段时间他来过一次,住了几天就走了,说是还有心愿未了,对了,他给你留了一样东西,我已经命人送给你了,就是那幅《心经》。” “难道他就没有留下别的什么话?不是说如果我能看懂就是有缘,有缘就会再见,可他人呢?”谢涵有一肚子的疑团等着找明远大师,故而语气未免急切了些。 玄智大师摇了摇头,“老衲想,等他心愿了了时自会来见施主,施主只需耐心等候便是。” 这话说的谢涵更是疑窦重重,果真如此的话,他何必送她一份《心经》呢?直接等他心愿了了再来见她岂不是更好? 还是说,这份《心经》是在提醒谢涵什么? 看得懂,也就是说明远大师并不确定谢涵手里有没有那张作为信物的《心经》抄本,所以他也就不确定谢涵对当年的事情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故而前来试探她一下。 可知情又如何,不知情又如何,既然是试探,肯定是有目的的。 “对了,敢问大师可知道明远大师的来历?”谢涵问道。 “我们这些方外之人向来不问俗世的那些来历,我们结的是佛缘和善缘,不是俗缘,不过你既然问到老衲了,老衲就破一次例多一句嘴,明远大师在出家前也是一位世家大公子。” “那他为何出家呢?” 玄智大师摇了摇头,对谢涵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意思是他已经破一次例了,不能再说了。 “大师,以后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学一点奇门遁甲和机关术。”谢涵见到正端着茶水出来的见空,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成亲之后她可以跟着朱泓一起过来,朱泓对这些机关术和奇门遁甲的东西也很有兴趣,而谢涵更期待在学习这些东西的同时还能有点别的收获。 谁知玄智大师听了她的话之后笑了笑,谢涵的眼睛亮亮的,有着一点点的狡黠,他还能看不出谢涵的醉翁之意? 不过他倒也没揭穿她,反而伸出手来,“把你的手伸出来。” 谢涵不明所以,倒是也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对方捏着她的指尖,先是看了看她的掌纹,越看脸上的神色越凝重,苦思了一会,随即闭上眼睛摸了摸谢涵的手骨,从指尖的骨节一直摸到手腕三寸处,这才放下了谢涵的手,又换了一只手,也是先看的掌纹后摸的手骨。 随后,玄智大师非常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下谢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罢了,天意如此,你想来就来吧,带着赵王世子一起来,老衲想看看他的悟性。” “晚辈先谢过大师的指点。”谢涵再次郑重地合掌俯首道谢。 “指点谈不上,罢了,你既称自己是晚辈,老衲和施主也结一个善缘吧。”说完,玄智对一旁立着的见空道:“你去把老衲炕头的那个黑盒子端出来。” 见空听了这话微微诧异地看了师傅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了,不一会就抱出一个乌木小盒子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猜不透 谢涵没有忽略见空小师傅眼睛里的惊讶,猜想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应该是很贵重,便有些不好意思收。 “放心,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别人来讲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和施主有缘,落在施主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玄智看出了谢涵的忐忑。 “既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谢涵双手接过了盒子。 正要打开盒子看看时,只见一股力道拂向了她,谢涵后退了两步。 “回去吧,你家人出来找你了。” 谢涵见此明白大师的意思是让她回家再打开,只好毕恭毕敬地向大师告辞了。 抱着这个盒子从竹林里出来,谢涵果真见到谢沁、李福等人正在竹林的边缘找她。 “小妹,你去哪里了,我们怎么到处找不到你?”谢沁急急忙忙跑到谢涵身边,上下看了看,见谢涵没有丝毫的损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妹,你是怎么进竹林的,我们几个在里面转了好几圈都没转进去。”李榆好奇地问道。 “对啊,对啊,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里面有什么,能不能带我们进去看看?”顾錾的好奇心更重。 “里面是一位大师清修的地方,不宜打扰。好了,我们回去吧,祖母该着急了。”谢涵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等等,大姐夫又进去了,他试了三次还不服输,又进去找你了。”顾錾道,“你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机关?还有,你什么时候连机关都会破了?” “也没什么,就是暗合了一些五行八卦,我也是凑巧看了两本这方面的书。” “好了,先别说这么多,小妹赶紧回去向祖母报个信,我们几个在这等着杜廉。”谢沁说道。 “也好。”谢涵也知道自己耽搁的时间不短,老太太肯定着急了。 果然,她刚拐到长廊上,只见新月和弯月两人正在引颈张望,见她露面忙不迭地向屋子里报信。 谢涵进去刚和张氏等人解释清楚,谢沁几个拥着狼狈的杜廉进来了。 原来杜廉找不到路,左拐右拐的碰到了竹林里的竹鼠,他被几只竹鼠追着慌不择路摔了好几跤。 “多谢大姐夫。”谢涵没想到别人都放弃了杜廉还没有放弃,竟然为了她进了四次竹林,其心也可够诚的。 “小妹,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杜廉笑了笑,多余的话没问 谢涵也回了他一丝浅笑,多余的话没有说。 回到家里,谢涵第一件事是回自己房间研究这只乌木盒子,盒子是带机关的,不过这机关跟谢涵之前打开的那只盒子的机关略大不相同,故而谢涵很是花了点时间。 令谢涵意外的是,盒子里的不是书不是药材更不是黄白之物,竟然是一张张发黄的机关布阵图。 难怪那个小沙弥会觉得惊讶了,因为这些东西肯定是玄智大师的最爱,可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给了一面之缘的谢涵,这份心意太重了。 想到这,谢涵抱着这些图纸去了书房,她要把这些图纸一张张描下来,然后把原稿还给玄智大师。 还别说,这可真是一件细致活,一个晚上下来,谢涵只描了半张还不到。 次日,谢涵正在书房里对着这些图纸用功时,司宝在门外说,永平侯马家世子夫人来了。 “这么快?”谢涵放下了手里的笔,一旁的司绣忙给她端了一盆水来洗手。 谢涵到前院时,丁氏正坐在堂屋里和祖母说话,吴氏和小月几个作陪,地上堆了五六个礼品盒子。 “马夫人也太客气了些,我本来还想着打发人去府上问个好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谢涵客套了一下。 “谢姑娘,今儿我是正式来给谢姑娘道喜的,恭喜谢姑娘和朱世子两人共谐连理,百年好合。”丁氏见谢涵进门,笑吟吟地起身迎了上前,牵住了谢涵的手。 “多谢了,不瞒马夫人说,自从我和顾家断交后,马夫人是第一个上门来贺喜的。”谢涵苦笑道。 其实,这话也不对,就算她不和顾家断交,除了顾沈两家,京城她也没有别的熟人了。 当然了,宫里的人不算。 “孩子,这事错不在你,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就连皇上都替你做主了,你还怕什么?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这些年你也够委屈你自己的了。”马夫人拍了拍谢涵的手,安慰道。 这话倒是说到谢涵心坎里了,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马夫人的用意。 昨日初见便送了她一对不便宜的玉镯子,今儿又特地上门来给她送添妆礼,这会说话又是一边倒地偏向谢涵,谢涵想不多心都不行。 要知道这八公八候这些年通过联姻,相互间早就有着盘根复杂的亲戚关系,这也是皇上为什么忌惮顾家为什么会对沈家退让的缘故,因为他知道一个不慎牵一发就动了全身,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朱泓求娶谢涵时沈家可以轻而易举地发动这些勋贵世家联名弹劾朱泓弹劾皇上的缘故。 可马夫人的示好是为什么? 她难道不怕这些话传到顾家的耳朵里?还是说,她是特地来找谢涵站队的? 一念至此,谢涵刚想问问对方和赵王府的渊源,只见张氏先开口了,“听听,听听,连马夫人都说了错不在你,孩子,那件事你也就别总挂在心上了,难道只许她不仁就不许咱们不义?别的事都好商量,可要人命的事情是决计不能商量的,这人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孝道礼数?” 自从谢涵从顾家回来后一直有点郁郁寡欢的,张氏也不知劝了谢涵多少,可谢涵似乎就是听不进去。 其实,谢涵倒也不是听不进去,她是有一事不明,那天皇上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顾老婆子也罚了顾琰,可他却漏了一个人,周太医。 周太医那天如此明显地偏袒顾家,皇上不可能不清楚,可到现在都没有一点他的音信,谢涵还真有些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不舍 不知是不是张氏的话吓到了马夫人,还是马夫人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礼节性的安慰话被张氏过分解读了,因此,马夫人后来只拉着谢涵的手问了些婚礼准备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忙等,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送走马夫人,谢涵这才看到马夫人的礼单,有给祖父祖母的百年人参一支和衣料两匹,也有给谢澜、谢葛、杜衡等几个小辈的金项圈,不过大部分还是给谢涵的添妆礼。 这份添妆礼可不薄,除了上等的织金锦衣料四匹,还有一匹大红的羽纱和一匹大红的哆罗呢,此外还有一副红宝石的头面外加一面西洋靶镜。 谢涵自己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即便值不了一千两银子也能值个七八百两银子,无缘无故的对方怎么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慷慨? 想不通的谢涵很快放下了这件事,离成亲的日子只有三天了,她手头的事情真不少。 次日,五月初七,谢涵正和张氏等人在屋子里商量该派谁过去铺床压床时,谢耕梅一家、谢沛一家、谢耕山和谢鸿谢潇父子仨都到了。 据说是谢耕梅的意思,说谢涵的娘家人本来就不多,他们再不来的话太愧对谢涵这些年对他们的扶持之恩。 而谢耕梅当时之所以没有跟着谢涵一起进京则是乡下老家有事走不开,这不处理完了便紧赶慢赶地进京了。 见谢耕山一个长辈满脸愧色地站在自己面前,谢涵也说不出狠心的话来拒绝他们。 张氏倒是满脸欢喜,谢家人总算是团圆了,都来送谢涵出阁了,她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至于郑氏和谢泽,她早已自动地把他们排除在谢家人之外了。 五月初八,谢涵正和高升等人确认嫁妆的礼单时,王平带着十来位太监上门来了,说是代表皇上来给谢涵添妆的。 王平的人刚走,紧接着太后又打发人来了,接着是皇后、夏贵妃等人,这一天谢涵都没闲着,刚接待完宫里的人,其他的一些勋贵世家也打发人来或多或少给谢涵添了几样东西,当然,除了顾家和沈家。 五月初九,这是谢涵出阁的前一天,也是她以女儿家的身份留在娘家的最后一天。因此,一早起来谢涵就把父母的画像挂了出来,祭拜完毕之后,她去前院向张氏请安。 一家子正吃早饭时,司妆拿着一张礼单进来说,门口有人来送礼了,不过东西放下了就走,人没进来。 谢涵接到礼单一看,果然是顾铄,这份礼单是他亲笔写的,谢涵略过了前几项的衣料首饰,眼睛落在了最后一行上,古籍一箱。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谢涵问。 “有,他说一日为兄,终身为兄。” “去命人把那箱子古籍送到我房里去,剩下的东西交给司琴姐姐登记入库。”谢涵只得吩咐道。 饭毕,谢涵回到自己屋子,见炕桌上放着一个藤编的小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却用一个九连环结绑上了,谢涵花了半盏茶的工夫打开了箱子,最上面的一本书是《论语》,扉页上有谢涵的名字,是谢涵自己的笔体,翻开书页,里面还有注释,也是她自己的笔体。 原来这是她当年寄居顾家时在顾家的女子学堂用过的书,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除了《论语》应该还有《三字经》、《全唐诗》和《女诫》,这是顾家女子启蒙的基础读本。 想到这,谢涵找了找,果然这几本书都在,除此之外,还有谢涵当年用过的几样旧物,砚台、毛笔、镇纸、徽墨。 这是什么意思?顾铄专程借着送添妆礼的机会把谢涵的旧物收集了送来? 不早不晚的,偏偏在她成亲的前一天,偏偏在她和顾家断交以后? 姑且不论顾铄是从哪里找到这些旧物的,也不论他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些旧物的,单就他这份心思就令谢涵很不舒服。 一日为兄,终身为兄,是暗示他和顾家那些人不一样还是暗示谢涵往后看在他的面子上对顾家念点旧情? 可他们之间有旧情吗? 有的只是她一尸两命的不甘和那些年做小伏低的屈辱,尽管当年的事情未必出自他的本意,但谢涵相信他肯定是知情的,或者说默许的。 这样的旧情让她如何念? 更别说顾老婆子手里还欠着谢涵四条人命,谢涵母亲的生母,谢涵的母亲,以及上一世谢涵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前的谢涵是没有能力去清算这些旧账,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还需要忍下去吗? 谢涵摇了摇头,刚要命人把这些旧物扔掉时谢澜跑了进来,原来朱泓来搬嫁妆了。 “姐姐就不去见他了,你好生跟着哥哥嫂嫂们过去,到了王府记住了要做什么吗?”谢涵摸了摸谢澜的头。 “记住了,我今晚要住在王府,要睡在姐姐的床上,还要和司琴姐姐、司书姐姐几个一起守住姐姐的嫁妆,还有,绝不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谢澜一本正经地说道。 “元元真长大了,去吧,姐姐答应你,等姐姐三朝回门之后姐姐就送你去书院念书。”谢涵承诺道。 到京城的这些时日一直忙着她的亲事,谢澜念书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了下来,谢澜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谢涵知道这孩子特别上进,在家的这些时日没少找杜廉讨教功课。 谁知谢澜听了谢涵的话,眼圈一红,嘴唇一撇,上前一把抱住了谢涵,“姐,什么是三朝回门?你成亲之后是不是就不能跟我住在一起了?” “谁说的?姐姐还是会经常回来看元元的,元元想姐姐了也可以去王府看姐姐,嗯,还可以在姐夫家住几天的。”谢涵再次摸了摸谢澜的头。 “可元元想和姐姐一直住在一起,不是住几天,元元不舍得姐姐离开的。” 这话说的谢涵的眼泪也滚了下来,抱着谢澜哭了起来,同时潸然泪下的还有门外的白氏和方氏,以及奶娘和司琴几个。 第六百八十七章、跑偏 谢沛他们几个把嫁妆送到王府,清点完毕后把单子交给了奶娘和司琴,待谢耕梅、孙氏和叶慧把床铺好后,留下奶娘、司琴、司书和谢澜外带司梅和司兰两个小丫头子,其他的人均返回了谢家。 下午谢家的这顿饭是真正意义上的送嫁饭,饭桌上大家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谢涵初到谢家的情形,回忆起谢涵这些年成长的不易,回忆起谢涵这些年对谢家的扶持,张氏、谢耕梅、小月、新月和弯月几个数次哽咽难言。 尤其是张氏,几次搂着谢涵痛哭不已,哭谢涵早逝的父母,哭谢涵的命苦,哭谢涵这些年的委屈,哭谢涵的苦尽甘来。 因此,这顿饭从下午申时一直吃到了戊初,撤了碗碟撤了桌子后直接进入了哭嫁的环节。 不知是压抑得太久还是心里的愧疚太多,总之,不管是张氏和谢耕梅还是小月姐仨,每个人都搂着谢涵哭得不能自已。 最后还是孙氏开口劝道:“祖母,明儿小妹还得当新娘子,要是把眼睛哭肿了小妹夫见了会心疼的。” “对对对,万一小妹夫一揭盖头以为新娘子换人了可就麻烦了。”新月擦着眼泪笑道。 她哭归哭,但她着实不喜欢这种悲伤的气氛,可只要一想到谢涵今后要面对的生活,她又无端地生出一股忧心来,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个可以有,哭吧,使劲哭吧,正好明儿我们哥几个可以好好看看小妹夫认错人的暴怒,就是不知明儿谁会倒霉。”顾錾在窗外接话了。 哭嫁是女人的事情,他们几个男的不适合待在屋子里,便都坐在院子里乘凉了,只是这种悲悲切切的氛围下他们几个也无心闲聊别的,都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因而顾錾早就不耐烦了,这不好容易听见里面的哭声停了,听见新月的打趣,他忙站起来附和了。 还别说,新月和顾錾的话到底把张氏逗笑了,张氏松开了谢涵,也擦了擦眼泪,“可不是该打住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这辈子流的眼泪加起来也没今天多。” “娘,这话可真偏了,三弟没的那会你可是没天没夜地哭,就差没把眼睛哭瞎了。”吴氏笑着驳了一句。 “都多久的事情了,偏你又翻了出来,正经该记住的你都记不住。”张氏给了吴氏一个白眼。 吴氏这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讪讪一笑,正不知该如何转圜时只见弯月上前搂住了张氏,“所以我娘这辈子是离不开祖母了,要是没有祖母的帮衬和提携,我们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张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拍了弯月的屁股一下,“行了,跟学谁的,嘴里跟抹了蜜似的,我以后不说你娘就是了。说起来也是我不对,你娘她也是做祖母的人了。” 张氏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是,痛快地认错了。 的确,吴氏再怎么笨拙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在这些后辈们面前怎么着也该给她点脸面,不为别的,单她的老实本分就给她省了多少心,否则,再来一个郑氏那样的,谢涵还能活到今天吗?谢家还不定折腾得什么样呢。 “三姐,我来看看你的嘴巴是不是真抹了蜜,往常也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说,是不是真跟三姐夫学的?”谢涵故意上前要掰着弯月的脸看。 她是不忍心见祖母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去跟晚辈们认错,想赶紧把这话题岔过去。 “小妹,别闹。”弯月红着脸扭了扭身子,躲到了张氏身后。 “咦,三姐,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谢涵见弯月不同于往日,不禁大为惊讶。 “就是啊,弯月,你怎么还怕起小妹来?她就是一个纸老虎,一戳就破的。”新月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我。。。”弯月低着头不敢看大家,话也说了半截子就打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要急死我们?”新月上前一把拉住了弯月。 “呸,大吉大利的,不许乱说话。”张氏给了新月一个巴掌,当然,是拍到她的头上,也没怎么用力。 倒是一旁的小月见了弯月如此羞涩甜蜜的神情,恍然一悟,忙笑道:“该不是三妹有了吧?” “真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氏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说起来弯月成亲也有大半年了,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张氏早就暗暗着急了,只是不敢说出来。 “还,还没准呢,只是晚了个七八天。”弯月的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了。 “笨蛋,大姐夫不就是一个郎中,让大姐夫把一下脉不就确定了?”谢涵出了一个主意。 “对对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新月拍了下自己的头,张嘴就对着窗外喊杜廉,“大姐夫,三妹可能有了,你快来看看。” “你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弯月有了,你不先告诉你妹夫,反而先叫你大姐夫,这让外人听了算什么?”张氏摇着头笑了。 话音刚落,顾錾第一个冲了进来,进门就抱住了弯月,“媳妇,是不是真的,你真有了?” “这事你得问你大姐夫。”孙氏也乐呵呵地揶揄了一句。 如今的她也看开了好多,尤其是郑氏出事后,她更是悟出了一个道理,人啊,不能跟命争,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千万别伸手,与其费心费力地嫉妒别人谋算别人,还不如敞开心胸来接纳别人,这样不但自己活的快乐些,别人也能高看你一眼。 “讨厌,连大嫂都学坏了。”弯月扭了扭身子嘟囔了一句。 顾錾倒是不恼,亲自扶着弯月上了炕,然后毕恭毕敬地把杜廉请到了炕上,随后眼珠子都不眨地盯着杜廉。 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杜廉先后放下了弯月的两只手,嘴角弯了弯,拍了拍顾錾的肩膀,“恭喜你,三妹夫。” “真的?我要当父亲了?”顾錾一下蹦了起来。 谢家众人听了这个消息也都开心不已,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悲悲切切的哭嫁最后在弯月的好事中结束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大婚(一) 次日,天刚麻麻亮,谢涵便被小月几个弄醒了,接着是沐浴、开脸、梳妆、更衣,待谢涵忙完这一切,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一身盛装的谢涵坐在了炕沿上,这时,孙氏和叶慧两人亲自拎着两个食盒来了,小月和新月两人帮着把饭菜摆上了炕桌,这时,谢莹和谢芮以及谢葛三个爬上了炕,一本正经地围着炕桌坐了下来。 这顿饭叫吃合饭,是谢涵以女儿家的身份在娘家吃的最后一顿辞家宴,也就是说往后再回来,她就是客,是外嫁的姑奶奶。因此,这顿饭由谢家的晚辈们作陪,既是告诉谢涵娘家还有后人给她撑腰,也是告诫这些后人们别忘了这些外嫁的姑奶奶们。 饭毕,谢涵又略坐了一会,接着外面便远远地传来了鼓乐声,稍后,便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接亲的人上门了。 谢涵正和小月几个讨论接亲太太会是夏家人还是徐家人时,只见司菊跑了进来喘着气说:“长,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长公主来做什么?”谢涵一时也没明白过味来。 不过话刚一说完,她意识到了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这个时候长公主上门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做接亲太太了! 只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长公主做接亲太太,似乎还没有过先例。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皇上的意思。 不过谢涵略一分析,倒是也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因为一般的接亲太太不是新郎的外家长辈就是新郎的本家长辈,如果夏王妃在,外家长辈肯定是夏家无疑,但徐氏如今成了王妃,她肯定不会甘愿让夏家来掺和朱泓的婚礼,而让徐家人朱泓和夏贵妃肯定也不会答应,因此只能是朱泓的本家人。 而朱泓的本家只有身份尊贵的皇室成员,那些王妃们都在封地,剩下的也就是长公主们了。 “小妹,怎么办?长公主呢,我,我有点害怕。”小月结结巴巴地说道。 说起来她这辈子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成亲前一直在乡下待着,嫁给杜廉后虽然搬到了城里,可每天来往的人基本仍是娘家的这些人,没有什么外出应酬的机会,再加上郑氏搞出了这么多事情,因而谢家这几个姐妹里她是最自卑的一个。 “怕什么,长公主一般也是人,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再说了,那天在顾家你不是连皇上都见了么?”新月劝道。 “还说呢,那天吓都快把我吓死了,哪里敢去看一眼皇上长什么样?”小月摸了摸自己胸口。 谢涵刚要劝解她两句,只见司画和司绣在门外喊,“接亲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两位三十岁出头打扮得十分雍容华贵的妇人领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进来了,谢涵一眼认出这小男孩就是夏贵妃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六皇子朱渊,朱渊手里拎着个小茶壶,壶盖是反过来的,上面放着一朵大红的蝙蝠型的小绒花。 “谢涵见过两位长公主,见过六皇子殿下。”谢涵见到来人忙上前行礼。 只是没等她跪下去,两位长公主便上前扶起了她,“罢了,今儿你是新娘,我们就是两位接亲太太,放心,有你向我们磕头的时候。” “就是啊,四嫂,今天你是新娘子,新娘子最大。”朱渊一脸好奇地瞅着这个跟往常太不一样的四嫂。 “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本宫还没有见过你呢,倒是听闻了不少你的事情,今儿一见,果然如花似玉,也难怪泓儿会一心惦着你了。”其中一位圆脸长公主拉着谢涵的手笑道。 “乐阳姑姑此言差矣,四哥不止一次跟母妃说过,他喜四嫂的聪明,长的好看的女人多的是,可聪明的女人不好找。”朱渊正色驳道。 “你才多大呢,就懂这些了?”另一位瓜子脸长公主笑着摸了摸朱渊的头。 “乐平姑姑,男孩子的头是不可以随便摸的。”朱渊晃了下脑袋,把乐平长公主的手晃掉了。 谢涵这才知道来的是乐阳和乐平两位长公主,其中乐平是皇上一母同出的亲妹妹,而乐阳则是和赵王朱枍一母同出的。 乐平见朱渊躲了过去,倒是也没再逗弄他,而是也上前两步拉起了谢涵的手,仔细端详了谢涵一会,笑着点点头,“没错,是个小美人,也是一脸的福相。” 一旁的朱渊见了小脸忍不住拧成一团,倒是没再驳斥什么,而是冲谢涵做了个鬼脸。 “好了,我们见也见过了,任务也完成了,出去吧,要不然她们这些人都不自在了。”一旁的乐阳见满屋子的人除了谢涵外基本都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提议道。 “也好,不能耽误了吉时。”乐平笑了笑,让朱渊放下茶壶,笑着对谢涵点点头,转身带着朱渊出去了。 “哎哟我的娘呀,这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往这一站我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吴氏见人走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好了,娘,我们继续吧,别耽误了小妹的吉时。”新月提醒道。 “对对对,我们继续。”另外几个人也像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样。 谁也没想到,往日传闻中的长公主和皇子殿下居然会来给谢涵当接亲太太,这妹夫的面子也太大了些。 清醒过来的小月几个再次检查了一下谢涵的妆容和衣服,确认无误后,吴氏把这朵绒花别在了谢涵的发髻上,接着,孙氏捧起了凤冠,和吴氏、叶慧三人合力把凤冠戴到了谢涵头上,随后,孙氏、叶慧、小月和新月四个人一人牵起了盖头一脚,围着谢涵转了一圈,口里念着什么“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吉祥如意、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 一圈过后,四个人把盖头放到了谢涵头上,小月和新月两人一左一右扶着谢涵出了房门进了堂屋,谢春生和张氏两人端坐在主位上,陪着朱泓和两位长公主说话。 第六百八十九章、大婚(二) 朱泓见到一身新娘装扮的谢涵袅袅婷婷地走出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谁知刚上前两步要牵住谢涵的手便被新月和小月几个拦住了,“妹夫,老实坐着吧,还没到交给你的时候呢。” “二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妹夫盼着今日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理解的嘛,谁不是打这个时候过来的?是不是?”一旁陪客的顾錾得意地拍了拍朱泓的肩膀,忍笑道。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没出息?”李榆怕两位长公主不高兴,给了顾錾一个暗示。 “这是什么话?你有出息,你有出息别碰我二姐啊?”顾錾翻了个白眼,没有体会到李榆的用心。 “好了,今儿是小妹和小妹夫的好日子,你们两个在这争这些没用的废话做什么?昨儿的哭嫁就让三妹夫抢去了风头,今儿再不收敛点就是三妹夫的不是了。”杜廉插嘴笑道。 “啊?昨儿有什么好事我错过了?”朱泓问道。 “昨儿有人第一次要当爹了,傻乐了一个晚上,没看今儿的嘴还咧着呢?”新月快言快语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小子今儿怎么吃了豹子胆敢拿我寻开心了?”朱泓点点头,倒是也有几分羡慕,两人毕竟是同龄,成亲赶他前面了,当爹又赶他前面了。 谁知顾錾却不乐意了,站了出来,抻了抻自己的衣袖,“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这小子’,告诉你,朱泓,今儿开始,你得管我叫三姐夫,正儿八经的三姐夫,来来,小妹夫,你还没给我们这三位姐夫敬茶呢,我们哥几个等今天可是等的很辛苦的。” 其实顾錾心里明镜似的,也就今天他还可以在朱泓面前充充大,让朱泓叫他一声“三姐夫”,过了今儿,下次想要找这么个机会还得看朱泓乐意不乐意了! “少胡来,你以为我不懂?”朱泓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好了,别胡闹了,现在该小妹拜别祖母了。”小月见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出言劝道。 “亲家老太太,还是你家这几个孩子好,看着就一团和气,也难怪我们泓儿会喜欢往府上跑了。”乐阳长公主笑道。 “和气倒是真的,就怕失了礼数,两位长公主也清楚,我们是乡下人出身,不懂你们的礼数,要是冲撞了你们,还请两位长公主别见怪。”张氏说道。 她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大,一般情形下女眷是不可以见外男的,那年徐王妃上门来提亲就是如此,又是帷幕又是清场的,家里大大小小的男子全都躲了起来。 可今儿这两位公主进门,坐的也不是什么八抬大轿,也没有命人牵着帷幕挡住外客,更没有清场什么的,因此张氏心里颇有些不安,她倒不是怕自己闹了笑话丢人,而是怕连累了谢涵。 “无妨的,今儿是我们泓儿大喜的日子,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就该跟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哪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乐平长公主也笑道。 论理,以她们的身份出门确实需要清场,可今儿是朱泓成亲的好日子,她们若一来就大张旗鼓地要求谢家清场,那新郎还怎么接新娘子?那谢家又如何接待来客?因此,她们只能放下身段来就和谢家。 好在谢家的老太太也是一个知礼数懂进退的,知道她们两个身份尊贵,并没有让多余的外男进屋,只留下三个孙女婿陪着朱泓,剩下的人都打发出去待客了。 而这三个人在她们两个面前也算是晚辈,因此也不算是唐突了她们,故而乐平长公主对张氏的印象还不错。 当然了,她对谢涵的印象也不错。 其实早在当年太后的寿宴上她们两个就见过谢涵,只是谢涵当时低着头,并不清楚都有些什么来客。 而当时的乐平就被谢涵的才华和谈吐吸引了,说实在的,她觉得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小姑娘能有这份气度和见识着实令人佩服。 这也是为什么皇兄一说让她来做接亲太太她很痛快地答应下来的缘由之一,因为她对谢涵的祖母很好奇,一个农村老太太不仅培养出一个探花郎儿子,还养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孙女,更重要的是,这祖孙联手居然让顾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不想见见这老太太? 还别说,今儿这一见,乐平觉得自己真没白来,这老太太要说真有什么大见识倒不见得,难得的是世事洞达,所以养成了她乐天知命不贪不占的好性格。 朱泓见谢涵一直站着,头上又顶着这么重的凤冠,想必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于是起身走到谢涵身边,“涵儿,吉时快到了,我们一起向祖母磕个头吧。” 张氏没听了这话没觉得什么,因为朱泓第一次上门提亲时就向她磕过头,再后来过年时来向她拜年也磕过,因而她红着眼圈点头了。 可一旁坐着两个长公主就不自在了,她们虽然喜欢张氏喜欢谢涵,但朱泓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男子,他是正宗的皇室之后,是亲王世子,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是赵王唯一的嫡长子,这种身份怎么可以去跪一个寻常百姓? 要跪也只能是跪皇室中的长辈啊! 可谢涵居然点头了,再一看张氏也是一副坦然的样子,显然是对此司空见惯,这说明什么,说明朱泓绝不是第一次跪张氏!说明谢涵太恃宠而骄了! 这还行? 可惜,彼时的谢涵正盖着盖头,看不见两位长公主的神色,因而并不清楚朱泓这一跪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谢涵和朱泓拜别祖父祖母,接过祖母递到她手中的玉如意之后,新月把谢沛找来了,谁知就在谢沛蹲下来要背着谢涵上轿时,朱泓先一步抱起了谢涵,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跨出大门把谢涵送进院子里的花轿中,随后在司仪的唱喏中谢沁点燃了鞭炮,花轿离了地,谢涵的心也忽悠忽悠起来,紧接着,前世今生的记忆纷沓而来。 第六百九十章、大婚(三)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重生后的谢涵每一步都走得不轻松。 一开始的她并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想活着,只想守住父亲的家业和幼弟,只想远离顾家远离顾铄,至于找顾家讨公道什么的想法是半点也没有的。 于是,她才会带着谢澜躲到乡下苟且偷生,哪承想竟然因缘际会结识了朱如松,后面的事情便渐渐脱离了她最初的设想。 后来,她放下顾铄也放下了顾家,可谁知顾老婆子却死性不改,仍是千方百计地要把她圈进顾家给顾铄作妾,所幸几经周旋,她闯过了这一关。 再后来,朱如松的身世揭晓了,他成了朱泓,她成了朱泓当众求娶的女子,更难得的是皇上竟然成全了他们。 可就算这样,顾家居然还不想放过她,或者说顾老婆子还不想放过她。 这就怪不得谢涵了。 以前的她是没有倚仗,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是亲王世子妃,也算是皇室成员了,所以她细细谋划了一番,和朱泓两个合力把顾老婆子送进了家庙并革了她的诰命。 不过这不是谢涵的最终目的,她要让顾老婆子和沈岚都受到应有的惩罚,要让顾家还那些为顾家含冤而死的庶女和庶女婿一个公道,一个正名的机会。 只是谢涵清楚,前方的路依然很艰险,甚至比以前更艰险十倍百倍,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会有他,而他的身边也会有她。 轿子落地的时候,谢涵的思绪也被扯回到当下,只听见轿门噗噗的响了三下,她知道这是朱泓对着花轿在射箭。 三箭过后,轿子门被掀了开来,两位宫里的赞善姑姑扶着谢涵下了轿子,踏上了一排荨麻编织的袋子,连踩了五个袋子,谢涵这才踩上了一条红毡,这一路都有人在她身后撒五谷杂粮。 在两位赞善姑姑的不断提点下,谢涵总算完成了这套繁复的皇家成亲礼仪,被司画和司绣两个送进了新房。 因为没有揭盖头,谢涵坐在炕沿上只能隐隐地看见屋子里有穿梭的人影,看见烛台上粗粗的龙凤花烛,看见炕上铺陈的被褥、坐垫、被单、引枕、靠枕等都是大红的百子千孙图。 是不一样了。 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从今后她是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宠的世子妃了。 正感慨自己的前世今生时,忽然插进了沈岚的声音,令谢涵突然激灵了一下。 还是有一样的地方,她或许还将和沈岚共同生活在一座屋檐下,只不过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她好过了。 “二弟妹,我带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来看你了,他们都说想早一点看到二嫂揭盖头的样子。”沈岚笑道。 “二嫂,我是朱溁,今天你好漂亮啊。”朱溁上前摸了摸谢涵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 谢涵回握了她一下,对这个小姑娘谢涵还是有几分好感的,是真正天真烂漫。 “干嘛,干嘛,是不是摸新娘子的手可以沾沾喜气?那我也要摸一下。”朱渊挤了过来。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许欺负我姐姐。”谢澜领着谢莹几个也挤了过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正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接着便是一身大红的朱泓跨了进来,他后面跟着一个喜娘和两个赞善姑姑。 原来是喜娘引着朱泓来掀盖头了。 只见朱泓从喜娘手里接过一秆绑着红绸的喜秤,轻轻叩了一下谢涵的红盖头,然后才缓缓把红盖头一点点挑开。 尽管谢涵低着头,可她依然能感觉到朱泓心里的紧张,也能感觉到朱泓的激动和欢喜,只是她不敢抬头看他。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激动不紧张不欢喜? 重活了一世,她总算找到了自己的良人,总算找到了这个可以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从今往后,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下,她的苦她的痛她的忧她的惊她的惧甚至包括她的喜她的乐自会有他为她妥善打点,这一世,她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孤苦无依了。 “媳妇,好好的你怎么又落泪了?”朱泓见谢涵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的,一滴滴地落在裙裾上洇开来,唬了一跳,忙捧起了谢涵的脸。 “四哥,四嫂准是后悔嫁给你了,谁叫你当初太霸道?”有人打趣道。 “什么呀,四哥,四嫂准是太激动了,这叫喜极而泣。”朱渊驳斥道。 “不是,要我说,准是四嫂嫌弃四哥方才冷落了她,所以才生气了,不如四哥赶紧亲一下四嫂吧。”有人起哄。 “姐夫,我姐姐准是被凤冠压得抬不起头,你赶紧替我姐姐把凤冠取下来吧。”谢澜留意到谢涵之前扭了几下脖子,故而建议道。 “对对对,我光顾着欢喜了。” 说完,朱泓拒绝了司画和司绣两个的帮忙,自己亲自替谢涵把凤冠取了下来,期间倒是也不小心拽上了几根头发,但他都以少有的耐心解开了。 把凤冠递给一旁的司画后,朱泓又用指腹轻轻地谢涵把眼泪擦去了,一双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谢涵,逐字逐字吐出了一句话,“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好,我信你。”四目相对时,谢涵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还别说,谢涵这一笑,真有一种光华四射的感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至少,这一瞬间朱泓是看呆了,浑身酥麻酥麻的,好半天都不能动弹。 “四哥,傻了吧?该饮交杯酒了。”有人推了一下朱泓。 回过神的朱泓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被谢涵迷了心神,若不是碍着有这么多人在,他是真想把眼前的小人搂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的。 “对对对,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朱泓忙用话语来转移自己的心思,从喜娘的手里接过了一杯酒递到谢涵手,接着自己又去端了另一杯。 两手交缠,各自饮了自己杯中的酒,喜娘唱了一句“天作之合”,这时司琴早就拿了几个荷包分别塞进喜娘和赞善姑姑的手里,喜娘捏了下荷包,满口含笑地又说了好几句吉祥话。 第六百九十一章、大婚(四) 交杯酒过后,便该是撒帐了。 所谓的撒帐就是一群人抓着花生、栗子、桂圆、红枣等各色果子往谢涵和朱泓的裙裾里扔,两人兜住的果子越多就证明子星运越旺。 令谢涵和朱泓好笑的是,朱渊和谢澜两个带头一人捧了一大把扔到了谢涵的怀里,谢莹、杜衡和谢葛几个也有样学样,不一会两人就兜了一个满怀,听见喜娘的吉利话,几个小的欢喜地蹦了起来。 撒帐过后,便是共鼎而食,两个丫鬟抬来一口小锅,锅里是半锅煮好的面条,说是半锅,其实就是一整根,一共有九尺九寸长,谢涵和朱泓两人分别找到面条的两端,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吃进去,见面条中间没断掉,两人皆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接下来便是朱泓出去见客敬酒了,他一走,屋子里的人也基本跟着出去了,只剩了司琴几个,谢涵正打量屋子里的摆设时,尹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子进来了,一人拎了个食盒。 谢涵忙站了起来,刚要屈膝问好,只见尹嬷嬷先上前两步拉住了谢涵的手,“世子妃,快坐下来,记住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主子,主子是不能给奴才行礼的。” “嬷嬷快休如此,在谢涵心里,您就是谢涵的长辈,跟我祖母一样重要的长辈,以前是,以后也是。”谢涵承诺道。 她知道尹嬷嬷这种人的心思,夏王妃没了之后,她一直守着朱泓并替朱泓守着夏王妃的嫁妆和私下的产业,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年守护朱泓长大守护这份家私成了她生活的全部意义,因此,谢涵得先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表明她绝不是一个忘本的人。 果然,谢涵的话一说完,尹嬷嬷的眼圈便红了,“孩子,你可真折煞老奴了,说起来你也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嬷嬷还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嬷嬷心里有数着呢,要没有你,我们世子爷也没有今天,来,孩子,这些客套话我们都不要说了,听嬷嬷的,先吃点东西吧。” 尹嬷嬷说完,两个小丫头把食盒放到了炕桌上,又去抬了一个小炕桌来,两张炕桌并在了一处,这才把食盒打开。 谢涵一看摆出来的几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猜到准是尹嬷嬷特地交代厨房做的,便拉住了她的一只手道:“尹嬷嬷一起陪我用一点吧?” “这可不行,来,尹嬷嬷伺候你吃,乖,听话,多吃点,多吃点晚上才有力气。” 谢涵不是真的****的小姑娘,故而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尹嬷嬷的意思,可明白归明白,这种话她是决计不能往下接的,于是,只好低头把话岔过去。 一时饭毕,尹嬷嬷命人把炕桌撤了下去,拉着谢涵介绍起朱泓身边的人和事来。 谢涵这才知道,朱泓如今住的这栋房子是当年赵王成亲封王时分居的王府,后来赵王去了幽州这王府便闲置下来,直到八年后朱泓进京。 因此,这王府的人大部分是赵王和夏王妃的旧人,只是后来朱浵住了进来,徐王妃添了不少人进来,也就有点乱了。 “对了,嬷嬷,大王子不是已经封了郡王,难道他没有自己的王府?”谢涵委实不想和沈岚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再说了,朱泓和朱浵也是相见如冰,勉强凑在一起也只是互增烦恼。 好在有一点谢涵比较安心,朱泓和朱浵的院子里都有自己的小灶,也就是说大家各吃各的。 可即便这样,住在一个家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归不是一件高兴的事。 可惜,尹嬷嬷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也不清楚。 “那尹嬷嬷告诉我世子爷身边都有些什么人吧。”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从尹嬷嬷嘴里谢涵知道朱泓身边一等大丫鬟有八个,二等丫鬟十二个,三等做粗活的小丫头子有十六个,此外还有管事妈妈八个,奶娘两个,教养嬷嬷两个,做粗活的婆子十二个,至于外边跟着小厮和管事也有二十多人。 “今儿就算了,明儿再让他们来拜见新主子。” “好,不过嬷嬷,这些人都是在这院子里住着?”谢涵问道。 其实,谢涵想问的是这些人有没有暖床丫鬟,有没有侍妾什么的,可这话她问不出口。 她倒不是想拈酸吃醋,是想问个清楚,明日见面时的红封要比别人厚实些,别让人挑了她的礼数。 “没有,丫鬟们都住这,管事妈妈和嬷嬷都住在外面,那些人是王妃留下来的,这是京城的,幽州还有不少呢。” 谢涵点点头,示意司画和司绣记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明儿一早你得先去王妃的院子里请安,然后一同进宫给太后敬茶,你把给大家准备的见面礼都带上,从宫里出来你们再去一趟夏家。” 谢涵听了点点头,也就明白了夏贵妃为什么要帮她准备这些见面礼了,原来她早就料到了要进宫去给长辈们敬茶。 “还有,还有。。。”尹嬷嬷瞧了瞧谢涵,欲言欲止的。 “尹嬷嬷有话请直说。” “还有一件事,就是侧妃和庶妃的人选不知世子妃有没有什么想法?” “啊?”谢涵一下被砸蒙了。 哪有刚进门就问她这些的?连洞房之夜还没有过呢,她就要给朱泓娶侧室了? “孩子,论理今儿嬷嬷不该扫兴和你说这些,可嬷嬷是想给你提个醒,明儿敬茶时太后多半会跟你提这件事,还有徐王妃那也保不齐会帮着敲边鼓,这是规矩。”尹嬷嬷拉着谢涵的手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谢涵有点恹恹的,看来这门亲事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艰难的多。 尹嬷嬷自然看出了谢涵的不快,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可她怕谢涵不懂,万一因此冲撞了太后和皇后岂不是后患无穷? “孩子,女人都是打这一天过来的,我们世子爷对姑娘也算是用心了,可有的事情他未必做得了主的,你也别怨他,他。。。” 后面的话没说完,只见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句“世子爷回来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洞房 丫鬟的话音刚落,朱泓大步跑进来了,谢涵刚要起身迎迎他,一身的酒味差点把她熏了一个趔趄。 “来人,备水,伺候世子爷更衣沐浴。”尹嬷嬷喊了两个丫鬟上来。 两个丫鬟刚要上前为朱泓更衣,朱泓一把甩开了她们,“去去去,你们都下去吧。” 尹嬷嬷见此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丫鬟们备好热水,随后她亲自把炕铺好,并把一块白绫放到了床单上,这才带着几个小丫头子出去了。 “涵儿,你来替我更衣。”朱泓上前抓住了谢涵的手往他怀里一拽。 “你,你。。。”谢涵刚把头抬起来要说话,朱泓就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司画几个见了,忙不迭把帐子放下来并把换洗的衣服送到净房随后悄悄离开了。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两个人,一个灼热似火,一个温柔如水。 “涵儿,你真好看。”朱泓搬弄起谢涵的脸,轻轻地抚摸上了。 “不是说先更衣沐浴吗?”饶谢涵是见过世面的,可在朱泓的目光灼烧下她也很快脸红耳热心跳如鼓了。 “好,更衣,为夫伺候你更衣。”朱泓说完真动手解开了谢涵的嫁衣,接着是头发,然后是中衣,剩下里面的亵衣时谢涵拦住了他的手。 “我,我,我先伺候你沐浴吧。”谢涵把脸垂了下来。 “不,涵儿,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四年。”朱泓一把打横抱起谢涵几步送到了炕上,三下两下把她的亵衣剥了下来。 “这是什么?”朱泓对着谢涵的抹胸发起愣来。 “你,你难道没有暖床丫鬟?”这下倒是轮到谢涵大吃一惊了。 她知道这些世家子弟基本十六七岁时身边就有暖床丫鬟,朱泓都十九岁了,怎么可能还是童子? “有是有,我不喜欢她们,还有,第一次,我想和你做,这样才有意义。”朱泓一边说一边研究起谢涵的抹胸来,找到结口一边解一边道:“下次别缠这个了,勒这么紧肯定不舒服,解起来也麻烦。” “好。”谢涵真的被打动了,也伸出手去解朱泓的腰带。 “涵儿,一会可能有点疼,你忍着些,尹嬷嬷说女人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不疼了。”赤诚相见时朱泓含着谢涵的耳垂说道。 “好。”谢涵搂住了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不忍让他看见她的泪。 真好,被人珍爱的感觉真好。 原来喜欢不喜欢一个人是如此地不同,喜欢,才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时时刻刻在乎她的感受,不喜欢,才会有诸多的借口和理由忽视她轻视她。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今天这个如此重要的日子里想起顾铄来,可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拿朱泓和上一世的顾铄做比较,好在比较得越多,谢涵越发感恩,越发珍惜身边的这个人。 因此,疼痛来临时,谢涵紧紧地搂住了朱泓的腰身,一字一句说道:“夫君,我喜欢你,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只对你一个人好。” “涵儿,我的好涵儿。。。”朱泓卖力地动了起来,这一刻他也只想抱着身下的人儿到地老天荒。 次日一早,谢涵还在睡梦中便被朱泓轻声训人的动静惊醒了。 原来是司画见天色已亮,进来喊谢涵起床,没想到先惊醒了朱泓,朱泓心疼谢涵昨晚初经人事,便不想让她早起,于是他命司画去灶房先准备东西,到时端出去就说谢涵做的也是一样的。 清醒过来的谢涵忙爬了起来。 昨晚和尹嬷嬷正说着话朱泓就回来了,因而谢涵也就忘了告诉司画不用准备早饭,不过该早起还是得早起,她得先去给徐氏请安,然后一家子进宫。 “还早,昨晚这么累,你再睡一会,我已经吩咐她们下去准备了。”朱泓长臂一揽,把谢涵揽进了怀里。 司画见此情形哪敢留下来,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别闹,今儿第一天,可不能让长辈们看了笑话。”谢涵摸了摸他的脸,也有几分不舍得离开,“夫君,还别说,这几年战场的历练真把你练出来了,棱角比小时候分明多了,特别有男人味。”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像是个男人。”朱泓说完立刻翻身把谢涵压在了身下。 “别闹,我有一件正事和你说。”谢涵忽然想起了昨晚尹嬷嬷说的话。 而朱泓见谢涵一脸正色,倒是也乖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什么事?” “就是侧妃和庶妃的事情,昨晚。。。” “谢涵,你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事情合适?难道你昨晚的话是骗我的?”朱泓破天荒第一次喊起了谢涵的大名,可见他是真生气了。 “不是我要说,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躺在别的女人身边?你以为我愿意亲手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怀里?可尹嬷嬷说了,一会进宫太后和皇后他们肯定会问我这个问题,我,我,我想着和你商量怎么回复他们。”谢涵自己也觉得十分委屈,眼泪瞬间滚出了眼角。 这都什么事啊。 好好的一个新婚之夜,还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圆房呢,她先就被泼了一瓢凉水,一早醒来忍着自己的醋意和他商量这事,他不但不安慰她,反倒冲她嚷了起来。 难道她愿意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难道她不乐意和自己的丈夫两厢厮守? 朱泓见谢涵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满早就烟消云散,“好了,不哭,涵儿,以后就这样,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做,有什么后果我来担着,一会进宫见了太后和皇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管答应,我来拒绝。” “早这样不就完了?还这么凶我,害我以为你这么快就厌烦我了。”谢涵嘟囔了一句。 “谁说的?明明是你昨晚说的会一辈子对我好,而且只对我一个人好,可转眼你就要把我推给别人,害我以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能不生气吗?” 朱泓说归说,手脚却没闲着,到底还是把昨晚的事情重温了一遍这才把谢涵抱进了净房。 第六百九十三章、敬茶(一) 待谢涵和朱泓两人梳洗换装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彼时尹嬷嬷已经和司琴、司画两个把谢涵准备给长辈们的见面礼一份一份地挑了出来,此外还有小辈或晚辈们的礼物,给宫女和太监们打赏的荷包和金银锞子等等。 “小姐,司书姐姐和奶娘一起做了几道点心,说多少是咱们的意思。”司梅进来说道。 “这合适吗?万一他们追问起来我过不了关怎么办?”谢涵可不想到时被揭穿了难堪。 “有什么不过关的?难不成你以为那些世家大小姐都会亲自下厨去做饭?不一样的都是别人做好了她们往上一端?放心,有我呢。”朱泓安慰道。 谢涵摇了摇头,倒是也没再反对,跟着司梅后面进了灶房,司书和奶娘已经把点心都做好了,正放在蒸屉里热着,见谢涵进来,忙一样样端出来往食盒里放,每端一样便告诉谢涵这点心叫什么,用的什么料以及大致的制作过程。 一切准备妥当后,谢涵又请尹嬷嬷帮着检查了一下,这才命丫鬟们拎着食盒,自己带着司画和司宝跟着朱泓去徐氏的院子里请安。 京城的这座王府虽然没有幽州的大,可大大小小的院落也不小,可惜谢涵因为赶时间,也无心看两边的景致和房子,两人急急忙忙地直奔徐氏的院子。 到底还是晚了些。 谢涵他们到的时候沈岚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和徐氏在说话。 “母妃,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谢涵见朱泓板着脸,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无妨的,我们也才刚起来,累不累?饿不饿?用不用先垫补点什么?”徐氏满脸含笑地说道。 “不了,如果母妃准备好了的话我们进宫去吧,儿媳怕去晚了被别人笑话。”谢涵说的是实话。 不用问也知道今日慈宁宫这一关肯定不好过,所以她才会默许奶娘和司书她们几个帮忙她准备一份早餐,目的就是想给太后留一个好印象。 “也好,今儿是得早点过去,第一次,千万得给别人留个好印象。”徐氏倒是很赞同,当然,也很配合。 还好,谢涵一行赶到慈宁宫时只有太后和几位长公主和大长公主在说话,皇上和皇后都没有过来,当然,几大妃子也没有过来。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面对太后,朱泓的脸色温和多了。 “免,一会等皇上他们来了再跪吧,哀家可没有双份的见面礼给。”太后淡淡回道。 不对,说是淡淡似乎还不太准确,应该是冷,是不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涵看了朱泓一眼,朱泓微微摇了摇头,他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比谢涵更了解太后,因而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太后在生气,而且似乎在生他的气! “皇祖母,涵儿一早起来给您准备了几样小点心,还有几道小菜,我不让她做,她非得做,说第一次正式拜见祖母,这是规矩。”朱泓走到太后身边陪笑道。 太后听了这话似乎更是不虞,瞟了一眼朱泓,“怎么,她给哀家做几道点心你心疼了?” “哪里,孙儿是怕她做的不合皇祖母的口味,白白浪费了功夫。”朱泓闻到了一点酸味,忙上前帮太后捏起肩膀来。 “这成亲了就是不一样,知道疼人了,也知道护着自己女人了。”乐阳抿嘴笑道。 朱泓刚要开口反驳,只见门口的宫女说皇上和皇后到了。 跟在皇上和皇后一起进来的还有四妃九嫔,此外还有几位皇子公主。 大家落座后,朱泓领着谢涵先跪到了太后面前,司画忙用托盘端了一杯茶跟上。 “孙儿孙媳给皇祖母敬茶,祝皇祖母福乐绵绵,健康快乐。”谢涵和朱泓同时说道,不过朱泓又多加了一句,“皇祖母一定要长命百岁,孙儿还没好好孝敬您呢。” “嗯,哀家一定好好多活几年,看着你们开枝散叶。”太后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往托盘里扔了一串东珠项链。 “多谢皇祖母赏赐,这是孙媳给皇祖母做的一套衣服,还请皇祖母不要嫌弃孙媳针线粗糙。”谢涵从司宝的手里接过一套衣服双手捧到了太后面前。 这套衣服的确是谢涵做的,她不是没考虑过直接拿夏贵妃准备的东西来送给太后,只是宫里的针线活多半瞒不过老人家的眼睛,谢涵便亲手做了几样,除了太后的,还有皇上和夏贵妃的,别人的她就打算直接用夏贵妃准备的。 还别说,太后接过这衣服果真细看了一眼,“嗯,这针线活是有点点糙,不过这绣花哀家倒是还挺喜欢的。” 其实,太后在乎的不是这套衣服,而是谢涵的心意,这点谢涵倒是赌对了。 敬完太后,理应拜皇上,谁知没等谢涵和朱泓走到皇上身边,皇上先道:“先敬你们父母吧,朕这个做叔叔的再亲也亲不过父母。” “皇上此言差矣,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先敬皇上。”朱枍忙道。 “皇兄,这是家宴,又不是朝堂,听我的,先敬你们,叔叔再大还能大过父亲?”朱栩大手一挥,定了。 谢涵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这种情形下也没法多想,只好和朱泓先跪到了赵王和徐氏面前。 “父王,母妃,儿子(儿媳)给你们敬茶。”朱泓把自己的茶盏放到了赵王手里,谢涵把自己的茶盏放到了徐氏手里。 “好好,我儿子也大了,也娶妻了。”朱枍的感触还是比较多的。 主要是这些年他对这个儿子的确忽略得太多了,偏偏这个儿子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可惊喜的同时却也带来了不少烦恼。 这时的朱枍也不可避免地把朱泓和朱浵放在了一起做比较,朱浵倒是一如既往地优秀,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而曾经顽劣不堪的朱泓虽然不再顽劣,却依旧很桀骜,依旧不服管束,依旧我行我素,也依旧让他头疼。 第六百九十四章、敬茶(二) 徐王妃见赵王接过茶杯的手微微有点抖,且凝视着朱泓的双眸也微微有点红,可见其内心的激动了。 略寻思了一下,徐氏举起了茶杯道:“我们王爷今儿真是开心了,要是夏姐姐在此的话就更无憾了,王爷,妾身这杯茶不如就先敬夏姐姐吧,希望姐姐在天有灵多多保佑泓儿,保佑他们两个夫妻和顺、白头到老,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早生贵子。” 说完,徐氏把茶往地上一倒。 还别说,徐氏此举不仅感动了赵王和太后,还感动了皇后和好几位妃嫔以及长公主们,唯有夏贵妃的脸没有变化。 “二嫂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朱泓,你记住了,亲恩养恩都是恩,你母妃这些年跟着你父亲也不易,以后好好孝敬她。”朱栩笑道。 朱泓抿着嘴没有回答。 谢涵见此忙示意司画再去端一杯来,再次送到了徐氏的手里,“母妃,这盏茶敬您,儿媳会牢记皇上的话,好好侍奉母妃,只是儿媳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足,请母妃看在儿媳年幼无知的份上不吝赐教,儿媳感激不尽。” “孩子,你太见外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本来就该相互提点相互包容的。母妃知你是个聪明人,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好好记住皇上的话,生恩养恩都是恩,说起来泓儿也算是太后和皇上皇后养大的,以后好好替你们父王和母妃孝敬太后和皇上皇后。”徐氏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是,儿媳记住了。”谢涵把空杯子接了回来。 “好好和我们泓儿过日子,早点为朱家开枝散叶。”徐氏又叮嘱了一句,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过一对紫色的玉镯放到了托盘里,赵王也往里扔了一件婴儿巴掌大的紫色挂件,也是玉的。 而谢涵也从司宝和司绣的手里分别接过两套衣物送给了赵王和徐氏,这些衣物是夏贵妃帮她准备的,徐氏接过衣物倒是也细看了看,夸了几句。 拜见完赵王和徐氏,下一个便轮到了皇上和皇后。 “皇上叔叔,皇后婶婶,侄子领着侄媳给你们敬茶了。”朱泓替谢涵把话说了。 “小子,成亲就是大人了,以后不许再耍混,不许再出去鬼混,不许再。。。” “皇上叔叔,今儿是我和涵儿大喜的日子,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再说了,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还揪着不放?”朱泓忙打断了皇上的话。 “朕的话还没说完呢。”朱栩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下朱泓的头。 “好吧,您说,您快点说。”朱栩老老实实地跪好了。 “被你一捣乱,朕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喝茶吧。”朱泓麻溜地把茶放到了皇上的手里。 “记住了,以后不许欺负谢涵,你要胆敢欺负了她,朕饶不了你?”朱栩接过茶叮嘱道。 “放心吧,皇上叔叔,她是我的妻子,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欺负她?”朱泓一听这话忙咧着嘴答应了。 “瞧你这傻样。”朱栩不忍直视,干脆端起茶杯扬起脖子喝了,随后从自己身上解下了一块玉佩放进了托盘里。 “本宫也祝你们夫妻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白首到老,开枝散叶。”皇后见皇上把茶杯放进了托盘,这才开口说了几句吉利话。 “皇后婶婶,其实您可以多说几句的,您说的话比皇上叔叔中听多了。”朱泓见皇后板着一张脸,故意讨好道。 其实,自从大皇子朱渂没了之后,朱泓对这位皇后也不像以前反感了。 说白了,她也是一位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别看她贵为皇后,可到底还是没有逃过中宫无子的魔咒,好容易抱养了一个皇子都成亲封王了却还是没留住。 还别说,朱泓的话令皇后多少开颜了些许,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这孩子,都成亲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也罢,本宫看你心诚,就再啰嗦几句,以后常带着谢氏进宫来看看我们,别一成亲就把我们抛脑后边了,你皇祖母和皇上叔叔且惦着你呢,没少说这些孩子们里就你嘴甜会哄人,不过也就你最淘气也是真。” “皇后婶婶,后面一句话就不用说了,侄儿记住了,侄儿会的,只要皇后婶婶不嫌我们烦,我们一准没事就来宫里逛逛。” 皇后听了倒是也不生气,尽管她不喜欢朱泓,但她了解朱泓,知道朱泓只有在特别亲近的人面前说话才这般随意,比如皇上和太后,此外还有夏贵妃,没看他对赵王和徐氏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别人就更难入他的眼了。 因此,皇后举起杯子喝了两口茶,然后也从自己手上褪下一对羊脂玉镯子放进了托盘。 拜完皇上皇后,就该轮到几位大长公主了,接着是长公主,其次才是四妃。 别人都好说,只是轮到贤妃顾钰时别说谢涵不愿意,就连朱泓也不乐意。 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贤妃呢?品级比他们高一档,若是平时不跪也就罢了,可敬茶时不跪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因此,再不愿意,谢涵也只得和朱泓跪到了顾钰面前,“朱泓和谢涵给贤妃娘娘敬茶。” 顾钰自然知晓前段时间顾谢两家解除姻亲关系一事,尽管她对此颇有微词,甚至还跟皇上堵过气,可事实证明此举是相当愚蠢的。 要知道后宫最忌讳的就是恃宠而骄,因为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女,环肥燕瘦,生涩娴熟,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尤其是顾钰的这个宠还不算是真宠,皇上对她新鲜了两三年也就没多大兴致了,论贤惠温婉,她比不过夏贵妃,论柔媚漂亮,她比不上连漪。 因此,她和皇上闹了一次小脾气之后皇上再也没有进过景贤宫,故而,顾钰把这笔账又记到了谢涵头上。 当然,顾钰也明白,这会当着皇上的面她绝不能表露半分,她还指着今儿借这个机会扭转一下局面呢。 第六百九十五章、敬茶(三) 故此,顾钰见谢涵和朱泓跪到她面前奉茶,忙主动接过谢涵手里的茶杯,说道:“本宫也祝你们琴瑟相御岁月静好。还有,谢涵,本宫为当年对你的伤害道声歉,也替祖母替你赔个不是。说到年幼无知,当年的我们才真的是年幼无知,傻傻的,做事也不知后果,否则,你和我们顾家的关系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果然,朱栩一听这话顿时有了兴趣,“哦,不知贤妃当年做错了什么?” “回皇上,臣妾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五姑母没了,五姑父身子不好,把谢妹妹留在顾家养病,谢妹妹和我们一同吃住一同上学一同玩耍,就跟亲姐妹一样,直到后来接到五姑父病重的消息,说五姑父不行了,臣妾听到下人们议论说谢妹妹命硬,克父克母,是个晦气的扫把星什么的,又说什么以后谢妹妹就得常年留在我们顾家,当年的我年少轻狂,也太年幼无知,偏信了这话,怕谢妹妹给我们带来霉运,就拉着一群弟弟妹妹就找谢妹妹理论,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吵起来,臣妾一气之下便推了谢妹妹一下,压根忘了当时谢妹妹就站在水塘边,所以害谢妹妹掉进水塘里差点被淹死,从那之后,谢妹妹就恨上臣妾恨上顾家,五姑父没了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回顾家,宁可回乡下去。” 顾钰聪明地没有提当年谢涵和顾铄那段小儿女之情,也没有提顾铮,只说她自己的过错,这份坦荡倒是有几分令在场的人刮目。 毕竟她现在贵为贤妃,而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有勇气说出来实属难得。 不得不说,顾钰的确有几分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她清楚一点,顾家下药害谢涵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且祖母的一品诰命被革和送去家庙清修的事情也是口口相传的,因此,顾家的颜面算是丢尽了,顾家子女的亲事都受到了影响,她没有必要再捂着盖着。 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把盖子打开,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一部分,于她不会有太大影响,最坏不过是一句年幼无知,可她能知错认错也不失一种美德;而于顾家却多少有点益处。 因为如此一来,就把谢涵和顾家的夙怨归结到一段小儿女之间的争斗,尽管顾钰说她是无心的,但她差点害死谢涵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谢涵恨顾家也就在情在理了,而顾家恼谢涵不识抬举想收拾她给她点教训也是难免的。 这个理由传出去了说不定还能给顾家的弟弟妹妹们一线生机呢。 当然,这个一线生机指的是他们的亲事,跟性命无关。 “丫头,是这样吗?”朱栩看向了谢涵。 “回皇上,基本是。”谢涵回道。 她能说什么?能说是因为顾家想要那笔贪墨款,还是能说她不想嫁给顾铄做妾,或者说她不想再一尸两命? 所以她只能认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顾钰这一推,说不定谢涵还不能重生回来呢,或者说不定重生到哪个年龄段。 总之,就是因为顾钰这一推才改变了谢涵的命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我们还跪什么跪?起来吧,都跪半天了,贤妃娘娘这茶不敬也罢。”朱泓主动站了起来,并弯腰去扶谢涵。 “是本宫的错,本宫光顾着说这段往事,忘了你们两个还跪着,这茶本宫喝了,这是本宫给你们的敬茶礼,是本宫的一点小意思。”顾钰忙不迭把手里的茶喝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对步摇放进了托盘。 “泓儿,不许胡闹,贤妃娘娘已经认错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吧,你们也不许总揪着不放。”太后发话了。 “是。”朱泓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好了,剩下的你们就不用跪了,直接敬杯茶就可以了。”朱栩说道。 “是。”谢涵回道。 剩下的是后宫的九嫔和几位堂兄,当然还有朱浵和沈岚这对亲兄嫂,这次沈岚倒没整出什么事情来,规规矩矩地喝了茶规规矩矩地给了一份见面礼。 敬完茶,朱泓便跑到太后身边,“皇祖母,孙儿请皇祖母尝尝你孙媳做的点心吧?南边口味,保管跟御膳房做的不一样。” “嗯,还别说,忙了这半天还真有点饿了,摆膳吧。”太后看了看在座的一眼,说道。 一旁的太监听了忙走到门口喊了一句“传膳。” 而朱泓则亲自把司画她们拎来的点心拿到了太后面前的高几上,一样样端出来,这些点心他不止一次吃过,因此每样点心叫什么用什么做的也基本清楚。 “母后,您先别急着吃,这小子今儿太反常,殷勤得有些过了,该不是又闯什么祸了吧?”朱栩拿着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掌,说道。 “皇上叔叔,我这段时间忙着成亲,哪有空出去惹祸?您能不能别老是旧眼光看我?”朱泓一边说一边端了两碟点心放到了皇上和皇后面前的高几上。 “那准是有什么事情想求你皇祖母。”朱栩十分肯定地说道。 “皇祖母,您别听皇上叔叔的,我真没事求您,就是想请您尝尝涵儿的手艺,我跟您说,我特别喜欢吃这个虾饺,还有这个烧麦,还有这个。。。”朱泓一样样地夹到太后的嘴边请她品尝。 不知是太后真喜欢这种南边口味还是看在朱泓的面上,总之,太后每样都尝了尝,大部分还是比较认可的,夸了谢涵几句。 谢涵见此也拎着一个食盒把东西分到赵王和徐氏面前,此外还有四妃九嫔,也是一边摆一边介绍。 众人见太后和皇上都吃了,便也都给了谢涵这个面子,尝了尝,基本也说了几句好话。 这时,太监们已经把早膳摆在了众人面前的矮几或高几上,十个菜,鸡鸭鱼肉都有,主食是米饭。 一时饭毕,太监喊了一声“撤膳”,很快有人麻利地过来把东西收走了,稍后,又有宫女上茶来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牛不喝水强按头 朱泓一看宫女们把茶端上来了,知道接下来的这个话题恐怕不会太愉快,便握住了谢涵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谁知这一幕偏又落在了乐阳长公主眼里,只见乐阳捏着手帕指向朱泓向太后笑道:“母后,你瞧瞧,这小两口好的跟蜜里调油似的,到底是自己求娶的女子,就是不一样。” “乐阳姑姑,她是我的妻子,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不对她好对谁好?”朱泓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二哥,我看泓儿这点随你,是个长情的。”乐平抿嘴一笑。 “这是什么话?我们皇家的人哪个不长情?”朱栩怕朱枍脸上挂不住,把话接过去了。 “这倒是。”乐平说完瞟了夏贵妃一眼,夏贵妃能宠冠后宫这么多年,不正是说明皇上也是个长情的? “说到这个臣妾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浵儿已经有了两个侧妃四个庶妃,泓儿身边应该也再添几个人的,他是亲王世子,规矩也是两个侧妃四个庶妃,可臣妾二十年没在京城待过了,也不知谁家有合适的闺女,臣妾和王爷下个月就该回幽州了,还请太后和皇后为泓儿做主吧。” “这倒是巧了,哀家本来也想说这事的,当时定的匆忙,没把侧妃和庶妃一同定下来,后来又因为杂七杂八的事情给耽搁了。”太后点点头。 “皇祖母,孙儿刚成亲,新鲜劲还没过呢,哪能这么快就娶侧妃?孙儿没兴趣,娶回来也只是个摆设。” “这可真是稀奇了,刚说你是个长情的,没想到你还是个专情的。”皇后笑眯眯地拱了下火。 其实,朱渂的死到现在她还不能释怀,尤其是看到谢涵,她总会不自觉想起当年的事情来,她总觉得当年如果不是朱泓横插一杠,说不定谢涵就是朱渂的人了,那样的话皇上未必会把朱渂指派到蜀中去,那么朱渂就未必会死。 退一步说,即便是去了蜀中,可有谢涵在朱渂身边,凭谢涵的聪明说不定朱渂也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总之,她是把朱渂的死迁怒到朱泓身上了。 当然了,朱泓远去蜀中带回朱渂的家眷并查出朱渂的死因,这点皇后还是领情的,可领情归领情,心情不好时该迁怒还是会迁怒。 果然,太后听了这话第一个不乐意了,“胡闹,难不成你预备这些日子就守着世子妃一个人?” “皇祖母,守着世子妃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也没说一辈子只守着她啊,我是说这些时日,才刚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刚成亲,新鲜劲还没过去呢。”朱泓继续讨好太后。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太后这些年对他还算顾念的份上,他真想拂袖而去。 明摆着知道他和徐氏不对付,这个时候不帮着他说话反倒跟着徐氏一起来逼他,他心里能乐意才怪呢! “谢氏,说,是不是你不同意娶侧室的?”太后见和朱泓说不通,转向谢涵了。 “回太后,孙媳绝没有这意思,出嫁从夫的道理孙媳还是懂的。” 话刚一说完,谢涵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时候说什么出嫁从夫不是明摆着要听朱泓的要和朱泓一起跟太后唱反调吗? 果然,她话音刚落,太后便冷哼一声,“好一个出嫁从夫,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人要合起伙来和哀家作对?” “回太后,孙媳不敢,孙媳不是这个意思,孙媳听从长辈们的安排。”谢涵跪了下去。 “皇祖母,好好的一件喜事干嘛非要搞得这么不愉快?我又没有说不娶,等以后再娶好了。”朱泓也跪了下去。 “泓儿,母妃和你父王下个月该回幽州了,趁我们两个在京城,把你的事情弄妥当了,我们回去也安心些。”徐氏说道。 “你们回你们的,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反正这些年父王也没管过我,我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朱泓一听徐氏的话更不愿意配合了。 谢涵见此暗自叹口气,朱泓到底还是冲动了。 徐氏的目的就是激怒他,偏他就上当了。 这些话哪能在这种场合说?这不是公然打赵王的脸么? 果然,朱泓的话一说完,赵王气得斜眉歪眼的,吹了吹胡子,指着朱泓骂道:“逆子,我怎么没管过你?你怎么不说这些年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朱泓一听顿时站了起来,幸好谢涵及时拉住了他,向他摇了摇头。 说来也是怪事,朱泓满心的悲愤和孤闷,可一抓到谢涵的手,心里仿佛就有了依靠,这些悲愤和孤闷仿佛就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于是,他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自己错了,“父王,才刚的话是儿子不对,儿子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一码归一码,反正我就是不想娶侧妃,谁劝也不好使,我自己不乐意,你们还能逼我不成?” 这是朱泓的底线,他绝不退让。 “这孩子,你父王也是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多几个服侍的人有什么不好?再则,这也是祖制,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别的世子王子该有的都有了,独你就守着世子妃一个人,知道的是你专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图省事对你不经心。”徐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还是二嫂说的在理。这样吧,侧妃的人选皇后好好琢磨琢磨,庶妃的人选就交给二嫂了,二嫂有合适的先抬进府,朕就不信,放几个天仙的人在他面前他能不动心?”朱栩开口了。 “我有言在先,是你们逼我娶的,到时做了摆设可不能怨我。”朱泓丑话说到前头。 太后还想说什么,夏贵妃先开口了,“皇上,依臣妾的意思,不如暂时先缓缓吧,等泓儿过了这阵新鲜劲再说。老话说的好,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有用,泓儿的个性本就拧,他不想做的事情越逼他他越拧着来,说不定过些日子他自己想通了自然会要娶侧室的。” 谁知夏贵妃话刚一说完,太后不高兴了,同时不高兴的还有皇后。 第六百九十七章、挨训 太后自认为这些年对朱泓不薄,没想到纳侧妃这么一件小事朱泓都不听她的,非但如此,夏贵妃仗着皇上的宠爱也跟她对着干,真拿她这个太后当摆设了? “罢了,哀家年岁也大了,也是老糊涂了,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摆设,跟着瞎操什么心,就是把心都操碎了,也没有人领情。” “母后这话说的,谁要敢说母后是摆设,臣妾第一个不干,别人您不清楚,臣妾您还不清楚吗?这后宫的事情母后要是不点头,臣妾是半点主也不敢做的。”皇后陪笑道。 朱栩自然看出了太后的不虞和以退为进的暗示,心下虽然不高兴,可这种小事他不想太计较,毕竟对方还顶着一个太后的名分,本朝又一向自诩以孝治天下,因此,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拂了太后的意思。 故而,略一斟酌,朱栩说道:“这样吧,母后,这件事就听您的,只是这侧妃的人选得好好斟酌斟酌,毕竟侧妃也是有品级的,也得上碟谱,太后若有合适的就推荐出来,若没有合适的就让皇后挑几个给母后过过目,母后帮着给掌掌眼,如何?” 朱泓还待开口反驳,谢涵拉住了他。 连皇上都站到太后这边去了,再争执下去得罪的就不仅是太后了,还有皇上皇后以及赵王徐氏等一大干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皇上叔叔,我是一个穷人,我那点岁俸可养不起这么多闲人,总不能用涵儿的嫁妆去养她们吧?那我成什么人了?”朱泓见推不掉,只能给自己争取一点别的福利了。 说实在的,他的确没有多少家产,夏家是书香世家,虽说出过两代帝师,荣耀一时无人能及,但他们的长处在做学问,不在经营之道。因此,夏家只开了一家书院和几间书坊,家底勉强算是殷实,于巨富是沾不上边的。 因此,夏王妃留给朱泓的也只是一家书坊一座庄子和两间铺子,还不如当年谢纾留给谢涵的家底丰厚呢。 “是吗?你的意思是跟自己的女人要银子花丢人,跟朕要就不丢人?”朱栩听了这话好气又好笑的,把手中的扇子扔向了朱泓。 朱泓手脚麻利地接了过来,打开瞧了瞧,“还不错,是李白的真迹,能值个千两银子呢,谢啦。” “皇兄,这是你儿子,你快领回去吧。”朱栩嫌弃地挥了挥手。 朱枍早就坐不住了,他嫌朱泓不识时务,也嫌朱泓涎皮赖脸没有一点男儿的自尊。 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几个侧室居然跟太后皇上拧上了,婆婆妈妈的不说,也太不识时务了。 还有,一个大男人,不想着自己去创业,居然就这么大言不惭的伸手要银子,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向别人要银子,这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颜面何在? 这岂不是公然告诉别人,他这个做父亲的屈待了儿子,忽略了儿子,他们父子的关系很不好? 尽管这是事实,可朱枍一个堂堂亲王也不愿意这些家丑外扬啊! “泓儿,父王送你两间铺子,算是父王给你成亲的贺礼,这些年父王的确忽略你了。”朱枍开口了。 没办法,他倒是不想承认呢,可朱泓已经说了,这些年他没管过他。 而他的确也没怎么管过他,还不如那几个庶子近乎呢。 “皇上叔叔,你呢?你可不能就用一把扇子把我打发了。”朱泓本不想要那两间铺子,可转而一想,他不要的话还是便宜了别人。 “罢了,朕怕你了,朕看在你曾经屡建战功的份上送你一座庄子吧,这是朕当年欠你的。”朱栩早就准备了一座庄子给朱泓当贺礼的,只是这话他得说冠冕些,不能让别人以为他这个做皇上的偏心了。 事实上这几年朱泓的确为他办了不少事,他对这个侄子的能力是越来越刮目了,也越来越倚重他了,唯一觉得可惜的是朱泓不是他儿子。 “谢啦,我就知道皇上叔叔不是小气之人。皇祖母。。。”朱泓转向了太后。 “打住,你不用往下说了,这样吧,皇祖母送你两个宫女,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 “别,那您还是留着自己使吧。”朱泓忙摆手。 几位长公主和大长公主见此都笑道:“这可不行,太后的赏赐你不要也得要,长者赐不可辞。” “太后,时辰不早了,您老人家也该午休了,孙儿就不聒噪您了,我还得带涵儿去一趟夏家。”朱泓抬头假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站住,皇祖母还有一句话嘱咐你,你是亲王世子,是真正的皇室贵胄,别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的膝下只有天地君亲,知道皇祖母的意思吗?” “什么?”朱泓一时还真没明白过味来。 但谢涵明白了。 太后的意思是朱泓去夏家可以,但不可向夏家人下跪,同理,明日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既然夏家不让跪,那么谢家也同样不让跪了。 只是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说起这个? 对了,长公主。 谢涵想到了昨天出门时她和朱泓一起拜别的祖母,准是长公主回来告诉了太后。 难怪今儿太后的气这么不顺呢,原来是看她不顺眼了,多半是以为她魅惑了朱泓,所以朱泓才会放下身段迁就她迁就她的家人。 事实也是如此。 朱泓若不是在意她,又怎么会在意她的家人? 谢涵刚要暗示一下朱泓,只见太后直接问向了她,“谢氏,你可听懂了哀家的话?” “回太后,谢氏明白。”谢涵恭恭敬敬地回道。 “明白就好,你才刚也说了出嫁从夫,泓儿是你的夫,也是你的天,你可以依他靠他,但不可以作践他,这才是聪明的女人应该做的。” “是,谢氏谨记了。”谢涵抢在朱泓前赶紧答应了。 朱泓见谢涵一副低眉顺眼挨训的样子,心下很是不爽,他娶她是为了护她爱她,决计不是让她来受气的。 于是,他不想忍下去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七寸 当然了,朱泓虽然不爽,可他也不傻,知道跟太后硬碰硬只会让太后更反感谢涵,因此,他依旧换上了一张笑脸。 “皇祖母,您放心吧,涵儿对我好着呢,要是没有她怎么会有孙儿的今天,皇祖母该不是忘了孙儿三次被困在鞑靼都是涵儿把我救回来的吧?且不说她为我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就这份心意一般人就比不上。还有她之前为孙儿做的那些事情,哪件不是救孙儿于水火中?因此,孙儿能娶到她是孙儿三生有幸,说白了,孙儿的命都是她给的,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对孙儿不好,又怎么会作践孙儿?” 这番话说的不仅太后动容了,就连皇上和赵王以及在座的几位长公主也动容了,别的他们不清楚,但朱泓最后失踪的那次长达半年多,就连皇上和赵王都几乎放弃了找寻他,可最后还是谢涵的人把他找回来了。 “哀家不是说她不好,哀家知道她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你对她好也是应该的,可不管怎么说,你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凡事都该有个度。” “我懂皇祖母的意思了,这件事是孙儿考虑欠妥了。不过孙儿也请皇祖母依我一件事,孙儿把涵儿娶回来是想护她爱她,不是让她来受气的。皇祖母,您老人家也是一个女人,是一个过来的女人,您就多体谅体谅我们吧,换做您成亲的次日就有人往皇祖父的屋子里放人,您会乐意吗?您不委屈吗?民间还有一个月不空房的习俗呢,怎么到我们这连一个月都等不及了?” 朱泓的话触动了在场几乎所有女人的心。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几乎是所有女子在最美的豆蔻年华时的一个梦,可一成亲,她们就清醒地意识到那真的只是一个梦,男人有几个不是图新鲜图刺激的,有几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几个不是小妾成群的? 可朱泓却偏偏不一样。 不说别的,单就他敢为了谢涵和太后和皇上抗争这份勇气就很可嘉,更别说他掷地有声的说什么他娶谢涵是为了护她爱她,不是为了让她受气,试问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点? 其中,受冲击最大的是赵王和徐氏。 徐氏有那么一刹那间怀疑起朱泓的来历了,在这个妻妾并存合法的年代,居然还有这么迂腐的男人只想守着一个女人度日,这可能吗? 别看赵王事事对她很依赖倚重,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恃宠而骄把赵王身边的女人赶走,可别的事情都好办都好商量,独独在这个问题是她是半点办法也没有,闹过耍过也威胁过,可她依然管不了赵王进别的女人房里,好在她也清楚一点,他只是图一时的新鲜,不会对别的女人上心。 可眼前的朱泓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她搞错方向了,谢涵不是她的同类,朱泓才是? 徐氏陷入了深思中。 赵王则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他若有朱泓这份勇气和孤绝,那么他决计不会委屈徐氏这么多年,也不会让另一个女人在日复一日的独守空房中抑郁而去。 而曾经他以为的那个桀骜、叛逆、纨绔、不羁、冷漠、自私的儿子居然也有这么温情而又专情的一面,可见谢涵这个女孩子决计不简单。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母后,不如就依了这小子,等过个三两月再说。”朱枍略一斟酌,开口求情了。 不管如何,他亏欠朱泓良多,亏欠朱泓的母亲良多,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他想趁着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也为这个儿子做点事情。 毕竟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能遇到一个倾心相待的女子不易,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子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也罢,那就三个月后再说。”太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被朱枍说服了,她是被朱泓说动了。 “好,就依母后和皇兄,三个月以后再说。”朱栩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委屈了谢涵,可他不能公然和太后做对。 再则,这件事又是徐氏提出来的,他也不能和皇兄皇嫂去唱反调,毕竟他们才是朱泓的父母,他只是一个做叔叔的, 不太好插手侄子房里的事情。 从宫里出来,谢涵仰天呼出了一口浊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涵儿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朱泓牵起了谢涵的手。 “委屈我的不是你,而是别人。”谢涵幽幽回道。 她就不明白了,这些女人们明明不喜欢自己的丈夫躺到别的女人床上,却偏偏特别热衷于往给别的女人房里塞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谁都懂,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 “放心,三个月以后我会再想法子的。走,我们回家取点东西去拜会夏家。” 谁知朱泓刚要扶着谢涵上马车时,朱浵走了过来,“恭喜二弟和二弟妹,大哥真的很羡慕你们,看到你们,大哥不由自主会想到一句古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可惜,这种福分不是谁都可以碰上的。” “是吗?大哥是饱读诗书之人,想必清楚一句话,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大哥的缘法在那边。不好意思,大哥,我们赶时间。”朱泓说完向沈岚努了努嘴,转身把谢涵扶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走了几丈远,朱泓这才发现谢涵的嘴角一直弯着,“涵儿,笑什么?” “没什么,我很高兴,夫君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朱泓见谢涵的眉眼弯弯的唇角弯弯的,一把搂过来亲了一下,“什么话?难不成你以为我比你笨?” “不敢,夫君是天。不过我的真好奇,那几句诗你听懂了吗?”谢涵拉着朱泓的衣袖问道。 “几句破诗有什么难懂的?我用脚后跟一想也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坏主意。”朱泓撇了撇嘴。 自从知道那年谢涵替他去祭拜母妃被朱浵纠缠之后他对这个大哥就更无好感了,更别说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因此,朱泓不用去品那几句诗就知道怎么打他的七寸。 第六百九十九章、夏家(一) 回到王府,谢涵命司琴和司书把给夏家的东西准备好,正要出门时徐王妃身边的丫鬟菊影过来了,说是王妃有事找谢涵。 谢涵看了眼朱泓,还没开口,朱泓忙道:“我陪你去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找一个你的丫鬟陪我去就好,我的丫鬟不识路。” “走吧,丫鬟还能比我更识路?”朱泓二话不说推着谢涵就往外走,惹得一旁的菊影看了又看。 谢涵见此只得命司琴几个拿着东西去外面候着,一会她和朱泓直接去大门口上马车。 两人进了徐氏住的慎思堂大门,只见徐氏正和王爷两人坐在堂屋里说话,中间的高几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见到朱泓跟来,徐氏了然一笑,倒是也没说什么。 “父王,母妃。”谢涵拉着朱泓上前行礼。 可惜朱泓不肯配合,不但一直黑着脸,也没有开口叫人。 徐氏似乎见怪不怪了,笑着向两人招手,“泓儿,涵儿,来,这是我和王爷给你们准备的一支三百年人参,你们拿去孝敬夏家的长辈。论理,我们两个应该亲去探望一下他们,只是他们对我和王爷还存在些误会,再则暮年之人见到我们难免不会勾起他们的思女之情。故此,我们还是不去现身的好,你们代我们问个好。” “好,儿媳知道了。” “别的也没什么事情,去吧,早去早回。哦,不对,今儿他们应该会留你们吃晚饭的,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安排吧。还有,明日回门的东西母妃已经帮你们预备好了。” “多谢母妃了。”谢涵屈膝行了个礼,接过徐氏递过来的木盒。 “还有,晚上回来不必过来请安了,今儿忙了一天你们也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多谢母妃体谅,只是儿媳初来乍到的,不可因为儿媳坏了规矩。”谢涵忙道。 刚进门,她哪敢偷懒?万一传出去了,受诟病的肯定是她。 “你见到我们就没有一句话?”朱枍见朱泓进门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忍不住又吹了吹胡子。 “只怕我说的你们不爱听,还是不说的好。涵儿,我们走。”朱泓说完也不看这两人的脸色,拉着谢涵就走。 出了慎思堂的大门,谢涵见朱泓还是一脸的愤懑,便问道:“你一直是这样和他们相处的?” 朱泓点点头,“五岁之前的事情不大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来京城后只收过父王一封信,母妃病危时我赶回来的路上摔断了腿,行动不方便,我便和母妃住在了一起,这么多年没见面,且我和母妃又是那样的情形,可他却也只来看过我们母子两次,即便是可怜的两次,他也未对我和母亲稍加辞色,这样的。。。” 后面的话朱泓没往下说,这样的丈夫也配做丈夫,这样的父亲也配做父亲?这样的父亲让他如何去接受去亲近? “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讲过你外祖家的事情呢。”谢涵换了个话题。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非一日之寒,且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冲突,徐氏是决计不甘心让朱泓的日子好过了,更不会甘心把赵王府交到朱泓手里,而赵王夹在中间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偏心,也习惯了忽略朱泓。 因此,尽管他现在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想弥补朱泓,但根本的矛盾解决不了,最后做选择的时被放弃的这一个必然还是朱泓,所以谢涵也不想去劝朱泓做什么无谓的让步,免得到时还得再伤心。 从朱泓的嘴里,谢涵知道夏家的祖籍是南边的,是真正的书香之家,自太祖开国以来,整个夏氏一族已经出过六位进士三十位举子上百位秀才,为此,族中之人分布比较广泛,外出做官的做师爷的开书院的开书坊的都有,尤以京中人士居多。 目前京城夏氏一族的家主是朱泓的外祖父夏熙,夏熙曾经做过先皇的帝师,也做过皇上的帝师,先皇去世新皇上任后,夏熙辞去了帝师一职,解甲归田,回到城外的书院去做了一名掌教。 夏熙有两个儿子,也就是朱泓有两个亲舅舅,一个叫夏守正,如今在国子监任司业一职,另一个叫夏守义,辅佐夏熙打理自家的书院。 至于夏家的那些旁枝末节朱泓就不是很清楚了,但他清楚夏家有一条重要的家规,男子二十岁以后才可以成亲,三十岁以后才可以纳妾,说是怕族中子弟因为女色而荒废了学业,而且还特别强调不许宠妾灭妻,宠妾灭妻者一律驱逐族谱。 “我外祖父和两位舅舅虽说后来都有了一两个小妾,但小妾们都没有生子,所以我觉得外祖家的家风特别好,没有算计,没有防备,没有尔虞我诈,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多好。”朱泓感慨道。 谢涵这才明白,为什么朱泓从没有承诺过他一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但却肯承诺这一生只和她生孩子,原来是有渊源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对谢涵来说也算是十分难得了,至少将来她不用去面对那些庶子庶女,也不用担心那些人算计自己的孩子。 “夫君,谢谢你。”谢涵把头靠到了朱泓的身上,她是真的庆幸这一世能有他相伴。 “涵儿,我只接受你的以身相许谢。”朱泓俯身在谢涵的耳边低语道。 谢涵的脸瞬间红了,坐正了,啐了他一口,拉着他又问起夏家的那些表亲来。 说话间马车便停了下来,下了车,谢涵第一眼看的便是夏家的门匾,黑漆鎏金的“大夫第”三个字,是先皇的御笔,不过大门并不是很气派,倒是房顶的飞檐很别致,一看就是南边的建筑。 正打量门上的对联时,守门的小厮把大门打开了,接着从里面出来了一堆人,为首的是一个胡子花白面容清瘦的男子,身边还有一位五十岁出头头发也半白了的妇人,不用问,这两位就是朱泓的外祖父夏熙和外祖母曾氏了,此外还有两位舅舅两位舅娘以及几位表亲等。 第七百章、夏家(二) 原来,朱泓早就打发人来通知夏家,今儿他会带着谢涵上门认亲的。 原本依规矩,夏家应该今日在王府等着朱泓和谢涵认亲的,只是夏熙恼怒朱枍宠妾灭妻,对唯一的嫡子又不闻不问的,便不想认朱枍这个女婿,因此,当朱枍带着徐氏上门来拜见夏家长辈时,夏熙和曾氏都没有出面。 为此,夏熙还特地命夏家人一律不许去参加朱泓的婚礼,这种情形下,夏家人自然不会上门来等着朱泓和谢涵敬茶认亲了。 这也是为什么徐氏把那支人参交给谢涵时说夏家对他们有误会,其实不是误会,是夏熙也想跟朱枍解除姻亲关系了。 不过这朱泓这个外孙,夏家人还是很放在心里的,这不,一听说朱泓要带谢涵来认亲,连夏熙都没有去书院,早早就在家候着了。 “外祖父外祖母,泓儿带着妻子来看你们了。”朱泓携着谢涵的手上前了。 “孩子,来,让外祖母好好看你们,我的泓儿也长大也成亲了。”曾氏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把搂过朱泓摩挲起来,眼泪就一直没有断过。 “母亲,进去说吧。”一旁的夏守正欠了欠身,说道。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曾氏擦了擦眼泪,另一只手却没舍得放开朱泓。 旁边一位身穿浅蓝色襦裙的三十多岁妇人上前拉起了谢涵的手,“世子妃,奴家是世子爷的大舅娘,这位是二舅娘,这几位是表亲,老人家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世子爷了,今儿难免激动了些,不是存心忽略你的。” “大舅娘放心,我明白的。”谢涵忙笑道。 说实在的,谢涵对夏家人的第一印象正经不错,外祖父夏熙虽然极力克制自己,可他看向朱泓时的爱怜和疼惜是骗不了人的;外祖母曾氏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简单、明了地表达了自己对外孙的疼爱和想念;两位舅舅舅娘眼圈也是红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的家人才应该算是亲人吧,这样的亲情才叫亲情吧? 一时众人进了上房,分宾主坐好后,谢涵和朱泓刚要跪下来给两位老人敬茶,夏熙忙不迭地拒绝了,一旁的夏守正和夏守义也上前劝住了两人,说是于理不合,相反,他们还要给朱泓行国礼呢。 谢涵见此总算明白太后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了,家礼再大大不过国礼,朱泓贵为亲王世子,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夏家虽做过帝师,可毕竟还是外家,并非朱泓的直系血统。 “外祖父,外祖母,就让谢涵代替夫君给你们磕个头吧。”谢涵跪了下去,接过司画手里的杯子举到了老人们面前。 朱泓见此也跪到了谢涵身边,“外祖父,外祖母,今儿是来拜见长辈的,行的是家礼,无妨的。”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心里有我们两个老人,我们就很知足了。”夏熙忙上前扶起了朱泓。 “孩子,使不得,你如今也不是以前的身份了,不能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曾氏也亲自扶起了谢涵,拉着谢涵的手也细细端详起来。 “这孩子好,我一看就喜欢,是个有福泽的,我们泓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孩子,以后就麻烦你多为他尽点心了,这孩子可怜,从小没有父母疼。” “母亲,世子妃也是从小没有父母疼的,这两苦孩子凑一块去了。”夏守正说道。 “可不是咋地,瞧我,又糊涂了,泓儿,你以后要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千万不许对不起她。” “知道了,外祖母放心吧,我会的。”朱泓牵起了谢涵的另一只手。 “娘,不用你嘱咐,外甥肯定会是个疼媳妇的,瞧瞧,人家这手都牵上了。”二舅娘瞅着两人紧握的手,抿嘴一笑。 “是啊,娘放心吧,以后外甥有家了有人疼了,您老啊就可以把心放宽些,好好养身子,等着世子妃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大舅娘笑道。 谢涵的脸瞬间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子,瞪了朱泓一眼,朱泓却笑眯眯地道:“没事的,我外祖父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他们见我们两个这样,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世间最美好不过的感情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泓儿,涵儿,外祖父希望你们记住了,这只手牵上了,就是一辈子,要风雨无阻,要不离不弃。”夏熙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叮嘱道。 “泓儿谨记外祖的教诲。”朱泓做了个长揖以示郑重。 谢涵的眼圈红了,她委实没有想到老人家非但没有轻视她,反而如此高看她,看得出来,这家人是真的喜欢朱泓,所以爱屋及乌,连到她也受到了重视。 “来,孩子,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给你们的见面礼,这些东西本来该在你们成亲前送去的,可我们不方便,孩子,委屈你了,你成亲这么大的喜事我们也没有出现。”曾氏把高几上放着的一个乌金木盒子抱起来交给了谢涵。 “这还有呢,这是我和你大舅准备的。”大舅娘也拿出了一个盒子。 接着是二舅娘,随后几位表亲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贺礼,或是一件绣品,或是一幅字画,或者一本孤本善本。 谢涵见此也忙拿出了自己备的礼物,都是夏贵妃为她准备的东西。 想到这,谢涵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带来的东西太简薄了,完全表达不出自己的心意。 “外祖父,外祖母,这支人参。。。”谢涵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 “这支人参是三百年的,给外祖母好好补补身子,外祖母一定要长命百岁。”朱泓把话接了过去。 “好好好,长命百岁,看着你们这些小辈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我们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曾氏摸着盒子落泪了。 谢涵这才明白朱泓为什么不肯告诉她这支人参是谁送的,因为说了只会给老人家添堵,以老人家的心气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第七百零一章、各打一棍 其实,原本依朱泓的意思是不想把这支人参拿出来的,只是从徐氏的屋子里出来谢涵便一直拉着他说东说西的,他也就把这支人参忘了。 这会见谢涵已然拿出来了,他再说别的就不合适了,一来老人家肯定得有一场气生;二来谢涵会不自在;三来他怕外祖父责怪谢涵。 因此,仓促间他只能把话接过来,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对了,外祖父,二舅,涵儿有一个弟弟今年九岁了,想去你们的书院念书,不知方便不方便?”朱泓怕众人疑心,换了一个话题。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书院有一套严格的规定,一个月只能有一天的假,他能不能忍住?还有,每个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书童,个人住的屋子需自己收拾。”夏守义说道。 “没问题。多谢舅舅,其实我还真有这个想法,本想过几天再说的,没想到世子爷倒替我想到前面去了。”谢涵再次感念起朱泓的好来。 “这孩子,自家的书院还用这么客套?来,孩子,跟我说说顾家的事情,外面什么样的传言都有,究竟是怎么回事?”曾氏拉着谢涵的手说道。 朱泓见外祖母放下了那支人参,心下也松了一口气,由着谢涵和外祖母两个舅娘闲聊,他则和外祖父两位舅舅说起六皇子的课业来。 这天下午,朱泓和谢涵到底还是留在夏家吃了晚饭,从夏家回来,天色已黑,依朱泓的意思是不想去慎思堂请安,可谢涵没答应。 外出归来向长辈报备是规矩,新妇向公婆晨昏定省也是规矩,现在她还没跟徐氏撕破脸,因此,她不想授人把柄。 再则,她刚和顾家解除姻亲关系,若和徐氏这再传出什么话题来,外人第一个诟病的肯定是谢涵,总不能别人都不对就她一个好的吧? 谁知朱泓和谢涵刚走到慎思堂的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朱浵、沈岚、朱沅、朱溁、朱濂几个在陪徐氏说笑。 见到谢涵和朱泓,笑声立刻停了,几个小的都有些尴尬地偷偷瞄了一眼朱泓,明显是把他们两个当外人了。 徐氏笑着招了招手,“回来了,我们几个正说着昨儿的接亲时的趣事呢。涵儿,来,跟母妃说说,今儿去夏家还顺利吗?两位老人身体好不好?东西都送了过去吗?” “挺好的,挺顺利的,就是那支人参我们没有说是母妃送的,怕外祖母不收,我们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对不起,母妃。”谢涵解释道。 这话是回程的马车上朱泓对她说的,他不想给徐氏一个错觉,以为一支三百年的人参就能买夏家的谅解。 “这有什么,还值当你说什么对不起,东西送出去就好,母妃做事在意的是自己的心意,不是那些虚名。”徐氏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母妃不在意那些虚名,有人可在意了,明明就是一肚子的坏水,偏偏还装成一副白莲花的样子,好像谁都要害她谁都在算计她。”沈岚拉着长音说道。 “咦,涵儿,我怎么觉得大嫂说的这个人好耳熟啊。也不知是谁明明恶毒得要挖别人的眼睛却偏偏装成一副无辜的白莲花模样,没得让人恶心。涵儿,你以后离这种人远一些。”朱泓不顾谢涵的暗示,反唇相讥。 他才不忍这口气呢。 开玩笑,在宫里他连太后和皇上的话都敢驳,还会怕一个区区的沈岚! “都给我闭嘴,沈氏,回去闭门思过三天,好好抄一百遍《女戒》,还有你,泓儿,你一个男人,心胸应该宽阔些,跟女人斗嘴算什么能耐?你也回去好好寻思寻思。”徐氏各打了一棍,以示公平。 只是细思之下,却无半点公平可言。 因为这事是沈岚挑起的,沈岚要是不对谢涵颇脏水,朱泓是决计不会跟一个女人去计较的。 只是这会也不是争执的时候,故而谢涵笑了笑,拉着朱泓的手道:“母妃,我们出去一天了,还真有点乏了,明儿再来向母亲请安。” “好好好,好好休息一晚,明儿还得回门呢,又是忙碌的一天。”徐氏忙答应了。 当然了,她不答应也不行,因为朱泓已经拉着谢涵往外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谢涵不顾形象地往炕上一趴,“我今儿是真累了,人累心也累,这才刚第一天,好悲催啊。” 朱泓听了这话坐了过来,顺手敲了下谢涵的头,“说什么呢?你也知道是第一天,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也对,今儿是第一天,我得好好珍惜这头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不定还有什么等着我呢。”谢涵只要一想到那一大堆的什么侧妃、庶妃还有侍妾什么的就头疼,就算是朱泓不跟她们生孩子,可每天要提防她们算计她和她的孩子也决计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 “放心,我不是答应过你了,三个月后我会再想办法再推掉她们的。” “这话我现在信,不过一年、三年、五年我可不敢保准。”谢涵摇了摇头,撇了撇嘴。 就算朱泓不动心,可架不住那些人不断地往他们房里塞人啊,女人最美好的年华毕竟只有短短的几年,尽管她不是靠着以色侍人的,可谁敢保证在她年华老去的时候朱泓看着那一张张水嫩的面孔不会动心? “好你个小醋坛子,这会就敢质疑你夫君说过的话?敢情你说的是丈夫是天是骗我的?”朱泓一个欺身过去把谢涵抱到了身上,上下其手咯吱起她来。 昨儿才一个晚上他便知道谢涵的弱点在哪里了,果然,才两三下工夫谢涵便瘫倒在他怀里了。 “好了,别闹了,让丫鬟们看见了像什么?” “哪有什么丫鬟?都出去了。”朱泓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一边又用脚把帐子从大铜钩上勾了下来。 待大红的撒花帐子一放下来,谢涵想反抗也没有用了,只得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第七百零二章、古怪 谢涵三朝回门后,谢家只留下了谢春生和张氏以及谢耕田和吴氏四个,其他人都回了幽州。 而谢涵也开始了每日和赵王、徐王妃、朱浵、沈岚等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由于是新婚,皇上体谅朱泓没有给朱泓派差事,因此,这些日子朱泓几乎不出门,每天除了陪着谢涵去徐氏的屋子里晨昏定省,剩下的时间不是陪谢涵躲在屋子里研究玄智大师的那些机关图就是陪谢涵胡闹一通琴棋书画,总之,两人几乎不怎么出院子。 但院子里的动静可没少传到外面,不是听见朱泓撒赖悔棋的动静就是听见朱泓呕哑嘲哳的琴声,再不就是朱泓涂鸦扔出来的废纸,偶尔也会有谢涵被朱泓咯吱后触痒不禁求饶的笑声,总之,在外人的眼里,这对夫妻太不正经太不含蓄太不懂得收敛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对夫妻的感情好的的确令人生羡,自然也就令人心生妒忌了。 这日,由于朱泓赖床,谢涵比往日起得略晚了些,赶到慎思堂时徐氏正和朱溁朱沅几个说笑,沈岚站在餐桌前帮着两个丫鬟摆碗安箸。 见到朱泓和谢涵相携进门,沈岚暗自咬了咬牙,随即换做一副笑脸道:“二弟,二弟妹,你们来了,母亲正在等你们呢。” 谢涵忙松开了朱泓,上前几步向徐氏道:“母妃,不好意思,今儿来迟了些。” “无妨,年轻人偶尔难免贪睡些,只要不是天天这样就好。”徐氏笑道。 “多谢母妃体谅。”谢涵说完上前帮着沈岚摆桌。 “泓儿,你父王在对面的书房,你去叫他来吃饭吧。”徐氏对朱泓说道。 “不必了。”朱枍板着一张脸从西次间出来了,扫了一眼站在桌子旁的谢涵,再扫了一眼立在门口的朱泓,眉头便打了个结。 “泓儿,正好这些日子你赋闲在家,每天饭后过来找父王,父王教你处理一些俗务,你是世子,这亲王府早晚要交到你手里的。” “什么?”朱泓听了这话本能地不信,抬头看向了朱枍。 什么时候这父王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一会你陪我进宫一趟,这里用不上你,去换身衣服吧。”朱枍没等儿子拒绝,又道。 一听进宫,朱泓只得应了下来,“好吧。” 只是他上前两步刚要拉着谢涵一起离开时,徐氏却留下了谢涵,“谢氏,从今儿开始,你也跟着我学习打理内务吧,就像你父王说的,这亲王府早晚要交到你们两个手里,趁我还在京城,还能教你几日,等过几天我们回幽州了,大家想聚在一起也难了。” “好,那就劳烦母妃了。”谢涵也答应下来了。 朱泓一听这话更觉得有古怪了,这两人口口声声地说要把这赵王府交给他们,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这个女人,她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这么平和地拱手相让? 想到这,朱泓担忧看了谢涵一眼,谢涵也有点不明所以,她也绝不会相信徐氏真的是为她好要教她学东西,但徐氏找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 徐氏自然没有错过朱泓的这个眼神,只是她没有挑破,笑了笑,“不如今儿你们就留下来用饭吧,谢氏也该学着怎么侍候长辈们用餐了,以前是顾念你们新婚,怕谢氏不适应,如今谢氏也来些时日了,该学的规矩还是得学。” 朱泓听了这话刚要反驳,谢涵拉住了他的手,抢着答应了下来。 伺候公婆用膳本来就是儿媳的职责,可不知是不是谢涵第一次伺候他们用餐时朱泓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的缘故,朱氏主动减免了谢涵的这一职责,说是谢涵刚进门,怕她不适应王府的生活,让朱泓先带着她适应适应等等。 可这才不到半个月,徐氏便反悔了,谢涵猜想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这些日子她和朱泓都是足不出户的,外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因而她还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缘故令这两人改变了主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两个也不用觉得诧异,母妃就是觉得过些日子要回幽州了,该教会你们的还得教会,该立的规矩也要立起来,不能让外人看了咱们赵王府的笑话,也不能让人挑我一碗水没有端平。”徐氏看出了朱泓的不虞和谢涵的妥协,解释了几句。 “知道了,多谢母妃体谅。” 只是这话却令沈岚不快了,“母妃,儿媳可没有这个意思,母妃心疼二弟妹刚来不适应,儿媳作为长媳多为二弟妹分担点也没什么,绝无怨言。” “这孩子,母妃也没有说什么,你急着为自己辩解什么?你放心,母妃心里有数。”徐氏瞥了一眼沈岚,说道。 “是吗?不知大嫂为内子分担了什么?”朱泓冷笑一声,问道。 “好了,还不赶紧去换衣服,成天跟个女人计较什么?”朱枍训道。 “不是儿子要跟个女人计较,是儿子不能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欺负。”朱泓道。 “越说你还越来劲了,这些事情自有你母妃处理,快去换衣服。”朱枍的脸上挂不住了。 “夫君,你先去吧,妾身会自己看着办的。”谢涵把朱泓推了出去。 “好,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说。”朱泓说完扫了沈岚和徐氏一眼。 朱枍见此不悦地扫了谢涵一眼,倒是没说什么,直接坐到了餐桌旁,接着徐氏便带着朱溁几个坐了过来,谢涵和沈岚站在一旁帮着布菜。 一时饭毕,朱泓进来了,朱溁几个见朱枍还板着脸,也不敢吱声,早早告退了,而朱枍也换了身衣服带着朱泓一起出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徐氏、沈岚和谢涵三个时,徐氏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听好了,不管以前你们有什么过节,如今到了王府就是一家人了,母妃不指望你们两个摒弃前嫌相互扶携,但有一点请你们两个记住,赵王府是一体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因此,你们两个千万不能做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要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两个呢。” “是,母妃。”沈岚忙答应了。 谢涵见此也只得应了下来,至于怎么做,她自有一番盘算。 第七百零三章、敏锐 令谢涵没想到的是,徐王妃说教她如何打理中馈是真的用心教她,并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什么借口。 更令谢涵信服的是徐氏算账记账的本事,家里大致各项的开支她心里都基本有数,一本厚厚的账簿,她几乎不怎么用算盘随便过一眼就大致知道哪里错了,而且她会把每月家用的银钱列成一张表,哪里是大头哪里是小头哪里有结余哪里有超支一目了然。 当然了,徐氏也不单单是教谢涵一个,她和那些管事妈妈商量家务的时候都带着沈岚、朱溁和朱沅、朱涒几个,此外还有谢涵这个新人。 每次管事妈妈回话后,她基本会问一遍大家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说的对她会夸赞,错的话会纠正,也不生气,很有耐心。 “你看得懂这些账目?”徐氏见谢涵初来乍到便能看懂她做的表格,颇有几分惊讶。 “说实在的,第一次见,看得懂一点,难为母妃怎么想出来,这份心思也太巧了些。”谢涵由衷地夸了一句。 “巧什么,我也是被逼出来的。还有你,这么快就能看懂这些东西,想必平时也没少用功学吧?”徐氏微微一笑。 “我?”谢涵惊讶于对方的敏锐,怕对方追问详情,只好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放心,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始终认为,一个女子不能只靠着风花雪月琴棋书画过日子,那些东西是填不饱肚子的,所以我对家里这些个女孩子常说的话就是别小看这些俗务,保不齐它就是你们修身立命的根本,所以啊,人这一生,不能只看到眼前的繁华似锦,要学会经营,经营好了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经营?”不但谢涵,就连沈岚听到这个词也不淡定了。 因为在她们的认知里,经营是低贱的商人才会去做的营生,是一个贬义词。 “你们的理解太狭隘了,经营不单单是指商人逐利,更多的时候它指的是一种规划和部署,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用经营二字来形容,比如生活需要经营,家庭需要经营,一个男人的事业也需要经营等等,否则很容易就坐吃山空。” 听到这,谢涵想起来徐氏很久之前似乎也对她说过一番类似的话,当时的她也觉得受益匪浅。 看来,徐氏来自的朝代肯定比现在要晚好些年,所以她才会很多谢涵没有听过的新词和没有见识过的新东西。 不管怎么说,她肯把自己所学的东西教给谢涵和几位庶女,谢涵觉得她这点做的比顾家大气多了,至少她肯给这些庶女们一条活路,是真正的授之以渔。 当然了,这点谢涵还是明白的,她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庶女们威胁不到她子女的地位,更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所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只是谢涵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对自己也如此大度呢? 这个问题在下午朱泓回来之后谢涵也没想通,不但她没想通,朱泓也没想通,据他说,这半天赵王对他也很是关照,不但把前几天承诺给朱泓的庄子给了他,还给了朱泓一万两银票,说是弥补一下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他们两个要动手了?”谢涵问道。 朱泓摇了摇头,“不会,这一大家子都在京城,他们怎么做?宫变兵变他们都没有条件,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很快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这跟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 谢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可我总觉得不安定,感觉就是要出事,会是从哪里开始呢?” 这个时候的谢涵再也没有重生的优势了,因为战事结束后的事情跟她前世大相径庭了,她根本无从预测。 朱泓把谢涵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先别愁到这么远,这些日子小心些吧,该来的我们躲不掉。” “这样吧,过几天就是初一了,不如我们去一趟龙泉寺,见见玄智大师?”谢涵提议道。 朱泓沉吟了一会,“也好,就说我们去许愿求子。” 说完,朱泓还特地摸了摸谢涵的肚子。 “哪有这么快?”谢涵拿开了朱泓的手。 “可他的两个侧妃都有了,我也没少卖力啊?”朱泓嘟囔了一句。 “这是什么话?你羡慕了?”谢涵瞋了他一眼。 “我羡慕他?我媳妇这么聪明能干,咱们的孩子一个顶他们一窝,是不是?”朱泓一把把谢涵抱了起来放到了炕上,用嘴堵住了谢涵后面的话。 谁知五月三十日这天晚上,谢涵和朱泓向朱枍、徐氏请安时一提次日要去龙泉寺上香,朱溁忽然上前扯着谢涵的手道:“二嫂,你们也带着我去逛逛吧,我都在家里闷了好些时日了。” 由于朱溁一向对谢涵还算亲厚,且小姑娘也没有她母亲和她姐姐那些心机,人还算单纯,因此谢涵一时还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才刚六月上什么香?就不能等下个月再说?”朱枍以为朱泓和谢涵是去替夏王妃上香,有些不高兴了。 他觉得他这些日子对朱泓够好的了,徐氏对谢涵也是照顾有加,可这两人居然不领情,还是惦着那个死去的,这不是公然打他的脸吗? “我们是去求子的,哪有七月份去的道理?”朱泓反驳道。 朱浵听了这话把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不是吧,二弟,你们才成亲多久,你也太性急了些吧?” “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涵儿一个,我担心涵儿要是不能一举得男到时皇祖母他们又得逼我纳侧妃。”朱泓也不恼,大大方方地说道。 谁知徐氏听了这话笑道:“正好你大哥明日沐休,你们兄弟两个一起去吧,路上也有个伴,说起来你大嫂成亲也快一年了,这肚子到现在也没动静,也该好好给菩萨上炷香。” “好啊,大嫂二嫂都去就更好玩了,不如三姐四姐也去,人多还热闹些。”朱溁拍手道。 朱泓一听这话脸瞬间黑了。 第七百零四章、较劲 朱泓一向跟家里的这些弟弟妹妹们不亲,更别说他是想和谢涵去拜见玄智大师了,哪里能带这些累赘? “给菩萨上香得心诚心静,不是去玩。”朱泓冷冷地拒绝了。 “怎么说话呢?她们都是你妹妹,你是世子,是她们的哥哥,你不看顾她们谁看顾她们?就这么定了,都带着去吧,浵儿,你路上也帮着照看些。”朱枍训道。 “是,父王。”朱浵恭敬地答应了。 徐氏看了一眼仍旧黑着脸的朱泓,想了想,笑道:“不如这样吧,就让浵儿和沈氏跟着,她们几个女孩子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他们两对是去求子的,溁儿几个女孩子跟着做什么?” 徐氏这么说一半也是为朱浵和沈岚考虑的,尽管她对沈岚这个儿媳很不满意,可总归是娶进门的嫡妻,怎么着也该让她给朱浵生个一男半女。 可问题是朱浵现在几乎不进她的房,即便勉勉强强进了也是挑她葵水来了的日子,用意是不言而喻的。 徐氏没少因为这件事和朱浵生气,可朱浵就是对沈岚提不起兴致,徐氏担心时间长了沈家知道后会对朱浵不满对赵王不满。因此,她才想着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朱浵,顺便刺激刺激他,让他好好看看朱泓是如何疼自己媳妇的。 都说知子莫如母,徐氏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些年一直在和朱泓较劲,不管是功名、人缘、家庭什么都想超越朱泓,可谁知老天不成全,偏偏让他娶了一个不如意的妻子。 但她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就算是装也会在谢涵和朱泓面前装出一副恩爱的架势,没看谢涵进门后,朱浵进沈岚的房间明显比以前多了些吗?且在朱泓和谢涵面前,两人也有话说了,不再是横眉冷对相见如冰了。 所以,她才会做如此安排。 朱枍倒是很快领会了徐氏的良苦用心,叮嘱道:“也好,不过有一点你们两个记住了,在外面不许惹事,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四个呢。” 朱浵和朱泓两人均点头答应了。 次日一早,谢涵和朱泓携手到影壁前上马车时,只见朱浵也带着沈岚和几个丫鬟婆子在马车旁站着。 “二弟,我们兄弟总也没在一起说说话,不如我们兄弟两个一辆马车吧。”朱浵见谢涵的小手在朱泓的手里握着觉得十分碍眼,提议道。 “大哥有空还是多陪陪大嫂吧,我得陪着我媳妇,我怕她路上没意思,我得哄着她玩。”朱泓一边说一边牵着谢涵的手走到自己的马车前并体贴地把谢涵扶上了马车。 谢涵坐好后,趁着朱泓掀开车帘的空档瞥了朱浵一眼,正好对上了朱浵阴郁的眼神,不过转眼间朱浵便换上了一副笑脸也扶着沈岚上了马车。 “怎么啦?”朱泓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见谢涵独自抿嘴偷笑,问道。 “没什么,看了一场好戏。”谢涵努了努嘴。 “你再忍耐几天,等那个女人回幽州后我就去找皇上叔叔,这里是赵王府,只能给父王和我住,他们成亲了早就该搬出去。”朱泓以为谢涵说的是反话,安慰道。 其实,朱泓不是没有跟皇上提过这件事,可皇上以京城没有空余的王府为由拒绝了,说是让他们兄弟两个凑合一段时日,他已经在找地方盖房子了。 “只怕皇上另有打算。”谢涵摇了摇头。 她才不相信偌大的京城竟然找不到一处合适的房子安置朱浵一家呢。 至于皇上的打算是什么谢涵一时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很肯定,皇上应该对赵王和徐氏也有了疑心,所以才会把朱浵也召集进京,同时把顾铄、沈岑几个拘在了一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便可以同时控住这几人,从而掌控这几家。 可事实上谢涵对此并不乐观,不说别的,就说朱渂之死明明是有人害的,可至今却找不到幕后真凶,还有上次的粟壳事件最后也不了了之,因此谢涵一想到徐氏总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放心,我也有另有打算。”朱泓把谢涵抱进了怀里。 尽管他天性不喜欢争斗,可毕竟是从小在王府在宫里长大的,他对这些权术、权谋之争要比谢涵敏感些,因此,就算是为了要护住谢涵他也得多花心思去未雨绸缪。 谢涵听了这话把手环住了朱泓的腰,两人商量起一会见玄智大师的事情来。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龙泉寺的山门外,照例是朱泓先下车,然后把谢涵从马车上抱下来,接着从司绣手里接过一个幕篱亲自给谢涵套上,这才扶着谢涵往寺门走去。 刚上了几级台阶,只见朱浵和沈岚也赶了过来。 “二弟,看到这台阶我就想起了当年你在幽州城外的观音庙撞倒二弟妹那一幕,想必二弟已经忘了吧?”朱浵走到了朱泓身边。 “不会,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忘?”朱泓笑了笑。 “涵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二弟第一次见面居然是二弟撞倒了你?”沈岚上前几步走到了谢涵身边,亲亲热热地想要牵谢涵的手,谢涵把手缩了回去,一旁的朱泓见了忙伸过手来揽住了谢涵的胳膊。 “二弟妹,今儿上香的人多,就算你不为自己的闺誉着想难道也不为二弟的声誉着想,你们两个如此亲亲热热的出现这种场合传了出去实在有伤风化。”沈岚低声说道。 “大嫂管好自己就成,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朱泓怼了回去。 “二弟这是什么话?你以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事关赵王府的名声,家里还有这么多弟弟妹妹没有婚配呢,你们两个就不能避避嫌,好歹也为他们考量些?”朱浵开口了。 “不好意思,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我们两个要先去偏殿祭拜一下,我岳丈当年的灵柩曾经寄放在这,我们得过去上炷香。”朱泓说完指了指旁边的侧门,拥着谢涵往侧门去了。 第七百零五章、方丈 从侧门出来,谢涵和朱泓没有见到朱浵和沈岚,便去正殿上了炷香,从正殿出来,他们倒是看见朱浵和沈岚在偏殿请一位大师解签,两人没有跟过去,而是从一旁的抄手游廊直接去了后殿。 在后殿拜完了菩萨,两人从后廊进了后院,刚过了桥正要往竹林走去时,只见朱浵和沈岚两个追了过来。 “二弟,二弟妹,你们怎么跑到这后院来了?”朱浵问道。 “是我要来的,我父亲当年进京赶考没有盘缠了就是在龙泉寺寄住的,然后每天去城里卖文卖字,所以我和龙泉寺也算是有点渊源,因此每次来都会来后院转转,可惜,一直无缘见见方丈大师。”谢涵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对令尊真是很景仰,一个寒门出来的学子竟然有如此的才华和学识,实在是太难得了,可惜天妒英年啊。”朱浵感慨道。 “是啊,所以人还是平庸些好,要不老话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我祖母就常用这句话教导我。”谢涵苦笑一下道。 “别人说这话我信,独二弟妹说这话我是不信的,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二弟妹是一个极聪慧极伶俐的女子,连皇上都不止一次在朝堂夸过你,要不然外祖父也不会在临终之际想把顾家交到妹妹的手里,可惜被妹妹当场拒绝了。当时我们还在想,妹妹莫不是傻子,怎么会连顾家世子夫人的位置都不要呢?后来才知道原来妹妹早就替自己谋划好了,那个真正傻的人是我们。”沈岚嘲讽道。 “会说话吗?不会说话就闭嘴。”朱泓呵斥道。 “二弟,你怎么说话呢?再怎么着她也是你大嫂。”朱浵不干了。 “好了,夫君,我们去那边的槐树下看看。”谢涵见桥下又来了不少女眷,忙拉住了朱泓。 可巧她也是看见槐树下有四五个人围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和尚,谢涵一看就知道这老和尚地位很高,因为一般的寺庙只有大师、方丈或住持一类的人才可以留胡子的。 “不是吧?二弟妹,这种热闹你也看?”沈岚显然没有兴趣。 “出来玩就是闲逛的,看看又何妨?”谢涵一边说一边拉着朱泓往那边走。 朱浵见此瞪了沈岚一眼,低声训道,“没脑子的东西,还不赶紧跟上。” 沈岚咬了咬嘴唇,回瞪了朱浵一眼,倒是也乖乖地跟过去了。 谢涵走近一看,原来是老和尚正对着一副残局在苦思冥想的,旁边的人是看热闹的,当然,也有随意指点的。 谢涵站在石桌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心念一动,这副残局她也曾经见明远大师研究过,于是,她上前两步,合掌问道:“大师有扰了,小女子对围棋也略有研究,不知可否有幸和大师对弈这局?” 对方听了这话抬眼看了谢涵一眼,见谢涵虽然带着幕篱,可声音娇脆,身量娇小,再一看旁边立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俊朗少年,便猜到是哪户世家公子小姐出来游玩了,遂点了点头。 谢涵坐到了对面的石桌上,很快便摒弃了一切杂念,一心一意地回忆起明远大师的解局路数来。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谢涵才以微弱的优势赢了对方,放下最后一枚棋子的同时,谢涵再次双手合掌,“小女子唐突了。” “多谢施主为老衲解惑了,敢问施主贵姓?”大师开口了。 “小女子娘家姓谢。”谢涵回道。 大师听了这话抬头看向了朱泓,随后又看向了朱浵和沈岚,点点头,又转向了谢涵,“老衲略备粗茶一碗,不知两位施主可否有兴致听老衲说禅?” “如此叨扰了,小女子求之不得。”谢涵答应了。 “敢问大师,我们两个和他们两个是一起的,不知可否有幸同往?”朱浵在一旁问道。 他也早就看出了大师的身份不低,也想结交一下,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这大师和谢涵到底有什么渊源。 这副棋局在谢涵开口之前他也一直在研究,说实在的,让他来解他是没有半点把握的,但他一向自恃甚高,他觉得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围棋都没有把握,谢涵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高的围棋修为? 因此,他多心了,以为谢涵肯定是见过这局棋的,说不定就是他父亲当年和老和尚下棋时留下来的,所以谢涵才碰巧会解。 故而,朱浵以为这局棋说不定就是一个幌子,没准是这两人故弄玄虚整出来的,至于两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朱浵倒是一时猜不出来。 不过正因为猜不出来,他才想跟着去一探究竟。 “施主请吧。”大师虽然愣怔了一下,倒也没拒绝。 说完,大师转身带头往后院的禅室走去,谢涵见他走的是通往方丈的小屋,扭头看了朱泓一眼,朱泓回了她一个微笑,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谢涵见大师推开了方丈室的小门,忙躬身合掌问好,“原来是方丈大师,小女子唐突了。” “不过就是一个称谓罢了,出家人没有这些讲究的,谢施主请坐。”方丈大师笑了笑。 屋子是一明一暗两间,明间的屋子很简陋,中间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套木鱼,还有几本经书和一个泥碗,旁边有一套烧水的泥炉和泥壶,地上有一个蒲团,此外,墙上还有不少字画。 谢涵几个进门后,顿时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从里间屋子出来,见到大师带了这么多人进屋,小和尚瞪大了眼睛。 “烧点水给施主们泡茶。”方丈吩咐道。 小和尚听了这话拎着泥壶出去了,不一会就拎了一壶水进来放在了泥炉上,然后跪下来生火,而谢涵彼时已经拉着朱泓开始打量起墙上的字画来。 “施主可有喜欢的?”方丈问道。 “有。”谢涵很干脆地回道,因为她不仅看到了她父亲的字幅,还看到了明远大师的画作,只不过她没有指出来。 第七百零六章、玄机 令谢涵惊讶的是,方丈大师听了她的话却捋了捋胡子点点头,“看来,施主果然是故人之后,请坐吧。” 谢涵见地上只有一个蒲团,有点犹豫起来,一旁的朱泓倒是很利落地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并排摆到了地上,示意谢涵坐上去。 “方丈大师,内子体寒,不能受凉,还请大师体谅。”朱泓倒是也知道解释一句。 “无妨,看得出来这位施主是位性情中人,只是没想到施主如此心细,倒是老衲眼拙了。”方丈赞许地点点头。 朱浵见此也要弯腰学朱泓把鞋子脱下来,一旁的方丈大师忙道:“这位施主就不必如此麻烦了,这个蒲团给这位女施主吧。” 说完,大师把蒲团推到了沈岚面前,自己坐到了地上。 沈岚见方丈大师把蒲团让给了她,倒是也没敢轻易坐上去,而是看了朱浵一眼。 朱浵见方丈大师已经坐在了地上,略一思忖,“大师让你坐你就坐吧,好生谢过大师。” 说完,朱浵也席地坐了下来,沈岚见此只好坐到了蒲团上,也学谢涵两手合掌致谢。 方丈摇摇头,“是寒室太简陋了,唐突了几位贵客。” “大师客气了,唐朝的刘禹锡曾经说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和大师往来的想必都是一些得道高僧,大师在这里下下棋,品品茶,翻阅一些经书,只怕这屋子早就沾染了大师们的仙气和灵气,何陋之有?”沈岚说完得意地看了谢涵和朱浵一眼。 当然,对谢涵是挑衅,对朱浵则有点邀功的成分。 好歹她沈岚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草包! “不敢,老衲修身数十年,尚不敢谈得道,何来仙气和灵气?”方丈大师忙摆了摆手。 “才刚大师还说出家人没这些讲究的,在大师的眼里,只怕是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生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既然什么都无,又何必在意它是陋还是不陋呢?” “呵呵,如此一说,倒是老衲执拗了,老衲再次谢过施主点拨,没想到施主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慧根,实在是难得,难得,以后谢施主若是愿意,欢迎谢施主常来坐坐。” “承蒙不弃,乐意之至。”谢涵合掌致谢。 这时,小师傅已经把水烧好了,不知从哪里找出了几个粗碗,每个碗里放上了一点茶叶,倒上沸水冲开了。 “四位施主请。” 谢涵端起了一碗,闻了闻,的确是粗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呷了一口,有点淡淡的苦涩味。 “这茶如何?”方丈看着谢涵问道。 “有点苦涩,回味却还好,适合盛夏饮用。”谢涵回道。 朱泓听了这话也尝了一口,“我喝着有点涩,苦倒不是很厉害。” 朱浵见此也呷了一口,“的确有点苦涩,回味却有点甘。” “老衲习惯了,又是方外之人,喝不出苦也喝不出涩更喝不出甘来。几位施主到底是年轻,能从茶中品出五味来。说到这,老衲就多一句嘴,茶中五味就好比人生五味,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苦也好涩也好甘也好,都在各位施主的一念之间,该你的推不掉,不该你的强求也没有用。” 谢涵一听这话大有玄机,这是在暗示谁呢?暗示的又是什么? 朱泓自然也听出了大师的弦外之意,刚要张嘴问问,只见大师把手伸向了谢涵,“老衲略懂一点岐黄之术,谢施主若信得过老衲,不妨让老衲把把脉。” “有劳了。”谢涵把手放到了矮几上。 方丈捏着谢涵的手诊了片刻,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片刻,这才放下了谢涵,“不知施主今日所为何来?” “这?”谢涵有点脸红了。 “求子。”一旁的朱泓倒是很干脆地回答了。 “这位女施主的确有点体寒,想要求子最好是缓两年,好生再调理调理身子。”方丈说道。 这话说完倒是令谢涵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她嫁给顾铄做妾后也是两年没有怀孕,后来还是顾铄带她去找周郎中开了几服药吃了之后才有的孩子,当时说的也是她体寒不易受孕。 没想到这一世仍是打这来了,看来,还是在顾家的那几个月把她的体质搞坏了,没完没了了地生病吃药,再落水受寒,能有个好才怪呢。 “还请大师给开个方子。”谢涵说道。 “无妨,我再给这位施主看看。”方丈把手伸向了朱泓。 “我?”朱泓一愣,不过到底还是把手伸出去了。 “这位施主。。。”方丈目光微闪,看了谢涵一眼,改口说道:“这位施主倒是没有大碍,只是体内的肝火太旺,也得调理调理。” “大师,能不能给小女子瞧瞧?”沈岚伸出了她的手。 方丈倒是没说什么,直接捏住了沈岚的手腕,“这位施主,你的体内有余毒,想必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想要受孕不易。” “什么?我,这,这怎么可能呢?”沈岚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呜呜哭了起来。 一旁的谢涵和朱泓看向了朱浵,只见朱浵气得忽地站了起来,指着沈岚道:“好啊,我说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孩子呢,原来是你不想为我生,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好了。” 说完,朱浵拂袖而去了。 沈岚看看方丈,又看看朱浵离去的背影,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追了过去。 “大师,我夫君的身子如何?”谢涵见屋子里没有了外人,问道。 “谢施主果然冰雪聪明。”方丈笑了笑,“其实,你夫君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他是一个习武之人,不可过于沉迷于女色。” 这话说的谢涵顿时无地自容了,恨不得找地缝藏了起来。 谁知朱泓听了这话却喜滋滋地向大师抱拳行礼,“多谢方丈大师提点,这下晚辈倒是有理由不纳妾了。” 这个理由还真是令谢涵哭笑不得。 第七百零七章、不是药毒 朱泓的话虽然令谢涵尴尬不已,哭笑不得,但却令一旁的方丈大师大笑不已,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说朱泓果然是一位性情中人,且还是一位难得的痴情人。 “呵呵,还是方丈大师有眼光。大师,麻烦你给内子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吧,最好是能让她早点怀上,越早越好,否则我怕她难以应对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我在她身边还好一些,能替她扛着,怕就怕我出门了别人会趁机为难她。”朱泓冲方丈大师讨好一笑。 虽说皇上给他一个月的假期,可没说一个月之后还能让他像现在似的闲着,保不齐就会给他找点差事,因此朱泓担心他离京之后太后和徐氏那边会联手给谢涵找麻烦。 “是药三分毒,谢施主,老衲给你一个建议吧,每日一杯大枣枸杞茶,记得长年坚持,还有,冬令时节多吃点温补的食材。放心,你的子星运很旺的。” “多谢大师提点。”谢涵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对了,大师,能不能问问方才的女子到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以后还能调理过来吗?”朱泓见大师说谢涵子星运很旺,也有心思来关心别的了。 他倒不是关心沈岚,而是想防患于未然。 能对沈岚下药的不是朱浵就是徐氏,多半是两人对这门亲事不满,可又不肯明面上得罪沈家,便暗中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像当年对付自己的母妃似的。 只是朱泓没想到的是徐氏这个女人竟然如此阴狠,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儿子也利用上了,简直太令人发指了。 “好好调理还是有可能的,伤得不深,她中的其实不是药毒,是。。。” 谁知方丈大师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岚急急忙忙跑进来了,蹲在了大师面前,双手摇着大师的胳膊,“方丈大师,你说的是真的?我真能调理过来?我的身子真的伤得不深?我还能有孩子?” 谢涵见她满脸的汗水混着泪水,再加上脸上的胭脂,整张脸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有心想提醒她一下吧又忽地想起了前世种种,于是,她把身子往后挪挪,想离沈岚远一些。 由于谢涵是坐在朱泓的鞋子上的,她挪的时候得连鞋子一块挪,谁知她正低头的时候,沈岚突然转过身子伸手挥向谢涵。 变故发生得太快,谢涵根本来不及躲闪,关键时候朱泓伸出胳膊来挡了一下,并趁势一推,沈岚坐到了地上。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谢涵忙站了起来。 “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谢涵,我到底和你有什么冤什么仇,你要这样对我,难道这些年我被你害的还不够惨吗?”沈岚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论理,她一个大家闺秀也不至于如此失礼,主要是今天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从这门亲事伊始,她就明白自己得不到公婆和丈夫的欢心,因此朱浵的冷淡也就在她意料之中,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就不至于孤老一生,不至于在王府无法立足,可如今这唯一的念想也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下的毒?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嫁过来才几天,我和你在一起吃过饭?我给你送过吃食?我去过你屋子?我。。。” “这位施主,你中的不是药毒,是吃错了相克的食物导致体寒,症状和这位谢施主相似,只不过谢施主是七八年前,而你却是半年多年前。”方丈叹口气,解释道。 “半年多前?”沈岚喃喃地看着谢涵。 “这下明白了吧?你这种人也没有脑子,活该被人利用。”朱泓说完走到门口,命沈岚的丫鬟进来把沈岚带出去。 丫鬟们进来的时候沈岚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倒是任由丫鬟帮她简单地擦了擦脸抿了抿头发,也任由丫鬟把她扶了起来,再任由丫鬟把她带了出去。 “让大师见笑了。”谢涵再次坐了下来。 “处是非之中才会惹是非之事,也才会做是非之人,自古名利权三字最累人也最害人,两位施主都是有大智慧的人,还望二位到时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和初心。” “其实我们所求真不多,就是想守着彼此过一份安稳的生活,岁月静好,琴瑟相御。”谢涵说道。 “是啊,可我们不害人,总有人来害我们,我们想独善其身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朱泓也感慨道。 沈岚的事情对他刺激真的很大,比顾家要对谢涵下药的感触还深,顾家对谢涵好歹有夙怨,可沈岚和徐氏母子呢? 当初既然看不上人家就不要求娶,何苦把人弄进门又如此作践算计? “对了,方丈大师,小女子有一事不解,我大嫂,就是方才那个女子身上的异常一般大夫可以看出来吗?”谢涵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沈岚生不了孩子时间长了总得去看大夫,这一看大夫不就露馅了吗?到时沈家知道了能善罢甘休? 因此,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不是徐氏的手笔,徐氏不至于给自己留一个这么大的隐患给沈家。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徐氏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所以算计着过些时日把这个黑锅甩给谢涵,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日本为求子而来,哪知会误打误撞被方丈大师发现了。 “差不多吧,说起来老衲的这点医术还是跟明远大师学的,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对了,说到明远大师,谢施主想必不陌生吧?” “是,大师可有他的消息?” “他一向居无定所,喜欢漂泊。”方丈摇了摇头。 “可我听玄智大师说他前些时日曾经来过。”谢涵不甘心地追问道。 “原来施主见过玄智大师了,看来施主的佛缘的确不浅。”方丈再次赞赏地打量了下谢涵。 “别,方丈大师,内子可没有出家的打算,我还等着跟她白头到老呢。”朱泓一把护住了谢涵。 这一幼稚的行为再次令方丈大师捧腹了。 第七百零八章、结交 从方丈大师的屋子出来,朱泓问了问随心随安几个,得知朱浵和沈岚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便牵着谢涵下了禅房的台阶,谁知两人正要拐向那片竹林时,只见五六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妇人过来了,谢涵定睛一看,原来是永平侯马家的世子夫人马夫人丁氏。 由于谢涵带着幕篱,丁氏原本并没有认出她来,但丁氏身边的丫鬟认出了司琴几个,故而当谢涵拉着朱泓向丁氏走过去的同时丁氏也笑着上前了。 “真是好巧啊,又碰上马夫人了。”谢涵笑道。 “可不是巧,世子夫人也是来上香的吧?这位想必就是赵王世子了?果然是一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翩翩佳公子。”丁氏上前向谢涵和朱泓福了福身子。 “正是外子,哪有夫人说的这么好?”谢涵抬眸和朱泓对视了一眼。 “有有有,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可真是天生的一对璧人,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丁氏笑道。 “马夫人,内子曾经跟我提到过马夫人,说马夫人是一位极爽朗可亲的长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知马公子和耿公子可有陪同前来?我和他们曾有数面之缘。”朱泓说道。 成亲第二日他就听谢涵提过这位丁氏,也提到丁氏那对和徐氏款式一样的镯子,他对京城的这些世家比谢涵熟识多了,自然清楚这位丁氏一共生了四个孩子,长女马珮原本是有意和潘家联姻,谁知潘家的儿子不巧被朱泓在朝堂上揭了短,马侯爷哪能让自己嫡孙女嫁给一位强抢民女的纨绔? 于是,马侯爷拒绝了潘家,后来马珮便嫁给了兵部尚书的儿子耿逍,而这位耿逍如今也进了吏部当差,曾经和朱泓有过一次合作。 联想起丁氏的娘家是驻守蜀地的永定候,夫家是镇守东南的永平侯,大女儿又是兵部尚书的儿媳,由不得朱泓不对那对镯子的来历起了疑心,他怀疑八成是徐氏为了拉拢丁氏送的礼物。 既然徐氏都把手伸这么长了,朱泓也不能不留点心,该结交的朋友也得结交,这点他比朱浵有优势,毕竟他是在京城长大的,虽然中间有段时间口碑不太好,可经过这次战事,这些世家的子弟对他的看法基本扭转了。 比如说这位马夫人的儿子,也就是马侯爷的嫡长孙马腾,他比朱泓小三岁,两人曾经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马腾对朱泓很是崇拜,没少拉着他打听那些辉煌的战绩,故而朱泓才会开口询问马腾和耿逍两人。 “没有,耿女婿听说又去幽州办什么案子了,忙得脚不沾地的,我那个儿子就跟个猴儿似的,哪有在家闲着的时候?哪像朱世子这么贴心?” “幽州出什么事了?”谢涵看了眼朱泓,朱泓摇了摇头。 他倒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想拿这些事情来烦谢涵,这一个月他只想好好享受两人的新婚时光。 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仍是那桩印子钱的案子,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该对这些官员的处置了,因此皇上才会重新打发吏部的人再过去核实一下。 “耿公子办事越来越老道了,皇上能打发去幽州办差可见是十分看重他的。”朱泓夸了对方一句。 “可不是,说起来还是得多谢朱世子,要不是朱世子,我们。。。”后面的话丁氏没有说完,抿嘴一笑。 朱泓自然听懂了对方的意思,那位潘公子虽说被潘旸好好管教了一番,也娶妻生子了,可到底还是改不了那好色的毛病,听说家中略微平头正脸的丫鬟都被他祸害了。 丁氏的意思是庆幸当年朱泓把他的丑事揭了出来,否则的话吃苦的就是丁氏的女儿马珮了。 “马夫人,我们在这定了一桌斋饭,不如一块坐下来说说话吧?”谢涵见他们这一堆人堵在路中间委实有些不雅和不便,提议道。 说白了,她也是想结交一下这位丁氏,顺便找个机会打听些蜀中的事情。 “今儿就不了,我也约了娘家的几个姐妹在这聚聚,改日有机会我们再坐坐。”丁氏说完向前方努了努嘴。 谢涵转过身见前面槐树下立着一堆人,其中有几个正不停地向他们张望,显然是在等候丁氏。 “既如此,我们改日有机会再聚。”谢涵微微一笑,作别丁氏带着朱泓等人来到了竹林前。 命随心、随安陪着司琴等人候在了竹林前,谢涵带着朱泓进了竹林,这一次玄智大师没有做木工,而是在树下组装一套弩箭。 “这就是大师所说的诸葛弩?一次可以连发十箭?”朱泓一见这弩箭就激动了,连招呼都没打就上前摸了起来。 “别动,你是谁啊?”玄智大师转了个身子,把弩箭转到了朱泓的手够不到的距离。 “玄智大师,这是外子朱如松,他曾经参加了几年前的鞑靼和大夏之战,对这些兵器军事器械类的东西很有兴趣,您给我的那份礼物我们两个在家研究了大半个月,可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我只好把他带过来了。”谢涵上前解释道。 朱泓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忙双手合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晚辈朱泓拜见玄智大师,多谢玄智大师赠图的美意,晚辈方才也是一时情急,失礼了。” “你就是朱泓?就是那个以一百人重创鞑靼上万人的朱泓?”玄智大师上下打量起朱泓来。 “正是在下,不过那场战事也是纯属巧合,刚好我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朱泓本来是想把谢涵供出来,可转而一想,谢涵的名气已经够大了,再把她供出来只怕惦记她的人会越来越多,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给谢涵惹麻烦。 “那后来那个投石机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是在密林里临时造出来的?” “的确是。”朱泓把那次密林造投石机的经过学了一遍,也把那场战事详细学了一遍。 第七百零九章、说准了 当玄智大师听到朱泓说是临时和别人一起参详图纸才造出来的简易投石机,点了点头,“还行,孺子可教也。” “徒儿拜见师傅。”朱泓忙机智地向玄智行了个长揖礼。 谁知玄智大师见了忙侧身躲开了这一礼,“老衲是方外之人,不能收你们这种俗家弟子的,所以这师徒名分是万万不可的。” 说完,玄智大师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弩箭放到了石桌上,腾出两手来扶朱泓,并趁势把朱泓的手骨和腕骨摸了一遍。 谢涵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随后又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起朱泓来,并问起了朱泓的生辰八字。 “玄智大师,可有什么不好的?”谢涵见对方神色太过凝重,忙追问起来。 玄智摇了摇头,闭目掐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不过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倒是问朱泓为什么想学这些兵器器械。 “自然是为了战事。”朱泓道。 “可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目前结束了不等于永远结束了,这么多年鞑靼何曾规规矩矩地遵守过停战协议?如果我们不趁现在未雨绸缪,到时一旦战事来临,我们拿什么来应对?” 其实,朱泓最担心的并不是鞑靼,而是徐氏和父王。 鞑靼人好应对,来了就打,顶不济就是再苦几年,但大夏不至于内乱。 可若徐氏和父王若是真造反了,内乱肯定是免不了的,且杀戮也是免不了的,而且这种兄弟相残是朱泓最不愿意看到的。 尽管他对自己的父王没有多少孺慕之思,可对方毕竟是他的父亲,是给予了他生命的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可皇上和太后还有夏贵妃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这种血缘亲情甚至比父王还要来的亲厚来的浓烈,因此,他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落败。 还有一点,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父王和徐氏真要造反,他们为的也不是他,而是朱浵。 而他和朱浵是没有什么手足之情的,再加上母妃的死父王和徐氏都逃不掉责任,因此,真到了那一天朱泓肯定要站在皇上这边的。 可到时皇上会相信他吗? 退一步说,即便皇上相信了他,只怕他也保不住赵王府的那几百号人。 所以他目前能做的便是多学点东西,同时扩展自己的实力,最好是能把徐氏和父王的那点念想掐死在萌芽状态,再不济也能凭一己之力拦住他们。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美好愿望,事实如何不到那一天谁也不清楚。 “未雨绸缪是好事,怕就怕到时你会忘了自己的初心和本心,妄动杀戮。”玄智大师看着朱泓摇了摇头。 “这个请大师放心,方才方丈大师也曾经告诫过我们,说名利权三字最害人,所幸晚辈和内子都不是贪婪之辈,我们想要的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一份岁月静好。”朱泓说完抓起谢涵的手举了起来。 “哦,你们见过方丈大师了?”玄智有点惊讶。 “见过。”谢涵把见面的经过学了一遍。 得知谢涵是因为记住了明远大师的一副残局敲开了方丈的大门,玄智笑道:“他还是这般痴迷。” “大师又何尝不是如此?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每个人痴迷的东西有所不同罢了。有人痴迷于名,有人痴迷于利,有人痴迷于权术,有人痴迷于色,也有人痴迷于玩,等等等等。有的痴迷会误国误民,有的痴迷却利国利民,有的痴迷高雅,有的痴迷却庸俗不堪甚至害人害己,说到底,还是看人的品性。”谢涵说道。 “善哉,难怪明远大师夸你是一个有慧根的孩子,小小年纪能说出这番话来的确不简单。”玄智大师赞许地点点头,并破天荒摸了摸谢涵的头。 “是小女子狂妄了,还望大师恕罪。”谢涵忙两手合十赔礼。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玄智大师怀疑朱泓会忘了自己的初心和本心而妄动杀戮,谢涵是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 她心里清楚的很,朱泓想学这些军事器械并不是贪恋什么权术,更不是想发动什么杀戮和战争,他只是单纯地想自保,想给她一份平静安稳的生活。 “大师,内子也是为了我才出言不逊的,还请大师见谅。”朱泓的心意和谢涵是相通的。 “你们两个能遇到彼此的确是你们的幸运,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珍惜这福分,说起来你们两个各自的命格都不太好,都是大凶之兆,但合在一起却偏偏成了大吉大福大贵之兆,这就是天意。罢了,今日你们先回去吧,以后每日午时过来,我教你一些机关术。”玄智大师最后一句话是对朱泓说的。 可谢涵的心里却翻起了大浪。 因为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准了。 上一世的谢涵没有遇到朱泓,嫁给顾铄的结果就是一尸两命,可不就是大凶之兆。 上一世的朱泓谢涵虽不清楚,但肯定没有这一世有出息,未必能学好,也未必能逃过徐氏的手掌心,说不定和谢涵一样凄惨死于非命。 可这一世他们两个相遇了,他们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身边亲人的命运,还改变了这场战事的走向,从而改变了大多数人的命运,可不是大吉大福大贵? 只是谢涵不清楚一点,这玄智大师到底有没有看透她的来历?知道不知道她是重生的? 还有,如果玄智大师能看透她的来历,是不是也能看透明远大师的来历?这明远大师是不是和徐氏一样都是从后来的朝代重生过来的? 谢涵正纠结时,只见朱泓恭恭敬敬地向玄智大师行了个长揖礼,然后拉着她告辞了。 从竹林出来,谢涵还有一点心神不宁的,朱泓以为她是怕回去早了要面对徐氏的责问,便拉着她去偏殿用了一顿斋饭,眼看太阳开始偏西了,谢涵的心也静下来了,这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第七百一十章、盘问 谢涵和朱泓进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向赵王和徐氏请安,两人一进院子便发现和往常有点不太一样。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说,两个守门的丫鬟也没站在门槛边,而是站到了院子中间,显然是不想偷听到里面的谈话,同时也防着别人进来偷听。 朱泓见此拉着谢涵转身就要离开,谁知两个丫鬟见忙追了上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留步,王爷和王妃说了,请二位回来后进去见他们。” 朱泓听了这话看了谢涵一眼,谢涵点点头,该来的躲不掉。 两个丫鬟见此忙上前通报,并替朱泓和谢涵掀了门帘。 屋子里只有朱枍和徐氏在,朱枍是一脸的凝重,徐氏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父王,母妃,我们两个回来。。。” 谢涵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朱枍打断了,“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 “回父王,大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想着你们肯定要好好商量一番,我们若回来早的话岂不碍事?”朱泓忙把话接过来,他是怕父王把怒气撒到谢涵身上。 “混账,这是什么话?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她不是别人,是你的大嫂。”朱枍一看朱泓这无关痛痒的神情就来气,忍不住拍了下高几骂道。 “父王,我没有幸灾乐祸,我只是就事论事。还有,不知当年我母妃被人下药几年不能生育时父王可曾这般忧心过?”朱泓嘲讽道。 他也是忍不住了。 凭什么母妃当年被人下药了父王可以不闻不问,甚至还不相信母妃,以为母妃是在拈酸吃醋,是为了嫁祸徐氏而无中生事,可如今一个沈岚不能生育他却如丧考妣,这对母妃公平吗?对他朱泓公平吗? 要知道母妃的不孕是拜徐氏所赐,且沈岚的不孕多半也是徐氏或是朱浵自己的杰作,可父王有气不冲这些始作俑者发而冲他这个曾经的受害者发,他能忍住才怪呢! “混账,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本王做事还用你教?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本王管不了你。。。”朱枍气得目瞪口歪的,抓起身边的一个茶碗就往朱泓身上扔过来。 不知是朱泓身上敏捷还是赵王故意留了点余地,总之,这茶杯没有砸到朱泓身上,只是溅了不少茶水到衣服上,连谢涵的裙子上也溅上了几滴。 “王爷,王爷,都怪妾身不好,你先消消气,是妾身没把后院打理好,你有气冲妾身发,关泓儿什么事?泓儿说的没错,他们晚回来也是想给我们一点私密的时间来商讨这件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埋怨人。”徐氏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摸朱枍的胸口安抚他。 “对了,那方丈大师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他知道你们的身份吗?”朱枍在徐氏安抚下冷静了些许,开始盘问起来。 “不知道他清楚不清楚,他没有问,我们也没有说。”朱泓撒谎了。 他记得方丈大师听到谢涵说自己姓“谢”时点了点头,还有后来在禅室方丈大师也问过谢涵可有喜欢的字画,当听到谢涵说有时对方还说了一句“果然是故人之后”,显然是清楚了谢涵的身份。 可朱泓不知为什么,直觉让他撒谎了,他怕这两人去找方丈大师的麻烦。 “谢氏,他也给你把脉了,你觉得他的医术高不高?”徐氏问道。 “回母妃,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母妃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找几个好郎中给大嫂确诊一下。”谢涵回道。 她本来也想说这位方丈的医术是跟明远大师学的,可直觉却告诉她还是不要提为好。 她是怕徐氏知道后会借故去找这位方丈大师打听明远大师的消息,从而打听出明远大师给谢涵留的话和字画,进而推断出父亲和明远大师之间的协定。 “已经打发你大哥去宫里找个太医了,这会只怕直接去了护国公府,你大嫂从寺里回来直接去娘家了。唉,说起来这件事还得多谢你们,要不是你有本事打动那位方丈大师只怕我们还蒙在鼓里呢。对了,涵儿,你以前见过那位方丈吗?”徐氏叹口气,问道。 “没有,不瞒母妃说,我去龙泉寺不下六七次了,今儿还是第一次见方丈大师,倒是跟寺里的迎客僧比较熟,因为我捐了不少香油钱。”谢涵说的是实话。 “这么巧?怎么偏偏带着你大哥大嫂去了就见到了?偏偏他还懂什么岐黄之术,偏偏还替你们把脉了?”朱枍冷哼了一声。 “父王是在怀疑我们什么?父王若是不信,大可以把咱们府里清查一下,顺便去把那位方丈大师清查一下,我就不信这个作恶的人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朱泓建议道。 “还要你来教本王做事?”朱枍斜睨了朱泓一眼。 谢涵一听这话大有丘壑,赵王不说查也不说不查,更不说让朱泓帮着查,要知道去年朱渂之死还是朱泓查出来的端倪呢,赵王不可能不清楚,可他却半点让朱泓帮忙的意思也没有,难道说他清楚是谁做的,或者说他怕朱泓查不出来这后果不太好收拾?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和朱泓探讨了一下,两人一致觉得朱浵动手的可能性较大。 因为朱浵对这门亲事是相当抵触的,这点从下人们嘴里便知一二,谢涵嫁过来之前朱浵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书房或是几位侧妃庶妃房里,且两个侧妃一个庶妃都有了身孕,可见他是真心不想让沈岚跟他生孩子的。 因此,只怕徐氏也猜到了这点,所以才会岔开这个话题一个劲拉着谢涵追问方丈的事情,而赵王也绝口不提追查幕后真凶的事情,反而追问方丈大师知晓不知晓他们的身份,显见得是怕方丈大师把事情传出去对赵王府不利。 当然,这些只是谢涵的猜测。 不过若真如她所猜测的话,这朱浵也算不得是什么聪明之人,要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翻出来势必会直接影响到护国公和赵王府的结盟。 想到这,谢涵倒是有点好奇了,她想知道沈家到底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第七百一十一章、不磊落 沈家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谢涵是不得而知,但谢涵知道这天晚上沈岚没有回王府,应该是住在了娘家。 次日一早谢涵独自去给徐氏请安时,徐氏遣散了众人留下了谢涵,她说想带着谢涵一同去沈家接人,一方面她觉得是谢涵带着沈岚去见那位方丈大师的,当时发生了什么谢涵可以解释清楚;另一方面徐氏觉得谢涵和沈岚有夙怨,保不齐沈家或者外界会因此滋事,以为是谢涵和朱泓两人做的手脚。 所以徐氏认为谢涵去沈家接人除了可以向沈家表明自己的态度外还可以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她谢涵早已放下了和沈岚之间的夙怨,早就姐妹一家亲了。 “孩子,母妃也是为你考虑的,你是世子夫人,这个家以后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陪我去接人,外人知道了只会说你宽宏大量,说你孝顺明理。”徐氏见她说完之后谢涵低头不语,只得又放低了些姿态解释几句。 “母妃,不是儿媳不孝顺不明理,委实是儿媳和姨母积怨太深,儿媳并不认为姨母看到儿媳后会有好心情,并能听得进儿媳的解释。且不说儿媳和大嫂以前的旧仇,就说这次儿媳的外祖母被革了诰命和送家庙这两件事姨母就饶不了儿媳,儿媳何苦送上门去挨骂?所以儿媳认为此举不但帮不了母妃还会拖累母妃的。至于母妃说的沈家会因此滋事或怀疑儿媳和夫君什么的,儿媳想母妃应该会替我们解释清楚的。夫君的品性母妃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他从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损招,而儿媳嫁进这个家门还不足一个月,儿媳连大嫂的院子都没有去过呢,况且方丈大师也说了大嫂出事是半年前,儿媳那会还在幽州呢。”谢涵拒绝了。 徐氏没想到谢涵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心下虽不高兴,可也不得不承认谢涵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当然,她指的是前半部分,她才不相信朱泓是什么磊落之人呢。 “还请母妃体谅。”谢涵见徐氏看着自己不语,福了福身子,说道。 “可问题是你是堂堂的赵王府世子夫人,就算谢家和顾家解除了姻亲关系,可我们赵王府和顾家、沈家还是姻亲关系啊,这个结你预备怎么解?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和这两家走动?难道将来澘儿他们孩子满月、周岁什么的你们都不打算出面?”徐氏锁紧了眉头问道。 这个问题谢涵还真没有想过。 是啊,谢家和顾家是解除了姻亲关系,可赵王府和这两家又扯上关系了,她该怎么躲? 朱泓是世子,代表的是朱澘的娘家,因此朱澘那边有任何事情的话朱泓这个做舅舅的肯定得出面,否则的话会要被人诟病的。 “母妃放心,该有的礼节我们肯定不会拉下,实在不行还有夫君和大哥大嫂他们呢。”谢涵只得搪塞道。 反正她是没打算再进顾家的门了。 徐氏见说不通,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勉强谢涵。 回到自己院子里,谢涵还有点恹恹的,连饭也不大想吃,偏朱泓还没在,他一早起来就去找随心他们几个了,他打算也弄一个工房自己亲自动手研究那些机关,除了弩箭还有各种暗箭、暗道以及五行八卦等,甚至还有大型的投石机和帆船,这些都是朱泓感兴趣的,也是他迫切想掌握的。 司画见谢涵恹恹的,想了想,便道:“夫人,不如奴婢陪你去后花园转转吧,奴婢前两天去后花园采莲蓬,发现后花园的荷花开得可好了,还有好多漂亮的蝴蝶呢。” 谢涵略一犹豫,答应了下来。 于是,她带着司画和司宝出门了,司画手里拎了个小篮子,她是打算去后花园摘点杏回来做蜜饯,谢涵一到夏天就容易苦夏没有胃口,司画只好自己动手给她做点开胃的零食,还能防治暑气。 王府的后花园朱泓曾经带谢涵来过一次,比起幽州的王府后花园要小不少,但花果树木繁多,除了杏树还有枣树、海棠、石榴等。 据朱泓说,这些花果树木是他母妃当年成亲时命人栽种的,大概她也是希望自己的婚姻幸福且多子多福吧,可哪知事与愿违。 不过这些花果树木倒是被朱泓请人用心打理了,葱葱郁郁的,果木也繁盛。 此外,花园的中心也有一片水域,不大,种满了荷花,水域的中央也有一个凉亭,朱泓就曾经带谢涵在这喝茶赏荷过。 因此,谢涵进园后见园子里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整理花草,便命司画带着司宝去摘杏,自己一个人向湖心的凉亭走去。 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荷花,谢涵忽地发现了一棵莲蓬,也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趴在扬州那个家的后花园采荷花的情形,于是她前后看了看,见左右都无人,便也学新月把裙子卷起来,然后踩到栏杆外一手抱着栏杆的柱子另一只手伸出去够池子里的莲蓬。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专心的缘故,也不知是不是朱浵的脚步故意放轻的缘故,总之,待谢涵意识到不对劲时,朱浵已经站到了她身边,吓得她差点失足掉进水里,幸好朱浵一把拉住了她。 放开谢涵后,朱浵往荷塘里看了看,“二弟妹是不是想要摘这莲蓬,不如大哥代劳吧。” 说完,朱浵也不等谢涵回答,直接伸手去把那株莲蓬采了送到谢涵面前。 谢涵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朱浵,“大哥这会不是应该在宫里当值吗?” 说实在的,如果谢涵知道会碰上朱浵,她是决计不会进这后花园的。 “今天事情不多,我提前告假回来了,心里烦闷,便出来走走。” 谢涵点点头,“那大哥好好散散心吧,弟妹告退了。” “别走,谢涵,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你别怕,我就是心里烦闷,想找个人帮我开导开导,没有别的意思。”朱浵伸手拦住了谢涵。 第七百一十二章、欠揍 谢涵见此朱浵居然伸出手来拦住自己,当即拉下脸来,“大哥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家公子,还请大哥记住自己的身份。” “二弟妹,大哥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大哥有一个心结解不了,故而斗胆想请二弟妹帮着解惑,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二弟妹见谅。”朱浵换了一个称呼,也把手收了回来。 “大哥若有事可以等夫君或者母妃他们在场时再说,不好意思,告辞。”谢涵说完疾走几步,越过朱浵了往岸边走去。 朱浵没有追过来,却对着谢涵的背影道:“弟妹想必清楚你大嫂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吧?要不是她从中作梗,你是不是就能嫁给那个人了?” 谢涵听了这话没有回头,而是快跑几步上岸找到司画两个,一边喘气一边果断吩咐道:“走,快去把世子爷找来。” 这口气不出她心里是决计不会痛快的。 司画见谢涵气得满脸通红,自然要问缘由,得知谢涵碰上了朱浵,不用细问也知道是朱浵说了什么气到了谢涵,便命司宝一个人先跑去找朱泓,自己扶着谢涵往外走去。 谁知两人刚走到园子门口便看见朱泓大步走来了,原来他回房陪谢涵吃早饭,从丫鬟嘴里得知谢涵来后花园便找来了,半路正好碰上了司宝,知道谢涵受气了几乎是飞奔着跑来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他说什么了?”朱泓几步上前拉住谢涵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夫君,你去揍他一顿,他说我肯定清楚沈氏真正喜欢的是谁,说要不是她作梗我就能嫁给那个人了,你说,有他这么当大伯哥的吗?这也太欺负人了。”谢涵越想越生气,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涵儿,你别气,放心,我相信你,不管任何时候我都只相信你。”朱泓上前抱住了谢涵,摸着她的头发安抚了一小会便命司画带着她回房。 “你,你不是真去揍他吧?”谢涵拉住了朱泓的衣袖。 “放心,这口气我一定会帮你出了。”朱泓在谢涵的眉心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把她推开了。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要看着你揍他。”谢涵很坚定地说道。 朱泓听了一愣,随即坏坏一笑,一把把谢涵揽到了自己身边,“不愧是我媳妇,好,今儿就让你看看你夫君的厉害,咱们就跟他把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朱泓嘴里的旧恨指的是那年谢涵去祭拜王妃偶遇朱浵的一事,那次的朱浵也是对谢涵各种纠缠,幸好后来他及时赶来了,否则还不定闹出什么丑闻来呢。 不过说归说,朱泓到底还是没有让谢涵跟过去,只是命谢涵站在荷塘边,他自己一个人上了桥进了凉亭。 朱浵看见朱泓这么快赶过来了,又看见谢涵远远的在岸边站着,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实在的,他没想到谢涵会把这句话告诉朱泓,一般的女人不是应该瞒着自己的丈夫吗?有几个男人听到这种话会不起疑心的?更别说当年谢涵是实打实在顾家寄住过一些时日的,且顾家也是实打实地想要促成这门亲事的,否则顾霖也不会临终之际说出这番话来。 可这谢涵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难道她就这么笃定朱泓不会吃醋不会生气? 这时的朱浵十分后悔方才的冲动,原本他以为那句话会把谢涵留下来,会让大家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独处,会把话传到朱泓的耳朵里,会让谢涵闺誉受损,会让他们夫妻生出嫌隙来,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谢涵也低估了朱泓。 “二弟,你没出去啊?”朱浵硬着头皮招呼道。 “出去?出去我也得揍完你再走。”朱泓话音没落便挥拳过去了,接着便是一个螳螂腿扫过去。 朱浵倒是早有防备,可惜他的实力比起朱泓还是差了一点,再则朱泓到底占了一个先机,因此朱浵躲过了朱泓的拳头却没有躲过朱泓的腿,朱泓一脚就把他踹到了栏杆上,不过朱浵的武功委实也不弱,在朱泓第二次挥拳的时候把手里的莲蓬砸到了朱泓的眼睛上,趁朱泓闭眼躲避之时他很快站稳了步伐,实打实地和朱泓过起招来。 约摸一盏茶之后,朱浵逐渐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两拳,眼角青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一块,腿上也挨了两下,好在朱泓一脚要把他踹进水塘时,听到消息的朱枍赶来了,喝住了朱泓。 “胡闹,他是你大哥,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朱枍一来指着朱泓开骂。 因为显而易见的是朱浵吃了亏,脸上挂了彩不说身上的衣服也被朱泓撕破了踹脏了,很是狼狈,就这样朱泓也没想饶过他,竟然还飞起一脚要把他踹进水塘里,这是兄弟吗? “每次都这样,父王,你从来都是不问缘由就骂我,今天我还就把话放在这了,下次再让我逮到机会我还揍他,因为他做了欠揍的事情。”朱泓说完瞪了朱枍一眼,甩了甩袖子想转身离开。 “站住,你跟我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朱枍看到朱泓眼里的怨恨不知怎么突然心疼了一下。 说起来这个儿子很久没有动手打架闹事了,再则他年龄也不小了,这段时间又正值新婚,几乎每天都是和谢涵腻在一起,走路都带着笑的,好端端怎么会打架? “这话我说不出口,你还是问你的宝贝儿子吧?以往我还真是高看了他,以为他再不济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啊呸,什么东西!”朱泓忿忿地啐了一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如果不是你插一杠子,二弟妹肯定是要嫁给顾铄的,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要不然的话老国公爷也不会在临终之际托孤的。”朱浵脸上挂不住了,为自己辩解起来。 “我告诉你,朱浵,大嫂是你自己娶进门的,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定亲时退了这门亲事,犯不着现在枉做小人,涵儿是我的女人,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任何人,你们记住了。” 朱泓最后一句话不仅是对朱浵说的,也是对朱枍说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不接受 朱枍自然听明白了朱泓的暗示,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朱浵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提起顾铄来,要知道谢涵都已经嫁给朱泓了,谁都能看出这两口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朱浵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到底怎么回事?”朱枍转向了朱浵。 “我,我心情不好,出来走走,正好碰上二弟妹在这摘莲蓬,我看她的动作很危险,差点要掉下去,便伸手拉了她一把,可二弟妹却误会我了,以为我是故意唐突她,其实真不是。。。” “你撒谎,你若不吓她她一个大人会掉下去吗?再说了,正常她一个女子在这你做大伯哥的难道不该回避吗?可见你就是别有用心。”朱泓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撒谎,我。。。”朱浵的脸红了,一脸委屈地看着朱枍。 “你闭嘴,好好听听你大哥怎么说。”朱枍向朱泓训道。 朱泓梗了梗脖子,斜着眼睛瞪着朱浵,倒是也没再吱声。 “我的确是想找二弟妹打听些沈氏的事情,沈氏嫁给我之后一直郁郁不欢,我一开始并不清楚缘由,后来无意中才得知她喜欢的人是大妹夫顾铄,而顾铄喜欢的人却是二弟妹,我一直想找个人问个明白,不想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人愚弄,可巧碰见二弟妹一个人在这,可谁知二弟妹却再次误会我了,我也不清楚她和二弟说了什么,二弟上来就挥拳打我。”朱浵辩解道。 朱枍一听这个理由倒是也说的过去,只是两人到底是孤男寡女的,哪能不避点嫌?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话也不能给第三人听的,也没法避嫌。 “不管怎么说,今儿这事是你错了,你给你二弟陪个不是,两人就此揭过,以后谁都不许再提。”朱枍对朱浵说道。 “我不接受。”朱泓气笃笃地瞪了朱浵一眼,“我看不惯他的小人行径,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的妻子都算计都利用,什么东西!” “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枍不爱听了,吹了吹胡子瞪眼问道。 主要是那些年他对夏王妃也没少算计利用,因此他觉得朱泓的话特别刺耳,像是打了他一个耳光。 “什么意思你们心知肚明,话说太透了就没意思了,总之,一个男人要么不娶,既然娶了就好好待她。” 这话朱枍和朱浵两个都没接言,一个是目光微闪,一个是低头沉思,朱泓见此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涵儿,对不起,这口气我还是没有替你出透,只出了半口。”朱泓走到谢涵身边,歉然一笑。 “无妨,足够了。”谢涵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同时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亭子里的朱枍和朱浵看着他们两个相携而去的背影,均是好半天没有出声。 “父王,我真的很羡慕二弟,不是嫡子,不是世子,而是他能找到这么一个倾心待他的聪慧女子。”朱浵再次想起了那几次和谢涵见面的情形,似乎从第一次开始谢涵就莫名其妙地开始维护起朱泓来,接着便是不遗余力地帮他。 说句毫不客气的话,如果没有谢涵,肯定没有现在的朱泓,自然也就没有朱浵现在的烦恼。 所以与其说是朱泓挡了朱浵的路,还不如说是谢涵挡了他的路。 如果当年谢涵肯站到他身边来,今日的情形绝不会如此被动。 朱浵脸上的哀绝打动了朱枍,可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于是,他叹了口气,上前安抚道:“是啊,这点泓儿的确比你幸运,可是儿子,这些年他吃的苦也够多了,也算是老天对他的一点补偿吧。还有,沈氏那,你也拿出一点诚意来待她吧,男子汉大丈夫,别总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眼光要放远些。” “是。” “你母妃去沈家了,你也去一趟吧,姿态放低些,女人是要哄的。” “是。” 朱枍见朱浵仍是蔫蔫的,本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过却把手伸了出去,拍了拍朱浵的肩膀,又摸了摸朱浵的头。 谁知就在朱枍转身要离开时,朱浵突然上前抱住了他,呜呜哭了起来,“父王,对不起,儿子让您失望了,儿子做错事了。” 原来,朱浵今儿告假回家并不是因为今日事少,而是因为在当值时和沈岑顾铄吵架了。 起因自然是沈岑质问朱浵为何如此屈待沈岚,沈岑的看法和朱泓一样,如果朱浵当时不同意这门亲事完全可以拒绝,既然没有拒绝就代表他同意了,同意了就得负责,就好比他沈岑,当初不喜欢顾钗,不也是在一直拒绝吗?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耽误到现在才定下来。 原本朱浵还没有这么大的气,偏一旁的顾铄不知深浅也跟着教训了他几句,朱浵突然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和顾铄大吵了一架。 其实,朱浵还真是冤枉了顾铄。 顾铄之所以插手这件事并不是对沈岚有什么旧情,而是他看不惯这种下三滥的做法。 不说别的,他祖母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想害谢涵不成最后丢了一品诰命的身份还被打发去了家庙。 要说错,沈岚是有错,可当年的沈岚毕竟年幼,难免骄纵了些,但这些年沈岚为这件事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岚成亲后一直规规矩矩的,并没有再做错什么事情,所以人应该往前看,别总揪着过去的错,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因着这件事,朱浵回家也没个好心情,所以才会来后花园散散心,哪知正好碰上了谢涵。 说到底,朱浵对谢涵至今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总觉得是谢涵造就了朱泓,如果没有谢涵,朱泓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因此,朱浵当时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把谢涵毁了,是不是也就能把朱泓毁了? 可谁知他到底还是枉做了小人,人家两人之间的感情好着呢,哪里是他几句话就能挑拨的? 第七百一十四章、被怀疑了 再说朱泓和谢涵回去之后,朱泓刚陪着谢涵用了半碗饭,宫里便来人了,命他即刻进宫。 谢涵亲自给朱泓换上了出门的衣服,送他出了院门,回头刚命人把早饭撤下去,只见太后身边的刘嬷嬷来了,说是太后要见谢涵。 谢涵听了虽不情愿,也只得换上衣服跟着刘嬷嬷进了宫,到了太后的宫里,这才发现皇后也在。 “孙媳给太后老人家请安。”谢涵先向太后跪了下去,随即又转向了皇后,“侄媳给皇后娘娘请安。” 奇怪的是这次太后和皇后并没有喊“免礼”,谢涵自然也就不敢自作主张站起来,这时的她已经猜到太后叫她来的用意了。 果然,谢涵刚想到这,只见太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谢氏,听说你昨日带着北顺王妃去龙泉寺上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哀家说清楚。” 谢涵听了便把昨日去见徐氏说起,一直到进寺庙见方丈大师以及朱浵和沈岚拂袖离去和沈岚去而复返等从头到尾学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沈岚是在半年前吃多了相克的食物才导致的体寒宫寒不能受孕。 “谢氏,哀家听说你一向聪慧,想必你对什么食物相克相生的十分了解吧?” 谢涵听了这话惊愕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斟酌了一下,谢涵回道:“回太后,不敢说十分了解,只能说略知一二。” “谢氏,哀家还听说你和沈氏一向不合,你们两个积怨很深,有这回事吗?” “有。孙媳斗胆请问太后,太后该不是怀疑到孙媳头上吧?”谢涵直接把话问了出来。 “在事情真相没有查出来之前,谁都有嫌疑。”皇后在一旁居高临下地说道。 “回皇后娘娘,北顺王妃中毒是半年之前,那会侄媳还在幽州呢,皇后娘娘该不是以为侄媳有这本事把手伸进京城的赵王府吧?”谢涵问道。 “你是没有本事伸进去,可本宫也没忘了这赵王府是谁的地盘?” “敢问皇后娘娘,想必皇后娘娘也没有忘了赵王府不是只有我夫君一个主子吧?还有,这些年我夫君和北顺王爷一直是分灶而食,皇后娘娘凭什么就怀疑到侄媳和夫君头上?要说嫌疑,岂不是北顺王爷院子里的人嫌疑更大?还有一事想必皇后娘娘应该不会忘了,大皇子之死当时差点就被蒙混过关了,后来幸得夫君心细才发现的端倪,否则差点就让大皇子冤死了。” 说完,谢涵不等皇后回答,又看向了太后,“启禀太后,别人不清楚,太后您老人家还能不清楚您的孙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他生平最恨的就是用这些下三滥的阴招损招去害人,而且害的还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太后老人家想必也不会忘了,去年腊八的那碗粥要不是夫君心细,只怕太后老人家这会已经染上粟壳的毒瘾了。” 谢涵的一席话问的皇后和太后都哑口无言。 是啊,说起来朱泓是对她们有恩的,若不是朱泓,别说太后,只怕皇后和宫里的大部分人都会染上毒瘾的,这个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哀家的孙子哀家自然相信,只是。。。”后面的话太后没有说下去。 说实在的,刚听闻这个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谢涵,而是朱浵身边的那些侧室妾室。 因为宫里这么多年中宫无子似乎成了定例,其中的缘故一查再查,至今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有的是被人下药了压根就不会怀孕,有的是难产,有的是落胎,有的即便生下了男胎也活不到成年。 说到底,还是后宫的手段太隐晦太阴私太高明,根本查无可查。 所以太后想当然也认为是朱浵的那些侧室妾室做的手脚,毕竟这样的先例很多,而且也令人发指。 可谁知皇后并不赞同她的观点。 皇后的意思是这些侧室妾室固然不可信任,但谢涵和朱泓也同样可疑。 因为这两人也有太多的理由对沈岚对朱浵下手。 首先,朱泓的生母是因为赵王宠妾灭妻而抑郁而死的,朱泓不可能不对徐氏怀恨在心。 不说别的,就说现在,徐氏成了正妃,可谁见朱泓正眼看过徐氏或者是亲口叫过一声徐氏“母妃”? 其次,谢涵和沈岚有夙怨,且因为这夙怨闹得满城风雨的,传闻说是谢涵本来和顾铄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顾铄也十分喜欢谢涵,可无独有偶,沈岚也十分钦慕顾铄,因此顾老夫人的意思是让自己的亲外孙女嫁给自己的孙子,所以这门亲事便被沈岚和顾老夫人从中作梗搅和了。 故而,传闻谢涵对沈岚的恨意也不是一般的大,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设计让沈岚出一个这么大丑,害得沈岚颜面扫地不说也害得沈家抬不起头来。 其三恐怕就跟赵王府的家产有关了。尽管朱泓已经被立为世子了,可谁都清楚赵王府的家产如今在赵王和徐氏两人的手里,而这两人又一向和朱泓不亲厚,因此,徐氏肯定是要把这份家私留给自己的儿女,所以若干年后等朱泓接掌整个王府时,王府只怕剩下一个空架子,故而难保朱泓不会因此生恨,对沈岚下手。 可这也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那就是朱泓既然要下手为什么不干脆冲朱浵而是冲沈岚? 沈岚不会生儿子不代表就没有人给朱浵生儿子了,因此,太后并不认同皇后的观点。 再则,诚如谢涵所说,别人不清楚太后还是很清楚的,朱泓不是这种阴私小人,他一向磊落,不屑于此。 可太后信朱泓不代表皇后也信,因此,为了给皇后祛疑,太后不得已把谢涵召进了宫,当着皇后的面审问起谢涵来。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后,她总得给对方几分颜面的。 太后不傻,当年皇后如此费心费力地把连漪和谢涵推出来,绝不可能是为了成全朱泓,可朱泓偏偏横刀夺爱了,连大皇子朱渂的风头都抢了,皇后能饶了这两人才怪呢? 第七百一十五章、欲加之罪 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尤其是朱渂死后,皇后更是迁怒到这朱泓和谢涵头上了。 因为谁都清楚皇上对谢涵不是一般的疼爱,所以皇后觉得若是谢涵嫁给了朱渂,皇上定然不会舍得把朱渂发配到那山高路远的蜀中。 不说别人,朱济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朱济成亲后被封为淮王,去了富庶的扬州。 而谢涵就是从扬州来的,这朱渂要和谢涵成亲了,皇上还能不成全谢涵? 还有一事,太后怀疑贤妃肯定也没起什么好作用,谢涵、沈岚和顾铄的那些陈年旧事如果不是贤妃说出来的皇后上哪里知晓去? 正因为知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旧事,皇后才来找她商讨一下,意思是趁这个机会问个明白,别让谢涵把朱泓给蒙混了,要知道嫁给皇家的女子是不容许有任何污点的。 想到这,太后头疼了,她是担心一会朱泓知道了肯定得大闹一通,那孩子一向和皇后不对付,又对谢涵不是一般的心重,若是知道有人给谢涵泼脏水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她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还能护他几年? 皇后见太后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自然猜到太后准是心软了,便道:“谢氏,现在说的是北顺王妃被人下药一事,不是给你夫君表功,你不用攀扯这么多。太后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和此事无关的话不用说。” “回皇后娘娘,侄媳不敢苟同,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会是一个单个的独立事件,都有它的因果缘由,就好比说北顺王妃被人下药一事,下药人的目的无外乎是不想让北顺王妃生下嫡子,而不想让她生下嫡子的目的无外乎是因为这个嫡子会影响到下药之人的利益,请问皇后娘娘,北顺王妃生不生嫡子于我们夫妇何干?”谢涵驳道。 “你?”皇后被噎住了,不过很快她便转过弯来了,“怎么没有干系,一个女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没有自己的骨肉,你恨她,自然希望她生不如死。” 这话倒是把谢涵堵住了。 是啊,她的确希望沈岚生不如死,也不希望沈岚有自己的骨肉,可问题是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回禀皇后娘娘,侄媳虽说和北顺王妃有些夙怨,可严格说起来,北顺王妃对侄媳的恨要比侄媳对她的恨深刻的多,皇后娘娘想必也清楚一点,侄媳在京城的时日不多,人单势薄的,这些年只有吃亏受罪的份,连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若不是有幸得皇上垂帘和夫君护着,只怕侄媳坟头的草都有人高了,哪有什么本事去害别人?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没办法,谢涵只得把皇上搬出来。 皇后再霸道,她总不至于敢说皇上有眼无珠护错了人吧? “这话听着真新鲜,你没有本事去害人,那你怎么有本事去救人?朱泓好几次在鞑靼落难,皇上和赵王都没有法子找到人,独独你的人把朱泓救了出来,你还敢说你没有本事?”皇后冷笑道。 “回皇后娘娘,这是两回事,鞑靼救人是机缘巧合,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凑一块了。还有,事关夫君的性命,侄媳自当全力而为,哪怕为此倾家荡产侄媳也在所不惜的。可害人却不然,害人是损阴德的事情,侄媳即便要做也得掂量这事值得不值得,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侄媳不会去做。更何况,半年前侄媳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夫君的世子之位也早就尘埃落定,我们夫妻的好日子眼看就要盼到了,皇后娘娘凭什么认为侄媳会为了一个不太相干的北顺王妃去冒下大牢的风险?难道侄媳的眼皮子在皇后娘娘的眼里只有鼠目这么短?那侄媳也太对不起皇上的厚爱了。” 由于堵着一口气,谢涵的语气未免就有些激动了,嗓门大不说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一双眼睛也直直地看着皇后。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皇后便指着她道:“母后,你瞧瞧,你瞧瞧,一个个的都反了,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朕倒是觉得这丫头说的对,难不成皇后真怀疑朕是那种目光短浅是非不分的糊涂之人?”朱栩大步进来了,后面跟着的是朱泓。 皇后显然没有想到这会皇上会进来,且还是悄没声息地进来,偏不巧抓到了她的把柄,短暂的愣怔过后皇后忙起身迎了下来,陪笑道:“臣妾哪敢怀疑皇上,皇上自然是聪明睿智之人,臣妾今儿才算明白皇上为何会在朝堂上数次称赞谢氏,这孩子果真是聪慧过人,臣妾好几次被她堵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朱栩扫了她一眼,没有吱声,走到了太后面前跪了下去,“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上快快起来吧,哀家正和皇后向谢氏打听些沈氏的事情,哀家听说昨儿是谢氏陪着沈氏去庙里上香的。”太后亲自上前扶起了朱栩,解释道。 朱泓见此径直走到谢涵身边,也跪了下去,“皇祖母,皇后娘娘,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问我只管冲我来,我们夫妻的事情都是我做主,有什么罪责我一个人担了。我倒不知道我家涵儿救我还救错了,这也能成为她定罪的理由,岂不是太可笑了?” 由于朱泓最后一句话是梗着脖子斜眼瞥着皇后说的,屋子里的人自然都听出来朱泓是针对她,皇后自己也不例外,谁知她刚要开口训斥朱泓几句时,只见朱栩瞪了朱泓一眼,“闭嘴,你还嫌事情不够乱?” 说实在的,朱栩刚进来时本也是一肚子怒气,可皇后和太后都放低姿态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就不想把事情闹到太糟的地步。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后,真闹僵了对朱泓是一点好处没有,不定哪天这两人就会从谢涵身上找回来,要知道后宫女人的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的,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地盯着谢涵护着谢涵吧? 第七百一十六章、影射 可惜,朱泓并不打算领皇上的这份心意,他才不想这么轻易放过皇后呢。 于是,他冷笑一声,嘲讽道:“乱了好,乱了就方便某些人浑水摸鱼,方便某些人公报私仇,方便某些人渔翁得利了。” “这是什么话?你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是谁浑水摸鱼,到底是谁公报私仇,到底是谁渔翁得利?”皇后见皇上向着她,也有底气质问朱泓了。 朱栩见朱泓不听话,皇后也不懂顾全大局跟着添乱,心下有点不太高兴了,只得再点了一句,“皇后,他这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你跟他计较什么?” 朱泓见皇上明摆着避重就轻,明摆着护短,更不想让皇后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关了,他在门口都听见皇后和谢涵的对话了,这口气哪里会这么轻易下去? “皇后娘娘好歹也是六宫之主,不会连这点拙劣的手段都看不明白吧?要不,就是被侄儿说中了?皇后娘娘真是另有目的?”朱泓干脆把话点明了。 “放肆,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皇后被说中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皇后婶婶,那侄儿的事情也轮不上你插手,侄儿是皇族成员,出了事自有皇上和宗室长老们过问,几时轮到皇后婶婶来主持三堂会审?” 皇后听了这话忙抬头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脸上有隐隐的怒气,也来不及细思这怒气到底是冲谁,忙为自己辩道:“回皇上,臣妾并没有插手泓儿的事情,更不是在这主持什么三堂会审,是母后想过问一下此事,臣妾就陪着母后一起询问了几句。” 太后见皇后把事情推到她头上了,心下也有点恼怒,眉头锁了锁,道:“哀家也是听皇后说谢氏、沈氏和定国公世子三个人扯不清,便把谢氏喊来问问,哀家可不想泓儿被蒙在鼓里。” “皇祖母,这种话您怎么也信?涵儿离开顾家时才六岁,回到幽州才七岁,后来在乡下住了这么多年,她上哪里跟顾世子去牵扯不清?您老人家该不是认为一个六岁的稚童就有什么苟且之事吧?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往涵儿身上泼脏水嘛!皇祖母,您老人家该不会如此愚笨就信了吧?” 太后虽然明白朱泓这话是说给皇后听的,可听到朱泓说她“愚笨”时脸上也挂不住了,可巧朱泓此时已经跪着爬到了她面前,她便双手在朱泓的后背拍打起来。 “行了,以后你的事情哀家也不过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打累了的太后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靠在了凤椅上。 “别,皇祖母,孙儿不是不想让您过问,孙儿是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孙儿会主动来找皇祖母坦白,还请皇祖母相信一件事,孙儿不是傻子,谁好谁坏还是分得清楚的。” 朱栩见这话有影射皇后之嫌,只得又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皇后关心你还关心错了?糊涂东西,还不赶紧给皇后赔个礼,这件事就此揭过,朕会打发皇城司的人去彻查。” 谢涵听了这话忙向皇后磕了个头,“皇后娘娘,是侄媳和夫君鲁莽了,还请皇后娘娘原谅我们夫妻两个的失礼之处,夫君也是一时情急,他最看不得我被人冤枉了。” “罢了,本宫原本也没想怎么着你,不过就是帮着太后询问了你几句话,事情说清了就好,至于什么冤枉不冤枉的本宫倒不认同,要说冤枉,本宫被扣上一个三堂会审的罪名难道就不冤枉?” 谢涵听了这话暗自腹诽了几句,这皇后看来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明明就是她在强行给谢涵定罪,反过来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好了,皇后也少说两句,赶紧让他们回去吧,只怕家里也乱成一锅粥了。”朱栩道。 他是听朱泓说他把朱浵揍了,当时徐氏没在家,因此朱栩担心徐氏回来后还得有一场气生,尤其是知道朱泓进宫了难免不会多想,以为朱泓是特地进宫来告状的。 朱泓倒也明白这点,故而听了这话忙起身走到谢涵身边,把谢涵扶了起来,没承想谢涵一下没站住,一个趔趄正好扑到了他怀里,太后和皇后见了脸上均有不虞,两人都认为谢涵是故意的。 其实,谢涵还真不是故意的,从进门跪到现在,她的两个膝盖都有些麻了,一时站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会的她倒是没留意太后和皇后,她的心思被皇上那句“只怕家里也乱成一锅粥”占据了,她以为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谢涵抓着朱泓的手急急忙忙地告退了,出了宫门,谢涵才有空问朱泓是如何知晓她进宫的。 原来,朱泓正跟皇上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时,王平出去了一趟,进来便说有人给他送信了,说是太后和皇后在审谢涵。 朱泓一听哪里坐得住,便拉着皇上过来了,正好赶上皇后在斥责谢涵。 “莫不是王公公在慈宁宫里安插了人?”谢涵瞪大了眼睛问道。 “笨蛋,不是他,是我。”朱泓咬着谢涵的耳朵说道。 “那皇上说咱们家乱成一锅粥是什么意思?” 她的第一反应是皇上在赵王府安插了暗卫,因此才会对赵王府的动静了如指掌。 这个问题朱泓就答不出来了。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王府门口,刚进角门,谢涵便发现影壁前停了两辆马车,上面的徽记是“护”,谢涵便知道是沈家来人了。 “咱们还是直接回房吧。”谢涵向朱泓努了努嘴。 朱泓点点头,马车停稳后,他先跳了下去,这才转身把谢涵抱了下来。 谁知谢涵的身子还没站稳,司竹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脸急色地道:“小姐,小姐,快,快回去,有人在翻咱们的东西。” “谁?”谢涵大吃一惊,她真没想到谁会如此大胆如此不顾颜面。 “是沈家夫人和王妃。” 司竹的话音刚落,朱泓把谢涵交给了司画,自己早就一路小跑走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秘密 原来,徐氏去接沈岚时顾瑜提了一个要求,她说她怀疑是谢涵对沈岚做的手脚,因此,她要求去谢涵的院子里翻检一番,查找证据。 她提出的理由是怕谢涵还有后手,还会对沈岚不利。 徐氏一开始并没有同意,她说她没有权力答应顾瑜,毕竟谢涵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加上朱泓又不是她亲生的,且朱泓对她对赵王的成见都相当的深,这种事情她避之惟恐不及,哪敢贸然应下来? 可顾瑜非得坚持,而且还说什么这事她自己会出面去找谢涵谈,徐氏大可以在一旁干看着。 徐氏听了这话才应了下来,既然可以把她摘出来,她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并在一旁看场热闹。 不过顾瑜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徐氏倒是猜了个七七八八,沈岚出事,沈家第一个怀疑的人应该是朱浵,毕竟成亲八九个月了,朱浵是怎么对沈岚的沈岚最清楚,一个月只去她房里五六天不说还专门挑她葵水来的日子去,顾瑜还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顾瑜看在赵王看在徐氏的面上不想撕破脸,也就说沈家还认可这门亲事,但顾瑜又不能不给沈家找个台阶下,于是,她只能把目光转向人单势薄的谢涵。 其实,要说今天的谢涵也算不上人单势薄了,毕竟她有朱泓有赵王世子夫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皇上护着。 因此,徐氏委实有些好奇顾瑜的底气是什么,要知道顾老夫人一个年逾花甲的遗孀都能被革了诰命送去家庙,这顾瑜凭什么还敢去挑战谢涵? 事实上,顾瑜的确有倚仗。 昨天下午知道沈岚的事情后她便去家庙见过了母亲,母亲总算是把谢纾和何昶当年的秘密全盘告诉了她,她也才知道当年何昶贪墨的那笔款项的的确确是交付给了谢纾,想通过谢纾的官盐渠道把这笔官银兑换成银票送给顾家,可没想到谢纾临终之前却反悔了,不但把那笔银子密下了,且还一再嘱咐谢涵回乡下谢家。 联想起谢涵回扬州前对秦氏提到的那个梦,秦氏怀疑是谢纾知道了些什么内情或者是谢涵回去说了什么才导致谢纾的背叛。 因此,这笔银子八成是谢纾临终之前交到了谢涵手里,所以那些年顾家才会不断地试探谢涵,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让顾铄娶了她,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谁知这个要求谢涵也拒绝了。 如今谢涵成亲了,秦氏怀疑这笔银子保不齐被她带进王府带到了朱泓身边,所以顾瑜想借这个机会去谢涵的院子里翻检一番。 此是其一。 其二,据母亲说当年顾家曾打发林采芝去乡下陪谢涵,林采芝也给暗中给谢涵吃了几天相克的食物,可惜不巧被谢涵发现了。于是,谢涵也用同样的方法喂了林采芝几天相克食物,把林采芝逼去庄子里了,最后被顾铄带回来了。 因此,秦氏怀疑沈岚一事也有可能就是谢涵做的,因为谢涵知道哪些食物是相克的,且谢涵身边还有一个略懂点医术的丫鬟,她压根不用亲自动手,只需对朱泓吩咐一声即可。 所以顾瑜这才想到去谢涵的屋子翻检一番,若是能查到那些银票,顾瑜就能揭露当年谢纾的罪行,谢涵自然就不能做她的世子夫人了。 当然了,这件事还有一个风险就是极有可能会把顾家拖下水,但秦氏掂量了半天,觉得谢涵手里未必真有顾家的罪证,否则的话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任由顾家这么欺负她,早就把那些东西交给皇上了。 还有一点,当年那些银两是通过何昶交给谢纾的,何昶应该不大可能会把贪墨的罪证一并交给谢纾,而谢纾自己在盐政的位置上也不干净,顾家也有谢纾贪墨的证据。 所以秦氏觉得这件事翻出来顾家未必就会输,但谢涵肯定逃不过,不说必死无疑也逃不过牢狱之灾。 而秦氏早就对谢涵恨之入骨,她在家庙里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把谢涵扳倒整垮,最好是连带朱泓一起,好出了心里的这口恶气。 这么着,秦氏才把顾家的秘密托付给了顾瑜,母女两个商议了半天。 故而今日一早顾瑜就命人进宫给顾钰递了信,让她找个理由把谢涵召进宫,这样的话她便可以趁谢涵不在家的时候先斩后奏,等她把东西找出来了,自然也就不怕去皇上面前对证了。 而徐氏是不清楚她走后朱泓和谢涵两人皆先后进宫了,她把顾瑜带进王府之后才知道短短半日时间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看着儿子乌黑的眼角和破了皮的唇角,徐氏是又气又怒,气的是朱泓出手太重,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之情,眼里也没有长辈;怒的是儿子不争气,被打事小,可传出去是因为对自己弟妹有非分之心而被打就有些难堪了。 总之,这个结该怎么解,这口气怎么出? 这时顾瑜出了个主意,徐氏不出面,由着顾瑜去谢涵的院子里胡闹,她装不知情。 徐氏答应了。 再说朱泓跑着回到自己的内院,一进门便看见司绣、司妆、司梅等几个小丫头子都被几个婆子制住了,小丫头子的头发均乱了,脸上也有红肿,显然是经过一番挣扎被制服的。 朱泓见此也不说话,上前几步对着最近的婆子一脚踹过去,婆子吃痛倒是乖乖地松开了手,其他的几个婆子见了没等朱泓的腿扫过去都松手了,纷纷进屋去找主心骨。 司绣几个也顾不得诉苦,一个个也急匆匆跟着朱泓跑进内室去帮忙。 “都给我住手。”朱泓进门见几个婆子在翻检书架上的书和墙上的字画,先喝了一声。 “不许停,是我让她们翻的,我已经找到你们谋害我女儿的罪证,肯定还有别的东西。”顾瑜手里拿着一本医书说道,她的脚边还堆了几样中药材呢。 朱泓见此也不客气,上前先卸了一个婆子的胳膊,接着又是另一个,没等他卸第三个,那几个婆子都停了下来,怯怯地看着朱泓。 此时谢涵也进门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绑了 顾瑜见到谢涵进门,先是扬了扬手里的书,然后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药材。 “谢涵,我的人已经找到你加害岚儿的证据了,也找到你父亲贪墨的罪证了。” 尽管这次搜捡没有找到那笔数额庞大的银票,但顾瑜也发现了谢涵不少家私,其中地契就有五万多亩,此外银票也有十多万两,这些跟她的家底严重不符,因为谁不清楚谢纾是出自寒门,就算他娶的是顾家的女儿,可一个庶女能有多少嫁妆? 所以顾瑜觉得这些东西足够给谢纾定罪了,至于谢涵,这几本医书和这些药材也够她喝一壶的,当然了,她也没忘了在这些药材里加几样可以导致不孕的主药。 而谢涵因为还没有进屋,自然不清楚顾瑜的话是真是假,不过这个档口她什么也不能说,只是回了对方一个冷笑,“我不想跟你解释,我们去皇上面前分辩吧。” 谢涵说完转身对朱泓道:“夫君,你去一趟宫里,麻烦皇上找几个人来看一眼这屋子,我竟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了罪犯,也不知沈夫人什么时候成了皇城司的人了,可以随意带人来抄捡咱们?” “好。”朱泓咬咬牙答应了,不过走之前他先把顾瑜带来的几个婆子胳膊全都卸了,他是怕他走后这几个婆子会对谢涵不利。 顾瑜没想到朱泓会这么狠绝,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不过再害怕,顾瑜也明白这会不是退缩的时候,故而她挺了挺身子,斜睨着朱泓,“年轻人,奉劝你一句,不要太狂妄了。” “这就叫狂妄?你放心,吾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狂妄。”朱泓说完命司绣几个去找了根绳子来。 见朱泓拿着几根绳子走向她,顾瑜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本能地喊了一声“来人”,继而她很快意识到她带来的人都被朱泓卸胳膊卸腿了,正在鬼哭狼嚎呢,于是,她只能色厉内荏地瞪着朱泓,“放肆,你敢如此对我,我也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啊呸,我还是堂堂的亲王世子呢,你一个破一品诰命夫人算什么?”朱泓一边说一边也命几个婆子把顾瑜绑了,倒是没有卸她的手腕,不过把她和她带来那些婆子们一起扔到了院子里暴晒。 随后,他命司画几个在他走后把大门关了,并叮嘱道:“我不回来谁来也不许给他开门。” 送走朱泓后,司画几个本想把屋子收拾一番,谢涵拦住了她们。 但是她自己却进屋查看了一番,见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被打开了,柜子里的几个紫檀木盒子也都打开了,盒子里的地契和银票都不见了,便猜到准是顾瑜拿去准备做证供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母亲的画像,这幅画像谢涵放在了书架旁的画缸里,画缸里还有几幅她自己涂鸦的作品,想必是不太起眼也没有什么价值,所以画缸里的画只打开了两三幅,倒是墙上挂的那些字画都被取了下来,一幅幅的还没有归位呢。 见此,谢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深呼了一口气,至于别的那些地契银票什么的她都好解释,都有出处。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顾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来抄捡她的院子? 难道她不清楚这后果是什么? 不说她只是一个国公府世子夫人,地位比谢涵低,退一步说,就算她级别比谢涵高,她也没有权利跑到别人家去翻箱倒柜的。 这叫抄捡啊! 朝廷命官犯事了被查抄都要皇上亲笔御批的,更何况朱泓是亲王世子! 当然了,不明白归不明白,谢涵绝对没有去询问顾瑜的意思。 相反,见顾瑜没有抓到自己的把柄,谢涵命司宝搬了把椅子放到了廊下,随后她坐到了椅子上看书。 顾瑜倒是开口命谢涵放开她,只是谢涵没有搭理她。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徐氏带着一堆丫鬟婆子敲门了。 “谢氏,你在不在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把门开开啊。”徐氏在外面问道。 据她解释,是院子里的哀嚎声把外面的婆子惊动了,婆子们慌慌张张地找她,她这才带几个人赶过来的。 “回母妃,我的屋子被沈夫人查抄了,我得保持原样不动等皇上派人来查看。母妃,我竟然不知道,堂堂的亲王府居然可以任由一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肆意妄为,想怎么查抄就怎么查抄,这个家我是没法住了,等皇上打发人验过之后我们就搬走。”谢涵走到门口隔着门回道。 “好孩子,想必是有什么误会,你先把门打开,母妃来帮你们排解排解,大家都是亲戚,你姨母也是一时爱女心切所以失去了理智,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皇上吧?”徐氏也不知顾瑜到底找到什么没有,试探着问道。 “晚了,都已经惊动了。” “这是什么话?开门,再不开门本王就叫人砸门了。”朱枍也怒气冲冲地赶到了。 “父王想砸就砸吧,反正我这院子里都已经这样了,也不缺这道门,但是有一点儿媳得说在前头,我妆奁盒里的地契、房契、银票统统都不见了,父王和母妃进来了回头要是说不清可就别怪我了。” 朱枍听了这话看了徐氏一眼,徐氏以为顾瑜是找到了当年谢纾贪墨的证据,否则的话顾瑜也没有必要去动这些东西。 因此,略一思忖,徐氏摇了摇头,她不想卷进这趟浑水里。 徐氏和赵王的态度在谢涵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这半天顾瑜居然一直没有吭声,反倒是那几个婆子在不停地乱喊乱叫。 半个多时辰后,朱泓带了四五个太监和三四个皇城司的人来了,其中还有一个是王平,王平进门的第一件事是走到顾瑜面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实在的,不但是他,就连皇上都想不通顾瑜怎么会做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如此蠢笨啊,更何况是年近四十的世子夫人? 第七百一十九章、见皇上(一) 令王平诧异的是,顾瑜见到他很冷静,不管王平问什么她都只有一句话,“王公公,我要见皇上,到皇上面前我自会分辩。” 王平见此只得说道:“皇上已经打发人去接沈国公爷和沈世子了,也命咱家来接沈夫人。” 正因为这件事太过反常影响也太大,所以皇上决定了亲自提审,这不,不仅打发了他来,还把皇城司的断案能手涂斌涂大人派来了,除了要把相关人员带回宫,还得勘验一下现场。 至于还有没有别的目的,王平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王平为着朱泓着想,见顾瑜还被绑着,倒是想着上前替她松绑,谁知他的手刚伸出去便被朱泓喝住了。 “不许松绑,皇上叔叔不给我个说法我看谁敢给她松绑?” 涂斌扫了一眼顾瑜,又扫了一眼朱泓,略顿了一下,上前扶了一把王平,“王公公还是带着你的人跟着我们进去勘验一下现场吧,有什么事情大家好做一个见证。” “也好。”王平颤巍巍地跟着涂斌进屋了。 众人先是站在堂屋里打量了一下,见墙上的字画都拆了下来,供桌的抽屉都打开了,博古架上的瓷器也都拿下来堆到了地上,其中一名皇城司的人不等涂斌吩咐忙把自己带来的纸笔铺好,开始记录了,另一个人则拉着司梅、司兰几个问话,而涂斌则一个人四处查看。 王平内心本是十分焦急,他一方面是担心顾瑜找到了什么重要证据,另一方面又怕涂斌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来,所以他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涂斌,忽一眼他瞥见了窗外的谢涵正拿着一本书坐在廊下了,王平这才想起来,似乎他进来后谢涵一直是这样凉水似的神情。 于是,王平的心也落地了,退到了一旁。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几位皇城司的人陆续走了出来,走在最后的是涂斌和王平,王平是直接走到谢涵面前,躬身问道:“朱夫人,皇上打发咱家来接朱夫人一起进宫。” 谢涵点点头,站了起来,随手把书递给了一旁的司宝,“王公公稍安勿躁,有一件事我得请王公公和皇城司的各位大人做一个见证。” 谢涵指的是自己屋子里丢失的地契和银票,当然,也不乏有浑水摸鱼偷几件首饰的,因此她建议让太监们对顾瑜和这些婆子们搜身,搜的东西一并带回去给皇上做见证。 顾瑜一听谢涵要对她搜身当即不答应,不过在听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倒是没有吱声,而是主动拿出了那些地契、房契和银票并交给了皇城司的人。 “我先申明一点,这些东西我并不是要据为己有,而是想作为呈堂证供给皇上好好瞧瞧。”顾瑜对涂斌解释道。 “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你带来的这些人。”谢涵说完示意司画几个上前去搜身。 顾瑜被绑住了,她带来的那些人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因此即便她想反抗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丫鬟婆子去翻她的衣裙。 顾瑜身上倒是没有找出什么东西来,但她带来的那几个婆子却没有几个手脚干净的,不是顺手牵羊偷几样首饰就是偷藏几个银锭,再不就是金锞子。 “拿着,一并到皇上面前去分辩吧。”谢涵吩咐道。 谁知谢涵一行刚要出门时,得到消息的沈岚赶来了,沈岚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竟然被人捆了起来,且身边还有一群太监和皇城司的人,她以为母亲是犯事被抓了,连一声“目前”都没喊出来便晕过去了。 好在沈岚也是带着丫鬟婆子一块来的,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沈岚,早有人飞跑着去找徐氏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徐氏和朱枍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两人见到被绑的顾瑜均是吓了一跳,“涂大人,王公公,不知沈夫人犯了什么事?” “是我把她绑起来的。”朱泓道。 “你?你这个逆子,你有几个胆子,你,你竟然敢绑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朱枍指着朱泓说不出话来。 这个罪责太大了。 朱泓虽有一个亲王世子的身份,可他没有实权,没有官职,而顾瑜却是当朝一品诰命夫人,是手握重兵的护国公世子夫人,是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可朱泓却不知天高地厚绑了人家,这罪名可就大了。 “她敢抄我的家,我就敢绑她。”朱泓掷地有声地回道。 顾瑜见此扯了扯嘴角,“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去皇上面前说。” “好好,好好,去找皇上,我这就进宫去找太后和皇后。”徐氏连连点头,她见顾瑜如此笃定和镇定,想必是找到了什么对谢涵不利的证据。 于是,半个时辰后谢涵一行进了武英殿,沈琛、沈隽还有沈岑祖孙三代都在,沈岑见顾瑜是被绑着手推进来的,当即扑到了顾瑜面前,“母亲,这是为何?” 而沈琛和沈隽见此则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我们沈家世代忠心耿耿,到老臣这一代不敢说居功至伟,但老臣为了朱家的江山社稷也是征战沙场数十年的,我们沈氏一门的白骨也是堆成了山的啊,皇上,老臣寒心啊,老臣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请皇上给老臣一个明白。。。” “护国公,这件事还是吾来说个明白吧,绑沈夫人不是皇上的意思,是吾的意思,至于绑她的理由,还是请沈夫人自己来说个明白。” “放肆,还不赶紧给沈夫人松绑?你,你也太无法无天了,来人,先把这小子给我摁住了打二十大板。”朱栩显然没想到朱泓会给他捅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这沈家人是轻易能动的吗? 动沈家的后果他清楚不清楚? “回皇上,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的,我夫君做事虽然有点鲁莽,但绝不是一个无理取闹恣意妄为的人,还请皇上听听沈夫人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我夫君吧?如果皇上听完沈夫人说的理由认为夫君该打再打也不迟。”谢涵跪了下去求情。 第七百二十章、见皇上(二) 朱栩并不是真的想打朱泓,他只是想向沈家摆明他的态度,故而一听谢涵的辩解,忙转向了顾瑜。 “沈夫人,你说,你来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惹怒了这个混账?你放心,朕绝对会给你们沈家一个交代。” “回皇上,臣妇怀疑小女被害一事和谢氏有关,便想上门质问她,谁知不巧她没在家,臣妇便在她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突然发现谢氏在研究医书,也发现谢氏的屋子里有不少药材,臣妇以为这些都是证据,指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臣妇想着事情从急,如果等谢氏回来知道臣妇发现了这些东西说不定就会毁尸灭迹,故而臣妇便命几个婆子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并顺便再找了找有没有别的证据,没想到果真被臣妇找到了,臣妇还请皇上为臣妇和小女做主。” 此时沈岑已经替顾瑜松了绑,并扶着顾瑜跪到了沈隽旁边。 “什么?沈夫人的意思是你去抄捡了朱泓和谢氏的家?”朱栩大惊失色问道,倒是并没有追问她找到了什么。 其实,朱栩也不是不关心顾瑜找到了什么,可他一看王平和谢涵还有朱泓几个都是一脸的淡定,便知道顾瑜手里的东西肯定不重要。 再说了,即便顾瑜真找到了什么对谢涵和朱泓不利的东西,朱栩也得想法子为这两人开脱。 自从鞑靼一战后,他对朱泓和谢涵是越来越欣赏也越来越倚重了,因此,他是决计不想看到这两人受伤害的。 “皇上,内子说的是找到了谢氏谋害小女的证据。”沈隽自然知道皇上的避重就轻是为了什么,故而特地强调了一遍,说白了,他也是在为顾瑜开脱。 尽管他也很不理解顾瑜为什么会犯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可他清楚一点,抄捡的罪名不小,尤其是她一个女流之辈竟敢带人去抄捡亲王世子的家,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就更大了,所以无论如何,沈隽得先帮顾瑜过了这一关。 “沈大人,令阃糊涂莫非你也跟着糊涂,请问她以什么身份去查抄别人的家?如果这些世家夫人都像令阃似的怀疑谁就去谁家查抄,那还要衙门口做什么,还要吏部做什么,还要皇城司做什么?还要皇上做什么?”谢涵一连迭地追问道。 “对,一码归一码,她既然敢以下犯上抄我的家,我就可以捆她,实话告诉你们,我这还是看在沈岑兄的份上对她网开了一面,否则的话,我完全可以当成窃贼乱棍打死。”朱泓说道。 “母亲,你怎么会去抄朱世子的家?”沈岑这才弄明白了来龙去脉,自是大为惊讶,不过更多的却是失望。 因为他觉得母亲行事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像外祖母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回皇上,臣妇方才已经解释过了,是怕谢氏回来毁尸灭迹才不得已翻检了一下她家,并不是真的抄捡,更不是一开始就蓄意的。皇上难道就不好奇臣妇都找到了些什么吗?还是说皇上一开始就打算包庇谢氏纵容谢氏而罔顾我们这些勋贵世家的利益,那臣妇就无话可说了。” “放肆,一码归一码,这是两件事你不要混为一谈,朕现在问的是你是不是带人去抄捡了赵王府?”朱栩吹了吹胡子,问道。 “回皇上,臣妇还是那句话,臣妇不是抄捡,是翻检,不是蓄意而为,是临时决定的,而且臣妇觉得这是一件事。”顾瑜坚持道。 “涂大人,你有何看法?”朱栩把目光转向了涂斌。 “回皇上,东西基本都翻动过了,有书记员记录在此,此外,还有从沈夫人手里接过的书籍、药材、地契、房契、银票若干以及从仆妇们身上搜出来的值钱物件在此。”涂斌说完从手下接过一个盒子送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再送到王平手里,王平再摆到了御前。 “呵呵,沈夫人真是好口才,都把人家的家底兜来了还说不是抄捡,朕还真不知沈夫人竟有如此本事,随随便便一翻就能把人家的家底翻来,朕就想问你,谁给你的权力?”朱栩把盒子里的东西略翻了翻,冷笑道。 “回皇上,臣妇是先发现的医书和药材,是为了找下毒的药材才无意发现的这些地契和银票。”顾瑜辩道。 “沈夫人,莫非这些医书和药材就是你所指的谢氏谋害令爱的证据?”朱栩挑出了其中的医书和药材。 “回皇上,是的。” “谢氏,你有何解释?”朱栩看向了谢涵。 “回皇上,侄媳家里藏书甚丰,不仅有医书,还有药书以及治病的手札、五行八卦、游记、军事、阵法、兵器器械等等几乎囊括了各个方面,甚至还有制作火药的书,侄媳不仅研究医书,也研究过阵法、兵器器械和火药等,不知这些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定罪的理由?那侄媳的罪过就大了,岂不是要被冠上谋逆或者是细作的大罪?”谢涵冷笑道。 “除了医书,你还有这些药材呢?你怎么解释这些药材?”顾瑜这才想起来儿子曾经说过,谢涵给朱泓送过投石机的图纸,正因为有了那图纸朱泓才能以一百人重创对方数万人,才能在史册上留下那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她是决计不能说谢涵是想谋逆或是细作,只能在药材上做文章了。 “这些药材是我身边的丫鬟用来治病做药的,众所周知的缘故,臣女早年被外祖母灌了不少药弄坏了身子,所以臣女研究医书一方面是为了防备再遭遇类似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理我自己的身子,皇上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把我身边的丫鬟管事妈妈都抓来一问。” “回皇上,臣妇信不过她,这些药材还是找太医来一问便知。”顾瑜说道。 朱栩一听这话,便知顾瑜是有底气的,可事情到了这地步,朱栩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往前走,于是,他命一个小太监去请太医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夫妻同心 等待太医过来的空档,朱栩问谢涵清楚不清楚这些药材是做什么用的。 “回皇上,侄媳有两大毛病,夏天怕热苦夏冬天体寒畏冷,如今正值盛夏,侄媳猜想司画应该会准备些适合苦夏的药材,因为她喜欢用一些补气益肾的药材来浸泡蜜饯给我开胃。”谢涵报了几味药材名字。 “司画可在?”朱栩对司画还有一点印象。 “在殿外候着。” “宣。” 司画在太监的引领下进来了,朱栩问了几个和谢涵相似的问题,她的回答几乎跟谢涵一致。 “那你来看看这些药材都是你的吗?”朱栩命王平把药材放到了司画面前。 司画看了看,把药材分成两堆扒拉出来了,“回皇上,这些是奴婢买的,那些不是,我们院子里从没有这种害人的东西。” “皇上,听听,这是她自己承认的这些是害人的东西。”顾瑜自认为抓到了把柄。 “回皇上,司画既然说了这些药材不是她买的,那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添上的。” “真是新鲜,从你屋子里找出来的东西你不认,说是别有用心的人添上的,难不成你的那堆银票和地契也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添上的?” “沈夫人,方才皇上说了一码归一码,那些银票和地契稍后再谈,我们现在说的是药材的问题。”谢涵纠正道。 “就是,你该不是心虚了吧?”朱泓补了一句。 “我有什么心虚的?人证物证都在,你们还想信口雌黄,我看心虚的是你们吧?” “人证在哪?”朱栩问道。 “我女儿就是最好的人证,她就是中了这些药毒,而谢氏偏偏又在研究这方面的医书和药毒,如果这都不能定罪的话,臣妇只能是认为皇上偏袒谢氏了。” “回皇上,侄媳研究这方面的医书是因为侄媳也吃过这方面的亏,侄媳的身子拜沈夫人的母亲所赐至今仍没有完全调理过来。不过这个姑且先放一边,我们先来说侄媳的大嫂,也就是沈夫人的千金,她并不是因为吃药才导致不孕的,而是因为吃了相克的食物导致体寒宫寒才不孕的,这点可以请龙泉寺的方丈大师作证,还有,当时大哥大嫂都在,也可以把他们喊来一问。”谢涵没等皇上开口抢着说道。 朱栩听了这话正要去宣朱浵,谁知门口的太监喊了一句,“赵王和北顺王求见。” “宣。” 话音刚落,朱枍和朱浵两个并肩走进来了。 顾瑜有心想提点朱浵几句,可一来朱浵的脸被朱泓打坏了,因此进门之后他一直低着头;二来,她知道皇上这会肯定正盯着她呢,所以思忖再三她保持了沉默。 事实上,她不是忘了沈岚是吃相克的食物导致的体寒,而是如此一来她污蔑谢涵的证据有些不足,故而不得已她才在谢涵的药材里添了点东西,哪想到谢涵的心思会如此缜密,一点空隙都不给她。 好在她还有另一个杀手锏,所以思忖再三,她决定放弃和朱浵通气。 “来人,给赵王赐坐。” 一旁的朱浵听着皇上的语气还算温和,忙跪了下去,“启禀皇上,微臣是来为岳母求情的,岳母也是因为爱女心切才一时情急做错了事,恳请皇上看在顾沈两家满门忠烈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说到底都是微臣的错,是微臣用人不淑才导致今日的后果,微臣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实在是枉为人夫。” “朱浵,朕问你,龙泉寺的方丈大师说沈氏是因为何故不能生育?”朱栩避过了他的那段话。 “是因为半年前吃错了相克的食物。”朱浵不明所以,只能说实话。 “沈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说?”朱栩看向了顾瑜。 “回皇上,臣妇并没有否认这点,可臣妇听说了,食物相克导致不能生育是可以治好的,可有些药物吃进去后却是一辈子不能生育,因此并不能排除谢氏的居心。”顾瑜硬着头皮说道。 “你这个女人可真是蛮不讲理,早知如此方才我就命人乱棍把你打死好了,因为我不能排除你还有上我家来偷盗的居心。”朱泓开口了。 他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这个理由的确太牵强,跟疑邻盗斧有什么区别?沈大人,你有什么话说?”朱栩转向了沈谦。 “回皇上,微臣,微臣。。。”沈谦有点为难了,因为顾瑜的理论委实站不住脚。 “回皇上,内子不是还查到了什么银票和地契,那又是怎么回事?”沈隽问道。 尽管他也恨顾瑜恨得牙根痒,可这个时候只能是夫妻同心。 “不急,一件一件来。沈公,沈大人,沈夫人诬告谢氏下药毒害令爱一事不能成立,朕问你们父子认可不认可?”朱栩问道。 沈谦和沈隽对视了一眼,沈隽回道:“虽不能成立,但谢氏的嫌疑还是有的。” 朱泓听了上前踹了沈岑一脚,“虽然当时在鞑靼你谋害我的罪名不能成立,但你谋害我的嫌疑还是有的,否则的话怎么每次跟你出任务都会出事?” “你这是什么道理?”沈谦怒道。 “你们沈家的道理。说起来我还是你们沈家的救命恩人呢,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忘恩负义的?”朱泓再次踹了沈岑一脚。 “确实有这种可能。沈家不仅忘恩负义,沈家还心狠手辣呢,且不说沈岚先前要挖阿金眼睛一事,就论下毒害人,也还是沈夫人家学渊源,顾老夫人这些年一次次对我加以谋害,不论手段还是套路都极为熟练。子承父,女肖母,因此,我觉得极有可能是你们沈家为了嫁祸于我故意演了一场苦肉戏,左右事发后大嫂的身子还是可以补救回来的。” “对对,这是你们后院女子惯用的手段,贼喊捉贼。”朱泓拊掌笑道。 “你?”沈谦怒目侧向朱泓和谢涵。 四年前沈家牵头想弹劾朱泓和皇上时就被朱泓搅了,没想到四年后沈家依然要输在两个奶娃娃手里,这口气沈谦委实咽不下去。 第七百二十二章、结论 见沈谦被朱泓激怒了,朱栩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泓儿,别胡闹,一码归一码,这会我们议的是谢氏下药谋害沈氏一事。” “回皇上,微臣觉得谢妹妹谋害舍妹一事不成立,还请皇上看在我母亲护女心切的份上饶过她,微臣回去之后定当好好劝解母亲。”沈岑磕头求道。 “好,你们沈家总算有个明白人了。现在我们开审第二件事,沈夫人,你把谢氏的家私搬来是想说明什么?”朱栩点点头,问道。 “回皇上,难道皇上不好奇谢涵一个小小的孤女为何有如此丰厚的家私?我那个妹婿谢纾当年是出自寒门,娶的是我们顾家的庶女,我们顾家庶女的嫁妆定例是五千两银子,臣妇十分好奇谢氏的家私是从何而来的。要知道五万多亩上好的庄子田地再加上十二万多两的银票,这份家私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白银,这些还不算是全部,臣妇听说谢纾酷爱收藏,那些字画、古董、典籍等都不是一笔小数,皇上难道就不好奇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吗?” “这些也都不是全部,皇上,那几年战事紧张时谢氏捐过的医药粮草也值三十万两银子。”沈隽补充道。 “沈夫人,这你就枉做小人了,别人不清楚,难道沈大人也不清楚?幽州那几年战事紧张,地价都跌到了一二两银子一亩,谢氏为了筹集足够的军粮,不但把家底都打扫干净了,还特地从扬州拆借了好几万两银子来买地。至于这十几万两银票是从何而来的,朕倒是也略知一二,谢纾聪明,给女儿留了一个好管家,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朱栩替谢涵回答了。 这些地契他都扫了一眼,绝大部分是战乱时买的,因此,别看现在值钱,当时的花费肯定用不了十万两银子。 至于这些银票,朱栩也的确相信是高升和谢涵挣来的,他的暗卫就不止一次说过谢涵和高升商量生意上的事情,比如从南边倒腾衣料首饰绣品去鞑靼,再从鞑靼倒腾皮毛和药草去扬州,一来一去的做好了挣个两三万两银子一点问题没有。更别说谢涵那些年趁着战乱置下不少产业,如今一年光田租就能收三四万两银子,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婆了。 “母亲,我见过高升做生意,那年他为救我们带了几车南边的衣料和绣品和其他物事去鞑靼,一共换了三万两银子,最后都用来打点鞑靼的军方了,而且我还听说高升每年都会从海宁或鞑靼贩卖不少珍贵的皮毛和药草去南边。”沈岑说道。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你以为做生意是这么容易的?”沈谦训斥了沈岑道。 顾瑜也一下傻眼了,她没想到连自己的儿子都向着谢涵说话,她还怎么辩下去? “沈公,你看看这些地契的购买日期。朕还是那句话,一个六岁知道侍疾,七岁知道扶柩回乡,八岁知道修建村墙保护村民,九岁知道种植药材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们用,十岁知道给前线将士们送猪肉以慰他们的中秋思乡之情,十一岁知道买地种粮为朕解忧,十二岁知道阅读大量的兵书寻找排兵布阵的窍门和杀伤力大的兵器器械为夫君解难,这样一个胸怀家国天下的女子岂是尔等目光短视的俗脂庸粉之流的后院女子能比拟的?” 朱栩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把这些地契甩到了沈谦和沈隽的脚下,转而亲自扶起了谢涵。 “皇上,侄媳多谢皇上的肯定。”谢涵的眼泪喷薄而出。 “傻孩子,哭什么,朕这些年令你受委屈了。”朱栩摸了摸谢涵的头。 “皇上叔叔,自家人不说这些,我们为叔叔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侄儿现在就问今儿这案子怎么了结?”朱泓把谢涵拉到了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了谢涵和朱栩。 “沈公,沈大人,朕念在你们沈氏一族这些年忠心耿耿的份上,也念在我们即将成为儿女亲家的份上,这次就不大开惩戒了。来人,革去沈夫人的一品诰命,即日起送去家庙清修三年。” “皇上,微臣不服。”沈隽磕头道。 “皇上,微臣想问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朱世子?朱世子私自捆绑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又该当何罪?”沈谦问道。 “沈公,沈夫人私闯世子府在先,私自查抄在后,你们先告诉朕她该当何罪?” “回皇上,大夏律法有明确规定,私闯民宅非奸即盗,打死勿论,沈夫人私闯的可不是一般的民宅,是亲王世子府,理应罪加一等;大夏律法还有明确规定,藐视皇恩者轻则笞杖二十重则进株连九族。沈夫人私自带人查抄亲王世子府,往小了说是僭越,往大了说是谋逆,是想代替皇权。”谢涵替他们回道。 “回皇上,微臣的母亲绝对没有僭越或谋逆之心,她只是被舍妹之事气糊涂了,一时忘了谢妹妹如今贵为亲王世子妃,以为谢妹妹还是先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母亲是作为姨母的身份进谢妹妹的院子想为舍妹讨一个公道,行事未免偏激了些。”沈岑跪下去磕头道。 “皇上,内子是一个女流之辈,一时气愤不过做事偏激了些是有可能的,至于僭越或者谋逆是绝无可能的,这个罪名我们沈家是绝对不认的。”沈隽也磕头道。 事到如今,再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能做的便是为顾瑜减轻些罪名,为沈家争取点好名声。 “罢了,沈夫人虽然没有谋逆之心,但僭越是实打实的,沈公,朕看在你们沈氏一族的份上今日暂且就不罢免她的一品诰命身份,不过三年的家庙清修还是必须的。”朱栩退了一步。 “回皇上,臣妇不服,皇上明摆着是偏袒谢氏,臣妇今日受此奇耻大辱皇上非但没有责怪朱世子分毫反倒给臣妇扣了一堆的罪名,臣妇没脸见人了,不如血溅当堂以明臣妇之志。” 顾瑜说完真的向一旁的柱子冲了过去。 第七百二十三章、赔偿 由于顾瑜是说完“血溅当堂”之后再往一旁的柱子冲过去的,可巧司画正好站在柱子附近,因此,见顾瑜往柱子冲来,没等谢涵吩咐,司画便上前一把抱住了顾瑜,不过由于顾瑜冲过来的力道太大,司画被撞倒在地了,两人滚成了一团。 待沈岑把顾瑜扶起来,谢涵上前几步对着顾瑜直问道:“沈夫人,你私闯我家并私抄我家,且还污蔑我下毒害人,我一个堂堂的世子妃夫人受此奇耻大辱都没有说要寻死,你还觉得冤枉想以死明志?你在要挟谁?合着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家抄了我应该敞开大门欢送你,或者是应该拱手把这份家私送到你面前省得你费心费力去翻检,还有就是不管你怎么冤枉我都应该低头认罪?你觉得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连皇上给你定罪尚且要讲究一个有理有据有法,莫非你们沈家的权力已经高于皇权了?” “沈公,莫非你也觉得今日之事朕断得不公?”朱栩拉长音问道。 “回皇上,微臣不敢。” “是不敢,非不是。沈大人,你呢?” “微臣,微臣。。。”沈隽听出了朱栩隐隐的怒气,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事实上,他也觉得顾瑜今日此举是蠢透了,且事先也没有跟他商量一下,否则的话,他是决计不会同意她乱来的。 女人做事就是目光短浅,格局太小,胆子却大,也不想想,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可是话说回来了,谢涵就不一样。 那两年在幽州他跟谢涵虽接触不多,但对谢涵的事情却很了解。 一个庶女生的女儿,从小无父无母的,只跟着一堆乡下人长大,可人家却成长得如此之好,不论是眼界还是心胸或者是学识胆识,她都甩顾瑜一大截,自然也甩沈岚一大截。 想他顾沈两家的女孩子从小又是教养嬷嬷又是女先生又是父母的言传身教和耳提面命,可培养出来的女孩子却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谢涵。 沈隽着实有些不服。 可不服归不服,今儿这栽他只能认了,谁叫顾瑜的确错在先呢! “回皇上,微臣觉得皇上断的很是公平。”沈岑见父亲吭哧吭哧的,抢着说道。 “沈公,沈大人,你们要是觉得不公,明日朝会上我们再议此事。”朱栩就不信沈家不怕丢人。 果然,他话一出口,沈谦忙磕头道:“不必了,是老臣的错,老臣没有管教好家人,才导致顾氏犯下如此大错,皇上能保留她的诰命已属格外开恩了,是老臣糊涂了,也是老臣贪心了。” “皇上,侄儿不服,难道我家就白白被他们抄捡了?内子的这些首饰都被那些脏婆子摸了碰了且偷藏在身,这损失算谁的?家里的那些器皿、字画也都有损坏的,这些损失又算是谁的?”朱泓开口了。 “不必了,大家都是亲戚,沈夫人也受到了惩戒,这点小事就不必拿来聒噪了。”朱枍突然开口道。 谢涵见他从进门之后一直冷眼看着她和朱泓两个舌战沈家爷孙几个却没有开口帮着说一句话,偏偏等到朱泓要赔偿时开口,且一开口还是为沈家说话,不禁也有几分怒气了。 当然,她不是看中这点东西,而是为朱泓抱不平,自始自终,朱枍就没有站在朱泓的立场上考虑过问题,而且谢涵心里明镜似的,这件事若不是有徐氏的默许就是借几个胆子给顾瑜顾瑜也不敢查抄他们的院子的。 至于徐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谢涵一时倒还没有捋清,但这个教训她必须给顾瑜,就算是杀鸡给徐氏看,她也得把顾瑜这只鸡宰了。 “父王,儿媳不认为这是一件小事。” “这当然不是一件小事了,好好的住在自己家里都能被外人抄捡了,我和内子的生命安全、财产安全都得不到保证,这个家以后谁还敢住?不如这样吧,涵儿,下午我们就搬回你娘家住。”朱泓忙把话抢过来了。 谢涵毕竟是儿媳,他怕父王迁怒到谢涵头上。 “你,你,皇上都已经惩戒了沈夫人,你还要怎样?”朱枍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怒火压下去了。 这个儿子从来跟他就不是一条心,不管他说什么就没有听过。 “一码归一码,惩戒是惩戒,但该赔的东西得赔。”朱泓坚持道。 “赵王,罢了。这件事是我们沈家错了,理应赔偿。”沈谦咬咬牙,说道。 朱枍见此把那份记录单命太监送到涂斌手里,“涂大人,你算一下朱泓到底损失了些什么报一个价给沈公和沈大人。” 涂斌接过单子,把他记录的东西报了一遍,接着又请王平把那个盒子端了下来,把里面的首饰和金银锞子一样样捡出来,捡一样报一样。 “回皇上,字画古董微臣倒是略知一二,可这些首饰价值多少微臣就不得而知了,还请世子夫人自己报一个价。” “回皇上,这些首饰一部分是先父当年留给我的,一部分是太后皇上和皇后还有其他各宫主位赐给侄媳的,一部分是夫君的先母留给未来儿媳的,侄媳不好估价,不如皇上请一个宫里的买办来估价吧。” 谢涵是故意的。 她知道宫里的买办一般都会把价钱虚报或者瞒报,这样一来他们才好中饱私囊。 王平见谢涵提出要让宫里的买办报价,嘴角也咧了咧,他自然也清楚其中的猫腻,不但他清楚,皇上也清楚啊,沈家自然也清楚了。 只是王平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准了。 不一会,一个小太监领着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大太监进来了,大太监把这些首饰一样样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当即报出了一个价目,果然比外面的市价贵了一倍还多。 最后一算总账,首饰价值五千八百两,而涂斌那边的古董也报出了三千两的价格。 没等沈家人提出反对,朱栩先道:“那就凑一万两吧,只怕家里的那些衣服衣料也都被翻过了,都得换新的。” 朱枍听了惊愕地看向了朱栩。 第七百二十四章、不明 朱枍是觉得皇上卷了他的面子。 明明他已经提出了不让朱泓找沈家赔偿,朱泓不懂事任性也就罢了,偏偏这皇上也跟着起哄瞎胡闹,几样破首饰和几个破花瓶就要沈家一万两银子,这不是变相的敲诈勒索吗? “皇上,臣认为不妥,沈家和臣是儿女亲家,和皇上也将成为儿女亲家,这事闹大了不管是对皇家还是对沈家都不好看,还请皇上看在三公主和驸马的份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上已然惩戒了沈夫人,这赔偿就算了,几样首饰就要一万两银子,臣担心传出去于我们赵王府的名声不利。”朱枍再次开口求情了。 “这是什么话?父王的想法真是新鲜,别人把你儿子的家抄了你不嫌丢人,你儿子要点赔偿倒嫌丢人。”朱泓嘲讽道。 “你这是要点赔偿吗?你看看这才几样东西?”朱枍指着盒子问道。 “这些只是被婆子们偷盗出来的,家里的所有首饰和贵重物事也都被他们的脏手摸遍了,我要一万两银子多吗?说实在的,若不是看在沈岑兄的份上今日我断然不会如此好说话的,私闯我的地盘查抄我家不说还污蔑内子下毒,这要放在过去,我不把护国公府搅个天翻地覆我是绝不会罢手的,今日只是小惩沈家而已,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把手伸到我院子来?”朱泓嚷嚷道。 “你。。。” 朱枍刚要动气,一旁的朱浵忙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父王,二弟也是心里堵着一口气,他不是存心跟沈家过不去的,等他这口气下去了他就会明白父王的用心良苦。” “别,父王的良苦用心有大哥明白就够了,我这人一向恣意痛快惯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反正别人不让我好过了我是决计不会让别人好过的。”朱泓忙不迭地摆手撇清。 这话不但成功地堵住了朱枍和朱浵,也成功地堵住了沈家人,沈谦祖孙三个张了张嘴,可谁都没有说出话来,而一旁的顾瑜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她就要在家庙里守着一盏青灯过三年就不禁悲中从来,哪还有心思去计较别的? “罢了,朕都被你们吵得头疼了。你们都给闭嘴,朕说结论,沈夫人送去家庙清修三年,沈公回去准备一万两白银送去赵王府赔偿朱泓今日之损失,这件事就此了断,你们退下吧。”朱栩挥挥手,说道。 王平见此亲自把地上的地契、银票捡了起来,放到了朱泓手里,并对那个盒子努了努嘴。 “哦,对了,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既然你们沈家的婆子们喜欢就送她们了,我们是不要了。”朱泓说道。 “理应如此。”涂斌附和了一句。 “我们沈家也不要。”沈谦黑着脸带头往外走去,沈隽紧跟其后,沈岑扶着顾瑜走在最后,朱泓见此抱着那个盒子追上去放进了沈岑手里。 “二哥,你是不是也对朕的判决不满?”朱栩待沈家人出门之后这才下了台阶走到朱枍面前。 “回皇上,臣。。。” “二哥,这会也没有外人了,自家兄弟不用如此拘谨,朕一直有件事不明,方才当着沈家朕没好意思问出来,朕想知道沈夫人进泓儿的屋子怎么会没有人拦着,你们王府的丫鬟婆子呢?二嫂呢?怎么就任由她沈家的人在王府长驱直入?朕怎么想都觉得不合情理。” 朱枍斟酌了一下,只得把朱浵被打一事说了出来,“你二嫂一进门听到浵儿被打,急急忙忙进了他的院子探视,等我们知晓泓儿的院子里出事后赶去时谢氏已经命人关了大门,谁敲门也不开,说是要等皇上的人来,唉,家。。。” 朱枍本来是想说“家门不幸”,可忽然想到他的家和皇上的家都是一个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决计不能出口的,于是,他只能长叹一声。 朱枍的话漏洞百出,就算是徐氏当时去看望朱浵了,可顾瑜闯进谢涵的院子时不可能身边没有一个王府的人,除非是徐氏故意把人支开了,否则早就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还有,顾瑜能把谢涵的家底都翻出来,显然在谢涵的院子里待的时间不短,这么长时间徐氏和朱枍都没有出面,偏偏等到朱泓和谢涵进门后才出面,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 朱栩对此虽然失望,倒是也没有追究下去,改口问朱浵为什么挨打了。 “回皇上,是误会。”朱浵倒是也把当时的情形解释了一遍。 因为他知道他若不说的话朱泓肯定也会说出来的,与其等朱泓往他身上泼脏水还不如自己争取一个主动。 “皇上叔叔,这个家我真的没法待了,你要是不给我重新安排一座王府我们就先搬回谢家,等过几天我们自己去买座院子,左右我们也不差银子。”朱泓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小子,你还威胁到朕头上来了?”朱栩一脚踢了过去,朱泓一躲,朱栩的脚落空了。 “这样吧,皇上,臣近日就择期回幽州,这房子就留给泓儿,浵儿那他已经是北顺王了,是不是也该分府另居了?”朱枍问道。 “北顺王的王府已经准备好了,朕是觉得二哥一家子难得团聚便没有开口,今儿既然你们都开口了,那就搬吧,不过二哥二嫂还是留下来再多住些日子,三公主的亲事定在了八月,怎么也要喝了这杯喜酒再走。” 朱枍听了这话自是有些讶异,大皇子的喜酒他没有喝过,太后的六十大寿他也没有参加,还有自己女儿敬敏郡主的亲事他都没能来参与,可皇上这会却以三公主的亲事留下了他,这到底是为何? 见朱枍眼里闪过的讶异,朱栩笑了笑,又解释道:“其实也不单单是这一个原因,朕是想着浵儿这孩子委实是个人才,留在京城正好可以帮帮朕,可又担心二嫂没和这孩子分开过,便想留你们在京城多住几日,正好浵儿搬家也不是一件小事,二嫂留下来还可以帮他们打理打理一二。” 这么一说倒是也在理,朱枍点点头答应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认可 从武英殿出来,谢涵和朱泓刚下台阶,太后身边的贾嬷嬷迎了上来,说是太后有请。 原来谢涵一行在武英殿和沈家辩论的时候,徐氏和沈岚也坐在了太后宫里,两人是来向太后求情的。 尽管徐氏不清楚顾瑜查到了什么对谢涵不利的证据,但顾瑜私闯世子院和擅自查抄世子院是站不住脚的,往大了说,这是谋逆,是造反,往小了说也是僭越,是藐视皇恩,因此,她先来向太后求个情。 由于徐氏话里话外把顾瑜的僭越行为往护女心切上引,太后还能不明白沈岚的不孕是谁造成的? 可太后也不傻,她了解朱泓,也喜欢朱泓,既然朱泓能把谢涵看得这么重,说明谢涵肯定有她可取之处。 更重要的是,谢涵救过朱泓好几次,就冲这点,太后也不想太为难了谢涵。 可由于此事涉及到皇家子嗣问题,沈岚又一直哭哭啼啼的,徐氏又在一旁说什么太后会为她做主之类的话,因此太后不得不把谢涵和朱泓找来了。 谁知得知事情的经过和皇上的判决后,没等太后开口,沈岚先坐不住了,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就急急忙忙往门外跑去,还是徐氏提醒了她一句,她才又跑回来草草向太后行了个礼又匆匆离开了。 徐氏见此担心沈岚心神不稳会出事,忙告个罪也追了出去,因为她清楚她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了,顾瑜输了,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了。 看着徐氏匆匆离开的背影,太后沉吟了半响,才道:“得罪了一个顾家,如今又来了一个沈家,这些日子可千万别有什么战事。” “皇祖母,不是孙儿非要跟他们过不去,是他们非要跟涵儿过不去,孙儿就不明白了,一个是外祖母一个是姨母,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非要把涵儿往死里整?”朱泓故意问道。 他当然明白顾家沈家是担心那笔贪墨款便宜了他,也担心那笔款项会牵连上顾家,所以才想着让谢涵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可顾沈两家已经失去了先机,现在贸然让谢涵死容易,但他们想脱身就难了,因此才会接二连三地对谢涵发难。 只是顾瑜没想到的是,她所谓的那些证据根本就不堪一驳,反倒把她自己也把沈家套进去了。 “你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你才多大,你才经过多少事?慢慢熬吧,经历的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太后暗示道,同时也是感慨自己这一生的不易。 “可不,还是老祖宗明白,以后老祖宗可得多指点指点孙儿,免得孙儿被人卖了还蒙在鼓里。”朱泓笑着跪在了太后的膝前。 “皇祖母老了,难得糊涂,但是孙儿你可不能糊涂,皇上身边可用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可一定要替他守好这江山,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形你都不能背叛他。”太后郑重说道。 “我会的,皇祖母放心吧。”朱泓收起了嬉笑,挺直了腰背回道。 “那就好,皇祖母果然没有看错你。”太后摸了摸朱泓的脑袋,又向谢涵招了招手。 谢涵见此也跪在了朱泓身边,太后拿起了谢涵的手摩挲起来,“孩子,你还生皇祖母的气吗?” 谢涵初听这话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就明白太后指的应该是新婚次**朱泓纳侧妃一事,因着这件事,她和朱泓有些日子没进宫了,今儿也是因为太后传召来的。 “回太后,当时的确有点,不过孙媳也明白太后是为夫君好,是为子嗣计,孙媳也就不生气了。”谢涵斟酌着回道。 “丫头,你没有说实话。不过皇祖母也想开了,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决定好了。但有一点,皇祖母把他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他陪着他,你们两个的路还很长, 一定要记住皇祖母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后院女人之间的争斗也是刀光剑影的呢。” “孙媳记住了。”谢涵磕了个头。 太后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她是真的认可了她,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最重要的是,太后以后不会逼朱泓纳侧妃了。 从慈宁宫出来,谢涵和朱泓又干脆去了一趟夏贵妃的宫里,在夏贵妃处坐了一个来时辰,把事情经过讲明了,朱泓又陪六皇子说了会话,两人这才出了宫门。 回到家里,谢涵见司琴司书两个正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在整理屋子,没等谢涵开口,司琴和司书便上前几步跪在了谢涵面前告罪,说如果不是她们两个今日来迟了是断然不会让顾瑜进屋的。 原来,司琴和司书在谢涵成亲后仍旧住在谢家,一方面是王府这边的下人太多,安置不下他们两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照顾祖父祖母两个。 两位老人家都是奔七十的人,尤其是张氏,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这些年要不是谢涵精心照看着只怕早就不行了,因此谢涵把司琴和司书两家留在了谢家,每天一早过来当值,晚饭后再回谢家。 故此,谢涵见她们两个来晚了第一反应便是祖母病了。 “是杜公子一大家来了,奴婢两个帮着收拾收拾了。”司琴知道谢涵担心什么,忙回道。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谢涵有些不解。 杜廉的身份已经定了是庶吉士,进翰林研修三年,考虑到这些进士们高中后都要衣锦还乡,因此皇上给了他们三个月的假期,也就是说要到七月中元节后才入馆呢。 司琴见问犹豫了一下,司书倒是快言快语道:“是大小姐的意思,大小姐他们回乡下的时候去看望了二太太,好像说二太太病得很重,快不行了,大小姐想来求求老太太,想让老太太开恩让二太太回祖宅。” “怎么叫快不行了?什么病?”谢涵忙问道。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司书摇了摇头,又道:“老太太说让奴婢问问夫人明日能不能回去看看,估摸着是想问问夫人的意思。” 谢涵一听这话沉默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了结 次日一早,谢涵到底还是和徐氏告了个假,和朱泓回了趟娘家。 她倒不是关心郑氏到底病得如何,更不是操心郑氏能不能回谢家祖屋的问题,那是谢家的祖屋,有祖父祖母和两位伯父在,轮不到她一个嫁出去的孙女插手,她在意的是祖母的身子,因为司琴说老太太这几天本来就有点苦夏吃不进东西,这要知晓了郑氏的事情只怕更觉闹心了。 这不,谢涵一进门就发现祖母半躺在炕上,小月坐在炕沿上,祖孙两个均是一脸的凝重,见到谢涵,小月的眼圈立刻红了,拉着谢涵哽咽不能语。 原来自从朱泓找人把郑氏的腿打断后,郑氏不能动弹了,行动都要人伺候,本就没个好心情,偏谢泽又拒绝了家里的资助,非要靠自己的本事养活他这一家子。因此,这日子要说有多清苦就有多清苦,郑氏心里也别提有多窝火多憋屈了。 这次杜廉高中的消息传到郑氏的耳朵里时,郑氏欢喜之余总算意识到自己错了,意识到自己成了谢泽的拖累,如果没有她,谢泽这会肯定在府学念书,说不定也能中个举子或中个进士回来光宗耀祖,可因为她,谢泽放弃了他的前程。 痛定思痛,郑氏打算了结自己的生命,左右她现在也成了个废人,活着也是受罪,于是,郑氏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取出了一包燕窝。 这包燕窝就是彼时她被人绑架后命她送给谢涵的燕窝,当时那个人给了她三包,命她一个月给谢涵送一包,哪知第一包刚送出去就被谢涵发现了,紧接着她就被撵出了家门,离开的时候她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把这两包燕窝都带在了身边,一直没有偷偷毁掉,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谢泽见她拿出燕窝来炖,倒是也问过她,她解释说是小月送的,谢泽也就没有多想。 这不,一个多月过去了,郑氏的脸色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瘦,谢泽这才意识到不对,当即为她请了个大夫,大夫把过脉之后摇了摇头,倒是也开了一个方子,可吃过之后并不见效,谢泽只好把杜郎中请了去。 谢泽这才知道母亲这一个多月吃的燕窝原来是毒药浸泡过的,看到母亲这样,谢泽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心疼的是母亲选了这样一条路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后怕的是幸好这毒燕窝及时被谢涵发现了,否则遭殃的不仅是谢涵,只怕还有祖母,那他们二房真就成了谢家的罪人了。 “小妹,我,我娘她真的知错了,你就原谅她好不好?”小月抱着谢涵哭了起来。 “大姐,这件事有长辈们在,我原谅不原谅她又能如何,你放心,我一个嫁出去的孙女不会去也不能去插手娘家的事务,当然,元元除外。”谢涵推开了她,倒是也抽了一条帕子给她拭泪。 她是决计不会原谅郑氏的,郑氏现在知错并不是对她谢涵知错,更不是后悔她对谢涵曾经做过的错事,她后悔的是拖累了她自己的儿子,跟谢涵何干? “好了,小月,你小妹刚来,大热的天你也让她坐下来喘口气再说。”张氏一听便明白谢涵是不想原谅郑氏了。 可是话说回来,别说谢涵了,她也不想原谅这个女人,要知道郑氏犯的不是普通的错,先是要谢澜的命接着是要谢涵的命,怎么原谅? 谢涵坐到了张氏身边,“祖母,你怎么样?” 说完,谢涵从司画手里接过一个小罐子放到了炕桌上,“这是司画做的蜜饯果子,吃了可以开胃。” “好,还别说,上次吃了之后果真有点用,多进了半碗粥。”张氏虚弱地笑了笑,接着又拉谢涵的手问她在王府这些日子过得如何,王妃有没有为难她,沈岚有没有为难她,朱泓对她好不好等。 谢涵挑好的说了些,早在进王府之初她就给司琴几个立了规矩,王府的那些糟心事情一律不许在祖母面前说,怕的是老人家担心。 “这就好,祖母这就放心了,以后你也别惦着我们了,好好跟姑爷过日子,元元那孩子听说在书院也不错,前两天回来还说先生夸了他呢。” 谢涵点了点头,谢澜是她亲自带大的,不管是心性还是资质都比谢家其他人要强一些,这点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你二伯娘的事我昨晚上反复考虑了,也和你祖父商量了,你二伯当时为了你那几个哥哥着想没有休妻,只是把她撵出家门,也就是说她还是谢家的人。既然是谢家人,这谢家的祠堂和谢家的祖坟还得让她进。孩子,都说人死了以前的罪过都一笔勾销了,我们也就当为后代子孙们积点福德。” “祖母,你说的对。”谢涵见张氏说话喘气有点费劲,也就不忍刺激她了。 “杜郎中来了没?”谢涵转身问小月。 “来了,昨儿给祖母把过脉,开了个方子。今儿一早带着相公和李福出去找房子了。” 谢涵这才知道杜廉把幽州的房子卖了,想在京城租个房子先让杜郎中带着孩子们安顿下来,而他和小月这一两天仍要赶回幽州去,因为杜郎中说了,郑氏也就这十天半月的事情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谢涵问道。 京城的房价可不比幽州,且这些年杜廉一直为了应考也没有出去做过事,这些年老底也该吃的差不多了,所以她猜想杜家的日子只怕也该捉襟见肘了。 “放心吧,你姐夫说了,我们先租个房子,剩下的银子去买几亩地租出去一年的粮食也就差不多够了,老家还有一个药铺和一点地,那个用来过日子,你姐夫的薪水就用来租房子和孩子们的束脩。” 谢涵见小月安排得面面俱到,便没再追问下去,毕竟各人的日子各人过,她管太多了未必就是什么好事,郑氏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从娘家出来,朱泓见她仍有点闷闷不乐,便拉着她又去了一趟龙泉寺,两人在方丈大师处吃了顿斋饭,又去玄智大师处听他解说了半天的五行八卦,直到日头偏西这才回到王府。 第七百二十七章、撞礼 回到王府的谢涵依旧先去的慎思堂向徐氏请安,徐氏的神情有些懒懒的,像是哭过了,谢涵见此也不愿久留,稍稍问候了两句便和朱泓相携离开了。 回到自己院子,谢涵这才知道朱浵开始收拾东西搬家了,新王府在城东,和赵王府正好隔了座宫城。 原本这倒没什么,可问题是那座王府曾经是大皇子朱渂的府邸,是座亲王王府,这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因为论理,朱浵只是一个郡王,是没有资格住进亲王王府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皇上看中了朱浵的能力或者是喜欢上了朱浵而特地赏赐他的,以往这种情形也不是没有过。 比如说朱泓,他明明只是皇上的一个侄子,是不能住进宫里的,可因为太后和皇上还有夏贵妃喜欢,朱泓小时候没少在宫里留宿,且太后和皇上还准许他随时可以进出宫门。 此外,徐氏本身也是一个例子,她原本也没有资格进宫的,可因为先太后害怕孤独从娘家抱回了她,徐氏这才得以在慈宁宫长大。 所以这亲王府朱浵也不是不能住,但牵扯到朱渂,谢涵就不由得多心了。 还有一点,朱渂虽然没了,但朱渂的王妃和侧妃还在,不过可惜的是,他的王妃和侧妃生的都是女孩,倒是也有一个庶妃是挺着大肚子回到京城的,可那个庶妃不知是旅途舟车劳顿还是伤心过度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好容易生下一个男婴却先天不足,不到三天便去了。 后来,皇上下令把朱渂的家人从王府搬出来,住进了西边的另一处府邸,这座王府才空置了下来,只是彼时谁也没想到皇上会让朱浵搬进去。 谢涵推测了半天皇上的用意,也推测了半天徐氏落泪的原因,徐氏的原因好猜,无外乎就是两个,一是僭越,二是忌讳,毕竟朱渂死的太年轻了,又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且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在这座王府里出生并死亡的。 可皇上的用意是什么呢?徐氏又会出什么招来应对呢? 朱浵花了三天时间才安顿好,乔迁新居那天可巧小月接到了老家那边的来信,说是郑氏没了,小月和杜廉要赶回去奔丧,谢涵担心老太太的身子,便向徐氏告了个罪,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命朱泓一个人去送了一份乔迁礼,朱泓也没在那边久待,露了一个脸便回来接谢涵了。 朱浵搬走后,徐氏借口帮儿子打理内务,顺便调教沈岚,所以也搬过去和朱浵同住了,倒是成全了谢涵和朱泓两个。 家里没有了长辈,谢涵也不用晨昏定省,自己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用去敷衍那些虚伪的面孔,用朱泓的话说,简直太自在太舒心了。 这天,六月初十,是太后老人家的六十四岁生辰,虽不是整数,可过了花甲之年的人觉得自己每过一年都不易,因此皇上每年都会举行比较大的庆贺活动,不光宫里的这些主子会参加,外面的那些勋贵大臣之家的一品诰命夫人也会进宫来朝贺。 谢涵是第一次以赵王世子夫人的身份参加,自是不敢大意,礼物她倒是早就备好了,她找了一块大红的贡缎,亲自按照太后的身子裁剪好了,然后在红缎上写了一百个寿字,随后请白姨娘用金线帮她绣了出来,并做成了一件褙子。 礼物倒还算是别致,寓意也好,可就是有一点,不算贵重,因此谢涵有些忐忑。 这不,一睁眼谢涵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夫君,你说太后会喜欢我们送的礼物吗?”谢涵推了推朱泓,第无数遍问起了这个问题。 朱泓迷迷糊糊的还没有睁开眼,长臂一伸,倒是也知道把谢涵揽进怀里,随后把手伸进谢涵的亵衣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会的。” “讨厌,我跟你说正事呢。”谢涵拍了他一下。 “我的回答难道不够正式?我说涵儿,你放心吧,太后老人家肯定会喜欢你这件金光闪闪的袈裟的,她老人家信佛。”朱泓说完自己忍不住睁开眼睛笑了。 谢涵一听这话顿时想起她在方丈大师那里看到的那件宝贝袈裟,同样的大红缎子,同样的金线绣字,所不同的是一个上面绣的是“寿”一个上面绣的是“佛”,还有一个区别就是一个是褙子一个是袈裟。 “讨厌,做的时候我明明征求过你的意见,这会你反倒来取笑我,我不管,回头老人家若不喜欢我就说是你的主意。”谢涵一边说一边在朱泓的腰间拧了一把。 夏天本来热,朱泓睡觉喜欢光着身子,因此谢涵一动手,他便干脆一个翻身把谢涵压在了身下。 “别闹,我真该起来了。司绣司宝,你们进来吧。”谢涵高声喊了一句。 她是怕起晚了来不及梳洗打扮,回头去晚了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谁闹?出去,不许进来。”朱泓喝令道。 门外的司绣司宝刚推开门又忙把门关上了,而谢涵的嘴早就被朱泓堵上了,两人到底还是把不该做的事情做了一遍朱泓才把谢涵抱进了净房。 待两人都洗漱妆扮完毕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谢涵这才拿着给太后准备好的贺礼出门了,不过临出门前,她到底还是去库房挑了一株红珊瑚盆栽。 谢涵一行赶到慈宁宫的时候,太后已经从武英殿接受外大臣的朝拜回来了,正在更衣准备接受女眷们的朝拜。 见谢涵后面跟的两个婆子抬着一株红彤彤的盆栽来,有人惊讶有人不屑,也有人围了过来问谢涵这株红珊瑚是哪里来的。 谢涵虽不明白大家的用意,可还是撒了个谎,“是我的管家去年去南边寻摸来的。” 其实这东西是父亲留给她的,只是她怕别人多心以为是父亲受贿来的,便和朱泓商量了一下,改个说辞。 “这可真是巧了,今儿永平侯马家送的也是红珊瑚,她的那一株比你这还大还好看。”有人抿嘴一笑,说道。 别的谢涵没留心,但她注意到了徐氏听到这话时微微拧了拧眉头。 第七百二十八章、第一得意之人 谢涵正为撞礼有点尴尬时,只见马夫人丁氏笑着上前了,“确实是巧了,我正想着上哪里去寻摸一株相似的珊瑚树好凑成双时可巧你就给太后送来了,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事成双啊,合着就该太后老人家福大寿大。” “可不是好事成双,还别说,这样一对红红火火的东西摆在一起多喜庆啊,太后老人家见了准得合不拢嘴。”朱澘上来帮谢涵解围了。 “什么好东西哀家见了会合不拢嘴?”太后扶着一个宫女出来了。 “太后,这是赵王世子夫人送的一株红珊瑚,跟永平侯世子夫人的重了,我们正笑着说好事成双呢。”朱澘上前笑着回道。 “好好,好好,确实不错,看着很喜庆,哀家喜欢。”太后一眼瞄到了谢涵身边的那株红珊瑚,夸了一句。 “母后,您坐好来,臣妾要给母后磕头了,也请母后看看臣妾的礼物可不可心。”皇后笑着上前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太后扶到了主位上。 “好好好,哀家知道,你送的东西肯定错不了。”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 “抬上来吧。”皇后对身边的两个宫女示意了一下,两个宫女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四个太监抬进来一架翡翠屏风,这架屏风的主体是白色的,但中间部分是红的,边缘又飘了点绿,难得的不是这玉石的晶莹透亮,难得的是这么大的一整块玉石不太好找,更难得的是玉匠师傅的手艺。 因为中间那部分很正的大红色被镂空雕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粉红的那部分是寿桃,翠绿的是桃叶,此外,还有仙翁,这是一幅完整的仙翁献寿图。 果然,太后看见之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果然不错,哀家一看这寿桃就想咬一口,跟真的一样。” “母后喜欢就再好不过了,臣妾恭祝母后万寿无疆,天伦永享。”皇后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接下来便是徐氏,“太后,儿媳的东西跟皇后的比起来就逊色多了,还请太后别笑话了我。” 说完,徐氏从身边丫鬟的手里接过一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盒子,把盒子递给了一旁的宫女,宫女再把盒子打开了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见了盒子里的东西吸了一口气,原来徐氏送的一颗夜明珠,通体乳白,没有一点杂色,直径约有一个成年女子的手掌宽。 “二嫂太谦虚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不太好找。”皇后笑了笑,颇有点失落。 “一样的,一样的,哀家都喜欢,各有各的好。”太后打了个圆场。 待徐氏跪下去行礼完毕后就轮到了夏贵妃,夏贵妃可没有皇后和徐氏这么厚的身家,她的贺礼是一棵翡翠白菜外带 一套衣服鞋袜,淑妃和德妃基本也是如此,贤妃顾钰的是一块寿山石雕成的拜寿图,雕工也正经不错,不过比皇后送的那块小了不少。 这时的谢涵庆幸自己带了一株红珊瑚来,否则的话光一套衣服还真有些拿不出手。 轮到她时,谢涵命人把这株红珊瑚抬到了大殿中间,随后亲自打开了包袱,取出了这件褙子。 还别说,由于大殿中间稍稍有点暗,这件褙子一拿出来金光闪闪的,的确有点闪到了众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好东西?”太后离得有点远,只看见一片金光和灿若云霞的红。 “回太后,这是孙媳为恭祝太后寿宴做的衣服,上面绣了一百个形状各异的寿字,孙媳恭祝太后老人家长命百岁,如王母长生,如福海寿山。”谢涵跪了下去磕头。 “好好,这孩子,你该早些拿来,哀家正好换上。” “太后,现在换上也来得及。”夏贵妃打趣道。 “也是,来,那哀家就试试。”说完,太后命一旁的宫女去把衣服接了过来。 皇后见此咬了咬牙,同时又有点忿忿的,这么多人都给太后送衣裳了,而且每年都有人送,可偏偏就今年太后说要当场穿上,且偏偏要穿的还是谢涵做的。 这也太偏心了,岂不是告诉众人谢涵现在成了她的第一得意人? 也不知这谢涵到底有什么魔力,迷住了一个皇上不说还迷住了一个朱泓,如今又笼络住了太后。 如果皇上和太后都站在谢涵和朱泓这边的话,将来那个太子之位八成是六皇子了,因为谁不清楚贤妃现在和谢涵成了死敌,皇上为了谢涵和朱泓着想,不太可能会立八皇子了。 可问题是她和夏贵妃斗了十几年,积怨太深了,如今想重新站队也不太可能了,她到底该怎么做? 无独有偶,这会的顾钰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她心里明镜似的,如果她的儿子坐不上那个位置,顾家沈家只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谢涵自己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真的当即退下去换上她送衣服走出来,一时间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羡慕的,嫉恨的,不服的,当然,也有真心为谢涵高兴的。 “听闻谢氏是从扬州来的,这手艺果然不一般,还别说,老祖宗穿上这身衣服倒不像是寿星了,倒像是活菩萨下凡了。”乐平长公主笑道。 “不是我的手艺好,是老祖宗的面相好。”谢涵也笑眯眯地捧了一句,并回了乐平一笑。 其实,这是她第三次正式见乐平,两人交情并不是很深,因此谢涵的确没想到乐平会替她说话。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互相吹捧了,该轮到谁了?”皇后没想到又来一个添乱的长公主。 接下来便轮到了沈岚,沈岚的东西也不俗,是一个冬暖夏凉的玉枕,不仅不俗,也十分的贵重稀少,谢涵猜想应该是徐氏拿出来的。 这不,太后摸了摸之后十分欢喜,很是夸了沈岚几句,当即也表示晚上睡觉要换上试试。 谁知太后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有一个太监闯了进来,说是皇上的意思,命定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即刻出宫回家。 第七百二十九章、又起战事 谢涵见此顿时意识到准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知道这是太后的寿宴,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绝对不会命太监来宣召的,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么做会造成多大的恐慌。 可到底会是什么大事呢?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会和朱氏婆媳有关呢? 谢涵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顾老婆子,顾老婆子毕竟也快到花甲之年了,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能适应家庙的清苦吗? 可是话说回来,即便秦老婆子有什么不好,顾家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因为这是寿宴,普通人家都相当忌讳这种事情的,更何况是太后,是大夏国最尊贵的女人,顾家完全可以找个人偷偷跟顾钰说一声,顾钰再私下找个理由把朱氏打发回去,把朱澘留下来应付这顿寿宴,如此一来,既全了太后的面子又尽了顾家的君臣之礼。 因此,谢涵断定应该不是秦老婆子出事,可刨除了这个理由,谢涵委实想不出别的来。 其实,不光谢涵费解,大殿上的这些女眷哪个不困惑?就连端坐在凤椅上的太后也是一脸的蒙圈。 她倒不是生皇上的气,这点见识她还是有的,知道不是事发突然且万分紧急,皇上不会连半天都等不及的。 尽管来宣召的太监什么也没有说,可在场的各位也没有心思待下去了,于是,大家把东西献了出来,再向太后磕了个头,这些外命妇们便纷纷告退了。 留下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家眷,太后也不端着了,即刻命人去前朝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等得焦躁时,只见朱泓来了,他是来拜寿的,同时也是来送消息的,说是海宁那边又有战事了。 “什么?”太后听了这话身子晃了晃。 这个消息对在座的人几乎都很意外。 怎么可能? 大夏和鞑靼签完停战协议才两年,才两年啊,鞑靼就单方面撕毁协议了? 要知道上一场战事前后历时将近五年,不仅大夏,鞑靼的损失也很大,怎么可能才刚刚两年他们就休养生息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谢涵看着朱泓,朱泓摇了摇头,事实上他也决计想不到这么快就又有了战事,这些时日他虽然和谢涵腻在一起没有出门,可他的人却没闲着,一直在暗中调查徐氏的产业和人员动向。 谁知事情刚刚有了点眉目,战事又爆发了,朱泓肯定得丢下这头赶赴战场了,倒是便宜了徐氏。 还有一点,这两年朱泓一直没忘了让高升给恩和送银两送粮食布匹,为的就是扶植恩和跟鞑靼的可汗对抗,因此这两年恩和的势力增强了不少,鞑靼的可汗怎么能腾出工夫来挑衅大夏? 难道是他们又研制出什么新型的战争器械来,只有必胜的把握他们才敢在这么短的时期内单方面撕毁协议吧? 从宫里出来,谢涵这才知道形势比她想象的要严峻得多,由于事先一点都不知情,鞑靼人一夜之间便越过长城的缺口到了海宁城下,幸好顾錾还算是机灵,早早命人点起了烟火示警,大部分的士兵才得以撤回海宁城。 当然,他也没忘了命人给幽州的守备送信,李尧接到消息后也不敢轻易出城去救援,因为自从两国停战通商后,驻守幽州的士兵比战时少了一半,还不足一万人马,而这次鞑靼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据说围攻海宁的人马至少有三万,且还有大量的投石机、火药等。 更令李尧为难的是,幽州和海宁的通道已经被鞑靼人先一步占上了,也就说对方已经切断了海宁的救援之路。 于是,束手无策的李尧只得飞鸽传书给京城的军情处,军情处收到这封求救信是片刻也不敢耽误送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急急忙忙召集了顾琰、沈隽等人来商讨计策,顾琰自是没话说,当即表示要立刻带着儿子顾铄亲赴幽州,当然,还有定国军驻扎在城外的两万大军。 由于时间紧,顾琰和顾铄一个时辰后就要出发,因此皇上这才命人通知朱氏和朱澘回去见一面,顺便帮他们收拾点衣物。 “那你什么时候走?”谢涵主动握住了朱泓的手。 “皇上已经命户部去筹集粮草了,最迟不过三天我们就要押运这批粮草过去。” 谢涵一听这个沉吟半响,“不好,马上就要夏收了,还不如你们带一些人马先赶去把粮草收了,否则的话这批粮食肯定保不住,只怕鞑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朱泓一听忙命马车停下,他从车里跳下来,从随从手里牵了一匹马再次进宫了,倒是也记得命人送谢涵回去。 回到王府,谢涵第一件事是把高升找来,随后她拿着几张弩弓的图纸去见高升,详细地把图纸讲解了一番之后,她命高升连夜去庄子里找一批工匠,会做弩弓的做弩弓,不会做弩弓的做弩箭,总之,都别闲着,连夜赶制,能做出多少算多少。 打发走了高升,谢涵开始替朱泓收拾衣物,除了衣物,她还找了不少书籍图纸,都是跟战争和军事有关的,正挑选时,司梅说“世子爷回来了。” 谢涵听了这话忙丢下手里的活迎了出去,一面替他更衣一面问皇上有什么决策。 “由我和沈岑带一支一百人的轻骑赶去幽州,一面查看沿途的军情一面给各地的官员下达夏收的指令,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粮食收上来,哪里只有八九成熟也收,一个时辰后走。”最后一句话朱泓是捧着谢涵的脸说的。 “知道了,我去叫人来收拾东西。”谢涵转身就要离开。 “那些事情让丫鬟去做就行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朱泓一把把谢涵打横抱起来放到了炕上。 屋子里正收拾东西的司画、司绣几个见此急急忙忙替他们放下帐子退了出去。 而谢涵明知他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也不好拒绝他,相反,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配合他。 第七百三十章、也要走 两人完事之后,朱泓还不舍得放开谢涵,而谢涵也不舍得离开,趴在了朱泓的身上。 “夫君,你说这件事会不会跟那个女人有关?” 也别怪谢涵多心,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且这些事情几乎都和徐氏有关联。 比如说,朱枍前些日子跟皇上提过要回幽州,皇上没有答应,朱枍难免不会多心,本来让他们夫妻两个进京给朱泓筹备婚礼就不正常,因为别的王子哪个不是回封地去成亲后再回来的? 还有,顾老婆子和顾瑜母女先后因为谢涵被送去家庙清修,顾家和沈家不可能不对此怀恨在心,尤其是顾瑜抄捡谢涵院子一事皇上尽管没有当面责怪徐氏,可皇上却质问了朱枍,朱枍能不告诉徐氏? 赵王府、顾家、沈家三家本就是姻亲关系,皇上拿顾沈两家开刀,很难说徐氏不会故意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为难皇上,同时也彰显顾沈两家的重要性。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倒还不怕,怕就怕徐氏还有别的图谋。 “不会吧,她有这么大的能耐?”朱泓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可让他承认自己父亲通敌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徐氏通敌肯定就意味着父亲通敌,他们两个是一体的,而通敌的后果和目的是什么朱泓心里也清楚得很。 此外,朱泓一直记得那年他带着一千人和鞑靼兵在幽州城外激战时,是父亲亲自带了几百名家丁护卫来为他解围。 因此,他觉得父亲不至于如此糊涂去勾结外敌来对付自己的兄弟家人。 可若说这一切是徐氏一个女人搞出来的,朱泓也不太相信,要知道通敌可不是花钱买几个杀手或者是向对方告密这么简单,这得说通对方的可汗,徐氏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对方的可汗联系上? 谢涵听了有心想辩驳几句,可她不知该怎么向朱泓解释她的来历,所以也就无法解释徐氏和明远大师的来历。 尽管不清楚徐氏是什么年代重生来的,但谢涵确定一点,徐氏来的年代比她晚,极有可能就是父亲手札中说的那个火药可以用于战争的年代。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个年代肯定还有别的更先进的军事器械,说不定徐氏就是向鞑靼的可汗透露了这些,这才给了鞑靼侵犯大夏的底气和勇气。 否则的话,不可能仅仅时隔两年对方就敢单方面撕毁协议。 此外,还有一个缘故,谢涵听说海宁边境线上的长城修的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月应该就可以完工了,保不齐这也是鞑靼反悔的一个原因,因为下次入侵付出的代价肯定要比现在大得多,更重要的是以后他们想越界抢粮也不易了。 当然,这些只是谢涵的猜测,事实如何是无从得知了。 “夫君,我和你一起去幽州吧。”谢涵摸着朱泓的脸说道。 她实在是担心朱泓,因此她想守在他身边。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形,更何况我们是轻骑部队,是要连夜急行军的,实在是带不了你。你放心,我会十分小心的”朱泓探起头来在谢涵的脸上亲了一下。 他也很矛盾很纠结,既不舍得把谢涵一个人留在京城去面对宫里宫外的这些明枪暗箭,可也不敢把谢涵带在身边,因为他猜到这一役鞑靼想必是花了倾国之力,这场战事比以往都要来的凶险,他怎么忍心让谢涵陪着他去冒险? 一念至此,他再次一个翻身把谢涵压在了身下。 送走朱泓后,谢涵正要回娘家看看,徐氏打发人来叫她了。 原来,朱枍已经去找过皇帝了,幽州出事了,那是他的封地,他想回去和他的子民一起守着,虽说他出不了多少力,但他肯回去就相当于给守城的将士和百姓们吃一颗定心丸,说明朝廷有战胜鞑靼的信心。 皇上本来也有此意,见朱枍自请,自是求之不得,不过为保险起见,皇上留下了朱浵夫妻两个。 当然,皇上用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筹集军粮和押运军粮。 “孩子,我和你父王走了,泓儿也走了,你的意思呢?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幽州还是留在京城?”徐氏拉着谢涵的手问道。 不知为什么,徐氏的手一摸到谢涵,谢涵就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的感觉。 “回母妃,夫君说让我暂时留在京城,这样的话他也能安心地上战场。”谢涵找了个托词。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打算这会走,她要的东西还没有做出来呢,此外,前线是什么情形她也是一问三不知,这个时候她去了幽州可就纯粹是给朱泓添乱了。 毕竟如今的形势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她就算去了也帮不了朱泓多少,而朱泓经历了四年和鞑靼人面对面的交手,他的经验和阅历都已经强过谢涵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这几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去,下次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徐氏没有勉强谢涵,反而是无限爱怜地摸了摸谢涵的头,“孩子,这些日子母妃也没好好关心你,你大嫂的事情委屈你了,母妃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谢涵笑了笑,把话题扯开了,“母妃用不用儿媳帮你整理东西?” 徐氏摇了摇头,见谢涵要告退,徐氏又拉住了她的手,“孩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怎么听说上次泓儿立的几次大功都和你的提点有关,这次你为什么不去帮他?” “母妃误会了吧,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就是给他找了几本书和几张图纸,这次我也都给他带上了,就是不知还能不能有这个好运气。”谢涵本能地撒谎了。 估计这才是徐氏要带她回幽州的缘故,一方面是想试探一下谢涵,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什么特异之处能帮朱泓赢到这场战事;另一方面只怕打的是朱泓的主意,只要谢涵在她手里,朱泓想做什么自然会顾忌到谢涵的安危。 第七百三十一章、危机感 朱枍和徐氏一行是三天后离开京城的,谢涵和朱浵、沈岚还有朱澘等一起送到了城外的长亭。 由于长亭就在龙泉寺的山脚下,送走王爷一行后朱澘突然提议进去拜拜,谢涵自是不想跟着,朱泓不在,她本来就该和朱浵避嫌,更何况还有一个她的宿敌沈岚在。 “二嫂,一起去吧,我们去许个愿,希望我的夫君和你的夫君能平安归来,也希望战事能早点结束。”朱澘道。 “妹妹想去你们几个去好了,我还是先回家吧,许愿得心诚,改天辟谷沐浴之后再来。”谢涵笑了笑,带着司画和司书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二嫂,你就当陪陪我吧,不如这样吧,我们让大哥先回去,我们三个女人进去。”朱澘倒是也猜到了谢涵是对朱浵有戒心。 “不了,大嫂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我可不想凑上前去,万一哪天大嫂又出点别的什么状况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我知道不是你。”沈岚听了这话冷冷地回了一句。 这倒是有点稀奇。 谢涵委实没有想到沈岚居然替她说话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和太后说,为什么不和你母亲说,你母亲要知道不是我肯定不会跑到我这来抄捡的,她也就不至于被送去家庙清修了。” 谢涵说的实话,顾瑜不来惹她,她是决计不会去惹顾瑜的。 “我,我,我愿意怎么说愿意跟谁说是我的事情。”沈岚瞥了谢涵一眼,甩了甩帕子,向她的马车走去了。 “走吧,我们三个上去吧,大嫂正好也为她哥哥许个愿,我们三个都有亲人去了战场。”朱澘二话不说上前搀住了谢涵,并示意朱浵先离开。 朱浵看了沈岚一眼,又扫了谢涵一眼,他倒是有心想留下来向谢涵赔个礼,可又觉得这种场合这种话没法说出口。 再则,他公务缠身,本就是忙里偷闲来送一下父母的,哪还有时间去逛什么寺庙? 因此,他留下四个随从便策马离开了,而谢涵见朱浵走了,又惦记着从沈岚嘴里套几句话,便跟着朱澘往龙泉寺走去了。 谁知拜过菩萨之后,朱澘又提议道:“二嫂,不如你带着我们两个再去见见方丈大师吧,让她看看大嫂这些时日吃的药有没有见效。此外,我也想看看我自己,不瞒你说,生完斐儿都快一年了我还没有怀上。” 原本,朱澘对生儿子这事倒也不是特别着急,她还年轻,才刚生了一个女儿,还有的是机会生儿子。 可谁知突然一下战争来临了,这一上战场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因此,就那短短的两个时辰,丈夫不但和她同了房,还睡了两个小妾,最后临出发时婆婆还嫌不保险,又命顾铄带了两个丫鬟同行,美其名曰是路上照顾顾铄,可朱澘还能不清楚为什么? 因此,她第一次觉得有危机感了。 “行了,你好歹还生了一个,气我做什么?再说了,我那个大舅娘都恨不得把你当闺女似的疼,你还怕什么?”沈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是想起了自从她算计阿金不成名誉扫地后朱氏看她的眼神,冷漠、不屑、嫌恶,而对朱澘呢,那可真是满满的爱意。 还有,朱澘刚嫁过来时,朱氏又是担心朱澘想娘家又是担心朱澘吃不惯国公府的饭菜,不但给她找了几个擅长做辣菜的厨子,还特地准许她在自己院子里开小灶,这待遇堪比老太太了。 “大嫂,你别怨我母妃对你不好,说句实在的,我母妃能不计前嫌地接纳你就已经很开明了,她常跟我们说,你那会年轻不晓事,难免任性了些,母亲还说人这一辈子谁能不犯错呢?能知错就改本性就不坏。因此,我母亲可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你半句不好,还时常教导我哥要善待你,说你也不易。”朱澘劝道。 沈岚听了这话眼圈有点红了,努了努嘴,又闭上了。 “说到王妃,我倒真有一事不明,那天我被太后召进了宫,夫君被皇上找了去,沈夫人怎么就直接进了我的院子呢?难道她不该是先和王妃先商量一下吗?就算沈夫人在气头上,难道王妃也在气头上?”谢涵故意挑起了话题。 “我问过母妃,母妃说她听到大哥被二哥打了,所以急急忙忙跑去见大哥了,等他们知道三姑太太进了你院子时已经晚了。”仍是朱澘回道。 谢涵没有留心朱澘,倒是发现沈岚听了朱澘的说辞后撇了撇嘴,不过很快收住了。 “那也不太可能,沈夫人在我院子里待的时间不短,我院子都被她翻遍了。”谢涵强调说。 “还说呢,你可把我们都蒙骗了,原来你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富婆呢,有这么厚的身家,随便怎么躺着花也够了。”朱澘把话题转移了。 “你也知道幽州很不安全,战事一起,我那些地契就成了废纸。再说了,那是我和你二哥两个人的家底,我们又没有别的指向,只能靠自己去努力了。” “那也得有这本事啊,对了,二嫂,我一直想问你有什么赚钱的好法子,我能不能跟着你搭一股或者是提点我一二?”朱澘挽着谢涵的胳膊问道。 谢涵就手摸了摸朱澘的脑门,“不烫手啊,怎么还说胡话呢?” “怎么叫胡话?你帮不帮吧?”朱澘把谢涵的手拿下来了,正色问道。 “郡主,我还没有认识夫君的时候就听尹嬷嬷说过王妃最大的长处是会打理内务和钱财,说她算账比账房还快,而以前的夏王妃因为出自诗礼之家,一向不长于这些俗务,因此王爷很是倚重你母妃。这会你来找我,莫不是你嫌母妃给你的嫁妆少了?”谢涵半真半假试探道。 她是想起来朱泓临走之前说的话,说他的人刚查到徐氏的一点头绪就遇到了战事,只得把这件事先放下来。 因此,谢涵怀疑是朱泓的人马惊动了徐氏,徐氏特地打发朱澘来试探她。 第七百三十二章、献图纸 朱澘一听谢涵把尹嬷嬷搬出来,一时也不好分辩,倒是一旁的沈岑插了句嘴,“这打理内务跟挣银子是两回事,我十岁就跟着母亲学习中馈,算账也不慢,可母亲并没有教会我如何赚钱,她说这是男人的事情。” “对啊,那是男人的事情,你们操什么心,难道还怕家里给的嫁妆不够花?”谢涵把话接了过来。 “算了,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院子里那些人每月就那几两月银够做什么?我家夫君又没有什么私房,可不都用嫁妆贴补着。”朱澘叹了口气。 这话倒是在谢涵的意料之外。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顾铄在幽州那几年没少倒腾皮毛和药材挣私房,这一世怎么没弄呢? 不过谢涵倒是很快想到一点,这一世的战事比上一世提前了两年结束,只怕顾铄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呢。 还有,上一世顾铄身边有她扶持,可这一世顾铄身边不仅没有了她,还有朱泓、朱浵、沈岑、顾錾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比拼着,只怕他也没有精力去琢磨别的。 不过就算顾铄没有私房,可徐氏有那么多的产业,她给朱澘的嫁妆还能少了?朱澘还能愁银子不够花? 正狐疑时,只见沈岚忿忿说道:“外祖家还算是好的,我娘家更不行了,这次赔她的一万两银子还是从我母亲的嫁妆里出的呢,我祖母说是我母亲的错酿成的后果,公账上不给摊。” “这可怪不上我,谁叫你不事先跟你母亲说清楚?我还冤呢,我堂堂的一位亲王世子夫人招你惹你了,好端端被你母亲抄家了,传了出去那些不明底里的人还不都以为是我对你下的手?我还没向沈家要求名声赔偿呢。”谢涵总算把话拐回来了。 “那一万两银子还不够赔偿你的名声?皇上都把我母亲送去家庙了,我母亲的名声还不知找谁赔偿呢。”沈岚不乐意了,果然和谢涵吵了起来。 “你母亲冤什么,王妃更冤,这王府是她在当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们两个串通一气呢。” “好了,别吵了,我们还是去找方丈大师吧。”朱澘把话收住了。 谢涵见此只得歇了这念头,有朱澘在,她是别想从沈岚嘴里套出话来的。 不过她倒是确定了一点,徐氏肯定是知情的,是和顾瑜串通好的,否则顾瑜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量。 说话间几个人到了后院,不过刚过桥没走多远她们就被拦住了,说是方丈大师正在闭关辟谷。 于是,她们一行只好转身打道回府。回到家里,谢涵命司宝去把高升找来,她想知道高升到底完成了多少弩弓和弩箭,买了多少鞭炮火药。 高升报了一个数,说是弩弓只完成了一百,弩箭倒是做了上千,是庄子里的人连夜赶出来的。 谢涵沉吟了一下,命高升和陈武从庄子里挑选出二十个会做弓弩的工匠,带上他们做的弓弩准备于次日一早赶往幽州,她打算让这些人去那边教会那边庄子里的人做弓弩,除了给朱泓提供弓弩外还可以自己使用这些器械抵抗上门来抢粮的鞑靼人。 待高升出门后,谢涵还是不太放心,坐在窗前苦思了半个时辰,她进宫求见皇上了。 皇上仍是在御花园的湖心亭见的她,因为他清楚一点,谢涵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是有相当要紧的事情,而他也正好有点事情想向谢涵求证一下,因此,他并不希望有太多人在场。 可谢涵毕竟大了,也成亲了,孤男寡女的在屋子里说话也不方便,于是,为谢涵的闺誉着想朱栩仍是选了御花园的湖心亭。 这点倒也正合了谢涵的意。 谢涵走过去时皇上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王平在他身后站着,正用手替他捏头呢。 饶是如此,谢涵仍可看出皇上的眉头紧锁,脸色发青,满脸的倦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谢涵正端详时,皇上忽然睁开了眼睛,见到谢涵,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摆手示意王平停了下来。 “臣妇拜见皇上。”谢涵跪了下去。 “平身。”朱栩探身去端了一碗茶,抿了一口,继续问道:“怎么样,听说你上午去送赵王和王妃了。” “回皇上,是的,送完他们后臣妇和定国公世子夫人以及北顺王妃去了一趟龙泉寺许愿,北顺王妃总算说了一句实话,她说她清楚她的不孕不是臣妇害的。” “哦,你来找朕就为这事?”朱栩挑了挑眉。 “回皇上,臣妇是为这个来的。”谢涵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了几张图纸,包括那张弩箭和改良版的投石机,甚至还有几张五行八卦图,谢涵一张张铺开了放在地上给皇上讲解起来。 “这是十字弩,你别看它架子小,可威力不小,挺适合近距离杀伤,又准又好操作,这是五矢连弩,是从诸葛连弩改造来的,适合用来防守城池和营塞,这是三弓床弩,一次可以发射十枚箭,能射千步远,可是它有一个缺点,太大了,得好几个人操作,也适合攻城和守城。。。”谢涵一一点评着。 而朱栩初见这十字弩的图纸并没有特别的兴致,因为工部和兵部也有人专门研究这种器械,他不但见过图纸,也见过实物。 可在听到谢涵说五矢连弩和三弓床弩时,他震惊了,因为他知道这两种东西失传了,于是,他忙蹲了下来,“你确定是五矢连弩和三弓床弩?” “确定,皇上,这个十字弩跟普通的十字弩也不一样,也加以改进了,我已经命我的管家找人试做了一百张,威力还是不错的,我正打算带二十个工匠回幽州去,我那几个庄子都有城墙,我的庄民可以一边忙夏收一边做弩箭,如果那些粮食都能保住的话,我那边可以捐出一万石粮食来。”谢涵说着说着就忘了身份,满口“我”起来。 朱栩倒是也不以为意,他在意的是这些图纸是从哪里来的,在意的是谢涵捐赠出这些图纸的诚意,在意的是那一万石粮食。 第七百三十三章、挑明 一旁的王平见皇上兴奋得蹲在了地上,也知道谢涵送来的东西准是十分宝贝的,于是,他挥了挥手,命一旁守着的太监和宫女退了下去。 “丫头,你还没有告诉朕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朱栩可不认为谢涵自己能拿出这些东西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于是,谢涵便把她第一次误闯竹林得以结识玄智大师的经过学了一遍。 “你是说这些图纸都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好端端他就送给了你?”朱栩自是觉得讶异。 “皇上,哪里是好端端的,是我解了他的两个机关之后才送我的,成亲后我又带着夫君去了一次,夫君对这些也有兴趣,可有的地方我们看不懂,又跑去求教了。” “泓儿带着这些图纸走了?” 谢涵点点头,“可惜时间太赶了,没来得及做几件样品,所以我才说要带几个工匠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想亲自带着那些工匠回幽州,为什么?”朱栩倒也不是不信任谢涵,而是奇怪谢涵为什么不跟赵王的队伍走偏要自己带人过去,这是在暗示什么? “臣妇想利用所学的东西回去和村民们一起守着我们的粮食,帮不了太大的忙,小忙总是可以做到的。” 其实,谢涵明知道皇上问的是什么,可那个答案太敏感了,她委实没法说出来。 “谢涵,朕待你如何?”朱栩站了起来,忽然换了一种严厉的口气问道。 谢涵见此忙跪了下去,“皇上待臣妇恩重如山,所以臣妇才会绞尽脑汁想着为皇上解忧。” “那好,朕问你,你为何今日不随赵王夫妇前行?”朱栩直接挑明了问。 谢涵一听这话脸顿时有点垮了下来,左右瞧了瞧,见亭子出口的几个太监和宫女都不见了,只有王平弓着腰站在了皇上后侧。 “回皇上,臣妇可以说实话,但臣妇没有证据,所以先请皇上恕臣妇无罪。”谢涵斗胆提了一个条件。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跟朕讨价还价?”朱栩瞪了一眼。 于是,谢涵就把自己对徐氏的诸多怀疑说了出来,先从沈岚嫁给朱浵说起,接着说起沈岚的不孕,紧接着又是顾瑜的抄捡。 因此谢涵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沈岚的不孕就是徐氏和朱浵搞的鬼,目的就是嫁祸给谢涵和朱泓,挑起沈家对朱泓的不满,说不定就可以联合顾沈两家把朱泓收拾了。 至于徐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谢涵没有说,她相信朱栩应该是心里有数的,未必他就没有怀疑过她。 他是皇上,他比谢涵更多疑更敏感,只是他隐藏的深,不会轻易让人窥探了。 “回皇上,臣妇这番话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还请皇上恕罪。”谢涵怕担责,再次解释了一遍。 “徐王妃为什么要挑起沈家对你们的不满,难道沈家和顾家不是一条心?”朱栩摇了摇头,这个理由是绝对站不住脚的,肯定不是谢涵的真心话。 毕竟顾老太太是因为谢涵才被革的诰命,也是因为谢涵才被送去的家庙清修,无独有偶,没两个月又来了一个顾瑜,因此顾沈两家不恨死了谢涵才怪呢,怎么可能不是一条心? “回皇上,沈家和顾家是一条心,但他们也分心了,夫君对沈家大公子有救命之恩,沈家再怎么对我不满,对夫君还是克制有礼的,此外,还有一个原因。”谢涵把沈岚和她以及顾铄三个的恩怨说了出来。 当然,谢涵说的仅限于这一世,沈岚嫁不成顾铄让沈家把顾家恨上了,再后来顾钗想嫁给沈岑未果至今也进了家庙清修,这件事又让顾家恨上了沈家。 因此,顾沈两家的关系的确不像先时亲密了。 朱栩听了这番话起身站到栏杆处琢磨了一会,他知道谢涵是在向他示好是想帮他,可碍于现实,有些话她又不能说太透了,也不敢说太透了。 他可以相信她吗? 或者说,他可以完全彻底地信任朱泓吗? 要知道他们才是父子啊,如果朱枍和徐氏真的胆敢谋反被他抓住了,他肯定得血洗赵王府,朱泓和谢涵两个也在劫难逃,明知道这种后果,这两人还会站在他这一边? 不过朱栩也清楚一点,朱枍和朱泓这对父子并不亲密,更重要的是朱枍若果真想反,为的肯定不是朱泓而是朱浵,这也是他为什么把朱浵留下来的缘故。 那种情形下,只怕朱泓和谢涵两人还是难逃一死,不说别的,朱泓的那几次失踪似乎就和徐氏有点关联,可见徐氏想除掉朱泓由来已久了。 所以,聪明的谢涵才会上他这来卖好,一方面是想帮他早点赢得这场战事;另一方面就是暗示赵王和徐氏有问题,希望借他的手拦阻他们,不要让他们再错下去。 可这两人为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还能回头吗? “谢涵,朕问你,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们都会选择站在朕这边?”朱栩再次把话挑明了问。 “会。”谢涵毫不犹豫地回道。 “能不能问问为什么?”朱栩相信谢涵却不太相信朱泓。 其实也不是不相信朱泓,而是他担心朱泓在面对朱枍时会心软手软,当然,这是他心里想的话,现在还不到挑明的时候。 “很简单,抛开所谓的君臣之义,皇上对臣妇有再造之恩,对夫君有抚养之恩,没有皇上的垂怜,我们夫妻两个现在还不定在不在这个世上呢,因此,我们是决计不会背叛皇上的。”谢涵暗示道。 “如此甚好,明日你就带人去吧,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有一点,为你的安全计,我会给你派两个暗卫,你放心,他们不是监视你的,是关键时候会出手救你的人。” “多谢皇上,臣妇明白的。不过臣妇还有一件事需要托付给皇上。” 谢涵指的是谢澜,谢澜在书院读书,平时很少回家,因此,陈武留在他身边用处就不大了,所以这次她想把陈武带走。 第七百三十四章、备战 其实,谢涵把谢澜托付给皇上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她是想给皇上吃一颗定心丸,谢澜是谢涵唯一的弟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因此,不管到任何时候她都不可能会放弃谢澜的。 换句话说,她相当于把谢澜留在京城做人质了。 这不,得知谢涵的祖父母和弟弟仍留在了京城,朱栩大手一挥立刻应承了下来。 从宫里出来,谢涵又回了趟娘家,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杜郎中在替祖母把脉,祖父垂着头坐着炕沿上。 原来,谢涵因为怕祖母担心,命家下人等封锁了幽州又起战事的消息,可却忘了祖母有一个爱好,喜欢串门,这不,到底还是从街头巷尾的邻居嘴里得知了实情。 本来这件事就够意外够闹心的,再一想谢涵居然命人瞒着她,因此张氏心里就更没底了,要知道顾錾如今正是镇守海宁的千总呢,所以张氏第一个念头就是顾錾出事了。 “祖母莫慌,现在什么情形都不清楚呢,我就知道三姐夫带着人马进城了,正和鞑靼人对阵呢,你放心,三姐夫守着城墙,一时半会鞑靼人是攻不进去的。”谢涵撒了个小谎。 事实上,前方现在是什么情形这边谁都不清楚,但谢涵猜想海宁肯定是凶多吉少,好几万人攻打一个小小的海宁县城,顾錾能撑住五天就算是奇迹了。 不过也很难说,当初顾霄带人守海宁时听从朱泓的建议做了不少投石机,这些器械应该还可以派上用场,再加上朱泓发明的火弹,弄好了撑个十天八天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是正常情形下,若是鞑靼人也研制出什么新式的武器来可就两说了。 “这些杀千刀的,怎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又闹起了事,可怜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可该怎么办啊?”张氏操心完顾錾又操心起别人来。 她是担心谢沛、谢沁、谢泽几个都回乡下去给郑氏办丧事了,这府城的大门一关,他们还能进得去吗? 进不去府城,留在乡下安全吗? 想到这,张氏又恨起郑氏来,就是死也不挑个好时候,可真是一点好念想也不留。 谢涵见张氏咬牙切齿的,还以为她是在恨鞑靼人呢,哪知道这一会她又把郑氏恨上了。 和张氏说了会话,谢涵又问了问杜郎中新家安顿的情况,留在娘家吃了顿晚饭,这才回了王府。 次日一早,谢涵换上男装,带上司书和司画,因为只有她们两个会骑马,所以她们两个也跟着换上了男装,三个人为了避人耳目还在脸上涂了点脏东西。 因此,除了高升、李福、刘东和陈武四个外,其他人谁也不知谢涵三个的真实身份。 由于赶时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马上过的,男的骑惯了还好一些,谢涵几个就苦了,不到一天就觉得两腿火辣辣地疼,好在司画有药,晚上休息时涂抹一下,第二天又咬咬牙继续赶路。 两天后,他们就把赵王和徐氏等人甩在了后面,当然了,谢涵几个并没有惊动他们,是趁他们晚上在驿站休息时他们赶夜路超的。同时,为了不惊动顾琰的步行兵,谢涵他们特地走了一段弯路。 第三天中午到永阳镇时,谢涵发现路上的流民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往京城方向走的,她示意高升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幽州城也被围了,鞑靼人又开始肆意出来抢粮了。 次日中午,谢涵赶到了石城县,见石城县的大门也紧闭着,于是,他们只得绕过城墙,赶到谢各庄时已经是子时时分了。 高升去叫开的大门,进家后谢涵也顾不得别的,先去洗漱了一番,然后趴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谢涵醒来时小月、新月和弯月三个都坐在了她的炕沿上,她这才知道郑氏的丧事办完了,可他们都被困在这村子里进不了城。 “小妹,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太危险了。”小月问道。 “我回来看看地里的粮食收了没有,咱们这还好吧?鞑靼人来了吗?还有,看见有大批人马经过吗?世子爷有没有进来喝口水?”谢涵也有一肚子的疑问。 从他们嘴里谢涵得知幽州被围是两天前的事情,但幽州城门被关却是八九天之前的事情了,至于朱泓他们是没有见过,但听人说过五六天前有百十来号人骑快马经过,三天前又有一大波的士兵骑马经过。 谢涵推算了一下,朱泓比她出来早了四天,而且他们是急行军,谢涵能花四天时间赶到谢各庄,朱泓应该就能赶到幽州城,而三天前的大波士兵应该是顾铄或顾琰带着顾家的先遣兵。 得知附近的村子已经有被抢的,而这个村子因为有村墙虽然鞑靼人没有进村来祸害,但地里的粮食却有不少遭殃的,因此,谢涵更迫切想去幽州城外的庄子看一眼,同时也想近距离地打听些朱泓的消息。 “司画,预备东西我起床,司书,你去通知一下高升,我要见族长,还有,让李福送两个工匠去村后的庄子里。”谢涵吩咐道。 小月几个见此忙出去了,约摸一盏茶工夫,谢涵便换了身女装出来见客了。 从族长嘴里谢涵得知这个村已经把能收的粮食都收了回来,如今正忙着夏收呢。 日常的防备是轮流指派人手站在城墙上眺望从幽州方向过来的人,若是发现了鞑靼兵,守卫的村民就会撞击村墙上的大钟,而在地里劳作的人则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往村子里赶,若是来不及赶回的就会自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谢涵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了,她想要族长把本村和邻村子里会木匠活的人都召集在一起,谢涵给他们留下两个工匠,让他们都来学做十字弩,这样的话一旦鞑靼兵到了城下他们就可以用十字弩攻击他们。 毕竟鞑靼兵不可能会派大部分的主力人马来打一个小村子,因此有了这简单好用且杀伤力大的十字弩,再加上这道村墙,对付这些抢粮的鞑靼散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第七百三十五章、小试威力 族长本就担心附近的村民被抢后这个冬天会挨不过去,故而听了谢涵的建议二话不说忙答应了下来,连茶都没有喝一口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由于谢涵还要赶往别的庄子,于是,在家里吃了顿早饭后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后她又换身男装上路了。 不过这一次谢涵他们就十分小心了,没敢骑马,坐的是最简朴的没有顶棚的马拉板车,高升依旧是管家,他和陈武两个骑马,对外就说是找了些人去打短工。 还好,一直到白沙镇他们都没有遇到鞑靼人,而从白沙镇出来便是一段上山路,下了山不远便有谢涵的一个庄子,因此,尽管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涵还是决定去庄子里歇息。 谁知谢涵一行刚下了山路往庄子去时便遇到了一群打着火把的鞑靼人进村抢粮了,这个村子没有村墙,故而这些鞑靼兵便长驱直入了,老远就能大人孩子的哭声和惨叫声,自然也少不了鸡飞狗跳的动静。 谢涵猜想这部分人应该是围困府城的鞑靼兵借着晚上休战的时候出来抢粮的,不过倒是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顾家的先遣兵肯定没赶上围城,应该是先一步进了府城,否则的话这些鞑靼兵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 于是,她和高升陈武几个商量了一下,她带着司书司画躲起来,让陈武李福挑几个胆子大且能熟练运用弩箭的工匠走过去,正好可以试试这弓弩的威力。 主要是谢涵见来的鞑靼兵不多,也就二三十人,但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别说谢涵看不过去,就是那些工匠们也看不过去啊,纷纷摩拳擦掌的都要上阵。 于是,高升带着谢涵三个在村外找一处田野猫了起来,陈武李福赶着马车带着那剩下的十二个工匠们慢悠悠地向村子里走去了。 刚进村口,他们便碰上了两个鞑靼兵赶着一辆马拉的板车出来了,板车上堆满了鼓鼓的麻袋,不用猜也是粮食。其中一个鞑靼兵见到这么多人进村,立刻拔出了自己的剑哇啦哇啦叫了起来。 陈武二话不说,拿起十字弩对着他的喉咙就是一箭,还别说,真好使,对方很快就倒下去了。 另一个人见同伴倒下去了,刚要张嘴叫唤也被李福射中了胸口,挣扎了一下很快也倒下去了。 陈武和李福两个上前换下了这两人的衣服,因为李福出入鞑靼好几次,因此他会一点简单的鞑靼语,所以便由他和陈武带着这些工匠们进村了,遇到鞑靼人,先由李福上前打招呼,陈武就会趁其不备把手里的箭射出去。 由于这些鞑靼兵基本都是两两分开进户去抢粮的,倒是也方便了陈武李福他们,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把这些鞑靼人干掉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这边还没有一点伤亡。 离开之前他们再三叮嘱了这些村民一定要挖个大坑把这些鞑靼兵掩埋了,否则的话他们担心被鞑靼人发现了会报复性地血洗这个村子。 当然了,这些鞑靼人身上的箭头也被他们拔了出来,打算第二次再利用。 无独有偶,他们刚从这个村子出来往前走时,又遇到了一群已经抢完粮食往回走的鞑靼兵,也有三四十人,一共推了十来车粮食,此外还有不少已经宰杀好的猪羊。 由于是狭路相逢,谢涵一行已经没有退路了,好在李福和陈武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下来,没等对方开口他先上前打招呼了,说这些农民是他抓去帮大家做饭的。 可不知是对方太谨慎还是李福的口音有问题,总之,对方没有信任他,且二话不说抽剑就砍了过来,不过不是冲李福,而是冲马车上坐着的这些农民,且还是冲坐在车头的谢涵。 好在陈武反应快,没等一旁的司画扑到谢涵身上,他的弩箭就射中了挥剑那人的手臂。 陈武一动手,车上的工匠们也都兴奋起来,方才在村子里他们还没杀够鞑靼人,这会鞑靼人离得近,一个个的都举起了手里的小弩箭对准了对方。 这场战事结束的快,也就半个时辰不到,最后清点时发现对方死了三十五个人,谢涵这边伤到了五个人,算是不错了。 处理完这些鞑靼兵之后,天已经麻麻亮了,谢涵怕节外生枝,只是命李福带人把粮食送到了他们村口,然后他们赶紧回自己的庄子里。 谢涵的庄子里也有人在城门上守着,见到来人第一反应也是示警,幸好李福对这个庄子比较熟,没少带人来收租,因此他现身说了几句话,对方赶紧下来把门打开了。 进了庄子,李福先命庄头去把庄子里的木匠找来,他则带着谢涵进了一个院子歇息。 谢涵一觉醒来后见高升正和庄头示范这十字弩的用处,见到谢涵,高升放下了手里的弩箭,向谢涵汇报说这个庄子的粮食全部入库了,总共收了多少,留种多少,自留多少,结余多少等等。 从庄头的嘴里,谢涵得知也有鞑靼兵靠近村口和城墙,可一看这高高的城墙他们便转身走了。 此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鞑靼兵并没有一鼓作气拿下海宁,倒是打幽州打得很激烈,城里的伤亡他不清楚,但城外的鞑靼兵死伤了不少,双方都有火炮。 谢涵猜想庄头嘴里的火炮应该就是投石机打出来的火弹,鞑靼人这么全力攻打幽州城想必是为了抢在顾琰带着他的大队人马赶到幽州之前拿下幽州。 幽州都拿下了,一个小小的海宁就不在话下了,围都能把他们围死。 这也是这些鞑靼兵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地进村扫荡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要把更多的主力用在攻城上,觉得有这么几十号人对付一个村的百姓足够了,哪里想到会碰到谢涵? “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我们趁着天亮再去别的庄子。”谢涵说道。 她是猜想白天鞑靼人肯定要集中精力攻城,不会有多余的兵力跑出来抢粮,因此她想早点赶到离府城最近的那个庄子里去。 第七百三十六章、被占了 谢涵之所以想早点赶到离府城最近的那个庄子,除了她想离朱泓更近一些之外,还有一个缘故是赵王和徐王妃也差不多快赶到了,他们进不了城肯定也要在城外找地方落脚的,谢涵不想和他们遭遇上,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直觉,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来幽州了。 因此,目前为止,除了谢家几个兄弟姐妹,也就族长知道她来了,而谢涵已经叮嘱过他们千万不要把她回乡的消息放出去。 白天这一路果然还算安全,谢涵他们进了两个庄子都没有发现鞑靼兵的踪迹,不过在走向离府城最近的那个庄子时他们发现了鞑靼的伤兵。 这些伤兵们大部分是被炸伤的,有的是身上的衣服破了,有的是脸被烧黑了,有的是头发烧焦了,还有的是手脚不全的,当然了,也有被箭射伤的。 这些伤兵应该是刚从前面退下来的,也就说鞑靼的大本营就在附近。 看到谢涵一行,他们顿时警惕起来,一个个都站住了,伤势轻一些的已经开始握刀握剑了。 谢涵粗略看了这些人一眼,约摸有百八十人左右,以她的意思是不想惊动对方,毕竟这里离他们的大本营太近,一个弄不好,他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略一沉吟,谢涵向高升使了个眼色,高升已经换上了一身鞑靼服,他的鞑靼语比李福要纯正些,一来是他和鞑靼人打交道多一些,二来他是幽州人,而李福却是扬州长大的,南方口音太重。 高升上前对这些伤兵说,车上的农民是他找来干活的,具体干什么活他没有说,总之肯定不是做饭,因为方才李福一提做饭对方就拔剑了。 大部分伤兵听了这话是面无表情,倒是有两个小头目样的人细细看了看高升和陈武,又扫了板车上的人一眼,见这些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补丁服,且看人的眼神也怯怯的,便信了几分,问高升干什么活。 情急之下,高升举起了车上的锯子,说是要去砍树,对方一眼瞧见板车前沿挂了六七把锯子,倒是也相信了,叮嘱了高升几句话便离开了。 高升一看他们去的方向正好是谢涵的庄子方向,顿觉有些不太妙,这些鞑靼兵该不是把谢涵的庄子占住了吧? 待他们走远了些,高升看向了谢涵,显然是想问谢涵拿个主意。 “我们先到那边的山脚下,高叔叔和陈叔叔你们先去试探一下,对了,这个庄子应该还有别的通道进去吧?”谢涵问道。 “有,有一个特别隐秘的狗洞,当时修城墙时特地留的,就怕万一有一天能用上。”李福忙道。 那两年都是他带人修建的围墙,也是他带人来收的租金,因此他比高升更熟悉些。 “那好,我们就去那边山脚下等着,你们三个分头去打听情况,等你们回来再商量。”谢涵说道。 高升点点头,带着陈武骑马走了,李福赶着马车把谢涵一行送到山脚下一处隐秘的地方然后也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日头偏西了,谢涵才等来了李福,李福是红着眼圈回来的。 谢涵这才知道整个庄子里的男丁全部被杀了,只留下了些妇孺帮他们每天做饭洗衣服并伺候伤员。 “那庄子里现在有多少鞑靼兵?”谢涵问道。 “不清楚,没数,我是从一个秘密通道钻进去的,只看见地里的庄稼全毁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帐篷,这些畜生。”李福气得两手握拳。 “李福哥,你带我去吧,我去给他们下毒,毒死这帮畜生。”司画咬牙切齿骂道。 “哪有这么容易?你这样的人一进去就得先被他们祸害了。”李福看着司画年轻稚嫩的脸庞摇了摇头。 谢涵一下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正踌躇时,高升和陈武也回来了,他们两个带来的消息和李福几乎一样,而且还他打听道对方的粮草、火药等都存放在了这个庄子里。 “晚上我带你们去偷袭去,把粮草和火药点了。”李福摩拳擦掌说道。 “这个风险太大了吧。”谢涵不太赞同。 她是恨鞑靼人,也想替那些死去的庄民报仇,可她不想搭上高升和李福,他们对她而言早就跟亲人一样了。 还有一点,不管他们偷袭成不成功,这个庄子里的妇孺都没有活命的机会了,那些鞑靼兵肯定会血洗这个庄子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我们走秘密通道进去,我们三个都换上鞑靼的服装,再加上手里的十字弩,应该可以应付得来。”李福说道。 “先把小姐送去附近的庄子里,这个问题我们随后商量。”高升做出了决断。 谢涵同意了,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留下来的确是累赘。 原本她有心想去城外亲自看一眼两边的战况,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鞑靼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新式的军事器械了,还有朱泓到底有没有找到工匠把五连弩和床弓弩打造出来呢? 可惜,高升没有同意谢涵的想法,他是决计不允许谢涵亲自去冒险的。 说实在的,这一趟幽州之行他都担了很大的风险,他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向朱泓交代呢,万一谢涵再出了点什么状况,他可就真的得自行了断了。 于是,谢涵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黑之后,谢涵一行进了附近的一个庄子,刚安顿下来,谢涵便命李福带着人去烧鞑靼人的粮草和火药库。 “这么急?”高升问道。 “方才在路上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白沙镇过来的时候一路顺畅,你们没发现点什么?”谢涵问道。 高升几个摇了摇头。 白沙镇是谢各庄到府城的必经之路,且白沙镇出来的那条上山路是唯一一条到府城的官道,自然也是最近的道,有一年谢涵就是在这遇到的匪徒然后被朱泓救了。 因此,这条路几乎可以说运兵布阵的最佳地段,只要鞑靼人在这打个伏击,顾琰的大军不说毫无抵抗之力吧,至少也得损失一半的兵力。 第七百三十七章、成了 可谢涵他们就这么一路畅通地过来了。 谢涵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山上什么埋伏都没有,一下山却碰到了抢粮的鞑靼兵,要知道这里离府城还得三四十里路呢,这些鞑靼兵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对了,就连族长也说前两天见过鞑靼兵进附近的村子,要知道谢各庄离府城有百十来里路,这些鞑靼兵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来抢粮?难道府城附近的村子都抢光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些鞑靼兵走了百十来里路准是在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他们已经发现顾铄带的先遣兵进城了,知道后续部队马上就要进城了,因此,他们着急了。 而他们之所以让谢涵过了,无非就是不想暴露他们的藏身地点,也保不齐他们怀疑谢涵一行就是先来趟路的先遣人员,所以他们才没有现身。 还有,那些抢粮的士兵也有可能就是从伏击的队伍中分流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李福一说这些工匠们是他找来做饭的对方就拔刀的缘故,因为他们决计不会把大夏人带进他们的伏击地点的。 而后来碰到的伤兵一听说他们是去伐木的便相信了,因为大本营里本就有许多干活的大夏人。 “小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高升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幸好谢涵想到了这一节,否则的话顾家军损失可就大了,大夏的损失也就大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就算炸了他们的火药库烧了他们的粮草那些人也看不见啊,不还是在那等着伏击呢。”李福问道。 “咱们这边一动,府城上的士兵应该能知道,到时你们去城外迎迎他们,想法通知他们一下。”谢涵吩咐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只要这边把对方的火药库和粮草库炸了,朱泓多半便能猜到是她的人来了。 “对了,李福哥把那密道悄悄告诉那些女人和孩子们,让他们出去后就往山上或地里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你再点火。”谢涵从朱泓想到了那些可怜的女人和孩子们,他们再也看不到他们的丈夫和父亲了。 “这个有点难度,肯定会惊动对方的人,我们只能尽力一试。”陈武沉吟了一下,说道。 “好吧。”谢涵点点头。 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一想到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她就觉得特别难受。 “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把这些弩箭的箭头都交给司画,另外李福再给我找几个瓦匠来,此外,命庄头多派些小孩去田里抓点青蛙来,越多越好。” 她是想命司画去把那些箭头淬上砒霜,这次从京城出来,谢涵命她准备了一点毒药,正好派上用场。 此外,她打算在这个庄子外面布置一点机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些鞑靼人见他们的粮草和火药没有了,很难说不再另外找一个庄子,这个庄子离城门也不算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主意打过来。 总之,这一次,她一定要狠狠地给这些鞑靼兵一个教训。 把事情吩咐下去后,谢涵问庄头要了点文房四宝,她画了一张图纸,打算命人连夜在村口挖几条沟垒几道墙,这些密密麻麻的沟和墙就像是迷宫,看着像是有路,可走来走去就是绕不出来。 把图纸画好后,谢涵把机关都一一跟工匠们交代清楚了,这才回房睡觉。 可她根本就睡不着。 她在等着那边庄子的动静,等着火药爆炸的声音。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翻来覆去没有一点睡意的谢涵干脆把司书喊了起来,两人仍是换上了男装,出了村门,见那些小孩们都兴奋地拎着一兜一兜的青蛙和蟾蜍来了,正打听这些小东西的用处呢。 “你们跟我走吧,我告诉你们怎么用。”谢涵上前说道。 她命人在村口挖了一个陷阱,打算把这些青蛙和蟾蜍放一部分进去,看看能不能引来蛇,多余的青蛙和蟾蜍她打算留着,等那些鞑靼兵靠近村门时直接从城墙上倒下去,到时不但人受惊,马也得受惊,乱跑一气的正好掉进沟渠里。 当然,设想是好的,剩下的就是看李福那边能否偷袭成功,以及这边的村民能否在天亮前把机关做好。 谢涵正指挥着这些孩子们把青蛙倒进陷阱并铺上稀松的草皮时,忽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感觉地面都颤动了几下,紧接着一片大火光在东边烧了起来。 “成了,成了,小姐,小姐。”司书一下忘情了,抱着谢涵蹦了起来。 “小姐?”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我是说这个主意是我们小姐想到的,我们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司书也很快意识到不对,描补了两句。 “好了,我们回去吧。”谢涵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地,见自己留下来帮不上忙,便想去回去休息了。 其实,李福他们不回来,谢涵也是睡不着,但她不能再留在外面了,时间长了肯定露馅。 李福他们是寅初才回来的,据他们说他们把那些女人和孩子们送到山上躲起来之后才赶回来的,没敢骑马,因为府城外的鞑靼兵已经策马往回赶了,因此他们只能走回来,所以才耽搁了不少时间。 “睡觉吧,天亮估计这边就有动静了,他们肯定会血洗附近的庄子来撒气的,到时只怕我们也有一场恶战。”谢涵说道。 “好。”李福和陈武两个点点头。 送走他们几个,谢涵也睡不着了,她在想着朱泓,朱泓这会到底在做什么? 他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出城? 还有,顾琰的大军到底到哪里了,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怎么才能通知到他呢? 忽地,谢涵想起了皇上说的那两个暗卫来了。 “暗卫,我知道你们就在我附近,人呢,现身吧,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找你们。”谢涵本就是合衣躺下的,忙起身喊道。 喊了一会没有动静,于是,她又开了门,刚要走到门外去,忽然房顶上跳下来两人,均是一身黑衣黑裤的夜行衣打扮。 第七百三十八章、默契 谢涵见这两人面无表情地跪在自己面前,也顾不得问别的,忙道:“你们两个现在就走,务必要以最快的时间穿过那条山路赶到白沙镇,一定要找到顾琰,告诉他那条山道旁的树林里可能有伏击,千万得小心了。对了,别说你们是谁,更别说我来幽州了。” “喏。”两人没有一个字的废话,转身便出了门。 谢涵都没有来得及问一声他们要不要马匹要不要干粮,对方的人影便不见了,而后知后觉的谢涵忽地想起了一件事,这几天她洗澡更衣是不是都被这两个暗卫看光了? 不行,这笔账她必须得跟皇上算去。 谢涵不知道的是,她正碎碎念要找皇帝算账时,朱泓和顾铄、还有沈岑、李尧、李榆几个正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冒火光的庄子方向争吵起来了。 原本他们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一看城下的鞑靼兵乱了起来,不但停止了攻击,还有不少人策马离开了,他们几个才意识到出了大事,准是有人偷袭了对方的营帐,点燃了他们的粮草和火药库。 其实,也不是他们反应迟钝,主要是他们不敢相信这事实,因为他们几个早就分析过了,顾琰的援兵到来肯定还得两三天。 可除了顾琰,这个时候谁会有这个实力去偷袭对方的营帐? 顾錾倒是头脑还算灵活,手底下也有千八百号人,可他此时守着海宁自顾尚且不暇,哪能腾出手来帮他们? 排除了顾琰和顾錾,他们再也想不到还会有谁有这个能力来帮他们。 当然,朱泓除外。 朱泓想到了谢涵,谢涵是绝对有这个头脑也有这个本事的,因此,朱泓的意思是要带人出城趁机杀他们一个不备,因为他不放心谢涵,急于想出城去看看。 可顾铄不同意。 他认为是他们目前的人马出城是绝对打不过鞑靼的,不说别的,就这三天的激战,他们仗着城墙,仗着投石机和火弹尚且没有把鞑靼人击退,且还死伤了这么多人,这要出了城门,他们岂不是更没有胜算了? 还有一点,顾铄认为有可能是他父亲的手下带了一小批人马先过来了,正因为人少,他们不敢面对面干一仗,于是便偷袭了对方的营地,因此,顾铄想等他父亲的大队人马现身后再打开城门,这样才更稳妥些,因为父亲临出发前叮嘱了一点,务必守住幽州城。 “你呢?”朱泓转向了沈岑。 “这次我听德清的,出城太冒险。”沈岑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们也不同意出城。”李尧父子几乎同时说道。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朱泓指着那冒火光的地方问道。 顾铄几个摇了摇头。 “那个方向是一座庄子,是涵儿的庄子,你父亲的人马是步行,怎么可能走这么快?这会最多也只能到谢各庄。”朱泓只得说了实话。 “你什么意思?你说那些伏击的人是谢涵的人?”沈岑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不是我就不清楚,但我猜一定跟她有关联。”朱泓望着那片火光说道。 “你的意思是鞑靼人把营帐扎在了谢涵的庄子里?”李尧问道。 “还真有这个可能,我知道表妹的庄子都盖了村墙,正好可以抵挡外人的偷袭,那些鞑靼人准是被我们偷袭怕了,所以这次他们选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李榆说道。 他是听新月说的谢涵的庄子都盖村墙了,所以那几年的收成没怎么受影响,没少往他家送东西。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次怎么没看见对方的营帐呢。”顾铄也明白过味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几个人同时看向了朱泓。 事关谢涵的安危,这些人谁也不敢出主意了。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果真是她的话,她带的人肯定不多,怎么会有这个胆量去烧对方的粮草和火药库呢?她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暗示我们什么?”李尧到底年长些,跟谢涵也打过数次交道,觉得这孩子做事有种超乎年龄的稳当。 “暗示?”朱泓寻思起来了。 “糟了,他们要伏击我父亲。”顾铄明白过味来了。 他是被鞑靼人追着进城的,要不是朱泓带人出来接应了一下,他恐怕就要被鞑靼人拦在城外了,而且很有可能被鞑靼人围追堵截了。因此,鞑靼人肯定猜到了他父亲带的大队人马还没有进城,所以准备在路上打个伏击。 “我也知道了,伏击的地方肯定是白沙山,涵儿是想告诉我们这个。”朱泓也明白过来了。 “不成,我必须去告诉我父亲一声。”顾铄着急了。 “告诉显然是不行的,我们应该带人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好是能和大舅来一个两面夹击。”沈岑说道。 “哪个城门的人少?”朱泓问道。 “北门。”李尧回道。 北门是往海宁方向,这条路已经被鞑靼人占住了,因此他们也不急于在北门布控。 “德清,你去点点你的精兵还剩多少,我们现在就从北门出城。”朱泓看了看天。 “不行,人太少了,就算你们从北门出去了,可你们要往南边走,还是要遭遇那些鞑靼人。”李尧拦住了他们。 “不行我们就扮成鞑靼人,也不是没有扮过。”朱泓说道。 “这个主意不错。”沈岑赞成了。 他是想起来那年他们几个扮成鞑靼人烧了鞑靼的营帐和粮草一事,那一仗简直太痛快了,已经被载入了大夏的史册。 “好,我们就试试,看看这些鞑靼兵可有长进。”朱泓听了这话也想起了当年,顿时生出一股豪气。 由于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凌晨又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因此朱泓几个把城门一开,城外的鞑靼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朱泓几个的刀剑便到了他们跟前。 北门外的士兵的确不多,而朱泓的人马又是精心挑选的,再加上还有他们几个的护卫在,因此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把北门的士兵解决了,随后,这些人很快换上了鞑靼的服装。 第七百三十九章、瞒不过 可能这个时候天正蒙蒙亮,还别说,换了装的朱泓一行拐到东门的时候竟然没人怀疑他们,甚至还有人上前问他们是不是去大本营救火。 好在朱泓已学会了一口流利的鞑靼语,他告诉对方他接到命令前去抢救他们的粮草,火药炸了肯定是没有办法挽回了,可粮草一时半会是烧不净的。 从东门过来后,朱泓没有拐到南门,而是从东边的小道斜插到谢涵的另一个庄子后面,私下里他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同时也是想验证一下他的猜测是否准确。 可惜,由于朱泓一行穿的是鞑靼服,因此,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庄子的后门,那些在后门附近挖沟的百姓们便拿着手里的工具逃进大门了,大门自然也被关上了。 朱泓只得策马上前,在大门外扬声喊道:“我是朱泓,是赵王世子,你们夫人可有话交代?” 话音刚落,有人从城墙上探出了脑袋,“世子爷?果真是你,你怎么穿了这样一身衣服?” 朱泓抬头一看,正是高升。 原来谢涵见那边的庄子爆炸之后便猜到朱泓可能会出城来找她,于是她命高升在庄子的后门等着,同时兼顾一下监工,在后门也挖点陷阱。 有高升做担保,大门很快打开了,朱泓命顾铄等人在门外候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高升见到他忙跪了下去,还没开口请罪,朱泓便问谢涵在哪里。 “夫人命小的再此候着世子爷,我们给世子爷送十字弩来了。”高升说完指了指墙根下的一堆十字弩。 朱泓走了过去,他自然识货,拿到图纸后他和谢涵研究了半天,两人亲手打造出了第一把十字弩,可惜,剩下的其他弩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明白战争便开始了。 “我问她的人呢?”朱泓猜到谢涵肯定是到了幽州,否则高升不可能如此怕他。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世子爷的眼睛,夫人睡觉了,这些日子夫人都没有睡一个好觉,夫人说还请世子爷不要把她来幽州的消息放出去。对了,夫人还说如果小的见到世子爷,还请世子爷赶紧去搭救一下顾国公,只怕顾国公的人马该上白沙山了,夫人怀疑鞑靼兵会在白沙山伏击顾家军。”高升见朱泓一个人进来,近身上前说了实话。 朱泓抬头看了看天,时间的确紧迫,也只能先去白沙山了,等回城时再来见谢涵了。 “对了,世子爷,这些箭头都淬了砒霜,见血封喉,你们千万小心了。”高升见朱泓拿起了一支箭头研究,叮嘱了一句。 “砒霜?”朱泓有些意外,在他的认知里,谢涵应该不是这种狠毒的人。 “还不是这些该死的鞑靼人逼的。”高升把鞑靼人占了谢涵的庄子并把庄子里的男丁和老人以及五岁以下的小孩全部杀死的事情简单交代了几句,因为鞑靼兵认为这些老人和五岁以下的孩子不能做事,只会浪费粮食,而男丁自然是怕他们反抗。 “这帮畜生,我饶不了他们。”朱泓听了也气得直咬牙。 不过多余的话他也没有说,而是从外头命几个人进来把这些弩箭拿走,随后和顾铄、沈岑几个商量了一下,把这些弩箭分派给了身边五十名身手特别利落的近卫,并当场示范了一下用法,紧接着便策马扬尘走了。 朱泓一行赶到白沙山山脚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这个时候本来正该农民在地里劳作的时候,可这一路他们见到的人极少,就这极少的几个人见到他们无不是惊恐地掉头就跑,可见附近的百姓已经被鞑靼兵吓破了胆,连门都不敢出了。 “我们怎么逼他们现身?”骑马立在山脚下,望着两边密密的丛林,沈岑问道。 “应该就在山上的密林里,说不定这会都有人看到我们了。”朱泓的眼睛也盯着两边的密林说道。 “那一会我们见到他们怎么说?”顾铄问道。 “就说营帐被烧了,火药库被炸了,上头命他们撤回去。”朱泓说完带头扬鞭策马上山了。 谁知到了快到半山腰时,打头的朱泓第一个听见了打斗声,刚要回头提醒一声后面的人小心,只见顾铄扬鞭打了一下马,风一样从他面前越过去了。 “快点,已经干上了。”朱泓只得喊了一句。 山上确实已经打了起来。 原来,顾琰在过石城县的时候便听说幽州被围了,且打的很是激烈,当时的他便想到了鞑靼兵肯定会在路上伏击他的人马。 这一带的地形早就装在了顾琰的脑子里,因此他分析了一下,也觉得鞑靼人在白沙山伏击他的面大。 一路小心地走来,过了石城县城,过了石南镇,过了谢各庄,到沙石镇时顾琰停下了脚步,这时的他已经预感到危险的来临了。 于是,他和属下研究了半天,最后决定凌晨丑正上山,因为这个时候人是最困的时候,且黎明之前也是最黑暗的时候,他想借着这两个优势静悄悄地过去,最好是不惊动鞑靼人。 不过为保险起见,他先派了五百人的步兵上山试探一下对方的虚实,这五百人马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刀术剑术都不错,且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盾牌,因为他猜到对方躲在密林里,不是放箭就是用石头往下砸。 可惜,到底还是惊动了山上的鞑靼兵,但这些鞑靼兵知道这五百人马是来试探虚实的,并没有动手。 可谁知就在这五百步兵要通过那段山路时,山上的密林里突然有了火药爆炸的动静。 于是,这五百兵停住了,分散着上了山,这时,山上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原来,那两个暗卫赶来的时候见这五百兵已经上山了,眼看着这五百人过去之后大部队就该上山了,他们已然来不及过去通知顾琰了,因此,他们便偷袭了一个伏击点的士兵,并点燃了他们的火药示警。 山下的顾琰听到火药的动静便知道中了埋伏,于是,他又打点了一千骑兵过去支援那五百步兵。 第七百四十章、迎战 朱泓一行赶到的时候,正是这一千多人马在山道上被鞑靼兵的大石头和火药弹逼的四处乱窜的时候。 朱泓见此,当机立断把这一千名兵分成了两部分,说自己和李榆带一部分人马从旁边的山上斜插过去,命顾铄和沈岑带另外的五百人从山后包抄过去,只有把山上隐藏的鞑靼兵干掉,顾琰的人马才可以平安过关。 “记住一点,这箭头是淬了砒霜剧毒的,千万别对着自己人。”朱泓再次叮嘱了领头的这五十名手拿十字弩的近卫,这些近卫分成了两股,他带二十五人,顾铄带二十五人。 说完,他指了一个方向,又对顾铄和沈岑指了另一个方向,见顾铄和沈岑点头,他和李榆带着这五百人马从侧翼的密林里上山了。 还别说,身上的鞑靼兵服真管用,一进密林朱泓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包围圈,四周都是一双双打探的眼睛,他看不到对方,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想了想,他先开口了,说他是被他们的指挥派来协助对方打伏击的,说今儿凌晨他们的火药库和粮草库被顾琰的人马袭击了,因此上头命他们过来协助他们,一定要把顾琰的人马拦住在白沙山上,最好是能活捉顾琰。 朱泓的话音刚落,顿时就有隐藏在暗处的鞑靼兵站出来跟他们打招呼,朱泓这才发现这些鞑靼兵有的在树上,有的在壕沟里,有的就藏在石堆的后面,还有的干脆就隐藏在大树的后面,基本是十几个一群,每个群相隔不过三四丈,因此,惊动一群,另外一个群肯定就能发现动静。 朱泓考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随后他对李榆做了一个动作,命他带着十个近卫把树上的鞑靼兵偷偷地干掉,而他自己则带着二十个人以共同参战的名义进了第一个壕沟,其他人则分散在壕沟周围挡住了那些鞑靼兵的目光。 这个时候十字弩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近距离射击,在对方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时候出手,且箭头上又淬了见血封喉的砒霜,因此,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第一个壕沟里的鞑靼兵就被解决了,朱泓命人快速地把箭头拔了下来,接着又把人带去了第二个隐藏的地点,也是依葫芦画瓢干掉了第二个隐匿点的士兵。 可惜,在第四个隐匿点时,李榆在射杀树上的鞑靼兵时被另外一棵树上隐藏的鞑靼兵发现了,对方大叫了一声,也对李榆射了一箭,朱泓听懂了对方的话,知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好在朱泓身边也有五百精兵,既然偷袭不成了,他干脆亮出了佩剑和对方实打实地干了起来,只是这样一来,进展就慢了起来,伤亡也大了起来。 幸好那二十多名近卫还是很给力,他们一般不等对方的刀剑近前就先把手中的弩箭射了出去,且基本一箭就令对方毙命。 此时,顾家军也有一部分人马上了山正和鞑靼兵激战,见到另外一伙鞑靼兵加入了战事,且和山上打伏击的鞑靼兵打了起来,即刻便命人下山去报告给顾琰了。 顾琰一听便明白是朱泓和顾铄的人马来接应他了,于是,他立即带着他的人马上山了。 再说谢涵这一觉醒来便到日上三竿,从高升嘴里知道朱泓来过了,且带了一千兵马去接应顾琰,便放下了对顾家军的担忧,带着高升李福几个一个门口一个门口地查看起她的布防来。 由于这个庄子比较大,谢涵从一个门口走到另外一个门口用时不短,再加上她偶尔还会停下来告诉守卫的村民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这些机关窍门的应用,因此,一番走下来太阳也就偏西了。 回到住的地方正打算坐下来好好吃顿晚饭时,只见李福又急匆匆地跑来了,说是鞑靼兵往村子大门来了。 谢涵一听这话忙跟着众人去了村子大门,她也跟着大家上了城墙,站在城墙的垛子后面往外看了一眼,还好,对方出动的人马不多,只派了二百来号人,其中有百八十个骑马的,他们的身后是几排抬着楼梯的,再往后是推着小车的。 见此,谢涵明白这些人是来抢粮的,并不是想占据她的庄子,估计是对方的粮草损失太大,只能拨出一部分人马来专门进庄子抢粮,因为附近的散户基本被抢得差不多了。 “先都别动,命人准备好滚烫的热水,一会等他们爬上来了就使劲往外泼,还有,看看其他各个方向有没有鞑靼兵靠近。对了,待那些骑马的靠近了要射我们时,我们就把那些青蛙和蟾蜍往马群里甩过去。”谢涵吩咐道。 果然,她的话刚一说完,那些骑马的鞑靼兵便命那些抬楼梯的士兵先把楼梯架到大门旁边的城墙上,如此一来,不但避过了大门口的机关,也避过了大门上的城楼。 还好,事先谢涵准备的比较充分,她早就猜到了这些鞑靼兵进村无外乎是两条路,一是直接用楼梯攀爬;二是直接用木头把大门撞开。 因此,她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在每个门的村墙上架好了简易的灶台和大锅准备烧热水,另外就是在每个门的门外和门里做了机关。 故而,一见对方架楼梯,谢涵便命人烧热水。 这些鞑靼兵倒是也想到了这些村民会抵抗,因此,在架好楼梯之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命人攀爬,因为他们已然瞧见了城楼上有不少人在窥视。 于是,一名指挥模样的人命这些骑马的士兵往城楼上放箭,可惜距离有些远,不少箭头没到城墙上便落了下来。 那名指挥模样的人这才把目光放在了大门外的垒沟上,他猜到了这东西肯定有用处的,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让他的士兵靠近这些垒沟。 可事实证明不行,距离太远的话他的弓箭起不到作用,因此,沉吟再三,他命五个人先骑马进去试试,待那几个人进去之后安然无恙的靠近了大门外,他这才命后面的人跟进去。 第七百四十一章、射杀 可惜,这些鞑靼兵的马匹在靠近大门口的小垒沟之后便开始转圈回来了,转来转去也靠不近城门,非但如此,他们想退回垒沟外也不成了。 而这些马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便有些不耐烦了,谢涵见此忙命人扔了几袋子青蛙和蟾蜍下去,这些袋子在空中便散开了,接着便是成百上千的青蛙和蟾蜍落在这些士兵的脑袋上或脖子里,也落了马背上和马头上,紧接着便是人惊马也惊。 马受惊的后果便是四处乱窜,有的士兵是直接从马背上被甩了下来,有的则是跟着马一起落进陷阱,再不就是被障碍物撞得头破血流。 总之,真正是闹了一个人仰马翻。 一位指挥模样的人见了气得哇啦哇啦喊了半天,随后直接命那些步兵开始翻墙,可巧这时水也烧开了,待这些士兵靠近垛口时,谢涵直接命人倾盆倒了下去,紧接着便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这时,那名指挥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又调来了一排人,命他们直接站在了楼梯后面几丈远的地方,直接瞄准了垛口,见到有人露头就直接放箭。 庄头见此,没等谢涵和高升开口,直接命几个猎户躲在城楼的栏杆下后面往下拉弓放箭,先放倒了几个鞑靼兵。 那名指挥见此恼怒异常,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个庄子的农民竟然如此刁蛮顽固,看来,今日他是讨不到便宜了。 可问题是他还有好几十号人马被困在大门外的垒沟里,因此想撤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思索了片刻,这名指挥命两名士兵骑马走了,其他人则退到了射程之外候着。 谢涵见这些人没有离开,且那名指挥模样的人一直在盯着城楼,便猜想对方肯定是去搬救兵或是借工具去了。 而所谓的工具不外乎是投石机和火药弹,尽管陈武把他们的火药库炸掉了,可谢涵猜想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一点零星的存货,如今到了缺粮的关键时候,这些鞑靼兵也顾不得攻城了,毕竟现在粮草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行,谢涵是决计不能让他们把火药弹用到这,否则的话不但这个庄子也该毁了,只怕连她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谢涵找到陈武,她知道陈武有内力,便问他这么远的距离他能不能射中对方,且最好是射中对方的喉咙,因为谢涵想要他死。 陈武听了这话往下看了一眼,目测了一下,摇摇头,道:“想射中他倒是有可能,可想射中他的喉咙就有点难度了,除非。。。” “除非什么?”好几个人同时问道。 “除非我和他来一场比试。”陈武指了指李福。 “我?我哪成啊?我连他的衣角只怕都沾不上,除非他就在我面前,我可以直接用十字弩对付他。”李福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 倒是谢涵一下便领悟了陈武的意图,“要的就是你的不行,李福哥,你第一个来,大大方方站上去瞄准他。” 尽管李福仍是没有明白谢涵和陈武的意图,但他清楚一点,听谢涵的话准没错。 于是,他从一名猎户手里接过弓箭,大大方方地站在了城墙上,对着那名指挥的方向拉了满弓,那名指挥见此吓得往后退了退,李福的箭落了下去,离那名指挥至少有七八丈远。 陈武见此从他手里抢过了弓箭,并把他推开了,也对着那名指挥拉满了弓,那名指挥也同样退后了几步,可惜,陈武的箭也落空了,落在了离目标五六丈远,只引来了一阵哄笑。 “李福哥,你过去抢陈武叔的弓箭。”谢涵提醒了一下李福。 李福开始了第二箭,仍旧对着那名指挥,这次那名指挥就淡定了些许,不过仍是退后了两步,而李福的箭却落在了离对方十来丈远,更是引来一阵哄笑。 轮到陈武时,陈武也还是落空了,不过他差的是六七丈,比李福略强一些。 第三次没等谢涵吩咐,李福便上前去抢弓箭,可这次陈武没有给他,向他伸出了一个小手指头,意思是李福不行。 李福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这时的他已经明白陈武让他做什么了,于是,他也学着陈武比坏了一个小指头,而陈武却向抱了一下拳,随后再比划了一个“一”,意思是他再试最后一下。 这一切自然悉数落在下面的鞑靼兵眼里,这些鞑靼兵非但不生气不害怕反而还起哄了,其中笑得最厉害的就是那名指挥。 陈武举了举手里的弓,向这名指挥示意了一下,这次这名指挥淡定多了,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几步,并且抬起头来冲陈武笑了笑,可惜,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陈武的箭便对着他的喉咙射过来了。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这名指挥倒下之前还想不通陈武怎么会突然一下就能射中他呢? 由于箭头射中的是他的喉咙,尽管这名指挥倒地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可身边的这些士兵谁也不敢拔箭,只得慌慌张张地抬了他往营地方向撤去,也不管垒沟里的那几十号人马了。 谢涵见那些人撤走了,忙命陈武带几个人去把垒沟和陷阱里那些士兵收拾了,把人杀了,把马和弓箭收回来。 因为她预计今晚或明天还有一场恶战,那些人肯定还会回来的,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觉得朱泓差不多该回来了。 果然,陈武几个还没有把战场打扫干净,朱泓便领着那八百名精兵回来,也就说这一趟他损失了二百来号人,不过值得骄傲的是,他们把对方五千人马都歼灭了。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顾琰的功劳,顾琰的大军来了,那五千人马被朱泓和顾铄的人马一搅和,准备好的火药弹、石头、弓箭都没有派上用场,只能近距离的短兵相接,顾琰有两万人马,鞑靼兵才五千,因此输赢是不言而喻的。 而朱泓惦记着谢涵,见那边的战事结束了,也没等打扫战场便带着他的人马来找谢涵了。46 第七百四十二章、小别重逢 从高升嘴里得知谢涵居然亲自指挥了一场战事,朱泓又是生气又是自豪的。 生气的是谢涵一点也不爱惜自己,一个女人居然跑来指挥一群男人打仗,这是闹着玩的吗?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她就不想想他有多心疼有多伤心? 自豪的是他的女人终究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是一个集才气、勇气、胆气和豪气于一身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过朱泓也不傻,得知谢涵命陈武把那名头目射杀才保全了这个庄子,便猜到那些鞑靼兵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多半会卷土重来血洗这个庄子。 于是,他命几个侍卫留下来帮着陈武清理战场,其他人马均去休整一下,命庄头给大家做点热乎的饭菜,而他自己则跑来见谢涵了,刚过二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涵儿,涵儿,你在哪儿?” 彼时谢涵正在堂屋里吃晚饭,听到这话忙站起来,刚走到门口还没仔细看清来人便被冲过来的朱泓抱了一个满怀。 “喂,还有别人呢,看都不看就抱,也不怕认错了人?”谢涵推了一下没推开,便捶了一下朱泓的后背。 因为她穿的是男装,司书和司画正伺候她用餐,且院子里还有高升找来的两个婆子守着,她哪里好意思就这样被朱泓抱着? “自己媳妇还能认错了?”朱泓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打横抱起了谢涵就往里走去。 虽说两人分开的时日不长,也就不到半个月,可他们是新婚啊。 再则,这半个月他经历的是战争,是生与死的考验,因此这份思念就更不同于寻常了。 司书和司画见了忙给朱泓准备了一套碗碟,然后两人自发地退到门外,并细心地把门关上了,亲自守在了门口。 “涵儿,你不乖,也不听话,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朱泓见司书和司画退了出去,干脆抱着谢涵往里屋走去。 “别胡闹,我有正事跟你说。”谢涵倒不是托辞,是真有事情要跟朱泓商量。 “好涵儿,就一下,一下就好,耽误不了多久的。”朱泓把谢涵轻轻地放到了炕上,旋即低头欺身上前了。 刚从战场上下来,这一刻的他最想做的就是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合二为一,好好再体验一下那种极致的欢愉。 “可是,我是真有正事。”谢涵可不想和他胡来,她是怕外面的鞑靼兵上门,若是被朱泓的手下堵在屋子里,他也别出去见人了。 可惜,后面的话朱泓没有让她说出来,直接用嘴堵上了,且他的手脚并用,很快就把谢涵的衣服扯了个精光,谢涵见此想不依他都不成。 还好,朱泓也不是不知节制,一盏茶的工夫不到,他便放开了谢涵,出去命司画准备热水,草草洗漱一番后,两人坐在了饭桌前,朱泓这才问起谢涵想说什么。 谢涵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李福知道有一条密道通往鞑靼的营地,她想趁那些鞑靼兵还没有撤走之前让朱泓带着人马去偷袭,如此一来不但解了谢涵的庄子之困,也解了幽州之困。 “主意是不错,可惜,我们要是没把那些鞑靼兵的衣裳扔掉就好了。”朱泓沉吟了一下,说道。 “衣裳?外面不是有好几十号人吗?”谢涵忽地想到了陈武正在处理的那些鞑靼兵。 “可不,我怎么把他们忘掉了?都怪夫人,这会子我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有夫人的一颦一笑。”朱泓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意思?合着你说我是祸水?”谢涵飞了他一眼。 朱泓见谢涵的眼波流转,双颊似桃,很自然地想到了方才谢涵躺在他身下时的娇媚可人,只觉下腹一紧,忍不住抱着谢涵使劲亲了一口,不过这一次他没等谢涵推开他他先放开了谢涵,开口把司书唤了进来,命她去告知陈武把那些鞑靼兵的衣服统统留下来。 待司书走后,朱泓倒是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和谢涵吃了顿饭,饭毕,朱泓叮嘱了谢涵几句,临走又抱着谢涵趴在她的肩窝处使劲蹭了蹭,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送走朱泓,谢涵又重新换了一身男装,此时天虽然已经黑了,可是朱泓的人马还没有离开,她不想见到顾铄、沈岑等人,于是,她命人去把高升喊来了。 谢涵先是问了问高升外头的情形,得知顾铄正带着人马往西门走去,没有骑马,是步行,而朱泓的人马正在大门口集结,也还没有离开。 此外,庄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在各个路口都派专人把守了,一有任何动静肯定会回来通知大家的。 谢涵略思忖了一下,又叮嘱了高升几句,转身回了屋子,她实在是太累了,又乏又困的,趴在炕上不到一会便睡着了。 这一觉谢涵也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自己睡的很不踏实,做了好几个梦,一会梦到的是上一世的沈岚和顾铄,也梦到自己和那个可怜的孩子,一会又梦到这一世的自己被追杀,正无计可施时却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于是,她安心了,在对方的怀里蹭了蹭又接着睡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她居然真的躺在了朱泓的怀里,而一旁的朱泓抱着她睡的正酣。 这是怎么回事? 这场偷袭这么快结束了? 到底是成还是不成,两边的伤亡各有多大? 谢涵有一肚子的疑问,可她不敢动地方,怕把朱泓折腾醒了,于是,她只好又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 以她目前对这场战事的了解,鞑靼人并不是如她想象般有了什么先进的且杀伤力的军事器械,只不过是多了些火药和投石机,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撕毁停战协议吧? 才刚两年,不管是大夏这边还是鞑靼那边,上一场战争的损失都不小,都不太可能在短短的两年内恢复元气,这个时候开战,对两国的百姓们来说决计不是什么好事。 18189 第七百四十三章、一个梦 谢涵正闭目深思时,突然感觉腰间一热,原来是朱泓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朱泓醒了,正带着一股探究的神情仔仔细细地盯着谢涵。 “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谢涵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她是担心朱泓跟她秋后算账,她一个女人不但跟着一群男人来幽州了,且还指挥一群男人击退了鞑靼兵,朱泓心里能舒坦才怪呢! “涵儿,我们是什么?”朱泓腾出一只手来抚摸她的脸。 “夫君,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来幽州的,我是担心你,想给你送十字弩来,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决计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谢涵说完主动讨好地把手摸上了他的后腰。 朱泓对此显然十分受用,干脆一个翻身把谢涵抱了起来,让谢涵趴在了他身上,谢涵以为他是要换另一个新招式,正一脸懵懂地不知该如何配合时,朱泓却伸手把她抱紧了, “涵儿来,告诉我你方才做什么梦了?” “我?做梦?”谢涵一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做梦,好像还是个噩梦,梦里你又是哭又是喊的,我抱着你哄了好半天你才安稳下来了,你不记得做什么梦了?” 朱泓问完见谢涵瞪着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探起头来在她的眼睛上啄了一下,他实在是爱惨了她,聪明的、懵懂的、娇媚的、冷静的,只要是她,他都喜欢。 且自从那年两人的幽州城外的观音庙第一次见面后,朱泓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过别人,这么多年他心心念念的便是护她周全,把她娶进门。 可谢涵呢? 居然在梦里大喊别人的名字不说,还说什么后悔嫁给了他,这叫他情何以堪? 谢涵的确被朱泓问蒙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这一觉的确睡的很不安稳,她梦到的是顾铄和沈岚,又哭又喊的,可具体说了什么她委实是没记住,那毕竟只是一个梦。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人追杀,对了,梦里好像还有顾铄和沈岚,好像我是在躲他们两个,最后累了跑不动了你就出现了,也幸好你出现了,我才觉得自己有了依靠。”谢涵半真半假地说道。 倒不是她有意想欺瞒朱泓,只是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是无法解释。 “所以夫人就对为夫投怀送抱了?”朱泓对这个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 “什么嘛,一个梦而已,还投怀送抱?”谢涵凑上前去主动亲了朱泓一下。 她知道他准是吃醋了,八成是她在梦里喊了顾铄的名字,随后却主动抱住了他,他以为谢涵是把他当成顾铄了,不吃醋才怪呢! “一个蜻蜓点水就想把我糊弄了?我可没这么好说话。”朱泓翻身把谢涵压在了身下,开始在她身上点火了。 这一次的朱泓不同于往常,以往的他虽然也在意谢涵的感受,但不会做这么长时间的前戏,更不会如此温柔小意,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很怕打破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见此,谢涵主动伸出手去圈住了他,也主动回吻了他,她的热情很快就把朱泓引爆了。 一时事毕,大汗淋漓的朱泓也不舍得退出来,依旧抱紧了谢涵,“涵儿,以后做梦不许梦见别人,好不好?” 谢涵听了这话一开始是发笑,继而心下一酸,“好,我尽量不去梦别人,就梦你。” 其实,自从和朱泓在一起后,她的确对上一世的事情释怀了很多,不再像刚重生那会总是梦见沈岚那红红的大嘴和顾铄那冷冷的神情。 “那你告诉我你和顾铄还有沈岚三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朱泓伸出手去替谢涵把脸上的碎发捋了上去,用指腹轻轻地把她脸上的汗水一一擦拭了,到底还是忍住没有问她为什么后悔嫁给了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沈岚打小就喜欢顾铄,可后来顾家怀疑我父亲吞了我二姨父何昶的那笔贪墨款,所以他们想让顾铄娶我做妾,沈岚做正妻,我不肯,沈岚也不愿意,她担心顾铄喜欢的是我。我外祖父后来退了一步,直接提出让我做正妻,我外祖母和大舅母都不肯,我自然也不肯,那会我已经跟你很熟了。” 后面的话谢涵没有说下去,但朱泓听懂了,咧着嘴笑道:“那会你就喜欢上我了?” 谢涵伸手在他后腰上掐了一下,“谁你喜欢你这个大骗子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时被朱泓骗得团团转,谢涵就觉得忿忿的,实在是太侮辱了聪慧二字,也太愧对重生二字。 “那我喜欢你好了。涵儿,我不管你到底因为什么和顾铄有过纠葛,那都是以前的旧事了,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我,我才是你的夫君。”朱泓说完在谢涵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放心,我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我的天,要不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找你的。真是的,梦里的事情你也拿来计较半天,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谢涵伸出手拧了拧朱泓的脸颊。 心下却翻山倒海起来,她到底在梦里说了什么以致于朱泓如此惶惑? 难道他猜到自己的来历了? 用不用试探他一下? 可万一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如果朱泓知道她上一世是顾铄的妾室,他会怎么看待她? 不成,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夫人,想什么呢?”朱泓见谢涵走神了,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 “夫君,你还没有跟我说昨晚的战事呢?”谢涵及时换了一个话题。 朱泓见此倒是也不揭露她,他知道谢涵对他是真心的。 是啊,谢涵都能在如此危险的情形下跑来幽州找他,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 如果她喜欢的人是顾铄,凭她的聪明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嫁给顾铄,可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是真的不想进顾家的门。 既然这样,他还怀疑什么?89 第七百四十四章、坦白 放下心结的朱泓把谢涵抱起来进了净房,细心的司画早就预备好了热水,朱泓一边替谢涵擦洗身子一边把昨晚的战况学了一遍。 原来,昨晚朱泓带着那五十号近卫刚出了谢涵的庄子没多远便碰上了二百来号鞑靼兵过来了,其中有五六个鞑靼兵推着一辆大型的投石机,另外还有四五个人推了两车火药弹。 朱泓一看便清楚这些人准是奔谢涵去的,别看只有二百来号人,可有这两车火药弹准能把谢涵的村墙炸开了,到时这个庄子的人只能任由这二百来号鞑靼兵蹂躏了。 因此,朱泓主动上前搭话了,并给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他默算了一下,他有五十人,对方二百人,以一敌四的胜算还是挺大的,因为他这五十人手里都有适合近距离射击的十字弩。 不过为了不惊动别的鞑靼兵,朱泓向对方建议说他知道有一条近路插过去,人很少,他们方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那些鞑靼兵见朱泓操着一口流利的鞑靼语,且身上穿的又是鞑靼兵服,哪里还会有什么怀疑? 待朱泓把人带到僻静处便向他的同伴打了个手势,这五十名近卫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有意无意地把这二百来号人隔断了,并且着重把这五六个推火药弹的人和大家隔开了。 由于是晚上,地方又比较偏僻,路又不太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因此,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路上,根本没发现这队伍竟然悄悄变了形。 且由于这些近卫带的仍是那些淬了砒霜的箭头,因此当他们用十字弩把队伍最后面的几个人干掉时居然没有惊动前面的人。 就这么着,朱泓的近卫悄悄地把这支二百人的队伍分批分批地蚕食了,待对方发现不对劲时他们只剩下不足一百人了,这时的朱泓根本就不惧了,直接亮明自己的身份,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这几十号人消灭了,为了不给谢涵惹麻烦,他命人进庄子喊高升带人来挖坑把这些鞑靼兵掩埋了。 至于那投石机和火药弹则被他带着推回了谢涵的另一个庄子,也就是鞑靼兵的营地所在处。 有这身衣服做掩护,加之朱泓这口流利的鞑靼话,因此他们很容易就大摇大摆从庄子大正门进去了,并找了靠近密道附近的一个营帐住了进去。 夜半三更的时候,朱泓听到了顾铄进庄的暗语,便命顾铄的人马分开去把住几个门口,而他自己的近卫也分成了两股,留下十个人操作这投石机,剩下四十人则先一步把附近的几座营帐点燃了,火光一亮,朱泓便命人把火药弹投出去,专门捡远处的营帐打,打一炮换一个营帐。 仓促间这些鞑靼兵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会一个个乱窜,且大部分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便跑了出来,这样的鞑靼兵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涵儿,多亏了你,白沙山对方至少损失了五千人马,这一趟我们也灭了他们三四千人,因此,我打算等天黑了去偷袭城外的鞑靼兵,李尧如果聪明的话应该知道下来接应我们。”朱泓说道。 “顾家人马也差不多该到了吧?”谢涵问道。 朱泓点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着天一黑就去,我怕他们知道顾家军队的消息会在城外伏击顾家军,还有一点,我父亲他们也该到了。” 听到赵王的消息,谢涵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一件事还没有向朱泓坦白,“夫君,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说完,没等朱泓问,谢涵便把那日进宫和皇上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泓。 “我原本只是想去献图的,同时也向他报备一声,我要来出门找你,可谁知被他追问起你父王和徐氏的事情,尽管后来发生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但责任却委实在我。夫君,我们没得选择。” 谢涵早就想明白了,只要赵王和徐氏反了,谢涵和朱泓怎么站队都是错的,都是没有活路的,与其这样,她还不如赌一把皇上的良善。 “我懂你的意思,只是委屈了你,我原本是因着喜欢你想护着你才娶你的,谁知却偏偏害了你。”朱泓哪里会不清楚其间的利害关系? 这也是他为什么得知鞑靼人入侵第一时间便主动请缨的缘故,一方面他是为了给皇上留一个好印象,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皇上能看着他这几年忠心耿耿为朱家的江山立了不少大功的份上能饶谢涵一死;另一方面他希望来幽州早点查清徐氏的意图,最好是能把徐氏的反意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样的话他和谢涵都能有一条活路。 “你不怪我?”谢涵的眼圈红了。 说实在的,这件事她的压力真的很大,毕竟她也算是没征得朱泓的同意便向皇上告密了。 当然了,说告密有些冤枉了谢涵,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去献图的和报备的。 “笨蛋,你以为皇上心里没数?”朱泓伸出手替谢涵擦了擦眼泪,顺手又替她擦了擦身子。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谢涵也有点没底了。 “先别管这么多,先把鞑靼人赶出大夏再说。我的人收到了消息,恩和开始行动了,这一次我可得好好让这个不守信用的可汗喝一壶。” “最好找人查一查徐氏是不是真的跟鞑靼的可汗有牵扯?”谢涵说道。 她总觉得这场战争启动得十分蹊跷不合常理,而且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夫君,你的那三个坎还没有过去,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当心些,千万千万别冒险。”谢涵拉住了正在穿盔甲的朱泓,她知道他又要出发了。 这一仗更不好打,以几百人面对好几万人,可她又不能拦着不让他去。 “放心,我知道,我不会丢下你的。”朱泓弯腰在谢涵的脸上啄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谢涵的话也让他的心忽悠了一下。 于是,他再次抱紧了谢涵。14489 第七百四十五章、声东击西 谢涵是第二天早上得知鞑靼兵撤退的消息的。 朱泓没有回来,他直接带兵去追那些流寇了,跟他同时走的还有顾琰的两万人马,据说是去解海宁之困了。 府城之围虽然解了,但因为海宁那边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因此府城的大门并没有打开,不过谢涵倒是无所谓,左右她也没打算进城。 由于这场战事还不定什么时候结束,谢涵不想把那个被鞑靼兵祸害成空无一人的庄子浪费了,因此,她命高升去路边收留了一些流民和乞丐,同时也从其他几个庄子里分了一点人过去,不管怎么说,夏种不能耽误了。 谢涵是三天后知道赵王夫妇进城的消息的,听说为了保险起见,之前他们也一直在城外的庄子里住着,是确定幽州城外的鞑靼兵都撤干净了且顾琰的大军过去围追他们之后才进城的。 城门依旧没有打开,只是把赵王府的人放进去了,城外的百姓和流民都没有让进,说是怕有细作。 又一个三天过去了,谢涵没有等到朱泓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惊天的坏消息,鞑靼人在雁门关那也发动了战事,且一举把雁门关拿下了。 这个消息对谢涵来说太意外太突然了也太糟糕了。 原来鞑靼人用的声东击西之计,难怪他们一直没有正式拿下海宁,也没有攻下幽州,人家的目标根本不在此,他们为的是牵制大夏的兵力和注意力,然后悄没声息地一举拿下雁门关了。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拿下雁门关,下一步就该直指代州,不对,或许整个代州已经进入鞑靼人的口袋了。 那么接下来呢? 对方的目标是并州还是云州?或者是燕州和幽州这一片,再或者是京城? 不知道她献出的那些图纸到底有没有用,皇上也不知研究出来那种大型的五连弩和床弓弩没有,想到这,谢涵坐不住了,她命高升和李福去附近的庄里和镇里搜罗一些能工巧匠来,她要亲自督促他们把这些弓弩造出来。 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谢涵也忙了起来,她虽然聪明能过目不忘,可这种器械类的东西接触得毕竟还是少,就算她能记住图形和文字说明可未必能参透,因此,这些天她几乎整天都和工匠们在一起参详。 好在城门在五天后打开了,谢涵打发高升回府城一趟帮自己取了些古籍书和杂记回来,她想从古籍和杂记中找些启示。 还别说,半个月之后还真让她造出了第一台五连弩,床弓弩只进行到了一半。 可惜,谢涵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消息送到朱泓那便接到了朱泓受伤的消息。 他也知道雁门关和代州失守的消息,因此把鞑靼人赶出海宁时他想把对方的大将军抓住,他是想利用这大将军和鞑靼谈判。 可惜,眼看就要追到对方时他却被一支流箭射中从马上跌落下来,对方的将领可能也看出了朱泓的不凡,转身就策马回来想活捉他。 朱泓自然不甘心束手就擒,躺在地上和对方过了几招,最终朱泓为了躲过对方的剑打了一个滚,却忘了胸口中箭了,因此,这箭头反而插得更深了,差点没把他疼晕了过去。 幸好关键时候随安和随心赶到了,即便在那种时候,朱泓也没有让他们两个先救人,而是命他们两个先把那个将军捉住了。 于是,朱泓的伤势便耽误了,最终导致失血过多昏迷了。 谢涵知道这个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叮嘱高升几句便匆匆进了城。 这是谢涵第一次住进幽州的赵王府,自然也是她第一次进朱泓的院子,不过此时的她也顾不得别的,因为朱泓还昏迷着呢,人也是高热不退。 谢涵带着司画亲自护理,从脑子里搜寻了半天她看过的所有医书和手札,甚至包括父亲的笔记,最终想出了一个用烧酒给朱泓擦拭伤口并喂他喝一点淡盐水的方法,她记得是在父亲的笔记里看过这种描述,父亲说是别人教他的,如今看来这个别人显然是明远大师无疑了。 因此谢涵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不但是胸口的箭伤,她见朱泓的脸上、腿上、胳膊上等都有一道道的刀伤或剑伤,也没少用烧酒给他擦拭。 还别说,这个法子倒是真管用,当天晚上朱泓虽然没有醒来,但他的身子摸着不那么烫手了。 可惜,谢涵高兴得太早了,到天亮时,朱泓的身子又热了起来,于是,谢涵又忙了起来。 连着三天,朱泓就这么昏迷着,身子倒是时而凉下来又时而热起来,那些盐水和药水以及参汤都是强捏开他的嘴灌进去的。 好在三天之后朱泓总算醒了过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他便问那个将军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还说呢,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就不想想你若出事我该怎么办?”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几天她忙着和大夫们一起救治朱泓,压根就没有工夫哭,这会见朱泓醒了,心下一松,那些眼泪和委屈也跟着来了,挡都挡不住。 “涵儿,你瘦了。”朱泓听说那个将军抓住了,也有心思来关心谢涵了。 “能不瘦吗?这次可真多亏了世子妃夫人,连着三天三夜没有合个眼,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的,生怕哪里出了什么纰漏。”尹嬷嬷在一旁擦着眼泪说道。 这一次亲眼见谢涵是如何照顾朱泓的,她真的安心了,也真的放心了,谢涵不仅细心,难得的是聪明,要不是她想出的那什么烧酒擦伤口,朱泓的伤口是决计不会愈合得这么快的,高热也决计不会这么快降下来的,这可是大夫亲口说的。 “涵儿,辛苦了。”朱泓伸出手来想摸摸谢涵,却发现自己的手压根抬不起来。 “是不是还疼?”谢涵见朱泓扯着嘴角,忙止住了眼泪探身去摸摸他的前额,大夫说过,伤口愈合的时候还会有高热,什么时候高热彻底降下来了,他的伤势才算彻底好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祛疑 朱泓见谢涵凑过来,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前额,满脸的急切和关切,越发显得一张小脸清瘦清瘦的,不由得大为心疼起来,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心疼。” “可不是心疼,这一箭离心口这么近,差一点就没命了,幸好世子爷福大命大,躲过了这一劫。”一旁的司画以为朱泓说的是他自己的心口疼,解释道。 司画的话倒是提醒了尹嬷嬷一件事,忙道:“世子爷,这些日子把司画姑娘也累坏了,每样药都得从她手里过一遍世子夫人才敢用,且还都是她亲自熬的,这几天也都是衣不解带和世子夫人一起守着您,您喝的药也是她和夫人一起喂的,啧啧,这小姑娘真真难得,不骄不躁,到底是世子夫人调教出来的人。” “嬷嬷,奴婢这算什么能耐,比起小姐来,奴婢差远了。”司画被夸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脸红了。 谢涵听了这话有些愕然,倒是也很快明白了尹嬷嬷的意思。 其实,尹嬷嬷也是临时起意的。 她也是忽然想到朱泓和谢涵成亲一个多月了,朱泓除了谢涵之外连一个侍妾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侧室了,这绝对不像大家公子所为。 不过尹嬷嬷倒是也听说过自家主子曾经连太后和徐氏的人都拒绝了,因此她以为自家主子多半是怕谢涵吃醋,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连谢涵身上来葵水的时候还守着她。 可司画不一样,司画是谢涵的贴身大丫鬟,又懂一手好医术,关键时候能帮得上忙,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十分沉稳,一看就不是喜欢争风吃醋、挑三窝四的轻狂人,所以她才开口暗示了几句。 谢涵能听懂尹嬷嬷的暗示,朱泓自然也明白,倒是司画一点也没过心,还以为尹嬷嬷就是单纯地想夸夸她呢。 “涵儿,等过两年司画姑娘大了好生替她寻摸一个好人家再准备一份好嫁妆,不能白让人家救你夫君一命。”由于心口确实也疼,这番话朱泓是咬着牙断断续续说出来的。 没办法,他不说的话怕谢涵伤心也怕谢涵多心。 “好了,放心吧,妾身明白。”谢涵伸出手去握住了朱泓的手。 这个时候他还能想着替她祛疑,心里不是不感动。 尹嬷嬷见此还能说什么? 见司画早就羞红脸跑了出去,尹嬷嬷也暗自叹口气起身离开了。 “涵儿,你放心,我答应你的。。。” “夫君,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咱先把伤养好了,别的以后再说,啊?”谢涵见他说话费劲,伸出手去捂住了他的嘴。 朱泓趁势亲了她的手一下,眨眨眼睛,咪咪一笑,“媳妇,我不说,我听你说,听你说不累,你躺我身边好不好?我都好几天没有闻你的味道了。” 谢涵知他一方面可能是疼的难受想分散些注意力,另一方面多半也是想打听外面的事情,便往他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身子,同时把这几天外面的情形告诉了他。 那个什么大将军已经被沈岑带人亲自押解去了京城,顾琰则带着他的人马暂时驻扎在海宁了,等候京城的旨意。 “对了,你父王和母妃来过几次看你,见你一直昏迷不醒,他们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来,也找了不少大夫来。”谢涵说道。 不过那些药材她都没有动,倒是也给司画看过了,可她还是没底,想留着将来有机会给杜郎中看看。 至于那些大夫们开的药方子和抓的药谢涵都过目了,她虽然不会把脉不会看病,但脑子里记住的药方子不少,也能看懂个大概。 再说还有司画呢,司画可以辨认这些药材到底有没有被替换被加量减量等,因此,这几天她和司画委实特别辛苦,一点也不敢大意。 “不过有一件事怪怪的。”谢涵指的是徐氏见她用烧酒给朱泓擦拭伤口十分惊讶,倒是也问过她是从哪里知道的法子。 得知谢涵是从父亲的笔记里看到的记载,徐氏居然试探地问能不能把她父亲的笔记借给她瞧一瞧。 “你怎么回答的?”朱泓一激动又扯动了伤口,咧了咧嘴。 “放心。我说那些东西早就被我带去京城了。”谢涵忙替他抹扯了几下胸口。 其实,那些笔记至今仍还在皇上的手里,皇上不提归还,谢涵也不敢开口索要,而她也不知为什么,凭着自己的直觉撒了个谎,没有告诉徐氏皇上看过那些东西了。 “烧酒擦拭伤口?这个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岳丈又是如何知晓的呢?”朱泓也对这个问题有兴趣了。 确切地说,他是对谢纾有兴趣。 谢涵的聪明肯定是传自谢纾,谢纾出自地道的农门,不到弱冠之年中了探花,这就已经够令人吃惊的了,偏偏他的笔记里竟然囊括军事、阵法、医学、火药、游记等等跟科考毫无关联的东西,偏这些东西大都是十分新奇甚至于闻所未闻的。 这就不能不引起朱泓的兴趣。 尤其是在得知徐氏和皇上都对谢纾的笔记有兴趣后,朱泓更觉得心痒痒了。 此外,他总觉得谢涵身上似乎也有什么秘密,聪明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像谢涵这么聪明的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从六岁开始就口齿伶俐得不像个小孩,做出的事情也绝对不像是一个稚童所为,更令人称道的是几乎没有她不懂的东西。 “我父亲在笔记里说是有人教过他,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明远大师,明远大师的医术十分了得,可惜,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有他在,你肯定能好得更快些。”谢涵说了实话。 “怎么又是他?”朱泓拧了拧眉。 母妃,姨母夏贵妃,徐氏似乎都和这个明远大师有关联,现在又轮到岳丈了。 “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我,我做出了一架五连弩,那个床弓弩也快完成了,下次攻城我可以帮上你了。”谢涵换了一个话题。 雁门关不夺回来,这场战事没个结束,只是后面的仗怎么打谢涵就不清楚了,这是皇上操心的事情,但有一点谢涵很肯定,朱泓肯定要去报这一箭之仇。. 第七百四十七章、难住了 朱泓在炕上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可以下地,这半个月谢涵几乎是寸步不离地伺候他,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刚成亲的那些日子,只不过那会是朱泓成天黏着谢涵,现在换成谢涵陪他了。 这个半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情,云州也失守了,顾琰倒是带人去攻打赤城了,可十天了,还没有拿下,据说对方早有准备,在赤城外挖了一条特别宽的河沟,只有一座吊桥可以通过,顾琰的人也没法靠近城墙。 谢涵的床弓弩倒是做出来一台了,可据高升说威力倒是挺大,可并不是很实用,因为太笨重了,根本不适合远距离作战。 赵王和徐氏那边这半个月倒没什么动静,两人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来探视一下朱泓并给朱泓送点吃食再过问一下他身子的恢复情况。 当然了,这些天他们两个也没少往谢涵这边送东西,大多是名贵的滋补药材,不过谢涵都没敢用在朱泓身上。 这日,谢涵见朱泓可以下地了,便和他商量起中元节祭祀的事情来,除了朱泓的母妃,还有谢涵自己的父母,因此,她想回一趟谢各庄。 朱泓自是没有意见,但他坚持要陪谢涵一起去,说他在炕上躺了二十天再不出去也该发霉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朱泓想去看看那些工匠们做出来的五连弩和床弓弩,他的手下还没有研制出来呢。 谢涵见此,便扶着朱泓去给赵王和徐氏请安,顺便报备一下出门的事宜,朱枍本是不想答应,说朱泓还没好利索,外面也比较乱,这个时候出门委实不安全,尤其是还去谢各庄这么远的地方。 可朱泓坚持要去,提出的理由是要去祭拜自己的母妃,然后再去祭拜谢涵的父母,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朱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命朱泓多带几个人出门。 这一次,朱泓把他身边的八个侍卫都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司书和司画。 谢涵一行先去祭拜的夏王妃,完事后再去的庄子里,进庄后朱泓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先看这五连弩和床弓弩,并问了工匠们几个问题,得知这种五连弩只需要一个力气稍微大些的成年男子便可独自拉动,他当即命人示范给他看。 高升见此找了一名工匠,工匠把五连弩拿出了院子,对着百步开外的一棵成年男子腰身差不多粗细的槐树比划了一下,最后咬着牙拉动了弓弩,五箭连发过去了,几乎同时没入了树干。 朱泓命随安过去查看了一下,发现这箭矢竟然没入树干足足有半寸之深,要知道这是百步开外了,且打的是树干,倘若打的是人呢? “那个床弓弩也试过没有?”朱泓问道。 “试过,那个太麻烦了,得好几十个人同时用力才可以推动它,同时还得好几十个人用力拉动绳索才可以带动弩弓张开,威力倒是不小,可以射中五百步开外的东西,一次可以射十箭,当即把树连根拔起来了。”高升回道。 “把树连根拔起来了?”朱泓挑了挑眉,这力道可真不小,五百步开外呢。 “可不,这么粗的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来,我们几个还说幸好是树,这要是房子兴许还就塌了。”一旁的庄头陪笑道。 “世子爷,这真是个好东西,就是太笨重了些,要带往战场也太费劲了些。”随安说道。 朱泓点点头,总算明白高升的不适合远途作战是什么意思了。 “我有办法了,书上说过有一种连弩车,就是把这床弓弩安在车子上,用车子推着走肯定比人直接推着走要省力多了当然也快多了。”谢涵忽地想起了自己曾经从古籍中看过的一段话,只是具体是什么样子的车她就不清楚了。 这天晚上他们是留在庄子里住下来的,谢涵和朱泓两个趴在炕桌上画了十多张图纸,有用没用的谁也不清楚,得次日问过工匠们才明白。 不过次日一早他们只把图纸留下来给工匠们参详,人却离开了,谢涵要回去祭拜自己的父母,朱泓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从谢各庄回来,谢涵和朱泓两个又住进了庄子里,这一次他们打算好好研制一下那个连弩车。 在庄子里住了半个月,连弩车没有研制出来,朱泓的伤势倒是好转了,他不能再留在庄子里休养了,因为皇上给他来旨意,命他伤好之后带着这五连弩和床弓弩去帮顾琰打赤城,皇上着急把赤城拿下,这样一来即便不能和鞑靼和谈也能牵制住鞑靼南下的步伐。 此外,上次朱泓抓的那个鞑靼的龙虎将军还在京城扣押着,皇上已经给鞑靼的可汗递信了,估计对方也该派人来谈赎金了。 因此,皇上急需一点和谈的资本。 原本谢涵是想跟朱泓去海宁的,这样有什么事情她也好及时知晓,可朱泓不答应,一是因为不安全,二嘛自然是希望谢涵留在这庄子里好好琢磨一下连车弩。 谢涵自然知道轻重,因此送走朱泓后,她又开始了每天的功课,翻看各种古籍和游记杂文等,可惜,这一次收效甚微,书中即便有记载也只是寥寥的几笔。 中秋节的前一天,谢涵放下手里的事情回城了,路过王府附近的广恩寺时,谢涵忽地想起那年在这遇见的那个测字先生,心念一动,谢涵命刘东拐向了广恩寺。 马车刚一靠近广恩寺的山门,谢涵便掀起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她是想看看今日上香的人多不多,需要不需要戴幕篱。 谁知好巧不巧的,她刚掀开车帘便看见徐氏身边的卢妈妈从马车前经过上了山门的台阶。 原本谢涵也没当回事,女人进寺庙烧香拜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令她诧异的是待她进了大殿之后并没有见到卢妈妈。 要知道这家寺庙并不大,只有一间主殿和偏殿,后院就是僧人们住的地方了,卢妈妈一个妇道人家去后院做什么?89 第七百四十八章、苟且 谢涵想起来了,卢妈妈是挎着一个篮子进来的,难不成是去后院送东西?或者是借着送东西的理由找人。 想到找人,谢涵多了一个心眼,对着司书耳语了几句,司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只见司书也挎了个篮子进来,身上穿的是一件农妇的旧棉布衣服,头发也只盘成了一个圆髻,脸上抹了点脏东西,还别说,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司书。 进门上过香之后她也挎着篮子进了后院,不过却被人拦住了,司书找的借口是找口水喝,那位师傅倒是也给她指了个方向。 见司书进去了,谢涵果断带着司画先一步出门上了马车,并命刘东把马车赶到了寺庙大门的对角处,可巧那正好是一家药铺。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卢妈妈先出来了,四处张望了一下,也留意了一下停在山门处的那几辆马车,随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又过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司书这才挎着一只篮子出来了,谢涵命刘东把车赶了过去。 司书上了马车,一边换衣服一边把她进去后看到的情形学了一遍。 这座寺庙的后院不大,三间上房,两边都有厢房,一边是灶房,另一边是什么司书不清楚,因为门是关着的。 司书进去时上房的门也是关着的,她犹豫了一下便进了灶房,跟灶房干活的小师傅讨了一碗水喝,本想跟这位小师傅打探些寺庙里的情形,谁知这小师傅竟然是个哑巴,不管司书说什么就是摆手,且还一个劲地往外撵司书。 没办法,司书从灶房出来只好借着找茅厕的机会靠近上房,可大白天的蹲墙角偷听显然是不行的,因为她不确定卢妈妈进的上房还厢房,万一进来个僧人一眼能被发现了。 不过沿着上房转了一圈,司书倒是发现上房和厢房之间有一个小门,过了门司书发现后面还有一块不小的地方,中间是一块菜地,左边有一处茅草房,看着像是茅厕,正面倒是也有三间上房,只是门也是关着的。 司书犹豫了一下,选择进了茅厕,因为她方才从内院的上房经过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因此她怀疑卢妈妈多半是进了这个后院的上房。 于是,她只能蹲在茅厕里等卢妈妈出来,谁知这一蹲便足足蹲了快一顿饭的工夫,就在司书的耐性告尽以为卢妈妈已经离开或者是谢涵看差了眼时,外面总算有了动静,接着她便听到卢妈妈说话的声音,说的是什么“劳烦师傅了”之类的道谢话。 原本司书以为这件事没什么鬼头,可能就是卢妈妈来找庙里的师傅做法事或者是解签之类的事情,可谁知就在司书打算等卢妈妈离开后再出来时,忽听得卢妈妈又压低声音道:“别总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坏了主子的事可饶不了我们。” 紧接着司书便听到男子的声音抱怨道:“知道了,放心吧,这后院上午压根就没有人来,要我说你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我们再来一个回合。” “呸,多大岁数了,还总是没够。师傅,我这就走了,不劳烦你送了。”卢妈妈边走边道,后面一句话是提高嗓子说的。 卢妈妈走后,那位师傅站在院子里四处瞧了一眼,随后又进屋去了。 司书又等了快半盏茶的工夫,见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这才悄悄从茅厕出来,沿着墙根溜了出来。 “你没被发现吧?”谢涵感觉到一阵后怕。 “应该没有,要是被发现了估计奴婢就不能活着出来了。”司书摇了摇头。 她是一个过来人,自然明白这两人话里的含义,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坏了主子的事可饶不了我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卢妈妈是徐氏的内宅管事妈妈,比一般的管事妈妈或婢女地位高多了,她怎么会跟一位和尚行这种苟且之事?而这事和他们的主子又有何关联? “先回去吧,记住了,今天我们来广恩寺这件事跟任何人都不能说。”谢涵叮嘱道,包括外面的刘东。 马车在王府门口的停下来,由于谢涵的马车没有徽记,刘东只好下车去跟门房交涉了一下,门房这才打开角门让谢涵的马车进去了。 谁知谢涵的马车刚一进去,只见门房又把大门打开了,谢涵从车帘往外一看,外面又进来了三辆马车,紧接着便有门房奔走相告,“快去告诉王爷和王妃,大王子回来了。” 由于四辆马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影壁前,故而谢涵下车时朱浵也下来了,朱浵见到谢涵也很意外,原本想上前,不知何故又停住了脚步,含笑招呼道:“弟妹出门了?” “哦。大哥大嫂这一路还顺畅吧?”谢涵看见几个丫鬟扶着沈岚也出了马车,便一块问候了一句。 心下却觉得委实有点蹊跷,这个时候皇上怎么会把朱浵放回来呢? 难道说他解除了对徐氏的怀疑?还是说他打算来一遭黄雀捕蝉? “是皇上的恩典,说是中秋团圆日打发我们回来看看,顺便再看看幽州的战事。对了,二弟的伤势如何了?”朱浵一脸关切地问道。 “已经大好了,多谢大哥记挂。” 朱浵正待问问朱泓现在在哪里,只见徐氏的声音传来了,“浵儿,浵儿,真是你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只见朱枍扶着徐氏急急忙忙地过来了,朱浵忙拉着沈岚迎了上前。 徐氏一把上前抱住了朱浵,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孩子,你没事吧,累不累,饿不饿,这一路有没有遭罪,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徐氏一边摸着朱浵一边问,不期然一下看到了谢涵也站在了影壁前,徐氏脸上顿时闪过一阵尴尬,“世子妃,你也回来了?母妃正要打发人去接你呢。” “多谢母妃记挂,儿媳想着中秋团圆日回来和父王母妃一块团聚团聚,可巧大哥大嫂也回来了,正好让父王母妃高兴高兴。”谢涵笑道。 漂亮话她也会说。.. 第七百四十九章、得来不费工夫 徐氏听了谢涵的话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又红着眼圈笑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惜就差我们泓儿了。这孩子还受着伤呢,也不知到底好全了没有就这么去了战场,这要出点什么事可。。。” “进去再说吧,孩子们大老远回来的,想必也累了。”朱枍打断了徐氏的话。 显然,徐氏要说的话他不爱听。 “可不是这话,瞧我只顾着高兴,也糊涂了,走,回房说去。”徐氏上前来一手拉着谢涵一手拉着沈岚。 一路上,徐氏一会问问谢涵这些日子在乡下做了什么,问朱泓可有信捎来,一会又问沈岚这两个月在京城过得如何,有没有按时吃药,大夫怎么说等等。 谢涵和沈岚倒是也规规矩矩地答了。 说话间便进了木兮堂,徐氏一面命人去把朱浵的院子收拾了一面又命人去把府里的其他王子郡主喊来,毕竟这一次朱浵出门快两年了,家里的弟妹也该来见见他们的大哥了。 “父王,母妃,我也有半个月没回来了,我那院子也得找人整理整理,不如我先回去一趟,晚上再来向父王母妃请安。”谢涵见自己站在这里成了一个多余碍眼的人,不光自己不自在,只怕别人也不自在,便开口说道。 “也好,晚上我们一家子好好聚聚。”徐氏满口应了下来,这会的她委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朱浵,哪里还顾得上谢涵? 回到自己院子,谢涵先命人准备热水,她想好好泡个热水澡,顺便找个安静地方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的事情。 先是卢妈妈,后是朱浵,这两件事哪件都透着蹊跷。 卢妈妈最早是徐氏的贴身大丫鬟,后来做了贴身管事,据尹嬷嬷说是徐氏的心腹之人,换句话说,徐氏的很多事情很有可能是通过这位卢妈妈和外界联系的。 这样的人论理不光要顾忌自己的体面,也要顾忌主子的体面的,怎么会可能跑到寺庙来和僧人偷情? 说偷情似乎也不全对,兴许还有别的勾当,否则卢妈妈也不会说出什么“让人看见坏了主子的事可饶不了我们”这样的话来。 卢妈妈的主子是徐氏无疑,这说明和她偷情的和尚也是徐氏的人,或者说是在为徐氏做事的人。 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还有,这和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尹嬷嬷曾经说过这位卢妈妈是有丈夫的,她男人是管着外面的租子,一年到头也难得在府里两天,难不成那个和尚就是卢妈妈的丈夫? 若果真如此的话,这事倒就有点意思了,徐氏命这么一个亲信去做和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司书,你再细细想想,那个院子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谢涵睁开眼睛问道。 司书本来正在给谢涵冲洗后背,听了这话停住了手里的活,半歪着脑袋思索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伙夫是个哑巴,但是他听得见奴婢说话,一个劲地撵奴婢走,似乎很害怕,还有那个和尚估摸着也就是四十来岁,听声音不像是和尚,倒像是,像是。。。” 司书看了一眼正给谢涵擦头发的司画,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司画还是一个大姑娘呢,不过看着谢涵一头刚洗过的湿漉漉的长发,司书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司画妹妹,一会你也帮我洗洗头发吧,才刚在寺庙里蹲茅坑时好像有鸟粪掉我头发上了。” “鸟粪,什么鸟?”谢涵随口问了一句。 “好像是鸽子吧,羽毛是白的,肯定不是乌鸦也不是喜鹊,叫声也不对。” “你确定是鸽子?”谢涵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问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书思考了一下,“应该就是,我看着它从头顶飞过去的,好像还不止一只,得有两三只。” 谢涵一听坐不住了,一面命司画给自己擦身子,一面命司书去告诉刘东一声,让刘东去找陈武,看看能不能查到点那和尚的秘密,如果能抓到一只正在传信的鸽子就更好了。 司书走后,谢涵穿好衣服,她打算找尹嬷嬷再打听些卢妈妈的事情,此外,她还想知道朱浵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什么。 可惜,尹嬷嬷并没有给谢涵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知道卢妈妈的男人是管庄子里的田租地租的,几乎一年到头在外面,她是难得见一面,不过她倒是知道那男人每年夏收和秋收后都会回府来报账。 因此,谢涵若想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卢妈妈的丈夫也简单,因为秋收很快就到了,到时让司书找个理由去外院瞧一眼也就是了。 谢涵本来还想问点朱浵的事情,可巧徐氏打发她身边的菊梦来喊谢涵过去吃晚饭了,谢涵只得作罢。 这是谢涵过门后的第一个中秋,又逢朱浵夫妻两个远道而回,因此她委实没有理由推脱不去。 于是,她命司画去找一套喜庆些的衣裳,偏生她这次从京城出来的比较急,又是女扮男装,压根就没带几身女装回来,亏得还是前些日子她在王府伺候朱泓养伤时司书见她来来回回就那两身衣服便回谢家去找了些旧衣来。 说是旧衣,其实也都有个七八成新,而且还都是上好的料子,所以司书便没有张罗给她缝新衣服,再则,那段时间忙着伺候朱泓,也顾不上缝新衣。 比如这次司画给她找了一件大红的织金锦褙子,很是华丽喜庆,几乎就是全新的,故而谢涵没有多想便穿上了。 由于头发还有些湿,不好盘髻,她便命司画用几根丝带简单地绑了一下,主要是把两边的头发往上拢了一下,不过这样一来,倒像是未成亲的小姑娘装扮。 再加上她身上的衣服是她成亲之前做的,自然是按照少女的样式裁剪的,因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成过亲的小姑娘了。 可是话说回来,谢涵的年龄本就不大,才刚笄年,故而当她听到司画打趣她时仍没有多想,还以为司画是在拿她寻开心呢。 第七百五十章、童言无忌 谢涵急急忙忙带着司画赶到木兮堂时,木兮堂里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了,朱沅、朱濂、朱涒、朱澘等都围着朱浵和沈岚在说笑,徐氏则和朱枍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这些儿女们,令谢涵意外的是,朱枍的几个侧妃和庶妃也都在座。 “父王,母妃,儿媳来迟了。”谢涵进门先告了一个罪。 “也不迟,还没开始摆桌呢。我是见孩子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可热闹了,想着你一个人在院子里也没什么意思便打发人去把你喊来了,倒是忘了你说过要先洗漱一下的。”徐氏看出来谢涵的头发是湿的,向谢涵歉然一笑。 “多谢母妃惦记,儿媳也正想着过来呢。”谢涵笑着回道。 “二嫂,你衣服的样子还怪别致的,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一点也不像成过亲的。”朱淣靠在她生母王侧妃的身上 半歪着脑袋打量着谢涵,问道。 八九岁的小姑娘也到了爱美的年龄,加上她又是朱枍最小的女儿,因此,尽管是庶出的但也还算受宠,故而心智也比较简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二嫂本来就长得好看,自然穿什么都好看了。”朱溁笑着附和了一句。 朱溁和谢涵认识最早,一向比较崇拜谢涵,两人关系比旁人稍显亲密些,故而她也没有多思,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难不成你大嫂不好看?”徐氏瞪了朱溁一眼。 沈岚见此忙陪笑道:“两位小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没有二弟妹好看,也学不来二弟妹的装扮,更学不会二弟妹的心思。” “大嫂这话我就不懂了,不过就是普通的一件衣裳,跟心思不心思有何干系?”谢涵回了一句。 的确,在谢涵看来,这就是一件普通的衣裳,因为她的衣裳大都是司琴、司琪、司书三个做的,她们三个的手巧,加上又在扬州生活多年,因此做出来的东西别致些也是有的,这跟心思不心思没有关系。 退一步说,谢涵就是想花心思好好打扮一下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女为悦己者容,她要穿也是穿给朱泓看,跟在座的有什么关系? 谁知谢涵刚闪过“女为悦己者容”几个字,偏生沈岚就打这来了,“二弟妹多心了,嫂子我是在夸你呢。看来嫂子以后得跟你多学学,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嫂子总是记不住。”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这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旁人,谢涵这一身是穿给朱浵看的? 因为在座的几个王子中只有朱浵、朱濂、朱沅三个算是成年了,但朱濂是庶出,既无官职又无封赐;朱沅比谢涵大不了一两岁,看着还像小孩一个;朱浵年纪轻轻已经是郡王了,条件和朱泓相匹配,且朱浵还有一个朱泓没有的优点,满腹的才学,正好配谢涵的才华。 当然,这是谢涵揣摩的旁人心思,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这不,沈岚的话音一落,谢涵顿时就感觉到了好几双眼睛射向了自己。 赵王的脸上分明带了一丝不虞,大概是想起了上次在京城的王府后花园闹的那次丑闻吧? 朱浵的眼睛里却是歉然,或者说是愧疚,大概他自己觉得沈岚有点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了吧? 此外,那几位侧妃和庶妃也都敏感地察觉到沈岚的话里有话,也都看向了谢涵。 “我看多心的这个人是大嫂吧?我不过是想着好好的一个中秋节应应景,这才换上身喜庆些的衣裳。。。”谢涵解释道。 “瞧瞧,瞧瞧,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就是随口一句玩话你们两个却都当真了,这点事还值当你们吵起来?”徐氏忙打断了谢涵的话。 “不不不,要说错,是八小姐的错,要不是八小姐说错话,也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八小姐,你去给你大嫂二嫂陪个不是吧。”王侧妃把朱淣推了出来。 “淣儿才多大?”说完,不等朱淣开口,徐氏又笑着看向朱枍,“王爷,明儿是中秋,沈氏和谢氏都是头一回在咱们王府里过中秋,不如妾身命人好好把半山腰的亭子收拾出来,明儿我们就在那边赏月,让孩子们选几个拿手的曲子弹弹,好好热闹热闹,用二儿媳的话说也应应景,” “你看着办吧。”朱枍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没等徐氏开口又道:“罢了,这个时候只怕皇上都没有心情赏月,咱们要是太出格了传出去似乎不太好。” 其实,朱枍没有说完的话是他怕朱浵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来,他可没忘了谢涵是一个有名的大才女,当初在京城据说就是凭着一首自己改编的《羽衣霓裳曲》惊艳了太后的寿宴,惹得好几个王子皇子公然向太后和皇上求娶她。 因此,他是决计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再因谢涵生出什么嫌隙来,尤其是摊上沈岚这么一个蠢笨的,一点也不懂男人的心思,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把自己的丈夫越推越远。 “也对,是妾身思虑不周。”徐氏点点头。 “父王,不如就依了母妃吧,以后儿子想要再和父王母妃赏月只怕不易了。”朱浵把话接了过去。 他倒是十分想再听听谢涵的琴声,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好几个声音同时问道。 “皇上把我的封地定了下来,在泉州。”朱浵苦笑一下,说道。 原本他是没打算这么早把这个消息拿出来的,因为他怕坏了父王和母妃的兴致,再则,他还有许多私密话要跟自己的父母说,因此,此时委实不是谈这个话题的时候。 可不知为什么,听到父王母妃说不赏月不弹琴了,他忽然有点急躁起来,一冲动就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王侧妃见自己女儿被无视忽略了,只得把孩子拉了回来,刚要开口安抚安抚孩子几句,谁知却听到了这样一个爆炸性消息,这下王爷更无心去留意她母女的存在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谁算计谁 果然,朱浵的话音刚落,朱枍第一个惊呼起来,“泉州?这么远?” “大哥,泉州在哪里?”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同时问道。 “在东南一隅的福建路,靠海,说是那边的倭寇比较猖獗,皇上命我中秋之后便过去,希望我尽早解决当地的倭患。”朱浵说完再次扯了扯嘴角。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离家远不说,还偏偏是一个倭寇喜欢出没的地方,这日子能好过了? 说的好听让他去解决当地的倭患,可兵权呢?皇上能把兵权交给他?没有兵权,他怎么去和倭寇斗? 指着马家,马家能听他的? “啊,还有倭患,大哥,这可如何是好?不如你别去了。”朱溁靠到了朱浵身上,眼圈有点红了。 “没事的,小妹,大哥又不用去带兵打仗。对了,大哥听说那边的洋人多,洋货也多,等大哥到那边安顿下来了,大哥命人多给你送些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来。”朱浵摸了摸朱溁的头,安慰道。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一母同出的妹妹很是疼爱。 朱溁到底还是年幼,一听洋人和漂亮衣服心思很快就转移了,扯着朱浵的衣角问:“那大哥见过洋人没有?洋人长什么样子?” “我见过,京城以前来过洋人传教士,洋人的头发是金黄的,皮肤比我们白,眼珠子是蓝色的,看起来有点吓人。”沈岚把话接过去了。 “啊,那岂不是和妖怪一样?”半天没有吱声的朱淣问道。 “你又没有见过真正的妖怪,你怎么知道妖怪长什么样?”朱涒问道。 “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朱淣说完见别人不信,蹬蹬走到谢涵身边,扯了扯谢涵的衣角,“二嫂,他们都说你是个大才女,你读的书多,你见过妖怪长什么样吗?” “不好意思,八妹,二嫂没有见过妖怪长什么样,但二嫂从书里看过,说妖怪是会变的,它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而洋人是不会变的,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人,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谢涵弯腰耐心地跟朱淣解释了一遍。 朱枍见几个孩子又是妖怪又是洋人的,拧了拧眉头,倒是也没出言阻止,而是对朱浵问道:“浵儿,这事已经下旨定了?” 显然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满意,泉州路远有倭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觉得那些地方都属于蛮夷之地,外地人去了很难适应,朱渂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定了,要不皇上也不能这个时候命我们回来。”朱浵说完看向了久没有吱声的母亲,似乎有些诧异于母亲的平静。 徐氏的确很平静,至少谢涵是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不过联想到马世子夫人那对镯子,谢涵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怎么这么巧? 二十多年没有回京城的徐氏刚一进京便和马世子夫人有了牵连,且似乎还是徐氏在向马夫人示好,这不到半年朱浵的封地便定为泉州了。 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是徐氏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亲信提前知晓了这一消息还是皇上打听到徐氏向马夫人示好故意设的一个局? 谢涵不得而知。 这顿饭谢涵吃的一点也不好,主要是她和沈岚都是做儿媳的,这个时候是要立规矩的,因此两人一直站着用公筷给徐氏和几位妹妹布菜。 徐氏倒是提过一句让她们坐下来一块吃,可沈岚非要坚持,说这是规矩,谢涵见此也不能说什么,只好跟着她一起按规矩来了。 故而,轮到她俩吃饭时,菜大都凉了,谢涵也就胡乱吃了几口米饭便告辞了。 谁知从木兮堂出来往她住的宛水居拐过去时,王侧妃突然追了过来,“世子妃请留步。” 谢涵站住了。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王侧妃打交道,朱泓在王府养伤的时候这些侧妃庶妃们都曾经单独或结伴来看过朱泓和她,只不过彼此都很疏离客气,其中缘故谢涵倒是也猜到了几分。 故而这会见王侧妃单独来找她,谢涵不得不提高了警戒,她可不想掺合到她们和徐氏的明争暗斗中去。 “是这样的,方才八小姐的话引起了世子妃和北顺王妃的争执,我这个做母亲替她给世子妃陪个不是。” “王侧妃多虑了,八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都说童言无忌,我怎么会和她计较?”谢涵笑了笑。 “世子妃果然是一个宅心仁厚之人,难怪方才会耐心给八小姐解惑,多谢了。”王侧妃向谢涵屈了屈膝。 这下谢涵倒有些想不通,这王侧妃到底是想干什么? 方才她就推出朱淣来向谢涵陪不是,被徐王妃打断了,这会她又特地追了过来,又是赔礼又是道谢的,有这个必要吗?难道她就不怕得罪了徐王妃? 或者说她是想向自己传达什么? 对了,她说自己果然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也就说她听别人说过自己的事情,那个别人会是谁? 还有,朱淣方才也说过自己是个大才女,显然也是从别处听闻的,她又是听谁说的?莫非这对母女平时没少讨论她? 可惜,没等谢涵开口邀请对方去宛水居坐坐,王侧妃便主动告辞了,倒把谢涵弄了一个糊里糊涂。 次日是中秋,谢涵洗漱后换了身素雅些的衣服去木兮堂请安,徐氏正和沈岚朱溁还有几位侧妃庶妃等人商量着晚宴的菜谱和安排,见到谢涵,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和你大嫂商量着今日的安排呢,我的意思是你大哥大嫂难得在家过一个中秋,以后也难得再和这些弟弟妹妹们见面,不如我们自己小范围搞一个活动,也不邀请别人,就自己一家人,谁有什么特长都可以拿出来,我和你们父王寻摸出几样东西来做彩头,你觉得如何?” “母妃的主意自然好,不过儿媳就不参与了,好些年也没练琴了,手生了。”谢涵淡淡一笑。 她可不敢抢了别人的风头,不定又有什么等着她呢。 第七百五十二章、王侧妃 谁知徐氏听了谢涵的拒绝非但没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笑道:“这可不成,母妃听说当年你在太后的寿宴上那一曲《霓裳羽衣曲》可是精妙绝伦,连太后老人家都说此曲只应天上有呢,母妃还等着一饱耳福呢。” “母妃也说了是当年,当年儿媳年幼不知深浅,如今儿媳已为人妻,夫君正在沙场浴血奋战,儿媳自是没有抚琴的心思,还请母妃谅解,此是其一,其二,昨儿大嫂也说了女为悦己者容,这琴自然也是弹给悦己者听的,夫君不在身边,我自当自谨自重,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谢涵恼昨儿沈岚出言不逊时徐氏非但没有帮自己说话反而打断了自己的辩解,明显是偏向了沈岚,因此,她也懒得去迎合她。 再则,朱泓不在家,她要惹出点什么麻烦来只怕还不好收场,既如此还不如干脆点,直接拒绝。 再说了,她说的也没毛病,朱泓在前线生死未卜,她哪有心思去赏月去和别人庆祝什么团圆? 不过谢涵倒是对徐氏的手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昨儿赵王明明强调了不要搞什么庆祝活动,说是怕传了出去皇上诟病,可一个晚上,徐氏便说服了他,可见徐氏在赵王心里的位置了。 “也罢,是母妃考虑不周了,母妃是想着你大哥大嫂以后难得和这些弟弟妹妹聚到一起便忽略了泓儿,说来也是母妃自私了。” 徐氏认了个错,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了,今儿是中秋,府里的人都裁了两身新衣,偏你这些日子没在家,针线房里也没有你的尺寸,便把你给落下了,母妃这正好也有几匹鲜亮的衣料适合你,早就给你备下了,昨儿一时忘了给你。” 徐氏说完看了身边的丫鬟一眼,丫鬟转身进里屋去了,不一会便抱着四匹花花绿绿的衣料出来了,都是相当华丽的织金锦,如果谢涵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贡品。 尽管一时没有弄懂徐氏的心意,但谢涵仍是上前屈膝行了一个礼,“儿媳多谢母妃赏赐。” “罢了,这点小事也不值当什么,你不责怪母妃疏忽就好。传膳吧。”徐氏的兴致显然不高了。 一旁的王侧妃听了这话忙走到门口对门外立着的管事婆子说了声“传膳”,随即和沈岚走到一旁的偏厅帮着丫鬟们摆桌子,谢涵见此也跟了过去。 一时饭毕,谢涵这才想起来没有看到赵王和朱浵几个男丁,回到自己院子里一问,才知王府的规矩是每年中秋王爷都会请地方官员聚聚,晚宴才是一家子团聚的时候。 “那这几匹料子是什么意思?”谢涵指了指这几匹衣料,问道。 好好的徐氏怎么突然想起送她几匹衣料来,她才不相信是府里的针线房没有她的尺寸这会特地补偿她的,要补偿的话也该连沈岚一起补偿吧? 还有,那句不责怪她疏忽又是什么意思? “是老奴的疏忽,一个大过节的夫人身上也没件新衣,昨儿穿的就是成亲前的旧衣,今儿这身想必也是吧?”尹嬷嬷说完打量了一下谢涵。 谢涵听了自己也看了看,“可不是的,尹嬷嬷也知道,我出京时十分匆忙,又是日夜骑马赶来的,也不能带多了东西,前些日子也忙,穿的大都是男装,哪里留意到这些?” 原来是这样,敢情自己被当成穷人了。 可是话说回来,她当姑娘时的衣服正经不少,且还都是好料子,只是她没什么场合穿,大都便闲置着,没想到却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心。 “倒也不单单是这个,你昨儿的衣服料子是贡品,且还是十分昂贵的织金锦,只怕有人多心了,以为你是故意显摆去了,故而今日当着这些人的面特地送你一些。” “这也太多事了些,我昨儿还真没多想,就想着大过节的让司画找了件喜庆些的。”谢涵听了直想扶额。 她如果知道一件简单的衣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说什么也不会套上那件衣服的。 “罢了,不过就是几匹衣料,也不值当什么,兴许她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单纯地想在众人面前标榜一下她的善良大度,这是她一贯的手法。”尹嬷嬷见谢涵头疼,忙安慰道。 谢涵见此倒是想起了昨儿的王侧妃,便拉着尹嬷嬷打听起这王侧妃来。 原来,这王侧妃是王爷到幽州后纳的一个妾室,王氏的出身也不低,是前任幽州知府的胞妹,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进门便是庶妃,后来夏王妃没了徐氏成了徐王妃,这王庶妃也就成了王侧妃。 要说王爷对这王侧妃有多好倒也不见得,不过再怎么说,这王侧妃比徐王妃年轻了个十来岁,年龄上还是有点优势的,所以王爷一个月也有那么几天进她的房子,故而这王侧妃如今也有一儿一女傍身。 徐氏自然不愿意这王侧妃坐大,好容易她把夏王妃除去了她成了王府的正妃,哪里还会愿意和别人去分享自己的丈夫? 因此,估计徐氏背后也没少给王侧妃使绊,不光王侧妃,其他的几个侧妃和庶妃的日子也都不太好过了,因为王爷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宿在了徐氏的屋子里,不像以前夏王妃在的时候,王爷为了不让人抓住他宠妾灭妻的把柄,还会轮流去别的侧室屋子里住上几晚,如今倒好,徐氏成了正室,王爷可以名正言顺地长年留宿在她屋子里了。 当然,这只是尹嬷嬷的猜测,具体如何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倒是说了一点,夏王妃生前这位王侧妃除了正常的晨昏定省其他时间偶尔也来看望她陪她说说话。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这王侧妃多半是在试探她,多半是想拉拢她和一起和徐氏斗,因为靠她自己的本事想扳倒徐氏是不可能的,可加上谢涵就不同了。 谢涵有朱泓做后盾,朱泓对徐氏的恨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自然是不愿意看着徐氏好过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否认 这天晚上在后花园举行的赏月宴谢涵到底还是没有参与,不过她倒是在自己院子里摆上了供品,点上了香,对着月亮跪了一炷香的时间,祈求月神保佑朱泓平安归来,保佑这场战事早点结束,保佑他们可以闯过徐氏这一关。 中秋过后,谢涵因为惦记着连弩车的进展,也惦记着广恩寺里的秘密,加之不想晨昏定省时总和朱浵沈岚碰面,便找了个借口去庄子里查看一下今年的秋收以及库存,看能匀出多少石粮食来捐赠给前线。 徐氏明知道谢涵说的未必是实话,可谢涵找的理由让她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了下来。 于是,谢涵又带着司书和司画回到了庄子里,仍旧每天和那些工匠们一起琢磨连弩车的设计,偶尔也过问一下庄里的俗务。 这天,谢涵正跟高升在商量找谁押运这批粮食和十字弩去海宁时,门外有婆子进来说庄子外来客人了。 “客人?对方有没有说他们是谁?”谢涵微微有点惊讶,因为知道她在这个庄子的人不多。 “他们说是赵王府的人,被咱们的机关困住了。”婆子在门外回道。 “小的去看看吧,夫人你去换身衣服。”高升指了指谢涵身上的男装。 谢涵点点头,见高升出去了,忙命司画给她换了身女装,又重新梳了个发髻,刚把屋子收拾好,只见高升带着三个男子进来了,原来是朱浵、朱濂和朱沅三个。 “你们怎么来了?”谢涵第一反应是生气,问出来的话便不是很和善。 她已经躲到庄子里来,没想到朱浵还追了过来,换谁恐怕都不会开心。 “我带着两个弟弟来附近的庄子里打猎,看见门口的垒沟觉得好奇,进去走了一圈,被困住了才知道是二弟妹的庄子。”朱浵倒是大大方方地说道。 “二嫂,你这庄子的门户可真紧,大白天的也关着门不让进,门口还有机关,那庄里的人进出怎么办?”朱沅问道。 “可能是习惯了,你们也知道,上次鞑靼兵占据我的另一个庄子做了营地,十岁以上的男丁一个没留,这些庄民知道了谁不害怕?”谢涵解释道。 “这些鞑靼兵太可恨了。对了,二嫂,其实我们今天来是给你送好消息的,听说我二哥拿下了赤城,我二哥可真厉害,又立下了一大功。”朱濂说道。 “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谢涵听了一喜,她的确还没有收到朱泓的消息。 “父王今儿一早收到的快报,我们几个心情一好便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逛到了二嫂的庄子门口。对了,二嫂,你是跟谁学的机关?”朱沅快言快语地问道。 “我哪会什么机关?这是从书上看到的一种阵法图,我稍微改了改,用到了这里。对了,赤城拿下了之后咱们的人马预备怎么办?云州和代州那边有消息吗?”谢涵换了个话题。 她才不相信朱浵是无意中闯到她的庄子来的,准是徐氏不放心找人盯她了。 要知道她和朱泓两个一共有六座庄子在附近,怎么可能一下就蒙对了?这也太巧合了些吧?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来之前听说皇上也命兵部造出了一百架五连弩和二架床弓弩,这会只怕都运到云州或代州去了。二弟妹,我听说二弟也是用床弓弩攻克的赤城,这个床弓弩的图纸是你帮他找到的吗?”朱浵问道。 “不是,想必是皇上给他的吧?”谢涵否认了。 “那那个十字弩呢?二弟妹,我听说这次鞑靼兵之所以退的这么快就是因为你手下的人去烧了鞑靼的粮草和火药库,而且我还听说你们之所以能偷袭成功仗的就是你们手里的十字弩,二弟妹,你也知道,我过几天就该去泉州了,那边的倭患厉害,我也想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做点实事。”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朱浵今儿来的目的,可她不明白的是,他凭什么笃定她就会帮他? “大哥,这是好事啊,你也说了皇上已经命兵部造出了床弓弩和五连弩,大哥何不直接找皇上要图纸?我是一个女流之辈,身边也没有能工巧匠,哪里会这些东西?还有,大哥说的那什么十字弩是夫君给我身边的人防身用的,对付几个残兵流寇倒是管点用,可要是在海上和倭寇打起来就不行了,威力太小。” 话说到这个地步,朱浵也就明白了谢涵的心意,尽管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仍是觉得很失落,不过更多的是不忿。 可不忿归不忿,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于是,朱浵起身了,“既如此,我们就告辞了,打扰之处还请二弟妹见谅。” “高叔叔,你替我送客,难得三位客人上门,我这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高叔叔给他们抓几只兔子和山鸡回去吧。”谢涵说道。 “不必了。”朱浵黑着脸拒绝了。 谢涵笑了笑,送到门口止步了。 这件事原本谢涵以为已经过去了,谁知五天后的一个晚上,谢涵正在灯下给朱泓回信时,有人敲门了,接着是高升和陈武的声音。 谢涵命司书去开门了,陈武进来后给了谢涵一张纸条,上面有两行字,“内乱,可汗告急,图纸出价二十万两。” 内乱,可汗告急,谢涵猜想应该是朱泓上次提过的恩和起事了,这个倒是不难理解,就连后面的图纸出价二十万两,谢涵略一琢磨也明白过味来了。 八成是朱泓的床弓弩威力太大,鞑靼人以为坚不可摧的赤城竟然被朱泓的床弓弩拿下了,因此,他们想花二十万两白银买下床弓弩的图纸。 可她不明白的是徐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院女子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真的勾结外敌,她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她就不怕鞑靼人撕毁协议把她出卖给大夏的皇帝来换取两国的和谈?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露面,只是在后面指挥这一切,可这渔翁之利是这么好得的? 第七百五十四章、局 略思索了片刻,谢涵命陈武把那张纸条放回到鸽子身上,同时命他留意看徐氏会怎么回复对方。 待陈武和高升走后,谢涵把房顶的暗卫叫了下来,“方才的纸条你们两个看到了吗?” “没看到,但知道怎么回事了。”其中一个暗卫回道。 自从上次谢涵明确提出不准他们在她进屋休息时偷窥她之后他们便没有违逆她的意思,毕竟谢涵是一个女子,且还贵为世子妃,传了出去与她的闺誉的确有损。 可皇上又再三向他们交代了谢涵的重要性,谢涵活,他们活,谢涵死,他们也死,因此,他们仍是会在谢涵歇息时守在屋顶上。 没办法,不能偷窥还是可以偷听的,且方才谢涵说话的声音也不小,他们就是不想偷听都不行。 “你们一般怎么跟皇上联系?”谢涵直接问道。 这么大的消息她肯定是要送出去的,好容易找到了徐氏的把柄,她可不想放过她。 “八百里加急。” “成,那你们快点把消息传给皇上。” 怎么做就是皇上的事情了,她个人的能力毕竟是渺小的。 谁知两天后,陈武又给谢涵送了一张纸条,这次则是“图纸未到手,先除去二。” 这个“二”肯定就是朱泓无疑了,看来,徐氏又想借鞑靼人之手除掉朱泓了。 估计是朱浵回去告诉徐氏了,徐氏也就彻底对朱泓和她死心了,知道这两人跟她绝对不是一条心,留着只能挡他们的路了。 “糟了,不好。”谢涵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徐氏既然想渔翁得利,那么仅仅除掉一个朱泓肯定是不够的,只怕淮王朱济也有危险,此外还有宫里的那几位未成年的小皇子。 想到这,谢涵坐不住了,一面打发那两名暗卫去给皇上送信,一面又把“除二”两个字裁掉了交给陈武仍旧绑回到鸽子腿上。 不过为防万一,她又命陈武和李福从李尧那借了几个人,连夜往鞑靼赶去了。 谁知谢涵刚安排好这一切,刘西又急匆匆地上门了,说是老太太不好了,正往乡下送来,只怕这一关过不去了,这一路都是用人参吊着呢,也不知这两天如何了,能不能在落气之前赶到祖宅。 “好好的老太太怎么会突然发病呢?”谢涵狐疑地问道,因为她走之前老太太的身子明明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 “好像是有人说了什么,说世子爷身中毒箭,就算能救回来人也得变成废人,老太太听了急怒攻心,杜郎中也没有办法。”刘西低下头了。 谢涵一听连杜郎中都没有办法了便慌神了。 如果老太太因为这件事走了,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可气的是偏偏这个时候朱泓还不在她身边,且朱泓那边也是自身难保。 “小姐,你别慌,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小的即刻陪你去迎老太太,咱们把实情告诉她,老太太一安心未必就不能好转起来。对了,小的再安排几个人去府城把大老爷和二老爷一并接着。”高升见谢涵失神了,忙快速地拿了一个主意。 “也好,只是他们都不会骑马,我等不及了。对了,再打发两人去王府报个信。”谢涵回过神来了,安排道。 高升点点头,出去安排人手,而谢涵也命司书和司画草草收拾了点东西,她自己也换上了男装。 临出门前,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忙吩咐高升去找工匠们把所有关于弓弩和机关的图纸搜了上来,随后命司书找个地方埋了起来。 此外,她给身边的人每人配了一把十字弩和十支箭头,以防万一。 这天晚上,谢涵一行披星戴月地赶到了谢各庄,回老家住了一晚,说是一晚,其实也就两个多时辰,天刚麻麻亮他们就出发了,早饭是在谢沛的饭馆吃的,谢沛是长孙,这种事情不能不告知他。 原本谢涵的意思是让他等着两位伯父,可谢沛不干,非要跟着谢涵一起走,他是怕赶不上见老太太最后一面。 由于谢沛的骑术差了些,加之又赶上了一场秋雨,因此他们原定天黑之前赶到永阳镇外的驿站打尖便落空了,只得改住永阳镇的客栈了。 永阳镇不大,镇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客栈,可能由于下雨,谢涵一行赶到时已经人满了,没办法,高升只好跟店主商量了一下,让店主把库房收拾出一间来了,这间屋子自然是给了谢涵、司书和司画三个,高升则带着谢沛、刘西等人在灶房的柴火堆上凑合一晚。 好在灶房和库房都在一处,高升也就稍稍心安了些,饶是如此,他仍没敢睡,安排他和刘西、谢沛等人轮流值夜。 谁知半夜睡的好好的,前面的客房不知何故起火了,火势很大,偏这会雨又停了,因此很快半栋房子就在火海中了。 高升等人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谢涵,谁知没等他们把东西收拾出来,乱哄哄的便有很多人冲了进来,说是要找水和水桶去救火。 “年轻力壮的麻烦帮帮忙,女人和孩子还有老人先到后院来躲躲。”店主不停地给大家作揖求助。 这种情形下,高升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先带着人去救火,偏谢涵几个也是一身男装打扮,也不好闲着,只得也拎了个木桶前去帮忙。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总算控制下来了,天色也麻麻亮了,待一身疲倦不堪的谢涵等人回到他们各自的屋子时,这才发现他们的行李不见了,幸好那几把十字弩临睡前被高升藏在了柴火堆下。 原来是这样。 对方还是奔他们的图纸来了。 只怕这个局是早就做好的,先是命人给老太太过话了,知道老太太身子不好肯定要出事,也知道谢涵肯定放不下她,肯定要出来见最后一面,于是,他们便在半路等着她。 “只怕庄子里肯定也进人了,幸好小姐先一步想到了要把那些图纸埋起来。”高升后知后觉地说道。 “未必有用,他们可以把人抓去的。”谢涵摇了摇头。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奇怪,徐氏既然对朱泓动了杀机,为何对她却手下留情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托付 谢涵心里明镜似的,像方才那种混乱的情形,徐氏要对她下手简直太容易了。 可对方却没有这么做,难道说她真是看在父亲的面上对自己网开一面了,又或者说,还有几分明远大师的面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对方留着她有别的什么用处,至于是什么用处,谢涵一时就猜不透了。 不过想到明远大师,谢涵倒是想起了前年她去扬州解救谢澜途经济宁府时,当时也是因为下雨没有来得及进城只好在城外的兴国寺借住了一晚,那晚的谢涵莫名地梦到老太太没了,醒来之后发现了迷香,阴差阳错救了大家一命。 后来,她抽了支签去请大师解签,结果大师却给她传了几句话,说什么原定的十年之约对方来不及赴约了,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情他会来找她的。 如今又一年多过去了,明远大师的人呢? “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高升见谢涵又失神了,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 “高叔叔,你说我祖母的病是不是那些人故意害的?”谢涵问道。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她总得清楚这笔债该记到谁的头上吧? “是不是顾家或沈家?”谢沛问道。 他知道谢涵和顾沈两家恩怨很深,却不清楚朱泓和徐氏更是水火不相容,因此谢涵一说张氏是被人害的,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家沈家。 “呀,小的差点忘了一件事,阿金让小的给小姐带几句话,说是顾老夫人生病了,被顾家从寺庙接了回来养病,还有,沈家的老国公爷也病了,沈家把三姨太太接了回来掌家,说沈世子要带兵去收复代州,家里不能没有一个主事之人。”刘西一听谢沛提到顾沈两家,倒是想起了阿金的嘱托。 “病了?”谢涵扯了扯嘴角,这两家的老人倒病的是时候,知道这个时候皇上正是用人之际,能不给顾沈两家这个面子吗? 只是这样一来,皇上的威信却无形中大打了一个折扣,看来,皇上也有他的无可奈何,处处受到这些世家的掣肘。 尤其是如今代州和云州都落入鞑靼之手,就算勉强把赤城拿下来,可和谈的底气还是不足啊,除非沈家能把这两座城池夺回来,又或者是朱泓和顾琰再能联手帮他夺下一城。 “走吧,我们还是早点出发,今儿应该可以赶到老太太身边吧?”高升见谢涵的心情又低落下来了,忙道。 他自然明白阿金让刘西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谢涵是什么意思,可现在的重点是自家老太太的病,顾沈两家只能先放一旁。 “好,走吧。”谢涵也抬头看了看天。 这一天的路途倒是很顺畅,谢涵是天黑前在玉山镇外的驿站见到祖母一行的,陪同的除了祖父和谢澜,还有杜廉和小月以及阿金等人。 谢涵也顾不得和大家寒暄,先进屋去看祖母,老太太躺在炕上,见到谢涵和谢沛,也只是眨了眨眼睛扯了扯嘴角,还没开口,眼泪便先溢了出来。 一旁的小月说老太太已经不能坐起来了,只能躺着,且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只能喝进一点米汤和参汤。 谢涵一进门见老太太的脸已经脱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和嘴角也都往里凹了,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当初送走父亲的情形,本就跟刀割一样的难受,听了小月的话更是抑制不住自己,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炕沿边。 “祖母,我才走多久,你怎么又这样了?我跟你说,世子爷他好着呢,前段时间是受了点伤,可早就好了重上战场了。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次他带人把赤城拿下来了,又立了一大功,可惜,他现在还鞑靼那边赶不回来。”谢涵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替祖母擦了擦眼角的泪,却无视了自己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的落了下来。 张氏扯了扯嘴角,“孩子,你没骗祖母?” “祖母,这种事情小妹怎么会骗你呢?我在石城那边都听说了不少妹夫的事情,祖母,你老人家就宽心吧,小妹夫厉害着呢,要不是他,那些鞑靼人哪有这么快被赶走?还有,那个鞑靼的什么大将军听说也是妹夫抓到的,对了,据说赤城也是妹夫用一种什么厉害的炮打下来的。”谢沛也坐到了炕沿上,握住了老人家的一只手。 “那就好,那就好。”张氏喘着气说道。 “祖母,二哥一家也回到府城了,还有,二姐夫、三姐夫他们也都没事,两位伯父和三哥他们后来去了府城,这会只怕都往乡下赶了,祖母,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病,这次我陪你在乡下住些日子,说不定过几天世子爷也能抽出空来看你呢,我给他捎信去了。”谢涵捡老太太关心的爱听的交代了一遍。 “是啊,祖母,来的路上我还跟妹妹商量呢,等祖母好了,我们一家子还是都回府城吧,大家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这些年我也没在祖父母和父母面前尽尽孝。”谢沛说道。 “沛儿,你是谢家的长孙,可惜那些年家里太穷了,没让你读上多少书,这些孩子里祖母最亏待的就是你,难得你心性宽厚善良,这些年一直在拉扯这些弟弟妹妹。。。”说到这,张氏似乎累到了,大口大口地喘气起来。 “祖母,你先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你放心,孙子知道怎么做的,孙子会一直记得自己是谢家的长孙,是弟弟妹妹们的依靠。”谢沛见谢涵伸手替老太太轻抚胸口,忙也伸手帮老太太揉揉胳膊。 张氏摇了摇头,“孩子,祖母要跟你说的是,以后祖母不在了,家族里遇到拿不准的大事时多问问你小妹的意思,别看你小妹是个女人,她的眼光比你们远多了。” “是,孙儿记住了。”谢沛突然趴在祖母身边哭了起来,主要是老人家那句“以后祖母不在了”太令人难以承受了,这不就是临终遗言吗? 第七百五十六章、赶到 不光谢沛,屋子里的这些人听到张氏的这句“以后祖母不在了”时都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你们,别哭,都别哭,每个人都有这一天的,我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孩子,我,我就是放不下。。。”张氏反手抓住了谢涵的手。 “祖母放心吧,谢家是我的娘家是我的根,我不会忘了谢家的。”谢涵以为老太太要把谢家托付给她,忙承诺道。 张氏摇了摇头,“孩子,祖母放不下的是你,你从小没了父母,虽说有我疼了你几年了,可跟你这些年受的委屈相比,跟你这些年为谢家做的相比,差得太远了,尤其是在你二伯娘的事上,祖母愧对你了。孩子,祖母不是不想给你一个公道,可祖母有私心,你那几个哥哥还得念书还得娶媳妇,孩子,你别恨祖母,祖母也是没法,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谢涵见祖母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忙不迭地打断了对方,“祖母,我懂,我真的懂,你放心,二伯娘是二伯娘,哥哥姐姐是哥哥姐姐,我不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是啊,祖母放心吧,要是没有小妹照顾我们,这些年我们的日子恐怕都熬不过来。”小月也在一旁替谢涵说话。 张氏听了费力地抓住了谢涵的手,“这也是我今天想叮嘱你的,祖母把谢家托付给你,并不是希望你在银钱上拉扯他们,而是在关键时候帮着他们掌一下舵,指一条路,老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升米恩斗米仇,你二伯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可惜,祖母明白得晚了。” “放心吧,我知道了。”谢涵忙不迭地点头。 “祖母,放心吧,还有我呢,这些年我受你们谢家的恩惠也不少,我和谢家也是一体的,我也会帮着照看谢家的。”杜廉端着一碗参汤过来了。 “我这大孙女婿一直是个好人,就是可惜我这大孙女没念多少书,性子又有些绵软,做事有点提不起来,还请姑爷多担待她些。这孩子小的时候可真吃了不少苦,过日子是把好手。”张氏说完看向了小月,小月正捂着嘴呜呜地哭着,见此倒是也挤到了张氏身边。 “好了,别哭了,把这碗参汤喂祖母喝了,让祖母好好安歇一下。”杜廉拍着小月的肩膀道。 “我来喂吧。”谢涵把碗接了过来。 “好,听我孙女婿的,不说了,先歇会。”张氏委实也有些累到了,喘着粗气说道。 于是,谢涵端碗执勺,小月打下手,老太太也极力配合,看着老人家强挺着一口一口地把参汤费力地咽进去,谢涵的脸上又是一片潸然。 这天晚上,谢涵几个都没敢睡觉,生怕老太太会挺不住半夜走了,还好,她熬过来了。 天亮后,杜廉的意思是早点赶路,因为从玉山镇回谢各庄还得三四天的路程,他担心老太太撑不住。 谢涵自是没有意见,昨儿看老太太费力地咽参汤她就猜到老太太多半也是想挺到乡下祖宅,想见的人大部分还没有见到呢,尤其是两位伯父还都没赶来呢。 谁知他们几个刚把老太太抱上马车,驿站的大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驿卒打开门一看,来人居然是朱泓和顾錾,此外还有他的几个随从。 彼时谢涵正抱着张氏的被子要上马车,见到朱泓,忙疾步跑了过去,“夫君,你,你,太好了,快,快让祖母看看你。” “别急,别急,我知道,我都知道,别怕,有我呢。”朱泓见谢涵说话都哆哆嗦嗦的不连贯,一点也没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忙一把抱住了她,拖着她往前几步走到了张氏的马车前。 “祖母,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朱泓掀了车帘上前。 张氏此时已经被谢春生抱在怀里,因为马车的长度不够,她只能歪躺着,且头部又不能经受颠簸,故而一路都是谢春生抱着她。 见到朱泓,张氏费力地想探起身子摸摸朱泓,朱泓一看老人家都这样了,忙爬上车跪到了老人家身边,伸手接住了老人的手,“祖母,我回来了。” “好,好,真是你回来了,你没事就好,我的儿,你可吓死祖母了,祖母听他们说你被毒箭射中了,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幸好,佛祖保佑,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孩子,听祖母的,那仗谁爱打谁打去,你别去,你就踏踏实实地留在家里和涵姐儿过日子。” “我会的,祖母。”朱泓忙不迭地答应了。 “还有,记住祖母一句话,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得,做人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那些富贵荣华什么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祖母。” “还有,我们涵儿从小没有父母疼爱,你比她也强不了多少,我才刚已经叮嘱她要多体谅你几分,可你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天,以后,你要多疼爱她几分,把祖母那份也疼出来,这孩子可怜,打小就没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祖母,我算看出来了,你不光偏心小妹,你还偏心世子爷,我站在半天了你都没有看到我,光顾着和世子爷说话。”顾錾见不得这种压抑的气氛,也听不得这种伤感的话,便主动开了句玩话。 可惜,他的玩话很不合时宜,被朱泓一脚踹到一旁去了。 “祖母,先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走吧,两位伯父和几位哥哥姐姐们都来了,这会只怕早过了石城县呢。”朱泓说道。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清楚张氏病重,陈武一行路过海宁时先去看了一下顾錾,谁知好巧不巧的朱泓也有事回了海宁也去找顾錾了,因此他们在海宁见面了,朱泓这才知道谢涵已经发现了徐氏的大秘密,也知道谢涵把那个连车弩琢磨出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他有心想回来看看谢涵,左右从海宁到幽州也不过是一日的马程。 他想她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出殡雨 也幸好朱泓想谢涵了,也幸好他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想到什么一般就做什么,因此,他这才及时赶了过来,才能在谢涵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这不,有了朱泓在身边,谢涵仿佛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尽管心依旧是痛的,但却不那么慌乱无助了。 这一路,朱泓没再骑马,也是抱着谢涵坐的马车,他们是次日下午在永阳镇外的驿站碰到谢耕田一行的,这天晚上就在驿站住了下来。 这天的晚餐,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张氏比平时多喝了半碗参汤,拉着谢耕田、谢耕山、谢耕梅等人说了有小半个时辰的话,除了交代一些家务琐事外,还劝谢泽继续去念书,劝谢耕山过两年再找一个女人,劝小月几个帮着给谢鸿谢潇把把关,找一个好品性的女人。 后来,也拉着谢澜说了不少话,叮嘱他好好念书,听谢涵的话,要把三房撑起来,要对得住他父亲的名望。 最后,张氏再一遍交代这些儿孙们,遇到有什么举棋不定的大事时多问问谢涵,还有,如果不是实在遇到困难需要救急,谁也不许去找谢涵打秋风。 等等等等。 这天晚上,可能是该见的人都见到了,该嘱咐的话也都嘱咐到了,再有就是张氏的身子也熬到底了,因此,子时一过,张氏便走了。 走的时候身边只有谢春生一个人陪着她,因为她借口累了把大家都撵走了,而据谢春生说,张氏是在睡梦中走的,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也是一个为子孙后代着想的人。 谢涵哭得不能自已,世上那个最疼爱她的人又走了,又丢下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说,也把一堆责任丢给了她。 只不过庆幸的是这一次她身边有了朱泓,而她也不再是六岁的稚龄,只能任人宰割。 由于有朱泓、杜廉、顾錾在,加之张氏本身又是一个三品诰命,因此张氏的丧事办得也很风光,府衙、县衙、兵衙都来人了,附近的乡绅也来了不少,赵王府也打发了朱浵、朱濂两个前来并上了一份厚礼。 这天正是张氏上山的日子,上午还有好几场客祭,由于时间比较赶,司仪的意思是几个孙女孙女婿一起祭拜,左右几个孙女随的奠金都一样,小月几个自是点头。 于是,小月和杜廉带头跪在前面,接着是新月夫妻两个,再然后是弯月和顾錾,谢涵和朱泓殿后,谁知他们一跪下,原本好好的晴天却突然下起了大雨,且还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瓢泼大雨外加电闪雷鸣。 可客祭已经进行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因此,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谢涵浑身便湿透了,人也恍恍惚惚的,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太过奔波劳累了,再加上祖母去世伤痛过度,身上又不干净,总之,她感觉不是一般的倦乏,故而轮到他们行三跪九叩礼时,谢涵突然便眼前一黑,往地上栽了下去。 “涵儿,涵儿,你别吓我。。。”朱泓不知什么情况,抱着谢涵大叫起来。 朱泓一叫,前面的弯月第一个转过身来,偏她眼尖,看见了谢涵一身白孝服的裙子下面有隐隐的血迹,吓得也大喊起来,“糟了,小妹准是小产了。” “什么?小产?”朱泓也吓了一跳。 尽管这些日子他都和谢涵在一起,但两人并不住在一间屋子里,更不在一个床上,因为规矩使然,出嫁的闺女回娘家是不能和丈夫同床的,所以这几天谢涵都是和司书司画同住一屋,朱泓则和顾錾几个睡一张炕,故此,朱泓也不知谢涵这两天身上来了葵水。 其实,朱泓也是关心则乱,他和谢涵成亲的时日虽然不长,但谢涵来葵水的日子他是记得的,只不过这会他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了。 好在杜廉也跪在前面,弯月的话音刚落他便直接爬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拿起了谢涵的手搭脉。 “不是小产。”杜廉先否认了这一说。 朱泓一听这话六神归了三神,忙问道:“那她怎么会晕倒?” 杜廉放下了谢涵的手又换了另一只,这时,周边这些客人们都围了过来,不一会也惊动了里面的人,不知底里的谢澜听说谢涵晕倒了,一路跌跌撞撞地哭着跑出来,见谢涵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两眼紧闭,一动不动,便不顾三七二十一上前摇晃起谢涵来,“姐,姐,你别吓我,你别死,你可千万别死。。。” “闭嘴,不许乱晃她。”朱泓喝住了他,忍住了没有一脚把他踹开的冲动。 “元元乖,你姐没事的,她是累到了,歇两天就会好的,没看大姐夫正在给她把脉吗,你这一晃,大姐夫还怎么看病?”小月和新月两个把谢澜拉开了。 这时,杜廉也放下了谢涵的手,“小妹只是劳累过度,伤神又伤心,好好调理几天便无碍了。” 朱泓听得如此一说,忙抱着谢涵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忽地想到什么,又抱着谢涵走到祠堂门口,对着张氏的灵柩鞠了三个躬,“祖母,涵儿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我抱着她先行离开了,不能送祖母最后一程,还请祖母谅解。” 说完,朱泓抱着谢涵回到了祖宅,一面命人准备热水一面又命人熬参汤,此时的朱泓一心都在谢涵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到他们两个一进屋,外面的天又晴了。 倒是祠堂门前的这些老人们见了这一幕惊讶不已,因为老话说,出殡下葬时下雨是大吉大利的,后代不是大富就是大贵。 不过众人讶异归讶异,一开始却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因为谢涵的身份在这摆着,亲王世子妃,这个身份足矣光宗耀祖了。 可是话说回来了,谢涵再荣耀,她也是一个外嫁女,因此,她的发达和谢家关联不大,所以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谢澜身上,有这么一个大富大贵的姐姐,这弟弟的前程还能差了? 可惜,有人却不这么想。 第七百五十八章、典故 就在大家纷纷议论谢家又要发达兴旺时,偏有人不合时宜地摇摇头:“未必,这雨下得也太蹊跷了些,未必就是照应到谢氏一族身上呐,没看是世子爷和世子妃一跪下这天就变了,他们两个一站起来这就天就晴了。”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胡子都发白的老人,这人是本村的一个村民,据说也是一个命硬的,少年失恃失怙,中年丧子丧妻,从那之后便成了一个鳏夫,人也变得有些不正常,神神叨叨的。 论理,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的话应该是没有多大的反响,谁知一旁站着等着做客祭的朱浵却多心了。 朱浵的学问不说学富五车至少也是满腹经纶的,要不然也不会年少时便挣下这么大的一份名气,因此,他略一寻思便想起了一个典故。 本朝开国的太祖皇帝是草莽出身,据说他父亲出殡时就曾经下了一场大雨,当时也是有人戏言朱氏一族要大富大贵了,可惜那会的太祖皇帝只是一个连温饱都没法解决的混混,故而这话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反而是嗤之以鼻。 说来也是怪事,太祖皇帝的孝期还没有过天下便开始大乱了,为了混一口饭吃,太祖皇帝也加入了当地聚众起义的农民队伍,从一名最低等的士兵逐渐升为伍长、行长、百户、千户,最后自己成了统帅,打下了这份江山。 坐上龙椅的太祖皇帝有一日跟朝臣们闲聊,说起了这段典故,因此,这段典故也就流传开来了,野史正史都有记载。 当然了,太祖皇帝的老家对这个传说流传得更早更广,甚至都有些神话了,早就被人改编成了话本在当地的茶馆酒肆演绎了。 想到这些,朱浵脑子闪过好几个念头,略一斟酌,他对身边的随从低语了几句,随从很快就领会了朱浵的意思,故意大声问朱浵:“王爷,那位老人家的意思是这雨不是照应在谢家后人身上,那应该照应在谁的身上?” “还能有谁?二哥呗,二哥本来就是亲王世子了,等父王百年之后承继父王的亲王爵位,可不就是大富大贵了?”朱濂不知底里,把话接过去了。 “三弟,父王还健在,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还有,我们赵王府出身的人本就是皇亲贵胄,谁不是大富大贵,还用得着老天爷暗示?”朱浵故意训斥了一句。 “这倒也是,那就不是针对二哥了,兴许是杜家那个新晋的今科进士,就是那个给二嫂看病的人,听说他不光学问好,医术也好,这不,已经被钦点成了庶吉士,大富大贵是早晚的事情。”朱濂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是,要说起来这家的四个孙女婿各个都不错的,最小的世子爷不用说,那就是头一份,谁敢跟他比?那个大孙女婿也不错,今年刚中的进士,如今成了皇上身边的大官;还有那个三女婿,听说家里就是当官的,自己也成了官老爷,海宁城知道吗?听说就是他守住的;最差的是那个二孙女婿,其实也不错了,家里是个做官的,自己也是一个秀才,说不定哪天也中举做官了。”村民甲说道。 “所以啊,这四个孙女孙女婿一跪下好好的天就下雨了,可不就是照应在四个孙女婿身上,依我看啊,这谢家的风水又要转起来啰。”村民乙说。 “这跟谢家什么关系,这孙女嫁人就是外人啰,娘家顶不济也就是借点光而已。”村民丙说。 “所以啊,我说就是照应在世子妃那个弟弟身上,龙生龙凤生凤,这探花郎的女儿做了世子妃,这儿子还能差了?”村民丁说道。 “非也,非也,这雨肯定是照应在世子爷和世子妃头上了,别人也只是跟他借点光而已。”那位老人再次摇了摇头。 “老神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几时成了算命的了?你倒是好好说说,世子爷和世子妃还有什么大富大贵?”村民好奇了,有人开始刨根问底了。 “你听他瞎扯,人家世子爷世子妃的富贵命还用他算?人家呀,生来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有人表示了不屑。 “你懂什么?”老人故作神秘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那就是说世子爷马上是要做亲王了?”有人低声问道。 “胡说,我们王爷好好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侍卫训斥了村民一句。 杜廉和李榆到底大几岁,听见这些话觉得很是不妥,于是,他们两个把族长请了过来,族长听了事情的原委后瞪了这些村民一眼,“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当了真?他要有这本事怎么没早算出他的儿子婆娘要死?还用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村民们一听这话有理,纷纷散了,自发地上前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活,毕竟村子里的村民基本都受过谢涵一家的恩惠,不说别的,就这个村墙他们借光就借大了,这些年别的村子不是流寇就是盗匪,唯独他们村子一直平安无事的。 朱浵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轮到他们做客祭时,他们兄弟两个上前鞠了三躬,随后代表赵王府添了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便告辞了。 再说朱泓抱着谢涵回房后,先是亲自给谢涵泡了一个热水澡,随后抱着谢涵上了炕,这时杜廉也赶来了,得知谢涵还没醒,便征求了一下朱泓的意见,想给谢涵做一下针灸。 朱泓见谢涵的气息还算匀称,唯独身上滚烫的,便知道她是发热了,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杜廉针灸的提议,倒是劳烦杜廉给开了一副方子。 随后,他亲自给谢涵喂了一碗参汤和药汤,并命人把炕烧热了,又给谢涵加盖了两床棉被,然后他亲自守着谢涵,摸着谢涵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便给谢涵换一身。 如此反复折腾了一个下午,谢涵身上的热度也渐渐退下来了,呼吸也更匀称了,朱泓这才放心地抱着谢涵睡了过去。 第七百五十九章、失窃 朱泓是第二天谢涵醒来之后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的,而谢涵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同样的,她也想起了太祖皇帝的这个典故。 “不好,只怕你那个大哥是故意存心挑事的。”谢涵说道。 不说别的,只要朱浵回去之后跟王爷说起这件事来,王爷心里肯定会膈应的,不管是朱泓要做亲王的言论还是关于太祖皇帝的那个典故对赵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不管是朱泓要做亲王还是要做皇帝,都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朱枍命不久矣。 朱枍能高兴才怪呢? 还不得更恨死朱泓了? 不过谢涵更担心的是,万一朱浵故意把风声放了出去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以后还能信任他们夫妻两个吗? “不能吧?皇上还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就算大皇子没了,皇上还有四个皇子呢,而且皇上如今还算壮年,他还能继续生养的,那个什么惠嫔,不是听说又有身孕了吗?”朱泓摇了摇头。 “你不信,我不信,可不代表皇上不信,皇上如今已抓到了那个女人的把柄,你说,他不会多心?只怕多心的还有你父王和那个女人,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清楚他们谋划的大致是什么,原本那个女人就要除掉你,如果再听到这个传闻只怕更坐不住了。” 谢涵的话说到朱泓心坎里。 是啊,不管他和父王是不是一条心,徐氏都会防着他,她既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也不愿意让朱泓挡了她的路。 这也是朱泓为什么一直想极力拦阻徐氏谋逆的缘由,因为不管徐氏成或者不成,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谁知事情到底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徐氏果然跟鞑靼方面有了勾结,而谢涵在那两个暗卫已知晓实情的处境下也不可能不跟皇上汇报,否则她也有通敌的嫌疑。 “这样吧,皇上那边这几天肯定有说法,不如你就陪我在这个庄子里多住几天,左右我们还有一个守孝的理由。”谢涵提议道。 她是想观望些日子再做出判断,现在的情形还真不好说,她是怕徐氏有所发现有所警觉会提前对朱泓下手。 “这?”朱泓为难了。 前方还有战事呢。 他这次回来是想看看那个连弩车的研制到底进行到哪一步,没想到歪打正着赶上了老太太的丧事,不得已拖延了几天,再拖延下去,他怕前线有什么事情他掌控不了。 “涵儿,这样吧,这些时日你先别回去了,就在家里休养些时日,等我消息。”朱泓拿定了一个主意。 谢涵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朱泓要做的是大大事,不仅事关大夏的安危,也事关他们两人的命运,她没法拦他。 谁知朱泓次日一早刚走,当日晚上又回转了,原来朱泓去那个庄子里了,发现谢涵命司画和司书埋的那些图纸都不见了,朱泓问了庄头半天,庄头只会摇头,说庄子里根本就没有来过外人。 朱泓查看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他等不及了,只能先来找谢涵,让谢涵帮着回忆一下,把那些图纸画出来,他带到军队上再去找人研制一下,而这边他也嘱咐了那些工匠们加快进度。 谢涵听了只得强撑着为他熬夜画了一个通宵的图纸,第二天又强打起精神送走了朱泓,朱泓一离开,她又病倒了。 还好,杜廉还没有离开,再次给谢涵把了一下脉,又重新开了个方子亲自去镇上把药抓了回来。 吃了两天药身子略觉清爽了些的谢涵正打算亲自去一趟庄子里查看一下到底是出了内鬼还是招了外贼时,陈武上门了。 陈武给谢涵又带了一张纸条来,这张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上病重,召三。” 可谢涵看过之后却手脚冰凉起来。 上病重,说的是皇上病重了,召三,极有可能是召回在扬州的三皇子朱济,因为这些皇子里只有朱济是成年皇子了,剩下的五皇子朱汨才十五岁,刚到束发之年,尚未成亲,且五皇子生母位分太低,资质也很普通;六皇子朱渊的生母是夏贵妃,子凭母贵的话他最有希望,可他今年才刚九岁,挑不起大梁;而顾钰的那个儿子朱淳刚四岁,更是一团稚气。 这太子之位会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可不管是谁家,只要不是八皇子朱淳谢涵就不怕。 这个时候的谢涵有心想去一趟京城看看皇上,可她又惦记着庄子里的那些工匠。 那些图纸莫名其妙不见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抢在对方之前把这连弩车研制出来,这样的话她才能抢的先机。 还有一点,她怕对方看不懂这些图纸又会转过身来打这些工匠们的主意,因此,她得回去把那个庄子的机关重新设置一下,原先的机关被朱浵走过一遍,谢涵相信以他的聪明应该是破解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谢涵怕对方先一步在那个庄子里布了一个局正等着她往里钻呢。 还有,皇上应该知道了徐氏的阴谋,他这次的病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此外,朱泓的安危也令她焦心。 她到底该怎么做? 谁知就在谢涵迟疑不定时,高升进来了,说门外来了京城的一批官员和太监,其中就有王平。 “快快有请。”谢涵正愁没有京城的消息呢,听到王平来了简直是喜出望外。 王平进门见谢涵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坐在炕上,整张脸又瘦了一圈,满是心疼地弓着身子问好。 “王公公,皇上他。。。”谢涵有很多话想问,谁知刚一开口,竟然有些无语凝噎了。 “皇上也病了,这不打发奴才来接世子妃进宫。对了,皇上也知道老太太仙逝了,还命奴才替他代为祭奠一下,皇上说感谢老太太养了个好孙女。”王平红着眼圈说道。 谢涵一听皇上真病了,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刚要问几句详情,谁知一张口却“哇”地一下把方才吃的汤药都吐了出来,一旁的司画见了忙喊人过来收拾。 第七百六十章、现身 王平见谢涵又呕又吐的,既心疼又着急,倒是也很快想起了杜廉这个不是郎中的郎中,忙亲自出去把杜廉喊了进来。 随后,王平出去见那些官员和太监了,说世子妃病了,他需要先带世子妃回京,顺便找个太医好好给她诊治一番,因此,他就不去赵王府宣旨了,左右他的任务是来带世子妃进宫的。 待那些官员离开后,他又进了谢涵的屋子,见杜廉正在堂屋里开方子,忙上前问了问谢涵的病情。 得知谢涵是劳累过度和伤心过度伤了神导致身子亏空得比较厉害,只需好好调养便可,王平稍稍放心了些。 待杜廉离开后,谢涵把屋子里的人都撵走了,命司画和司书两个在院子里守着大门,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王公公,你给我一句交底的话,皇上的病到底严重不严重?” “孩子,你也知道这些日子皇上心思有多重,好几个月都没有睡一个安慰觉,好容易世子爷活捉了对方的统帅又拿下了赤城,可皇上还没来得及开心两天徐王妃又出来蹦跶了,这些日子他也是操劳过度,只怕亏空得比你还厉害呢。” “那你们这次来幽州是?”谢涵听高升说过来的人不少,好像还有官员。 “太后老人家的身子也不好,也病的不轻,皇上的意思是召集各处的王爷王妃回京侍疾,太后想这些儿子了。” 谢涵听了摇摇头,“只怕这招不好使,也挺冒险的,我刚得到的消息,徐氏在宫里也有人。” 于是,谢涵把那五个字念给了王平听。 谁知王平听了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谢涵本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人,见此也猜到了几分,沉吟了片刻,“王公公,走吧,我们也赶紧回京去,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皇上。” 谢涵指的是连车弩的进展,这是她在床弓弩的基础上拓展出来的新东西,因此皇上那边并没有连车弩的设计图纸,所以她想快点进京把图纸献出来,因为她知道皇上身边的能工巧匠多,说不定能比她快一点研制出来。 “好是好,可你的身子行不行?”王平看了看谢涵,担心她难以承受一路的颠簸。 “没事的,不过我们先得回一趟府城外的庄子里,我要带几个人走。” 思来想去的,谢涵还是打算冒一把险,先回庄子再回京城,左右不过是耽误三两天的时间,为了那几个工匠,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王平的本意是直接回京,可他也知道谢涵的事情是大事,见谢涵拿定了主意,也不好再劝什么,不过他提了一个要求,让杜廉和小月跟着。 杜廉知道后自是满口应承,非但如此,路过沙石镇打尖时他还拉着王平去给谢涵买药,说是怕进了庄子后找不全谢涵所需的几味药材。 可能就是因为买药耽误了一会工夫,因此,刚从沙石山下来天便阴了,且还飘起了一点细雨。 杜廉担心谢涵的身子吃不消,提议干脆就去就近的观音庙住一个晚上,明日一早再去谢涵的庄子也不迟。 谢涵听了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她也清楚她的身子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于是,谢涵一行便拐向了观音寺。由于谢涵几个不是第一次在这间寺庙借住,因此高升很快就要到了两间寮房,不过这两间屋子隔得有些远,可没办法,寺庙就这规矩,男女得分开住。 谁知谢涵正和小月几个整理自己的床铺时,一位十二三岁的小沙弥进来了,“哪位施主姓谢?” “我就是,请问小师傅有什么事情?” “有一位故人在后院的禅房等您,说是和谢施主约好的,还请谢施主别忘了带上该带的东西。”小沙弥说完,不等谢涵回复便转身离去了。 “小妹,你知道是谁?”小月忙问道。 “知道。”谢涵点点头,没想到等了这么长时间的明远大师总算现身了。 “那我们都陪你去吧。”小月说道。 “不了,我带着司书和司画去就行,大姐也累了一天,好生歇会吧。”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连司书和司画都不想带的,毕竟事关自己父亲的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可没办法,她不带两个人的话小月肯定不会让她出门的。 “这行吗?不如再去找你的管事核计核计?”小月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拉住了谢涵的手不放她走。 “大姐,方才你也听见那个小师傅说了是一位故人,我父亲生前和他相交甚厚,如今他来幽州了,我怎么着也得去见一面,放心吧,他是一位方外之人,修行很高的,我的病就是他治好的。”谢涵解释道。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解释这么详细,可能下意识里她对这次会面也存了些疑虑,可对方是明远大师,她又不可能不见。 而小月一听是方外之人,修行很高,倒是也松开了谢涵的手,嘱咐了司书和司画几句这才让谢涵离开。 而谢涵带着司书和司画出了寮房的小门进了偏殿的侧门,再从偏殿进入正殿,从正殿到后殿,又从后殿的后门进了后院,刚到抄手游廊的小门处,只见一位二十来岁的灰衣和尚迎了上前。 “阿弥陀佛,谢施主别来无恙?” “你,你是圆通师傅?”谢涵倒是也认出了对方,那个教他五禽戏的圆脸小和尚,不过眉眼还是那眉眼,曾经的圆脸换成了长脸,脸上也多了几分俗世的粗粝,想必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吃了不少苦。 “正是,没想到谢施主还记得小僧。”圆通笑了笑,还是跟以前一样憨厚。 “大师他老人家可还好,这些年你们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来幽州的?”谢涵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圆通再次笑了笑,没有回答谢涵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身后的禅房,“老规矩,师傅只见你一人。” “你们两个在这候着。”谢涵转身交代了一句。 司书是知道明远大师的规矩的,点点头。 而司画见司书都点头了,且谢涵和这位小师傅说话的语气如此熟稔,便也放弃了跟着的念头。 第七百六十一章、叙旧 再说谢涵跨过长廊的门槛,站到了圆通指着的那间禅房前,刚要敲门,只见明远大师的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 谢涵见此推开了门,屋子里有点暗,不过也能看得清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长者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有一个炕几,炕几上有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粒般大小,尽管如此,谢涵还是看清了炕几上摆着一张棋盘。 “扬州一别九年了,大师可还无恙?”谢涵一边问好一边上前屈膝行礼。 不过她的身子并没有弯下去,因为一股力道拂向了她,她只得站住了。 “不可,施主现在贵为亲王世子妃,老衲是方外之人,这种俗世的礼节还是免了吧。” 谢涵听了笑笑,“大师也说了自己是方外之人,在大师面前,小女子也不是什么亲王世子妃,就是一个普通的俗世之人,或者说是故人之后。” 不知是不是“故人之后”几个字打动了对方,明远大师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松动,看向谢涵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暖意,“孩子,你过来。” 谢涵听了莞尔一笑,走到了大师身边,随即也脱了鞋子上炕盘腿坐在了他对面。 “这些年过的如何?” “有好也有不好,最大的幸运是遇见了他并嫁给了他,因此我很感恩,也想把这份幸运延续下去。” 明远大师听出了谢涵话里的双关,与谢涵对视了片刻,终于笑了笑,“你很聪明,做的也好,会有这一天的。” “多谢大师。”谢涵双手合掌说道。 “是你自己的福德如此,无需谢我。来,老衲看看你的身子如何?”明远大师伸出了自己的手。 谢涵见此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这才留意到棋盘上是一局残棋,而且还正是前些日子她和龙泉寺的方丈大师对弈的那局残棋。 “这?大师见过龙泉寺的方丈大师了?”谢涵直接问了出来。 对方此时已经捏住了谢涵的手腕,凝神诊了起来,并没有回答谢涵的话,谢涵见此也闭住了嘴。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明远大师放开了谢涵,“怎么后来又被伤了身子?” “大师想必也清楚我和顾家的恩怨,当年父亲仙逝之后,顾家一直说父亲欠了他们的东西,可怜我父亲尸骨未寒,连棺都没入我二舅就带人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对我也是又哄又骗的,见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便想把我带回顾家,我不肯,于是便有了那些恩怨。”谢涵苦笑了一下,简单解释了几句。 “难道你父亲临终之前真的什么也没有告诉你?”明远大师看着谢涵问道,同时也看了看谢涵空空的两手。 “父亲给了我一份手抄的《心经》,是大师的笔体,嘱咐我说如果我二姨父何昶的案子牵扯到父亲的话便让我拿着这《心经》来找大师换一样东西,如果没有,这份《心经》便留到我笄年或成亲之后再找大师讨换,不过父亲还嘱咐了我一句话,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否则我便有性命之忧。”谢涵半真半假地试探道。 真是指何昶的案子,假是指笄年或成亲后要讨还这些东西,其实父亲当年的原话是指十年后如何没有动静,这件事就此作罢,明远大师会帮他处理这些东西的。 可得知大师和徐氏的渊源后,谢涵对明远大师也不那么信任了,因此,她想把东西要回来,哪怕自己亲手毁了这些东西也比放在对方那里强。 “《心经》呢?” “在京城,这次出京比较匆忙,我又是穿的男装,一路策马颠簸,我怕弄丢了,没敢带在身边。” 明远听了点点头,“老衲信你。” 的确,谢涵能说出《心经》的秘密,也能说出当年谢纾和他的谈话内容,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彼时谢涵是谢纾唯一的骨肉,又聪明绝顶,这么重大的事情谢纾也只能是托付给谢涵。 不过这些年顾家没有从谢涵手里讨到半点便宜,这点倒是令他颇有几分惊讶。 不对,不光是顾家,还有赵王府,还有皇上,这些人谁又从谢涵手里占到了便宜? 想到这,明远大师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也试探地问道:“说起来你当年也不过才六岁,你父亲教你的话你都记住了?且你是怎么瞒过那些外人的?” “很简单啊,不管他们问什么我就说不知道,我父亲就是这么教我的。” 对方听了这话似信非信的,看着谢涵露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微笑,倒是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对着面前的棋盘示意了一下,“听说你就是解了这局棋才得到玄慧方丈的青睐,来,陪老衲把这局棋下了。” 谢涵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意,可也耐着性子陪他把这局棋下完了,最终她以二子落败。 “看来,这些年的棋艺长进不大。”对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有点点的释然。 “乡居的日子没有名师指点,别说进步,没有退步就已经很是不错了。”谢涵回道。 “那倒也未必,你志不在此,没有长进也是必然的。老衲倒是听闻这些年你做了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事,听说你对兵法、阵法、兵器、器械还有五行八卦等颇有研究,极力辅佐你的夫君赢得了这场战事,老衲能不能问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谢涵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目的?大师何出此言,小女子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问完之后,谢涵又接着解释道,“要说目的也不是没有,一是想早点结束这场战争,让两国的百姓免于战乱之苦;二是为夫君分忧,我们既是夫妻,我自然视他为依靠;三是为皇上解难,大师也清楚,当年父亲仙逝之际,多亏了皇上护我周全,我才得以摆脱顾家回到乡下祖父家。不知大师对这个回答还满意否?” 明远大师显然听出了谢涵语气中的怨气,想了想,“你信人有前世和来生吗?” 谢涵点点头,她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才是今天的重点。 第七百六十二章、一个故事 果然,谢涵一点头,明远大师便笑了笑,“哦,如果有前世,你觉得你的前世是什么?” “我的前世?”谢涵心下一紧,不由得看向了对方,“我只是一个俗人,参不透自己的前世和来生,我所能做的便是把握住当下,不知大师能否参透,还望大师可以告知?” “把握当下?”明远大师笑了笑,“施主果然是个聪明人,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施主的前世想必也是吃了很多苦的,难得的是施主没有心生贪念、嗔念和痴念,所以才会有今生的修为。” “在大师面前,小女子何敢谈什么修为?其实,普通人有的八苦,小女子一样也不少,生、老、病、死、爱别离、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故而,小女子今日前来就是想请大师解惑的。”谢涵低眉,双手合十。 “是啊,贪嗔痴恨爱恶欲,汝欲制其所欲,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世间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谢涵再次点了点头。 “其实,我这个故事也很老套。”明远大师看着灯下这张平和的脸,不知怎么突然和记忆中另外一张女子的面孔重叠了起来,许是心里压制得太久了,他也需要倾诉,需要宣泄,于是,他开口了。 话说从前有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出自高门大户,女的出生在偏远的一个山间小村,这样的两个人原本是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 可是有一天,刚满十八岁的男子为了庆祝自己的成年礼,带着几个朋友驾车出去游玩,谁知一不小心把女子的父亲撞死了,由于女子家里只有女子父亲一个人出来做工赚钱,因此,女子父亲一没,这个家就相当于是塌了。 男子知道这种情形后当即赔偿了女子家一大笔钱,可谁知女子母亲卷了这笔钱跑了,只留下八岁的女子和她五岁的弟弟以及她年迈的祖母,偏这位祖母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对这个孙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因此,小小年纪的女子便开始了操持家务和生计。 由于愧疚和自责,一年后男子又回到了这个小山村来看望这对姐弟,可巧看到女子的祖母正在打骂这个女子,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女子送弟弟去学堂念书时竟然也留了下来听课耽误了地里的活计,偏学堂的先生觉得这小姑娘天资聪颖,便上门来说服老太太送她进学,老太太不干,便把怒气和怨气都发泄到了孙女身上。 男子得知这一切后,主动找老太太谈话了,他的意思是给老太太留下一笔钱,他把女子带走。 老太太看在钱的份上勉强答应了。 于是,男子带着女子来到了他生活的城市,送女子进学,让她学她喜欢的画画,随后,一年年女子长大了,男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其实,这些年男子的身边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没过门的妻子,也叫未婚妻,两人的感情也不错,成亲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男子因为担心那个女子没有安全感,暂时说服了自己的未婚妻,打算等过两年这个女子可以出去寄读之后再成亲,未婚妻看在这女子身世可怜的份上也答应了。 可谁知女子长大之后却爱上了这个男子,而男子对女子只有关爱、怜惜和责任,并没有爱恋,更何况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于是,他断然拒绝了这个女子。 只是男子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会采取一种极端的做法,她在她十八岁的生日当晚竟然给男子的酒里下了一种催情的药物,两人发生关系时被男子的未婚妻抓了一个现行。 男子的未婚妻受此打击选择黯然离开,而男子在千方百计打听到未婚妻的消息时本有心去找回她,不巧的是他还没出门便被告知女子已经有了身孕,事已至此,男子也不能不认账,于是,他留在了女子的身边。 可问题是他们在一起是不被家族承认也不被家族所允许的。 最后,男子为了给女子腹中的孩子一个身份,选择了离开家族,带着女子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只是这时的男子因为脱离了他的家族庇佑,成了一个不说身无分文也是名副其实的穷小子一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平凡的柴米油盐的生活消磨了女子对男子的爱恋,也消磨了男子对女子的怜惜,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有些怨恨上了对方。 当然,男子更恨的是他自己,恨他当年不该因为一时贪玩惹出大祸,恨他不该因为一时的善念把女子接到身边,恨他不该在该成亲的年龄没有成亲,恨他不该低估了这个女子的心计,更恨他没有在未婚妻离开的时候及时追出去。 总之,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他不仅辜负了自己的未婚妻,也害了身边这个女子。 在精神和**的双重压迫下,男子一天天消沉下来,他想解脱,可却不知如何解脱。 偶然有一天,女子为了给腹中的孩子祈福,带着男子来了一趟附近的寺庙,不知为何,在僧人的诵经声中,男子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从那之后,闲暇之余,他经常往来于寺庙,听师傅们念经,也听师傅们讲人的前世今生,讲人的缘深缘浅,讲人的因果循环。 女子见男子迷上了佛学,自是不可理解,更是不可谅解,于是,她提议搬家了。 男子看在她即将临产的份上建议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折腾,可女子不干,和男子起了争执,负气之下甩门离开了,男子当即追了出去,两人在街上拉扯起来。 这时,不幸发生了,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他们开了过来,关键时候,女子拼劲全力推开了男子,而她自己却躺在了血泊中。 女子临终之际,男子问她有什么心愿,女子含着泪说,如果有来生,她希望托生在一户富裕的人家,父慈母爱,衣食无忧,最好也有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青梅竹马。 第七百六十三章、罗织罪名 故事说到这,谢涵见明远大师的脸上一片悲恸,不禁也落下了几滴唏嘘的泪水。 “你为谁哭?”明远大师拿开了棋盘,给谢涵倒上了一杯热茶。 “不知道,三个人各有各的不幸。”谢涵回道。 她的确不知自己的眼泪为谁流,三个人都有其可怜之处,也有其可恨之处,最无辜的是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大师,后来呢?那个男子是去找他没过门的妻子还是出家为僧了?”谢涵追问道。 她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徐氏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女子,那故事中的那位未婚妻是不是也来到了这个异世? 还有,大师到底是如何在异世找到徐氏的?他们之间到底又有过什么纠缠? “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大师反问她。 “我?我不知道。”谢涵摇了摇头,“但我猜想那位男子应该是出家为僧了。” “是啊,他出家为僧了,他想用自己的修行来为那位女子积福积德,好让她来世托生在一个富裕的人家,父慈母孝,从而减轻自己这一世对她犯下的罪孽,可惜,终归是她的贪念、嗔念和痴念害了她。” “这就怨不得别人了,诚如大师所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自己种下的因,只能是自己负责。”谢涵说道。 就像她自己的前世,是她自己识人不清,是她自己所信非人,是她自己所托非人,因此,她也怨不得别人。 幸好,老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也幸好这一世,她把握住了。 “是啊,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可是老衲终究还是不忍心见她一错再错的。” 这话谢涵听起来有几分不对劲,正要开口问个明白时, 谁知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好像还夹杂着司书和司画的惊叫声,谢涵刚要下炕去看一眼,只见门被推开了,外面进来了一堆人,为首的竟然是朱浵和沈岚,此外还有几个丫鬟婆子。 “大哥大嫂,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来了?”谢涵这一惊不可谓不大,同时心里也有了隐隐的不安。 果然,谢涵刚闪过这个念头,只见沈岚劈头问道:“二弟妹,你也知道这会是大晚上的,你一个成年女子和一个外男独处一室,你置二弟于何地,你置赵王府又于何地?” 这话可是从何说起? 谢涵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的大师,尽管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对方是故意为她罗织罪名,但她还是解释道:“大嫂,话可不能乱说,这位明远大师是方外之人,他和先父相交甚厚,故而得知我来借宿特地唤我前来一见。” “既是叙旧,为何不带丫鬟们进来,为何要把丫鬟们留在外头?谢氏,你也是念过书的大家女子,你觉得这样的行径合适?”沈岚冷笑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误会了,老衲的确和这位谢施主有故交,扬州一别快十年了,老衲忘了昔日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再则,老衲做了四十多年的方外之人,对这些俗世的规矩礼仪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明远大师开口了,语气中有隐隐的怒气。 说实在的,这种情形他还是第一次碰上,要知道他成名很早,在世人眼里,他早就是六根清净不染尘埃的得道高僧了,因此,他也习惯了如此,所以才会被别人一时钻了空子。 “哼,即便如此,大师不懂难道她也不懂?大晚上的你们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要想我们相信你们也行,除非你们可以给我们一个信服的理由,否则的话这件事只能去父王和母妃面前分辩分辩。”沈岚说道。 虽说谢涵不清楚她是怎么被这两人盯上了,但这会她也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成心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件事就不劳你们二位挂心了,我自会带着夫君一起去父王母妃面前分辩清楚的。” 沈岚也听出谢涵的意思了,谢涵说的是带着朱泓一起去分辩,目地自然想让朱泓为她撑腰。 可问题是朱泓现在还在鞑靼,等他回来再去府城见父王母妃那得等到时候? 不行,他们可不能白忙乎一场。 “只怕这就由不得你了,有什么话,你去和父王母妃说,我们只负责把你带回府,并把我们看到的事实说出来。”依旧是沈岚说道。 “大哥大嫂放心,我自会去找父王母妃解释清楚的,不过这会能不能请你们离开。” 谢涵还有好多话没有问清楚呢,谁知道今日一别下次再会又要等到何年? “二弟妹,你还小,不懂人言可畏,听话,你还是和我们一同回府吧,不过今儿晚上显然是进不了城了,我们就在守着你吧。”朱浵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北顺王爷此言差矣,什么人言可畏不可畏的,那也得分是谁!我们小姐打小就和明远大师认识,这么多年没见面,单独叙叙旧怎么啦?明远大师是久负盛名的方外之人,传了出去人家也只会说你们两个不懂事,居然往大师身上泼脏水,是对大师的亵渎,麻烦二位下次要往给我们主子罗织罪名时找一个靠谱点的人。”高升一边进门一边说道。 他是接到了司书送信才知道谢涵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忙拉着王平、杜廉几个过来了。 “咱家和明远大师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当日在扬州的大明寺皇上还特地带着贵妃娘娘亲自去拜访过明远大师呢,这件事咱家当日还在场,由此可见大师的修为早就超脱了我等俗世中人,自然不可用俗世的规矩礼仪来约束大师。”王平也开口了。 “王公公,吾并没有否认明远大师的修为和名望,可不管怎么说,吾家二弟妹一个成年女子大晚上的单独和一位外男独处一室终归是于她的闺誉有碍,于我们赵王府的名声有碍,因此这件事我们只能交由父王和母妃去处置,这毕竟是我们赵王府的家事。”朱浵强调道。 高升等人见朱浵一直强调这是家事,只能交由赵王和王妃处置,一时有些为难起来,纷纷看向了谢涵。 第七百六十四章、退了 谢涵见朱浵和沈岚口口声声说要带她回王府交由王爷和王妃处置,并一再强调这是家事,心下也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想必是他们知道了她要进京的消息,担心她把那几个工匠带走,更担心她把那些图纸复制出来送给皇上,因此,他们想出了这一招来拦住她。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明远大师在这里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他是无辜被卷入这件事中还是和徐氏一起约好的? 想到这,谢涵看向了明远大师,明远大师自然一下便看出了谢涵的心思,向谢涵招了招手,“孩子,你放心,老衲会陪你去见她的。” 谢涵一听对方提的是“见她”而不是“见他们”,便猜想大师想必也是有很多话要跟徐氏说,明远大师既然能从异世追了过来,也能用自己的修行来为自己赎罪为徐氏积德积福,可见两人之间的缘分并没有了断。 略一斟酌,谢涵点点头,“也好。” “咱家能不能说句话?”王平问道。 “王公公请讲。”谢涵忙道。 “太后老人家凤体有恙,皇上已经打发人去赵王府宣旨了,左右赵王和王妃也是要进京的,世子妃也就没有必要回府专程去分辩什么,不如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了,我们先一步进京,等回宫了在皇上面前解释一下也就罢了,皇上是知道明远大师其人的。再则,皇上本就打发咱家来接世子妃回宫,说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和世子妃商量一下,因此,咱家认为世子妃还是早点回京是正道,毕竟家事再大也大不过国事,耽误了皇上的事情皇上要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兜不住的。”王平说道。 他不清楚明远大师和徐氏的关系,因此他既担心赵王和徐氏不会给明远大师这个面子,也担心他们会为难谢涵。 当然,他更担心的是谢涵进了赵王府之后会出不来,担心赵王和徐氏会利用谢涵来挟持朱泓。 “大哥大嫂,这事还是听王公公的吧,劳烦你们回去和父王母妃禀报一声,我们京城见了。对了,还有一点,明远大师是得道高僧,父王不清楚,母妃肯定是清楚的,劳烦你们下次想罗织我的罪名时换一个人,别亵渎了一代高僧。”谢涵也回过味来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清楚孰轻孰重,只是她太想拿到父亲留在明远大师手里的东西,也太想知道徐氏和明远大师之间的秘密,因此,她便想跟着大师去见一面徐氏。 因为那种场合徐氏也不可能单独和明远大师谈话,如果要挑一个第三人在场的话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王公公,这里距离府城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车程,耽误不了多久的,再说回京也不是一件小事,想必二弟妹路上要用的东西还得回府收拾几样吧?”朱浵说道。 “这个就不劳大哥费心了,我的丫鬟都打理好了。”谢涵直接拒绝了。 “既如此,明日一早老衲去见赵王和王妃,谢施主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个月后,我们在京城的龙泉寺见。”明远大师开口了。 “也好,如此就劳烦大师了。”谢涵双手合十。 她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一个月在京城的龙泉寺归还父亲寄放在他那里的东西。 沈岚见谢涵转身想离开,有些着急了,忙看向了朱浵,朱浵略一犹豫,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清楚明远大师到底会不会武功,但他清楚一点,明远大师是站在谢涵这一边的,没有他的同意他们想把谢涵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他也可以用强,可一来这是佛门净地,真要闹出什么丑闻来传出去坏的是赵王府的名声;二来即便用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带走谢涵。因为考虑到谢涵是一个女人,所以这一趟他只带了几个婆子前来,而谢涵身边的家仆随从显然不少,更别说寺庙还有不少会武功的僧侣。 “这位大师,方才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们这就告辞,不打扰大师的清修了。”朱浵向明远大师行了一个合十礼。 说完,他转身面向王平,“王公公,都到府城门外了,还请王公公进府一叙,父王和母妃一直很挂念太后老人家的病情,也很挂念皇上,父王和母妃正想找个明白人一问呢。” “回北顺王爷,这次皇上不但派了礼部的官员来宣旨,还打发了宫里的太监出来,王爷和王妃有什么疑问向他们打听即可,老奴此行的目的是接世子妃进宫。” “既如此,吾等告辞了,皇上那边还请王公公帮着转圜转圜,父王母妃年岁也大了,出门一趟不容易,且得好好收拾几天呢。不过小王倒是定下来了这几日就会出发前往东南的封地。”朱浵说完拂袖而去了。 朱浵的人一走,高升带着王平等人也出了门,不过没有离开,谢涵则走到了明远大师身边,刚要开口,只见大师挥了挥手,“你也去歇息吧,今日老衲没有谈话的兴致了。” 尽管谢涵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可这种情形下她也没法追问什么,只得行了个礼告退了。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高升和王平等人并没有离去,而是问起谢涵朱浵怎么会清楚她的行踪。 这件事谢涵自己也觉得很蹊跷。 她是临时知道明远大师在观音寺也是临时决定去见他的,因此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她这边。 排除了她的人,剩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巧合;另一种是徐氏知道明远大师来观音寺了,因此在他身边留了眼线。 原本谢涵还有第三种想法,那就是明远大师和徐氏合伙做了这个局让谢涵钻,可根据明远大师的表现,谢涵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当然了,巧合一说谢涵也觉得不太可能,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徐氏在明远大师身边留了眼线,大师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线。 只是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第七百六十五章、直言 谢涵心里正想着徐氏到底是想做什么时,杜廉问了出来,不过他问的是“赵王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半天他一直没有开口,听谢涵几个的对话也是云里雾里的,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谢涵的处境不太好。 在他看来,谢涵和明远大师这样的方外高人独处本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可朱浵却摆出了一副抓奸的姿态,这哪里像是亲兄弟做出来的事情? 因此,杜廉以为如果没有赵王或王妃的授意,朱浵是断然不敢这么欺负谢涵的,因为欺负谢涵跟欺负朱泓有什么两样?要知道朱泓才是真正的亲王世子,是赵王府最正宗的嫡长子,而他朱浵别看也被封为郡王了,可不管是论出身还是论赐封的级别,他都比朱泓低,但他竟然敢如此对待谢涵,由此可见朱泓在赵王府的地位了。 “大姐夫,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卷进来,现在谁也说不清赵王究竟是想做什么。”谢涵忙道。 她是怕杜廉不知轻重想插手这件事,他一个刚入仕的寒门子弟,没根没基的,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上了就麻烦了。 因为谢涵心里也清楚得很,单凭那两张纸条想给赵王和徐氏定罪略显单薄了些,估计皇上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特地借太后的病情把他们夫妻召回京城,好留在他的眼皮底下看着,同时也好收集他们的罪证。 只是谢涵怀疑,他们会乖乖地听话进京吗? 其实,不光谢涵怀疑,王平和高升几个也怀疑,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偏杜廉却不死心,也不知是他人太单纯还是他对谢涵太过心重了,总之,听了谢涵的话,他反而疑心更重,直接问道:“世子爷是皇上亲封的,就算是赵王不认可,他也不能这么对你和世子爷吧?难道他就不怕皇上多心,以为他。。。” “大姐夫,这种话是大忌。”谢涵打断了杜廉。 “小妹,你放心,在外面我是不会乱说的,王公公也不是外人,我就是想问个明白,说实在的,整件事里有太多的疑窦,怎么推断都不合情理。” 谁知谢涵刚想把这个话题收住,王平却来了兴趣,追问杜廉到底有什么疑窦,什么地方不合情理。 杜廉见王平相问,倒是也知无不言,在他看来,朱浵这么对谢涵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把谢涵的名声搞臭,离间她和朱泓的关系;二是拦住谢涵不让谢涵进京。 离间谢涵和朱泓的关系倒是好理解,因为谢涵的聪明帮了朱泓不少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朱泓有今天的成就至少有五成的功劳要归到谢涵身上。 原本一个恶名远扬的纨绔混混突然间学好了,屡屡立下赫赫的战功,光芒一下便盖过了从小就贤名远扬的朱浵,朱浵心下不平,兄弟间难免会有龃龉发生,这都好理解。 可他不理解的是他们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是小门小户的他都明白,朱浵会不明白?还是说朱浵是有别的什么图谋? 还有一点,对方为什么要拦住谢涵不让谢涵进京,难道他们不清楚谢涵手里有什么,还是说他们太清楚谢涵手里有什么了? “这正是我不能想通的地方,难道他们不希望这场战事早点结束?要知道代州和云州现在还在鞑靼人手里呢!”杜廉最后问道。 “会不会他们想害死小妹和小妹夫,然后让大王子当世子?”小月突然插嘴问道。 她更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加之对谢涵也心重,因此她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 杜廉听了这话看向谢涵,这正是杜廉想问却没敢问出来的话。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好了,天色已晚,明儿一早还得上路呢,大家早些歇息吧。”谢涵把话收住了。 她是怕小月和杜廉再问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要知道这场的除了王公公,只怕房顶上还蹲着两名暗卫呢。 王平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见谢涵提议忙附和了。 这天晚上,谢涵翻来覆去的也没睡好。 她一直在回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从皇上把赵王夫妇召进京城参加他们的婚礼开始她就觉得不太正常,更不正常的是婚礼结束一个月之后赵王和徐氏便想回幽州了,可皇上那边却迟迟不放人,紧接着便发生了这场战事。 现在的谢涵有五成的把握确定这场战事就是徐氏搞出来的,多半是她敏感地察觉到了皇上对她的怀疑,因此她才想借着鞑靼这场战乱转移一下皇上的注意力。 可这个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些。 徐氏就这么笃定她可以拿捏住鞑靼的可汗随时叫停这场战事?就这么笃定她可以把皇上的几个儿子都谋害了?就这么笃定这几位皇子都没有了之后可以轮到她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 谢涵想不明白。 还有,接下来徐氏会做什么呢? 谢涵可不认为她好容易从京城出来了还会再踏进京城。 还有,明远大师是佛门中人,如果他洞悉了徐氏的打算他会选择站在哪一边呢? 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徐氏大开杀戒吗? 谢涵在纷乱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天刚麻麻亮,谢涵便被司书和司画推醒了,说是高升和王平等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们两个的意思是趁着天色微亮赶紧离开。 原来,昨晚从谢涵的屋子出来后王平便命谢涵身边的暗卫下山去查看了一番,得知朱浵等人已经离开寺庙住进了附近的庄子,王平便命高升和李福去了一趟庄子里,连夜把那几位工匠带了出来。 这不,他想趁着朱浵还没有发现的时候赶紧上路,他倒不是怕朱浵带着人马追来,而是怕再发生什么变数。 谢涵见人都齐全了,自是没有意见。 由于王平有宫里的令牌,因此每到一个驿站王平便命驿卒给换马,加上谢涵也没有什么行李,一路轻车简行的,五天之后谢涵一行便进了京。 第七百六十六章、属意 回王府简单地梳洗一番后,谢涵脱下了身上的孝服,换上了一身素气的天青色棉布衣服,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支黄杨木簪子绾了一下,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 好在这次她不是进宫,是去的南苑,说是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南苑养病,南苑的花草树木多,人少,很是清幽,最是适合养病的所在。 这一次皇上是在病榻上召见的她,刚一进门,谢涵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有三四个太医模样的人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其中一个赫然便是周太医。 自那次顾家一别后这是谢涵第一次见周太医,说实在的,她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碰上,在她的认知里,就算这位周太医躲得过牢狱之灾也躲不过致仕之罚,毕竟他当时犯的不是小事,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往小了说也是和顾家沆瀣一气。 可谁知竟不然。 谢涵着实有点想不通。 谢涵脸上的困惑自然没有逃过朱栩的眼睛,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而是喘了几口气,不耐烦地向这些太医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太医听了这话躬身站了起来,再躬身退了出去,不过他们出门时倒是都瞄了谢涵一眼。 待他们出门后,谢涵上前两步跪了下去,“臣妇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朱栩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皇上,您的身子?”谢涵明明记得王平说过,皇上是有些精神不济,气血两虚,总之,身子是有些亏空,可并没有说皇上是真病了。 “还不是这帮庸医,一场小小的风寒非说的如此危言耸听,跟朕背了半天的医书却说不到点子上,用了半个月的药一点起色也没有。”朱栩抱怨道。 “皇上。。。” “好了好了,朕没事的。小李子,你去把夏贵妃找来,就说世子妃来了,找她叙叙旧。”朱栩把守在门口的太监打发走了。 王平见此亲自站到了门口,并向谢涵努了努嘴,谢涵还没琢磨过味来,皇上已经向她招手了,“丫头,过来说话。” 谢涵上前几步,在离病榻三尺处站住了,见朱栩面色发黄,眼窝发黑,人也消瘦了不少,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轻声道:“皇上,你的气色确实不太好。” “无妨,这几天熬夜不小心受了些寒气,应该没有大碍。对了,听说你又弄出了什么连弩车,快跟朕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涵见此便把自己因为床弓弩太笨重不方便长途搬运故而想起了古籍中提到的一句连弩车,可惜古籍中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并没有详细的说明,而且古籍中分明说过这种技术失传了。 但谢涵不甘心啊。 于是,她便自己苦苦思索起这些年看过的典籍和兵书来,根据那短短的几行字再结合起自己对弩车的了解画了一张草图,拿着这张草图和工匠们一边练习一边改进,忙了一个多月,总算有点眉目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当然了,也包括图纸的被窃。 “图纸被窃?”朱栩冷哼了一声,他是想起来谢涵命暗卫给他送来的那张纸条的内容,不用问也知道是赵王的人去把那份图纸偷走了。 “听说你这次把那几个工匠都带来了,很好,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把那份图纸绘制出来,那些人朕已经让王平送去兵部了。” 谢涵点点头。 “对了,飞鸽传书的事情还有谁知情?”朱栩又问道。 “皇上、臣妇、暗卫还有那个蹲守的人以及我家的总管,皇上放心,这两人都是跟随了臣妇多年的,绝对可靠。” 这件事事关重大,她连王平都没敢说,自己那些家人就更不敢告诉了。 “放心,朕还不至于昏聩到如此地步。”朱栩见谢涵战战兢兢的,斜了她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臣妇忧心的是皇上和臣妇自己。”谢涵恭谨地回道。 尽管知道徐氏有反意,可她却不知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也不知皇上的病情病因,更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赵王一家,因此,谢涵心里着实没有底。 朱栩自然听懂了谢涵话里的含义,只是他一向不会把他的所思所想向别人合盘托出,毕竟任何事情在执行的过程中都会存在变数,更何况他现在手头掌握的罪证并不多,以此对赵王定罪略显单薄了些。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信任谢涵,事实上,他身边完全可信可用的人并不多,谢涵和朱泓是为数不多的两位,且这两人这些年为他做了不少事情,因此,他并不想让谢涵活在忧心中,更不想失去谢涵的信任。 可惜,朱栩刚要解释几句,只见王平在门口喊道:“贵妃娘娘驾到。” 谢涵听了这话忙转身上前行礼,夏贵妃见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了谢涵,“快起来,好孩子,本宫还想替皇上替泓儿好好谢你呢,听说你为皇上解决了好几个大难题,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们泓儿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贵妃此言差矣,明明是朕先相中了这丫头,要没有朕,你们上哪里认识这丫头去?”朱栩笑着插了句嘴。 “是,臣妾托皇上的福,难怪皇上老说什么福报福报的,幸好当年皇上发了个善心,这不福报来了?所以啊,本宫今后也得多做些善事了。” 谢涵听夏贵妃如此说,显见得和皇上的情分又回到了几年前她宠冠后宫的巅峰时刻,这是不是意味着皇上最属意的还是她,也就是说那个太子之位多半要花落六皇子头上了。 可皇上这个时候要召回三皇子是为什么?是故意迷惑外人的吗? “真是个孩子,本宫夸你几句竟然脸红语迟了。”夏贵妃见谢涵有点呆呆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娘娘,其实我才是要说谢的那个人,这些年要不是皇上的垂怜和庇护,我都不知我能不能活到今天。”谢涵有点囧了,她知道对方是在为她解围,因为她走神了。 第七百六十七章、举荐 夏贵妃见谢涵如此聪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为自己找到了托辞,难得的是还把自己摆的这么低,一点也不居功恃才,心下更是欢喜,忙拉着谢涵上下打量起来了,这才发现谢涵的打扮。 “你这身打扮是?”夏贵妃越看越吃惊,宫里最忌讳的便是女人打扮得太素气,尤其是太后和皇上如今还都躺在病榻之上呢。 “我祖母没了,还不到三七。”谢涵的眼圈红了。 她当然明白宫里的忌讳,所以才把孝服脱了,可老太太连三七都没到呢,她怎么忍心去穿红着绿? 论理,她有孝在身是不可以出门的,可皇上要见她,她也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夏贵妃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不以为意,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了,忙陪笑道:“老人家今年也有六十多了吧?你也别太难过了,她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多谢贵妃娘娘垂问,道理我都懂,可就是觉得难受,尤其是我祖母是在那种情形下走的,我。。。”谢涵哽咽不能语了。 只要一想到祖母有可能是被人当做棋子利用了才枉送的性命,谢涵就觉得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可问题是这笔账到底要记在谁的头上? 是徐氏还是顾家或者是沈家?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祖母的病还有什么隐情?”朱栩听出了谢涵的话外音,问道。 谢涵见此便把祖母是如何听了街坊邻居的传言导致心疾复发从而无法挽回的经过学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看来朕还是太良善了。”朱栩听完之后气得吹了吹胡子。 “这事倒也怨不得皇上,皇上首先要考虑的肯定是这江山社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切勿以臣妇的家事为念。再则,这事也没有定论,臣妇初到京城,还没来得及访查,也有可能就是一种巧合。”谢涵忙跪了下去。 她真不是存心在这个时候向皇上讨说法的,她只是希望皇上知晓这件事,对徐氏等人有个防备,尤其是那几个皇子,可真是再经不起闪失的。 “世子妃说的对,皇上如今要考虑的先是收复失地和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夏贵妃见皇上动怒,也劝道。 “对了,如今代州和云州的情形如何?”谢涵问道。 进门半天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代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云州已经围了对方半个月了,说是快拿下了却至今没有动静。”朱栩叹了口气。 他现在烦恼的不仅仅是代州和云州,西北的金州也出事了,瓦剌人趁势在西北点起了战火,因此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希望能有好的将才,最好是能像顾霖那样能令对方闻风丧胆的总兵,再不济也像朱泓这样时不时有点奇思妙想的小将,关键时候也能顶大用。 可惜,朱泓一来是太年轻了;二来他是亲王世子,论理,他这样的人是不可以有兵权的,否则的话肯定会招来其他藩王的非议,故而直到现在朱泓还是一个小小的千户。 还有一点,他还得顾忌到这些勋贵世家的面子,他要任由朱泓坐大了,只怕这些勋贵世家都不答应。 除非他有十分正当的理由夺了某位世家的封号,可太祖皇帝有训,如果不是谋逆的大罪,即便这户世家的封号被夺也不可株连族人,因此,这封号还得还给其旁支后人,这也是他至今一直没敢轻易动顾家的缘由。 “皇上,臣妇和沈家大公子接触虽不多,可对他的为人还是比较了解和认可的,且夫君也不止一次赞赏过他的才干,皇上不妨尽力放手一试。”谢涵建议道。 她当然清楚皇上不可能给朱泓更大的权利,可沈岑不同,沈岑本就是沈家后人,是要接管护国公的人。因此,对他委以重任决计不会引起沈家人的不满,相反,沈家人应该会更高兴,觉得沈家后继有人。 而沈岑的人品谢涵还是信得过的,正直、坦荡,这点甚至比顾铄要强。 “谢氏,不可,这些话不是你能说的。”夏贵妃见谢涵干政,吓得忙摇头。 “无妨,祖宗有令后宫女子不得干政,谢氏不属于朕的后宫,但说无妨。”朱栩瞅了夏贵妃一眼,很快又转向了谢涵,“不过据朕所知,你和沈家千金似乎有不解之仇?你怎么会对沈家公子大肆推崇?” “皇上,臣妇是对事不对人,沈岚是沈岚,沈岑是沈岑,这对兄妹的为人也大相径庭。” 这点朱栩倒是也不怀疑,否则的话他不会同意把三公主嫁给沈岑。 可问题是两人的亲事都定了下来,这个时候让沈岑再去前线,出了事他的女儿怎么办? 谢涵自是不清楚沈岑的婚期定了下来,她只知道幽州和海宁之围解困之后沈岑是押着鞑靼的将军进京复命的,听王平说至今还没有上前线,仍在军情处当值,和朱浵一起。 不过近期南边沿海的倭寇比较猖獗,屡屡上岸来扰民生事,皇上这才想着把朱浵打发去了泉州。 当然,王平说的是中秋节之前的事情,随后朱浵便回了幽州,至今也没有回京复命,更没有去封地镇守。 不过见皇上沉吟,谢涵也很快想到了沈岑的另一个身份,驸马,他是要尚公主的人。 该死,她怎么把这件大事忘了。 可是话说回来了,沈岑是驸马,但他也是大夏的子民,他的身份再尊贵也尊贵不过朱泓吧? 罢了,皇上的心中自有丘壑,不是她一个小小的谢涵可以窥探并左右的,想到这,谢涵忙道:“皇上,臣妇还有一事告知,臣妇明日一早要去一趟龙泉寺,皇上需要的东西臣妇会尽快准备好。” 她的确要去找玄智大师审阅一下她的图纸,看看他能不能为她解惑或提出什么改进。 但谢涵担心的是她肯定被皇上和徐氏的人盯住了,她怕暴露出玄智大师的身份,因此她想请求皇上的帮助,帮她拦住徐氏的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出身 从宫里出来,谢涵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进书房把她这几天绘制的图纸重新整理一下。 这份图纸是她在驿站留宿时因为失眠而陆续绘制的,由于时间匆忙,她只完成了草图,具体的尺寸和数据什么的她还没有填上。 花了差不多两个多时辰忙完这件事,谢涵这才命人准备热水泡澡,闭目躺在浴盆里时她把方才见皇上的经过细细捋了一遍。 说实在的,这场会面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实质上的帮助和进展,她想知道的事情依旧不知道,不过她倒是把她所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了皇上,至于皇上能做出什么样的判断和应对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了。 还有一点,她感觉皇上似乎是真病了,至少过度的操心劳力带给他的气血两虚是真实存在的,这种病如果不及时调养的话也是会出大问题的,可这种话她没法说出来,只能等有机会见夏贵妃私下提醒她一下了。 不过想到调养身子,谢涵命司画给她炖了点安神补气补血的汤药,喝过之后她便上炕补眠了,这些时日她自己的身子亏空得也厉害。 次日一早,谢涵睡到自然醒,饭后,带上司琴、司书、司画和司宝四个出门了,高升和李福还有陈武骑马陪同。 到了龙泉寺,谢涵先去拜见的方丈大师,在方丈大师的禅室和大师对坐了一个来时辰,这一个时辰,他们两个谈了时局,谈了战事,谈了明远大师,也谈了朱泓和她自己。 最大的收获是谢涵知晓了一点明远大师的来历,据方丈大师说,明远大师原本是出生在京城的杏林世家,从小就喜欢研读医学,祖上曾经出过多位御医,却在十五岁束发之年不知为何非要出家为僧,家里人拗不过他,只得把他偷偷送到城里的大觉寺做了一名俗家弟子,想着他总有厌烦的一天,到时不用劝他自会主动回家。 可谁也没想到他在大觉寺竟然安心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五年,这五年他除了潜心钻研佛学,别的他一概不闻不问,五年后他要求正式剃度,家里人见他心意已决,倒也没再劝他。 剃度之后的明远大师很快离开了大觉寺,说是要去访问各地的千年古刹,交流一下佛学。 五年后,明远大师又回到了京城,不过这一次他没去大觉寺,而是在京城的各大寺庙轮流小住,找各大寺庙的大师们探讨佛学交流佛学,很快他便在圈内有了点小名气。 当然,这期间他也进过龙泉寺,和方丈大师还有玄智大师都有交流,彼此之间还算投契。 五年后,明远大师又一次离开了,方丈大师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次明远大师去的是幽州的青莲寺,且在青莲寺开始大肆宣扬佛学,并经常给那些穷人看病,名气一下就起来了,风头甚至盖过了住持。 明远大师再次回到龙泉寺又是另一个五年之后了,巧合的是这一次他在龙泉寺待了五年,除了探讨佛学,偶尔也会给上门来的病人看个病什么的。 可惜,五年后他再一次离开了。 而谢涵在听到明远大师是出自京城的杏林世家时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周家,周家几代太医,又有京城最大的医馆。 不过据方丈大师说,明远大师的本家具体姓什么他也不清楚,好像明远大师对此比较忌讳,大概是怕给家族蒙羞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真的勘破红尘,无所谓什么本家不本家,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好在京城的杏林世家一共也只有五六家,因此谢涵若是有心想访寻的话希望还是挺大的,只是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做,怕惊动了皇上和徐氏的人。 其实,谢涵真正想知道的是方丈大师到底知晓不知晓明远大师重生的秘密,从而判断方丈大师会不会看出自己重生的秘密。 她关心的是方丈大师和明远大师谁的修为高,至少明远大师是怀疑到谢涵了,否则不会问谢涵信不信前世和来生,更不会给谢涵讲那么一个故事。 她担心的是明远大师万一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徐氏,而徐氏关键时候若是把这个秘密抛出来吸引皇上和外界的目光,到时她该如何应对? 方丈大师和玄智大师会帮她吗? 可惜,谢涵到底还是没有勇气直接把话问出来。 从方丈大师的屋子里出来,谢涵一行进了一间偏殿歇息,在偏殿的时候,谢涵换上了一身司画的装束,带着司宝进了那片竹林。 竹林的机关重新布置了一下,不过这也没有难倒谢涵,因为这机关的图纸玄智大师曾经给过谢涵,故此谢涵略一琢磨便明白了。 玄智大师依旧在银杏树下的空地上用锯子锯木头,见到谢涵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大师,小女子有扰了,小女子是有急事想请大师赐教一二。”谢涵不敢以世子妃自称,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个礼。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你居然又闯了进来,且用时才刚一刻钟,比老衲预计的快了不少。”玄智放下了手里的锯子,上下打量起谢涵来。 “是大师有心了,那些图纸我都一一看过。这次去幽州,全仗大师的指点我才躲过那几个劫难,也才能帮到夫君和皇上,还请大师受小女子一拜。”谢涵说完福了福身子行了礼。 这个礼她行的不冤,若是没有玄智大师的指点,她是决计想不到做那个十字弩的,更别说那些机关了,因此,这场战事功劳最大的其实应该是玄智大师。 只是大师淡薄名利,谢涵也不好把他推出来,她怕给大师带来麻烦。 “罢了,也是你我有缘,不提也罢,方才你说有什么事情需要老衲帮你?”玄智大师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看向了谢涵手里的食盒。 谢涵见此忙把食盒打开,先把里面的素斋点心拿出来,接着便摸了摸食盒的边缘,轻轻一拧便打开了食盒的机关,里面装着的便是谢涵的图纸。 第七百六十九章、预言 玄智大师见谢涵端出几碟子小点心了,倒是也不客气地放进了嘴里,不过他也没忘了拿起谢涵的食盒研究起来。 没办法,他就是喜欢这种东西,看到就会不自觉想观摩顺带评判一下。 “不错,这个机关虽然有点老套,但这机关的开合处很是别致,一般人肯定想不到。” “大师,这是我这段时日琢磨的连弩车,可工匠们做起来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劳烦大师指教一二。”谢涵把图纸拿了出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的重点,那个食盒只是她练手的东西。 “什么,连弩车?你居然知道连弩车?”玄智大师忙放下了食盒,激动地接过谢涵手里的图纸。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给谢涵的那堆图纸里并没有什么连弩车,而他也是很多年前在古籍中偶尔看过一眼连弩车的介绍,只是这种东西占地太大了,他一个人是决计没法完成的,因此他才放弃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种大规模的器械杀伤力太大,有悖于佛家所宣扬的慈悲精神。 只是他决计没想到若干年后会在一个小姑娘手里见到连弩车的图纸,所以玄智大师的激动是不言而喻的。 谢涵见此也有几分意外,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只要大师有兴趣就好办,她相信凭大师的修为肯定能造出更实用更轻便的连弩车。 玄智大师捧着这份图纸看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时而拧眉时而微笑,放下图纸,他问起谢涵研究连弩车的初衷和启示是什么。 谢涵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想给皇上解忧,想早点收复失地,早点结束这场战事,早点夫妻团圆,让更多的百姓免于流离之苦。 “可是据老衲所知,你近期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而且过些时日你还会遭遇更大的麻烦,即便如此你也不改初衷吗?” 这话问的有点古怪,谢涵略斟酌了一下,“初衷不会改,我的麻烦是小麻烦,皇上的问题才是大问题,事关多少百姓的生死?” 玄智大师听了这话并没有即刻回答谢涵,而是盯着谢涵看了片刻,见谢涵的眼睛清澈如水,虽然有过短短的挣扎,但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她内心真实所想,便点点头,“好吧,老衲信你,但愿你的诚心可以打动他。” 尽管玄智大师没有明说这个“他”指的是谁,可谢涵也猜出来应该是指皇上。 怎么会是皇上? 皇上会怀疑她什么,为什么要说但愿她的诚心可以打动皇上?如果打不动呢,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话在谢涵的心里颠转了几下,终是没有问出来,一来是她担心时间不够,出来一趟不容易,她想早点把这份图纸弄明白,二来她清楚这些大师们几乎都有一个怪脾气,想说的话他自会告诉你,可不想说的话怎么追问也没有用,反倒令对方生厌。 这不,玄智大师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继续方才的那个话题,而是打开了图纸,对其中的几个关键位置和谢涵探讨起来。 由于这是一件相当细致的活,不知不觉两人便坐在地上研究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谢涵才惊觉这一天的时间快过去了。 “这样吧,你把图纸放在老衲这,有几个地方老衲还得琢磨琢磨,最好是亲自动手做一个小型的模子,三天后你再来一趟,到时连图纸和模子一块给你。” 谢涵听了喜得一笑,“如此甚好,还是大师聪明先想到了模子,倒是小女子愚钝了。” 玄智大师听了这话颇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谢涵见此有些心痒难耐,一咬牙问道:“大师,你是不是会占卜?” “何出此言?” “我见大师方才算出我近期会有麻烦,突然好奇想问问,如果大师真的会占卜的话,能不能再给小女子卜一卦,小女子想问问夫君的吉凶。” 其实,谢涵真正想问的是皇上的安危和吉凶,在和徐氏的这场对决中他到底能不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赵王和徐氏的难题。 可是话又说回来,想要真正的兵不血刃恐怕是不现实的,历史上关于皇权的争斗哪个不是血淋淋的? 而谢涵之所以关心皇上的吉凶,说白了也是关心她自己,她已经选择了皇上,不对,应该是说她别无选择,除了皇上。 “天机不可泄露,你若是自己有兴趣,自己去卜一卦,凭你的聪明,想学会《易经》不是什么难事。” “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卜卦真的准吗?为什么明远大师还有方丈大师见到我都没有提醒我呢?原来小女子眼拙了,莫非玄智大师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谢涵给对方送了一顶高帽。 “罢了,你这一招不好使,老衲乃是出家之人,修的便是心性,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的那些人都该急坏了。”玄智大师开始撵人了。 谢涵没法,只得收拾东西走人,谁知刚走几步,还没到竹林边呢,玄智大师在后面喊了一句,“这点心不错,三天后再带些来。” “好。”谢涵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对方,也不走。 “行了行了,别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老衲,老衲告诉你吧,你那个夫君死不了的,你也死不了的。” “多谢大师了。”谢涵笑了笑,屈膝行了个礼,带着司宝转身进了竹林。 两人刚一出了竹林,见刘东果然在外面等候,正急得不行,可惜就是闯不进去。 几个人回到偏殿,只见高升也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他担心的是谢涵再不出来就进不了城。 当然了,他更担心的是万一玄智大师不在,谢涵扑了个空或者是被别人抓住了,所以才会心神不宁的。 谢涵见高升和李福都一脸忧心地看着她,大概也是想知道谢涵这些日子的辛苦有没有白费,“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高升和李福见谢涵一脸的笑意,大致也猜出了结局,忙命司琴几个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第七百七十章、成了 回到王府,谢涵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接下来的这三天她连院门都没有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是在院子里练练五禽戏。 三天后,她依言带着原班人马上了龙泉寺,借口是给祖母做一场法事。 玄智大师依旧是带着他的小徒弟在银杏树下忙碌,深秋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金黄金黄的树叶铺了一地,真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秋景图,很有一番秋的意境, “怎么,看傻了?”玄智大师见谢涵出了竹林不过来,傻站着看着地面的落叶发呆,笑着打趣了一句。 “是,没想到银杏树的落叶这么漂亮,让我想起了那些年在乡下居住的日子。可惜,我祖母不在了。”谢涵触景生情,想起了小时候和小月、新月、弯月几个去村后的后山看秋景的情形,也是落叶满地,秋色连坡。 “你们女人就是麻烦,不就是这几天忙着做这个小模子没有工夫打扫吗?至于这么伤春悲秋的?”玄智大师撇了撇嘴。 “也是,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这矫情?”谢涵自嘲了一句,向大师走去了。 “还差几个地方没完成,你先看这个地方,这处的转轴有问题,短了转不起来,长了碍事,这个长度老衲试了好几次,总拿不准。”玄智大师指给谢涵看。 这个模子可不小,整个长度约有三尺多,高也有三尺多两个轮子的宽度约有一尺,一个人倒是可以推得动,车架上装载的床弓弩高约两尺,上面插了十支箭,也就是说这是十连发的,比谢涵研究的六连发还多了四发。 可惜,谢涵试了试弓弩上的转轴,确实带不动弓弩的转动,弓弩不转,上面的箭便发不出去。 “大师都试过什么尺寸了?” “一半,三分一,三分二,然后是四分一,四分三,其次是五分一,这会该试五分二了,再不行就五分三。” 谢涵点点头,“别的还有什么地方?” 玄智大师又指了三处,谢涵见他所指的地方都是需要精确的数字,这个就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好在玄智大师也没指着她,他给谢涵交代一下图纸上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便又接着忙了起来,而谢涵则找出了一根炭笔开始修改自己的图纸。 两个多时辰后,玄智大师总算把这模子完成了,不过这一次大师没有让谢涵试,而是他亲自把连弩车对准了院墙,然后和小师傅两人一起用力拉动了转轴,弓弩上的十连矢几乎同时发了出去,且没入院墙。 “大师,我们成了。”谢涵激动地跑去院墙前拔箭,令她惊讶的是这十支箭居然把院墙打透了,随着这箭的拔出,院墙塌出了一个大洞。 “这么厉害?”玄智大师也有点蒙,他也没想到这东西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力,难怪他师傅不让他研究呢。 “大师,虽说这东西的杀伤力大,其实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功德事,因为有了它,战事可以早点结束,百姓们可以早点脱离苦海。”谢涵见大师的脸上居然有了懊恼之色,猜到了缘由,劝道。 “但愿如此吧,谢施主,老衲的使命完成了,老衲也该去闭关修炼了,这些时日你不用过来找老衲了,老衲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你下山之后便进宫去吧。”玄智大师一边说一边开始拆卸模子。 “大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谢涵总觉得玄智大师的神情不对,也蹲了过去帮忙。 “不是你做错了事情,而是人的贪念太多,即便出了家成了世外之人也依旧难逃这个魔咒,老衲也不例外啊,老衲要是不闭关,只怕老衲也没有清静之日。” 谢涵听了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了,皇上若是见玄智大师研制出模子来了,只怕会打发人过来学艺,甚至还会有别的事情麻烦他。 “这可真成了我的不是了。”谢涵很诚恳地赔礼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记住老衲这话。还有,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只要问心无愧便可安之若素,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玄智大师提点道。 “多谢大师了。”谢涵再次诚心致谢。 由于拆卸好的模子木块比较沉,这次玄智大师命小师傅替谢涵挑了出来,出了竹林直接送到偏殿。 谁知刚要进偏殿时,只见王平带了好几个太监急匆匆地赶来了。 见到谢涵,王平忙道:“世子妃,皇上宣你觐见。” “这么巧?我也正好有东西要献给皇上呢。”谢涵说完留意到了王公公脸上有着不同于平日的凝重,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想到了玄智大师的预言。 “那就走吧。”王平一面说一面命太监们接过司宝手里的食盒。 “错了,王公公,这个才是要献给皇上的,这食盒里没有什么东西。”谢涵指着小师傅身上的担子说道。 王平听了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很快有一个太监上前把担子接了过来。 这时,偏殿里的高升、李福等人听到动静全都出来了,见王平居然带了五六个太监来,高升心里也闪过一阵不好的念头,忙招呼王平进去喝一杯茶。 王平破天荒地拒绝了。 这下谢涵更是确定了几分,同时觉得讶异的是这玄智大师的卦也太准了些吧,她刚从竹林出来麻烦就到了。 “王公公,请容我换身衣服收拾一下。”谢涵想起了玄智大师的劝告,该来的躲不过,只有见招拆招了。 王平上下打量了谢涵一眼,倒是也点头同意了,不过他并没有跟进偏殿,而是和其他的几位太监一起守着偏殿的大门。 谢涵换好衣服很快就出来了,令她再次震惊的是王平没有让她坐自己的马车,而是上了宫里的马车。 下了山进了城到了南苑门口,王平也没有让高升等人回去,而是被几个太监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司琴几个,而谢涵则跟着王平和两个太监一起进了皇上的养心居。 第七百七十一章、验证 养心居仍是三天前的养心居,皇上也仍是躺在病榻上的那个皇上,可谢涵进去之后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是皇上的眼神,皇上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也带了几分隐隐的怒气,一旁陪同的王平也是战战兢兢的,不似往日的轻松。 不过聪明的谢涵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仍是规规矩矩地上前几步跪下去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回皇上,臣妇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皇上,这一次臣妇不仅把连弩车的图纸带来了,也把模子带来了,臣妇可以当场给皇上安装让皇上亲眼瞧一下它的威力。” “哦,准。”半躺在病榻上的朱栩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 谢涵听了这话暗自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只要皇上还对连弩车有兴趣就好,至少不会否定她的功劳,那么她和工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便没有白费,此外,还有玄智大师这个大功臣。 站在一旁的王平听见皇上说“准”后,忙颠颠地走到门口命外面的太监把担子挑进来。 担子卸下来之后,谢涵亲自上前把担子里的木块一块一块地拿出来分别放好,随后再把图纸展开,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拼装也是一项细致活,半点错也不能犯,且谢涵又是一个女流之辈,平时也极少接触这种匠活,她完全是凭着一种超强的记忆力来做这件事的,一边拼一边还得研究一下图纸。 期间朱栩倒也没有半点的不耐烦,他一直颇有兴趣地盯着谢涵,谢涵能亲自动手拼接这些木块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他很清楚一点,谢涵虽是一个没父没母的孩子,可这些年也是衣食无忧地长大,在生活上从不曾受过半点的苦。 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谢涵九岁那年进京,说起乡下的日子,她说一点也不苦,乡下没有她想吃的水果,管家就买一座山头专门种果树,她喜欢吃鸭子和鹅,管家就命人专门养鸭子和鹅,她喜欢吃新鲜的鱼虾,管家就买下一片水域命人养鱼虾,就连家里的厨子,也是她从南边带回来的。 就这管家还怕她不习惯乡下的清苦,没少趁着回扬州收租进货的机会往乡下倒腾她常吃的燕窝、干海鲜以及各种山珍,极尽全力地维持她以前在扬州时的水准。 因此,这样一个蜜罐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居然亲自做这种粗活,且还做得这么自然,朱栩不是不感动,因为他心里明白,谢涵是在为他分忧。 说实在的,今日的谢涵完全颠覆了他对一个女性的认知,不对,应该是一个闺阁大小姐的认知。 一个能在关键时候捐粮捐银捐智慧又捐力气的人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贪婪之辈? 朱栩困惑了。 见谢涵脸上和前额有汗水落了下来,而谢涵只是粗鲁地擦了擦,朱栩心疼了,问道:“用不用找几个人来帮你?” 谢涵看了眼面前初见车型的物件,再看了看地上好些大块的木块,尽管这些木块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个钉子,可她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一个人没法固定也没法安装,于是,她点了点头,开口要了方才挑担的两名太监帮忙。 “他们行吗?还是从工部找几个人来吧。”朱栩建议道。 “不用,他们来了我还得回避,等他们把图纸看懂还得好一会呢,会耽误工夫的。还不如我自己干,找两位公公搭把手就够了,皇上不可以太劳累的,我想早点弄完好让皇上歇着。”谢涵再次擦了擦汗,这才留意到屋子里的几个角落已经摆上炭火了,难怪她会觉得热了。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没入冬,皇上就如此畏寒,莫非他的身子就虚到这种地步了? “你跟谁学的这木工手艺?”朱栩打断了谢涵的走神。 他也是见谢涵如此笃定,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觉得有几分好奇。 “在庄子里,那会我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女扮男装和那些工匠们日夜在一起研究,他们做力气活和技术活,我就自己找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谢涵敛了敛神,回道。 “你女扮男装和那些工匠们一起做事?”朱栩再次被谢涵的话打动了。 要知道谢涵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女子,她是一名亲王世子妃,是真正的皇亲贵胄,可她居然能放下身段和那些粗人一起做事! 她图的是什么? 名?利?权? 朱栩再一次困惑了。 “回皇上,有什么问题能不能等我弄完再问,我一分心接错了还得拆了重来。”谢涵低头忙着,倒是没有留意皇上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朱栩见谢涵每次一回答他的问题便要重新看一遍图纸,手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倒是也闭嘴了,倒没有不虞。 两个时辰后,谢涵停下了手里的活,“回皇上,这连弩车的威力也不小,可以打透泥土夯的院墙,所以最好是去院外试,皇上就站在窗户前看着。” “朕跟你们一起出去。”朱栩按捺不住了,披了一件斗篷也要下炕,王平见此忙过去伺候了。 谢涵命两个太监把连弩车推了出去,站在百步开外的地方对着养心居的院墙,谢涵命两名太监同时拉动了转轴,十支齐整的箭矢如风掠过,眨眼之间便立在了墙上,王平扶着皇上亲自过去查看了一下,这十支箭头全部没入了墙体中,皇上使劲拔了一下没有拔出来。 “皇上,这只是小型的连弩车,大型的连弩车需要十个人或者是更多的人才可以拉动,同时也可以做成二十连发或者是三十连发甚至更多的箭矢,威力比这还要大多了。”谢涵解释道。 “好好好,不错,不错。”朱栩见了连叫了几声好,一扫眉眼之间的阴郁。 不过谢涵见皇上的半边身子都靠在了王平身上,风一吹便要倒,心下不由得酸酸的,这个时候她还能计较什么? 第七百七十二章、旧账 该来的躲不掉。 谢涵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笑脸,“皇上,臣妇的任务完成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屋说去吧。外头凉,臣妇怕受了寒气。” 其实,她真正担心的是皇上受了寒气,但她怕皇上忌讳,只得拿自己做借口。 “可不是这话,奴才都忘了世子妃夫人是寒性体质,受不得半点凉的。”王平忙附和道。 事实上他也正为怎么劝皇上进屋发愁呢,没想到谢涵找了个这么好的台阶。 朱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涵一眼,这才扶着王平进屋了。 不知是在外面站的这会劳了神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回到病榻上的朱栩并没有立即提审谢涵,而是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谢涵立在屋子中间,先是偷瞄了一眼王平,王平几乎是微不可视地冲她摇了摇头,谢涵到底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私下却仔细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事情来。 过了好一会,朱栩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谢涵,“谢氏,你说这些年朕对你如何?” “回皇上,皇上对臣妇恩重如山。” “仅仅只是恩重如山?”朱栩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嘲讽。 “回皇上,不仅仅是恩重如山,这些年在臣妇的心里早就把皇上当成了父亲一般景仰和亲近,只是臣妇出身卑微,不敢有此奢念,但在臣妇心里,皇上绝对是父亲一般的存在。还有,臣妇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皇上分忧。”谢涵跪了下去。 “哼,好一个如父亲般的存在,好一个为朕分忧,朕且问你,你父亲当年临终之际到底交代了你什么?”朱栩厉声问道。 谢涵蒙了。 第一反应是那天她和明远大师的谈话被暗卫听了去,可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 果真如此的话,皇上为什么没有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质问她这个问题,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也不对,今天正好她把连弩车的模子和图纸都带来了,皇上觉得她没有用了,可以一脚把她踢开了。 到底是什么? 这一瞬间谢涵心里转了七八个念头,可哪个念头也应对了不了眼前的局面。 “回皇上,先父临终之际交代过我好几件事,能说的臣妇都告诉皇上了,不能说的。。。”谢涵故意放缓了说话的语气,一方面是想试探对方的虚实,一方面是自己好斟酌一下语言。 “哦,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朱栩拉长音问道。 此时的谢涵有几分确定皇上准是知道父亲在明远大师那寄放了东西,只是这消息是暗卫偷听来的还是从别处得来的,谢涵暂时是不得而知了。 “回皇上,确实有,先父临终之际嘱咐过臣妇一件事,命臣妇保管一份经书,说是只有在皇上要抓臣妇坐牢时才把那份经书交出来,找明远大师换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可以免去臣妇的牢狱之灾。父亲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如果皇上不抓臣妇坐牢,这话谁都不可以说,否则的话很有可能我被会抓去卖了。”谢涵为了让她的话更具可信度,特地学了父亲当时的原话。 “哼,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心虚了?” 这话谢涵就有些不爱听了,“回皇上,先父临终之际臣妇才刚六岁,虽说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句会下大牢会被发卖意味着什么还是明白的,因此臣妇会害怕也是正常的,既然先父说了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臣妇自然要谨记在心。至于为什么选择在现在说出来,那是因为一来臣妇刚刚见到了明远大师,说实在的,臣妇也很好奇当年父亲寄放在他那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惜那天晚上臣妇没有把经书带在身边,因此没有拿到那些东西;二来,臣妇私下以为,臣妇和皇上之间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君臣关系,臣妇不敢说是父女,但臣妇对皇上的确是有孺慕之思,的确是把皇上看成了父亲,因此,臣妇觉得不该再隐瞒皇上任何事情。” 当然,这里的“任何”还是打了个小小的折扣,在这种情形下,那些银两谢涵是万不敢拿出来的,因为她不清楚等待她的会是什么风暴。 “那好,你把你父亲当年的临终遗言再细细说一遍,朕看看你是否真的做到了不敢隐瞒。” 谢涵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一边回忆一边把父亲对她说的那些话学了一遍,包括问她在顾家如何,问她顾家长辈对她好不好,问她喜欢不喜欢和顾家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玩,甚至还把父亲问她喜欢不喜欢顾铄也说了一遍。 同样的,她把父亲教她的那些书里和字画里的秘密都隐瞒了,因为那些有秘密的字画和书籍都被她处理了,而那些银票也被她妥善藏了起来,至于扬州房子里的秘密她完全可以以不知情推脱。 “就这些?”朱栩没有听到他想要的答案,明显不信。 “回皇上,就这些。臣妇知道皇上在找什么,事实上成年后臣妇和臣妇的管家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可管家说我父亲的确没有交代他什么银两,先父只是嘱咐过他好生打理这些产业,说每年的银子足够我生活了。” “难道这几百万两银子都飞了不成?”朱栩怒了,把枕边的书扔到了谢涵的脚边。 谢涵低着头,不敢接这话,她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皇上的喘气声,王平和另外两个太监是大气不敢出一声,谢涵也是如此。 过了好一会,朱栩的气匀称点了,见谢涵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不知怎么又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头来,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哑巴了?” “回皇上,臣妇惶恐,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谢涵的话有几分无奈。 “混账,你是说朕昏聩,不明是非不辨真假?”朱栩一听这话气又上来了。 一旁的王平见了忙端了一杯茶水上前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出卖 王平战战兢兢地走到塌前,没敢把茶水直接放到皇上手里,而是先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然后腾出手先替皇上抚了抚胸口。 “皇上,消消气,消消气,世子妃还是个孩子呢,您就不怕把她吓到了?还有,奴才多一句嘴,皇上您知道从幽州过来这一路上世子妃跟奴才说的最多是什么吗?” “什么?”朱栩斜了王平一眼。 “说她祖母没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疼她的人,说她现在只有世子爷和皇上您了,说她一定要早点把这连弩车研制出来,好为皇上分忧,因为她怕皇上操心劳力把身子搞坏了。所以啊,皇上,您有什么话慢慢说,千万别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否则的话,心疼的不仅是世子妃,还有奴才。” 还别说,王平不愧是在朱栩身边最久的人,很会揣摩朱栩的心思,他不说皇上把谢涵气到了会如何,反而说皇上把自己气到了谢涵会过意不去,这番话顿时令皇上想起了谢涵曾经为他做过的种种。 不说别的,单就一个女孩子能为了他亲自上前线,不但烧了对方的粮草和火药库,还保全了顾琰的人马并打了对方一个漂亮的反伏击,为他解决了多大的难题? 更别说这几年因为战事谢涵捐出的粮草和药材,以及她搜罗的器械和阵法。 想到这,朱栩冷静下来了,开始试着去相信谢涵了。 是啊,当年的谢涵才六岁,谢纾的确不太可能把几百万两银子交付给一个六岁的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谢纾既然问出顾家对谢涵好不好,显然是考虑过把谢涵托付给顾家的,想必就是因为谢涵的回答改变了初衷。 可这么说似乎也不对,那些信件只显示了谢纾和何昶两人相互勾结,压根没有顾家的什么事情。 这么说也不对,顾家若果真是个不知情的,当年怎么会打发顾琦赶赴扬州,怎么会在谢纾尸骨未寒之际便要把谢涵强行带回顾家?又怎么会打发人去把扬州的谢宅和京城的谢宅翻了个底朝天? 究竟是谁撒谎了? 这可真是邪门,好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居然不见了,要知道这可是打上了烙印的官银啊。 “谢氏,你再细想想,你父亲平时都有些什么去处?和谁交好,有没有暗示过什么?”朱栩到底还是不死心。 谢涵想了想,忽而眼睛一亮,“皇上,臣妇忘了一件事,先父既然说他有东西放在明远大师手里,不如等一个月后明远大师来京城了臣妇拿经书去换那些东西,说不定先父会有什么提示也不一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谢涵也保不住明远大师了,只能把他推出来。 “你父亲没有说那包东西里都有什么?” 谢涵摇摇头,“父亲只说那东西很重要,跟我性命一样重要,详情就没有说。” “那明远大师也没有提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那天晚上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谢涵一听这话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难不成不是暗卫告的密? 不对啊,那天晚上谢涵和明远大师根本没有提到那笔贪墨款,只提到了《心经》和顾家的恩怨,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翻出这桩旧案来呢? 难道皇上见过明远大师了?他看过那些东西了? 难怪皇上生气了,想必是那些东西里提到了那笔贪墨款,皇上确定是自己父亲吞没了这笔款项,故而他才会大发雷霆,觉得谢涵欺瞒了他。 “朕问你话呢,你想什么?”朱栩见谢涵走神了,追问了一句。 “我在想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翻出这桩旧案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情理,那天晚上我和明远大师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出格和敏感的地方。”说完,谢涵把那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因为走神,她忘了基本的礼仪,满口的“我”。 还别说,正因为她这满口的“我”反倒让皇上相信了她,因为朱栩清楚一点,只要谢涵一激动或者一走神,她就会忘情,就会君前失仪。 而这么多年朱栩一直念在她在乡下长大且又无人正式教导的份上没有跟她计较过,但谢涵的这个习惯他是注意到了。 “哼,是明远大师把你父亲存放在他那的东西交给朕了。”朱栩冷哼一声。 “什么?明远大师来京城了,他人呢?”谢涵第一反应是不信,但她知道皇上不可能会撒谎。 因此,回过神的谢涵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没有来,说是方外之人不便参与这些俗世的纷争,是托你父王和母妃他们带来的。” “皇上的意思是父王和母妃他们来京城了?”谢涵再次大吃了一惊。 这个消息同样很意外也很震惊。 怎么可能,这两人好容易离开京城了,怎么会又乖乖回来? 他们两个到底在图谋什么? 谢涵感觉自己看不懂了。 “皇上,我不能问问,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还有,我能不能看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谢涵实在是想不通。 九年了,早不拿晚不拿,明远大师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谢涵出卖了,要说他没有目的打死谢涵都不信。 难道是为了徐氏? 对了,他说过,他不忍心看到徐氏一错再错,因此,很难说他不是和徐氏达成了什么协议,而这个协议的关键人物想必就是她谢涵或者是朱泓了。 可这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先不说他背信弃义什么,就说他明知道徐氏在做坏事,他还帮着徐氏害她,这不是为虎作伥是什么? 这算是什么得道高僧? 朱栩见谢涵的眼睛闪烁不停,脸上也有隐隐的怒气,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也罢,给你看一眼。”朱栩沉吟了一下,说道。 说实在的,这些东西他翻了一遍,收获并不大,只知道这笔银子的确是经何昶的手进了谢纾的手,别的依旧是一无所获。 故而他想着谢涵毕竟是谢纾的女儿,又如此聪慧,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发现也未必。 第七百七十四章、摸不透 朱栩说完,命王平把他炕几边的几封书信送到了谢涵面前。 谢涵先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件是何昶写给父亲的,先是问候了一番父亲的工作,然后便邀请父亲去一趟杭州,最后很隐晦地提及有要事相商。 整封信并没有提及银两二字,皇上要往上靠,谢涵也没有办法。事实上,不单皇上,就连谢涵也相信何昶找父亲的确是去商讨那笔银子的处理办法。 第二封信顾霖写来的,先是就官场的事情教导了一遍谢纾,最后很隐晦地问事情进展得如何,同样也没有提及银两一事,倒是叮嘱了谢纾一句务必小心。 此外还有四封信是何昶写来的,也都是很隐晦地问事情的进展,同时还提到了何昶的焦虑和苦闷,以及愧对皇上的信任等语,倒是也有几次提到顾家,没有明着表达不满,但字里行间颇有微词,说顾家不念亲情,只把他们连襟当成棋子等语 最后两封信都是顾霖写来的,一封是说谢涵母亲的病情见好,正在吃药调理,然后嘱咐谢纾注意官场动向,务必要小心等语。 最后一封信说的是顾家已经把顾玡母女三个接去照看了,也说何昶出事后,顾家失去了一个臂膀和助力,又叮嘱谢纾好生听话,万勿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等话,最后信的末尾提及谢涵,说谢涵已经病愈了,只是大夫说似有不足之症,让留在京城好生调养等。 看完之后,谢涵把信件原样放好,然后看向了皇上,“回皇上,臣妇觉得这些信件肯定不是全部。先父明明说过,如果皇上要把我抓去下大牢,这些东西能帮他洗脱罪名,可臣妇方才看过了,这些信件无一不是指证并坐实父亲的罪名,请问皇上,如果当年二姨父的案子牵连到父亲,这些信件拿出来,我是能逃过牢狱之灾还是会加重父亲的判决?” “自然是加重了。”朱栩冷哼一声。 “皇上,您跟先父认识好几年了,且不说先父的为人如何,就说以先父的聪明,先父能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谢涵问道。 “朕还不用你来教朕怎么做事?朕知道,你不就是想说顾家也参与了这件事吗?可这笔银子最后并没有进顾家,朕现在想知道的是这笔银子去了哪里?”朱栩斜了谢涵一眼。 他当然看出了这几封信件不足以洗脱谢纾的罪名,可能谢纾手里还有别的什么关于顾家的罪证被明远大师或者是被赵王夫妇截留了。 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谢纾手里并没有切实的罪证,因此他只能把这几封信交出来,目的是引他去调查顾家,从而找出顾家的罪证好为谢纾开脱。 因为若赵王果真想截留的话,完全可以把关于顾家的这些信件全部截留,这样就完完全全地坐实了谢纾和何昶的罪证,把顾家撇开了。 可赵王没有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朱栩一时还真是摸不透,不过对他而言,现在最关心的的确是这几百万两银子的去向。 因为顾家那会的当家人是顾霖,顾霖已经死了,他现在再追究顾家的罪证只会寒了顾琰的心,要知道顾琰这会正带人在鞑靼攻城呢。 还有一点,即便他夺了顾琰的爵位,可根据太祖的遗训,这定国公的爵位还得落在顾家头上,且多半还是顾家的嫡孙顾铄,毕竟年纪轻轻的顾铄已经展露头角了。 因此,朱栩现在的确没有心思去追责顾家。 但他却的的确确被谢纾和谢涵父女两个伤透了心,觉得他错看了谢纾也错看了谢涵,要知道当年他对谢纾的很多见解是极为推崇和赞赏的,加之两人年龄又相仿,因此他才会对外宣称他和谢纾情同手足,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谢纾委以重任。 可谢纾却辜负了他的信任。 非但如此,他还傻傻地认为谢涵可怜,担心她一个没父没母的孩子要过苦日子,为此特地为她募集了一笔不菲的丧金。 可事实呢? 谢涵也欺骗了他。 四五百万两银子啊,谢纾能不给谢涵留一些?他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吃苦受罪? “皇上,还记得臣妇给过皇上一张芦苇图的画吗?”谢涵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不敢明着把那笔银两交出来,但她可以借皇上的手去翻翻扬州的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笔银两,她知道朝廷如今又到了国库空虚的时候。 还有一点,她担心父亲会把那些银子的藏身之处也留给明远大师,而明远大师把这些东西一并交给徐氏了,徐氏见过之后难免不会动心,所以她把那部分内容截留了。 与其让那些东西落进徐氏的口袋,还不如把它们找出来献给皇上呢。 “什么意思?”朱栩一时没有拐过弯来。 “皇上,臣妇一直不明白那年母妃怎么会张口要这幅画,且臣妇也认出了那地方在扬州的瘦西湖附近,臣妇想知道秘密会不会在那幅画里。” 事实上,谢涵已经知道皇上早就借口疏通河道把那个地方都挖了一遍,说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你父亲还给你留了什么画?”朱栩反应也快。 谢涵大致把父亲留的字画报了个数,有父亲的收藏,也有父亲自己的练笔。 “都拿过来朕过目一下。”朱栩略一斟酌,说道。 主要是那张芦苇图也不是谢纾画的,因此他担心难免有遗漏之处。 “还请皇上找几位公公和臣妇一同回去,先父的字画我带了些在王府,还有一些在京城的娘家,也还有一些留在了幽州。”谢涵说的是实话。 同时她很庆幸,幸好上次顾瑜和沈岚翻检她的院子后,她后怕了,把那张地契和一百万两银票从母亲的遗像里拿了出来带回了乡下,原本是藏在了乡下的庄子里,后来又趁着祖母的丧事一并放到了母亲的牌位里。 朱栩见谢涵主动要带几位公公去取那些字画,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些,便点了王平亲自带四个太监同去 第七百七十五章、意冷 谢涵不清楚的是,她刚带着人从南苑出来,皇城司的于大人带着四个手下进了皇上的养心居,他是去汇报审讯高升几个的结果。 皇城司的人分别把李福、高升等人分开来审讯了一遍,原本以为总该有点收获的,可谁知想知道的仍旧一无所获,不想知道的倒是有一箩筐。 这一箩筐包括谢纾当年托孤的经过,包括谢涵这些年被顾家几次下药伤害的详情,包括谢涵和朱泓认识的过程,包括谢澜被郑氏害得见喜,包括郑氏的那几包毒燕窝,包括谢涵指点高升李福等人做生意,也包括谢涵提点他们去营救朱泓,等等等等。 “皇上,用不用动刑?”于大人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的说辞基本吻合?”朱栩问道。 于大人点点头。 “那就是没有撒谎了?” “撒谎似乎没有,可有没有隐瞒保留就不好说了。”于大人斟酌着回道。 主要是事先皇上叮嘱过他不得动刑,因此他只能拉家常似的问了些问题,这就很难保证对方会毫无保留地实话实说了。 朱栩掂掇了一下,“罢了,送他们回去吧。” 朱栩也是考虑到谢涵的感受,他怕万一动刑之后仍旧没有收获,可如此一来他肯定会失去谢涵的信任。 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谢涵的功还是大于过的,先不说谢涵捐赠的那些粮草和药材,就是谢涵的脑子里时不时地蹦出来的一个主意也是很有用的,要是没有谢涵,幽州哪能这么快解围?赤城哪里能这么快拿下来?还有上一场战事也不会这么快结束,这些足矣抵扣那几百万两白银了。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朱栩不想和谢涵闹翻了。 可这件事却又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朱栩的心里,相对于那几百万两银子来说,他更想知道的是谢涵究竟有没有骗他。 于大人听了刚要下去,朱栩忽然又留住了他,沉吟了片刻,朱栩到底还是命于大人找两个暗卫再跟着高升和李福,因为他清楚,谢涵所有的外事几乎都是交给高升和李福两个打理的。 于大人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再说谢涵刚一回到王府便看见大门口多了两个守门的小厮,没等她开口,便有两个门房上来,说是王爷和王妃两个时辰前回来了。 谢涵听了回应了一声,谁知她的马车刚在影壁前停下来,又有两个婆子过来了,说是让她回来后即刻去见王妃。 “告诉母妃,皇上还等着看先父收藏的字画呢,等我把宫里的几位公公打点好了再去见她。”谢涵冷冷地回道。 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这明远大师到底和徐氏达成了什么协议最后把她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难道以前明远大师对她的关爱和怜惜都是假的?难道他得道高僧的盛名也是假的? 两位婆子看了一眼王平和王平身后的四位太监,倒是也没再为难谢涵,自行退下了。 谢涵带着几位公公回到自己院子里,刚要喊司琴去开库房的门,忽地想起进门到现在还没看见司琴几个,一问,才知他们几个都没有回来。 见此谢涵刚要命司绣去外面打听一下高升等人回来了没有,一旁的王平拦住了她。 谢涵这才知道他们也被带去问话了,只不过他们是被带去见皇城司的人了。 谢涵一听人落到皇城司的手里,顿时便想冲出去为他们求情,别的她不清楚,但她清楚皇城司这些人审起案子是不择手段的,她家的下人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 万一屈打成招了怎么办? “放心,皇上还不至于这点情面不给你,你若是去了反而会坏事。”王平拦住了她。 “那万一皇上不给呢?他们几个跟了我这么多年,说是下人还不如说是亲人更准确些。”谢涵的眼圈红了。 她是怕万一护不住他们。 “世子妃夫人还是耐心等两天吧。”多余的话王平也不好说。 谢涵叹了口气,她听懂了王平的暗示。 难怪老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些年她除了在这一件事不得已欺瞒了皇上,其他方面她自问是竭尽了心力,可没想到因为几封旧信件皇上又翻起了旧账,且把她之前的付出全部抹掉了。 想到这,谢涵不由得有几分心灰意冷起来。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命司妆带着两名太监去库房把那些字画找出来,同时也命司绣带着另两名太监把墙上的字画摘下来。 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清点完这些字画,谢涵又把这些人带去了谢宅。 由于谢澜等人还在乡下守孝,谢宅这边只留了几个粗使婆子,把王平等人送去书房后,谢涵自己一个人迈进了对面张氏曾经住过的屋子,那些被褥、炕几、炕帚甚至喝水的杯子都依原样摆放着,可独独缺了那个最疼爱她的人。 谢涵的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孩子,节哀吧。”王平进来了,见谢涵坐在炕沿上低声啜泣,忙出言劝道。 “王公公,您。。。”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可惜谢涵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王平私下聊聊。 “孩子,你也别恨皇上,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轻易过去的,你是不清楚当年皇上对你父亲有多看重,还有,皇上对你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谢涵听了这话擦了擦眼泪,“王公公,我没有恨皇上,我就是觉得世事太无常。还有,我知道皇上也是忧心前线的战事,想找出这笔银子来堵这个窟窿,可我委实不清楚这些银子到底去了哪里。对了,王公公,我倒有个主意,皇上不妨命人把这个房子和扬州的房子都好好翻检看看,我父亲生前也就这两个去处,幽州乡下的房子是我后盖的,那两栋房子是两位伯父的。” 她是想起了一件事,扬州陈姨娘的院子里还埋了一包东西,不知会不会是银票。 谁知王平听了不置可否。 他也清楚顾家早就翻检过了,真要有东西还能等到今天? 第七百七十六章、吓唬 J?)?:~??5?m??*?X?R???6[?jg??.?~c??`?y;??L??G???王平不置可否,脑子里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 万一那包东西不是银票而是关于父亲或顾家的罪证怎么办?这些东西若是落到了皇上的手里,皇上还会对她网开一面吗?\r 除了皇上,还有一个徐氏也对她虎视眈眈的,更别提顾家和沈家这两个宿敌,因此,这种时候,多一事莫不如少一事,顶不济她再从别的地方弥补一下皇上算了。\r 想到这,谢涵忙道:“也是,我也是糊涂了,我听说顾家已经找人翻检过了,真要有东西还能留在现在?”\r 王平也没想到他心里所想的竟然几字不差地被谢涵说了出来,刚要解释几句,只见谢涵又开口了。\r “对了,王公公,麻烦你跟皇上说一声,我已经让管家安排下去了,我们把这两年的存粮凑了一万石给前线的士兵送去了。还有,我手头还有些银子,应该能抽出个十万两来,先给皇上应应急吧。我知道,这点东西是杯水车薪,可我就目前只能拿出这么多了。”\r “好。”王平点点头。\r “对了,三。。。”谢涵本想再问问三皇子的事情,可刚一开口,那四个太监便抱着一堆字画进来了,谈话也没法进行下去了。\r 不说王平带着几个太监回去是如何复命的,且说谢涵回到王府后,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回便先去了慎思堂,令谢涵意外的是,朱浵和沈岚夫妻也在,同时在的还有王爷。\r “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谢涵上前了行了个礼,没有磕头。\r 朱枍从上到下扫了眼谢涵,冷哼了一声,“本王听说你不守妇道,和一位和尚在屋子里密谋了一两个时辰,说,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r “这话从何说起?父王是在怀疑儿媳还是在怀疑明远大师?”谢涵质问道。\r “这有什么区别吗?你是不是有皇上和泓儿撑腰就可以不把本王放眼里,本王还就告诉你了,惹恼了本王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休书。”朱枍瞪着谢涵说道。\r “王爷,先别生气,先别动气,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好好劝劝她,我们女人之间还是好说话些。”徐氏忙道。\r “劝什么劝,你看她成亲后几时把我们放在眼里?哼,我就说这门亲事做不得数,门不当户不对的,你们不信,瞧瞧,到底是是应验了吧?成日里还夸她是个聪明人,果真是个聪明的,就不该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r 这话谢涵听得云里雾里的,“父王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儿媳到底犯了什么错?”\r “孩子,你就别犟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徐氏忙解释起来。\r 原来,那天一早谢涵从青莲寺离开后,明远大师没多久也进城了,他找到了赵王夫妇,解释了谢涵和他的渊源,也解释了他们叙旧的内容。\r 而另一边,朱浵因不知明远大师已离开,依旧带着沈岚去寺庙找明远大师了。\r 扑个空的朱浵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于是,他在明远大师住的禅房翻检起来,翻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除了有几本经书还有几封信件,朱浵觉得好奇,便打开这些信件瞧了一眼。\r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了一跳。\r 原来,朱浵也清楚何昶的贪墨事件,见这是何昶和顾霖写给谢纾的信件,朱浵敏感地猜到了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于是,他便把这几封信拿回来了,正好碰上了明远大师,便审起了大师。\r 朱枍和徐氏见了几封信也是吓一跳,他们两个最后商量了一下,还是进京把信件交给皇上处理比较好。\r “孩子,我和你父王也是没办法,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能知情不报,可是话说回来了,这件事和你关联也不大,毕竟你父亲当年出事时你才五六岁,什么也不懂,我想皇上应该会对你从轻处置的吧?”徐氏说道。\r “是吗?如此说来儿媳是不是还得多谢父王和母妃的成全?从今后,儿媳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拿着这些东西来威胁儿媳或者是敲诈儿媳?”谢涵冷笑一声,问道。\r 她绝不相信这种巧合。\r 还有,皇上明明说是明远大师把东西托付给这两口子送来的,怎么到了这又成了朱浵翻检来的?\r “看看,看看,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朱枍一听谢涵的解说顿时火又冒了出来。\r 说实在的,原本他对谢涵的印象不错,聪明,大气,连带着朱泓也懂事多了,可随着谢涵和顾家沈家姻亲关系的解除,朱枍便对谢涵有了几分不喜。\r 一个女孩子,也太不饶人了些。\r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朱枍不想得罪顾沈两家,偏朱泓又对谢涵死心塌地的,眼里也没个长辈。\r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谢涵既然嫁给了朱泓,就该一门心思地对朱泓,没事却偏偏招惹朱浵做什么?惹得家宅不宁不说,还丑闻满天飞。\r 因着这几个原因,朱枍能喜欢谢涵才怪呢。\r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那时的朱枍也挑不出谢涵的什么大错来,他也就忍了这一口气。\r 没想到这才过多久,谢纾的事情就翻出来了,连带着还牵出了一件丑闻,好好的一个世子妃夫人居然大晚上的和一个外男在禅房里独处了一两个时辰。\r 这话传了出去谁会信这两人是清白的?\r 大晚上,外男,独处,一两个时辰,对了,还有丫鬟守门,退一步说就算这两人真的什么也没做,可外人能信吗?\r 无独有偶,偏偏又牵出了谢纾的这桩旧案。\r 这可绝不是一件小事,好几百万两银子呢,万一皇上要治谢涵一个欺君之罪或者是连坐之罪,谢涵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因此,朱枍担心朱泓也会被牵连。\r 故而,这么多原因加诸在一起,朱枍还真动了休妻的念头。\r 当然了,这门亲事是皇上认可的,且谢涵现在的位分是亲王世子妃,休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r 可朱枍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再则,他也想吓唬吓唬谢涵呢。 第七百七十七章、一类人 ?[h9?E4?o_63??`?m?CS4Z%??????v6"??wHtc??W??????然深知其中道理,为此,她特地打断了丈夫的话,并伸手去推了推他。\r “好了,王爷,你还信不过妾身吗?就让妾身好好跟儿媳谈谈,你这样会把孩子吓到的。”\r 朱枍听了再次冷哼一声,起身拂袖离去。\r 朱枍一走,朱浵和沈岚两个也紧接着离开了。\r “孩子,这些日子你瘦了不少。”徐氏见人都离开了,招呼谢涵坐到了她的对面。\r 谢涵略一犹豫,倒是也坐了过去。\r “你是不是很恨我们?”徐氏看着谢涵的脸问道。\r “说不上恨,只是有好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谢涵很坦然地回视对方,因为她说的是实话。\r “你问吧。”徐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到母妃手里的?母妃和明远大师是什么关系?父王和母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母妃和明远大师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谢涵一口气抛出了四个问题。\r 徐氏听了一笑,先把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这才道:“难怪外面都传你聪明,今儿我才算是有了真正的体会,好,我可以回答你这四个问题,不过我也有两个问题。”\r “你说。”\r “第一,那天晚上明远大师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第二,那笔银子的下落。”\r “母妃,问题是我先提出来的,自然该母妃先回答了。”\r “好吧,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说实在的,谢氏,我一直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这点你应该能感觉到的。”\r 谢涵点了点头,至少表面上看来,徐氏对她的确无可挑剔。\r 见谢涵点头,徐氏微微一笑,“那些东西的确是浵儿找到的,而你父王之所以假借明远大师之口说是他送来的主要是为了遮掩你的丑行。不管怎么说,外界知道你们两个大晚上的独处一室这么长时间总归是件不体面的事情。孩子,你也别怪你父王,这人要脸树要皮,他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r “母妃,你只回答我了一个问题,还有三个呢,既然是开诚布公,还希望母妃能直白坦诚些。”谢涵一听便知对方没有多大诚意。\r 如果这些东西果真是朱浵找到的,那么朱枍这么做的目的至少有三个,一是为了挑拨谢涵和明远大师的关系;二是朱枍可能私下隐藏了什么,他怕将来被对证出来,所以假借明远大师的名义,这样的话到时他可以把责任推到明远大师头上去,至于第三个目的,恐怕这才是徐氏说的那个。\r 不过朱枍这么做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因此,他应该不至于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吧?\r 除非是朱枍和徐氏利用这些信件威胁了明远大师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见东西已经落入这两人手里,明远大师想不答应也不行了。\r 只是还有一点谢涵不明白,既然这些信件如此重要,明远大师为什么没有找一个妥善的地方藏好?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找了出来?\r 还有,这些信件到底是不是全部?关于那笔贪墨款子父亲到底有没有留点线索出来?\r “那好,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明远大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先看看你的诚意。”徐氏把问题丢给了谢涵。\r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谢涵把这个故事大致复述了一遍,甚至连最后那句“可老衲终究是不忍见她一错再错”都说了出来。\r 徐氏听了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最后化为一声喟然长叹。\r “什么一错再错,说到底,还是他的错,他要是不来招惹我。。。”话说到一半,徐氏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忙把话吞回去了。\r “母妃,你的意思是故事中的那个女子是你?男子是明远大师?”谢涵故意装作很惊讶地问,“可是不对啊,那女子不是明明已经倒在血泊中没了呀?”\r 徐氏听了这话审视了谢涵片刻,嘴角往上扯了扯,“谢氏,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吗?虽说我对你的来历还不是很清楚,但我们是同一类人,再装下去就没必要了。”\r 徐氏一听明远连他们的来历都告诉谢涵,便猜到了谢涵肯定是跟他们同一类人,否则,这个话题太过匪夷所思,明远是决计不会轻易说出口的。\r “母妃错了,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我决计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而视他人性命如草芥,也不会因为一己私利置万千百姓不顾,更不会因为一己私利置江山社稷于水火中。”谢涵正色说道。\r 当然,她听懂了徐氏的暗示,徐氏指的一类人是说她们同是重生过来的,可谢涵并不想承认这点,于是,她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r 徐氏听了这话自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r “什么意思母妃心里明白,母妃还欠我三个问题呢。”谢涵不想跟她硬碰硬,又把话收回来了。\r “看来,我们的谈话没法愉快地进行下去了。原本我是好心好意想帮你过了这一关,谢氏,你是个聪明人,又饱读诗书,你翻开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看看,那些做君王的有几个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有几个不是踩着别人的鲜血上来的,你别以为你那点小伎俩就可以蒙混过关的。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叫陈武的手下被人抓住了,听说他贪玩,跑去王府附近的那个寺庙祸害人家的鸽子。”说完,徐氏笑了笑,端起了茶杯送客。\r 谢涵一听这话自是大吃一惊。\r 陈武被抓了?\r 他的武功那么厉害,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r 这徐氏会如何处置他?\r 对了,徐氏说的是他贪玩,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想和谢涵撕破脸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r 那她现在该怎么做?\r “母妃,是我命他去寺庙替我为祖母做一场法事的,只是他怎么会去祸害别人的鸽子,莫非母妃弄错了?”尽管谢涵见徐氏端起了茶碗撵客,可她还是想弄个明白。\r 可惜,徐氏再次端起了茶碗,谢涵见此只好闭嘴了,知道对方这是在待价而沽,这个时候她绝不能乱了分寸。 第七百七十八章、安排 ??_0???????Wx?=?<H???6?m??E?h!m?????7????X??己房间的谢涵连饭都顾不上吃便命司妆和司绣去准备热水,一刻钟后她坐在了浴盆里习惯性地开始回思这一天发生的事情。\r 说实在的,这一天给她的打击太大了。\r 接二连三的意外,先是皇上跟她翻起了旧账,接着便是明远大师的背叛,再然后就是陈武的被抓,其次还有高升等人的未归。\r 不过现在对她而言,最麻烦的是陈武的被抓。\r 虽说她对陈武的感情不如高升李福深,可对方毕竟跟了她这么多年,且最重要一点陈武是童槐的人,谢涵不清楚他到底对童槐的事情知道多少,万一他把童槐供了出来坏了童槐的事情怎么办?\r 别的谢涵不清楚,但她清楚一点,她父亲手里的那二百万两银票多半是通过童槐的手换出来的,这么大一笔官银想从盐商手里兑换成银票不可能不惊动童槐,童槐要被抓了,这件事恐怕就真的兜不住了。\r 对了,徐氏本来是说有两个问题要问谢涵的,第一个是问明远大师和谢涵说了什么,谢涵实话回复了她,第二个问题是那笔贪墨款的去向,谢涵没说,她最后也没再问,却抛出了陈武被抓的大消息。\r 一般来说,这种消息提出来多半是有交换条件的,可徐氏那会却拒绝了和谢涵谈条件,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r 还有,陈武这会到底被关在哪里,有没有危险?\r 谢涵正苦思不解时,司妆听到外面的动静跑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司画和司宝进来了。\r “别人呢?都回来了吗?你们有没有吃苦?”谢涵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她们两个。\r “回小姐,还好,我们没有吃什么苦,只是一个个被隔开出去问话了。”司琴和司书拉着手也进来了。\r “司妆,准备更衣,司琴,你去把高总管和李管事叫来。”谢涵吩咐道。\r “夫人,你还没有用膳呢。”司妆心疼地说道。\r “只怕他们几个都没吃,你去灶房吩咐一声。”谢涵对司绣说道。\r 司绣听了转身离开了。\r 一刻钟后,谢涵和高升李福坐在了外书房。\r “什么,陈武被抓了?”高升一听这个消息一激动站了起来。\r “这事也怪我,是我贪心了,本来知道她是个什么人我就该让陈武撤回来,把这件事交给皇上去处理,可我想着皇上如今诸事冗杂,又听说他身子不好,便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谁知到底还是把陈武害了。”谢涵自责说道。\r “这事跟小姐没关系,小姐也是想为皇上分忧为世子分忧的,还有,这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说实在的,这些年我们的运气够好的。”李福劝道。\r “正因为运气太好了,我们就丧失了警惕,这不就被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高升重新坐了下来,脸上也满是自责。\r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到底要跟我提什么条件。对了,她倒是问过我那笔贪墨款在哪里,她该不是想用这个来交换陈武吧?这可就难了,我要知道那些银子在哪里还不早拿出来给皇上用了?”谢涵把她和徐氏的部分对话复述了一遍。\r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是故意说出来的,主要是她怀疑徐氏或者皇上仍在她身边安排了暗卫。\r “这明远大师怎么说也算是一代高僧,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高升不清楚明远大师和徐氏的渊源,因而也就理解不了明远大师的背叛。\r “误会不误会我不敢说,但东西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这总假不了。”谢涵自己又何尝愿意相信这个事实?\r “小姐,高总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姑且不说这个明远大师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把陈武大哥救出来,还有,小姐这边还得想好了怎么应对皇上。这么多年了,又重新把这件事翻了出来,对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小姐的。这事也蹊跷了些,当年我和高管事一直跟在老爷左右,怎么连点影也没听说啊,好几百万两的银子真就这么不见了?”李福说完瞅瞅高升又瞅瞅谢涵。\r “确实也很蹊跷,莫非这银子根本就没到老爷手里,在中途的时候被人劫了去,或者是说这银子还在杭州被二姑老爷藏了起来,最后诬陷我们老爷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爷找几个陌生人把银子藏了起来,可他能藏哪呢?”高升说道。\r 他并没有看到那几封信,谢涵也没有详细跟他分析那几封信的内容,因此,他也就不清楚这笔银子实实在在地进了老爷的口袋。\r 谢涵沉吟了半响,道:“这样吧,你们两个明天开始分头行动,高叔叔带几个人去一趟南边,问问看房的人,看看那栋房子顾家还有哪里没动,高叔叔带人再好好找找,万一能找到一点线索呢?李哥回一趟幽州,把幽州房子里的字画和书籍都给我运到京城来,皇上等着要呢。”\r 其实,谢涵的目的是想让高升去找一趟童槐,把陈武被抓的消息透露给他,让他及早做好准备,不过这话她没有明着说出来,而是用手指在书桌上写下来给高升看的。\r 同时,谢涵也提醒了这两人一句,提防暗卫。\r 高升和李福离开后,谢涵回到自己屋子里,这一晚上她也没有睡好,翻来覆去的想着徐氏还会有什么后招,想着怎么才能把陈武解救出来,想着明远大师到底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她,也想着皇上还会不会信任她。\r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几更才睡着,由于谢涵这些日子习惯了独住,习惯了一觉到自然醒,因而次日一早她毫无意外地起晚了。\r 偏司画和司宝几个也受了一番惊吓,同样的也没有睡好,因此,她们醒来的时候也过了辰时,甚至比谢涵还晚。\r 略一思忖,梳洗一番后谢涵还是带着司画和司宝还是来到了慎思堂,彼时朱枍和徐氏正带着朱浵在用早餐,沈岚在布菜。 第七百七十九章、相求 ?J?-?+?7????*>M???7??fv??">?zK.}7B??s??v?Cpa??>??进门,朱枍只是抬起眼皮子瞅了她一眼,随后又低头一心一意地吃起碗里的东西来。\r 朱浵和沈岚也抬头看了谢涵一眼,沈岚是没什么表情,朱浵则微微点了点头。\r 徐氏倒是给了谢涵一个笑脸,谢涵见了虽有几分讶异,可也上前几步了,“父王,母妃,真是对不住了,昨儿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晚上也没睡好觉,天亮才刚眯着,醒来便有些晚了,还请父王母妃原谅则个。”\r 谢涵说的是实话,毕竟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事实,她也不想撒谎给自己找借口。\r “罢了,我们也不会挑理,来,坐吧,吃过早饭了吗?”徐氏笑吟吟地瞋了自己丈夫一眼,随即向谢涵伸手。\r “不了,我还是和大嫂一起伺候父王母妃用餐吧。”谢涵拒绝了。\r 她实在是看不透徐氏这人,明明已经撕破脸了,却还能在丈夫和孩子们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对谢涵的关心和爱护甚至超过了沈岚,她到底是做给谁看?\r 这个女人的心机还真不是一般的深,行事也总是出人意料。\r 就像是她明明知道皇上多半是怀疑到她了所以才会把他们夫妇叫来京城,可她居然就敢来了,她这么笃定凭的是什么?\r 还有,她明明知道谢涵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也肯定会告诉皇上的,可她居然先下手为强,先参了谢涵一本,她的底气是什么?\r 见谢涵拒绝,徐氏倒是也没再坚持,而是命谢涵站到了她身边。\r 谁知谢涵刚站到徐氏身边,连筷子都没拿好呢,朱枍却啪地一下把筷子放下了,起身出去了。\r “你父王这几天心里也不顺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谁心里都不好过,你也别怨我们不帮你,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情早晚得漏,这个时候我们把你父亲推出来其实也是为了引开世人的目光,省得你坏了我们王府的清誉。当然了,我们也是清楚一点,你父亲出事时你才六岁,皇上不会真的怪罪于你。”徐氏缓缓说道。\r “母妃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先不说明远大师的年龄足够做我的祖父,就说他一代高僧的圣名也不是诳来的,我对大哥大嫂说过,就算你们要罗织我的罪名也请你们换一个人,别人不清楚,难道母妃也不清楚明远大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是说,在母妃的心里所有的是非黑白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母妃你自己?”谢涵也放下了筷子,打算好好掰扯掰扯。\r “二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就是你做错在先,这会子你不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反而还在胡乱攀扯母妃,你叫什么,这叫忤逆不孝,你该不会不懂吧?”朱浵不爱听了,放下筷子反驳道。\r “大哥,如果我这是不孝,那大哥和大嫂为了罗织罪名坏我清誉不惜搭上了王府的清誉,大哥的行为又叫什么?对了,大哥一非皇城司的人二非捕快三非衙役,大哥有什么权利去翻检明远大师的禅房?难道你不清楚连皇上都对明远大师礼遇有加?你这又叫什么?不过也对,你们这随意抄捡的习惯是有渊源的。”谢涵反唇相讥。\r “都给我闭嘴。”徐氏发话了。\r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了,沈岚看了看一脸怒气的徐氏,放下筷子,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站在了一旁。\r “浵儿,你带着你媳妇去收拾东西,明天你们就要去泉州了,路途遥远,水路走得慢,你们路上多带点吃的用的。”徐氏缓了缓语气,说道。\r “是,母妃。”朱浵说完看了沈岚一眼,两人先后离开了,完全无视了谢涵。\r 朱浵和沈岚一走,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自发地出去了,且还把门带上了。\r “大哥这么快去泉州?”谢涵见徐氏脸上还有隐隐的怒气,略一思忖,先开口了。\r 因为还有三二两就入冬了,谢涵满以为朱浵会等到明年开春了再走,再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过个团圆年。\r 不对,想到团圆年,谢涵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往常从不离开徐氏左右的朱溁这次居然没有从幽州跟来,昨儿晚上谢涵就没看到她,只不过当时她心里有事没有大留意,以为朱溁去了别处,可今儿一早又没在一起吃早饭,八成是没来。\r 这可真是有点不太对劲。\r 谁知谢涵刚想开口问问朱溁呢,徐氏冷冷地扫了谢涵一眼,“他倒是不想走呢,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r “母妃,方才我的态度是有些不妥,我向母妃陪个不是,只是母妃说的话也太难听了些,不为别的,母妃就是看在明远大师这些年一直为母妃吃斋念佛的份上也不该毁他清誉。”谢涵把姿态放低了些,谁叫陈武还在人家手里呢!\r “他跟你说他吃斋念佛是为了我?”徐氏挑了一下眼眉,显然这个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外。\r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他说欠了那个女子太多,想为她积德积福,让她来世衣食无忧如愿以偿。”\r “那个故事里的女子不是我。”徐氏断然否认了。\r “母妃,我只是一个听故事的,是不是的跟我有什么打紧?不过我今儿来找母妃的确是有一事相求。”\r 徐氏听了这话没吱声,示意谢涵往下说。\r “母妃,你还记得那幅芦苇图吗?母妃不是说,当年你欠了这个画的主人一个承诺,如今,我能不能用那幅画为母妃讨一个人情?”\r 这个主意是谢涵昨晚临睡前想出来的,虽说当时徐氏说这话时肯定是对谢涵有所图谋,但话已出口,谢涵想赌一下徐氏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同时她也想试探一下明远大师在徐氏的心里究竟有多重要。\r “你把那幅画带来了?”徐氏抬起眼皮夹了谢涵一眼。\r 谢涵点点头,她还真带到京城来了,可惜昨晚又被送进宫了,她还得临时找皇帝要去。\r “你想要换回陈武?”\r 谢涵又点点头。\r 徐氏听了不置可否,而是端起了面前的茶 第七百八十章、拆 #?????=?;jtB+u?Z??#???t??f?W???]?3???b?????6l<m?徐氏端起茶杯,以为对方又要送客呢,谁知她刚要起身,徐氏却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再加一个条件。”\r “什么条件?”\r “那笔银子的下落。”\r “这个我真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我早就把银子捐出来给皇上了,皇上不止一次跟我提过国库空虚,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那笔银子。对了,还有顾家,顾家当年可是把我父亲的藏书、字画全都翻了个遍,就差没把房子拆了,可同样一无所获。说实在的,若不是皇上这次翻旧账,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因为我压根就不相信这笔银子在我父亲手里。”\r 徐氏听了这话没吱声,而是探究似的看着谢涵,谢涵倒也不躲避,坦坦荡荡地回视她。\r “你没有说实话。”\r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确实不清楚那笔银子的去向,先父走的时候我才六岁。”\r “六岁跟六岁可不一样。还有,这笔银子交给皇上和交给我也不一样,你自己掂量着办。当然了,我也不是想把这笔银子占为己有,我拿到这笔银子也是想交给皇上。这么说吧,我是想用这笔银子买皇上一个心安,你放心,我决计不会把你供出来,我会说这笔银子是我们赵王府这些年的库存。”\r 谢涵笑了笑,她当然不信徐氏的话,但是她从徐氏的话里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徐氏确实没有那笔银两的下落,至于是父亲没有托付给明远大师还是明远大师自己留了一手,谢涵就不得而知了。\r “母妃,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个条件我委实办不到,不若换一个我能办到的。”\r 徐氏听了这话也笑了笑,“别的我自己也能办到。”\r 谢涵见对方貌似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便站了起来,“看来,这幅画的主人对母妃来说也不过尔尔。罢了,我也尽力了,母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当我没有来过。”\r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氏伸出手来拦了谢涵一下。\r “字面的意思。陈武是我的人不假,我想救他也不假,可我能力有限,尽力了,问心无愧了就好。”谢涵说完起身离开。\r 她知道,她越表现的对陈武在意,徐氏就会越为难她。\r 回到自己院子的谢涵苦思了很久,然后换了身衣服,先命人把高升和李福找了来,她又想到了一个主意。\r 她的意思是命高升暂缓回扬州,先留在京城把京城的房子拆了重新翻盖一遍,顺便找找可有什么暗道之类的,可巧京城的谢宅也旧了。\r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找出点什么来呢?”高升有点犹疑。\r 他是怕皇上怪罪下来兜不住。\r “找出来正好给皇上,以前我们是不知道这银两到底在谁手里,既然那信件上说是在我父亲手里,那就好好找找吧,总归有点线索留下来吧?否则的话,很难洗脱我们的嫌疑。”谢涵说道。\r 高升见谢涵如此坚决,只得点点头。\r “那乡下的房子拆吗?”李福问道。\r “那是两位伯父的,我们住的地方是后盖的,还是刘妈妈带人去盖的,若有什么的话,还能轮到咱们手里?”\r “也对。”李福苦笑了一下,“早进顾家了。”\r “扬州的房子拆吗?”高升问。\r 谢涵听了有点犹豫起来,京城的房子左右旧了,而且她也猜想拆不出什么东西来,可扬州的家就不一定了。\r “先把京城的房子拆完再说,万一能找到线索扬州的家就不用拆了,还有,即便扬州的家要拆,那些砖头、门窗等也都留着,那是老物件,是好东西。”\r “小姐,你可都想好了?”李福问道。\r “想好了,这就让人去收拾东西,先可前院拆,慢慢来,最好是找几个可靠的人来。”谢涵点点头。\r 说完,谢涵命司琴、司书几个都跟着,回到谢宅,谢涵先交代了司琴几个的分工,随后她带着司画和司宝进了附近的杜家。\r 杜家在谢宅后面两条胡同租了一套房子,房子不大,两进的,倒是也刚好够住,谢涵进门时杜郎中正坐在廊下炮制药材。\r “亲家老太爷,这一向可好?”这是谢涵离京后时隔三个多月再看到杜郎中。\r “好好好,就是可惜了你祖母,我到底还是没能替你留住她。”杜郎中停下了手里的活,迎了上来。\r “这不关亲家老太爷的事,说起来这些年我祖母还多亏了亲家老太爷。对了,你这是在炮制药材?”谢涵把话题扯开了。\r 虽说不懂医理,但谢涵凭着自己的记忆认出了杜郎中手里的药材有几味是川穹、白芷、羌活,略一寻思,谢涵知道这几味药多半是用来治疗风寒的。\r “家里谁不舒服了?”\r “没有。”杜郎中快速地把药材收了起来,“你大姐夫说有同僚不舒服了,不爱吃汤药,想吃几味丸药。”\r “丸药?大姐夫的同僚?”谢涵闪过了一丝疑惑。\r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杜廉应该还没有去翰林院报到,或者说他刚去没两天便碰上祖母病危,紧接着他便和小月一起送祖母回乡下了,这次和谢涵一起回京也不过是四五天的光景,谁会找他定制丸药?\r 要知道京城有名的大药铺大药房有的是,干嘛非要找一位不太相熟的同僚?\r “好了,没事的,你大姐夫去当值了,你大姐在后面,你去后面看看她吧。”杜郎中显然不想进行方才的那个话题。\r “老太爷,其实我今儿是来找你的。”谢涵说道。\r “我?”杜郎中问完忙笑道,“来,那就进屋说吧。”\r 谢涵笑了笑,“就在外面说吧,外面暖和,对了,杜郎中,这几株菊花开的可真是好,不如我们泡一壶好茶来一边赏菊一边手谈一局吧,好长时间没有跟杜郎中对弈了。”\r 谢涵瞧见院子中间的花圃里有一片菊花,姹紫嫣红的,倒正好给了她一个理由。\r 说实在的,自从那次被朱浵和沈岚抓到她和明远大师独处一室后,她有阴影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真病,假病? ???h?p+wD??T????#??l-fgL??,g?????6?c???b??bgr??,谢涵心里有阴影只是原因之一,之二便是她知道她身边肯定有暗卫,而那些暗卫多半会躲在房檐上偷听她的谈话,因此,她选择院子中间也是为了确保谈话不被人偷听了去。\r 杜郎中虽有点疑惑,倒是也很快答应了。\r 谢涵见此留下司画帮忙预备东西,自己带着司宝先去后院看望小月和几个孩子。\r 约摸一顿饭的工夫,谢涵再次回到了前院,司画已经把矮几、棋盘和脚踏都预备好了,杜郎中也收起了他的药碾子先坐到了花圃前品茶,谢涵坐到了杜郎中的对面,司画带着司宝站在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r “孩子,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杜郎中没忘了谢涵进门时脸上的抑郁之色。\r “老太爷,我有一事不明。”谢涵一边说一边放下了一枚黑子。\r 原来,谢涵从宫里回来后一直有一个疑虑,皇上的身子明明很虚弱,可王平在幽州时却暗示谢涵皇上只是操劳过度并非贵体有恙,且私下里王平面对谢涵时并无多少忧心之色,这太不符合王平的身份。\r 还有就是,皇上明明清楚这周太医是什么人,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难不成是想通过他释放什么消息出去?\r 此外,那个“上病重,招三”的消息是不是就是周太医传出来的?\r 当然了,这几个问题谢涵都没有问出来,她找杜郎中无非就是想打听一下有没有一种药材令人吃了之后跟风寒体虚的症状差不多,但其实不是真病。\r “就这么点事你整这么大的动静?。”杜郎中捏着棋子,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司画和司宝,有点不理解谢涵的小题大做。\r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还望老太爷知无不言。”谢涵一边说一边又落了一子,随后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r 杜郎中见谢涵如此郑重,再联想到前些时日杜廉请他炮制的致人风寒的药丸以及这几天又劳烦他炮制的治疗风寒的药丸,猜到了谢涵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略一沉吟,“孩子,我只能告诉你,装成这种病是不可能瞒过太医的,但是真病却是可以的,也就是说一个人本来没有病,但想让他生病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你的身子是怎么弄坏的吧?”\r “那老太爷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方才的药丸是给谁炮制的?”谢涵追问道。\r “孩子,你个聪明人,你大姐夫回来只告诉我说是同僚,别的我真不清楚,我也老了,不想再卷进这些纷争里了。”\r “那老太爷认识周川柏吗?也是百草堂的周家出来的,现如今是太医院的院使,这人医术如何?”谢涵又问道。\r 杜郎中听了摇摇头,他虽是幽州百草堂出来的,可跟周家人并不相熟,尤其是这位周川柏,年纪轻轻便进了太医院,杜郎中一个小小分堂出来的坐堂郎中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太医院的郎中?\r “我倒是认识周川穹,是这位周川柏的哥哥,医术在我之上,你所说的周川柏进了太医院,医术应该还在周川穹之上,他这样身份的人,一般人很难在他面前弄鬼。”杜郎中不清楚谢涵想做什么,提点了她一句。\r 话刚一说完,杜郎中忽地想到了杜廉让他配的药,糟了,并不是谢涵想做什么,而是他的儿子想做什么,或者说是宫里的那位想做什么。\r “老人家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谢涵发现了杜郎中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惧。\r 杜郎中略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杜廉找他配药的事情告诉了谢涵。\r 谢涵一听自然明白了这药是给谁配的。\r 这皇上想做什么?\r 装病,也不对,是真病,是想借着自己的病把徐氏等人从幽州诳来,因为他担心太后一个人的分量不够重。\r 只是徐氏会是这么轻易上当的人?\r 难怪徐氏追问谢涵那笔贪墨款的下落,还说想什么想用这笔银子去买皇上的一个心安,原来她是想把这笔银子献出来去掉皇上的疑心。\r 毕竟谋逆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大笔银两支撑的,徐氏一下子拿出了几百万两银子,皇上自然也就看到了她的诚意。\r “老人家,你觉得那周太医能看出你和大姐夫捣的鬼吗?”谢涵问道。\r “呵呵,要换以前,我还真不敢说,不过这几年看了你送来的几本医书和手札,我有底气了,那些医书里委实有些方子是我闻所未闻的,受益匪浅。”杜郎中捻了捻自己的胡子,笑道。\r “老人家,多谢了,来,这会咱们一心一意地下棋吧。”谢涵把话收住了。\r 从杜家出来,谢涵又拐去谢家看了看,见高升正带着人把上房的东西搬到厢房去,屋子里乱糟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她便没有停下来,转身打算回王府。\r 也是合该她晦气,她的马车刚要拐到王府的角门处,只见大门外呼啦啦来了七八辆马车和四五台轿子,很快便有人上前把大门打开了。\r 谢涵一看马车和轿子上的徽记不是顾就是沈,便猜到了来人是顾沈两家的女眷,当然了,也有男子,只不过男子多半是骑马的。\r 这种场合谢涵不想参加,也没法参加,于是,她命赶车的高实后退了几步,直接躲开了这群人,无处可去的谢涵思索了半天,命高实把她送去了瘦西饭庄。\r 谁知谢涵刚进雅间还没来得及把幕篱摘下来,只见阿金进来了,说是饭庄今儿也来了一位女客,也是一个人带着两个丫鬟来的,她们也是要了一个雅间,巧合的是她点的几个菜还都是谢涵爱吃且常吃的。\r “女客?她有没有说她是谁?姓什么,年龄多大?”谢涵有几分好奇了。\r “小姐,奴才哪敢打听这些?奴才连她的真面目都没见过呢!不过奴才觉得这位女眷兴许是跟小姐相识的,因为她隔个三两个月就会来我们饭庄吃顿饭。”阿金回道。\r 谢涵想了想,命阿金带着司画去那位小姐的雅间瞧一瞧。 第七百八十二章、故友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谢涵便听见司画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紧接着,司宝把房门打开了,司画领了三个带着幕篱的女子进来了。 “小姐,你猜一猜,这位是谁?”司画把为首的身披浅蓝色鲛绡幕篱身穿石青色八宝团纹褙子和黑色裙子的女子推到谢涵面前。 由于看不清颜面,因此谢涵一下无法认出对方,可看对方的身量苗条,想来应该年岁不大,只是身上的衣着未免太老气了些,且石青色八宝团纹的宋锦还算寻常,一般官宦人家都能穿得起。 不过对方的幕篱却是鲛绡做的,绝不会出自普通人家,电光闪念间,谢涵想起了一个人,“你该不会是于媗吧?” “没想到妹妹还记得我,呜呜。。。”对方连幕篱都没摘下来便扑到谢涵身上呜呜哭了起来。 谢涵见此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任由她哭了个痛快。 过了好一会,于媗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先把幕篱摘了下来,谢涵见她的气色尚好,可能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光衣服穿的素气老气,头上也只简单绾了一个堕马髻,上面只插了一支珠钗,未施脂粉,倒是也唇红齿白的。 “于媗姐姐,这几年。。。” “妹妹,我可真是想你们想的紧啊,好容易从蜀地回到京城,可京城仍是没有一个相熟的朋友,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那个王府也冷清清的,活像是一个活人墓,我都快把自己憋疯了,幸好想起妹妹开的这个馆子来,便偶尔过来点几道我们在妹妹家聚会时吃的菜,权当是又重新回到了过去。”于媗泪水涟涟地打断了谢涵。 “这事说起来也怪我,我该早点去看望你的。”谢涵自责道。 “别,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不过是个侧妃,哪里敢劳烦你来看我?今儿见面,你还肯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知足了,妹妹,来,坐下,你和我说说她们几个,她们也都嫁人也都做了母亲吧?对了,前些日子听说幽州被围了,她们都没事吧?”于媗拉着谢涵坐了下来。 谢涵便把胡靖、李婕几个的情形说了一遍。 难怪老话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胡靖、李婕几个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才艺上都比于媗略逊一筹,可谁知她们的落选反而成全了她们。 尽管嫁的人很普通,没有朱渂这么显赫的身世,可她们好歹是做正妻,且又在家乡,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因此,她们几个的姻缘还都不错,不敢说琴瑟和谐,最起码也是夫妇和顺,儿女双全。 可反观于媗呢? 年少丧夫,膝下虽有一个女儿,因是朱渂留下的唯一骨血,所以被皇后抱进了宫亲自抚养,只怕于媗一年也难得见几次面,因此,她才会说日子难捱,说蜀王府像是个活人墓。 “对了,于姐姐,你给我说一些你们在蜀地的生活呗,我听我夫君说蜀王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是不是真的?” 谢涵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件事,原本她想着成亲后等赵王和徐氏他们离开京城后她亲自去找马夫人谈谈,她总觉得马夫人手上戴的那对镯子绝不是偶然。 可惜,她没等到徐氏等人离开却先等到了战争,因此这件事只好搁浅下来了。 “怎么你也关心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被人害死我不清楚,但我们王爷的确是全身溃疡而死的,说起来我们王爷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进了蜀地不过两年就没了,偏还是死的这么惨,你是不知道,他最后那些日子有多难熬。。。”于媗抽出了手帕。 从于媗断断续续的叙说中,谢涵知道其实朱渂对蜀王这个封号是抗拒的,他不想离家这么远,一是怕水土不服二是嫌蜀地的路难走,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他就再也回不了京。 当然,更重要的是蜀地离京城这么远,万一皇上这边有点动静,等他赶回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离京的日子朱渂是拖了又拖,可到底还是没有拧过皇上,毕竟这是祖宗规矩,皇上也不想做个不孝子。 再说川蜀之地这么大,物产又丰饶,如果不派一个妥当人过去皇上也不放心啊? 好在朱渂离京时是夏末初秋,因此这一路他们还算是顺当,进了蜀地之后便是冬天,也没有见到传闻中的蚊蝇虫蛇之类的东西,故而那个冬天他们的日子还是比较舒服的。 可接下来的春天就不那么舒服了,终日难见太阳也就罢了,偏偏这雨下起来还没完没了的,好容易熬过了春天等到了夏天,谁知夏天更难过,闷热异常不说还蚊蝇特多,因此朱渂的怨言不是一般的深。 这种情形下,朱渂也不愿意出门,只好在家和府里的丫鬟小妾们鬼混,偏就有官员打听得他好这一口,四处给他寻摸绝色的女子。 南方女子本就比北地的女子娇小些,再加上蜀地终年难见日头,因此当地的女子更白净更水灵,时间一长,朱渂哪里还记得当初离京时的理想和抱负? 其实,在朱渂真正出事之前,府里的人就曾经不止一次在后花园里见过长虫,可他们问过府里的当地人,说这种事情很正常,尤其是春天长虫冬眠醒来,很多农家家里甚至都会跑进这种东西来,因此朱渂也没有在意,不过是减少了去后花园的次数,家里也嘱咐了下人们勤着打扫。 中秋那天,因为要赏月拜月,朱渂也是早早就命家里的丫鬟小厮们把后花园清理了一遍,见没有异常才在凉亭里摆上各种酒水点心和果子,可谁知有人会在点心上动手脚? “别的也没什么的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也知道,男人都这个毛病,有了新的谁还惦着旧的?我们王爷到了蜀地之后有了那些南方美女,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旧人?”于媗苦笑了一下。 倒是谢涵,见于媗特地提到后花园的长虫,忽地有了几分疑心。 第七百八十三章、臆想 因为没有人肯定朱渂的病因是吃了蛇爬过的东西,只是怀疑他吃过的点心可能被什么剧毒的东西爬过,比如说蜘蛛、蜈蚣、蟾蜍等,当然也包括蛇。 对了,谢涵想起来了,朱泓曾经说过朱渂吃了半块蜂蜜和花瓣做的点心,这两样东西本来就很容易招虫子的,后来这个案子查到一个老太监和一个送蜂蜜的猎户头上,结果那猎户和老太监几乎同时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会是于媗吗? 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女孩子,会对自己的丈夫下手吗? 谢涵被自己突发的臆想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怀疑于媗呢?仅仅因为对方提到蛇? 这也太武断了些吧? “于媗姐姐,朱澘也嫁到了京城顾家,她有没有去看过你?”谢涵问道。 “没有,你也知道,当年在幽州时她就和你亲厚,对我们几个差多了,说起来我也好几年没见她了。” “说来也是巧,她今儿和顾家的女眷一起进了王府,我却因为躲她们跑到这来。对了,你应该知道吧,北顺王爷,也就是朱浵,明儿一早要带家眷前往泉州,所以今儿母妃请了顾家沈家的人来聚聚,我怕大家见了尴尬,想着还是离开比较好。”谢涵故意提到了朱浵。 她可没忘了,当年于媗不是一般的迷恋朱浵,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果然,听到朱浵这个名字,于媗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概也是想起了自己那段年少轻狂不知愁滋味的豆蔻时光,可惜,老天对她终是太薄了。 “我听说了他的封地在泉州,不过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离开。对了,你成了赵王府的世子妃,你和他们相处得好吗?我记得王妃好多年前就喜欢你,还有敬敏郡主也是,当时我们就猜到了王妃准是相中了你,只是没想到你会嫁给二王子。”于媗试探地问道。 谢涵听了这话苦笑了一下,确实,在外人的眼里徐氏对谢涵一向是关爱有加,可事实如何只有她清楚。 不对呀,皇上这次重新翻起了旧账,难道这些文武百官不清楚是赵王和徐氏出首的谢涵? 这么大义灭亲的举动应该会很快传遍京城的吧?除非皇上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对了,应该是压了下来,否则的话杜廉肯定知道了,杜廉知道了小月和杜郎中还能不清楚? 可他们今天都没有提到这件事,可见还是没有传开来。 否则的话,于媗不至于问出这种话来。 “别说你没想到,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虽然认识夫君,可我之前并不清楚他是赵王府的二王子,他只告诉我他是宗室之后,是偏枝的偏枝的偏枝,我还以为他是以前的老赵王府留下的族人呢。可见人的姻缘真是没处看去,就好比如你,从没有见过大皇子,可谁知来一趟京城便被许给了他,还跟着他远离家乡,可谁知又落个这样的结局。”谢涵慢慢把话往自己的疑虑上引。 见谢涵苦笑后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于媗也苦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你后悔了吗?”谢涵问道。 “你呢?我可听说二王子对你是相当的不错,莫非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于媗反问道。 “我和夫君之间倒没什么,可你也清楚,夫君不是母妃生的,母妃有自己的儿女,她能不为自己的儿女打算吗?对了,这话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也是平时没什么人可以说话,今儿见到你不免多说了几句。其实,婆媳关系本就不好处,像这种夹缝里的婆媳关系就更不好处了。”谢涵故意抱怨了几句。 “这倒是,虽说我没有经历过,但以前在娘家也没少见我祖母为难我娘。你夫君不在身边,自己小心些吧,自古帝王之家的亲情本来就薄,以前还没什么认识,体会也不深,这几年我算是明白了。你说好好的我们王爷碍着谁了?他都去了那么远的蜀地,怎么有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于媗的眼圈红了。 见此,谢涵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跟我说说蜀地的饮食和生活习俗吧。说真的,本来我还打算等战事结束后去蜀地看望你呢,我也想试试蜀地的路到底有多难走,是不是真的难于上青天?” “别,你可别去,说是九死一生一点都不为过,先是没完没了地坐船,接着是没完没了了地翻山,那路就沿着山崖子蜿蜒上去,一不小心翻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你是没经历过那种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坠落悬崖的恐惧,更让人绝望的是,这山路是没完没了的看不到尽头,我们走了一个月都没走出那片山,当时我们都差点崩溃了。”于媗连用了三个“没完没了”,可见这段旅途带给她的绝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那吃的?”谢涵追问道。 于媗撇了撇嘴,“当地潮湿,说是得长年吃辣椒才能祛湿,因此他们的菜又麻又辣的,你是知道我的,一点辣味都不能受的,幸好王爷当时带了好几个北地的厨子去,可尽管这样,我们也还是不适应,整天雾气昭昭的,人也没个爽利的时候。” 谢涵听了不言语,看来这于媗也是没什么心机的,否则的话她不应该说出这些抱怨的话来,尤其是当着谢涵的面。 毕竟谢涵和皇上的关系非同一般,还有朱泓又曾经参与过调查朱渂之死的,她理应对谢涵有所防备才是。 莫非是自己疑心错了? 心里坦荡的人自然说话就不用遮拦了。 还是说,她平日里紧张惯了,好容易见到谢涵见到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因而便放松了警惕。 “说到吃辣椒,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母妃他们喜欢吃辣椒,尤其是大哥和朱澘朱溁他们,都是无辣不欢的人。不如这样吧,改天我把朱澘约了出来,我们几个聚聚。”谢涵试探道。 “算了吧,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别人知晓了,有的是麻烦。”于媗很干脆地拒绝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不对劲 谢涵见于媗很干脆地拒绝了和朱澘见面,心下微微有点讶异,因为从于媗惦念胡靖惦念李婕她们来看,她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可为什么独独对朱澘没有旧情呢? “那王妃呢?她如今就在京城,你以前没少跟你母亲去参加王府的聚会,你想不想去见见她,顺便听听幽州那边的新闻?”谢涵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于媗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过仍是很快摇头了,“罢了,你也说了,你跟她之间矛盾不少,我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再说了,我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不熟。” 这话谢涵听着就有些不对劲了。 其一,于媗当年跟着没少跟着于夫人参加王府的聚会,那些官太太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徐氏有朱浵这么个出色的儿子,那些家有适龄女子的夫人太太哪个不想着在徐氏面前露露脸,尤其是像于媗这么出挑的女子,做母亲的只怕更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因此,于媗和徐氏不可能不熟。 其二,幽州前些日子被鞑靼人困了这么长时间,虽说如今已经解围了,可毕竟也是跟鞑靼人打过几场硬仗的,论理,于媗能关心胡靖关心李婕,她更应该关心她自己的父母家人。 还是说,于媗的父母家人已经打发人来给她送平安的口信了? 想到这,谢涵问道:“于姐姐,幽州之围解了之后你家人来看过你吗?他们有没有搬到京城的想法。” 于媗听了这话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怎么不想?我母亲做梦都想搬到京城来,说是幽州那边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这才消停了几年又打了起来,哪有不担心害怕的?可你也知道,我现下这种情形连自己都保不住,我哪有那能耐去替他们谋划什么?” “你想怎么替他们谋划?”谢涵假装好奇地追问道。 “还能怎么谋划?最好是我父亲能升个京官,再不济平调换一个地方,往南边走一点,南边没有不光没有战事,那些地方还富庶,不比幽州强多了?可惜,我这个身份说话。。。” 后面的话于媗没有说下去,但谢涵听懂了。 说真的,她对于媗的答案有些意外。 先不说她是朱渂的一个侧妃,就算她是朱渂的正妻,只怕她在皇上面前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更别说,朱渂没了,皇上和皇后没迁怒到她身上就不错了,哪里还会高看她一眼高看于家一眼? 除非于媗的父亲有特别明显的政绩。 不对啊,幽州官场的那些官员受印子钱的影响几乎都降了官职,这件事现在还没完全过去呢,皇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提拔幽州那边的官员? 既然不可能,于媗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对了,于姐姐,你是不是经常进宫去看望皇后?”谢涵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在她看来,不管怎么说,于媗有朱渂唯一的骨血,皇后又特地把这位小郡主抱到宫里亲自抚养,且于媗又是当年皇后亲自选到朱渂身边的,因此皇后对于媗多少有点旧情。 可这点旧情应该不足以让皇后向皇上去开口求情,毕竟官员的升迁不是小事。 再则,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皇后也不例外,皇后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于媗去得罪皇上? 这不,于媗一听谢涵的问话,先是有点愣怔,继而很快明白过味来了,“进宫看皇后?你觉得皇后会给我这个侧妃面子?” 她把“侧妃”二字咬重了些,脸上也有几分嘲讽。 这就怪了,不是皇后,那么于媗打算找谁谋划这件事? “嗐,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力一试,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对了,想必你还不清楚吧,我祖母前些日子没了,本来我把她接到京城来就是想着自己成亲后有个去处有个说话的人,可惜,我这才成亲几天,老人家偏偏就没了。”谢涵把话转圜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老人家今年高寿了?因为什么没的?怪道我觉得你哪里不对劲呢,原来你身上的衣裳跟我差不多,都是如此素气,哪里像个新嫁娘?”于媗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随后落在了谢涵的衣裳上。 原来谢涵想着今日去杜家也不能穿孝服,所以便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绸子棉袄,外面套了件黑狐狸毛里松香色绸子面的半臂,头上只插了一根黄杨木的发簪,其他一应首饰配饰皆无,可不是也太素气了些。 得知谢涵的祖母是因为听了别人的闲话发病没的,于媗震惊之余也很痛心,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话收了回去,改口道:“谢妹妹,我该回去了,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身份的人现在是半点不由人。” “那好,今日就先这样,下次于姐姐再到这里来吃东西不妨告诉掌柜的一声,我也过来陪陪于姐姐。”谢涵也知道今日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起身送客。 从瘦西饭庄出来,谢涵见时间尚早,这个时候回去兴许还会碰上顾家或沈家的人,略一思忖,便命高实送她仍回了谢家,她想看看谢家的老宅子拆了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效果。 谁知谢涵刚一进门,迎面便碰上了李福往外跑,差点撞到了高实身上。 “李哥这么大的人还毛手毛脚,亏得是撞到了我,要是撞到了小姐看你怎么办?”高实对着李福翻了个白眼。 “小姐,小姐,我正要去找你呢,陈哥回来,陈哥自己回来了,他,他没事了,刚进门,高总管打发我去给小姐送信呢。”李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哪里还顾得上高实的抱怨? 谢涵听了这个消息自是大吃一惊,拉着李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女人是骗我的?” “她没有骗小姐,我的确被他们抓了,不过我运气不错,是明远大师救我了。”陈武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了,后面跟着高升。 第七百八十五章、立场 听到明远大师几个字,谢涵更是糊涂了。 高升见谢涵一脸的蒙圈,忙推了陈武一下,事实上他也着急呢,“快告诉大家你是怎么脱身的?” 原来,陈武虽然把他看过的纸条依旧绑回到鸽子腿上,可他的绑法跟最初的绑法不一样,因为对方是个左撇子。 这是徐氏故意安排的,她所有的联络人员几乎都是左撇子,为的就是防备别人发现她的秘密而她不自知。 故而,第一次陈武把纸条绑回去就被卢嬷嬷的男人发现了异样,随即他便告诉了自己婆娘。 只是徐氏还没来得及布局陈武便发现了第二张纸条,又让他钻了个空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徐氏故意做了一个套,再找几个得力的人,陈武便落到了对方的手里。 原本依徐氏的意思是想直接把陈武偷偷杀了,不过后来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陈武是两淮盐会会长童槐的人,于是,她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向陈武开口要了一百万两的银子买他的命。 她当然清楚陈武拿不出来,因而她的目地是想试试陈武究竟知道不知道谢纾当年的那笔贪墨款藏在哪里。 此外,她还想试试陈武在童槐或谢涵心里的位置,因为她一直对童槐往谢涵身边安排这么一个高手心存疑虑。 陈武也猜到了徐氏的大致目的,可为了活下去,他采取了拖延政策,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得考虑半个月才能答复徐氏到底能不能筹到这笔银两。 正因为徐氏没有等到陈武的正式答复,故而她也没法跟谢涵谈什么条件,所以才会抛出这个消息后便端茶送客,目的自然是让谢涵干着急了。 说起来也是陈武的幸运,那天明远大师见谢涵一行天刚麻麻亮便启程离开了,他也躺不住了,于是,他也早早起来了想早点进城去找朱枍和徐氏把这件事交割清楚。 因为出门比较早,明远大师也就没来得及吃早饭,进城后忽觉腹中有点饥饿,因此路过广恩寺的时候便想进去讨一碗斋饭,顺便看望一个旧友。 可谁知进了广恩寺后,他才发现旧友不在了,整个广恩寺的和尚僧人几乎全换了新面孔,且一问一答均不像是正经的方外之人。 联想到这广恩寺的位置,大师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于是,他故意找了个理由想借住两个晚上,可谁知住持不答应,以庙小不方便留客拒绝了。 从王府出来回到青莲寺,五天后,待徐氏等人离开幽州后,明远大师再次进了那个寺庙,他是奔着那些鸽子去的,却没想到机缘巧合救了被关在后院茅屋中的陈武。 “明远大师跟你说了些什么?”谢涵问。 “说了,说他给小姐添麻烦了,希望小姐不要怪他,他日有机会他会向小姐解释的。”陈武说道。 “别的呢?他有没有说他进王府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他进广恩寺发现了什么?”谢涵追问道。 “没有。”陈武寻思了一下,摇头。 “那大师救你出来后你就直接来京城了?路上没有再碰上徐氏的人马?还有,当时抓你的人有几个,那些人的武功如何?”谢涵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实在是她心里的疑虑太多了,徐氏的谋逆之心似乎昭然若揭了,可她却偏偏大摇大摆地进京了。 皇上非但不动她,反而还把他自己弄成了一个病秧子,且还听信了徐氏的进言对谢涵翻起了旧账。 还有那个明远大师,他到底在做什么,一会帮徐氏,一会又帮谢涵,他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据陈武说,抓他的人当时都穿着和尚服,像是寺庙里的和尚,当时一共有六个人,这六个人至少有两个人的武功在他之上,有两个人可以和他打平手,另外两个人弱一些,可也没比他差多少。 此外,陈武还发现一点,这个寺庙里的和尚经常出门,说是去化缘,也经常有人借着上香抽签的名义来找后院的住持,因此,很显然这个寺庙是徐氏的一个重要联络点。 “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她居然查到了你是童会长的人?”高升看向了谢涵。 要知道当初陈武是高升亲自去找童槐要来的,且童槐也是直接把人送去了乡下的庄子里,后来是跟着谢澜他们一起进谢家的,可以说,陈武的身份除了他和李福还有谢涵,只怕连谢绅都未必清楚,可徐氏居然查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涵身边的人徐氏都调查过了,同时也说明了她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她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马? 谢涵自然明白高升的意思,不过她对此倒并不十分意外,她早就知道了徐氏手下的人很多,要不然也不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几乎北方这边所有的州府都有她的生意。 只是谢涵早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真的有谋逆之心。 “罢了,这会我们做什么也不来不及了,该查的人家肯定早就查清楚了,我们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吧,这段时日你们暂时不要出城。还有陈师傅也是,这几天你干脆也别露面了,我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跟我谈条件呢。”谢涵安抚高升道。 “还能怎么谈?准是想开口要银子呗。你们说这赵王也是,干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李福抱怨道。 他是怕这件事再牵扯到谢涵身上,亲爹谢纾的那笔旧账就够谢涵喝一壶了,公爹和婆母再来一个谋逆,谢涵和朱泓还能有命活下来? 谢涵和朱泓都活不下来的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因此,李福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 “陈师傅,你说,这件事王爷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谢涵看向了陈武。 这件事她也一直没弄明白,她总觉得凭徐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是不可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可若说朱枍也参与了吧,目前谢涵还真没发现他的什么蛛丝马迹。 第七百八十六章、没必要 谢涵之所以向陈武咨询主要是因为陈武总给她一种感觉,他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护卫。 先不说陈武初见谢涵时的拒绝下跪,也不说他这些年在谢涵身边的不卑不亢,更不说他这些年为谢涵立下的种种功劳,单就他对他三个儿女的悉心教导谢涵就觉得他不像是一般的小户出身。 陈春和谢涵年龄相仿,一开始谢涵原本是想把她要过来当丫鬟的,可陈武以陈春年龄尚小要带陈夏为由拒绝了,彼时陈武的妻子是谢澜的奶娘,考虑到陈武说的是实情,谢涵也就没有再坚持。 后来,谢涵才知道,陈春不仅有一手好厨艺,也做的一手好针线,更难得的是居然识字,懂得看账记账,谢涵问过她,说是她父亲教导的。 还有陈夏,陈夏跟着谢澜进了书院,据说陈武对他的管教就更严苛了,平时不仅要念书习字,早晚还得跟着陈武习武。 至于那个小儿子陈秋,虽然才刚五岁,据说也启蒙了。 由此,谢涵觉得陈武的出身绝非什么寒门小户,多半也是家庭遭遇了什么变故,因此,这种人的眼界和心思都比普通人要强多了。 这不,陈武见谢涵问到他赵王有没有参与徐氏的谋逆一事,斟酌了片刻才回道:“从赵王宠妾灭妻和扶这个女人上位来看,我觉得赵王肯定是主谋,他清楚这个女人的本事和价值,此是其一;其二,一个女人正常情形下是不太可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三,私通鞑靼这件事,我倒觉得未必是赵王的主意。” “不是赵王,那个女人能认识鞑靼的可汗?”李福撇了撇嘴,不赞成陈武最后一句话。 倒是谢涵因为这两人的争吵想起了一件事,那年鞑靼被围的时候,朱枍走出王府和百姓们一起站到了城墙上抗敌,后来朱泓在城外和鞑靼人比拼的时候,也是朱枍带着王府的家丁和侍卫冲出城去援助了朱泓,否则的话,那一次朱泓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怎么会私通鞑靼? “这样吧,陈武你小心些,看看能不能从卢记那边查出点什么眉目来,还有,小心你身边的暗卫。” 卢记和暗卫四个字谢涵是用口型说出来的,并没有发出声响,她也是刚刚想到的,陈武的回归多半是瞒不住的,她身边的暗卫肯定会把消息送出去的。 陈武点点头。 再次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涵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慎思堂请安。 次日,谢涵一觉睡到自然醒,正梳洗时,只见朱澘进来了。 “二嫂好自在啊,这个点才起来?”朱澘半是羡慕半是责怪地说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父王和母妃。”谢涵微微一笑。 都已经和他们撕破脸了,谢涵对这个晨昏定省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是吗?还是我母妃好说话啊,二嫂可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既然这样,二嫂,你能不能看在我母妃的面上去送送大哥大嫂的,他们马上就要出门了,你若是不出面的话肯定是会被人诟病的,哪有兄长出远门你这个做弟妹的不露面的道理?那些下人们懂什么?肯定会说你们兄弟不合说二嫂你不懂事等等,传到皇上和太后老人家的耳朵里于你也没有半分的好处。”朱澘坐到了谢涵身边的绣墩上劝道。 谢涵一听这话不由得有几分愕然,难道朱澘不清楚这几天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父王和母妃这几天做什么了?”谢涵直接问了出来,她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其实,昨晚临睡前她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朱浵和沈岚出远门她到底该不该送一份程仪。 可思来想去的,不管是冲赵王和徐氏还是冲朱浵和沈岚,谢涵都觉得没有必要了。 所谓的规矩礼仪指的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归结为正常了,她还有什么必要去遵守这些约定俗成的东西? 就像是顾家,以前的谢涵是年龄小没有本事,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委屈自己送上门去挨训去受虐,后来,她有了倚仗也终于找到机会反击了,因此,她现在再也不用去看顾家人的脸色了。 “什么意思?”朱澘见谢涵的语气不善,脸也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问你母亲去,我这个做儿媳的不能在背后说长辈的是非。朱澘,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去见大哥大嫂的。” 朱澘听了这话黑着脸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不知为何又转过身子,看着谢涵说道:“二嫂,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往前看,总记得过去的那些旧账日子没个过好,对别人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你细想想是不是这道理?” “朱澘,今儿我还真不是翻什么旧账,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的好大哥大嫂为了给我罗织罪名,竟然趁我和明远大师见面的时候闯了进来,给我扣上了一顶私通的罪名;还有你的父母,为了在皇上面前买好,拿着几封旧信在皇上那告发了我,说我父亲密下了当年二姑父何昶贪墨的那笔银子,皇上正追着我要银子呢。”谢涵把话说了出来。 主要是大家已经撕破脸了,谢涵也不想维持表面的平和了,再则,谢涵还想借着朱澘的口去试探一下顾家的态度。 这件事顾家肯定搅和进来了,只是谢涵不清楚徐氏到底和顾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清楚顾家的那些罪证到底是徐氏替顾家瞒了下来还是仍旧在明远大师手里。 朱澘果然不清楚这些,听了谢涵的话她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挪动了两下,没有说出什么来,转身跑了出去。 再后来,朱澘没有进来。 而谢涵吃过早饭后,换上了一身家常衣服,很淡定地拿了本书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约摸巳时左右,司竹和司梅两个去外面探听了一下,说是朱浵一行走了,王爷和王妃也一起出门了,说是要送到城外的十里长亭,据说前来送行的人除了顾沈两家的人还有宫里的人。 第七百八十七章、祖孙情 谢涵一听有宫里的人来送行了,微微拧了拧眉头,她不怕赵王和徐氏,但她怕太后老人家找她的麻烦。 果然,未时三刻左右,太后打发人来宣谢涵进宫了。 略思忖了一下,谢涵依旧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孝服,换上了一身素气的衣裳,带着司画和司宝进了慈宁宫。 太后的身子也没有大好,也是在病榻上见的谢涵,只是她老人家想必是不知道谢涵家里有丧事,故而见到一身素气的谢涵本能地不喜,且微微动了怒,要知道暮年之人本就比别人更在意这些俗世的讲究,更别说是一个躺在病榻上的暮年之人。 “回太后,我娘家祖母过了,才刚过的三七,孙媳因为皇上有召只得匆忙进京了。太后想必清楚,孙媳六岁接连失恃失怙,这些年是跟着祖母长大的,祖母没了,孙媳不能在乡下守孝已是对祖母的大不孝,可皇上有召,孙媳不能不从,因此,孙媳只能如此装扮,还望太后老人家体谅一二。”谢涵跪下去解释道。 “原来如此,倒是哀家错怪你了。对了,莫不是因为这件事你才没去送你大哥大嫂?”太后的脸色缓和多了,并主动替谢涵找了个理由。 不管怎么说,做晚辈的替长辈守孝是天经地义的,她也很快会有这一天的,因此,她不能为此责怪谢涵什么。 这个理由和谢涵想的不谋而合了,倒是省去了谢涵的一番解释,想了想,谢涵说道:“太后,我祖母是因为生了点闲气导致旧疾复发的,说来也怪孙媳这段时间没在她身边陪着她开导她,可人已经没了,再多的自责也是于事无补。因此谢涵恳请太后老人家凡事想宽些,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能不操心的事情尽量不操心,能不过心的闲话尽量不过心,您好好的,就是我们做晚辈最大的福气。” 这番话说出来倒也不是买好,而是谢涵知道,面前的这位老人也是真心疼爱朱泓的,爱屋及乌,朱泓不在身边,她得替丈夫尽一份孝心。 还别说,对方到底是太后,是在后宫这个风云诡谲的染缸里浸淫过五十年的智者,故而谢涵的话一出,她很快就敏感地察觉出异常了。 “谢氏,你起来,好好跟哀家说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哀家?对了,你不是去了幽州前线吗?皇上急急把你召来是因为什么?泓儿那边没有什么意外吧?”太后一着急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可能是由于说话太快呛着了,问完之后她开始咳嗽了。 谢涵见此忙站了起来坐到了太后的身边,用手缓缓地替她疏解疏解胸口,并接过了嬷嬷端来的蜂蜜水,待老人家的气息平稳了再喂老人家喝了几口。 一番折腾老人家也有些累到了,往后靠在了引枕上,接着便是示意谢涵回话。 谢涵没敢说实话,便道:“回太后,孙媳急着回来是因为孙媳和别人一起研制出了一种新式的弩车,皇上整日为战事烦忧,得知这个消息欣喜异常,命孙媳即刻进京,孙媳也就顾不得家孝了。” 太后听了这话半响没有言语,她知道谢涵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谢涵定是隐瞒了什么,如果仅仅是因为战事,她一个后宫的女子还用过什么心还用生什么闲气还用操什么心,这是她能操得了的吗? 谢涵见太后半信半疑的,似在思索什么,便忙找了几件朱泓在前线的事情学了学,说他是如何解幽州之围,说他是如何帮顾家打了一个漂亮的反伏击,说他是如何解海宁之困,说他是如何攻克对方的赤城,说他目前正在极力攻打对方塔城,塔城要是拿下了便可以和对方和谈了等等。 不过提到和谈,太后的脸上凝重起来,“还是别和谈了,这些人一个个哪是会守信用的人,告诉泓儿,有机会直接打进对方的都城,把那个什么背信弃义的可汗抓了起来,狠狠地要一笔赎金,这些人都是记痛不记打的人,只有把他们彻底打趴下了才会老实。” 论理,这番话有些孩子气了,毕竟朱泓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长,他哪有什么指挥权和决策权? 可是不知为何,谢涵却笑不起来,“好,老祖宗,孙媳回去后这就给夫君去信,就说老祖宗说的,让他把对方的可汗抓了,狠狠要一笔赎金来给老祖宗好好过一个年,让老祖宗开心开心。” “说到让哀家开心,哀家倒真有一件事为你们悬心,你说你们两个成亲也快半年了,可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怀上,听说是你的身子骨太弱了?”太后一边说一边往谢涵的肚子瞄了几眼,随即又落在了谢涵这巴掌大的脸上。 谢涵没想到老人家的话转这么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要知道她和朱泓虽成亲半年了,可两人在一起也就刚一个月,再则,她的身子还没有调养好,就算是勉强有了身孕只怕也难留住,因此,连明远大师都建议她过两年再要孩子。 可这些话她没法说出来,太后要知道了还不得紧溜着给朱泓找几个侧妃庶妃什么的,本来她们就对朱泓不肯娶侧妃庶妃表示不满,也亏得战事爆发了,朱泓没在京城,否则的话老人家肯定连人都给物色好了。 因此,谢涵是绝对不能说自己暂时还不能生育的。 正为难时,只见太后拉着谢涵的手细瞧了瞧,“可怜见的,这小胳膊细的哪有几两肉啊?脸色也不好看,蜡黄蜡黄的,肯定是这些日子操劳太过了。” 说完,太后命身边的嬷嬷去库房找几样补品出来。 待嬷嬷带着两个宫女抱着一堆燕窝、虫草、人参、当归、阿胶等补品过来时,太后又觉得谢涵的身子过于单薄了,冬天肯定怕冷,又命人给她找了一堆的衣料和各种皮毛,此外又给了谢涵一千两金子,说是让她拿去买点好吃的给自己补补身子。 第七百八十八章、节外生枝 看着面前的这一大堆东西,谢涵有些感动了,老人家也是爱屋及乌,明明一开始是看不上她的,可如今却因为朱泓不但放下了成见,还把她当成自家人一般疼爱了。 “老祖宗,这也太多了,论理应该是我们做晚辈的孝顺长辈,可孙媳空手来的,却。。。” “多什么多,你还年轻,且用得着呢,哀家这个岁数了,留着这些东西也是白发了霉,还不如分给你们这些晚辈,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说完,太后见谢涵还待推辞一番,便道:“对了,哀家曾经听泓儿说过你家厨子做的几样南边小点心好吃,不如你下次进宫把那个厨子带来,也让哀家尝一尝,如何?” 谢涵听了这话一愣,说实在的,老人家的这个要求不高,但却令她难做,她怕万一出了状况这个责任她担不起。 “老祖宗。。。” 谁知谢涵刚一开口,只见门外的宫女报“贵妃娘娘和六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夏贵妃领着朱渊进来了。 原来,夏贵妃也知道谢涵没有去送朱浵,担心太后召她进宫就是为了责备她,因此便带着六皇子过来看看,想着替谢涵挡挡。 不过夏贵妃没想到的是谢涵竟然把太后老人家哄得这么开心,“在门外就听见你们的说笑声了,臣妾正好奇呢,想着到底是谁来了,能把太后老人家哄这么开心可是不易。” 太后多少也猜出了夏贵妃的心思,不过见到这对母子她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夏贵妃经常会带着朱渊过来看她,在宫里多年,谁对她真心谁对她是面子情她还能不清楚? “你们来得正好,哀家正跟谢氏说呢,让掌事姑姑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理清理,该送人的送人,别留着等发霉了,一会你们也挑几样喜欢的合适的。”说完,太后一面向朱渊招了招手,一面又吩咐人去给朱渊找几样好东西。 不知为何,夏贵妃听了这话咯噔了一下,虽说太后时常会拿出点东西来赏人,可像今儿这样送谢涵这一大堆东西还是比较少见。 想到这,夏贵妃陪笑道:“那是太后老人家体贴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既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好好好,这才好呢,难得今日人齐全,不如你们都留下来陪哀家用顿饭吧。渊儿,告诉皇祖母你想吃什么?”太后笑眯眯地拉住了朱渊的手问道。 “皇祖母,你方才和四嫂说要吃什么南边的点心,南边都有些什么样的点心,难道会比宫里的御膳房做的还好吃吗?”朱渊问道。 “贵妃娘娘,方才太后老人家说是想尝尝孙媳家的厨子做的南方点心,不知贵妃娘娘觉得意下如何?”谢涵看向了夏贵妃。 其实,要依她的本意是不想把厨子折腾进来了,可太后老人家都开口了,她又没有道理拒绝,因此她只好求助于夏贵妃,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夏贵妃看出了谢涵的为难,便笑道:“这孩子,你是不是想躲懒?你也成亲嫁人了,本宫才不信你连几道点心都不会做?你要亲自给老祖宗做了,老祖宗只怕更欢喜呢。” 谢涵一听便明白了,夏贵妃也是怕节外生枝,因此才会要谢涵亲自动手,毕竟谁都不会相信谢涵有谋害太后和她的理由。 “也是孙媳愚钝了,孙媳这就找人把东西配齐了。”说完,谢涵命司画和司宝跟着一位嬷嬷去御膳房先备料。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两位宫女回来了,说是东西都备齐了。 “也罢,臣妾也跟着谢氏去学学这几道点心的做法,改明儿谢氏不在宫里的时候臣妾也能做出来给老祖宗尝尝。”夏贵妃也跟着谢涵站了起来。 “好好好,哀家知道你的厨艺也正经不错,今儿就让哀家尝尝你们两个的手艺。”太后听了很是欢喜,连带着病也好了几分似的。 于是,夏贵妃便把朱渊留了下来陪太后说话,她拉着谢涵的手出了门。 出了门,夏贵妃便问谢涵到底会不会做点心,谢涵这才明白她是担心谢涵不会做特地跟过来帮忙的,心下不由得大为感动,“多谢姨母了,夫君爱吃这几道点心,我便正好学了学。” 谢涵知道朱泓一向管夏贵妃叫姨母的,因此她也跟着叫了,这样显得亲近些。 事实也如此,夏贵妃听了这声“姨母”,拉起了谢涵的手,“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自己做而不叫你家厨子来吗?” 谢涵点点头,“避嫌。” “还不错,孺子可教。说起来往常太后也没少留我们这些人吃饭,我们也没少做了东西来孝敬她,可点名让你家厨子来做还是头一遭。我倒也不是多心,可宫里的事情还是多一个心眼为好。” 说到这个,谢涵看了看周围,见只有远处的几个宫女太监在走动,应该听不到她们说话的,便悄声问道:“姨母,皇上的病到底如何?他对赵王和王妃到底有什么打算,还有,万一那些银子找不出来,我该怎么办?皇上还会像以前那样信任和我夫君吗?” “皇上的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你说的银子和赵王又是什么,你和泓儿出什么事了?” 谢涵一听便知夏贵妃并不清楚赵王和徐氏谋逆一事,想来这件事皇上还没有下决断,故而先把消息封锁住了,因此,他们出首谢纾贪墨款项一事也顺便瞒了下来。 这下谢涵倒是有几分为难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夏贵妃实情,略想了想,谢涵大致还是简单透露了几句,“姨母,具体详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发现了两张飞鸽传书的纸条,这两件事你千万不能在皇上面前透露半点口风,否则的话,咱们两个只怕都有麻烦。还有,近期要格外小心六殿下的安危。”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也是谢涵冒险相告的理由。 她是怕徐氏狗急跳墙先下手把几位皇子祸害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交底 谁知夏贵妃一听谢涵提到的那两张纸条的内容,竟然腿一软,哆嗦了一下,好在她很快扶着谢涵站稳了。 如果说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那么她的第二反应便是不信,“这,这,这不太可能吧?” 这是什么,这是谋逆! 虽然谢涵没有提到“谋逆”二字,可夏贵妃不由自主就往谋逆这边想了。 都和鞑靼人勾结了,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说实在的,自从姐姐没了之后,夏贵妃不止一次猜想徐氏会对朱泓下黑手废掉朱泓,也不止一次地教朱泓如何防范,甚至还在朱泓身边安排了几个人。 可她千想万想,决计是半点也没有想到赵王和徐氏竟然胆敢谋逆。 毕竟谁都清楚,本朝的祖制,王爷是没有兵权的,一个没有兵权的王爷想造反这难度也太大了,可能吗? 这后果是什么难道他们不清楚?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本朝的世祖皇帝不就是不甘心做一个亲王而抢了他兄长的皇位? 都有过先例了,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她的儿子怎么办? “姨母,放心吧,我想着皇上肯定会有妥善的安排的。”谢涵扶着夏贵妃慢慢往前走,因为两个人站在路边说话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的。 “不成,我的心怎么这么慌慌的厉害呢?”夏贵妃摸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煞白的。 谢涵见此颇有几分后悔不该把实情告诉她,她以为对方好歹也是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姨母,你别怕,外头的事情夫君会尽力去安排,宫里的事情只能靠你自己了,本来我们攒了点银子想送给你打点用,可如今这情形这些银子暂时我也不敢拿出来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没办法,这种时候谢涵不站队也得站队了,她和朱泓必须倾全力把朱渊扶上位,否则的话就该轮到顾钰的儿子朱淳了,那谢涵和朱泓今后别想过安生的日子了。 “孩子,姨母什么也不说了,姨母知道轻重的。”夏贵妃总算回过神来了,两手握拳。 既然谢涵说皇上已经清楚这件事了,那么皇上肯定是做了妥善的安排,她不用怕什么赵王和徐氏,眼下她要防范的人是顾钰。 宫里宫外的形势她早就看明白了,顾钰有顾家、沈家如今又有赵王府支撑,而她的娘家只是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管是财力和兵权都和顾家相去甚远,她拿什么跟顾钰去争? 所幸的这几年朱泓和谢涵的名气也大了,功劳也大了,在皇上面前也越来越有分量了,因此,她也算是有了一点点的倚仗。 好在立太子皇上要考虑的是不仅是皇子的能力,还要考虑这些外戚的力量。 说起外戚的力量来,这就有个度的问题,外戚的力量太大了干政是必然的,而外戚干政的后果必然是皇权的削弱;可反之,外戚的力量太小了,只怕这皇位未必坐的稳当,极有可能会引发新的一轮争夺,到那时,骨肉相残是必然的。 因此,夏贵妃对自己的儿子上位还真没什么信心,主要是顾钰那边的靠山太硬了。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尽力一试。 因为她不光是为她自己争,也是为她儿子争,为谢涵和朱泓争,为她死去的姐姐争。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御膳房门口,两人心照不宣地把那个话题收住了,讨论起今日要做的几样点心来。 谢涵是第一次来御膳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个厨房,比慈宁宫的主殿还大,差不多十来排灶口,每一排至少有十个灶口,每个灶口旁都有三四个人在忙乎,一眼看过去,满满的人头和穿梭的太监宫女。 夏贵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一面领着谢涵进去一面跟谢涵解释,原来御膳房只负责各宫主位的膳食,皇上、太后、皇后各占一排灶口,剩下的妃嫔看她们每日的膳食份例安排几个灶口,多的有十个八个,少的也有四五个,而那些皇子公主们没进学之前是跟着各宫主位一起吃,进学之后再统一划到上书房了。 两人走到太后的灶口前,司画和司宝正守在清理那些活虾,谢涵要做的第一道点心自然是虾饺。 有司画和司宝打下手,又有夏贵妃帮着揉面擀皮,谢涵很快就做出了四样小吃,除了虾饺,还有烧麦,小笼包、发糕。 这几样点心工序都不复杂,是南边常见的早点小吃,论理是不适合下午吃的。 可谢涵知道北边人的饮食习惯和南边不一样,他们多半喜欢吃面食,因此晚餐大都是喝点稀粥然后吃点馒头饺子锅贴什么的,如今换上这烧麦、虾饺什么的倒是也正好。 因此,半个多时辰后,谢涵和夏贵妃就把几样点心端到了太后的病榻前。 “还真不错,到底是南边来的手艺,看得就比较精致,小小巧巧的,颜色也都怪好看的。”太后见了面前的四个小碟子,白的、粉的、黄的、绿的,先就喜欢上了。 谢涵指着这四个小碟一一解释了一遍,并亲自动手把一个虾饺夹成两半喂太后吃了起来。 到底是病人,年纪又大,尽管喜欢,也委实吃不动了,因此,太后也只是每样浅尝辄止了一下。 倒是一旁的朱渊过了一把瘾,一边吃一边抱怨道:“难怪四哥成亲前一天到晚就往四嫂家跑,敢情他不是去看四嫂,是去四嫂家蹭饭了,只是四哥也太不够意思了,都没有一次想着带上我。” 夏贵妃怕这话有隐射私情之嫌,忙道:“这孩子,你四哥那些年一直忙着打仗呢,好容易回来见你四嫂一面也是有正事,带着你算什么?” “好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小孩子几句话,哀家不会计较的,不过说到这件事,哀家还真是有点好奇,孙媳妇,当年你真的不清楚泓儿的身份?” 朱渊的话偏挑起了太后的兴致。 第七百九十章、防不胜防 谢涵见太后饶有兴致地问起了她和朱泓的认识经过,只得硬着头皮又解释了一遍,并把自己女扮男装和朱泓在书店和茶馆撞见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当然了,谢涵也把朱泓后来承认他早就清楚了谢涵的身世而不揭破的事实也说了出来。 “孙媳的确是在老祖宗的寿宴上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时我便气哭了,觉得他欺骗了我,老祖宗当时还以为孙媳是不想给老祖宗弹琴呢。” 谢涵一说,太后也想起了好几年的往事,对着夏贵妃虚指了两下,哈哈笑道:“这小子,是够聪明滑头的,哀家当时就觉得怪怪的,这孩子才多大呢,怎么就非哭着喊着要娶谢氏呢,可是话说回来了,也亏得他脸皮厚,要不上哪找这么一个好媳妇去。” “这呀,还得是说谢氏既聪明又善良,第一次碰上虽没见面却也救了他,第二次在那种情形下还能维护他,泓儿也是个知好歹的,还不赶紧定了下来?当然了,最最重要的还是太后老人家心疼自己的孙子,不但没有怪罪他还成全了他。”夏贵妃见老人家没有怪罪的意思,也跟着打趣了两句。 其实,不管是太后还是夏贵妃,抑或是谢涵,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真正成全这两人的是皇上,夏贵妃这么说是为了让太后老人家高兴高兴,毕竟谁都愿意结点善缘。 谢涵见这两人拿自己打趣上了,正要起身告辞,可巧这时外面的宫女说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谢涵见此便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从慈宁宫出来,谢涵总觉得有点酸酸的,也有点慌慌的,便回头看了看,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奇怪的是,不论是落日的余晖还是眼前的红墙金瓦,给她的感觉都是冰冰凉的,一种难以言说的萧索莫名地把她笼住了。 “小姐,怎么啦?”司画见谢涵走神了,上前蹭了蹭她的衣裳,并努了努嘴,示意她身边还有好几个太监宫女等着呢。 谢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敛了敛神,可那种心慌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司画,我感觉有些不好,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太后老人家去吧。”谢涵说完转身又往慈宁宫去了。 刚进殿门,只见夏贵妃带着朱渊出来了,“怎么啦?落下东西了?” 谢涵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姨母,我觉得有点慌慌的,你和六殿下都没事吧?” “我?我没怎么啊?你该不是自己吓自己吧?要不就是泓儿那边出什么状况了?”夏贵妃说完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母妃,四嫂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点难受了,嗓子干干的像是要冒烟?”朱渊开口了。 “司画,快瞧瞧六殿下。”谢涵见朱渊不像是开玩笑,忙吩咐道。 司画本来手里还抱着几盒名贵的药材,听了这话忙把东西扔了下来,先是翻了翻朱渊的眼睑,接着是把了一下朱渊的脉门。 “不好,小姐,六殿下中毒了。”司画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支银簪,“得罪了,六殿下。” 说完,司画命朱渊张嘴,她用银簪压着朱渊的舌头,伸手往他嘴里一探,紧接着朱渊便弯腰嗷嗷吐了出来。 此时,夏贵妃身边的宫女也进屋把太医请了出来,太医给朱渊把了把脉,也说他是中毒了,且还是一种很不好解的混合剧毒。 谢涵见夏贵妃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只得开口道:“娘娘,这件事还是赶紧告知皇上,另外,多请几个太医来给六殿下瞧瞧,我去找太后商量点事情。” 没办法,这个时候她只能站出来了,因为她的嫌疑最大。 不过这会她找太后倒不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而是想借太后手中的权力把慈宁宫和御膳房的人全部封闭起来,一个个好好排查一下。 另外,她还想知道太后有没有中毒。 谢涵进去时宫女正在颤颤巍巍地下炕,她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快,快告诉我,渊儿怎么啦?”太后见到谢涵,一把抓住了她。 “太后娘娘,六皇子殿下中毒了,而且是剧毒。孙媳恳请太后把慈宁宫的人封起来查一查,还有御膳房的,还有孙媳和身边的几个人。”谢涵急急说道。 “什么?”太后一着急,身子晃悠了一下,往后倒了下去,幸好一旁的宫女扶住了她。 “老人家,你千万要挺住,这件事关联太大,孙媳也是没有法子了。”谢涵说完跪了下去。 “传,传哀家的懿旨,把慈宁宫关了,哀家要一个个地查。”太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话音刚落立刻有太监出去了,很快慈宁宫的大门就关了起来,紧接着,收到消息的皇后带着几个太医赶来了,没一会,各宫主位都知道信了,纷纷赶了过来都聚在了慈宁宫的大门外。 由于皇上在南苑,他得到消息赶来时天已经黑了,彼时谢涵正跟皇后起了争执。 因为太医们说朱渊中的是一种混合毒,好像是好几种毒草混合着动物的唾液和血液练成的。 虽说已经催吐了,可到底还是对朱渊造成了伤害,因为此时的朱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谢涵担心时间长了会危及朱渊的性命,因此她提议事不宜迟,赶紧去找龙泉寺的方丈大师和杜郎中来帮着一起解毒。 其实,谢涵这么做也是一种无奈之举,她并不是很清楚方丈大师的医术如何,她只是想多一份保险,因为太医院的太医研究的多半是看诊问诊,未必善于解毒。 而杜郎中是因为谢涵知道他后来看了不少孤本善本和医学手札,他的医术也有所进益,说不定也能帮上一点忙。 可问题是皇后不相信她,此时谢涵的嫌疑还没解除呢,她怎么敢放谢涵走? 再则,皇后的意思是朱渊是尊贵的皇子,太医们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诊治,这个时候找外人来岂不是给太医们添乱? 第七百九十一章、离间 夏贵妃见谢涵和皇后起了争执,也不知听谁的好,一会看看自己的儿子一会看看谢涵一会又看看那些太医们,正没主见时皇上来了。 皇上的身子骨明显还没有痊愈,他是被王平搀扶着进来了,脸色铁青,进来之后倒是扫了谢涵一眼,不过很快往朱渊躺着的罗汉榻走过去,太医们见此忙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把朱渊中毒的状况说了一遍。 “废话少说,朕就问你们一句话,有没有办法医治。”朱栩打断了太医们的话。 几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首的太医咬咬牙,道:“回皇上,这是多种剧毒混合在一起,微臣只能尽力而为,并无十分的把握。” “谢氏,你方才和皇后吵什么?”朱栩转向谢涵问道。 “回皇上,龙泉寺的方丈大师也懂歧黄之术,方外之人说不定会有别的什么非常之法也未必,还有杜郎中,他年纪大,从医时间长,经历的多,这些年又研读了不少医学的孤本善本,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办法的。”谢涵忙道。 “来人,去请方丈大师和杜郎中。”朱栩很快做出了决断。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并没有让太医们放弃对朱渊的诊治,而是让他们赶紧先把解毒的方子开出来试试。 于是,这些太医们商讨了片刻,接着便开方子的开方子,煎药的煎药,针灸的针灸,灌药的灌药。 等待救治的过程中,皇上命王平带着几个太监先把慈宁宫的太监、宫女都搜了一遍,每个屋子和大殿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放过,当然,也没放过司画和司宝。 司宝倒没什么,但是司画的荷包里装了好几种丸药,一时有点说不清,谢涵见此,忙主动要求让太医们把这些丸药查验一番。 “对了,皇上,司画这有一种药丸可以解一般的毒,皇上想必也清楚,我以前曾经吃过不少次这样的亏,因而司画专门配制了几粒这样的丸药,就是不知道对六殿下的毒有没有效果。”谢涵说道。 “小姐,奴婢刚才已经喂六殿下吃过了。”司画怯怯地看了皇上一眼,随即低下头。 “什么?你这个丫头可真是胆大,六皇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了,你主子都兜不起。”皇后指着司画训斥道。 “皇上,我。。。” 谢涵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皇上让她闭嘴了。 好在杜郎中很快来了,他是和杜廉一起来的,来之前他们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见到谢涵倒是猜到了八成是谢涵向皇上推荐的他,只是此时的杜郎中还不知晓谢涵也被牵扯进了这次下毒事件。 杜郎中也给朱渊诊治了一番,同时也问了当时的经过,谢涵主动把这半天发生的事情再说了一遍,所有的原料都是从御膳房找出来的,而且都经过了司画的检查,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从御膳房的厨子到司画和司宝的手里后,她们两个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你的意思是从这些东西领出来到最后送进太后和六殿下的嘴里都没有经过旁人的手?”杜廉一听谢涵被牵扯进了这案子,着急了,忙问道。 “的确如此。”谢涵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装点心的碟子和食盒是御膳房提供的,吃东西的筷子是慈宁宫的,用的是银筷,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司画和司宝都当着大家的面先尝了一个,连我自己和贵妃娘娘也都吃了。”这才是谢涵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东西都是从一个锅里出来的,只不过装东西的碟子不一样,用的筷子也不一样,可单单就朱渊一个人出了问题。 难道问题出在碟子和筷子上? 谢涵把话这话问了出来。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那年大皇子中毒,据说也是因为摸了毒物爬过的点心或别的东西,可如今六皇子是直接把毒吃了进去。”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清瘦太医说道。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位太医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六皇子的症状可能比大皇子还厉害,大皇子拖了快一年没的,六皇子能活多久就不言而喻了。 夏贵妃听了这话第一个晕倒的,太后老人家也是老泪纵横,“这是怎么说的,都是哀家的不是,要不是哀家说让谢氏做什么点心,这孩子也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了,呜呜,没想到临了临了,哀家还成了一个罪人。。。” “老祖宗,这跟您没关系,老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对方想害六殿下,总会找到机会的,而且说实话,他们这一次不是冲您,是冲我,是想把我也一并拉下水。”谢涵上前劝道。 东西是谢涵做的,并没有外人过手,因此谢涵的嫌疑是最大的。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离间谢涵和皇上的关系,对了,还有朱泓。 如果谢涵出事了,朱泓还能一心一意在前线为皇上拼命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朱渊出事了,朱淳成了太子最有力的人选,顾家会怎么做呢? 朱栩也不傻,很快听懂了谢涵的暗示,而且他比谢涵想的更远,对方先是给谢涵扣上一顶知情不报和私藏贪墨款的罪名,接着又来了祸害皇子这一出。 就算他对谢涵再信任,也忍不住会疑心到她。 退一步说,即便他清楚这是有人在离间他和谢涵,可他对谢涵的信任仍是动摇了。 还有朱泓,再怎么跟他亲,也是别人的儿子,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他手里? 不行,他不能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如果他和朱泓谢涵起了嫌隙,如果顾家再和赵王府勾结起来,那么北部的防线岂不是要全线崩溃了? 这个时候的朱栩特别庆幸一件事,那就是他娶了顾家的女儿顾钰,而且还给了顾钰一个妃位,最重要的是顾钰还生了一个儿子,有这个儿子在,顾家应该不至于和赵王府联手吧? 不对,如果赵王手里掌握了顾家贪墨的罪证,那就很难说顾家会选择听谁的了。 第七百九十二章、打包票 偶无独有偶,朱栩想到顾家那些贪墨的罪证时,谢涵也想到了这一点。 看来,皇上又要用这个太子之位来拉拢顾家了,毕竟顾家要是反水了,沈家肯定步其后尘的,北部这十来个州只怕要脱离大夏的舆图了。 难怪赵王和徐氏敢在这个时候来京城了,因为人家已经做了各种周密的安排,连退路都备好了。 接下来就要看皇上怎么做了,看皇上有没有这个魄力先把赵王夫妇拿下了。 谁知谢涵刚闪过这个念头要看皇上怎么做时,皇上突然说道:“来人,把谢氏和她的两个丫鬟带走,先关入刑部大牢,等候处理。” “皇上,你,你,你怀疑是谢氏做的?”太后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皇上,微臣敢打包票,小妹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对皇上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微臣认识她很多年了,啊,不对,皇上也认识她很多年了,皇上应该最清楚小妹这些年做了什么的,皇上。。。”杜廉忙跪了下去求情。 “皇上,臣妾也敢打包票,这件事和谢氏绝无关联,当时做点心时臣妾也在场啊,而且出事后是谢氏第一时间想到渊儿并让她的丫鬟帮渊儿催吐并给渊儿喂药的。”夏贵妃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一直浑浑噩噩的,听了皇上对谢涵的处置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了。 是啊,她还没到倒下的时候,她儿子还没有死,她还得护着朱泓和谢涵。 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谢涵是决计不可能去害朱渊的,而且若不是谢涵及时赶回来发现了朱渊的不适并及时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这会她儿子只怕没命了。 “哼,无知的蠢妇,你怎么知道她喂的就是解药,你怎么知道她是在帮渊儿?”朱栩冷哼了一声。 “皇上,小老儿也为这个孩子求个情,方才要不是我徒弟处理得当,又是催吐又是喂解毒丸的,六殿下绝不会有这个效果。”杜郎中也跪了下去。 “闭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许再求情,朕说过,只是把谢氏抓起来等候处理,若她是清白的,朕自然会还她清白。”朱栩怒道。 “皇上,奴才不是求情,奴才是想说,刑部大牢里鱼龙混杂,世子妃夫人就算是有嫌疑,可也没真正定罪,万一将来有一天洗脱了她的嫌疑,可这清白。。。”王平跪了下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不过皇上也知道王平想说的是什么了,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重犯大犯,且绝大部分是男子,谢涵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子去了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不行,他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的目光黏在谢涵身上,心下就觉得不舒服,那绝对是对谢涵的一种亵渎,不行,他不能这么对她。 想到这,朱栩看向了谢涵。 此时,真正的事主谢涵却蒙了,不知道求情,也不知道辩解,只是呆呆的,两只眼睛也不知道看人,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不对,说没有关系也不对,此时她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她想把这次的事件捋顺了。 皇上要把她关起来? 到底是怀疑她还是想保护她? 刑部大牢?难道他就不怕消息传出去朱泓会十万火急赶回来? 还是说他在试探朱泓有没有反意?会不会和赵王联合起来对付他? 众人见谢涵呆呆的,也以为她是吓傻了,杜廉先跪着爬到她身边,“小妹,小妹,你别怕,不会有事的,六皇子也会好起来的。”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要给谢涵把脉。 一旁的夏贵妃见此哭着过来搂住了她,“我的儿,你要再有个好歹可让我们怎么活?” 谢涵在杜廉伸手给她把脉时便回过神来了,这种情形下杜廉还能一直为她求情又为她问诊,可见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亲人了。 还有夏贵妃,在自己儿子遭受如此重创的情形下还能坚定地站在谢涵这一边,谢涵的眼泪滚了下来,“姐夫,娘娘,我没事的。” “这样吧,宫里找一间屋子把她们三个先关起来,一应外人都不许和她们接触。”朱栩沉吟了一下,转过头说道。 “皇上,臣妾那边还有几间闲着的屋子,不如臣妾把谢氏三个带了去,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了,还了谢氏的清白也影响不到谢氏的清誉。”皇后上前两步说道。 “如此甚。。。” “皇上,人是哀家请来的,事也是在哀家这出的,不如就把谢氏三人关在哀家这边的,哀家也想早点弄个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太后忙打断了皇上的话。 她知道谢涵要落到皇后手里,不说脱一层皮肯定也得受冷落受虐待。 不说别的,如今已进入了冬季,晚上少给谢涵一床棉被就够这孩子受的,本来谢涵的身子就单薄,万一冻坏了以后生不了孩子怎么办? “母后,您年岁大了身子骨又不好,太医都说了您得静养,这种小事还是交给臣妾吧,放心,臣妾必不会委屈了谢氏。”皇后有点不太甘心就这样把人让出去。 要知道她等着找谢涵出这口气等了多久,错过了这次机会想要找补回来就难了。 “罢了,你们也别争了,王平,你把谢氏三人送到后面的冷宫去,交代那里的人好生严加看管。”朱栩斟酌了一下,发话了。 “喏。”王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一旁的杜廉见王平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不用问也知道这冷宫的条件肯定是相当的不好,略想了想,他走到了朱栩面前跪了下去,“皇上,小妹一向体弱多病,如今又到了冬天,她是半点寒气也受不得的,还请皇上开恩,多给她送几床棉被去,饮食上也精心些。” “混账,你把朕当成什么了?”朱栩此刻哪有心情跟杜廉掰扯这些? 更何况,他把谢涵交给王平了,王平还能亏待了谢涵? “大姐夫,皇上正为六殿下忧心呢,你放心,我会好好地照顾自己,还有司画和司宝陪着呢。”谢涵一听皇上把她交给了王平,也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七百九十三章、冷宫 皇王平见皇上动怒,也不敢耽搁,喊了两个太监,带着谢涵三个出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大门外还站了不少人,不过都是各宫的宫女太监留在这打探消息的,那些主子们见进不去大门,在门外站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便都散了,毕竟已经立冬了,晚上还是挺凉的。 王平见谢涵一出大门身子便哆嗦了一下,便从小太监的手里接过一盏风灯递给了司画,并命司画和司宝两个一边一个扶住谢涵,多少也能替谢涵挡点风。 也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多少道弯,谢涵只感觉越走越荒凉,越走风越大,越走身子越冷,可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好容易前面的太监站住了,谢涵才发现到了一处黑漆漆的院门前,王平命一个小太监上前敲开了门,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太监打开了门,先扫了小太监一眼,尽管面生,倒是也不敢得罪,“这位小公公有什么事?” “先去收拾一座院子出来,干净点的,暖和点的,把东西备好了,然后去准备一份热汤饭,对了,再备上一盆炭火。”王平说道。 “哎呦呦,我说这位公公,这是冷宫,不是别的什么好地方,到了这,哪有这些个讲究?干净点,暖和点,还要热汤饭,还要炭火,除非。。。”对方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要银子。 由于王平站在暗处,对方一下也没有认出王平来,而那个小太监才来没几年,从来没到过冷宫这种地方来,故而对方一听王平有这么多要求先就不耐烦了。 要知道打入冷宫的多半是得罪了皇上、皇后或太后的,想要翻身是难上难了,要不这冷宫哪来的这些屈死鬼呢? 当然了,若是有银子又单说了。 “混账东西,连我你也敢敲诈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王平一怒之下上前一脚踹了过去。 对方这才认出了王平,忙不迭地跪下认错,“原来是您老来了,您老有什么吩咐打发个人来先送个信就好,大晚上哪还用劳动您。。。” “废话少说,麻溜地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要没死过人的。”王平吩咐道。 “哎哟,我的大总管,这就有些难办了,没死过人的屋子只有一间,实在是太破了没法住人。” “现在就找人先整理一下,这几位姑娘你好生伺候着,出了纰漏你也别来见我,自行了断吧。还有,一应饮食。。。” 谢涵听王平提到饮食,忙道:“王公公,不如给我们点食材我们自己做吧,没有灶口随便用几块砖头搭一个就成。” 她也是被整怕了。 没想到她防范得如此严密对方还是找到机会下手,她怕过两天对方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也会这样对她。 王平看了谢涵身边的两个丫鬟一眼,点点头,倒是也答应了。 随后,谢涵几个跟着那太监来到一处破院子前,之所以说破,是因为大门是松松散散的,关不上也合不严,还有窗户也是,半扇窗户斜吊在外面,人还没进去,一股霉味夹杂着尘土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熏的谢涵几个忙后退了几步。 “这样吧,把你住的屋子腾出来,先把这三位姑娘安顿了,明儿一早赶紧找人修理。”王平只得说道。 那老太监低眉觑了谢涵一眼,见谢涵如此年轻面生,倒是也猜不出谢涵的来路,不过能得王平如此看重,想来位分不低,可后宫主位他又委实想不起来有谁这么年轻。 “行了,别琢磨了,能让你知道的肯定会让你知道,不能让你知道的你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记住一点,不许有半点闪失,不许踩高捧低,不许任何人见她,除了皇上和我,还有,一应吃穿用度你都精心些,算了,不用你费心,我每天打发人送来。” 说着,大家来到了大门附近的一个院子,这院子里点了几盏灯,见有人进去,有两个小太监迎了出来。 老太监见了忙命他们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把炕烧热,烧上热水,找出两套新的被褥等。 王平见此又叮嘱了两句,说是要去给谢涵拿吃的用的,谢涵见他转身离开,想了想,追了上去,“王公公,六殿下有消息了麻烦你打发人来给我送个信。” “成,你就安心先住下吧。”多余的话王平也没法说。 谢涵点点头。 出了冷宫的王平走到半路上,命其中的一个太监回去找几个人给谢涵送干净的被褥和炭火等,他自己则带着另一个太监回了慈宁宫。 方丈大师还没有到,杜郎中和另外一位太医正在替朱渊扎针灸排毒,皇上想必也是累了,正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见到王平回来,朱栩向他招了招手,待王平近前,朱栩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王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由于得知朱渊出事的第一时间皇上便命人封锁了宫门,因而此时宫外还不清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赵王府除外。 谢涵天黑了还没有出宫,守在宫门外的高实和刘东几个只得回去找高升,高升听了自是吓一跳,谢涵从来就没有在宫里留宿的先例。 尤其是得知天还没黑透宫门便关了,高升心里更是没底了,想来想去的,便找到了赵王府,想问问徐氏今天宫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徐氏其实早知道谢涵还没回来,不过她以为谢涵是留在娘家了,这猛一听谢涵进宫还没回来,她也吓了一跳。 敏感的徐氏知道宫里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跟谢涵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她也对身边的卢嬷嬷耳语了几句,卢嬷嬷转身出去了。 随后,徐氏找到朱枍,朱枍对宫里发生了什么也很好奇,只是以他的身份此时他也进不了宫。 一个时辰后,卢嬷嬷进来了,带来了皇上急急忙忙从南苑回宫的消息,也带来了宫里还有四位太医没有出来的消息,还带来了京城北门有人拿着令牌命人打开城门进城的消息。 第七百九十四章、结论 师方丈大师进城的消息很快震惊了京城的几大世家。 要知道往常日子,除非有八百里加急的紧急军务才会在晚上关了城门之后再开城门,可据守卫北门的士兵和哨探说,并不是什么加急军务,是宫里的太监带着一个和尚打扮的人,进城后也是直奔宫门而去,也是拿出令牌命人打开的宫门的。 此外,好像宫里的太监还把杜编修和他的祖父一并接进了宫,也是在宫门关闭之后再进去的。 消息很快传了开去。 于是,这几大世家纷纷开始猜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太医、大夫、和尚,谢涵,有人欢喜有人忧。 谢涵自然不清楚这些,此时的谢涵已经身心俱疲了,而且方才在外头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夜路,她感觉自己多半是受寒了,身上发冷不说还浑身酸痛不已。 偏偏司画荷包的丸药都被没收了,别说丸药了,她想喝一碗热汤都没有。 好在屋子里因为要烧炕有一个灶口,那老太监亲自打了一壶水放到了灶口上坐着,接着又送了一筐木炭过来,司画把火烧得旺旺的。 “小姐,你先忍着,先喝一口热水,我去问问他们有什么吃的。”司画把杯子洗了又洗烫了又烫,待水开后倒了一杯热水送进谢涵的手里,随后交代司宝几句便出去了。 喝了两口热水,谢涵才觉得身上和手上有了点热度,好在这时司宝把炕铺好了,一摸也有点热乎气了,便扶了谢涵上炕躺着。 奇怪的是,明明谢涵的脑子里装了很多事,可她一躺下来居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回不用司画,司宝一摸谢涵的额头都知道谢涵生病了,急急忙忙把司画喊来,司画又去找那老太监要了几根大葱和一块生姜,给谢涵熬了一碗姜汤灌了进去,随后再在灶口里添了几块大木炭。 再说慈宁宫里,方丈大师进门时,杜郎中已经和那位老太医开始拔针了,说他已经尽力了。 朱渊和夏贵妃一听这话还以为是朱渊不行了,两人均是一个趔趄,好在老太医忙道:“六殿下的性命肯定是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好几个声音同时问道。 “只是这些药毒反复经过他的食管,六殿下年龄太小,食管比一般人娇嫩多了,因此把他的嗓子烧坏了,只怕以后想要再开口说话难了,还有,他体内还有余毒,只怕。。。” 杜郎中的话没有说完,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方丈大师来了。” 杜郎中把话收了回去,还是先看看这位方丈大师的本事再说吧。 方丈大师进门后也顾不得见礼,径直往病榻上的朱渊走去,先把脉,其次是翻眼睑,接着便是命朱渊张嘴看他的舌头。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这会都集中在方丈大师的脸上,见方丈大师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众人的心也越来越沉重,尤其是夏贵妃,她几次差点晕厥过去几次又咬着牙挺了过来。 “阿弥陀佛,老衲来晚了,孩子,你受苦了。”诊治结束后,方丈大师摸了摸朱渊的头。 朱渊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泪眼兮兮地看着方丈大师。 “老衲这有一粒丸药,你先吃下去,你放心,性命总是无忧的,只是你以后要吃些苦头了。”方丈大师说完从身上的百衲衣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后,里面有三粒黑亮黑亮的像鸽子蛋大小般的丸药,方丈大师并没有直接送进朱渊的嘴里,而是先给了朱栩。 朱栩接过盒子一闻,只觉令人精神一震,不用问也猜到了这丸药必不是凡品,不光味道好闻,幽香扑鼻,难得的是药丸十分细腻发亮,那光泽竟有几分像是珍珠。 朱栩闻过之后把药丸给了一旁的老太医,老太医闻过之后脸上略略有了惊奇之色,“敢问方丈大师,这是不是传闻中的百毒丸,也就是可以解百毒的丸药?” “可惜,倘若在六殿下刚吃下毒药的一个时辰内老衲还可以保他完好无损,现在难了。不过他还小,将来有什么造化也未必。”方丈大师留了点余地。 说完,大师命人拿了点热水来,亲自把丸药研碎了喂朱渊吃了下去,随后也从身上掏出了一副银针要给朱渊做针灸。 约摸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方丈大师才开始收针,每根针拔出来上面都有一串黑色的水汽,最后一根针收完,朱渊“哇”了一下再次吐出了几口黑血。 “带他去泡个热水澡吧。”方丈大师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拿起来盖上了。 不过他没有收起来,而是给了皇上,“这两粒药一粒送给皇上留着什么时候应急用,另外一粒还请皇上转给谢施主,谢施主也是多灾多难的。” “多谢大师了。”朱栩接过盒子给了身边的王平,随后两手合十向方丈大师回了个礼。 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两粒丸药,也为了朱渊,为了谢涵,为了玄智大师的那些图纸。 不过话说回来,朱栩心下还真有几分好奇,那个丫头的运气也好得太出奇了些吧?明远大师、方丈大师、玄智大师,怎么跟她都有这么深的交情? 不过朱栩倒也没在这问题上纠缠,待夏贵妃扶着朱渊下去后,皇上这才细细问起朱渊的情况来。 得知朱渊以后几乎没有可能开口说话了,朱栩沉默了。 屋子里的人也都沉默了。 杜郎中心里倒是有一个疑问,不过他见那位老太医没有开口,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开口。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亏得是处置得当,否则他性命堪忧。”方丈大师见皇上一脸的沮丧,只得劝慰道。 “以后呢?还没有别的法子?对了,朕记得明远大师的医术也不错,不知他可有什么法子?”朱栩忽然想到了明远大师。 “这个老衲就不好断定了,还得看六殿下的造化了。”方丈大师斟酌了一下,说道。 话说到这地步,朱栩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等有机会找到明远大师再说。 第七百九十五章、薨 第谢涵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才从司画的嘴里得知朱渊的性命无碍可是却不能开口说话的消息,她也沉默了。 朱渊不能说话了,意味着那个位置他就没有希望了,这件事最受益的应该是顾钰,最失落的当属谢涵和朱泓了。 当然,还有夏贵妃和整个夏氏一族。 可是从另一方面看,好歹朱渊的命是保住了,且之后的成长的过程中他应该会远离那些伤害和暗算了,毕竟他再也不会对别人构成威胁了。 可她和朱泓该怎么办呢?谢家怎么办呢? 谢涵把剩下的三个皇子扒拉了一下,三皇子朱济,今年十八岁,淮王,生母是一位才人,位分太低;五皇子朱汨,和谢涵同岁,今年十五了,生母位分也不高,是一位美人,因幼年丧母后来便被抱养在德妃的名下,剩下的便是顾钰的儿子八皇子朱淳。 其实,以前的那位贤妃原本还有一个儿子的,只是那位旧贤妃一没,那儿子也病没了。 剩下的这三位皇子里和朱泓关系最好的是朱济,只是他母亲的位分实在是太低,且他又没有什么靠山,这件事操作起来的难度比较大,但不代表没有一点希望。 想到朱济,谢涵心里又有了点希望,同时也有了点力量。 这天下午,谢涵三个搬进了那座叫离人院的破烂院子,还别说,经过大半天的整治,虽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可也勉强能住人了,至少门窗都修复好了,也糊上了新的窗纸、墙纸,屋子里也添置了不少东西,被褥、棉袄、大毛衣服、炭火、手炉、脚炉、脸盆、浴桶、手巾等,此外还有一套锅碗瓢盆以及日常过日子的挂面、鸡蛋、面粉、肉、菜等。 看来,这一时半会她还出不去了,别的她倒不担心,可她担心朱泓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一冲动丢下鞑靼的战事跑回来。 因为不用打听谢涵也知道,朱渊的中毒和她的被关这会肯定传遍京城的这些世家了,很难说某些人会不会特地好心把这个消息通知朱泓。 晚饭后,谢涵正和司画司宝三个站在炕上往墙纸上画九九梅花图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梆子声,是四下。 这是有丧事了。 而且是大丧事,死的不是皇上、皇后、太后就是一品以上的妃子或太妃,因此谢涵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后。 夏贵妃昨儿就跟她说了,说太后这次散财的举动有些反常,而且她单点谢涵给她做吃的举动也不像是她平时的作为,因此,夏贵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这么快应验了。 谢涵的眼泪落了下来。 果然,约摸一顿饭的工夫后,老太监带人来给谢涵几个送来了两匹白色的粗麻布,说是太后老人家过了。 谢涵想去灵前吊唁一番,可老太监说他说了不算,他得去问问王平,谢涵拦住了他。 这个时候王平肯定得寸步不离地守在皇上身边,皇上本来就是一个病体,受此打击,只怕更是不好痊愈了。 不过谢涵此时更担心的是朱泓,太后薨了,朱泓肯定得回来奔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此这一路他会遭遇到什么还真的很难预料。 还有一点,太后这个时候薨了,谢涵总觉得跟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因此,心下也颇有几分自责。 只是,到底会是谁下的手呢? 在谢涵防范如此严密的情形下对方还能得手,这绝不是什么普通人,谢涵把昨天下午的事情又仔细推敲了一遍。 问题肯定是出在碟子和筷子上,而且对方没打算把所有人都害死,因此只预备了一套有问题的碟子和筷子,可对方是怎么知道这套碟子和筷子就一定会是朱渊用呢? 不对,除了碟子和筷子还有小碗,谢涵清楚地记得昨日从御膳房出来时她和司画等人是把所有的东西放在大盘子里用食盒拎到慈宁宫的,到慈宁宫后才用小碟分开的,且筷子也是慈宁宫的宫女提供的。 太后的筷子是专用的,且是谢涵亲自喂太后吃的,太后吃的时候朱渊一开始是在一旁看着的,后来太后见孩子好像有些馋了,心疼孩子,便让身边的人,是贾嬷嬷去给朱渊拿一套碗筷来。 想到贾嬷嬷,谢涵想起了那年贾嬷嬷来她家抄捡的事情,当时要不是朱泓及时赶回来,只怕那位贾嬷嬷就发现了香炉里的秘密了。 谢涵记得很清楚,彼时那位贾嬷嬷可不是一般的卖力,不管是墙上的字画还是多宝阁里的瓷器玉器,甚至连供桌上的观音像和供桌前谢涵父母的画像她都没有放过,当时谢涵就觉得这贾嬷嬷有问题。 可惜,她问过朱泓了,说那人是太后的心腹,从十几岁就跟着太后,这关系一般人很难被人收买离间。 谢涵再次糊涂了。 这天晚上注定是一个难眠夜。 令谢涵没想到的是,快子时的时候,王平带着两个小太监来了,又给谢涵送了一大堆的东西,除了米面菜还有两个大包裹。 “王公公,这个时候还劳烦您跑来,皇上怎么样了?”谢涵迎了上去,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了王平,毕竟王平也是奔六十岁的人了。 “是皇上打发奴才来的,皇上记挂着世子妃呢,不打发奴才来看一眼他也不放心啊。”王平接过手炉上前往谢涵的脸上仔细瞧了瞧,又问她身子可好了,可还有发热等。 谢涵这才知道昨晚她睡着后王平带人送东西来知道谢涵受寒发热了,本来是想找个太医来瞧瞧的,可那会太医们都出宫了,皇上守着朱渊心情也不好,他也就没想去惊动皇上。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王平见谢涵睡得如此安稳,又喝了姜汤发汗,也不会有什么大毛病,他这才放心地把谢涵交给了司画司宝两个看护。 今儿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王平和皇上都没有顾过来,这不,晚上守灵时皇上总算闲了下来,忙打发王平走一趟。 第七百九十六章、你放心 听谢涵一听皇上如此惦记她,心下颇为感动,也就不计较他非要把自己关在这破破烂烂的冷宫了。 “我没事的,早上起来觉得身子轻省了好多,上午又喝了一大碗姜汤出了一身汗,下午就差不多痊愈了,大概也是老天爷成全我,知道我这会没有条件矫情。只是太后老人家,她怎么偏偏就去了,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走的,老人家该有多不安心多不甘心啊。”说着说着谢涵的眼泪又出来了。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生死有命,太后的身子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肯定也自责愧疚,心气不顺,这病还能有个好?”王平也感慨道。 这话说的谢涵越发心堵起来,本来眼泪就收不住,听了这话更是哽咽难言。 不过她还是把自己对贾嬷嬷的猜测和怀疑告诉了王平,王平笑了笑,没有接谢涵的话茬,而是示意她打开包裹,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谢涵见此打开了王平带来的两个大包裹,一看里面的衣服和用具都是自己家常用的,“你们去我家了?” “哪里用去?你家的人自己送来的。”王平说道。 原来,今儿上午六皇子中毒和谢涵被关进冷宫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高升等人是下午才听说的,忙命司妆和司绣几个给谢涵收拾了点日常家用衣物交给阿金来找王平打探点消息,彼时太后还没薨呢。 “劳烦王公公帮忙带一句话给他们,不用惦记我,让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了,老奴听说你要把京城的谢宅拆了,这是为何?”王平问道。 谢涵扯了扯嘴角,“不光京城的谢宅,扬州的宅邸我也想拆了,我想看看到底有没有秘洞、密道或者是夹层什么的,既然如今有证据说那些银子被我父亲私藏了,我想把它找出来还给皇上。” 要依谢涵的意思,是真想把那些银票一股脑地交出来还给皇上,可她又委实不敢赌皇上的仁慈,因为如此一来,她不光坐实了父亲的贪墨罪和欺君之罪,也坐实了她自己的欺君之罪,皇上真的能饶了她吗? 还有父亲的名声,谢家的名声等等,所以谢涵不敢去赌,故而她才想借着拆房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把东西交出来。 可惜,太后这一薨,她的计划又得搁浅了,因为太后一薨,国孝家孝加一起,至少九个月不能动土,也不能出远门。 王平听了没做声,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放心。” 说完这话,他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看着王平离去的背影,谢涵琢磨了好半天也没有琢磨明白王平这句话指的是私藏贪墨款事件还是贾嬷嬷是真正的嫌犯一事或者是徐氏等人谋逆一事。 这天晚上,谢涵虽不能亲自去太后的灵前守灵,可也在离人院里对着慈宁宫的方向跪了一个多时辰,后来是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怕把自己的身子冻坏了,这才上了炕。 次日一早,王平打发了两个小太监来给谢涵送吃食,并带来了皇上的口谕,准许谢涵每天上午辰时去向太后祭拜,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于是,谢涵三个跟着两个小太监再次到了慈宁宫,慈宁宫的大门和院墙都被白布覆盖了,远远看去白漫漫的一片,院子里穿梭来往的人也是一身白,刚一进院门,谢涵便听见了震天的哭丧声。 原来,皇上定了辰时整带着众子侄族人祭拜太后,因此,这会人都跪在了灵柩前。 由于都披麻戴孝的且都低着头,谢涵也不清楚都来了谁,她只是在后面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跪了下来,也跟着呜呜哭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有人喊了一声“起”,哭声停了,众人纷纷起身,谢涵这才留意到朱枍和徐氏来了,此外朱浵和沈岚夫妻两个也到了,至于是皇上打发人去追的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听到消息主动赶回来的谢涵就不得而知了。 找了一圈,谢涵没有找到朱济,心下不由得有点惴惴不安,明明她在幽州时见到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上病重召三”,如今过去半个月了,朱济从扬州也该赶到了吧? 不过谢涵倒是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朱渊,朱渊站在夏贵妃身边,垂着头,看起来蔫蔫的,不知是身体还没有复原的缘故还是至今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的缘故,或许二者有之。 正犹豫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时,身边的太监提醒谢涵祭拜结束了,该回冷宫了。 连着三天,每天辰时差一刻的时候,这两个小太监就会过来接谢涵主仆三个,辰时整准时到慈宁宫,跪拜一个时辰后,再把她们三个送回来。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过来和她打招呼,不过被这两个小太监拦住了,说是皇上有谕,谢涵还是嫌犯之身,不得跟外人闲谈云云。 令谢涵没想到的是,朱泓居然在第四天赶了回来,据他自己说,他并不是接到了太后薨的消息,而是自己做梦梦到了太后薨,醒来之后心跳得特别慌,可巧前两天他和顾铄等人已经拿下了鞑靼的塔城,再加上恩和的部落也兼并了周围好几个小部落并拿下了两座城池,因此鞑靼的可汗有些慌了手脚,又主动要求和大夏和谈了。 当然了,朱泓并没有见到鞑靼的使者,原本他是想等这件事有了个说法再回京城的,可那个梦一做,他哪里还待得住? 于是,他又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 他是在路过石城时才知道太后薨的消息,进了京城,他连王府都没有回便直接进宫了,朱栩听到他回来的消息自是十分罕异,因为他虽然向天下昭告太后薨了,可这会消息最多传到宁海,而朱泓却是在鞑靼的塔城,怎么可能就赶回来了呢? 朱栩猜到准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的话朱泓不可能没有接到他的旨意便自行回城。 想到意外,他忙命王平去慈宁宫截住他。 第七百九十七章、退路 王平赶到慈宁宫时朱泓已经跪在了太后的灵前,正以头抢地哭丧呢。 而一旁的皇后、徐氏还有燕王妃以及几位长公主等人均是一脸讶异地看着朱泓,尤其是徐氏,除了讶异,她的脸上还带了些不甘和恐惧。 可惜,彼时的朱泓一心哭丧,并未留意到徐氏的神情,其他人也一心在朱泓身上,也没有去留意徐氏,除了王平。 王平进来后见朱泓正跪在灵前哭丧,便先暗暗地觑了一眼徐氏,把徐氏的神情尽收眼底后,他低下头走到了朱泓身边,待朱泓哭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方才把他劝住了,带着他去见皇上了。 谢涵是在申时左右才知道朱泓回来的,彼时朱泓已经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找到冷宫来了。 可巧这天是太后的头七,由于祭拜的时间长了些,再加上又做了一场**事,谢涵等人从上午辰时一直跪到了午时结束,足足跪了三个时辰,又冷又饿的,加之地上又实在是冰凉,谢涵的腿跪麻了,司画和司宝扶着她试了好几下也站不起来,两人好容易换着把她背回了冷宫,却发现炭火又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屋子里冷冰冰的不说,炕上也冰冰凉的。 于是,司画和司宝把谢涵放炕上之后,一个人负责生火一个人负责洗菜切菜准备早饭,不对,应该是晚饭了。 谢涵正低头揉捏自己的腿脚时,忽然听到外面有急切的脚步声跑过来,正猜测是谁时,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涵儿,涵儿,你在哪里?” 谢涵还没来得及回应,只见司画拎着手里的菜刀跑了出去,“世子爷,你可回来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她。。。” “你们小姐怎么啦?” “世子爷,我们小姐这些日子可吃苦了。”司宝也跑了出来,她正在生火,手里还拿着一根木块,头发上沾了不少松针叶子。 朱泓也顾不得细问,掀了门帘进屋,谢涵正可怜兮兮地坐在炕上望着他,她倒是想下地迎他呢,可腿脚不给力。 “涵儿,我回来了。”朱泓几步跨过去抱住了她。 谢涵把头趴在了朱泓的胸前,不一会朱泓的前胸便湿透了,“涵儿,都怪我,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个场子我肯定要为你找回来。” “我受点委屈倒无关紧要,就是六殿下和太后老人家,他们怎么办?尤其是六殿下,他还这么小,以后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谢涵扯着朱泓的衣襟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天因为朱渊的中毒和太后的薨以及自己的被关谢涵心里委实积压了一肚子的委屈,可身边没有那个可依赖的人,她就是想哭也找不到一个肩膀,因此她只好把自己的委屈收了起来,如今朱泓回来了,她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朱泓见此自是十分心疼,一开始还用指腹给谢涵拭泪,见谢涵的眼泪越来越多,他干脆上了炕,一把把谢涵抱进了怀里任谢涵哭个够。 司画和司宝见此也擦了擦眼泪,一个出去继续生火一个拿着菜刀出去继续切菜。 过了好一会,谢涵慢慢平静下来了,朱泓命司宝打了一盆热水过来,亲自伺候着谢涵把脸洗了,然后一边给谢涵捏腿一边给谢涵说起他的回归来。 得知前方的战事暂时停了,恩和已然成了气候,俨然和如今的可汗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谢涵松了一口气。 “夫人,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未必以后六弟就一直不能开口说话了,即便如此,谁规定坐上那个位置的就不能是哑巴?六弟能听,且也能用嘴型说话,只要他身边有两个机灵的太监把他的意思转达出来,这朝政不一样的可以处理?再说了,退一步,即便将来他不成,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老八,我就带着你去塞外生活,我瞧着鞑靼那边的草原也不错,我跟恩和谈谈,给我们一块牧场,我们夫妻两个养一大群牛羊,说不定比现在还逍遥自在呢。”朱泓一边给谢涵捏腿一边说道。 在得知朱渊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也想到了太子的人选,也猜到若是朱淳继位对他和谢涵意味着什么,因此,他才会拿这些话来开解谢涵。 “好,没什么大不了的,顶不济到时把我那些哥哥姐姐也都接过去,我们自己成一个小部落,就是不知恩和会不会忌惮我们。”谢涵回应道。 说归说,其实她和朱泓心里都明镜似的,朱泓的身世如此显赫,恩和会放心地给他们一块牧场才怪呢! 再说了,恩和最后能不能成事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他敢不给?要没我的支持,他能有今天?”朱泓大眼一瞪,脖子一扬,“再说了,这边的事情未必我们就不能成,反正我跟皇上叔叔说了,除了老八,别人我谁都没有意见,他要是敢不听我的,我不会也给他捣捣乱?” 谢涵听了这话伸出两手去摸了摸朱泓的脸,她喜欢夫君这个霸道的性子,连带着也喜欢眼前这张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的脸,“夫君,你辛苦了。” 朱泓趁势抓住了谢涵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涵儿才辛苦呢,以后我都不离开你了,去哪里我都带着你。” 朱泓轻轻地抚摸着眼前这张又清瘦了好些的小脸,再扫了一眼眼前的环境,着实心疼不已,同时也微微动了些怒气。 “我没事的,皇上也有他的不得已。”谢涵劝道,见朱泓犹自有些忿忿的,谢涵忙吩咐司宝去准备热水给朱泓沐浴。 “夫人,你伺候我洗?”朱泓见谢涵的心情好多了,倒是也配合她,暂且放下了心里的那些忿忿。 当然了,大孝当前,这个时候的他是绝无半点旖旎之思的,他是有很多话还没有跟谢涵说完呢。 谢涵很痛快地答应了,她也有许多话还没问完呢。 半个时辰后,谢涵在净房伺候起朱泓沐浴来,并吩咐了司画和司宝两个候在门口。 第七百九十八章、意外的发现 没等谢涵开口,朱泓就主动把他方才去见皇上的谈话学了一遍。 皇上先是问了他些前方的战事,其实,昨天朱栩倒是接到了前方八百里加急的捷报,知道他们已经拿下了塔城。 只是他委实没有想到朱泓会自己回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朱枍的意思,得知是朱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太后薨了才赶回来,朱栩沉默了。 朱泓也大致猜到了皇上担心的是什么,不过这个时候他还不清楚谢涵被关了起来,也不清楚朱渊中毒了,但是他清楚徐氏和鞑靼的勾结,于是,他主动把这些日子在鞑靼查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了皇上。 说来也是朱泓心细,得知徐氏和鞑靼私通后,朱泓很快想起了一件旧事。 原本朱泓的身份是很隐秘的,不要说鞑靼,就是顾家的军队里知晓他真正身份的人都不多,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数次在鞑靼遇险又数次安然无恙的回到大夏。 当然,这一切跟谢涵的搭救和阿木尔的仗义也脱不了干系,但最归根结底的一点是朱泓的身份没有暴露。 可后来对方不仅知晓了他的身份,还把阿木尔撤职了,阿木尔无奈之下才来到大夏想要绑架朱泓回去给自己洗脱通敌的罪名,这说明后来有人把朱泓的身份透露给鞑靼了,目的自然就是想除去朱泓。 当时朱泓不是没有怀疑过徐氏,不过那时除了徐氏还有顾家也很有嫌疑,因为顾家也恨他,巴不得他出事谢涵嫁不成好继续拿捏谢涵。 可听谢涵说了那张飞鸽传书的内容后,朱泓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之前在鞑靼遭遇的那些都是徐氏搞出来的。 于是,他又趁着这次攻打塔城之际去找了恩和和阿木尔,他们不清楚到底是谁把朱泓的身世说出来,但是阿木尔记得一件事,阿木尔还是赤城的守卫将军时曾经有人私下卖过粮食和草药给他,那些人经常在鞑靼这边做生意。 正因为此,阿木尔一开始也把朱泓高升等人当成了来鞑靼做生意的大夏人,这些人唯利是图,根本不会去顾忌什么两国的战事,所以阿木尔才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顺着这条线索,朱泓命随心和随安去查了一下目前还留在鞑靼做生意的大夏人,没想到还真让他查到了些眉目。 当年和阿木尔做生意的人不是别人,是曾经的幽州府知州夫人,也就是当年幽州云知府的女儿,名叫云彩。 “原来是她,她是林采芝的亲姐姐,当年她还绑架过我,我后来从表姨那打听了不少她的事情。”谢涵忙道。 当年云知府伙同这位知州不仅倒卖粮食,还挪用了幽州府修建水利的工程款,可巧碰上幽州大旱,三年庄稼颗粒无收,因此被皇上查出来之后判了个斩立决,女眷悉数往金州发配了。 可这对姐妹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不止这对姐妹,还有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此外,这位云彩当时腹中有了身孕。”朱泓解释说。 为了活命,也为了给云家和那位知州家留一点香火,云知府买通了当时的主审官顾霖。 其实,这件案子还牵扯到了当年的幽州守备梁铭,也就说梁茵的父亲,准确地说也牵扯到了顾霖,顾霖有把柄在云知府手里,不想弄一个两败俱伤,便答应了云知府的要求,不过他也没白冒一次险,云知府把多年积攒的家底给了顾霖。 于是,顾霖用偷梁换柱的手法救出了云家三姐弟,把人救了出来后,顾霖不知是害怕云家姐弟在外面不好摆布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留下了妹妹云霞,把云霞带进了顾家,而云彩则带着自己弟弟隐姓埋名去了鞑靼。 也是机缘巧合,在鞑靼的云彩为了生计,又伙同别人做起了小生意,可巧就跟徐氏的人打起了交道。 徐氏听说云彩的事情后,命人查了一下,便查出了云彩的身世,也就知道顾霖当年做了什么。 不过徐氏并没有挑破云彩的身世,见云彩颇有点做生意的天分,干脆把她收到了自己手下。 在徐氏的扶持下,当年牵连进这个案子的人都召集到了一处,徐氏把这些人都悄悄送往鞑靼,云彩也就和徐氏心照不宣地合作起来。 “如今那个小男孩和云彩腹中的孩子都长大了,他们甥舅两个带着这些人把生意做大了,经常来往于幽州和鞑靼之间,徐氏就是靠着他们和鞑靼的贵族联系的。” 谢涵听这话,突然激灵了一下,“我知道外祖父为什么会病没了,多半也是徐氏动的手脚,准是徐氏用这件事威胁外祖父什么,外祖父没答应,徐氏便干脆灭口了。” 朱泓听了一激动从浴盆里站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不行,我还得去找皇上。” “等等,你先跟我说说后面的事情,皇上到底有什么安排。”谢涵拉住了朱泓。 “不成,涵儿,我真的有急事必须去见皇上,等我回来,我回来,乖,我一会就回来,这件事很重要。”朱泓一边说一边从谢涵的手里抢过手巾胡乱地擦了擦身子,随后把脏衣服一套,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这一等,谢涵等到天黑了也没把朱泓等来。 而另一边,朱泓急急忙忙跑回上书房,顾不得上书房里还有外人,喘着气道:“皇上,我,我有话要说。。。” 朱栩见朱泓如此急切,也猜到了准是又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便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朱泓这才把顾霖的事情说出来,“皇上叔叔,我突然想起来当年老国公爷生病的症状跟一种叫野葛的毒有几分相似,那年我在蜀中调查二哥的死因找了不少当地的郎中问了好多种毒草以及每种毒草中毒的死法,只是当时我一心惦念着蜀王的死因,一时没有想起老国公爷来了,皇上若是不信的话,打发个太医来问问,或者是找个死囚犯喂他吃点这野葛就清楚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问罪 谁知朱栩听了朱泓的话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其实,在听说了云家姐妹的事情之后,他就怀疑上顾霖当年的死因了。 说顾霖贪财他信,但顾霖通敌是绝不可能的,当年为了夺回幽州、云州、燕州这三座城池,顾霖自己差点没丧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的威望是踩着鞑靼人的白骨和鲜血堆积起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敌? 再说了,鞑靼的可汗都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他怎么可能去通敌? 因此,朱栩也很快把顾霖的死因和赵王府联系在了一起,多半是赵王府想用云氏姐妹来逼迫顾霖达成某种协议被顾霖拒绝了,于是,他们干脆把顾霖除掉了。 “你的意思蜀王也是她害死的?”朱栩握了握拳,除了顾霖,还有他儿子这条性命。 “皇上叔叔,我只能说是猜测,这两件事我没有真凭实据。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涵儿方才想起顾霖之死,我是决计想不起这野葛来。” “你说,她一个女人,真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而且明知道我们发现了她的飞鸽传书,她还敢进京来?”朱栩总觉得这些事件的主谋应该是他的兄长朱枍,而不仅仅是徐氏一个女人。 这话把朱泓问住了,尽管他对父王没有多少孺慕之情,可朱枍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 斟酌了一下,朱泓回道:“皇上叔叔,我不清楚我父王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些事情,但我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敢来京城,也猜到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因为她在等六弟,可是我的到来肯定会破坏她的计划,我担心她会提前动手。” 这才是朱泓急急忙忙跑来的原因。 方才在和王平一起来见皇上的路上,王平把徐氏见到朱泓的神情告诉了朱泓,也告诉了皇上,一开始朱泓还有些不太明白徐氏看到他怎么会眼里有恐惧,可方才通过顾霖的事件,他脑子一下开窍了。 徐氏准是在宫里有了周密的安排,想借着老太太的丧事直接宫变,然后扶父王上位,或者是说,不是父王而是她自己的儿子朱浵。 可朱济至今还没有回宫,她不得不有所顾忌,朱济毕竟是成年的皇子了,如果他还活着,赵王这个兄长继位或是朱浵这个侄子直接继位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会留下别的隐患。 而如果朱泓猜的没错的话,朱济也就是这一两天能到,所以徐氏便隐忍了下来。 可是她没想到朱泓却提前回来了,因此,徐氏心里有些没底了,她怕朱泓会坏她的计划,朱泓做事一向是不按常理的。 事实上,她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半途拦着朱泓,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会提前回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动手?”朱栩挑了挑眉,看着朱泓问道。 “皇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没有别的要求,还是那句话,如果查到我父王的确参与这些事情,任由皇上处置,可如果没有直接的罪证,请留他一条性命,可以终身圈禁。” “那好,你先带人回王府和你父王见个面,那个女人被朕找了个理由留在宫里了,朕这就安排人去把她带出来。”朱栩沉吟了一下,说道。 其实,朱栩也早就有了比较妥善的安排,这几天他借口太后的丧事需要人帮忙打点把徐氏和沈岚留在了宫里,同时为了祛疑还把几位长公主一起留在宫里了,目的就是为了隔开他们夫妻两个,同时也是为了防备监视他们。 原本他是想等着太后的丧事办完之后即刻把赵王府的人控制关押起来,至于宫里的这些暗线,这些日子他也找出了不少,光是御膳房他就发现五六个人,太医院也有三四个,此外,他身边也有两个,其他各宫也有两三个不等,为了不惊动徐氏和赵王,朱栩只是借口发落了御膳房的几个人,别的地方人他一概没动。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太后身边的贾嬷嬷居然也被人收买了,这说明他还是没有完全把赵王和徐氏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找出来,因此,这些日子他着实也有些寝食难安。 幸好朱泓的回归促使他下了决心,也罢,早晚都是要痛这一下的,早痛比晚痛好,如果他早就拿到了主意,说不定朱渊也就躲过了这场无妄之灾。 朱泓听出了皇上话里的意思,和皇上商量了一下,转身带着他的侍卫回了王府,在二门处,他先吩咐一个婆子回去找司妆她们要几件他的换洗衣服,接着他带着他的十几个侍卫到了慎思堂,一路上,这些侍卫把家里的这些丫鬟婆子和小厮都捆了起来用布条把嘴堵上了。 彼时,朱枍正和朱浵两个在吃晚饭,见到朱泓,朱枍倒是有几分欣喜。 “父王,我回来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朱泓没有正眼去看朱浵,只是阴着脸走到朱枍面前。 “这是什么话?你回来不先给父兄问好,倒先问起罪来?”朱枍一看儿子的神情,便猜他准是见过谢涵了。 “父王也知道是罪,既然是罪,父王为什么要这么做?”朱泓此时还不清楚这两人对谢涵做了什么,在皇上那边只顾着谈战事谈朱渊谈皇上的安排,而跟谢涵在一起也没来得及说这些,因此,他问的是谋逆一事。 “混账,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就由得这个女人败坏我们赵王府的名声?她不要她的闺誉,我们还要我们的名誉呢。还有,即便我们不说,你以为皇上就不怀疑她,白纸黑字写着那些银子在她父亲手里,她父亲没的时候就她一个女儿在身边,这些银子不是她密下了还能有谁?” “什么闺誉什么名誉什么银子?”朱泓听得糊里糊涂的。 “父王,你和二弟弄岔了,你们说的不是一回事。不过二弟,既然你不是因为二弟妹的事情来找我们,那是因为什么事情?对了,你怎么会提前回来,是前方的战事结束了吗?”朱浵开口了。 第八百章、抓人(一) 一  朱泓没有去接朱浵的话,仍旧看着父亲,这时的他又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对谢涵动手了,难怪谢涵见到他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这就是他的家人,他的至亲,眼里只有利益,只有权欲,根本就没有人性,什么女人,什么孩子,什么老人,只要是有人挡了他们的路,统统可以下手除掉。 “你们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朱泓把自己的愤怒喊了出来。 “什么多少事情,不就两件事吗?”朱枍虽然不满儿子的态度,倒是也把这两件事说了出来,主要是也意识到这会的朱泓不太对劲,像是要把他吃了,又像是有一种要抛弃一切的决绝。 于是,他害怕了。 不过没等他把话说完,朱泓上前两步对着朱浵的脸揍了过去,同时右脚也踹了过去,“什么东西,你竟然敢往我媳妇身上泼脏水,你还是不是人,不对,你们早就不是人了。。。” 朱浵一时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和一脚,不过他也很快站稳并开始还击了,兄弟两个很快对打起来了。 “混账,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打他?你眼里有没有我,有没有长辈?”朱枍见朱浵挨揍,顿时也怒了,站起来隔开了朱泓和朱浵,这时的他似乎忘了朱泓先前的决绝了。 “他做了该挨揍的事情,我凭什么不能打他?父王,我还想问问你呢,这些年你眼里有过我这个儿子吗?哪怕只有一天,有吗?”朱泓也怒了,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看到这团火,朱枍又想起了儿子的决绝了,想说什么,吞了吞了口水,这些年他为儿子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好在他很快想到了一件事,“这是什么话?你要不是我的儿子,当年你在幽州城外和鞑靼人死拼的时候我会带人去救你?” 幸好,这些年他总算为这个孩子做了一件事,而且还是一件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那是当时你不用做选择,如果我和大哥同时有难,你救的肯定就是大哥而不是我了,这些年在你的眼里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存在,否则的话,你们也不会这么对我这么对涵儿了。算了,我也不是来跟你翻这些旧账的。父王,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实话,他母亲做的那些事情你到底知情不知情,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一手策划的?”朱泓在提到“他母亲”三个字时指了指朱浵。 朱枍看了看朱浵,又看着朱泓问道:“你母妃做什么事情了?” “我母妃这会正孤零零地躺在幽州城外坟墓里呢,我问的是你那个能干聪明的新王妃。”朱泓冷笑道。 “你母妃怎么啦?”朱枍转向了朱浵。 朱浵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不过很快就掩饰过来了,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母妃这会正在宫里陪皇后和几位长公主姑姑给太后守灵呢。” “父王,我再问一句,皇祖母到底是怎么没的,蜀王是怎么死的,六皇子是怎么中毒的,当年定国公顾霖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我当年那些明枪暗箭是怎么回事,用飞鸽传书私通鞑靼是怎么回事,这些事情你到底知道哪一件?”朱泓盯着父亲问道。 朱枍脸上稍稍有了些紧张,“前面几项我都不清楚,不过你说的飞鸽传书这事你母妃倒是跟我提过,她生意做的大,为了来往方便和便于及时作出应对她养了几只鸽子,这件事我们已经跟皇上解释清楚了,那什么图纸的事情也解释清楚了,是有人出价想买,可你母妃拒绝了,这件事皇上已经相信了我们呀,而且你母妃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还向皇上捐出了一百万两白银呢。” 朱泓听了冷笑一下,“父王,这些话你去哄三岁的孩童吧。我没有话好说了。” 说完,他向外喊了一声,“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进来了十几个侍卫,这些侍卫见到朱枍倒是也先抱拳行了个礼,“王爷,得罪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做什么?”朱枍脸上这才有了慌张之色。 “有什么话等着见皇上说吧,现在跟我们走吧。” 朱浵看了朱枍一眼,他倒是有心想反抗逃走,可他一个人根本斗不过这么多人,再则,他估摸此时王府的大门外应该也站满了侍卫。 “二弟,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坐下来说,这点小事还至于闹到皇上面前,你也知道,皇上这几天因为太后的薨和六皇子的中毒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我们就别过去添乱了。”朱浵这时还存了一丝侥幸。 “小事?你觉得我方才说的那些事情哪件是小事?这些年你们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你们自己去跟皇上说清楚,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们几个是聪明的。”朱泓说完退后了两步,示意这些侍卫上前抓人。 “我看谁敢动本王?不就是去见皇上吗?我去就是了。”朱枍一看这些侍卫想动手,厉声喝道。 几名侍卫也为难,回头看了看朱泓,朱泓指了指朱浵,“把他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泓儿,你给我说清楚,好好的怎么你一回来皇上就要绑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我知道你恨你母妃,可你不能因为恨她就把这些罪责一股脑地推到她身上啊。。。”朱枍见这些侍卫真的动手绑人,真的害怕了。 “她不是我母妃,我说过我母妃早。。。” “我母妃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对我母妃不满,觉得是她抢了你母妃的位置,可你怎么不想想,我母妃认识父亲在前,你母妃才是后插进来的,再说了,这些年我母妃。。。”朱浵分辨道。 “来人,把他的嘴堵上,有什么话去皇上面前分辨。”朱泓懒怠听他的聒噪,吩咐道。 “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我是真的不清楚你母妃,不对,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朱枍见情形不对,急得一把拖住了朱泓。 “那个女人?”朱泓瞧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嘲讽一笑,随后率先出了门。 第八百零一章、抓人(二) 一  朱泓刚出了慎思堂的大门,见门外突然多了很多皇城司的人,他上前和为首的涂斌打了个招呼,亲眼看着皇城司的人把朱枍父子带走之后,他也上了马,他想谢涵了,这一刻,他只想紧紧地抱着谢涵。 相对于王府的一片混乱,宫里却是静悄悄的,不过从宫门到后宫这一段路,朱泓发现不仅多了很多带刀侍卫,也多了很多皇城司的人,他们正押着一群太监宫女往外走。 与此同时,王平带着几个太监也进了慈宁宫,找到了正和皇后告辞的徐氏,说是赵王在延喜殿和皇上商量事情,打发他来接徐氏过去。 徐氏不知为什么,晚饭时分便忽然觉得心突突跳了起来,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刚一放下碗筷她便找了个理由和皇后告假,说想回家看看。 可话刚一说完,人还没起身呢,她便看见王平带着几个太监进来了。 见王平说赵王在皇上那,徐氏一开始倒是也信了,起身找自己的丫鬟和管事妈妈,然后扫了整个屋子一眼,跟着王平出了慈宁宫。 “王公公,王爷和皇上在谈什么啊,怎么还非得把我找去?”徐氏试探道。 “哎呦呦,王妃,奴才就是一个办差,哪里敢偷听皇上和王爷说什么?”王平恭恭敬敬地回道。 “那我们世子呢?世子还在皇上那?”徐氏又问道。 说实在的,朱泓的回归委实让她多了几分不安,且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强烈了,甚至她怀疑她的心慌多半也是源自于朱泓而非皇上。 “世子爷跟皇上说了会话便去见世子妃了,听说没多一会便出宫了,这会在哪老奴也不清楚。” 徐氏一听这话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以朱泓的霸道和蛮横,得知谢涵受了欺负怎么可能还这么安静? 除非,他是有了别的什么安排。 “王公公,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忘了点东西在慈宁宫里,劳烦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回去一趟再来,如果王公公等不及的话,你们先去回皇上一声,我一会自己过去,对了,皇上这会在哪里?”徐氏想开溜了。 “王妃,有什么东西回头再来拿也是一样的,再不济让这些小子们帮你跑一趟,我们还是快一些走吧,才刚奴才已经告诉王妃了,皇上和王爷正在延喜殿等着呢。”王平哪里还不清楚徐氏想做什么? “那就算了,哪敢劳烦公公们,还是让我的丫鬟们跑一趟吧。”徐氏还不死心。 王平笑了笑,正要开口时,可巧看见朱泓耷拉着一张脸从对面过来,“世子爷来的正好,王妃说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慈宁宫里,非要去取一趟,不如世子爷帮帮忙吧,皇上正等王妃呢。” 朱泓本来是想直接去冷宫的,可他不知怎么突然鬼使神差拐到了慈宁宫这边来,可能潜意识里他还是想看看徐氏被带走时是什么样子吧。 果然,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还是不死心,还想着害人。 “王公公,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了,皇上是让你把王妃带过去,你把人带过去不就完事了?哪这么多废话?不知道皇上最近事情多?”朱泓假意训斥道。 说完,朱泓倒是正眼好好打量了徐氏一下,见徐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朱泓的嘴角弯了弯,可巧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徐氏的眼里,徐氏的心里更没底了,那种深深的绝望和恐惧像上一世似的再一次攫住了她。 “世子爷教训的是,老奴这就走。”王平说完见徐氏正呆呆的不知想什么,示意身边的太监上前推了推她。 朱泓转身想走,谁知王平忽地喊住了他,“世子爷,皇上只怕还有事情找你,你还是跟我们一道去见见皇上吧。” 其实,并不是皇上真的有事找朱泓,而是王平见自己才带了四个太监来,而徐氏身边的丫鬟婆子却有六个,他怕万一有人中途跑了的话他顾不过来。 朱泓瞅了一眼这几个人,倒是也很快明白了王平的意思,便跟着王平一块往延喜殿去了。 这下徐氏是彻底没招了,原本她还打算等朱泓走后找个机会让自己的小丫头跑出去送个口信什么的,有朱泓在,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徐氏等人到了延喜殿前,看见在此等候的皇城司的人,也看见了沈岚和慈宁宫的刘嬷嬷、贾嬷嬷等人,她明白她输了。 没想到筹划了这么多年,就差最后这几天了,她居然还是输了。 要知道她都已经重来了一次,怎么还是不行呢? 徐氏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的错,到底有什么真凭实据的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她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自救? “我要见皇上,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徐氏先喊起了冤。 “用块布把她嘴堵上,有什么话回头跟皇城司的人去说。”朱泓实在是厌烦了这对母子,也用相同的方法止住了徐氏的聒噪。 谁知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一个小太监从里面出来了,说是皇上找他有事。 皇上确实找他有事。 皇上交给了他一项任务,让他去审问慈宁宫里的刘嬷嬷和贾嬷嬷,他想用最快得到方式撬开她们的嘴巴,他想知道还有哪些漏网之鱼。 至于赵王和徐氏,他倒没打算这么快开审,想先关押他们一段时日,因为他知道现在审也问不出什么来,必须把外围这些人的嘴巴撬开了,拿到了证据,朱枍和徐氏才有可能认罪。 谢涵是次日早上才见到朱泓的,这一个晚上她也几乎是彻夜未眠。 见到朱泓,她才知道这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不但朱枍父子被关进了南苑的一个小岛上,徐氏和沈岚婆媳也被分别关了起来,此外,还有太医院、御膳房、敬事房、后宫各主院等等都或多或少地抓了几个宫女太监出来,人数之多分布之广实在是令人瞠目。 第八百零二章、倚仗 一  谢涵一听不仅慈宁宫,几乎后宫的各个主院都有徐氏的眼线,甚至连前朝的几大殿也有她的人手,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呆呆地看着朱泓。 “涵儿,你猜,这些人她是如何笼络住的?”朱泓见谢涵呆呆的样子有几分好笑,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如何笼络住?”谢涵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即想起来徐氏那庞大的生意网和雄厚的身家,“自然是用银子收买了,难不成还有别的?” “可不还有别的,你再好好猜猜,给你三次机会,猜中了为夫奖你点什么。”朱泓继续问道。 电光闪念间,谢涵想到了那粟壳,“该不是乌香吧?” 朱泓听了一把抱着谢涵在谢涵的唇上狠狠亲了一下,“真不愧是我媳妇,居然一次就猜中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说实在的,在没有提审刘嬷嬷和贾嬷嬷之前,朱泓也对这个问题相当的好奇,那些小太监小宫女的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他们被人收买相对容易些,可刘嬷嬷和贾嬷嬷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她们缺银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像刘嬷嬷贾嬷嬷这种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形下会背叛太后,一是欠了对方极大的人情;二是有把柄被人握住了。 朱泓思索了半天,显然是后者的面居大,于是,在提审刘嬷嬷和贾嬷嬷之前朱泓先查了一下这两人的生活习性和亲属关系,最后查出这两人都有偷偷吞服一种黑色丸药的习惯,而且如果当值时间过长来不及吃药的话这两人会有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的现象,吃药之后很快就会有所好转。 朱泓听了之后也是很快想到了乌香,于是,他命人去搜了一下这两个婆子的住处,在她们的蜜饯罐子里找到了这种丸药,有了这种丸药做诱饵,后面的审讯就容易多了。 因为朱泓压根不用审,只等对方的瘾头上来后把这丸药往这两人面前一放,这两个婆子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还别说,朱泓的方法给了皇上一个很好的借鉴,这下想甄别哪些人被收买了只需把人单独关一天半天就有结果了。 当然了,这也不绝对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用乌香收买的,也有一部分人就是用银子或人情直接收买的。 “我总算明白她的倚仗是什么了,幸好我们下手快,否则。。。”后面的话谢涵没有说下去。 不过如此一来,她倒是更好奇了,徐氏到底是从什么年代重生来的,居然能想到这么简单有效的办法来控制人心,可惜的是,这人的心术未免太不正了些,实在是白瞎了她的这身聪明才智,也白瞎了明远大师这些年对她的付出。 朱泓自然明白谢涵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说实在的,至今想起来他也很是一阵后怕。 这个女人的手段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也太防不胜防了。 “可不,那个女人就是想借着太后的丧事直接宫变,据说她的目标本来是皇上,可惜皇上防范得太严了,他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身边的人亲自打点,御膳房送过去的东西根本不吃,只是用来做幌子,他只吃自己小灶房做的,来慈宁宫这么多次连口水也没喝过。”朱泓说道。 “皇上?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三皇子他们了?”谢涵扯了扯嘴角。 尽管这个预测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她仍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胆颤觉得心惊。 这个女人的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心狠如此没有人性? 其实,真要说起来谢涵的经历和徐氏倒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孤儿,同样的寄人篱下,同样的青梅竹马,同样的一尸两命,所不同的是谢涵做妾,明远大师好歹还给了徐氏一个明媒正娶。 所以要说恨,理应是谢涵对沈岚对顾家的恨更强烈些,因为谢涵的一尸两命是拜顾家和沈岚所赐,而徐氏的一尸两命却是她自己选的,是她自己在生死关头推开明远大师,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自己选择了死,而明远大师也为了她选择了青灯古佛,算不上辜负了她。 且得知徐氏重生到了异世,明远大师也追来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远远地守护她,这一切难道还不足以抵消她心里的恨意? 思来想去的,谢涵总觉得事情肯定不是她想的这样简单,期间徐氏肯定还经历了别的,否则的话她不会如此热衷于权势热衷于金钱。 “想什么呢?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朱泓摸了摸谢涵的头,问道。 “想徐氏和明远大师的渊源。”谢涵一脱口说了实话。 “你不说明远大师我还忘了,你和他到底谈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被我大哥抓到?”朱泓抓着谢涵的手问道。 倒不是他不信任谢涵,而是不明白谢涵为什么会犯一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谢涵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略一寻思,便把当年父亲和自己的谈话告诉了朱泓。 当然了,她也没有说出那些银子的去向,说的也是如果何昶的案子牵扯到父亲父亲就让她去找明远大师要一份东西,和在皇上那的说辞一样。 也不是她不信任朱泓,而是她担心隔墙有耳。 “这种事情我哪里能让第三人在场?再则,我自幼和他相熟,他又是一位年岁这么大的得道高僧,足以做我的祖父了,我觉得正常人的任何邪念都是对他的亵渎,也就朱浵他们故意要罗织我的罪名才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谢涵解释道。 接着,她又把那几封信的内容告诉了朱泓,把明远大师最后又救了陈武的一事也说了出来。 “我原本以为他背叛了我和父亲,谁知竟不然,可他到底去了哪里呢?”谢涵叹了口气,说道。 她是真的想找到明远大师,不仅是为她自己,也为朱渊。 因为朱渊身上的余毒估计只有明远大师能解了,毕竟他是来自若干年后的某一个时代,医术肯定比现在要进步得多。 第八百零三章、拒不认罪 一  谢涵一提朱渊,朱泓不由得又想起了朱济。 可惜,昨晚他从那些宫女太监们嘴里并没有得到朱济的消息,看来,徐氏应该是打算在外面把朱济解决掉,也不知皇上派去接应的人能不能及时赶到。 其实,要依朱泓的意思他是想亲自去接应一下,可他刚回来,京城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再则,他也不清楚朱济走的到底是水路还是旱路,也不清楚皇上信不信任他。 见朱泓忧心起朱济来,谢涵想了想,道:“京城还有不少那个女人的产业,那些人都是她的眼线,昨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怕还会有别的麻烦,皇上若是一时想不到,你帮着提醒他一下。对了,顾家和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有,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赵王府的人?” 最后这句话才是谢涵最关心的,京城的赵王府有上百名下人,幽州那边更多,此外还有那些庶子庶女,这些人未必都清楚徐氏在做什么,真要把他们一块都杀了谢涵还觉得怪不落忍的。 对了,还有朱澘,谢涵倒是觉得朱澘兴许是知情的,只是她现在是顾家的世子夫人,皇上动她相当于是动顾家,而如今顾琰和顾铄还在前线呢。 可不动朱澘,朱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身陷囹吾? “放心,那几家铺子昨儿晚上就被查封了。不光那,慎思堂也被封了。”朱泓说道。 昨天把朱枍和朱浵带走后,皇城司的涂斌亲自带人把慎思堂抄捡了,除了抄出来一堆贵重的字画、古董和首饰等物之外,还有二十万两银票,别的倒并没有什么发现。 不过据说刑部尚书常缙亲自带人去抄捡那几家铺子倒是有点收获,抓到了几只信鸽,找到了一堆账本和人员花名册,上面有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工种等。 此外,在徐氏的药铺里还发现了一个很隐秘的作坊,至于里面的药材都有些什么,刑部的人一时鉴别不出来,还得等太医院的人过去。 “对了,今儿一早,朱澘进宫来求见皇上了,皇上没见她,不过后来她以拜祭太后的名义进宫见皇后了,皇上也没单独见她,只是敷衍了她几句。”朱泓也想到了朱澘。 据朱泓的揣测,王府的其他庶子庶女应该会留一条性命,只不过多半是贬为庶民,但朱浵、朱澘、朱沅、朱溁这四个就不好说了,他们都是徐氏所生,罪责肯定要重多了。 至于他和谢涵,性命应该是无碍的,王位还能不能保留可就难说了。 “涵儿,如果没有了这个王位,你想去哪里生活?”朱泓把头抵在了谢涵的前额,问道。 “我们就去游历去吧,先游历个两三年,左右这两三年我也不能要孩子,过了这两三年,我们回扬州,扬州有现成的宅邸。”谢涵伸出手去环住了朱泓。 正好,她既不想留在京城也不想回到幽州,左右祖母也不在了,她可以带着谢澜回扬州。 “好,听我家涵儿的,我们先去游历,什么也别想了,我们先睡一觉。”朱泓抱着谢涵上了炕。 不说谢涵,他也一晚上没合眼呢。 这一觉,两人睡得昏天黑地的,直到司画和司宝进来把他们推醒了,说是皇上打发一个太监来找朱泓了。 这一个晚上,朱泓又没有回来,不过倒是打发人给谢涵送了个口信,说是有急事出城。 朱泓是三天后回来的,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说是朱济还是遇袭了,性命倒是无碍,可眼睛却瞎了。 据说朱栩见到眼瞎的朱济后勃然大怒,当即提审了朱枍和徐氏,这两人自然是矢口否认。 不过再怎么否认,徐氏也否认不了谋逆的罪过,因为追根述源,皇上找到了徐氏埋在宫里的眼线,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她出宫时的熟人,一个是后宫的掌事嬷嬷,一个是太后身边的总管,还有一个御膳房的买办,这三个人是最早被徐氏收买的,不但招供了他们是如何在宫里收买眼线的,也招供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买办和宫外传递消息的。 此外,那家药铺里的东西也被清查了一番,除了正常的药材外,还在地下库房里找到了乌香、粟壳、野葛、雷公藤、砒霜、鸩酒等制毒的药材。 可惜,即便是面对这些证人证词证物,朱枍和徐氏也拒不认罪,朱枍是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说他压根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徐氏在外面做生意。 徐氏倒是承认了这些人是她收买的,可她也不承认谋逆,说她收买这些人是为了对付朱泓和夏贵妃的,说她这些年一直不甘心做侧妃,也不甘心让朱泓压着她儿子一头,更不想夏贵妃的儿子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置,所以不得已她动了朱渊。 至于朱渂和顾霖的死徐氏则推得一干二净。 此外,朱济的遇袭她也矢口否认是她的人做的。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狡猾了。”朱泓气得咬牙切齿的。 “难道这些罪证还定不了她的谋逆之罪?”谢涵问道。 不管怎么说,徐氏谋害六皇子的罪证是坐实了,且她也认了,就这一条应该就是够得上谋逆吧? 朱泓摇了摇头,“皇上想找到她谋害你外祖父的罪证,如此一来顾家沈家必然会和赵王府分崩离析,皇上也就不会担心他们结成同盟了。” 谢涵听了不做声。 是啊,如果坐实了徐氏的谋逆大罪,沈家的沈岚、顾家的朱澘和顾铄都会受到牵连,极有可能是也是死罪,如此一来,顾沈两家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为皇家卖命? 尤其是顾家,顾铄可是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定国公世子,是要接管顾家的人,他若这么死了,顾琰能甘心才怪呢? 顾琰不甘心,他若有了反意,顾家的五万大军加上沈家的五万大军可够皇上喝一壶的了。 当然了,单论顾沈两家皇上也未必会输,可若是鞑靼和瓦剌来一个趁火打劫,再加上北边还有一个喜欢浑水摸鱼的女真部落,恐怕就会动摇到大夏的国本了。 第八百零四章、商讨(一) 一  见谢涵眉头紧蹙,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朱泓不禁伸出手去替她把眉头抚平了。 “放心吧,皇上叔叔也不傻,他打算明日一早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提审他们两个,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外祖父是被她谋害的,可有了她私通鞑靼的证据和云家姐妹的证词,再加上野葛中毒之后的各种症状基本跟你外祖父相符,顾家能不起疑才怪呢。” “林采芝被抓走了?”谢涵忙问道。 “除了她,还有她姐姐,我这次回来之前给随安几个布置了一个任务,命他们把这对姐弟抓回来,也是合该我们运气,那个女人竟然回了大夏,昨儿刚被带了回来,这下这对姐妹也团圆了。”朱泓冷笑道。 这下不但坐实了徐氏和鞑靼勾结的罪证,也坐实了当年顾霖徇私受贿的罪证,也够顾家好好掂掇掂掇了。 只是谢涵的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是想到了林采芝和她那个年仅七八岁的儿子,孩子何辜? 可是话又说回来,当年的她不也才六岁,她又何辜? “对了,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大皇子的案子兴许于媗会是一个突破口,还有马家,马夫人和徐氏肯定是有什么牵扯的。”谢涵提醒道。 朱泓一听马家,忽地想起了耿逍,耿逍是兵部尚书的儿子,也是马家的女婿,同时又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且前两年耿逍还亲自去幽州查处了印子钱一案,说不定耿逍也是一个突破口。 想到这,朱泓坐不住了,急急忙忙又离开了。 同样坐不住的还有顾家,顾老婆和朱氏本就因为赵王夫妇的被抓吓得心惊胆跳的,谁知今儿一早,皇上又打发刑部的人带走了林采芝,这下顾老婆子是彻底病倒了。 别人不清楚,她是清楚林采芝的身份的,正因为清楚,她才没有把林采芝撵走,才把她留在了顾家,才咬着牙默许了她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丈夫没了之后,她不是没有考虑过把这个祸根除掉,只是一来她顾忌外面的云家姐弟;二来顾琰没同意,说是他已经答应了父亲保这对母子平安;三来那时她心心念念地就是把那笔贪墨银子拿到然后把谢涵除掉。 因着这几件事,她才存了一时的善念,可哪知到底还是给顾家招祸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便她把林采芝害没了,可林采芝的姐姐和弟弟还在外面,皇上既然能查到林采芝的身份,也就能查到那对姐弟,因此,林采芝死不死的也就没多大关联。 偏偏这个时候顾琰又没在家,顾老婆子就是想找一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思前想后的,她把两个儿子三个媳妇外加一个朱澘叫到了她面前,人都被抓走了,林采芝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于是,她把实情向家人合盘托出了。 “什么,你说这林姨娘是罪臣之女?哎呀呀,这下我们顾家也完蛋了,听说赵王是谋逆之罪,这下再来一个徇私包庇罪,我们顾家也。。。”王氏依旧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 “闭嘴,出去。”顾老婆子打断了她的话,喝令道。 她虽然拿捏不住朱氏了,但对王氏和李氏还是可以随意申斥的。 “母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责怪她,现在要紧的是想一个法子把眼前的关口过去,不如我们还是去找一下贤妃吧,让她去皇上那求求情。”顾琦说道。 朱氏听了这话斜了他一眼,“二弟,这件事是贤妃求情就能过关的?皇上既然把人都带走了,想必也是下了决心要彻查这件事。依我说,不如二弟自己去求见皇上,这件事是父亲做的不对,可跟父亲这些年立的战功相比显然是不值一提的。再则,父亲已经入土了,不管是为死者讳还是为了顾家的现在,皇上都应该网开一面,避重就轻,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大嫂这话也有不妥之处,林姨娘这件事往大了说是欺君,往小了说也是包庇罪臣之女,想要大事化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算皇上肯,只怕那些大臣们也不肯,再则,皇上若开了这个口,以后臣子们有样学样,皇上怎么处置?”顾珉劝道。 “可不就是这话,听说三皇子也出事了,皇上这会正在气头上,夫君这会若去求情,皇上也未必听得进去,说不定还以为咱们用父亲的军功要挟他,这会犯忌的。”王氏拍着手说道。 虽说这是整个顾氏一族的大事,一损俱损,可王氏清楚自己的丈夫有多少斤两,他没有那金刚钻,根本揽不了这瓷器活,何苦送去挨骂呢? “对对对,父亲的军功就在那摆着,大哥和铄哥儿至今还在鞑靼的战场上呢,皇上能不清楚咱们顾家的军功?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提醒,这个时候贸然找去肯定会适得其反,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反而重责我们顾家。”顾琦忙附和道。 他跟皇上只打过那么两三次交道,当年在扬州的时候就因为皇上向着谢涵坏了他的事,这件事给他的阴影太深了,以致于事隔多年,他心里对皇上还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秦氏一看儿子的这熊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喘了几口粗气,刚要开口,朱氏说道:“这样吧,我出一个主意,我听说明儿的朝会上会公开审理这案子,二弟三弟去找找咱们相熟的这些世家,求他们在朝会上帮我们说几句话这总成吧?”朱氏说道。 “这倒是一个法子,我原本也是这个意思的,可老大没在家,他们两个说话没有分量,这种情形下,谁还会帮着我们说话,不跟着踩一脚就算是好的了。”秦氏感慨道。 “实在不行,就求他们别落井下石,朝堂上保持沉默就算是帮我们了。”顾珉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可光这样也不行啊,都上了朝会,总不能雷声大雨点小,万一皇上非要一个说法呢?”顾琦说道。 第八百零五章、商讨(二) 一  顾琦是真心觉得他去求那些世家也帮上不多大的忙,这种时候谁不是明哲保身,谁敢贸然站队? “祖母,孙媳倒是有一个主意,皇上一向听得进谢妹妹的话,谢妹妹的口才也不是一般的好,不如就让谢妹妹去劝劝皇上,皇上若有意放过我父王母妃,朝堂的大臣们再跟着说几句好话,这件事才有转圜的余地,我父王母妃才有可能不被冤枉。。。”朱澘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想去见见谢涵,可她进不去后面的冷宫,每次她一进宫拜祭太后身边就跟了好几个太监,拜祭结束后那几个太监就让她离开,根本不容她有别的念头。 “谢涵?那臭丫头不是被关进冷宫了吗?”顾老婆子听到这个名字本能地不喜,厌恶地拧了拧眉头。 其实,以她的阅历未必不清楚皇上把谢涵关起来的真正目的,只是她从家庙回来之后,因为没了诰命,她从不参加这些世家的聚会和任何婚丧嫁娶的活动,而外面发生的事情朱氏也很少主动告诉她,一是怕她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二是也不利于她养病。 比如说这次的朱渊中毒事件,实则次日一早顾钰就偷偷打发人往娘家送了个信,彼时朱氏就已经知道谢涵被关进冷宫了,彼时太后也还没有薨呢。 当然了,朱氏也是决计不会相信谢涵会去害夏贵妃的儿子,故而她略一琢磨也明白皇上把谢涵关起来肯定是另有什么目的。 果然,这天晚上就传来了太后薨的消息,朱氏瞒不住了,只得把这两件事告诉了老太太,只是她并没有说谢涵被关进冷宫是在太后薨之前,故此,顾老婆子还以为谢涵是因为太后一死被皇上迁怒了,私下里还为此叫过好,巴不得谢涵就此倒霉。 王氏倒是偶尔会出门和那些官家夫人走动走动,只是她来往的圈子毕竟比朱氏差了一个档次,因此她的消息来源不如朱氏快更不如朱氏多。 还有一个原因是王氏关注的一般是一些小事,比如谁家的儿子多大了可以论亲了,谁家的女儿待字闺中,谁家的夫人出来穿了件什么稀罕的衣服或戴了点什么稀奇少见的首饰,再不济就是谁家的儿媳孙媳生孩子了,谁家的媳妇年轻漂亮等诸如此类的小事,那些朝政大事她很少留意,因而也就促成了她对政事一点也不敏感。 当然了,这几天赵王和徐氏被抓一事她还是很关注的,毕竟这关系到顾家的切身利益,因此她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递给了老太太。 因此,顾老婆子又以为谢涵被关进冷宫是受了赵王一案的牵连,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谋逆罪是要诛全族的,赵王是皇室一族,诛不了全族也得诛他全家吧? 谁让朱泓是赵王唯一的嫡子和嫡长子呢。 此时的顾老婆子完全不知道这谋逆案的主导是徐氏,她一直以为是赵王呢。 其实,不光她不清楚,就连朱氏等人也是不清楚的,因此,顾家和沈家还一直商议着怎么把朱澘和沈岚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呢。 可这会听朱澘一说去求谢涵,顾老婆子愣住了,朱氏也有几分意外,顾家的其他人都有几分意外。 还是王氏最先回过味来,“对对,就让涵姐儿去,皇上一向对涵姐儿疼爱有加,我记得老太爷临终的时候皇上还给涵姐儿擦眼泪呢,啧啧,这些年我可从没有听说过皇上给别人擦过眼泪呢。还有,半年前,皇上也是为了涵姐儿跑来咱家申斥母亲的,为了给涵姐儿出这口气,皇上才把母亲的诰命革了,由此可见涵姐儿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闭嘴,你以为这臭丫头会为咱们求情?她巴不得咱们顾家倒霉呢,说不定这些事情就是这臭丫头搞出来的呢。”秦氏的眼睛像刀子似的剜了王氏一眼。 这个儿媳的脑子从来就没灵光过,她明明知道自己最厌恶最忌恨的人就是那个臭丫头,明明知道她们两个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了,偏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往她的痛处戳,你能指望一个死对头去救你? 老太太的话倒是令朱澘打了个寒颤。 是啊,她怎么忽略了一件事,父亲母妃本来好好的,太后刚薨的那几天他们还每天都去宫里祭拜呢,母亲甚至还留在宫里协助皇后打理太后的丧葬事务呢,可朱泓一回来父王母妃就被抓了。 难道真的是二哥做的? 想来想去的,朱澘觉得自己更应该去见见谢涵,说不定真从谢涵嘴里探听一二呢。 可怎么才能见到谢涵呢? “我倒是觉得儿媳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这样吧,明儿一早我进宫去祭拜太后,我听说谢涵也是每天一早过去,我去试试她的口风。”朱氏开口了。 没办法,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见谢涵,只要一想到当初那个被她弃之如敝屐的谢涵如今成了堂堂的亲王世子妃,级别比她还高,朱氏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再不乐意她也得去见见谢涵,不为别人,为的是她自己的儿子顾铄。 如果赵王坐实了谋逆的罪责,只怕顾铄的世子之位保不住了,甚至还有可能贬为庶民或者是有牢狱之灾。 只要一想到这点,朱氏就不由得后悔当初做的选择,早知赵王会谋逆,还不如干脆成全了自己儿子把谢涵娶进门,如此一来,顾家说不定还能落个人财两得,要知道那可不是一笔小数,那是好几百万两的银子啊。 还有,如果谢涵嫁给顾铄了,谢涵辅佐的也就不是朱泓那个纨绔子而是顾铄了,那些军功也就没朱泓的什么事了。 此外,她这么做也算是完成了老太爷的心愿,还能落个孝顺的好名。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女人,老太爷临终之际明明替顾家安排好了一条坦途,却偏偏被她和老太太的自以为是搅黄了。 第八百零六章、判决(一) 一  王氏见朱氏说要去见谢涵,弯了弯嘴角,刚要说话,谁知老太太开口了,“老大家的,你的脑子什么时候学得跟老二家一样了?”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同时得罪了好几个人,不光朱氏不乐意,连王氏也不爱听啊,就连一旁站着的顾琦也嘟囔了一句,可惜母亲盛怒之下,他不敢大声把自己的不满说出来。 当然了,即便他想说,秦氏也不会听了,她把屋子里的人都撵走了,独留下了朱氏。 有些话,她只能跟朱氏单独说。 原来,秦氏的意思是朱渊哑了,朱济瞎了,四个皇子只剩下朱淳和朱沐了。 朱沐虽挂在德妃名下,可谁不清楚他的生母是一个位分很低的才人,因此,那个位置也没得选了,只能给顾钰的儿子了。 既然如此,朱氏还去见什么谢涵?干脆去见顾钰好了,她也不想求什么太大的恩典,保住这个保住那个,她只想保住顾家足矣。 可朱氏的意思是顾钰这些日子受到了皇上的冷落,正是该她表现出她的识大体顾大局的绝佳机会,这个时候不谨慎些,站在皇上身边,反而用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烦皇上,皇上还能再看重她再疼爱她?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朱氏是决计不想去打扰自己女儿的,她帮不上女儿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拖女儿的后腿? 是,如今八皇子是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可越到关键的时候越得小心谨慎,毕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清楚期间到底会有什么变数。 要知道德妃娘娘的实力也不弱,朱沐虽不是她亲生的,可也跟了她多年,她能不想着扶朱沐上位? 可谢涵就不一样了,谢涵或许很记恨顾家,但顾铄没有做过半点伤害过谢涵的事情。相反,顾铄对谢涵还有救命之恩,要知道当年谢涵落水还是顾铄跳下去救的她呢,且谢涵从扬州扶柩回京也是顾铄去接的她,后来又专程去幽州看望过她,谢涵成亲之日顾铄又以自己的名义给谢涵送去了一份贺礼。 故而,朱氏想赌一把谢涵对顾铄多少有点旧情,她的要求不高,保住顾铄的世子之位即可。 可秦氏想的不一样,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死后还被夺去爵位和荣耀,她也不希望沈岚跟着赵王府陪葬,当然了,她也不希望顾铄跟着朱澘吃挂落。 因此,朱氏又一次和老太太不欢而散了。 谢涵自是不清楚这些。 不过次日一早,谢涵根据往常的习惯进慈宁宫拜祭时,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开始她并没有往心里去,慈宁宫的大殿就这么大,每天来祭拜的人都不少,除了皇室族人,还有不少朝廷命妇,因此谢涵也不是没有碰上过相识之人。 只是她目前的身份仍是一个嫌犯,因而这些人见到她多半也只是点个头,甚至有的连头不点就过去了,所以谢涵也就冲朱氏和朱澘点了个头,随即便低下头默哀。 谁知祭拜结束后她起身离开时,朱澘却一把拉住了她,“二嫂,请移步。” 谢涵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叹了口气,“小姑,我现在是戴罪之身,有什么话你还是去找皇上说吧。” 说完,谢涵故意向朱澘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太监,朱澘见两个太监过来了,也只得松开了谢涵的衣裳,可她到底还是有点不死心,“二嫂,我就说一句话,母妃虽不是二哥的母妃,可父王终归是二哥的父王。” “谢涵,就算你外祖母得罪了你,可铄哥儿总归是救过你的,你也不忍心看见他倒霉吧?”朱氏把谢涵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谢涵挣脱了她,“顾夫人,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找错了人吧?” 说完,不等对方开口,谢涵便转身急走几步,正好这时司画和司宝也过来了,两个太监也过来了,朱氏和朱澘也只能看着谢涵的背影出了慈宁宫的大门。 这时的谢涵忽然意识到皇上把她关起来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别人害她,只怕也是为了防止别人托她求情什么的。 这不,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朱氏居然也求上了她。 不过谢涵略一寻思,倒是也明白了朱氏的用意,多半是怕给顾钰添麻烦所以才找上了她。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事情谢涵可不认为自己有分量在皇上面前开口。 这不,朝廷的提审开始了,朱栩先是命皇城司的涂斌公布了朱枍和徐氏的几条罪证,其一,弑君未遂;其二,弑母;三,戕害六皇子朱渊致残;四,数次谋害赵王世子朱泓未遂;五,私通鞑靼;六,收买宫女太监试图谋逆;七,和罪臣之女合作敛财。 这七条是已经被坐实的,不但有证人还有证词,可惜,这些证人证词都是指向徐氏,其中第四条还是徐氏自己承认并主动交代的。 此外,还有三条未经证实的罪责,一,涉嫌谋害老定国公爷顾霖;二;涉嫌谋害三皇子朱汨;三;涉嫌谋害大皇子朱渂。 不过这三条朱栩也找到了一些相关材料,可惜,没有证人和强有力的证据,徐氏是拒不认罪。 饶是如此,可徐氏前面的七条罪证一公布,台下一片肃然,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生怕触了霉头。 “按大夏律法,谋反,谋大逆者,本人不分首从皆斩,其父亲和十六岁以上的儿子皆绞;妻妾和十五岁以下的儿子以及母亲、女儿、儿子的妻妾、孙子、祖父、兄弟姐妹全部入官为奴为婢,田产、家产一律充官。不过。。。” 说到“不过”两字后,涂斌偷偷瞄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没有反应,便又接着道:“不过由于赵王和王妃的身份特殊,皆属皇亲,因而,这个量刑定罪还请刑部的常大人酌量考虑。” 刑部尚书常缙此时也是一身的汗,低着头把涂斌腹诽了好半天,这么大的难题推给他,他不为难? 第八百零七章、判决(二) 尽管有大夏的律法在这摆着,可常缙也十分清楚这是一件相当棘手的案件,否则的话涂斌是决计不会推给他的。 开玩笑,赵王的兄弟姐妹是谁? 除了皇上就是燕王和宁王以及几位长公主,这些人是能 入官为奴为婢吗? 还有,赵王的子女里还牵扯到一个朱泓一个朱澘一个朱浵,而这三个人又关联到谢涵、顾铄和沈岚,先不说朱泓和谢涵是皇上的亲信,就是顾铄和沈岚他也不敢轻易下决定啊,他敢得罪顾沈两家? 可他更不敢得罪皇上啊! 再说了,本朝的世祖皇帝也是亲王谋逆,只不过人家是成事了,怎么都好说,可这赵王没成事,该怎么说? 可再不好说也得开口了,常缙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回皇上,微臣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确实需要好好斟酌斟酌,理应由都察院、大理寺、宗人府、皇城司和六部共同拿出一个章程来。” 常缙一咬牙,把其他的五部一块拖下水了。 “那好,就请常大人先说说你的想法,你执掌刑部多年,想必早有了一套章程,说出来大家商榷商榷。”朱栩开口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常缙见自己不表态也不行了,于是,他先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又看了一眼前排跪着的几个背影,咬咬牙,说道:“既然所有的罪证都指向赵王王妃徐氏,微臣觉得徐氏理应斩立决。” 这个判决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就连徐氏本人也猜到了这个结局,故而听了这话之后她是一脸的平静,反倒是一旁的朱枍和朱浵父子两个一脸的戚戚,朱浵甚至张嘴要为自己的母亲辩解两句,可一看父母都保持沉默,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赵王身为徐氏的丈夫,这些年不可能毫不知情,可赵王,赵王作为皇上的兄长,作为一名亲王,竟然纵容自己的妻子弑君弑母,谋害皇子,私通外敌,因此,赵王,赵王理应处以绞刑。” 这番话常缙说的很慢,是结结巴巴说出来的,期间有好几次抬眼觑了觑皇上,想从皇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一点提示或暗示,可惜,他失败了。 话音刚落,徐氏当即开口了,“皇上,臣妇冤枉,臣妇不认罪,臣妇说了,臣妇不是谋逆,臣妇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朱泓夫妇,六皇子是被误伤的,而臣妇之所以如此行事也是因为那些年臣妇受尽了先王妃夏氏的羞辱,臣妇隐忍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从朱泓身上讨回来。。。” “闭嘴,你这个恶妇简直是颠倒黑白,我母妃这些年才是受尽了你和父王的羞辱,满府城的人谁不清楚父王宠妾灭妻,就这样你还不知足,你害死了我母妃不算,又想把我一并除去,幸好苍天可怜,让我遇到了一个好女人,我才得以一次次化险为夷。” 说完,朱泓看向了朱栩,“回皇上,我有母妃生前的手札两本,上面记录了这个女人是如何趁我母妃疏忽时对我母妃下药,绝了我母妃的生育能力,幸好我母妃后来碰上了明远大师,可怜我母妃好容易把身子调理好生了个妹妹,可谁知我妹妹两岁时这个女人竟然把一件痘疹病人穿过的衣服套在了我妹妹身上,我妹妹果然因为见喜没了,从那之后我母妃因为忧伤过度,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对了,皇上,这个女人后来又用同样的招数在了谢澜身上,幸好谢澜发现及时被杜郎中治好了。” 说完,朱泓拿出了两本手札,一旁的太监看了皇上一眼,走过去把手札拿了过去放到皇上面前。 “什么,你,你,你居然如此恶毒?那是我的骨肉,我的骨肉,你,你竟然如此,如此,如此没有。。。”朱枍惊呆了,指着徐氏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爷,你在决定娶夏氏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一切,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凭什么先皇一句话就全部给抹杀了,我徐氏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是先太后的侄孙女,我凭什么给你做妾?”徐氏冷笑道。 “父王,母妃,你们别吵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去计较那些陈年往事有什么意义?” 说完,朱浵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哭着道:“皇上,还请皇上看在母妃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份上饶母妃不死,母妃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她也只是太在意父亲了,所以才会疯狂地嫉妒先王妃,皇上,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不犯妒?母妃之所以失去了理智也是因为她太爱父亲了。。。” 此时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朱栩还真有几分佩服起台下这一家三口来。 要知道被抓后,这一家三口一直是分开关押的,也就说这些日子他们彼此都没有见过面,自然也没法商量对策,可看这三人的这番表现,不知情的人还真会以为朱枍和朱浵是被冤枉的。 说实在的,一开始朱栩还有些为徐氏不值,因为事发后朱枍矢口否认了这些事情,他只承认他知道徐氏在外面做生意,只承认徐氏和鞑靼也有生意来往,其他一概不承认,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徐氏。 而偏偏徐氏也仗义,在毫不知情的条件下把所有的过错揽了过去,把朱枍摘了出来。 可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太简单了,他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朱浵。 如无意外,朱浵也是死罪。 徐氏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因此她才不得已把丈夫摘了出来,因为保住了朱枍也就相当于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不对,不仅仅是朱浵,还有朱澘他们三个。 想到这,朱栩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朱浵,而是看着常缙问道:“常大人继续。” “喏。”常缙躬身应了一句,抬手先擦了擦脑门的汗,大冷天的天,他的后背却全湿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入仕以来碰上的最大难题,稍有个不慎,他就得把自己的前途搭上。 第八百一十二章、击中 朱泓见皇上发问,不好隐瞒,可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指着徐氏道:“皇上叔叔还是问她自己吧,于知州是幽州府的知州,他有一个女儿,是二哥的侧妃,还是那年选才女选出来的,那个女人打小就倾慕她的宝贝大儿子。” 后面的话朱泓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来人,去把蜀王的侧妃带上来。”朱栩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可真万万没想到,查了半天的凶手竟然就在儿子的府上,还是儿子的枕边人,这也太可恶了。 朱枍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示意朱泓把他嘴里的拂帚取出来之后,以头抢地哭诉道:“皇上,臣还是那句话,有什么罪责我们夫妇担了,还请皇上饶了臣的几个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无辜,你的孩子无辜,朕的孩子不无辜?来人,即刻命人去幽州把赵王的几个子女带来,还有,立刻着人去把顾家的世子夫人带来。”朱栩怒道。 原本他还存了一丝善念,只打算把徐氏生的两个儿子杀了,那些庶子庶女基本没成年,又是庶出的,杀不杀意义不大,可这会一想,他决计不能再有这种妇人之仁。 试想徐氏不但能在他后宫收买这么人手,竟然还把手伸到了他儿子的枕边人,这个女人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手段也不是一般的毒辣,谁知道她暗中到底还有什么安排,还不如干脆斩草除根。 再则,他也想通过这件事警示一下别的那些皇室子弟或者是勋贵世家,看以后到底谁还敢谋逆! 徐氏一听要把朱澘和朱沅朱溁也带来,突然一下瘫倒在地了。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朱澘,因为朱澘还在宫里呢,和谢涵分开后,她又找上了顾钰,顾钰这些日子不知是因为太后的丧事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似乎很是憔悴。 由于是在慈宁宫的大殿里,朱澘的身边不仅有别的女眷,还有不少太监宫女,因此她也不能明着和顾钰说什么,只是例行的问候。 顾钰倒是猜到了朱澘找她不可能只是想问候她几句,只是她也明白,皇上目前正是烦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若去求情只能是自讨没趣,一个不小心还把她把顾家搭了进去。 好在正无话可说时,几名太监过来带人了,一听是要把朱澘带去武英殿,顾钰看了朱氏一眼,朱氏摇摇头,两人的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 不对,应该是三人,朱澘心里也明白,皇上是拿定主意不想放过她了,否则的话就凭她一个世子夫人的身份也不可能抛头露面去那种地方接受审问。 朱澘低着头进的大殿,也无心去看两边都有些什么人,不过在见到朱枍、徐氏以及朱浵三个被绑着跪在地上时,禁不住扑过去搂着父母呜呜哭了起来。 “徐氏,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可时至今日,你竟然一点悔意也没有,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朕就让你的这些儿女一块陪着你,你们一家在冥府团聚吧。”朱栩说道。 徐氏听了这话推开朱澘,突然出奇地冷静下来了,“皇上,臣妇想见一个人,谢氏,臣妇有话对她说。” “不成,有什么话就这对着大家说。”朱泓说道。 徐氏瞅着朱泓冷笑道:“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朱泓把脖子一梗。 徐氏没有看他,转向了龙椅上的朱栩,“皇上,皇上难道就不好奇谢氏小小年龄怎么就会如此聪明?皇上难道不好奇谢氏一个女流之辈为何可以辅佐朱泓屡次立下奇功?皇上难道就不好奇那几百万两银子到底去了何处?” 可以说,徐氏的话一下击中了朱栩,是啊,这几件事他一直琢磨了好久都没有答案,他也不是没有问过谢涵和朱泓,可每次都被这两人搪塞了过去。 再则,有谢纾这个探花郎的身份摆在这,加上谢涵和朱泓这些年都是一心一意地为他分忧,他也就渐渐放下了心里的疑虑,可这会被徐氏一提,他又心痒痒起来了。 “来人,把谢涵带到后殿的茶房。” “皇上,我们两个的谈话不能有第三人在场,但皇上可以安排人偷听。”徐氏提了一个要求。 “这是什么意思?”朱泓不想答应,直觉有诈。 可朱栩却应了,他打算亲自听听徐氏要和谢涵说些什么,且他自己一个人听听,他这么做也是对谢涵的一种保护,他怕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传了出去对谢涵会有影响。 谢涵一听皇上传她去武英殿自是有几分纳闷,一路不停地思索她是不是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徐氏手里或者说皇上已经拿定了一个章程要处置她和朱泓,因此,待她进了武英殿的茶房,见到茶房里只有一个徐氏时着实有几分惊讶。 徐氏此时已经松了绑,不过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跟往昔那个高贵典雅的形象相去甚远,因而看到她,谢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倒不是因为同情徐氏,而是为明远大师不值,为徐氏自己不值,老天爷明明已经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你果然是一个良善之人,这个时候还没忘了同情我。”徐氏自然看出了谢涵眼里的悲悯之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为你不值,也为别人不值。”这话谢涵说的就有几分含蓄了。 尽管这屋子里只有徐氏一人,但谢涵相信绝对有第三双眼睛第三双耳朵在盯着她们,甚至还有第四双第五双。 “你不用如此谨慎,这屋子里没有第三人,是我跟皇上建议的,我想和单独谈谈,我猜想你心里一定也有很多疑问,放心,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 谢涵听了这话本能地想起身离开,可一想这是皇上的命令,她还真拒绝不了。 第八百零九章、异议(一) 说实在的,朱泓从来没有对皇位生过什么奢念,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权谋的人,说白了这个世子之位他是不得不争,他不能让母亲含冤而死,也不能让这对母子的阴谋得逞,再则,他还有一个谢涵需要护着,因此,他不得不争。 其实,也算不上是争,因为这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 可皇位却不然,那是别人的东西,他若生了那心思,那就是谋逆,不但有负皇上的圣恩,也会把他和谢涵带入到万劫不复的地步,所以他是决计不会去动这些歪心思的。 正因为从来没有生过奢念,故此在听到朱浵的话时朱泓的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其次才是愤怒。 “回皇上,臣还有话说,既然我的兄长以一个莫须有的传言给我扣上一项莫须有的罪名,为表忠心以绝后患,我朱泓在此自请贬为庶民,这些功名爵位我和夫人都不要,只要一个自由身,只是我夫人是在南边长大的,我想带她回南边生活,我们名下的这些田地产业都捐出去修建长城,我们只留扬州的那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够我们生活就好。” “哼,你说的轻巧,还不是因为你有倚仗,是啊,谁有了好几百万两的银子还在乎这几亩薄田?”朱浵冷笑道。 “你,你。。。”朱泓气得上前踹了朱浵一脚,不过再要动手时被跑过去的太监拉住了。 “朱浵,枉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可在做人上面,你的确输了泓儿一大截。”说到这,朱栩见朱浵不服,没等对方开口,摆摆手,又道:“还记得几年前泓儿想求娶谢氏时,朕和太后都发话了要成全他,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朱浵听了这话一愣,不过倒是很快想起当日的情形来,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忙把头低了下去。 可朱栩却没想放过他,“当日你为了阻止泓儿和谢氏,你不惜往他们两个身上泼脏水,说他们两个又是有私情又是私定了终身的,说白了无非你就是嫉妒他,不想成全他。说实在,这些年你母妃对他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可他却从没有在背后对你们兄弟姐妹使过任何阴招损招,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我。。。” “你一计不成,又连夜给你母亲飞鸽传书,随后你母妃又飞鸽传书给顾家的顾夫人,让顾夫人出面联合这些世家弹劾朕,妄图还想拆散这桩姻缘,没想到的是泓儿在朝会上自己说服了诸位大臣,这才有了后面的这桩良缘。今儿,朕又一次见到了你自私凉薄的一面,说实在的,真是可惜了你这身才学啊。” 朱栩说完也不等朱浵申辩,直接看向了吏部尚书刘珩,“刘大人,该你了,方才是一段题外话。” 刘珩站了出来,“回皇上,微臣基本认可常大人的判决,不过微臣觉得赵王和王妃身边的管事和管事婆子的判决是不是轻了些,他们对主子的事情肯定是十分清楚的,有的甚至还是帮凶,这些人也理应处以绞刑。” 刘珩说完,大理寺卿站了出来,“回皇上,微臣认可刘大人的说法,只是微臣也有一点异议,朱世子自请贬为庶民有些不妥,且不说朱世子这些年为皇上立下的这些功劳,单就论朱世子在忠孝节义面前能保持一颗赤子般的忠心实属难得,故而,微臣认为朱世子非但无过,还应有功,理应嘉奖。” “回皇上,微臣也觉得朱世子的功远远大于过,且微臣以为世子夫人这些年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还请皇上对这两人开恩,别的微臣没有异议。”兵部尚书耿忠义说道。 他已经知道那个连弩车和床弓弩等军事器械是出自朱泓和谢涵之手,只是这番话他不能在朝堂上说出来,怕给谢涵找麻烦,毕竟谢涵是一个女人,传了出去只会给她带来麻烦,让越来越多的人觊觎她。 见皇上未置可否,接下来都察院的王大人、礼部尚书李大人和户部尚书翟大人等人都附和了刘珩和耿忠义的话。 “还有异议的没有?”朱栩开口了。 “回皇上,老臣有异议。”护国公沈琛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已经六十高龄了,前些日子一直告病在家,可没办法,事关到自己孙女的死活,事关到沈家的名誉,他只能拖着病体上朝了。 “沈公有话请讲。”朱栩给了沈琛几分面子。 “回皇上,老臣想问问,同样是做儿子的,弟弟是亲王世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嫡长子,哥哥是郡王,是做了十几年庶子的郡王,何以两人的判决结果竟然如此大相径庭?一个是死罪,一个是有功之臣?” “常大人,你给沈公解释一遍吧。”朱栩猜到沈琛的目的不外乎是为沈岚求情,而且拐了这么大一个弯不就是想把谢涵拖下水吗? 不过碍于沈家的面子,朱栩不想揭穿他,可他也不想成全他。 常缙自然也明白沈琛不可能没听懂他的话,尽管他也猜到了沈琛的目的,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老臣明白了,常大人的意思是现任赵王王妃曾经对朱世子进行过迫害,所以朱世子和徐氏不是一条心,对徐氏的事情也一概不清楚,那么请问皇上和常大人,老臣的孙女虽然嫁给了北顺郡王,可老臣的孙女也被这对母子联手给害了,老臣那可怜的孙女至今还不能生育,以后也不知是否有机会生育,那么,老臣的孙女和这对母子也不可能是一条心,她是否也是无罪?” “这个?”常缙有些为难了,他就知道顾沈两家不是这么好说话的,这不,果然来了。 “还请常大人解惑。”沈琛再次恭恭敬敬地问道。 可他越恭敬,常缙觉得压力越大,沈家是百年的世家,沈家的嫡长孙尚了公主,他若是得罪了沈家他的仕途还能走下去? 可皇上的意思显然不想给沈家这个面子,他到底该怎么做? 第八百一十章、异议(二) 常缙再次头疼了。 想了想,他只有把顾家一块拉下水,顾铄身为定国公世子,难道皇上也能把他贬为庶民?顾家能答应?贤妃娘娘能答应? “回沈大人,令孙女毕竟是北顺郡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有点龃龉,可也不能说不是一家人,因此,按照大夏律法,她理应贬为庶民,这点应该是和敬敏郡主的丈夫定国公世子顾铄一样。”最后一句话常缙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没办法,皇上不想得罪顾沈两家,只能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明媒正娶的?谁说明媒正娶的就一定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呢,赵王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若是和先前的夏王妃一条心,这位现任的徐王妃岂能在他眼皮子下把夏王妃给害了?又岂能屡屡把手伸向这位朱世子?” 沈琛再次把常缙问住了,正为难时,只见平国公潘旸站了出来,“回皇上,老臣也有话说。” “潘公请讲。”朱栩猜到了潘旸大致要说什么,左不过是提醒他别忘了太祖的遗训。 果然,潘旸一开口便是问向常缙,“敢问常大人,如果顾世子贬为庶民,请问将来的定国公一职将来由谁来承继?” “这?”常缙顿了一下,“难不成整个顾家就挑不出第二个人来?”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常大人是科举入仕的,敢问常大人寒窗苦读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常缙脱口说道。 “对啊,常大人也知道你寒窗苦读二十多载才能入仕,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常大人从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做到今天的刑部尚书又花了二十多年,而我们国公府的承继者也是从五岁便开始专门精心培养的,他不仅要精通俗务、政务,他还必须熟识军务,否则,他怎么管束这些族人,又凭什么为皇上分忧,战事一起,他又拿什么来御敌?你以为我们这些世家培养一个世子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别人我是不清楚,但定国公家的世子是皇上亲口夸过的少见的文武全才,换一个,换一个能撑起定国公府吗?换一个能挡住北边的鞑靼兵吗?” 潘旸这番话倒也不全是为了顾家,他想维护的是这些世家的利益,因为他心里明镜似的,皇上和顾家的积怨很深,以前的旧事不提,单就这次的赵王谋逆一案和顾霖抗旨留下云知府的血脉一案都足够皇上去收拾顾家了。 如果这次开先例罢了顾家的爵位,下次保不齐就轮到别家了,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族人个个都安分守己没有惹出什么麻烦来。 不说族人,就他们这些当家主事的,谁又敢说自己的手上是干干净净的? 而潘旸之所以有足够的底气说话主要是因为他清楚一点,大夏和鞑靼的战事还没有结束,这个时候的皇上是决计不敢发落顾琰的。 “这?”常缙被问住了,好在他脑子也转得快,“潘大人,我方才只是就事论事,从大夏律法的角度去考虑这桩案子,至于这桩案子最后该怎么判决还得问皇上。” 潘旸和沈琛见常缙把问题推给了皇上,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退了回去,只要这些大臣们松口了,不抓住顾铄不放,皇上是不可能主动去为难顾铄的。 谁知潘旸和沈琛两人刚退回去,燕王站了出来,他是燕州被破后化妆成普通百姓趁乱逃出来的,因此,他对鞑靼人是深恶痛绝的,自然也恨上了和鞑靼人私通的徐氏。 “皇上,照潘国公的意思他们这些世家培养一个世子十分不易,因此无论这个世子犯了什么错,皇上都不应该夺了他的爵位,如此我倒是想问问,是不是这些世子的地位比我们皇室还要尊崇?” “自然不是。”潘旸又站了出来。 尽管他内心里的确是认为他们这些世家的作用比这些皇室子弟要来得重要,可这话却不能摆到明面上来。 “这本王就有些弄不明白了,要说不易,难道我们这些王室子弟培养一个人才就容易?不说别人,就说北顺郡王,他也年少出名,也没少立军功,又贵为郡王,他对他母妃的所作所为也不知情,难道他就该死别人就不能死?”燕王问道。 他倒不是非要针对顾铄,而是看不惯潘旸这么嚣张的气焰,说到底,这些功勋世家再厉害也不过是臣,既然是臣就要遵守臣子的本分! “这不一样,北顺郡王是共犯,而顾世子连嫌犯都不是,这会的他还在战场上和鞑靼人拼命呢!这样的两人有什么可比性?”潘旸气呼呼地甩了甩袖子。 “我来说一句公道话,方才常大人也说了,赵王世子这些年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屡立战功,因此,赵王世子非但免了死罪还可以照样承继赵王府,既然有了先例,顾家这些年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顾家立下的战功更是不可枚举,因此,皇上,微臣以为对顾世子也可以网开一面。”永平侯马志善站了出来。 “这不公平,如此说来北顺郡王也立过功劳,他也有满腹的才学,又是皇室子弟,要说网开一面,对他也应该网开一面。”宁王也站了出来。 他倒也不是想为朱浵求情,只是不愿意看着这些世家坐大,连皇上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这还行? “皇上,臣来说几句话,臣和顾世子曾经一同在战场上并肩战斗了三年,臣对顾世子的人品和才气很是佩服,还有一点,当年的老定国公爷就是因为不肯答应和徐氏同流合污才被她下毒谋害了。因此,顾家的忠心也是不言而喻的,故而,臣认为,顾世子对皇上的忠心也是苍天可鉴的,还请皇上三思。”朱泓突然开口说道。 他虽然不喜欢顾老婆子不喜欢朱氏不喜欢朱澘,但他对顾铄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一码归一码。 “哦,你居然会为顾世子求情?”朱栩觉得有些看不懂朱泓了。 第八百一十一章、诈 谢涵和顾家的恩怨应该没有人比朱泓更清楚了,这些年朱泓也没少上门为谢涵撑腰,不说别的,就说那顿送嫁饭,如果不是谢涵机警,只怕这辈子她都不能有孩子了。 此外,当年顾家还打着让谢涵给顾铄做妾的心思想把谢涵糊弄进顾家,也亏了谢涵聪明没有上套。 这还仅仅是谢涵逃过的两件事,那些没逃过的? 不说朱泓,就连朱栩也清楚谢涵这些年在顾家吃的苦头委实不少,顾家长辈的行径也着实令人发指的,就这样,朱泓还要为顾家说话,这是为什么? “皇上,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顾家的那些女人,也不喜欢顾家的那些长辈,但顾铄不一样,他为人还算正直,心思也算正派,虽说有点迂腐和自傲,但能力还是不错的。” 没办法,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愿意顾錾去顶替顾铄的位置,只是这难度太大了。 不过凭心而论,顾铄的能力委实不错,比顾錾强的也不是一点半点,因此,朱泓也不想枉做小人,他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北边的稳定更重要。 不管如何,先把徐氏这个女人收拾了,日后腾出手来他肯定能再找到机会把顾家的这些女人收拾了,他才不会让这些欺负过谢涵的人好过呢。 “皇上,既然顾世子可以网开一面,那么老臣的孙女是不是也可以手下留情?她一个女流之辈,虽嫁过去一年了,可他们连孩子都不想让她生,可见他们跟老臣的孙女也绝不是一条心,他们也防备着老臣的孙女呢。”沈琛开口了。 “这不一样,其一,顾世子是顾家人,你沈家的孙女已经嫁进王府,自然是王府的人;其二,顾世子有军功为自己抵罪,敢问你沈家的孙女有什么?”燕王质问道。 主要是他对沈家很是不满,雁门关一役就是沈家人打的,要不是因为雁门关丢了,代州能丢吗?燕州能丢吗?他至于像丧家之犬那样仓皇出逃吗?至于到现在有家不能回吗? “沈家的孙女有沈家,沈家世代的功勋难道还不能保我们沈家的一个弱女子吗?”沈琛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都给朕闭嘴。”朱栩喝住了这两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了。 朱栩看向了半天没有说话的朱枍,“皇兄可还有什么需要申辩的?” “回皇上,臣这半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说实在的,臣至今也没有弄明白,徐氏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居然不声不响创下了这么大的一份家业,也不声不响收买了这么多人,臣自问臣一个大男人都未必能做到。当然了,臣说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是自问臣对自己身边的女人到底了解多少,自问这一切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错的?我们夫妻两个又是从哪里开始分心的呢?” 说到这,朱枍顿了一下,看着徐氏问道:“如果当年我能像泓儿似的站出来说今生非你不娶,今天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结果?” 徐氏听了这话泪如雨下,点点头,只是她嘴里还塞着那根拂帚,根本开不了口说话。 “是啊,可是我不敢,我不敢顶撞父皇,我不敢拂逆父皇,因为我怕父皇会对我失望,于是,我娶了夏氏,可我到底还是不忍你一个人伴着青灯古佛过日子,我又去求父皇同意了你进门,后来,我又想,如果我当年干脆放弃了你,一心一意地跟着夏氏,是不是又会有另外一个结果?再不济,如果我当年不宠妾灭妻,不忽略夏氏和泓儿,是不是今天又是另外一个结局。。。”说着说着,朱枍的眼圈红了。 顿了一下,朱枍深吸一口气,又道:“回皇上,说来说去,臣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罪人,臣负徐氏在前,又负夏氏在后,臣谁都不怨,臣罪有应得,但臣说一句公道话,浵儿这孩子和我一样,委实什么都不知情,还请皇上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也贬为庶民吧,让他从此一心专心做学问,一应的罪责我们夫妻两个担了。” 说完,朱枍磕了个头,随后转过身子,挪到了徐氏面前,用嘴咬住了拂帚的把子,把拂帚从徐氏的嘴里拽了出来,只是这样一来,朱枍自己也说不了话,因为这拂帚把光靠嘴是吐不出来的。 徐氏的嘴里一空,先是急切地咳嗽了一会,缓了好一会才开口,“皇上,臣妇委实没有谋逆之意,臣妇就是想跟夏氏争一口气,凭什么她死了她的儿子还想压我儿子一头,抱着这个念头臣妇才做错了这么多事情,还请皇上开恩,饶了浵儿一死。” “你这个恶妇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对付我,对付我用在宫里收买这么多人,用和鞑靼勾结,用不择手段积攒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用害死老国公爷,用害死太后,用对皇子下手?你别以为我手里没有你谋害二哥的证据,你不是就仗着你手里有那些乌香又仗着你有一个好儿子才把于知州的女儿收买了吗?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其实,朱泓这番话是故意说出来诈徐氏的。 昨日他的确去见过于媗,只是于媗托病不肯见她,后路他找到司琴和司书上门去求她,据说于媗只是哭,什么也不肯说。 朱泓猜到此事定有玄机,只是他见不到于媗本人,因而也不好久留便怏怏回来了。 原本他是没打算这会把于媗搬出来的,毕竟这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而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委实厌恶徐氏这张虚伪的嘴脸,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试探她一下。 果然,徐氏听到于知州几个字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你,你,你说什么?” “说什么,用不用把她喊来一块对证?”朱泓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泓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栩坐不住了。 事关他儿子的性命,可事先朱泓却什么也没告诉他,他能不着急? 第八百一十二章、击中 朱泓见皇上发问,不好隐瞒,可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指着徐氏道:“皇上叔叔还是问她自己吧,于知州是幽州府的知州,他有一个女儿,是二哥的侧妃,还是那年选才女选出来的,那个女人打小就倾慕她的宝贝大儿子。” 后面的话朱泓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来人,去把蜀王的侧妃带上来。”朱栩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可真万万没想到,查了半天的凶手竟然就在儿子的府上,还是儿子的枕边人,这也太可恶了。 朱枍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示意朱泓把他嘴里的拂帚取出来之后,以头抢地哭诉道:“皇上,臣还是那句话,有什么罪责我们夫妇担了,还请皇上饶了臣的几个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无辜,你的孩子无辜,朕的孩子不无辜?来人,即刻命人去幽州把赵王的几个子女带来,还有,立刻着人去把顾家的世子夫人带来。”朱栩怒道。 原本他还存了一丝善念,只打算把徐氏生的两个儿子杀了,那些庶子庶女基本没成年,又是庶出的,杀不杀意义不大,可这会一想,他决计不能再有这种妇人之仁。 试想徐氏不但能在他后宫收买这么人手,竟然还把手伸到了他儿子的枕边人,这个女人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手段也不是一般的毒辣,谁知道她暗中到底还有什么安排,还不如干脆斩草除根。 再则,他也想通过这件事警示一下别的那些皇室子弟或者是勋贵世家,看以后到底谁还敢谋逆! 徐氏一听要把朱澘和朱沅朱溁也带来,突然一下瘫倒在地了。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朱澘,因为朱澘还在宫里呢,和谢涵分开后,她又找上了顾钰,顾钰这些日子不知是因为太后的丧事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似乎很是憔悴。 由于是在慈宁宫的大殿里,朱澘的身边不仅有别的女眷,还有不少太监宫女,因此她也不能明着和顾钰说什么,只是例行的问候。 顾钰倒是猜到了朱澘找她不可能只是想问候她几句,只是她也明白,皇上目前正是烦心的时候,这个时候她若去求情只能是自讨没趣,一个不小心还把她把顾家搭了进去。 好在正无话可说时,几名太监过来带人了,一听是要把朱澘带去武英殿,顾钰看了朱氏一眼,朱氏摇摇头,两人的心里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 不对,应该是三人,朱澘心里也明白,皇上是拿定主意不想放过她了,否则的话就凭她一个世子夫人的身份也不可能抛头露面去那种地方接受审问。 朱澘低着头进的大殿,也无心去看两边都有些什么人,不过在见到朱枍、徐氏以及朱浵三个被绑着跪在地上时,禁不住扑过去搂着父母呜呜哭了起来。 “徐氏,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可时至今日,你竟然一点悔意也没有,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朕就让你的这些儿女一块陪着你,你们一家在冥府团聚吧。”朱栩说道。 徐氏听了这话推开朱澘,突然出奇地冷静下来了,“皇上,臣妇想见一个人,谢氏,臣妇有话对她说。” “不成,有什么话就这对着大家说。”朱泓说道。 徐氏瞅着朱泓冷笑道:“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朱泓把脖子一梗。 徐氏没有看他,转向了龙椅上的朱栩,“皇上,皇上难道就不好奇谢氏小小年龄怎么就会如此聪明?皇上难道不好奇谢氏一个女流之辈为何可以辅佐朱泓屡次立下奇功?皇上难道就不好奇那几百万两银子到底去了何处?” 可以说,徐氏的话一下击中了朱栩,是啊,这几件事他一直琢磨了好久都没有答案,他也不是没有问过谢涵和朱泓,可每次都被这两人搪塞了过去。 再则,有谢纾这个探花郎的身份摆在这,加上谢涵和朱泓这些年都是一心一意地为他分忧,他也就渐渐放下了心里的疑虑,可这会被徐氏一提,他又心痒痒起来了。 “来人,把谢氏带到后殿的茶房。” “皇上,我们两个的谈话不能有第三人在场,但皇上可以安排人偷听。”徐氏提了一个要求。 “这是什么意思?”朱泓不想答应,直觉有诈。 可朱栩却应了,他打算亲自听听徐氏要和谢涵说些什么,且他自己一个人听听,他这么做也是对谢涵的一种保护,他怕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传了出去对谢涵会有影响。 谢涵一听皇上传她去武英殿自是有几分纳闷,一路不停地思索她是不是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徐氏手里或者说皇上已经拿定了一个章程要处置她和朱泓,因此,待她进了武英殿的茶房,见到茶房里只有一个徐氏时着实有几分惊讶。 徐氏此时已经松了绑,不过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跟往昔那个高贵典雅的形象相去甚远,因而看到她,谢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倒不是因为同情徐氏,而是为明远大师不值,为徐氏自己不值,老天爷明明已经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你果然是一个良善之人,这个时候还没忘了同情我。”徐氏自然看出了谢涵眼里的悲悯之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我不是同情你,我是为你不值,也为别人不值。”这话谢涵说的就有几分含蓄了。 尽管这屋子里只有徐氏一人,但谢涵相信绝对有第三双眼睛第三双耳朵在盯着她们,甚至还有第四双第五双。 “你不用如此谨慎,这屋子里没有第三人,是我跟皇上建议的,我想和单独谈谈,我猜想你心里一定也有很多疑问,放心,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 谢涵听了这话本能地想起身离开,可一想这是皇上的命令,她还真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