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奥林匹斯幼儿园园长》 第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一天 我感到很温暖。 无法言喻的安心舒适，就像全身浸泡在温泉水里，偶尔伸展四肢触碰到的都是柔软得令人心颤。 伸手压在那上面，仿佛能触摸到谁的指尖。 女人的声音隐约可闻，声线温柔，压抑而期待，她总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的念叨，“就快了。孩子，就快了！” 我猜测她是在跟我说话，就翻个身回应她。 很奇异的，我捂住莫约是心脏的部位。 我能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情绪串过，她也许为此感到很开心。 能够想象她抚摸鼓起腹部的模样，神情该是安详的，浑身带着让人眷恋的气息，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 她让我想起了早逝的母亲，那有些模糊的记忆里，她一定也是这般模样。 我突然有些想要早点见到她。 被挤压的感觉并不令人感到愉快，温热的水逐着某个方向快速流失，我昏暗窄小的世界开始蠕动着排斥我。 混乱中，我听到女人痛苦的叫声，我感到抱歉和焦急，循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奋力挣脱束缚。 久违的空气令我一时有些难以呼吸，随后如愿以偿的被那双期待已久的手抱起。 在那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睁开眼，清晰的视觉令我有些诧异，但她的确如我想象般中那样的美丽，即使汗湿的金发也遮掩不住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 她爱惜地用柔软的白布包裹我，在襁褓的皱褶中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的插上一捧雪白的花朵。 我的注意力有些被吸引过去，这花我看着眼熟，张牙舞爪的花瓣和细长柔软的花蕊让我想起工作的幼儿园后面那山坡上一小片火红的龙爪花丛。 这花的中文学名叫红花石蒜，我的家乡都喊龙爪花和螳螂花，花期正值炎热的盛夏，开的时候美极，那红艳艳的感觉最惹孩子们的喜爱。 不过像这样纯白色的，倒是有些少见。 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令我一下子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抱着我的美丽女人吻我的额头，轻柔带着隐伤，还未等我留恋那温度，一双骨节分明而富有力量的宽大手掌将我从她怀里夺走。 腾空而起时，我注意到那朵雪白的龙爪花跌落在地上，摔成几瓣。 大手的主人粗鲁地将我按在怀里，急切的摸索我全身上下，我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前，冥冥之中似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着凶狠，以及，微不可察的恐惧。 男人最后将手按在我的额头上摩挲，某种压迫性的力量令我不受控制地挣扎哭叫，床上的女人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我猜测她现在的状态莫约像是护崽的母狮准备扑食的前奏，这令我开始担心，但随后我却明显感觉到男人绷紧的神经缓了下来。 他换了个较为舒适的方式环抱我，我感觉到他周围的气息渐渐变得平静柔和，我瞪大眼珠注视着他不再波涛汹涌的碧蓝色眼睛，男人扯着嘴角对我笑。 他的表情变得放松而愉悦，见我安静下来，模样慈祥的摸了摸我的头顶，爽朗的大笑，“你给我生了个好女儿，瑞亚！她一定会成为跟你一样优秀的母亲和妻子。” 我有些惊诧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点东西。 好女儿？！这是在说我？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性！ 他把我交还给瑞亚，瑞亚连忙将我拢在怀里温柔的抚慰，她摇晃我，掀起衣服为我哺乳，在强烈的饥饿感促使下，我很快抛却了纠结与仅剩的羞耻感，毫无负担地大快朵颐。 男人坐在床边与他的妻子交谈，瑞亚羞涩的回应她的丈夫，千篇一律的甜言蜜语令我昏昏欲睡。 最后在我目瞪口呆下，夫妻俩旁若无人地来了一场激烈而情热的告别之吻，男人匆匆离去。 上一刻还仿佛娇笑着的瑞亚垮下了脸，她将我珍惜地捧着怀里，我察觉到襁褓上渐渐映出湿润的痕迹。 她在轻轻地抽泣，看起来格外伤心。 我无能为力，只能伸出稚嫩的小手抚摸她湿润的脸颊，咿咿呀呀笨拙的安慰。 瑞亚破涕为笑，抓起我的手不住亲吻。 室内洋溢着一片温馨。 忽然我有些惊讶地看到，角落火盆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美丽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卷发，身穿纯美的白裙，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跟瑞亚相似的温柔气息，她望向这边，神情渴望又带点迟疑。 瑞亚拭去眼睫上挂着的泪珠，向少女招手，笑说，“快过来！到这里来，赫斯提亚，来看看你的兄弟。” 赫斯提亚三步并作两步，小鹿般轻快的跑到床边，用她那双少女惹人爱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我的脸颊，惊呼道，“瑞亚，他真小！” 瑞亚笑了，闪烁着母性光辉的脸庞美极了，她轻轻摇晃我，“我们的赫拉很快就会长大了。” ——————— 虽然身为掌管时光的女神，却完全没有预言的天赋啊瑞亚。 婚姻之神、生育女神、未来的天后赫拉男神如是叹道。 “你又在干什么，赫拉！每次带你玩耍都是这样，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头顶传来一阵摇晃声，无数的叶子纷纷落下，那位气势汹汹从天而降，已经长成成年模样，美好如初初绽放般绚丽百合花的火焰女神赫斯提亚，嗔怒的瞪视着她又再次半路偷跑的弟弟。 她的红色长卷发还残留着编织一半没有完成的发辫，白皙修长的手臂上各挂着五六个鲜艳夺目的花环，俨然一副享受在与女仙们的亲密游戏中，却不得已中途退场的懊恼样子。 起身躲避落叶的赫拉拍拍肩膀上还是不小心沾到的树叶，重新坐回树荫底下。 许是地上厚实的落叶垫子让他觉得舒服了，他慵懒的眯眯眼，又歪歪身子，双手抱着后脑勺放松的躺下。 这行为让赫斯提亚更加恼怒，她恶狠狠丢弃手臂上的花环，冲赫拉大声咆哮，“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模样！我从来没见你听话过！” 赫拉有些愉悦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一改平日里温柔作风，暴露出火焰女神的本性冲自己发飙，慢吞吞回答道，“我自认比起其他二代提坦而言更加听话，姐姐，至少我从未闯下过什么祸事来让你帮我善后。更何况，我早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是吗？赫斯提亚，早在百多年前我就已经成年了。” 即使大概因为某个原因，自己的身体过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 赫拉看了看自己稚嫩的小手小脚，忍不住望天哀叹一声。 听到赫拉的话，赫斯提亚站在原地垮下怒颜，就像被水浇灭的火盆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索性无奈的扯掉耳边的发辫，双手拢着长发坐到赫拉旁边，这个一向用温柔掩盖强势的女神显得有些低落，她道，“可是，就算是伪装的也好，你总要与宁芙们亲密才对啊，赫拉。” 对于这个将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姐姐，赫拉时常会感到抱歉，但有些事总是应该坚持的，“也总会有不爱嬉戏的女神不是吗？再与那些宁芙们混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会变成许珀里翁。” 而且关键是太破廉耻了好吗！ 挥走脑中那些诸如差点被彪悍仙女们拖下浴池之类的等等黑历史，赫拉扶额，总觉得自从在奥林匹斯穿上长裙的第一天起，他的男性尊严就已经注定随风飘逝了。 听到弟弟这个比喻，赫斯提亚很明显的恶寒了一下，显然那位已婚男神伯父前一段时间的猛烈追求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绝对不允许长歪成许珀里翁那个样子听到没有！” “是，姐姐。”赫拉微笑道。 ——————— 茂盛的树荫下，姐弟俩各自一坐一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直到微风捎来奥利博若斯的问候，久违的塞勒涅牵起阿斯忒里亚的手跳上奥林匹斯圣山之巅。 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赫拉心中一片宁静，乃至于有些昏昏欲睡。 赫斯提亚坐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用橡果逗弄一只脸颊鼓鼓的松鼠，她恶劣的把最后一颗饱满圆润的橡果藏在厚实的落叶下，又在那可怜的小家伙快找到的时候将它挖出来重新掩埋。 赫斯提亚突然叫了一声赫拉，一向浅眠的他被惊醒了，他坐起来揉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她将那颗橡果远远抛出，也不看立马弃自己而去的松鼠，赫斯提亚理了理额发，有些低落道，“抱歉，赫拉，我恐怕，来不及等到我们的妹妹出生那天了。” “克洛诺斯创造的新物种——人类。从他们诞生起，我就感应到了大地上强烈的召唤，他们应该能够促使我的神格变得更加强大。” 神格是一位神灵立足的根本，重要性不言而喻，希腊神系中父食子、子弑父等一切惨案的根源，也只不过是为了凌驾于所有神灵之上甚至共五大原始神平起平坐的神王之位，为了那枚蕴含强大无比力量的神王神格。 赫拉了然笑了，于是他说，“去吧，姐姐，去到大地上，那些可怜的新生儿们需要你。” 然后成为后世人们口耳相传中备受爱戴的女灶神吧。 赫斯提亚十分懊恼，她还是显得犹豫不决，毕竟在她看来，赫拉一直都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这样一个小孩又要怎么去照顾另一个刚出生的小孩！ 至于瑞亚，那位温柔的女神至从第一个儿子哈迪斯被丈夫克洛诺斯当着她们母女俩的面吞下肚子后，就一直神情憔悴，在赫拉出生后好不容易打起的勇气，又被克洛诺斯和阿弗洛狄忒成为情人的噩耗摧毁的一干二净。 瑞亚在见不到她丈夫的日子里整日卧床不起，就连赫拉都是在驱逐所有可能泄密的仆从后，由赫斯提亚手把手亲自带大的，她又如何忍心再让他们即将出生的妹妹去打扰她？ 熟知赫斯提亚的担忧，赫拉表情诡异，但他不愿让他视为第二个母亲的姐姐错过这大好的良机，要知道黄金一代人类的信仰那是少一个没一个，而事关神格的机遇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被其他的神灵抢占。 “这样吧，赫斯提亚，我的姐姐。”他说。 “我对你向冥河斯提克斯以及我那惨遭悲剧的大哥哈迪斯起誓。我能够将我即将到来的妹妹照顾得很好，还有不论以后由瑞亚母神诞生的多少的弟妹，我也将照顾他们，爱护他们。若是赫拉没有做到，那么就惩罚我永堕深渊。” 第2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天 赫拉停顿一下，说出最后四字，他倒不是犹豫或者害怕，而是他刚刚差点按照惯性说成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但在希腊神系中，弑神是大忌，哪怕自杀。 “赫拉！”赫斯提亚惊叫。 她眼中满是责怪，像是赫拉做出了多么任性妄为，大胆而不计后果的举动。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在整个没有死刑的希腊神话中，关押着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以及各种怪物与巨人的塔耳塔洛斯已经是象征着无期徒刑的顶尖牢狱了。 赫拉笑得开怀，从小到大他很少见到赫斯提亚这么惊慌失措的表情，他看着眼前这个抚养他长大的女神，坚定地说，“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赫斯提亚。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我们即将出生的妹妹——包括今后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弟弟妹妹。所以姐姐，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你真是”赫斯提亚叹道，在弟弟面前一向强势的火焰女神初次仿佛微微红了眼眶。 令赫拉感到稍显遗憾的是，她最终还是将所有可能溢出的软弱强行收了回去，只为尽量维持自己在他心目中年长者的骄傲与威严。 赫斯提亚起身整理衣裙和饰品，用手梳理红色的长卷发，又慢慢把自己打理成最光鲜亮丽而一丝不苟的女神。 她唤来神火作驾，温暖明亮的焰光围绕着赫斯提亚周围旋转，使她看起来那样圣洁高贵而不可侵犯，每走一步脚底都开出交织的火花。 那是赫拉熟知却不熟悉的模样。 女神转过身，在夜幕下乘着焰火飞身而起，隐约中她似乎频频回首，直到远去得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 神后神殿。 赫拉守在床边，守着瑞亚和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捣蛋鬼午睡。 然后他不出意料的很快发现摇篮里小家伙眼皮底下的眼珠咕噜咕噜直转。 踮起脚尖把小小的金发女婴从自己用藤条和树枝试着编织的简陋摇篮中抱起，赫拉手轻手轻脚的出了神殿。 他有些烦恼地看着怀里睁开眼睛神态顽皮的婴儿，神灵的后代不都早知吗？自己当初除了性别的隐藏较为麻烦以外，也没见让赫斯提亚为他操多大的心。 “好吧，好吧。”对视良久，赫拉败下阵来。 他重新抱稳乱动的小家伙，无可奈何道，“你又想干什么？你才出生刚七天，德墨忒尔，你跟瑞亚一样需要足够的时间用来休息。” 德墨忒尔扒住赫拉的肩膀，用她稚嫩而尖细的声音回答他，“我想去看天空，想去看月亮，还想去看鲜花和大地。我要去看我们的姐姐赫斯提亚！” “现在抬头看天空吧，鲜花就在你的脚下，除了这两样其他都是不被允许的。大地离奥林匹斯太远了，而月亮出来的时候你必须回神殿睡觉。”赫拉一口回绝。 “那赫斯提亚呢？！” “瑞亚没跟你说过吗？她在大地上。” 赫拉抱着小家伙往回走，德墨忒尔趴在他肩膀上尖叫，幸好她还有足够的自觉，在进入神殿前就紧紧闭上了那张让人魔音贯耳的可恶小嘴巴。 德墨忒尔瞪大眼睛凶狠又委屈的盯着他，赫拉不痛不痒地将她放回也许并不很舒适的摇篮。 他原本是打算将她放在瑞亚身边的，但看在这小家伙如此吵闹的份上，他还是别让她再去折磨他们那位可怜的母神了。 德墨忒尔挣扎不休，胡乱踢打中，她娇嫩的手臂被藤条勒出浅浅的红痕，虽然对神灵来说这种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小伤不算什么，但映在婴儿白嫩光滑的肌肤上仍旧醒目得刺眼。 许是痛到了，小家伙停下挣扎的动作，躺在摇篮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无比委屈的看着照顾自己的姐姐，她开始哽咽，眼眶中很快盛满了泪珠。 赫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哭，一开始她哭得格外伤心，不敢哭出声来得几乎抽过气去。 渐渐的，德墨忒尔开始意识到赫拉根本不会因此而来怜惜自己，哭泣不会为她带来任何利益，只会让她在姐姐面前更加的丢脸，小家伙抬起恢复如初的手臂胡乱抹掉眼泪，却还是不肯轻易认输，满脸狼狈倔强的瞪视赫拉。 赫拉双眼平淡的看着她，在德墨忒尔炽热的视线中回望过去，对峙良久，他终于还是叹气着先缓和了神情，伸手抱过一反常态异常安静的呆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 他用手指撇干净德墨忒尔小脸上干涸的泪痕，清理出又一张白净讨喜的脸蛋，还差点被咬。 赫拉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安抚似的拍着德墨忒尔小小的背脊，也不在意小家伙报复性的用糊满口水的乳牙撕扯自己衣襟，轻声劝道，“好吧，德墨忒尔，一切意外就让它到这里结束。赫拉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但我们的母神可经不起你闹腾，让我们姐妹握手言和吧。” “我不！”德墨忒尔低叫。 “很好，乖孩子。”赫拉忽略她的话，直接道。 德墨忒尔咬牙，“赫拉！” ——————— “赫拉！——” 奥林匹斯圣山上时光如梭，转瞬度过短暂幼年期的德墨忒尔已经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踩着小脚轻盈地跑跳在草地上，戴着花冠的金发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她嬉笑着，欢快地向自己的姐姐扑过去，二神一并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赫拉苦恼的把德墨忒尔撕开，还要防止她伸手来捏自己肉乎乎的脸蛋。 对于这只精力旺盛的小鸟儿，他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轻易的将她捉到怀里了。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满足与宁芙嬉戏，而是急切的想要去大地上肆意撒欢。 赫拉帮她拍掉头发身上的树叶，找到掉落的花冠重新带回去扶正，又拉过她的手仔细挑出掌心指缝里的草渍，随后才转而开始整理自己。 德墨忒尔坐在地上笑着看他，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 赫拉为那闪亮亮眼神的杀伤力扶额，最终妥协道，“好吧，好吧！我会带着你这可恶的小家伙去大地的。但在这之前，德墨忒尔，你必须跟我去参加神王宴会，这一回决不允许临阵脱逃！” 她立马垮下脸，皱着小眉头可怜兮兮摇晃赫拉的手臂，苦苦哀求道，“赫拉，赫拉，我的姐姐，德墨忒尔不想看到克洛诺斯。” 赫拉瞄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不想去大地了？” “好吧” ——————— 神王殿。 神王克洛诺斯宴会众神，神殿内杯光酒影热闹非凡，赫拉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细细品尝手中大地上人类献祭的甜美果实。 德墨忒尔不知道溜去了哪里，也许是去找她难得一见的密友墨提斯，也许只是单纯不想见到前段日子刚离开神后神殿不久又搂着阿芙洛狄忒在众神围绕下调笑的克洛诺斯。 赫拉吃完金盘中最后一枚果实，绝妙的饱腹感，他愉悦的眯起眼睛，舔舐指尖残留的汁水。 这样一幅闲适而慵懒的画面在偶然间撞入太阳神的眼里。 金发碧眼的神灵停住脚步，转身拿起两杯葡萄酒向那临窗的角落走去。 被打搅了清静的赫拉转过视线看向这位俊美的男神，“抱歉，我不喝酒。” “是么，那就算了。” 赫利俄斯无所谓的将给赫拉的酒杯搁在宽敞的窗沿，一撑边缘坐了上去。 如太阳般耀眼俊朗的神灵居高临下看着在同辈面前显得异常稚嫩而弱小的赫拉，他摇晃着酒杯，笑道，“你在等谁吗，婚姻女神？” 赫拉皱眉，为他那轻慢的态度。 身为婚姻和生育的神灵，赫拉出生的时间其实有些尴尬。 黄金一代和即将被创造出来的白银一代的人类都不会出现女性，虽然因为二代爱神阿芙洛狄忒而懂得爱情，却根本就没有婚姻的概念，而十二提坦的婚姻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确定，二代提坦要么情人众多不愿结婚，要么就早早定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恐怕要等到宙斯的时代，他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婚姻之神。 而身为神王克洛诺斯的儿子，明面上的女儿，赫拉却与二代提坦们接触的并不频繁，许多都还十分陌生。 不过托许珀里翁曾纠缠赫斯提亚的福，他较为熟悉的就有日月三兄妹，自己更是与热情大方的厄俄斯尤为亲近。 但关于二代太阳神赫利俄斯，除了听闻他现在未曾娶妻，而在后世他的一个私生子会闯下滔天大祸以外，赫拉的确没有太大印象。 赫拉用白布擦手，他不在进食时会有点受不了粘腻的感觉，他边擦边道，“这与你无关，赫利俄斯。” “这当然有关。”赫利俄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笑说，“如果你等的是你的妹妹，那么德墨特尔要我代她转告你：她与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去到了大地上，那孩子这一次的逃家行为估计很长时间。她还说回程的时候会顺便去灶神神庙看望赫斯提亚，她叫你不用专门等她了。” 赫拉无可奈何道，“果然，这自作主张的小家伙” 赫利俄斯见状有些兴味，他斜靠在窗棂上，端起另一杯酒爽朗的大笑道，“赫拉！有没有神灵说过，你不像德墨忒尔的姐姐，更像是她的母神。” 对，对，还是看起来要比德墨忒尔年幼许多的‘母神’。 不着痕迹地狠盯了眼面前俊美而健硕的男神，赫拉将白布扔回桌上，起身离席。 赫利俄斯连忙跳下窗台，亦步亦趋的缀在他身旁，嘴里不停说着，“赫拉，不跟你父神打声招呼就这么中途退场真的好吗？” 赫拉加快脚步没有理会他。 十分可悲的是，长手长脚的赫利俄斯又毫不费力的跟了上来，装模作样叹道，“克洛诺斯真是可怜。” “我看他滋润得很！”赫拉撇嘴。 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啊。 阿芙洛蒂忒就算了，那个二代提坦菲吕拉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也许除了这两个提坦神，神王克洛诺斯还有许多宁芙乃至人类的情人，但那连瑞亚都不会去加以注意。 希腊神话是看重神格和辈分的神系，只要不搞出后代来，没有哪个提坦会有闲心像未来的四代神——尤其是那位以善妒著称的天后赫拉那般斤斤计较。 赫利俄斯大笑，碧蓝色的眼睛映出那个身形幼小却格外沉稳的女神，突然有些想要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嘴角夹着一丝恶劣，说，“赫拉，你知道吗？阿芙洛狄忒怀孕了。” 赫拉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从赫利俄斯的角度他看不见记忆里女神安静稚嫩的小巧脸庞和美丽的天蓝色眼睛，只能看见她柔软的金色发顶。 “那一定是个女孩。”赫拉斩钉截铁的道。 赫利俄斯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看着赫拉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跟上。 第3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天 穿过神殿大厅，赫拉意外看到瑞亚正坐在内花园属于她的宝座上，而不远处属于克洛诺斯的王座却是空着的，但石桌上却反常的摆满用银盘金杯盛放的瓜果肉食与美酒。 赫拉上前轻声的问，“瑞亚，这是？” 瑞亚美丽的脸庞看起来十分疲惫，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都显得暗淡了，她不出意料地回答道，“克洛诺斯来过了，带着两位提坦，才刚刚离开。赫拉，你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他吗？” 赫拉皱眉说，“没有，我与赫利俄斯交谈了一会儿，也许错过了。” 更何况赫拉也并不愿意过多与那位神王碰面。 不知克洛诺斯是不是因为自己曾当着长女的面吞吃她的弟弟，导致与赫斯提亚不甚亲近，而年纪尚小的德墨忒尔更是在瑞亚口中得知兄长的遭遇后，对克洛诺斯掩饰不住的厌恶跟敌视。 何其可悲，算来算去，他仅有的后代中竟然只能同赫拉这个他所畏惧的儿子伪装的女儿勉强和平相处，以至于克洛诺斯一直以来都显得对他格外宠爱，并有意无意带着补偿意味，始终试图与赫拉亲近。 但遗憾的是，赫拉自问实在无法违心接受克洛诺斯这份并不纯粹的父爱，于是终究还是能躲则躲。 而这一次本应该在神王宴上寻欢作乐的克洛诺斯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看瑞亚，居然还带着他的两个情人。 看瑞亚好欺负是吗？！说这不是阿芙洛狄忒的手笔都没有神会相信！ 赫拉不可自制的感到气愤，但事关他那位神王父神，赫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他看着日渐憔悴的瑞亚，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奥林匹斯圣山上几百年的岁月足够他渐渐淡忘大部分并无缺憾的前世记忆，也足够让他将给予自己新生的瑞亚、抚养自己长大的赫斯提亚，以及自己手把手带大的德墨忒尔当做今生仅有的亲人。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神灵伤害到他的亲人，绝不！ ——————— 神王宴会结束之后，赫拉没有回自己的婚姻神殿，而是留在神后神殿住了下来。 他心中有着十分强烈的不祥预感，这导致他不愿再离开瑞亚太远。 赫斯提亚在大地上，多少受到地母的庇护。 德墨忒尔的密友水文女神墨提斯以聪慧著称，就算多少有些水分，大海也是二代神蓬托斯的领域，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提坦敢搞小动作。 只有瑞亚身在奥林匹斯，自己就算没有什么用处，也要尽他所能陪在瑞亚身边。 神殿内传来水瓶落地的破碎声，躺在花丛小歇的赫拉一惊，起身飞奔过去。 他推门而入，只见水渍撒了一地，瑞亚披散着金色的长发无力的倚在床边。 “瑞亚，发生什么了？！”赫拉小心翼翼去扶她。 瑞亚不说话，只是转身紧紧抱住她的儿子，低低的抽泣，声音伤心又坚定，就像赫拉出生那天一样。 赫拉怔住，伸出已经长大却仍旧稚嫩的双手，一点一点轻轻的擦拭母神湿漉漉的脸颊。 瑞亚是爱着她所生下的孩子们的，没有神灵会比他们自己本身更加能够体会到那份母爱了。 每一位生下后代的女神都是值得被尊敬的，不论她们本身是否愿意，那耗损力量所孕育的孩子，都将永远带走母体神格的一部分。 可要说赫拉不为她的退让与隐忍而失望，这是假话。 神灵孕期漫长，他尚在她腹中生出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期待得太久太久。 温柔美丽的瑞亚是二代神后，十二提坦之一，地母盖亚与黑夜倪克斯之下最为尊贵的女神。 初来乍到的赫拉曾在幼年将天下所有最美好的词汇都堆积在母神身上，他将对于前世早逝母亲的感情移情到她身上，他依恋她的温柔和久违的怀抱，也曾因此对赫斯提亚爱答不理。 可是阿芙洛蒂忒的强势让她彻底被打垮，她甚至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再次坚强。 她爱着她跟克洛诺斯的儿女，但也许她更爱她的丈夫。 但是，赫拉勾起嘴角，不论怎样，瑞亚终究还是他的母神。 伸出小手有些吃力地捧着她的脸，赫拉笑得柔软，带着一股莫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说，“母神，看着我，母神。你的赫拉已经长大啦，也请多少依赖我一点吧！” 瑞亚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泪珠从眼眶滑出，她无助却坚决道，“我怀孕了，赫拉，我怀孕了。我不会放弃他们，我要救他们。” 赫拉微微睁大眼睛，迟疑道，“他们？” 瑞亚神情温柔的抚上小腹，双眼明亮，她肯定的说，“是的，双生子，一对男孩。我能够感受到地震和雷霆的力量！” 雷霆应该就是那位著名的宙斯了，那么地震的力量对应波塞冬？ “别着急，瑞亚，我应该能想到办法。”他连忙将瑞亚扶到床上。 希腊神话中，三代神王宙斯的得救与夺位都得益于他那位出名的曾祖母原始神盖亚，恰好赫斯提亚整日混迹大地，她一定有办法接触地母。 赫拉拉住她的手臂，形色匆忙的问，“时间足够吗？我会快些去找赫斯提亚商量，姐姐受地母的关注，应该能与她直接对话。瑞亚，只要你下定决心，盖亚大神同样也是你的母神，她不会不管的。” 神灵的孕育不受控制，瑞亚若是已经到了快要隆起腹部的阶段，那么就算克洛诺斯想不发现也难。 但幸好，去往大地的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瑞亚缓缓点头，她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神情有些迟疑，但得到答复匆匆离去的赫拉并没有注意到。 ——————— 他来到大地上，寻找赫斯提亚的踪迹。 为了避免误闯其他神灵的领域，赫拉落地变作一个容貌俊美的白袍少年，后背背着大大的兽皮口袋。 他对田间歇息闲谈的农人道，“几位伯伯，我是山上的猎人，在成年后准备用我所猎到最强壮的猎物作为初次的祭品献给灶神。可我却不知道那位尊贵的女神的神庙到底在哪里，如果我在天黑以后才能回家，山上凶猛的野兽会将我撕成碎片的。” 其中一位农人对赫拉和蔼的笑道，“不用担心，孩子，那其实并没有多远。翻过这片田地，再沿着小路走上一段时间，你就能看见女神神庙的柱头了。” 赫拉显得开心极了，笑着说，“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告别了友善的农人，赫拉变回原本的样子，抬脚跃上高耸的树枝，放眼望去，一下就看到了最近的那座神庙乳白色尖尖的穹顶。 跳下枝干粗壮的橡树，赫拉直奔神庙而去。 才刚刚进入神庙，一直关注着自己领域的赫斯提亚就从熊熊燃烧的火盆中现身出来。 她惊喜道，“赫拉，你怎么来到了大地？” 看着一无所知的赫斯提亚，赫拉忧心忡忡道，“我的姐姐，你可知道瑞亚再次怀孕了，这回是一对男孩！” “什么？！”赫斯提亚大惊。 赫拉却并不废话，转而又说，“赫斯提亚，今后再慢慢叙旧吧！这次我来大地主要是想拜托你与盖亚大神对话，请求她帮助瑞亚救下我们两个可怜的弟弟！” 面对赫拉的请求，赫斯提亚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道，“好，赫拉，让我试试。” 赫斯提亚隐没在炉火中，离开她的神庙去求见盖亚。 赫拉安静的等待，他的姐姐总应该会为他带来好消息的。 “地母拒绝了。” 再次出现在火焰中的赫斯提亚说道，表情中却不带惊讶。 赫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看着自己的姐姐，他肯定的说，“赫斯提亚，你跟瑞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吗？” 气质越发柔和的火焰女神、人类的女灶神垂下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美丽的脸上打下一片阴影，她看着燃烧的火焰，神情犹豫的对弟弟说道，“赫拉，你还记得那支龙爪花吗。” 虽然是在说出疑问，但赫斯提亚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神灵的生命悠久而漫长，但强悍的记忆力足以让他们清晰的记得从在母体腹中生出意识直到今日，所有所经历的一点一滴。 赫拉微微皱眉，他猜测道，“是我出生那天，瑞亚插在襁褓上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简单的庆生仪式，更何况，它不是被克洛诺斯跌碎了吗？” 赫斯提亚叹息一声，道，“它本来就该凋零的，因为那支地狱之花当时已经没有蕴含神力了。” “我可以这样认为吗，赫斯提亚。”赫拉头疼的揉着额角。 他神情显得有些恍然而悟，道，“我出生时瑞亚之所以能够成功欺瞒克洛诺斯，不是因为堤喀的眷顾，而是因为那朵龙爪花中蕴含的神力？” 原来如此，他一直以来最大的疑惑就是既然瑞亚显得如此重视第一个儿子哈迪斯，并为他的不幸感到无比的自责悔恨，那么她为何不用保住自己的方法救下哈迪斯？ 原来自己的获救也是因为她接受了其它神灵的帮助吗？ 的确，在希腊神话的历史中，赫拉本身并不是作为男神降生。 而也许波塞冬与宙斯原本也不是双生子，也许哈迪斯与波塞冬因为各种原因都错过了得救的机会，直到瑞亚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孩子的痛苦，直到地母终究动了恻隐之心。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那位大神到底是谁，竟然能够让地母盖亚也不愿为女儿插手他施以过的恩惠？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盖亚的兄弟姊妹，与她同等的五大原始神之一了。 而龙爪花，赫拉曾听说过关于它的传说，那是代表着死亡和幽灵，在地底深渊盛开的地狱之花。 与后世冥王哈迪斯同为冥神系，又居住在地底深渊，除了与妻子黑夜女神倪克斯相拥沉眠的黑暗之神厄瑞玻斯以外，恐怕也就只有那位深居简出的大神了。 赫拉注视自己的姐姐，平静道，“赫斯提亚，告诉我，地母的束手旁观，是因为坐镇塔耳塔洛斯里，那位地狱深渊之神么？” 他垂下眼眸，看向脚边神庙铺成的大理石，仿佛试图透过那之下大地的厚土与最深沉的黑暗，看到世界最底端的塔耳塔洛斯。 ——————— “唔？” 深渊中，一位黑发黑眼的神灵似有所感，他抬头望向大地，淡淡道，“盖亚，你不是不愿见吾吗。” 第4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天 “那支龙爪花是来自地狱的问候，深渊派遣信使为哈迪斯的诞生送上贺礼，同时也带来了告诫。但我和瑞亚并没有选择接受，一则是因为瑞亚当时深信她与克洛诺斯的感情，再则她也不愿代替我还未出生的弟弟做主为他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她害怕将来那位大神会与她抢夺儿子。” “所以哈迪斯遭遇不幸后瑞亚才会那么自责。她责怪自己的轻信和犹豫，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而在瑞亚再次怀孕，也就是赫拉你的到来后，那支被深渊的信使留下的地狱之花突然血色褪尽，变为干净的雪白色。瑞亚预感到它能帮助我们救下你，于是赶在克洛诺斯接触你之前将其中蕴含的神力悄悄释放出来。” “直到现在我都无法辨认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赫拉。但至少我们留下了你，并尽可能给予你应有的自由。” “对于你去往塔耳塔洛斯的决定，姐姐无法否定什么，更何况你曾经对我为我们的弟妹向冥河发下了那样的誓言。但是我很担心，赫拉，没有哪一位提坦能从地底毫发无伤的归来。” “带上它吧！赫拉。这是点燃我神火火种的火把，它也许能让你在厄瑞玻斯的领域中好过一些。” 奥林匹斯上的神灵间相传，广袤大地上有一处巨大的裂缝直通幽冥。 赫拉站在它阴暗险峻的边缘，冷冽如刀的寒风狠狠沿着他的面颊刮过，却熄不灭手中燃烧着神力的火焰。 他高高举起火把，小心翼翼的攀着陡峭的石壁一点点往下挪动，偶有碎石滑落，都能立即惊住赫拉的脚步。 周围的视线越来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赫拉渐渐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那连神灵的眼睛都能够蒙蔽的黑暗。 那是原始神厄瑞珀斯的化身与本体，若是没有携带来自冥土的通行证，它能够使一切生灵迷失在无知无觉之中，永远见不到那条通往地狱的河流。 赫拉脚步不停的向前走，他能感到自己脱离了悬崖绝壁间狭小的坡道，脚下踩着如铁般光滑而坚硬的事物。 身体四周盈绕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冰冷气息，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整个世界都显得空荡而寂静。 在这种能够把神逼疯的黑暗中，唯有赫斯提亚的火把微微散发出仅有的光亮，他紧紧握住它，汲取为数不多的温暖。 徒劳而迷茫的前行了不知多久，筋疲力尽的赫拉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星亮光，他强行撑起身躯往那微弱的亮光处缓缓走去。 光线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赫拉精神一振，但随后他看到了光源——那是一台绝不会出现在古希腊神系的现代白炽灯。 看着那盏破旧又熟悉的蓝漆台灯，赫拉震惊的瞪大眼睛，几乎拿不稳手中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灭掉的火把。 他近乎颤抖的垂下视线，看到了灯下低头缝补衣物的女人。 “妈？”他开口唤道，声音都有些不稳。 女人闻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清瘦的、带着岁月侵蚀的混迹，却仍旧美丽温柔的脸庞。 她看到了赫拉，放下手中针线，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儿子，你回来了啊。” 看着此情此景，赫拉嘴里的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妈！你又干这些怪伤眼睛的东西做什么？！我不是说过学校会有各种补贴跟奖学金的吗？” 女人却带着些固执的捡起针线，呐呐的反驳，“可、可是我总想要你吃得好一点，逢年过节能多添两件新衣裳！” 赫拉头疼极了，他开口想要说什么，周围汹涌而起的冰冷气息却没有给他机会，黑暗再次袭来。 “妈”赫拉怔怔的站在原地许久，直至没有什么表情的转过身，却已经湿润了脸颊。 他将失去赫斯提亚神力的火把丢弃在黑暗中，抬手擦去脸上的水渍，又向着另一边悄悄亮起的微光快步走去。 随着赫拉的接近，突然照射过的剧烈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但即使眼睛中传来阵阵刺痛，赫拉仍旧直视天上久违的太阳。 不是一盏小小的台灯，也不是他所渐渐习惯的赫利俄斯的太阳车，而是悬挂在宇宙中永恒不灭，熊熊燃烧的火球般的巨大天体，真真正正的太阳。 “我擦！老贺你发神经啊！” 旁座的同伴见状立即猛拽赫拉一把，嘴里还不忘狠狠吐槽，“你是想要s迎风流泪的兔斯基么？！” 赫拉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生理性的泪水，默默回答道，“那也总比小李你天生长得像它强。” 天生长得像兔斯基的圆眼睛小李把他那双兔子眼瞪得更大了，一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好心没好报的幽怨模样。 还不等赫拉再说些开解的话，乐天派的小李又马上笑呵呵的满血复活，看着窗外路边飞逝的风景，用他老家方言阴阳怪气的小声道，“老贺呀，你看这次咱园长安排的地儿中不中？” 赫拉顿了一下，说，“不是市区公园就是开满野花的山坡吧，往年都这样。” 在那久远的记忆里，赫拉隐约还记得，母亲因病去世后，他从就读的大学毕业，曾经是个有些教龄的幼师，幼稚园招了新师资的时候专门负责带比较少的男老师。 而他短短三十数年的生命，就结束在一场春游途中遭遇的劫持上。 抬眼撇到前边某个中途拦车求助的墨镜男子悄悄从包里抽出小刀，赫拉当机立断的高喊，“停车！” 猛地上前将准备抓住身旁小孩的男子扑倒，赫拉转过头冲目瞪口呆的小李喝道，“快报警！” 回过神的司机手忙脚乱的停下车，车内顿时乱作一团。 女老师慢了半拍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都让被制住的男人神情大乱，他慌忙中伸出持刀的手狠狠刺向压在身上的男老师，连捅数刀。 赫拉被尖锐的疼痛折磨得皱紧眉头，捂住伤口时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大股大股涌出。 见有可能惹出了人命，那位明显不是什么狠角色的绑匪立马推开赫拉，慌慌张张逃窜下车。 不远处园长颤抖着声音维持秩序，耳边小李惊慌失措的呼喊都渐渐远去，直到赫拉重新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沉静的黑暗之中。 前方不远处又一点微光亮起，赫拉注视着那点光亮，仿佛淡忘的往昔岁月都纷纷化作幻觉浮现眼前。 饭桌上母亲笑得眼角的细纹愈发明显，她眉眼弯弯的给他夹菜，说道，“儿子，等你考上大学，妈就享福啦。” 幼稚园里小孩的玩闹声，小李的在身旁咋咋呼呼的提问，园长隔着玻璃在门外和蔼的笑。 绑匪手下女孩娇嫩的脖颈，周围是其余孩子恐惧的哭叫，部分孩子被老师用手紧紧捂着嘴巴。男人甩着被咬出血的手气急败坏的大声说，“叫这些小畜生家里送钱过来！” 他当时其实并没有好好保护得了那个女孩不受伤，但他最后还是纵身扑了上去。 赫拉叹息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中微弱的光亮，眼中许是带着些留恋的，但他还是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没有了赫斯提亚的神火，接下来的路程越发难熬。 神灵虽贪恋口腹之欲却大多数不会感到饥饿，赫拉不知疲倦的朝着认定的方向一直走，偶尔实在累狠了便原地坐下歇息片刻，接着再走。 黑暗之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又一次筋疲力竭，他几乎都要升起放弃继续前进的念头，任由自己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赫拉喘息着无力的滑落到地上，本打算小歇一会儿，却忽然捕捉到水流湍急的撞击声。 他微微睁大眼睛，连忙侧耳倾听，再三确认，竟感到自己与那水击声的来源冥冥之中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莫非是斯提克斯？！ 他曾因为德墨忒尔的出生而对赫斯提亚向着苦难与守誓的冥河斯提克斯起誓，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赫拉之所以能够如此坚决的下定决心来到地底求见那位大神，其中多少也有着这个誓言的原因。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最后竟是他曾发过誓的冥河的河水，为自己带来了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赫拉奋力挣扎着爬起来，几乎是摇摇欲坠，一步一个跌跄循着流逝的水声而去。 十分神奇的，在此时，那在神灵眼中向来象征着幽冥与苦难的冥河斯提克斯，对他来说竟已然有了光明与希望的力量。 又走了不知多久，连冥河的流水声都渐渐远去，赫拉感觉到周围的黑暗竟开始变淡变薄，纷纷凝聚成一丝一缕灰白的雾状物。 这是要临近冥土了？ 他不可抑制的加快脚步，然后惊喜的看到了自进入地底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冥神。 那是一位灰发的神灵，祂屹立在灰白的世界中，却闭着双眼，像是正在熟睡。 赫拉小心翼翼的停住脚步，声音中带着丝打扰的歉意，轻声道，“十分抱歉扰乱您的安眠。请问，你是斯提克斯的摆渡人卡戎吗？” 那位疑似冥河摆渡者、黑夜与黑暗之子卡戎的神灵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双浅灰色剔透而漂亮的眼睛。 灰发的神灵看着赫拉，眼底浮现笑意，慢声道，“我才是应该说抱歉的那个，可爱的孩子。我并不是斯提克斯的摆渡人。” 祂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就像是许久不曾微笑的样子，但那笑声却无比的美妙悦耳，远超以娇笑妩媚动人而著称的美神，仿佛天音。 赫拉为那声音而显得有些怔愣，下意识的用了敬语，他呐呐道，“那、那您是？” 神灵又笑了，这次笑得十分美丽，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无以伦比的震慑与诱惑。 祂笑着说，“请不要问及我的身份，好孩子，你应该知晓的时候自然便会知道的。而现在，我想请你帮助我为你想要见到的神灵带去一样东西，作为回报，我将送你去往塔耳塔洛斯。” 赫拉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他想不出这位看起来十分强大的冥神会对自己有什么图谋，更何况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比永远困在厄瑞玻斯中更严重的事情了。 但当他从那位神灵伸出的修长大手中接过一枚浅粉色的透明晶体时，他还是难免产生了一点意志上的动摇。 它真是美极了！ 赫拉惊叹，强忍着直接将手里的水晶放进口中吞下的，连忙收进怀里。 他大约能够猜到那是什么，但既然它会成为对地狱深渊神的投名状，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它升起过多的贪婪。 第5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五天 灰发的神灵笑着注视着赫拉的动作，眼底似闪过一丝满意，祂抬起手虚点在赫拉的额头，那修长手掌中根根分明的掌纹都仿佛带着漩涡一般致命的魔力。 神灵的手指顿了一下，忽然说，“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奥林匹斯的神灵在渡冥河时可是会有一定几率失去神性的，即使这样，你还是要去往冥土下的深渊吗？” 赫拉眼睫颤了颤，转而神情坚定道，“是的！” 最多也不过是回归成人类之躯罢了，其实说实话黄金一代的人类归宿还是很不错的，死后也能作为大地上人类的守护神正真的得到安宁，这一世本就是自己侥幸偷来的。 当初瑞亚与赫斯提亚为救下自己费尽心机，留下的儿子却只是个没有战斗神职的婚姻之神。 她们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指望他能担负起推翻克洛诺斯的使命，却仍然给予赫拉最自由的生活，自己，也总要为她们做些什么。 神灵闻言轻轻的笑了，温和的缓声道，“真是个好孩子啊，赫拉。可爱的小堤喀会永远眷顾你的。” 祂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赫拉有些疑惑，他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眼前一黑陷入了晕厥。 ———————— 冥界之下，塔耳塔洛斯。 这是地狱深渊之神的本体和领域，后世一切死亡与绝望的最终的安宁归处。 空寂而安静的冥河汇流之地，妖艳夺目的龙爪花肆意生长着，花瓣上火红的荧辉汇成此间唯一的光亮。 一个活物无法生存的世界啊。 河边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神灵轻轻叹息着，语气中带着深思却没有哀伤。 他顿了一下，似有所感的抬头，脸上的兜帽顺着长长的黑发滑落，露出一双如同深渊般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某个事物越过顺流而下的冥河，穿透最深沉的黑暗向他这里匆匆坠落而来，他本有意避让，却似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控制，站在原地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了它。 强烈的冲势打得四周扬起一片片血红的纤细花瓣纷纷飞舞，冥河边黑发黑眼的俊美神灵微微屈身抱着怀中从天而降金发的小小少年。 若忽略男神面无表情还皱紧眉心的冷峻脸庞，这幅画面也许唯美的足以为后世诗人所传颂。 赫拉就在此时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位神灵形状完美的下颌和一缕熟悉亲切的黑发。 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赫拉一惊，连忙开口道，“抱歉！” 男神垂眼仔细分辨了下怀中人身上所沾染的熟悉气息，视线带着微妙的意味一点一点划过他稚嫩的脸庞和柔软的小手小脚，却又为那不是很趁手的重量皱了下眉，毫不犹豫的松开双手。 重重摔在地上，又扬起一阵纷飞的火红花瓣，赫拉躺在绯色花丛中怔愣住，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就这么被人嫌弃了？ 那既然如此这神接他住干嘛啊，神灵又摔不死。 “等一等！” 眼看那位态度略显恶劣的冥神沉默着转身就要离开，赫拉有些焦急，这可是自己不知多少时间过后才看到的第二个神灵。 他急忙在繁杂的花丛中挣扎着伸手拽住他黑色的袍角，但男神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于是，悲剧发生了。 只听十分明显的‘嘶啦’一声，赫拉低下眼睫看到了手中原本剪裁精美现在却只剩一半的那件黑袍布料，一时间只觉心中木然。 不过是来了趟地底，自己的力量什么时候已经堪比后世阿特拉斯的程度了？！ 然而更让他瞪大眼睛的还在后面。 看着眼前回过身来的神灵，赫拉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只见那位原本让他很是有些好感，在露腿露胸的希腊神系中衣着意外保守的男神，黑袍底下竟然只在精悍的腰身间围着一圈黑布，连内衬都没套，大方袒露出健硕修长的大腿，豪放得简直堪比酷爱赤身的风流提坦日神许佩里翁！ 更重要的是，赫拉此时正好爬伏在地上，一抬头就能望见男神腿间因为走动还在轻微摇晃的硕大的某物。 简直要瞎，赫拉此时只想立马捂上眼睛远离暴露狂的视觉污染。 但崇尚以为美的希腊土生土长神灵并不以为忤，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兀自的走到赫拉面前蹲下身。 强硬的伸手掰过他的下巴抬起赫拉表情僵硬的小脸，神灵冷然道，“你身上带着东西。” 然而赫拉对他身上加重的寒气完全无感，他无法直视的盯着他那甩着甩着竟然直接甩到自己脸前的某物直抽眼角。 赫拉连忙垂下视线，老老实实道，“是的，是有一位灰发的神灵让我为塔耳塔洛斯的主人带来一样东西。请问，您知道那位大神现在在哪里吗？” 已经在赫拉眼里被定义为恶劣份子、暴露狂的黑发男神饶有兴趣的挑眉，回答道，“吾就是塔耳塔洛斯的主人。” 赫拉：Σ(っД;)っ！！！ 赫拉艰难抹脸，一时间只觉得他多少还是应该重拾最初对于五大原始神威严的小小质疑。 抹完脸，强行逼着自己忽略近在咫尺存在感强大的视觉污染，赫拉艰难爬起身，为显敬重，只能对着面前随意蹲着的大神盘膝正坐，好吧，虽然视线还是要仰视。 他努力绷着小脸，神情严肃而崇敬卑微的说道，“伟大的深渊之主，尊贵的塔耳塔洛斯大神啊。您还记得您曾经对神王之子施以的恩惠么？我就是那个代替我不幸兄长受惠的克洛诺斯的次子，赫拉。” 塔耳塔洛斯注视着他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站起身。 赫拉为再次出现在视线里的‘风景’僵硬住一瞬，转而快速若无其事的跟着他站了起来。 然后赫拉看到那位放荡不羁的大神伸手探向虚空，一件满是深渊气息的漆黑长袍数息便凝聚而成，塔耳塔洛斯接过，动作利落的几下穿戴整齐，又成了最初他眼中那个冰冷阴森而不近人情的神灵。 等、等等，赫拉难掩惊诧的看着眼前冷漠的男神。 这神为什么不早些这么做，他不信他看不出来自己的不自在！ 那位大神垂下眼睫看了赫拉一眼，面无表情的靠近，带着冰冷气息在他耳旁留下一句话。 “你看起来很害羞。” “” 赫拉瞪大眼睛，最终还是犹豫的跟上塔耳塔洛斯越走越远的背影。 ——————— 深渊神殿。 与奥林匹斯风格各异的大殿阴暗而空荡，幽沉的冥火明明灭灭，将高处王座上的塔耳塔洛斯照得脸色模糊不清。 他静静盯着手上什么亮色的事物看，眼底竟似浮现出些许回忆和怀念。 站在大殿上的赫拉感觉到那位大神周身明显缓和下来的气息，他默默扼腕，早知道刚才就先将这枚投名状拿出来了。 待深渊之主久违的怀旧完毕，他将手里美丽的水晶轻轻放入虚空隐藏，转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赫拉。 抬起下颌示意赫拉已经拥有了开口的权利，塔耳塔洛斯双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微微放松的后靠，一副准备倾听的慵懒模样。 赫拉立即郑重的单膝跪下，正色恳声道，“尊敬的地狱深渊神，三代神王克洛诺斯之子赫拉拜见。此次莽撞打扰您的安宁，只为请求您救救我尚在母神腹中的两个兄弟。” 塔耳塔洛斯淡漠的轻垂下眼睫，懒懒答应道，“可以。看在你为吾带来之物上，吾会令摩伊赖隐去瑞亚最后出生之子的命运之线。” 诧异的抬起眼睛，赫拉脱口而出，“难道您不能将我的两个弟弟一并留下么？” “嗯？”塔耳塔洛斯挑眉。 赫拉有些犹豫的说，“比如，隐藏两个弟弟的神性，让石块代替他们被克洛诺斯吞下肚子” 深渊之主指尖轻点着扶手上狰狞的刻兽，无趣道，“你该去找盖亚，克洛诺斯的儿子。吾并不能使死物变为活物，这个世界上除了无上的混沌全知全能，也就只有地母盖亚手中的生命之瓶里生命之水可以做到这点。” 赫拉皱眉，为难的说道，“可是，地母曾经拒绝插手您施以过的恩惠。” 塔耳塔洛斯懒懒的回道，“那与吾无关，盖亚这几百年的确因为又一次的怀孕而十分排斥一切与吾有关的事。” 也对，他怎么就忘了在那著名的提坦之战以前，地母还与深渊相传是为情人，赫拉垂下眼睫。 先不去想那两个孩子出生后会有哪些光荣事迹，仅以现在而论，难道他终究会有一个弟弟逃不出一出生就会被克洛诺斯吞食的命运么？ 没有了原始神的眷顾，那个被留下的、不同于自己司掌的无用神职，而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弟弟，还能够顺利推翻克洛诺斯，完成瑞亚的期望，救出自己的两个兄长吗？ 而这一切，都源至于他这只小小的蝴蝶不知不觉间轻轻煽动的翅膀。 低下头注视着地上冰冷坚硬的冥石，赫拉跪在这空荡的大殿上，只觉得他之前从未感觉到过的阴冷，正在一点一点沿着大腿侵蚀自己早已属于神灵的身躯。 闭上双眼，赫拉缓缓将屈起的左腿跪下，向着上首冷漠的神灵低头道，“塔耳塔洛斯大神，赫拉知道这个请求太过贪婪，但求您在日后帮助我的弟弟救出我们那可怜的兄弟吧！” 塔耳塔洛斯饶有兴致的挑眉道，“哦？即使吾提出的要求是你所不能接受的？” “只要您需要，赫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呵。”深渊之主忽然叹息般的轻笑一声，“若是吾要你永远留在地底深渊陪伴吾，你也愿意吗？” 赫拉诧异的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想到这位大神会如此突兀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是，即使是永远留在终日昏暗的地底又怎样，奥林匹斯的光明和自由他其实从未曾习惯过。 “赫拉，愿意。” 第6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六天 地底深渊的塔耳塔洛斯，幽寂，空荡，不见天日。 这是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地方，却无处不开着大片大片红得妖艳触目惊心的地狱之花。 那纤细的花瓣偶尔伴随轻风微微晃荡，都闪烁着醉梦般零星细碎的荧光。 那光映在神灵暗沉的眼底，亮得像赫斯提亚怀中初初绽放的火种，美得如同赫利俄斯黄昏时，临近奥林匹斯圣山将将熄灭的太阳车不经意遗留的辉芒。 赫拉赤脚漫步在水流湍急的冥河岸边。 他踩着坚硬冥土上火红柔软的落花，衣袍外的肌肤上似能感觉到水滴溅起的力量。 停下脚步，赫拉合上双眼，他轻轻俯下身艰难的伸出手触碰那株扎根在河水边湿润的土壤中，开放得最为浓豔的龙爪花。 那红得似要滴血的花瓣微微摇晃，散发出更为明显的荧辉，仿佛在向孩童模样的神灵祈求垂怜。 赫拉睁开眼睛，低下眼帘注视着它，眼底浮现出温柔的笑意，他轻声道，“小家伙，别着急啊。就快了，你等待许久的那一天就快要” 他自顾专注的说着，不经意的想要挪动脚步，却忘记了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冥河。 一脚踏空，赫拉脸上浮现些许慌张，复又狠狠闭上眼睛，心下强作镇定。 现在自己已经是为塔耳塔洛斯所接纳，到冥河河水里冲个凉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湍急的冥河水并没有因为一个小小神灵的坠入而溅起太大响声，仍旧卷着赫拉去势不停。 “咳咳，咳咳。”赫拉一时间被呛得咳嗽不止。 他奋力划动四肢，屡次浅浅浮出水面却又被一个凶猛的浪头盖过，急转直下的水势让本就小手小脚，游泳经验仅限于今生沐浴池水与小溪流和前世游泳馆的他举步维艰。 混乱挣扎中，赫拉隐隐约约模糊的看到不远处岸边冷漠的注视着冥河中狼狈的自己的黑发神灵。 再一次艰难的浮出水面，他向着那个方向妥协般的喃喃道，“救、救命。” 没有任何回应，赫拉再次徒然的沉进河里。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一声隐约的入水声，随后腰部便缠上一条健壮的手臂带领自己向前游动。 浑浊冥河水中他看不见前方高大身影的脸，但赫拉能感觉到那水草一样长长的黑发环绕在自己面颊脖颈周围。 虽然有着种近乎幻觉般的禁锢感，却还是给赫拉带来了丁点莫名的安心。 哗！ 出水后再次被重重扔进花丛的赫拉抬手一抹滴着水的金发，胸口不住起伏急促的喘息着。 他看向河边上岸的塔耳塔洛斯。 湿透的黑袍勾勒出男神修长健硕的身躯，那双淡漠的黑眸边滑过一条水痕，显得冰冷的深渊之神少了一分危险，多了分摄人的性感。 塔耳塔洛斯朝赫拉走来，每走一步强大的神力都将他全身上下湿润的痕迹渐渐蒸发。 他弯下腰坐在花丛边缘，居高临下看着被火红花瓣衬得更加狼狈的赫拉，平静的说，“不躲吾了？” 赫拉扶着额头，虚弱道，“不躲了。” 乖巧的起身坐进那位大神怀中，赫拉垂下眼睫带着点恶意的看着金发流下的水滴又将塔耳塔洛斯的衣袍打湿。 十分可惜的是，包裹上来的神力很快就连同自己身上也一并蒸干了。 正当他默默哀悼自己远去的尊严，却似乎听到塔耳塔洛斯用下颌靠在自己头顶又说了一句什么，赫拉立刻毫不犹豫的将那点怨念抛在脑后。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那位已经恢复衣冠楚楚的大神，赫拉有些不敢确定道，“您，您刚才是说？！” 塔耳塔洛斯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抬手捏了捏赫拉肉乎乎的小脸，说道，“如果你想去大地的话就跟着吧，吾也许久没有去看望盖亚了。” ——————— 大地，灶神神庙。 重新久违的穿上一袭深渊力量凝聚而成的黑色长裙，赫拉坐在神座上饶有兴趣轻晃着酒杯的塔耳塔洛斯怀里，有些拘谨的看向台阶下方情绪明显不稳的姐姐。 注视着自己终究还是被地狱深渊神叼走了的弟弟，代表地母前来传信与她兄弟的赫斯提亚一时间只觉眼前一黑。 赫斯提亚？！ 坐在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神怀中，脚都不能着地的赫拉看着一副快要晕厥模样的赫斯提亚，有些焦急的扯了扯腰间的手臂。 塔尔塔洛斯挑眉，垂下漆黑双眸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小家伙，无趣的放下手中金杯。 他缓缓起身，将赫拉留在神座上，视线转向下方的赫斯提亚，淡淡开口道，“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克洛诺斯的长女。吾会亲自去见盖亚的。” 为深渊之主那理所当然火上浇油的口气嘴角一抽，赫拉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一位沉着一张俏脸，红色卷发都要烧起来了的女灶神。 待深渊的气息远去，赫拉连忙跳下原本属于他姐姐的神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一脸风雨欲来的赫斯提亚身边。 他小脸上带着些求饶意味，小心翼翼的说道，“赫斯提亚啊，我最亲爱的姐姐。就请原谅我这一回吧。” 赫斯提亚盛怒的动了动眉头，最终还是不甚忍心的垮下了脸。 女神猛地红了眼眶，她长长的哀叹道，“赫拉，我的蠢弟弟！你怎么就这样将自己卖了呀？！” 赫拉垂下湛蓝色的眼睛，孩子模样的神灵长而卷翘的浅色眼睫不安的颤了颤，嘴里却淡淡的说道，“不用担心，赫斯提亚。深渊之主对我很好，并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那位大神已经答应会帮助瑞亚留下一个孩子，并且会在今后推翻克洛诺斯之时站在我们的弟弟这边。” 在神与神之间关系混乱，哪怕是兄弟姊妹都能理所当然结合，并不看重女神贞洁将男神风流当成传统的奥林匹斯神系，他的姐姐身为后世出名的洁身自好的处女神之一，这样在其他神灵看来根本不必要的担忧和自责，的确让他心中微暖。 赫斯提亚动了动嘴唇，她还似乎还想要再劝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悲伤的对他说，“姐姐不希望看到你过得不好，也不想看到你过的不开心。赫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抬起眼睛看着赫斯提亚，赫拉轻轻的点头，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带着稚气的笑容。 他大大笑着说，“跟我说说德墨特尔吧，赫斯提亚！那精力旺盛的小家伙该是来看过你的。怎么样？赫拉将她照顾的很好对吧？还有，那之后，她有好好听话乖乖的回到奥林匹斯吗？” 赫斯提亚眨了眨通红的眼睛，也跟着笑道，“你真的将德墨忒尔照顾的很好，赫拉。至于她有没有乖乖听话，你还不相信赫斯提亚么？小德墨忒尔自然是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陪伴瑞亚。她还说过如果你不能够及时赶回去，她还要代替我们帮瑞亚照顾弟弟呢！”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赫斯提亚赶紧住了嘴，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原来德墨忒尔那小家伙也已经这么有自信能当好一个养育者的身份了啊，赫拉心中有些自豪。 也对，她在后世与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的母女情深可是作为传说广为流传。 不过这也使得赫拉更加放不下心，瑞亚暂且不提，赫斯提亚还在大地上脱不开身，要是让那个护短的小家伙教养他们的弟弟，宠坏孩子的可能性实在太大。 他绝对不会想要看到那位希腊神系第一花心男神有任何重见天日的可能！ 看来还得加快动作了。 赫拉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右手，那早已熟悉的小手白皙稚嫩得可爱而脆弱。 没想到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竟然在英雄时代之前还能起到作用，这的确是堤喀的眷顾啊。 ——————— 与塔耳塔洛斯回到地底时，赫拉意外的在深渊之主身边看到了地母盖亚。 那位大神正抚摸着微微鼓起的腹部，用那双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笑着看他。 赫拉连忙低下头，尊敬道，“伟大的众神之母，大地的主宰者。我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第二个女儿，赫拉。” 闻言盖亚笑得更加慈爱温柔，她曼声开口说，“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赫拉，瑞亚会为你而感到骄傲的。没有哪一位神灵会为了她受难的兄弟自愿离开奥林匹斯，也没有哪一位神灵会为了帮助兄弟的夺位而选择留在塔耳塔洛斯。赫拉，那位神王该感激你的。” 地母盖亚除了是以大地为本体的原始神，还是一位拥有预言神职的智慧者。 赫拉暗自叹气，他早该想到的，这位大神其实一开始就为三代神王的神选做出了抉择。 不过这样也好，赫拉强迫自己不升起任何有关后悔的情绪。 有了大地之母的眷顾再加上地狱深渊之神的看护，他弟弟日后在提坦之战时的夺位之举总该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意外的，也多少抚平了自己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愧疚与自责。 称赞完难得让自己满意的孙女，盖亚却兀的面色一变，丝毫不顾及近在咫尺的兄弟，忽然沉着脸说道，“赫拉，因为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所以才有了我这一番并不好听的话。” 她微微低头神态慈祥的轻抚着小腹，口中却带着些劝告的说，“塔耳塔洛斯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心，赫拉。他来到我的床上并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因为只有我才能为他孕育一个后裔。” “相信你对他的喜好有一定的了解，而神灵的幼年期相比漫长的少年期来说实在太过短暂，一旦这个孩子被带到深渊后却又很快被父神厌弃，那么他的生活在成年之前会变得十分艰难。” 盖亚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而且对于这个具有强大力量的孩子，我从一开始就有十分不详的预感。虽然我并不期待这个不应该到来的孩子，但作为一个母亲，同为女神的你应该能够理解这种无论如何都还是割舍不下的心情。” 她停顿一下，最后带着些苦笑道，“赫拉，我说这么多其实就为一个小小的请求，请你日后在地底帮我多多照顾一下这个孩子。” “而还有就是，作为一个长辈，我不希望看到你为塔耳塔洛斯付出爱情，却只能永远徒劳的得不到任何回报。” 赫拉完全被盖亚这一番苦口婆心的话给惊呆了。 混沌知道他此时是有多么想要对这位睿智的祖母脱口而出：您孙女其实不是孙女而是货真价实的孙子啊！ 他是直的，他喜欢的是女神，好吧，至少在男女不忌的希腊神系中目前还是直的。 不弯，谢谢，不弯！ 而且就算弯他也不敢饥不择食到去宵想那位朝夕相处的大神好吗！自己是有多大的胆子！ 更何况盖亚大神您完全不用担心您肚子里这个日后会被神欺负，别的什么就不说了，至少威慑力杠杠的！ 犀利到只有塔耳塔洛斯才容得下这孩子撒野啊！ 但赫拉却有理不能说。 碍于克洛诺斯还坐在神王之位上，他性别的秘密绝不能透露给除瑞亚跟赫斯提亚外第三个奥林匹斯神灵知道，而在塔耳塔洛斯的要求下，也不能令他的姐姐盖亚有所察觉。 赫拉不知道那位大神是怎么想的，也许深渊之主只是对同时拥有众多情人的地母却还对自己满腹牢骚感到不甚爽快，想弄出个‘情敌’来膈应膈应她？ 而关于盖亚腹中之子就更不能随意透露了，万一被规则认定为预言，没有预言神职的赫拉可承担不起那个反噬的后果。 憋到内伤的赫拉只能将一口老血咽回喉咙，低下头作沉默不语受教状。 被姐姐兼情人当面中伤的塔耳塔洛斯面无表情的瞄了盖亚一眼，垂下眼帘，眼底滑过的意味略显微妙。 随后他又转身一言不发不甚在意的抬手招来座驾。 那是一架由四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所拉的战车，没有主人掌握的缰绳随着风声烈烈作响，气势冲冲的向赫拉疾驶而来。 赫拉条件反射的僵硬身体，任由其中一匹蹄踏冥火的黑马熟练的低头叼起自己衣襟将他甩上马车，又身子一轻，被随后而来的深渊之主搂进怀里。 他听到那位大神头也不回的对地母说，“瑞亚生产之时，吾会赴约。” 挣扎着攀上塔耳塔洛斯宽阔的肩膀，赫拉被行驶中的疾风迷得眯起了双眼，但他还是隐约能够看见。 那位睿智的众神之母在对着自己慈祥的轻轻微笑。 第7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七天 赫拉慢慢走在潮湿的冥河岸边。 留在地底后，他冒着哪怕再次坠入湍急河水的危险，养成了成日游荡在冥河河岸的习惯。 静静看着顺流而下一去不复返的宽大河流，赫拉垂下眼帘，收回手不再抚弄掌下越显浓豔的花瓣。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疑惑却又带着醒悟。 他猜不出冥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也许那也是塔耳塔洛斯的尽头。 一身黑衣的深渊之主悄然无声的出现在赫拉身后，径直将他抱起纳入怀中。 塔耳塔洛斯把下颌放在赫拉头顶，神情恹恹道，“赫拉，该走了。” 自从上次在大地跟塔耳塔洛斯回到塔耳塔洛斯，又已过去了将近百年。 地底无岁月，若非地母的信使穿过黑暗来到深渊，打破了一切平静无波的表面，赫拉几乎都快要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位大神身边日复一日寂静安宁的生活。 他垂下眼睫，下意识习惯性的用头在塔耳塔洛斯的胸膛蹭了蹭，动作中带着点他自己也许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赫拉忽然笑了，他仰起头对上深渊之主漆黑深邃的双眼，说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塔耳塔洛斯。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塔耳塔洛斯有些意外的挑眉，却不料下一刻就措不及防的被怀中人重重推进冥河。 哗！ 浑身湿透的塔耳塔洛斯猛然探出河水中。 他浮在水面，看起来有些狼狈，面上却没有丝毫愤怒之色，而是面无表情眼中带着点疑惑的看向岸边好整以暇笑着注视自己的赫拉。 深渊之神相信自己足够了解赫拉的性格，就像自己此刻已经笃定他绝不会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作出这种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大困扰的举动。 嘴角的笑意更深，看着乖乖浮在冥河中并不上岸的塔耳塔洛斯，赫拉心底近乎有种角色颠倒的快意以及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他强迫自己回过神，表情略带歉意，轻轻的说，“请原谅赫拉的冒犯，塔耳塔洛斯大神。我想邀请您，观看一场诞生的盛宴。” 赫拉神情柔软，声音轻得像是害怕打扰到什么一般。 塔耳塔洛斯低头，他注意到冥河水底的土壤中渐渐亮起一道道蒙尘般的绯色光源，顺着那光的源头望去，塔耳塔洛斯看到一丛丛竭力散发出红色的细碎光辉，比往日更加璀璨夺目的龙爪花。 向来淡漠的地狱深渊之神微微睁大他映不出任何事物的漆黑双眸。 由地狱之花散发出的荧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直到将深渊照耀得如同大地与奥林匹斯山上的白昼，红光不再黯淡，而是生机勃勃得如同将要媲美厄俄斯的光辉一般。 赫拉站在耀眼的花丛中握紧拳头，竭力引导着溢出的神力回到体内。 周围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回归到花瓣中，他略有些紧绷的神情却变得缓和。 成功了。 睁开闭上的双眼，赫拉轻舒一口气。 他一眨不眨注视着眼前那支簇拥着细碎荧光轻轻摇曳着浓灩妖异的龙爪花。 那炽烈的地狱之花绽开微微合拢的火红花瓣，一个半个巴掌大小背生四翅的红肤婴孩正安然卷缩在其中。 他想自己绝不会忘记这一刻轻颤的心情，赫拉叹息，他忍不住小心翼翼的伸手虚虚触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又唯恐扰了那孩子安眠。 却不想看似熟睡的小小花精突兀的睁开双眼，一下张嘴含住赫拉的指尖，神情顽皮的瞪大圆溜溜的赤红色眼睛看他。 “阿瑞斯，你叫做阿瑞斯。”对上那双小而夺目的瞳孔，赫拉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道。 话音一落，规则降临，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手中婴孩额下显现出强大而暴戾的战神神格。 看着满足的趴在自己手心里小小的阿瑞斯，赫拉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察觉到塔耳塔洛斯上岸的水声与丝毫没有隐藏的靠近，赫拉复又闭上双眼。 “你看到了吗，至伟的深渊之神啊。即使是冥界之下的塔耳塔洛斯，也能够孕育出生命的力量。”他神情有些恍惚的喃喃自语。 任由自己被那位大神拥入怀中，赫拉有些愕然的感觉到塔耳塔洛斯并没有用神力祛除浑身湿透的河水，径直环在他胸前的大手袖口滴下的水珠很快湿润了自己的衣襟。 这算是一种报复么？ 赫拉伸手压下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挑的弧度。 他抬起小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相信您应该也在冥河河底看到了。这可怜的孩子都已经被逼的将根茎深入冥河下的土壤，却还是无法挣脱束缚。” 他转过身，将手心中小小的阿瑞斯捧到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睫都挂着透明水珠的塔耳塔洛斯眼前。 “还满意吗？”赫拉微微笑道，“这是赫拉对您的献礼，同时也是塔耳塔洛斯对您的心意。” 如果将阿瑞斯的诞生比作一场孕育已久的分娩，那么其实他在其中连助产士的作用都没有起到，因为赫拉虽司生育却根本就没有分娩的神职。 但深渊之主对生命气息无意识间的压迫实在太过强大，赫拉叹气。 这可怜的小家伙至生出意识后就被困在那支开得最艳的龙爪花里，甚至连神格与身躯都不敢成形。 而自己所做的，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的神力庇护与引导罢了。 只不过赫拉却没想到所收到竟然如此丰厚。 他无时无刻无不能感受到此时体内澎湃充斥着的神力的强大，竟是已经直逼成为灶神后的赫斯提亚。 虽然男神比之女神有着先天性的优势，但这已经足够令神惊叹。 毕竟比起还是火焰女神的赫斯提亚，自己所司掌的神职甚至找不出一个是具有强大攻击性的。 塔耳塔洛斯垂眸看着被捧到眼前小小的神灵，那是深渊之神向来最为钟爱的模样。 小小的，柔软的，手感极佳的。 往日里这位大神最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对赫拉拥抱或搂在怀中上下其手，要是说一开始赫拉还暗自忧心忡忡，腹诽这神衣冠禽兽到连小孩模样的自己都不放过，哪里是许佩里翁可比的！ 可是后来时间久了也没发生任何事，赫拉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明白这位深渊之主只是喜好略显奇葩。 这位大神似乎很喜欢小孩子，对仅仅只是外表稚嫩的自己虽然少言少语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以待，态度更出乎意料的和蔼，他对于利用塔耳塔洛斯这份和蔼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多少有着些愧疚。 现下即使塔耳塔洛斯碍于性格不愿多言，赫拉也能够感觉到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上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中柔和了情绪。 静静打量着面前这触手可及就像是为自己量身打造浑身散发着深渊气息的新生神灵，深渊之神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赫拉的那点心思。 要知道出生在奥林匹斯的婚姻之神即使再如何适应地底的生活，多多少少也会遭到来自完全不同体系神力的压制与排斥的困扰，毕竟赫拉也并不是某位冥神承认的伴侣从而能够获得地底神职的神格。 塔耳塔洛斯并没有伸手接过阿瑞斯，反而将视线转向捧着阿瑞斯的赫拉。 只听他开口神色淡淡的说道，“赫拉啊，你想要从吾这里得到什么？” 当然是自由！我还要回奥林匹斯带孩子，千万不能让德墨忒尔那只无法无天的小鸟儿惯出来一个同样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到时候为祸整个希腊神系啊！ 赫拉差点就将内心深处积压多年的满腹牢骚脱口而出。 可他明显却察觉到深渊之主面无表情下对他暗藏的不愉快。 可是，这位大神原本不是应该非常满意的么？阿瑞斯可是正宗冥神出身的幼崽，二代神的幼年期对盖亚和塔耳塔洛斯他们原始神来说再怎么短暂也是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吧？ 难道是因为不满自己擅自‘揣测圣意’的原因？ 意外察觉到塔耳塔洛斯心情并不愉快，本来信心满满的赫拉只能捧着手中完全不在状态，对着深渊之神满眼惊恐一个劲往自己方向躲的阿瑞斯，神情显得有些讪讪。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得这位大神愿意主动开口，赫拉只能顺着话头小小翼翼的略带试探道，“塔耳塔洛斯大神，赫拉只是有些对现在的身体不甚满意” 许是没想到赫拉会先挑起这个话题，塔耳塔洛斯神情有些意外的挑眉道，“那还真是抱歉了，赫拉。虽然吾十分满意你现在的模样，但神体属于生命的领域，这显然并不是吾的手笔，而且也更不像是盖亚所做。你身上并没有生命之水的力量，不然你在没有任何通行证的情况下根本进不了地底。” 赫拉惊愕的瞪大眼睛，他一开始因为深渊之神的喜好直接就认为自己的停止生长是塔耳塔洛斯之故，也从未想过要去求证。 深渊之主显然是不屑于说谎的，那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赫拉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忽然问道，“塔耳塔洛斯大神，深渊的龙爪花有白色的吗？” 塔耳塔洛斯低眼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己视线后显得越发恐惧的阿瑞斯，回答，“从未，连吾都不能轻易改变地狱之花的颜色。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它扎根得太深。” 赫拉显得有些沮丧，连捧着阿瑞斯的手都收了回来。 这次对深渊之神的请求本就有些于理不合，看来自己实在有些急切，竟失了平常心。 看着面前蔫下来的赫拉，再瞟了一眼他手上自从被远离自己后倒是小脸一副终于得救了表情的阿瑞斯，塔耳塔洛斯面无表情的淡淡道，“赫拉，你不仅想去到瑞亚身边，你还想回到奥林匹斯，对吗。” 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疑问，其中的意味却是肯定的。 毕竟身为原始神之一，塔耳塔洛斯并不能像与克洛诺斯交好的盖亚一般随意进出奥林匹斯。 看到赫拉似想要反驳什么，却明显底气不足，深渊之主却再次开口截断话头道，“既然你想回去，那便去吧。如你所见，赫拉，吾并不习惯日光，也不喜大地与奥林匹斯，吾不会再出塔耳塔洛斯，若无必要，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地底。” 话虽说得绝情，塔耳塔洛斯却还是垂下眼帘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自己胸口高却是第一个待在身边陪伴了自己近百年的神灵。 被深渊之神这般从未有过的目光注视，赫拉心中忍不住有些酸涩。 他当然明白塔耳塔洛斯希望他作出怎样的选择，但大地上有赫斯提亚，奥林匹斯圣山上还有着瑞亚跟德墨忒尔与自己即将出生的兄弟。 这些都是赫拉今生今世自己的责任，在有能力的基础上必尽的义务，夜半梦回间良心不安的谴责，割舍不掉的情感与亲人。 若是没有抉择的余地也罢，若是只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罢。 可他又为何会在原始神的高压下大胆到升起离开的念头？ 这位大神又何必无时无刻不如此慈悲纵容又残忍的为他留出多余的希望？ 赫拉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道，“塔耳塔洛斯我” 话还未说完，赫拉就被一支探到眼前火红的龙爪花惊住，他几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轻握着碧绿花茎修长有力的苍白大手。 塔耳塔洛斯道，“来吧，赫拉，就像你所预期的那般。将新生的神灵留下，带着吾的信物与盖亚赴约。” 赫拉下意识接过，神情有些怔怔，被忽略已久的阿瑞斯却敏感的察觉到自己将要被留在压制他无数岁月的大魔王手里，瞬间急疯。 他手脚并用紧紧抱住赫拉的手指，突破神灵发育极限的艰难张嘴，“啊、啊！么母、神！” 为那称呼眼角一抽，赫拉赶紧将还在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臂的阿瑞斯塞进塔耳塔洛斯手里，强忍再看那小家伙一眼的不顾阿瑞斯几乎立即响起凄厉的惨叫声，落荒而逃的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塔耳塔洛斯伸出一指拨弄了下掌中欲哭无泪一脸崩溃的阿瑞斯。 他顿了一下，无趣的喃喃道，“根本不一样” 第8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八天 “赫拉？！” 跟随在盖亚身边焦急等待的赫斯提亚惊讶的唤道。 她连忙向着自己风尘仆仆的弟弟迎了上去，低下头轻声的问，“怎么只有你一个？赫拉，那位大神呢？” “待会再做解释吧，赫斯提亚。”赫拉远远顿首向地母致敬，又看过自己的姐姐，转而一步也不肯停歇的朝盖亚走去。 那位大神仍然是上回所见的美丽容颜从未改变，她轻抚着越显高耸的腹部，神情看起来有些惊讶。 待到赫拉靠近，盖亚看清了自己曾惦念过的孙女的模样，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我那个冷硬的兄弟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赫拉当然知道这位大神在感叹什么。 此次穿过厄瑞珀斯的领域时自己差点又被黑暗所迷惑，若不是。 他拨弄了下耳边插着的地狱之花，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神力。 其实赫拉也并不是有意要将塔耳塔洛斯的信物别在这么显眼又象征身份的地方。 但也不知那位深渊之主在这支龙爪花上动了什么手脚，自己在踏上大地后手中的花枝就忽然脱手而出。 他试了许多方法，无论是单纯手拿着也好，系在衣襟上也好，都无一例外不知为何的坠落在脚边，只有在往日里时常会被塔耳塔洛斯悄然无息的走近忽然插上一支开得正艳的地狱之花的耳边放的稳稳当当。 赫拉走上前去，对着地母盖亚恭敬道，“赫拉见过大地之母。此次作为塔耳塔洛斯的使者前来赴约，代表吾神深渊之主向您深表歉意。” 轻轻抚着腹部，注视眼前孩童样子的神灵，盖亚显得有些感叹，她神色复杂的说，“塔耳塔洛斯不愿来地上也罢，其实他只要站稳立场就好。赫拉，我真正希望的是你来，却不想他竟然真的愿意让你回到奥林匹斯。” 赫拉恭敬回答，“深渊也有仁慈的时候。盖亚大神，相信就算只有您在，也一定能够让我们的两个弟弟不再惨遭不幸。” “那可只能说抱歉了，我的赫拉。”地母抚摸着耸起的腹部，脸色竟出乎意料的带着些憔悴，“这孩子的孕育一直让我伤透脑筋，即使是经验丰富如我，有时候神力也会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吸收。更何况塔耳塔洛斯已经令摩伊赖插手瑞亚的生产，而我此时已经完全经不起任何冥神神力的刺激了。” 也就是说，他的两个弟弟终有一个还是逃不出被克洛诺斯吞吃的悲剧，赫拉垂下眼睫。 那么，最先出生的那个会是谁呢？像后世所提到的那般的是海皇吗？还是本该是神王的宙斯？ 命运真是变幻无常又神鬼莫测，赫拉想他自己应该是不会有兴趣与深渊之神麾下的摩伊赖三姐妹深交的。 ——————— 神后神殿。 耳边环绕着瑞亚微弱的与赫斯提亚轻声的打气，赫拉牵着一脸忧心如焚的德墨忒尔焦急的守在室内，透过大床上挂下的厚重纱幔似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女人生产中苦痛的脸庞。 地母早已截住闻讯赶来的克洛诺斯在花园外等候，他们必须及时隐蔽的藏好最后出生的孩子。 一阵尖锐的啼哭从床帐中传来，紧接着赫斯提亚匆忙的抱出一个还沾染着血水的婴儿。 那婴孩不哭不叫，与耳边吵杂的哭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赫拉接过那头顶长着少许金色胎毛的婴儿，莫名间似察觉有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搭上自己的肩膀，插着那支龙爪花的耳边却响起一道苍老嘶哑的女声。 还不等他细听她说了什么，赫拉突然感觉到自己怀里的金发婴儿额下已经不再具有那充满雷霆之力的神力与神格，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些力量都还在，只是随同隐藏的命运之线暂时销声匿迹罢了。 莫非方才那便是摩伊赖的到来？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赫拉连忙打断思绪将自己长长的裙摆拉开，两三下包着婴儿裹成简陋的襁褓塞进围着披风的后背。 感谢混沌，幸好他平时出于掩饰身材的原因一般都穿的十分严实，待在塔耳塔洛斯身边过后又学起了那位大神在衣袍外加一张笼罩全身的长毯子，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身边心有灵犀的德墨忒尔立马窜到姐姐身后，装作害怕的样子不着痕迹的用手托住用身体遮住那微微鼓起的一部分。 伴着盖亚大步跨进门的克洛诺斯有些狐疑的盯了一眼靠得紧紧的姐妹俩，但因为德墨忒尔立马毫不示弱的睁大那双与其相似的碧蓝色眼睛瞪了回去，早已习惯被小女儿敌视的克洛诺斯反而不甚在意的移开了视线。 甚至没有对身边的地母多加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循着那微弱的哭声从纱幔下虚弱的瑞亚身边将从刚出生的婴儿夺到怀中。 克洛诺斯动作带着点急切的在襁褓中摸索，直至最后检查完怀中婴孩的神格，整个过程中他的显得表情平静得异常，仿佛夹着一丝风雨欲来。 神王抱着刚出生的幼子在原地顿了顿，对着床上看不清面目的妻子开口，声音带着些异样的沙哑，“瑞亚，很好，你又为我诞下一个儿子。这孩子叫做波塞冬，我将把他带到神王殿亲自抚养，哈迪斯会为有兄弟陪伴而感到高兴的。” 厚重的纱幔下静静悄悄的如同死寂，赫拉没有听到瑞亚出声，也没有看见她应答的动作。 但克洛诺斯显然并不在意。 他仿佛真的就像是急于带着刚出生的幼子去见其不方便到场的兄弟，面上兴高采烈得不真实的与地母告别，大步转身出门时甚至忘了关怀一下赫拉这个自己许久未见的曾经‘最宠爱的女儿’。 也许他注意到赫拉发鬓间的地狱之花，许是在向盖亚默认自己的女儿在这百多年里已经属于那位大神，也许克洛诺斯真的很急，急切到忘了不必要的一切。 赫拉垂下眼帘，他有些不忍与克洛诺斯离开时臂弯间露出的那双小小的蓝色眼睛对视。 那孩子已经不复最开始与弟弟分离时那般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在带着恶意动作粗鲁的父神怀里也显得安静乖巧。 神灵的后代大都早知，也许波塞冬已经明白了在场所有神灵为自己安排下的命运。 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盖亚忽然叹了口气，她抚着腹部轻声道，“不用担心，那孩子与我有缘。深渊站在神王之子这边，命运也会眷顾他的。” 睿智的众神之母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女儿瑞亚和她的女儿们，但更像是在做一个注定的预言。 —————— 百年后，克里特岛。 阳光很灿烂，但太阳半天没动丝毫。 赫拉闲适的伸展小手小脚躺在充满潮湿海腥味的松软沙滩上，断定最近有了新情人的赫利俄斯一定又只顾谈恋爱而冷落了爱马，却忘记在天亮前安抚他家四匹傲娇。 他利落的翻身而起拍拍手上的沙子，准备将快玩疯的小鸟儿跟小猴子捉回来，等会天黑肯定会赶早。 先去哪儿好？ 是岛上最大的那口泉水边呢？还是宁芙最多的树林子？或者另一头沙滩上最近新远渡重洋而来的人类聚集地？ 正在赫拉想着准备到哪个弟弟妹妹惯去的游戏之地找寻，却见到不远处一位美丽清秀的碧眼女神正怀抱着自家金毛小猴向海边走来。 见向来严厉不喜自己过于亲近女神的姐姐望过来，已经是小小少年模样的宙斯连忙放下手中长长的绿色发辫，眨巴着碧蓝色的大眼睛笑得一脸不自然的朝赫拉挥手。 “多大了还要神抱。宙斯，快下来！”赫拉扶额道。 迫不得已跳下桉树女神香香软软的怀抱，宙斯瘪着嘴委屈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上一线的二姐。 虽然看起来很凶，但赫拉的怀抱其实最舒服啊，没有大胸都可以的。 好怀恋小时候，嘤。 帮黏上来的宙斯整理了下衣袍上的皱褶，赫拉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特地送这孩子过来。” “哪里，宙斯也是很可爱的。”有着一双碧莹莹眼睛的桉树女神抿唇笑得腼腆而娇美，她轻盈后跳一步融入身后茂盛的大树树干中不见了踪影。 当初地母在带着赫斯提亚回到大地上前曾指引赫拉与德墨忒尔来到大海上的克里特岛，说蓬托斯会答应庇护他们隐藏宙斯的气息，并令她居住在这里的三个女儿为赫拉他们提供安身之地。 盖亚与一代神王乌拉诺斯之女桉树三女神是一切宁芙的始祖，树林是她们的领域，她们是最初的得律阿德斯。 身份高贵，模样秀美，就算神职神力不大尽如人意，但贤惠温柔的性格能够弥补一切。 可惜就是都有些太过善良又害羞，不然就算配给宙斯做第一任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种从小就凸显出花心潜质的男神真愁人。 赫拉十分烦恼，至从他自己抱不动自家小猴以后，不是要这个女神抱，就是要那个宁芙亲，会走会跑后就喜欢上偷看仙女沐浴什么的也就算了，最近居然还勾搭上了人类中的某个美少年！ 简直了！这算是天赋异禀吗？！！！ 还好赫拉从小严格管教，洗脑灌输，就算没把一开始就是歪着长的苗根根给掰回正轨，这位未来神王的节操下限也多少没像脱肛的野马一样一去不复返。 撩汉撩妹可以，脚踏两只船什么的是绝不允许，关键是当玩玩就行，相信很多宁芙愿意陪一位幼小的神灵玩过家家。 但成年前绝不能越雷池一步！ 你自己有没有那个硬件条件都没搞清楚，特么的你居然还要我教你床上技能？！ 学会了你能干啥？啊？被上吗？？？ 简直一顿不打就要上天！ 想起不久前这事赫拉就手痒，看着眼前无辜萌娃脸的金毛小豆丁本来温柔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发现姐姐眼中的意味微妙起来，宙斯浑身一抖，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都还隐隐残留着。 这位未来出名不要脸的神王立马嬉皮笑脸的讨好卖乖，那变脸速度快得跟刷漆似的，“赫拉，姐姐，宙斯最爱的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宙斯最听姐姐的话了对不对？” 赫拉撇嘴，这的确是实话没错。 这家伙从小就被对隐情略知一二的桉树三女神和克里特岛上难得见到一回其他神灵的宁芙们哄着供着，连一向最为爱娇的德墨忒尔也对这同样金发碧眼的弟弟格外耐心。 只有赫拉扮演着‘严父’的角色，好吧虽然所有神都认为他只是个‘虎妈’。 什么恶手都由他来下，经过婴儿时期最喜欢的小姐姐德墨忒尔‘实习幼师’级别的辣手摧花后，被赫拉一个神从小带到大的宙斯虽然是为祸克里特岛十分熊孩子，但的确什么事都听自己的话。 除了非要泡汉子。 赫拉嘴角一抽，现在已经是黄金时代末期的人类根本就没有女性，死光就算全玩完，的确是盛行搅基，但没想到居然会有哪个人类把宙斯当成真爱诱拐。 他倒一点都不担心宙斯，毕竟从来只有神灵祸害人类而没有人类祸害神灵的，而且就是宙斯那个性格也就觉得新鲜而已。 傲慢的男神们连对同等身份的女神都不大见得看得上，又怎么会轻易对人类动真心？当然厄洛斯金箭造成的悲剧那种例外。 就算真受到了所谓情伤恐怕宙斯回家生完气下次想起要去找人算账那人都早被其领主自发烧死，与神灵结怨连死后灵魂都要下塔耳塔洛斯的，能让熊孩子安分一会的事赫拉乐见其成。 看着眼前此时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也只是该怎么瞒着姐姐与情人幽会的宙斯，赫拉心中突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悲哀。 他伸手摸摸那有着柔软金发的小脑袋，莫名被安抚了的宙斯一脸奇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刚好方便赫拉动作。 这样也好，赫拉想，别说神了人也总是要变的。 就算长大后宙斯还是变成了那个会为了权力能狠心吞下妻子，完全与克洛诺斯没有任何区别的风流神王，自己也总是不会忘记他小时候模样的。 赫拉最后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放下手，“说吧，怎么又没和你的小姐姐一起回来，反而又去麻烦了桉树仙女。” 被封印神力的宙斯的确无法在短时间内走太远的距离，而克里特岛是海上最大的岛屿，但这也不能是他老缠着姑妈的借口！一天迷路十几次谁信啊？！ 宙斯摸着额头嬉笑道，“这次真不是我的错啊，赫拉！是德墨忒尔在河边碰到了她的朋友，她们一见面就聊的停不下来，还老爱捏我的脸，无聊极了。我可是拜托姑妈帮我偷偷跑出来的。” 大概猜到德墨忒尔的那位朋友是谁，毕竟向来只亲睐宁芙的德墨忒尔其实并不爱与提坦神交好，这其中也有她十分敌视克洛诺斯的原因。 心中有些担忧，赫拉叹气道，“没有觉得那位大洋女神美丽又聪明吗？” “的确、的确是这样没错。”宙斯挠头，嘿嘿笑道，“但是我已经有了伽倪墨得斯了，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去多看别的女神的。” 第9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九天 对，就是这个名字，赫拉嘴角一抽。 这个后世奥林匹斯圣山上有名的侍酒俊童，被神王掠走的特洛伊国王的爱子，著名的水瓶座，宙斯后世唯一有大量记载的男性宠儿。 这该是怎样一种孽缘？希腊神系原来也有转世一说么？可是那是英雄时代哈迪斯的冥界才有的规矩吧。 伽倪墨得斯那孩子他见过几次，那的确真是个在男神男人风流成性的希腊神话中难得漂亮又痴情的小家伙。 自家金毛小猴对这份感情有多认真赫拉出于这些年自认对其本性的了解多少还是有些拿不准，但那个即使在面对他用上神力的拷问时却仍然显得执着坚定的人类少年所拥有的那份感情，的确美丽到让身为婚姻之神的自己也不免侧目。 也许看在宙斯这次看起来也如此坚贞的份上，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对他态度严格的感情要求稍微温和一点。 毕竟黄金人类时代即将过去，那个少年也将垂垂老去，他的灵魂会成为大地上的人类守护者。而宙斯也将推翻克洛诺斯救出他们的两个兄弟，同时为了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不参战与水文女神的智慧娶墨提斯为第一任妻子。 而这份对伽倪墨得斯来说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怀恋和铭记的感情，对注定成为神王的宙斯而言，或许只是年幼时一段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回忆吧。 收回思绪，赫拉捏捏自家金毛小猴子肉嘟嘟的脸颊。 啧，这手感的确不错，难怪塔耳塔洛斯就喜欢捏自己脸。 赫拉紧接着一愣，他是有多久没想起那位大神了？ 伸手在赫拉眼前晃了晃，宙斯皱了皱小眉头，“赫拉，赫拉？你怎么啦？看见那前面的德墨忒尔了吗，她身边的就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墨提斯。” 拍来他夸张乱晃的小手，赫拉垂下眼帘，回答，“啊，我见过的。” 两个同样笑容明媚的少女在远处正朝这边跑来，气势汹汹像是挟着一阵风。 柔软的细沙在她们裙摆下出的嫩白的脚上腿上溅得到处都是，刚刚成年一点儿也不愿收敛自己散发着青春洋溢气息的两位女神豪不在意，间或自顾打闹跑跳得欢快，德墨忒尔耳边扬起的耀眼金发都似要与同样飞舞的浅褐色长发相缠。 眼看妹妹看到海边的二神眼前一亮，快速的超过同伴越跑越近，早有预料的赫拉闪身一躲。 被德墨忒尔猛扑在怀并顺着力道跃上半空的宙斯立马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可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一大一小二神沉进海里渐渐不见踪影。 随后赶到的墨提斯见此一幕也忍不住诧异的微微张开双唇，神情有些尴尬的看着好整以暇的赫拉。 只见他一脸平静的摆摆手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上来。” 话音一落，只听携着弟弟猛然冲出海面的德墨忒尔披着湿漉漉的金发抱怨，“赫拉你变坏了！现在都不会像以前一样接住我！”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德墨忒尔。”赫拉叹气，上前接过一身狼狈不断呛咳的宙斯，“就算我想接你也接不住啊，你以为你自己还像宙斯这样小吗？就算是女神也该懂事点了吧。” 轻拍着有个倒霉姐姐并从小为此遭殃无数的自家小猴小小的背脊，顺便用神力蒸发他一身湿透的海水。 摸了下一脸欲哭无泪的小家伙满身盐渍，赫拉啧了一声，这个他可就解决不了了，虽然宙斯有很多，但也真是可惜了这件瑞亚特地缝制送来的衣袍。 德墨忒尔可就光棍得多，她两三步走上岸随手扯掉身上本就不多还湿透的布料，赤着洁白如玉的美丽身体走到墨提斯面前让其招来清水冲洗身体，而后才随手用好友轻薄的披风叠成纱袍裹身。 赫拉只看一眼就嘴角直抽的转过身遮住宙斯兴奋好奇的眼睛。 虽然知道这在古希腊乃是所谓常态，自己穿得严严实实才叫异类，但他无论如何都还是无法入乡随俗，对这种豪放更是有点接受不能。 更何况那位水文女神不同于大大咧咧的德墨忒尔，体贴的望向浑身狼狈的宙斯似乎也想要过来帮他清洗身体的关切眼神让赫拉心中有点微妙的预感，虽然这样想有些对不住自家小猴，但还是让他再忍忍吧。 “嘻嘻，这么多年，赫拉你还是这么害羞。”牵着好友绕到姐姐面前德墨忒尔调皮的眨眨眼睛，又拍了拍身边墨提斯的肩膀，“这是我的好友墨提斯，你们应该见过一面吧，赫拉，那一次奥林匹斯的宴会上。”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令她厌恶的东西，女神眼中闪过一丝烦闷。 赫拉放下被怀里的宙斯一直扒拉的手，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自家从小性格直来直往的妹妹对那位神王的排斥从来都不懂得掩饰。 但幸好随后德墨忒尔没有当着好友和姐姐兄弟的面就在光天化日下的克里特岛开始冲动的抱怨自己风流又不负责任的神王父神，而是正了正表情，一脸自豪的向赫拉认真的说道，“墨提斯是比普罗米修斯还要聪明的女神！请相信我，姐姐，她绝不会去告密，她能够帮助我们推翻克洛诺斯！” “是吗。”赫拉神色复杂。 我居然不知道你已经这么相信这位女神了，甚至没有跟我商量过哪怕一次就让她见了宙斯，我的小鸟儿，你终究还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想要飞走了吗？ 见他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从小到大都有些害怕赫拉冷脸的德墨忒尔立马住了嘴，只留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委屈又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好友哪里都好，还在海里用智慧上战胜了以先知著称的普罗米修斯，甚至在听闻她的困扰之后愿意帮助她的兄弟与神王为敌，是最聪明勇敢不过的女神，比自己一直崇拜的赫拉都还要强大呢！ “请让我帮你抱抱宙斯吧，这孩子看起来有些难受。”也许是看到赫拉的身高扶着宙斯有些艰难，一直微笑着没出声的墨提斯突然开口。 与姐姐僵持不下的德墨忒尔知道好友这是在帮自己解围，感激的看了墨提斯一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马上接口，“是啊是啊，墨提斯有很多姊妹，很会抱孩子的！” 赫拉挑眉转过视线看向墨提斯，墨提斯也毫不示弱的笑着抬眼看他。 这位女神看起来无疑是美丽的，浅褐色的发，墨蓝色眼睛，未语先笑的模样令神很是亲近。 那红润的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像是带着一股魔力，赫拉注意到怀中的宙斯已经看呆了。 “好。”赫拉忽的笑了。 他将怀中自家快要流口水却还不自觉紧紧扒着自己的金毛小猴子往前推了推。 身上丝毫感觉不到神力神格的金发小少年满脸迷糊一身盐渍狼狈又有些脏，笑容美丽的聪慧女神不着痕迹的抽了抽眼角，但还是上前动作娴熟的把宙斯轻轻抱进怀里。 离开姐姐久违的熟悉拥抱被一个陌生女神抱起的宙斯感到有些不愉快，但他很快就沉醉在了柔软细手的抚摸和大胸脯的温柔乡里。 ——————— 一个容貌俊美腰间挂着一把兽皮匕首的少年身姿矫健的穿梭在挂满树藤的丛林中，他双臂紧紧护在胸前，时不时停下歇息查看手里宝贝的事物，漂亮的眼中满是将要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和迫不及待。 但当他看到那常与情人偷偷幽会的湖边空无一人时，伽倪墨得斯的脸上浮现出难掩的伤心和失望。 果然，就知道又会是这样。 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情人放了鸽子的伽倪墨得斯失魂落魄的走到湖边坐下，他褐色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一些脆弱的情绪，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将带来的礼物珍惜的放在身边的草地上。 忽然，伽倪墨得斯敏锐的听到接近的脚步声，他惊喜地扬起一个笑容，在转身的刹那却凝固在脸上。 没有看到自己思念和期待中金发碧眼笑容爽朗的情人，反而看到了心上人一向很听他话却对自己意见很大，并不赞同心上人与自己交往的兄长，伽倪墨得斯连忙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 赫拉注视着眼前从喜悦再到失落最后又面对自己掩饰不住神情紧张的人类少年，就像从前为数不多的那两三次不小心撞见他与宙斯在一起时那样礼貌又疏离的笑了笑。 伽倪墨得斯咽了咽口水，又因为手掌不自觉的收紧而被抗议的狠狠啄了两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对他一直表现得不甚满意的情人的兄长面前走神，“宙、宙斯的哥哥，你，您好，我我” “赫拉，我是宙斯的兄弟赫拉。”变化为白衣的人类少年的赫拉道，“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伽倪墨得斯，我们应该曾经见过几次。” “不，不，我才是荣幸之极。”伽倪墨得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形状漂亮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赫拉来的方向。 赫拉当然知道他在寻找谁的身影，就像他知道不远处正与那位聪慧女神相谈甚欢的宙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赴约一样。 赫拉停顿了一下，忽然对面前这个诚惶诚恐的人类少年产生了许些不忍的情绪，他说，“伽倪墨得斯，你应该猜到宙斯不是人类。” 不顾伽倪墨得斯微微睁大眼睛的惊慌，赫拉继续说道，“所以有时候你们看待事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可怜的孩子。你现在一心将宙斯当作一生的伴侣，但当你的人生走到尽头的时候，宙斯可能才刚刚成年。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你应该清楚，无论他曾表现得有多深情，这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随时都可以结束的游戏，而这样的游戏在他遇到你之前，宙斯玩过不止一次。” “就比如这只孔雀的幼崽。”看着伽倪墨得斯护在掌中那只灰扑扑不起眼的雏鸟，赫拉语气平静，“也许对你来说这是要花费好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跋山涉水去到克里特岛的另一头才能寻找到并带回这里的十分珍惜的宝贝，想要看到那华丽的成年孔雀还要费尽心思将它养大。但对我们来说，这只是随时都能看到勉强算是已经看腻了的平常风景而已。这样的礼物，就算你送出去，也不见得宙斯不会马上就抛之脑后。” 捧着雏鸟的少年沉默了，赫拉移开湛蓝色的眸子看向清澈的湖水，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管闲事是对还是错，明明已经对自己承诺过不会过多干涉况且也干涉不了未来神王宙斯的私生活。 但是，人类跟神灵，尤其是跟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不适合。 第10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天 然后赫拉看到伽倪墨得斯笑了。 人类少年仍然十分珍惜地捧着手中的孔雀雏鸟，漂亮的褐色眼睛隐约有一点红，但笑容却是坚定带着绝不后悔的意味。 伽倪墨得斯一句一句说得很认真，“赫拉，我不能保证现在宙斯还喜不喜欢我，但伽倪墨得斯不会忘记曾经感到过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我不管他是不是人类，不管他是不是怪物，不管他是不是神灵。至少我不把这当成一场游戏，我们是有过感情的，我们是相爱过的。人类的时间这样短暂，这就足够了。” 顿了一下，他忽然不好意思地对赫拉腼腆的笑着说，“还有就是，这小家伙，是宙斯跟我提到过。他说赫拉你好像对孔雀这种禽鸟比较在意，我就想，如果送这样的礼物给您，您会不会对我跟宙斯的感情更加宽容更加支持一些呢” 赫拉神色一怔，孔雀是后世记载中天后赫拉的圣鸟，是那位女神最出名的眷属，所以自己遇见后难免对其态度就有所不同，没想到这点小反常竟然也让自家弟弟和这孩子记在了心里。 而其实他身为男神本意却并不想选择这样华丽耀眼的生灵作为常伴身侧的圣物，毕竟他又不是司光明的神灵，性格也是奥林匹斯公认的内敛。 但有时候这种事情也是看缘分的，赫拉轻轻接过那只幼小的雏鸟。 还没有褪去绒毛的雏鸟似乎刚破壳没几天，它颤抖着幼嫩的脚爪踩在赫拉白皙的手心上，显然离开熟悉的气息后幼崽敏感的感到了不安。 小小绒绒灰扑扑一团的窝在掌中央，这个时候的孔雀还远看不出它日后优雅雍容的身姿和那华丽夺目的长长翠蓝绿色尾羽。 赫拉抬起指尖抚摸一下它柔软的头顶，得到幼崽一个试探般的回蹭，不由的缓和下了眼神。 ——————— “赫拉——！！！” 刚睁眼就被泪奔的宙斯扑倒在床上赫拉有些愁人，自家小猴今天这是怎么啦？昨天不还好好的。 自从幼年期过后在姐姐面前许久未曾掉过金豆子的宙斯却哭得抽抽噎噎，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赫拉无法，只得将宙斯拥在怀里，伸着小手臂用他小时候伤心时最喜欢的方式艰难的一点点顺着背脊。 他低下头，额头顶额头温柔的看着哭花了脸的小猴子，“怎么啦，跟赫拉说说看，哪个胆大的家伙敢欺负了我的弟弟。” “没有，赫拉。是宙斯的错，宙斯害了他，害了伽倪墨得斯，我好难受！”小家伙眼泪止不住的流，鼻子脸颊红彤彤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赫拉心疼的给他擦拭金豆子，但还是不要钱的一颗一颗往下砸，一听就赶紧问，“怎么了？他做了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宙斯就开始哭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那么急就好了，如果我像墨提斯那么说的慢慢来就好了！伽倪墨得斯一定就不会死了！” 心中一惊，赫拉皱眉，“他死了？！” 赫拉抿起嘴角，被漫长的岁月所险些麻木的心中竟然升起一丝久违的不知所措，只为这世事无常。 那个人类少年赠予自己的孔雀雏鸟才刚刚生出硬羽能够独自飞向山林，他捧着情人送给他的匕首虔诚亲吻的样子就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 也许是自己这一觉睡得太久了吧，赫拉忽然有些怔怔。 “他死了，他不再理我了，也不会再陪我玩耍也不会再陪我狩猎。”宙斯那边不再哀嚎，却哭得更凶了，看起来非常伤心，声音都是沙哑的，“我又带着墨提斯去见他了，亲自告诉他我们是神灵，他一开始明明笑得那么开心！人类不都是希望得到神灵的眷顾吗？我那么喜欢他！我知道他不喜欢墨提斯，墨提斯她也说了自己不是我的情人！可他回家后却用我送给他的匕首自杀了！” 傻猴子，你带一位女神去跟人类情人说自己是神灵，换谁都会觉得你是在暗示求分手好吗。 赫拉叹息，却没有多少惋惜的意思。 忽然他甚至想着这样也好，将对彼此的容貌与感情都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无论是对宙斯，还是对那个少年来说，都是最好的。 微微一怔，赫拉略带苦涩的勾起唇角。 用神灵的思维来思考人类，看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奥林匹斯神了。 低下头去看自家小猴，却发现那小家伙已经哭累得睡着了，小脸儿湿漉漉粘乎乎的，金色的短发上还在匆忙间沾着一片树叶，嘟嚷着小嘴像是在念叨什么。 赫拉有些惊讶，看起来宙斯对那少年用情很深哪，为他哭到睡着，在梦里都还念着他。 他俯下身附耳过去，想听一听这位未来的花心神王在幼时是怎么思恋他逝去的情人，还在想着不如为自家小猴去求求地母将伽倪墨得斯的灵魂赠与自己。 反正有了那位大神的地狱之花，自己勉强算是冥界在大地上的代言者，复活个把人类应该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就豁出去找摩伊赖谈谈，再去地底找塔耳塔洛斯大神认个错看能不能为伽倪墨得斯求到低阶的神格碎片，这样一来，总能够满足自家小猴的。 却不想附耳过去听到的竟是宙斯喃喃自语着，“墨得对，人类不好，神灵就死。墨提斯唔，好软” 赫拉垂眼起身，面上一片漠然。 看来就这样死去，对那个少年来说的确是最好的。 呵，墨提斯。 赫拉轻笑，他倒是不难猜出那位与地母一般同样有着预言神职的聪慧女神想要什么，也对宙斯会不会被坑不怎么关心，反正最后吃亏的总不会是宙斯就是了。 这位水文女神虽然号称在智慧上赢了普罗米修斯，却没有那位神灵勉强懂得省事。 作为后世那位能风流快活得没有多少实质性约束的神王少年时总归不是什么蠢蛋，不然也不会骗倒一向多疑又敏感的克洛诺斯，甚至在后世还用花言巧语将这位号称神中最聪明的女神吞吃下肚。 自己只要管好自家小猴不去祸害别人别神就好，至于那些自己找上门开的，他也懒得理。 ——————— 神灵无岁月，克里特岛上几度秋冬又匆匆而去。 草地上与小姐姐丰收女神聚在一起逗弄着自家二姐那只高贵冷艳的漂亮爱宠时宙斯有些走神，然后立即因为态度漫不经心碰到了人家宝贝的美丽羽尾而被毫不留情的狠狠啄了口。 因为被选做婚姻之神的圣鸟而成为神物的孔雀抖着一身子凌乱的羽毛站起来，人性化的对不远处袖手旁观还暗自幸灾乐祸自己被熊孩子搓揉来去的主人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未来神王看着迈上优雅步伐拖着长长华丽羽尾走远的美丽鸟儿满脸沮丧，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追上去抱住孔雀纠缠不休，反而神情烦闷的皱起一张越发俊美的小脸蛋，低头向着德墨忒尔开口，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抱怨着什么。 少年模样的男神看起来身材修长有力肌肤白皙，灿金卷发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对上那双温柔缱绻的碧蓝眼睛，便是一向有些大大咧咧的德墨忒尔也略显怔愣。 那带着困扰的神情令即使最矜持的女神也忍不住想要宽慰这为情所困的可怜美少年，若是能亲手抚平少年英挺眉间微不可察的细纹，那便再好不过了。 自家小家伙真是越长越俊俏了，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赫拉饶有兴味的挑眉。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挣扎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怀里的孔雀，心中感慨万千。 不愧是未来遍地开花私生子无数的风流神王，不算上对着情人那温柔如水予取予求的性子，单单这张脸就对得起后世希腊神系两大祸害之一这个名号。 啧啧，怪不得那墨提斯明知宙斯不是个长情的，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沦陷，乃至于成了克里特岛上宁芙们眼中口耳相传不怎么名正言顺的‘妒妇’。 赫拉抱着硕大一只五颜六色的鸟儿稳稳坐在高耸的树枝上悠闲地摇晃双腿，孔雀那修长的翠蓝羽尾轻轻垂落在半空中，美丽得吸人眼球。 他被眼前这幅自家小猴和小鸟儿头对着头嘀嘀咕咕，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还自以为能够避开自己的画面逗得有些发笑。 其实用不着神力去偷听，赫拉就能大致猜出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之间瞒着他的小秘密。 无非就是宙斯这多情又爱沾花惹草的性子又让自家小鸟儿那好友心生不满，以至于用起了一惯欲擒故纵的伎俩。 但偏偏往日的金毛小猴子就爱吃那一套，不过这次，这位对情人一向宽容的未来神王看起来也是有些恼了。 “就是啊，德墨忒尔！墨提斯实在太过分了，我不过是送给阿玛尔忒亚一对能够产出食物的羊角，她却说出那样难听的话！阿玛尔忒亚可是我的乳母，我亲近她有什么不对？”宙斯气呼呼道。 说着说着，俊美的少年又看着姐姐委屈的红了眼眶，那双跟德墨忒尔相似的碧蓝色漂亮眼睛立即盛满雾气。 然后赫拉就好笑看见自家小鸟儿被弟弟美色迷得晕头转向，连要回答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见他身边一向向着好友的德墨忒尔毫不犹豫马上叛变，连连应是，宙斯这才破涕为笑，又嚷道，“更何况她从未答应做我的情人，从来没有过！平日也不肯让我多碰一下！还霸道的不准我亲近宁芙与其他女神！现在居然还先不理我，还将我的赔礼丢到水里！实在是太过分！” “对对，墨提斯的确有些过分了，宙斯我的弟弟。”德墨忒尔回过神来，头一回意识到自己还能对着弟弟发花痴，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飞红，神情有些尴尬。 不过，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用眼角偷偷看了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窘态，仍然自顾自忿忿不平却仍然看起来相貌俊俏迷人的弟弟。 那可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宙斯啊，德墨忒尔想，就算、就算是像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那般，也没什么不好 注意到自家小鸟儿这小女儿姿态的一幕，赫拉皱眉，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跟德墨忒尔谈一谈。 他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自己的确不太喜欢，不，应该是太不喜欢那位小动作太多还往往过线而不自知的聪慧女神。 至从墨提斯被德墨忒尔带到克里特岛以后，不仅宙斯被带着不愿再与他居住，就连自家小鸟儿也开始不愿亲近自己甚至有时看着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带着畏惧 不，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那敏感的小家伙身上，赫拉顿了一下，抬手不着痕迹的揉了揉鬓角。 深渊的力量残留得很是浓厚，在塔耳塔洛斯时原始神这般毫不掩饰的气息即使自己一开始也是很不习惯的，而身为神职并不主战也不特殊的二代提坦，他却只能尽量将地狱之花藏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完全遮掩那位大神留在自己身上的神力。 平日里与其他神灵接触的久了不经意间那威压都总会泄出一丝一毫，久而久之，这岛上也没有多少宁芙愿意与自己亲近，就连桉树三女神等神灵对着自己态度都有点略显复杂。 况且，赫拉眼眸暗了暗，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在他允许自己的小鸟儿飞往大地的时候，在他不得已去往地底的时候，德墨忒尔早已经大半个少年期都在海里与墨提斯相伴，后来自然会对他这个久违的亲人感到并不亲近。 他早该想到，这世上没有哪一份感情是完美的，即使瑞亚那样愧疚与自责，都仍然对伤害自己的丈夫念念不忘而导致忽略了孩子。 不是哪个神灵，都如同赫斯提亚那般重情。 我真的被你教得很好呢，赫斯提亚，可是我的姐姐啊，我又该拿德墨忒尔这小家伙该怎么办呢？ 不再关注树下那对姐弟之间愈发黏糊的气氛，赫拉伸手放走在自己膝上站得有些不稳的孔雀，随后难得显得有些脆弱的抬起小手臂虚遮在眼上，仰起头透过细碎枝叶迎着泄漏下来柔和的阳光望着碧蓝的天空与白云。 自己有时候还是会想着，他，总归是作为人类而第一次生出意识的，哪怕前世已经死去，哪怕今生重头再来。 也并不是获得了神力、神位、神格甚至数百年身为可以肆意妄为的强大神灵的光阴洗礼，就能够轻易彻底改变成一个合格的神灵的啊。 距离宙斯成年越来越近，不止赫拉，岛上所有的神灵都渐渐感觉到他的神力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自家小猴送给阿玛尔忒亚的羊角和为了捉回逃走的孔雀时不经意间使用出的禁锢便是最好的证明，那是神力归来的象征，也预示着那一天的到来越来越近。 所以那位女神才会毫无顾忌的肆意吃醋翻脸，因为她知道，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关键掌握在自己手中，多情的男神心底再如何不满意，也终会低声下气的去求她。 到时候再欲擒故纵浓情蜜意一番，等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真的力压两个兄弟登上神王之位，她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三代神后、大母神了。 呵，赫拉轻笑了一声。 何奈那位女神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的是，真正的众神之母可对她感官不太好啊。 第1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一天 自家小鸟儿看起来好像很苦恼，赫拉想。 至从赫拉那一次准备的兄妹谈心因为捉不到自家到处乱飞的小鸟儿而无疾而终后，令反而他没有料到的是，他的一向倔强的妹妹德墨忒尔居然自己像是想通什么下定了决心似的主动频频与他示好。 像是邀请赫拉骑着羊马漫山遍野的悠闲漫步、互赠亲手编织的花冠头冠、主动提出想要照顾赫拉的孔雀、甚至共同沐浴睡一张床什么的之类邀约层出不穷，那小家伙精力旺盛得仿佛总能够找到连同自己一起折腾的好理由。 咳咳，当然最后一件事当时面上平静摸着自家圣鸟光滑柔软的羽毛内心却有些无语的赫拉可是对着德墨忒尔严词拒绝，这可是就算被自家小鸟儿调侃也绝不能妥协的事！(:3) 不过这倒是让赫拉心中有些惊讶，事实上就算是德墨忒尔最没有自主权的婴孩时期也并没有与他亲密得这般无话不谈。 毕竟一来对于自己能够亲自养育的第一个孩子，赫拉总归是疼爱中夹杂着更多严厉的，所以幼年的德墨忒尔的确被他教得好也管的严，自家小鸟儿那天性活泼的性子怎么都是不会欢喜的。 二来男女有别，就算小时候自家妹妹也曾经傻白甜的想跟自己这个‘姐姐’共同沐浴也邀请过他跟宁芙戏水，但有些事情赫拉脑子又没坏自然知道要避开，而他又不是心细如发的赫斯提亚，自然难免会有忽略了自家小鸟儿感受的时候。 总而言之，造成的后果就是当他不得不去往塔耳塔洛斯时，自家小鸟儿就这样被那位女神勾搭到海里并渡过了对这孩子来说最重要的大半个少年期。 一别经年，神后神殿再次见面时，赫拉竟是差点认不出那个如同正午的太阳光般明艳照人的美丽少女了。 总归是自己疏忽在先，那么，要是这小家伙对那位未来的风流神王真的是认真的动了情，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横插一手。 赫拉不着痕迹的轻叹，转而释然的笑了，既然这是德墨忒尔的选择，他必然也应该尊重。 成长的痛苦终是不可避免，哪位女神没遇到过渣，更何况他也要对自家金毛小猴子勉强有点信心嘛呵呵() 转过视线，他抚摸着身边被神殿的天窗投射下来的阳光照得昏昏欲睡的孔雀，忽然对自家另一只小鸟儿似不经意的问，“是什么令你这样烦恼？我美丽的小鸟儿。说出来让赫拉听一听吧，也许我能够帮你想到解决的办法。” 把玩着头上花冠心不在焉的德墨忒尔一惊，白皙的脸颊立即染上娇嫩的粉色，漂亮的蓝眼睛转来转去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向自己的姐姐。 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扫过一脸笑意的赫拉，德墨忒尔心中有些不安。 作为与赫拉一同看着宙斯长大的女神，她可是知道要说这世上谁最排斥自己的弟弟多情花心，那绝对非赫拉莫属。 德墨忒尔的确因宙斯的关系而与跟好友冷战多时，又想起小时被赫拉宠着的温馨记忆，再想起多日来的刻意疏远因而感到愧疚才主动亲近赫拉。 但要是被自家姐姐知道她与好友同时爱上了弟弟，她不知道要怎么埋怨宙斯，更何况赫拉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住手上自己罕见愿意触碰的代表爱情之神阿芙洛狄忒的漂亮红玫瑰花冠，德墨忒尔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自家姐姐温柔的目光小声支支吾吾，“没、没事，赫拉我”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却一下占去了少女的全部心神。 大步走进来的宙斯看起来异常兴奋而自信，俊美的笑容都因为少年止不住的好心情而显得更加耀眼迷人。 他看见正坐在一块的赫拉与德墨忒尔便两眼放光，手中捧着一样瓶状的事物献宝似的举到两位姐姐面前，“啊，正好德墨忒尔你也在赫拉这里！你们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你们一定猜不到它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宙斯，这是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弟弟看的德墨忒尔很给面子的连忙接话。 原本温柔笑着无言鼓励自家小鸟儿勇于坦白感情的赫拉也转移了视线。 注视那小瓶中神酒一般细腻柔滑的液体，他顿了一下，神情若有所思。 看来自家金毛小猴的动作比他预料得还要快一点，没想到不过十几天的时间那位女神居然就这样被宙斯给搞定了。 “这是墨提斯的秘药！”宙斯兴高采烈的大声道，没有拿着那样宝贝的另一只手上下比划，“它能够让克洛诺斯吐出我们的两个兄长！然后我们三兄弟将一起合力把那残暴的家伙从神王的位置上推翻！赫拉和德墨忒尔你们也能够回到奥林匹斯了！” 赫拉眉心一跳，即使早就猜到了结局但等到答案揭晓那一刻，还是让他难免有些如释重负般的感慨。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距离回到奥林匹斯那一刻，相信也并不遥远。 “是么？”而一边德墨忒尔神情却笑得有些勉强，她微微沉下脸，突然问，“宙斯，我的弟弟，你现在跟墨提斯的关系并不好不是吗？她怎么会给你这个？” 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并获得了丰厚战利品的少年兴奋又激动，他向着两个最熟悉的亲人自豪的说，“嘿，姐姐们！你们一定猜不到我是怎么说服墨提斯的。她闹脾气时一向十分不可理喻，为了躲我竟然变成山羊和母牛！于是我也变成公羊和公牛在羊群和牛群里追逐她，她根本跑不过我就只有认输！这瓶秘药是墨提斯的赔礼，她以前可是很宝贵这东西的，我居然都不知道这么一小瓶药水能有那么大的用处！嘻嘻，墨提斯一定没想到我的神力已经恢复了这么多！” 得到答案的德墨忒尔有些丧气，但还是强颜欢笑，“是么，宙斯真是厉害。” 瞧着自家小鸟儿一头灿烂的金发都黯淡无光下来，赫拉多少有些心疼，但感情的事外人不便多嘴，更何况两个都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弟妹，哪个伤了心他都不好过。 眼见那头宙斯还在兴致勃勃的说着，描绘着美好未来的同时还不忘带上那位聪慧女神，而这头德墨忒尔周身的气息却越显低落，赫拉忍不住头疼的扶额。 “宙斯。”赫拉严肃的开口打断他。 见两位自顾自沉浸到各自气氛中的神灵转过头表情都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赫拉语气认真的说，“宙斯，你有想过，你要怎么将这瓶秘药放到克洛诺斯的酒杯中吗？你可知道，我们三个现在如果没有地母的帮助就算上奥林匹斯也非常艰难。更何况，就算是你成功接近了那位神王入口的事物，你又如何能保证多疑的他一定会喝下秘药？” 就像当头被泼了一脸冷水，兴冲冲的金毛小猴子彻底蔫了。 宙斯不甘心的皱眉，呐呐的嘟嚷，“可是、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啊，赫拉！” 上一刻还被伤了心的德墨忒尔也被弟弟的愁绪所感染，焦急的说，“就是啊。赫拉，你想想办法吧？” 他算是被这出奇一致对外的态度气到了，赫拉挑眉，以后这俩家伙的事谁爱管谁管，反正自己是不管了！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赫拉不慌不忙的整了整衣袍起身，“宙斯和我可以有办法回奥林匹斯，但德墨忒尔得留在大地。” “为什么？！”德墨忒尔猛地站了起来，漂亮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 赫拉偏心！她才不要离开宙斯，更不要待在岛上天天见到墨提斯！ “因为你这小家伙的急性子会让我们暴露。”更何况自家傻鸟儿在奥林匹斯要是天天跑去与宙斯幽会到时候宙斯想不被关注都难还怎么挑时机下手，赫拉腹诽。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德墨忒尔在心里大声抱怨，明明都没有我和宙斯的腰高，还是整天不准这不准那！简直把我们都当成小孩子，明明我都已经成年多久了！ 看着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一圈的德墨忒尔，大致也能从那双完全掩饰不了想法的漂亮眼睛里猜到自家妹妹在抱怨着些什么。 被戳痛脚的赫拉眼角一抽，有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但却没有心软，“这次真的不行，我的妹妹。这并不是什么小事，一个疏忽便是功败垂成永无翻身之地，克洛诺斯有的是让我们不进塔耳塔洛斯也能得到惩罚的方法。德墨忒尔，想想瑞亚，想想赫斯提亚，再想想宙斯。” 也许是再后一段话让倔强的少女收敛了面上坚决的神色，她静静的看了低落的弟弟俊美的脸庞一眼，毫无征兆的妥协了。 许是为自家一向骄傲的小鸟儿如此退步而惊讶，赫拉诧异的挑了挑眉，对着终于因为爱情而学会成长和忍耐的妹妹赞赏的轻轻点头。 他复而又补充了一段话，“在我与宙斯到奥林匹斯时，你便离开克里特，带着我的孔雀去赫斯提亚那儿吧，我会向盖亚大神请求让蓬托斯大神放开领域。德墨忒尔，你这偷懒的小家伙身为丰收的女神可却从未停留在大地上过。” 本来失意的德墨忒尔立马抬头，睁大眼睛有些惊诧的看着她一直认为从来严厉而并不会关心自己的姐姐。 啧，这小丫头片子，赫拉在心底轻咒，还真以为你老哥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啊，自家小鸟儿就算再怎么糟心也绝对不能留在克里特岛被别神欺负的好吗？！ 赫拉顿了一下，又带着点意有所指的说道，“在带着宙斯去求见地母之前，我要去取一件东西。德墨忒尔，宙斯，相信你们姐弟之间也有很多话要说。” 话音未落，赫拉也不管面前刷的红透的两张脸蛋和神座边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被主人抛弃在大地上的孔雀，径直离开自家弟弟妹妹们的视线。 走在花园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赫拉感到莫名的迟疑，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有些急切，目不斜视的忽略了沿途花枝招展的美景。 路的尽头，他抚开一丛娇艳欲滴香气扑鼻的百合，在那纯白与碧绿的交汇下，看到了一抹久违的火红荧辉。 第12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二天 喷薄的红日缓缓升起在山的另一端，太阳车的光辉照耀在大地上，厄俄斯同时也抬起玫红色的手指将晨曦洒满了奥林匹斯。 赫拉站在许久不曾踏足的神王神殿，心底多少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这一次他要亲自将自家小猴推进火坑。 赫拉还记得从出生下来就被匆匆抱走，还未与生育自己的母神见过一面的宙斯在瑞亚面前兴奋的将他宝贝的墨提斯的秘药展示给仰慕的母神看的样子。 他表现得无比自信而勇敢，像是他已经打败了残暴的克洛诺斯拯救出了自己的两个兄弟。 但瑞亚避而不谈的冷淡态度却再次给兴冲冲的宙斯泼了一盆冰水。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更何况瑞亚还那么爱着自己的丈夫。 即使被伤透了心，瑞亚还是有些不情愿站到克洛诺斯的对立面，更别说帮助自己的儿子伤害他了。 当时捧着秘药愣在原地的宙斯表情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母神？！你为什么还要对那个残暴的家伙屡屡退让？他能狠心到吞吃了我的两个兄弟，剥夺他们的神力，禁锢他们的自由！克洛诺斯甚至残忍的伤害了您，他娶了您为神后，却仍旧有着无数的情人来伤您的心！” 也不知是哪一句话触动了性子温柔却神经敏感的瑞亚。 神情变得略显复杂，一向习惯隐忍的她在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道，“你那父神平日里最喜欢饮酒作乐。克洛诺斯身边有一个喜爱的男仆专为他斟酒，那男仆虽然模样俊美却笨手笨脚。宙斯，若是你能够代替他，就能有机会接触到克洛诺斯的酒杯。” “好的，母神。”赫拉注意到自家金毛小猴立马就心有领会，脸色变来变去有些难看，但犹豫片刻还是口中答应道，“宙斯有办法扮作俄刻阿诺斯之子的身份接近克洛诺斯，但母神你必须帮助我将那男仆驱逐。” “可以！”瑞亚道。 上一刻还有些虚弱的靠在床边的神后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瑞亚动作中带着点亢奋的坐起身，与走上前来的宙斯细细商议怎样把自己的情敌从丈夫身边带走，再用俊美的儿子代替那男仆斟酒侍从的身份。 二神为各自的目的讨论得热火朝天，一点都看不出之前还是一对差点互相冷战的母子，完全忘了角落里还有的另一个儿子与姐姐。 果然是这样，赫拉不着痕迹的扶额。 瑞亚平日里那样一位端庄柔美的神后，不知为何只要一扯上克洛诺斯的情人整个神根本就像是连画风都变了一样。 再联想到后世在没嫁给宙斯前风评也算不错的三代神后赫拉。 呃，感情善妒又痴情这种特质居然还能家族遗传？ 赫拉在一旁静静的冷眼旁观，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来他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引起宙斯对他这个‘女神姐姐’的反感，也不想打扰两位糟心的母神与弟弟挺难得的好心情。 二来他虽然已经开始插手既定的事，但无论是宙斯本性难移还是墨提斯的出现都证明，命运终究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延续下去。 无论是摩伊赖还是摩罗斯的规则都远非现在的自己可以抵抗的了的，更何况蝴蝶效应所带来的后果目前对他来说可都是远远弊大于利。 敛眸收回思绪，赫拉带着装扮一番浑身透着一股与墨提斯相似的海神神力的自家小猴走进神殿。 殿内在奥林匹斯相传不和已久的神王与神后居然难得坐到一块儿谈笑风生。 那个一直待在克洛诺斯身边十分受重视赫拉也在宴会上见过几回的俊美男仆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瑞亚正端庄的笑着为丈夫斟满酒杯。 今天的克洛诺斯在往日妻子都还在场都会很不自在的时候居然脸上带笑，甚至好心情向赫拉招手道，“看看是谁回来了，真不敢相信，原来是我最可爱的女儿赫拉！赫拉，你在那位大神身边过的还好吗？” 显然，因为自己身上愈发浓郁的深渊气息，这位神王认为他刚从地底回到奥林匹斯。 赫拉拨了拨耳边仿佛永不蜕色怒放的火红龙爪花，恭敬不如从命的顺着克洛诺斯的话头接下，“是的，女儿过的很好。赫拉因为思恋大地与母神会回来从前的神殿暂住一段时间，多谢您的关心。” 闻言克洛诺斯笑得爽朗，豪迈的端起手边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哈哈！赫拉，我的女儿，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奥林匹斯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有些兴味的对向赫拉身边低着头沉默不语一副初次面见神王心中有些不安的宙斯，“这是你母神吩咐你带来的神灵吗？的确是个漂亮的小家伙，瑞亚，你可真是难得做了件好事。” 对于这句带着点挑衅的话，他身边的瑞亚神情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强颜欢笑的微微颔首。 “是吗？”这下克洛诺斯是真的高兴起来了。 这位神王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感情方面一向坚贞又倔强的姐姐跟妻子居然也会有妥协的为他送来美貌少年的一天。 他兴致勃勃的把玩着手中的金杯，只觉得此刻看着妻子服软的的样子心里比与任何一个情人在一块的时候都要莫名愉悦很多。 接着尊贵的神王陛下有些迫不及待的抬眼看向宙斯示意其上前来为自己与瑞亚斟酒。 赫拉有些无奈的在自家与其说是沉默不语不如说是已经神游天外的小猴背上抬手不着痕迹的轻拍一记。 被唤回过神来，宙斯立即颇有默契的顺着背后姐姐前推的力度快步走到摆满果实佳肴的桌前。 他笑容腼腆带着害羞，手上动作却熟练优美的执起酒壶，干脆利落的为座上的神王神后盛满酒杯，娴熟完美的翻转花式却没有让酒水洒出一滴，一看就是练过的老手。 根本就是勾搭宁芙时练出来的吧 围观自家小猴炫技全程的赫拉忍不住腹诽。 但显然宙斯赏心悦目的俊美面容和精湛的斟酒技术足以让克洛斯眼前一亮。 只见那位神王不顾身边妻子沉下的俏脸，一个劲儿的盯着宙斯把握在纯金酒壶上越显修长白嫩的手指与衣袍勾勒出的腰部曲线瞧上瞧下。 唇边那带着不明意味的挑♂逗笑容显示出他对自己儿子的姿色十分满意。 赫拉眼角一抽，都有些不敢去看自家小猴和母神两张黑漆漆的脸。 作大死啊神王陛下，您这完全是在作大死呀！ 就算一开始瑞亚对你多少有些念旧情，现在这杀气腾腾的态度也是不言而喻的好吗？ 就是不知道等您知道您面前的这位秀色可餐的美貌少年就是要篡你位夺你权的自家儿子时您心中想法如何？ 低调的站在角落里，赫拉默默抬头看天。 这种关系复杂的修罗场，看来自己暂时还是不要有存在感的好。 感受着自家父神那如同要舔舐在手背肌肤一般的眼神，同时还必须艰难承受一旁自家母神散发的幽怨气息。 这头的宙斯只能在心底破口大骂不来及时救急解围的姐姐没义气，面上还要拿出最完美的笑容以及平日里勾引宁芙的魅力应付近在咫尺的克洛诺斯。 也许是全知全能的卡俄斯大神听到了自家倒霉后辈满腹怨气的内心，更也许是赫拉实在受不了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瑞亚画风突变的厄里倪厄斯脸。 总而言之，上一刻还指望着偷偷溜走的赫拉不着痕迹叹了口气。义无反顾的忽然出声打断了父母子三神之间愈演愈烈的修罗场。 “请允许赫拉与瑞亚单独聊一聊好么？克洛诺斯看起来也需要与您新的男仆互♂相♂熟♂悉一下呢。”赫拉意有所指特狡猾的捂嘴笑道。 等、等等，说好的我是你家可爱的金毛小猴子呢还有没有点姐弟爱啊赫拉？！！！ 赫拉你萌不能就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徒留我面对着悲惨的世界你萌站住—— 尔康手的宙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姐姐满眼我相信你的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瑞亚强行退场。 几乎是有些满脸抽搐的缓缓转过头，宙斯端着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坐在自家突然切换霸道总裁模式的父神怀里。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位未来的风流神王已经被迫被揽到现任怀里投怀送抱了。 君不见多少美少女美少年与她/他‘命中注定’的神灵初见就被约走，咳，不对，是掠走随便找个地盘圈起来xxoo。 没错，希腊神系的情♂调就是这么直接就是这么任性。 见碍事的神终于全部走了，在内心深处给自家女儿点了三十二个赞的神王陛下瞬间本性暴露。 克洛诺斯嘴角牵起一丝迷之邪魅笑，垂眼看着怀里战战兢兢脸红害羞(大雾)的少年，“倒是忘记问你的名字了。说吧，小家伙你叫什么？是哪个海神的儿子？” 被一双大手牢牢禁锢在腰间还十分不老实摩挲敏感地带的宙斯额角青筋暴起，就算神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一时间也只想招雷劈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凑不要脸。 但是自己居然给硬生生忍住了。 呵呵，这真是个奇迹。 濒临炸毛的小猴心底嘲讽脸。 最终缓过来的宙斯演技爆表，只见他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层红云(气的)，轻轻撇过头，“我、我的父神是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我叫做宙斯。” “宙斯呵呵。”见怀中人娇羞的姿态，好心情的克洛诺斯轻笑两声，一时间心底里却只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微妙的熟悉。 克洛诺斯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重复一遍，竟也念出了如同情人耳边呢喃般缱绻的意味。 但铁石心肠的宙斯丝毫不被其温柔如水的醇厚男低音所打动。 这种自己小时候在克里特岛上就用烂了半点不高明的手段也敢拿出来献。 呵呵，宙斯嘲讽脸。 第13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三天 宙斯最近很辛苦。 当然，他绝对托大到没有让自家痴汉父神轻易得手的地步，对于一向自傲的金毛小猴来说，一个还没有到手过的神王位的确还比不上自己的贞操贵重一斤。 而相较于现在十分清闲的本职工作——倒酒、花式倒酒、给克洛诺斯一个神倒酒，以及更加清闲的兼职工作——陪玩、花式陪玩、陪玩顺便给克洛诺斯占占便宜，最让宙斯感到压力倍增的其实是来自于自家母神半真半假的‘打压’。 最近整个奥林匹斯都在疯传善良贤惠并且还是出了名大度的神后陛下被神王新宠的小妖精给惹毛了。 从这侧面就可以看出瑞亚从前是对情敌到底有多宽容，也可以看出她现在到底对自家儿砸是下了有多大的狠手。 宙斯十分委屈，宙斯心里苦，但宙斯有苦不能说。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答应并且提议的，要知道当时三神商议完毕的时候除了瑞亚面无表情瞧谁都跟看的不似活物似的，自家姐姐赫拉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诧异好吗。 从神王殿出来后被堵墙角的宙斯咬着衣角泪流满面。 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诸位凶神恶煞的神后仆人，蹲在地上的宙斯抱头抖成筛糠。 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冷静一下！我是自己人啊求不误伤！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该揍照样揍 为了不再被最近状态一直不对劲的自家母神往死里折腾，再次被瑞亚日常嘲讽欺压的宙斯决定通知赫拉加快计划进展。 就算要牺牲点色相宙斯也豁出去了。 他再也不想看到瑞亚对着自己露出那副恐怖的厄里倪厄斯脸了好吗！ 所以就有了以下这一幕。 俊美的少年仅身着数层浅薄的轻纱，一手持壶一手动作优雅极讲究的用纤长白皙的三指将盛满酒水的金杯举至尊贵的神王眼前。 以一个及其挑逗的姿势坐上高高的桌角，少年表情无辜的笑着，任由男神侵略性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衣摆滑落露出的修长大腿上。 他还正在将将成年的时候，正是一个男神皮肤最好容貌最盛也是最为雌雄莫辨稚嫩中带着诱惑的时刻。 “克洛诺斯，呐，宙斯想回大地上看看。”少年轻启双唇，那带点撒娇的语气令神王不假思索下意识跟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立即回过神来的克洛诺斯有些哭笑不得，他接过眼前妖精般的少年手中酒杯，一边浅浅品尝着一边笑骂道，“你这小家伙，一开始还那么怕我呢！现在不仅大胆到要这要那，还都敢对我直呼其名了？” 宙斯以己度人，当然知道自家这凑不要脸的父神不但没有生气心里边指不定怎么美！ 他二话不说搁下酒壶，不满的撅起嘴，“还不是克洛诺斯的错！瑞亚好可怕的，她为什么就是紧盯着我不放！宙斯在奥林匹斯呆不下去了，陪宙斯去大地好不好好不好？嗯” 甜甜的笑着附身上前抱住了克洛诺斯的手臂，宙斯强忍着恶心撒娇般的摇晃，眼神害羞中带着期待，其实心底里早就倒尽了胃口。 混沌知道自己连最小的婴儿时期都没跟自家姐姐赫拉这么幼稚过啊啊啊！ 被一直没有吃到嘴的小美人这么天真信任的看着又百般撒娇，神王陛下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宙斯想去哪儿都行。” 见克洛诺斯虽然露出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却还是不着痕迹的将话题避开了妻子瑞亚。 宙斯暗自撇撇嘴，反正他又不是自家父神真正的情人，自然不会因为吃醋而揪着这点东西不放，这家伙与瑞亚的感情深厚问题还是留着给阿芙洛蒂忒和菲吕拉烦恼吧。 “您真好。”宙斯垂下眼帘遮住其中所有的情绪。 本来已经等着少年不满闹脾气的克洛诺斯也是有些惊奇，没想到不仅没有任何吵闹还反常的得到美人软软的依偎。 难得懂事的漂亮孩子啊，这次去大地也正好吃♂个♂爽。 温香软玉抱满怀的神王陛下美滋滋的想。 —————————— 赫拉将自家的难得踏出神后神殿一步的母神接出了奥林匹斯。 他原本还以为这次请瑞亚出山助阵会很是费自己一番口舌，至于能不能成功都是五五分，毕竟她从小给赫拉的印象实在都是一位太过痴情和心软的女神与妻子。 但赫拉却没想到还不等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瑞亚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 看来这一次丈夫居然看上她儿子(虽然不知内情)的做法的确让这位神后陛下对克洛诺斯彻底绝望了，赫拉撇开头默默的想。 他与瑞亚来到大地上，根据地母的指引找到游玩过后正在草地上享用佳肴的宙斯与克洛诺斯。 母子俩隐去身形静静等候在茂盛的灌木丛里。 忍受着因为自家小猴拿出特地跟阿玛尔忒亚借回的丰饶之角向克洛诺斯献殷勤而情绪越发不稳近在咫尺的瑞亚满身浓浓杀气，赫拉头疼的叹了口气。 他该庆幸大地上的一切都多少有着盖亚大神的照拂，至少完全不用担心会因为中途掉链子的猪队友而暴露。 忽略诸多如二神互相调笑、占便宜与被占便宜、献殷勤与被献殷勤等等瞎神眼的行为，注意到宙斯终于端起酒杯的动作，紧紧盯着自家狂飙演技的小猴的赫拉精神一振。 他身边一直看着别处处于眼不见心不烦状态的瑞亚也表情一正，微微弯下的身躯看起来蓄势待发。 “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尊贵的神王陛下，请您喝下这杯酒吧。”只听依偎在克洛诺斯怀里的宙斯轻轻亲吻手中的杯口，意味不明的笑着说。 兴致正高的克洛诺斯爽朗一笑，夸赞宙斯几句豪迈的接过酒杯如同往常一般一饮而尽。 趁着克洛诺斯仰头饮酒手掌松懈的时候，宙斯身形灵活的从男神怀抱中脱出，站到不远处一改往日在克洛诺斯面前天真烂漫的模样，戏谑的抱胸看着自家愚蠢上当的父神。 “宙斯你怎么啊——！”怀中一空的克洛诺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已经下肚掺着墨提斯秘药的酒水不容他后悔半分。 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让克洛诺斯不得已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脖子狠狠呕吐，昏沉难受间他似感觉到自己将要吐出两个物体。 不好！ 克洛诺斯心头一惊，却阻止不了两个变为人类般大小的儿子从自己提坦巨神的喉咙与张开的嘴里跳出。 就是现在！ 赫拉与瑞亚当机立断的窜出隐蔽的灌木丛向克洛诺斯扑去。 瑞亚趁着丈夫松懈的时刻利用同源的时光之力企图禁锢克洛诺斯的神力，身为妇女保护神的赫拉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持。 同时大地的束缚也降临在神王狼狈的身影上，不算上两个刚被救出还没缓过来的兄弟，在场唯一有着攻击神职的宙斯伸手艰难的凝聚出一道闪电朝眼前的自家父神狠狠打下，攻击的位置还是略显微妙的大腿中间。 原本打算硬抗的克洛诺斯眉心一跳，不得已的强行撑着两方压制起身躲避了过去。 “原来如此，宙斯，哈！我的儿子，你真是好得很！”他稳稳站定，尽管已经被妻子儿女逼进了包围圈，身上还笼罩着地母的力量，但克洛诺斯仍是嘲讽的嚣张大笑，“还有你们，瑞亚！赫拉！我的妻子跟我最喜爱的女儿啊！你以为你们能够赢得了我吗？！可笑！我是神王，而你们甚至连个像样的攻击性神职都没有！” 这个家伙！ 宙斯恨恨的咬牙，颤抖的双手却根本凝聚不出第二次的雷霆。 还是不行吗？赫拉狠狠皱眉，还是太过急躁了，唯一的主力宙斯甚至还没有成年取回自己所有的力量！ 不过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能够全身而退，毕竟救出了哈迪斯和波塞冬，也不算全无收获。 赫拉抚上耳边在战斗时越发耀眼的龙爪花，正准备掀开这一张来之不易的底牌。 突然一股说不出的力量降临在几神之间，那神力宏大而正义，在力量抗衡的对峙上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克洛诺斯立即被宣判残暴不仁从而落入下风。 这是，赫拉惊讶的睁大眼睛，他原本以为除身为当事人的瑞亚之外十二提坦们至少在这一战结束之前决不会插手克洛诺斯的任何事！ 有了意料之外的帮助，赫拉与瑞亚立马同时加紧神力的输出，打起精神来的宙斯双手也开始凝聚雷电。 但还是不够，放下左手的赫拉有些焦急的想。 他找寻似的左看右看，忽然注意到自家两个刚被救出的兄弟已经恢复神灵的模样正在慢慢接近战斗圈。 裹在一身黑袍中略显阴沉的哈迪斯回头与赫拉对视一眼，那平淡无波翡翠般碧绿的双眼中竟令人惊讶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而他身边的波塞冬显然没什么耐心，径直冲到暗搓搓努力搓雷偷袭自家父神的宙斯前面抬手划出一道巨大的瀑布挡住了克洛诺斯袭来的无形之刃般的空间攻击。 赫拉为那强大的海洋神力完全目瞪口呆，就算三兄弟中先天最强的不是宙斯而是波塞冬也不至于这么夸张！而且他好像记得现在的自家五弟还不是海神啊？！ 隐藏在暗中的两位提坦对视一眼，嘴角都相自绽开了一点笑意。 一个清越中带着严肃的女声响起，“看来我们完全不用亲自现身出手。” 另一个醇厚的男音带着点笑意的回答道，“看来是这样没错，瑞亚终于下定决心了。她的四个儿女都很有意思啊，也许真的能够战胜克洛诺斯也说不定呢。” “我们走吧。” “的确，亲爱的妹妹，该是我们退场的时候了。” 第14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四天 大地上触目狼藉，被水冲毁与被撕裂的痕迹遍布山石土壤，原本绿油油的草地也被雷霆烧得焦黑，平正的土地不堪神力的重负形成龟裂之态，隐约间赫拉似乎能听到众神之母无可奈何的叹息。 这场激烈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三兄弟、特别是忽然获得力量成为攻击主力的波塞冬在瑞亚与赫拉的协助下，凭借微弱的优势战胜了他们的父神并驱逐了克洛诺斯。 从此那位神王再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回到奥林匹斯，回到原本属于他的神王殿，因为那已经是他四个儿子的战利品。 也许在他眼里认为的只有三个。 赫拉轻嘲。 他扶着面色苍白的瑞亚站在一旁，默默旁观那对孪生兄弟间愈演愈烈的争锋相对。 这两个家伙还是闹脾气的小孩子吗？ 只见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波塞冬满脸心疼的小心翼翼捻起自己一缕在战斗中被雷火焦灼的发梢，海蓝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这就是你送给我这个兄长的见面礼吗？！连自己神力都控制不了的无能的弟弟！” 赫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没完了，神职神力的缺陷可是自家小猴决不能轻触的逆鳞，一碰就痛得要命，连曾经宙斯最喜爱墨提斯的时候被试探性的戳了痛脚都丝毫不给例外的跟那位女神冷战好几天。 被狠命戳痛脚的宙斯也立刻炸了毛，“你是娇滴滴的女神吗？！” “呵呵，可爱的宙斯哟。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个无能的家伙在战斗中还比不上我这个‘像女神’的了？”波塞冬毫不在意的讽刺轻笑。 宙斯毫不犹豫的反驳，“那也总比波塞冬你这个长得像女神的男神好！更何况那也不是你自己的实力！” “你打不过我，至少以你现在的水平，就算是我正常的神力你也碰不到我一根手指头。我可爱的到现在还没成年的双生弟弟。”并不像宙斯出生就被封印了神格而生长略显缓慢，在克洛诺斯腹中已经跟兄长哈迪斯一样度过少年期的成年男神傲慢道。 宙斯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家伙、一定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么？！” “呵呵。” 赫拉顿了一下，也笑了。 呵呵，死猴子，老哥也长得像女神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 本来还打算的扶着瑞亚出面当下和事佬的赫拉立即不再打算去讨那个嫌。 原本在战斗中还算默契互助的宙斯与波塞冬正谁也不服谁火气冲天的争吵着，隐隐有着打算就地大打出手分出胜负的迹象。 长兄哈迪斯一脸冷漠的袖手旁观，就像方才与克洛诺斯的对敌中在声势浩大的两个弟弟映衬下毫无存在感那般。 但却没有任何神灵敢小瞧他。 因为如果不是这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财富之神在最后克洛诺斯毫无防备下的那雷霆一袭，恐怕这场本就不算怎么公平的战斗最终胜负也要两说。 宙斯与波塞冬虽自顾争吵，但也不忘暗自偷偷警惕的打量他那位冷峻低调的兄长。 三位神王之子，站在各自的位置隐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式。 还真是，无论哪个都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赫拉眼底暗了暗。 虽然他是对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神王之位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介意被忽视。 不过这样也好，赫拉低下头笑了笑，谁让现在的自己可还只是个女神呢！ ————— 狼狈的克洛诺斯大步在山林中奔走。 他身上仅挂着几块破损的布料，出来的肌肉上布满累累伤痕，当胸最深的一道甚至隐可见骨。 克洛诺斯甚至在来到大地上游玩时连自己的武器与盾牌都没有带上，不然在与自己妻子子女对战时也不至于那般毫无悬念的节节颓败。 不复往日尊荣的神王疯狂逃窜，躲避大地与深渊所控的阴影的追捕。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让克洛诺斯已经开始由滔天的愤怒转而感到恐慌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脑中神王神格的不稳。 那令他又爱又恨的小小晶体竟像是不肯安分一般松动着，他发誓他至从在自己父神身上夺过它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动过！ 难道不仅是自己那些造反的儿女们，连神王神格也不再愿意承认自己也开始要反抗他了吗？！ 有些慌乱的克洛诺斯逃得更快了，他不肯踏足大地，双脚只敢踩碎落的大石，也小心翼翼的注意绝不远离过太阳直射的范围。 至少克洛诺斯目前还算庆幸的知道许佩里翁一系的提坦都仍对自己持有中立的态度。 但他算错了赫利俄斯和他家四匹爱马以及他妹妹厄俄斯对赫拉的好感度。 于是在普罗米修斯对三兄弟投诚之前，赫拉就已经通过晨曦暗藏的提示得知了自家狡猾父神的打算与去处。 但赫拉却反而请求了盖亚与塔耳塔洛斯两位大神停止对克洛诺斯的迫近。 理由有两个，一是他害怕克洛诺斯狗急跳墙干出什么现在他们还无法承受的事，毕竟那神终究还是神王神格的拥有者，也许还有些什么不可言说的底牌也说不定。 二是无论是克洛诺斯还是他们都需要一段修整的时间，不说将要成年完全恢复的宙斯，就是瑞亚完全不在状态让他有点担心的颓废与波塞冬已经失去的海神力，现在开战自己这一方也完全太大的胜算。 毕竟两位原始神也要遵守他们的潜规则，在神王之位争夺上至多给予庇护与协助。 想要大地与深渊出手帮他们正面打败克洛诺斯？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多深的交情都不可能。 就算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那样得来神王位的那位神王也是坐不稳的，指不定连神王神格都不愿承认他。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打赢这场提坦之战吧。 赫拉这样警告自家突发奇想的小猴。 那一战过后赫拉专门亲自迎接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回到了奥林匹斯。 抱住安慰自家无自觉冲上来粘人还嘴硬不承认的丰收女神和气势汹汹扑腾了他满身鸟毛后飞得远远一脸‘愚蠢的主人，你不快来哄鸟就要永远失去我了知不知道’的孔雀，赫拉闹心之余又觉得无比安稳。 虽然最近因为黄金人类将灭绝而愈发忙碌的女灶神很快欣慰的回到了大地，但德墨忒尔这闲不住的小鸟儿又开始撒欢的拉着这段时间培养了深厚感情的自家圣鸟在久违的奥林匹斯圣山上不知游荡到了哪里。 那孩子已经成年多时。 这样想着，因为宙斯与波塞冬的不和冲突跟自家父神频繁小动作而焦头烂额的赫拉也就由她去了。 宙斯跟波塞冬将克洛诺斯的神王殿各占一半，日常对打吵闹到让赫拉不得不天天出面制止，唯恐这两个一个才将要成年精力旺盛的不行，一个遇到孪生弟弟就心理年龄直线下降的小家伙拆了乌拉诺斯那一代盖亚大神传下来的神王殿的地步。 喜静的哈迪斯在他的建议下毫不犹豫的选择暂住在赫斯提亚原来的火焰女神殿，毕竟神灵严格要求的居所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建成的。 不过那之后这位未来的冥王几乎就这么销声匿迹了，本应该最急着与他谈心的瑞亚至从母子俩单独见了一面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这三个家伙哪里有一点将带军要打仗的气氛？！ 对面的克洛诺斯已经开始联合伊阿佩托斯游说着提坦们，虽然最主要的十二提坦神没有哪个明显偏向于他们，但二代甚至是新生的三代提坦被鼓动的有不少好吗！ 等等，为什么到头来在这里大包大揽急上火的反而是自己这个本该万事不管的‘女神’？！ 忽然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的赫拉放下手中的事物，强制性的将三位兄弟聚到一起‘亲切友好’的交谈一番后重新闲了下来。 徒留神王殿内后世海冥空三大域主默默相视无言。 —————————————— “阿特拉斯的力量太强大了。”又一次冲突交战后的例会上，哈迪斯淡淡的说道。 “这个谁都知道！”波塞冬头疼的揉脸，是的，揉脸不是揉脑袋，这位秀发靓丽的男神舍不得抓挠他脆弱的头皮，“宙斯你怎么这么没用神力都恢复了居然还要我和哈迪斯来救你！” 已经忙到许久未与孪生兄长争吵的宙斯低吼，“波塞冬你怎么不去试试跟阿特拉斯拳拳到肉的对打？！至少我能用雷电劈开他的乌龟壳！” “我还能震碎大地困住他呢！”波塞冬毫不示弱。 宙斯嘲讽道，“你那准头也就十次里成功过一两回。” 哈迪斯默默无言，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一种强烈的起身就走的冲动。 上去劝架实在不是他的风格，那是赫拉一直在做的事，可惜他习惯收拾烂摊子的妹妹现在并不在这里。 赫拉去了哪里？ 他此时正在跟许佩里翁的女儿晨曦女神厄俄斯喝下午茶。 茶是赫拉前世在幼儿园奖励孩子现在也喂过自家小猴跟小鸟儿的自制奶茶，当然其中是否添加茶叶元素已不可考。 这种甜蜜的新式饮品曾一度受到奥林匹斯很多女神尤其是厄俄斯的喜爱，并成功促使赫拉与其成为关系交好的朋友。 作为一个明面上并不司战争甚至还不司攻击神职也并不算特殊的‘女神’，赫拉之所以如此贸然的插手神王夺位之战并不是因为他没听说过后世‘美神不懂军事’的古典，而是因为赫拉也有自己的资本。 不光是他背后站着在奥林匹斯与大地上很多神灵眼中他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原始神塔耳塔洛斯，还有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这场战争策划的关系网。 刻意交好的赫利俄斯与厄俄斯的许佩里翁一系，宙斯特地找的‘老丈人’俄刻阿诺斯一系，再加上交好瑞亚的忒弥斯，十二提坦其五多少会有一半神灵偏向他们这边甚至在今后的战场中为三兄弟出手。 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与科俄斯一系一边是后世宙斯第五位妻子，另一边是第六位妻子勒托的父母，那么就说明这几位就算态度不明也应该尽量保持了中立态度。 算来算去，剩下的竟然只有一个跟古板‘保王党’的伊阿佩托斯交好的克利俄斯大概会愿意站在克洛诺斯那边。 怪不得地母如此笃定克洛诺斯必被推翻，看来那位神王神缘并不太好。 不过还不够，就这样远远还不够彻底将克洛诺斯打败，更别说将其锁入塔耳塔洛斯。 “赫拉，你在担心你的三个兄弟吗？”面容艳丽的厄俄斯突然开口问道。 赫拉一怔，笑着回答，“不，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赢定了。” 撇开宙斯在地母透露的预言中必定会登上神王之位不谈，即使不像他的三个兄弟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现在的他也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扭转战局。 更何况，赫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细嫩的小手。 力量也并不是大多数神灵认为的那样从生下来就注定了的。 第15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五天 落日余晖将斜倚在窗台上的身影拉得细长，金发的男神身上仅围细碎的白布，露在外面的肌肉结实而强壮，形状修长完美的古铜色大腿随意靠在台阶上，此时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远处逐渐隐没的太阳。 逐渐接近的轻盈脚步声并没有让他移动丝毫。 “嘿，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我可爱的女儿。”男神仍然痴痴的盯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头也不回的问。 绯衣艳丽的厄俄斯不屑的撇嘴，“别在那装模作样，许佩里翁。你就算再怎么看，太阳车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回到你身边。皮洛斯它们属于赫利俄斯，至少现在。” 眺望者却并不理会，直到太阳完全没入山巅，奥林匹斯沉浸在一片暗与黑夜中。 他这才慢吞吞的动了动手指，让神殿内的火把燃起明火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做完一切，初始的光明太阳神许佩里翁回过头来，他看到了自家女儿越显艳丽逼人的容貌，顿时带着些惊喜的感慨，“厄俄斯，我美丽的女儿啊。你那张尖利的小嘴就如同你布满荆棘的美貌一般刺人。” “区区艳俗之貌能够得到您的垂怜，那真是十分的荣幸。”厄俄斯讽刺。 “不是吧。”俊美强壮的许佩里翁露出孩子般委屈的神情，“你还记得这句话？” 厄俄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这可是您说的，请您一定要相信神灵的记忆力。‘我家大女儿的艳俗之貌哪里是能与美神你争辉的？’，厄俄斯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也知道那都是些说给倪克斯那对儿女听的空话！”许佩里翁反驳，“而且阿芙洛蒂忒背弃我选择了克洛诺斯，还为那可恶的家伙孕育第一个孩子。就为了这事忒亚居然搬离了我们原来居住的神殿也就罢了，你们三兄妹居然偷偷的给克洛诺斯美丽而诚实的大女儿报信，让她从你们父神怀里逃走！” 为自家父神那颠倒是非不要脸的说法，黎明的女神气得浑身颤抖。 她伸出漂亮的玫红色手指，打出一道几乎可以灼伤神灵肌肤的霞光。 “混沌啊！厄俄斯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原本看着懒散的许佩里翁动作敏捷地避开这一道神力。 为女儿那完全冲着死穴来的狠厉咂咂嘴，还不等许佩里翁上前为自己伸个冤，紧接而来的攻击又将他逼得后退数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堪堪算躲避成功。 下完狠手的厄俄斯眼睛眨也不眨，面上还带着些没有伤到攻击目标的惋惜，“许佩里翁你最近给我安分点，我跟兄长小妹都不指望你在提坦之战中出力，但你最好别给我们惹事——被别的神灵报复了也算！赫拉跟她的三个兄弟早晚要找你算骚扰赫斯提亚的账，那位婚姻女神可是不是好惹的。好自为之吧！我们都不希望母神受到你的连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想与自家父神待在同一座神殿里。 “啧啧，这副嚣张的样子才更美嘛。”许佩里翁有些狼狈的爬起身来，却根本不介意女儿放下的狠话。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有所思。 “其实我还想说一开始我的目标也不是克洛诺斯端庄的大女儿，而是赫拉那个可爱又敏感的小家伙才对。不过那么一张沾满露水的碧草般清丽的小脸蛋居然长不大多可惜呀！”自认阅尽美人的风流男神摸着下巴喃喃道。 ——————— 赫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连忙捂住下半张脸制止了这个可能略毁形象的喷嚏。 神灵居然也会感冒？赫拉揉了揉自己小小的白嫩鼻尖。 “出什么事了吗？”察觉到异常，坐在他婚姻女神神座左上方的三兄弟之长哈迪斯移动他平淡无波的碧绿眼睛，难得开口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兄弟姊妹。 “不，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对着这位一向严肃的兄长，赫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梁，放下手，笑着回答，“我们还是先来听听伊阿佩托斯之子的意见吧。” 在场邀请而来共同征讨克洛诺斯的诸多提坦神都或随意慵懒或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神位上，唯有赫拉正下方的位置站着一位神灵。 因为距离较近，赫拉倒是头一次正经的暗暗的打量起来这位后世名声远扬的人类庇护者与受难者，被称为先知的智慧神普罗米修斯。 男神棕发碧眼，目光炯炯有神如同能够洞察一切。 而比起他逼人的气势，这位预言者在向来都是英武俊朗的奥林匹斯诸男神中面目轮廓却看起来要更加沉稳柔和一些。 这对其他男神女神们来说可能是不大顺眼的，但在赫拉看起来却是更加接近于前世东方人的熟悉面孔。 混沌在上，貌似自己对跟前世有关的事物一开始就有很高的好感基础呢。 赫拉撑着下颌有些无奈地想。 就像那位难得拥有纯正黑发黑眼的大神一样，虽然也有实在无法反抗的原因在里面，却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习惯了让人家捏揉自己的脸颊。 要知道神格所在的头部可是每一位神灵的逆鳞。 如果哪一位神灵愿意在与自己的情人接吻时让其抚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定是真爱无疑。 坐在与那最高的三位并排的神座稍低一点的位置，原本百无聊赖正散发着思维的赫拉忽然正了正身子。 他抬起长裙下用布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以来充当裤子的双腿，形成了一个膝盖交叠的优雅坐姿。 也许是注意到那位地位异常崇高的女神正看向自己，打着腹稿就要进入正式阶段的普罗米修斯也显得庄重的更加挺直腰背。 赫拉挑眉，这种发表想法前都要歌颂混沌赞美原始神赞美父神母神一遍的老规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这位智者啰嗦了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而即使是那位残暴而强大的神王克洛诺斯也有害怕的事物！”这位刚刚投诚还未多久的敌军之子显然用词有些激烈，成功将所有原本还无所事事的神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即使在如此多神灵的注视下也不显任何怯弱的普罗米修斯言语自信而有感染力。 他说“巨人们即使丑陋不堪也是地母的后裔，对神灵没有敌意。” 他说“那些异类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还非常懂得制造兵器，连伟大的天父乌拉诺斯都忌惮他们，残暴的克洛洛斯更是陷害把所有的巨人们都关进了塔耳塔洛斯。” 他还说“三位神王后裔的身份是尊贵的，若是哪怕有一位殿下愿意去到地底说服深渊之主将巨人族释放。那些巨人们一定会感激零涕，并帮助我们击退力大无比的阿特拉斯彻底推翻克洛诺斯。” 赫拉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所有的神灵都心动了，包括他上首的那三位。 可他的三个兄弟仍有些互相犹豫。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真的如果其中一个取得了巨人族的拥戴，那么神王之位的抉择时就将又为其增加一枚沉重的砝码。 但毕竟大战将临，要是在去往深渊的这段时间里，留下的两个兄弟要是趁其不备与诸神达成了各自的协议又该怎么办？ 他们谁都想去，却也谁都不想去。 前一刻还在发表着激昂演讲的普罗米修斯见好就收，整了整衣袍回到自己的神位前，打算静观三位神王之子之间的博弈。 然而不等他坐下去，一阵悦耳的轻笑声打破了诸神之间越见凝重的气氛。 普罗米修斯敛目，复又利落的站起身来。 他向那笑声的主人问道，“有何可笑？” 坐在宙斯下首的蓝眼女神墨提斯止住了笑声，鲜花般娇艳的脸庞上仍旧带着讽刺，“又有什么不可以笑的？我笑你的无知！笑你的愚蠢！笑你的自作聪明！” “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别太嚣张！”普罗米修斯面上隐隐压制着愤怒。 看来这两位都各自号称最聪明的神灵宿有旧怨，赫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总觉得似曾相识啊，这不就是自家金毛小猴和自家新来的小蓝鲨炸毛互挠的场景嘛？ 都是这么的恨不得就地开撕挠死对方却因为各种顾虑又不大敢出手所以只能拼命打嘴炮的可爱模样呢。 呵呵，我收回前言。 听到这位自己近来在宙斯的叨念下对其还是有所改观的女神接下来的发言，赫拉忍不住扶额仰天默默翻了个白眼。 只见那位女神姿态优美而高傲的站起身，她挑起自己一缕浅褐色的发丝，散发出独属于女性的魅力，满意的注意到了在场大多数男神与身在高位的情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 她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愚蠢的普罗米修斯，你怎么能让身为统领的三位高贵的神王之子离开大地？要说是神王的后裔，在座不是还有一位？虽然这位只是个温和又不争的女神，但她可是那位塔耳塔洛斯大神曾经的情人。就算如今失宠被赶到大地，相信深渊之主也没有理由不接受她作为使者传达宙斯的命令释放巨人族。” 很好，那些偏见赫拉也就不评价了，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整天带着一身深渊气息到处晃荡吓神，肯定会有很多他不怎么乐意听到的传闻散播。 但是后边三位神王之子的共同命令怎么就变成了宙斯独自的功劳？她没看到自己的情人已经在自家两位兄长的微妙的眼神和低气压下脸色都变了吗？ 这位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神对手猪队友恐怕也是深得克洛诺斯的心。 眼看没人愿意约束的墨提斯已经与普罗米修斯由辩论发展到争吵，等会儿两位神职相等的二代提坦指不定还要大打出手。 赫拉起身开口道，“都给我停下。” 沐浴着自家兄弟们略带期待的看过来的眼神和在场所有奥林匹斯神的炯炯目光，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当普罗米修斯提起要走地底这一趟时赫拉就有所意动，不仅是因为癸干忒斯的后裔百眼巨人阿耳戈斯与自家圣鸟有所渊源，还有深渊的那位大神 赫拉垂下湛蓝色的眼睛，真是，许久未见。 第16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六天 终于还是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赫拉悠闲坐在那直通幽冥的巨大裂谷陡峭的悬崖边，如此感叹道。 碍于耳边那朵因为靠近塔耳塔洛斯而愈显火红的地狱之花所蕴含的深渊神力，狂烈如刀的风刃甚至不敢朝自己席卷而来。 相较于其他一片狼藉狂风肆虐遍布刮痕的石壁，赫拉身边周围竟罕见的形成了一圈安全的无风地带。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场景，那如同割肉的刀刃一般锐利的冥风可让赫拉吃尽了苦头。 在光滑如镜偶有落石的地下峭壁甬道上他根本没有任何空余来保护自己在衣袍外的肌肤，更何况他一开始还要高举那对自己来说几乎是救命稻草的赫斯提亚的火把。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恨起了自己身为神明的自愈力。 撕碎再愈合，破裂再愈合，那酸爽的感觉简直几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赫拉暗暗叹息。 终于来了。 察觉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他垂下眼帘，挑了一下嘴角。 也不费自己坐在这个带给他回忆不算美好的地方一番苦等。 “婚姻女神好兴致。” 一道冷玉击石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浅笑着转过头，由于角度问题，赫拉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被黑衣包裹的雪白赤足。 沿着那饱满圆润的脚趾和秀美脚踝往上，映入他眼帘的是布满玄奥暗纹的黑袍与墨蓝色的长发和一双，纯黑的美丽幽深的眼。 那双眼让赫拉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位同样也拥有一双漆黑眼瞳的神灵，那位大神的眼底极少浮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却更加深不可测。 十二提坦福柏与俄科斯之女星耀夜神阿斯忒瑞亚的独女，目前在宙斯的子女等还未出生的情况下最强大的三代提坦。 魔法之王与幽灵的主宰者，世界黑暗面的化身，冥月女神赫卡忒。 啊，赫拉忽然有些感慨。 好像许多冥神的眼睛与头发都多少近似于或本来就是黑色，看来自己先天性上就十分亲近地底的神灵。 身为冥神的赫卡忒轻松的顶着风刃走到赫拉身边，在进入无风地带时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口气。 生在奥林匹斯的冥神终归不如冥界那群大多数都是二代神的冥神适应凶残的地底神力。 她代表着俄科斯一系的提坦前来与这位有名的女神谈判，并争取将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棘手，赫卡忒垂下眼睫注视着断崖边等候自己已久的身形幼小的神灵。 但她还是敛了敛思绪，直奔主题的开口道，“初次见面，神王之女，我是珀耳塞斯和阿斯忒瑞亚的女儿，赫卡忒。” “你好，赫卡忒，我是赫拉。您拥有的强大力量真是令人惊叹，你愿意到我们这边来么？不过请别误会，赫拉的意思是，只需要您一位神灵。”赫拉看了这位女神片刻，一言不发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直通幽冥的大裂谷，忽的笑了笑发出邀请。 所以说，冥神真的很合他胃口啊。 冥月女神有些诧异，她微微睁大那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许是没有想到赫拉会这么直接开口拉拢自己，但这样的方式让一向不大喜欢遮遮掩掩的赫卡忒并不反感。 她皱着眉头，状似认真的犹豫了下，道，“尊贵的婚姻女神，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强势的姊妹，能够为你强大的三个兄弟做主。但是，抱歉，赫卡忒还不愿让母神与祖母为难。不过我是诚意而来的，赫卡忒愿以斯提克斯起誓，吾与吾之长辈绝不为克洛诺斯之友。” 赫拉笑了，“不，不用这么着急拒绝。赫卡忒，你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早晚。并得到应有的荣誉。” “那么，赫卡忒期待着。”赫卡忒怔了怔，也笑了，那双黑沉的眼亮起来如同夜空最美的星子般。 望着冥月女神远去的背影，赫拉利落的站起身。 十二提坦中唯一摇摆不定的俄科斯一系也终于下定决心认定了中立，这也让他略微有些安心。 这样一来，如果有哪个十二提坦在战场上出手，那么自然是由相等的神灵抗衡。 自家三兄弟是神王之子，除却十二提坦巨神不惧任何二代与三代提坦神，即使在阿特拉斯手下也能全身而退。 他也可以多少放心一些去往塔耳塔洛斯。 赫拉有点头疼的扶额。 不知道那位大神又要留自己在地底待多久，可千万不要错过了提坦之战最终决战那场年度大戏 —————— 赫拉漫步在久违的冥河岸边，他在等那位神出鬼没的大神亲自现身。 他没有在深渊神殿找到他，赫拉抚弄了下眼前开得越发妖艳的龙爪花。 他还记得阿瑞斯那小小的身躯包裹在火红花瓣中诞生的安详模样，赫拉心底一软。 可奇怪的是无论自己怎么呼唤也都得不到那孩子的丁点回应。 甚至连阿瑞斯的气息都留的很淡，像是离开很久一般。 可是塔耳塔洛斯是那位大神的本体，既然自己在进入深渊时没有遭到排斥，那么说明深渊之主是知道他的到来的。 好吧，也许上次那有些绝情的请求离去最终还是伤了他们之间几百年相处的感情，赫拉想。 但是也不至于，连面都不愿意见吧？ 还真是，很有可能啊以塔耳塔洛斯那向来都我不爽也要让你不爽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性子。 赫拉微微皱眉，有些愁人。 他隔着那湍急的宽大冥河望向对岸。 那里便是塔耳塔洛斯的牢狱，后世盛传专门关押各种怪物与刑法反逆神灵的人类的地方。 但现在那里是巨人的专属监牢，当然，还居住有那位古老又悲剧的大神。 牢狱与塔耳塔洛斯的神殿被顺流而下的冥河一分为二，一边到处生长着美丽夺目的龙爪花，另一边却笼罩在重重迷雾中，让站在对岸的神灵只能看出个冥土的大概轮廓。 在地底陪伴塔耳塔洛斯的那几百年赫拉穷极无聊时也曾好奇过，但无论怎么尝试，他都没有安全渡过冥河的办法，每次落水都以最终被塔耳塔洛斯救起顺便大肆一番为告终。 所以，除了请求那位大神带自己去往塔耳塔洛斯的牢狱，之外没有任何可想的办法。 赫拉只觉得头更疼了。 “我至伟的深渊之主，您还在生赫拉的气吗？”他索性带着些自暴自弃的蹲下身，伸手拍拍冥河边湿润的冥土。 虽然对着土壤说话看起来很奇怪，但赫拉知道整个深渊都是塔耳塔洛斯的领域，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身体，对着人家的身体说话人家没道理听不见。 除非塔耳塔洛斯主动屏蔽了这边的感应。 这么一想，赫拉就有些丧气，“您不会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吧，要不要这么绝情，就这么回去会被墨提斯笑死的。赫拉好歹也照顾你小几百年好吧，谈不上照顾但陪伴、陪伴总行了吧！虽然可能在塔耳塔洛斯你眼里不算什么，但是我们俩好歹几百年的交情啊！” 赫拉自顾自的念叨，就跟自己壮胆似的，自有一套歪理，越说越理直气壮，“而且你居然还把阿瑞斯带走了！怎么，你怕那孩子给我开后门吗？他出生之后赫拉就没有再见他一面，我也很想念他啊。” 说着说着，他突然垂头丧气起来，沉默一会儿，才继续低落的小声嘟嚷，“而且，我突然觉得在奥林匹斯上我真的过得很累啊，塔耳塔洛斯。赫拉有点想你了塔耳塔洛斯” “当初可是你自己坚持要走的。” 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后淡淡的说道。 赫拉一惊，他连忙转身看过去。 深渊之主看起来还是那个永恒不变的模样，深沉的眼，俊美淡漠的脸庞，漆黑的长发，啊，头发好像更长了 看着眼前上一刻还在喋喋不休的幼小神灵怔怔盯着自己发起了呆，塔耳塔洛斯挑眉，还不等他开口调侃，却猛地被那总有办法让他心软的小家伙扑了满怀。 投怀送抱的赫拉此时一脸懵逼。 他此时其实也很尴尬，他用这些年穿过的裙子发誓这种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在肾上腺激素作用下的一时冲动啊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好么么么！！！ 赫拉浑身僵硬的趴在久违的怀抱里，口鼻间围绕着的都是那曾经熟悉的说不出的莫名冷香，却只觉得起了一身寒粒。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这位大神很喜欢对自己搂搂抱抱但不代表他喜欢别人对他搂搂抱抱啊这么冒犯一定会被推开的吧完蛋了完蛋了本来就开罪了人家他还有求于人家回去怎么跟自家兄弟交差啊宙斯哈迪斯波塞冬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qq—— “唔。” 正准备撕开自己又被一只大手按在塔耳塔洛斯硬邦邦的胸膛上的赫拉被迫闭起一只眼睛，有些混乱的脑子里一时间也弄不清楚这位大神到底在想什么。 塔耳塔洛斯神色自若的换了个更加舒适的方式抱起怀里投怀送抱的幼小神灵，习惯性的将赫拉的下颌搁在他肩窝里，“说吧，赫拉。这次你又有什么有求于吾。” “其、其实也没什么”赫拉神色有些躲闪，因为他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不清楚释放巨人的请求会不会给塔耳塔洛斯带来困扰。 可要是真的会让这位大神感到为难的的话他啊啊啊！赫拉心底掀桌！(‵′)┻━┻ 卡俄斯大神在上这突然是怎么回事啊想想都真要命！ 赫拉索性十分自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埋头在塔耳塔洛斯的肩窝，万事不理。 反正这位大神一直以来虽然宅却消息灵通几乎无所不知，估计头顶上冥界的二代侄子侄女冥神信使不少，他一定知道自己来意的！ 其实赫拉倒是有些冤枉塔耳塔洛斯了，这位把宅当日常的深渊之主从前还真不怎么爱接触其他神灵。 信使虽有却也不常动用，几千万年来最近一次招冥神进入塔耳塔洛斯就是为了给哈迪斯送去贺生之礼，顺便送个人情什么的哪知道因为瑞亚的犹豫半途夭折。 呃，虽然后来因为赫拉的到来也比较满意当初自己的手笔就是了。 所以‘消息灵通几乎无所不知’什么的其实是赫拉来深渊以后才慢慢开始养成的习惯啊。 心疼每次往返地底都会被突然出现的宅神叔叔吓得半死的卡戎咳。 第17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七天 所以只听塔耳塔洛斯问道，“你是来求援？还是来借兵？赫拉，巨人们的确可以释放，那些异类获得自由与否与吾无关。” 一听无碍，赫拉立马毫不犹豫将自己从深深的自厌情绪中拨出来。 “那”赫拉扬起小脸期待的睁大眼睛先熟练的给这位大神卖了个萌。 塔耳塔洛斯挑眉，“不过，吾为何要让尔等得偿所愿？” 赫拉：o(￣ヘ￣o) 他腮帮鼓鼓严肃的反驳道，“大神，当年您可是亲口答应站在赫拉兄弟这边。难道您要说话不算数吗？您可是至伟的塔耳塔洛斯之主。” 忍不住伸手捏捏赫拉肉乎乎的脸蛋，塔耳塔洛斯为那久违的绝佳手感和肌肤温暖的温度叹息。 果然，完全不一样。 在赫拉抗议的目光下，深渊之主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答道，“吾站在你兄弟这边，赫拉，塔耳塔洛斯眷顾他们。但吾却从未答应过要提供额外援助。” 简直睁眼说瞎话，赫拉暗暗咬牙。 你不是摩罗斯，不是摩伊赖，不是堤喀，甚至还不是后世庇佑死亡的哈迪斯，要你的眷顾有什么用？！ 保佑死后灵魂投入深渊的怀抱吗简直作死！ “你怎样才觉得值得？”自认有着几百年交情差不多摸清这位大神恶趣味又不肯吃亏的脾性套路，赫拉索性强压心底火气决定顺毛撸，“塔耳塔洛斯，你要我的兄弟，或者说奥林匹斯众神，还是说赫拉我，付出怎样的代价？” 塔耳塔洛斯只抱着他，略显敷衍的挑挑眉，一言不发。 赫拉也不恼，他抬眼继续认真道，“那么赫拉还是那句话——只要您需要，赫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漆黑的眼暗了暗，深渊之主垂下头额顶额的注视着怀中人。 这样无疑是十分亲密的姿势，这位一向冷硬的大神神情都意外带着些缓和。 可身为当事人的赫拉看着近在咫尺的漆黑双眼与男神俊美的面容，却抽了抽眼角，完全没有进入气氛。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安慰小孩，如果调换个位置这种行为应该发生他跟德墨忒尔和自家小猴之间。 虽然在那两个孩子稍长大一点的时候，以赫拉的体型这么做在别神眼中就已经看起来很怪异了。 虽然他们两个都已经长大，已经不需要这种安慰。 所以说放到自己身上来还是很出戏，突然被柔情款款的对待的一脸状况之外的赫拉心想。 但对于不在状态的赫拉，塔耳塔洛斯却只是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转而表现得并不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似乎又凑近了点，那一刻赫拉几乎要自恋的以为这位情不自禁的男神会吻下来。 对着自己这张嫩脸也能下得了口？这位大神难不成宅在地底憋得太久了？ 好吧，反正亲一口又不掉肉。 完全不敢挣扎的赫拉腹诽。 但最后即将接触对方时的塔耳塔洛斯忽然停住了，他把脸自然的移开放下赫拉，直起身淡淡的说道，“吾想要你留在塔耳塔洛斯，赫拉。并不需要一直留在地底，吾也不会去夺取你的自由，强硬手段得来的东西太过无趣。吾准许你释放巨人后回到大地，你想要参与提坦之战，那便放手去做。但，吾有三个条件。” “一，提坦之战结束后，每一年回一次塔耳塔洛斯，在吾身边待满三个月。” “二，不许让它离身。” 塔耳塔洛斯拇指指腹抚过赫拉的耳垂，那上边别着一支火红妖艳的地狱之花。 “三。”深渊之主垂眼似在思索，后说，“暂时保留。” 赫拉有点窘迫，他没想到塔耳塔洛斯的要求居然会是这个，还正经的提了三个条件。 第二个无所谓，毕竟自己这些年来多少已经习惯簪花，虽然有点娘，但裙子都穿了几百年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第一个条件让他想起了后世冥后珀耳塞福涅的遭遇——好像有点不详的预感。 但第三个条件的情况真的不是在准备坑神吗？ “好吧，”他带着些叹息妥协道，“赫拉愿意答应您的要求。相信您能够遵守您所许下的诺言。” “你觉得呢？”塔耳塔洛斯不置可否。 赫拉抬眼看他，并没有回答，而是郑重其事道，“还有，塔耳塔洛斯，谢谢你。” “不，不用谢吾。”冷硬的深渊之神浅浅的勾起了嘴角，赫拉完全怔住，这可是这么久以来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位大神笑。 “吾得到了吾想得到的，那便是再好不过。”他微微的笑说。 ——————— 诸神的牢狱，整个世界的最痛苦之地，在后世人类传说中地底最深处比冥界还要恐怖的地方。 真正的塔耳塔洛斯。 赫拉被深渊之主抱在怀里，难掩羡慕趴着腰间的臂弯看着他带上自己轻易的踏水过河。 衣角都没打湿，赫拉心想。 那这位大神往日救自己时为何非要亲自下水一趟？明明那个等阶的神灵神力早已能够如臂指使，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抛之脑后。 因为穿过迷雾，脚踩在坚硬的冥土上，赫拉睁大眼睛诧异的看到的居然是眼前热闹非凡的场面。 只见一群又一群高大强壮的类人形生物聚集在一块三三俩俩的互相打斗，一旁空余处还有许多同样的生物在或拍手叫好或喊话咒骂，乱成一团中诡异的井然有序。 四周震耳欲聋的喧闹嘈杂声几乎让赫拉遗忘身处何处，险些以为来到了跟自家小猴去过一次的奥林匹斯神山上的神灵斗角场。 这些就是巨人了？ 受上一世东方地府形象的影响，他难免一直都认为塔耳塔洛斯该是类似刀山火海石磨油锅十八层地狱般的受难之地，地势险恶刑罚众多，再不济也要囚犯苦叫连天哀嚎遍地。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除了一眼望去满眼荒凉生存环境的确恶劣以外，这群巨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和谐美好？！ “赫拉，吾该离开了。”略显不舍的将身形幼小的神灵从怀里放下，塔耳塔洛斯恹恹道，“他们若是见到吾的出现，定会一哄而散各自躲藏，你要找起来也算麻烦。” 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塔耳塔洛斯续而补充道，“说服他们吧，如果你能说服这些异类，就直接从地狱之门离开。随后，吾的使者会将巨人们带去奥林匹斯。去吧，赫拉，这是个不错的时机，聚会时他们的攻击性一般并不强大。” 他最后捏了捏赫拉肉乎乎的面颊，也不等幼小神灵开口回答，转身隐入黑暗。 “记着，你还欠吾一个条件。” “等、等。”赫拉伸出一半的手停住，神情有些怔怔。 他扶额，“我就是想问一下对岸的地狱之门在哪里。好吧，那些巨人应该知道，虽说他们身为囚犯只能进不能出，但毕竟我带着通行证。” 赫拉抚了抚耳边龙爪花纤细艳丽的花瓣，打起精神走向四五个凑成一群正在围观搏斗的巨人。 癸干忒斯，这是一百多个因乌拉诺斯被割伤溅出血液在大地上而由盖亚所生育的巨人的总称，拥有强大的力量，后世还在地母的庇护下掀起反对奥林匹斯神的癸干忒斯之战。 而此时，他们虽不比同异类的堪比神灵的兄长三独目巨人与三百臂巨人受看中，不过也在这次的招揽范围之内。 巨人真的很高大，第一次膜拜到这种生灵的赫拉艰难的仰头感慨。 提坦巨神以及二代提坦和三代本就比人类体型更加巨大并俊美健壮或貌美诱人，可巨人却比起神灵来说还要更加高大。 虽然外表有点对不起观众，甚至身为众神之母的后裔还天生没有神格，被神灵视为异类排斥。 但那虬结的肌肉，青铁的皮肤，战斗时凶狠勇猛，重跑起来甚至能踏碎脚下坚硬的冥土，一看就是打仗攻敌的精锐！ 怪不得墨提斯即使那么厌恶普罗米修斯也半点不否决他的这项提议。 若是游说能成，单单就是这些巨人们就能牵制阿特拉斯甚至大部分克洛诺斯麾下的神灵。 在赫拉走出隐蔽之处观察巨人时，巨人们同时也在观察他。 除了场地中已经杀红眼失去理智的搏斗者们，越来越多的巨人开始自发会聚到赫拉这边。 他们声音轰隆隆的互相交流，虽显然十分好奇，但也因为面前幼小女神身上所沾染的深渊神力半点不敢去碰眼前这个丁点大的小东西。 赫拉猜测这些癸干忒斯中已经有人去通报他们的王了。 他就在等那个能够主事的来。 阿尔库俄纽斯眯起眼看着面前幼小的神灵。 脆弱，渺小，一捏就死。 虽然已经从母神那里得知了巨人族必定要接受奥林匹斯的恩惠帮助神王之子推翻克洛诺斯才能获得自由。 但就这样派遣一个弱不经风的女神前来招安，是不是未免有点太过看不起他们癸干忒斯了？！ 总而言之，现在巨人的王阿尔库俄纽斯心情有点暴躁。 他毫不留情的重重踏击地面，欣赏完女神站立不稳的狼狈模样，这才开口，声音如同闷雷轰轰作响，“你是奥林匹斯的使者？！那群神灵竟然派一个幼崽来糊弄巨人！看在你是幼崽的份上，你走吧！让神王之子亲来！不然癸干忒斯也不是好惹的！” 赫拉稳住脚步，好半天才没跌倒，听到阿尔库俄纽斯的话，他高声回答，“我就是克洛诺斯的女儿！我并非幼崽而是天生如此，我代替我被敌人缠住的兄弟来释放你们！他们需要你们的助阵！” 见周围的巨人都隐隐有所触动，赫拉再接再厉道，“嘿，听着！癸干忒斯们！你们该是自由的，你们属于大地！但残暴的故意将你们遗忘在塔耳塔洛斯，他害怕你们的力量所以禁锢你们！你们难道不想报复吗？！” 他看着眼前已经平息下来若有所思的巨人之王，索性指着刚才巨人们打斗的场地高声道，“癸干忒斯的王阿尔库俄纽斯！你难道能够忍受一生都被囚禁在地底，连搏斗都只能同自己的族人吗！阿尔库俄纽斯，想想吧！奥林匹斯能给你们生活在大地的自由！还能给你们一个尽情战斗的战场！” 阿尔库俄纽斯低下头对着赫拉，硕大如牛的眼睛几乎有身形幼小的神灵半个大小。 巨人之王瓮声瓮气道，“小不点儿，你有资格吹嘘能够使我们获得自由！巨人受塔耳塔洛斯的囚禁，那位冷漠的原始神从不对我们这些异类假以辞色。癸干忒斯只尊敬强者，我们可不会给说谎的自大狂什么好脸色看！” 他说话时鼻孔故意用力喷出的气吹得赫拉几乎脚尖离地，话语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面前这个神王之女的不屑一顾。 赫拉脚步不稳的连连后退几步，眼疾手快抓住身边凸起的岩壁稳住身体。 差点被熏晕过去的他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脸上还是不小心被溅到的口水，心里没被仗着有地母撑腰的阿尔库俄纽斯的藐视和嘲讽激起什么愤怒之情，倒是对巨人这个体型庞大种族的不爱干净和口臭首先有了点深刻的认识。 赫拉看着眼前这个屡次三番试探自己的巨人之王道，“我会从的对岸穿越冥河到达这里，自然能够释放癸干忒斯，更能够释放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请带我去见他们，如果我失败了，相信伟大的众神之母自然会为你们做主的。” 第18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八天 腿短手短的赫拉咬牙小跑跟在阿尔库俄纽斯身后。 巨人全然不管神灵的吃力，自顾大步流星的向前走，那宽硕的脚掌每踏一步都震得冥土微微颤抖。 赫拉有些艰难的紧跟在阿尔库俄纽斯巨大的身躯之后，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周围愈发高耸的岩石绝壁与深渊神力强大的压迫。 接近塔耳塔洛斯深处的时候，就连脾气暴躁的巨人之王也缓下脚步，行走间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终于跟上阿尔库俄纽斯的赫拉暗暗喘了口气，不敢停歇，却也余下几分力气开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穷山恶水，怪石嶙峋。 深渊神力更是如同看不见的枷锁般浓稠般无处不在。 虽然赫拉自身对这些带着塔耳塔洛斯气息的神力不觉排斥反而略显亲近，但只看眼前阿尔库俄纽斯比起一开始的毫无顾忌到现在的举步维艰，就知道其中的强压有多么巨大。 难怪塔耳塔洛斯说巨人们十分怕他，见到就要躲起来。 说服癸干忒斯之王的顺利在赫拉意料之中，毕竟没有哪个生灵愿意待在塔耳塔洛斯，尤其还是大地的孩子巨人们。 更何况，这其中也许也有地母的相助。 这一行最艰难的其实就是说服深渊之主，却没想到对自己来说反而是最容易的。 想到那位大神，赫拉有些走神，下意识的跟着阿尔库俄纽斯奔走，又被前方引路的巨人轰然停下的脚步唤回了思绪。 他眨了眨眼，皱眉看着眼前的绝壁。 那巨大而光滑如镜的黑色冥石石壁突兀耸立在冥土上，极其神似赫斯提亚带着赫拉曾有幸见过大地神殿旁被那位盖亚大神随手拔地而起的巨碑。 原始神作风与熟悉的深渊气息一看就知道是塔耳塔洛斯的手笔。 但让赫拉皱眉的不是这块石壁，而是石壁上被环绕着恐怖气息的锁链牢牢禁锢的九个巨人。 褐色皮肤的独目巨人库克罗普斯们被粗壮的锁链倒吊在石壁上，浑身都被缠绕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远远望去像是三个庞大的石柱。 而长着众多头颅与手臂的百臂巨人赫卡同克瑞斯看起来待遇要好上那么一些，但也是手脚都绑得结结实实，稍有挣扎那锁链就勒进肉里痛得巨人们叫苦不迭。 走近了看，这些巨人更是无比壮硕高大，别说赫拉了，就算癸干忒斯之王阿尔库俄纽斯站在他们面前也如刚刚成年的少年一般。 赫拉知道，比起更像是添头的癸干忒斯巨人，这九位才是能够真正在十二提坦参战时左右战局的杀手锏。 但是那位大神有必要这么区别对待么？ 他忍不住扶额。 癸干忒斯巨人们悠闲无聊得能够聚会斗角以来打发时间，九个独眼和百臂却只能吊在塔耳塔洛斯深处苦苦挣扎。 深渊之神到底是嫌弃这九个先出生的巨人长得比他们众多弟弟更加奇形怪状毫不美观，还是地母后来吹了枕旁风？ 想到这里，赫拉顿了顿，表情有些怪异。 赫拉不知道的是，真相还真给他猜对几分。 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和百臂巨人赫卡同克瑞斯被关进塔耳塔洛斯时克洛诺斯才刚刚夺位成功。 那时盖亚跟自己的二儿子大海的主宰蓬托斯正打得火热，没有深渊之神什么事那位大神自然不会对后来情人的孩子区别对待，一律跟悲剧的一代神王同待遇。 而后来地母腹中因沾染前夫精血而孕育的数子诞生，其中就有被克洛诺斯忌惮而随便找个借口扔进塔耳塔洛斯的癸干忒斯巨人。 彼时塔耳塔洛斯也刚跟肚子空下来的盖亚勾搭上，塔耳塔洛斯因着情人的原因自然有所留手，给了癸干忒斯巨人们一定的自由，待遇也不算太糟。 所以阿尔库俄纽斯虽然也向往大地，却不会因为赫拉等奥林匹斯神灵给予的小恩惠而感激涕零，反而在回到地面后并不愿在提坦之战中多出力，对地母更是言听计从。 这自然也算是日后发起癸干忒斯之战的之一。 当然现在的赫拉还想不到这些，而知道这一切的大地与深渊二三事之类的秘闻塔耳塔洛斯也绝不会让他知道。 所以赫拉只是试探性的用神力触碰那深渊锁链时根本就没想到解救巨人会如此轻易。 他看了看手上迅速消散成神力融入塔耳塔洛斯的锁链，嘴角一抽，已经完全能感觉到身后阿尔库俄纽斯肃然起敬的眼神了。 就知道肯定是那位大神在搞鬼好吗他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啊喂！ 突如其来的轻松之感让几乎已经要习惯被束缚痛苦所折磨的九个巨人都有点懵逼。 “是、是你救了我们？”其中一个脑子还算灵活的库克罗普斯略先回过神来，瞪着硕大的独眼看着眼前小不点一般的幼小神灵。 “我是克洛诺斯的女儿赫拉！”赫拉仰着头反应快速的大声回答，“我的三个兄弟正在为推翻残暴的克洛诺斯而战！奥林匹斯需要你们的帮助！” “真的？我们自由了？！”另一个库克罗普斯不可置信的嚎叫，震得赫拉有一种耳膜破裂的错觉。 “没听到这小家伙的话吗？我们能回到大地！”一个赫卡同克瑞斯也开始高呼。 剩下的库克罗普斯开始向赫拉推销自己，“嘿！你是克洛诺斯的女儿？你们在跟那混蛋打仗？一定要带上我们！没有什么兵器与防具比得上库克罗普斯打造的！” “还有我们！”两个赫卡同克瑞斯也插嘴，“哪怕所有的癸干忒斯们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们赫卡同克瑞斯骁勇善战！” 挣脱禁锢的感觉让九个巨人无比兴奋，全然不顾一边脸色难看的弟弟阿尔库俄纽斯，自顾向赫拉争相自荐，只求他带他们离开这牢狱一般的塔耳塔洛斯。 赫拉满意的笑了，他高声安抚道，“各位请别着急。赫拉现在还没有办法将你们一并带走，但是深渊之神已经答应会释放巨人族！你们只要再等待一段时间，不用多久，使者会前来为你们打开地狱之门，将所有无罪的巨人们引去大地！” “什么！还要等！”巨人们愤怒了。 他们怒火冲天的冲赫拉吼叫，但又因为忌惮他身上越显浓郁的深渊气息而不敢靠近。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第一个说话的库克罗普斯突然嗡声嗡气的开口，他显然比起兄弟们来说更加智慧，因为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并不会像其他巨人兄弟们一样被自由的野望冲昏头脑而因赫拉的推延感到愤怒。 他举起拳头将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揍得也安静下来，才上前蹲在地上尽量低头的对赫拉说，“我是阿耳盖斯，这是我的两个库克罗普斯弟弟勃隆忒斯和斯忒洛珀斯。以及赫卡同克瑞斯的三个弟弟科托斯、古厄斯和布里阿瑞俄斯。” “神王之女，赫拉。”阿耳盖斯诚恳道——尽管赫拉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从那肌肉横飞的凶恶巨脸看出诚恳的，“阿耳盖斯可以代所有的库克罗普斯承诺永远无偿为你打造最好的武器，赫卡同克瑞斯也将为你的兄弟们带来胜利！” “当然。”他话锋一转，这次赫拉很肯定的从这位巨人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明，“即使你最终无法信守诺言，我们也不会憎恨你。因为你解救了我们——至少我们不用被锁链绑住，所以我们应该奉上谢礼。可是在没有材料也没有工具的塔耳塔洛斯，即使我们是最好的工匠，也没有办法为你们打造武器。” 所以还是必须让你们回到大地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吗？ 谁说巨人冲动又不懂思考？ 好歹也是神王与地母之子啊，要是放到后世那妥妥的王子身份。 赫拉真是服了，这位看起来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其实也暗搓搓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阿耳盖斯，请一定相信我。我知道巨人并不信斯提克斯的守誓，但赫拉愿意向众神之母发誓，一定会将她的巨人后裔带回大地。”赫拉认真的笑着说。 “那我们等着那一天的到来。”阿耳盖斯的独眼中亮起光，看了一眼他的兄弟们，又对着赫拉说。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尔库俄纽斯也突然开口道，“癸干忒斯们也等着踏上大地的那一天。” ——————— 告别定下承诺的巨人们后，赫拉准备回到奥林匹斯告诉自家三兄弟和普罗米修斯等众神这个好消息。 走向离开塔耳塔洛斯的地狱之门途中，赫拉突然怔住。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转身换了个方向，完全背离巨人们所指的地狱之门的地方，开始朝着比关押库克罗普斯和赫卡同克瑞斯巨人们还要往后的塔耳塔洛斯的深处走去。 那方向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强大的神力勾得他心烦意乱，身体更是下意识循着那声音而去，无法抗拒。 赫拉眯起双眼，忽的笑了。 不管是谁，就算是那位古老的神灵，只要还在塔耳塔洛斯，还在深渊之神的领域，他就丝毫不惧。 第19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十九天 塔耳塔洛斯深处。 同样是拔地而起的石壁，这座囚禁着一位神灵的石壁或许更小更低，却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如同布满荆棘般。 凸起的棱刺扎进神灵的四肢与躯干，将他高高悬挂在半空，刺上隐约可见缠绕着细长的漆黑锁链。 站在下方的赫拉倒抽一口冷气。 神灵惊人的愈合力在某些时候更助长了痛苦的加倍，这一点曾经的他深有体会。 然而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小意思。 这样被冥石的石刺洞穿肌肉，再用锁链生长在神体内部缠绕束缚防止囚犯逃脱。 即使那已经合拢的陈旧伤口早已不再流出血液，赫拉也多少可以想象这位神灵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承受多么生不如死的痛苦。 手段好狠的塔耳塔洛斯，不，赫拉垂下眼睫。 应该说是心好狠的众神之母。 “你来”他又听见那个蛊惑自己前来的嘶哑声音，挂在高处的神灵艰难的开口，“克洛斯的女儿”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男神，他现在看起来十分有心无力跟痛苦，赫拉抿起嘴角。 无非是罪有应得，无非是成王败寇。 赫拉强压下心中的怜悯，更加坚定的抹去心中对克洛诺斯留手的动摇和念头。 就像他自己曾对宙斯说过的那样，他们那位父神即使不让他们下塔耳塔洛斯，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他们这些反逆的儿女。 若是落入那位神王陛下的手中，当时候不仅自己真实身份是男神的秘密瞒不住，恐怕原本跟自己一条心的宙斯三兄弟也要互相对他起猜疑。 这位神灵的遭遇为他敲响了警钟，赫拉暗叹，他也是怕的，怎么不怕？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生不如死。 为了活着，好好的活，即使在塔耳塔洛斯以外的神灵面前只能穿上长裙，头顶着女号，他也在所不惜。 赫拉肃然单膝跪地，以一个晚辈对长辈、对前车之鉴的尊敬与些微微妙的被点醒的感激，“伟大的天空之父，乌拉诺斯陛下。我是赫拉，神王之女，此行为推翻残暴的克洛诺斯而来释放巨人族。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曾经尊贵的一代神王抬起他被血液污秽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乱发下浑浊的双眼，断断续续嘶哑的开口，“让克洛诺斯、克洛诺斯那狡猾的逆子跟我作伴。让他下塔耳塔洛斯，承受所受过的一切痛苦。” “穷尽你一切方法拿去，这是报酬！” 不等赫拉回应，乌拉诺斯不由分说运起神力的伸手一指。 鲜血四溅，赫拉微微睁大眼睛。 他发誓自己看到了那锁链如同灵活的毒蛇一般将神灵从石刺上拔下的手臂紧咬着拉回去重新固定住。 且那细长链条好似深入神灵体内得更加多了。 “呃啊”即使是曾经的神王也要在这折磨前屈服，他痛苦的呻/吟，翻脸一般冲眼前幼小的神灵怒吼，“走走滚！” 赫拉沉默的捞起身前突然出现的事物，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 再次凭借耳边龙爪花的指引走出厄瑞玻斯的领域，赫拉脚步一顿，强忍着回头再看一眼的，迎着地底洞穴峭壁间泄露出的微光回到大地。 数日未归，奥林匹斯众神与克洛诺斯所带领以大力神阿特拉斯为主力的神灵之间战事愈演愈烈。 一路走来被波及无数次的赫拉强忍着获得更强大神力后想要试手的蠢蠢欲动。 他得赶快回到奥林匹斯，迎接塔耳塔洛斯的使者以及那位神灵所带来的巨人们。 如果阿瑞斯在大地上的话就好了，战场上一定少不了他，赫拉突然想到。 毕竟那可是目前为止唯一司战争的神灵啊，提坦之战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大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赫拉微微皱眉，最后他还是没见到那孩子，对于把当时把那孩子留给他最畏惧的那位大神，其实自己心底也不免愧疚。 闭了闭眼，赫拉打起精神飞向那座天空中坐落在云间的圣山。 “赫拉，这是？” 携着情人迎面走来的宙斯看了看自家姐姐空空如也的身后，神情难免有些失望。 注意到墨提斯嘴角讥讽的笑意，赫拉眼底暗了暗，不知为何这位女神一直很喜欢跟他针锋相对，即使自己并不怎么愿意回应她。 但他又不是真的是喜爱争风吃醋的女神，自然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他无视了自家小猴身边的情人，径直安抚道，“不用担心，宙斯。塔耳塔洛斯大神答应为奥林匹斯打开地狱之门释放所有无罪的巨人族，并派遣使者指引他们来到奥林匹斯。如果只是准许我将九个巨人带出来，那位大神不用这么多此一举。相信我，我的弟弟，那位大神是要告诉我们深渊与大地一样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当然相信你，我的姐姐。”宙斯如释重负的笑道，几日来的鏖战让这位未来的风流神王也显得有些疲惫，他碧蓝色的眼里终于泛起轻松的意味，“从小到大，您对我从来未有失信过。赫拉，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一旁的墨提斯也笑靥如花，“墨提斯就说，除了饱受那位深渊之神宠爱的赫拉殿下，还有谁能够这么马到成功呢？” 那绵里藏针的话让赫拉皱起眉头。 今天这位女神这抽的又是什么风？ 他却有所不知，对于自己这位抚养宙斯长大的姐姐之一，墨提斯一向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这种警惕甚至更甚于这位女神曾经的密友，现在因为在宙斯的爱情归属上更胜一筹而与她决裂的身份同样高贵的神王之女宙斯另一位姐姐德墨忒尔。 墨提斯可不敢小瞧自己的第六感，毕竟作为一个拥有预言神职的神灵，这样感觉曾帮助她避过了许多危险，也带来了许多机遇。 比如说神王之位争夺中的站位，比如说，这个男神的迷恋，她转头看了看正与赫拉交谈甚欢的宙斯。 墨提斯上前亲昵的挽着宙斯的手，满意于宙斯的享受与毫不回避对自己的宠爱的同时，漂亮的蓝眼睛略带挑衅示威似的看着赫拉。 赫拉眼角一抽，等一下，这位聪慧女神，该不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吧？ 虽然后世的天后赫拉的确是三代神王宙斯唯一的正妻没错，但跟墨提斯之间夹了很多位自家小猴后来的妻子好吗？ 事实上赫拉的确很欣慰这位女神自己也不再愿与自家小鸟儿和好如初，但是对自己的敌意有必要这么大吗？ 说实话，在摩伊赖手中她们兄长所赋予的纺线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顺利脱轨的命运是否会被固执的摩罗斯再次拉回原来的轨迹，但作为从小养育自家金毛小猴长大对未来风流神王多情的性格表现出严重不满的赫拉，并不认为翅膀已经硬了的宙斯参考瑞亚与克洛诺斯的前车之鉴后会考虑娶自己这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姐姐为妻，而且对比塔耳塔洛斯他其实一点也看不上宙斯啊！ 赫拉一怔，赶紧将这种突然出现的可怕念头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他怎么会想起那位大神还是用在这个地方！ 送走来亲切问候一番并交流了下塔耳塔洛斯一行收获的宙斯和找事不成的墨提斯，赫拉舒了一口气。 他走进自己在奥林匹斯的婚姻神殿，摩挲着手下久违的自己一手制成的神座。 最后乌拉诺斯的突然出现以及他的遭遇都给赫拉带来了十分强大的冲击，让自己真正意识到了神王之位的争夺下所代表的残忍。 他原本以为宙斯由自己从小带大，算是那孩子的半个父母，还打算在彻底推翻克洛诺斯后向众神坦白自己男神的身份，一解多年躲躲藏藏的憋屈。 可赫拉从未想过，或者他也不敢去想要是自家小猴认为受到欺骗，认为自己居心莫测对神王之位有所贪图而愤而翻脸该怎么办？后世有人类神灵太多因为威胁到天神宙斯的权利而被其残忍对待的传说，而现在对比神王如此弱小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先不说到时候有没有神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就算那位大神愿意出手保他，赫拉自己就真的甘心吗？真的不痛心吗？ 他对那孩子倾注了多少的感情，一遭成仇。 德墨忒尔早就长大了，宙斯现在也一门心思扑在推翻克洛诺斯与神王之位的争夺上。 罢了，可以让步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忍让一些？ 就算今生只老老实实做一个地位崇高的女神，后世三域主的姊妹，也没什么不好。 这可是多少宁芙可遇不可求的事呢，赫拉笑了。 收回思绪，他看向手上把玩的事物，原本勾起的嘴角不免凝固。 那是一把小巧玲珑的镰刀，黑色的冥石制成，雕工古朴流畅，刀锋利得反光，就算自己幼童的小手拿着也只一个巴掌的大小。 其实赫拉方式一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是什么了，他当时尴尬得一头黑线根本就不想收下。 不仅是因为那位慷慨到没边儿的天空之父又灌给了自己许多完全消化不了的神力，还因为克洛诺斯如果被打败的话进塔耳塔洛斯是注定了的——傻子才会留那些提坦们在大地上兴风作浪。 他没必要为了这点报酬去隐瞒，也不想要这种让男神背上发凉的报酬，但是不等赫拉话说完就被赶跑了。 不小心瞄到那刀刃上沾染的已经陈旧得化为黑色不可言喻的血迹斑斑，赫拉手一抖，一时间只想把它摔出去。 谢谢爷爷谢谢！！虽然他现在不得不人妖但是他根本一点就不需要小剪刀谢谢！！！ 第20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天 在深渊之神的使者带领来自地底的巨人族登上大地时，无论是迎接还是被迎接的双方都表现得难掩兴奋。 身为大地之子的癸干忒斯巨人们在首领阿尔库俄纽斯的带领下虔诚的匍匐在地抚摸亲吻久违的青草鲜花与湿润土壤，向他们的母神诉说喜悦和思恋。 九个从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关进塔耳塔洛斯的独眼与百臂巨人更是幼鸟还巢似的猛扑在地，震得地面不稳，迫使奥林匹斯的神灵们不得不一个接一个的浮上半空。 但即使是这般被冒犯，往日一向高傲的二代三代提坦神们也没有谁多嘴说一句不中听的话。 被近日来愈演愈烈的战事所困扰的神灵们反而十分满意于巨人族的强大与凶猛。 越高大越好，越不驯越好，一个个都跟绵羊似的怎么上战场？ 初次经过战争洗礼的二代与三代提坦们如是自我安慰的想到。 这次迎接来使与援军的场面十分隆重，奥林匹斯一方除了驻守的神灵近乎倾巢出动，宙斯三兄弟与普罗米修斯墨提斯等重要神灵更是一个不缺。 作为深渊与奥林匹斯链接的纽带，赫拉站在队伍前方等待。 他原本还在巨人攀上裂谷之前如释重负的胡思乱想着终于把自家一大一小两只鸟儿劝说到大地神殿与赫斯提亚作伴，一抬眼，却看到了那个最后从地底一跃而出的冥神。 “阿、阿瑞斯？！”赫拉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 那是个临近成年模样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神，华美脸庞些许稚嫩中隐约可见日后夺目的风采。那双赤金红瞳的形状像极了挑眉看神时的塔耳塔洛斯，却对比黑眸的沉沉与深不可测起来更加的灼灼逼人。 迎面走来的红肤冥神十分自然的忽略了一边正要上前打招呼的宙斯，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现在满心满眼里只有赫拉。 近了看，那双眼睛好像显得更闪耀了，红得亮得赫拉只能联想到地底缓缓流动的岩浆。 惑人又极度危险。 然后他看到那个危险的神灵表情激动的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微颤着华丽的声线对他说，“母神！” 四周一片寂静，连撒欢的巨人们也停顿下来，齐齐朝着这边行注目礼。 感觉到周围神灵巨人们尤其是自家三兄弟不可置信的目光，赫拉缓缓抬手扶额。 他突然很想静静。 但显然思母心切的阿瑞斯并不想静，只见他利落的双膝跪下，一把拥住赫拉的小腰干嚎，“母神您不想要阿瑞斯了吗？！您为什么要把阿瑞斯留在塔耳塔洛斯那恶神手里！那混蛋居然还威胁我叫他父神，不过母神您放心吧阿瑞斯打死都没叫！所以阿瑞斯哪点惹您生气了阿瑞斯改好不好？求您千万不要把我留在地底啊您带我走吧——！！！” 赫拉颤抖着嘴唇艰难开口，“等等，阿瑞斯，你冷静。塔耳塔洛斯他到底” “求您别提那魂淡啊母神！qq”已经在奥林匹斯众神面前将冥神高冷的形象完全破裂的阿瑞斯嚎道，“那魂淡居然把我丢到冥界！在您离开的第二天！我出生的第二天啊！就那么丢到全部都是凶残二代冥神的冥界啊！那混蛋还封闭了最下面的地狱之门！居然不准我回塔耳塔洛斯啊那魂淡！！” 这小子虽然身为生长缓慢的二代神还没有成年只是个小孩但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不长心眼，赫拉额角青筋一跳。 就这么把本来该私底下再慢慢说的话全部一口气弄得整个奥林匹斯神尽皆知他也很为难的好吗？ 这下他跟塔耳塔洛斯的关系完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吧，虽然本来就有点不清不楚。 赫拉叹息。 他微笑着伸手抚摸扒着自己不停制造噪音的阿瑞斯长着黑红色短发的头顶，在那孩子忍不住蹭上来的时候毫不留情一个拳头狠揍了上去。 “母神？”被打的阿瑞斯眨巴着含泪的红瞳一脸无辜。 赫拉默默揉了揉略疼的指关节，再次直观感受到了自己的弱不经风。 果然整个希腊神系都是辈分与神职决定一切。 但好歹这小家伙停下来了，赫拉瞄了地上的阿瑞斯一眼，推推腰间的手臂，“冷静了就起来。” “哦。”才意识自家母神生气了的阿瑞斯呐呐的站起身。 凯瑞斯们明明都说见到母神扑上去诉苦就好了，这样的话母神绝对会心软的啊？ 果然那些二代神说的话都不可信，有时间回去一定要全部丢进塔耳塔洛斯当养分。 “咳，赫拉，我亲爱的姐姐。这位冥神是？”宙斯清咳一声从围观的众神中走出，眼神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观察眼前已经重新恢复面无表情的少年。 身披红衣，一头黑红色的短发，双眼如血般艳丽。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那满身阴沉骇人的深渊气息和那其中所蕴含的暴戾强大到不可忽视的神格。 而且虽然微不可查，但这自己从小熟悉的神力，宙斯表情有些纠结。 难不成这位冥神真的是赫拉跟深渊之主的儿子？ 没道理啊，先不说塔耳塔洛斯对着赫拉是怎么下得了手的，就算那位大神下手了，自家姐姐那小身板是怎么生出来的？ 赫拉只一眼就知道自家金毛小猴在心底里乱想些什么，他无奈的嘴角一抽，索性也不解释。 以前被误会后的种种教训告诉他，这种时候急着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否则奥林匹斯众神现在怎么会就那么轻易的默认自己是塔耳塔洛斯的情人。 更何况让自家小猴误会误会也好，虽然他不至于自恋到以为弟弟还会像那位风流神王看上赫拉一样看上自己，但既然被盖上那位大神的戳，也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相信塔耳塔洛斯也不在意自己在奥林匹斯闹出点不痛不痒的绯闻吧？ 赫拉妥协了，但有一样他必须要栽到那位大神头上，不然一看就对阿瑞斯不甚熟悉，只是暂时被深渊之主威压恐吓的巨人族恐怕无法对其服从。 在战斗时士兵桀骜不驯是好事，但太过桀骜不驯那就要出大事了，尤其还混着这么多将来必反的癸干忒斯。 而且，自己也不算完全是骗神，毕竟阿瑞斯的确是‘塔耳塔洛斯’自己‘生’出来的嘛。 “这是阿瑞斯，战争之神，塔耳塔洛斯之子。”他简明扼要的说，顺便不着痕迹的瞪了眼对于自己被安上这个名头不屑撇嘴的阿瑞斯。 果然，多少猜到答案的宙斯还是一惊。 虽然自家姐姐没承认战争之神是自己生出来的，但这从今往后在奥林匹斯众神眼中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没有哪个二代神会随便认母神，即使、大概、好像、似乎这位原始神之子很讨厌自己的父神。 不愿与宙斯多说，赫拉不等宙斯再次开口，身后就跟着阿瑞斯走向已经平息下来默默站到一堆的巨人们。 宙斯只能将半张的嘴闭上，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退回奥林匹斯众神的队伍里与表情微妙复杂的墨提斯无言相视一眼。 “嘿！赫拉，克洛诺斯的女儿，布里阿瑞厄斯记得你！”一个赫卡同克瑞斯巨人惊奇的看着眼前幼小的神灵，“你承诺会有使者接所有的巨人回到大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个冥神是你跟深渊之主的孩子？你是塔耳塔洛斯的妻子？” 显然这位耳聪目明的百臂巨人也听到了神灵之间的对话，而对虽然长着五十多个头颅脑容量却反而不怎么够用的赫卡同克瑞斯来说，有孩子=是夫妻=塔耳塔洛斯的女主人。 于是他看着赫拉的眼神也肃然起敬。 赫拉毫不犹豫的立即否认，“不。我不是，两个都不是。” 但显然不止这位呐呐应答的百臂巨人与他的两个弟弟，其他的库克罗普斯和癸干忒斯们那表情也都摆明了一脸：虽然你有原始神撑腰但也不能随便驴我们！ 赫拉扶额，也不跟这些认死理的巨人们的争辩，明智的转移话题道，“阿耳盖斯，你在塔耳塔洛斯帮你的弟弟们答应的报酬还算数吗？” “我们绝不赖账！”巨人们果然被轻易转移了注意力，库克罗普斯的最长者阿耳盖斯忙不迭回答，“赫卡同克瑞斯一定会为你们战斗的。但是我跟两个弟弟只能同时制造三柄我们所能打造的最强大的武器，并且一次打造过后要修养好几百年，期间只能制一些普通的武器与防具。你可要想好了，赫拉，除去你自己剩下的两个名额要给谁？要加上这位战争之神吗？” 听到擅长打造兵器的独眼巨人这么说，一旁已经落地各自聚在一起的奥林匹斯众神们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他们都在暗暗猜测这位跟深渊之主关系不浅的女神会将最后的名额让给谁。 毕竟那可是擅长锻造的独眼库克罗普斯巨人所能打造的最强的武器，几百年一次的机会。 现在正值提坦之战，有了称手的武器不仅多了一份胜算，也多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是她从小带到大最与她亲近的神王幼子宙斯？还是拥有强大力量而且还是冥神的长兄哈迪斯？又或者用来补偿脾性暴躁看起来与包括她在内五个姊妹兄弟关系十分不好的宙斯双生兄长波塞冬？ 除了三兄弟外谁也不猜这个好机会会落到自己身上，就像他们断定赫拉一定会为自己跟自己儿子阿瑞斯留下两个名额一般。 赫拉笑了，他先是对身边一脸无所谓的阿瑞斯道了一声抱歉。 然后赫拉毫不犹豫的对阿耳盖斯说，“将三个名额分别都给我的三个兄弟们吧，阿耳盖斯。他们是提坦之战的主力，而我只是跑跑腿，帮上了一点小忙罢了。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这也是他们应得的。” 神灵队伍领头的宙斯不小心狠抓了把掌中墨提斯的纤纤细手，一向料事如神的聪慧女神丝毫不觉疼痛，也是诧异的微微睁大眼睛。 沉默的哈迪斯抬起黑袍笼罩下的翡翠双眼朝赫拉望了过去，略带感激的颔首。 独自靠在一棵树上，玩着自己蓝色长发一脸不爽的波塞冬也怔了怔，随即不屑的转过头。 第2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一天 对于赫拉的选择，奥林匹斯众神显得十分惊讶，一时场面有些哗然。 但这边头脑一根筋的巨人们可不管，智慧的阿耳盖斯虽然也有点诧异，但他还是尽责的重复一遍，“不为你自己留下一个吗，都给你的三个兄弟？赫拉殿下，你确定吗？” 赫拉摇头再点头，“我确定。但几百年之后的第一次锻造武器那三个名额，你们可要都留给我和阿瑞斯。” “这是理所当然，克洛诺斯之女。作为你释放我们的报酬，只要你需要，我们将随时无偿为你服务。”阿耳盖斯认真道。 赫拉点头，微笑道，“赫拉很期待。” 然后他侧身，拉着阿瑞斯让开位置，说道，“相信在提坦之战中，巨人族会是很好的战士。阿耳盖斯，还有阿尔库俄纽斯，请你们帮助奥林匹斯获得胜利。” 比起各自站在一旁万事不理冷漠的哈迪斯与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波塞冬，宙斯大方有礼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与巨人们亲切交谈。 对于宙斯的出面，诸神们也理所当然的开始暗暗互相讨论战事。 赫拉看着这一幕，有些挫败，又有些如释重负的欣慰。 身后牵着他的手不放的阿瑞斯略带不耐烦的说，“母神，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回奥林匹斯？” “别叫我母神，阿瑞斯。”注意到小家伙撇嘴时唇下露出的雪白雪白的小尖牙，赫拉忍住手痒，握拳抵住嘴角清咳一声，“我不是你的母神。你由深渊之神的本体孕育，你该是塔耳塔洛斯一个神的孩子。就如同你提起的那些冥界里二代冥神大部分都是黑夜倪克斯大神一个神的孩子一样。” “我不！谁要做那个混蛋的孩子。母神你该不会是嫌弃阿瑞斯了吧？！”阿瑞斯委屈极了。 有点受不了被那湿润的红瞳直盯着看，本来就对这孩子心存愧疚的赫拉无奈，妥协般道，“好吧。如果你觉得跟着我也不错的话。” ——————— “这就是母神您的神殿？” 阿瑞斯兴奋得东瞧西看，来到赫拉比起其他神灵要小一号的婚姻神座前不住的上手去摸。 他嘴里感叹道，“果然跟地底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这是母神你自己制作的吗？真是好看。” 赫拉微笑应答，坐上神座向他招手，“过来，阿瑞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阿瑞斯十分自觉的伏跪在自家母神腿边，刚刚好的身高差让他幸福的将脑袋埋进赫拉暖暖软软的怀里。 “阿瑞斯，我刚刚一直都想问。”赫拉好笑的揉着肚子上有些沉的黑红色脑袋，还是忍不住伸出十指插/进那短硬的发丝间抚摸小家伙的头皮轻轻按摩，“你的翅膀呢？我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你收起来了？” 他对阿瑞斯映像最深刻的就是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蜷缩在艳红的地狱之花里那小小花精般惹人恋爱的模样。 那双小而夺目的红瞳在长大后已经渐变为更加华丽的金红，那么那两对在希腊神系中罕见的代表妖精的昆虫一样的薄翼在现在的少年背上扑闪时又该是怎样一种惊艳？ “啊，那个。” 阿瑞斯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一样挂在赫拉身上，那舒坦放松几乎要软成一滩的样子只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应景。 果然凯瑞斯们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母神最好了父神算个啥 阿瑞斯眯着眼蹭着赫拉，“被拔掉了啊。” “拔掉？”赫拉嘴角的笑意僵硬了。 感觉到头上的小手停了下来，阿瑞斯略带不满的继续蹭着赫拉，嘴里满不在乎的说，“是啊，战斗的时候不注意就被拔掉了。其实一开始阿瑞斯就想自己扯掉的，可是长在背上自己动手的话很不方便。那两对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又不像塔纳托斯的黑翼那样宽大强壮，太薄了根本就飞不起来还容易撕裂。不过母神你放心，那些让阿瑞斯受伤的二代神们阿瑞斯已经一个一个都全部报复回去了。” 说着小家伙想起什么似的偷笑道，“塔耳塔洛斯那家伙找到我的时候我正把凯瑞斯们都收拾了一顿。那面无表情的家伙惊讶的样子看起来好有趣！” “是么，阿瑞斯真能干。”赫拉闭了闭眼。 他换了只手继续按揉阿瑞斯的脑袋，听那孩子依恋的环着自己的腰，舒服得发出猫一样呼噜呼噜的声音。 赫拉垂下视线伸手在阿瑞斯背部的战袍上轻轻摩挲，微颤的指尖下隔着薄薄一层亚麻布都似能触摸到那凹凸不平的巨大伤痕。 断尾求生，这孩子当时得多痛 “母神？”阿瑞斯终于察觉到赫拉的情绪有些不对，转念一想，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眯着眼在赫拉怀里蹭了蹭，“没关系的，母神。已经不痛了，一点都不痛的。伤疤也不会留很久的，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真好，有个母神真好。 阿瑞斯幸福的环着幼小女神的腰。 为小家伙安慰的口气叹息，赫拉收回手闭了闭眼。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被这孩子嘴里对战斗厮杀的残忍平常与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吓到了。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为何后世人类对地底神灵的恐惧远超奥林匹斯众神，而奥林匹斯神灵们也好像很久以前就墨守陈规的将自己与冥神区别对待并持有一定敬而远之的意味。 不仅是因为神职都是属于两个体系，更是因为两类神灵根本就生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跟混乱的冥界比起来，神灵们整日不是玩乐游戏就是聚众宴会的奥林匹斯简直就是天堂一样。 他该庆幸自己没有穿成哪个冥神，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应该是生不如死才对，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他可是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手上染血的画面。 赫拉自嘲，突然对后世来自奥林匹斯却能够一统冥界的长兄哈迪斯感到由衷敬佩。 他注视着怀里无意识撒娇的阿瑞斯，在那孩子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浮现愧疚。 赫拉不知道作为塔耳塔洛斯的后裔，阿瑞斯这样的成长到底是不是反而更适合他。 但赫拉知道，自己当初既然是存着利用这孩子的念头将他带到世间，那么就该尽力给予他最好的童年当做补偿。 可是当初自己却因为一己之私而将他留给塔耳塔洛斯，还那样天真的以为那位大神既然喜爱并且表现过十分期待地母腹中孩子的意思就一定会对阿瑞斯好。 赫拉抿起嘴角，自己的确欠他良多。 他轻轻道，“阿瑞斯，如果你愿意，留在奥林匹斯一段时间吧。等提坦之战结束，我带你去大地看我的孔雀和我的姊妹们，赫斯提亚还有德墨忒尔会喜欢你的。” ——————— 又与自己那个幸运又碍眼的兄弟合力挡住一次阿特拉斯的袭击，波塞冬收回神力直接无视笑着向他走来的宙斯，转身离开。 宙斯尴尬的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叹了口气。 有时候未来的风流神王陛下真是搞不懂自己这位双生兄长在想些什么，比如现在。 明明战场上跟自己配合默契，甚至还可以奋不顾身为他挡下攻击。 但是为什么每次战斗一结束就跟身体里换了个神似的，对自己爱答不理，不是态度恶劣，就是无视自己。 难道波塞冬还在介意我曾经烧掉他几根宝贝的头发？不是吧男神用不着这么小气吧？宙斯为难的想。 他其实真的很想跟这位兄长搞好关系，毕竟希腊神系中双生子一向是很亲密的存在。 悻悻的摸了摸鼻梁，宙斯走到一旁拥住软声安慰自己的墨提斯。 按照往日的习惯，波塞冬不顾身上大大小小因为被神力所伤而流血不止的伤口，一边心疼的整理凌乱的长发，一边走向最近的海岸。 至从巨人族加入战场后，他已经直观的感受到了克洛诺斯一方节节败退的颓势。 毕竟连原本作为先锋军的大力神阿特拉斯都被派遣来偷袭，那位神王陛下恐怕除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的十二提坦的战力已经几乎穷尽一切来维持战线了吧？ 而且听说克洛诺斯已经病急乱投医到为被提坦之战波及而已经死绝的人类创造下一代，还亲自取名为什么黄金与白银的人类。 呵，那种在神战中只能依靠大地获得庇佑的孱弱种群有什么大用？ 用来讨好地母吗？只可惜就算那位盖亚大神真的转投他那一边，推翻克洛诺斯的阵营中也可还有一位原始神深渊之主塔耳塔洛斯。 波塞冬嘲讽的笑着。 他来到倍感亲切的海边，褪下身上残破的盔甲随意丢弃在一旁，迈着健壮白皙而富有美感的长腿一步步走进翻滚着白沫的海浪中。 呲牙咧嘴的忍受被海水刺激伤口的疼痛，波塞冬也不管顺着海面缓缓铺开来的血色，捧起湛蓝的海水打湿发梢。 “谁！”正准备好好清洗一下身体的波塞冬忽然眼神一厉，沉声道，“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来把你捉出来？” “请、请等一下。”海岸边巨大的礁石后面传出一个清丽细小又带着点颤抖的女声。 一位容貌青涩，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少女缓缓现身而出。 她有着一头长长的与傲慢的神王之子相似的海蓝色卷发，水蓝色的眸子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躲避眼前赤/裸而俊美的男神，一脸无助与害怕，如同一尾受惊的蓝色小鱼。 少女慌乱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生怕触怒面前这位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身杀气的男神，“对、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打扰您的，波塞冬殿下！” 哇哦，一位涅赖德斯，波塞冬突然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 第22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二天 与此同时，奥蒂尔斯山。 三位代表神王一派的十二提坦正在新筑起的神王殿内磋商战事。 上首的克洛诺斯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也不理下方两位提坦之间亲切友好的谈话，自顾拥着怀里娇笑着为他斟酒的阿芙洛蒂忒，发泄似的接过金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 见己方的首领这幅未战言败的颓废模样，伊阿佩托斯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却还是尽责的劝说，“克洛诺斯，打起精神来吧！这个时候最是不能轻言放弃。再说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兵器储备，站在我们这边二代三代的提坦也远比那三兄弟他们那边多。更何况你不是也曾说过吗？母神终究不会舍得放弃我们的。” 然而这位睿智却古板的灵魂之神不提那位大神还好，一提克洛诺斯就像被点燃的炮竹一样炸了起来。 他径直摔了酒杯，狠狠推开怀中的女神，也不管阿芙洛蒂忒跌倒在一旁受惊的痛呼，愤怒的朝伊阿佩托斯低吼，“伊阿佩托斯，我的好兄弟！你还有脸跟我提地母的事！如果不是你提议再次创造新的人类，我又怎么会因为那些卑贱无知的愚蠢东西彻底遭到母神的厌弃！” “克洛诺斯，你！”一番好意却换来斥责的伊阿佩托斯也是怒从心头起。 他好歹也是十二提坦之一，更是己方主战力阿特拉斯的父神，为了帮自家兄弟保住神王位平日里可谓是费尽心机，劳心劳力。 这位灵魂之神虽然曾被赫拉称作‘古板的保王党’，但要说他所作所为皆是只为道义，不图回报，那是笑话！ 克洛诺斯虽贵为神王之尊，与五大原始神平起平坐，受众神臣服，但也不看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现在的这位神王陛下，呵，谁不清楚连神王神格都不愿承认这家伙了。 而他却非要用尽手段禁锢着本该脱体而出的神王神格，以至于神力都已大不如前。 别说其他的十二提坦，恐怕甚至连自己这个不司战的灵魂之神都无法压制，却还要装出这样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来。 至于招来母神厌恶的这代白银人类，啧，伊阿佩托斯讽刺的垂下视线，也不想想是谁亲手创造的。 自己也不过是好心提供了建议与干净的灵魂，他这位目下无尘的好兄弟却创造出了那样放肆又贪婪的生命。 而当初发现了问题的克洛诺斯还不及时制止，而是选择放任，再加上因为不可避免的提坦之战大地被破坏得千疮百孔，本就恼火烦闷的盖亚不怒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看来当初自己的固执的确是错了。 伊阿佩托斯摇了摇头，他失望的说道，“克洛诺斯你变了，你这幅暴躁愚蠢的样子连我都几乎快认不出来了。我们那原本富有智慧而又强大的神王陛下究竟去了哪里？” 被狠狠戳痛脚的克洛诺斯怒火攻心。 他愿意现在这幅模样的吗？！可是他无法自制，只要神王神格一天不稳，只要那三个孽种一天还在蹦跶，他就怒气难平，无法静心思考，只想发泄！ “伊阿佩托斯，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不屑的撇嘴，也不愿多事去触暴怒中的克洛诺斯的霉头，灵魂之神径直走出这座他早就看之不惯徒有其表的神王殿。 沉默不语坐在神座上的克利俄斯从头到脚冷眼旁观完这场闹剧，原本应邀而来帮助自家兄弟匡扶神位的一腔热血也算是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刚来到奥蒂尔斯山就算把这局面都看透了，不仅两个首领不和，手下的二代三代提坦神也多有反逆之心，唯一尚算可取的就是当初克洛诺斯身为神王时所囤积的兵器防具还有那岌岌可危的神王威严。 可一对比奥林匹斯一方骁勇善战的巨人族与以擅长锻造闻名的独眼库克罗普斯，再加上那三兄弟强大的神职与力量，一下就看得出孰优孰劣。 完全没有丝毫胜算。 克利俄斯狠狠皱眉，那他当初抛妻弃子甚至与俄科斯与福柏交恶只为加入克洛诺斯这一方又算是为了什么？！ 如今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 眼见十二提坦中出了名的老好人生长之神也满眼失望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拂袖而去。 蜷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阿芙洛蒂忒艰难的舔了舔嘴唇。 她其实也想悄悄离开，但又害怕被越发暴戾的情人事后算账。 不得已只能起身走到似乎完全已经平息下来的克洛诺斯身边，小心翼翼软声问，“克洛诺斯陛下，您还需要阿芙洛蒂忒的陪伴吗？” “啊——” 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克洛诺斯狞笑道，“陛下？就凭你也敢讽刺我，不过是个人尽可夫又淫/荡下贱的女神！” 娇嫩白皙如凝脂般的脸颊上迅速浮起道道指印，美神红着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眼里直打转。 但熟知这位残暴神王性子的她却不敢辩论也不敢让那眼泪落下更不敢伸手捂脸，只得口中连连告罪，“阿芙洛蒂忒错了，请您饶恕我吧！没有下次，再也不敢了！阿芙洛蒂忒再也不敢了！” 心中怒气未平的克洛诺斯一手抓住女神美丽金发将她扯到身前，阴狠的逼问道，“哦，是吗？我这么对待你，你并不恨我吗？” 头皮上撕裂似的疼痛让阿芙洛蒂忒忍不住眨掉了眼睫上的泪珠，脸颊上的湿意让她恐惧得心如鼓擂，只怕又像近日来一般被折磨打骂作为惩罚。 美神自知自己虽然与十二提坦兄妹相称却完全没有对等的神力，更别说她还是个不司战的女神，就算是现在的克洛诺斯也尽可对自己为所欲为。 阿芙洛蒂忒紧紧握住自己凌乱的裙摆，近乎绝望的挣扎道，“求、求您，放过阿芙洛蒂忒吧。阿芙洛蒂忒，是是爱您的、是爱您的啊！” 说完她立马闭上碧蓝的漂亮眼睛，准备硬抗过接下来情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拳打脚踢。 可出乎意料的是迎接她的并非熟悉的疼痛，而是头顶一阵轻柔的抚摸。 阿芙洛蒂忒震惊的睁开双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克洛诺斯眼中浮现出自带着她来到奥蒂尔斯山就从未有过的久违的温柔神色。 她感觉到那个残暴失格的男神突兀的抱住自己，甚至连声音都略带安慰，“你说，你爱我？” “对，对，我爱您！阿芙洛蒂忒爱您啊！我永远不会离开您，我永远会站在您身边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王陛下抽的是哪门子的风，但很会审时度势的美神立即抬脸，露出自己最为楚楚可怜的姿态，娇媚的声音中溢满爱意。 “呵，呵，哈哈哈——”克洛诺斯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啊，对啊，这就对了。女神就该是这样子的，永远依靠自己的男神，永远不应该作出反抗男神的行为！瑞亚！赫拉！你们早就应该好好学学阿芙洛蒂忒！” 说着克洛诺斯突然止住了笑意，他低下头满面阴沉的盯着自己身下的美神，一字一顿的说，“你给我乖乖的，我自然会对你好，明白吗？” “当然，我伟大的神王陛下。”阿芙洛蒂忒乖顺的依偎进男神怀里。 “好，好。” 克洛诺斯为这话满意的笑了，他撕开美神身上仅有的薄纱，正准备一逞淫/威，却没看到怀中人充满冰冷杀意的双眸。 ——————— 奥林匹斯，婚姻女神殿。 正在为自家打算定居地上的小花精量身，打算为其重新制作一件奥林匹斯风格战袍的赫拉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尺具，径直走向宽大的窗台，若有所思的看着奥蒂尔斯山的方向。 “母神？”阿瑞斯从他身后伸出一个脑袋，靠在自家母神肩膀上蹭了蹭。 “没什么。”赫拉睁开眼，转过头笑着说，“让我们继续吧，阿瑞斯。刚刚说到哪里了比起金饰你更喜欢银饰对吗？” “当然，阿瑞斯喜欢白色，喜欢跟白色有关的一切颜色。”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朵龙爪花，小麦色的修长手指衬着碧绿的花梗格外好看。 赫拉有些惊讶，因为那绽放的花瓣是非常罕见的颜色浅浅的粉白色，看起来即梦幻又美好，应该十分受女神们的喜爱。 拿着花的阿瑞斯却没有一点向自家母神献宝的意思，反而挫败的说，“抱歉，母神。我虽然有那朵龙爪花的记忆却对改变自己本体的颜色无能为力，阿瑞斯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已经想尽办法弄干净红色了，可是还是看得出来。” 这孩子，竟然还记得 看着眼前这朵美丽而娇羞的龙爪花，赫拉有些深思。 赫斯提亚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传说地狱之花的红色是由某位神灵不小心滴落的鲜血所染上而成的。 如今看来，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神血，竟能够让塔耳塔洛斯与阿瑞斯都无法除去。 “不，没关系，很漂亮。”收回思绪，他欣然接过阿瑞斯手上想要收回去的地狱之花，垂眼在那花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看着面前突然红了满脸的阿瑞斯，赫拉有些莫名，也却没深究，只当小孩子对长辈送出礼物时的害羞。 赫拉笑着，眼底暗了暗，转而再次看向窗外。 等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来了。 第23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三天 时间回到克洛诺斯战败数天后。 大地上，灶神神庙。 空旷的神庙中只在高处坐着两位神灵，贴心的赫斯提亚一早就拉着前来凑热闹的德墨忒尔退避到那小家伙在大地上的丰收女神庙。 坐在上首的赫拉脚边卧着一只姿态高傲的翠蓝绿色大鸟儿，正心不在焉的细细观察着手上那从耳边摘下的龙爪花，为那开得愈发妖艳浓灩的花瓣感到有些惊奇。 他一直都有点疑惑，这朵已经离开了土壤，甚至还被带到了满是完全不同体系并排斥它的神力的奥林匹斯的地狱之花为什么没有快速枯萎，反而开得越来越艳。 不过，赫拉随即垂下眼帘，这种在自己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事，也许对于那位大神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吧？ 对座娇美的金发女神瞧着赫拉手中随意把玩着的那代表五大原始神之一深渊塔耳塔洛斯大神的象征咽了咽口水，不免羡慕与妒忌的暗暗咬牙。 不过是个还没发育好的黄毛丫头，没有她漂亮，更没有她身材好，凭什么就能被那位大神纳入羽翼之下庇护，而自己却只能在别神的谋算中苦苦求生，到底凭什么啊？ 虽然心底里满腹怨愤，但作为有求于人的那一方，女神只能不甘的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率先打破沉默，她有些不自然的抬手笑道，“真是许久不见啊，赫拉殿下。您的爱宠真是美极了。” 阿芙洛狄忒与对面那位神王之女身边因为感觉到目光而轻轻扬起华丽羽毛姿态优雅的转过脖颈看向自己的孔雀对视一眼，心中再次不忿起来。 多么美丽的鸟儿，她想，高贵的出身，强大的情人，甚至是漂亮的眷宠，命运真是太不公平了，怎么什么好处都有这个女神一份。 “啊，谢谢，能够得到您的赞美，相信这小家伙一定会很高兴的。”像是才想起神庙里还有这么一个神灵，赫拉伸手安抚扑腾着跳上神座扶手的自家圣鸟，有些惊讶与抱歉地抬起眼，“真是对不住，阿芙洛蒂忒。赫拉想事情的时候一向比较集中注意力，如果哪里有怠慢的地方，还请不要在意。” “当然，我怎么会那么小气。”作为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宠爱的情人，一向习惯并喜欢高高在上的美神阿芙洛蒂忒笑得有些勉强。 “那么，你这次来要找赫拉是有什么事呢？我好像记得我们以前并不怎么来往。”赫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龙爪花，将其插回耳边。 见终于提到了正题，阿芙洛蒂忒下意识地吁了口气。 她郑重理了理耳发，面容变得有些凄苦，“赫拉殿下，请您救救我们母女吧。” 赫拉有些意外的挑眉，“哦，我记得克洛诺斯一向对我亲爱的妹妹十分不错。如果有困难，你应该去找那位神王陛下才对，赫拉也只不过是个无能又力量弱小的女神罢了。” “求您别这样说，赫拉殿下。如果您都算是无能，那我们这些女神又算是什么？”已经算是走投无路的阿芙洛蒂忒放弃坚持自己所谓的骄傲，不再打哑谜，“现在的情况除了您与地母，怕是没有谁能够说自己比你们更清楚的了，神王之位的替换已经注定。至于克洛诺斯，呵，一个连神王神格都不愿承认的神王，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赫拉，我的波托斯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她只愿安居一处，可是我现在别说保护她，就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更何况，我曾经对瑞亚做过那样的事，还落井下石过，我不相信你们会放过我！” 也许是知道自己所提到的话题有些敏感，随即她话锋一转，“但是阿芙洛蒂忒能够帮助你们——毕竟神王之位也不是那么好争夺的，除非你们愿意耗上几百甚至几千年。而我能够给予你们十分强大的助力，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赫拉你承诺，日后绝不对我主动下手。” “呵，您高看您自己了，美神殿下。赫拉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如何针对你的，毕竟我母神已经从对克洛诺斯的感情中走出来了。她如果要报复那就由她自己去做，就算是吩咐我们这些子女的也好，我却是不会去自作主张挑起瑞亚的伤心事的。”赫拉抚摸着手边安分下来的孔雀，也笑了，“不过既然你愿意为我兄弟的夺位出上一份力，那也是再好不过。” “您真是善解人意。”阿芙洛蒂忒笑着称赞。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其他的事还好说，这位神王之女暗地里对于伤害亲人的神灵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明明没有强大的力量，而每每却总能顺心如意，说没有哪位大神帮她谁信啊。 而只要这位女神不煽动她的兄弟们厌恶自己，那么身为美神的自己不过是想要勾搭上一个未来神王，这还不容易吗？ 美神在心底满意的微笑。 ——————— 数月后，奥林匹斯。 是夜，夜空繁星点点一望无际，看来今晚是那位许久不见的冥月女神赫卡忒与她母神一统掌握天空的日子。 赫拉收回仰望的视线，看向眼前显出身形的男神。 不愧是是希腊神话传说中有名的宝物，在自家兄长主动现身之前，他是完全不知道附近居然还有别的神灵靠近。 如果不是赫斯提亚火焰女神殿里相熟的侍女向自己告密哈迪斯平日里的行踪，也许他是怎么也推断不出自家兄长会何时离开奥林匹斯。 轻叹了一声，赫拉有些为难。 在哈迪斯主动要求不要武器，而是请库克罗普斯为他锻造了一件能够隐形的宝物时，赫拉就已经猜到自家兄长想要做什么了。 但毕竟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再加上哈迪斯是出了名的阴沉冷漠，他也不好冒冒然与其相商去偷袭敌营这种大事。 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向自家兄长说明自己是知道他的打算的？凡事也总不能把拥有预言神职的盖亚大神扯进来，那个级别的大神一次预言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神力，怎么可能花费在这种小事上。 而自己跟墨提斯根本不对盘哪，那位女神就是瞒着宙斯自己前来也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所以自己也只能到自家兄长独自常走的这条路来守株待兔了，毕竟哈迪斯下定决心的事绝不可能因为跟自己一次偶遇(？)而轻易改变吧哈哈 就在赫拉紧张得有些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神情看起来有些惊讶的哈迪斯开口了，“赫拉？你这是在等我吗。”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赫拉叹气，终究还是抢先回答道，“请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哈迪斯，恕我无法为你解释。但你是我的兄长，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想要帮你。” 明显是怀疑自己来阻止他的哈迪斯看起来一怔，毕竟在谁看来现在深入敌营这种事完全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还很容易打草惊蛇。 “赫拉知道你并不只是想烧毁奥蒂尔斯山的武器库，更想要对克洛诺斯报复。”说到这里，赫拉眼睫一颤，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虽然这次偷袭是后世传说中提坦之战胜利的一大前提，但既然摩伊赖已经主动放弃手中打结的防线，如果得不到堤喀眷顾的话，这很有可能反而将会害得自己的兄长被克洛诺斯抓住。 但看到哈迪斯眼中闪过那一瞬自己深有同感的杀意，赫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递给他了一个小巧的兽皮包裹 ——————— 宽大的神殿内弥漫着一股情/欲的气息，暧昧的摩擦声撞击声不绝于耳，男神的喘息低吼与女神娇媚入骨勾人心弦的呻/吟此起彼伏，令就算最放荡的神灵听了也不免脸红。 克洛诺斯满脸通红的喘着粗气，身下凶狠的动作一刻不停，“阿芙洛蒂忒，你这个欠/操的贱货！” 香汗淋漓的美神赤/裸着身躯躺在神殿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一条正在扭动着渴求交/配的白蛇。 她手脚并用缠上身上的情人，口中拖着长长的调子娇声叫喊，“啊——神王陛下！阿芙、洛蒂忒爱您，啊！爱你，您最好了呀——” 克洛诺斯险些被勾得精关不守，他暗骂一声，更加用力的蹂/躏身下欲求不满的女神。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更加炙热，情/事渐入佳境。 就在此时，杀机乍现。 一柄凭空出现的利刃携着一击必中之势狠狠的直奔陷入情/欲的克洛诺斯下身而去，倾刻响起的入肉声与随后响起的哀嚎声让无论哪个男神相信都会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啊——！！！”原本正在性头上的克洛诺斯痛嚎。 阿芙洛狄忒赶紧使自己脱离那尚还僵直的器物，远远的躲到一旁后手忙脚乱的拿出事先藏起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冥河之水冲洗自己身上沾染的精血。 她可绝不想要再为这个使自己憎恨的男神生育后代了。 这一边惨遭悲剧险些步了自家父神后尘的二代神王也止住了哀嚎。 他小心翼翼伸手触碰还插在自己伤处的凶器，想要闭眼狠心忍痛利落拔下，却为那稍有大动作便反常剧烈的痛苦停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低头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那凶器他真是太熟悉了，竟是地母盖亚交给自己曾经在镰刀夺位上立下大功，阉割了乌拉诺斯后被自己随着那位残暴的父神丢进塔耳塔洛斯的那把由冥石制成的小巧镰刀。 瞬间满头冷汗的克洛诺斯开始打心底庆幸因为袭击者离他较远所以自己只是被伤，而不是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 但那着实狠辣的手法让痛苦不堪的克洛诺斯根本无法迅速拔出已经镶入骨头里的凶器，只能强忍令神发疯的疼痛红着眼睛看向两个袭击者。 是的，两个，如果不是刚才那可恨的美神执意拖着自己，以他神王神格加持的反应能力根本就不可能避不开！ 可这一看之下又是一惊，周围哪里有什么身穿黑衣的袭击者，连原本一身狼狈的美神都不见了踪影。 “啊啊啊——别让我抓到你们！！！” 还残留着情/欲气息的空旷神殿中，克洛诺斯红着双眼崩溃的大吼。 ——————— 奥蒂尔斯山，一处洞穴内。 一身黑衣的神灵解开斗篷毫不怜香惜玉地将隐身在其中的女神摔在地上。 他随手拉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和一双翡翠般碧绿的眼。 赫然正是本该在战场上与两个弟弟共同御敌的哈迪斯。 他淡漠的看着地上狼狈的阿芙洛狄特，仿佛那不是一个赤/裸着诱人肉/体的美丽女神，而是一座雕刻尚算勉强却用材不精的廉价摆件。 “如果你不想被克洛诺斯抓住，就聪明的离开。”哈迪斯开口，声音都仿佛带着一丝寒气。 本还想趁着孤男寡女的便利与这位三代神王候选者一度春/宵，最好能勾着人家做自己情人的阿芙洛蒂忒身形一僵，识趣的收回自己撩人的卧姿，悻悻起身穿上手中离开时顺走的衣袍。 真不愧是同血缘又或本就是冥神又或亲近地底神灵的亲兄妹，这说话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没想到前来跟阿芙洛蒂忒配合的神竟然会是您，哈迪斯殿下。您那隐形的手段真是令人惊叹，就连克洛诺斯也发现不了我们呢！”看着男神毫不犹豫地准备转身离开，仍有些不甘心的的阿芙洛蒂忒伸出手指勾了勾自己凌乱却反而更显诱惑的的金发。 她眉间带着苦愁与无助，“这些日子克洛诺斯变得越来越残暴，甚至还要对我这个柔弱的女神施加拳脚，就像曾经可怜的瑞亚一样，我真是完全无法忍受那家伙了。当初我主动与那位女神也就是您的姊妹合作，也是实在是走投无路。” 身为美神与二代的爱欲之神，她知道如何的赞赏与诉苦最能引起男神的注意与怜惜，又怎样将这种怜惜化为对掠夺的。 阿芙洛蒂忒用那双湿润而带着事后意味的美丽碧蓝眼睛注视着那如她所愿顿住脚步一身冰冷气息的男神，语气娇嗔的抱怨，漂亮的面容凄楚又无助。 她悲伤道，“阿芙洛蒂忒不知该怎么办了，请您带我走吧！哈迪斯殿下，我十分想要回到奥林匹斯。如果您愿意帮助我，您想对阿芙洛蒂忒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说着说着，女神好似娇羞低头的红了双颊。 可惜这位素来无往不利的美神今天算是碰到了硬茬子。 要是在她面前的是那位怜香惜玉的未来风流神王，兴许立马就好事成就并被带回奥林匹斯了。 但可惜的是，现在站在她面前并不是遍地开花处处留情的宙斯，而是后世以铁面无私与冷漠著称的冥王哈迪斯。 “别再用你的嘴提起瑞亚。”沉默的男神开口，突然响起的话让美神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哈迪斯回头看向地上娇美惑人的女神，那双并不耀眼却同样能够引人入胜的翡翠双眸并没有给阿芙洛蒂忒带来丝毫安慰，而是让她瞬间如坠冰窑。 哈迪斯眼神森冷的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再要你的嘴的话。” 第24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四天 “你不去吗，阿瑞斯，我知道你想去。”赫拉坐在神座上微微旋转着指尖粉白色的龙爪花。 还略显稚嫩的战争之神面上有些迟疑的皱着眉头，明明看起来心中对奥蒂尔斯山的神战充满向往，到了嘴边却变成满口不在乎，“阿瑞斯才不想去，阿瑞斯要在奥林匹斯陪着母神！” 赫拉忍不住笑了，“真不想去？” “当然不想！再说地上神灵的所谓提坦之战有能什么意思。”像是想到了说服自己心痒的理由，懒懒趴在自家母神手边的阿瑞斯打起精神反驳，“我习惯也厌倦了冥神之间整天的打打杀杀，可不想来到奥林匹斯后还是忙到停不下来。提坦之战什么的，有巨人族就行啦！阿瑞斯在奥林匹斯陪母神养花做衣服，没什么不好。” 赫拉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些欣慰，他知道以自己的神职在那种大场面中帮不上什么忙，要是逞强成为拖自家三兄弟后腿的就不大好了，自己乐的清闲，也看得出这孩子是在安慰他。 但身为战争之神与二代冥神的阿瑞斯可不同，这小家伙不仅会在战场中如鱼得水，为自家三兄弟的胜算中添上几分，最关键的还是能够在这场场面空前盛大的战争中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 就像在海里的海神是最强大的一般，没有经过战争洗礼的战神又怎么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战神呢？ 更何况还是难得一见的神灵战争。 所以赫拉笑着向阿瑞斯请求道，“那么如果赫拉想要请你去帮我看一看那场最终的提坦之战呢，阿瑞斯。去帮我助我的兄弟们一臂之力吧。” “我已经嗅到硝烟散尽的气味，赫斯提亚的火焰也将要燃尽。” “这场提坦之战可不能缺少战神的身影。” ——————— 克利俄斯焦急的看着眼前自己气定神闲的兄弟，他实在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伊阿佩托斯还是能够这么不慌不忙。 要是以前这幅深藏不露的模样的确是很能够哄得自己对他深信不疑，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实在觉得自己这队站得有些冤枉的生长之神忍不住提高声音对伊阿佩托斯低吼道，“我的好兄弟，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吗？！我这才来几天！局势就已经变得完全不同！我特么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不仅不知道许佩里翁一系的提坦神根本不站在你们这边，还连母神厌弃克洛诺斯许久的事都不知道！你在游说我的时候甚至都没告诉过我克洛诺斯的神王神格不稳！！！” “混沌在上！”克利俄斯无力的扶额，“我当初不顾欧律比亚跟阿斯特赖俄斯的劝阻义无反顾的跟你来到奥蒂尔斯，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总之我不会再跟着克洛诺斯一条路走到黑了，伊阿佩托斯，我的兄弟，你好自为之吧。”突然想起什么，生长之神有些振奋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匆匆而去。 面对克利俄斯的指责一句话都没有反驳的伊阿佩托斯沉默的坐在自己的神殿内，睿智的灵魂之神知道一切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知道自己这位兄弟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与海洋的主宰关系不浅，想要去寻求帮助，并且最好能够投向奥林匹斯一方。 但伊阿佩托斯没有天真，他不认为那三位未来神王会放过这么好的一次立威机会。 其他神灵也许可以心存侥幸，可是作为战败方唯三的十二提坦，哪怕是半途而来的克利俄斯，下塔耳塔洛斯也几乎是注定了的。 所以他没有召回奥蒂尔斯山下浴血奋战的长子，更没有想要像克利俄斯那样无用的去联络在奥林匹斯地位颇高的二儿子普罗米修斯。 因为在古板而高傲的十二提坦之一灵魂之神眼里看来，哪怕对别神来说是可笑的，但他还是坚持，就算成为失败者，也要保有失败者最后的尊严。 即使那来自山顶神王殿内所传出的神力冲突的气息让伊阿佩托斯熟悉到心惊，即使克洛诺斯的三个儿子已经将要兵临城下。 伊阿佩托斯最后轻叹一声，将表情隐藏在灯火的阴影中，任由末路的到来让一切归于平静。 ——————— 奥蒂尔斯山下两方神灵打得热火朝天，被神力波及的土壤掀翻露出森森岩层，巨人们或折树而战或抛出巨石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残破大地上涌起的甘泉都好似仁慈的众神之母在默默为之哭泣。 谁都没有想到最终之战会来得这么早，为此神王麾下的提坦神们叫苦不迭。 近日来克洛诺斯一方本就在战斗中节节败退，勇猛的阿特拉斯也败在赫卡同克瑞斯三巨人高高举起的巨石之下。 而不久前洞穴里莫名燃起的神火至今无法扑灭，二代以下的海神只要稍加触碰便会被灼伤，更别说控水灭火，所有的神灵只能眼睁睁看着兵器储备被付之一炬。 而比起拥有库克罗普斯巨人的敌军装备精良，已经沦落到手无寸铁的己方又该如何抵抗？ 许多二代与三代的提坦神早已生了投敌之心，却畏惧与神王往日的威严，只能偷偷摸摸在与奥林匹斯的神灵战斗中敷衍了事对敌方以表诚心。 以至于奥林匹斯众神一路高歌猛进，竟如此轻易的将战线推进到克洛诺斯的大本营，这是宙斯三兄弟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之喜。 站在奥林匹斯众神阵营的最中心，宙斯放眼望去只见己方神灵们一个个武装到牙齿士气高涨，高大威猛的巨人族在轮换时更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一展身手。 再对比克洛诺斯一方战力的精神披靡唉声叹气，只要稍有眼力都看得出来此战还未分胜负却已被他们占尽上风。 宙斯满意的笑了，转头看了看身旁左右同样被众星捧月的两位兄弟，一时间感慨万千，“没想到最终立下大功的竟然是平日里最不显山不露水的哈迪斯，还真是让我们惊讶。哈迪斯，若不是你一把大火将克洛诺斯的武器库烧尽，我们想要战胜带着许多神灵的阿特拉斯也是两说。” “我只不过是做了我想做的。”哈迪斯收回注视着前方战事的视线，安静的垂眸回答。 “啧！” 一旁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的波塞冬一脸不爽的撇嘴，虽然自己跟哈迪斯在克洛诺斯腹中时有着共患难的交情不好拆台，但他就是看不惯宙斯那理所当然一副赞扬下属的嘴脸。 这家伙现在也不过是首领之一而已，不过是被那些神灵稍微捧着哄着罢了，竟然都爬到他跟哈迪斯两个的头上把自己当做唯一的未来神王了！ 早已习惯双生兄长不论做什么都与自己不对付，已经放弃要与其打好关系念头的宙斯并不像以前那般开始跟波塞冬争吵，反而在巨人们又一轮巨石投射后注意到了什么。 宙斯目光一凝，径直笑道，“哈迪斯，波塞冬，阿特拉斯已经准备出手，看来是时候该到我们上场了。” 边说他边慎重抽出背后随身携带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棍状物。 随着布料的卸下，宙斯期待已久独属于自己的武器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支雷电形状的权杖，没有了它的制造者特地加上的遮掩，它是如此的美丽耀眼又桀骜不驯，不时闪过的电流使它不会被任何除神职相匹配的宙斯以外的神灵所轻易掌控。 宙斯伸手一把握住权杖，灌入的神力使雷电的光芒越发刺眼夺目。 波塞冬并不屑于身边兄弟武器不着痕迹的威慑，他转过视线痛快的举起自己在前几次战斗中早早拿出的三叉戟遥遥对着前方战场一指，瞬间山体摇晃大地塌陷，掩埋无数正在战斗关键的敌方神灵。 满意的勾起嘴角，骄傲的神王之子抬头享受奥林匹斯众神的欢呼与敌军惊慌失措的叫喊。 被不喜的强光所照射的未来冥王沉默着带上了自己的隐形头盔，带着无法捕捉的杀机袭向混乱起来的战场。 高高举起权杖，雷霆万钧中，未来的三代神王神情威严肃然，他如同预言般坚定的说道，“此战，我们必胜。” ——————— 神情威严的女神似有所感，微微垂眸将手中的天平抬起，“宙斯他们出手了。” “哈，时间到了吗？库克罗普斯的手艺果然不错，那可以隐形的头盔真是意外的有趣。话说回来，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一定是不小心同时得罪了倪克斯大神的儿子和俄刻阿诺斯那家伙的女儿吧，尊贵的神王陛下。”语气轻佻的男神显得幸灾乐祸。 有着一头长长黑发的女神表情淡淡的伸出覆着神力的纤纤玉指，美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惑人的魅力，却令所听的神如遭重击，“抱歉，受人所托。” “你原本不是这般模样的，我的兄弟。我感到失望跟难过。”眉眼和蔼的女神放开丈夫的手，转过头似不忍般的轻叹。 “那些孩子们都很努力呢。”面目温和的男神轻笑应道，“还不认输吗？我们可怜的弟弟，克洛诺斯。” 在五个兄弟姊妹的包围下，神王陛下颓然的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第25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五天 这场胜负来得算早也算迟。 也许对度日如年只等悬在头顶的铡刀斩下的克洛诺斯麾下提坦神来说的确是有些太迟，但对准备已久的宙斯三兄弟来说却像竭力一拳打到空出一般早得不太真实。 在后来的战争之神阿瑞斯帮助下打败了阿特拉斯及一众敌军神灵，并千辛万苦击退伊阿佩托斯与克利俄斯的他们终于登上山顶克洛诺斯所在的神王殿。 本以为这是又一场恶战，但现实却让三位未来神王摸不着头脑。 打了一场可笑而混乱的最终之战，眼睁睁的看着敌方最终首领克洛诺斯毫无反抗的被塔耳塔洛斯的黑色锁链拉进地底，最大的反应也只是在被大地的力量夺去神王神格的时候抬头仇恨的狠狠注视着躲在宙斯身边泫然欲泣的阿芙洛狄忒。 在场神灵对视一眼，均从同伴眼中看到了莫名其妙。 放下手中的雷霆权杖，微微皱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宙斯忽然释然一笑，他向身边两个兄弟提议道，“既然我们已经打败残暴的克洛诺斯获得最终的胜利，不如就让两位叔叔与那些俘虏的二代三代提坦神们也一并下去陪他吧。至于阿特拉斯，我想在天空之父不在的今天，奥林匹斯需要一位稳固天空的神灵。” 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顾身后混乱起来的战俘和克利俄斯不可思议的视线。 与兄弟被捆绑束缚在一块的伊阿佩托斯黯淡的垂下眼帘，那似是放弃默认的态度感染得身旁愤怒抗议的克利俄斯也一并冷静了下来。 生长之神颓然的闭上嘴，不去想悲剧的自家父神，勉强安慰自己对十二提坦来说塔耳塔洛斯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抵抗之地，却不想又听见另一位克洛诺斯之子说出一段让他彻底泄气的话。 只听一向爱与宙斯唱反调的波塞冬慵懒的斜靠在神殿的废墟上，把玩着自己的三叉戟在一旁不甚在意道，“就算关进塔耳塔洛斯也并不稳妥吧，宙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位大神跟地母的关系，巨人族不是也看在我们姐姐的面子上被放出来了吗？依我看来，不如再在深渊建下一处牢笼，让库克罗普斯们以大地上最坚固的青铜打造，再派遣信得过的看守，也就勉强算是有点用处了。” “不错，波塞冬，这样的确更加保险。”被打岔的宙斯嘴角的笑意一凝，却并没有反对，反而笑得更加温和的赞同道，“看守就让三个赫卡同克瑞斯们去吧。百臂巨人适应塔耳塔洛斯更骁勇善战，没有神灵比他们更加适合，相信他们也对看守克洛诺斯十分有兴趣。” 不！并不！能在大地上生活谁还想要再回到可怕的塔耳塔洛斯啊！ 刚打完一场胜仗身心苏畅正在癸干忒斯巨人堆里歇息的三个百臂巨人突然被迁怒简直乐极生悲欲哭无泪，正要抗议却下意识对比一下双方的武力值，再想起出发前长兄阿耳盖斯的再三嘱咐，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命道谢。 发觉自己竟然能从那些肌肉发达的大块头脸上看出委屈的意味，阿瑞斯好笑抚了抚嘴角。 不过他是等不及宙斯跟波塞冬这两个因为神王神格的无主而开始暗自较劲的家伙啰里啰嗦的班师回朝了，按照奥林匹斯众神的习惯，待会指不定还要宴会一番。 干脆趁着没神注意自己不着痕迹的偷偷溜走，他可是迫不及待抱着怀里意外的收获回家找自家母神邀功。 ——————— 奥林匹斯，婚姻女神殿。 “母神母神，阿瑞斯回来了！”阿瑞斯兴高采烈的高举着一件事物扑进赫拉怀里。 “阿瑞斯？！”赫拉十分惊讶。 不应该啊，按道理说奥蒂尔斯山众神没有很长一段的时间根本打不下来，更别说最终还有两位十二提坦以及拥有神王神格的克洛诺斯压阵。 就算是站在宙斯三兄弟这边的瑞亚那三位兄弟姊妹愿意出手，也没有这么快打败克洛诺斯，距离最终之战打响这才过了多久？一日还不到吧？ 所以赫拉伸手摸了摸怀里小家伙的脑袋，忍不住问道，“阿瑞斯你中途回来了？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或者你遗忘了什么东西？快去吧，不用顾忌赫拉。” 却听到阿瑞斯摇头说，“不，母神，战争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可是真的帮上了大忙！如果不是阿瑞斯吸引火力，哈迪斯最后能不能成功制服狡猾的伊阿佩托斯也不一定。倒是另一个十二提坦克利俄斯并不难对付，他好像也没有战斗之心。现在奥蒂尔斯山上宙斯他们已经赢得了提坦之战的胜利，克洛诺斯被塔耳塔洛斯那家伙拉进了地底深渊，宙斯跟波塞冬正在商量怎么安置战俘，阿瑞斯不想听他们和那些神灵啰嗦，就自己先走一步。” 赫拉怔住了，这这可是后世希腊神话中有名的提坦之战，场面辉煌盛大的神之战争啊。 输得如此干脆利落，传说中浴血奋战尤未死的克洛诺斯和提坦神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那边阿瑞斯还在自顾自抱怨着，“不过克洛诺斯真的很怪啊。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完全就是疯了一样盯着哈迪斯下狠手，管都不管还在攻击他的我们。但认输的时候也一点都没有犹豫，害的阿瑞斯完全没有打得尽兴。” 最后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总结道，“原来大地上的战斗都是这样的么？果然跟冥界完全不一样。” 不，克洛诺斯绝不会是那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愚蠢神灵，赫拉眼底暗了暗。 他几乎是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应该是有更多的十二提坦出手了，失去往日辉煌的克洛诺斯根本敌不过四位以上的十二提坦神。没想到那几位站定中立的大神竟然会有神愿意临场站队。是俄科斯一系？还是谟涅摩叙涅？如果还要加上那一位女神，我只能说宙斯魅力太大，也不知道那傻猴子是怎么勾搭上的” 被自家母神忽视的阿瑞斯有些不满，他再次将手中的事物举在赫拉眼前，迫不及待的邀功，“母神！你快看看阿瑞斯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你找了很久的东西呢！” 收回思绪，赫拉定睛一看，眼皮一阵抽搐。 这东西自己的确找了很久，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可以丢掉的地方啊！好不容易眼不见心不烦了，为什么偏偏还是会出现在他眼前！ 最后他只能微微颤抖着手指，在阿瑞斯无比期待的闪亮眼神下无奈的接过小家伙手里的战利品。 死孩子捡什么不好，偏偏把这东西捡回来。 他看着那锋利的小镰刀，只觉得刀刃上面的血迹好像更加浓郁了。 到底是哪位十二提坦好事不做尽非要将这把妖孽留在大地上啊，赫拉忍不住无力的扶额。 海界，安慰妻子的男神和正在奥林匹斯被厄俄斯狠狠数落的许珀里翁同时转头打了个喷嚏。 怀中妻子抬头关心道，“俄刻阿诺斯你怎么了？” 温和睿智的十二提坦之长大洋神抬手轻轻拭去多愁善感的妻子眼角泪珠，微笑着说，“我没事。泰西斯，答应我，你也不要再为克洛诺斯难过了，不值得的。” “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弟弟。”泰西斯叹息，最终还是放弃般依偎进丈夫怀里。 再回到奥林匹斯。 赫拉强忍着把手中凶器丢进塔耳塔洛斯的，安慰一脸我做错事了的阿瑞斯，“其实这东西我还有用的，阿瑞斯做得很好。” “真的？！”小花精金红的美丽眼瞳中弥漫着雾气，湿润湿润的，“可是母神现在看起来很想丢掉它。以前阿瑞斯在母神的神殿里见过这把武器很多次，阿瑞斯还以为母神很喜欢这把武器呢。虽然这么小的镰刀一点用都没有，也不像塔纳托斯的镰刀那样可以收割灵魂话说回来，阿瑞斯一直很好奇啊，母神的这把镰刀是用来干什么的？” “啊，镰刀嘛，当然是用来割稻谷的啊。”赫拉微笑抚摸阿瑞斯的狗头。 “稻谷？”阿瑞斯一脸疑惑。 “大地上的一种植物，成熟后割下来，可以做成吃的。”赫拉一本正经的忽悠，“等宙斯他们回来以后，我就把我的姊妹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还有我的孔雀介绍给阿瑞斯认识。她们都在大地上，是盖亚大神庇护下的神灵，她们一定会喜欢阿瑞斯的。” 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家伙显得十分开心，“真的吗？母神最好了！” 赫拉默默松了一口气，有些走神。 说到这里他倒是想起来，提坦之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也不知道赫斯提亚和自家小鸟儿现在怎么样了。 ——————— 千疮百孔的大地上百废待兴，刚打赢胜仗的奥林匹斯众神在奥蒂尔斯山上清算完敌军并多少赦免一些身不由己的神灵后就地宴会欢庆。 天边神山隐约传来的歌舞乐声让大地上残存着流离失所的人类们心中更加感到敬畏向往与苦不堪言。 许多曾经因不敬神灵而受到报应的白银人类在荒废的大地神庙外苦苦哀求，请求仁慈大地之母赐予人类赎罪的机会，不论他们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那被神力所庇佑的神庙大门却十年如一日的紧闭，如同冥界的地狱之门般断绝了一切通往生的希望。 可他们却不知道，即使强大威严如众神之母，也有对自身痛苦而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26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六天 此时千里之外遥远的大地神殿内。 一只只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宏伟高大的建筑照得灯火通明，巨型石柱的影子倒映在背光的角落里，偶尔火盆中的光亮被微风划过的气息拂动时，影影绰绰的昏暗中都像是隐蔽着一群暗自窥视的怪物。 空旷的大殿上，自从成为人类的家宅庇护神之后，已经修身养性很多年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感到不知所措这种情绪的赫斯提亚，表情复杂的开口道，“德墨忒尔，我们还是先让赫拉来看看再说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的姐姐。”德墨忒尔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床上那襁褓中的孩子，略显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那个，刚才德墨忒尔已经让孔雀飞回奥林匹斯神山去找赫拉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一片无言的沉默中。 ——————— 阿瑞斯哼着不成曲的调子，脚步轻快的走出赫拉的婚姻神殿。 虽然他在奥林匹斯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也从那些一起共同作战过的提坦神口中打听到很多关于自家母神的事。 完全符合自己曾经偷偷幻想过的那样，不同于塔纳托斯兄弟和凯瑞斯们口中黑夜倪克斯大神那样威严强大又不近人情的母神，赫拉对阿瑞斯温柔又亲切，奥林匹斯神们都说她很喜欢小孩、有时拥有许多的奇思妙想、性格强势又温和，还是二代提坦中出名心灵手巧的女神呢！ 自家母神怎么这——么厉害，现在阿瑞斯也是有人疼的孩子啦 在地底曾把所有污蔑自己性格幼稚又缺爱的冥神都揍得连他母神都不认识的冥界一霸战争之神迎着阳光扬起一个大大的爽朗笑容。 唔？ 阿瑞斯收起脸上的笑意，眼中暴躁和危险一闪而过，他皱着眉抬头看过去。 天空中忽然出现的黑影挡住了照射过来的温暖阳光，也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好像往这边来了。嗯？这个气息。”阿瑞斯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眯着金红色的眼睛自言自语道，“这个感觉，好熟悉，这不是母神的神力吗。” 这样想着，阿瑞斯毫不犹豫的及时往旁边一避，任由黑影砰的一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不远处。 怀着疑惑上前一打量，只见被压倒的草丛中，一只硕大的翠蓝色禽鸟扑蹬着修长有力的腿爪和它那覆着三色硬羽的翅膀正拖着凌乱的长长尾毛摔在原地晕头转向。 虽然初来咋到的纯种冥神阿瑞斯不太认识地面的这种鸟类应该叫什么称呼，但禽鸟的话，一般是作为诸神的信使存在的，更何况这只大鸟多少应该与他母神有点关系。 一向管杀不管埋的阿瑞斯心里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也许，能帮上点忙。 他默默蹲下身，伸手拎起那鸟儿线条优雅的脖子‘稍微’用力晃了晃，那没选好降落地点还没缓过来的倒霉家伙却被摧残得两只形状细长的鸟眼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心中咯噔一声，表情有点尴尬的战争之神抬起头，不着痕迹的瞄了瞄四周。 在看到没神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后，阿瑞斯咬咬牙，准备再次对面前很有可能是自家母神对自己提起过眷宠孔雀的华丽生物的可怜鸟脖子尝()试(so)拯()救()时，他忽然对上了一只寒芒四射杀机毕露的黑黝黝鸟眼。 ——————— 赫拉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满脸满手抓痕头上还支楞着一支蓝绿色鸟羽狼狈不堪的阿瑞斯，赶紧接过这倒霉孩子怀里尖鸣挣扎不休的自家圣鸟。 往日一向高贵冷艳，最是爱惜自己那一身色彩鲜艳的羽衣谁碰一下都跟他急，连行走姿态都有意无意保持着动作优雅的翠蓝绿色大鸟显然已经炸翻了毛。 它态度坚决的跳出赫拉的怀抱，在神殿铺就的大理石上显示愤怒地走来走去，头顶上直立的羽冠都示威般地在大鸟尖锐的鸣叫声中微颤。 然后赫拉惊讶的看到，自家圣鸟竟然像是压抑到了极致一般，把尾巴抖得哗哗作响，然后紧接着，那碧蓝色的羽尾就像一幅巨大的扇子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展开在自己的面前。 现在的孔雀尾屏那上面当然是朴素的光秃秃一片，没有后世百眼巨人阿耳戈斯死去后的眼睛所化作的任何引人注目的繁复花纹的，所以赫拉以往是没有看到过一次自家一直性格高贵冷艳略显自恋的圣鸟因为求偶或者面对敌人而抖开它长年收敛起来的宝贝羽尾。 但那并不影响这孩子、这可爱别扭的鸟儿现在所想要展现给自己的美丽和震撼，眼前一片颜色相近似的翠绿与碧蓝交织所形成的孔雀开屏令赫拉有些为之失神的感慨。 那身形优雅的大鸟扬起翅膀展开令人赞叹的翠蓝绿色尾屏，张开银灰色的鸟喙‘嗷嗷’曼声惊叫，听在在场两位神灵耳中满满都是控诉阿瑞斯没有神性的暴力行为和赫拉这甩手掌柜样不称职的主人，那饱含各种情绪的声音不像是鸟类的鸣叫，到像是猫科动物抗议不满的低吼咆哮。 赫拉有些抱歉的苦笑道，“谢谢你啊，我的鸟儿，我的孔雀。赫拉不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主人，请你原谅我，好吗？” “嗷嗷嗷嗷嗷——” “真的很抱歉，忽略你的感受。我不能欺骗你，但赫拉保证今后一定会试着喜欢上你的。”听懂了自家圣鸟的诉苦，赫拉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 他会选择顺应后世传说的命运收下伽倪墨得斯的孔雀雏鸟作为自身的一个象征，主要是因为那来自不易的缘分和对自己蝴蝶振翅的后遗症的试探。 因为他本身作为一个性格较为内敛的男神，其实是不太喜欢这样华丽张扬又容易引人注目的鸟儿陪伴在身侧的，所以自从孔雀被表现出异常喜爱它并跟它脾性相投相处愉快的德墨忒尔要走以后，自己除了偶尔去到大地上看望她们，的确是将自家圣鸟忽略了很久很久。 “嗷嗷嗷嗷嗷——！！！” 赫拉尴尬咳了一声，道，“呃，这个，赫拉代她向你道歉，我不知道德墨忒尔那小家伙会就这么借用赫斯提亚的神火送你到奥林匹斯。但是请放心吧，我姐姐的火焰一般只灼烧神力，不会燃烧任何物体的，你身上漂亮的羽毛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他那大大咧咧的妹妹根本就是知道孔雀爱惜极了那一身羽毛而故意恶作剧的吧，熟知德墨忒尔性格的赫拉有些汗颜。 自家圣鸟就算被自己用神力孕育成长作为被承认的圣鸟也能够使用一些力量，但是孔雀根本就不是擅长飞行的禽类啊。 想想大地神殿跟奥林匹斯神山的距离，再想想一向在自己手上放养却娇养短短几年就跟着德墨忒尔成为山林一霸的孔雀，赫拉顿时有点心疼自家的鸟儿。 “母神”在神灵强大的自愈力下已经看不出曾经被一只大鸟抓成破渔网的阿瑞斯扯掉头上的鸟毛，走到赫拉身边语气幽幽的道，“阿瑞斯觉得，您应该好好问它一下它所带来的消息，而不是在这里悠闲地聊天却顾不上您可爱的儿子。您说对吧，也许那是消息很紧急很重要呢？” 察觉到这个不好惹的男神带着敌意的靠近，孔雀高涨的气焰忽然降了下来。 缓缓地收回开屏的尾羽，它围着赫拉开始一连串的低声鸣叫，将自己来到奥林匹斯本来的目的全部告诉它的主人。 孔雀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相反作为与神灵一起生活的一只圣鸟，它拥有很多人类都远远不及的智慧。 就比如现在它拥有着的智慧告诉它那个不久前才任由自己随意抓挠的男神并不是不会伤害自己，而是想要借此在它的主人面前得到更多的关注，自己抢夺了主人的注意力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它毫不怀疑在主人看不到的前提下这个带着恶意的男神会不会拔光自己的羽毛，或者干脆宰掉它吃肉。 不像它的主人，虽然对自己没有太多浮于表面的喜爱之情，但却愿意提供给本来是普通孔雀的自己女神眷宠的身份，更绝不会想要伤害自己。 丝毫没有察觉新认的儿子和自家圣鸟之间暗潮汹涌的赫拉正为孔雀所带来的消息心神不定。 大地之母盖亚腹中之子的出世，那个在后世希腊神话中凶名赫赫胆敢以一己之力对抗奥林匹斯众神甚至击退过神王宙斯的万兽之王、怪物之父——提丰。 赫拉头疼的扶额，就像他曾经腹诽的那样，提丰这‘孩子’真的是犀利到只有塔耳塔洛斯才能经得住他撒野啊！ 他可不认为只看见过对幼崽稍微温柔一些——好吧，阿瑞斯不算，那是这倒霉孩子自己拒不接受塔耳塔洛斯这个来头甚大的父神好吗，的那位大神会对传说中比山还要高大、长着一百个龙和蛇的脑袋一对覆着羽毛可以遮盖天空的翅膀的提丰升起太大的好感。 然后，抱着孔雀、领着满脸不开心的阿瑞斯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大地神殿与两个姊妹会合的赫拉，看着眼前还不到自己幼小稚嫩的两个手掌长，长着两三萌萌小小的精致蛇头和龙头，背上顶着一对毛绒绒小翅膀的软趴趴的怪物之王缩小版，忽然觉得每个有童年的凶恶怪物其实都伤不起。 第27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七天 “盖亚大神生产之后没有停留的就离开了。”赫斯提亚面上带着些无奈的对赫拉道。 赫拉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想来那位饱受生育之苦的众神之母在看到自己再一次诞下的怪物孩子的时候终于彻底失望了。 “所以现在，赫拉，我的弟、咳，我的妹妹。”赫斯提亚看了一眼弟弟身边的阿瑞斯和德墨忒尔，继续对赫拉转诉道，“盖亚大神交代‘这孩子叫做提丰，拥有与生俱来的深渊之力，把他交给赫拉，他是属于塔耳塔洛斯的’。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把他带去地底吧。” 可是我的姐姐，赫拉有些头疼。 那位大神虽然对孩子模样的自己显得十分宽容，但他可不会就认为神秘与恐惧并存的深渊之神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 而且，更何况完全不像神灵的有着怪物之身的提丰的出生恐怕还让塔耳塔洛斯期待已久属于自己血脉的后代落了空。 深渊不发怒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指望那位大神像后世传说中自家小鸟儿德墨忒尔那样喜爱女儿珀耳塞福涅一样喜爱这只幼小的怪兽之父，简直天方夜谭。 赫拉为难道，“这样吧，赫斯提亚。既然提坦之战已经结束，神王神格也被大地之母暂时保管着，宙斯他们对神王之位的争议得出结论应该还为时尚早，我也该回一趟塔耳塔洛斯了，这孩子提丰，就先让我带走吧，你和德墨忒尔也算完成了盖亚大神的交代。” 他家小鸟儿从前身为丰收的女神却因为排斥克洛诺斯所创造的白银和黄金的两代人类，而并不愿意使用自己的神力在大地上为生灵造福，以至于德墨忒尔不论是在奥林匹斯神还是人类眼中的形象一直是有些不称职和不近人情的。 但在提坦之战中，一直跟在赫斯提亚身边帮助她修复千疮百孔的大地的德墨忒尔得到了地母盖亚的关注，并在受到邀请后决定留在大地陪着长姐做好她的丰收女神。 这样赫拉感到十分惊讶，毕竟对他来说自家小鸟儿对宙斯显而易见的爱慕之情根本就不难看出。 本以为以他妹妹倔强的性格肯定会在提坦之战结束后急忙回到奥林匹斯，哪怕宙斯身边已经有了至少目前为止地位稳固的聪慧女神，德墨忒尔也一定会不服输的与她争夺情人，所以赫拉一直在斟酌是否要劝德墨忒尔放弃。 但没想到自家小鸟儿能这么快的想通一切，将自己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赫拉其实有点为此感到欣慰。 毕竟，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住弟弟宙斯，但注定天性风流的他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归属。 赫拉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摸了一下提丰。 小怪兽窝在白色的亚麻布里，几个小小稚嫩的龙头和蛇头上生着同样精致的眼睛和嘴巴，感到有人碰它，就敏感的勉强挪动一两个沉重的脑袋往旁边靠，最中间唯一睁着眼的龙头张开一口狰狞獠牙的小嘴，冲着赫拉细声细气的‘嗷嗷’叫唤，引来伏在他脚边自顾用喙梳理着羽毛的孔雀抬颈注视。 摸了摸自家圣鸟漂亮的翠绿色脖子，赫拉对着幼小的提丰伸出一根稚嫩幼小的手指。 他友善的笑着说，“大地与深渊之子，你好，我是婚姻之神赫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让我稍微照顾你一段时间吧。” “嗷”提丰看着眼前对于自己来说无比巨大却模样幼小的神灵，敏感的直觉没有感到任何恶意，最终它迟疑的将尖尖的爪子搭在赫拉指尖。 ——————— 此时，奥林匹斯神山上的神王神殿内气氛凝重，身份高贵的三位神王之子坐在代表地位平等的圆桌周围，却只有宙斯的神座两侧拥簇着被广誉为最聪明的女神和男神——聪慧女神墨提斯和先知之神普罗米修斯。 一声拍案巨响打破了沉寂，在场所有神灵的目光都转移向顺势站起身来的波塞冬。 这位不是海神更胜似海神，尤其是在与一个涅赖德斯相爱过后更是明目张胆亲近海界的神王候选人，显然对他的孪生弟弟在逐角神王之位上显而易见的优势有着非常大的不满。 波塞冬咬牙切齿道，“我绝不承认他的，绝不！普罗米修斯，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临时改变主意站在宙斯的那一边，我会让你后悔你这愚蠢的选择！” 普罗米修斯叹了口气，道，“波塞冬殿下，请息怒。普罗米修斯没有不守信用，我曾经说过我会站在新的神王这一边，而您的弟弟就是盖亚大神预言中会推翻残暴克诺洛斯的神王之子，我也只不过是走在摩伊赖们既定的道路上。” “你就剩下这张会说话的嘴了，谁都知道那并不是大地之母的预言而是天空之父的诅咒。如果真的要说来，我波塞冬也是克诺洛斯的儿子，我也参与过推翻克洛斯的战斗，而他宙斯连只不过是占着被瑞亚她们救下的便利，你这只会狡辩的先知之神！你以为宙斯会给你高于墨提斯的地位吗？！如果一定要我来选择另一个兄弟，那么我宁愿支持哈迪斯！” 波塞冬不再压抑的用神力瞬间离开这座令他时刻充满着破坏欲的神王神殿，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在座神灵耳边都还充斥着蓝发的神王之子地震般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宙斯松了一口气，抱歉地对身边面带尴尬的普罗米修斯道，“请别介意，我代波塞冬向你道歉。” 普罗米修斯语气略带苦恼道，“我才是应该说声对不起，宙斯，看来我又激发了你们兄弟的矛盾。虽然普罗米修斯做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但的确是让波塞冬殿下失望了。” “不，请别这样说，宙斯很高兴你选择我。”宙斯拥过挽着自己手臂的墨提斯，“我很看重你，更何况你跟墨提斯根本就没有比较性。她会作为我的妻子和贤内助永远站在我这边，而你将成为我最信任最得力的男神。” 靠在宙斯怀里的墨提斯下意识皱眉又很快恢复了微笑，她与暂时达成了和解的普罗米修斯相视一笑，又很快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虽然情人从来没有对自己许诺过她最想得到的天后的位置，但她并不着急。 以她对宙斯那不安定的性格的了解，也许他只是想在登上神王之位后不受到任何束缚的玩一阵子，墨提斯有那个信心击败任何想要给她争夺神后之位的女神。 即使，是跟宙斯关系亲密的他的两个姐姐，墨提斯垂下漂亮的蓝色眼眸。 婚姻女神既然已经与地狱深渊之神生育了战争之神阿瑞斯，那么想来自己的情人对他那个依赖的二姐不可能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且据她观察，虽然预言神格赋予自己的直觉一直警告墨提斯明显对宙斯只是孩子一般疼爱的赫拉要比全奥林匹斯都知道爱上了自己弟弟的德墨忒尔更加有威胁性，但错误预言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毕竟现在丰收女神受到大地之母的宠信，不排除那位大神想要支持德墨忒尔成为天后从而作为公认最强大的预言之神对自己进行了干扰。 但就算是大地之母，也别想阻止自己成为宙斯唯一名正言顺的妻子，聪慧女神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一袭黑袍的哈迪斯沉默坐在神王神殿属于自己的神座上，安静的看着眼前三个虽然对神王之位各有思虑，却一起排挤走波塞冬后一致默契地忽略了自己存在的神灵。 他眼中露出一点不被打扰清净而感到满意的意味，就像往常一样无声无息的合上双眼，等待他们磨蹭着相继离去后再自行离开。 ——————— 离开神殿的波塞冬愤怒的踢倒一棵巨树，在轰隆隆的巨响和飞扬的尘土中稍微冷静下来。 他知道刚才最后自己看向被拥簇的孪生弟弟的那个眼神中带着多么复杂刺人的情绪，恐怕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这份情绪中夹杂着多少怨恨、不甘，和嫉妒。 凭什么他是被留下的那一个，凭什么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凭什么他要给那个虚伪的惯会做表面功夫的兄弟让位，凭什么他不能成为神王！！！ 无论是赫斯提亚还是德墨忒尔，无论是瑞亚还是赫拉，不管这几个年长的曾经决定了他命运的女神对待他的态度是有多么努力亲近和歉疚，都没有认为他会登上神王之位的，哪怕一个！ 她们眼里最出彩最受看重的兄弟永远都只有宙斯，哪怕身为长兄却性格寡淡的哈迪斯不在乎能不能成为神王，可是他在乎，他不甘心，从生下来得知命运的那一刻，被任由克诺洛斯带走的那一刻开始，就不甘心！ 波塞冬为这不公平而怒火中烧，为普罗米修斯突然对宙斯的看好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他径直离开奥林匹斯神山去了海界，直到看见那个乖巧的在宫殿中日复一日等待自己的海仙女，他的表情才柔和下来。 波塞冬上前握住情人的手，对着涅赖德斯目含担忧的美丽蓝眼睛珍重道，“放心吧，安菲特里忒，我会成为神王，给你天后的位置，然后建成这座海中之城的亚特兰蒂斯作为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安菲特里忒露出一个温柔而幸福的笑容，“我相信你，亲爱的波塞冬，我会一直等你，不论多久，直到我们之间的爱情如同奥林匹斯神山一般永恒。” 第28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八天 一头碧蓝绿色的大鸟行走在火红的地狱花丛中。 它姿态优雅的抬起健壮有力的银灰色足腕，锐利的四根前趾轻轻勾起又弯曲，最后在落下时张开爪子稳稳抓踩在坚硬的冥土上。 那鸟儿似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了一会儿，蓬松的尾羽随着它的动作拂过身边被它用爪子拨开的一支支龙爪花。 鲜红欲滴的地狱之花顺着它来时开辟的小径争先恐后地拥住这只通体翠色的大鸟，纤细繁复的花瓣和柔韧的枝干缠绕着长长的尾羽，使它不得不停留在原地好使自己美丽的羽毛得到解放。 鸟儿像是烦恼的抬起修长的脖颈，露出喉下直至背上前半部分鱼鳞一样层层叠叠的翠绿色覆羽。 一时间红碧相映，那花丛中色彩强烈对比到极致的姿态油然而生一种惊艳的美。 它转动生着一簇亮蓝色直立羽冠的脑袋四处张望，黑水晶样剔透的圆眼周围生着彩妆一般的蓝色线纹，银色的喙下在伸长脖子时金黄的斑驳若隐若现。 忽然，它停住动作，看向出现在视野里的目标，健壮有力的腿微微弯曲，伸出锋利修长的鸟爪，俯下身，纯黑的鸟瞳中显露出捕食者狩猎时一贯的目光。 提丰撕牙咧嘴的从繁复的红色花丛中翻身着滚了出来，四周遮掩拥簇着它的地狱之花反常呈现着凋谢的焦黑之态。 比刚出生时长得大了一圈的小怪兽朝着面前目露凶光的大鸟威胁又带着点紧张的咆哮。 小小的怪物之父现在就算是用它又多了一颗蛇头和一颗龙头的几个脑袋也想不出来，养母的圣鸟为什么会从见面起的相互亲切，到现在对自己完全是步步紧逼的生出这么大的敌意。 虽然现在幼小的自己无法匹敌被养母用神力蕴育了几百年的成年孔雀，但就算没有神格，提丰也是正经的深渊与大地之子。 就算父母神双方都对提丰这个怪物之身的后裔不怎么待见，但就这样以戏耍自己为乐，它就不怕它成年以后得到力量对这个无聊到成天以欺负弱小为乐的家伙施以恐怖的报复吗？！ “嗷——”像是猜出对手心里想的是什么，孔雀收回储势待发的状态，雍容又傲然的抬高漂亮的脖颈，张开尖尖的鸟喙发出一段鸣叫。 虽然因为天生没有神格而听不懂这只鸟在说什么，但差不多的语言还是让提丰听出了孔雀叫声中所蕴含的幸灾乐祸和有恃无恐。 明白孔雀有养母撑腰就等于得到了那个漠视自己的原始神生父撑腰，提丰几个脑袋中间的明显更加灵活多变的龙头哀嚎一声，二话不说再次凝聚起终于缓慢恢复过来的深渊之力逃窜进身后在自己控制下突然疯长起来的龙爪花丛。 再次被这只追了几天也没逮到的滑溜老鼠逃走，孔雀也不着急。 它低下头理了理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羽毛，抖干净长长羽尾上缠绕着的因为失去操控者的力量而枯萎的花瓣，这才步伐优雅的跟上已经被它用从另一个主人那里所得到的神力紧紧缀住的可怜幼崽。 ——————— 塔耳塔洛斯的深渊神殿中，赫拉正被这位大神旁若无神的抱在怀里。 他一手拦着怀中孩子模样神灵的腰，一手握住赫拉小小的手掌把玩，修长苍白的大手与赫拉稚嫩的短胖圆润的指头放在一处看起来竟然意外的和谐。 坐在庞大的深渊神座下方的阿瑞斯忍无可忍道，“塔耳塔洛斯大神，阿瑞斯能先请您将我的母神放下来吗？” 哪怕是性格不羁又狂放，还曾经当着全奥林匹斯众神的面把向来神秘强大的冥神败坏得形象全无的战争之神，也实在是受不了面前这两个神灵一见面就不自知的黏黏糊糊的状态。 阿瑞斯在意识包裹在龙爪花中还未出生时就已经看清了自家母神和深渊之神自己都不承认的亲密无间和旁若无人秀恩爱的能力。 虽然自家母神屡次否认跟塔耳塔洛斯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感情关系，自己也很想相信，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同样曾经被这两神屡次在相当于自己本体的地狱花丛中的还被迫围观的阿瑞斯一脸生无可恋。 但是这不代表现在已经是神灵的他可以忍受这种不神道的行为，再说阿瑞斯自己都还是没成年的少年神呢！ 更何况其中一个是他亲爱的温柔的母神，一个却是他绝不承认的冷漠无情的生父，他根本就不想最讨厌的男神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神有什么牵扯，虽然明白自己的不满和抗议对塔耳塔洛斯这家伙来说也许根本就是过耳清风，但也总比现在坐立不安加上辣眼睛要好得多。 塔耳塔洛斯捏着赫拉掌心的手顿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对阿瑞斯道，“唤吾父神。” 这家伙，简直岂有此理！ 阿瑞斯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别转移话题，快把赫拉放下来。我告诉你，我母神说过她是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塔耳塔洛斯转过视线，深黑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长子，语气中却罕见带着些疑问，“这与吾有什么关系。赫拉，吾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吾觉得这样做能令吾心生愉快。” 深渊之神这句话说到最后时，又低下头看向怀里模样年幼的女神。 只因为，在一起，会感到快乐、吗。 赫拉有些怔怔，他觉得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在克洛诺斯还没被推翻的时候，在宙斯还仅仅只是自己心目中的一只爱跟着德墨忒尔闹腾的金毛小猴的时候，在那个人类少年 赫拉闭了闭眼，抬起小小的脸与这位大神漆黑的双眼对上，然后他微微睁大眼睛，为那世界最深沉之地一样引人坠落的瞳孔所震慑。 他又忽然想起了前世一位诗人曾经这样写到：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里‘深渊’的本意是对自身的自省，深渊的凝视就是内心所化作怪物一样的眼睛。 但真正的地狱深渊神，塔耳塔洛斯镜面般纯粹的双眼，却给自己一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与喜爱之情，甚至是说不出口的，莫名的想要摘下来紧紧捂在手中的贪婪。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的想法一惊，赫拉转过头错开与塔耳塔洛斯的对视，装作为阿瑞斯对这位大神的争锋相对而苦恼的样子伸手遮了遮眼，道，“阿瑞斯，你能看一看提丰和孔雀那边相处得怎么样吗？” 切，阿瑞斯不着痕迹的撇撇嘴，为自家母神这拙劣的转移话题，但作为一个听话的好孩子，阿瑞斯还是乖巧道，“当然，赫拉，那两个小家伙玩耍得很愉快。有阿瑞斯看着您就放宽心吧，我是不会让它们跑出我的领域之外的，更何况您的圣鸟可是丰收女神德墨忒尔训练出来的好猎手，相信对提丰来说，孔雀一定是个好老师。” “是么。”赫拉闻言露出一个微笑，“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对，相信接下来几百年，他们一定相处愉快。”阿瑞斯爽朗的笑。 其实对于这个跟自己有着同样父神的倒霉怪物兄弟，阿瑞斯一直都是十分矛盾的持有遭遇相同的浓浓同情和对方正赶上赫拉在侧而被塔耳塔洛斯‘手下留情’‘温柔以待’的看不顺眼。 尤其是那家伙居然还被自家母神认为养子，这让才刚得到赫拉的承认，还没享受到多久的母爱就必须要与另一个家伙分享自家母神的阿瑞斯感到严重不满。 更何况作为深渊之子的提丰原本是应该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塔耳塔洛斯不负责的丢进全是凶残二代神的冥界，摸爬滚打厮杀直到成年。 但因为赫拉不忍尚还幼小的提丰受到这样的摧残，就算自家母神没说出口，但洞悉她所想的塔耳塔洛斯居然就那么没有原则的允许提丰留在塔耳塔洛斯长大，甚至因为母神对提丰成长的生出担忧而瞒着赫拉私下允许她的圣鸟毫无保留的追击提丰从而使其迅速熟练的掌控了深渊之力。 所以，真是让神感到，心生不爽啊 阿瑞斯散开掌中荧红的神力，咧开嘴角，既然自己不能跟这个暂时唯一的兄弟相亲相爱，那么就让他给亲爱的弟弟成长道路上多加一点助力吧 少年模样的神灵眯起金红的双瞳笑得开心，背在背后的指尖捏着一朵火红的地狱之花。 那细长的花瓣本来在深渊的力量下渐渐呈枯萎之相，却又立刻因为同源的神力输入而舒展恢复饱满的花瓣，盛开得愈发耀眼而美丽。 坐在上首的塔耳塔洛斯似有所感，他转过头看了见自己望过去后立马收敛笑容换上一脸苦大深仇看他的阿瑞斯一眼，又将注意到自己动作也跟着疑惑的抬起头来的赫拉一把按进怀里。 ——————— 提丰气喘吁吁的奔跑在贫瘠坎坷的冥土上，不久前因为它的深渊之力突然不能再控制龙爪花作为掩护而差点就被孔雀抓住，所以只能找准一个方向慌不择路的逃窜。 他不知道周围的景色为什么突然变得看不到深渊遍地的地狱花丛，却知道前进的道路越来越接近冥河，此时几乎已经能够听到湍急河水冲刷岸边冥石的声音。 脚下猛地一个跌跄，提丰重重砸在坚硬的地上，还不等他挣扎着起身，身后就传来一阵振翅的风声。 提丰唯一一个还有力气的龙头发出几乎绝望的嘶吼，龙口中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灼伤了朝他扑来的大鸟碧蓝色的翅尖。 袭击者响起愤怒的鸣叫，两只钢铁一样的修长爪子抓住可怜的小怪物时几乎都能将他团团包裹。 提丰扑腾着背上还没长出硬羽只有一层绒毛的肉翅，挣扎再三最终也只能无力的把几个脑袋蜷缩在在孔雀爪子里，任由大鸟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当它视线渐渐清晰起来，透过爪子间的缝隙看到孔雀正带着自己滑翔在湍急的冥河上方的时候，提丰再次发出一声哀嚎。 就算他并不是真正有传承记忆的早知的神灵，但作为未来会成为掌控深渊之力的强大怪物的深渊之子，提丰也大概能猜出这只恶劣的孔雀在自己那位更加恶劣的父神指使下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 “嗷嗷嗷嗷！！！” 孔雀高贵冷艳的最后看了一眼爪中跟自己玩了几天你追我赶游戏的小怪兽，松开双爪，也不去管提丰吼叫着摔下坚硬的冥土，尽情优雅而自然的煽动翅膀在半空中乘着浓郁的深渊之力盘旋一圈后飞回冥河对岸。 第29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二十九天 身披漆黑长袍的高大男神牵着一个年幼的小小少年漫步在湍急的冥河边，男神的面孔遮掩在黑袍下，但如果在场有熟悉这位大神的神灵看到一定会惊诧与他周身明显缓和下来的冰冷气息。 被男神手中稳稳牵在手中的小少年生着一头细碎阳光般的金发和一双午时的天空一样湛蓝色的眼睛，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中晶莹剔透的蓝色就像是在跟周围盛开的地狱之花互相辉映。 他嘴角抿着一丝使人亲近的微笑，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让人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令人心软的事物，浑身萦绕着的与深渊相融却又格格不入的神力象征着这是一位本不该出现在地底的大地上的神灵。 赫拉陪着突然起了兴致的塔耳塔洛斯在冥河边静静的散步，两神之间的气氛宁静中带着点让他有时候几乎以为那是错觉的温馨。 从来没有冷场的尴尬，从来没有力量的差距所带来的隔阂，只有默默的互相陪伴和对视间心神领会的默契，性格合拍到有时候能让赫拉心生恐慌。 就连与自己的兄弟姊妹分开许久之后都会因为彼此的变化而感到的陌生都不会存在，时间不可逆的变化在这位大神身上几乎是永恒且凝固的。 当赫拉经历了宙斯的成长，经历了对克洛诺斯的推翻，经历了提坦之战，蓦然回首的时候，塔耳塔洛斯好像一直都坐在深渊神殿最高处漆黑而庞大的神座上用那双永不改变的深黑瞳孔平静的看着他。 这几乎让他产生了异于寻常的安心感，赫拉伸手按了按自己小小的胸口。 他有时候甚至不由自主的觉得这种在遥远的深渊有一个人、有一个神灵会一直在原地等他归来的错觉，就像是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家’的感觉 身边一直如同往常一样沉默而存在感强大的塔耳塔洛斯忽然开口道，“赫拉，你在吾身边呆了多久了。” 赫拉怔了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斟酌着回答道，“提坦之战、不，宙斯和波塞冬，我的两个弟弟出生之前，赫拉已经在塔耳塔洛斯停留了近百年。” 在深渊陪伴这位大神虽然不免心怀坎坷却无忧无虑的日子几乎占了他成为神灵后生命的五分之一，曾经的朝夕相处让塔耳塔洛斯成为除了从小养育自己成长亦姐亦母的赫斯提亚之外最能让赫拉卸下心防的神灵，恐怕就连自家小鸟儿和宙斯可能都不太比得上这位大神了解‘真正’的自己。 也对，赫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说来，自己在德墨忒尔他们几个兄弟姊妹的心目中，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事事操心、对亲人看重得像是对待自己的逆鳞，因为抚养了弟弟宙斯而深得下任神王热门人选信任，因此虽然是原始神塔耳塔洛斯的‘情人’，但一心为奥林匹斯着想完全不可能站到对立一方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温和‘女神’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大神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问他这个，赫拉有些奇怪的随着塔耳塔洛斯停下脚步。 塔耳塔洛斯低下头，露出那双黑色的眼看着赫拉道，“不在吾身边的时候，你还有考虑过吗，赫拉。永远留在塔耳塔洛斯，留在地底。” 赫拉睁大眼睛，他没想到塔耳塔洛斯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这已经应该是是他第三次从这位大神的口中听到‘留在塔耳塔洛斯’、‘留在地底’、‘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了，这根本就不像塔耳塔洛斯的性格。 所以说、赫拉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着微微低头平静的望向自己似乎在等待答案的塔耳塔洛斯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说，他，其实是，可以期待一下的吗 这个时候的赫拉注视着深渊之神那双他忽然之间喜爱极了的深黑眼睛，内心一片柔软。 他忘记了自己曾经面对地母盖亚调侃的坚决态度，忘记了自己对希腊神系神灵之间习以为常的混乱感情的不信任，忘记了原始神冷漠的本性和对待自己反常的宠溺喜爱，忘记了去正视，塔耳塔洛斯到底一直将他看作什么 ——————— 黑色的冥土上燃烧着破败的火焰，被风卷起的碎屑跟满地看得出原本高大建筑的残垣断壁，映得景色一片分外凄凉。 在冥界称霸一方的毁灭与横死众女神们无力的趴在自己宫殿的残骸边，这些将在人类繁盛的时期为他们带来死亡与厄运的勾魂使者此刻已经被打怕得萌生退意了。 一位明显比起姊妹更加美艳强大的凯瑞斯挣扎着爬起身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神，红色的眼睛闪烁着磷火般的光芒，她的眼神即像是愤怒又像是感慨，摇摇晃晃的站稳脚步，也不在意因为打斗而破损开口的红裙泄漏出胸前性感的黑色肌肤。 凯瑞斯道，“你这次彻底赢了我们，战争之神。以后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我们姐妹，敬请差遣，就当做凯瑞斯欠你一次。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阿瑞斯，你的成长令神敬佩，我承认你已经强大到随时随地能够战胜我的地步。” 她带领身后的姊妹们互相搀扶着飞上半空，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自己几乎从小看到大的少年。 衣袍丝毫不乱的阿瑞斯站在原地望着那群一直被他看作是老对手的女神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惨败而去，原本以为会感到兴奋痛快的心中却一片平静。 “哎呀！哎呀！辣手摧花啊小阿瑞斯，亏得凯瑞斯这么多年对你穷追猛打又痴心不改。” 一阵隐晦的神力波动拂过，凭空出现的俊美少年嬉笑着好友。 他一头长长的银发直垂在脑后，背上收着纤长硕大的黑色翅膀，手持一柄巨大的长镰刀，张扬华美的脸庞满是带着恶意的愉悦。 死神欢快的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这就去帮你把她们追回来，凯瑞斯可没有我的翅膀飞得快！阿瑞斯你不用感谢我，谁叫我是你的好友呢哈，为这件事而感到荣幸吧！” 然后一脸‘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的兴冲冲的展开宽大的翅膀，下一刻却瞬间表情凝固，脸朝下啪叽一声摔在坚硬的冥土上。 听见小声的呼噜响起，阿瑞斯捂脸，他就知道会这样。 “塔纳托斯没有给你造成什么烦恼吧，阿瑞斯。真是很抱歉，我应该没来晚吧？”姗姗来迟的修普诺斯抱着他的竖琴表情苦恼。 阿瑞斯摆手，“不，修普诺斯你来得正好。要是再晚一点，我接下来的日子就得又要到处找地方躲避凯瑞斯了。” “是吗。”睡神轻轻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点调侃的微笑起来，“不过阿瑞斯，你又何必对她避之不及。凯瑞斯虽然身为横死与毁灭的女神不能随你随意出入大地，但是她身为她们姐妹最强大的一个，力量强大又生得美貌，又是我跟塔纳托斯的妹妹、母神的女儿，足够配得上你啦。更何况你马上就要成年了，还没有过情人，都不想要试一试跟女神相处吗？” 阿瑞斯啧了一声，道，“你知道我不想找情人的，我从小到大被凯瑞斯她们追杀得看见女神都心烦。更何况你不也是没有情人吗，修普诺斯？整天都跟塔纳托斯形影不离，就连你神殿花了几百年特意培育的罂粟花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咳！”修普诺斯赶紧咳嗽了声，示意好友一边躺平的哥哥塔纳托斯虽然在自己的神力下表面上睡着，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阿瑞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扬声道，“好吧，修普诺斯，让我们把这差点儿害我又要躲躲藏藏的可恶家伙就留在这里，阿瑞斯带你去我在冥界的神殿好好叙旧。” 他挥手放出一道神力隔绝了声音，看着眼前身材修长，面容和善的青年男神。 阿瑞斯有时候真的不明白爱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想到不想再忍受看着赫拉被自己那个可恶的父神抢走的憋屈离开而准备深渊时，自家母神一改与塔耳塔洛斯之间黏黏腻腻的不自觉，整个神都忽然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又想到面前这个好友从认识以来就像一个小尾巴那样跟在他明明成年许久却在曾经因为突发奇想和恶趣味请求他们的母神倪克斯大神向盖亚大神讨来生命之水，只为保持着少年之态的兄长身后，为性格跳脱酷爱闯祸的塔纳托斯收拾烂摊子。 阿瑞斯抬手抹去不存在的冷汗，忽然觉得爱情这个东西还是不要接触为妙。 他看着修普诺斯道，“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连对塔纳托斯下手都不忍心了，曾经那个因为这家伙闯了大祸暴怒起来连我和他都一起揍得不能还手的修普诺斯呢？” 修普诺斯苦笑，“阿瑞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神力如果全部用在神灵身上的话，连我自己都不能控制他会沉睡多久，我怕他会索性突发奇想的任由自己的意愿沉睡个几百年。” 阿瑞斯撇撇嘴，对他们来说是个睡几百年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是不能接受自己孤零零的一个神吧。 阿瑞斯道，“我看他是越发行事跳脱了，你不会还没把你对他的感情告诉他吧？” 修普诺斯咳嗽了一声，解释道，“你刚从奥林匹斯回来，也应该知道最近大地上的人类都快灭绝了，阿瑞斯。塔纳托斯他这个死神又管不到神灵，只管辖地上的生命，其中克诺洛斯创造的数量庞大又近似于我们的人类一直是塔纳托斯神力最主要的来源，现在这个情况他当然心里烦躁。所以刚才看到你跟凯瑞斯她们分开，他就忍不住想上来凑热闹，毕竟你知道的，有时候塔纳托斯也跟我们的那些妹妹一起同属于摩罗斯兄妹的分配下。” “还有就是，这次我们专门来找你，就是为了向你打听一下，赫拉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大地之母或者下任神王还会创造人类吗？”修普诺斯看向阿瑞斯，手中下意识地抚摸着怀里捧着的小巧竖琴。 阿瑞斯留意到他的动作，知道这位好友一直十分喜爱这件机缘巧合从厄俄斯手中换得的与他的睡神神职十分相合的被叫做乐器的事物，所以一直对传闻中制作出这乐器的自家母神有着十分大的好奇和好感。 与有荣焉的阿瑞斯忍不住勾起嘴角，说道，“这个不用担心，修普诺斯。我母神的确对阿瑞斯提到过，大地之母预言，今后的人类会成为大地的主宰。” 睡神笑道，“是这样么，塔纳托斯也说过他有这样的预感，我原本并不相信的，不过这样一来修普诺斯就放心了。” “对了，修普诺斯。”阿瑞斯看着眼前一副沉浸在安心里的好友，忽然想起了好像跟塔耳塔洛斯之间出现了什么感情问题的赫拉，“我母神还有几个月就要离开深渊回到奥林匹斯，要不要阿瑞斯带你们见上一面。我记得我一直跟你们提起赫拉，不过她虽然经常来到地底，却反而不怎么停留在冥界过。” “当然。”修普诺斯笑道，“能见到传说中让深渊都为之倾倒的婚姻女神，那是我们兄弟的荣幸。” 第30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天 赫拉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两位银发的男神。 孪生兄弟的他们拥有同样的发色和双眼，略带深色的长发挽在胸前，使看起来更像是兄长的那位模样温和的青年显得稳重而令神亲近。 而身形更加矮小，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好奇和兴味的打量神色的弟弟生着一头亮银色的长发，发丝从脖子边的斗篷缝隙里倾泄而出，漆黑的斗篷衬着近乎雪白的长发，明晃晃的惹眼。 见赫拉的视线望过来，俊美的少年神灵欢快笑着咧开浅粉色的唇瓣，朝他露出两排鲨鱼一样尖利的牙齿。 为那扑面而来的恶意皱了下眉，赫拉不免失笑道，“阿瑞斯，不介绍一下吗？我曾经许多次听到厄俄斯提起过她和她丈夫与睡神修普诺斯的交情。” 初始的太阳神许珀里翁之女、二代太阳神赫利俄斯之姐的黎明女神厄俄斯开朗大方交友很广，跟赫拉更是在克洛诺斯的鼎盛时代就成为友人互相结盟的交情。 二神当年相携出游的身影对奥林匹斯神山上拥有智慧的动物们和无数神仆来说，也是曾经时常能够见到一次的难得风景。 赫拉在穷极无聊的几百年幼年时期突发奇想尝试着制作出来许多带着前世痕迹的物品，其中大多数都全部赠送给了赫斯提亚和表现得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的厄俄斯。 而赫拉‘婚姻女神不司工艺却胜似工艺女神’的名声以及其它许多关于他的传言也大多数都是从这位好事的女神口中传出。 只不过自从她在提坦之战中遇到了后世传说中的丈夫，未来的众星之父、星空之神阿斯特赖俄斯，并跟他相识相爱之后就搬离了奥林匹斯去大地上居住，曾经还作为他们夫妻证婚人的赫拉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厄俄斯过了。 身为战争之神的阿瑞斯自然也敏感的察觉到了塔纳托斯对自家母神散发出的敌意。 他有些纳闷，按道理说这应该是好友兄弟和赫拉的第一次见面，神灵之间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轻易不会结下仇怨，而且修普诺斯对赫拉就显得十分热情和友好。 阿瑞斯带着点疑惑的向赫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自家母神否定的答复。 他想不明白就暂时放下思绪，对着身边面目温和的青年介绍道，“母神，阿瑞斯应该也曾经跟你提起过他们。这是倪克斯大神的儿子睡眠之神修普诺斯，还有他的兄长死亡之神塔纳托斯。” 赫拉一怔，回过神来意识到厄俄斯曾经说过见到修普诺斯兄弟会有一个惊喜是什么意思。 本来他就有点诧异身为孪生兄弟的两神外表为什么会差异这么多，毕竟以男神健壮高大、女神成熟丰满为美的希腊神系中有记载神躯一直是少年或者孩童的神灵除了来历神秘的小爱神厄洛斯，其他出现这种异状的还是很少，当然，现在还要加上自己。 想起那位大神曾经提到过大地之母生命之水的神奇，赫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问道，“这原来如此，这位想来就是睡神了。” 修普诺斯微微颔首，道，“是的，很高兴见到您，婚姻女神。” 他一身素色的衣袍，爱惜的怀抱着一把小巧的竖琴，话语间温文有礼，对比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兄弟，更加显得让人亲近。 “修普诺斯一直很期待与您见上一面。”修普诺斯笑着说道，“不论是黎明女神还是阿瑞斯口中的您都是那么的让我对我们的见面感到万分期待，这件叫做‘琴’的乐器真是如您所见的完美，它让我对睡眠的神力有了更加深刻的感触，修普诺斯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说一声感谢。我们一定会相处愉快，请相信我有这样的预感。” 说着睡神抬手轻轻一抹琴弦，跳跃而出的清脆声音带着一种净化心灵的宁静，就连身为神灵之躯的赫拉也忽然感觉到一丝油然而生的安逸和困倦感。 而竖琴的主人显然也对它极满意，低头看着怀中乐器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再装不下其它。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别人赞美自己的话，哪怕是神灵也拥有这样的一模一样的虚荣心，赫拉无奈的抬起指尖摸了摸眼角。 他轻轻笑道，“你的赞美真是让赫拉感到十分开心，而且我想我们的性格一定很相合。不过赫拉没有多久就将要回到大地上了，相信你身为掌管睡眠的神灵，一定能随意出入冥界和大地。到时候欢迎你来我在大地上的宫殿游玩，赫拉一定热情招待。” 修普诺斯立刻愉快赞同的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正准备上前跟面前这位仰慕已久的女神再深入探讨一下竖琴，却忽然觉得衣角被拉扯住。 他一怔，回头就看到兄长兼心上人一双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表情竟然是罕见当着自己面出现的阴暗狰狞。 塔纳托斯抬眼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半个身子的弟弟，语气森然道，“修普诺斯，我觉得你不应该跟婚姻女神走太近，她是塔耳塔洛斯现在唯一的情人。” 这明显谈及一个附属品一样女神的口吻令赫拉眼神一利，但涉及到那位大神，尤其还是在他突然开始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也只能让他挫败的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赫拉抬眼看见俊美的银发少年转头对上自己，那双瞳仁就像是厄瑞玻斯深处最幽暗的火焰。 这又让赫拉想起了许久以前，还没有到过深渊之前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他不自觉的皱眉，想不明白这未曾谋面的死神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 “感谢您和阿瑞斯的招待，我想我和我的兄弟已经麻烦你们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塔纳托斯语气坚决道。 说完少年就像不能再忍受呆在原地一刻一样，伸手像是想要扯下修普诺斯的衣领，但伸到半途却因为手短而尴尬的悬在半空中，最终索性恼羞成怒的一把抓住睡神胳膊将他往神殿的大门带。 被身材矮小却怪力的兄弟猛地一拉得一个跌跄的修普诺斯脸上挂着忽然被打扰的疑惑和不解，紧接着无奈的苦笑一声，边顺从塔纳托斯的力道倒退着离开边向赫拉道歉，“真是失礼，赫拉殿下，我有空一定唔！” 阿瑞斯战争神殿满是各种冥界狰狞怪物浮雕的神殿大门在神力的控制下狠狠关闭，也遮住了门外那对吻在一起的孪生兄弟，徒留主神座上微微睁大眼睛的赫拉和坐在他身边表情复杂的阿瑞斯。 赫拉极力平复了下心情，转过头看着自家儿子道，“阿瑞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阿瑞斯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只觉看着自家面无表情的母神，就像看到了除了对着赫拉以外，看谁都同样面无表情的塔耳塔洛斯。 阿瑞斯道，“好吧，母神，我的确不只是请他们兄弟来做客的。阿瑞斯只是有些担心，您跟塔耳塔洛斯那家伙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阿瑞斯对这方面一点都不精通，所以我想让修普诺斯帮着给您出点主意，他算是我认识也信得过的神灵中对情人之间的感情最熟悉的一个。当然您放心，如果塔耳塔洛斯那混蛋让您伤心了，我这就带母神你回奥林匹斯！” 至于修普诺斯当时应邀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还跟塔纳托斯保持着还没有挑明的暧昧，阿瑞斯也就暂时忽略不计了。 毕竟与他交情较深的神灵全都是凶残又好战嗜杀的冥神，而且还就是那么寥寥几人，其中大多数还是跟他一样连情人都没有的战斗狂。 其它要么被他这个战争之神打趴，要么就是势均力敌不共戴天的对手，只有修普诺斯符合有感情经验又性格不错，最关键是信得过的条件。 其实阿瑞斯也没想到另一个好友塔纳托斯反应会这么的大，感情心思相对单纯的战争对看到刚才那一幕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作为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因为偶然撞见而知道修普诺斯暗恋他的兄弟，并因此做了很多年保守秘密的好友，但感情方面本来就不擅长的他其实也看不出性格跳脱更加喜怒无常的塔纳托斯对一直固执的跟在他身边的修普诺斯到底是报以怎样的感情。 所以，刚才的亲密接触是代表自己的两个好友两情相悦了吗？那今后自己跟他们兄弟会不会变得不好相处？还有，刚才塔纳托斯对自家母神的敌意也是因为修普诺斯？ 对爱情一窍不通的战争之神今天也有点烦恼。 听到自家孩子的担忧，赫拉一怔，有些感动又哭笑不得的说，“请不用担心，阿瑞斯。我跟塔耳塔洛斯没有发生什么争吵，想以塔耳塔洛斯的性格，他也不会无聊到来欺负我。” 赫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苦笑，有时候他到愿意那位大神改一改他那沉默寡言的作风。 赫拉承认也许曾经当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他十分享受于深渊之神几乎纵容宠溺一样的不言不语和存在感强大却无声的陪伴。 但他们之间彼此心知肚明只差捅破一张窗户纸的程度，现在的相处却已经俨然成了敌不动我不动，那位大神是该抱抱该捏捏，但明显有时候对视间的沉默停顿和欲言又止是想怎么忽视也忽略不了的。 就连孪生兄弟的修普诺斯和塔纳托斯都敢堂而皇之的展示出他们之间的感情，他跟塔耳塔洛斯可是关系混乱什么都不在乎的希腊神系中不算上万物一切源头的混沌卡俄斯大神，难得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一对。 一对，赫拉想，多么令人心动的形容词。 就算纠结到最后真相大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场空想，也总比现在老鼠拉龟一样无从下手的好。 第3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一天 与墨提斯不欢而散的宙斯飞出神王神殿，他清楚知道要是再被同挤在一座宫殿的波塞冬看到自己跟情人争吵时的窘态，一定会有那个心情幸灾乐祸的嘲笑他几百年。 宙斯落在附近一处茂盛的树林中，唉声叹气的寻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 提坦之战结束后，墨提斯的脾气在他看来忽然间变得越发古怪，虽然从前自己身为聪慧女神的情人因为拥有预言之力而多少有点疑神疑鬼，但从来没有过分到现在这种地步。 宙斯可以接受墨提斯对赫拉和德墨忒尔有意无意的排斥，可以接受情人对自己表现出明目张胆的幽怨和独占欲，因为那也会使他感到身为一个男神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宙斯无法忍耐墨提斯自持着他妻子的身份来干涉自己的生活。 他唯二的两段感情都无不遵守着赫拉从小的教导和曾经答应过姐姐的诺言，在跟墨提斯明确提出结束他们之间这段关系之前，宙斯自认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墨提斯的。 但聪慧女神并不这样觉得，她只看到了自己的情人就像任何一个风流又多情的男神一样习惯口花花的逗弄身边的宁芙，每一次出现在宴会都必定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仙女们团团围绕。 当然，还要再加上宙斯被众多女神所青睐的神王候选人的身份以及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所以墨提斯已经开始有些慌了，她的预感已经无法告知自己到底能不能笑到最后，墨提斯只能急切的不择手段的去赶走情人身边每一个出现的有威胁的神灵。 她无比的想要确保在宙斯登上神王之位的时候，能站在他身边的女神只有自己一个。 而墨提斯这种行为所带来的约束感，恰恰是正值有生以来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的宙斯不能再厌恶的。 他们为此经常争吵不休，伶牙俐齿的聪慧女神每次都将他逼迫到愤而出走。 这让他怎么把心思放在现在最主要的对神王之位的争夺上，宙斯不得不为此感到恼怒。 他有时候甚至都羡慕自己性格不好相处的孪生兄弟波塞冬竟然能好运获得安菲特里忒那样温柔又贤惠的海仙女的亲睐。 从现在这个被妒忌和权利迷惑的女神身上，宙斯已经看不到曾经克里特岛上那个美丽温柔又善解人意，令自己痴迷不已的墨提斯了。 未来的神王陛下忽然有一点想起第一任情人的好来，他只记得与那个少年在一起块儿的时候，从来都是愉快而满足的，他们亲密得就像一个人，愿意互相迁就对方，从未像这样不和过。 宙斯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却眉头一皱，表情严肃道，“是谁？！” “您是如此为聪慧女神的改变而烦恼，宙斯殿下。” 白衣的女神自树林中走来，她手中托着一架金天平，披散在身后满头的深褐色长发微微飞舞，透明的身影仿佛不真实的幻觉一般渐修炼浮现。 宙斯道，“原来是你，忒弥斯女神。” 他缓和了神情，心中甚至升起了些许欣喜。 自己的这位姑妈作为同样有着预言神职的神灵，一向听命于大地之母，现在忽然来见他，说不定就是为了盖亚大神手中神王神格的归属而来。 忒弥斯道，“我为命运的轨迹而来，殿下。” 正义女神举起她手中的天平。 那一刻，喧闹的瀑布声平息了，鸣叫的鸟儿也低伏下身，整个奥林匹克斯仿佛都陷入了时间停止的寂静。 她对宙斯说道，“摩罗斯为您指引方向，摩伊赖的纺线缠绕在天平之上，我将站在道路的中央，代表公正和秩序的荣光。忒弥斯为大地的两个预言而来：伟大的众神之母看到了手持雷电的神灵坐在王座之上，而他与大洋神之女的儿子，未来也将会延续神王的命运，推翻他父亲登上王位。” 忒弥斯停顿一下，语气略显恭敬道，“这架牵引命运的天平，将助您最后一臂之力，宙斯陛下。” 看着女神姿态优雅的躬身，宙斯表情怔怔。 他迟疑着伸手接过忒弥斯珍重的用双手托起的金天平，已经被突然间的大悲大喜冲击至脑中一片空白。 忒弥斯抬起头，柔顺的发丝自白皙修长的脖颈间滑落。 女神生一双极漂亮的美目，目光炯炯如同拥有看穿心灵之力。 金黄色的虹膜看向宙斯时清晰的倒映出了男神俊美的脸庞，就像是要将其摄入囚禁在那双看透一切般的眼睛当中。 她平淡无波道，“没有哪个神灵能逃脱摩罗斯的指尖，祂所指的方向，是我等注定的归宿。而我注定了将与您发生纠葛，所以忒弥斯来了。” 忒弥斯道，“混沌在上，宙斯，请千万记得，我们都在走既定的道路。” ——————— 整座由冥石建成的宫殿通体漆黑肃穆，角落里偶尔盛开着一两支浓郁鲜红的龙爪花，为这巍峨建筑萦绕的神秘与死寂气氛中添上了几分生机。 赤色短发的神灵快步行走在走廊里，鲜红的衣摆随着他匆促的动作上下翻飞，在走过一个拐角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阿瑞斯唤道，“母神。” 赫拉一顿，将目光从眼前眺望的风景收回，转身看向阿瑞斯。 赫拉笑道，“你还是找来了啊，阿瑞斯。” 阿瑞斯皱眉，“您要回奥林匹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阿瑞斯也好送您一程。” “不用了，阿瑞斯。”赫拉轻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往返地底都是塔耳塔洛斯亲自接送，你要是愿意与他一路的话，赫拉倒是不介意的。” 阿瑞斯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那就算了。我本来是想要与您一同回奥林匹斯的，但塔纳托斯那家伙不被彻底打趴下就绝不老实。明明没有修普诺斯在一旁帮忙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力量上输给我，现在也不知道躲到哪个二代神的神殿里去了，阿瑞斯还得去把他揪出来再揍一顿——那家伙居然因为吃醋迁怒到母神您头上。等我跟他分出胜负，也许都到您明年再次来到地底的时候了吧？” 赫拉笑着点头。 他看着眼前讨论起与好友战斗时眉飞色舞的阿瑞斯，忽然就不再在心底对这孩子幼年在冥界所受到的磨砺和血腥洗礼而感到耿耿于怀了。 也许塔耳塔洛斯是对的，阿瑞斯和提丰他们生来就应该属于和适应冥神的生活。 “那我就不进去了。”阿瑞斯抬眼看了看宫殿紧闭的大门，撇过头道，“母神，我回冥界继续找塔纳托斯。” 那显而易见的嫌弃之色令赫拉有些哭笑不得。 他无奈道，“阿瑞斯，我知道你不想见塔耳塔洛斯。但你有没有想过，别说就是隔着一道门，就算不论你在何时在何地，只要你还没有出深渊，那位大神就能将你的一言一行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得到又怎样？”阿瑞斯咬牙道，“反正那家伙永远也别想听见我阿瑞斯叫他一声‘父神’。您也不要再劝我对塔耳塔洛斯服软了，我是绝对不会像那些没骨气的二代神一样向他臣服的！” 快速对着塔耳塔洛斯隔空放完狠话，阿瑞斯立刻向自家母神告辞一声，就跟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一样的匆匆离开了。 赫拉看着阿瑞斯的背影，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伸手覆上面前冰冷的冥石，巨大而沉重的门扉在神力的推动下缓缓开启。 赫拉抬眼望去，四壁的火盆冷冷清清，宫殿大部分的角落被黑暗笼罩，一束淡淡的月光从头顶的天窗照射进来。 他忽然间想起来，那月光正是那位大神有一天为自己打开深渊与冥土的通道，无数岁月以来第一次允许冥月女神赫卡忒的神力从冥界涉及到塔耳塔洛斯。 站在敞开的门口失神一会儿，赫拉侧头，将脑后扎成一束的金色大辫子拢到胸前。 他动作娴熟的双手提起长长的裙摆，漆黑的衣角铺在身后，一路拾阶而上，直至登上大殿最高处的台阶。 银白的月光洒在赫拉身上，模样幼小的神灵耳边插着一支艳红夺目的龙爪花，衬得他深沉的黑裙多了一抹耀眼的亮色。 赫拉抬眼看到塔耳塔洛斯一身黑衣坐在冰冷肃穆的神座之上，苍白的面孔在月色照映下俊美到不真实。 深渊之神只看了盛装打扮的赫拉一眼，便知晓这位内心深处其实不喜裙装的婚姻之神做出了选择。 他再一次选择离开自己了，塔耳塔洛斯蹙眉。 赫拉见状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放下手中的裙摆，一步一步认真的走到他心爱的大神面前。 他眼中溢满了欢欣的笑意，在塔耳塔洛斯的注视下，用两只稚嫩的手掌执起深渊之主苍白修长的大手。 他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动作青涩的，近乎虔诚的神情用嘴唇亲吻心上人的指尖。 就像前世他那乏善可陈的感情经历中仅有的虽然已经不记得那姑娘的模样，但一直都忘不掉的亲吻初恋女孩额头的不安与悸动。 赫拉并不知道如果换做一个经验丰富的男神，比如说宙斯，再比如说赫利俄斯，他们会选择在此时说些什么能讨得心上人的欢心。 但赫拉知道现在自己想要对塔耳塔洛斯说些什么，就如自己胸口此时充斥的几乎无法言语的饱涨而满足，却又带着遗憾的心情一样。 赫拉道，“请原谅赫拉再一次的任性。塔耳塔洛斯，请再等赫拉一年，好吗？” 一年之后，我就可以对你说出那句话了。 抱歉因为我的担忧无法放下赫卡忒传来来自奥林匹斯的消息，抱歉因为我的自私无法接受刚与心上人心意相通就要面临分别，抱歉因为我的犹豫不决而始终害怕着踏出那一步。 所以，虽然知道这样想非常的自作多情和伤人的心，但可以请已经等我百年的你，再等我一回吗？ 塔耳塔洛斯没有答话，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冰冷的反应令赫拉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却又被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覆上耳边的动作暖了胸怀。 他看着塔耳塔洛斯慢慢接近的深黑而引人入胜的瞳孔，眼底一片水一样的柔软。 第32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二天 奥林匹斯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滚滚的雷云中时有闪电隐现，整座神山的生灵们都感到脚下传来大地发怒一样的可怕震动，忙不迭慌乱的四处逃窜。 无形之中两股强大的神力猛烈对撞，空中悬挂的太阳车上驾驭的四匹神马也都纷纷发出受惊的嘶鸣，撒开四蹄带着原本还故作观望却很快因为下方激烈地交锋而变得措手不及的赫利俄斯快速逃离原地。 屹立在恐怖的震动与危险迫人的雷电环绕下更被凸显得一片平静安稳的神王神殿中，两位神王之子摒弃身后的神座，剑拔弩张的立在大殿中央那张代表着地位平等的圆形石桌两端。 金发碧眼的神王幼子宙斯与他蓝发的兄长波塞冬这对孪生兄弟从各自原本的位置上走出，就像在往常任何一次因神王之位的归属争议而发起的短暂会议上那样因为一言不合而争锋相对，眼看即将大打出手。 黑衣黑发的哈迪斯沉默的站在一边，财富之神半睁半闭的垂着他翡翠般的碧绿眼眸，双手笼在宽大漆黑的袖口里老神在在的养神。 作为三神之中最年长者，他漠然得就像是对眼前曾经时不时便发生一次的凝重景象已经习惯一样无所谓的万事不理。 以石桌为中心，奥林匹斯众神的神位环绕着三位身份高贵的神王之子排列，唯有两座特殊的高大神位与圆桌并列在台阶之上。 因为那对素来传言关系不和的孪生子预料中的没有维持住多久的和平相处，下方的神灵忍不住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得心中紧张，厄毗米修眼看着这场完全不必要的争斗即将一触即发，忍不住伸手抓住身边神座上兄长的袖子。 后知神看到一脸镇静的普罗米修斯微笑着回过头眼带疑问望向自己，他语气紧张的问，“普罗米修斯，难道就让两位殿下这么打起来吗？！你的提议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波塞冬殿下迁怒啊！” 已经成年许久的男神身材修长健壮，与他的兄弟身高相差无几，面容却生得如同少年一般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 的。 后知的神灵精致可爱的脸上带着孩子一样的单纯易懂的神情，那双与被誉为最智慧男神的莫测双眼相似的绿色眼睛就跟清澈的河水一样一眼就能够望到底。 而此刻他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无措也是显而易见的。 看了看身边抓着自己脸上带着慌张的弟弟，普罗米修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避而不答。 “普罗米修斯！”厄毗米修不满的嚷道，“别拿我当傻子，虽然我天生就没有你们聪明，但我不是小孩子！” 普罗米修斯安抚的笑道，“对，厄毗米修斯是位成熟而富有魅力的男神。” 厄毗米修嚷道，“本来就是！但普罗米修斯你这句话听起来假得就像是在用不存在的事情安慰我。” “不，当然不是。”普罗米修斯正经的严肃了脸，“普罗米修斯从不说错误的预言，也从不说假话。” 厄毗米修也表情严肃的皱起眉点头，表示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用向来不太精光的脑袋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最后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忧，没有被自家哥哥像往常那样轻易糊弄过去。 厄毗米修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附近神灵注意到他跟普罗米修斯的对话，又欲盖弥彰的用神力遮掩住声音，悄悄对自己懂事以来这个最信任最聪明的兄长说道，“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帮助宙斯？虽然他登上神王之位的可能性很大，但你以前说过不会在新的神王定下来之前效忠任何神灵——你不会轻易改变主意，除非这个改变的主意跟普罗米修斯你所看到的未来有关，这我还是知道的。所以让你改变主意的到底是什么？会发生什么事吗？” 普罗米修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着自己神情掩不住担忧和好奇的兄弟，眼中露出笑意，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间。 “嘘。”先知之神神秘道，“摩罗斯生来无法发出声音。” 厄毗米修撅起眉头，“故弄玄虚！别以为每个神灵都跟你和聪慧女神还有那位大神一样。” “并非如此。”普罗米修斯道，“因为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位神灵，只要认识到了必然的不可抗拒的威力，他就必定会忍受命中注定的一切。” 厄毗米修斯面带懵懂，“可是，哥哥，厄毗米修斯想不明白，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墨诺提俄斯去深渊的时候表现得那么不甘心呢？” 普罗米修斯无奈道，“也许我们的兄弟并不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我亲爱的弟弟。他将为此吃尽苦头的，这是墨诺提俄斯为他站在克洛诺斯一方的选择——为他站在命运对立面一方的选择所必然付出的代价。厄毗米修，你要记住，如果伟大摩罗斯的安排给你带来痛苦，请千万不要心生怨恨，我们对此除了欣然接受与感恩和道谢，别无他法。” “那么，你也一样吗？”厄毗米修斯忍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他既没有像二哥普罗米修斯那样继承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伊阿佩托斯的智慧，也没有大哥阿特拉斯和弟弟墨诺提俄斯的强壮以及强大的提坦神力。 身为一个生来就被公认为迟钝蠢笨的神灵，厄毗米修斯是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其他兄弟与父母所忽略和厌弃的。 在他不甚清晰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好像就只有普罗米修斯一直对他没有丝毫偏见和嫌弃的与自己亲近，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兄弟一样平常的看待他。 所以，厄毗米修即使知道这种话对一个拥有预言神职的神灵来说算得上一种冒犯，但他仍想问个究竟。 听到弟弟这话，普罗米修斯一怔，向来以笑待人的面容忽然变得微冷。 他眼底透亮的莹绿暗下来，隐约间似有一抹神光闪烁。 那眼底的绿色就如同最深沉的湖水一样沉淀下来，看向厄毗米修斯时连整个奥林匹斯都出名迟钝的后知后觉之神都感到一阵被透析的战栗。 但即使在这样的无声压迫下，从不曾聪明过的后知之神仍然倔强的看着他的兄长。 对着一心关切自己的弟弟，先知之神忽然败下阵来，他能看到很多未发生的事，能够知晓遥远的过去，但唯一无法掌控的却是能够改变一切悲剧的现在。 普罗米修斯叹息道，“当然，我的弟弟。” 厄毗米修斯咬了下嘴唇，“没有其它的办法吗？我看得出来你过得并不快乐，你其实也不像表面上那样乐于接受克吕墨涅的亲近吧？” 他看着自己一向洁身自好最近却忽然接受了他们那位风流母神示好的兄弟，忽然觉得无法理解拥有预言神职的神灵们到底是怎么思考的。 作为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神，哪怕性格单纯如自己，他的想法中也是从来没有为了什么而委曲求全过的，更别说甚至于刻意牺牲自己的意愿只为了去迎合一个所谓的命运。 “摩罗斯没办法被拒绝，厄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平静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后知之神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的毫无波澜的语气，“我们的兄弟墨诺提俄斯会在塔耳塔洛斯想明白一切。我也一样，你也一样，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安排。同样，宙斯殿下身边的那位女神也一样，我们不过是提前知晓了一些注定的事，而当我们得到预知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也将融入其中，成为推动这安排的一部分。” “不过”普罗米修斯话锋一转，紧接着忽然止住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将视线从眼中浮现疑惑和焦急之色的兄弟面上移开，用自己洞悉一切的双眼看向了距离大殿中央的圆桌会议最近的那座神位。 乳白的大理石背面遮挡住普罗米修斯的视线，就像那位神灵身上笼罩着的将所有缠绕的命运之线严严实实遮住的灰白迷雾。 ——————— 赫拉习惯性抬手抚摸鬓角的动作停顿一下，他轻轻伸出指尖轻轻拨弄了下耳边妍丽的龙爪花，待那一扫而过的目光所带来的压迫感渐渐远去。 他记得普罗米修斯与他的兄弟好像就在那个位置，赫拉抬起眼若有所思。 手不自觉的一路向下放在颈侧，脖子上包裹严实的布料缝隙间隐约露出一点火红的颜色。 赫拉忍不住下意识隔着衣物摩挲一下，像是那位大神指尖的炙热的温度还留在那里。 他搁在神位扶手上的左手随意抬起，却在只摸到一团空气的时候回过神来。 湛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赫拉将双手放回膝上，觉得自己真是将自家圣鸟忽略得足够彻底。 也许比起跟在他这个主人身边当漂亮装饰品和活的羽毛手枕，已经迷上乘着深渊之力飞行的孔雀留在深渊为塔耳塔洛斯守大门恐怕还要感到更加自在一些吧？ 微妙感到被嫌弃的赫拉忆起毫不犹豫选择留在塔耳塔洛斯的孔雀临走时高傲而自信的美丽姿态，忍不住欣慰的勾起了嘴角。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对不住那孩子，孔雀在还是幼雏的时候就被那个人类少年交到自己手上，自己除了用神力将它孕育成自己的圣鸟以外并没有给予孔雀太多的关注。 甚至他还因为各种原因让孔雀在最依赖自己的时候辗转留在不同的神灵领域中生活，他可真是，从来都没有起到一个好主人的责任。 不过这并不就意味分离，赫拉想，孔雀只是留在‘家’里了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后世传说中恐惧和神秘并存的地底深渊会成为自己在希腊神系真正认定的家，但赫拉现在甘之如饴，只因为那里有那位大神和阿瑞斯，还有孔雀，他们都愿意在那里一直等他，给他一个回去的地方。 第33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三天 赫拉抬起眼，不经意间与正前方不远处的金眼女神对上视线。 这位后世有名的正义女神端坐在由通体洁白的大理石构成的神座之上。 她头戴金冠，神座旁靠放着一把剑鞘精致的宝剑，美丽的五官冷静肃然，交叠在膝上的白皙双手下虚掩着一个朴素的石匣子，身边不见几乎已成为她身份象征的金天平。 勾起嘴角，温和有礼的对忒弥斯笑笑，赫拉平静的错开眼。 他这位代表秩序与公正之名的见证而来的姑妈深受大地的眷顾和信任，在奥林匹斯众神传言中跟赫斯提亚同被誉为‘追随在大地身边的两位女神’。 赫拉虽然一直无法有幸与这位深居简出的女神见上一面，但却一直从总有办法到处挖到罕见八卦的厄俄斯和久居住在大地上的赫卡忒口中关注着有关忒弥斯的消息 毕竟，赫拉有些愁人的按了按眼角。 这位忒弥斯女神可是自家女神缘好到一定程度的弟弟在登上神王之位后的第二位妻子。 他看向因为不能陪伴在宙斯神座身边而不得不将神位远远隔开坐在台阶之下的奥林匹斯众神中，一脸难掩不满的墨提斯。 赫拉忽然间就想到了这位女神不久的将来后几乎已经注定了的未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阻止弟弟造孽，但是在从深渊回到奥林匹斯后没几天赫斯提亚就托信使带来的信息让赫拉略感警觉。 他的大姊劝告自己不要过多插手有关于宙斯所将发生的任何事，并隐晦的透露出这是她所侍奉的原始神的意思。 这也让赫拉第一次面对那位在他心目中向来以慈祥和温柔的面目留下深刻印象的提丰之母感到不安。 赫拉虽然担忧他以男神扮作女神的身份欺骗了整个奥林匹斯神灵的秘密被揭开后是否会受到弟弟们的猜疑和驱逐，从而毁掉他珍惜的仅有的几段亲情。 但他最致命的弱点却并不是这个，而是前世因意外去世死后却穿越到希腊神话，从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教师变成现在这个奥林匹斯的婚姻之神的不寻常经历。 几百年间赫拉除了将了解的神话知识与这个世界一一对应，然后绝望的得出结论发现除去自己这个未来天后的性别不太对以外，这里的确是属于真真正正后世传说中属于奥林匹斯众神的辉煌时代。 他还在逐渐多多少少接触到时空与命运的伟力后发现，自己当初那样轻而易举的穿越是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赫拉没有预言神职，也不是个精通占卜的合格婚姻神，所以他猜不出盖亚如何看待这样不寻常的自己。 虽然仅有的几次会面中那位大神都看起来对待自己都异常慈祥而宽容，但盖亚也是名副其实的拥有预言神职的原始神，亲眼见过墨提斯与普罗米修斯对命运安排的执着的赫拉不免心有戚戚。 生着一双清澈湛蓝色双眼的神灵坐在属于他的神座上不自觉的双手紧握。 他不知道那位素来被冠以最强大预言之神之名的大地之母到底对自己的秘密了解到何等程度，但他早已没有了退路，必定只能在前进的道途上继续走下去。 一声巨大的炸雷轰然爆开，纷纷将视线转回大殿中央的奥林匹斯众神耳边清晰的响起男神充满愤怒的喝问，“宙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形狼狈的波塞冬倒退几步，几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长身立在不远处衣袍丝毫不乱的宙斯。 宙斯转身向下方对被自己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的许多奥林匹斯众神笑容得体的点头致歉，“非常抱歉，诸位，让这样一场闹剧占用你们的时间。然而请相信宙斯，我宙斯，与我的兄弟将诸位召集来此并不是为了这般无谓的消遣，而是想请诸位见证，一场新的众神之王诞生的盛会！” 这话引起了在坐众神灵的关注，他们无一不纷纷对宙斯投以感兴趣的目光，但这场景却让一旁被选择性忽略的另一位神王之子心生不满。 波塞冬咬牙，狠狠道，“大言不惭！你想以什么来服众，宙斯！论功绩，我和哈迪斯都不比你差，你难道以为就凭你那左右逢源的手段，能让盖亚也支持你登上王座吗？” 听了这话，一旁的赫拉忍不住无奈的叹息一声。 要说服众，波塞冬那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神灵，而沉默寡言显然是刻意以此表现出对神王之位争夺弃权的哈迪斯也跟他半斤八两。 宙斯显然跟他的养育者对上了思路，他皱眉道，“波塞冬，我不想围绕你的强词夺理再无意义的争吵下去，而且我想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刚刚是谁更胜一筹。我的兄弟，如果你再得寸进尺，我不会手下留情。” “凭什么！” 宙斯平静的说，“凭我比你更强大。” 蓝发的地震之神怔愣在原地，只觉得心中满腔的愤怒和滔天的不甘都在忽然之间化作了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 是啊，他败了，即使自尊心使波塞冬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输给了他一直看不起的生活在女神保护下长大的狡猾又幸运的孪生弟弟。 宙斯凭什么能够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因为他的雷霆神力更加强大。 波塞冬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看着自己站在众神瞩目下傲然而立的兄弟，忽然就像看破许久以来牢牢困住自己的魔障，不再像往常一样接着发出愚蠢的质问。 宙斯见刚才还情绪激动的波塞冬下一刻竟然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到神位上，心中诧异。 他原本还以为光是说服波塞冬都要荒废许久的时间，毕竟就算现在的自己能够打败已经失去那强大海神神力的他，但许久以来无论自己做出什么事情，都要被这位兄弟强烈反对和否决的惯性还是让宙斯对于这么轻易就得到波塞冬的沉默退让有些无所适从。 对此略感受宠若惊的宙斯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属于他的高大神座上面无表情的波塞冬。 然后他转身面向台阶下的奥林匹斯众神，脸上已然恢复一片威严肃然。 宙斯道，“首先要感谢诸位的赏脸到来，相信大家都知晓此次的会议是由宙斯发起并邀请诸位，也就是所有居住在奥林匹斯神山的神灵相聚神王神殿。并且，还有两位特殊的客人——这段时间居住在深渊的我的姐姐赫拉，和代表大地之母而来的忒弥斯女神。” 注意到许多视线看向自己，赫拉下意识的按住鬓角，脸上挂上了习惯性的微笑。 他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在满殿神灵炯炯注视下眉梢都没颤动一下，仍旧冷面肃穆不动如山的正义女神，顿时觉得比起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十二提坦，自己的神生修养还是有点太嫩。 接着那边又听宙斯道，“自从推翻我们残暴父神克洛诺斯，赢得提坦之战过去以后已经一年，相信诸位也一直时刻关注悬空的神王之位。但我与波塞冬和哈迪斯两位兄长之间因为一些争议而一直无法肯定的决出谁来成为新的众神之王，于是不久前智慧的先知之神普罗米修斯向我提出一个建议：他提议我与我的兄弟之间功绩平等，谁来作为新的神王都没有坏处。与其再这样无休止的争论不休下去，不如就选择抽签抓阉的方式来决定谁才是新的众神之王，然后将一切都交给命运来做出最后的选择。” “宙斯觉得这个提议十分不错，全奥林匹斯都将承认先知之神绝不愧对他最富有智慧男神的美名。然后我决定聚集起诸位见证新神王的诞生，并与其他两位兄弟商讨采用这方法来决定神王之位的归属。但是”宙斯停顿了一下。 他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在我与哈迪斯达成共识后，波塞冬的极力反对使我感到非常左右为难，幸好普罗米修斯用他的智慧劝服了波塞冬同意会议的举行。” 坐在神座上的波塞冬不自觉的把玩着自己长长的发梢，他看了在他看来就是几乎是在变相着向所有神灵当着自己的面诉苦的宙斯一眼，无趣的晒笑一声，讽刺自己兄弟的幼稚和虚伪。 身为神灵之躯的宙斯当然能捕捉到波塞冬显而易见的对自己的嘲讽，对此他唯一反应只是口中平静的接着说，“所以，在无谓的闹剧结束后让我们回到正题。诸位今日在此相聚一堂，现在也要请诸位见证新的众神之王的诞生。” 宙斯走向圆桌处，明智的没去走靠近波塞冬那边。 他路过早在自己跟波塞冬试探交手时，就已经沉默的坐回神座闭目养神的哈迪斯身边面带微笑礼貌的轻轻向自己的大哥点头致意，然后经过他回到自己的神位上将手放在桌沿。 神灵们的注意力都随着宙斯的动作被吸引了过去，以奥林匹斯众神的目力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桌上的事物。 只见光滑平整的大理石面上成三角形摆放着三块除了颜色不一以外大小形状几乎完全一致的石块。 这三块石头看起来都十分小巧，有些地方略显圆滑有些地方的形状又棱角分明，宙斯一手握住，也许就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三角形的左下方摆放着的事显而易见的冥石，通体漆黑暗沉，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息，右下方一块通雪白的石头通体细腻，表面就像被激流冲刷过千万遍一样光滑照人。 而三角形最上方的石块最朴素，同样也是最不起眼的。 灰扑扑的外表就像神王神殿外的森林里随意走几步就能拾到数块的随处可见沾着苔藓和泥土的普通碎石。 宙斯指着这三块石头道，“这三块石头分别是取至于冥土、海界和奥林匹斯神山，代表了三个地方的统治权。奥林匹斯的所有者将成为新一代的众神之王，这是理所当然他应得的。” “这是‘倪克斯女神的裙摆’。”金发的神王之子将手指轻轻搭上在右手边一个细长的盒盖上，动作小心的掀开，缝隙里露出一块朴素的黑色布料。 宙斯道，“黑夜包容一切，也包括神力。在那位大神的笼罩下，没有任何神灵能窥探在它所覆盖之物。当然，为了以示公平，我向忒弥斯女神借来了金天平。由这座代表公正的天平来称量三块来自不同地方却的确大小重量毫无二致的石头，相信大家也能够信任这次抽签的公平和公正。” 他脸上带笑，看起来就像一位威严而仁慈的未来领袖，然后抬手拉开石桌上左手边放置的一架物体上蒙着的白布。 白布滑落，露出正是忒弥斯没有随身携带的金天平。 第34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四天 “等一下。”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宙斯接下来的动作。 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指尖停顿在半空，转头看向自己的孪生兄弟，碧蓝的眼中不带任何意外。 注意力都集中在宙斯这位远比他两位兄长都更有可能成为新的众神之王的雷霆与乌云之神身上的神灵们，也纷纷将目光转向这位所有神灵都料到终究会沉不住气的地震之神。 只见波塞冬起身表情冷静的说道，“恕我无法相信这位忒弥斯女神，据我所知，她跟宙斯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听到这话，下方的奥林匹斯众神顿时有些哗然。 赫拉忍不住蹙眉，他虽然知道自家弟弟跟正义女神按照后世传说中将有一段感情发生，但没想到他们接触得竟然会这么快，而且宙斯甚至还没有结束与墨提斯的情人关系。 这让赫拉心底不免升起一点失落。 毕竟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到，他唯一的弟弟早已不再是小时候克里特岛上那个生性调皮捣蛋面对自己时却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小小少年。 但就这么快的被那孩子轻易打破了从小耳提命并面对自己再三保证的承诺，赫拉难免内心升起些许伤慨和遗憾。 毕竟虽然脚踏两只船虽然算得上是奥林匹斯神系女神男神之间相互的‘优良传统’，就连现在就坐在台阶下属于她的神位上的代表爱情本身的神灵阿芙洛狄忒都一往如既的游走在复数以上的英俊男神之间。 但是赫拉曾经还是看着交到自己手中的柔软稚嫩的小白面团子，再一天天看着这个从小从婴儿带到少年再到青年的弟弟逐渐成长，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像曾经的德墨忒尔一样渴望自由。 曾经日复一日由衷的希望自家金毛小猴摆脱‘神王宙斯’的命运，由衷的希望那个开始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少年永远都是会依恋自己怀抱的弟弟，希望现在眼前这位青年模样的俊朗男神能够永远都是自家的金毛小猴，而不是奥林匹斯众神的天父。 当然，这些希望现在都是无法再完成的了。 赫拉忽然感到无可奈何，因为他本身从一开始就是个性格十分重情，非常爱回忆的人。 有时候赫拉想念最初的开始，想念与赫斯提亚跟瑞亚在奥林匹斯神山上虽时常伴随着隐忧，却无忧无虑的生活。 却不会去做什么，不会在走出婚姻神殿时无意识走到自家母神宫殿前时走进去拜访，因为他知道瑞亚并不想被打扰。 也不会在提坦之战时去到大地上的时候去灶神庙见赫斯提亚，虽然他很想他的姐姐，但他知道赫斯提亚忙碌着安抚白银人类的苦痛，更知道站在人类那一方的姐姐始终都在心底对挑起提坦之战的自己耿耿于怀。 又有时候赫拉怀念妹妹德墨忒尔的笑容，怀恋自家小鸟儿永远能轻易将自己逗笑的能力。 但他却不会去做什么，不会在离开塔耳塔洛斯后就立即去大地找德墨忒尔，只会有时候特地去到大地向人类询问有关丰收女神的消息。 虽然他也很想她，想要给那孩子一个欣慰的拥抱，一个鼓励的摸头，但他知道那孩子不会想要见到自己，赫拉其实看得出来德墨忒尔心底仍还爱着弟弟宙斯，她害怕看到经常往返于奥林匹斯与深渊之间的自己后勾起她心中无望的爱情。 现在有时候赫拉也会突然十分想念塔耳塔洛斯，想念那位大神温度稍低却可以将自己完全笼罩的怀抱，想念他宽大的掌心，想念塔耳塔洛斯只要站在他身边就可以带给自己的无以伦比的安心和无所畏惧感。 但赫拉不会去做什么，因为赫拉有自己的责任，他既然选择离开永远不被大地上的纷扰所侵袭的永恒安宁的地底，淌入这场神王之争的浑水中，就必须承担起该有的义务，他做不到当一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赫拉有时候也想念克里特岛的生活，想念与宙斯和德墨忒尔一起平淡却无可挑剔的悠闲度日，可是现在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可是，赫拉虽然缅怀却不会后悔，他一直认为构成一个智慧生命的独立存在的不是身体，不是记忆，更不是预言神职的神灵们所崇尚的命运，而是经历。 身体可以损伤死去，记忆可以丢失，甚至命运也能够更改，但一个人的经历是铭刻在灵魂的，现在的自己本就是曾经的所经历过的所淬炼所塑造的。 所以他绝不会去干预弟弟的感情生活，尤其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在相较对比下其实自己才是另类一方的前提下。 但现在对于宙斯从小几百年手把手的严重教育失败，还是让赫拉曾经身为一个专业幼师的职业生涯受到挫败和对面对命运轨迹发起的抵抗而感到愈发无力。 但这样一来，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原本的命运。 赫拉低下头，耳边地狱之花艳红细长的花瓣微微挡住了他眼中的复杂。 其实或许从波塞冬口中所说出的，关于抹黑宙斯的任何事都不大可信。 毕竟整个奥林匹斯可是谁都知道这俩兄弟不睦到怎样的程度，为了不让宙斯如愿以偿的轻易得到神王之位，以他们这个兄弟的性格，什么都做得出来。 赫拉转而这样有些自我安慰的想到。 现在更重要的是该看宙斯接下来怎么回应波塞冬的质疑，敛去思绪，他端坐在神座上凝视着金发碧眼意气风发的未来神王。 宙斯感觉到一丝异样，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却读不懂这从小养大自己的女神眼中复杂的目光。 但谁都没有想到，在场众神中第一个愿意为宙斯站出来的却是近来忽然之间以善妒闻名奥林匹斯甚至因此与身份高贵的情人传出争执的消息，本应该为此感到怒不可竭的墨提斯。 引来所有神灵瞩目的女神一身浅色的纱衣，美丽柔顺的长发用精致的饰品束在脑后，瞳孔如同深海贝壳中隐藏的蓝色珍珠，目光透亮又深邃，柔软嘴唇上若有若无挂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她从水蓝色的构成的神座上姿态优雅的缓缓站起身，逶迤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 墨提斯站到宙斯身边动作自然的挽起情人的臂弯看向波塞冬，眼神凌厉而傲然。 墨提斯轻启红唇，“波塞冬，别胡言乱语，墨提斯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情人居然还与其他的女神关系亲密呢？” 波塞冬皱眉，他想不出这位女神这时候到底来凑什么热闹，只得道，“你被宙斯欺骗了，墨提斯，你看不出他和忒弥斯的偷情。你们这些女神总是天真的相信男神会只守着自己一个情人。” 墨提斯停顿了一下，她抬头认真的看了眼近在咫尺却因为自己靠近的动作而表情怔怔的情人，然后晒笑道，“你真应该把这话讲给亚特兰蒂斯的那位涅赖德斯听。” 波塞冬眼神猛地一厉，浑身气势逼人的上前一步。 宙斯迅速回过神来，将怀中的女神护在身后。 波塞冬道，“让开。” 宙斯勾起一个俊朗的笑容，“波塞冬哟，你是被墨提斯戳到痛处了吗？” “如果你不想跟我彻底闹翻，就不要阻我，宙斯。”波塞冬表情危险。 宙斯大笑，并不回答，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在情人遇到威胁时从安菲忒里特面前让开吗？” 两位强大的神王之子相互对峙，无形中强大的神力压迫得台阶下的奥林匹斯众神们一片寂静，整座宽阔的神王神殿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赫拉忽然似有所感，他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身白衣的正义女神站起了身。 忒弥斯抬手拂平膝上裙袍的褶皱，取过靠在神座旁的宝剑握在手里，手中仍然小心托着那个朴素的石匣子。 她一步步走近引起了两个对峙中的孪生兄弟的注意。 波塞冬危险的神色微松，下意识挪动脚步，但最后还是留了在原地。 他在明显不明智的轻易说出质疑代表大地的忒弥斯的话时，就已经做好了会面对这位公正女神的准备。 护着墨提斯的宙斯看到迎面走来的忒弥斯，脸上闪过一瞬复杂，紧接着放下掌中牵着的墨提斯的白皙小手，不着痕迹的别过头。 金眼的白衣女神却没有将丝毫注意力分给宙斯，她径直走到两位神王之子中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了神力冲突所形成的屏障，使忒弥斯在强大的压迫下如同周身围绕着另一个真空的保护层般步履从容。 她在所有的奥林匹斯众神注视下，小心谨慎的将手中托着的石匣放置在那台包围着三个神王之子神座巨大的圆形大理石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向台阶上赫拉与宙斯等神灵。 忒弥斯美丽妩媚的面孔上威严肃然，就像这位女神不近人情的正义神职。 她声音冷清，语气平静道，“忒弥斯代表盖亚大神的见证而来，绝不会辜负大地之母委托与我的信任。” 忒弥斯举起左手中的宝剑，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拉开的剑刃雪白透亮而锐利伤人。 她执起寒光闪闪的长剑干脆利落的一剑挥下。 清脆的帛裂声响起，当女神将剑刃插回精致的剑鞘时，左手的长袖已然变得稍短了一截，而掌心中却捧着一段细长的白布。 金眼的女神轻轻闭上了她美丽的眼睛，然后将布条蒙在双眼之上。 忒弥斯道，“以吾之神格发誓。如果有神灵质疑我的公平和正义，那就让我蒙上双眼，失去光明的眷顾。让我置身在永不改变的黑暗中，让我保持绝对的冷静。让我看不见争纷者的面貌身份，也就不会受到利诱，不必畏忌权势。我生来就是法律与正义的化身，我将孕育掌控世界万物的公正。赞颂永恒的命运，向伟大摩罗斯致以崇高的敬意。” 第35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五天 在这个世界无数岁月过去的后世，奥林匹斯神话记载中，那一天，正义女神永远地闭上了她美丽的金色眼睛。 她的姊妹瑞亚在白色的神殿中为她默默哭泣。 执掌厨灶与健康的女神叹息着与人类诉说不幸。 大地也因为心爱女儿的倔强和固执开始终年沉默不语。 在那神王居住的地方，金发的继承者面带俊美的笑容，代表他对情人满怀感激和深情。 那个会成为高贵存在的男神一手举起伟大摩罗斯的抉择，一手揭开黑夜的面纱，蒙眼的女神与大母神分别坐在黄金天平的两方。 三块分别来自于地底、海洋还有奥林匹斯山的石头撞击着发出命运的脆响。 天父宙斯执起了他燃烧雷火的权杖。 在老人们一代代口耳相传的传说中，忒弥斯为神王宙斯与兄弟的争夺中献出双眼的光明，从此只能在厄瑞玻斯的领域中看到绝对的公平和正义。 她也因此得到受人尊敬的地位和未来天后的身份。 即使在她与宙斯的感情破裂以后，正义女神也时常得到坐在宙斯的神王宝座旁的权利。 神王看重她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能力，她以自己的智慧使帮助神王作出各种无可争议的决定，公正的忒弥斯是维持奥林匹斯神山居住的众神以及整个世界秩序的女神。 许多浪漫主义的学者纷纷赞美忒弥斯的强大和正义，以及其重情轻己的高尚品格。 在某一个时间段歌颂正义女神的诗篇络绎不绝，甚至兴起了规模较大的忒弥斯崇拜。 她无疑是预言神灵中较强大的，甚至在有些学说中被夸大得远胜阿波罗和盖亚。 但她的确在一开始就了解许多甚至宙斯都不知道的秘密，比如阿特拉斯唯一正大光明脱困的机会，再比如说聪慧女神之子会比他父亲更加强大。 到了现代，人们渐渐像对待其他的预言神灵——如太阳神著名的阿波罗和大地之母盖亚一样弱化了他们的预言神职。 就将忒弥斯的雕像肃立在法院的大楼前，以手持利剑与天平的蒙眼女神来象征法律的严厉和决不姑息，以及绝对理智的公平和与无视权势的一视同仁。 在那个众神逝去的时代，忒弥斯在人类的传说中除了公正和强大，更几乎成了同等于痴情的代名词。 但却没有哪个学者以外的普通人去深究，身为盖亚的继任，执掌德尔斐神谕的女神，早就预感到自己会起誓化身为绝对理智的忒弥斯，为何还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而为宙斯牺牲自己的双眼。 他们也不会明白，预言神灵对命运的不可抗性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和习惯于服从。 回到无数万年前，奥林匹斯众神的繁盛时期。 这个时候的正义女神才刚以双眼的光明和神格的起誓，换来了整个神王神殿中的神灵们都无法否认的为自己公平的正名。 站在她两旁的宙斯和波塞冬表情复杂，罕见有志一同的紧皱着眉头看向忒弥斯，他们无法理解女神这种看起来就像是一时冲动下所做出的完全得不偿失的举动。 毕竟神格的重要性人尽皆知，那是一位神灵的立身之本，乃至于存在的意义。 就因为被质疑自身的公平性，而拿双眼的光明，甚至神格起誓，这简直不止用任性妄为和不知所谓才能形容。 在场神灵也俱都目露震惊，唯有赫拉在一时的不可置信过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忒弥斯。 他还记得这位女神在后世的传说中往往是以不近人情的法律化身而出现的，而正义女神忒弥斯最为人们所知的形象，便是高举代表公正的天平，手持代表法律严厉态度的宝剑的蒙眼女神。 忒弥斯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只是用被自己蒙上的双眼对向波塞冬，“你现在还无法相信我的公正吗。” 波塞冬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也没有忒弥斯这样孤投一掷的勇气，只得缓缓地不甘道，“不，我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蓝发的神王之子退回自己的神座前，面无表情的坐下。 宙斯看着眼前美丽而威严的蒙眼女神，心中几乎要止不住满溢的感情与冲动。 他迟疑的张了张嘴，似乎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被身后墨提斯轻扯衣角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感谢您帮助了宙斯，忒弥斯女神。”墨提斯走到宙斯身前，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示威之感，亲昵的挽住情人的臂弯，“您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真是让墨提斯感到震惊，看来您真是对自己的神职感到非常重视呢，容不得任何一个神灵污蔑您的正义。其实从前我一直认为您同样跟我一样也是一位冷静而克制的预言神灵。” 旁观的赫拉听到这里，忍不住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他看得出来墨提斯是想要凭借这段话潜意识的弱化宙斯对忒弥斯的感激，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同样，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更何况这位女神要是真如她所说那般的冷静而克制，就不会有与宙斯相识的机会了。 想起自家小鸟儿与这位曾经的闺中密友的恩怨，即使自认宽容大度就连屡屡被针对也是一笑而过的他也不免对这位女神产生一些不好的感官。 但当赫拉看着现在面对忒弥斯这个情敌时轻抬下颚，那娇美的面容宛如一支盛放到极致的艳丽水仙花，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和自信的聪慧女神，心中升起的不满忽然就退却了。 能够知道如何选择自己最好的命运，却无法知晓那残酷的结局，也许就是这位女神最幸运却也最悲哀的地方。 赫拉抬手按在颈侧，忽然之间感到了一些倦意，他略带疲惫的闭了闭眼。 真是，不知道，有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看起来明知所做之事愚不可及却仍然义无反顾的呢 再睁开湛蓝色的眸子时，耳边的地狱之花映在他眼角余光中火烧一般的艳红。 面对墨提斯似有似无的敌意，忒弥斯表情平静，没有答话，仍只是肃然低垂着头，就像还能看见一样用白布后面永远无法再拥有光明的双眼对着桌上代表命运抉择的三块石头和黄金天平。 墨提斯也不介意忒弥斯的冷漠，她轻笑一声道，“忒弥斯，我们透析命运，耗费心力，其实最应该做的就是选择对我们来说的最好的那一段未来。” 女神慵懒的依靠在情人怀里蹭了蹭，话语意有所指，“墨提斯选择了对于自己来说最好的那个，并为此感到由衷的满足。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神灵来擅自夺走我的未来的。” 听到这里，似乎被哪句话触动的忒弥斯忽然抬头对上墨提斯，口中淡淡道，“你没有未来。” 笑容妩媚的墨提斯表情一僵，迅速的沉下脸。 忒弥斯视而不见的重复，“你没有未来，我能看到。” 这无疑戳了聪慧女神的痛脚，甚至让墨提斯心生些许的警惕和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已经不用猜测其会说谎可能性的情敌之言该不该信。 毕竟她虽然能够感应到对于自己有好处的命运，却无法看到有关自己的结局，所以往往做出的选择都要担着很大的风险。 不过她无疑是被堤喀所亲睐的，所以在遇到未来会成为神王的命中注定的情人之前，从来都是顺风顺水。 但命运的转折就在她利用密友德墨忒尔的友谊与宙斯相遇，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命轨了。 神职在消失，神格的衰退，无所不在的不祥预兆，在每一次接近情人的时候都强烈的提醒着她。 尤其是在最近几百年与宙斯成为情人以天后的位子为目标后，墨提斯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于命运的预知。 她清楚的知道因为自己的选择，她已经失去那与生俱来的摩罗斯的眷顾了。 墨提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会成为新的命运之中的一段安排，不知道在忒弥斯或者普罗米修斯，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用慈爱目光注视着世界万物一切的盖亚大神，这些其它的拥有预言神职的神灵眼中，自己是不是就是个注定会以悲剧收场的闹剧。 从来都没有变过她狡黠目光的墨提斯又如何看不出一直将彼此视作竞争者的普罗米修斯看向自己的眼光是带着怎样遗憾和悲悯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聪慧女神眼中浮现出决绝的意味，挽着宙斯臂弯的手不自觉的收拢。 她只想成为宙斯的唯一的情人，他唯一的妻子，想要天后的位置，做唯一那个有资格能够坐在他神座旁边受奥林匹斯众神仰望的女神。 墨提斯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否深爱着宙斯，还是就像她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一个为利益和天后的宝座而成为宙斯情人的投机者。 在命运的注定下，她从出生以来就只为这一个愿望罢了，她看到了这多么美好的未来啊，然后就用尽手段的去追逐，去夺去，仅此而已。 就算墨提斯到现在也不能看透结局，但只要仍然还是那个唯一能正大光明挽着宙斯的女神，她就义无反顾。 她又有什么错呢，墨提斯妩媚动人的轻笑起来，但可能此时此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在笑什么。 如果是处在她现在这个位置上，换做哪个神灵都会这么做吧。 第36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六天 手上传来的一阵痛感让宙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用了点力气将手臂从注意力已经完全没有放在自己这边的墨提斯指下抽出。 宙斯对这个女神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如惊弓之鸟般立即警觉起来的性格十分了解，想到刚才轻举妄动的对墨提斯擅自透露出与盖亚预言有关的话语后却表现得完全不把过失放在心上的忒弥斯，更是不自觉收敛了脸上宽和的笑容。 虽然心中因为被他人——尤其还是与自己关系暧昧的美丽女神所付出而涌动的感情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痕迹，但他碧蓝的眼中已经难免因此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一丝不满。 而忒弥斯仍然只是对面前这一对终究会以悲剧收场的情人各自心思持以视而不见的沉默。 更何况，现在她本来就已经看不见了。 五官如同刀削斧劈般俊美而迷人的男神快速敛去脸上不自觉露出的阴霾，露出一个就像晴空骄阳一样俊朗的笑容。 神王之子黄金一样的长发闪烁着柔顺的微光，与那笑容映衬，引得台阶下在坐的奥林匹斯众神中数位青春而美丽的女神绯红了脸颊。 宙斯这模样大概就是自家小鸟儿最喜欢看见的了吧？ 对未来神王注定睡遍整个希腊神话的超高颜值丝毫不买账，赫拉哭笑不得的抬手拨弄了下耳边红艳艳的龙爪花。 自家小猴她什么样子没见过，就算现在一幅荷尔蒙爆棚骚包模样，但这小家伙婴儿时期尿床都是自己洗刷干净还给换的自制尿布呢。 正熟练的用脸忽悠女神为自己刷好感的宙斯忽然心中一阵恶寒。 虽然并不知道姐姐正在腹诽自己，但他还是下意识展臂拥过墨提斯后朝赫拉那边确认似的看了一眼。 理所当然，他只看到了赫拉温和中带着鼓励的笑容和自家姐姐耳边那朵颜色和所属神力都略显碍眼的地狱之花，于是只得回过头再次认真的看向面前为自己蒙眼的女神。 宙斯语气中不掩遗憾和赞赏道，“伟大的忒弥斯女神啊，您的公正让奥林匹斯的都为之应和，你是哪位众神都无法替代的既定正义。在您容不得一丝瑕疵的注视下，相信再没有哪怕一个神灵会质疑命运抉择的公平性，现在请您与我的墨提斯一同回到神座，见证接下来这盛大的时刻——您的金天平在摩罗斯手中掌握，至伟者所亲睐的众神之王将诞生在这个时刻。” 忒弥斯有些迟疑的抿起嘴角，最后还是干脆利落的转身回到自己的神位落座。 罢了，也只是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预言神职者一时心生恻隐，毕竟她本性就并不是个多话的女神。 更何况 她伸手轻抚自己蒙在双眼上的白布，另一只放在腹部的手不受控制的抓皱了衣物，表情威严冷静中掩饰不了些微的隐忧。 赫拉在忒弥斯经过自己时隐约感觉放在扶手上的指尖触到了女神柔软的衣摆。 他眨了眨眼，再三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赫拉略带探究的看向已经坐回神位的忒弥斯。 墨提斯则更加干脆，聪慧的女神挥去脑中思绪，毫不留念的离开宙斯身旁回到奥林匹斯众神列席的台阶之下。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临走下台阶之前，抬起头用那双早已不再能够看穿命运的美丽蓝眼睛深深的凝视了一眼这个注定让她一生都无法自拔的情人。 宙斯送走两位与自己都纠葛不浅的女神，就像是送走了两个棘手的麻烦，忍不住下意识吐出一口气。 虽然左拥右抱的确过瘾，那也要看地点和时机。 先不提忒弥斯和墨提斯愿不愿意承认彼此和他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单是两个被左拥右抱对象的神职身份还有背后所代表的原始神，以及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金发碧眼的雷霆之神内心十分复杂，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旺盛还专门吸引神秘又强大的预言神职女神的桃花运也是一种折磨神的甜蜜负担。 他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见了自己围绕着圆桌与另外两个兄长平起平坐的神位，还有靠近神座的桌前摆放着的那三块代表权势与命运的石头。 古老而精致的纹饰缠绕在这地母盖亚所赠与的珍贵石料所制成的神座形状优美舒适的把手上，宽厚的靠背顶端精雕细琢出逼真的闪电与雷火交织出一副令神灵敬畏的景象。 通体灵性的质地和古老的外形使神位上现在即使空空如也，也照样能让其它见到它的神灵被未闻其人而见其威严强大之势所震撼。 而它，是属于自己的。 这一刻，宙斯毫不犹豫的撇去了感情上的烦恼，满心满眼都是那块来自奥林匹斯山顶的代表了至高无上与原始神平起平坐的神王之位的石头。 红底的披风被男神扬手掀起一个张扬而肆意的弧度，未来的神王举步一步步走向那代表神王之子尊贵身份的神座。 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不，就是立刻，这座雷霆与乌云之神位，就会被一位手持权柄的神灵坐上去。 宙斯表情严肃的走到两个兄长中央，站定后在哈迪斯平淡无波和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慵懒性格的波塞冬不耐烦的注视下，从容有礼的向自己两个兄弟微笑致意。 他在确定没有哪位另一个神王之子会在接下来发出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后，严肃的双手捧起了代表公正、公平的黄金天平。 宙斯一手庄重提着忒弥斯的天平，一手动作轻柔的先拿起了那枚代表神王之位的不起眼朴素石头。 他自然没有打算，而且在全奥林匹斯众神万众瞩目下也没有那个时间去仔细查看，就将这无价的宝贝举在半空向哈迪斯与波塞冬致意展示完毕，然后用神力托着它稍微悬浮在天平的秤盘上。 接着宙斯又伸出手，指尖微拢的轻捏起那块代表海界的石头举到眼前，通体玉白的石头衬得男神的手指修长有力，根根骨节分明。 他同样在展示给两个兄长过目之后，将其置在天平底盘上空。 两颗石头在靠近金天平的神力刺激下自我防护般各自发出微弱的神光。 雪白的海界之石周围萦绕着渐渐浓郁的水汽，薄雾中一丝细小蓝色有意无意的闪过。 来自奥林匹斯的石头低调而朦胧的散发着浅浅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代表海皇和神王的两块石头悬浮在金天平的两端，宙斯凝视着眼前形成的图案，眼底暗自浮现惊喜交杂的同时也不忘手指凭空一划，撤去了托起它们的神力。 两颗将决定两位神王之子命运的石头立即同时跌落在金色的天平盘底，整齐的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神位上低埋着头的波塞冬眉心一跳，他本能的用拳头抵住太阳穴，只觉得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敲在自己神格上。 一旁的哈迪斯坐在漆黑的神座上半垂眼帘，翡翠的眸在阴影遮掩下一片复杂又带着诡异的平静，表情淡淡的脸上仍旧毛是拒神于千里之外却不易察觉的沉默冰冷。 宙斯高举起手中的天平展示给台阶下的奥林匹斯众神，所有神灵都以他们远超人类的目力清晰的看到那称量两块石头的天平是完全平衡的。 有男神眼中浮现意动，也有女神面上心中一片无动于衷。 但不管怎样，没有哪一个再像被用神格说发誓就发誓的忒弥斯逼着让步的波塞冬一样起身公然致意正义女神的公正了。 毕竟那位向来张扬的神王之子就是前车之鉴，波塞冬与自己孪生兄弟争斗惯了，反而不会被那位极大可能会成为未来神王的男神太过记恨，而他们可就不一定。 见没有神灵出言质疑自己，宙斯碧蓝色的眼中闪过满意。 他面带微笑，小心的将天平其中一块石头放回原位，金天平上空着的一方底盘在停顿一下后立即高高翘起。 宙斯注视着留在金天平中的石头，眼中浮现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那情绪就像是看着等待许久终于得到了的宝物，却又像是看着一副摆脱不掉的沉重枷锁。 但不一会儿所有波动的都被宙斯强行归于一片平静，他又轻轻拿起了那块通体漆黑的冥石放进空出的天平盘中，而结果也是理所当然与上次一般的完全一致。 他如此再将代表着冥界之主的冥石与最终决定谁来成为神王的那块石头称量一次得出相应的结果，然后小心谨慎的把两块石头和金天平一并放回原位。 宙斯道，“如各位所见，这三块来自不同地方的石头不仅形状相同，由正义女神的天平称量以后，也可以证实它们的重量和神力大小完全相同。而就我自己而言，在黑夜之幕的遮掩下，我虽能感应到神力的大小，却是完全分辨不出那神力是属于谁属于哪一样物品。相信我的两位兄长在原始神的力量下，也与宙斯相差无几。” 见在坐奥林匹斯众神皆是无异议的点头认同，身侧两旁的兄弟也相顾无言，宙斯抬起手示意早已在台阶下恭敬等候顿时，被众神神位包围着噤若寒蝉却又在逗弄下敢怒不敢言的神王神殿的神仆们上场做事。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颜控的宙斯和波塞冬选择到神王神殿服侍自己的神仆侍从，无不都是俊美漂亮的少年亦或者青春纯洁的少女。 一个夹杂在同伴俱是宁芙仙子和成型精灵中，显得异常惹眼的人类少年羞怒的从刚好神座就被安排在他旁边的阿芙洛狄忒手中抢过自己被强行剥掉一半的衣物，眼红红的瞪了完全一副荡浪子模样的美神一眼，在阿芙洛狄忒一连串清脆的娇笑声中慌忙跟上同伴们走远的步伐。 第37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七天 宽阔的大殿中央，黑夜女神宽大的裙摆被小心翼翼踏上台阶后井然有序的侍从轻手轻脚打开。 围成半圆的神仆们脸上皆是如出一辙难掩的畏惧和不安，其中几个少女娇美的面颊上都仿佛失去了在台下身姿轻盈笑靥如花穿梭在众神中时活泼健康的血色。 经过这些神仆们的手慢慢展开这件神秘而强大的来自原始神的物品，呈现在奥林匹斯众神眼前的是一片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看着那黑暗就如同与地底冥界深处沉睡的那对原始神夫妻威严冰冷的目光对视，有几位神位距离台阶较近的神力神职却相对弱小的神灵已经不由自主的或敬畏的低下头或逃避的躲开脑袋。 这就是原始神无可置疑的强大和震慑力啊，一直注意着这一幕的宙斯忍不住想到。 他心里忽然腾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堵塞感，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反复炙烤着自己的胸膛。 那其中，满是无法言语的催促和迫不及待。 宙斯转动碧蓝色的眼睛，视线沿着面前这些特意选择的天生无法使用任何神力的漂亮宁芙和戴蒙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那个因被戏弄而双颊绯红的人类少年脸上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下，这才收回目光。 叠在一起时只有一个小盒子大小的漆黑布料在彻底展开后几乎能够铺满整张圆形的大理石桌。 宙斯看着这件蕴含着深不可测之力，连自己有时都会不由自主升起退避感的原始神之物，眼底满是极少见的复杂意味。 他向前走了两步就停顿在原地，伸出一指指向石桌上摆放呈三角状的三块石头。 包裹上去的雷霆神力激发了三块神石的自我保护，在宙斯的控制下，紫色的神力携带着三块纷纷闪烁着不同颜色神力的石头飘向倪克斯裙摆的上方。 在所有神灵紧张与郑重的注视下，宙斯将雷霆神力收回，三块石头同一时间直直坠落至一片漆黑的布料中。 令人惊讶的是黑夜女神的衣摆并不是像如同的布料一样托住了物体，那三块决定命运的石头就如同掉进泥沼一半慢慢的陷入那深沉的黑色中。 宙斯并不慌乱，他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一样镇定自若的看向因为手中之物突然大力脱手而出飞向空中而手忙脚乱甚至跌倒在地的神仆们，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美丽的宁芙们立即纷纷如蒙大赦，个别容貌艳丽的仙子看向宙斯的眼神虽略带向往和不甘，但最后还是都乖巧听话的与同伴一同走下台阶。 那个长相俊美的人类少年也在其中，他抬眼望到了旋转漂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像是在渐渐缩小的倪克斯裙摆，想到那台下坐在奥林匹斯众神神位中做起事来向来出了名的毫无顾忌的美神，眼底满是难堪和无措。 看着身边越走越远的其它神仆，他最终艰难的抓着自己被扯破的衣领举步跟随他们离开原地。 但他没有像其它同伴那样按照神王神殿的主人之一、他所服侍的神灵神王之子宙斯所下的命令那样，走下台阶回到奥林匹斯众神的众神座中继续代替主人服侍这些来到神王神殿参礼的神灵们。 反而低垂着头不着痕迹的渐渐慢下脚步，内心坎坷的在队伍经过一座白色的高大神座时悄悄蹲下身，躲藏在巨大而外表流畅华美的能够完全遮挡住自己的大理石神座背后。 宙斯眯着眼睛有些危险的看了眼那个私自违背自己命令留在台阶上的人类少年，在清楚的看到他因为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而害怕得浑身颤抖后，未来的神王更加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这个人类并不是自己选择的神仆，而是大姊赫斯提亚所推荐，希望能归庇于自己羽翼下的灶神眷宠，毕竟就算对方再怎么拥有漂亮的外表，宙斯也不可能会对克洛诺斯创造的白银人类产生什么太大好感。 正准备开口驱逐这个大胆的人类，他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庄严而宏大的神力波动。 宙斯的表情上滑过一丝错愕，然后迅速正了正神情。 他站在原地，不着痕迹的主动那双碧蓝色眼睛看了一圈周围，又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个躲在神座后瑟瑟发抖的白银人类。 宙斯的脸色变了变，改变主意，向那个人类身前神座上自己笑容如常而温柔的姐姐确认其并不介意少年的存在，于是也就当做看在赫拉的面子上什么都没看见一般随意的移开视线。 感觉到身上蕴含着恐惧神力的目光消失，躲在神座下的少年松了一口气。 他马上屏住呼吸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面前将自己完全遮盖住的高大神座。 少年很快就认出了这给予自己庇护的白色神座属于谁，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庆幸。 毕竟神座的主人是在奥林匹斯出了名宽容大度又少见并不排斥人类的女神，他相信自己如果不幸躲藏到那位铁面无私的正义女神的神座下，一定会被狠狠责罚，但这神座的主人却很有可能会接受自己的求助！ “请别害怕，孩子。”心怀坎坷的人类少年忽然听那位女神开口道。 端坐在神座上的赫拉仍然平视着前方，丝毫没有回头看个究竟的意思。 即使身后少年看不到，但他仍微笑起来，语气柔和，“你真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赫拉并不介意你留下来陪我。所以我一点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的弟弟也不会，请不用害怕。” “非、非常感谢，婚姻女神殿下。”人类少年猛地抬起头，泛着水光的双眼中惊喜不已。 他满怀感激隔着神座厚厚的缝隙望去，只能隐约看见那位传言中因为无法长大而身形幼小的神灵发间火红夺目的地狱之花。 但这并不妨碍少年得救的激动心情，那位美神素来以放荡形骸著称，而且已经习惯这位女神行事作风的奥林匹斯众神们不仅不会制止，反而更加可能推波助澜。 就连自己的主人，出名性格风流的宙斯也只可能一样！ 所以别说在新代神王诞生的盛会上因为看上一个神仆而干点助兴的出格事，就是更过分的，阿芙洛狄忒也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少年不经打了个寒颤，怀着对婚姻女神这位仁慈的神王之子的姊妹更加感激的心情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小心蜷缩着隐藏在神座的阴影里。 笼罩着周身的神力感应到神座下那个人类少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行为，赫拉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芙洛狄忒对这孩子的所作所为和毫不掩饰的感兴趣的目光他不是没注意到，只不过在那位女神做出更过分的行为之前他要插手干预立场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毕竟这在所有的神灵，甚至是宁芙和仙子们的眼中看来都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有些美貌大胆的神仆甚至还会主动向表露出看中他们意思的神灵示好，所以像赫利俄斯或者阿芙洛狄忒这样荤素不忌的，其实反常在神仆的圈子里面还很受欢迎的。 所以在这么开放的大环境下，反到衬得少年异常的保守和腼腆害羞。 而这样的孩子，据赫拉所知，的确是那个曾经是自己父神情人的爱欲与美之神传言中比较亲睐的。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眼角，虽然已经有了大概是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但提起这方面，赫拉还是不太擅长的。 赫拉之所以愿意出手庇护这孩子，主要还是因为这么做就是他一贯处事行为，不管是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遇到任何人或者宁芙甚至神灵碰到这样的事，只要愿意向他请求帮助，只要他能够做到，他都不介意伸出援手。 反正赫拉也不怕得罪阿芙洛狄忒，别说她与自己几个兄妹之间本就有着因为克洛诺斯还在位时跟他们的母神瑞亚的恩怨，而且据他所知的命运也注定她根本勾搭不上任何一位三域主之一。 所以赫拉不惧阿芙洛狄忒，有时候撞见它甚至会主动撩一撩这位骄傲的美神，看她因为自己的三个兄弟在侧和塔耳塔洛斯的威慑而不能使坏的憋屈就止不住心生暗爽。 更何况，他轻叹着敛下眼帘。 这个人类少年，让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另外一个许久都不曾想起过的故人。 赫拉敛去思绪，抬眼就看到宙斯一步步表情的慎重走上前接近了已经收缩成一块普通方巾大小的倪克斯裙摆。 漆黑的布料悬浮在半空，那块不知道倪克斯大神是用什么珍宝纺织而成的神秘而美丽的布料中央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深邃而神秘的漩涡。 无法言喻的深沉颜色在以黑夜为背景的地方出现，就像是宇宙中吞噬一切的黑洞。 感觉空气中散落的微不足道的各种神灵的神力就像是被聚集一样的突然浓郁了起来，再忆起刚才那原本不该被轻易引动的蕴含得极少极少的奥林匹斯之石和海界之石的神力，赫拉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件来自于原始神的物品。 宙斯看起来表情复杂难言，抬手似乎被诱惑着一般想要去触摸那漆黑的布料，但在快要碰上的前一刻又很快回过神又小心谨慎的收回了手。 他若无其事的转身，俊朗的脸庞上自然而然带着一点歉意的微笑起来，“是宙斯越矩了。出于尊重，我应该先请我的两位兄长先行抽签，把自己留在最后。这次我太着急了些，希望各位不要因被我的失误打扰而感到困扰。” 一段话说完以后，不等其他的奥林匹斯众神反应过来，宙斯接着谦逊有礼道，“那么哈迪斯，我亲爱的哥哥，请吧。” 随意托着下巴坐在神位上的波塞冬忍不住讽刺的笑了一声，引来哈迪斯淡漠的目光和宙斯意味不太分明的眼神。 蓝发的神王之子没有再说什么，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对哈迪斯述说宙斯的狡猾和虚伪，劝他也跟自己一般不要被宙斯牵着鼻子走，一定会被他态度冷漠的很快就抛之脑后。 波塞冬算是看出来了，哈迪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争夺神王之位，并且就像那些预言神灵一样笃信盖亚曾说过的命运，对与预言中那个会注定推翻克洛诺斯的宙斯也关注得与众不同。 为什么，波塞冬不甘心的闭了闭眼，为什么不比任何神灵弱的哈迪斯会这么轻易就认输，为什么不论他想要的什么东西都最终会被宙斯这家伙夺走。 真是，不公平的，命运 哈迪斯没有回应宙斯的话，只是从漆黑高大的神座上站起身。 他披散的长发从肩膀滑落，身材修长，举步慢条斯理的走到宙斯身前，抬起那双翡翠一样碧绿的眼注视着眼前这原本属于原始神的‘裙摆’。 那相对之前已经变得极为小巧的布料中间颜色深沉的漩涡就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给人无数惧怕与冲动的情绪，那震慑，即使是他也难免会受到些微的影响。 哈迪斯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毫不犹豫的伸手摸上了那象征着命运抉择的倪克斯裙摆所化作的黑洞。 苍白修长的指尖被黑洞周围神力一点点侵蚀，哈迪斯猛地用上了神力，宽大的手掌就有一半忽然猛地倪克斯裙摆中。 触到一片虚无，他抿紧嘴唇，长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显得冷峻。 神力正在以一个飞快到恐怖的速度通过右手向里流逝，这种近乎于疯狂抽取的方式就算是哈迪斯也忍不住蹙眉。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宙斯死活不肯轻易触碰这件原始神之物了。 指尖在那个空间中仍旧没有碰到那三块石头之一，哈迪斯眼中没什么情绪，他加大神力的输入，整只右手都陷入倪克斯裙摆中。 在恐怖的神力流逝中，哈迪斯闭了闭眼，继续硬撑着摸索片刻，终于触碰到了一个物体，他立刻握紧猛地抽出手。 未来的冥王陛下垂眸看着掌中的石头，眼神无悲无喜。 这一刻，在场所有的奥林匹斯众神都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位最年长却最不争的神王之子紧紧握住，不露缝隙的右手上。 唯有赫拉抬头怔怔看着半空中被所有神灵暂时抛在脑后的黑色漩涡，半晌没有动作。 第38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八天 赫拉拖着长长的裙摆缓步走出神王神殿，身后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喧闹声仿佛都在一瞬间从他身边远去。 他抬头，看见一往如既遵从她母神与祖母那一系神灵的规则，对神王之位争夺避之不及的赫卡忒和那位出名喜静的勒托女神融洽和谐的待在一处。 塞勒涅还在与她的姐姐厄俄斯穿梭在英俊美丽的仆从们和美酒盛宴中享受久违的诸神宴会，赫拉感到略微有些遗憾。 今天应该是看不到那美丽的月色了，他想。 夜半的神殿花园寂静悄然，唯有虫鸣声时不时清脆响起，神仆们精心修剪的娇艳花丛也无人欣赏，一眼望去，满眼的凉意冷清，与身后远处热闹的宫殿形成了鲜明对比。 赫拉脑海中仍对刚才偶然注意到墨提斯被情人揽在怀里与宙斯一起被奥林匹斯众神拥簇拱卫着纷纷争相献上庆贺时，娇美脸庞上一闪而过的不甘和恨意记忆犹新。 他的弟弟宙斯不出预料的夺得了神王之位。 代表命运抉择的奥林匹斯之石最终是由最小的神王之子握在手中，于是在场的众神是几乎没有一个有异议的，相反他们十分乐见其成。 毕竟比起被推翻前喜怒无常独断残暴的前代神王克洛诺斯，再对比他两个脾性看起来就都不是怎么好相与的兄弟，尚且还算亲和大方的宙斯已经好上许多。 再则说，天空之父乌拉诺斯的诅咒久闻于奥林匹斯神山，没有神灵不希望盖亚的预言应验在已经下塔耳塔洛斯的克诺洛斯身上。 一位曾经神王的报复，谁也不希望落到自己身上，这就是墙头草必定要冒的风险。 所以作为弑父之子的宙斯殿下登上神王之位，克洛诺斯便永镇于深渊之下吧，这是大多数奥林匹斯众神的想法。 更何况强大的力量、名正言顺的尊贵身份和爽朗豪放的作风以及原始神预言中命定之王的名头，甚至与大地和深渊间接直接的扯上关系，宙斯哪一点不像是注定的新众神之王？ 所以当宙斯在手持雷火权杖坐上在大地神力的雕磨下焕然一新的宏伟神座上接过忒弥斯双手捧起慎重护着的石匣小心翼翼打开时，得到了所有奥林匹斯神灵的庆贺。 也许这就是命运安排的名至实归，赫拉心中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 毫无疑问，那石匣中存放的便是由大地之母盖亚交给正义女神从大地上带来奥林匹斯的神王神格。 赫拉在看到那块透明晶莹的晶体时几乎移不开目光。 神格每一面菱角都带着无法言语的完美，就连四周弯曲的弧度都异常完美，即使以神灵的目力都挑不出任何一丝瑕疵。 那莫名惑人的色彩令赫拉的目光不能控制的长久停驻在它的方向，当然面对这独一份的神王神格，必定还有更加狼狈的——以他神灵的耳力，甚至隐约都听到了台阶下有哪个神灵悄悄吞咽口水的声音。 赫拉看着宙斯手中的神王神格，忽然感觉就像跟记忆深处曾经他在厄瑞玻斯的领域时偶然有幸接触到那一块粉色晶体时所带来的致命吸引力与诱惑一模一样。 这真是一种很神奇而疯狂的感觉，你在见到它的第一眼起，就像被某样直觉或者是控制般立刻知晓了那块精致得就像一块装饰水晶一样的东西能够大大增强你的力量。 冥冥之中，有一个不可言喻的声音在你耳边呢喃细语。 它代表着整个神系最强大的一份神力，身份崇高注定获得了许多神灵效忠的神职，甚至是与五大原始平起平坐的至高地位。 它可以成为你生来就丢失的至关重要的部分，它可以让漫天诸神尊你为王！ 多么强大的神职，多么唾手可得的力量啊。 快去！去夺取它，吞噬它，不惜一切代价，拥有了它，你就能 赫拉猛地闭了闭眼。 神王神格，这是怎样巨大的诱惑，饥肠辘辘之人面前足够让其噎死的酒肉盛宴，病入膏肓时求之不得的救命甘露。 作为一位不司战神灵的赫拉清楚的知道自己终究是不甘心的，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从记事起就憋屈的穿上长裙扮作女性。 只因弱小，所以不甘，所以他才会像任何一个心有不甘、任何一个充满的神灵一样无法抵达神王神格的诱惑。 但赫拉尚且有自知之明，就像那位灰发的神秘神灵给予自己转送那块粉色晶体时，他不敢过多接触，将其当作烫手山芋一样对待，并尽快的带给了塔耳塔洛斯。 这块神王神格也是一样，就算侥幸得到了又怎样，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根本就没有够格的神职和力量去驾驭，反而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祸患缠身。 相信大部分生命悠久而古老的神灵都并不愚蠢，所以后世的希腊神话中，几乎没有除了神王直系血脉之外的其他神灵篡位之说。 当然，许久之后的巨人战争不算，也许在奥林匹斯众神看来，那些在地母盖亚唆使下向宙斯发起反抗的癸干忒斯，才是真的没有脑子吧？ 赫拉按着眼角，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看向石匣的视线。 不属于自己就不去奢求，多想多看反而多错。 万众瞩目下，宙斯用手高高举起了那颗晶莹剔透的神王神格，透明的菱形晶体在太阳下反射出一缕炫目的光，照得这位未来的神王陛下感到一瞬间的眼球刺痛。 但他没有松开手哪怕一丝，径直珍之而重的将那枚代表着权利与力量的晶体毫不犹豫的按在眉心。 那一刻，仿佛整座奥林匹斯神山都在为之震动。 圆桌碎裂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宙斯高大宏伟的神座缓缓升起，与原本平起平坐的两位兄弟分出了主次。 神灵们纷纷神座上站起身来，他们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地面清晰地传来欢欣与鼓舞的情绪，仿佛在迎接他的新一位主人。 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盛景，要知道奥利博若斯这位从出生就化作神山一直沉睡的盖亚之子上一次苏醒，还是克洛诺斯推翻残暴的乌拉诺斯将其从神王神殿直接坠落到深渊的时候。 波塞冬看着端坐在神座上使他不得不仰视的面目威严高贵周身充斥着不可抵抗之力的兄弟，猛地握紧了拳头，白色的石粉纷纷从指缝中泻出。 他理智的没有再在已成定局的这个时候自取其辱，于是只能没有其它选择的低头沉默。 就连选中海界之石，最终功亏一篑成为海皇的波塞冬都在死寂一样的沉默中默认了宙斯三代神王、新任众神之王的位置。 更别说本来就对待王位一脸冷淡态度鲜明的哈迪斯，还不是冥神的冷峻男神将手中漆黑的冥石收起，又坐在自己代表冥界之王的漆黑神座上平淡无波不为所动地合上双眼。 一时间，所有的神灵都在为新众神之王的诞生而欢欣。 盛装打扮的聪慧女神提起裙摆，她要从神王神殿的最低处走向宙斯所在的最高处。 赫拉没有与这位除了预言神灵之外的所有神灵眼中身份高贵的未来天后对上视线，他只看到了女神眼角余光中一片水盈盈海样的蓝。 水文女神白嫩的双足每踏一步都使神殿的大理石地面泛起波浪般的水花，衬着墨提斯高高提起的裙摆下修长双腿，直叫宙斯看呆了眼。 墨提斯慢条斯理动作优美的一步步登上最高的台阶，笑容幸福而满足地将自己依偎进迫不及待迎上来的情人怀里。 在周围的神灵起哄中搂过一位正在为其倒酒的俊美仙子修长细瘦的腰，阿芙洛狄忒抬起光裸白腻的手臂遥遥一指，半空立即飘满了盛放的红玫瑰花。 阿俄伊得合着两个姊妹手中竖琴弹奏出轻快的曲调低吟浅唱心声的喜悦，宁芙们展开裙摆在推杯换盏的众神中翩翩起舞。 厄俄斯红唇美艳的笑，拖过阿斯特赖俄斯的臂弯，在丈夫无奈的目光下招来满室闪烁着绝美星光的绚丽朝霞。 但当她正准备回头招呼好友的时候，那台阶上乳白的大理石神座上却已不见了赫拉轻笑看向自己的身影。 黎明女神略显疑惑的眨了眨眼，很快又将许久不见的老友抛在脑后，丢下身边满脸无力的丈夫奔入了端着美酒向自己走来的姊妹怀中。 赫拉抬头看着这无星也无月的漫天黑夜，心中思绪复杂的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干脆抛之脑后吧，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反正就算自己不去管闲事，也不会发生什么，赫拉低声悄悄的对自己说道。 按照命运的轨迹，那个孩子会生活的很好，拥有她该拥有的与生俱来的强大神职神力和崇高的地位以及神王父神的宠爱，也许自己插手了，还会扰乱她原本的命运。 但他知道这只是无用功，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本性了，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愧疚大概会在忆起此刻时纠缠自己一生一世。 其实如果不是那位从头到尾对比其他明哲保身的预言神灵都要显得冲动不理智，甚至有时愚蠢得不负盛名的大洋神之女在自己悄悄退场时忽然转过头深深看自己的那一眼，他甚至几乎都要认为这位足够资格被后世誉为‘全知天父之脑’的聪慧女神就是神话中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最后自食其果极具讽刺性的‘最智慧女神’了。 但如果真的一无所知又满心贪婪，她现在原本应该是高兴到极点的，毕竟宙斯成为了神王，这就代表她离天后的高贵宝座的距离已经所剩无几。 女神湛蓝的眼是空的。 赫拉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挽着身份尊贵的情人，笑容满面的墨提斯眼底情绪的复杂。 带着哀切的请求，又似乎充满了不知对谁——也许是对自己和德墨忒尔，也许是对那些围绕在宙斯身边的宁芙和仙子的妒忌和不甘，但待他仔细看，那蓝色的美丽眼睛却又是空茫茫的一片。 就好像她看的不是任何神、任何生灵，是另外一种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东西。 他只记得那个女神转头轻抚自己的小腹时露出的侧脸无法言喻的美丽而柔软。 然后赫拉惊觉，那是一位母亲。 拥有预言神职的神明都或被迫或主动的将他们本身所看到的命运轨迹奉为无上真理，那么墨提斯从从前直到至今所做的一切，谁又能保证不是那位女神所亲眼看到的命运？ 智慧与战争的女神降临，那么距离那场荒谬悲剧的发生也不远了，赫拉垂下眼帘。 他握紧了手中裙摆的布料，然后在察觉到会起皱之后又迅速放开。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宙斯去一趟大地上，与自己许久未见的大姐见上一面，从赫斯提亚那里了解一些地母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之事的态度。 又或者，共那位至伟的众神之母就自己一切的一切来一次开成公布的详谈。 赫拉垂下眼睫，看到了自己漆黑的长裙。 他伸手轻提一下长长的裙角，柔顺服帖的面料就最上等的酒液一般划过指尖，带给人如同情人亲吻的微妙触感。 这件由神力凝聚构成的布料裁制出的长裙款式十分简约，却又无处不充满一种巧妙的朴素美感。 简单粗暴的古希腊风格这样简制的直筒长裙能表现出这样近乎‘大道至简’的完美和经过修饰后震慑他人心灵使人不敢轻易注视穿戴之人的奇妙能力，足以证明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赫拉不是不知道当发现自己退场后奥林匹斯众神对会自己的议论纷纷，也不是没察觉到当自己身穿这件长裙登上神王神殿的台阶时美神看向他几乎洞穿后背炙热妒忌的眼神。 其实有时候赫拉自己都觉得这样能与阿芙洛狄忒的金腰带相媲美的宝物穿在孩子模样的自己身上的确一种浪费，更何况身为男神的他本身就对裙装不怎么感冒，也不懂得爱惜。 如果将这么一件对自己来说并不有用却对其它女神来说吸引力巨大的长裙交易出去，即使不合身，恐怕也有许多女神愿意竞相争夺吧？ 这样一来，恐怕能交换到十分有用的资源甚至与一位古老提坦神结下善缘了。 可是，赫拉轻轻摩挲特意因为自己的喜好而细致修改的宽大袖摆。 这可是那位大神——素来以冰冷沉寂著称的塔耳塔洛斯亲手为他制作的啊。 所以，赫拉闭了闭眼，忍不住露出一个略带苦恼的甜蜜笑容。 哪怕为了被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位大神，对命运妥协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赫拉垂下长而卷翘的浅色眼睫，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自认，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坚持而逞强的顽固者。 神王精致美丽的偌大花园一片寂静，身穿黑裙的幼小神灵静静站在原地。 他转过视线，低头注视身边花丛中开得最为娇美妖娆的那朵玫瑰许久。 却觉得这被方才阿芙洛狄忒肆无忌惮的爱情神力所滋润得已极致艳丽的花，不及耳边离开扎根地的塔耳塔洛斯后略显颓然的龙爪花半分惊艳。 第39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三十九天 凝神在玫瑰上的赫拉忽然一顿，他眼底平静的情绪划过一丝波动，神力轻柔的释放而出，就听见耳边传来草叶摩擦枝叶碰撞响起的异动和克制不住的轻呼声。 转身看去，就见一个修长细瘦的身形略显狼狈的从茂密繁盛的花丛中几乎是翻滚着钻出来。 赫拉忍不住一愣，显然眼前出现的小家伙也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人类少年沾着满头的草屑，流苏穗子般的浅金色发梢凌乱的垂在腰间，神仆的短衣也被锋利的叶片划破几道口子，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抬起头那瞬间湿润剔透的祖母绿眸子给人心灵带来的惊艳与震撼。 许是突然暴露在赫拉面前的手脚无措使少年感到无所适从，他神情带上了些慌乱不安，下意识伏低身子退后，想要将自己再次藏进比他还高的玫瑰花丛里，却又不得其法的被繁复错杂的花枝缠在了原地。 少年身下那被半压下枝桠的玫瑰如同舍不得用粗糙叶面和满身荆棘触伤少年娇嫩肌肤似的收敛了花刺，用最柔软的花瓣将少年轻柔的团团包围住，温柔顺从中如同捕食者的蛛网一样牢牢困住了他。 才察觉自己动弹不得的少年迷茫的眨了眨眼，他转头看向四周，不安的伏在玫瑰中的姿态契合得就像一位与生俱来与那花共生的绝艳精灵，美丽耀眼的金发在黑暗中都如同散发着一层淡淡荧光。 挣扎几番皆无果后，少年只能抬着那双受惊的鹿一样的眼，欲哭无泪又羞愧不已求助的看着面前眼神包容的恩人。 赫拉有些忍俊不禁，他轻轻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泛起的笑意，忙走过去伸手抚了抚缠绕着少年手臂的玫瑰枝条。 他不可避免的用上了点神力，所以依恋的围绕着少年的红玫瑰丛只能不甘心的伸出藤蔓留恋的磨蹭了下露在衣袍外那节雪白颈子，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卧回地面。 得救的少年立即连滚带爬跑到了赫拉身边小心翼翼扯住恩人柔顺的衣角。 他回头睁着他湿漉漉的绿眼睛飞快瞥了眼状似已经恢复正常的玫瑰花丛，面颊上尚还带着抹心魂未定的红晕。 因着那模样实在有点可人疼，赫拉忍不住伸出自己稚嫩小小的爪子顺毛了一下眼前小家伙近在咫尺生着满头漂亮金发的脑袋。 被摸头的人类少年瞬间直直愣在原地。 直到再次解救他于苦恼之中的恩人为了不显得失礼而很快的触碰了下后收回手，开始温柔的帮自己摘取头发上的草叶碎屑，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两抹羞耻的红晕，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模样的少年立刻羞愧的深深埋下了头。 他抬起膝盖想要起身整理自己，好让两次慷慨帮助自己的恩人不至于对自己映象太糟，却复又被正在为他整理头发的赫拉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好孩子，让我来帮你一下吧。”幼小的神灵用他清脆好听的声音开口安慰，语气中奇异的糅合了孩子的稚嫩友好与长辈的和蔼可亲。 少年心怀坎坷的抬眼看了面前近在咫尺的赫拉一眼，然后被正踮着脚的恩人回以一个温柔真诚中带着点勉强的可爱笑容。 忽然他意识到这位身形幼小长不大的女神似乎还要比跪着的自己略低一点，踮脚摘下自己头顶的一片叶子时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艰难。 他立马低下了头，然后再次得到了赫拉确认他不介意后一个带着鼓励意味的顺毛。 莫名获得了安抚的人类少年立刻垂着通红的脸颊紧张的直直看着地面。 他忍不住微微动了动膝盖，被花枝刮得凌乱的金发滑下他修长的臂膀，在靠的极进一人一神之间带起一阵微妙的轻痒，少年却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小心翼翼让自己任由赫拉施为。 仔细的帮少年清理了沾上在发间的叶片，再用神力梳顺了那头美丽的金发，少年在赫拉轻轻拍肩的示意下抬起头。 祖母绿的漂亮眸子虽然还残留着些许坎坷，但他看着赫拉的目光已经变得更加充满亲近与感激。 “唔。”赫拉左右打量了下，笑着说道，“好啦！小家伙，别跪着，怪累的，站起来吧。” 他满意的欣赏眼前从不久前的小花猫重新变为干净整洁的俊美神仆的杰作，心底不禁暗自为少年花一样精致俊美毫无瑕疵的容貌和满头柔顺耀眼的金发，以及那修长细瘦却绝不失力量的挺拔身姿发出一声由衷赞叹。 卡俄斯在上，这真是造物主的恩赐。 面对这般精致美丽的少年，即使是赫拉也忍不住这样轻轻叹息道。 人类少年面上带着些羞怯，十分不好意思的说，“由衷感激您，赫拉殿下，您对我的恩情足以让我以自己身为人类这短暂的一生来尽数偿还。在大殿上，若不是您慷慨的给予庇佑，宙斯陛下定对我降下折磨与惩罚。而且，方才还劳烦您又一次出手相救。” 赫拉笑道，“没有关系，赫拉本就很乐意帮助你这样漂亮的孩子，这使赫拉心生愉悦，又不会对我带来太大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既然能让自己高兴，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你还让我想起了一位很久不曾想起的故人。” 少年听到这里，立即双眼一亮，祖母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忽闪忽闪漂亮极了，“原来如此。您一定是猜测出来我来到奥林匹斯之前的身份了吧？” 呃？ 赫拉不动声色的停顿了一下。 原本的身份？这孩子不是因为生得美貌而被宙斯那花心的家伙从大地上掠到奥林匹斯当神(qg)仆(re)养着的么？ 虽然自从初恋的离去之后自家弟弟一直对白银人类表现得非常憎痛与排斥，但这孩子这般的容貌连自己一不注意视线就都被吸引了过去，更别提宙斯注定那有一就有二的风流的伙了。 更何况近一段时间有了身孕的墨提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个没有精力，所以不再执着于回回亲自奔走赶走宙斯身边围绕不断的各种献殷勤的宁芙和仙子，宙斯想要乘着机会偷腥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反正那家伙自己现在也管不了了，想起自己唯一的弟弟，赫拉嫌弃的啧了一声。 不过，看着一脸认真不似说谎的少年，他微微蹙眉，难道这孩子真不是宙斯看上的小情人？ 也对，如果是被宙斯看上，阿芙洛狄忒是绝对不敢那么光明正大的在神王神殿戏弄未来众神之王的情人的。 对赫拉在想什么浑然不觉的人类少年表情庄重的向赫拉再次单膝点地行礼，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振奋，但这次赫拉却没有阻止他俯下身。 他向赫拉诉说道，“我就知道的，您定会认出我身上从小抚养您长大的慷慨而崇高的女灶神的神力。我原本是大地上您姊妹赫斯提亚女神的信徒，后来因为女神的眷顾而幸运的被选做灶神神庙的祭司。祭司的职责是可以代替女神做任何事，女神需要在奥林匹斯众神也能拥有灵通的耳目和消息，所以我遥远而来成为了神王神殿的仆从。” “不过请您放心，赫拉殿下。”少年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种虔诚而真挚的笑容，口中就像默诵过千百遍熟悉顺畅的呢喃出简陋却真挚的赞美诗，“虽然我现在名义上的主是至伟的宙斯陛下，但我永远忠诚于灶神神庙，因为只有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家。赫斯提亚女神永远是白银人类唯一的庇护神，她与丰收给予我们食物，她请求地母使我们重建家园，她是给予我们再生的母亲，她身边永远伴着最小的姊妹——那与至高无上的天父一样金发碧眼的女神，她们一并是白银人类永远仅次于大地和宙斯的信仰。无可比拟的混沌在上，永不背叛，永不变心。” 少年动作卑微的跪伏在他所信仰的神灵的姊妹身前，他为了照顾身形幼小的赫拉刻意深深地付下身体，抬眼眷恋欣喜的看着赫拉时，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像落满了漆黑夜幕漫天不见踪影的美丽星辰。 “而最后，赫拉殿下。”他慎重而虔诚，如同后世所盛传德尔斐神庙的女祭司传达阿波罗的神谕，“赫斯提亚女神吩咐我为您带一句话——请相信新的众神之王的判断，按照他所指引的方向前进吧。我可怜的姊妹，不要轻易离开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这赫拉眨了眨。 他家大姊看来也真是跟那两位预言神灵带着一块相处久了，什么时候说话也学着忒弥斯和那位盖亚大神一样神神叨叨说半句藏半句的了？ 又或者，这本就是谁透过赫斯提亚向自己传达的一个预言。 没有多过关心这句也许会关系到自己未来的话，毕竟赫拉从不轻信命运。 他垂下眼看着虔诚膜拜自己的人类少年，忽然为他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值得。 少年不该将自己也看作他家小鸟儿那样为人类做下庇护的神灵，提坦之战是人类繁盛时期来临之前必经的阵痛，少年不该拜他——这场阵痛是由赫拉亲手残忍挑起的。 赫拉忽然有些想知道少年的名字，于是就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开口问道，“孩子，你叫作什么？” 顺势起身的少年一怔，他看着眼前外表幼小稚嫩却带给自己远比身为信仰的女灶神更加亲近之感的婚姻女神。 迟疑了一瞬后，他脸上扬起一个带着些稚气和害羞的笑，“因为灶神大人交代过我不能随意透露姓名但是，如果女神的姊妹赫拉殿下您的话，应该没有大碍的。” 赫拉微微扬眉，这话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点疑惑。 少年顿了一下，道，“我叫做” “——阿多尼斯！” 不远处一道清亮中带着妩媚柔婉的悦耳女声传来呼唤，赫拉与少年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少年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染上慌乱不安的情绪。 第40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年 “请不用担心。” 赫拉踮起脚尖伸出小小的手指安慰的摸了摸少年苍白的脸颊，“还有赫拉呢。” 少年长长的羽睫如同受惊的蝴蝶一样颤了颤。 他脸上仍旧还带着些惊魂未定的慌乱，像头遇见了天敌捕食者的鹿类，睁着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无助的看着赫拉，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瞳孔清晰倒映出眼前女神小小的身影。 十分奇妙的，名为阿多尼斯的最后一批新生的白银人类的少年微微偏头，感受着面上那轻柔如蝶翼扑吻般却带着不可忽视温度的触碰。 忽然之间，他久违的再次想到了从前还生活在大地上时作为人类的颠簸困苦与弱小，还有在那虽然常年空旷肃立和寂寥冷清，却被自己当做家一样的灶神神庙中赫斯提亚女神的神像脚边匍匐祈祷才能获得的片刻安宁。 少年眼底突兀的浮起一阵湿润的情绪。 他咬了咬下唇，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赫拉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语，但最终还是双颊通红的低垂下眼睑， 迟疑的抿起唇角，阿多尼斯抬起指尖轻抚女神稚嫩的手背，用脸颊在赫拉小小的掌心间轻轻蹭了蹭。 读懂少年无声的感激，赫拉就笑着回应道，“快去吧，你叫作阿多尼斯，对吗？好孩子，不用担心，赫拉是会帮助你的。如果换做赫斯提亚在这里，相信我那温柔又护短的姐姐一定不会放任信徒遇到威胁不管，赫斯提亚从小抚养我长大，我这性格也是多少有点传自她的。更何况能让赫斯提亚赋予信任，你可是个虔诚又坚强的小家伙。” “再次由衷的感谢仁慈的您，赫拉殿下。”小心翼翼的放下掌中稚嫩的小手，阿多尼斯带着些歉疚的说。 他在赫拉包容而鼓励的微笑中倒退两步，最后定定凝视幼小的神灵一眼，就像是想要将恩人牢记在脑海，然后身姿矫健头也不回的飞快窜进在神王神殿后花园的树林，几下起跳，很快不见踪影。 而赫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消失的背影，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阿多尼斯。原来是他，怪不得” ——————— 数条枝叶茂盛而纤细柔韧的满坠着深红花苞的碧梗藤蔓如蛇类一样缓慢的蜿蜒缠绕爬行在粗壮的树干上，金发碧眼的女神姿态慵懒的斜倚在那上边。 本应该留在神王宴会上纵情享受的美神，出乎意料的丢下献殷勤的男神女神和往往会引起这位女神极大兴趣的神王神殿的俊美神仆出现在了寂静冷清的后花园，正百无聊赖地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眼前一排紧紧闭合着叶苞的玫瑰花苞。 她一身肌肤如牛乳般光滑嫩白吹弹可破，轻薄的透明纱衣几乎遮掩不住女神胸前摇摇欲坠的丰盈。 阿芙洛狄忒抬手捂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白臂上的薄纱滑落，碧蓝的眼中溢满水光，引人遐想。 她无精打采的瞟了一眼慢吞吞爬到自己眼前的又一截蔓藤，见那上面的深红花苞同样无精打采的低垂着头，于是瞬间连方才伸出指尖挑弄花尖的性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唔？”阿芙洛狄忒有些烦躁的蹙眉，再次无趣的捂嘴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垂下眼眸却意外看见紧接着绕过树干出现在眼前的下一朵花苞竟然悄然立起。 那闭合的尖尖绽开点点缝隙，隐约露出里边娇嫩的色彩。 美神面颊染上愉悦的光彩，轻声娇笑起来，声音悦耳动听，“真是个厉害的乖孩子！来，可爱的小家伙，带我去找到你们另外一个主人。” 阿芙洛狄忒伸出一指点在柔软的花苞上，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垂眼看着那玫瑰花在自己指下徐徐舒展层叠的花瓣，飞快盛放出一朵艳丽夺目代表着热恋滋味的火红玫瑰。 “多么漂亮。”美神叹息的赞誉道，眼底有着深沉的喜爱之情。 可是，她抬起指尖抚摸着眼前红色层叠的美丽花瓣，愉悦的神情转为一点苦恼。 为什么少年就是不喜欢呢？明明与玫瑰待在一块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契合。 就像，少年跟自己一样，阿芙洛狄忒眼底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得到神力滋润的玫瑰花通体愈发透着一股奇异的灵性，阿芙洛狄忒弯曲白皙修长的食指任由它婉转扭动柔软的花瓣磨蹭自己精致的指节，十分乐意的接受这小家伙向赋予它智慧生命的神灵表达的感激之情。 然后玫瑰在阿芙洛狄忒略显期待的注视下扭了扭身子，对着花园的深处抬起叶苞，扬起花瓣。 仿佛是沿着什么路线指引方向似的，以这朵玫瑰为尽头的同一根细长藤蔓上共生的零星花苞纷纷接二连三的徐徐绽开。 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红叶绿汇聚点缀的蔓藤在美神眼前地面上清晰呈现，从她修长白皙的赤足边蜿蜒曲折的勾勒衍生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阿芙洛狄忒满意的笑了，她奖励般的轻轻抬手，最初盛开着那朵玫瑰的蔓藤末端立刻心神领会般顺从乖巧的小心翼翼缠上女神的雪白手臂。 粗糙的荆棘梗和微微突起的细密倒刺将阿芙洛狄忒雪白娇嫩的肌肤刮磨出红痕，又很快的在神灵强大的治愈力下渐渐愈合直至消失得不见踪影。 美神不甚在意的忽略了方才手臂上传来的一阵阵轻微的刺痛，她随意的转动缠绕着细长深绿藤蔓与艳红玫瑰的左手腕——那上边的雪白肌肤早已经恢复至最初的毫无瑕疵，与开得正艳的玫瑰互相辉映，更衬得爱与美之女神肤白貌美不可方物。 阿芙洛狄忒抬足沿着玫瑰与藤蔓交织的路线走去抵在左手指尖把玩的玫瑰花时不时灵活的扭动身躯积极地蹭着女神掌心为她引路。 神灵赶路与平常人不同，往往轻踏一步都能拉开非常遥远的距离，当神力运转到一定程度时，甚至能撕破空间与时间， 就连这两样至高的规则有时候也无法阻止一位原始神阶层的强行降临，这可以说是与赫拉前世武林传说中的顶级轻功‘缩地成寸’有着同工异曲之妙。 她行走间的神情动作仍旧带着标志性的美丽慵懒，但不自觉用上神力加速了的移动速度，还是出卖的女神内心思绪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不以为然。 抚摸着手上不住蹭着自己指腹的玫瑰，阿芙洛狄忒抬眼，看见路边花丛不慎被她洞察到某处关于正在追踪的猎物慌张留下的蛛丝马迹，惹得女神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多尼斯！”阿芙洛狄忒用自己最动听的声音呼唤出她所喜爱少年的姓名。 她得无所不用其极的打草惊蛇，才能让俊美的阿多尼斯对自己的强势与魅力，和无法摆脱无法抗拒记忆犹新，然后就像任何一个败在自己裙下的情人一般对她言听计从。 美神脚下步伐不停，在神力的作用下，前进的速度如豹兽疾走飞奔一样优美敏捷。 转过一个大弧度的弯道，两侧一人高的玫瑰花丛截然而止，她行走间的神情动作仍旧带着标志性的美丽慵懒，但不自觉用上神力加速了的移动速度，还是出卖的女神内心思绪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不以为然。 抚摸着手上不住蹭着自己指腹的玫瑰，阿芙洛狄忒抬眼，看见路边花丛不慎被她洞察到某处关于正在追踪的猎物慌张留下的蛛丝马迹，惹得女神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多尼斯！”阿芙洛狄忒用自己最动听的声音呼唤出她所喜爱少年的姓名。 她得无所不用其极的打草惊蛇，才能让俊美的阿多尼斯对自己的强势与魅力，和无法摆脱无法抗拒记忆犹新，然后就像任何一个败在自己裙下的情人一般对她言听计从。 美神脚下步伐不停，在神力的作用下，前进的速度如豹兽疾走飞奔一样优美敏捷。 转过一个大弧度的弯道，两侧一人高的玫瑰花丛截然而止， 她行走间的神情动作仍旧带着标志性的美丽慵懒，但不自觉用上神力加速了的移动速度，还是出卖的女神内心思绪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不以为然。 抚摸着手上不住蹭着自己指腹的玫瑰，阿芙洛狄忒抬眼，看见路边花丛不慎被她洞察到某处关于正在追踪的猎物慌张留下的蛛丝马迹，惹得女神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阿多尼斯！”阿芙洛狄忒用自己最动听的声音呼唤出她所喜爱少年的姓名。 她得无所不用其极的打草惊蛇，才能让俊美的阿多尼斯对自己的强势与魅力，和无法摆脱无法抗拒记忆犹新，然后就像任何一个败在自己裙下的情人一般对她言听计从。 美神脚下步伐不停，在神力的作用下，前进的速度如豹兽疾走飞奔一样优美敏捷。 转过一个大弧度的弯道，两侧一人高的玫瑰花丛截然而止， 一 第4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一年 阿芙洛狄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将不顾一切大打出手，跟眼前这个在她眼中一脸无辜，语气间却无处不带着挑衅和跃跃欲试的女神拼命的强行镇压在心底。 在这位表面看起来好欺负其实靠山吓神又本身也不简单的棘手女神身上吃过太多闷亏的美神提高了警惕。 近百年来就如同得罪黑夜倪克斯执掌运势的一双儿女一般的倒霉生活，已然让她在赫拉这曾经美神自己最意气风发的克诺洛斯时代奥林匹斯神山上低调又没存在感的神王之女面前不得不学乖。 所以面对赫拉明显带上些兴味的为难，阿芙洛狄忒当机立断选择避而不答。 阿芙洛狄忒只满带诚意的问候道，“原来是赫拉殿下啊，还真是许久不见。阿芙洛狄忒在神王神殿瞧见您时就想与你打招呼了，只不过您当时在高台上与三域主和忒弥斯女神平起平坐呢，我这小小的爱情神可不敢那样放肆的与您交谈，宴会时转头就不见您的踪影，我就猜您定然是提前退场了。” 赫拉挑眉道，“是吗，谢谢您的关心，赫拉的确不喜那样的场面，宙斯也是从小都知道的。不过，与我身份高贵强大的三个兄弟和那位十二提坦平起平坐，这样的盛誉，赫拉还是不敢当的。” 他不置可否的笑着轻轻点头，这本来就是实情，承认也没有关系。 更何况以他跟自家弟弟的关系，也不怕被美神抓住这么一点小小把柄就能出去传闲话，离间他们兄弟感情。 阿芙洛狄忒显然也聪明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她将视线从赫拉平静的面上移开，落在自从自己到来后就开得愈发艳丽颓靡，如同竭尽全力在向眷顾自己的神灵邀宠的玫瑰花丛。 碧蓝色的瞳孔浮现笑意，美神话锋一转，笑谈，“赫拉，看这花多美！这是在独自欣赏吗？您还是那么喜静的性子呀，定是看不惯神王酒宴那样喧闹嘈杂的场面。夜色中您身穿黑衣的模样实在太可人疼了，让我都忍不住心生仰慕了呢！真希望那位原始神可不要因为阿芙洛狄忒想与您亲近而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感官才是。” 阿芙洛狄忒举步上前走了几步，接近道路边的繁茂花丛，极喜爱的用指尖抚摸玫瑰火红艳丽的花瓣。 她笑靥如花，漂亮的眼中溢满真诚，语气中带着却一丝他人不易察觉的生硬。 面对美神明显的转移话题和言不由衷的称赞，赫拉只是不在意的笑笑，没有立刻接话。 毕竟他也没有想在那个让两神双方心里都不大爽快的话题上纠缠下去。 与乌拉诺斯去做伴的克洛诺斯被奥林匹斯众神之间颇有默契选择了遗忘，如果不是身为白银人类的阿多尼斯实在无法与身为创造者自家父神撇干净关系，他也都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那位曾经与瑞亚生育了自己几个兄弟姐妹，最后却迷失在权势中以致疯狂的二代神王了。 “谢谢你的赞美，美神。”赫拉小脸上波澜不惊下带着一分不自觉的自豪和愉悦，“赫拉也觉得这一身黑裙与我十分相配呢。” 当然相配了，那一看就不是奥林匹斯神山上主流穿衣风格的款式，指不定就是跟婚姻女神关系匪浅的那一位亲自赠予情人的。 阿芙洛狄忒美丽的脸庞上再也维持不住优雅骄傲的表情，她眼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觉得自己莫名受到了伤害。 这使她忽然间更加着急寻找那个带着自己的爱情逃走的少年了。 她太想见他了，太想得到他，总是习惯在花丛中嬉戏的阿芙洛狄忒，总有一天还是遇到了一见钟情。 那契合安心的感觉，是任何一个仙子或者男神都给不了她的。 他们生来就是应该呆在一块。 她什么俊美的容颜没见过，但唯独对那个人类少年有种无法自制想要取悦和掠夺的冲动，美神忍不住想，阿多尼斯或许就是自己梦中情人的样子。 虽然知道得到正确答案的机率不高，甚至很可能自己快要到手的猎物——她心爱的人类少年，就是眼前女神放走的。 想到这里，美神眼底暗了暗，掠过一丝危险，最后又被浮现的忌惮压制。 但阿芙洛狄忒还是忍不住强忍着立刻就甩脸转身离开的对赫拉问了一句，“十分抱歉，打扰您的清净，赫拉殿下。阿芙洛狄忒正在寻找一个神仆，他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样宝物，我必须赶紧寻回才行。他的外表很好认，就是大殿上那个接触过倪克斯裙摆的人类少年——您该知道的，因为曾经拥有过那里的那个家伙的原因，神王神殿的仆从很少有人类。” 自己可不算是说谎呀，所以普色乌度罗勾伊就看在这份上不将搬弄是非的目光投向她吧，阿芙洛狄忒垂眼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 毕竟，自己一颗心，的确是被那个名叫阿多尼斯的人类少年偷走了。 赫拉闻言，湛蓝的瞳子闪了闪，若有所思。 他看着眼前为了自家姐姐的眷属竟然愿意向一向与其争锋相对的自己低头的阿芙洛狄忒，心中忽然之间升起略感荒谬的感觉。 但面对阿芙洛狄忒隐含期待的目光，赫拉还是不着痕迹的撇过头，隐去了思绪。 外表娇小的神灵脸上笑眯眯，“哦。赫拉就说一向喜爱诸神酒宴那热闹场面的美神怎么不在这么久之后难得再次重现的神王宴会上多享受一会儿，原来是出来找人的。” “不过，人类的神仆嘛——”见阿芙洛狄忒凝神望过来，赫拉顿了一下，道，“我在后花园这里呆了许久，还真没有看见过。” 美神刚刚勾起的笑容凝固在唇边，她抬头定定的看着眼前满面真挚表情无辜的幼小女神。 左臂上缠绕的艳丽玫瑰在她指尖蠢动，时不时颤抖地伸出表面粗糙的叶苞磨蹭女神白皙柔软的指腹。 阿芙洛狄忒意味微妙的停顿了一下，道，“是么，您确定吗？” 赫拉道，“是的，我确定。” 阿芙洛狄忒道，“请别这么快就下定论，赫拉。不如再想一想，也许您忽略了什么异常？” 赫拉皱眉，“不，我非常肯定，美神。除了阿芙洛狄忒你之外，没有人或者神灵来打扰过我。”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请你快回到宙斯的神宴上吧。赫拉不在场没有关系，没有多少神灵会关注我。阿芙洛狄忒你一向可是酒宴的主角之一，没有爱情在，相信许多神都会感到败兴。” “是吗？”阿芙洛狄忒重复一样的失神呢喃，似乎是在回答黑衣微笑的婚姻女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玫瑰还在美神掌间焦躁的扭动，不远处花瓣被践踏，藤蔓被斩断的痛苦让它苦恼不堪，却也不至于使身为美神眷宠的玫瑰反抗阿芙洛狄忒。 但更糟糕的是，猎物逃的越来越远，已经快要破开它的蔓藤所能涉及的范围。 被赋予了寻找女神心爱之人使命的玫瑰，此刻正疑惑而焦急的催促主人跟随它所指引的道路走，这可怜的没有多少智慧的小家伙并不知道主人面前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幼小神灵是怎样一头凶猛的拦路虎。 阿芙洛狄忒被手心传来的刺痛惊醒，她垂下碧蓝色的眼眸看着左手上捧着的那朵玫瑰，眼底晦暗。 美神看着这扭动藤条和花朵催促自己的小生命，突兀的轻笑了一声，猛地狠狠合拢了掌心。 恍然间，赫拉似乎听到了无声的尖叫。 锋利的荆棘刺破女神娇嫩的肌肤，那濒死的藤蔓僵硬缠绕在女神白臂上，最终只能如同失去所有养分般枯萎成灰的节节脱落。 金红色的神血透过划破的伤口渗出，裹着一层淡红色的花汁沿着阿芙洛狄忒白皙的手背滑落，滴在奥林匹斯神山褐色的土地上，溅起一地浓郁的芬芳。 赫拉为眼前这一幕微微睁大湛蓝色的眼睛，他蹙眉，不赞成的看着阿芙洛狄忒。 没有哪个神会随意伤害自己的眷宠——会这么做的神灵，简直残忍又无聊至极，毕竟就算没有多少智慧，那也是一条生命。 这是挑衅，却无甚意义，只是女神冲动下地发泄罢了。 面对赫拉略带不满的目光，美神只漫不经心道，“多么美妙的气味啊对吧？赫拉，它现在就只有这么一点作用了。” 阿芙洛狄忒状似享受的抬起鼻尖，轻嗅空气中弥漫开的点点玫瑰花香。 赫拉甚至隐约可见美神指间挣扎的弧度，但阿芙洛狄忒仍然不为所动的将手中握得更紧，又一串花汁流出，使那玫瑰的香气更加浓郁。 已经来不及了，赫拉平静的闭了闭眼。 “我忽然想起，您说的很对。”阿芙洛狄忒猛地转过身，纱裙扬起高而美妙的弧度。 不等赫拉开口，阿芙洛狄忒娇笑道，“真是十分抱歉呢，看来我真的得走了。赫拉殿下，如您所说，宴会上渴望爱情来拯救她们的宁芙一定还期待阿芙洛狄忒回去。” 美神赤在无袖长裙外的白臂光滑而美丽，看不出一丝伤痕的无瑕手指根根如同葱段一样可爱粉嫩。 然后她张开那修长白皙的五指，任由那朵残破的玫瑰歪斜着从空中跌落栽倒在脚边的土壤上。 临走前，阿芙洛狄忒再次回头看了赫拉一眼，“下次如果再遇见那个神仆，请一定告诉我他在哪里。阿芙洛狄忒现在在这里就先感谢赫拉殿下了。” 说完，不等幼小的婚姻女神回答，美神抬起雪白的赤足，毫不留情的径直从地上被的火红花瓣上踩了过去，两三步消失在了玫瑰花丛的尽头。 赫拉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上前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拾取了那朵破败的玫瑰花，将之捧在手心，口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然后他波澜不惊的抬眼，看向花园另一边的尽头。 盛开着火红玫瑰的角落里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随着渐渐接近的脚步声，黑暗中的阴影下，露出了一张平静美丽的脸庞。 第42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二年 “赫拉殿下，忒弥斯恭候多时。”只听那人影轻轻开口道。 夜幕下的蒙眼女神自高大繁复的玫瑰丛后面走出，淡色的唇微抿，神情沉静威严。 她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裙在黑暗中就如同蒙上了一层无法形容的色彩，削弱了女神周身刚硬正直的神性，一眼望去，亭亭玉立，静美宛然。 赫拉眼底浮现出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手上小心的捧着花，不方便迎上去，便弯起眼角笑了起来，“果然是您，忒弥斯女神。赫拉劳女神久等。” 忒弥斯似不经意间垂下眼帘，将视线落到赫拉掌中的花上，很快不着痕迹的移开，抿唇摇头道，“无碍，本就是我冒昧打扰——忒弥斯有一事想请求赫拉殿下。” 赫拉因为女神的话微微一怔，紧接着道，“没关系，请讲吧。只要我能办到，赫拉一切尽力而为。” 然后他看到传言中行事作风一向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的正义女神竟然罕见地犹疑了一下。 忒弥斯对赫拉无声的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的低下那眼部蒙着白布的美丽脸庞，抬起右手放在平坦的腹部上。 看着眼前这一幕，赫拉一时间有些迟钝的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的将视线落到女神虚掩着腹部的白皙手背上，然后猛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自己没理解错的话，这 “忒弥斯想请您代替我照顾她们，赫拉殿下。”忒弥斯道。 “她们。”赫拉喃喃的重复道。 他下意识低头看着手中的花，虽然并不十分惊讶，毕竟希腊神话的时间线众所周知的乱。 但这，也有点太早了。 而且据赫拉所知，忒弥斯跟宙斯似乎并没有相识多久，至少在自己提坦之战结束后因为提丰出生提前去往深渊之前，并没有听宙斯主动提起过有关于这位女神的事情。 在后世神话的记录中，如果是注定出生的孩子，神灵的怀孕是很快的。 可是，正义女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短时间内为爱情迷惑而为一个男神献出一切的女神，现在的奥林匹斯可并非许久以后素不相识的两个神灵之间都会因为小爱神的爱情金箭而闹出许多纠葛的奥林匹斯。 赫拉迟疑的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看向面前语气沉凝面上却平淡无波的忒弥斯。 而如果他的猜想成立，那么这位女神想要请求自己的事情是 忒弥斯白布下紧闭的双眼阻挡了赫拉的视线，他看不到女神美丽的金眼睛，也无法知晓那其中复杂的情绪，但赫拉猜测，她大约是决绝苦恼中带着些许骨肉分离的不舍的。 忒弥斯道，“是的，她们。虽然还不知道她们各自与生俱来的名字，但忒弥斯能预感，她们生来就定会成为四个乖巧听话的女孩。” “其中最小的女儿将继承强大的力量，她会从我这里带走‘公正’。” “这是代价。”忒弥斯将手掌按在腹部，平淡无波道，“从今往后，吾仍为世间一切正义，却不再独享公平的权柄。” 她抬起头面向眼前身形幼小稚嫩的女神，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您在那位的威胁下将宙斯陛下与丰收女神平安的抚养长大，也定能很好的将她们抚育成长。她们将是那位陛下自己也要另眼相看的女儿，大地的繁盛离不开她们的神职，大地之母会眷顾她们。这与您并非什么坏事，请尽情为这四个孩子决定未来——赫拉，从今以后，她们将是只属于你的孩子。” 赫拉闻言有些迟疑，在他看来，接受一个孩子的养育，就是对他们负责任。 现在的赫拉对未来还很迷茫，不能为阿瑞斯和提丰带去太大帮助已经让他十分苦恼，总觉得做长辈的欠了那两个孩子。 就他而言，更是要做不到如同未来的天后那样，因为嫌弃赫淮托斯托丑陋样貌而狠心将儿子丢弃。 所以，虽然喜欢小孩，也时常会怀恋曾经前世工作的时候那些小家伙的欢声笑语和对自己柔软的呼唤 回忆到这里，赫拉嘴角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笑意，回过神又很快烦恼的抿唇苦笑。 赫拉并不想随意的就对几个未出生的孩子的未来许下承诺，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能比身为十二提坦的正义女神更好照顾她与自家弟弟生来高贵的孩子们。 这么说来，这几个未出世的还是自己的侄女呢，赫拉想到。 正准备开口婉拒忒弥斯，他却又听到了忒弥斯接下来的话。 “而忒弥斯唯有一个请求。”正义女神抬起脸，让赫拉清楚的看到了她一向平静的脸上复杂的情绪，“请别让她们屈居为别的女神的从属。她们是提坦的女儿，不应该侍奉另一位神灵。无论这是谁的命令，无论那个神灵是谁，即使是另外一个提坦，也同样。” 赫拉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回嘴里，微微睁大眼睛，蓝色的瞳仁中闪过震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位预言神灵口中如此直白的听到这些曾经记录在幼儿园孩子们的床头故事中，耳熟能详的关于后世希腊神话的事迹。 ‘正义女神忒弥斯与神王宙斯之女时序女神荷赖三姐妹，与美惠女神一样，同是爱与美之女神阿芙洛狄忒的侍从。’ 这段文字在赫拉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坚持。 未来的命运走向正是自己所知道的——这并不是一个想要掌控一切的异想天开。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啊，赫拉闭了闭眼，平静下心情，忽然之间感到由衷恐惧。 他并不会因为知道了未来而欣喜若狂，因为一切都在摩罗斯的掌控之中，那三姐妹的瞳孔中从来不倒映现在的事物，连剪断丝线的动作都是那样令神忌讳的无声坚定。 那么这样一来，赫拉对是否要接手正义女神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的念头就更加坚定了。 虽然并不知道忒弥斯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将她跟宙斯的女儿们交给其他神灵来养育，但这个因果和责任，他并不想承担，也不想，这几个孩子失去有母神在身边的美神童年。 也许是预料到赫拉的拒绝，美丽脸庞上已经恢复一片平静的忒弥斯接着道，“请别拒绝，赫拉殿下。首先，忒弥斯带着并非威胁您的意思。您的命运促使您应当是需要一个孩子陪伴在身旁的，但身为生育之神的您却生而并不能生育——无论是为那位原始神，还是您命中注定的丈夫。” 赫拉猛地弯曲了双手的十指，又因为手中破败脆弱的玫瑰而强忍下握拳的冲动。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抬头看向忒弥斯，目光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湛蓝色的虹膜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诡异的变得极浅极浅，形成一种近似于灰白的蓝。 赫拉注意到这位女神的用词，她用‘生育之神’来形容他，而并非‘生育女神。’ 她知道自己并非女神，并不是宙斯的姐姐而是兄弟？！ 那她知道自己并非是原本的天后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这并不重要。 更让赫拉心生不安的是，既然身为从属的正义女神都知道了自己性别的秘密，那么那位绝对清楚自己来历的众神之母知道自己是一名其实男神吗？ 不，应该不知道的。 不仅是因为这一次分开前塔耳塔洛斯还仍旧有意无意提醒他不可以在其它地上神灵面前暴露性别，更是因为大地之母盖亚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显而易见对待一位没有神王之位继承权的威胁性并不大，却因为身份和来历特殊而有点棘手的麻烦女神。 的确，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像自己表现出来那样不争又安分守己只是有点看重家人和护短的女神的话，其实很容易被控制和拉拢，又不用担心以他怕惹麻烦的性格会因为知道得多而随意搅乱布局。 也许自己一直都错了，比起曾经是人这样在神灵们看来不值一提最多感慨他十分幸运这样的小事，那些他所知道，甚至因为希腊神话他涉及不多，而知道得不全的虚无缥缈的命运也就相当于一个无法说出预言的普通预知神灵。 而其实连赫拉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十分重要的隐瞒他是个拥有继承权的男神这件事情，或许在隐隐约约那场自己连边角都摸不到的神灵博弈中才要占更重要一些的位置。 就像谁在蒙蔽一个人，不，一位神灵从而使他做出错误判断。 谁在蒙蔽谁？塔耳塔洛斯蒙蔽盖亚？命运在蒙蔽盖亚？ 摩伊赖？摩罗斯？卡 赫拉呼吸一窒，捧着花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忽然感到有些莫名恐慌，就像整个世界都被某种力量支配从而向他施压和警告——赫拉从未有过这样急切的想要得到那些以前嫌追根到底没有必要的答案。 迎上一向老好人而脾气温和柔软的赫拉近乎质问的尖锐视线，忒弥斯没有立刻开口，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垂下蒙着双眼的美丽脸庞，避开与赫拉的‘对视’。 “命运不说话，有时候身为祂代言人的我们同样要适时的保持缄默。”忒弥斯轻声道。 “更何况有些事情知道了，对您来说，反而没有好处。” “但忒弥斯能够告诉您的，其实这也是那一位想借我的口告诉您的：在付出相应的代价之后您定能得到你想要的。那诱惑实在太大，所以许多与我同样神职的神灵们常说一句类似的话：‘命运不可抵抗，唯有顺从它。’其实摩罗斯并没有逼迫我们做任何事，虽然作为付出惨痛代价的一员，这么说，有点违心。但是，逼迫我们的是自己的——包括即将那位承受代价的墨提斯女神，一切结局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付出代价之后，就能得到一切吗。”赫拉喃喃自语。 他想到了重生在希腊神话世界后一直以来都不成消失的迷茫与不安，想到了自己因为突如其来得不真实的爱情而变得无所适从和患得患失，想到了几百年前在厄瑞玻斯的领域遭遇的一切时忘不掉的安定，想到了在神王神殿看到那件‘倪克斯裙摆’的莫名熟悉与震撼。 还有，被它勾起抑制不住的思恋 他是有多想，也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有喜欢的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啦！这样她也就不会像那时候那样，在离去的时候还带着担忧和遗憾了吧。 现在的自己已经长成大人了，曾是一名光荣的幼师，在充满物质现实的那个现代社会也遇到了很多帮助自己的好心人。 无论是园长、小李、还有贺先生，都那么帮助我。 我从小将您当成精神支柱，与您相依为命，学习是为了您，找工作实习是为了您，这样的性格，也曾经使您困扰和担忧吧？ 可是，在您离开后，很好的照顾自己，很好的生活，即使换了个世界也能做到适应生存。 遇到再多挫折也绝不像个孩子一样落泪，每次面向您的墓碑都是保持笑容的。 可是好累啊，好想您啊也许我从没改变过，这么多年，我还是那个懦弱的，畏缩的，被恶作剧的同学关进厕所最后被您抱出时趴在您怀里痛哭的胆小鬼。 ‘一点都不像个男生。’你也曾经常常恨铁不成钢地这样对我说。 可是真的真的，忽然好想让您看到，好想让您看一眼塔耳塔洛斯大神，忽然好想再感受一次您的拥抱，忽然好想再看看您的笑 赫拉仍捧着花，眨了眨忽然湿润的眼，好让自己不在一位提坦失去仪态，即使一般靠神力感知周围的蒙眼女神根本观察不到这么细致的地方。 再睁开眼时，眸中近乎灰白的灰蓝早已不知不觉恢复正常，漂亮的蓝色瞳孔就像从没有改变过一样。 他转动湛蓝色的眼珠，忽然之间感觉眼角余光里早已熟悉的火红如血的龙爪花与手中残破不堪却仍旧鲜艳得醒目的玫瑰是如此的神似。 赫拉站在原地微微阖上眼，在心中祷告，从未有过的虔诚。 无可比拟的混沌在上啊，愿您开怀，愿您安眠，愿一切如您所愿。 命运的轨迹在经由您的意志在摩罗斯指尖下续写，再被他的姊妹纺织成线。 感谢您让我不受那被束缚的困扰，即使令我被赋予未知的使命。 如果顺从您，能够让赫拉得偿所愿，赫拉将成为您永远的信徒和最坚定的追随者。 感激您，赞美您。 卡俄斯永存，世界永存。 谁也没有注意，赫拉自己都没有注意，在他长长的浅色眼睫遮掩下，已经恢复湛蓝色的瞳孔中在祈祷结束那瞬间闪过一瞬银灰的亮色，仿佛谁在对他做出回应。 第43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三天 夜半冷清，在这个塞勒涅与阿斯忒瑞亚都沉浸在神王宴会的时间段，无星也无月的夜幕下，身着一黑一白长裙两位神灵相对静默无言。 白衣的女神在黑暗中显得夺目而美丽，她似有若无的抚摸自己平坦还尚未凸起的腹部，蒙着白布下的双眼令他人看不出情绪。 立在女神对面的神灵模样幼小，仿佛沉思的微低着头，细碎阳光一样的浅金色长发披散在双肩，小小的双手中姿态小心慎重的捧着一朵残破的玫瑰。 他湛蓝色眼睛忽闪，一身黑裙衬托出孩子牛乳般娇嫩的白皙肤色，在夜幕下如同某种夜生多肉植物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蕾，呈现出那独属于夜间的平和而奇异的魅力。 沉默中，忒弥斯略先打破了平静。 蒙着白布的脸庞轻抬，她语气笃定却丝毫不显冒犯，“我看出您的动摇，赫拉殿下。” 长长的发丝因为忒弥斯的动作自颈间滑落，蒙眼的预言女神以另外一种方式用神力看向赫拉，那冥冥之中的无形目光如同直击心灵。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看穿他的选择，赫拉明悟。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再次重新认识这位正义女神——她恐怕是知晓秘密最多的十二提坦了。 摩罗斯跟他的姊妹们对蒙眼女神的偏爱真是难以想象，想来这也是墨提斯为什么会如此坚定拥护命轨的原因——即使甚至将双眼与爱情双手奉上也在所不惜。 久闻这位忒弥斯女神大名的赫拉若不是知晓后世传说，恐怕也会跟其他奥林匹斯神灵一样认为跟他的大姊赫斯提亚一样，甚至是很早的一代神王时代就一直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忒弥斯会是整个神系第一位处女神。 这样看来，也许这位被誉为众神之母最宠爱女儿和左膀右臂的正义女神，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忠于她的母亲。 而恰恰相反的是，她甚至还很可能是那一位身边的最不安定者。 不过现下，赫拉舒展紧皱的眉心，他只要知道这件事对他自身是有益的就好了。 至于其他，倒是不便再轻举妄动的多问多想。 作为同为选择顺从命运的预知神灵，在赫拉心中祷告落下时下一秒就似有所感的正义女神缓和了威严肃然的表情。 她开口，清冷声音中语气明显柔和许多，理所当然对待赫拉的态度显得再次软化了几分。 “就如吾所之启示，您需要一个孩子，不，是你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尊敬的赫拉殿下。”忒弥斯肯定的说，语气中一片笃定。 “而我的孩子——她们将是最好的选择。一切都按照您的想法来教养她们，吾以失去的双眼发誓，没有您的允许，绝不插手她们的成长一丝一毫。” 赫拉嘴角的微笑凝固了一瞬，他平淡的垂眼，看了看手中花瓣萎靡的玫瑰，没有立刻给予回答。 的确，他本身非常喜欢小孩，要不然他一个非学前教育出生只是所学专业稍微沾了点边的男性，也不会在大学里第一份实习简历阴差阳错的投到了一家幼儿园后将错就错的就在那里，从而被那里的孩子们套牢。 那所致毕业起就为它工作十多年的幼儿园被赫拉曾经当做过精神归属，至从与那栋并不大却温馨可爱的建筑结缘，赫拉如同水生植物终于扎根一般，职业生涯中寥寥数次受到其它的岗位开出丰厚的待遇发来邀请，他也丝毫都不曾想过离开。 因为赫拉舍不得，舍不得那些会抓住自己衣角软软唤他的孩子们，舍不得后山坡上那一小片火红火红的龙爪花。 走走停停，最终还是如同院长那样，将它当作没有母亲的第二个家。 他开始更加喜欢被孩子围绕，珍惜和爱护那些偶尔淘气的精灵，那些治愈一切伤痛的天使。 赫拉直到现在也时常留恋被那些小家伙所需要、所喜爱的日子，因为这几乎使在母亲去世后整个人都像是被从心口开了个口子将里面掏空，只留下空荡荡一层皮囊不知何去何从的他被挽留回人世。 他承认阿瑞斯是个意外，赫拉甚至没有参与过他的童年，所以一直对那个喊他‘母神’的孩子心怀歉意和遗憾，并想要尽量补偿他。 提丰就更不用提，先不说它言之忌讳又不负责任的双亲，就他离开深渊前在那位大神口中了解到曾经身为原始神之子却软萌到连自己的眷宠孔雀都打不过的小怪兽，已经逐渐蜕变成了在塔耳塔洛斯生猛口撕各种怪物神灵的凶残大怪兽，也让赫拉忍不住自豪又心疼。 自豪当年刚出生时虽然天生一双尖爪子却连眼睛都睁不开软趴趴的提丰如今也成功继承双亲的强大，即将成为名副其实的‘怪物之父’。 心疼提丰也许，也如同当年曾在冥界一众残忍好斗的二代神中摸爬滚打的阿瑞斯一般，如今虽看似威风八面，却也付出了弥足痛苦的成长代价。 而同样作为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小家伙，宙斯与德墨忒尔注定都有自己的命运。 德墨忒尔将会成为希腊神话中在神人之间都极为尊崇的丰收女神，所以赫拉阻挡不了自家小鸟儿沿着天生来自于神格的吸引飞向大地。 宙斯就更是注定要离开自己了，赫拉想，虽然在后世传说中天后养育的弟弟最终会回到她身边，成为她的丈夫，但也带给了婚姻女神一生充满妒忌和怨恨的爱情。 赫拉不是天后，无法接受与自家弟弟产生半点越线的感情，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塔耳塔洛斯，就更为抗拒。 但他并不担心才刚宣誓效忠的命运是否会坚持在这一点上为难自己，因为如果那位大神心中真的有自己，就一定会有办法将他摘出去。 毕竟，天后的位置因为神王的风流花心，落在哪个女神头上也都是不为过的。 所以赫拉不急，因为就算没有与塔耳塔洛斯的关系，知道自己的性别隐瞒有多重要的他，有那个信心觉得冥冥之中总会有某个存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所以那对天后来说注定空洞而悲剧的未来，与现在曾是一名小小人类的赫拉无关。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因为一己之私而肆意妄为，轻易接手承诺几个孩子的一生。 “就算如您所说的那样，赫拉也许需要一个孩子。但也不一定是您的这几个孩子。”虽然无法对这位铁面无私公私分明的女神升起太大埋怨，但忒弥斯屡次主动与骨肉分离的行为还让赫拉不赞同的微微皱眉，“劳您费心，但以赫拉看来，您腹中未出世的女神们在幼年期还是跟着身为母神的您比较好。更何况，赫拉已有了阿瑞斯。” 赫拉特意注意到没有提起提丰，虽然他认了那孩子为子才依依不舍放其入塔耳塔洛斯经受成年洗礼，但曾屡屡解释也无用的他实在不想再听到奥林匹斯众神对身为盖亚之子却再次并非神灵而是生而怪物的提丰，如同俯视巨人般根深蒂固的轻慢态度了。 忒弥斯忽的轻笑，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不苟言笑，与谁相处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女神笑起来十分美丽，“恐怕并非如此，赫拉，我们便不就那位深渊之子的出生再作赘论。那位战争之神虽好，却是与奥林匹斯格格不入的冥神。相信以那一位的骄傲，也不愿意唯一的后裔混杂地上的神格。” 察觉到这位女神对自己称呼显得更加亲近的变化，赫拉捧着玫瑰的双手一顿。 他浅色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张口，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语——毕竟自家大儿子生活在冥界显而易见的自由与契合让赫拉记忆犹新，便只得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喉咙。 “不用急着辩解，吾亲爱的赫拉。这的确是您无法否认的事实。”像是瞧出赫拉的尴尬，正义女神语气中带着一股宽慰，“作为至今都没有冠以冥神神格，却停留在深渊几百年的地上神灵，相信您也曾很长有一段时间因为不适应地下的神力而为此深深困扰。而同样的——听说战争之神还曾有意定居奥林匹斯，但作为长辈，您难道忍心看着阿瑞斯在地上受苦吗？” 忒弥斯手附上腹部，语气清冷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轻柔，“而这些孩子，生来便是神职最纯正的地上女神，她们能够永远呆在奥林匹斯神山上陪伴您，并且因为养育的恩情而绝不轻易背叛。您的神殿一向是不允许神仆随意进入的，您难道并不想您的婚姻神殿热闹起来吗——其实刚才那位女神有一点是说错了，您其实看起来并不像喜欢安静的性子。” 她忽的露出一个略带不习惯的僵硬，却真挚恳切的笑容，“所以，可以请您帮助吾、帮助这未出世的四个孩子么，赫拉殿下？” 瞬间被戳中弱点的赫拉一顿，他伸出指尖按了按眼角，动作略显无奈，再次用那双孩子水润的湛蓝大眼睛看着面前面带诚恳的蒙眼女神。 赫拉眨了眨眼睛，他手中仍捧着花，忽明忽暗的瞳色却带着慎重和认真，“您确定，要主动放弃您身为她们母神的身份？” “是的。”即将成为一位母亲的女神开口，语气笃定。 忒弥斯转过头，滑落的褐色发丝遮住小半张五官精致的脸庞，不与赫拉‘对视’。 她默然道，“只需要您一句同意，她们在出生以后将与吾再无瓜葛，日后，我也绝不会升起将她们夺回的念头。如果您不放心，忒弥斯可以与谟涅摩叙涅换来清洗新生神灵记忆的泉水。这样一来，即使未来忒弥斯改变了想法，从小只有在您身边生长记忆的她们，也不会愿意认我这个母亲。” 忒弥斯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腹部，那个位置传来微弱却坚定的神力波动，熟悉的神力中所带着的渴求与委屈之意让向来铁面的正义女神一时间都感到有些怔然。 为女神这近乎绝情的话皱眉，赫拉突然都有点不确定自己坚持这些未出世的孩子们呆在忒弥斯这样的母神身边长大，是否是正确的想法了。 赫拉道，“好，赫拉答应你。” 忒弥斯附在腹上的指尖一顿，蒙在白布后的双眼完美的隐藏了所有情绪波动。 “不过谟涅摩叙涅的泉水就不用了，我相信这些生而知之的神灵之子，从一开始都有做出属于她们自己的判断。”赫拉垂眸看着掌心因为缺少同源神力而从花瓣边缘开始逐渐枯萎的残破玫瑰，语气莫名的轻轻说道“忒弥斯，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捂着腹部的忒弥斯面上掩饰不住闪过一丝惊讶，只因体内那些原本有些躁动的神力波动在赫拉话毕后，竟然神奇的开始逐渐慢慢恢复了平静。 “看来是乖巧懂事的四个女孩呢。”偶然有所察觉的赫拉微微弯着湛蓝色的瞳子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些喜欢这几个未来会给自己当女儿养的侄女了。 那一定会是四个全奥林匹斯最最可爱的小公主，相信塔耳塔洛斯也会喜欢的。 听到赫拉的赞美，忒弥斯形状优美的淡色嘴唇轻颤了颤，最终却只是闭了闭眼，道，“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约定好了，赫拉。” 她举步侧身，长长的发丝垂下，与旁边半人高的玫瑰花丛的阴影混合一并遮住了女神美丽的半边脸颊。 她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并不是在交代腹中未出世的亲生骨肉，“她们出生后，会由我的仆从带到您在大地上的神殿中。忒弥斯希望您能对整个奥林匹斯众神承认这是您的孩子——我明白您的顾虑，所以您可以用收养宁芙之子的说辞。无论如何，赫拉，请务必让其他神灵认为这两对神王之女的生母已死了。” “请不用担心，必定如女神所愿。”赫拉为这请求一怔，停顿了一下，复而应答道。 转回头面向赫拉，蒙眼的女神动了动浅色的唇，最终还是对赫拉道，“谢谢您，婚姻殿下。” “其实你不需要感谢赫拉。”赫拉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能看出来，在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时就决定分离，这并非您本意，也不符合赫拉所了解到的您正义的神性。忒弥斯，你仍还是拥有一颗身为母神的柔软的心。” 毕竟，连后世的天后可都对亲生儿子赫淮托斯托这么干过——随意的遗弃孩子在山间野林的女神在各种各样的希腊神话中从来不缺。 而看似无情主动找到赫拉送出未出世女儿的忒弥斯，其实仍是为孩子着想了的——在带孩子这方面，神王宙斯的姊妹婚姻女神一向以此闻名于奥林匹斯神山众神之间。 赫拉定定看着忒弥斯，忽然问道，“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忒弥斯女神。赫拉看得出来您对她们的不舍，那么为什么要对将这些孩子给他人抚养如此一意孤行？” 忒弥斯停顿了一下，只是转过头不让赫拉看到自己的神情，没有接话。 四周虫鸣起伏，气氛一阵凝固。 被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沉默所困扰，赫拉疑惑不已，他正准备开口绕开这个话题，却很快又意外听忒弥斯开了口。 她语气平淡无波的说，“赫拉，忒弥斯本不想为他生育孩子，更与他没有爱情。” 这，赫拉有些震惊，让这位女神怨气大到迁怒亲生骨肉的这种程度，‘他’是谁不做多想。 没有多少神灵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家弟弟从小到大的风流史，赫拉心中浮起一丝纠结和尴尬。 必定是宙斯 而对于赫拉所想，忒弥斯无从知晓也并不在意。 正义女神声音平稳轻声的对赫拉道，“她们，这几个孩子不是爱情的结晶，甚至一出生就会夺走了忒弥斯神格的本源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象征我隐痛的伤疤，赫拉殿下。” 赫拉抿唇，此时的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忒弥斯也不在意，径直道，“忒弥斯无法用平常心对待自己的孩子。与其等待着日后她们怪我伤我然后弃我而去，不如从一开始就找一个能够给予她们足够关爱的神灵抚养这四个孩子。这样一来，不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她们来说，都好。” 黑暗中，正义女神的表情在朦胧模糊的阴影下不甚清晰，但赫拉因那不稳的神力波动看出它的主人并不平静。 在这一瞬间，赫拉忽然突发奇想。 他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有真正认真欣赏过传言中这位女神预言时足以美丽得可与太阳争辉的璀璨金眸。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那严严实实的白布是遮挡住了曾多么令神可叹可惜的能够勾勒出命运轨迹的绚丽黄金。 第44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四年 “回去神王神殿吧，赫拉殿下。”忒弥斯道。“宙斯让我代为转达：他仍渴望在众神酒宴上看到您的身影，就如从前那样。” 女神最后临走前散出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那无邪念的冷意隐约带着幻觉般寥寥无几的不甘。 十二提坦的神力足够对赫拉产生一定意义上的威胁，即使神力的主人留下它的原因并非怀有恶意。 更何况赫拉也不想掺和众神狂欢的宴会，他是有多了解这场欢庆的主角——自己唯一弟弟宙斯从小本性难移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豪放不羁的性格，就有多清楚自己绝不会喜欢被一群衣着暴露醉醺醺的男神女神和搔首弄姿的宁芙与仙子们团团包围。 记忆中仅有的宴会经历还大多数都是在不便推辞的克洛诺斯所举办的宴会上，他几乎都有点对那种每次专门找个僻静地方躲清闲都还是会被屡屡搭讪的经历感到排斥。 而且，他想来，就以那位大神严肃沉闷的性格，恐怕也是不怎么高兴自己轻易出现在这些混乱的场面的。 赫拉忍不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举步朝着自己的婚姻神殿走去，途经一片林间溪流的时候再次为了避免衣角被濡湿提起长长的裙摆。 他侧耳听见四周响起流淌的溪水声，便忍不住合着清脆的拍子遵从自己轻快的心情提着裙子踮脚轻盈的转了一个圈。 柔软轻薄的裙角飞扬，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就像是象征着一段即将圆满的爱情。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赫拉一手捧着玫瑰，一手提着裙摆僵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刚才那个光天化日之下作出幼稚动作的神居然是自己。 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眨了眨碧蓝色的漂亮眼睛，作为一名曾经能歌善舞的幼儿园教师的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凌乱的心情。 经过清澈的溪涧，在林间棵棵参天树木的拥簇下，神殿乳白色的柱尖透过枝叶的缝隙若隐若现。 赫拉抬眼望去，身后树荫打在他小小的脸上，形成一道遮住他视线的阴影，无形中带来困倦的气息。 赫拉忍不住抬手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快到了，他想。 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疲惫和周围难得舒适阴凉，又恰逢徐汇的环境还是令他渐渐放缓脚步，一点一点慢慢的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反正，也都就在自家花园的附近，小歇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回去神王神殿吧，赫拉殿下。”忒弥斯道。“宙斯让我代为转达：他仍渴望在众神酒宴上看到您的身影，就如从前那样。” 女神最后临走前散出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那无邪念的冷意隐约带着幻觉般寥寥无几的不甘。 十二提坦的神力足够对赫拉产生一定意义上的威胁，即使神力的主人留下它的原因并非怀有恶意。 更何况赫拉也不想掺和众神狂欢的宴会，他是有多了解这场欢庆的主角——自己唯一弟弟宙斯从小本性难移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豪放不羁的性格，就有多清楚自己绝不会喜欢被一群衣着暴露醉醺醺的男神女神和搔首弄姿的宁芙与仙子们团团包围。 记忆中仅有的宴会经历还大多数都是在不便推辞的克洛诺斯所举办的宴会上，他几乎都有点对那种每次专门找个僻静地方躲清闲都还是会被屡屡搭讪的经历感到排斥。 而且，他想来，就以那位大神严肃沉闷的性格，恐怕也是不怎么高兴自己轻易出现在这些混乱的场面的。 赫拉忍不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举步朝着自己的婚姻神殿走去，途经一片林间溪流的时候再次为了避免衣角被濡湿提起长长的裙摆。 他侧耳听见四周响起流淌的溪水声，便忍不住合着清脆的拍子遵从自己轻快的心情提着裙子踮脚轻盈的转了一个圈。 柔软轻薄的裙角飞扬，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就像是象征着一段即将圆满的爱情。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赫拉一手捧着玫瑰，一手提着裙摆僵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刚才那个光天化日之下作出幼稚动作的神居然是自己。 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眨了眨碧蓝色的漂亮眼睛，作为一名曾经能歌善舞的幼儿园教师的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凌乱的心情。 经过清澈的溪涧，在林间棵棵参天树木的拥簇下，神殿乳白色的柱尖透过枝叶的缝隙若隐若现。 赫拉抬眼望去，身后树荫打在他小小的脸上，形成一道遮住他视线的阴影，无形中带来困倦的气息。 赫拉忍不住抬手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快到了，他想。 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疲惫和周围难得舒适阴凉，又恰逢徐汇的环境还是令他渐渐放缓脚步，一点一点慢慢的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反正，也都就在自家花园的附近，小歇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回去神王神殿吧，赫拉殿下。”忒弥斯道。“宙斯让我代为转达：他仍渴望在众神酒宴上看到您的身影，就如从前那样。” 女神最后临走前散出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那无邪念的冷意隐约带着幻觉般寥寥无几的不甘。 十二提坦的神力足够对赫拉产生一定意义上的威胁，即使神力的主人留下它的原因并非怀有恶意。 更何况赫拉也不想掺和众神狂欢的宴会，他是有多了解这场欢庆的主角——自己唯一弟弟宙斯从小本性难移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豪放不羁的性格，就有多清楚自己绝不会喜欢被一群衣着暴露醉醺醺的男神女神和搔首弄姿的宁芙与仙子们团团包围。 记忆中仅有的宴会经历还大多数都是在不便推辞的克洛诺斯所举办的宴会上，他几乎都有点对那种每次专门找个僻静地方躲清闲都还是会被屡屡搭讪的经历感到排斥。 而且，他想来，就以那位大神严肃沉闷的性格，恐怕也是不怎么高兴自己轻易出现在这些混乱的场面的。 赫拉忍不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举步朝着自己的婚姻神殿走去，途经一片林间溪流的时候再次为了避免衣角被濡湿提起长长的裙摆。 他侧耳听见四周响起流淌的溪水声，便忍不住合着清脆的拍子遵从自己轻快的心情提着裙子踮脚轻盈的转了一个圈。 柔软轻薄的裙角飞扬，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就像是象征着一段即将圆满的爱情。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赫拉一手捧着玫瑰，一手提着裙摆僵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刚才那个光天化日之下作出幼稚动作的神居然是自己。 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眨了眨碧蓝色的漂亮眼睛，作为一名曾经能歌善舞的幼儿园教师的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凌乱的心情。 经过清澈的溪涧，在林间棵棵参天树木的拥簇下，神殿乳白色的柱尖透过枝叶的缝隙若隐若现。 赫拉抬眼望去，身后树荫打在他小小的脸上，形成一道遮住他视线的阴影，无形中带来困倦的气息。 赫拉忍不住抬手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快到了，他想。 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疲惫和周围难得舒适阴凉，又恰逢徐汇的环境还是令他渐渐放缓脚步，一点一点慢慢的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反正，也都就在自家花园的附近，小歇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回去神王神殿吧，赫拉殿下。”忒弥斯道。“宙斯让我代为转达：他仍渴望在众神酒宴上看到您的身影，就如从前那样。” 女神最后临走前散出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那无邪念的冷意隐约带着幻觉般寥寥无几的不甘。 十二提坦的神力足够对赫拉产生一定意义上的威胁，即使神力的主人留下它的原因并非怀有恶意。 更何况赫拉也不想掺和众神狂欢的宴会，他是有多了解这场欢庆的主角——自己唯一弟弟宙斯从小本性难移无论如何都改不掉的豪放不羁的性格，就有多清楚自己绝不会喜欢被一群衣着暴露醉醺醺的男神女神和搔首弄姿的宁芙与仙子们团团包围。 记忆中仅有的宴会经历还大多数都是在不便推辞的克洛诺斯所举办的宴会上，他几乎都有点对那种每次专门找个僻静地方躲清闲都还是会被屡屡搭讪的经历感到排斥。 而且，他想来，就以那位大神严肃沉闷的性格，恐怕也是不怎么高兴自己轻易出现在这些混乱的场面的。 赫拉忍不住低下头勾了勾唇角，举步朝着自己的婚姻神殿走去，途经一片林间溪流的时候再次为了避免衣角被濡湿提起长长的裙摆。 他侧耳听见四周响起流淌的溪水声，便忍不住合着清脆的拍子遵从自己轻快的心情提着裙子踮脚轻盈的转了一个圈。 柔软轻薄的裙角飞扬，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就像是象征着一段即将圆满的爱情。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赫拉一手捧着玫瑰，一手提着裙摆僵在原地，有点不可置信刚才那个光天化日之下作出幼稚动作的神居然是自己。 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的眨了眨碧蓝色的漂亮眼睛，作为一名曾经能歌善舞的幼儿园教师的他很快收拾好了自己凌乱的心情。 经过清澈的溪涧，在林间棵棵参天树木的拥簇下，神殿乳白色的柱尖透过枝叶的缝隙若隐若现。 赫拉抬眼望去，身后树荫打在他小小的脸上，形成一道遮住他视线的阴影，无形中带来困倦的气息。 赫拉忍不住抬手捂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快到了，他想。 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疲惫和周围难得舒适阴凉，又恰逢徐汇的环境还是令他渐渐放缓脚步，一点一点慢慢的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反正，也都就在自家花园的附近，小歇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 第45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五年 绿衣的少女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来到婚姻神殿外，如同以往那样日复一日将怀中花束轻轻放在高大肃穆的白色宫殿那宏伟壮观却常年紧闭的大门前。 百合花那象征着纯洁与美好的白色花瓣与周围包裹的青绿叶片上仍带着未干的晨露，与它的采摘者修长白皙的纤纤十指相配在一处，愈发美丽得娇艳欲滴。 虔诚的跪在神殿门前，为女神献上祭礼的宁芙双手交握在胸前无声的祈祷，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神殿的眼中带着一片赤诚的仰慕与感激。 少女提着裙子站起身，精致小巧的脚踝在翠绿的布料间若隐若现。 她挪挪脚步，又不放心的再细心整理了一下那束她献上的美丽百合，唇角这才忍不住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细微笑容，转过身，就像寻常的每一天那样踏上回家的道路。 但刚刚进入树林，闯入眼前的一幕却瞬间使少女愣愣站在原地。 黑裙宽大的铺在柔软的细草丛中，神灵伏在花枝边，沉睡的稚嫩脸庞如同世间最纯真的孩子。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那个模样稚嫩的女神身上，她独自静静的沉睡在一棵茂盛的老树下，纤长的眼睫在睡得粉嘟嘟的脸颊上打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细软的草叶拥簇在那位高贵存在碎金染就的长发周围，有恰好一朵亮色夺目的野花生在神灵耳旁，却被他鬓角那一支红极艳极更危险至极的地狱之花衬得黯淡无光，不敢与其争辉。 有只白色的小蝴蝶小心翼翼煽动翅膀围绕着神灵脸颊来回飞舞，又在那花瓣一样娇嫩的唇间谨慎的偷得一吻，连忙欣喜若狂的翩翩消失在了空中。 连让这片广阔的树林中宁芙与仙子们敬畏以待的那棵充满神性的苍冷老树都垂怜亲睐这尊贵而可亲的孩童，体贴的将阴凉遮盖在那稚嫩脸庞上，好让刺目的阳光不至于惊醒孩童的双眸，使这让神灵也不忍打扰的安宁与美好得以延续。 许是眼前的景象太静太美，美得如同一幅后来让阿波罗每每想起都扼腕长叹的画，美得虔诚的绿衣少女都有些痴了，便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画中神灵微微颤抖的眼睫。 一滴水珠随着那双湛蓝色瞳孔的出现划过眼角，隐入金色的发间，消失不见。 赫拉睁开双眼被头顶茂盛的绿色枝叶占据眼帘的时候，心底仍然残留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悸动，像是？慌乱恐惧，却又带着无法否认的愉快和安心。 他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了——不像梦到开心快乐的事，却也不是噩梦。 这可真是久违的，他已经许久没有做梦了，神灵少梦，甚至无梦，对大多数希腊神系的神灵来说，睡眠仅仅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感官享受而已。 而预言神灵更加特殊，现在的赫拉勉强算在这一特殊的神系行列。 曾经在神王宴会上与普罗米修斯的生母——那位风流妩媚的海洋女神碰巧闲谈时，他也听闻她吹嘘自己被誉为先知的儿子曾说过：神灵之梦象征预示警醒与机遇，摩耳甫斯不轻易动用世界赐予他的天生权利影响神灵，唯恐但凡神灵只要入梦，就如同整座奥林匹斯神山与大地甚至还要加上深渊地底都少之又少天赋异禀的预知神灵那样看穿他所侍奉的那位神灵安排。 可以预见的，如果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一些非预知神或天生先知者的神灵或者人类，甚至能够依靠一时运气的预知梦改变一生的命轨。 在这个二代冥神摩耳甫斯率领三千个兄弟执掌梦境的时代，这种不可控也无法探究的世界之伟力，往往象征着危险，即使对不知为何竟然莫名被命运主动庇护的赫拉来说，威胁性也是同样的。 更何况赫拉不知道自己的效忠是否得到那位无言之神的垂青？ 但单从忒弥斯后来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和自己冒然起誓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受到任何力量反噬看来，无论是那一位本身还是美丽耀眼的堤喀，从来都是眷顾自己的。 想到这里，孩子模样的神灵忍不住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又很快收敛起来。 而眼下，赫拉有些犯愁，关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却让他思来想去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毕竟几百年，几乎同等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他都没有再做过梦了，而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从前还是人类的时候，赫拉因工作忙碌常熬夜而患有轻微失眠，一夜无梦在母亲死后几乎没有过，所以对梦境比较敏感。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毕竟虽然现在就算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混乱印象，又悲又喜，但又好像所有从梦中带走的情绪都在随着自己的渐渐清醒而变得逐渐消失。 感觉到自己躺在树荫下柔软的细草间，赫拉眨了眨还带着些朦胧睡意的湛蓝双眼，已经因为片刻的走神而彻底清醒，心底却升起些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困，困到还没进入自己被塔耳塔洛斯赐福的宫殿居然就在自家后花园旁边的树林睡着了 是因为在神王神殿参观宙斯加冕众神之王实在太累？还是因为独自与十二提坦忒弥斯的谈话太过紧张不安？ 赫拉兀自晒笑一声，没有多猜多想，他虽一直以来有点公认的多愁善感——这对男神或者男人来说都实在不是个比较好的褒义形容词 但赫拉这个神或者人吧，却有另个与之抵消的性子，那就是怕惹麻烦，除了触及职业底线和个人三观外，赫拉一向是个得过且过又温顺的息事宁人主义。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也不去深究为什么身为不轻易做梦，如果做梦必定是会发生什么大事情的预兆的神灵的自己到底是将要面临什么，也不会去轻举妄动折腾些什么是非出来，免得扰乱了不知哪一位的安排。 不过，赫拉突然抓了抓衣襟，忽然之间又有突发奇想在脑中升起。 其实真的，如果有时间足够的话，其实也可以回到深渊的时候顺路过冥界留下几日，就这个自己已经没有记忆的梦问一问修普诺斯，再顺便同他谈论下阿瑞斯与塔纳托斯的情况。 而毕竟说到关于梦境本身，那一位男神作为一切梦境的来源，后世传说中最出名的三梦神中除了首领摩耳甫斯外另外两位梦神之父——睡眠的化身，应该能给予自己一些帮助和心理安慰。 拉回因为刚睡醒引来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而满天乱跑的思绪，赫拉理了理裙角坐起身来，披散下来的金发微微卷曲，滑落在长裙漆黑森冷的面料上，绘成一幅黑底金纹的图案，扎眼又奇异的和谐。 赫拉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心神饱满精气充足，又有老树体贴为他遮阴乘凉，心情自然不免愉悦舒畅。 虽然被一个不知为何的梦境坏了心情，但 他抬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眼底充满仰慕与渴望却又怯生生踯躅着不敢上前打扰的少女，心中明了，于是眼底忍不住浮现一点柔软的笑意。 赫拉笑着说，“许久不见，亲爱的明塔。” 宁芙少女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水光闪闪——她有一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瞳孔的颜色像是某种带着透明脉络的植物叶片。 “您、您记得我的名字！”这位虔诚的仙女神情十分激动，白皙面颊上带着得到极大认可而兴奋得升起的淡淡红晕。 赫拉表情一怔，有点被这位曾是自家大姐火焰女神殿家里侍从的宁芙仙女出乎意料热情的态度给吓了一跳。 但他还是很快收敛了内心的疑惑，温和的笑道，“明塔，你在我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明塔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羞赧的对赫拉开，语气带着仰慕与感激，“是的，感谢您的收留，赫拉殿下。离开女神的宫殿后，明塔过得很好——我之所以能够安逸的生活，全部都是托您的庇佑。” 听宁芙这样倾述，赫拉释然，他摆手道，“明塔，你不必如此感激我。当年赫斯提亚走得匆忙，倒是忘记安置你们——我那位姐姐也没有预料到她会因为提坦之战而找不到机会踏足奥林匹斯神山。” “说起来，赫拉还要代替赫斯提亚感谢你。”赫拉笑道，“因为你忠心的品质，并没有与其它的宁芙一起离开，我姐姐那已经没有主人的火焰女神殿才不至于败落。” 称赞的话令少女微微红了脸，轻易就能看出是位害羞又单纯的仙女。 明塔轻声道，“并不是，赫拉殿下。明塔出生的地方早已经在提坦之战中毁掉了，在赫斯提亚女神走后，是您给了明塔一个栖身扎根的地方。” 她有一张秀丽却并不引人注目的面孔，言语真诚的时候声音特别温柔。 略显柔和细致的五官赫拉看着极顺眼，但到底在众多绝美女神与艳丽宁芙的奥林匹斯山稍显普通。 毕竟明塔是在最平凡的草木中诞生的宁芙，自然生得不比其它原身是花类的同伴来的娇艳妍丽。 赫拉摇了摇头，“不，你也曾经帮过我。那件事情也许使你得罪了我的大哥，更让你不得不离开火焰女神殿。” 明塔脸上黯淡了一瞬，片刻后开口道，“不，并不是您的错。明塔是心甘情愿帮助您的。” 宁芙的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火焰女神殿已经被赫斯提亚女神遗弃了，赫拉殿下，明塔许多同伴都也陆续投奔其它神灵离开了。只有我没有回去的地方，只得留守在失去主人的火焰女神殿。后来，是您给了我一个安家的地方。” 赫拉叹了口气，有点拿这位驯服单纯的仙女没办法，“如果需要帮助，请一定轻敲我宫殿的大门。还有——” “百合很美，明塔。”赫拉湛蓝色的眼底泛起柔软，孩子模样的神灵抬起脸给了宁芙一个甜甜的笑容，有些肉嘟嘟的右颊上绽出一个极浅极浅的酒窝。 坐在树下的神灵看着一身绿衣的少女微微一怔后红了脸颊，老树枝叶繁茂的树冠轻轻摇晃，将这一幕永远的留在了神灵永不褪色的记忆里。 以至于赫拉日后每每想起，总会忍不住一声叹息。 赫拉忽然双眼一眯，不由自主道，“明塔。” 明塔抬头，面上带着点疑惑的看向树下模样幼小的女神。 看着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影，赫拉停顿了一下，细细思索宁芙少女的名字片刻，确定自己只是突然的有些熟悉，便不再深究。 毕竟后世希腊神话中所提到宁芙仙女何止成十成百，明塔是赫斯提亚曾经眷宠的仙女，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依照自家大姐的性子，如果得知自己在奥林匹斯的宫殿仍有侍女留守，定会将其接到大地上留在身边，后世神话中因此应该或多或少提到过她。 赫拉摇了摇头，站起身将掌心附在身边老树粗糙的树干上，“劳烦您的看护。老人家日后若有所请求，赫拉必无推辞。” 低沉的神力波动随着叶片的梭梭声拂过，像是在对神灵的应和。 不远处，明塔眼底带着疑惑，“赫拉殿下？” “不，没什么。” 赫拉举步跟上明塔，却忽然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酣睡许久的老树下。 那处除了两三零星的野花和看得出微微曲折压痕的一丛葱郁草叶，便理所当然的再无其它。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才赫拉起身的时候，半枯萎的玫瑰自孩子模样神灵微合的小手中滑落，轻飘飘的跌落在林间土壤上，被风带着翻滚了数次，转眼消失得不见踪影。 ——————— 一只苍白的小手拾起隐在龙爪花丛中的玫瑰花，火红的宽大花瓣中间盛着一颗像是露珠的透明水滴。 将玫瑰凑近鼻尖轻嗅了下，手的主人停顿了一下，黑色兜帽下的上半张脸遮掩在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神灵将苍白稚嫩的指尖放在玫瑰上方，再收回手的时候，红色花瓣中的水珠早已不见踪影。 一只灰羽的雄鹰在昏暗的天空中划过，落在一处宏伟宫殿前变化成头褐色鬃毛的雄鹿，用粗壮修长的鹿角顶开殿门，尾巴左右扫了扫，抬起前蹄走了进去。 三位年少的美貌妇人早已等在殿内，其中一位身着简陋灰布长裙的妇人缓缓起身向着雄鹿迎了过去。 “摩耳甫斯，我的兄弟。”年轻妇人开口道，声音沧桑嘶哑得如同将行就木的腐朽老人。 雄鹿摇头摆尾的慢慢走到妇人面前，修长的鹿吻开合，口吐人言，“没有出错？我的姊妹。” 年轻妇人道，“兄长说是思恋的味道。摩耳甫斯，这次劳烦你出手了。” “不。”雄鹿摇了摇头，“我也想早日与我的两个兄弟一起再次出生，重获神格，成为神灵。而这件事，还要依仗那位神灵。” 第46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六年 黑眼的女神坐在神座上与对面模样幼小的神灵对饮着，冷玉雕琢一样的苍白指节扣在金杯上，淡色的唇角带着一丝罕见的轻松笑意。 她拥有一头近似漆黑夜色的墨蓝长发，碎砖般的饰品在女神发间不时闪烁过星空一样的微光。 微微卷曲的发梢垂落在略带醉意而浮起淡淡红晕的脸侧，不经意间就露出了点这位刚入驻地底不久却威名远扬手腕铁血的冥界女神非同寻常的妩媚一面。 女神眼眸低垂，漫不经心的品尝着手里杯中宁芙仙女精心酿制的柔滑酒液，片刻后轻声唇瓣，“赫拉，你是婚姻的神灵，一定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吧？” 那声音几乎喃喃自语，但以赫拉神灵的耳力还是轻而易举捕捉到好友语气中犹豫的难言之隐。 略显纠结的皱起小小的眉，孩子模样的神灵白嫩的小脸上奇异的夹杂着无语和混乱。 至从得知好友困扰后，整个神都有点不好了的赫拉伸出指节按在太阳穴旁压下抽搐的眼角，他无奈叹息，“等等，赫卡，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外祖母福柏女神想为你介绍的那个丈夫就是我大哥哈迪斯？” 难道他这只蝴蝶煽动翅膀的威力这么大，就连后世出名的冥后春之女神事件都被自己扇得浮云了？ 冥月的女神放下手中酒杯，带着醉态的舔了舔嘴角，道，“所以我才犯愁啊，赫拉，不然也不至于连你回地底那么点时间都等不了就急急赶上奥林匹斯来找你出主意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从小到大都不曾反抗过她跟我母神为我做下的一切安排——因为赫卡忒知道，她们都是爱我的，所以很多事情只要不涉及底线，我都常欣然接受。毕竟作为长孙和独女，赫卡忒能感受到两位长辈对我的爱护。” 赫拉听到这里，眼底浮现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对于科俄斯与福柏这一系的神灵，他一直持以很大的好感，只可惜一直无缘见到那位奥林匹斯出名好脾气又温柔的黑袍女夜神勒托。 但赫拉对曾经在神王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科俄斯与福柏两位十二提坦印象非常之深，那位与丈夫恩爱异常的古老月神与光亮女神非常的慷慨慈祥，是第一位主动与自己交结的提坦神。 当初自己可是相当之惊讶和受宠若惊了，也曾疑惑过很久为什么那两位会在提坦之战中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与三个兄弟这边。 赫拉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是有阿斯忒瑞亚看见未来自己会与赫卡忒成为好友的原因了。 自家好友啊，有一对真心爱她的长辈呢。 “可是，唯独这一点我决不能答应。”赫卡忒苦恼的伸出洁白修长的十指插进微微凌乱的发丝里，一脸头疼，“我对新的冥界之主无意，我母神也应该知道我跟你大哥他没有缘分，所以虽然持支持态度，却并不坚持。但是外祖母却十分希望赫卡忒能够成为冥界的王后——她不知道听了母神哪个预言神好友的闲话，固执的认为这样我就能获得更进一步完整的冥神神格。赫拉你可得给我想个办法才好，你知道我并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神灵，也对你大哥哈迪斯没有特殊感情。” 赫拉表情非常严肃的想了想，片刻后语气正经的说，“不如你就像我大姐赫斯提亚那样宣布有意成为守护少女贞洁的女神——反正赫卡你曾经也说过并不想与男神结合，这样一来也许不久后还能跟我大姐争一争第一位处女神的位置也说不定呢。” 赫卡忒挑眉，“我看这还是算了吧，当处女神太枯燥古板了，从一开始赫卡忒就只愿意做个名声不显但地位稳固的冥月女神而已——你也应该知道我喜欢躲闲。当然这只是其一，我揣摩着你那大姐在正真下定决心成为处女神之前定要吃不少苦头。至于那些出名美貌女神或者仙女宁芙的下场，有你那两个未来一看就注定会成为两大祸害的兄弟，就不用我多说废话了吧？赫卡忒虽然并没有遗传长辈预言神灵的神格，但好歹也是自家母神的独女。” 赫拉面容无奈却略显忧郁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与赫斯提亚虽然因为提坦之战中死去的人类而有了隔阂，但几百年的姐弟情谊也不是说没就没有的。 后世神话传说中，女灶神赫斯提亚的确是因为被海皇波塞冬和太阳神阿波罗追逐逼婚才真正凭借宙斯的头发发誓成为希腊神话第一位处女神的。 什么时候出生都还是未知数的阿波罗暂且不提，可是，到现在为止，他的另一个弟弟——已经入主海界的波塞冬，表现出对于自己这些‘站在宙斯一方的女神们’，至少还是恶感与排斥大于好感和亲近啊 赫拉眼底闪过暗淡，又很快收敛思绪。 而对于他这位好友的母神，他自然也有所了解。 希腊神话中的流星与璀璨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亚，那位生育了著名的下代太阳神的暗夜女神勒托的妹妹，一个在梦中发布神谕的提坦女神，同时也是与众星之父阿斯特赖俄斯共同创造、执掌占星术的神谕守护者。 赫卡忒有句话说的很对，作为流星女神唯一的女儿，从小跟在自家母神身边长大的她没道理对未来的命轨一无所知。 赫拉摇了摇头，说“那就请赫卡你放心吧，赫拉回地底的时候会与哈迪斯见上一面。既然阿斯忒瑞亚都说自己的女儿并非未来冥后，那么依我看来，我那位孤僻安静的大哥也并不是什么多在意女神美貌的风流男神，更绝不会因为福柏女神的意愿而纠缠你的。你也回去劝劝福柏女神，反正你已经获得冥界土地的拥有权，在哈迪斯还未正式一统冥界之前成为冥界主宰一方的冥神，提前完成了注定的宿命，也不用因为什么而委屈自己的尊贵。” “这我就放心了。”赫卡忒忽然神色一动。 她放下手中酒杯，笑道，“看来你有客人要招待了，吾的好友。” 捧着果酒的赫拉一怔，转过头看向自己宫殿的殿门方向。 赫卡忒理了理耳边发丝，待站起身来的时候，白皙脸颊上的微醺红晕早已在神力的作用下不见踪影，“赫卡忒就先不打扰了，这次拜访本就是心血来潮，我得赶回冥界坐镇神庙。” 赫拉略感遗憾，“真的不再留下来一会儿？赫拉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的。” 赫卡忒勾唇笑了笑，“不急，等有空再聚吧，那位黎明女神的性格我也非常欣赏。对了，赫拉，还有这个——” 女神从宽大的斗篷内侧取出一个小包裹，纺织着不知名图案的布料异常精美，每一根勾勒的丝线都带着优美的韵律。 “赫卡忒这次来，其实还是为了特意感谢你的，我亲爱的赫拉。”她正了正表情，神情慎重，“如果不是因为您的缘故，赫卡忒相信自己是永远没有那份资格将冥月的力量映照在塔耳塔洛斯的。而如果不是得到了深渊原始神的眷顾，我虽然是冥月的女神，却是出生地上的神灵，还远不到被冥界轻易接受承认的时候——我母神曾与我提到过，这会使我为了完善自己的冥神神格而成为某个神灵的属神。这无疑是赫卡忒无法接受的，至少以我现在的骄傲。” “你是如此的了解我，又是如此的体贴，我的好友。”这位在宙斯的子女还没出生之前被看作是五代神第一人的冥月女神神情严肃，“赫拉，你改变了我的一部分命轨。” 赫拉眨了眨长长的金色眼睫，湛蓝的眸子透出笑意，“赫卡，你难道都不担心的吗？你这样的强大五代神的命运本就是安稳平淡居多，就算偶有波澜，也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你都不担心因为我的插手，你会变得命运多折起来？” “不，并不，至少我现在得到了很大的好处，我的好友。”赫卡忒笑弯了双眼，漆黑的瞳孔中点缀着闪烁的星，显出女神的心情十分愉悦，“赫卡忒不是那种得到了利益还会埋怨他人给我带来后续麻烦的神灵——更何况既然这份利益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话，比如，顶着塔耳塔洛斯的庇护正大光明在你大哥那位地底新主的默许下进入冥界。” 赫拉垂下眼睫，抬起食指指尖压了压余光中翘起的长长火红花瓣，唇边掩不住笑意的弧度，“看来赫拉更加不能辜负赫卡对我的这份信任了。” 赫卡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赫拉，请不用为我担心。我的好友，你要相信，神灵无尽的生命要是太过平淡，即使是赫卡忒这样爱躲懒的女神，也会感到无趣和厌倦。” 赫拉一怔，很快若有所思。 他作为神灵重生而来数百年，却因为一件接着一件的祸事而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其余无论是最初百年在奥林匹斯神山上初尝神灵的生活而兴致勃勃，还是在塔耳塔洛斯陪伴在那位大神身边安宁满足的日子，都使赫拉尚还来不及感受到神灵无尽生命中的枯寂难熬。 而作为三代提坦神的冥月女神赫卡忒，虽然比赫拉低了一辈，但远远要比他出生得早许多岁月了。 看着眼前表情平静异常的好友，赫拉忽然为后世神话中大都风流荒唐的任性神灵感到一丝莫名释然，毕竟，就连黑夜与黑暗夫妻都会因为太过漫长无趣的生命而选择双双相拥沉眠，如果不找点乐子，还可怎么活？ 不过，对于赫卡忒和自己来说，反正希腊神系是没有死亡一说的，而下塔耳塔洛斯 赫拉想了想面前一直表现的本就十分仰慕塔耳塔洛斯向往常驻深渊的赫卡忒，再想了想跟那位大神关系暧昧得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的自己，赫拉默默的抬手按住了自己忍不住偷偷勾起的嘴角。 送出了自己的谢礼，赫卡忒抬眸看了眼圆月还未彻底隐去，天色微熹的窗外，“快要天亮了，这次本就是打算再顺便拜托塞勒涅送我回大地，赫卡忒就不再耽搁了。” “哦，对了。”像是想起什么，赫卡忒又道，“顺便替我夸下那个住在你神殿旁边的小宁芙的手艺，酒水的确如你赞美的那样醉人，菜肴也美味异常。如果你这个做主人的不介意，赫卡忒下次还会再来婚姻神殿做客。” 赫拉勾起一个略带自豪的笑容，为自己所眷顾仙女的优秀，“当然，随时欢迎，我亲爱的朋友。” 临走前，赫卡忒垂下视线看着赫拉手中的包裹，意有所指的笑道，“哦，我亲爱的赫拉，你可得小心些。这里边盛着的可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爱情——爱情这种东西，其实是比较脆弱的，不过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她上前一步，又在刚抬起双手时停顿下来。 冥月的女神蹙眉，收回了准备给赫拉一个临别前拥抱的白皙双臂，严肃认真的说，“好友，你身上的深渊神力越来越重了，有时候赫卡忒都有些不敢轻易近你的身。你回塔耳塔洛斯后，也许可以跟那位大神商量着收敛一点。” 睁大湛蓝色玻璃珠一样的圆滚滚双眼看着女神黑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窗外稀薄月光投下的光辉里，赫拉小脸上在好友委婉的抗议下一点点升起了淡淡的红晕。 狠狠的晃了晃脑袋，赫拉心中怀着疑惑将纺织成精美图案的布料展开，下一刻就不禁为眼前的美景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块星辰一样散发着柔和光泽耀眼美丽的银色宝石映在了神灵湛蓝色的瞳孔中。 赫拉忍不住诱惑的凑近了看，他忽然想起曾经好友偶然间的在闲聊中提起，她的外祖母福柏女神与那位传说中神秘的初代爱欲之原始神厄洛斯十分要好。 他还记得那时刚好是阿斯忒瑞亚执掌夜空的日子，赫卡忒伸出指尖指着她母神所化作的漫天星空，语调带着熟人间的漫不经心。 “看到那些璀璨的星辰了吗，赫拉？那其实并不全都是完整的星辰。”星夜女神的独女如数家珍的徐徐道来，神情显而易见的有些疲惫，却在提起与她母神有关的话题时舒展了眉眼。 赫卡忒认真道，“真正的星体可以带给神灵非常庞大的信仰和力量，就如同你那位好友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别的神灵的属神一样。在赫俄斯福洛斯与赫斯珀洛斯拜倒在阿芙洛狄忒的裙角下之前，或者说在法农与他的另外几个耀眼的兄弟出生之前、在厄洛斯与阿斯特赖俄斯还没有在你的主持下结婚之前，夜空中闪烁的只是我母神出生后无上卡俄斯创造世界时的最初星辰破碎残留下的碎片。” 赫卡忒手边伏着一头体型雄壮的黑狼，那可怜的凶猛动物在冥月女神的威能与强势下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卷缩在地微微发抖。 赫卡忒抚摸手边刚驯服的眷宠，毫不在意掌心下黑狼心有余悸的颤抖，一边难得有兴致的继续对赫拉讲述，“你应该听说过，赫卡忒的母神还被称为与堤喀分享权柄的女神。因为喜怒无常的摩罗斯与那一位与世长辞的大神交好，就如同那位跟我外祖母的交情一样。所以我母神出生后，福柏将那位原始神留给身为好友的她的最后一部分神力交给了自己最小的女儿保管。” “阿斯忒瑞亚将很多无法保留的原始神力连同无言之神的祝福一起存放在那些体积过大而注定坠落的星辰碎片上，后来，母神就因此被称为‘带来幸运流星的阿斯忒瑞亚’了。” “可惜的是，除了那位性格不讨喜的爱欲与美的女神对最初爱神之伟力有着先天的感应，大多奥林匹斯众神都还不知道母神的神职中掌握着很小一部分曾经属于爱欲厄洛斯的爱情祝福。” “我小时候曾经看到过——那是一块真正的星辰碎片。”赫卡忒随手捡起身边草坪上的一颗圆润石头，随意比划着，“虽然在天上的时候那么大，那么亮，但被母神拿下来后就这么一颗小小的，十分漂亮的宝石。我见过阿斯忒瑞亚将另外真正的那部分祝福神力全部灌注在上面——当然，要除去我女神与我父神消耗掉的。” “传说不论是哪一对情人得到了厄洛斯的祝福都能获得永恒的美好爱情，福柏说那位大神的爱情之力成就了厄瑞玻斯与倪克斯大神的姻缘。” “不过，这些情情爱爱的听起来难道不是很无聊？”冥月的女神满脸不可理喻的蹙着她漆黑的眉眼为此做下总结，顺带对好友难得感情外露的抱怨，“我很忙，忙着得到地底神格，忙着趁你注定入主地底的三个兄弟之一还未决出胜负之前得到冥界的承认。从没有想过我的时间会被浪费在跟男神的无聊纠缠上。” 坐在女神对面孩童模样的神灵听了，不免笑着开口打击道，“别轻易下定论，我亲爱的。也许不久的将来你就会遇到那个让你用上祝福的神灵也说不定，到时候赫卡你可就得反悔向阿斯忒瑞亚撒娇讨要了。” 赫拉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笑着调侃好友，而孤僻冷清的冥月女神自然不置可否，却没想到最后赫卡忒居然真的向她的母神讨来了这星辰碎片化作的宝石，不过却没有用到她自己身上，而是作为谢礼赠给了自己。 永恒的、爱情么？ 厄俄斯踏着黎明缓缓向婚姻神殿走来，晨曦的光辉洒在孩童小小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朦胧的长长金纹，赫拉注视着掌心那美丽耀眼的银汪汪一捧，以一种极近柔软的眼神。 他想，塔耳塔洛斯会喜欢这个礼物的，而这样一来，自己也就不该再像个真的女神那样面对喜欢的神灵患得患失的犹犹豫豫了。 第47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七年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响起，明塔身后带领着两位神明在婚姻神殿内殿的大殿门前停下。 宁芙转过身，恭敬的弯腰行礼道，“请两位尊贵的客人稍等，明塔这就去向婚姻女神请示。” 绯衣女神亲密的挽着丈夫，勾起红唇笑道，“快去快去，小宁芙，没准儿你家赫拉殿下就在大殿里等着我们呢。我可不信我跟我家亲爱的来了她的宫殿还能瞒得过那精明的小家伙。” 被女神任性偷懒的将全身大半重量压在胸膛的男神拥有一张五官俊美的脸庞，身材修长英挺，亚麻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背后却半点不显凌乱，稳重有礼的气质十分出众。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对妻子随意的行为表示不赞成，但实际上却纵容的伸出长臂揽住妻子长裙下窄瘦的小蛮腰，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对明塔道，“请仙女去吧，我与妻子在前边欣赏花园美景等候便好。” “好的，请两位客人稍等片刻！”明塔连忙再次行礼。 抬起头的时候，看着眼前这对恩爱夫妇，宁芙瞳色美丽浅淡的眼中不免闪过一丝羡慕。 真好啊 ——————— 明塔缓缓将沉重的殿门推开一条足以容纳自己进入的缝隙，然后举步走了进去。 当她长裙下的赤足踏上殿内的第一块大理石地砖时，两边墙壁上的一支支火炬瞬间陆续点燃了耀眼的神火，将因为尚在破晓仍带着昏暗的空旷宫殿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日。 宁芙奉为信仰的神灵——那个身穿漆黑长裙的女童坐在最高处的神座，怔怔注视着手中一捧耀眼的银光在沉思的想着什么。 明塔憧憬的半抬眼望去，只看清楚了女神虚掩在拽地裙摆中的两只小脚。 穿着精致拖鞋的雪白脚掌娇小可爱，与堆在神座边光滑漆黑的布料放在一处，小小的，白的刺眼，犹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样让人恨不得捧在手中细细欣赏才好。 那排玉雕葡萄一样小巧玲珑的脚趾在明塔的视线下卷起缩了缩，白嫩皮肉上压出一点淡粉色。 学着好友将手中宝石仔细端详后轻轻收藏在宽大的斗篷内，回过神来的赫拉看向神座下方关上殿门后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的宁芙仙女不禁暗自点头。 不外乎被长辈溺爱着长大一向挑剔的赫卡都要夸她几句，这份体贴懂事与做事时的尽心尽力的确让人满意非常，而面对自己那份敬重仰慕与感激交杂的信仰之情更是不可多得。 赫拉笑问道，“我亲爱的明塔，是不是来了位客人？”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却笃定的没有半点疑惑。 明塔一怔后连忙将自己略显不敬的目光从神灵的小脚上移开，低下头敛去对自己奇怪注意力而生起的满目懊恼，恭敬的轻声回答所侍奉的神灵，“来了两位尊贵的神灵，婚姻殿下。” 赫拉歪头眨了眨湛蓝色的眼，肉嘟嘟的颊上绽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是阿斯特赖俄斯吗？这真是个惊喜。厄俄斯居然舍得将她家那位带出来乱逛？” 明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是的，门外正是黎明女神与她的丈夫。” 赫拉笑了，从神座上站起身整理裙摆，“快跟我去迎接两位客人，明塔。不，此刻天际破晓阳光正好，就在花园招待他们夫妻——用你新酿的那种果酒和清晨刚采摘的鲜花，对了，别忘记明塔你最擅长的拿手好菜，它们可是征服过一位冥神的味蕾。” 下方大殿上的宁芙一愣，显然是想不出自己的手艺什么时候有幸得到对住在奥林匹斯的生灵们来说无比遥远的冥界之神的青垂品尝。 赫拉笑而不语，“去后殿准备吧，赫拉可得快去跟好友陪个不是了。厄俄斯必然是等得不耐烦了，我那位友人可不是什么温柔稳重的性子呢。” ——————— “小赫拉真是的，不亲自到宫殿外迎接我这个许久不来做客的好友就算了，怎么到现在了还晾着我们不见人影？！” 黎明女神慵懒的沐浴在破晓的晨光下，妩媚精致的眉眼顾盼间鲜活动神，绯红长裙如同要与天边无尽美丽朝霞融为一体般完美契合这满天霞光，在女神容貌的耀眼光辉下，连四周赫拉与明塔辛苦收集的满园奇花异草都成了黯淡无光的衬托背景。 看着这样夺目的妻子，阿斯特赖俄斯难免晃了下神。 片刻后因为与妻子生育了在奥林匹斯神山众神之间掀起轩然大波的众星辰，而最近备受女神亲睐甚至有宁芙仙女接二连三投怀送抱的星辰之神与众星之父无奈的苦笑了下。 性格霸道又强势的厄俄斯一直因为这件事对自己身边严防死守，甚至因此厌弃了他们最小的六个星辰孩子，但是他们之间当初的结合虽然是厄俄斯主动追求的自己，但又有谁知道，最先对彼此动心的却是他啊 提坦之战中即使站在太阳神赫利俄斯身边也丝毫不显暗淡的女神明丽骄傲的脸庞，耀眼得当时还只是个与兄弟的妻子一起掌管着满天星辰碎片的普通二代提坦神的阿斯特赖俄斯几乎移不开眼。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再次倾倒了丈夫的厄俄斯还在自顾小声嘟嚷抱怨着，“在不久前的神王宴会上也是，还没打声招呼就独自离场。”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自家几个死小鬼出生的事，埋怨自己没有通知她这个本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生育女神？ 厄俄斯恼羞成怒的想，当时自家好友可是恰好不在奥林匹斯神山而是身处连阳光都无法涉及的无尽塔耳塔洛斯呢，要当时正值分娩的自己怎么给她传信？！ 她其实也想把自家的儿子们交给赫拉啊，毕竟再怎么讨厌那几个混小子给自己和丈夫带来了麻烦的感情危机，也是厄俄斯自己怀胎数年才辛辛苦苦生下的亲生骨肉，交给同样身份尊贵靠山硬最关键是会带孩子的自家好友，也总比交给其他不知道轻重只是一味眼馋信仰和神力的神灵强。 可是小赫拉要不要这样小气！亏得自己还特意为她想方设法把皮洛厄斯与斯提尔朋两个可恶的混小子留到身边现在这么久！ “先别着急下定论，厄俄斯。也许那位婚姻殿下被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定。”不愿看到妻子与她那位开头甚大的闺中密友闹出什么矛盾，了解妻子脾气的阿斯特赖俄斯习以为常的劝慰。 厄俄斯咬牙，火冒三丈的眼刀逼近丈夫，“你这个招蜂引蝶的混蛋给我闭嘴！少又在那里煽风点火，我就不该带你一起出来！前几天那个差点爬上你床的水泽仙女的账我到现在都还没给你算完呢！” 自知理亏，如今与六个儿子一起统御一众星辰威风凛凛的星辰巨神面对妻子指控，也只得尴尬的伸出指尖挠了挠脸颊，选择明智的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那些为了成为星辰之母的女神跟仙女们有时真的不择手段到令他这个男神也有些汗颜，看来这次拜访过赫拉过后，还是回他和厄俄斯的神殿再躲一阵子吧。 阿斯特赖俄斯注视着眼前气呼呼得红了脸颊的女神柔软了眼神。 反正只要有厄俄斯陪在他身边，在哪儿、待多久，怎样都好。 不过，只怕自家妻子活泼跳脱的脾性定然是闲不住的，毕竟要想关住自由自在的美丽霞光，从来都只有一败涂地的下场。 这样想着，阿斯特赖俄斯虽然加深了面上的无奈，眼中的爱意却更加喜悦真实了。 “有一位女神。” “乘着金色火焰的黄金战车，或骑高大健壮的黑马，白臂高举熊熊燃烧的火炬，游走在毁天灭地的提坦神战中为我们带来曙光。” 远处一个清脆的童音清唱起了一首赞美诗，只一个开头，就让花园中逐渐开始打闹嬉戏——当然是厄俄斯单方面挑衅，满脸无奈眼底溢满宠溺的阿斯特赖俄斯负责回应配合的夫妻俩同时停下动作怔愣在原地。 那声音还在继续唱着—— “有一位女神。” “长发如同霞光的波浪，玫瑰色的长裙下透出粉红色的美丽身躯，所到之处散发着清香的花瓣和玫瑰香水的水珠坠落在地上成为露水。” “有一位女神。” “用玫瑰色的手指打开圣山通往大地的天门，雄伟的太阳神驾驶四匹焰马所拉的日辇，在她绯红色的道路上开始至西之游，直到黄昏降临俄刻阿诺斯的彼岸。” 听到这里，阿斯特赖俄斯眼中立刻泄露出一点笑意。 厄俄斯神情古怪，片刻后撇撇嘴不屑一顾的歪在了丈夫身上，但长长的金色卷发下高高竖起的两耳还是暴露了这位傲娇女神真实的愉悦情绪。 “她是早晨之中诞生的娇嫩之女，是尊贵赫利俄斯与满月塞勒涅的姊妹。” “晨雾是她的美发，朝霞是她番红花的面纱。” 这首赞美女神的颂歌这般的唱颂。 “女神啊，您是乌拉诺斯的笑颜，您是与太阳媲美的晨曦之光。您就像母亲，将万物从沉眠中轻柔唤醒，您为我们带来苏生与希望。” “请给予卑微的歌颂者呼唤您之神名的权利，您是慷慨慈悲的厄俄斯（eos）！” 仿佛没长骨头一般慵懒的倚在丈夫身上，听到最后，厄俄斯的红唇忍不住露出一分笑意，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故作不满道，“赫拉，我的好友哟。即使你借人类的赞美诗这样夸我，我也不会像你唱的那样慷慨慈悲的原谅你！” 远处神雕走廊中走来一位女童模样的神灵，精致灵气的金发碧眼和惹人疼爱的白嫩小脸蛋，正是缓缓向厄俄斯夫妇迎上来的主人家赫拉。 “这次你可就冤枉赫拉了，我亲爱的。”赫拉边向好友走去，边笑着回答，“这首献给黎明女神的颂歌赫拉可算是在大地上的一座偏僻神庙中偶然听闻，不过就是稍微去了解了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觉得实是在太适合你了！” “所以啊——”赫拉在厄俄斯夫妇五步外站定，然后张开短短小小的白皙手臂。 “不给赫拉一个友谊的拥抱吗？赫拉可是全心全意的为好友厄俄斯你吟唱了赞美诗呢！” 孩子模样的黑衣神灵仰起小脸向厄俄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颊边浅浅的梨涡可爱了，忽闪忽闪的湛蓝色大眼睛眼底满是期待与快活。 真是、败给你了。 厄俄斯心中暗叹一声，脸上终于在赫拉柔软渴望的眼神中绷不住严苛与质问，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听到好友带着轻快的笑声，赫拉微微睁了睁眼眶，张开粉嫩的唇瓣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厄俄斯弯下腰猛地拥入怀中。 唔！ 惊吓声被咽回了喉咙，丰盈柔软和长裙面料光滑的感觉捂紧了神灵整张小脸。 被好友放开的时候赫拉整个神都有点迷瞪，双颊不好意思的微醺，鼻尖全是女神馨香的味道。 厄俄斯见状抱臂后脑靠在丈夫肩膀上，勾起红唇调笑，“怎么啦可爱的小赫拉。别不好意思嘛，都是女神，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可是你自己要抱的，不过你这小家伙可别希望厄俄斯会就这么将你把我们夫妻晾在外边这么久的事忽略忘掉，你一定得给我这被你伤心的好友一个解释呢嗯哼？” 阿斯特赖俄斯不着痕迹的扶额，对明显已经勾起自家妻子恶趣味的婚姻女神投去一个同命相连爱莫能助的眼神。 就是因为我其实并不是女神，所以才尴尬死了啊笨蛋厄俄斯，这种事情曾经两个神灵聚会的时候私底下闹一闹也就算了，现在阿斯特赖俄斯刚好就在边上站着，你让我日后如果能有朝一日恢复男神身份以后怎么该怎么面对你们夫妇啊—— 伸出小手拍了拍脸颊，赫拉腹诽。 片刻后恢复正常的赫拉轻咳一声，“抱歉了，厄俄斯。此次之所以没有及时亲自出去迎接你们，主要是因为当时赫拉殿内正在招待一位客人。方才她临走之前又同我说了些重要的事，可能一时不慎就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明塔已经去准备了，赫拉这花园的布置还可看得顺眼？现在阳光正好，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小尝一番我庇护的那宁芙仙女不错的手艺？” 阿斯特赖俄斯温和有礼的笑回，“当然没有问题，这里很美。我已经开始对您口中的丰盛佳肴产生期待了。” 厄俄斯却敏感的从赫拉的话语中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干脆利落的问道，“啧，这大晚上的。赫拉，厄俄斯突然有点好奇，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会有那个性质到你神殿做客？” 赫卡忒叹了口气，不甚在意，“是赫拉在大地上结识的另一位好友，她是位冥神，所以自然对夜晚比较偏爱。” “冥神。”厄俄斯嘴角的笑容凝固了，“我的赫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的那一位好友是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亚与破坏神珀耳塞斯的独女，那位执掌魔法与阴暗面的冥月女神赫卡忒。”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奥林匹斯众神之间关于冥月女神与婚姻女神交好那些捕风捉影的留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赫拉见了好友的反应也是措不及防的一怔，暗自揣测，不对啊，没听说过赫卡与厄俄斯有仇的？赫卡也说过对其性格非常欣赏的。 “这”赫拉的迟疑不定，抬眼时刚好与厄俄斯身后的阿斯特赖俄斯对上视线。 他瞬间就看出了星辰巨神眼中的尴尬与自责，然后恍然大悟。 自家这好友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强势，尤其还是在众星神子出生的热潮还未没过去的现在，最是受不了有神灵或者仙女宁芙在旁边暗自窥视。 看着不说话的两神，厄俄斯冷哼一声，“呵，怎么？都成哑巴了？那您们怎么不问问当初那位地位尊贵的十二提坦之一的福柏女神向我提出要我撮合那位冥月女神跟我丈夫时，厄俄斯是什么感受了？” 阿斯特赖俄斯身为当事人应该是清楚的，但不知为何没有与厄俄斯通气，但自己之前对于好友夫妇与另一个好友赫卡的纠葛恩怨，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赫拉眨了眨眼，顿时也满脸尴尬。 他几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出那位行事风格看得出就颇有魄力的福柏女神，当初是如何坦坦荡荡对自家这一位好友宣称“别说星辰之母，吾家赫卡忒就是当三域主之一的王后，也是绰绰有余”之类‘我孙女最棒，哪个神灵都比不上我孙女，能配上是那个男神天大的荣幸’之类豪不讲理的话的了。 第48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八年 “有一位女神。” “乘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黄金战车，骑着高大健壮的黑马。她白臂高举熊熊燃烧的火炬,游走在毁天灭地的提坦神战中为我们带来曙光。” 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清唱起了一首赞美诗。 只一个开头，就引来园中互相依偎的两位神灵的注目。 阿斯特赖俄斯瞧见怀中妻子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只得有些遗憾的放弃了美人近在咫尺的红唇。 那声音还在继续唱着—— “有一位女神。” “长发如同霞光的波浪，玫瑰色的长裙下透出粉红色的美丽身躯。她所到之处,散发着清香的花瓣和玫瑰香水的水珠坠落在地上成为露水布施芬芳。” “有一位女神。” “用玫瑰色的手指打开圣山通往大地的天门。她常伴在赫利俄斯的身侧，雄伟的太阳神驾驶四匹焰马所拉的日辇，在她绯红色的道路上开始至西之游,直到黄昏降临俄刻阿诺斯的彼岸。” 听到这里，阿斯特赖俄斯眼中泄露出一点笑意。 厄俄斯神情变得别扭，片刻后撇撇嘴不屑一顾的歪在了丈夫身上,但长长的金色卷发下高高竖起的两耳还是暴露了这位傲娇女神真实的愉悦情绪。 “她是早晨之中诞生的娇嫩之女，是伟岸赫利俄斯与满月塞勒涅的姊妹。” “晨雾是她的美发，朝霞是她番红花的面纱。” 这首赞美女神的颂歌这般的唱颂。 “女神啊，您是乌拉诺斯的笑颜,您是与太阳媲美的晨曦之光。您就像母亲,将万物从沉眠中轻柔唤醒,您为我们带来苏生与希望。” “请给予卑微的歌颂者呼唤您之神名的权利,您是慷慨慈悲的厄俄斯（eos）！” 仿佛没长骨头一般慵懒的倚在丈夫身上，听到最后，厄俄斯的红唇忍不住露出一分笑意。 但当她抬起脸来时又故作不满道，“赫拉，我的好友哟。即使你借人类诗人的诗歌这样赞美我，我也不会像你唱的那样慷慨慈悲的原谅你！” 远处神雕走廊中走来一位女童模样的神灵，精致灵气的金发碧眼，惹人疼爱的白嫩小脸蛋，正是缓缓向厄俄斯夫妇迎上来的主人家赫拉。 “这次你可就冤枉赫拉了，我亲爱的。”赫拉边不紧不慢的向好友走去，边笑着回答，“这首献给黎明女神的颂歌赫拉可算是在大地上的一座偏僻神庙中偶然听闻，不过就是稍微去了解了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觉得实是在太适合你了！” “所以啊——”赫拉在厄俄斯夫妇五步外站定，然后张开短短小小的白皙手臂。 “不给赫拉一个友谊的拥抱吗？赫拉可是全心全意的为好友厄俄斯你吟唱了赞美诗呢！你可是第一个！” 孩子模样的黑衣神灵仰起小脸向厄俄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颊边浅浅的梨涡可爱极了，忽闪忽闪的湛蓝色大眼睛眼底满是期待与轻快。 真是、败给你了。 厄俄斯心中暗叹一声，脸上终于在赫拉柔软渴望的眼神中绷不住装出来的严苛与质问，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听到好友带着轻快的熟悉笑声，赫拉微微睁了睁眼眶，张开粉嫩的嘴唇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厄俄斯弯下腰热情的拥入怀中。 唔！ 惊吓声被撞得咽回了喉咙，富有弹性的丰盈柔软和长裙薄薄一层面料光滑的感觉捂紧的蒙住了神灵整张小脸。 卡、卡俄斯在上啊，夭寿啦！ “我真是，早就想这么做好多年了！” 快、快不能呼吸了啊！ “感受姐姐的一腔爱意吧，小赫拉。”黎明女神豪放的笑，终于肯看在身后丈夫略显灼热感的目光中，手下留情。 她放松手臂，被赫拉拼命的奋力拉开了点距离，又开始仗着成年神灵的力气熟练上手赫拉柔软的脸颊。 “厄俄斯真是想死你了，吾可爱的赫拉小甜心，你还是这么软！” “胖、胖开额！！！”赫拉口齿不清，双颊的软肉被捏得通红，漂亮的大眼睛中蓄积起生理性泪珠。 然后被好友尖叫着“呀——好可爱”再次无情的一把按进波涛汹涌的怀中蹭蹭蹭。 在第一次看见自己平日里骄傲小任性妻子和那位以老成稳重闻名奥林匹斯神山的婚姻女神私底下相处模式的星辰巨神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两位正真意义上久别重逢的好友经历了鸡飞狗跳略显凌乱的片刻友好和谐。 挣扎着终于被奔放的友人放离怀抱的时候，赫拉整个神都有点迷瞪，双颊羞耻的微醺，鼻尖眼睑全是女神馨香的味道。 厄俄斯见状立刻又固态萌发，强忍不住伸手狠狠捏揉了好友的脸蛋，见赫拉被捏得轻“啊”了声回神过来，就立刻见势不好的逃窜到面露无奈的丈夫身后。 女神仗着身前男神不着痕迹的主动遮挡，勾起红唇调笑，“怎么啦可爱的小赫拉。别不好意思嘛，都是女神，有什么好害羞的，这可是你自己要抱抱的哦” 喂喂，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 被友人奔放见面礼挫磨得有些凌乱，赫拉实在是产生不了丁点前世那种正常男人面对尴尬场面不得不占了漂亮异性便宜的愧疚和微妙欣喜。 下意识在心底默默膜拜了下那位大神的伟岸身影，以期他原谅自己。 孩子模样的神灵顶着一头翘起的金色卷发，眼神幽怨盯住好友。 厄俄斯一勾红唇，眼中是止不住的满满笑意，“啧，你这小家伙可别希望厄俄斯会就这么将你把我们夫妻晾在外边这么久的事忽略忘掉，你一定得给我这被你伤心的好友一个解释呢嗯哼？” 阿斯特赖俄斯不着痕迹的扶额，对明显已经勾起自家妻子恶趣味的婚姻女神投去一个同命相连却爱莫能助的眼神。 然而他却不知此时的赫拉在接收到男神的眼神后心中更加复杂了。 就是因为我其实并不是女神，所以才尴尬死了啊笨蛋厄俄斯。 伸出小手拍了拍脸颊，赫拉腹诽。 这种毁形象(还一毁毁俩你家爱慕者看到后绝对会女神崩塌)的事情曾经两个神灵聚会的时候私底下闹一闹也就算了，现在阿斯特赖俄斯刚好就在边上站着，你让我日后如果能有朝一日恢复男神身份以后，想起这些破事后该怎么面对你们夫妇啊—— 介于脑中的不好联想，他决定强自恢复正常转移话题。 赫拉神情严肃的轻咳一声，然而面颊上还有一块被女神指尖掐出来的绯色出卖了他，“抱歉了，厄俄斯。此次之所以没有及时亲自出去迎接你们，主要是因为当时赫拉殿内正在招待一位客人。方才她临走之前又同我说了些重要的事，可能一时不慎就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明塔已经去准备了，赫拉这花园的布置还可看得顺眼？现在星光将隐，夜色正好，黎明也近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小尝一番我庇护的那宁芙仙女不错的手艺？” 阿斯特赖俄斯当机立断伸手与开口正准备拆台的妻子十指相扣，捏捏她柔嫩的手心，然后在略微被安抚的黎明女神别扭神情中斯温和有礼的代她笑回，“当然没有问题，这里很美。我们已经开始对您口中的丰盛佳肴产生期待了。” 赫拉也笑，“你和厄俄斯满意就好。阿斯特赖俄斯，说起来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我这儿吧？” 星辰巨神真诚的赞美了婚姻神殿周围树林的美景，让终于找到熟悉的与客人对话的正确模式的赫拉感到由衷欣慰。 融洽客气场面分外符合正在交谈两神的外交美学，气氛正儿八经的和谐友好。 这时一旁突然安静下来状似沉思的厄俄斯眉头一皱，最近被自家男神频繁艳遇搞得有点疑神疑鬼的她敏感的从赫拉方才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意思中直觉感到哪里有点不对劲。 于是她干脆利落的插嘴问道，“啧，这大晚上的。赫拉，厄俄斯突然有点好奇，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会有那个兴致跑到你神殿做客？” 没料到好友会问这件事，被打断的赫卡忒有些意外，却不甚在意，“是赫拉在大地上结识的另一位好友，她是位冥神，所以自然对夜晚比较偏爱。” “冥神。”厄俄斯嘴角的笑容凝固了，“我的小赫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的那一位好友是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亚与破坏神珀耳塞斯的独女，那位执掌魔法与阴暗面的冥月女神赫卡忒。”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奥林匹斯众神之间关于冥月女神与婚姻女神交好那些捕风捉影的留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无言的尴尬。 此时赫拉见了好友的反应也是措不及防的一怔，暗自揣测她那自两神相识自己就琢磨不透的想法。 不对啊，没听说过赫卡与厄俄斯有仇的？赫卡也说过对其性格非常欣赏的。 “这”赫拉的迟疑不定，抬眼时刚好与厄俄斯身后的阿斯特赖俄斯对上视线。 他瞬间就看出了星辰巨神眼中的尴尬与自责，然后恍然大悟。 自家这好友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有些强势，尤其还是在众星神子出生的热潮还未没过去的现在，最是受不了有哪个神灵或者仙女宁芙在旁边暗自对其丈夫窥视。 可、可这确实是天大的误会—— 看着不说话的两神，厄俄斯闭上眼侧过脸高贵冷艳的冷哼一声，“呵，怎么？都成哑巴了？那您们怎么不问问当初那位地位尊贵的十二提坦之一的福柏女神向我提出要我撮合那位冥月女神跟我丈夫时，厄俄斯是什么感受了？” 阿斯特赖俄斯身为当事人应该是清楚的，但不知为何没有与厄俄斯通气。 但自己之前对于好友夫妇与另一个好友赫卡的纠葛恩怨，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赫拉眨了眨眼，顿时小脸上也满是尴尬。 他几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出那位行事风格看得出就颇有魄力的福柏女神，当初是如何坦坦荡荡对自家这一位好友宣称“别说星辰之母，吾家赫卡忒就是当三域主之一的王后，也是绰绰有余”之类‘我孙女最棒，哪个神灵都比不上我孙女，能配上是那个男神天大的荣幸’之类豪不讲理的话的了。 “别生气，赫拉发誓，赫卡她绝对没有要与谁结合的想法，你应该听说过她那冥神孤僻的性子，我的好友。” 赫拉仰着圆嘟嘟的小脸陪笑道，“看夜色多美啊，刚才赫拉走出殿门漫天星光给震撼到了——你们的孩子第一次完整出现在夜幕上的姿态简直太美丽了，厄俄斯。所以，为了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不如让我们坐下来慢慢的谈，好吗？” 第49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四十九年 叮。 白银圆杯与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接触,杯中柔滑的液体微荡，泛起一小圈美妙的涟漪，又恰好被控制在不至溢出的力道。 面容清秀的宁芙捧着怀中斜抱的白色陶罐,面上带着几分得体的恭敬，微垂着头后退几步,回到赫拉身后。 “谢谢，亲爱的。” 赫拉抱着自己那份的甜牛奶抿了一口,暖而馨香，熟悉的奶香在口腔中弥漫。 然而孩童模样的神灵却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他有些发愁，“明塔啊，下次你能还是给赫拉换回果汁吗？我想我已经不需要牛奶了。” 他喝了这么几百年的牛奶也没见长高多少。 “好的,赫拉殿下。”明塔低下头温柔微笑。 赫拉小口抿着牛奶，借着杯子的遮挡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座。 自家好友与丈夫离得远远的,阴着俏脸一言不发的样子咋一看去都显得有些可怕。 看起来好可怜，赫拉看着好友神座后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派神秘,却看起来似乎都有点浑身瑟瑟发抖的灰斗篷神仆。 看来厄俄斯真是气得几乎有些失态了，连带着敌意的神力威压都倾泻了出来。 不过真正倒霉的，是现在需要面对暴走前状态的黎明女神的自己啊。 赫拉看了看旁边已经臣服在淫威下低调做神的难兄难弟,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在自己还没出现之前,这夫妻俩还在同个位置上带着神仆旁若无人的恩恩爱爱。 阿斯特赖俄斯苦笑，向赫拉无奈的摇头，示意他也真的暂时拿自家爱妻没有办法。 或者说就算有办法，他也下不了手。 紧接着星辰巨神的面色顿了顿，他看了眼赫拉手中捧的牛奶，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桌上盛着美酒的银杯。 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坚持同样礼貌的面带微笑向赫拉身后受宠若惊的明塔道谢，并品了一口面前杯中的酒水。 感觉到身边妻子本就阴沉的气息变得更加不妙，阿斯特赖俄斯认命的为自己不久后的悲惨生活哀叹了口气。 厄俄斯最后一个随意的端起桌上为自己摆放的银杯。 但她也只是转动漂亮的眼珠看了眼，就那么随手端着它，丝毫没有品尝一二的打算。 女神优雅得体的转动手腕，如同几百年前那个神王宴会上引来奥林匹斯众神竞相追逐的娇艳高傲的初代太阳神之女，再次伸出她红衣下雪白的腕子转动杯中被克洛诺斯赐福的美酒，矜持而高傲地游走在舞池。 厄俄斯摇晃里边的液体，眯着火红的眼瞳似乎在欣赏那莫名有些熟悉的柔滑颜色，却又更像是无趣似的摆弄。 那双凌厉明亮的美目却盯着赫拉，里面明明白白写了“我等你解释”五个大字。 正好与其对上视线的赫拉连忙垂下眼，注视着自己杯中白色的牛奶一时间有些微冒冷汗。 救命，卡俄斯在上，赫卡你这次可是把我坑惨了。 因为好友的躲躲闪闪而心生烦躁，厄俄斯不自觉的蹙眉。 她猛地端起手中的银杯喝了一口。 浓郁醇厚的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曾经熟悉的奇妙滋味使黎明女神红瞳一缩。 这是 “是奶茶哦。”见了好友的表情，赫拉松了口气，抬手摸摸耳上红火红火的龙爪花，颊边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浅浅的酒窝。 这种因为在瑞亚的神殿旁偶然间发现的茶味草叶，而被赫拉一时兴起，模仿着前世某次围观同事的一手好厨艺的女老师为小朋友们制作草莓奶茶的记忆尝试着调制出的饮品，曾是厄俄斯和自家小鸟儿的最爱。 在某次推脱不掉的宴会上，赫拉用自制牛皮水囊随意带了些。 她的本意原是要哄着铁定为此闹脾气的德墨忒尔，然后就与闻着奶香味尾随而来的厄俄斯和被拖着凑数的赫利俄斯、塞勒涅兄妹不打不相识。 他犹记得自家好友那时刚成年不久，正是性子最为外放又不肯收敛的时候。 那个明显被灌得微醺了的黎明女神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点而也不客气，仗着武力值劈手就把水囊了夺过去。 当时张开小嘴等着被投喂的自家小鸟儿都瞬间傻眼了。 最后自己只来得及险险拉住暴跳如雷的德墨忒尔和一脸好战看起来十分兴奋的厄俄斯，还好避开了一场两个熊孩子导致的两位神王之女与二代提坦兄妹之间的混战。 不过，第二天酒醒以后居然主动找到自己的婚姻神殿上门道歉的这位黎明女神，的确让赫拉有些吃惊。 那时候的自家好友真是扭捏又意外坦诚啊。 他实在是怀恋曾经爽朗傲娇还好哄的好友，特别是在对面的凌厉眼刀许久不从他头顶移开时。 两神从那开始一来二去的熟了起来，但发展成像一见如故并又在地下世界帮助自己颇多的赫卡那样的交心好友，还是在厄俄斯表现出痴迷于自己那百来年间各种来自前世乱七八糟点子的小发明，并开始赖在自己身边不走时。 不过也正是因为拜这位女神在好友圈子里的推崇备至所赐，和奶茶本身就与奥林匹斯神山上的饮料一般只有酒和果汁不同的新奇风味，而在众神之间流行过一阵子。 但也因为女神们的风行和亲睐，神山上许多本就不是常见植物的原料被宁芙们采摘得精光，大地上曾见过的几处生长地也被提坦之战毁了个干净。 厄俄斯刚下了战场一场长眠后醒来得知这个消息，听说当时气的好多天没出殿门，连最后的提坦之战时赫拉都意外没有在赫利俄斯身边看到她矫健的身影。 不过厄俄斯迅速恢复了元气，当即就拉着当时还是她情人的阿斯特赖俄斯来自己这里将那最后所有剩下的那种带茶味的草叶都全搜刮走了。 顺带满脸若无其事实则唇角微翘的将婚讯定下的消息告诉赫拉，请他做自己与星辰巨神的主婚人。 那天自家好友亮起来的红瞳就像熊熊燃烧的星火一样。 那都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但现在想想，虽然恍若隔世，却在神灵永不褪色的记忆里，又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样。 变得更加艳丽凌人的厄俄斯有了丈夫做了母神，却仍然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好友。 仍然会在认可的神灵面前放下身段闹脾气，仍然因为一口奶茶放软肃杀的气息。 而从前因为自己亲手制作而备受他妹妹喜爱的奶茶这种甜蜜过头的饮料，从很久以前，提坦之战还没打响的上次兄妹匆匆相聚又很快被迫分别开始，他就发现它已经半点不招德墨忒尔的亲睐了。 等赫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灌下小半牛奶。 他一怔，只能苦笑。 他最近好像有点见多了以从前的熟识，就多愁善感过了头。 也许是许久没有见到塔耳塔洛斯的原因。 明明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居然就已经等不及想要从这个仅仅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权位更迭就变得几乎面目全非的奥林匹斯神山上快些离开，回到熟悉的、总不会更改的地底深渊了。 “嗤——” 一声轻笑将赫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便见光辉的黎明女神一张艳丽的俏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她似乎有点绷不住原本的阴沉脸色，忍耐再三后放肆的大笑出声，精致五官如同雨过天晴的彩霞惊艳。 “小赫拉啊，你竟然将小心思用到了吾的身上。”厄俄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威胁之词。 但她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反而不时喜爱极了般的凑到鼻下试图轻嗅那经过特殊熬制后牢牢锁在杯中液体里的芬芳，赫拉为此忍不住悄悄弯了眉角。 “真是，难为你还记得。” “赫拉当然记得。” 孩童模样的神灵睁着他湛蓝的漂亮眸子抬头，眼一眨不眨。 他看着起身向自己走来的女神，笑容犹带几分稚嫩的样子衬着耳边鲜艳夺目的细长花瓣十分柔软可爱。 这也是，厄俄斯曾经最喜欢的样子。 赫拉理所当然的说，“我记得，无论是什么东西，厄俄斯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的所有。作为你最忠实的好友，我当然都要好好保护，都要记得。” 黎明的女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学坏了，小赫拉。” 赫拉，“啊？” “早知道吾就不该不阻止你去塔耳塔洛斯见他，你一定是被他给教坏了！”厄俄斯眉心萦绕着烦躁的情绪，“混蛋原始神！他要是真的敢拐带了你我就、我就是豁出神格去也要替你揍他一顿！” 赫拉连忙阻止，“没那回事！” 他知道自家好友性子，这种傻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这就好，从赫拉口中亲自听到这句话，厄俄斯缓和了面容。 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与好友承认自己有了心上人的赫拉支支吾吾的纠正道，“其实，其实并没有什么拐带，留在深渊是赫拉自愿。塔耳塔洛斯其实很好相处，唔，不过你可千万别再挑衅他，很危险的。” 厄俄斯的表情僵住。 惨了、惨了，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嘲讽了好友在女神中引以为傲的强大战力的赫拉一张小脸都垮了下来。 看见好友向自己忍无可忍的伸出手，在女神面前向来被惯了的他猛地下意识闭上双眼准备迎来一顿大力搓揉。 但厄俄斯那双能在提坦之战中提剑斩杀巨人的修长手掌，却没有像赫拉想象中那样毫不留情捏红自己的脸颊。 赫拉悄悄睁开一丝缝隙，看到一缕熟悉的卷发就垂落在眼前。 孩童模样的神灵僵住了。 片刻后仍然没什么动静，赫拉有些按捺不住，不确定的试探的小心仰起脑袋，蹭了蹭头顶抚摸的触感。 回应他的是轻柔的力道。 赫拉飞快睁大双眼，在瞳孔里的是黎明女神笑靥如花的美丽脸庞。 厄俄斯看着面前小动物一样的婚姻女神，像只呆头呆脑的竖耳朵兔子，漂亮剔透的湛蓝色瞳孔中只映着自己。 厄俄斯忍不住揉了揉掌下柔软的小脑袋，指尖是神灵久违的细软得如同绒毛的发。 赫拉眨了眨，有些疑惑好友既然不生气了为什么不将手从他手上放下。 “厄俄斯，你不生气了？”赫拉脸上有些小心翼翼。 呵，厄俄斯轻笑了声。 她收回给好友摸头毛的手，然后又伸出指尖轻轻抹去孩子模样的神灵唇上一点白色的奶胡子，然后自然的放进嘴中舔去。 甜的。 “我生什么气。” 厄俄斯心想，放心，不舍得生你的气的。 赫拉莫名有些脸红，然后他都将这些归功于好友太过强大的气场上。 厄俄斯问，“你是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那位大神确定关系的？” 赫拉神情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其实我还没” 女神语带妥协，“是、是，我知道你是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而那位大神也实在眷顾你，小赫拉。” 赫拉苦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黎明的女神不甚痛快道。 她都已经接受自家看着终于长大那么一丁儿的小赫拉被狼给叼走了，难道还要在跟丈夫冷战的情况下看着他们秀恩爱？ 厄俄斯怨气甚重的细数自己对好友那个情人的不满，“曾经被我们俩共同聚会的地方，现在我连靠近都需要宫殿里面的人迎接。好好的婚姻神殿现在充斥无处不在的深渊神力，隔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寝殿浓郁得几乎我压的喘不过气的威胁气息，真不知道你喜欢这种控制欲又不好相处半点情趣都没有的男神干什么。” “呃”赫拉眨眨眼，他能坦白当初还是自己因为考虑到这样在神殿内更加保险安全而主动请塔耳塔洛斯出手的吗。 “你怎么会认为我真的会对你发脾气呢，我亲爱的。”女神面色放软，她喃喃自顾的说着，难得一见的温润气息柔和了她凌厉的眉眼。 厄俄斯的语气充满豁达，“吾从不是较真的、斤斤计较的女神。小赫拉，你是再了解我不过了。” “别这么不经吓，亲爱的。虽然厄俄斯的确对你与那个冥神暗通曲款有点意见，但小赫拉你能再拥有一位知心好友，厄俄斯很高兴。”女神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复杂，但赫拉不认为那是高兴欣慰的，“更何况赫卡忒不比我。她是冥月的女神，出身高贵神力强大，近来又入主冥界。也不像厄俄斯，轻易不离开奥林匹斯，也不能随意去到深渊地底，你有什么难过的地方我也不能帮到。她该是个靠得住的性子，有她照顾着，我也能放心一点。” 赫拉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被好友真情流露的关怀有些僵住。 厄俄斯侧过脸，侧颜上带着点羞耻的红晕。 但她不知怎么的，就是停不下来，口中还是继续说着以往自己打死都不会说出的肉麻话，只不过语速难免变得更加快了一些。 “我知道你与那位的约定，从今以后，恐怕你在地上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了，就连瑞亚也再拦不住你。” “有句话，我本该早与你说的。”厄俄斯慢慢停下了有些急躁的语气，她沉默片刻，勾起红唇一笑，“不，本不该是我与你说的。不过我从来不指望你那个大姊，和你放在心尖上疼的那弟妹三个还惦念着你，小赫拉。” “欢迎回到奥林匹斯。” “赫拉。” 晨曦破晓，清晨的第一缕光辉照射在女神白皙的脸颊上，这一刻连天边火烧的彩霞，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阿斯特赖俄斯看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感觉到了来自卡俄斯的恶意。 第50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五十年 “好了，吾也不肉麻下去了。”厄俄斯抬手捏了捏赫拉的脸颊，“小赫拉,给厄俄斯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得律阿德斯？以前怎么没在你身边见过？” 孩子娇嫩的肌肤在女神向来不知轻重的力道下泛起一点红晕。 赫拉捂着脸回道,“你当然没在我这儿见过，厄俄斯，她往日一直守在我大姊的宫殿里。在来我这儿之前,明塔可是贵为火焰女神殿的首席女官。” 无奈的蹙眉,他抿着嘴角侧头躲过好友下一爪，顿时瞧见厄俄斯再次蠢蠢欲动的指尖。 不着痕迹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步,又被紧贴上来。 赫拉叹了口气,最终只得妥协的主动将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只到黎明女神手中才换来片刻消停。 明塔看着眼前再次有些嬉闹起来的两位女神，犹豫的抿了抿唇，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的陶罐，眼底满是欲言又止。 厄俄斯慵懒的靠坐在神座宽大的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好友小小软软的掌心。 她笑得明艳，“赫斯提亚以前在奥林匹斯的那座宫殿啊——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她回头看了眼阿斯特赖俄斯，发现丈夫正以某种微妙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和赫拉,丝毫没有将余光分给边上立着的清秀温顺的宁芙。 于是她尚算满意的轻哼了声,又将可爱的好友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赫拉眨了眨眼，孩子长长的浅色睫毛下满是尴尬。 他咳了声，“厄、厄俄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平时打打闹闹就算了，在你丈夫面前这么亲密多不好 厄俄斯却答非所问的轻笑，“痛快点吧，小赫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拜托我？” 赫拉一怔，“厄俄斯？” “因为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我最近对阿斯特赖俄斯身边出现的宁芙仙女之类的存在有些敏感。”黎明女神大大方方的说。 “你刚才一来就特地客气的让那个叫明塔的小宁芙给阿斯特赖俄斯斟酒，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要拜托给我们什么事情，还是有关于她的。只不过以你对厄俄斯的了解看得出我近来心情不怎么美妙，所以你就想先做一下我丈夫那边的工作，顺便探探口风。” “至于小赫拉你想求助于我的事嘛”厄俄斯勾起红唇笑，“我猜应该是与你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必须回到深渊去有关吧。” 赫拉听了不禁也笑，“真不愧是好友，永远都这么了解我。” 他反手轻轻握住厄俄斯白皙光滑的手背，孩子短小纤细的手指恰好足够攥住女神三根修长的手指。 “厄俄斯，赫拉希望能拜托你与阿斯特赖俄斯照看一下明塔。”赫拉道。 他转过视线看了看厄俄斯身后的两个身穿灰斗篷的侍女，眼中带着笑意，“与你黎明神殿的神仆们相处一下也好，我知道你带在身边信得过的都是很可爱的小家伙。” “明塔的性子腼腆又规矩，以好友的眼力看的清楚。虽然实在是麻烦厄俄斯你，但我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孩留守在神殿外。” “这孩子孤单久了，怪招人疼。”赫拉目光柔和。 厄俄斯神情无奈的勾起红唇，“好吧，好吧。我的宫殿不至于住不下一个小小的德律阿得斯。” 赫拉眨了眨，“那我待会儿就让明塔将那罐奶茶给你送去。” “狡猾的小家伙。”厄俄斯这次笑开了，“放心，看在她手上你自己都舍不得喝的恐怕全奥林匹斯都是最后一罐的奶茶份上，我也会好好对她的。” 赫拉据理力争，“好友，别说的自己这么勉强。明塔的手艺是我见过的菜肴当中一绝，她还很会酿酒，能够征服任何一位神灵，不信你问阿斯特赖俄斯。” “这个我当然也知道。”厄俄斯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你的手艺我熟悉，虽然不错也算不上高明。那杯奶茶我尝第一口就知道不是小赫拉你亲手制作的。” 但虽然有些失望，却仍然为是那费心重现久违味道的神灵悸动，毕竟那代表着谁都没有忘记在神灵记忆中清晰如昨日的初遇。 而没想到话题突然被牵扯到自己身上的星辰巨神面上愕然。 他无奈苦笑，做不下去隐形人，下意识再次去握酒杯的手也在妻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僵在了半空。 看来下次厄俄斯来婚姻神殿找赫拉，自己还是不要跟着的好。 但多年的修养与固执让他轻易不愿将违心的话说出口，尤其还是在这种小事上，阿斯特赖俄斯最终自然的收回手。 众星之父对赫拉和他身后略显拘谨的宁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无奈的对妻子承认，“的确是难得的美酒，厄俄斯。” “哦，是吗。”厄俄斯笑得美艳。 阿斯特赖俄斯不着痕迹的轻叹了口气，提醒道，“厄俄斯，我们乘着夜晚拜访婚姻女神，不是也有事相求吗？” 黎明女神抱臂靠在神座上慵懒的呵了声，对丈夫向来刻板又开不起玩笑的性子报以极大不满。 “小赫拉哟。”厄俄斯唤了声好友，神情变得有些郑重起来。 她说，“你想要我的孩子吗？” 赫拉原本微笑围观自家好友这对有点欢喜冤家意思的夫妻对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也是有些微愣。 他抬眼去望厄俄斯，“厄俄斯，你的意思是？” 孩童模样的婚姻神有双藏不住秘密的湛蓝色眼睛，他将目光投向别的神灵时，剔透的瞳孔中总是不自觉呈现一片一望就能看到底的澄澈。 真是，别再这么看着我了，我可爱的小赫拉，吾怕吾会忍不住将所有能给你的一切都夺来送与你。 厄俄斯抬手轻轻盖在好友眼上，心中情绪远不如口中语气的平淡随意，“吾的黎明神殿还留着皮洛厄斯和斯提尔朋，我嫌他们俩凑到一起时太过吵闹顽皮，所以寻思着送走一个。” 这赫拉忍不住为这也许极度不负责任的父母才说的出口的话皱起眉心。 不过毕竟世情不同，奥林匹斯上大多数神灵之间的亲情往往淡薄，而这也的确像是自家伤心病狂的好友能够干出来的事。 被挡住了视线的赫拉忍不住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把盖在脸上的白皙手掌拿了下来。 他只以为这是厄俄斯又是想一出是一出的随性所为，便也只是习以为常的下意识抱着好友的手。 赫拉自然是知道厄俄斯家的两个小儿子在奥林匹斯有多抢手，就连他的神王弟弟宙斯在将出生不久的木星带去神王神殿后都仍然有意无意窥视藏着两颗幼小星辰的黎明神殿。 看着满脸理所当然的好友与她没有提出半点反对意思的对自己微笑点头的丈夫，赫拉眼底泛起涟漪。 他知道厄俄斯想要帮助自己，想看到自己在宙斯的强压下过得更好一点，并且出于对自己信任，相信自己完全能够照顾好她托付出去的小儿子。 所以赫拉无法不为这份情谊感动。 他犹记得前世的自己因为性格处事足够温和包容而在同事中人缘甚好，却从未有过什么交心的朋友。 即使是死前因为手把手带他熟悉工作而相处得最多的小李也被他牢牢拒绝在母亲死后早已封闭的心门外，所以才会偶然听到那孩子私底下跟同期的女老师偷偷抱怨自己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好相处是好相处却很难懂交不上朋友之类的。 他在幼儿园那样一个和乐融融的大家庭中无处不在又用尽全力去不着痕迹的游离在外，真正付出过很深感情的恐怕只有那些自己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们。 而今生，赫斯提亚带领初来咋到无措的他融入这个具现化的希腊神话世界，在仁慈的摩罗斯安排下有幸遇见赤诚相待的厄俄斯和赫卡忒两位好友。 还有塔耳塔洛斯。 赫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边开得妖艳妍丽的龙爪花，突然感到自己其实是无比幸运的。 ——————— 手心那点睫毛刷过的轻微痒意像是一直挠到心里，厄俄斯抿了抿鲜艳的红唇，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右手从赫拉小小暖暖的怀中抽出。 女神不甚满意的啧了声，索性白臂一揽，一把将娇小的神灵揣进怀里，然后毫不客气的代替赫拉坐在他的神座上。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换了个地方的赫拉有些懵懂的坐在好友长裙外雪白光滑的大腿上，还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然后他就听到黎明女神维持着这么个霸气外露的姿势，在一边的阿斯特赖俄斯隐隐有些发黑的脸色中对她带来的灰袍侍女们道，“把斯提尔朋和皮洛厄斯抱过来。” 赫拉瞬间睁大了他湛蓝色的眼睛，暂时也顾不得阿斯特赖俄斯看起来因为自己跟好友亲亲热热而起的不好情绪和有可能产生的误会了。 期待填满了他的心神——那可是美艳至极的黎明女神厄俄斯和俊朗的众星之父的孩子，璀璨火星和木星的化身，粉嫩嫩软绵绵的小美人胚子！ 几步走过来的较为矮小的神仆先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头顶的兜帽，露出美丽精致如出海弯月一样动人的雪白面颊和一头引神注目的正蓝色长发。 这种发色在奥林匹斯神山上也是非常少见的，往往在蓬托斯和波塞冬主宰的海域才能看得到，代表着拥有者血统的高贵和海洋神力的强大与纯粹。 一见到这头美丽耀眼的长发，赫拉就立刻判断出这位女海神并不是什么神仆——是的，女神。看这熟悉的神力，也许是和他曾有一面之缘的安菲特里忒同为涅赖德斯的姊妹也说不定。 被称为海之精灵的海仙女们也分三六九等，这位女神浑身太过干净强大的神力一看就不是从海洋中自然成型的宁芙仙女能够拥有的。 但真正让赫拉出乎意料的还在后面。 另一位遮住面貌的宁芙在他的注意力被蓝发女神吸引时，已经完全脱掉了身上的灰斗篷。 她怀中正小心抱着一个金发的婴儿，在方才那样厚重的布料遮掩下别的神灵从外表是完全看不出宁芙斗篷下动作的。 赫拉眼中闪一丝意外，“阿玛尔忒亚？！” 第51章 在奥林匹斯带孩子的第五十一年 阿玛耳忒亚有一张低眉顺眼的美丽脸庞，绿宝石一样的眼底却透着浅浅一层朦胧的世故与沧桑。樂文小說| 她怀抱着个红发的婴孩，出生不久的模样,肌肤雪嫩,神态灵动，小胖脸上一双漂亮剔透的褐色眼珠骨碌碌地转，嘟嘟的脸颊似能掐出水来。 一枚巴掌大的纯金羊角用细绳绑着挂在阿玛耳忒亚雪白修长的颈上,垂在她丰满的胸前,正被臂弯里不安分的孩子攥在手中扯玩。 海仙女深棕色的长发打着卷驯服的贴着额角，她长长的浅色睫毛垂下,有些躲闪赫拉的目光。 她轻声说,“是我，是阿玛耳忒亚，赫拉殿下。” 仙女的声音远不如样貌的年轻美丽，嘶哑如同年老妇人。 但她语气中难掩亲近和些微感激，看样子与赫拉颇有交情而且关系不浅。 厄俄斯有些诧异，又转过头一想这两人间在克里特岛上的过往交集,便恍然悟了的轻笑出声。 呵，自家小赫拉还真是,怎么哪里都有受过她恩惠的神仆侍女？她不是一向最不喜与这些仙女宁芙过多接触的吗？ 赫拉也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阿玛耳忒亚。你看起来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阿玛耳忒亚连忙回道，“请不用担心我，赫拉殿下。我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赫拉却忍不住蹙眉，眼底深藏着愧疚与无奈，“跟在他身边，你哪里能过得好？阿玛耳忒亚，墨提斯她” 听懂了赫拉的未尽之语，阿玛耳忒亚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殿下，没有事的。” 见赫拉仍然欲言又止，厄俄斯适时的开口插话，“好了，亲爱的，与这位神王侍女的叙旧就到此为止吧。你难道就不想好好看看我的孩子？” 被好友话语中点明旧识身份的赫拉抿起嘴角，眼底黯淡。 阿玛耳忒亚却自然的微笑着上前几步，身材高挑的她如同往昔那样在赫拉面前极体贴的轻轻弯膝跪下，将怀中的孩子抱到他眼前。 隔得近了，以赫拉神灵的眼力清楚看到海仙女眼角数根微不可察的细纹和耳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那条细长的疤末端深入领口，凹凸不平的褐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鲜明无比。 赫拉闭眼，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胸腔乱撞。 再睁开双眼，孩童模样的神灵湛蓝色的瞳孔深处如同燃烧着冷冷的火焰，又仿佛冻结着喀俄涅围绕下万载不化的银色冰川。 那一刻，抬眼的阿玛耳忒亚竟从与赫拉的对视中感到了某种莫名的畏惧。 但那丝如同直面造物主一般无比宏大的崇敬和恐慌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快到宁芙根本来不及记忆，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当她回过神来，再次对上那对美丽剔透的湛蓝眼珠如常柔和而担忧的目光时，不免有些怔楞，便也将方才片刻的恍惚当做重新见到赫拉难免情绪不稳的不经意间走神而抛之脑后。 她将怀中自顾玩耍的孩子抱起，轻声细语哄着，似乎意图拿走小手中紧紧攥住的羊角，却反而换来孩子不满的皱眉和几声哭叫。 再次预料之中的失败后，阿玛耳忒亚满面无奈，只得顺着脖子上的力道将怀中孩子送到赫拉眼前。 见了这一幕，赫拉虽还是不自觉的蹙眉，却也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 他向以别扭的姿势侧低着额，神色难掩困扰的阿玛耳忒亚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捏住正睁大圆圆眼睛好奇望着自己的孩子捏紧的小拳头，指尖微微用力，在哭声响起前将瘪嘴的婴孩接过怀中有技巧的轻轻摇晃。 阿玛耳忒亚立即得救了般后退几步，珍惜的双手轻拢住胸前的羊角。 她的同伴——那位蓝发的涅赖德斯走到她的身边，美丽的面上带着疑问和担忧，臂弯中同样怀抱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婴孩。 不过那孩子可就安静多了，此时正乖巧地将脸埋在女神里砸吧着小嘴一呼一吸的沉睡着。 阿玛耳忒亚侧颈向女神安抚的点点头，转过视线看向赫拉。 那个模样幼小的神灵伸出短短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将折腾了自己一路，直到她不得不允许他不知轻重的抓住自己珍贵宝物时才肯消停片刻的小魔头安抚下来。 阿玛耳忒亚绿宝石一样的的瞳孔闪了闪。 眼前一幕就像是与记忆中不知重复回放了多少次的画面重叠，使在同伴面前一向老成稳重的海仙女面上闪过一丝恍惚。 赫拉将自己的小手塞入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圈的婴孩手中转移他的注意力，任由他报复似的放入满是乳牙的口中啃咬。 “阿玛耳忒亚。”赫拉轻声唤道。 被他唤了名，拥有一头深色海草一般棕色卷发的海宁芙立刻回神，抬眼看向自己尊敬的女神。 此时赫拉没有如同她熟悉的记忆中那样束起金色长发，披散下来如同细碎的流沙，发尾打着卷儿的垂落在漆黑的裙面上。 湛蓝的瞳一如既往干净无暇，弯起眼角笑得满溢暖暖温柔。 “还记得吗？你从前面对这样的事情可比现在手足无措多了，不过我那弟弟，恐怕也要远比这孩子顽劣好动许多。”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赫拉唇边露出一点笑意，又很快带上苦涩，“阿玛耳忒亚啊，不要怪德墨忒尔，她那时也是一心为了宙斯。” “不，赫拉殿下。”这位曾经以自己的乳汁养大众神之王的海中女仙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赫拉时绿眼睛中并无半点怨恨，“阿玛耳忒亚是由衷为您们感到开心的。无论是能因为瑞亚殿下的仁慈与您一起养育宙斯陛下，还是可以由始至终的看着陛下如何一步步登上他所渴望的神王之位。” 孩童模样的神灵长长的浅色眼睫颤了颤，最终一点一点垂下眼帘。 赫拉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阿玛耳忒亚的视线。 他竟发现自己有些不敢与这位满心感激的女仙对视了。 安静旁观的厄俄斯此时却勾起红唇轻笑了声，“呵，我可爱的小赫拉，看起来你对我的孩子并不感兴趣啊？或许永恒燃烧的皮洛厄斯在你眼中还没有阿玛耳忒亚这个克里特岛上的旧识更有吸引力？” 赫拉有些无奈，“并不是这样，皮洛厄斯很可爱。厄俄斯，你知道我只是许久不见阿玛耳忒亚，有些担心她的处境” 他怀中原本听见母神的话后小脸上立刻浮现委屈的红发婴孩破涕为笑，吐出嘴中柔软的指尖，抓住赫拉一缕金发开心的咿咿呀呀起来。 一旁的厄俄斯却有些惊讶。 她轻呼道，“小赫拉！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皮洛厄斯笑呢！” 赫拉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好友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会哄他们，厄俄斯。就算是神灵的后裔，这个时候的孩子其实也是很好满足的。我猜以阿斯特赖俄斯的性格，一定跟你们的孩子们相处得非常不错，他看起来就能成为一位好父神。” “他是成为了一个好父神，却再也做不了一个好丈夫。”黎明女神的神色冷淡下来。 “厄俄斯。”赫拉蹙眉。 他了解自己这位高傲固执的好友，就如同了解她丈夫虽然看起来对厄俄斯予取予求的百般宠溺，却也紧踩底线的同样固执。 虽然自己随意对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插这一手是有些不好，但赫拉实在不愿意看到好友与阿斯特赖俄斯之间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别再提我跟他的事了，扰神兴致。”厄俄斯摆摆手，姿态满不在乎。 她笑得妩媚动人，“小赫拉你不用担心，我能够处理好的。大不了他就一个男神带着那群小混蛋过去，整个奥林匹斯众神间吾黎明厄俄斯都不缺愿意将我捧在手心里的追求者。” 以神灵的耳力显然将这句话清清楚楚纳入耳中，赫拉转过目光将阿斯特赖俄斯面色微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画面收入眼底。 赫拉默默在心底对星辰巨神道声抱歉，仍然选择站在厄俄斯这一边。 他知道好友能够掌握分寸，不会真的如她说的那般任性到底，更何况这些话当着她丈夫的面说出来，何尝不是在激他主动表态？ 赫拉相信以阿斯特赖俄斯的智慧和星辰巨神对厄俄斯的感情，不难猜出这点来。 他怀中的皮洛厄斯似乎感到自己被忽略，幼年期难免心智不大成熟的火星化身愤怒异常。 他咿呀了声，藕节似的胖乎乎身子一扭一扭开始抗议的闹腾，竟让本就有些小手小脚的赫拉有些抱不住他。 赫拉哭笑不得的低头看去，那圆溜溜的眼睛中分明写着不满和求安慰。 “皮洛厄斯，乖孩子。”孩童模样的神灵软声弄劝道，“待会儿跟母神回家，听话，你父神就在旁边呢。等会让阿玛耳忒亚抱你去找他，好吗？” 不行！才不要从这个温柔又好好闻的姐姐怀里被交回给暴力凶恶的母神和没原则的妻奴父神！ 母神那个恶趣味的女神真是太可恶了！这次居然这个时间还把自己吵醒拖出神殿大老远的来这里，不知道自己被吵醒后很难入眠的吗？！觉都不让神好好睡！ 不过，看在遇到漂亮姐姐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你这个无良的母神好啦——只原谅一点点而已！而且必须是在能留在漂亮姐姐宫殿里的前提下！ 皮洛厄斯急得脸颊通红，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依靠他不靠谱的母神还是要自力更生，于是此时最大爱好为睡觉连说话都懒得开口学的火星之神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悔不当初。 片刻后他憋出一句话。 “比、不呀！” 厄俄斯作为孩子的母神惊诧极了，“混沌在上！赫拉啊，这可是皮洛厄斯第一次开口，竟然不是对阿斯特赖俄斯！” 赫拉也微微睁大眼睛，“这” “看起来他真的跟我一样很喜欢你，小赫拉。”厄俄斯笑得开怀，“皮洛厄斯虽然是神力最炽热的火星，但生来却是个懒惰的性子。他从未对除了斯提尔朋之外的神灵表现的这么活泼过，就算是阿斯特赖俄斯也一直不怎么得亲睐呢。”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请不要推辞。” 厄俄斯眼底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小儿子有更好的新家而感到欣慰和开心，这些夹杂着对厄俄斯来说十分不易产生的感激情绪的目光让赫拉只得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推辞咽回喉咙。 厄俄斯低下眼，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好友怀中得知自己将被留下后满意的安静下来抱着赫拉脖子啃他衣领的皮洛厄斯。 她不禁心中有些不爽的笑骂，“啧，你这不知感恩的混小子！到底是谁坚持要把你们带到赫拉这儿来的啊，皮洛厄斯？” 赫拉眨了眨眼，小小的金发神灵也噗嗤一声笑开了。 这时厄俄斯忽然抱着他起了身，在赫拉没回神来的一怔中将好友独自放回了他的神座上。 厄俄斯向抱着自己另一个小儿子的蓝发女神勾了勾手指，然后从先是愣了下，随后很快会过意上前的女神臂弯中抱过了短短银灰色头发的斯提尔朋。 黎明女神看着怀里的小儿子有些遗憾，“斯提尔朋这小家伙真是没福气，我原本还以为错过小赫拉你的会是一天到晚睡都睡不醒的皮洛厄斯。算了，反正都是阿斯特赖俄斯被这些小混蛋们缠着的多。” 赫拉沉默了下，他看着被换到了她母亲怀中后也不转醒，反而是在熟悉的气息包围下砸吧了下嘴主动伸出小手向好友怀里拱，睡得更香了的年幼的水星之神，忽然笑道。 “厄俄斯，也许斯提尔朋更喜欢他的母神也说不定。” 厄俄斯一愣，随后神情慢慢的柔和了下来。 她轻轻道，“是吗？” 赫拉笑了，“当然的，你可是他们的母神啊。” “好了，不说我们了。”厄俄斯有些尴尬的咳了声，却还是舍不得放开怀中睡得香喷喷的小儿子。 她原本是试图转移话题，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的慎重了起来。 厄俄斯开口，“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小赫拉，就当是看在今天是小皮洛厄斯在婚姻神殿留下的第一天的份上。” 赫拉有些疑惑，却还是下意识的没说话。 见赫拉没有立即回答，厄俄斯反而笑了。 她向好友肯切的请求道，“不要对奥林匹斯彻底失望，不要成为真正的冥神，好吗？” 赫拉微微睁大了湛蓝色的眼睛。 黎明女神情中带着一丝心疼，“我看见你眼中的不安了，小赫拉。你想回到令你安定的地方，你想回深渊，想回到那位大神身边——这样的心情竟然带着一丝你自己也许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这令我恐慌异常，惧怕于从此就将要与你万年相隔。” “我知道你找到了那个想要永远相伴的神灵，就像我在提坦之战中遇到了阿斯特赖俄斯一样。” 一旁沉默许久的阿斯特赖俄斯像是认为自己听错了般的瞳孔微微张大，在情绪不稳到几乎抓不稳手上酒杯的促使下，他抬头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与狂喜地看着妻子，只觉得自己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但已经决定与丈夫冷战的黎明女神仍旧还是没有施舍给他哪怕一丝目光，她只是仍然继续牢牢的盯着赫拉，眼神中竟带着点哀求。 “但是，请不要永远的丢下奥林匹斯。” ——请不要，永远的丢下我啊。 厄俄斯揉了揉赫拉的头，笑得温柔，“答应我，至少把婚姻神殿留在这里，至少把火种留在这里。不要让你的梁柱倒塌，不要让你的神火熄灭，不要重蹈你姊妹的覆辙。” 火焰神殿的衰落，太过令神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