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来》 楔子 陈琛望着桌案上的八角宫灯,灯火寂静妖娆的舞蹈,反射出她眼底深深的投影,如一抹鬼魅,悄无声息的潜伏着。 周围寂静无声,守在门口的宫女不住的向外瞅,酡红爬上脸颊,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 “来了来了来了!”她双手不住的撕扯着手中的帕子,急切的小跑到床边整理被明黄色被褥紧紧包裹住的女子的刘海。 烛光的光线被挡住,陈琛深深闭上双目,如同一具木偶。 宫女双手颤抖,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兴奋:“贵人,您这就算是熬到头了,今晚一定要放开些,小婵以后的好日子可就靠您了!” 是啊,就要熬到头了。 宫女却还在继续,声线有些尖利:“您可笑笑,奴婢看您这样子可不像是去受宠的,倒像是去受死的!” 她看床上的女子依旧一副僵尸样,有些恨铁不成钢,眉头紧蹙朝外面瞅了瞅,伸出右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奴婢嘴快,您见谅!可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哪家得了陛下的青眼不是欢欢喜喜的,您就看余芳宫的贾贵人,当时眼睛都要抬到天……”她忽然拍了一下明黄色被褥,大声喊道:“贵人您可别笑了,这让陛下看到,该笑您呀,没见过世面了!” “陛下什么时候笑人了?”尖细傲慢的声音破门而入,来人眼珠朝下的望了眼床上的女人,又不屑的转开了头,望着一旁点头哈腰的宫女问道:“可都洗吧干净了?” “洗了洗了,还用了公公您送过来的香薰!” “嗯。”太监冷哼了声便不说话了。 气氛一下子低沉下来。 宫女觑了眼床上的人,心下有些忐忑。 “公公您看……“ 太监朝后面摆了摆手。 后面的小太监们立马上前。 宫女刚松了口气,却见小太监正在解捆绑住明黄色被褥的黄色绦子,被子的人被惊醒,瞪大眼睛望着正在动手的小太监。宫女倒吸了口凉气,忙上前拦住了,抬眼望着一旁负手背立的大太监:“公公您这是作甚?” 到底是皇帝的妃子,这要是胴体被别的男人观赏了……虽说是没了根的人,可到底是不体面。 “怎么?杂家替陛下检视,这万一要是带了什么刺杀工具……” “没有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宫女心里不住的思索,这以前也没听说受宠前会检查身体啊,不过他说得却是有道理,有可能是自己以前没听过孤陋寡闻,检查就检查吧,反正大家都被看过…… “小婵!”床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她其实长得一般,脸上丝毫没有什么特色,但此时眼睛却如同会说话一般,波光粼粼的望着被烛光挡住的身影,“妆奁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你把它拿过来给公公,里面有些刚出炉的点心,让公公尝尝鲜。” 宫女点点头,飞快的跑开了。 “还是林贵人懂事,这官家的女子和奴才就是不一样。” 床上的女子扯了扯嘴角,“都是应该的,往后的日子还望公公费心了。” “应该的。” 宫女已经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匣子,微微喘着粗气。 “急什么,陛下还在批阅奏折呢。”太监将匣子微微打开一条缝,双眼微眯,一挑眉头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皱纹叠起,“那林贵人,咱这就走吧!还望您得了盛宠,莫忘了奴才!” “今日得公公相助,必定回报公公。” “不敢当不敢当。”他朝小太监们挑了挑眉毛,小太监们立刻抬起明黄色被褥脚步稳健的往外走。 明黄色丝绦垂下,晃晃悠悠。 宫女连忙追了上来,“贵人,您……奴婢在宫里等着您!” 陈琛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她重新出现在一个有亮光的地方,周围重新陷入寂静。脚步慢慢响起,一个阴影挡住了她的光源,窸窸窣窣的正在解她的绦子,她控制住跳的飞快的心脏,紧紧握住手中的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人吓了一跳,像是花了眼般重新眨了眨眼,入目却是面前女子平庸的面庞和满含惊喜的目光。 “贵人,奴婢帮您收拾一下。”宫女轻轻颔首,掩住嘴角的不屑。 陛下这眼光越来越差劲了…… 那个平庸的女子却似是害羞极了,脸半埋到被褥里头轻轻摇着头,“还、还是、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户人家的女儿果然小家子气,她干脆放开手,微笑道:“那您收拾好了唤奴婢。” 女子点点头,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等周围重新安静下来,陈琛才松了口气,她紧握住手中的东西,快速从被蛹里钻到另一条明黄色的被子里,手中的冷汗已经将手中的东西打湿,她重新握了握,唤了宫女进来将被子收走。 周围寂静的可怕,只有烛心偶尔传来的噼啪爆裂声。 她不知等了多久,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她狠狠咬住舌头,强逼着自己清醒,手中的东西已经被汗水打湿,她望着被烛光映成暗黄色的帐顶,眼底一片迷茫。 门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急速呼吸着,如同快要渴死的鱼。 “紧张什么。”低沉的声音传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人一身暗紫色常服,胸前金丝绣着盘龙纹,此时他好像已经洗漱完毕,浑身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味道,如同空山新雨后,在这点满安神香的寝殿融合,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朕好看吗?”他望着眼前一动不动望着他的女子,剑眉蹙起,嘴角斜勾,不像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反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是他。 就是他,周衡! 她认识他整整三十年,目睹他从不受宠的王爷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目睹他从籍籍无名变成天下敬仰。他说他最重兄弟情义,他说他只想做闲云野鹤快活人间,他说他和哥哥相见恨晚! 可是是谁,将她父亲凌迟处死?又是谁,灭了陈家十族! “怎么了?朕脸上有花儿吗?”他笑着灭了灯烛,边脱着外衣边坐到床边,“朕不喜有人值夜,你可喜欢?”哪个女人喜欢自己欢愉之时有人守在旁边。 就是现在! 陈琛猛地坐起来,将手中匕首插入周衡胸口! 好痛! 她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汩汩鲜血在自己白皙的胸脯汇流成河。 “你是谁。”周衡重新点亮了烛光,望着床上一脸惊愕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 是哪里出了错? 陈琛忽然笑了出来,初时低低浅笑,而后哈哈大笑,再然后放声狂笑! 她掩饰不住眼角的鄙夷,嘴角扬起:“周衡,我还是斗不过你……”她低头冷嘶,鲜血不住的向外流,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是谁派你来的?” 她呵呵低笑,竭尽全力朝着周衡招手,周衡漠然望着她,如同望着一具尸体。 “罢了。”她自嘲的摇了摇头,“你可听过一句话?” 她望着周衡默然无视的侧脸,如同自言自语。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她哈哈大笑起来,如同疯子,抬手将胸前的匕首拔出来,又猛地扎了进去! 第一章 陈琛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会让她骑大马。天上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地上绿茵茵的草地,她仰头望天,一群说不出来的鸟儿扑腾飞过,父亲猛地站起来,她吓得嗷嗷大叫,转眼却被父亲抱到了怀里。 一转眼,她却又好像看到冰冷的石柱上捆绑着血淋淋的人形物品,一旁有人不住的拿着小刀刮着什么。好模糊,那是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走上石台。 “人形物品”被头发遮住,她毫无顾忌的拨开来,一张脸陡然映入眼前。 啊! 周围的海水轰隆隆灌入耳朵、鼻子和嘴巴,她感觉自己像是几年前落入水中的那条哈巴狗。狼狈又丑陋。她从小没见过海,原来传说中的海是红色的。 父亲又骗她。 父亲!父亲!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打湿发巾,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靠近门边的烛台发出微弱的黄光。 “小姐,又做噩梦了吗?”脚踏上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响马上跟着响了起来。 床边的烛台被点亮,一个穿着白色内衬的女孩子过来给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右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含糊中透着些软糯:“小姐不怕,妖怪都被孙猴子抓走啦!” 她直愣愣望着前方,耳朵鼻子嘴巴里还有些咸腥。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是怎么死的,只是听宫里的人说,他是被凌迟而亡,一共割了三千七百五十四刀,最后一块皮肉割下,他还留有一丝气息。 “……奴婢要不要给您将个故事?刚打了四更鼓,时间还早。”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您想听什么故事?” 外面传来“喵喵”的叫声。 “大白兔这耳朵真好使,说不准是饿了。” 大白兔…… —— “你怎么兔猫不分啊!这明明是只猫!”八九岁的小女孩姣好面庞皱成了包子模样,怀里抱着一只巨肥无比的大白猫,懒洋洋的正枕着她纤细的手臂无聊的打着哈欠。 “这明明就是只兔子!猫哪有这么肥的!你看这书上写着呢:‘尖长耳,三瓣唇,圆鼓腹,短腿’,姑父你来评评理!”说这话的小男孩手里捧着本《兽经》,手指使劲的指着书上一幅简笔图,眼睛故意睁得很大,小跑到前面的男子面前,眼里充满希冀。他右脚翘起,左腿稍稍弯曲,准备一听到男子的肯定答复后就马上冲回去和女孩子辩论。 “这个嘛……”男子有着和女孩子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两人,不答话。 女孩子已经抱着猫走了过来,眉宇间满是气愤,“父亲你可要秉公执理!”她探头朝着书本上瞅,忽然眼睛一亮,大笑起来:“秦枫你个傻蛋!这兔儿的尾巴是短的,而猫儿的尾巴是长的!” 男孩子不信,挣扎着把书夺过来…… —— 大白兔是表哥秦枫送她的九岁生辰礼,一只巨肥无比的猫,又懒又馋…… 一旁的女孩子看她神情缓和,悄悄站起身给她抚了抚被角又重新躺到了脚榻上。 陈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洋洋洒洒照了进来,外面不时传来丫鬟婆子的对话声外加搀着几声猫叫。 她整理了一下神思,掀开帐子勾着外面的鞋。 “大白兔!”她大声叫道,趿着鞋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喵呜!”那只巨肥无比的猫本来正在安安稳稳的吃着饭,一听到这声音,白毛立马根根竖起,像剑一般的冲了出去! 陈琛望着那只猫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心情颇为舒畅。 “小姐啊。”丫鬟满脸无奈的拖着她去洗漱,“你逗弄它作甚,本来就胖。” 这丫鬟赫然一看便是昨晚睡在脚榻上的女孩子,陈琛望着她一番责怪:“怎么不去睡觉?难道不困?” 丫鬟露出两排大白牙:“这就去这就去,先服侍您洗完脸,别想着又给奴婢糊弄,随便抹两把完事儿。” 陈琛看到铜盆里映射出的脸庞不由失神,这是自己十岁时的模样。 她现在仍像是做梦一般。 仿佛昨天还是西宫里的荒凉孤寂,又好像,那一刀还是在昨晚…… 哪个是梦?哪个又是真呢。 她日日望着铜盆里的自己已有月余,这就说明,她回到十岁也已经月余了,她做那个梦也有月余了。 起初是天天做,她很害怕,最近已经是三四天才会梦到了,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淡忘过去了呢?她要重新开始了呢?亦或许,那本来就是一场梦,一场虚虚实实的梦,一场十岁夏夜的梦。 “小姐,这招没用了啊!您不洗,云英就不去睡觉!” 她猛地回过神来,认认真真的洗脸,水温适中,不热也不冷。 “少爷临去学堂前来找过您,说他今天下课后会直接去秦府那边,不能陪您去夜市了。夫人身边的紫荆姐姐刚才来过了,让您用完早膳后去趟永安堂。“ 陈琛点点头,抬头问道:“小豆蔻呢?” 云英把毛巾收了过来,道:“全妈妈不是回家照顾小儿子了嘛,今天又是三天一次去寺里给您祈福的日子,住持说这个必须要贴身的人去,豆蔻姐姐就代全妈妈去了。听巧儿说,寅时中(凌晨四点)就出发了。” 她一月前醒来的时候,害怕的不行,母亲以为她魔怔了,天天去寺里给她祈福,后来甚至把她抱到了庙里,与她同吃同睡。 她前世对母亲是恨的。因为母亲在十二岁那年,答应了外祖母的无稽之谈,将她嫁给了自己的舅舅。那时候,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甚至都想到了上吊,母亲都躲在屋里不见她。可以说,她孤独寂寥的一生都是母亲赐予的。 后来,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她依稀记得母亲进宫朝见,她快步跑去想见一下这个“狠毒”的女人,她却抱病提前走了。 她自从入宫后,整整一生都没有再见过母亲。这个人就像她前十二年的过客,在那十二年里给足她宠爱和教导,抚养她成人,却在最后,将她送入了火葬场。 她恨,她怎能不恨! 但她身为“林贵人”时却听说:昭阳长公主于建平四年亡。 她建平三年嫁入了皇宫。 但是后来父亲和兄长进宫时未曾吐露过只言片语,表姐妹们也未曾说过。她怀疑是人们传错了,偷偷使了银子遣人去陈府墓地。 昭阳长公主周微,建平四年殁。 听说是伤心瘀滞亡的。 水银镜里稚嫩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坚定。 但那副波粼粼的瞳孔里此刻却散发出无限沧桑。 第二章 爱生气的母亲 永安堂是陈府的主院,为了彰显突出自是弄得低调中透着高贵,高贵中透着繁荣,繁荣中透着奢华。 其实这些陈琛一点也不懂,她只知道这个挺好看,那个模样还不错之类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些讲究,难道打扮的寒酸了,就不是陈府了?如果追求别人的尊敬为什么不干脆搬去长公主府?那个匾额绝对能让人尊敬起来。 前世母亲总说她朽木不可雕也,她却不以为然。进宫后就更不用理会这些了,你就算在柜子上摆只破草鞋,众人都能说你节俭亲民,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背后还揣度你此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累不累啊! 她优哉游哉的走进院子,浑身透着股痞子气,就差在嘴边含根儿狗尾巴草了。一个丫鬟笑盈盈从里面走出来,弯腰给她福了一礼:“刚才夫人还在说,以为您今儿又忘了呢!” 咳咳,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嘛…… “紫荆姐姐,您这嘴可越来越利了,这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名唤紫荆的丫鬟一双眼睛生的明亮,配着小小的瓜子脸,说不出的可爱动人。她此刻半分没有害怕讨饶的样子,调笑的觑了陈琛一眼,小小梨涡若隐若现:“那奴婢可犯大错了,这可怎么是好!” 陈琛嘻嘻笑道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刻意加粗:“那小娘子不如从了我……” “玉姑,扯皮什么呢,还不进来!”屋里传来清丽的女声,陈琛朝紫荆吐了吐舌头,双手扯着裙边就要进屋。 “二小姐!”紫荆悄悄拉住了她,状似无意的贴近她耳边:“夫人今早和老爷吃早膳时只喝了半碗粥。” 陈琛朝她比了比大拇指,抬腿进了屋。 她这个母亲,那是严格按照养生的标准来进餐的,早上必须吃什么,中午必须吃什么,晚上必须吃什么,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应该持重端庄。男孩子呢,就应该稳重有责任感。 像紫荆说的早上只吃了半碗粥这种事,那就只可能是和她父亲吵架了。 呵呵,没有为什么。 “母亲。”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低头垂目,眼观鼻鼻观心。 床上的美貌妇人大约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与陈琛有着三四分相似。一身藕荷色的褙子中规中矩,贵气中透着奢华。面上晶莹剔透如同未成亲的少女面容,杏眼平静中透着审视,琼鼻高高耸起,精致又柔和。她倒不像是陈琛的母亲,反像是她的长姐。 “你也别跟我装,我再不明白你是什么品性。淑女点就那么难吗?你看哪家的公侯小姐的不是温温柔柔,淑贞稳重?哪像是你,都十岁了,还像个皮猴子一样!你要再……” 昭阳长公主周微还在不停的絮叨着,这要是以前陈琛此时一定感觉腿上爬满了蚂蚁,心里也爬满了蚂蚁,甚至头发丝上都攀着蚂蚁。但此时她却一脸享受的模样,好似这是世间最美妙的仙乐纶音…… 周微不自在的咳了咳:“反正师傅也给你请了,你就给我好好学!” 师傅? 什么师傅? 陈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的望着周微:“啥?” “什么‘啥’!你应该问我‘什么’,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和那些表哥玩了……” “该他们什么事……”陈琛一脸无奈。前世的时候是入宫前才请的师傅,没想到今生反而提前了。 “也是!确实和他们无关,你看你泉鸣表姐……” “那你怎么不看英表姐?” “你竟然还和我顶嘴!”周微气得白皙的脸通红,胸前上下起伏,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谁家的女孩子和母亲顶嘴!也只有你!你……” “话说,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周微抚了抚胸口,喝了口一旁丫鬟递上来的茶,闭上眼睛轻揉太阳穴:“你桦表哥前些日子定亲了,你当时身体不好没去。听你大舅母说,老祖宗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你,吃不好睡不好。小没良心的,也不知好了去看看她老人家……” 周微嘴里的大舅母其实是她的大表舅母,是周微母亲当今皇后秦情兄嫂的长子媳妇,而老祖宗则是秦情的母亲。桦表哥呢,是大舅母的长子。 她今世还没有见过老祖宗,前世老祖宗却是最宠爱她的人。老祖宗会给她留许许多多好吃的,会帮她说话,会帮她和母亲顶嘴,会护着她……但前世老祖宗却在明年身亡。话说回来,如果老祖宗身体康健,她又怎么会入宫呢? 她今生一定要帮老祖宗躲过此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老祖宗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这是老祖宗该得的。 话不多说,用行动证明好啦!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嘴,而她,却已经听够了。 她掩饰住眼底的异样,嘴角一咧:“老祖宗肯定明白我的心的!……枫表哥,没来看过我?” 周微冷哼一声,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秦枫那兔崽子竟然没来看我!’这才是您心底的词儿吧?” 是又怎样,陈琛不住在心里嘀咕,哪敢在您面前放肆,这后果,啧啧。 “来了!”周微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女孩子一些?” “什么时候来的?”陈琛嬉皮笑脸,“您也没和我说啊。” “不愿意和你说。”周微伸手赶她,有些不耐烦:“明儿早些起,去晚了让你舅母们笑话。整天赖床调皮,哪天能长大啊……” 长大有什么好的,我一天天长大,你们却变老了。 陈琛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凑近周微:“今晚需不需要我给父亲去书房送碗粥?” “紫荆。” 紫荆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自己去领罚。” 陈琛立马把紫荆推了出去,冲她摇摇头,转身对着周微:“您这是作甚,我那是自己推理出来的好吗?您看您今天语速加快,秀眉微蹙,又有些气力不济。肯定是陈平谨惹您了!您和我说,我替您收拾他!” 周微再也顾不得形象,追着她绕着厅堂跑:“有本事你给我过来,再敢直呼你父亲名讳,看我,看我……” “看我不抽你!” “对!看我不抽……陈琛你给我过来!” 第三章 白虎营 陈琛一溜烟儿跑出了永安堂,后面还隐隐传来周微咆哮的声音。 唉,她总是这么厉害,总是能让雍容的母亲变身市井泼妇。 高处不胜寒啊! “小姐!”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陈琛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她刻意走慢了半步,嘴里吐着槽:“怎么这么磨蹭啊。” 小荷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走吧。”陈琛悠悠然的往府门走,一旁路过的丫鬟婆子挨个的施礼,她嫌弃的摆摆手:“行了行了,该干啥干啥去。” 小荷终于喘匀气,紧跟在陈琛身侧,疑问道:“小姐咱这是去哪儿?” “我这也算是出关第一天,陈珉个臭小子不在家给我摆宴就罢了,竟然还背着我出去歌舞升平!这怎么能忍,这怎么能忍,你告诉我,这怎么能忍!” 陈珉虽说是她哥哥,但是若细算起来却只是排队排她前面,提前检票了而已。她一直坚信,当时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定是陈珉使了诈,把她个柔弱小女子拦在了后面! 小荷却越听越不对劲,总感觉哪里出了错。 她来不及细想,紧跟上陈琛脚步:“那咱去书院?” “陈珉酉时(下午五点)才下课,这么早去喂蚊子吗?”如今太阳当空照,也就巳时(上午九点)的光景。 小荷一脸呆呆的望着她。 陈琛一阵头疼,豆蔻怎么就今儿去了寺院,早知道让巧儿跟着也好啊。 她径直往前走,顺着游廊穿过垂花门径直到了外院,小荷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着他,一路走到府门处。 “……估计还有个三五日也就到了。” 两个身着管事服饰的人正站在门口嘀嘀咕咕议论着什么,陈琛一走近两个管事立马发现了她,联袂过来行礼。 “什么还有三五日就到了?”她想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疑惑问道。 其中一个高高的回复道:“二老爷一家从清河进京,估计还有个三五日就到了。” 陈琛恍然大悟。 是了,前世这个时候父亲的亲弟弟陈景之携妻子儿女入京,只不过前世的自己只知道玩闹,并不太清楚陈二爷进京做什么。在自己入宫前他们还是住在陈府,进宫后便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 她父亲出自本朝十大世族之一的清河陈氏,是陈氏第二支脉的嫡子。她祖父祖母寿龄都不大,前些年便去了,一生仅生育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嫡子陈平之,娶了昭阳长公主周微;另一个便是次子陈景之,娶妻荥阳栾氏。 在她以前的印象里,她这个叔叔是个整日酗酒,满嘴胡言乱语,浑浑噩噩过日子的邋遢汉子。和风光霁月温文尔雅的父亲简直凑不到一起去。她记得这个叔叔以前经常进京,不过只来拜会一下父亲母亲,过后便不见踪影。 陈景之有个八岁的女儿,生的文静乖巧,以前经常跟在她后面。不过她觉得这个小堂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能带坏了人家,便和她越发疏远了。 她点点头,带着小荷出去了。两人七绕八绕来到人群涌动的大街上随便找了家茶馆,随便到二楼找了张靠窗的桌子便坐下喝起茶来。 “……已经隐隐以白虎营马首是瞻了,据说昆仑派的掌门还起了和白虎营堂主结亲的打算,不过被白虎营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啧啧。”陈琛朝话音来处瞥了一眼,一个打着绑腿的汉子正满脸幸灾乐祸的侃侃而谈,他好似感受到了邻桌的目光,抬头朝陈琛瞥了一眼,目光不仅一亮。 “区区堂主还拿架子?” 绑腿汉子朝这边又看了眼,声音大了些:“这白虎营的堂主可和别的堂主不一样!这个称呼就相当于别家的掌门了!” “真矫情。” 绑腿汉子不时往这边瞅着,陈琛却收回了目光。 白虎营。 别人不知道白虎营的堂主是谁,她却是知道的。 这个在别人眼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正是她的表兄——秦止。 这个她知道也确实纯属巧合。 前世周弘驾崩,秦太后立马立了周弘年仅三岁的儿子为皇帝,后来秦太后薨逝,齐王周敦谋反,当时的代王周衡进宫护驾,当时身边就有一支江湖队伍。她战战兢兢抱着少帝躲在龙椅后面,看着那些人肆无忌惮闯进金銮殿。他们人人袖口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她后来才得知,那就是名震江湖的“白虎营”。 当时情景给她留下了深刻无比的印象,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找到她们后,周衡就要求这些江湖人出去,这些江湖人却如同充耳未闻,直到周衡身边一个瘦瘦高高的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离去前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喊着“堂主”。 她当时仍不知道这个人是她的表兄,是秦家的子孙,至死也不知道。还是转世为“林贵人”的时候,听宫人们私下说起,秦家被灭族的时候有人深夜劫走了秦家的嫡孙,传说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秦家的养子——秦止。从此以后,秦止便消失了,白虎营也成了一个消失在时空隧道里的传奇。 她是听过这个人的,但是却没有见过。秦止并不是秦家的子孙,这关系说起来有些复杂。秦家世代习武,早年秦情的父亲秦勉助开国皇帝周起打下天下,立下功劳无数,被封为秦国公。当时战火纷飞,秦家的儿女也是要上战场的。这秦勉长子的女儿便在战场上看上了同姓小将秦成,与之结成连理。这秦成有个哥哥叫秦功,这秦止便是秦功的儿子。 后来秦功战死,秦止母亲追随夫君而去,秦止便交由叔父秦成抚养。然而战场无情,秦芳与秦成也忠君报国。无法,秦止便被记在了秦氏家族里面,由大家共同养育长大。 她收回思绪,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前世秦太后打杀周氏皇族提携秦氏,使得周氏皇族风雨飘摇如水中浮萍,最后仅留在世上的亲王只有二人,那便是齐王周敦和代王周衡。所以周敦逼宫只有周衡来救。 周敦逼宫是早有预谋,那远在大同的周衡,是怎么及时赶到的? 第四章 我要抗争 她收回目光,静静品着手里的茶。 绑腿大汉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并不时往这边看上一眼。 “走啦。”她示意小荷先下楼去交钱,自己慢慢往楼梯口踱步。 绑腿大汉又偷偷看了那个女子一眼,隐隐有些不舍。真漂亮啊!一看就是大家族里的小姐,虽然年纪还小,但那气质!唉,来世自己也要投胎做个王孙公子哥儿,那只能看的滋味真难受。 他正憋屈着,却见那女孩子又转过身来,隐隐是往自己这边来。 啊? 他看着尽在咫尺的女孩子,不由咽了口唾沫。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怎么能这么标致呢!看那大眼睛眨啊眨的,像是会说话一样。好看,好看! “大哥哥。”那个女孩子开口了,声音真甜啊。 “刚才您们说的那个白虎营,好厉害啊!很多年了吧,只有家世深厚的门派才能这么厉害呢!” 绑腿大汉撇了撇嘴,果然是大家族里的小姐,凡是厉害的都是他们的,草根便都是低贱的。小小年纪就以家世取人,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冷哼了一声:“这你可说错了,这白虎营才刚刚成立五年,据说堂主可是个贫家子,因父母被贼人所害,这才号令天下豪杰,成立白虎营专门斩杀恶贼!而且这个孩子五年前也就十五六岁,少年出英杰!”你们这些纨绔懂什么啊,斗鸡走狗,流连青楼楚馆,还成立帮派呢,估计让你们杀只鸡都得吓得尿裤子! 那个小女孩子果然一脸崇拜的样子,星星眼感叹着走了。 “没见过世面。”绑腿大汉冷哼一声,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陈琛转过身便收起了那副样子,一张脸冷若冰霜。她可以有八成确定,绑腿大汉口中的“贫家子”就是秦止。 秦止五年前应该在西山大营内训。 他究竟要干什么? “小姐……”小荷本来正在楼梯口等自家主子,眼见主子下楼,高高兴兴的正要上前,却见主子满脸肃穆,她下意识的便不敢往前走。 陈琛马上恢复了那副随意的嘴脸,顺着栏杆跳了下来,疑惑的问小荷:“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荷蹙起秀眉,觉得刚才肯定是自己看花了眼。调皮玩闹的小姐,怎么可能有那种吓人的表情呢。 多亏带出来的是这块榆木疙瘩,陈琛暗想。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不管命运要作弄自己到何时,不管有什么理由,她却无法看着家族灭亡,双亲惨死。 也无法在知道命运的情况下,甘心入宫廷,孤寂到老。 试探什么?人力卑微,她又能试探得了什么? 她宁愿相信,这是命运给她的礼物,给她一个无愧于心的机会。 既然这样,就算生死以赴,我也会勇往直前! 她忽然豁然开朗,前一个月的兢兢战战怀疑迷茫不复存在。 就算前面是地狱,那我也会踏进去。 儒林书院的不远处种着一棵老槐,老槐底下放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儒林”两个大字,此刻陈琛就坐在这块石头上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 旁边小荷不住的左右瞅着,就怕忽然有人来呵斥。 良久,不远处的大门终于传来岁月悠久的“吱嘎”声,学子们声音闹闹哄哄,如出笼的鸟儿,两三个作别。 陈琛猛地跳下来,在其中寻找着陈珉的身影。 “你那个背诵了吗?” “太难了,恐怕得耗费我一日的时间。” “厉害,我起码得背三日呢!” 门前的学子成群结队,陈琛近前左右摇晃着脑袋,可就是找不到陈珉,难道有人给他提前报信,这小子逃了? 不能啊…… 终于有人看到这里有位小姐,上前来和她答话:“小姐像是在寻人,不知是否需要帮助?” 前朝女子地位颇高,本朝也跟着延续下来。所以并没有什么女子守闺之类的,就像之前陈琛就大摇大摆的去茶楼喝茶,男女之间也没有像古代那样连面都不能见。大街上,男女并肩同行的简直不要太多。 与儒林书院相隔两条大街就有一所女子学院,名唤兰珺。学制三年,贵族女子十二便会入学,十五及笄毕业。 陈琛前世因入宫没能去,今世其实她还是蛮期待的。因为母亲说过,女子亦有同科,以后人生路上亦会相扶相持。 “你可认识陈珉?”男子二十冠而字,所以陈琛只好喊陈珉本名。 男子仗着个高左右张望,忽然眼前一亮,大声喊道:“陈珉,有姑娘找你!” 陈琛硬生生控制住了已经握起的拳头。 众人纷纷朝她看来,她已经看到了三五围绕的陈珉,连忙走上前笑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陈珉长得和陈琛只有三四分相似,并不是众所周知的双胎儿面貌。 他面皮上的笑容有些抖,字像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一样:“琛儿怎么来了?” “当然是……” “玉姑!你身体好些了吗?”陈琛话被人打断,不由朝来人看去。 说话的男子比她要高半个头,浓眉大眼国字脸,身体健壮的像个小老虎。此时“小老虎”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她,双颊像两个红苹果,嘴里不住的说着:“……我就想去看看,结果母亲不让去,说什么不合适,这有什么不合适……” 陈琛扯了扯嘴角,示意一旁的陈珉。 陈珉幸灾乐祸的望着她,不发一言。 说实话,她真不认识这头聒噪的“老虎”…… “吕兄吕兄,琛儿久病初愈,不疑多做停留。”陈琛望着挡在她面前宽厚肩膀,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桦表哥,还是你好! 她悄悄朝陈珉移过去,低声问道:“那是谁啊?” 陈珉惊异的望了她一眼,干笑道:“您的吕逢仙吕公子啊!” 我擦…… 时代久远,她都忘记这号人物了。 秦桦已经安抚下吕逢仙,回头笑望着兄妹二人:“你们是回家还是跟我回秦府?” 陈琛抢在陈珉前笑道:“回家回家,明天去看望老祖宗和舅舅舅母,这大晚上的空着手不大好呀。” 秦桦无奈:“你们两个可省心些。” 第五章 撞车 兄妹俩和秦桦等人作别,转身往马车方向走。 陈琛笑眯眯望着陈珉,刚要开口就被陈珉把话给截了过去:“不去夜市!” 天知道他每次陪着去都是被当小厮使唤吗! 陈琛被噎着了,她什么时候说过去夜市? 明显没有嘛! 那边吕逢仙和秦桦急急地比划着,眼见兄妹二人即将登上马车,忙急急赶了过来。 “玉姑!” 陈琛往后探着头,疑惑问道:“吕公子有何事?” 陈珉惊疑的睁大了眼睛。 吕逢仙却眼睛一亮,满眼期待,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明天……可以、可以去找你吗?” “不可以。”陈琛凝重的道,眼见吕逢仙眼里的光芒渐渐消散,又开口笑道:“我明天要去外祖家,没空。” 吕逢仙眼里的光芒又重新亮起来。 “那我改天再去找你!” 陈琛摆了摆手,转身上车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掀开帘子朝着仍在原地的吕逢仙正色道:“听说测验将近,吕公子还是尽力复习为好。” 吕逢仙愣住。 马匹慢慢走起来,陈珉感觉离车外的人越来越远,不由斥声:“你今天怎么了?明知道吕逢仙喜欢你,还这么作弄他?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样的吗?” 吕逢仙出自武将世家,父亲吕宁同为开国功臣,被当今圣上亲封为安襄侯。吕宁起于草莽,觉得自己大字不识就可以令许多人崇拜敬仰,所以并不赞成吕逢仙去书院读书。要不是吕逢仙的母亲竭力支持,吕逢仙早就听从他父亲的安排去军营了。 但陈琛却记起来,安襄侯吕宁在众多武将中并不是多么出色,后来由于他能力不足加之战事减少,安襄侯府便渐渐没落下去了。 她不知道吕逢仙最后怎么样了,但不知道也意味着泯于人世间。 “让他好好学习不好吗?” 陈珉稍显稚嫩的脸庞一脸严肃:“你给他一点好颜色他就可以开染坊,更何况你还给了他希望?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告诉他呢!” 陈琛忽然神经兮兮的靠近陈珉,不住的在他身上嗅着,直到看到陈珉要生气,才低声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没有!” 陈琛眼睛眯了起来:“珉儿,是不是回答的太快了些?” 陈珉究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眼珠左右躲闪着,过了半晌才冷哼了一声:“转移话题!” 陈琛笑嘻嘻的朝他挤了过去,一脸暧昧:“我嫂子是谁?” 陈珉冷着脸不说话。 这小孩子。 陈琛心里暗笑。前世她爱玩闹,一犯了错陈珉就会挡在她前面,告诉她女孩子犯错就不好嫁人了。 “我没有作弄他。他其实没有多么喜欢我,只是新鲜而已。等到更漂亮的女孩子出现,自然移情别恋了。”她望着陈珉怀疑的目光,举手发誓道:“真的!你想,若能让他在这段时间努力学习一点,是不是也算善德一件?” 陈珉将信将疑。 过了半晌,才囔声道:“爷就暂时信你!” 陈琛暗笑。 陈珉喜欢的是谁呢?前世自己真的太马虎了,竟然这都没发现。 可要做个神助攻的妹妹才是! 前世陈珉依秦情的想法娶了三舅舅的女儿秦敏,但她从他平静的面容下并没有发现温情和幸福。 她前世其实没有吃过苦,即便周衡即位,也只是把她发配到了西宫。后来她整整在西宫苟活了十五年,所以她并没有把握会打赢老谋深算的秦情。 如果哥哥这个时候有喜欢的女子,那么她一定要怂恿母亲先给哥哥定亲。 兄妹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望着摇动的门帘发着呆。 “吁~~” 马车猛地停下来,陈琛由于惯性直直的往前磕去,陈珉连忙控制住自己急急拉住她的胳膊。 陈琛猛地回过神来,探起帘子伸头往外看,“李叔,怎么回事?” 马车夫听见二小姐的声音,还没等说话的,就有个粗犷的声音插了进来:“长没长眼!狗命嫌贱,爷给你收喽!” 陈琛不由皱起眉头。 陈珉拍拍她胳膊起身钻了出去。 “贵府何处?” 陈琛挪到门侧掀帘往外看。此处正是个十字路口,由于都是归家的时刻,所以两侧还挡住了几辆车,车里面的人都纷纷往外探头。 她们一直笔直匀速的往前走,所以明显是右侧冲进来的车违反了交通规则。 她打量着右边的车。 上面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着陈珉的问话一阵蔑视,鼻子都差点翻到了天上去:“说出来怕吓死你,你还是下来乖乖给爷道个歉,爷或许就留了你这条狗命!” 官衔等级、公爵府邸都深深影响着马车的设计和装潢。一般有些身份的人家为了辨认和避免冲突、提高身份,一般都会在车檐处挂上姓氏灯笼或象征物。 她母亲虽为长公主,但因为尊敬父亲,所以特意从长公主府搬进了陈府。从而她们车檐上的灯笼便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对面那辆车上则写着一个粗彖的“温”,但这京里姓温的却不知凡几。 陈琛却眼睛微眯,有些了然。 陈珉从小身份尊贵,自然心高气傲,他哪里受得了这个,立马就要下车去跟人理论。 陈琛忙拉住他,低声道:“是温家的马车。” 陈珉自然知道她说的温家是哪个温家,定睛一看,也明白了。 “李叔,咱们走吧!温公的家奴,咱们哪里惹得起?” 周围马车里的人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奴才可以如此猖狂。 “你们既然知道还不下跪求饶?!咱们主子可是温公,宫里的贵人可是贵妃!更别提还有三皇子……”他身后的车里传来一声咳嗽,他便立马停了下来,却还是一脸嚣张的望着这边,示意陈珉先让路。 事情一下子僵持下来。 旁边有赶路的提醒他们:“不如给温公让路。” 这句话彻底把陈珉惹恼了,给温公让路?他算个什么东西! “让长公主府给温公府让路,他可承担的起?!” 这下……可就尴尬了。 第六章 陈琛的反击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真是大新闻啊! 今晚上的夜谈会又不怕没有谈资了,啧啧。 要问众人的反应为什么是这样,咱们不如来做个试验。 这样,你随便上大街上拽个人过来,问他:你可知国舅秦公府哪里走?很抱歉,估计你要再换几个人才能找到目的地了。 但你要这样问:你可知温公府何处?那么恭喜你,你不光能找到你的目的地,还能获得路人的和颜悦色。 怎么,这温公比国舅还位高权重吗? 答案是:不是。 你该这么问:这温公比秦公受宠吗? 答案是:是的。 在本朝啊,贵妃是可以给皇后甩脸子的,皇子是可以给太子下绊子的。 这温公府,便是贵妃温氏的娘家,上文中“可以给太子下绊子”中皇子的外家。 而长公主是皇家人,陈珉刚才那句话就有些严重了,这要让言官听到,估计温公明天上朝又得吃一记。 温公府的家奴却没有众人想象中慌乱,还是一脸趾高气扬。 陈琛嘴角直抽抽,不怕不要脸的就怕无知还自以为聪明的。 “温贵儿,还不磕头认错!”温贵后面的车帘子终于彻底掀了开来,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陈琛眼睛微眯,这个人,她认识。 温霖。 温贵妃的庶妹。 这可是个大人物啊,前世周衡的侧妃,后来被封了柔贵妃。与侧妃沈珺如,后来的皇后互成犄角之势。 温公府后来被秦情满门抄斩,她却因嫁给了代王而免此灾难。即便在毫无筹码的情况下,也还能登上贵妃宝座,与沈珺如对着干,不得不说其心智过人。 温霖已经踩着脚踏下了马车,弱柳扶风的走到陈珉面前盈盈一拜,“不知是长公主府的车驾,有所冲撞,还望海涵。” 这明明就是说长公主府以势压人了,她们才不得不道歉。 话里藏刀,不愧是温家人。 陈珉毕竟是男子,不好与女儿家逞口舌之争。陈琛却担心战机稍纵即逝,连忙掀开车帘跃了下去。 温霖和陈珉都吓了一跳。 陈琛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如同一棵白杨。与弱柳扶风般柔弱的温霖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世界都是同情弱者的。 就算刚才大汉的无礼在先,人们也不会忽略温霖的温和有礼而去刻意记起。 “温小姐。”她却如同男子般抱了抱拳,朗声道:“不过是一场误会,解开了就好。不过,贵府家奴竟然说我们的命是‘狗命’,这我可不敢苟同的。” 这变相的说那家奴是在骂皇帝了。 温霖一片惊恐,连连摆手,惊艳的面庞一瞬间煞白:“您误会了,那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回去就将他赶出家门,还请陈小姐原谅!” 陈琛还是一脸严肃:“母亲自小教导我们:不可逞口舌之争。不然,与那市井之人又有何区别?这事还望温小姐慎重,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我们如此大度的。”说完立马转身跃上马车,让车夫驱马前行。 下面的温霖还保持着谦卑的姿势,刚要说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的性格注定她不会对着已经行驶的马车大喊大叫。 “干得好!”陈珉却笑呵呵钻进车厢里对她一脸赞赏,“也算是替外祖母掰回一局了!” 陈琛却有些闷闷不乐,她从小就不擅动嘴。 前世因这个吃过的亏不计其数,就是因为嘴皮子不利索,她才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替自己争取辩解,从而酿成了一系列的悲剧。 她紧紧攥起的拳头里满是冷汗,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陈珉锤了下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只会窝里横呢,不错嘛!” 陈琛瞪了他一眼,不作言语。 等进了家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微身边的宋嬷嬷正在二门处东张西望,眼见两人下车立马赶了过去,深深行了一礼,不无担忧道:“您二位这是去哪儿了?夫人一直等着呢!” 两人简单说了一下去了永安堂,周微刚得了消息,见二人过来只问了问陈珉不是去了秦府吗,便让二人回去了。 “父亲还没回来?”陈琛自言自语。 陈珉正吩咐着小厮行文,闻言转过头来道:“或许去找同僚喝酒了吧。” 陈琛想到母亲今早和父亲吵架的事,心里有些不安。 她和陈珉分别,吩咐身旁的小荷:“父亲回来你和我说声。” 可直到她睡下,也没传来父亲回家的消息。 陈平之昨晚竟然一夜未归。 她喝着手里的白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微的脸色。 “我脸上有花儿吗?”周微觑了她一眼,“陈二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会察言观色了?” 陈琛被人识破,嬉皮笑脸的靠近周微。 “母亲,昨夜父亲一夜未归哎。” 周微反而有些疑惑:“他去接你叔父了,怎么可能回来?” 呵呵…… 她干笑两声,安安静静的喝着粥,别提多乖了。 周微恍然大悟,不由气笑:“你个小兔崽子,想什么呢!” 还让我淑女,有个私底下这么不淑女的母亲,我能淑女得了吗? “快吃,吃完我们去秦府。” 陈琛不由打了个哈欠,为什么她这个出门拜访的人比上学的人起得还要早? 她搂住周微的胳膊,闭上眼:“母亲,父亲不陪你睡觉,让玉姑再陪你睡一觉吧。” 周微哑然。 过了半晌才有些尴尬的道:“玉姑,是谁教的你这些?” 陈琛摇头:“我陪陪母亲嘛,不然母亲一个人多孤单。” 周微将她从胳膊里拽出来,微笑着看着她:“吃饱了是吧,出发。” …… 到达秦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秦府里早有人得到消息迎了出来。 她们到达二门时,就看到秦府的大奶奶楚氏带着几个女眷在那等着,见到她们过来,连忙迎了过去。 “琛儿,可好些了?”楚氏满脸关心的问道,她身旁的女眷都笑语盈盈的望着她。 她泪盈于睫,恨不得扑上去各个抱一抱。 事实上,她真的这么做了。 舅母们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她还是有些不能自持,捧着大舅母的脸吧唧亲了口。 前世秦太后逝去,周衡即位后将秦家满门抄斩,灭了九族。周衡恨秦家女,特命令留女眷充妓,永世不可从良。秦家女眷刚烈,不肯受此屈辱,大舅母便带着弟媳子女们,匆匆踏入了火海。 当时最小的女孩子,年仅八个月。 第七章 再见老祖宗 大舅母同为将门出身,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所以并没有别家的那般做作,不做寒暄直接带着她们进了屋。 “老祖宗还在礼佛,得先等等。”楚氏示意着周微往花厅走,低声在周微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见周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脸惋惜。 陈琛竖起了耳朵,却只听到周微模模糊糊的声音:“不能吧,平日里看着挺正常的啊……” 二舅母张氏凑过来,眼神里满是讥诮,嘴里毫不留情:“这不装得正常点,谁家能被他们哄了去?” 后面的女眷都一脸暧昧的表情。 陈琛一头雾水。 她们,都听见了? 她往后瞅着,但见表姐秦泉鸣安安静静的在后面跟着,和她一样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像是找到了自己的队伍,趁着众人满脸八卦的时候,退到了秦泉鸣旁边。 “泉鸣表姐。”她低声吸引秦泉鸣的注意力,“你可知舅母们谈论些什么?” “不知道。” “……”好吧。 她乖乖巧巧的跟在秦泉鸣旁边,直到进了花厅母亲和大舅母才发现她不见了。 她们正聊到兴起,见秦泉鸣领着妹妹玩的挺好,便让她们出去踢毽子。 陈琛有些龟毛的感觉到事情的八卦肯定很好玩,所以拖着不想出去。 大舅母却打定了主意不让她们听,让秦泉鸣领着她出去捉迷藏。 “泉鸣表姐,你不好奇吗?”她百无聊赖的往后花园走着,心里还是有些痒痒。 秦泉鸣摇摇头。 “为什么啊?” 秦泉鸣无辜的看着她:“母亲如果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我们了呀。”秦泉鸣是楚氏的女儿。 “……” 她确实不该和泉鸣表姐聊天。 人生在世不该要肆意洒脱吗?这样临老才不会后悔不迭。 她前世安静了整整十五年,偌大的宫殿只有她和豆蔻,她说话仿佛都会听到自己的回音。如果不是周衡告诉她:只有她活着父母兄长才不会伤心,她估计早就放弃自己了。 你知道一个人行尸走肉了十五年,临死前有什么感受吗? 解脱。 迫不及待的解脱。 她今生一定要弥补自己亏欠已久的曾经,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父亲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莫已己身度世人。或许,对于泉鸣表姐来说,这也是她的快乐。 对。 她长吁了口气,问道泉鸣:“英表姐还没回来吗?” 秦府因为早年征战,子嗣不丰。所以到今日,仍是只有两个女儿家。一个是秦泉鸣,另一个便是二舅母张氏的女儿秦英。 秦泉鸣眉头微蹙,语气里不无惆怅:“是啊。” 秦英性格洒脱,颇有些放荡不羁的意味。陈琛和她私交很好,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但秦英前些日子去了西山大营,据说是去找揍了。 秦泉鸣似是想起什么来,笑盈盈道:“枫弟昨儿还提起你来,说今日争取早点回来,要见见你呢。” 秦枫啊,陈琛撇撇嘴。 她装作不经意的问着秦泉鸣:“止表兄如今不回府吗?” “止从兄?”秦泉鸣疑惑的望着她:“怎么想起问他了?” 陈琛笑嘻嘻道:“忽然想起来了,听父亲说,他是个英雄啊!” “嗯,是啊,他很厉害的。”秦泉鸣嘴角含笑,眼神有些恍惚。 陈琛心里咯噔一下。 泉鸣表姐不会…… 这,这个…… 她连忙打断秦泉鸣的回想,指着不远处的六角亭,“咱们去那儿坐坐吧!” 她们刚要往那儿走,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往这边过来,见到她们忙施了一礼,答话道:“老祖宗让您们过去。” 老祖宗! 陈琛眼睛一亮,拉着秦泉鸣就往回跑,完全忘了刚才打算问的问题。 秦泉鸣向来严格要求自己惯了,哪里受得了她这么硬拽着跑?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对她摆手:“你,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陈琛不好意思的道歉,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二十多年了,她要再次见到自己最敬爱的人。 她有些失态的往回跑,秦泉鸣不由笑了出来。 她急忙找到母亲等人,强力压制住内心将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小心翼翼跟着母亲去了老祖宗独居的院子。 窗下搭着一棵葡萄架,上面晃晃悠悠的荡着只秋千,此时正值初夏,葡萄呈青色小小的挂在上面。葡萄架旁还放着只躺椅,上面搭着只竹蜻蜓。 陈琛眼眶立马湿润了。 那棵葡萄架是她听说书的讲:悠闲的生活自是院里架着葡萄,架下荡着秋千,旁边不远处趴着只狮子狗儿,门外不远处便是成片的麦田。 麦田是办不到了,祖母便听她的将原来的牡丹芍药挪了,改了架葡萄树。 那只狮子狗儿估计此处不知去哪儿蹭吃的去了。 老祖宗身边的曲嬷嬷已经迎了出来,陈琛却有些迈不动步。 她害怕,太害怕。 害怕这是一场梦,一睁眼,自己还是在孤独寂寥的西宫。 母亲拍了她一下,笑骂道:“不是天天想着念着的,怎么这还不敢进了?” 二舅母在旁边搭着腔:“肯定是玉姑平时从老祖宗这拿走了太多的好东西,这会儿啊,都不好意思进了!” 女眷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琛跟着母亲进门,绣着万字不断头纹的锦帘掀起又落下,她看到正堂上坐着的那个威严中带着慈祥的身影。 老祖宗见她们进来忙招呼陈琛上前,眼睛笑得只见条缝儿:“玉姑也不想我了,这么些日子都不来看我!” 陈琛知道她是开玩笑,可那泪却自从握住她温热的手的那刻便止也止不住。 老祖宗将她搂紧怀里,心疼道:“玉姑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平时跳脱的性子,是怎么忍得了窝在屋里一个多月的?” 周微并没有对老祖宗说过陈琛的病情,只说陈琛贪玩磕着了,需要静养。所以老祖宗并不知道陈琛竟然还闹到了寺院。 陈琛泪如决堤,直接扑到老祖宗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通通哭出来。她想起前世的绝望、后来的孤寂,转世后的隐忍,重生后的压力,她像是一个受尽欺负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只想扑到家人怀里昏天黑地的哭一场。 老祖宗明显被她吓到了,脸色凝重的瞪着周微。 周微一脸冤枉,却也心知陈琛前些日子的心结,她无奈的笑笑,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楚氏像是看透她的想法,笑着打趣陈琛:“琛儿这是太想念老祖宗了,平时恨不得一天来个十遍八遍,这月余没见,这样算是轻的了!” 第八章 偏袒的老祖宗 气氛立马有些轻快起来。 老祖宗心疼的抚摸着陈琛的背,心里还是对周微颇有微辞。 别人对这个长公主尊敬有加,她可无所谓,皇帝见了她还得客客气气的敬着呢。 “我早就说了,把玉姑放到我这里来养。你年轻,哪懂得这些个道理?”她望向周微一脸埋怨。 周微有些讪讪然。 自家的孩子放到别人家养,虽说是亲眷长辈,但到底说不过去嘛。况且,又怎么舍得! 但是她知道,这位老祖宗是个蛮横的人物。千万不能还嘴,这万一要是还了嘴,后面可有你受的。 母亲见了这位都乖的很,何况是她。 陈琛连忙从老祖宗怀里站起来,有些慌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嘴里还有些抽噎:“不,不管母亲的事,是,是玉姑太想您了,太想您了……”她说着感觉鼻头一酸,又有点控制不住。 老祖宗望着她一脸宠溺:“原来是玉姑想祖姥姥了啊,那玉姑以后和祖姥姥一起住好吗?” 周微心马上揪了起来。 陈琛摇头,强压制住了哭意:“玉姑会常来看您的。但珉儿不听话,玉姑还要帮着母亲教管珉儿呢!” 一旁的女眷们嘴角直抽抽,到底是谁不听话啊…… 老祖宗刚开始还一脸不高兴,听到她后面的话马上精神起来:“对,玉姑太厉害了,好好管着珉儿,别让他又捣蛋!” 什么跟什么啊! 楚氏再也听不下去了,忙站了出来:“老祖宗,大家这可都站着呢,您不请大家坐坐?” “那不是有凳子在那吗?”老祖宗不高兴的看了她一眼。 楚氏呵呵笑了两声,真是老小孩老小孩,这老人家早年也是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一代名帅,如今也是老了,老了也和一般的老太太一样了。 “玉姑,你上次说的南门的那家烤鸭,给我带了吗?” 女眷们一脸无奈的望着旁若无人和陈琛说话的老祖宗,只好几人在下面聊天。 …… 等到日暮老祖宗才肯放她们回去,楚氏和舅母们早就个忙个的去了,周微其中还去拜访了一下二舅姥。 老祖宗一脸的不舍得:“住一晚不行吗?要不让玉姑陪我一晚,你自己回去。” 周微嘴角直抽抽,无奈尊敬道:“明儿家里二叔应该就到了,玉姑不在不太好。” “我让玉姑明儿早点回去。” 您的早点儿…… 她想到以前,老祖宗也是让玉姑早点回去,结果早到了未时(下午一点)…… 这也太溺爱了,对孩子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她欲言又止。 陈琛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笑着拍了拍老祖宗的手,让老祖宗稍微低下身,她凑到她耳朵上低声道:“您要是让我回去,我下次来还给您带南门的烤鸭!” 老祖宗有些不屑:“老身不会让丫鬟去买吗?” “您可别买,偶尔吃次行了,这东西吃多了不好!” 好歹这臭丫头还知道劝阻,周微心里冷哼了声。 “知道了知道了。”老祖宗一脸不耐烦。 陈琛嗯了声:“我下次再来找您,自己玩别胡闹啊。” 周微:“……” 老祖宗撇了撇嘴。 “那八卦你给我好好背啊!” 陈琛笑眯眯的点头,拉着周微走了。 周微临上马车还一脸迷糊:“老祖宗让你背周易干什么?” 陈琛摊了摊手:“说是以后学阵法可以用到。” “什么?!”周微立马就怒了,“你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阵法,我不许你学!” “哦。” “你别给我当耳旁风!女孩子就应该学些《女则》、《女戒》什么的,学阵法能干什么?怎么,你还想以后上阵杀敌?或者在夫君府里摆个龙门阵出来?” 挺好的啊。 陈琛憋住笑。 老祖宗一生都在战场上度过,你让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晚年在一个小小逼仄的院子中度过,她怎么能受得了呢?这就好比是把一只鹰关到了笼子里,总是憋屈的吧。 如果让她有些自傲的事情做,不是挺好的嘛。 周微叨叨了一路,好不容易进了家门,陈琛立马从车上跳下来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陈琛!你给我回来!” 路边侍立的丫鬟婆子都低头不语,装作没看见,周微身边的纪妈妈连忙从旁边跑了过来,低声道:“看来您和报信的错过了。老爷刚遣人送来口信儿,说是二老爷一家已经进了城门,眼看着这就到家了。” 周微一听忙进屋整理妆容,顾不得和陈琛斗嘴,让她快去换衣服。 陈二爷这就要到了? 陈琛还没换完衣服的,二门处已经过来报信,说是已经进了街口。 她连忙收拾好,着急忙慌的往外走,还不忘问豆蔻:“给晓姐儿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她说的是陈景之的女儿陈晓儿。 豆蔻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庞很是清丽,但因眉峰上挑,所以给人的感觉有些严厉。她声音中带着些沙哑:“都准备好了,您放心吧。” 陈琛冲她挑了挑眉,嘴角藏着丝坏笑:“那卢通我觉得挺好的呀。” “您走不走?”豆蔻通红的脸上含着些许愠怒,“不走奴婢先走!” 陈琛咯咯笑。 前世豆蔻陪她在宫中待了二十二年,孤独了二十二年。她本来可以不用的。 她在去年及笄,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府里婢女十八岁就会婚配。她不是家生子,府里也没有娘老子,只有在外院有个管马的哥哥,说起他哥哥来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所以在她满十六之后,周微便开始给她琢磨人选,前世给她选了外院的小管事,等她十八就可以婚配了。后来出了进宫那件事,她主动请缨跟着陈琛进了宫,结果孤单了一辈子。 那卢通却是个铺子里的掌柜,不是奴身又年轻有为,前程不可限量。 她望着前面走得急的豆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等她到二门的时候,周微已经守在了那里,见她过来忙叮嘱:“晓姐儿和你个皮猴子不一样,估计你二叔这次来要常住京城,所以你千万不要带坏晓姐儿!” 陈琛头点得像鸡啄米。 不过,二叔为什么要常住京城? 既然常住京城了,为什么不单独买个宅子呢? 第九章 哎呦我的陈二爷 还没喘口气的功夫陈平之就带着陈景之一家过来了。纪妈妈早就看到了栾氏身边的婆子,忙带着她们过去放箱笼。 陈琛跟着周微上前迎接陈景之和栾氏。 “路上可辛苦?快快进屋!”周微向陈景之点了下头,亲昵的拉住栾氏的手往里走。 此时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二门上早就挂上了灯笼。红彤彤的灯光打在人身上,有种离子归家之感。 陈琛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二叔——陈景之。 在红彤彤的灯光下,陈景之的脸也被映得也红彤彤的。他并没有她记忆中的样子:始终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的眼睛外加永远不离手的酒葫芦。 她向他手中看去,酒葫芦早就换成了折扇。 前世的时候他刚来也是这样,第二天就恢复了本性。看来是栾氏提前给他收拾过。 “玉姑又漂亮了!”栾氏边走边朝周微说道,回头笑着看了陈琛一眼。 周微无奈的摇头:“漂亮什么啊,皮猴子一个!要是像晓姐儿这样乖巧就好了。” 妯娌两个相互夸着,陈琛又看了陈景之一眼。 陈景之像是发现有人在看他,抬眼扫了过来,发现是陈琛,眨了眨眼。 咦? 她记得她以前见到邋遢的二叔转身就跑的啊,怎么感觉挺熟稔的样子。 “姐姐。”一声细小如猫叫的声音传来,陈琛低头一看,堂妹陈晓儿正害羞的看着她,嘴角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来。 真漂亮啊! “晓儿你好!我是你堂姐陈琛!琛是‘西赆南琛’的琛,你叫我玉姑就好啦!”她大大咧咧的拍着陈晓儿的肩膀,吓得陈晓儿愣愣的看着她。 周微直接给气笑了,望着栾氏无奈的摇头:“我管教不严,皮惯了!” 陈景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栾氏瞪了他一眼,转头笑道:“公主哪里话,玉姑这样才好,晓儿都不会说什么话,我可要愁死了。”然后转头笑问陈琛:“玉姑可知什么叫‘西赆南琛’?” “四方来朝嘛!” 栾氏夸了陈琛几句,又转头去和周微说话了。 陈琛无聊的撇撇嘴,心里暗道:还是舅母们实在,没有这么多客套话。 文人就是啰嗦。 一行人很快步到了花厅,刚坐下没说几句,丫鬟就报陈珉回来了,又是一通寒暄。 等着丫鬟去上菜功夫,周微和栾氏说着清河那边的八卦,陈琛百无聊赖的听着父亲和二叔说话:“……早些年建宅子的时候,就想着把你们接过来,所以多盘了旁边一座宅子,当时为了引水所以全部打通了。这下正好,再垒座墙就行了。” 陈景之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栾氏话家常的功夫偶尔听见,忙转过头道:“不麻烦兄嫂了,来的匆忙,所以和敬敏商量先在兄嫂这住上几天,明儿就去看看哪处的宅子合宜,还得兄嫂帮忙出个主意。” 周微拍了下栾氏的胳膊,“有现成的宅子干什么还找?早些年就想着你们有可能来京里住,这才故意多盘了一座,为后代想,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陈琛前世光玩去了,哪能听得进长辈说话,这才知道原来陈景之住在这里是这个原因。 她知道最后二叔一家还是留在了这边,所以也就不想多听了,和陈珉使着眼色。 陈珉不摆她。 她耸了耸肩,盯着栾氏看。 栾氏其实是个偏可爱的女子,有些显小。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一笑起来嘴边就隐现两个梨涡,陈晓儿这里应该就随了她母亲。 陈平之和陈景之挨着坐,不知道的人可绝对不会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她父亲陈平之生的俊朗温和,一双眼睛犹如星子熠熠发光,挺直的背一看就让人有安全感。而她二叔陈景之则懒懒散散邋邋遢遢,目光有些跳脱,嘴边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主要是坐姿有些歪扭,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变得不好起来。 但样子若细细看的话,其实还是有些相像的,但也仅仅限于一点点。一对父母生的子女,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可是别看他二叔这样,却还是个两榜进士出身呢!听说当年也是意气风发,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当年也在翰林院任过职的,只是不知后来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就回了清河。 他二十多岁才娶妻生子,之后就浑浑噩噩。 陈琛灵敏的嗅觉发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最后栾氏终于同意了住在这里,不过提出要缴纳旁边的宅子费用,不然怎么也不肯。说是亲兄弟明算账,对后代比较好。 陈景之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陈平之和周微无奈,只得采取了栾氏的建议。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琛长吁了口气,拉着陈晓儿落座吃饭,心里却还是有些感慨:要貌有貌要能力有能力要家世有家世的二婶婶,是怎么忍得了现在的二叔的? “玉姑,你明天带着晓姐儿出去逛逛。”周微道。 陈琛朝着周微使眼色,意思是:您不是不让我带坏她吗? 周微瞪了她一眼。 陈琛立马笑着点头:“是,母亲。” 周微抚了抚额,颇有些头疼。 …… 第二天一大早,陈琛还没起床的,陈晓儿就过来了。 她迷迷糊糊的起来洗漱,陈晓儿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姐姐不用早起吗?” 陈琛刚洗了把脸清醒过来,闻言看着她眨了眨眼:“我就比你大两岁,叫我玉姑就行了。” 陈晓儿眼睛睁大,过了会儿才试探的叫了声:“玉姑。” “嗯。” 陈晓儿似乎有些兴奋,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可爱极了。 陈琛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捏她脸的手。 这小姑娘才八岁就这么漂亮,以后还得了?! 她记得前世陈晓儿是嫁去了金陵的,好像是金陵沈氏。她那时已经进宫七年,秦太后病重,自己正是忧心不已的时候,闻言只是让豆蔻赏了些东西下去,过后想起来才记起沈氏是个大家族,想必娇柔的陈晓儿在里面生活应极是艰难,她应当给其撑撑腰的。不过当时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过后后悔也没用了。 现在想来,后来秦太后倒台,周衡不满陈平之和陈氏,将清河陈氏诛灭十族。没有了娘家撑腰本来就娇柔的陈晓儿,不知后来是怎么撑下去的。 丈夫疼惜还好,可如果…… 第十章 风雨欲来 顿时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望着天真烂漫的陈晓儿心下有些伤感。 事情……真的会改变吗? “哇!姐……玉姑你养了只猫哎!”她望着陈晓儿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由失笑,重新快速洗刷起来,嘴里还不忘说着:“它叫大白兔。” 陈晓儿丝毫没觉得一只猫叫大白兔有什么不对,蹲下身望着门外吃饭的大白兔,一脸憧憬:“我以后也可以养猫吗?” “为什么不可以?” 她良久没有听见陈晓儿的声音,转头看去,她却已经悄悄踱到了大白兔身边,静静看着它吃饭。 呃…… 既然答应了带陈晓儿上街逛逛,那肯定是要兑现诺言的。不过等她来到永安堂准备提前邀功的时候,却被告知周微刚刚进宫了。 她心下一沉,仔细算着日子。 难道……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其实记得前世的事并不多,其实无论是谁,现在想想过去的事除了十分重大的,其余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不过,若是说重要的事,那这绝对是其中一件。 “谁来请的?” 如果要进宫,周微不可能不提前说,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是会带上她的。既然没说,那就只可能是突击事件了。 回话的是周微身前的大丫鬟青蔓:“是永寿宫的德公公,没打五更鼓就来了。” 她心下跳的厉害。 “对了小姐。”青蔓接着道:“今儿一早忠孝伯府的帖子就递了过来,是沈大小姐办了个品茶会,同沈二小姐请您参加。正好赶着夫人出府,我就顺道给您拿回来了。”说着从屋里拿出个粉色信笺,小巧精致散发着幽幽兰香。 忠孝伯府,沈氏姐妹。 好啊,那就一起来吧。 她伸手接过帖子,连打开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豆蔻手里,“回她,我和晓儿一同赴约。” 陈晓儿一脸懵懂的望着她。 今天就应该出门,不应该在家里待着。这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还有完没完了。 但青蔓还有些意犹未尽,见她转身就走连忙道:“对了小姐,枫表公子说……” “停!”她快步走到青蔓面前,将食指抵在了她唇前,邪魅一笑:“我知道了。” 青蔓还在发愣的功夫,就见她快步拉着陈晓儿走了出去。 “这可是您不让我说的,到时候可不能怪我。” 陈琛带着陈晓儿到了府门前,迈起的脚步犹豫之下还是放了下来。她转头不好意思的对陈晓儿道:“晓儿,我让云英带你出去逛好不好?我……” “好啊!”陈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陈晓儿已经接着道:“没关系的姐姐,我自己也可以的!你忙,不用管我。”说完似是怕陈琛不相信,还故意挺起了胸脯,稚嫩的脸上梨涡浅浅,让陈琛有种莫名的心疼。 她过了半晌才摸了摸陈晓儿的头发,真诚问道:“晓儿想养个什么宠物,我送给你!” “真的吗?!”陈晓儿满脸激动的样子,眼睛里都似发着光,她认真的思考着,过了半晌才呵呵傻笑道:“我想不出来。” “那就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陈晓儿重重的点头,然后又一脸愧疚的样子喃喃道:“我再问问母亲吧,母亲以前同我说过,父亲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一直不让养……” 陈琛忽然鼻子一酸。 “不用管他,我给你撑腰!” 陈晓儿连忙摆手,故作轻松:“那我出去啦,一会儿就回来。” 陈琛向她摆手:“多玩会儿。” 她以前只觉得陈晓儿性子懦弱,畏畏缩缩的整天像只小老鼠。她觉得她太乖巧,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原来她只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依稀记得她以前想跟着她又怕麻烦她的样子,最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院子里和丫鬟踢毽子、捉迷藏。 母亲就这件事还说过自己,说自己是脱缰的野马,怎么就不能像晓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望着陈晓儿消失在视线中,自己由豆蔻陪着回了永安堂。 她心下忐忑,实在没有精力出去逛街。 她要等着周微回来。 可周微直到月上柳梢头也没有回来。 此时陈平之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忙派人去宫门口守着。 陈琛像是抓到了一根虚无的线,由它带着漂漂浮浮上上下下。她努力的想要脚底落地,可好像一落地,她就会与这根线失之交臂。 “皇外祖母为什么突然要母亲进宫?”陈珉关键时候是能抓住事情的点的。 陈平之有些心不在焉:“说是昨夜梦见了你母亲小时候,忽然想见见她。” 做梦梦见小时候,就让人天不亮进宫,估计那时候,宫门还没开吧? 要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秦情没办法自己拿主意,怎么会突然招周微进宫? “老爷!”门外突然来报,说是周微今晚不回来了,皇后舍不得她离开,要留宿她一晚。 陈平之有些重心不稳倒在了椅子上,刚坐下却又马上站了起来,抬脚匆匆往外走。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对着兄妹俩笑道:“快回去睡吧,我可要去睡了啊,今晚孤身寡人太可怜,玉姑要不要陪父亲睡?” 如果是平时陈琛此时一定会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声“让珉儿陪你睡”,但她今天也反常的不正常,反而应了声“好。” 陈平之这就尴尬了,走过来拍了下她的脑袋,哼了声:“哪有这么好的事,你最近都没有帮我,自己回去睡!” 陈琛一脸凝重,半晌才犹豫道:“父亲可是要去找大舅舅?” 陈平之身子一僵。 陈琛忽然笑了起来:“我们也不小了,父亲如果有必须要做的事,那就尽管去。珉儿会照顾我的。” 陈平之将他俩搂在怀里紧紧箍了一下,使劲拍了拍陈珉的肩膀,满脸的信任:“那我可就将玉姑交给你啦,对照顾妹妹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陈珉骄傲的挺起小胸膛,“我是男子汉啊!以后也是要照顾妹妹的!” 陈平之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引起陈珉的一阵嘟囔。 他看了看外面刮起的树叶,毫不犹豫的大步迈了出去。 陈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起风了啊。” 第十一章 忐忑 这天全妈妈一早就回来了,满面笑容一看心情就不错。 她先去了趟厨房,将小姐的早膳好好叮嘱了一遍,又紧接着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去一下东街的巧娘子那,看看小姐的衣服好了没有。” 吩咐完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什么事好像忘了,刚转身准备坐下想想,打眼却见云英走了过来。她忙上前去问道:“昨夜不是你守得夜?” 云英惊奇的上下打量了全妈妈一眼,眼睛一亮:“昨晚是豆蔻姐姐守得夜。小康儿病可好了?” “好了好了,本来就不是大毛病。”她说完一阵疑惑:“你这么早来厨房干什么?” “您前两天不在不是,都是我替您过来给小姐伺候早膳的。我可是您的大功臣,您不打算谢谢我?” 全妈妈“啐”了她一口,笑骂道:“谢谢谢!你要怎么谢?”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云英故意捏着架子,实在忍不住搂住了全妈妈的脖子咯咯笑:“您可叫她们快着些,小姐都起来好一会儿了。” 全妈妈受不得她的重量,刚要骂她就听到后一句,忍不住惊疑:“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起了?” “昨儿夫人留宫里了,听豆蔻姐姐说小姐翻了一晚上身子。” 全妈妈皱眉思索了半刻,将云英留在这里看早膳,自己匆匆往聆院去。 她一进门就看见陈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手托着大肥猫,一手支着腮。 这大白兔今天也反常。 她暗自咕哝了一句,抬步走了过去。 陈琛听到声响,头也没回,依旧作沉思状。 全妈妈就更疑惑了,她悄悄走了过去,忽然从背后捂住了陈琛的眼睛:“小姐猜猜老奴是谁?” 大白兔“喵”得一声跳下来逃走了。 “全妈妈,你进院子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啦。”陈琛终于回过了头来,对着全妈妈的老脸吧唧一口,闷声无力道:“小康子可好了?” “……”全妈妈抹着脸上的口水,一阵汗颜:“好了!您让我回去陪着他,还给他送去了那么多吃的玩的,可把他高兴坏了!直说要给您谢恩呢!”全妈妈又走到了她前面,一脸温和:“您怎么了?可以和老奴说,或许老奴可以帮到您呢。” 她牵强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全妈妈蹲下身看着她,眼中充满关怀,口气更加轻柔了:“有什么事憋在肚子里会长小虫子哟,您不如去和夫人说说心里话儿,夫人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帮到您的!” 全妈妈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看着全妈妈眼角的皱纹,不由一阵恍惚。前世她被秦情许配给了舅舅周弘,当时陈平之被调到了广州,周微躲在屋子里默许。在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的时候,是全妈妈告诉她,还有她在。但是,她后来却听说,全妈妈为了给她求情,在周微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被周微发到庄子上去了。 “母亲进宫了。”她感觉有了些力气。 她一直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吧,前世苟且偷生,转世莽撞无脑。 老天爷怎么会让自己这种人重生呢? 我,真的可以吗? 当事情到来时,她忽然有些退缩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知道母亲和家族会面临怎样的选择,她知道会有哪些人生,哪些人死。可她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她自己会怎么应对。 开国皇帝周起,她的外祖父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稍一差池,就会改变历史的走向。 而她此刻,只能呆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 她听到这句话突然像听到佛语纶音,猛地站起来就往门口奔去。 可她刚刚迈出门槛的脚步却又停了下来,精致绣花的绣鞋尴尬的停在半空。她去了又能干什么呢? 这场仗注定是秦情赢。周起想要换太子的打算也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后秦情垂帘听政,温公温庭里会提出王爷分封封地,温贵妃会受尽虐待,温贵妃之子周康泰会在回京看母的路途中被杀害。 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忽然停了下来,站在了门口处。 全妈妈在原处看着她,忽然感觉眼前的小姐有些陌生。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唤道:“小姐?” 不,不行! 岂能坐以待毙! 她忽然转过了头,望着全妈妈笑了起来。 “我想外祖母了,我要进宫。” 全妈妈一阵错愕,半晌才反应过来:“好,老奴马上给您递帖子……” “不,我现在就要进宫!”她言辞坚决。 全妈妈笑了起来:“您怎么着也要先用早膳吧……” “不要!” 她转身回屋换好衣服,望着一脸担心的全妈妈和豆蔻,笑容灿烂:“咱们走吧。” “没有令牌,您怎么进宫?”全妈妈依旧劝阻道。 “回自己外祖家,需要什么令牌?” 全妈妈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这话不对啊!可,哪里不对呢? 豆蔻捏了捏全妈妈的胳膊,向她眨了眨眼,“奴婢陪小姐去,您看着家里点。” 趁着全妈妈还愣住的功夫,陈琛一把拉住豆蔻的胳膊跑了。 正好碰到回来的云英,云英望着匆匆离去的两人,问着还一脸呆滞的全妈妈:“小姐和豆蔻姐姐去哪儿了?” “唉!”全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夫人回来又有我受的了。” …… 金黄琉璃瓦迎着阳光闪闪发光,露出迷人的色彩。不远处的侍卫也露出晶亮的眼光,望着主仆二人一脸冷漠。 豆蔻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军爷,我们是长公主府的,皇后娘娘召见。” “有令牌吗?” “有有有!”豆蔻作势往袖口掏着,忽然表情慌乱起来:“哎呦我的令牌呢!” “令牌不见了?”陈琛闻言皱眉走了过来,望着豆蔻的眼里满是责备:“连个令牌都收不好,你还能干什么!这下可怎么是好,外祖母还等着我呢!” 豆蔻满脸惊吓与愧疚,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中哭腔十足:“奴婢该死!”说着连打了自己两巴掌,又朝着陈琛猛磕了几个头,她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抱住了侍卫的大腿:“您能不能帮忙通传一声,告诉皇后娘娘身边的秦嬷嬷就可以了!” 第十二章 不让进? 旁边的侍卫一呼啦围了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堵在了她面前,望着她满脸狰狞。 现在……皇宫的守卫都不介意颜值吗? 这哪里像侍卫啊,明明就是土匪嘛! 她明显颤抖了一下,望着大汉一脸害怕的样子,诺诺道:“我是昭阳长公主的女儿,这死丫头竟然把进宫的令牌弄丢了……” “别演了!”大汉大声道,差点震坏了陈琛的耳膜,“现在宫里戒严,皇后娘娘的令牌连宫门口都出不了!来人!”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陈琛强自稳定住心神,暗中捏了豆蔻一下。 大汉不屑的哼了一声:“现在这些人想一步登天是越来越有招儿了。”说完大声吩咐一旁的侍卫:“把这两个乱臣贼子给我关到北镇抚司去!” 北镇抚司? “锦……锦衣卫?!” “大舅兄的意思是再等等看?”陈平之平时温和的面庞上此时却好像附上了一层冰霜,他冷冷道,声音里带有明显抵触。 他对面站了个身体矫健的年轻人,面庞如刀削斧刻般硬朗,一双不大的眼睛精明无比。 他听到陈平之的话明显一顿。 他这个表姐夫平时看起来冷静自持,可一到昭阳表姐的事情上就特别容易步脚大乱、冲动。大哥就是怕他不管不顾,所以才派他跟着他回了陈府。 “姐夫,毕竟宫里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清楚。再说了,除了昭阳表姐进宫以外,皇后娘娘甚至都没往家里传半句话。”他走过去拍了拍陈平之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后娘娘又是个向来有主意的,你不要担心。” “可要是皇后娘娘传不出消息来呢?” 秦艺一阵哑然。 “你也知道皇后娘娘向来自有打算,可要是她现在被禁锢住了呢?” 秦艺只得干笑:“说你太冲动了吧,皇后娘娘怎么可能被禁锢住?谁又能禁锢她?况且,她要是被禁锢住了,还能宣昭阳表姐进宫?” 陈平之紧抿双唇,幽幽的望着他:“谁能禁锢住她?” 秦艺明显一愣,看着陈平之认真的表情又笑了出来:“不可能……”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说完的,就被通报的小厮打断了,说是小姐身边的全妈妈求见。 “全妈妈?”陈平之沉吟了片刻,说道:“让她进来。” 秦艺舒了口气,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把他稳住就行。反正大哥交给自己的任务就是看住他。 他看到那个全婆子被放进来。 接下来估计他就可以休息一下了,他想道。 “小姐进宫了。”他听见那个全婆子说道。 嗯。 什、什么?! 他“腾”得一下从刚坐下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父女俩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啊! 陈平之已经往外走去,他忙过去拦住,急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陈平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宫门封锁,今早又取消了早朝,宫门守卫甚至都换成了锦衣卫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秦艺问道:“你还要阻拦我吗?” 陈琛望着面前的大汉一阵唏嘘,锦衣卫哎。 传说中冷酷无情,刀出头落的滚刀肉哎! 哇塞! 可是……锦衣卫明显的服装配件呢? 眼前的侍卫们都是统一的青色铠甲啊。 “你们锦衣卫不都是飞鱼服绣春刀吗?”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撇了撇嘴:“当我是小孩子糊弄呢?” 你不就是小孩子吗! 大汉冷哼一声,懒得跟她啰嗦,示意手下拿人。 豆蔻立马站起来拦在了她身前。 “等一下!”陈琛大声喊道。 大汉怀疑的看着她。 她狗腿的跑到了大汉身边,嘻嘻笑道:“我真是昭阳长公主的女儿!” “老子管你是昭阳还是昭暗的女儿,指挥使说了,有人进宫一律拿下!” 指挥使?是谁来着?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望着快要抓上自己胳膊的手,连忙朝后退了一步,向大汉笑道:“我,我不进去了还不行吗!” 那个抓她的人明显没想到她会逃脱,反应过来直接扑了上去。 “蔻儿!”她大喊一声。 豆蔻向她打了个手势,快步向相反方向跑去。 “大人,这……”旁边的侍卫一脸懵逼状态。 大汉“啐”了一口,咬牙道:“不要追了!大人只是吩咐不让人进宫,跑了就跑了吧!” 那人摇了摇头,“小的意思是,那个真是昭阳长公主的女儿吗?” 大汉斜觑了他一眼,阴笑道:“管她是不是,怎么,你还想去提亲?”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我哪有那福!不过,真漂亮啊,就是脾气差了些……” “哼!”大汉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是可能的。只要给主子办好了差,什么公主郡主,又有什么难的。” 那个侍卫暗地里撇了撇嘴,锦衣卫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还公主郡主,也敢想? 陈琛却见身后没人追来,心下更加慌乱。没人追来只能说明,上面人只要求他们守住宫门就可以。 不能放任何人进宫。 禁锢的是谁呢? 母亲又怎么样了呢…… 她虽然知道秦情会赢,可是知道和经历完全是两码事。 周微还在宫里,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陈琛!”她突然听到一声暴喝从头顶传来,下意识就要抬腿跑。 喊话的人似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已经提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下意识的抬腿就踢了过去,却在踢上的瞬间愣住了, “父亲……” 陈平之下体疼痛难忍,已经半跪到地上。 “父亲我不是故意的……” 她望着陈平之冷汗涔涔的额角,暗暗向后退着步。 “站住!” 她从没有听到过父亲如此生气的声音,这种愤怒中包含担心,失望中包含怜惜的复杂感觉。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像暴洪一样倾泻而出。 陈平之忍着疼痛将她搂到怀里,恨声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有本事别哭啊!” 陈琛抽抽噎噎的喊道:“我要不是担心你媳妇,我能以身犯险吗?!你还想骂我!” “我哪里想骂你了……”他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却丝毫也生不起气来。 天知道他刚才在路上就要急死了吗!在想如果她真的被带去北镇抚司该怎么办,在想她以后的名声,还在想,他要是逮住了她,肯定要好好的打她一顿,骂她一顿! 可是此刻,他好似全都忘了。 只要,她平安就好。 第十三章 比翼连枝当日愿 宫廷深深深几许,不知埋没了多少人的青春,多少人的期待。 这里就好像一个华美而昂贵的囚笼,囚着各型各色的女子。将来,还会有无数的美女在这里重蹈覆辙,默默无闻的死去。 为了富贵吗? 为了权利吗? 可就算有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母后。”周微望着窗边陷入沉思的女人,小心开口道。 秦情依旧目光涣散的望着窗外,示意周微说下去:“怎么样了?” 周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今早只吃了半碗粥。” 秦情明显知道她说得是谁,闻言也不多说话,只拿着手里的佛珠慢慢捻着,仿佛没有听见般。 “母后?”周微再次唤道。 “急什么。” 秦情慢悠悠道。她终于转过了身来,将手上佛珠轻轻放到桌上,端起一杯茶递给了周微。 周微刚要去接,秦情却忽然松开了手。 茶碗“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猩猩红的地毯,茶碗只是顺着滚了几下,并没有破碎。 “母后您疯了吧!”整个朝廷除了至高无上的那位估计也就只有周微敢说这句话了。 “是啊……”秦情目光又变得涣散起来,“我是疯了……” 宫中女子善保养,但秦情看起来却要有五十多岁了。无论多么贵重的粉底都遮不住她眼角的皱纹,她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沧桑让人无法忽视。 “微儿,再唤我声‘母亲’吧。”她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嘴角忽而露出一丝满足,“这皇家的称呼太生疏,我还是没有习惯呢。” 周微望着屋顶眨了眨眼,才囔声道:“母亲。” 父亲登基时她已经十九岁了。 在她出生之时周起还是个平民百姓,得了富贵人家的眼缘,娶了富贵人家的小姐。这在当时看来就好比是麻雀飞上了枝头,变成了凤凰。 很多人都羡慕周起的好命。因为周起和秦情成亲时已经三十二岁了,而且还有个八岁的儿子,而当时,秦情仅仅十八岁。 在周微的印象里,秦情一直都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可以无怨无悔的作丈夫后盾的女人。但这样的女人也容易认命,容易沉沦。所以当她外祖父秦勉让秦情嫁给一个三十二岁的鳏夫的时候,秦情同意了。所以当周起说会一生一世只保护她一个人的时候,秦情相信了。 “真好听啊。”秦情严肃已久的脸上充满了温情,这是周微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的画面了。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周起称王开始,秦情就再也没有真心的笑过。 她想过去抱一下母亲,但却被秦情给一把推开。 她惊愕的望着秦情。 “微儿,无论母亲做出什么,你都不要怪母亲好不好?” 周微心下一沉。 “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但……本宫也是受害者啊。” 周微惊慌的抓住秦情胳膊,声音有些凄厉:“母亲!母亲我们出宫好不好?我给您置办个庄园,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晚了……”秦情长叹口气,甩开了她的手。而后望着她展开一笑,如同昙花一现:“我有什么错吗?” 周微被甩在地上。她愣愣的望着秦情出去,大红锦袍飞扬,如同不甘坠地已久。 “女将们我已经遣出京了!”周微不甘心的大喊道。 秦情脚步一顿,却未曾停留。 周微无力的坐在地上,重重闭上了眼睛。 如果有一个女人奢望爱情,你觉得她是对还是错? 我在想,她肯定是错的。因为她一旦相信爱情,就等于把自己抛弃了。 那如果又有一个女人奢望帝王的爱情,你觉得她是对还是错? 她,未满16岁吧? ……不,她已经50多岁了。 那她,是傻子吗? …… 乾清宫作为皇帝的寝宫,自是其他宫殿比不了的。首先,便是人。 寝殿门外排着长长的一队人,都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如同一旁的树木。 秦情听着门内的娇声软语,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她身边正有个老太监弯腰九十度,对着她一动不动。 “黄盛儿,你跟着陛下多久了?” 老太监因弯着腰,声音有些闷:“已经三十余年了。” “从至交好友变成随从走狗,这滋味儿,不好受吧?” 老太监没有回答。 秦情咯咯笑了起来,里面一阵静谧后又重新有了声响。 “陛下,见一面吧!多年夫妻情分,怎能如此无情?”秦情大声喊道,门前排排站的太监们中有些资历小的,闻言忍不住抬起了头,立马就有旁边的人给他拍了下去。 门无声地被打了开来,秦情信步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有几个女人正围着个床榻,床榻上还坐着一个妆容精致衣袍华贵的女人。 这个女人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像是秦情的女儿。 “皇后娘娘。”她带头喊道,声音若出谷莺啼,清脆甜美。 秦情连看都没看她,而是居高临下的看了躺在病榻上的老皇帝一眼,沉声道:“出去。” 女子含情脉脉的看着老皇帝,像是丝毫没有听见秦情的话。 “出去!”秦情喊道。 床榻边的几个妃子忙匆匆出去了。只留下那个美丽娇俏的女子又重新坐回了床榻上,拿起团扇来轻轻给老皇帝打着扇。 “看来温贵妃是不想出去了。”秦情点了点头,“也好。” 温贵妃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失望的样子。 “出去。”老皇帝有气无力的拍了怕温贵妃的手,语气中有着无法忽视的宠溺。 秦情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不要嘛!”温贵妃娇声拒绝道:“您说过不让我离开您的!” “只是一小会儿……” “不要!”温贵妃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珠,好似一眨眼都会扑簌扑簌落下来般,“您让我出去,却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我吃醋!” 秦情忽然有些想笑。 周起却有些无奈,连忙咳嗽了两声:“朕同意你刚才的要求,这下行了吧?” 温贵妃娇柔的笑了起来,泪珠顺着脸颊落到了周起的手背上,她低头亲了周起额头一下,娇声道:“那我让泰儿晚上过来。” 周起无奈的摇了摇头,虚弱的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第十四章 那就把天下付给我吧 你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吗? 就如同一根根银针扎进你的指尖,再将它们飞快的拔出来又慢慢的扎进去。 秦情冷眼看着温贵妃依依不舍的出去,又看到她嘲讽的看了她一眼。 “说吧,想说什么?”周起重新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见到她一般。 秦情身体僵硬的坐到了床榻上。 周起紧紧皱起眉头,却终究是没说什么。 “陛下。”秦情体贴的帮他拽了拽被子,周起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她目光柔和望着他紧蹙的眉头,右手轻轻抬起落到他头顶上方想要给他抚开。 “朕恶心。” 周起冷声道。 她手硬生生停在了上面。 “要说什么快说,朕困了。”周起接着道,奋力想要往旁边挪一下。 她收回了手。 却没有说什么。 两人之间静谧的让人尴尬,直到周起忍不住咳嗽了声,秦情才缓慢开口:“弘儿聪颖善良有治国之能,你放心吧。” “你做梦!”周起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她如同望着杀父仇人,“朕才不会将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交给敌人之子!” 秦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秦情,朕告诉你,要不是看在秦勉给朕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份上,朕早就废了你了!”周起青筋暴露,猛地咳嗽起来。 秦情温柔的帮他拍打着背部,不顾他奋力挣脱将他搂进怀里。 “你怎么会不相信我呢?”她幽幽道。 “脏!你放开朕!你疯了!” 秦情笑靥如花,钗环叮当作响,她似是在回忆往事,声音轻柔飘渺,好像一吹就会不见。 “我是疯了,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她猛地坐直,扇了周起一巴掌! 周起虚弱的喘着气,向外喊道:“来……来人……” “陛下大点声音,人都不在,声音太小可都听不到哦。” 周起深深闭上了眼睛,忽然咧了咧嘴:“黄盛儿……” “你死了之后,还是与本宫同葬。”秦情哈哈大笑,如同痴狂:“就算我再脏,你还是离不开我!你将生生世世与我捆绑在一起!” “你疯了……” “你的皇位将传给敌人的儿子,你的天下将掌握在本宫手里!”秦情张扬的笑着,两行泪却未经她允许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周起沉默的倚靠在迎枕上,任由她疯癫。 秦情忽然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你骂我吧……你骂我我就可以反驳……弘儿是你的儿子,我不脏,真的,我一点都不脏……楚敬没有碰我,没有碰我……” 周起面无表情的任由她发泄。 “我说,楚敬没有碰我啊!”秦情挥起拳头打在他身上,却又软绵无力。 周起见她安静下来,终于开口道:“一切都过去了。” 秦情忽然笑了起来,她望着周起:“你后悔吗?” “后悔。” “那你爱她吗?” 周起望着她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是爱?”他望着秦情惊愕的表情,声音沧桑中带着冷漠:“朕以为你会认清现实,但是你没有。柔妃、静嫔、林贵人,你一个都没有放过。”他望着目光呆滞的秦情如同望着一个傻子,“皇后,你是母仪天下的,不是争风吃醋的。是你自己放错了自己的位置,怎么反来还是朕的错?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足了你皇后娘娘的面子,想着井水不犯河水,看来反是朕的天真。” 是你自己放错了自己的位置,怎么反来还是朕的错? 想着井水不犯河水,看来反是朕的天真。 “她们不是我杀的。”秦情喃喃道,目光仍旧呆滞。 周起笑了起来:“都说对着将死之人不能说谎,你也实在没必要。”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朕困了,出去吧。” 秦情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扶着东西一步一步往外走,如同集市上卖的提线木偶。 周起在后面长吁了口气,似是喃喃自语:“你快省省心吧,过几天好日子。圣旨我已经送了出去,不要白费力气了。” 秦情从袖口掏出件东西,声音有些嘶哑:“是它吗?” 周起慵懒的转头看了一眼,忽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怎么会在你那里?!” “是啊,在我这里。”秦情仍旧一步一步的往外走着,周起着急在后面大喊:“那定是假的!你还在骗我!”他趴在床榻上猛咳,听着难受至极,秦情却再也没转过头去。 我说了我从没骗过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可还记得,那年在微山湖畔,你和我说过的话?”说完她自己又摇了摇头,“不,你一定不记得了。” “母亲回来了?”陈琛猛地从躺椅上跳起来,不仅一阵眼晕,又猛地坐了回去。 豆蔻慢慢把她拉了起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全妈妈忙朝着西方拜了几拜。 陈琛急急朝外跑去,动作之大惊起在门外小憩的大白兔猛地跳起仓皇朝远处奔去。 “这大白兔,胆子比耗子还小!”云英笑骂了一句,跟着豆蔻追陈琛去了。 陈琛一路快跑到了二门,恰巧赶上周微下马车。 “母亲!”她猛地扑了上去,倒把周微吓了一跳。 “这孩子。”陈平之摇了摇头,看着周微疲惫不堪的面容心里有些不好受。他伸手拉扯着橡皮糖陈琛,嘴里不满道:“没看到你母亲多累吗,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沉?” “玉姑你确实该减肥了。”不远处走过来两人,一个是陈珉,而另一位则是个面目清秀,目光狡黠的少年。 “珉儿?枫儿?你们怎么没去上学?”周微惊讶的望着两人,今天不是休息日吧。 “表弟担心姑母,没心读书,所以干脆向夫子请了假。”秦枫抢先说道,说完看了陈琛一眼。 周微和陈平之对视了一眼,暖暖笑了出来。 陈琛则撇了撇嘴:“明明是逃课,还说得这么大义凌然……” “玉姑你嘟囔什么呢?”秦枫探头探脑。 陈琛忙摇头:“没什么。” “都进屋吧。”陈平之下了命令。 陈琛紧紧拉着周微的手,秦枫抬脚想要挤过去,却被陈珉瞪了眼。 他吐了吐舌头。 第十五章 崩 刚进去陈平之却又把他们赶了出来。 “姑父这个待客之道是越来越差劲了。”秦枫挤到陈琛旁边,有些抱怨的说道:“上次让你去秦府找我,你怎么没去?” 陈琛正在努力回忆以前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闻言没好气的回了句:“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和青蔓说了的,她说转告给你!” 上次好像青蔓确实要和她说什么来着。 “她和我说了。” 秦枫看着她。 她接着说道:“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秦枫闻言一蹦三尺高,笑得不能自抑。 陈琛觉得他很烦。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陈珉正无奈的看着他们,父亲已经将门合了上去。她左右看了眼,院子里并没有丫鬟婆子,肯定是让父亲给支出去了。 她只要趴到墙根上,应该就可以听到。 “陈琛!”秦枫不乐意的瞅着她:“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没有啊。” 她心不在焉的说道,向陈珉眨了眨眼。 陈珉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呆呆的。 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哎呦!”她忽然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肚子不住的叫着。 “怎么了怎么了?”秦枫担心的蹲下身子,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陈珉也赶紧看过来,呃,又来这一招…… 谁信啊。 这丫头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豆蔻和云英呢?”秦枫着急的左右四顾,想碰又不敢碰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还真有人信! 陈珉过来拉住了秦枫,见他额头上都冒出汗珠来,心下不忍道:“你放心,不是大问题,我送玉姑去净室,你先出去等等我们。” 啊?这个样子啊…… 秦枫有些尴尬,连忙快步出了院子。 兄妹俩见他出去,都长舒口气站了起来。 陈珉有些无奈:“你为什么每次这种事都要拽上本公子?”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陈珉似是认了命。 他压低声音问陈琛:“你这是又要干什么。” 陈琛冲他比了比食指,率先放轻脚步往回走。 陈珉一顿,跟着她轻手轻脚迈上台阶,趴在了窗户底下。 “……估计大舅兄此时也到了消息,只是不知……”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陈琛摇了摇头。 “你俩干什么呢?”陈平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了兄妹俩一跳。 陈琛忙站了起来,却在站起来的瞬间不小心撞到了陈平之打开的窗扇上面,她哀嚎一声跌坐在地上,不住的揉着头。 陈珉哈哈大笑。 “听人墙根还有脸笑?” 周微声音严肃的呵斥道:“珉儿,这是哪家圣人教的道理,你可能与母亲说上一说?” 陈珉低下头来,不作一语。 “玉姑这肯定又是你的主意!”周微瞪了陈琛一眼。 陈琛感觉头上起了个包,好像还挺大的样子,她一圈一圈的摸着,一不小心使了力,疼得呲牙咧嘴。 周微恨铁不成钢的别过了头。 “回去吧。”陈平之用口型说道,对着兄妹俩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微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呢!” 陈平之忙摇摇头。 “母亲。”陈琛小心翼翼的避开窗扇站了起来,她疼得冷嘶了口气,接着道:“我和珉儿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怎么就不能参与家中大事?”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陈琛一仰头,理直气壮:“当然!” “这孩子,我看我就是平时太娇惯她了!”周微感觉自己气得心肝脾肺肾都扯着疼。 陈平之拇指和中指圈起,冲着陈琛脑袋就是一下子。 陈琛疼得蹦了起来,她这到底是不是亲爹! “父亲,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女人!”她怒吼道。 “不是啊。”陈平之搂住周微的肩膀,“这才是我最爱的女人。” 周微“啐”了他一口,说了句“不正经的”,倒是没有再和陈琛吵下去。 陈琛哼了声,拉着陈珉进了屋。 周微没有再管他们,而是依旧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要不去找下大舅兄。” “嗯。”陈平之点头,“我这就去,如果今晚回来的晚了,你先睡。” 周微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陈琛看着陈平之远去的背影,一阵目瞪口呆。 她,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吧? 不是默认她们可以参与家庭大事了吗? 这还是瞒着他们嘛! 她蔫蔫不乐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到子时(晚上十一点)她却都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豆蔻终于忍不住了,迷迷糊糊的从榻上爬起来,看到她还在捧着本书。 “也不怕累坏了眼睛。”豆蔻将书从她手中拿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您要是睡不着,和奴婢聊聊天吧。” 陈琛摇了摇头。 子时,快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有周微身边的嬷嬷过来请她们过去。 陈府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陈琛过去的时候,周微正一个人坐在花厅的凳子上,面无表情。 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 周微顺势靠在了她纤弱的肩上。 陈珉大步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眼问道:“父亲没回来吗?” 周微摇了摇头。 “发生了什么事?”他接着问道。 周微坐直了身子,将两个儿女搂到怀里,喃喃道:“母亲没有父亲了。” 陈珉一怔。 陈琛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懂,但以后的她从周弘那里了解了很多自己这个外祖父的事迹。 周起揭竿起义后有一年,由于事先轻敌导致大败,全军一起向西逃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忘记了还在老巢中的妻女。于是秦情和周微被敌人掳了回去,在敌营中生活长达三年。后来敌人被周起精锐所杀,秦情母子也就被接回了周起身边。然而,一个月后,秦情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孩子正是——周弘。 所以在周微以前的记忆里,这个父亲一直是疏离自己的。他给予了自己权势、财富,但也仅此而已。 而此刻陈琛听周微说到“父亲”二字,心里当真是百感交集。 就算父母犯了再多的错,孩子在心里也还是记挂着的吧。 他们或许无时无刻不在期望着,父母会摸摸自己的头。 第十六章 兰珺女学? 天气慢慢开始燥热起来。 屋里早就堆上了冰,大街上卖冰棍的小贩走街串巷,那些风流公子们手里的折扇也算真正有了用途。 距离老皇帝驾崩已经过了两月有余,但因为那道守孝九九八十一天的圣旨,娱乐业的门头还是大门紧闭。 这可就苦了陈二郎。 要知道她的这位叔叔以前住在清河的时候就时常往京里跑,而目的地正是那片灯红酒绿的地方。更别提现在直接住在这边了,反正除了陈景之刚来时见了他一面,陈琛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甚至怀疑,难道二婶陪他进京就是为了让他去那些地方更方便的? “不是啊。”陈晓儿摇摇头,逗弄着怀里的大白兔,“是来陪我进学的。” 进学? 是了,陈晓儿在自己进宫两年后确实是进了兰珺女学。 当时还听秦英说过,金陵沈家选择陈晓儿做媳妇不光是因为她出自清河陈氏和复杂的亲戚网,而是她在兰珺女学进修过。 “是啊。母亲想让我进兰珺女学,但是进兰珺女学不光有高昂的费用,还得是京城户籍,甚至至少在京城生活了三年。” 什么?! 陈晓儿叹了口气,有些无所谓,“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为了这个还要搬来京城。”她眼底有些落寞,“听说还要让父亲去谋个职。” 谋职? 以前没听说陈景之在哪部任职了呀。 如果他真想进哪部的话,不是很困难吧…… “对了。”陈晓儿忽然神秘兮兮的看着她,小声道:“你还记不记得四爷爷三姑姑家的怡姐儿?” 四……三……大家族就是有这点不好,关系太复杂啊! 多亏自己一年只回一趟清河。 她表示迷茫的摇了摇头。 “你去年回去还和她打过一架的!”陈晓儿提醒她。 有吗? 时间太长,这种小事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你这记性比父亲强不到哪去。”陈晓儿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又一脸神秘兮兮道:“她不是将满十二岁了嘛,三姑姑准备让她进兰珺。” 陈琛就有些搞不懂了。 “兰珺不是这个条件那个条件的嘛,我记得三姑姑没有嫁来京城吧。” 嫁来京城肯定来过她们家。 “但是三姑父有关系啊!我以前听丫头们说过,三姑姑想让怡姐儿嫁给二皇子为侧妃!” 我的天,这种事情竟然丫头们都知道了。 那个什么三姑姑是怎么想的,这对那个怡姐儿的闺誉肯定是有影响的吧。 要不就是太有信心了。 二皇子? 谁排行第二来着? ……周衡。 “侧妃还是受人管辖的吧,如果嫁了人都不能自由……”陈晓儿还在说着,忽然感觉陈琛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陈琛紧握双拳,感觉呼吸有些粗重。 “……我还算你的半个姐夫呢,怎么算都是一家。” 周衡破宫门而入时,为了安抚她曾说过这样的话。 但当时她正处于危险之地,所以并没有多想,到后来便就忘了。 她转世时听人说过,陈平之是因为不肯写传位诏书被周衡下令凌迟诛十族的。 陈平之当时被秦情任命为少帝的老师,所以让陈平之写传位诏书那是再好不过了,事情从此名正言顺,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陈平之没有这么做,他认为周衡是乱臣贼子。 人说周衡是因为恼羞成怒才下此狠手。 但陈琛有点疑惑的是,周衡当时已经是周氏皇族中周起剩下的唯一一个儿子了,他完全没必要夺位。 但他确实那么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她感觉事情好像又复杂了一步。 反正无论如何,只要周衡不登大位,陈平之和陈氏就不会有难,这总不会错吧? “我们明天真的要去慈悲寺吗?” 陈琛被陈晓儿打断了思路,顿时有些茫然,“嗯?” 陈晓儿这俩月被她锻炼的胆子大了些,但仍旧没大到哪儿去。她此时正有些紧张的皱着眉头,“我们明天去慈悲寺的话,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 前些日子皇帝驾崩,举国哀恸,所以沈珺如的茶会并没有办成。 气氛才刚刚过去,她又组织大家去慈悲寺上香祈福。 不得不说,这人真是个人才。 所以自己前世被她利用,也不算傻到家吧?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就早早起来打扮,准备好前往慈悲寺。 结果还没等她们出门的,一个小丫头就跑过来禀道:“秦家表姐过来了。” 秦家表姐?秦泉鸣还是秦英? 秦泉鸣和自己关系一般,难道是秦英从西山大营回来了?这丫头当时给老皇帝送丧时可都没回来! 她拉着陈晓儿匆匆往永安堂赶,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人迎了过来。 红衣黑裤,下着马靴,一头黑发高高竖起,眉眼间一片骄傲。 是她! 她终于又见到了她! “英儿!”她兴奋的扑了过去。 下一瞬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自哭的悲恸,全然不管秦英一脸的嫌弃。 “起开起开,叫表姐!”秦英一把将她捞了起来,“真难看,什么时候和个娘娘腔似的了?” 陈晓儿忍不住汗颜。 陈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将陈晓儿介绍给她:“我堂妹,晓儿。” “真漂亮!”秦英似是刚看到般,眼睛里掩饰不住的惊艳,盯着陈晓儿对陈琛道:“比你好看多了。” 还是这么嘴欠! 陈琛冷哼了一声。 陈晓儿对着她火辣辣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不过她还是趁机又打量了秦英一眼。 火红色的紧腰宽袖服配上紧俏的墨黑色灯笼裤,那衣服上巧夺天工的繁复花纹反而给人一种大繁至简之感。明眸善睐,恣意昂扬,剔透白皙的皮肤被火红色映衬得仿佛发着光。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的心“砰砰”乱跳,像是要飞出来了般! 秦英望着她炽热的目光反而心里有些打鼓,她向陈琛努了努嘴,像是在说:你这个堂妹取向正常吧? 陈琛瞅了她一眼,她看到陈晓儿像是痴迷了一般,忙咳嗽了一声。 “我们要去慈悲寺,你去不去?” “就你们俩?”秦英怀疑的打量了俩人一眼。 陈琛强忍住自己的拳头,淡淡道:“沈珺如下的贴。” 第十七章 你以前是我的好朋友 “不去。”秦英转身往外走,“回来去找我,老祖宗也想你了,还说让我把你拎回去来着。” 陈琛忙跑到她面前,张开双手拦住她。 “一起去嘛。” 陈晓儿也跟了过来,她望着秦英一脸兴奋,声音紧张道:“听玉姑说很好玩的。” 秦英抬头望天,大朵大朵的白云浮在上面,蓝白交映着实使人心情愉快。 “那就走吧。”她挺利落,决定好了就不再犹豫。 陈琛冲陈晓儿吐了吐舌头。 她……决不承认是让别人给自己壮胆的。 今儿天气确实好,不过再好的天气一热那就不适合出行了。好在山里绿荫遮日,或许能凉快些许。 路上无聊,秦英问她:“你刚才说的沈珺如,就是忠孝伯府的那个?” 陈琛点了点头。 “她有个妹妹是吧?” 陈琛这下就有些惊奇了,秦英此人那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整日里不是在练武场就是在书房读兵书。像这种女眷们的关系,她根本就不感兴趣,三舅母不知为此操碎了多少心。 “漂亮吗?”秦英这不正常啊。 陈琛想了想,沈玫如吗?很漂亮,比沈珺如要漂亮很多。 “怎么了?” 秦英朝她们凑过来,“秦杜那小子好像看上人家了!” 啥?! 秦杜是秦英的亲弟弟,今年12岁,比陈琛还要大两岁。 这不行啊,沈玫如怎么能嫁给秦杜! 她目光有些复杂,沈玫如前世确实没有嫁给秦杜,而是听从姐姐的意愿嫁给了周衡手下的大将,名字好像叫什么文来着。 而……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她一直是陈琛最亲近的人之一。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秦英或许就不会死。 “在想什么呢!” 陈琛看了秦英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你有病吧?”秦英实在受不了她,转身对着陈晓儿小声道:“小心你这个怪姐姐,她犯病很吓人的!” 陈晓儿捂着嘴笑,也小心翼翼的问秦英:“那英姐姐你会飞檐走壁吗?就像书里说得那样。” 秦英目瞪口呆的望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等她们到达慈悲寺时,已经有好几辆认识的马车停在那里。 陈晓儿望着这座宏伟的寺庙有些赞叹。 “相国寺比这还要大的,下次领你去看看。”秦英道。她母亲信佛,所以她对这方面也有些了解,“不过要论斋菜好吃,还得要数广化寺。他们家做的那个‘素锦鲤鱼’,绝了!”她说着吧唧吧唧嘴,兴致勃勃的看着陈琛:“要不我们改道去广化寺吧?那边的老和尚多可爱啊。” 不是和尚可爱,是斋菜可爱吧。 陈琛连理都没理她,示意陈晓儿一起上山。 陈晓儿蹙着小巧的眉头有些不解:“相国寺不是在开封吗?” “那是大相国寺,不一样的。”陈琛答道。 相国寺其实以前叫清泉寺,直到前朝迁都至北方,才将其改名为“相国寺”,设为皇家寺院。 清河那边寺院普遍小巧古朴,所以见到如此宏伟壮观的寺庙陈晓儿颇是新奇,左瞧瞧右看看,临来时的紧张早就消失殆尽。 她们一路直行,到了和沈珺如约好的房间,众人便一起前去烧香祈福,等得祈福完毕也就到了午膳时间。 “斋菜虽然不如广化寺的出名,却也有几种可看可点的,味道极是不错。”沈珺如对着众人介绍道,转头望向陈琛几人:“琛儿自是知道的。” 沈珺如现在对自己颇为讨好,一方面是沈玫如的关系,而另一方面应该就是她想借助自己的手认识周衡的亲姐姐——沐阳公主了。 她一直不明白沈珺如为什么那么想接近沐阳公主。 陈琛看见众人望向她,没有反应。 沈珺如有些尴尬。 沈玫如一进门就坐到了陈琛身边,她见此捣了捣陈琛的胳膊。 陈琛硬生生压制住自己的反感,笑道:“是啊,有几种还是不错的。” 沈珺如后来嫁给了周衡,她直觉感觉到她不是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她不能随心而为,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要把握住。 沈珺如松了口气。 陈琛却感觉有些闷。 她找借口出了屋子,顿时轻快些许。 “……那种破落户有什么好矫情的,真不明白陈家小姐为什么要给她面子,要不是她来我才不来呢!” 陈琛忙找了丛竹子躲在后面。 另一个女音说道:“会经营呗!你别不服,这种人一般都过得比我们好。” “没了尊严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莫得让人瞧不起。” 陈琛等声音远去才站出来。 如果沈珺如不是想踩着自己往上上,自己或许会帮她一把。 呵呵,她自己又马上否定了这个说法。 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需求帮助呢? “你在这干什么呢!”她背后传来声音,她想安静一会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走到了她面前,一脸生气的样子。 “陈琛你什么意思!” 她长得要比陈琛矮一点,圆圆的脸蛋上嵌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似是会说话一般。女孩子本来就长得明艳一些,又特地画上精致的妆容,若是站在人群中,那必然就是焦点的。只是她身上衣服虽然华丽但明显是洗了好几次了,首饰也不是今年的新款式,略微有些老气。相互映照之下,明艳的面庞也黯淡了几分。 陈琛望着面前的沈玫如,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后的那个沈玫如。 她那个时候还未嫁作人妇,仍是一身少女装扮,不过由于姐姐沈珺如搭上了代王的船,气色要比现在好很多。 她又仿佛见到了那个在西宫门口躲闪的背影,大红锦缎被太阳照射出耀眼的光芒,但她拘谨的表情却全然没有了现在的灵动。 二十几岁的面庞上已经有了深刻的眉间纹,她一笑起来有些僵硬的嘴唇,望向她躲躲闪闪的眼神以及无处安放的双手。 她恨沈玫如,但她当时却觉得,她认识的沈玫如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古灵精怪满肚子馊点子的沈玫如,已经不存在了。 她眼前的这个妇人,她并不认识。 “喂!”她眼前惊现沈玫如的大圆脸。稚嫩白皙的皮肤,会说话的大眼睛,以及微微撅起的粉色嘴唇。 这才是她。 第十八章 沟壑如同山河 山间的风该燥热还是燥热,但此处林木茂盛,看着倒是清凉些许。而且知了也都到山下避暑去了,所以显得这一处天地格外清净。 沈玫如一生气那是连耳朵根都红的。一般情况表现为眼睛睁得大大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颇像乡下一种神奇的生物——牛蛙。 陈琛看着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沈玫如更加生气了。她看陈琛笑得乐不可支,忽然想起来什么,直往她身上扑打:“你是不是又把我想成牛蛙了?!” 她以前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 陈琛看着尚且十一岁的沈玫如,心下有些复杂。 她现在,对自己是真情实意的吧? 无关身份地位,无关所有其他,只因她是陈琛。 “你一病还病傻了?”沈玫如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怪我没有去看你?” 陈琛不作言语。 沈玫如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又马上高高抬了起来,“我哪知道我表哥那么鲁莽,本来你生病期间我想去看你的,但是长公主把我拦在了外面……”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别扭的转过头去,声音如蚊呐般说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还是这么别扭啊。 不过她却有些动摇了,会不会是沈玫如被人骗了呢? 但是她怎么会被人骗呢?从来都是她骗别人的。 陈琛暗自苦笑,利益大的时候,确实会选择和放弃一些东西吧。 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但是……她不会再犯傻了。 “喂!”沈玫如生气的喊道:“我都道歉了的!” “嗯。” 沈玫如更加生气了,“那你怎么不……”不说没关系? 我为什么要说呢? 陈琛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闷:“你道歉是你的事情,我不接受是我的事情。” 沈玫如有些愕然。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陈琛转过身子往回走,紧紧握起的双拳放在身侧。 “喂……” “我不会原谅你。”陈琛大步离去,沈玫如被这句话给硬生生堵在了原地。 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她表哥不就是把她拉上了马背吗,她不就是受了些惊吓吗,事情好像没有这么严重吧? 虽然是她将表哥领过去的…… 但是她道歉了呀!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沈玫如想到她刚才的话,这事情真的很严重吗?是不是自己太无所谓了…… 听说玉姑在家躺了一个月呢,这惊吓确实挺严重的,那么确实是自己的错…… 她怪自己也是应该的,不过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 哼!说什么不会原谅的话,太过分了! 她忽然回过神来,气呼呼的往前追。 陈琛却没有因为说出那样的话而轻松多少。到底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呀,亏着刚来的时候还帮沈珺如圆了场子,早知道就不圆了。 算了,这样也好,起码心情舒畅。 她却又叹了口气,怎么就没忍住呢!这下好了,沈珺如的事情暂时又不会有进展了。 她出去的时候菜已经上齐,沈珺如见她进来笑问道:“玫儿出去找你了的,没有碰见吗?” 陈琛摇了摇头,想叫着秦英和陈晓儿回去,但看见她俩看到饭满眼放光的样子,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陈晓儿马上跟着进了门,却不发一言的坐到了沈珺如旁边。 沈珺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满面阴云的样子也没有说什么,回头对众人介绍道:“慈悲寺的素烧鸭极是不错,鲜竹馆每日新鲜出炉的腐皮配上慈悲寺秘制的酱卤,那是秦公府的老太君都赞不绝口的。”她说着看了秦英一眼,又接着道:“大家快尝尝。” 都是严格家教教导出来的闺秀们,就算沈珺如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是夹了一筷子就不动弹了。所以满桌吃得最嗨的当属秦英了,她大块朵颐的品尝着每一盘菜,看着就差一壶好酒。 其余的大家闺秀们包括沈珺如都有些尴尬,陈晓儿却星星眼的望着她。 陈琛并没有吃饭的心情,更没有看他人脸色的心情,只想等着秦英快点吃完饭就走。 今天这征程颇有些失败啊。 果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秦英满脸满足的舔了舔嘴唇,这才发现众人都在看着她。她有些懵懂的看了陈琛一眼:“怎么了?” “吃饱了么?” “没有。” 那你还像吃饱了的样子! 陈琛磨了磨牙,吩咐豆蔻再去叫些饭菜来。 没办法,桌上都清光了呀! 秦英真是继承了三舅舅的优良传统。 其他人愕然的看着她们。陈琛和秦英在外面一起吃过很多次饭,所以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但是陈晓儿从未经历过此等阵仗,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秦二小姐胃口真不错。”沈珺如呵呵笑了两声,脸色颇是尴尬:“都怪我定的太少,秦二小姐可别怪罪啊。” “确实有点少。”秦英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珺如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陈琛却觉得很爽,在心里暗暗给秦英比大拇指。 “慈悲寺的饭菜不错,但还是不如广化寺的好吃。” 那你还吃这么多! 沈珺如的笑脸有些维持不住了。 陈琛暗笑得肺疼,一抬头却又看到了沈玫如生气的脸色。沈玫如一见她看过来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下午有净慧法师的讲经,咱们睡个午觉,倒是正好。”沈珺如恢复了常态,不再去看秦英。 秦英却不甘寂寞:“中午睡觉,下午还睡觉啊?” 沈珺如嘴角抽了抽。 其余人都捂着嘴笑起来。 陈琛瞪了她一眼。 秦英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净慧法师的讲经很难得的,每次听都让我受益匪浅。”陈琛认得说话的人,好像是什么礼部侍郎家的千金。 “对啊对啊,母亲上次过来净慧法师却闭关了。”这个人她却忘了是谁了。 沈玫如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看了陈琛一眼,又冷哼一声咽了回去。 “有可能秦二小姐是习武之人,受不得经书晦涩吧。” 陈琛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这是德庆侯家的千金,好像叫什么叶贤淑来着。德庆侯是温公的拥趸,看来今日叶贤淑这话是别有意味了。 沈珺如垂目静静品着手中的茶。 现在周弘已经登基,难不成温公还想做什么文章出来不成? 秦英却似乎没有觉察般,淡淡道:“文武殊途各有千秋,我不和你比武,你也不能和我比文哦。” 陈琛惊讶的看了秦英一眼。 果然,能当上将军的都是好厨子! 沈珺如也抬起了头来。 第十九章 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啊 叶贤淑淡淡笑了笑,仿佛没说过话般。 沈珺如颇有兴趣的看向了叶贤淑,道:“温四小姐最近怎么样?” 陈琛无聊的靠在椅背上。 菜已经重新上了桌,秦英又开始了她新一轮的大战,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玩笑话,谁都没往心里去。 只有陈晓儿什么也不知道,兴致勃勃的看秦英吃饭。 “我最近也没去。”叶贤淑道。 温四小姐就是温霖,前些日子和她抢道的那个女子。她本来与周衡定在明年三月的婚期,但因为周起的逝世,只好又把日子往后拖。 她不禁看向了沈珺如。 毕竟温霖和沈珺如以后的戏相当精彩啊,虽然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谁又能想到,沈珺如会成为皇后呢? 可见,这世间的事最是无法捉摸的。 比如,你本来做好了明日出游的打算,结果天没亮就下雨了,这是谁也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周衡,是可奈何的事。 秦英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打着饱嗝喊着要去睡午觉。 沈珺如本来就包了个小院子,立马让丫鬟领着各位小姐去了。 沈玫如看了陈琛一眼,闷闷不乐的跟在姐姐后面。 陈琛丝毫没有睡意,在秦英和陈晓儿睡着之后又悄悄爬了起来。豆蔻一见她出屋就跟了上去,小声道:“小姐不睡会儿吗?” 陈琛摇了摇头:“你去休息会吧,我随便走走。” 豆蔻笑道:“本来就不累,我陪您走走。” 陈琛不置可否,由着她跟着,自己顺着背阴处慢慢悠悠的踱着步。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几个月都过去了。然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 她本来就是个平凡至极的人啊,平日里嚣张跋扈,重要时刻却无力自保。老天爷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个懦弱的人回来呢…… 就像现在,心里坚持了目标,却还是会被情绪所左右。想到了要怎么办,却连个详细的步骤都没有…… “……赵辉祖已经北上,虽然属下已经在暗处安排了人,但他素来狡猾,这要是……” 一个男声传来,陈琛不由停下脚步。她茫然左右四顾,周围大树参天怪石嶙峋,不时有个小亭子穿插其中,却静谧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哪里? 她转过去头,豆蔻正站在自己后面,见自己忽然停下来,有些疑问。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陈琛问豆蔻。 “什么声音?”豆蔻一脸茫然。 陈琛晃了下脑袋,难道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正迷惑间,旁边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男子。 走在前方的男子身姿挺拔如劲松之姿,肤色健康被一身白衣衬得面如冠玉,眼睛深邃如一汪深潭又如浩瀚长空。他头发只被根白玉簪子斜插着,嘴唇紧抿越发显得脸部线条如刀削斧刻般。 陈琛听见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直跳。 这人还有些眼熟的感觉呢…… “麻烦借个路。”旁边男子出声道。 山间小路确实有些窄,她刚才因看白衣男子看得痴迷,根本没发现自己正挡在人家前面。她尴尬笑了笑,连忙让了开来。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向她点了点头,大步而去。 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子笑着向她道谢,紧跟着白衣男子离去了。 陈琛回头看了说话男子的背影一眼,那个男子一身粗布的利落短衫,相貌普通到放在人群中都认不出的类型,但他嘴上的那条疤痕却格外眼熟。 因为那条疤痕正好砍在了上嘴唇中央,远看有些像兔儿唇。 兔儿唇…… 谢平! 那是谢平! 她还记得自己抱着少帝躲在龙椅后面,周衡闯进来带的白虎营中,其中一人就在唇中央有道疤痕,她当时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后来周衡登基后,此人被调到金吾卫,曾护送过自己去西宫。 那么,那个白衣男子…… 是了,虽然自己只见过他一面,虽然他那时比现在要瘦很多,虽然他那时一身黑衣,但样子模模糊糊的还是有些相似的。 只是不知,后来的人生中给了他什么,让他变成了那个样子。 秦止。 没想到,她今生这么早就见到了秦止。 “回去吧。”她对豆蔻说道,有些心神不宁的往回走。 等她们回到小院的时候,秦英还在呼呼大睡,陈琛只好坐到门口,愣愣的望着木门发呆。 “玉姑。”陈晓儿从屋里走出来,坐到她身边,“你怎么没睡?” “不困。”她摇摇头。 陈晓儿点点头,忽然笑了起来:“英姐姐真是和寻常女子不一样呢。” “她从生下来就被曾外祖父断言根骨奇佳是练武奇才,若是男子必定保家卫国,守卫一方疆土。曾外祖父向来有识人之能,所以自她刚满三岁,三舅舅就开始教她习武。她性情直率洒脱,自然是与我们不一样的。” 陈晓儿惊奇的‘啊’了一声,有些感慨:“那以后英姐姐会上阵杀敌吗?” 陈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秦英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上阵杀敌,用自己毕生所学报效国家,为人民守卫一方疆土。但她最后却为了救她,死在了勾心斗角里。 “你们干嘛呢?”秦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有精神?” 陈晓儿星星眼的跑了过去,像看偶像一样问她道:“英姐姐以后会上阵杀敌吗?” “当然会了!” 秦英理所当然道:“不然我累死累活的玩儿呢!” 陈琛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望着她俩道:“回家吧。” 秦英无所谓的点点头,陈晓儿却有些疑惑:“下午……没关系吗?” “你想听吗?”陈琛反问道。 陈晓儿连忙摆手。 “那不就得了。”陈琛率先向外走去。 秦英转了转眼珠,抬步跟了上去,她搂住陈琛的脖子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 “不对吧。”秦英确定的道。 陈琛不说话了。 “若是不喜欢一个人那就不要靠近她好了,人生这么短,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陈琛看了她一眼。 “有限的生命就应该用在有意义的地方!”秦英哈哈大笑了两声。 是啊。 陈琛别过了头去。 第二十章 祖孙俩 马车稳当的向前行驶着,不时有微风拂过,燥热的天气也清凉了些许。 秦英在车厢里呆不住,早就跑到了车辕上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那些草原蹄子有什么能耐的,不过是蛮夫罢了,真正的战争,那可都是拼谋略。这种时候,一个合格将军的能力就显现出来了。” 车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闻言连连点头,对着秦英无比恭敬。 “英姐姐以后找的夫君定是无比厉害的!”陈晓儿道。 陈琛看了她一眼。 “那晓儿以后想找什么样子的夫君?” 陈晓儿羞红了脸,拿起桌上的抱枕打在她身上。 陈琛哈哈大笑起来。 秦英听见声音闪了进来,正听见陈晓儿问道:“那玉姑以后想找个什么样子的夫君?” 秦英闻言撇了撇嘴,“你们害不害臊。” 陈琛忽然想起刚才在山上见到得那个男子,不由晃了晃头。 陈晓儿暧昧的看着她。 陈琛瞪了她一眼。 自己这辈子,会嫁给谁呢? 嫁人又是什么感觉呢?她唯一见过的出嫁就是泉鸣表姐了。泉鸣表姐前世嫁给了宁王周安,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还有泉鸣表姐端丽的妆容。 而她自己感觉更像是过家家,舅舅在大婚之夜陪自己玩游戏,撒糖果,讲故事。 “英姐姐想找个什么样子的夫君呢?” 陈琛连忙转过了头去。 秦英一怔,喏喏了两句什么,又掀开帘子闪了出去。 陈晓儿有些懵。 陈琛看向了窗外,看来自己的任务很重啊。 “你还回营吗?”陈琛朝外面喊道。 “给老祖宗过了七十大寿再回!” 老祖宗的七十大寿。 她一时有些怔忪。 老祖宗就是在大寿后病重的,此后药石无力,没几日光景便去了。 她想了想,把陈晓儿送回府后,又跟着秦英回了秦府。 老祖宗正在校场打拳,旁边伺候着满头大汗的曲嬷嬷正苦口婆心的劝道:“还是歇歇吧,都半个时辰了,这么毒的日头,年青人也受不了……” 她说着眼角瞅见正往这边来的陈琛和秦英,心下欢喜无比,故意大声喊道:“琛小姐,二小姐!” 老祖宗却没有回头,坚持着打完了整数才说道:“这都几时了,还‘这么毒的日头’?想老身当年驰聘沙场的时候,小毛头们又在哪里?” 曲嬷嬷汗颜,不住的笑。 老祖宗又看了眼两个后辈,眉眼带笑:“要不要和我比赛马?”看两个人想要拒绝的样子,连忙道:“别看我年龄大了,但一点也不输给你们哦!” 秦英翻了个白眼。 陈琛拉着秦英就走,边走边说道:“我想吃黎娘子做的叫花鸡,你和她说一声。” 老祖宗连忙追了上来,对着陈琛一顿埋怨:“英姐儿就是个男孩子性体,她哪里懂祖姥姥的感受?倒是你,怎么也跟着学坏了?祖姥姥还觉得,你会一直是祖姥姥的小棉袄,没想到……” 陈琛“扑哧”一声笑出来。 老祖宗眼神更加幽怨了。 陈琛连忙挎上她的胳膊,撒娇道:“我这不是怕您受伤嘛。” “行了行了。”秦英不耐烦道:“都饿死了,还吃不吃饭。” “英姐儿。”老祖宗开口了:“你要是再一直这么没大没小的,信不信老身告诉你母亲!” “谁让你说我是男孩子?!” “难道你不是吗?” “你哪里看着我是?” “哪里看着你都是!” 陈琛头疼的扶着额,又来了又来了,一遇到这个问题就会没完没了。 “你不上次还看着哪个将军家的小子好,要给我说亲?我要是男孩子,你还给我说个小子?” “谁说男孩子和男孩子就不可以了?”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停!” 两人一起瞪眼望着她。 陈琛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道:“咱们要不要去吃饭呀?” 两人瞪了对方一眼,不吭声的往前走。 老祖宗脸气得红红的,一路上连看了秦英好几眼。 秦英就装没看见般。 到最后老祖宗还是忍不住了,气鼓鼓的道:“英姐儿我和你说,你这么和祖奶奶吵架是不对的!” “谁让你先找事儿?” “英儿!”一个女子声音从身侧传来,陈琛忙望过去。 来人一身墨绿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头上盘着繁复的发髻。此时柳叶眉正轻轻上挑,眼神锋利的望着前方的秦英。 秦英不可思议的望了老祖宗一眼。 老祖宗却目光狡黠,不注意的朝陈琛眨了眨眼。 陈琛满脸错愕。 老祖宗太……太…… “太卑鄙了!”一旁的秦英喊道。 “英儿!”女子踱步走了过来,深深向老祖宗行了一礼,愧疚道:“孙媳管教不严,还望祖母恕罪。” 老祖宗早已恢复了端庄严肃的模样,大度的朝她摇了摇头:“天性使然,与你无关。” 三舅母杨氏更加愧疚了,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秦英趁她母亲不注意,瞪了老祖宗一眼。 “那祖母休息,孙媳告退了。”说完严厉的看了秦英一眼,将她拖了回去。 秦英蔫蔫不乐的跟在她母亲后面,嘟囔道:“我其实没说什么……” “闭嘴!” 陈琛同情的看了秦英一眼,秦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母亲。 三舅母杨氏是户部侍郎杨惠之女,从小习得《女则》、《女戒》,无比重视礼教制度。然而大舅母和二舅母都是习武出身,根本听不得她这一套,所以她只好将全部力气发挥在了秦英身上,期待有朝一日秦英能成为大家闺秀,为她争光。 但是秦英又被曾外祖父断言为习武天才…… 她有些同情三舅母,本是别家都求之不得的端庄守礼之人,却嫁到了一个不重视繁文缛节的武将之家。 老祖宗见杨氏走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老祖宗,您这可不厚道啊。” 老祖宗一脸狡猾,“谁让她跟我顶嘴,嘿嘿嘿。” 陈琛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凉。 “让杨氏教导教导也好,像女孩子一点,还能找得个如意郎君。你是不知道啊,我上次找得那个孙小将的夫人,一听我要给孩子们说亲,刚开始还高高兴兴的,可一说到英儿,那表情……啧啧,连武将都嫌弃……”老祖宗忽然停了下来,不好意思的朝陈琛笑了笑,“祖姥姥说多了,说多了。” 第二十一章 偷听 晚间快要休息的时候,秦国公秦景过来了。 陈琛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屋里,可是她却又想听听看,一时脚步有些踌躇。 秦景看了老祖宗一眼。 老祖宗笑着拍了拍陈琛的背:“祖姥姥有些口渴,你让照壁去给祖姥姥泡壶浓茶来。” 这就是要让她出去了。 陈琛只好点头,磨磨蹭蹭的往外面走。 等她走到门口,秦景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只好转身给轻轻关上了门。 “表小姐。”外面照壁福了个礼,“碧纱橱已经给您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妥不妥当?” 陈琛向她道了谢。 “照壁姐姐,麻烦你给老祖宗泡壶甘菊花茶吧。” 照壁轻声“嗳”了一声,去了一旁的茶房。 她有些踌躇,思索再三还是重新进了屋。 屋里的丫鬟们都被老祖宗给遣了出去,只有曲嬷嬷一个人坐在外间的绣墩上打着络子。 “怎么刚才没见着您?”陈琛笑嘻嘻的走过去。 曲嬷嬷眯眼辨认了她一眼,才招呼道:“琛小姐好啊。”边说着边揉了揉眼睛,唉声道:“这眼睛越发的不好使了。刚才偷懒儿去眯了眼,您可别告诉老祖宗哈。” 陈琛嘻嘻笑了起来。 “您休息会吧,我帮您看着。” 曲嬷嬷连忙摇头,“这可不行,您还是早早先去休息吧。大老爷每次过来都要谈好一会儿,您别跟着犯困。”说话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的朝陈琛笑笑:“年纪大了。” “您稍微去眯一会儿,如果大舅祖父没走您再回来替我。” 曲嬷嬷看陈琛说得情真意切的样子,她自己又实在是困的紧了,只好连连道谢,打着哈欠去了一旁的耳房。 陈琛松了口气。 她真不知道要是曲嬷嬷一直不答应该怎么办。 她看了里屋的方向一眼,悄悄移了过去,紧紧将耳朵贴在门扉上。 “……目光短浅的东西,如此不知取舍,还妄想成为人上之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屋里传来老祖宗嘲讽的声音,陈琛不由又往门上靠了靠。这说的谁? 秦景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老祖宗又开口道:“那温庭里有这么个妹妹也真值得同情。没有了周起的宠爱,又不成大器,败落指日可待。和情儿说一下,没必要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好好辅佐新帝搞好江山社稷才是正经事。” “可温贼经营十数年,早已有扎实根基。先帝生前又极其宠爱三皇子,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解决……” “这世上又有什么简单!”老祖宗有些不耐烦了,厉声道:“管他经营多少年,连根拔掉就是!如果秦情连这点能力都没有,还何谈辅佐君王!” 秦景又没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温贼如此也好,没了放虎归山,在京里也利于掌控。” 老祖宗冷哼了一声。 “你告诉秦情……” “表小姐。” 外面传来照壁的声音,陈琛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有些紧张道:“茶好了吗?” 照壁将茶盘递了进来,又轻轻关上了门。 陈琛将茶盘轻轻放在雕红漆的彭牙圆桌上,又快步回到了内室门口。 里面又没了声音。 她思索再三,回到圆桌旁端起茶盘重新走到了内室门口柔声唤道:“老祖宗您的茶。” “进来吧。”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打眼便看见老祖宗正端正的倚在大迎枕上表情和缓,完全不像刚才生气的样子。而大舅祖父秦景却低着头思考着什么,有些沉默。 老祖宗想让秦景告诉外祖母什么呢? 秦景看见她进来,神色间有些犹豫的望了眼老祖宗,最后见老祖宗还是没动静,只好揖了个礼大步走了出去。 陈琛将茶盘放在桌上,垂目给老祖宗倒了杯茶。 老祖宗神态自若的接了过来,惋惜道:“什么时候玉姑能给祖姥姥亲手烧壶茶啊。”说着将茶杯凑到唇边,又皱眉把它拿到眼前看了看,“这是甘菊花茶嘛。” “是您让照壁姐姐给泡的啊。” 老祖宗不乐意的看了她一眼,“可老身明明要得是浓茶!” “大晚上的喝什么浓茶?”陈琛将她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又将她背后的大迎枕抽掉,“赶快睡吧,老人家不都是要早睡的吗?” 老祖宗撇了撇嘴,望着一旁的甘菊花茶,“好歹喝一口吧。” “喝什么喝。”陈琛不理她,将被子给她盖严实。 老祖宗望着她笑:“你这是在关心老人家吗?” “不是。”陈琛将蛟绡纱的帷帐给她放了下来,转身往外走。 “曲嬷嬷呢?”老祖宗又问道。 陈琛刚要答话,就见一个身影急匆匆走了进来,“在这呢在这呢。”说着转身对着陈琛笑道:“琛小姐去睡吧,老奴会灭了灯的。” 陈琛向她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老祖宗几句,这才出了门。 老祖宗已经掀开帷帐坐了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曲嬷嬷连忙上前将她手中的水杯接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快睡吧,劳烦你了。” 曲嬷嬷笑了一声:“您可别折煞老奴了。”她将老祖宗收拾妥当,自己在脚榻上铺被:“好久都没陪您睡觉了。” “是啊。”老祖宗有些怅然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路还是得自己走。” 曲嬷嬷像是没听懂般笑道:“您别怪老奴偷懒就好。” 老祖宗望着帐顶许久,一直都没言语。 陈琛在床上躺下,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磨蹭片刻还是坐了起来,在黑暗里默默发着呆。 老祖宗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突然病重呢? 秦景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周弘登基时温庭里曾想过告老还乡吗?还是自己会错了意? 她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却还是没有丝毫头绪。 她背靠着迎枕不知不觉就那么睡了过去,好像梦到了很多事情,但大多数是十二岁之前,她每日无忧无虑的时光。她还梦到以前父亲带着她们出去野炊,绿绿的草地,白白的云朵,以及大大的太阳。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吧。 第二十二章 不正常 但她“明天”回到家里的时候却着着实实愣住了。 “温家……的马车?”豆蔻一脸惊讶道,愣愣的望着一旁马车上大大的“温”字。 陈琛同样望了过去。 门房已经跑了过来,连忙道:“是温夫人来了。” 温夫人? 她想到昨天秦景和老祖宗的谈话。前世温庭里在先帝丧期过后提出的“亲王就藩”,随后便随周康泰去了广宁,但在这之前他是一直老老实实在京师待着的。 多想无用,不如亲自去看看。 她抬腿就去了永安堂,花厅里隐隐坐着一个端庄富贵的妇人。早有丫鬟前去禀报,她见丫鬟出来直接进了屋。 端庄妇人连忙望了过来,她身材有些丰腴,面如满月般圆润,笑起的左颊有个深深的酒窝,看着很是亲人。 “这就是琛儿吧。”她柔声唤道,声音像是陈琛去年喝过的甜糯米酒。 陈琛低头施了个礼。 “真是大家闺秀。”温夫人又笑道。 陈琛抬头看了主座的周微一眼,周微嘴角微勾,眉角有些上挑,陈琛知道,这是母亲应付人的标准表情。 温夫人已经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拍道:“都说长公主会教育儿女,真是所言非虚。上次霖儿回家还说起令爱,令爱的大度真是让她愧颜。” 陈琛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心想温夫人和庶女的关系真不错。 “温夫人过誉了。”周微微笑道,吩咐一旁的陈琛,“功课做完了吗,快去吧。” 我哪有什么功课? 陈琛心里吐着槽,还是乖乖的又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她出门正好看见紫荆从一旁茶房出来,连忙跑过去,低声问道:“温夫人来干什么?” 紫荆靠她近了些,凑近她耳边,道:“听那意思对您感兴趣。” “我?!” 紫荆暧昧的笑了笑,拎着茶壶进了屋。 “不会是……”豆蔻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想什么呢。”陈琛道,她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但是温夫人的态度确实有些诡异。 她摇了摇头,就算是想得那样母亲也会拒绝的,想多了也没用。 她慢悠悠的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老祖宗的事情。这件事绝对不对,老祖宗现今打拳都虎虎生威,怎么大寿后却病重不治?这期间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而已。 “想什么呢!” 一个清雅的男声传入自己的耳朵,她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 说话的人一身青色锦袍上充满了褶皱,腰间的香囊和钱袋更是歪歪扭扭缠绕到了一起。他头发倒是蛮整齐,只是胡子拉碴加上睡眼惺忪,再加上满身的酒气…… 陈琛咽了口唾沫,喊道:“二叔。” 这大早上的就喝酒,而且还喝成这样,二婶婶就不管管吗?唉,晓儿好可怜。 陈景之哈哈大笑起来,“终于看到我了啊。” 陈琛撇了撇嘴。 “你小丫头不服?!”陈景之接着喊道。 陈琛有些发懵,不服?不服什么? “嗯……”陈景之围着自己的袍角转起圈圈来,陈琛惊掉了下巴,连忙拽着豆蔻快走。 陈景之却耷拉着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我的天呐。”陈琛深呼吸了几口气,吩咐豆蔻:“你去趟澜院,跟二婶婶说一声,快去!” 豆蔻连忙去了。 陈琛担心他再不小心磕着碰着,或者掉到池塘里,也不敢回去,只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着他。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陈景之好不容易爬起来,转着圈唱着昆曲,一步一点头的往前移动,“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陈琛只好跟了过去,心里还在吐着槽,唱戏还能唱错了词,她这二叔也是能耐。 “……你可知我心中恨……只为那月的女儿……把红纱……”这又是哪里的词? 陈琛正想着,她二叔又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这得多疼啊。 陈琛探头朝前看着,陈景之却耷拉着脑袋不动弹。 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琛快步走了过去,伸出食指来戳了戳陈景之,唤道:“二叔,二叔。” “嗯。”陈景之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醉眼朦胧的看着她,道:“玉姑……你怎么在这?” 合着您刚才一直没看见! 那还打什么招呼! 她呵呵了两声,尽量屏住呼吸不闻酒臭味,囔声道:“您醒酒了?” “没醉为什么要醒酒。”陈景之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右胳膊来,喊她:“把我拉起来。” 陈琛拽住他袖子的一角。 陈景之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拉您起来啊。” “……”陈景之扶着地自己慢慢站了起来,陈琛怕他倒下去,伸出手去扶了扶他。 陈景之又看了她一眼。 他在原地闭眼站着,陈琛感觉有些尴尬,开口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呗。” 刚才是谁说没醉的! 陈琛感觉她不能和她二叔说话,一说话就想揍他。 欠揍! “怎么……大清早的喝醉了?”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陈景之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直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才说道:“想喝了呗。” “……” 她不想说话了,直到豆蔻领着栾氏身边的丫鬟过来,她才松了口气般,向陈景之告别。 “多管闲事。”他哼了一声,又道:“和你爹一样。” 她施了一礼,巴不得转身快走。 陈景之却还在后面啰啰嗦嗦:“你们认为自己做的是为别人好,可知别人根本就不需要!你们凭什么干预我的生活,凭什么!我就算去死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又与你们何干……与你们何干!” 陈琛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后面摇摇晃晃的陈景之,开口道:“只因当你是家人,只因不想让你犯错……” “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你们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当我是家人,就更不应该阻拦我……”他想仰头望天,却因用力过大又“噗通”跌在了地上。一旁的丫鬟忙去搀扶,他却将丫鬟的胳膊一把甩开,往着陈琛的方向喃喃道:“不想让我犯错?他可知对于我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第二十三章 追问 陈琛转过头去看着他。 陈景之却长长叹了口气,自嘲道:“我和你个小丫头片子说这些干什么,越活越差劲,越活越差劲……”说着也不管身侧想要扶他的丫鬟,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陈琛站在原地没动。 “小姐都快巳时(上午九点)了。”豆蔻在一旁提醒道,她们这么早回府是有事情要办的。 陈琛却看着陈景之远去的背影还是没有动弹。 “小姐?” 陈琛拔腿朝陈景之追去,豆蔻有些茫然的望着空空的身侧,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她追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陈琛喊住陈景之。 陈景之刚才不知怎么走得路,脚上一只鞋早就不见了,只留另一只胖胖的福鞋孤单的呆在上面。 陈琛心里跳得厉害,她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心情,喊道:“你……你太自私!” 陈景之望着她。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直视陈景之的眼睛,接着道:“你既然成立了家世,就应该负起责任来,你这个样子,把二婶婶和晓儿当成了什么?!” 陈琛之所以说这段话,并不是自己有多么爱管闲事,而是想到了舅舅周弘。 后来因为秦情的干政与霸道,周弘刚登基时的雄心壮志已然消磨殆尽。他日日流连后宫,只有在无处可去时才会去找自己,然后与自己玩一晚上的游戏或者两人自顾自的看一晚上的书。虽然周弘不理朝政,但是对她非常的好,所以在她渐渐懂事的之后,才会无限惋惜这个名不符实的“夫君”。 此时的陈景之像极了当时的周弘,即便境况不同,可彼此眉眼间的神情却出奇的相似。 那个豆蔻叫过来的小丫鬟满脸激动的望着她。 陈景之却面无表情。 她心里忐忑的紧,嘴巴张了张,却没再说话。 陈景之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如果此时他手里再拿个酒葫芦就更形象了,陈琛强迫自己抬头看他,眼睛故意睁得大大的,以示自己观点的正确。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样呢?”陈景之声音幽幽的,好似风一吹就会散了。 陈琛一怔,当她看到陈景之那双仿佛盛满了悲恸的双眸,心下猛地一跳。 她眨了眨眼。 陈景之却呵呵笑了起来,声音清雅中透着低沉,颇有些不羁的意味。 “我又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他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脱力的朝陈琛摆了摆手,转头摇摇晃晃的走了。 “我定是上辈子做了孽。那么,报应到我身上就好了……” 父亲说他是十九岁的解元郎,从小天资聪颖,学习不费吹灰之力。当时合族上下都以为他是将来陈氏的支柱,是那种四十岁就可以进入内阁的人才。 但此时这个当年的明日之星却衣衫不整,酗酒度日。 发生了什么呢?什么东西会让一个人自暴自弃,毫无信念呢? 这个当年周弘没有告诉她,陈景之也不可能告诉她。 “小姐。”豆蔻看她一直在发呆,有些担心。 陈琛回过了神来,看到豆蔻忽然想起什么来,道:“你让你哥哥来找我一趟。” 或许可以跟踪一下陈景之看看,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吧。她又叹了口气,喊了声:“算了。”每个人都是有隐私的,她也不例外。那她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他人的隐私呢? “豆蔻。” 豆蔻认真的听着她说话。 “你说……”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措辞,“一个人的力量能否改变天命呢?” 豆蔻想了想,才答道:“奴婢不清楚。但当年地震的时候,奴婢都感觉自己要离开了,但是哥哥用手将奴婢托了出来;在往北的路上,奴婢几次感觉自己要饿死,却都有好心人救助;而在京里差点被卖到那种地方去,又是您看到奴婢将奴婢带了回来。”她笑了笑,又道:“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哥哥了,但是您却在前院看到了与奴婢相似的哥哥。” 陈琛怔怔的望着她。 “奴婢认为,人的力量就是用来改变天命的。” “……或许你做的这些,本就是天命呢?”陈琛道。 豆蔻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奴婢认为不是。” 只要认为不是,那就可以尽力而为。无论结果怎样,都会无悔今生。 豆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您与其担心这个问题,不如担心一下英小姐。” “她怎么了?”陈琛还回味在刚才那句话里。 豆蔻向她眨了眨眼,“您不是和英小姐约好了一起去给老祖宗买礼物吗?说是回来叫着晓小姐的?” “啊!”陈琛猛地惊醒过来。 坏了坏了。 她拔腿朝澜院跑去,拽着陈晓儿就往外跑,但见着秦英的时候,还是看到了秦英如墨般的脸色。 “你是不是看我手痒痒了?!”秦英朝她冷冷道,引得路人侧目。 陈琛忙过去拽了她的胳膊往旁边金楼里拖,边走边说道:“临时发生了一点小事情嘛……” 秦英看着她。 她知道不说出点什么来秦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好含糊其辞道:“温夫人去我们家了。我见了客,也不能马上就走对不对?” “哪个温夫人?” “还有哪个温夫人。”陈琛无奈道。 秦英努力思考着,陈晓儿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怪不得我们门口今天停着辆马车。” “你出门了?”陈琛问道。 陈晓儿摇了摇头,小巧圆润的耳朵上坠着的南珠耳坠跟着左摇右晃,说不出来的可爱甜美。 “是母亲去门口迎接父亲的时候看到的。” 陈琛哑然。 她想起自己刚才对陈景之说的那番话,现在觉得颇为莽撞。她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 秦英忽然“啊”了一声,问陈琛:“是不是温庭里的夫人?” 周围人看了她们一眼。 陈琛示意她小声一点,毕竟现在温府地位尴尬,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 秦英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道:“她去你们家干什么?” 所幸她声音稍微小了些,周围人没有再望过来。 “我哪里知道。”她答道。 第二十四章 选礼物 她率先往二楼走去。 秦英却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不会是想联姻吧。”她接着自己又摇了摇头,道:“肯定不会,珉儿太小,你又太丑,你们家也没有别的姐妹了啊。”她说着又咂咂嘴:“还不如去找大伯母,我们家里男孩子多。” 陈琛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拳头。 陈晓儿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秦英不解的看了她一眼,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里好笑吗? 陈晓儿指着陈琛的背影,浑然不管陈琛满脑袋的黑线,笑道:“玉姑多漂亮啊。” 秦英惊奇的望着她,惊讶道:“你眼睛没有问题吧?” 陈琛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去瞪着她。 “就是嘛。”秦英一本正经的样子,指着她撇嘴道:“看这一身清汤寡水的,整一挂面嘛……”她识适宜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陈琛今天穿了件雪青色拱碧兰花的褙子,下面简简单单搭了件白色杭绸挑线裙子,头发只简单的挽了个纂儿,耳垂上荡着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环。 在这烈日炎炎的天气,在哪个人眼里都是清清爽爽的打扮,但到了秦英那里却变成了清汤寡水。 细观秦英,她今天直接穿了简洁的一身黑,头发高高扎起,显得帅气又利落。 陈晓儿直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店里的小二终于发现了她们,连忙迎了过来。 “给女性长辈买礼物,推荐推荐。”秦英喊道,她最不耐烦挨个挨个的挑选了。 小二利落的答应着,忍不住看了秦英一眼,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一看您们就是老顾客了,小的叫陈三儿,咱们福昌盛的老人儿了,有可能您以前也见过小的。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跟小的说,小的指定给您办的妥妥的。”他说着领着三人来到个柜台前,示意柜台里面的小厮拿出个祖母绿扳指,他接着说道:“这可是今儿刚来的新货,您这算凑巧了,旁人都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他看着秦英看过来,又紧接着说道:“您看这色泽和这水头,可是极品。也就您有这运气……” 秦英本来就不耐烦这些,看了看也不错,就问陈琛:“要不就买这个吧?” 陈晓儿迎上去看了看,也没说话。 “啊?”秦英又喊道。 她声音有些大,周围有几道目光射了过来。陈琛忙回头捂住了她的嘴。 秦英瞪了她一眼,将她手使劲拽了下来,刚要说话,又被陈琛给捂住了。陈琛看她生气的样子,连忙趴到她耳边小声道:“你看那是谁?”她手隐晦的一指。 秦英和陈晓儿都望过去。 “珉哥哥?”陈晓儿惊讶的道。 陈琛和秦英商量好,慢慢松开了手。 秦英又重新拿起绿扳指来看了一眼,不经心的道:“你还不准人珉儿来给老祖宗买礼物了?” “他翘课出来买礼物?”陈琛和陈晓儿都八婆的朝那边望着,陈琛又嘿嘿了一声:“珉儿能自己出来买东西?肯定有猫腻……” 秦英摇了摇头,对小二道:“就这个吧。” 小二欢天喜地的应了声,下去包装去了。 陈琛和陈晓儿还在探讨着,秦英已经大大咧咧走了过去,拍在了陈珉肩膀上,“干什么呢小哥儿?” 陈珉明显吓了一大跳,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 陈琛和陈晓儿走了过去,望着他嘿嘿的笑。 “我的好哥哥,交出来吧。”陈琛用眼神示意着他手中的东西,他手中的盒子已打包好,四四方方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陈珉往身后一藏。 陈琛也就是和他开玩笑,也不能真让他拿出来。眼看着秦英想去夺,连忙拦下了,道:“珉儿情窦初开,我们就给他个面子。” 三人哈哈大笑。 陈珉手忙脚乱将盒子塞到袖子里。 “珉儿,是给谁的?”秦英悄悄的凑过去,低声说道:“你只跟我偷偷说,我保证不给你往外传。” 陈珉像看智障一样看了秦英一眼。 “嘿,臭小子!”秦英作势要往他袖子里掏,陈珉连忙跑开了,回神朝陈琛她们吐了吐舌头,忙不迭的跑下了楼。 “这小子还真是有事情。”秦英摸了摸下巴。 陈晓儿望着陈珉逃离的背影笑道:“原来珉哥哥也不是书呆子嘛,我以前还以为珉哥哥是书呆子呢!” 陈琛呵呵笑了两声,何止不是书呆子啊…… 她越发的好奇了,陈珉到底是喜欢谁呢? 交际圈总共就这么大,她认识的估计陈珉也不会喜欢啊,难道是陈珉哪个好友的妹妹之类的? 算了,缘分这种事最是捉摸不透了,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 刚才那个陈三儿已经拿着个礼盒走了过来,望向秦英眼里似乎都发着光,待秦英的贴身丫鬟剑影交了银子后,那目光简直璀璨的如同天上星星般,不住和秦英的说着自己的名字。 陈晓儿出来后像是松了口气,佩服的望着秦英,道:“刚才那小二吓死我了,就怕他最后不让我们走。” “那哪能。”陈琛笑道,“他们也是工作所需,哪行哪业都不容易。” 陈晓儿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 秦英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道:“总算是买完了,可省了我一道心事。”她转头望着陈琛,“你麻烦不麻烦,总是一道心意,老祖宗都懂。” 陈琛吐了吐舌头,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性格使然嘛,必须得挑挑。” “麻烦。”秦英道,转过头来望着陈晓儿,“老祖宗大寿,晓儿也去吗?” “嗯!”陈晓儿点了点头,有些苦恼的望着陈琛,“我买什么好?” 陈琛想了想,道:“我们再看看。” 秦英摇了摇头,似是极不理解她们的想法。转头左看右看的,忽然拽了下陈琛的袖子,小声道:“那是不是五皇子?” 陈琛和陈晓儿望了过去。 一个衣袍锦绣的白净少年正站在个茶楼门口,左右四顾着。他忽然像是看到了熟人,举步迎了上去。 “那是谁?”秦英问道。 陈晓儿惊讶的“咦”了一声:“那不是齐表哥吗?” 第二十五章 茶楼里 陈氏宗族分为四房,陈平之属于二房的长子。而这个齐表哥则是四房姑奶奶的儿子,本名方要齐,父亲是吏部清吏司的考功郎中,是个正五品的官职。官职虽不大,却因身为京官又手握实权倒比一些正四品的官还强一些。 这个四房姑奶奶还生了一个女儿,名为方要怡,就是上次陈晓儿说去年和陈琛打过架的的怡姐儿。 陈琛不禁皱了皱眉,五皇子周敦,虽说生母不太受宠,但平日里关于他的传言也是抬着鼻孔看人的,怎么今日却屈尊降贵的在门口等人? “缩头缩脑的,皇室怎么能生出这种窝囊玩意儿。”秦英不屑的哼了声,“不是同族我都觉得他给我丢脸。” 陈晓儿和陈琛都没吭声。 一个是不敢搭腔,另一个却是在想别的事情。 陈琛望着周敦和方要齐比肩走入茶楼,有些怔忪。她入目而视的周敦一身雪青色锦袍,汉白玉的簪子端端正正的固定在发髻上,脸上似是稍稍上了点妆,显得极是俊朗非凡。 而她印象中的周敦是一身破烂的暗红色囚服,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所压制着,他披头散发的样子加上脸上结痂的血污,她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吓得尖叫了一声惹来了周衡的嗤骂。 “玉姑,玉姑。”她听见陈晓儿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来。 陈晓儿指着前方疾行的背影边走边说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 陈琛看着秦英大步朝茶楼走去,摇摇头跟了上去。 茶楼内部并不大,装潢的也不是很气派,但是中间长台上的说书人手舞足蹈极能感染情绪,台下不少茶客听得津津有味。 她听见秦英问茶博士:“刚才有个穿雪青色衣服的公子和一个穿青布直缀的公子,你可看见了?”她说着将锭银子放到茶博士手里,漫不经心道:“麻烦帮我们上壶西湖龙井。” 一壶西湖龙井才多少钱,茶博士察言观色的将银子收下,笑道:“二楼凰间或许有您要找到人。”他想了想又说道:“需不需要帮您将旁边的凤间定下来?” 秦英笑着道谢,举步率先上了二楼。 陈晓儿跟在后面悄悄朝陈琛低语:“我还以为英姐姐会直接闯进去呢。”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英可不是莽夫。 陈琛笑着跟了上去,秦英已经在“凰”间门口停下,然后转身进了一旁的“凤”。 房间之间隔音效果极是不错,秦英趴在墙上半点声音也没听到。 “你要干什么?”陈琛问道。 秦英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脸上表情有些凝重,她沉吟片刻方说道:“五皇子是巧嫔所出,外家乃是攀扯上皇家织造的富商俞氏,而方要齐则是个未上流小官的儿子。五皇子其人高傲得很,若无事怎会主动交往比他低微的人?” 陈晓儿听得津津有味,她见秦英停下连忙问道:“所以呢?” 陈琛无聊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秦英没管陈琛,接着说道:“所以,肯定有猫腻。” “有什么猫腻?”陈晓儿连忙问道。 秦英耸了耸肩,坦然道:“这我哪里知道?” 陈琛倚在窗边笑了笑,陈晓儿却一脸受打击的样子,她紧紧抓住秦英的胳膊,央求道:“你肯定知道,你肯定知道。” 秦英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似是受到惊吓般连忙跳开了。 陈琛看了她们一眼,笑着对陈晓儿道:“她就是个汉子,你千万别把她当姐姐待,她受不住。” 秦英不好意思的笑笑,却未因陈琛说她“汉子”而反驳什么。 陈晓儿望着空空的双手,还有些发懵。 陈琛却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楼下,那个人的身影却已经不见。 “看什么呢?”秦英也跟着她往外看。 她走回来坐到凳子上,瞟向隔壁问道秦英:“那你想怎么办?” 秦英摇了摇头。 陈晓儿有些失望的一口一口酌着茶,抬头不时看向秦英。 门口传来响声,应该是周敦等人要走了。秦英依旧慢慢喝着茶,像是她来这里就是品茶的。 “你看我干什么?”秦英望着陈晓儿道。 陈晓儿悄悄指了指外面,低声说道:“他们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 秦英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们喝他们的,我们歇我们的,他们走了与我们何干?” 陈晓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难道只是进来歇脚的?! 不是说跟踪的嘛!还给了茶博士一锭银子! “逛累了还不歇歇啊。”秦英又接着道。 陈晓儿嘴巴张得更大了,就逛了一个金店,这还累了?!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让陈琛控诉一下秦英,却见陈琛又走到了窗边,一直朝窗外看。 她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敲门声,刚才的那个茶博士又走了进来。 他看向秦英,恭敬说道:“雪青衣公子想给家里谋个差事,求到了方公子头上。”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陈晓儿还没等惊讶茶博士什么时候让秦英给收买了的,只听陈琛奇道:“方泰既不在吏部又不居高职,五皇子怎么求到了方要齐头上?”难道是还有什么关系?也是,上次陈晓儿就说过三姑姑是因为什么关系进了京想让方要怡进兰珺。 “方泰在吏部啊,任清吏司郎中,管考功。”秦英道,看见她们惊讶的表情又接着说道:“他原来就在天津任职,新皇登基后趁着时机便找关系调到京里来了。”她奇道:“你们不是亲戚吗?”自己又自言自语:“也就这几个月的功夫,又是先帝丧期不可张扬,你们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前世方泰也调入京了吗? 陈琛苦苦思索着,可是很可惜,她真的想不起来了,毕竟不是走得太近的亲戚。 “英姐姐你好厉害!”陈晓儿眼睛重新恢复了星星状,“刚才你都没和茶博士说几句话的!” 秦英故作高冷的朝她笑了笑。 “因为这是她母亲的产业啊。”陈琛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陈晓儿:“……” 第二十六章 教训 秦英喊着累了,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率先一步走了。 陈晓儿见秦英的影子消失在楼梯口,这才问道陈琛:“英姐姐怎么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 陈琛抿着嘴笑。 秦英才不是个八卦的人呢。 要说起来秦英和周敦的故事,那可是十天十夜都说不完的。这其中的渊源悠久曲折离奇,那可是,啧啧。 陈琛笑道:“五皇子追过你英姐姐。” “啊?!”陈晓儿惊讶的喊了一声,又连忙捂上了自己的嘴,连连道:“怎么可能?!” 陈琛耸了耸肩。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陈晓儿强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眼睛似乎放着光,八卦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让你英姐姐一鞭子抽出去了。”陈琛道。 她看见陈晓儿的嘴角不住抽搐,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骗我!”陈晓儿喊道。 陈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真的真的。”她看着陈晓儿似信非信的目光,咳了一声道:“时间还早,我们出去再逛逛吧。”她说着叹了口气:“我要是会女红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老祖宗绣个抹额啦,做个内衣啦,唉。” “你不会女红?”陈晓儿惊讶的望着她。在她的意识里,哪家小姐都是会女红的。 陈琛摇摇头道:“小的时候母亲让我学,但我耐心不足,父亲就不让我学了。” 父亲说不能被旧规则束缚,女孩子也不是必须要学女红的。不喜欢就不要学了,反正有绣娘,不用担心以后没衣服穿,所以也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转而把工夫用在其他爱好的事情上,实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现在想来,父亲一直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陈晓儿则是一脸羡慕,她举起手来给陈琛看她有些硬的指肚,噘嘴道:“母亲非要让我练,说是女儿家必须要会女红,这样以后在婆家才会有脸面……”她意识到话语的不妥,连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我只是好羡慕你……” 陈琛无所谓的笑道:“每个人擅长的都不一样,所以世间才会多姿多彩啊。”她又接着道:“你看你会女红,这样自己小衣就可以自己缝制了,不像我,”她说着吐了吐舌头,“只能让豆蔻替我缝制。”她说着看了眼豆蔻。 陈晓儿看了豆蔻一眼,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陈琛感觉如此温情的自己都有点不像自己了,她咳嗽了一声站起来道:“走吧,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结果两人直到逛到日落西山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礼物。 她们只好先回府。 结果一到垂花门就被人给堵住了。 “夫人让您过去一趟。”青蔓望着陈琛说道。 本来也是要过去的,陈琛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抬步往里面走。 陈晓儿和她话别。 陈琛忽然站住了,她问青蔓:“还有谁在?” 青蔓摇摇头。 她提心吊胆起来。 她可没忘记今早骂了陈景之的事,这整个陈府都在周微的眼皮子底下,周微能不知道这件事? 路旁青柳垂垂,紫薇与月季争奇斗艳。 她磨磨蹭蹭走在柳树底下,想了想,捏住月季花头的青枝,脆生生折了两支下来。 “您可小心些!”青蔓道,“可别让刺扎着!” 陈琛“啊”了一声,指肚已经被月季花刺扎出血珠来。 “我的小祖宗哎!”青蔓着急道:“看来奴婢这还是说晚了!” 豆蔻过去将陈琛指肚里的血珠挤出来,用手帕给她包起来,这才转头对青蔓笑道:“不妨事的。” “你这心真大!”青蔓情绪不明的望着豆蔻,却没再说话了。 豆蔻只是抿着嘴笑。 陈琛心里有些不舒服。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豆蔻都是最懂自己的一个,她会意会自己的意图,然后按照自己的主意办事,但她做的事却大多数是让人误会的,她却总是不吭声。 “本来就不碍事。”陈琛笑道:“上次从树上掉下来,可没把豆蔻吓死。人啊,都是见了大世面就不在乎小事情了,我现在扎着豆蔻都驾轻就熟了。”她说着叹了口气。 豆蔻和青蔓都笑起来。 青蔓看着豆蔻笑了笑。 豆蔻望向陈琛的眼里却带着些感动。 陈琛一愣。 她什么也没做啊。 是不是以前她做事太理所当然了,所以稍微付出一些都会获得别人的感动呢? 她若有所思。 就算再磨蹭也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看了眼花厅,又看了眼手中的月季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青蔓忍不住笑。 小姐小小年纪行事做派却像大人一样,怎么看怎么有趣。 周微正在东间的盘炕前裁剪衣裳,目光认真的盯着手底下的木尺和滑粉,见她进来只抬头瞅了眼又低下头去。 陈琛脚步轻轻的走过去,将背后的花惊喜般放到周微眼前,嘻嘻笑道:“送给母亲!” 周微抬手将花拨到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母亲?”陈琛叫道,她摇了摇手里的花,委屈道:“您不要我可伤心了啊!” “哪敢让陈二小姐伤心啊。”周微冷哼了一声。 陈琛倚在炕边上,手里还捧着那两朵月季花,不说话。 周微惊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哟,这还是我的陈二小姐吗?”她将手中的滑粉扔在布上,双手拍了一下身上的褙子,接过一旁丫鬟递过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她瞥了眼陈琛手中的月季花,挑了挑眉毛:“这不是咱垂花门路上的月季吗?廖婆子就没追杀你?” 廖婆子是内院专管花草的花匠。 陈琛撅了撅嘴。 “怎么?你还有理了?”周微“哼”了一声,将毛巾递还给丫鬟,“让你学琴你不学,让你学女红你不学,让你学管家你还不学。” 屋里的丫鬟闻音知雅,都连忙退了下去。 周微还在说道:“非要跟你父亲学书法,好,学!”她看了眼委屈的陈琛,又“哼”了一声:“你学得什么?你那学问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琛还是不说话。 她一把将陈琛手里的月季抢过来扔到桌子上,恨铁不成钢道:“你叔叔是你长辈!”她忽然看到陈琛缠着手帕的右手,道:“这是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 表达 陈琛委屈的低着头,就是不回答周微的话。 周微将帕子轻轻打开看到上面殷殷点点的血迹,她蹲下去看陈琛的指肚。 指肚上早已光滑一片。 她深吸了口气,指着桌上的月季花道:“你可真是能耐啊,折个花都能扎着手!哪家的小姐跟你一样,整日里像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今儿掐朵花,明儿掏个窝?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陈琛紧抿着唇,仍旧低着头。 周微看着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想再看着闹心,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这不是想送给你嘛!”陈琛喊道。 周微停了下来。 “我只是想送给你,哪里想就扎了手。”陈琛委屈的道,“结果你还不要。” 周微身上的气息立马缓和下来,她瞪着陈琛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使的苦肉计!”她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将那两朵月季花重新拿了起来,顺手插入一旁的梅瓶花觚里。 “那您还每次都信?”陈琛笑着用小拳头帮周微敲背。 周微哼了一声,点了点陈琛的额头,道:“我迟早得让你气疯!” 陈琛嘻嘻笑,转身帮周微倒了杯茶道:“今儿在外面碰到五皇子了,和方家表哥在一起,就是四爷爷三姑姑家的那个表哥。”她怕周微想不起来,特地加上了后面那句。 周微拿过她手里的茶喝了口,“嗯”了一声。 陈琛想了想道:“母亲知道三姑父调到京城来了吗?听说在吏部任职。” 周微点了点头。 她望着陈琛呵呵笑了起来,用手点了点陈琛的眉心,摇头道:“小丫头还学会拐弯抹角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她看着陈琛有些失望的样子,笑道:“不过,你会和母亲说这件事情,母亲很高兴。” 陈琛点头,心里却有些无奈。 小孩子说话真的是没有什么分量呢,那自己心底的惊世之言又有谁会信呢? 母亲会以为她疯了吧。 她昨晚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人单力微,无权无势,想在短时间内拯救自己的未来以及以后家人不再重复悲剧,她自己绝对办不到。 那么就要找帮手,一个绝对信任,不会觉得自己魔怔了的人。 她想到了母亲。 父亲虽然更支持自己,但他不是合适的人。 但现在看来……母亲,恐怕更会关心则乱吧。 她叹了口气。 “小孩子家还学会叹气了?不是向来无法无天吗?”周微笑道,低头看她是真的烦恼,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道:“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陈琛看着周微认真聆听的眼神,仿佛在她眼里她就是她的全世界。你不开心,那我就哄你开心,就算平时你惹我生气,给我添麻烦,我平时也总是骂你,但你仍旧是我最爱的人。 就算是父母,又哪是理所当然的呢? 她伸出胳膊去搂住了周微的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母亲我爱你。” 周微身子明显一僵。 人们总是羞于表达爱意,认为我心里的爱你会懂,说出来反而会肉麻,尤其是对父母。可当她长达十五年日日坐在西宫的小院子的时候,回顾往昔的时候,最后悔的莫不是欠自己最亲爱的人一句表达,一句感恩。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她搂住周微的胳膊更紧了些,轻声道:“谢谢你母亲。” 周微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拍了拍她的屁股,道:“苦肉计没用改柔情了是吧?”她站直身子扶了扶腰,“你要累死我吗?” 陈琛嘻嘻笑。 “这招还是不管用。”周微道,瞥了陈琛一眼,恨声又道:“你二叔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父亲回来也没用,没大没小,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陈琛吐了吐舌头。 前科太多,她真的认真了,母亲也不信。 “那他终日浑噩度日,二婶母不可怜吗?晓儿不可怜吗?你们就这么惯着他?”陈琛真的不理解,就算事情有内幕,可陈景之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事情已经发生,当然是过好当下,更何况还有家世,就算不对自己负责任,那妻女呢?影响他人一辈子吗? “你不明白。”周微皱眉道。 陈琛转过了身子去,声音沉闷:“我是不明白,因为我是小孩子,你们也不可能和我说。但是我知道,婶母不开心,晓儿不开心,整个二房的丫鬟婆子都不开心,而这,只是因为他一个人。” 周微愣愣的望着她。 什么时候,玉姑都长大了呢?她回想着。好像自从大病之后,女儿就慢慢懂事了,没有再闹着爬树掏鸟窝,也没有再跟自己撒娇跑到自己怀里打滚了。 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母亲。”陈琛听到身后没有声音,喊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及家人负责的。” “哎呦!”她用手捂住头,手掌下还是火辣辣的疼。 周微调侃的望着她,揉了揉指关节,道:“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的大道理,还想教导母亲了?” 陈琛小心翼翼的揉着被打的地方,心里直哭,调皮被打,讲道理还会被打,这是什么世道啊! 但她心里却甜滋滋的,终于感觉自己从死沉沉的西宫走出来了。 她有生命了,终于不用再怕长久不说话会导致聋哑而天天拽着豆蔻说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用怕不知岁岁年年,而天天提醒豆蔻每日的日期。也再也不用日日看着太阳缓缓东升,又慢慢落下,院子里的玉兰花树渐渐又无声无息的掉落。 好似这一刻,才让她真正感觉到了真实。 “母亲,我记得你库里有座白面的紫檀木观赏小屏风,送给我吧。” 周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你想用我的东西去送礼,亏老祖宗还那么疼你。” 陈琛过去摇着周微的胳膊,撒娇道:“我发现我就字能拿得出手了,您也说了,老祖宗对我那么好,我当然要以自己之力表达心意啦~~”她转个圈圈又跑到周微的另一面,继续撒娇道:“好木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您这让我平白日里去哪里捣鼓去?” 第二十八章 道歉 她从永安堂回到自己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云英望着她高兴无比的脸,朝一旁的豆蔻比了比口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陈琛敲了下她的头,让豆蔻去把便衣找出来,“就那件艾青色西番莲的褙子行了。” 豆蔻答应了一声,进了一旁的耳房。 云英呲牙咧嘴的望着她,不悦道:“小姐不知从哪儿得了喜事儿,怎么还打起奴婢来?” “打得就是你。”陈琛朝她吐了吐舌头,哼着小曲将头上的首饰摘下来扔到妆奁里。 云英将她乱扔的首饰收拾好,嘴里嘟囔道:“您这整天乱扔,到哪天少了哪个怎么办?院子里又得鸡飞狗跳的。” 她以前少了对粉珍珠的耳饰,全妈妈硬是将整个院子倒过来一遍。 她哈哈的笑,看着云英整理好的妆奁眼角带笑,想当年在西宫的时候,她因为无聊,不知道将妆奁整理了多少遍,后来因为不带首饰,都不知道将它遗忘在何处了。 她望着里面一个牙雕的茉莉花发箍,有些怔忪。这还是去年陈珉送给她的生辰礼,虽不昂贵,却极是精致。 豆蔻把那件艾青色的西番莲褙子拿了出来,陈琛伸手将妆奁里的发箍拿了出来放在一旁。 “大晚上的带首饰吗?”云英看了一眼,又道:“配起来是不是太素雅了。” 豆蔻看了一眼,笑道:“今晚同二老爷一家一起吃饭。” 云英“哦”了一声。 陈琛撇了撇嘴,依周微的意思,这是向陈二爷的赔礼宴。 为表示诚心,还得回来换套衣服,算了算了,她接过衣服来穿上,领着两个丫鬟又回了永安堂。 除了还未下衙的陈平之,其余人都到齐了。 陈景之斜斜倚在太师椅上,早上的邋遢模样早已被栾氏收拾干净,见她进来还朝她笑了笑。 陈琛觉得他很渣,直接转过了头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陈景之给陈琛道歉的。 周微瞪了她一眼,她撅了撅嘴,坐到陈珉旁边。 陈珉没理她,似是还在顾忌早上的事,目光在她头上的发箍停留片刻又转过了头去。 陈琛心里暗笑。 周微和栾氏拉着家常,陈景之问道一旁的陈珉:“功课怎么样?”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栾氏像见鬼一样望着他。 周微也满脸惊讶,只听得陈珉说道:“尚可,先生说再过两年就可以备考了。” 那就很不错了,毕竟他今年刚刚十岁。 陈景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没有了周微和栾氏的说话声,周围一下子尴尬下来。 陈平之从屋外走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看了眼周微,问道:“怎么了这是?” 周微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怎么今日这么晚回来?” “太后娘娘让我从明儿开始给陛下讲《周易》,准备书案准备的慢了些。”陈平之道。 周微看了陈琛一眼,疑惑道:“怎么最近都在学《周易》,是京里的新时兴儿?” 陈平之奇道:“还有谁要学?” 周微吩咐丫鬟们上菜,将众人引到敞厅里去,边走边和陈平之说道:“是前些日子,老祖宗要教玉姑。” 陈平之呵呵笑了起来,转头朝陈琛眨了眨眼,“我给你做小功课。” 周微瞪了她一眼。 他哈哈大笑起来,后意识到弟妹还在边上,不好意思的咳了咳,率先去了敞厅。 “咱们家这又要出个帝师了,真是大喜事。”栾氏笑道。 清河陈氏自前朝以来,总共出过六位帝师七位尚书,也算是满门显赫了。现今的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就是陈氏长房的大伯父陈昭之。 不过由于陈昭之和陈平之年龄相差太大,政见又不太一样,所以除了年节,一般没有别的来往。 众人入座,菜陆陆续续的上来,周微看了陈琛一眼。 陈琛不乐意的点点头。 周微随即笑道:“二叔不介意和我们女眷一起用膳吧?”她这话是玩笑,上次陈景之一家刚来的时候,她也说过这话。 陈景之刚要开口,陈琛就见栾氏捏了他一把。 陈景之就摇摇头,没再说话。 周微呵呵笑,示意大家举著。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琛就见周微又看了她一眼。 她懒懒散散的站起来,拿起茶杯来向着陈景之道:“二叔今早是我不对在此以茶代酒先干为敬。”她一口气说完仰头将茶喝了下去。 周微满面阴沉的望着她。 陈平之一脸迷茫,陈景之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陈琛不乐意道。 “玉姑!”周微瞪了她一眼。 她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周微还要发火,陈平之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眼陈琛又看陈景之,笑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栾氏表情有些复杂。 陈晓儿则完全迷茫了,因为她记得她今天一天都和陈琛待在一起。 陈琛看向陈景之。 陈景之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连连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和玉姑颇为投缘。” 谁和你投缘,你头才圆! 陈琛暗地里将他骂了一百八十遍。 “大嫂,真没必要。”陈景之接着道:“我什么没被人说过,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要是这点抵抗力都没有,那我也不用活了!”他哈哈笑,又接着道:“不过玉姑和大嫂你不一样,有趣。” 栾氏脸直接黑了。 什么叫玉姑和大嫂你不一样?有趣? 这是说长公主无趣吗?什么又叫这点抵抗力都没有就不用活了?那她又算什么? “我当然无趣。”周微笑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栾氏尴尬的笑。 陈琛趁机对陈晓儿道:“你今晚陪我睡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陈晓儿本来就敏感,知道父母今晚回去又要冷战,她不想留下,想劝一下父母,可看着陈琛真诚的询问,又知道她是为了她好,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琛笑起来,站起来道:“我吃饱了。”看向陈晓儿:“我给你去看看新东西。” 陈晓儿看了眼栾氏,又看了眼陈景之。 栾氏点头道:“去吧,今晚不要给姐姐添麻烦。” 陈珉也站了起来,向他们行礼,对陈平之说道:“那父亲我先去复习功课了。” 第二十九章 争吵 陈琛拉着陈晓儿往外走,不一会儿陈珉追了出来。 “玉姑!”他喊道。 陈琛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他。 陈珉表情严肃道:“你不该这样对二叔。” 今日天气很好,明月挂在当空洒下一片银光。这里又离门口不是很远,红红的灯笼暖光和月色的冷光交织在一切,在陈珉脸上飘荡。 “他是我们的长辈!”他又说道。 忠孝礼义廉耻,“孝”字位居第二,仅仅排在“忠国”之后。 长辈是晚辈之师,值得尊敬的人才值得“孝”,可陈景之呢?他值得尊敬吗?他做错了也不可以被人说吗?长辈就是不可忤逆的吗? 不值得尊敬的长辈她为什么要尊敬! 她前世尊敬长辈,可她最后得到了什么?她最尊敬的外祖母秦太后葬送了她的一生,将她深深锁在那个黑暗的牢笼里,让她见识到了世间最丑陋的地方。而她所尊敬的长辈都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硬生生狠狠的将她推了进去! 她身子发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们不了解他的过去……” “够了!”陈琛咆哮道,她眼睛发红如一头野兽,而陈珉就是她的敌人。 她竭尽全力的控制住自己,她知道不能将怒火发在陈珉身上,他并没有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的是秦情,是周衡,不是陈珉,不是最爱的自己的人! 她很努力的表达自己不想再说下去,可陈珉却全然没有意识到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个人如果不知道礼义廉耻,那她就不配生活在世上!” “外甥女嫁给自己的舅舅,就算是皇后你又怎样,注定成为世人的笑柄……” “我看她是想荣华富贵想疯了,才会做出这等不知礼义廉耻的事情……” “陈琛,你疯了吧,我陈氏百年威望,却被你做出这种羞耻的事情来,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记忆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至,后宫嫔妃们私底下的议论,宫女们的窃窃私语,大伯母冲进皇宫来的质问…… 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们不去找秦情,不去找母亲,而要找她?! 我才十二岁,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无数次拒绝,无数次哭泣,无数次绝食,我什么都做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啊!”她抑制不住的尖叫,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出嫁前的日子,“我不!我不!我不!”她拍打着一脸惊恐的陈珉以及紧紧抱住她的陈晓儿,“我不要!我不要!”她趴在陈珉身上,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屋里的大人们问讯急忙跑了出来,周微看到趴在陈珉身上哭得脱力的陈琛,像是看到了几个月前那个女儿,吓得她急忙将陈琛楼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柔唤道:“玉姑不怕,玉姑不怕,母亲在,母亲在。” 陈琛紧紧搂住周微纤细的脖颈,脑袋里似是进了海水,满是一片嗡嗡声。 “母亲……母亲我不要嫁给舅舅……我不要一个人……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你们为什么都不帮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玉姑改,玉姑再也不敢了,玉姑再也不敢了……” 周微震惊的望着她,像是被雷击了般。 因为其余人隔得远,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晰,只听得最后一句,陈景之还以为是这次陈琛冒犯了他自责成这样,有些认真的说道:“玉姑这样很好,二叔喜欢这样的玉姑。” 陈平之却察觉出周微的不对劲,快步走到周微旁边摸了摸陈琛的头,转头故意问道一旁的陈珉:“珉儿,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陈珉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他深深低下头向陈琛道歉:“玉姑你打哥哥骂哥哥吧,是哥哥嘴贱是哥哥混蛋!” “玉姑你看,哥哥都道歉啦。咱们妹妹不计哥哥过,你就原谅哥哥吧。”陈平之在一旁拉了拉陈琛的手。 陈琛却因哭的太歇斯里地,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趴在母亲肩膀上要睡过去。 周微直到陈琛重重的倚在她身上才猛地一颤,才刚回过神来。 她深深呼吸着夏日的空气,像是刚才急剧缺氧般。她有些重心不稳的往后倒,陈平之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母子二人。 “真是小孩子,哭完了就睡了。”栾氏摸了摸陈琛的头,语气柔和的向周微说道:“大嫂,还是先带玉姑去睡吧,这么小的年纪,有可能真是吓着了。我们带晓儿回去,改日再让她们姐妹亲近吧。” 周微神色僵硬,好在在这模糊的光线下有些不明显,她谢过栾氏的好意,让陈平之背着陈琛准备进屋。 陈珉却还站在原地。 陈平之掂了掂背上的陈琛,回头看着陈珉。 “准备站在院里睡?” 陈珉低着头紧抿着唇,原本总是挺得笔直的小身子骨此时却有些塌。 陈平之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爱之深责之切,你也是怕妹妹走入迷途。” 陈珉眼里有些迷茫。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个人如果不知道礼义廉耻,那她就不配生活在世上!” 他回想起自己说的话,确实很严重吧。 如果有人这么说自己,自己也会冲上去揍人的。更何况……是最亲近的人这么说她,妹妹一定……很伤心。 “不要多想了,赶快回去睡觉吧,明日还要上课。”陈平之道。 陈珉却还是没有动弹。 陈平之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解开。 如果是平时,周微肯定早就过去开导儿子了,他疑惑的往周微望去,却见妻子像掉了魂般,眼神呆呆的望着某个地方。 他只好唤了声妻子,将女儿送进屋后又将儿子送回了外院。 本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他心思有些沉重,等他再回到永安堂的时候,却看见妻子怔怔的坐在床榻上,望着一旁在睡梦中仍紧皱眉头的女儿。 第三十章 周微的怀疑 陈琛感觉眼前朦朦胧胧的,似是隔着一层薄纱,又似是隔着一层薄雾。 她无意识的往前走,不知要去向哪里,手却被人猛地一拉,她还未等惊呼,眼前却好似换了个地方。 一片的红。 她感觉有些刺眼,伸出双手来挡住眼睛。 “……你若是不想让朕坐在那上面,直接说就好了,何苦如此作践朕!” 她偷偷打开了条缝,望着不远处一身红衣的说话男子,在他对面还站着个妇人,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这是你应该跟母后说的话?”妇人声音极是冰冷,仿佛里面含着无数的冰针,“就是因为是为你好,才给你找个真正贴心贴肺的,真正想要你江山的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匹夫!” 陈琛爬上床去,藏在了一角,她脚下满是花生桂圆等物,把她腿和手掌心咯的生疼。她感觉到那个妇人的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禁一颤。 那个红衣男子还在说话:“你如此自私恶毒,你的‘心肺’太肮脏!满口‘仁义道德’的是你吧,打着监国的幌子却要把朕的江山拿到秦家去!可真是贴心贴肺啊!” 她紧接着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一睁眼却看到那个妇人站到了自己面前,她看不清她的脸,却从心底本能的感到害怕。 她尽力的往床角靠去,裸露出的双足芊芊白皙,却紧绷的如一张弓。 “皇后。”妇人冰冷的声音如同冬日假山上的冰锥,她的手一放到上面就会被冻得通红,冻得发疼。 “不要迈出坤宁宫半步。”妇人紧接着说道,她似是咧嘴笑了笑,“我的方法你已经见识了。不过……” 陈琛脚又往后收了收。 “三年后你若诞下麟儿,我自不会拘束你的自由。”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妇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又接着道:“但是宫中,将是你一辈子的靠山了。” 她瞠目结舌。 妇人尖长的指甲伸过来,她吓得尖叫,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在了怀里。 她睁开眼看了眼,周微正一脸担心的望着她,轻轻用袖口给她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定是在做梦,她朦胧的眨眨眼又闭上了眼睛。 周微叹了口气,待她呼吸均匀后又将她放平在床上。 “……玉姑,是不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附身了?” “别胡说!”陈平之道,温柔的搂过她的肩膀,说道:“定是做梦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他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周微时不时拿帕子给陈琛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欲言又止道:“……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陈平之望着她。 她沉吟了半晌,才犹豫道:“母后……曾经玩笑间说过一句话。”她顿了顿,“说是可以的话,让玉姑嫁给弘儿该多好。” “玩笑话吧?”陈平之不解,“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太后娘娘也就是开玩笑,就算是世间的舆论也会不允许的,你在担心什么?” 周微似是口渴般舔了舔唇,沉默了半晌道:“玉姑刚才哭的凶,和我说‘母亲我不要嫁给舅舅’。”她回过头去看着陈平之紧皱的眉头,接着道:“可那件事玉姑并不知道。” 陈平之觉得有些荒诞,笑道:“会不会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 周微回忆起刚才陈琛颤抖的身子,害怕的表情和哀求的语气,以及失望绝望等众多驳杂的感情,这明明是经历过的人才会表现出来的! 她回神紧紧搂住陈平之的腰,没有说话。 陈琛第二日醒来后,母亲却不在,当天晚上她就看到母亲在院子里烧黄表,明明灭灭的火光冲天而起,母亲虔诚的跪在地上叩头。 她装作睡着了,将被子拉过眼睑,泪水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不知母亲什么时候上床的,只知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捧着碗汤坐在床前,见她醒来温柔道:“可睡饱了?” 她点点头,又弯起唇角笑了笑。 “傻孩子。”周微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将杯水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下去,舒心笑道:“饿了吧,先喝碗汤。”说着将她手边的青瓷大碗捧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陈琛望着那碗汤,看了周微一眼。 周微期盼的看着她。 陈琛双手将“汤”接了过来,她定定的望着里面上下漂浮的“食物”。 这哪里是什么汤,这是符水! 她心里面五味杂陈,在周微期待的目光中“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周微似是松了口气。 自己还真是让人操心呢。 她转过头去眨了眨眼,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是笑容满面,“母亲前日不关珉儿的事,是我自己……” 周微没等她说完就点头道:“母亲知道。” 她松了口气,这件事昨日憋在心里一天了,她心里无比愧疚,怎么就是没忍住,连累了珉儿。 “玉姑。”周微有些犹豫,寻思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还记得你那日说过什么吗?” 陈琛心猛地一跳。 莫非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 她强制掩饰住自己的心情,低头愧疚道:“我不该骂珉儿和二叔,我知道错了。” 周微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心底又忽然冒出一阵欣喜。 走了,走了。 甘泉寺的神香黄表果然有用。 她站起来笑着拍了拍陈琛的肩膀:“快起来用膳,都多大了还赖床。”转过身去默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有些激动的走开了。 陈琛用脚勾着地上的鞋子,嘴角展开一抹笑容。 能让母亲放心,就是最好的事情。其余的一切,还是自己来承担吧。 多亏先前没有同母亲说,这已是万幸。 不过自己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呢?她苦苦回忆着。 啊! 她猛地抬起头来。 豆蔻听到声音快步走进来,似是听到了消息此时脸上也满是笑容,但当她看到陈琛的一刻心又猛地提了上去,担忧的问道:“怎么了小姐?” 陈琛望着她的表情转换,不由苦笑。 自己还真是让人担心啊。 也是,从小就调皮捣蛋只会捣乱的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真的放心自己呢? 第三十一章 给当小厮? 吃完早膳后她就准备去找陈珉,豆蔻边给她取衣服边道:“少爷刚刚去上学,就算下课也要中午了。” “先去找一下老祖宗。”陈琛道,指着豆蔻旁边的一件褙子:“今天还是穿那件海棠红的吧!” 全妈妈这会子正进屋,闻言看向了豆蔻手里的衣服,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起了褶儿。 “这件喜庆!就是说,小姑娘家家的就该穿这些艳丽些的,这么小就冲着那些艾青、素兰啊着去,反消了脸上的光彩!” 陈琛笑着问她:“让小康子来府里当值的事儿,您同家里商量的怎么样了?” 小康子是全妈妈的小儿子。全妈妈共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在家里管着个杂货铺子,女儿早已出嫁,只剩下个小儿子陪着夫妻俩。 全妈妈是再乐意不过了,二小姐虽然皮闹些但性格好待丫鬟仆妇们也好,而且小儿子不像大儿子踏实稳重,像个泼猴子一样。上次就是因为他领着几个半大小子去河里游泳,才一不小心生了病。如果到自己跟前来,自己看着他点,也能少操不少心。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又怕小儿子皮办不好事,反而给府里添麻烦,心里矛盾之下就有些犹豫:“才十二岁,也不知道能不能担起来小姐的事情,要是办砸了反而得不偿失。” 陈琛明白她心里的意向,闻言道:“就是让他跑个腿。” 全妈妈有些心动。 陈琛就道:“小康子机灵,我看行。”她余下的话没说。 这府里也是个小社会,早些熟悉自然是好些。 “哎,那奴婢就谢谢二小姐了!”全妈妈想要磕头谢恩,陈琛忙把她扶住,笑道:“乳娘好歹奶了我一场,小康子又是乳兄,您这可不是折煞我嘛!” 全妈妈止不住的笑,心里面却是感动欣慰,外加一些心酸。二小姐也长大了,自己也老了,现在事情都是丫鬟们管着,需要她动手的越来越少…… “对了。”陈琛忽然叫道,全妈妈一下子回过神来,只听陈琛望着全妈妈一阵埋怨:“您最近可偷懒儿了。您一不在这豆蔻云英她们也跟着偷懒,还和我贫嘴,您可得管管!” 豆蔻云英连忙喊冤枉,全妈妈眼角有些湿润,她重重的点头,“您不嫌弃老奴不赶时兴儿,老奴就帮您看着!” “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当然得帮我看着!”陈琛接过豆蔻手里的衣服穿上,又挑了件竹青底的湘裙,惹得全妈妈一阵夸赞。 豆蔻在路上还说:“这鲜艳光彩的果然好看!” “我以前穿了多少鲜艳光彩的,也不见你们这么说?”她前世一直是骄傲的,从来不穿素色的衣服,和秦英是一个眼光。但当她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前些日子又一直处在不安当中,自然衣服跟随心意,全是些素净寡淡的。 豆蔻笑道:“有对比才有发现嘛……”她跟随陈琛停下来,望着前面路口出现的人。 “玉姑。”陈景之对她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可好些了?” 他今天整理的倒整齐了些,头发利落的用玉簪子挽着,身上的袍子也没有多少褶皱。只是腰间的玉佩香囊还是乱乱的缠绕的在一起,口里呼出的还是浓烈的酒臭气。 陈琛冷冷的答应了一声,越过他继续走。 陈景之抓住她的胳膊,让她瞅了一眼又忙松开了,搓着手笑道:“没想到那么严重,是二叔不对,二叔给你道歉。”说着深深的作了一揖。 “不关你的事。”她说了一声。 陈景之看着她又要走,又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关你什么事。”她蹙眉道,盯着他抓住她胳膊的手:“男女授受不亲,放开。” “我是你二叔……”陈景之说着还是悻悻然的放开了,见她又要走忙道:“我今日无事,你要去哪里,我给你当个小厮?” 陈琛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犯了什么病。他是长辈,自己说也不能说,骂也不能骂,打也不能打,那还是离远些好,不然她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的住。 “不用。”她说道,不理他转身就走。 陈景之跟了上来,在旁边喋喋不休。陈琛咬了咬牙,问道一旁的豆蔻:“那个屏风可拿回来了?” 豆蔻不知道她转换话题转换的这么快,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哪个屏风,忙道:“今早上紫荆姐姐刚送过来了。” 陈琛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写吧。”她转身往来路去。 陈景之有些发懵:“不出去了?” 陈琛走在前面,豆蔻歉意的朝陈景之笑笑,忙跟了上去。 陈景之无奈的笑,也朝来路回去了。 豆蔻在旁边欲言又止。 陈琛瞪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枝头道:“说不就,不说就不说。三、二、一……” “说,说。”豆蔻忙道,说完了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她仔细看着陈琛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小姐啊,您绝不觉得您对二老爷的态度……” “怎么了?他自己找的!”陈琛哼了一声,进了院门。 云英见陈琛这么快就回来有些惊讶,她道:“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然后看到陈琛怒气冲冲的脸庞和豆蔻无奈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她上前接过陈琛脱下的褙子,有些迷茫的望着豆蔻。 豆蔻耸耸肩。 陈琛独自进内室去换了家常衣裳,让豆蔻找出那面屏风来,又找了纸张来画着样子。 全妈妈敲敲门走了进来,她笑着坐到陈琛旁边,看着她认真的写着字。 “您这下笔可有些急促了。”她笑道,看着陈琛将笔扔在宣纸上,不一会儿就小小的洇了一团,她帮她把笔板板正正的放在笔山上,笑道:“有什么不如意的可以和乳娘说,或许乳娘有什么办法呢。您还记不记得,您小时候调皮将翁娘子的金丝雀放走了,还是乳娘给您出的主意,让您先买了只同样的金丝雀回来,又给翁娘子道了歉,翁娘子不但没处罚您还在课堂上夸奖了您呢!” 第三十二章 劝解 翁娘子是秦家请的书经师傅,她从小不爱女红弹琴,只爱书法经纶,所以当听说秦家请了个专门教经纶的女师傅的时候,她主动请缨去了。这翁娘子爱鸟,专门养了只金丝雀,她那日和秦英秦枫打赌,谁能将金丝雀顺顺当当的偷出来,谁就是英雄。结果三人将金丝雀偷出来后,金丝雀却一直在笼子里挣扎,她便想看它飞是什么样子,于是就将笼门打开了……她当时听了全妈妈的话,不但得了翁娘子的夸奖,还得了老祖宗及舅舅们舅母们的奖赏。 但这事怎么能和翁娘子的事一样呢。 她倚在椅子上不说话。 “您不说老奴也能猜个七八九。” 她看了全妈妈一眼,意思是:肯定是豆蔻嘴快告诉的。 全妈妈笑了笑,不置可否。 “依老奴直言。”全妈妈握住了她的手,温热厚实的手掌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她继续道:“这每个人做每种事都是有原因的。爱有原因,恨也有原因。我们不知道他人经历过什么,自然不能以己身度人了。”她谆谆善诱,语气柔和:“就像二老爷。” 陈琛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呵呵笑道:“您想想,二老爷一个十九岁的解元郎,更是在翰林院任过职的学士。他变成这样,肯定是经历过巨变的。这其中的原因就不足外人道了。”她看陈琛垂下眼睑又忙道:“就像您上次从树上掉下来划了脸皮,别人都笑您有了疤痕,甚至还有人说您以后好不了了,但您虽然生气还是为了面子什么也没和别人说。您想想别人也有可能这样啊,他也有了疤痕,只是怎么有的也像您要面子,不能和别人说啊。” “我才不要面子!”陈琛嘟囔道。 “好,好,好。”全妈妈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们二小姐最不要面子了,一点面子也不要!” “乳娘!”陈琛喊起来。 其实她心里这些都明白,但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一想到二婶婶,一想到陈晓儿,再联想到前世的她和周弘。这些就如妖魔鬼怪般漂浮在她眼前,让她一见到陈景之就会气不打一处来。 论理说,她活了那么多年,又孤寂了那么多年,本不应如此情绪化。可也有可能是孤寂了太多年了,她又想迫不及待的找个突破口…… 全妈妈咯咯的笑。 “您要不要去向二老爷道个歉?” “不去。”陈琛咬唇道,“我不想去。” “可这件事您错了。”全妈妈又接着道,“您是不是说过错了就会改?” 她以前黑白分明,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认为错了一定要改,一定要把错的改成对的,那样才算是正确的。 “可他也错了。”陈琛扁嘴道。 全妈妈轻拍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他的错他没意识到是他的问题,可您的错如果您不改正的话,就是您的问题了。” 陈琛不语。 全妈妈在旁边等着她。 陈琛有些不情愿的道:“那您帮我把褙子拿过来吧。” 全妈妈高兴的应了声出去拿衣裳了。 在陈琛的记忆里,直到她十二岁入宫的时候,陈景之都还是这个老样子,对妻女不管不问,对生活不管不顾。整日里流连灯红酒绿,整日里喝得醉气醺醺。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难道生下来就是准备等死的吗? 全妈妈服侍着她穿上衣裳,目送着她和豆蔻云英往澜院去。 陈琛望着澜院的大门,因原来与陈晓儿不亲近,所以从来也没来过这里。 澜院装扮的如苏杭的园林般,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周围遍植花木,与他们的院子颇有不同之处。她一进门陈晓儿就得了信儿,小鸟一般的飞了过来,嘴里笑道:“我准备给老祖宗送个亲手做的抹额,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一般的世族大家后辈子女们给长辈送礼物一般都是自己做的东西,比如手帕啦抹额啦之类的,东西小心意足。但秦家是武将世家,就算女眷也是舞刀弄枪的多,那小小的绣花针倒真是碰不得。 所以陈琛刚开始压根也没往这方面想。 她笑着点头:“不错啊。” 陈晓儿却察觉出她表情有些不对劲,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琛尴尬的笑了笑,也不回答只问道:“二婶婶呢?” “屋里呢。”陈晓儿说道,带着陈琛来到宁安堂,表情体态间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没等丫鬟禀报的,栾氏就迎了出来,拉着陈琛的手往里走,边走边问道:“可好些了?还难受吗?胃口怎么样?怎么过来了?今中午留在这里用膳吧,婶母这里有个做苏州菜做的很好的厨子,可以尝尝南方的口味。” 陈琛只得一个一个的答:“好些了,已经不难受了,胃口很好,今早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过来给二叔陪个不是,是玉姑莽撞,还望婶母别介意。”却没回答中午留不留在这里用膳。 “常年听你母亲说你的皮闹事儿,怎么今个这么安静?”栾氏笑道,让丫鬟上些甜汤来,“你不用往心里去,婶母知道你的好意,也很感谢。”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栾氏。 栾氏笑着摸摸她的头,笑道:“和你妹妹一起去玩儿吧,不用去了。” 陈琛摇头。 “玉姑一会儿再回来陪您说话儿。”她说着施了个礼出去了,让个丫鬟带着自己去找陈景之。 栾氏暗自叹了口气。 “母亲。”陈晓儿唤道,看着母亲不住的捏着额头,小心翼翼道:“为什么父亲……” “没什么。”栾氏道,转头问她:“你抹额绣好了吗?” 陈晓儿低下了头,“没有。” “那快去绣吧。” 陈晓儿应了声是,走到门口还是觉得心有不甘,重新壮起胆子来问道:“母亲,大伯对玉姑很好,他可以任意和玉姑开玩笑、打闹,为什么父亲不?是晓儿的问题吗?” 栾氏看了她一眼。 “父亲从来没抱过晓儿,从来没教过晓儿认字,也从来没……没关心过晓儿。母亲,是晓儿的问题吗?” 第三十三章 说好的道歉呢? 陈琛跟随一个小丫鬟去了陈景之的书房。 说实话,她没想到陈景之还能有书房。这句话倒没有歧义,只是她觉得陈景之一个整天浑浑噩噩的人,怎么还能看得进书去。 但当她进到里面的时候,才真真正正明白“书房”的含义——这哪里是什么书房,分明是个私人酒庐! 她顺着门口往里看去,整个房间很是空旷,只有三座雕红漆的多宝阁书架,而书架上则是满满当当的各色酒瓶,样式之多使她眼花缭乱,她顺着书架往里走,迎面便是几个粗陶绘酒仙的大缸,单个足有她两人合抱粗。她伸头朝里面望去,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她耸耸肩。刚要往里走,就感受到一个目光正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 她感觉有些不舒服。 大缸右侧是个暗间,自这里开始,窗棂上糊着的高丽纸便成了黑色,厚厚的铺着好几层使阳光很难透进来。她适应了一下视线,刚准备看过去,黑色的高丽纸却忽然被人揪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心里直骂。 “我这里怎么样?”有些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陈琛瞅了她二叔一眼,看着他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酒壶,她二叔长舒了口气,目光有些恍惚的将她拉进来坐到椅子上。 这里面倒是舒服的紧,一个铺着锦褥的摇椅外加上四周并排的软椅,而且里面装饰的颇为鲜活,鲜花争奇斗艳和外面的空旷实是天壤之别。 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软的椅子,她好奇的捏了捏,里面不像是棉絮之类的。 陈景之坐到了另外一张椅子上,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睁大眼,唤人进来倒壶茶来。 “不用了。”陈琛道,她身子稍微前倾才能使自己不陷入软椅里,她一本正经的看着陈景之道:“我是来给您道歉的,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诚实耿直,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景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错?” “不是。” “你都诚实耿直了,那便不是我无理取闹么?”陈景之捂住嘴笑,新长出来的点点胡茬有些泛青。 陈琛不耐烦道:“您要是实在这么想也没办法。” “好,好,好。”陈景之忙拱手,“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好。”陈琛利落的答应,扶着软椅就要起来。 “这么快就走?” “是。”她答应着,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陈景之没再说话,她径直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下来。 “我是给你道歉了的。”她说道。 陈景之忍俊不禁,连忙点头道:“是,是,是。” 她还是没有迈出门槛,犹豫半天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受过多大的伤害。或许……你现在想要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但是,拥有的就该珍惜不是么?难道等失去了再后悔么?” 她走了出去,陈景之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出来。 “拥有的就该珍惜,拥有的就该珍惜……我如果当时懂得这个道理该多好啊……” 陈琛却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向栾氏告辞后就带着豆蔻回了聆院。 栾氏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婆子拿了些糕点过来:“婶母娘家那边的特产,你尝尝。” 她道了谢。 回到聆院云英却拿着个拜帖过来,道:“第三封了都。” 她看着上面写着的“沈玫如”三个字,却没有多大心情。 到了晚间陈珉回来,却没有往永安堂用膳,只说是复习功课明日有小考,留在了外院书房。 陈平之笑道:“好事,说不定明年就能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周微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笑,让陈琛坐到位子上吃饭,一边又和周微说道:“还记不记得那边府里的止哥儿?” 陈琛忙竖起了耳朵。 周微点头:“记得,怎么了?” 陈平之感慨了一声,卖起了关子来。 “终于愿意娶妻了?”周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有些欣慰的拍了拍胸口:“太好了,可算是圆了老祖宗和大嫂的一门心事。” 陈平之忙道:“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女人就是哪句话都离不了婚礼嫁娶……”他看着周微薄怒的面容嘻哈笑道:“我们男人也离不了,没有婚礼嫁娶我们怎么获得幸福嘛。” 周微瞪了他一眼,说了句“不正经的”。 陈琛急于想知道什么事,猛地咳了一声。 周微就又瞪了陈平之一眼。 陈平之笑道:“是北元那边的奸细,被止哥儿给挑出来了。” 如今北元气势汹汹,如北方的一头猛虎眺望着眼前的肥肉。两国之间势如水火,怕早有一日会兵戈相向。 陈琛因前世一直居于孤僻的西宫,所以还真不知道实事进展。她认真的听着陈平之说话,不由吃饭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少年出英才。”陈平之感慨道,“又是一枚国家栋梁啊!” 周微却叹了口气道:“他早些娶妻才是真的。这几年都成了老祖宗和大嫂的心事了,为国尽忠,也要为亲人尽孝才是。”她说着又叹了口气:“上次大嫂还和我说,让我常给他看着些,都二十岁了,他堂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陈琛却在苦苦思索,秦止前世是多少岁娶妻的来着?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因为她对这个人了解的太少了,甚至在逼宫前都没有见过他。 她回想着那日在慈悲寺见到他的样子,面容竟然有些模糊了,可见是那日阳光太刺眼。 她用完膳跟父母告别,径直去了外院。 云英好奇的看着周边的路,想要说什么却被豆蔻制止了。 天气太热,所以书房的窗户自然是向外开着的。陈琛探头看去,却并没看到陈珉用功读书的样子。总是寸步不离陈珉的小厮竹清此刻也不见踪影。 她将信将疑的打开门走了进去,不出所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臭小子。”她暗骂道,想着陈珉会去哪里。 云英拽了拽陈琛的衣服,指了指头顶上。 陈琛往上看去,什么也没有啊。她理解过来,走出屋站远些看向了屋顶。 陈珉坐在上面正背对着她。 第三十四章 陈珉的礼物 “珉哥儿!” 她双手张成喇叭状大声喊道,屋顶上的背影一僵。 竹清忙从旁边拐角处跑了出来,咧着嘴角给她行礼,口里道:“您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可用了膳?”他不等陈琛回答就指着他走出来的地方道:“那边有梯子。” 陈琛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步就往那阴影里走。 竹清却还在滔滔不绝:“大爷这两天心情不好,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奴才们实在是没招儿了,您向来是能劝动大爷的,还望着您多劝劝。” 她有些恐高,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由豆蔻云英扶着梯子准备爬屋顶。 “我下去。”陈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她笑嘻嘻的在下面等。 陈珉下来后却看都没看她直接往前走,拐角进了书房坐下拿起本书来。 陈琛愕然。 “你有病吧?”她喊道,将他手里的书拽过来放到了桌子上,“我好了你也不去看看我,晚膳也不去吃,我来了你还赶我走,陈珉你什么意思?!” 豆蔻领着丫头小厮们退了下去。 陈珉没有看她,依旧拿起书来。 “喂!”她恨恨然,又将书夺了过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连看也不想看我一眼?你告诉我,我才好顺理成章的揍你啊!” 陈珉撇过了头去。 陈琛牙痒痒的瞪着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侧头,却看到陈珉手边不远处放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在角落处刻着小小的彖体“福昌盛”三字。 福昌盛? 这不是那日撞见陈珉买首饰的地方吗?她瞥了陈珉一眼,后者还是冷面木头脸一枚。她转了转眼珠,眼疾手快的一下子把木盒拿了过来。 陈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将木盒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个紫金手钏,上面还雕刻出了栩栩如生的芍药花,连花蕊都精致清晰无比。 好漂亮! 她没等再仔细看看的,盒子却被人一把抢了去。 陈珉抢过来后急忙将盒子扔到了书桌右侧的抽屉里,他瞪着陈琛刚要教训,抬眼却看到她狡黠的笑容。 陈琛像只小狐狸一样望着他,柔声道:“哥,你这是送给谁的?是姑娘家吧?” 他哼了一声,又重新坐了下去。 陈琛转过桌子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发着光像是见到猎物一般,她嘿嘿笑道:“我认识吗?” 陈珉将凳子转到了相反的方向。 她又跑到对面,笑道:“我是不是认识?谁啊?” 陈珉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你烦不烦?!” “喂!”她摸了摸鼻子,不满道:“明明是你先骂了我还不理我的,怎么最后反来是你有理?” 陈珉气闷,抬头瞪了她一眼,咬牙道:“是我错了,好吧?!” “好!”陈琛嘻嘻笑道,摸了摸陈珉的头,“知错认错才是好孩子嘛。” “你……”陈珉气得又将椅子转了回去。 “咕噜。” 陈琛一愣。 她看向了陈珉,哈哈大笑起来,招手让豆蔻进来,让她去厨房热饭端来。 陈珉却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才说道:“那天是我……不对……” “什么?”陈琛扣了扣耳朵,蹙眉道:“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陈珉张了张嘴巴,抬头认真的看着她,道:“那边我不对,你原谅哥哥……” “那可不行。” 陈琛看了他一眼,转身歪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陈珉深呼吸了口气。 心里到底是心虚,只得又问了一句:“那你想要干什么?”说完又忙接道:“如果是问我私密的事情,恕不奉陪。” 陈琛撇了撇嘴。 “那就明天陪我去趟西山大营。” 陈珉惊讶的看着她,半晌才合上口,他怀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我?”看陈琛点头,直接笑了出来:“开什么玩笑?军机重地,英表姐都带不进去你,何况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陈琛不乐意的瞪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道不道歉了?” “道,道。” 陈珉连忙点头:“你再说一个。” 陈琛坐了起来,看着陈珉,不乐意道:“那我听说这次止表哥抓了个奸细,想知道详情……”她怀疑的看了陈珉一眼,“这个,你不会也办不到吧?” 书院里这类消息很灵通,稍微一打听便能八九不离十。 陈珉很有信心,呵呵笑了两声:“包在我身上!” 过了半晌他才觉出味道不对来,疑惑的望着陈琛,道:“你小姑娘家家的,打听这些干什么?再说了,你问英表姐,她应该知道的更详细吧?”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瞪眼道:“给你个机会,你到底要不要?” “不对。”陈珉望着她摇了摇头。 他走到她正面,背着手绕着她转圈。 “你先打算问我意中人的事,明知道我不会回答又说让我陪你去西山大营。这个我更不可能答应,你接下来就让我帮你打听止表哥的事情……”他怀疑的望着陈琛。 陈琛眨了眨眼。 “你……”他指着陈琛,嘿嘿笑了两声:“是不是……” 陈琛认真的看着他。 “要帮谁拉红线!”陈珉哈哈笑道:“止表哥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又年过二十尚未娶妻,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盯着这块肥肉呢。说,你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 他朝陈琛摊了摊手。 “你脑子坏掉啦?”陈琛将他手拍下来,又将他拉开,道:“谁想靠近止表哥托我来问奸细的事情?你是不是……”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有问题?” 陈珉“呸”了一声,将她往外推,“这件事我知道了,在下要用膳,姑娘出去吧。” 陈琛看着豆蔻将饭菜放到桌子上,笑骂了两句,带着豆蔻云英离开了。 陈珉望着她的背影,笑脸却沉下来。他叹了口气,将筷子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半晌忽然又笑起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筷子重新拿起来夹着菜,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一旁的竹清:“那对木偶让松清给二小姐送过去。” 竹清连忙过去拿过来,笑道:“原来是送给二小姐的,您昨儿捧了一晚,奴才还以为是送给主母的呢!” 陈珉啐了他一口,他忙去了。 陈琛心里着实颇为欢喜。 小孩子就是直率,有矛盾说开了就好了,不像大人,总要在心里别成个疙瘩。 第三十五章 前夕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老祖宗寿诞前夕,大舅母派嬷嬷来让她们都过去。 “说是明早一起吃碗寿面。”来请的嬷嬷五十多岁的年纪,身着秋香色八宝纹的杭绸比甲,头上插了只一点油的赤金簪子,笑起来眼角皱纹横生,却看着无比亲切。 周微忙笑着答应下来,送走嬷嬷后叮嘱陈琛:“今年是整寿,明儿三教九流的都有,老祖宗看样子是想今晚先吃顿团圆饭。” 陈琛点头,前世也是她们先去的秦府,近些的亲戚先在一起吃了团圆饭。 “那二婶婶她们呢?”她记忆中栾氏并没有和她们一起。 “她们明日去。” 周微看了她一眼,嘱咐一旁的蒋妈妈:“寿礼明日好好看着些,千万不能出差错。” 寿礼明日是要过众人眼的。 蒋妈妈连连应是。 周微这才觉得稍微放心些,又让青蔓去书院告知陈珉,让他下学后直接随秦家表哥回秦家。 因着老祖宗寿诞后不久就是仲秋节,周微又叫进管事娘子来说着一些注意事项。 陈琛无聊,给周微说了一声回了聆院。 小丫头巧儿正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封淡粉色的帖子。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本已经打算好了与沈珺如虚与委蛇,真正做起来却无比吃力。 她叹了口气,接过帖子来看了一眼。 豆蔻给她捧了杯花茶过来,笑道:“沈二小姐是不是惹着您了?您都和她冷战多久了。” 冷战? 陈琛愕然。 在别人眼里,自己这是耍小性子冷战吗? “我……以前和沈玫如很好吗?”她有些怔忪道。 豆蔻笑了起来:“您这是问的什么话?” 云英正好从一旁过来,听到这句话扑哧一笑,道:“上次您得了块未雕刻的羊脂玉种,英小姐和沈二小姐都酷爱刻玉,您硬是给了沈二小姐,您说您和沈二小姐关系好不好?” 陈琛有些愣神。 有次陈平之带回来几块羊脂玉种,给了她和陈珉各一块。正巧沈玫如来找她玩耍,便要走了。 她从未当回事,觉得好物配爱好它的人,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朋友之间的付出却不太成正比。 忠孝伯府日渐没落,她觉得既然沈玫如是她的朋友,那么她帮助朋友是无可厚非。沈玫如有时的理直气壮,霸道骄纵她便也不放在心上,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母亲以前说自己是“傻大姐”。 她看着做工精致的帖子,却又好像看到了沈玫如在西宫偷偷探望她的那张无比苍白无力的脸…… 她深吸了口气,看到豆蔻正在为她收拾衣服,起身出了门,将帖子扔在一旁。 忠孝伯府。 沈玫如正一个人生着闷气。 沈珺如在不远处的绣墩上绣着扇面,她抬头看了妹妹一眼,不经意问道:“帕子可绣完了?母亲可是要检查的。” 府里日益没落,正常开销都用上了母亲的嫁妆。可区区嫁妆对于偌大的伯府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为了自己能有个脂粉钱,府里的姑娘们只好日日做些绣活,托了母亲卖出去。 “我上个月可卖了三两银子,而你一两银子都不到哦。”沈珺如接着说道,果然沈玫如一听这话就抬起头来,反驳道:“我年纪还小,不需要胭脂!” 沈珺如捂着嘴笑。 沈玫如就朝她走了过来,闷闷不乐坐到她身边帮她分着线。 “怎么了?” 沈玫如摇摇头,可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低着头说道:“姐姐,玉姑还是没有理我。你说……”她顿了顿,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是不是要和我绝交?” “怎么会呢。”沈珺如闻言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和她吵架了?” 沈玫如摇摇头。 又点点头。 又摇摇头。 她又重新低下头来,拽着手里的绣线往手指头上缠,嘴上接着道:“咱府里这样子,谁和我交朋友?都觉得我们趋炎附势……只有玉姑,没有芥蒂……” “咱府里怎么了?”沈珺如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认真的看着妹妹,道:“堂堂伯府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她哼了一声,又重新拿起针线来,却还是看着妹妹不乐意道:“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我就不信我将来会过不好。”不但要过好,还要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这句话她却没有和妹妹说,只说道:“你们小孩子就是小矛盾,你直接去陈府看看不就行了?” 沈玫如见她和姐姐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又怏怏然的回了贵妃榻上。 榻上的布料鲜艳明丽,她叹了口气,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 沈珺如手下的针线却慢了下来,她看了将脸埋在榻里的妹妹一眼,沉吟了半晌,放下手中针线走了过去。 她拍了拍妹妹的背,柔声道:“玫儿。” 沈玫如没有动弹。 “我陪你过去陈府看看如何?”她接着道。 沈玫如一下子从贵妃榻上弹了起来,满脸惊喜喊道:“真的吗?你可不许骗我!” “我是你姐姐!”沈珺如刮了刮她的琼鼻,忽然想到什么“啊”了一声。 “怎么了姐姐?” 沈珺如说道:“明日是秦公府老祖宗的七十寿诞,她们今日应该去秦府了。” 沈玫如不解的皱着眉头,“不是明日的生辰,怎么今日就去了?” “秦府老祖宗这次是整寿,明日哪家的夫人们都要去凑凑,攀个交情,母亲不是也要带我们去嘛。” 沈玫如还是不懂。 沈珺如却没有耐心再解释了,只道:“咱们快些去吧,聊些话就好。” “明天不就见着了?”沈玫如又坐了下来,摇摇头,“她现在肯定很忙,明天见也是一样的。” “她明日不是更忙吗?”沈珺如笑道。 “那就寿诞过后好了。”沈玫如忽然想开了,急也没用。 沈珺如却急了起来,她拉了沈玫如起来,“今日去吧,时间还早。” 沈玫如不解的望着她。 笨蛋! 她怎么有这么个笨蛋妹妹! 今日和好,明日才会认识更多的大家闺秀啊! 第三十六章 沈氏姐妹 沈玫如还是被沈珺如拉来了陈府,她望着眼前的朱红木门,有些不乐意。 那边婆子却已经迎了过来,未语先笑:“这不是沈二小姐嘛,想必这位就是沈大小姐了?”她言语间善意十足,听得沈珺如心里很是受用。 她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婆子:“可麻烦您通禀一声?”说着让丫鬟往婆子手里塞了个绣袋。 “使不得,使不得。” 婆子推了回去,不等她有所反应的就转身去通报去了。 沈珺如蹙起眉头来。 看门的婆子最大的油水就在这里,谁会傻到不要?难道那婆子是新来的? 那婆子却不知道她想得什么,心里只想到:这最近沈二小姐递了这么多帖子进来,小姐都没嘱咐,恐怕是闹了别扭。今天还不一定让不让进,拿了钱可不好说话…… 她径直奔到二门,禀告后等着消息。 今日阳光烈得惹人发汗,她跑到一旁的阴凉里,不住的往垂花门瞧着。 一个婆子走了过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 “二小姐让进去。” 她连忙应是,又急急忙忙回外院了。 这边不提,聆院里却忙得很。自周微说了今晚去秦府后,豆蔻就带着丫鬟们忙了起来。 陈琛倚在软塌上看着他们走来走去,一阵无聊。 “小厨房里做了您喜欢的杏仁露,要不要来一碗?”豆蔻边忙着边道。 陈琛摇摇头。 云英笑着往这边看了一眼,吩咐外面踢毽子的小丫头们:“也不嫌热,到一旁踢去。” 小丫头们笑着跑开了。 豆蔻就唤她:“胭脂膏儿的可都收拾好了?” 云英忙道:“收拾好了,收拾好了,那些子钗环也都配套收拾好了。” 丫鬟巧儿进来禀报:“沈家两位小姐到院外了。”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迎去。 云英在她后面不乐意的嘟囔:“没看到忙得很嘛,哪有功夫见客还?” 豆蔻唤了她一声,她依旧瘪着嘴去了。 沈珺如和沈玫如已经走了进来,两人一个身着藕色的对襟褙子配着象牙白的马面裙,一个身着嫣红的对襟褙子配着白色的挑线裙子,一个端庄秀丽,一个可爱淑美。 她笑着迎了上去。 “玉姑。”沈珺如握住了她的手,戴着珊瑚手钏的手腕莹莹如玉,娇嫩白皙。沈玫如不自在的撇过头去。 她让着两人进了屋。 “去端杏仁露来。”她吩咐着一旁的丫鬟贤儿。 贤儿忙去了,沈珺如笑道:“不用麻烦,只是玫儿在家里闹小性子,自己耍小脾气,我看她难受的很,带她过来看看。” 陈琛一脸惊奇的样子,道:“怎么了这是?” 沈玫如看了姐姐一眼,没再说话。 沈珺如笑道:“说是上次和你吵架后你就没理她,自己在家伤心呢。”说着看了妹妹一眼,嗔道:“你看,二小姐还什么都不清楚呢,是不是你自己在耍小脾气了?” 沈玫如看了陈琛一眼。 陈琛有些无语。 她趁着贤儿端过杏仁露来,让两人品尝。 沈珺如却一打眼看到了不远处摆着观赏的三色牡丹,忙走过去赞叹道:“这是三色牡丹吧?不愧是长公主府……” 陈琛感觉有些尴尬。 沈玫如嘟囔了声:“是陈府。” “还不一样?”沈珺如笑着走了回来,重新端起杏仁露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眼睛珠子却在不住地打量着周遭的摆设。 陈琛很是不喜欢这样子。 就像被人盯着看一样。 沈玫如却完全没看到她姐姐的做派,只似小媳妇似的看着她,见她没开口的意思终于开了口:“你今晚去秦府吗?” 陈琛有些惊讶,但她一想又明白过来,遂点了点头。 云英在里面听着却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气呼呼的走了出来道:“小姐,您再不换衣裳,夫人该等着了!” 明明知道今晚要去秦府,还挑这时候过来,这是明摆着添乱,更可恨! 沈珺如本来就埋怨妹妹的话不过大脑,闻言知是在驱客,就更埋怨了。 沈玫如闻言连忙站起来道:“那你赶快收拾吧。”说着转头看了她姐姐一眼,道:“看吧,我就说改日再过来……”她却被姐姐的神情吓到,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不妨事。”陈琛笑道,使眼色让云英进去。 云英憋着口气进去了。 沈珺如见此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只想着二小姐与玫儿关系好,就随意了些……” 陈琛却不想再和她打马虎眼,闻言直接切入主题:“珺如姐姐怎么今儿一块过来了?” “还不是玫儿。”她笑道,看着陈琛微笑的看着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陈琛笑,看了一旁的沈玫如一眼。 沈玫如像是屁股底下有根针一样,始终有些不安稳。她抱歉的看了陈琛一眼,犹豫了半晌还是重新站起来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玉姑也要收拾一下。” 沈珺如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了眼睑。 沈珺如放下茶杯笑着站了起来,朝着陈琛说道:“还是你们关系好。”她佯装伤心的叹了口气,又重新笑道:“那我们便不打扰了,明日也能见着。” 陈琛了然,起身送她们出去。 沈玫如临走前拽住她的袖子道:“你不生我气了吧?” 她笑着摇摇头。 “不,你这就是生我气呢!”沈玫如蹙眉道,“你不生气了不该对我笑。” 这是什么话? 沈珺如笑着走了过来:“二小姐已经不生你气了,你还想怎样?” “她还生着呢。”沈玫如撇撇嘴,又拉了拉陈琛的衣袖,不乐意道:“怎么还小性子起来了?我们说好做一辈子好朋友,谁也不生谁的气的。” 一辈子好朋友吗…… 陈琛望着她,看到了她认真的瞳孔。 她心“突”地跳了一下。 是做戏还是真实呢? 可她认识的沈玫如,是不会做戏的。 她想到了松树林后的那双桃红色缠枝花的绣鞋。 她心好似颤了一下。 不会了,不会了,今生,她一定会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第三十七章 谏言 她笑着送走了沈氏姐妹,云英见她回来从耳房里气呼呼的走了出来。 “那沈大小姐明知道您今日忙得很,还过来添乱,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她端起刚才的茶喝了一口。 “都凉了!”云英见她喝凉茶,不注意又得闹肚子,随打住刚才的话题,让一旁的巧儿重新换一壶来。 豆蔻拿着件豆绿色的素面湘裙走了出来,在陈琛身上比划了比划,嘴里道着:“还是有些小了。”转头却看到云英气鼓鼓的脸颊,咯咯笑了起来。 “笑什么?”云英不解的问道。 豆蔻摇头,笑着对陈琛道:“这泼妇儿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您可得管管。” 云英就扑上去闹她。 陈琛看着两人的打闹,笑道:“我也看着云英的脾气是越发的大了,哪有小姐们聊着天突然出来赶客的?” 云英平日里虽打打闹闹,可也是极会看眼色行事的人,她见陈琛有些不乐意,马上低头道歉。 气氛有些严肃起来。 陈琛深知云英为人,也不过是逗逗她,见起了效果,马上笑道:“我让她们进来必然是有理由的,这个你们应当明白才是。” 这下连着豆蔻等巧儿贤儿也一起应是。 她本意并不是教导丫鬟,便让她们各自去忙了。全妈妈正这时候进来,问着收拾的如何了。 她又和全妈妈聊了两句,便带着豆蔻云英去了永安堂。 周微那边也正安排完,让她稍等又吩咐了几句,才上马车前簇后拥的去了秦府。 “刚才沈家姐妹来找你了?”周微无事,在车上问道。 陈琛并不奇怪周微怎么知道,闻言只是点头。 周微欲言又止。 这不是母亲的做派啊,果然片刻后周微开口道:“不是母亲要多管你的事,只是有些事情你还是要了解一下。” 她点点头。 周微惊讶于女儿的乖巧,却未做他想,只继续道:“忠孝伯是前朝勋贵,为人极是精明。”她努力寻找找适合的词语,慢慢道:“改朝换代时也是由于其极会审时度势,这才保留下爵位,但是也被先帝降了一等,赐名为‘忠孝’。” 这里面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亡国之公侯却被改朝篡位者赐名为‘忠孝’…… 她定定的望着母亲,在她印象里母亲从未与自己说过这些事情。 不对,其实母亲也有过和她谈话的意思,不过是她觉得与母亲没有共同语言,每次都被她调皮捣蛋着糊弄过去了…… 是不是,如果前世她听从母亲这些忠告的话,一些悲剧就不会发生呢? 周微还在说道:“……有多少的豪门贵族,无非是外强中干,只剩下了一顶黄粱架子。我们如今是烈火烹油之势,可与落败也不过是一纸之隔。有些事你要懂,既然生在了皇家,那么便不可太过随意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觉得烦躁吧。但经历过那么多的她却觉得,忠言逆耳利于行,母亲说这些正是为了自己好。 她深吸了口气,问道:“母亲的意思是,忠孝伯府攀与我们是另有图谋吗?” 她以为周微会惊讶,没想到周微却呵呵笑了起来。 “谁与我们交往不是有所目的呢?” 周微眼睛晶亮亮的,慈爱的摸了摸陈琛的头,道:“就算是你祖母那边与你大舅母那边,都是有所目的的。不过是目的的不同罢了,有人是想要我们的关心与亲情,有人却是想要我们的权利与富贵。” 她看着陈琛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琛才道:“就像是我们对别人一样。” “对!”周微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对别人也一样。” 马车不疾不徐的前行,母女俩却没有再说话。 直到到达秦府门前,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大舅母等人在垂花门等着,彼此又是一番简单的寒暄,才一起去了老祖宗那里。 秦英满脸通红的在后面跟着,像是失了魂一般。 陈琛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问道:“怎么了?又被四舅母给训了?” 秦英白了她一眼,同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太激动了,我太激动了,怎么办,怎么办,真的忍不住!” 她好奇的看着秦英。 “你情哥哥要来?”她问道。 秦英一把拧在她腰间,她“哎呦”一声,惹来前方母亲和舅母们的关爱眼神,她连忙打着哈哈,待她们又重新谈笑起来头,才转头瞪着秦英,低声怒喝道:“你有病吧?!” “谁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恨恨的瞪着秦英,问道:“那还有什么让你激动的?舅舅同意你去大同了?” 大同周边屡有元兵来犯,朝廷有驻扎在那边的将领。秦英之前一直觉得只有身在战场的士兵才是真正的士兵,所以一直央求她父亲同意她到大同去。 大同那边是真正的战争,不是平日里的小打小闹。但有失必有得,那边也是建立军功的好地方,所以也会让勋贵家的子弟去那边磨炼,但那些人过去也并不是真的上前线的,既是磨炼的好机会,又没有大的生命危险,故此名额也是不多。四舅舅就经常借着没有名额这个借口,将秦英拦在家里。 秦英却摇头,激动的看着她眼里发着光,脸色通红。 “是秦止,秦止今晚会过来!” 秦止?! 她惊讶的张大了嘴。 不过想想也是,秦止也算是秦家的一份子。 “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秦英强压制住自己忍不住呐喊的欲望,低声喊道。 陈琛不着痕迹的掩饰住自己紧张的心情,问着秦英:“对于你来说,止表哥逢年过节的不是常见?怎么这么激动?不会是……”她嘿嘿笑,“偷偷的喜欢他吧?” “说什么呢你!不许你侮辱我心目中的英雄!”她没想到秦英忽然生起气来,就那么瞪着她,好似她真的十恶不赦一般。 但是,在她印象里,秦止是一个助纣为虐的伪君子。 他帮助周衡篡位,周衡却灭了秦公府九族。 就算他最后救出秦桦又如何,因他贪心而起的悲剧却再也翻转不了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你怎样弥补,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再也回不来。 第三十八章 发现 秦英持续着兴奋直到夜幕降临。 极为亲近的亲戚差不多都到了,偌大的有些空荡的秦府一下子热闹起来,喜得老祖宗一直没合拢嘴。 “……请的兰生班,说是要唱个七天大戏呢!” 周遭两三个女眷着围在一起,不远处的小姐们又四三交谈,再加上紧着认人的,一时间屋子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陈琛被吵得脑仁疼,和秦英一起躲在了茶房里偷吃着丫鬟们的炒瓜子。 秦英不时的往外瞧着。 “看什么呢?”陈琛问道。 秦英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嘟囔着:“怎么还没过来……” “哪用的着往外瞧,一来肯定院子里就有声音了。”陈琛漫不经心的说道,顺手将瓜子皮扔到了不远处的炉灶里,秦英望她的英雄都快望得穿秋水了。 秦止这些日子因抓了北元的奸细,正是舆论热得时候,就连秦太后和皇帝也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他这一来请安,院子里不少女郎又该芳心暗许了。 等等,她忽然一顿。 芳心暗许…… 她正发愁该怎么接近秦止,如果用那招的话,也不失为捷径一条啊……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 一个声音将她们从各自的世界里拖了出来,陈琛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二舅母张氏。 张氏出身兵将之家,本身也是善武之人,但自从出嫁生子之后,便没再勤加练习,身材看着也是有些发福了,不过脸蛋圆了之后,倒是比以前和善许多。在陈琛的记忆里,她这位二舅母可不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但是利落直爽,又不唠叨,极得孩子们的喜欢。 “二舅母!”她笑着跑过去抱着张氏的腰,使劲的捏了捏上面的赘肉,咯咯笑道:“您这是又吃五花膘了吧!” 张氏佯做用力的拍了她一下,看了不远处的炉灶一眼道:“你们可真会找地方,大热天的放着有冰盆的屋里不去,偏偏来这里烤火!” 秦英道:“您不也来了吗?” 张氏就摇摇头,指着秦英说道:“爷们儿们该过来请安了,去把你大姐叫过来。” 秦泉鸣没来? 陈琛有些惊讶。 这种时候秦泉鸣是要帮着待客的,不像她们,因是长辈们眼中的皮猴子,可以忙里偷闲。 “我不去。”秦英往边上一缩,又抓起把瓜子来磕了起来,用手指了指陈琛:“让玉姑去。” 张氏就过去要打她,她灵巧的往边上一躲,张氏的手就打在了空气上。 她嘿嘿笑:“二伯母您别气啊,我这不是刚和大姐吵架了嘛,哪能做那没骨气的,您说是不是?” “是你奶奶!”张氏张口就骂了起来,嘴边却还带着笑,气道:“鸣姐儿肯定是被你气的,还吵架,她能吵得过你吗?!” 秦英嘟嘟囔囔的说了一阵,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憋得脸通红,直指着陈琛道:“玉姑去,玉姑去,反正我不去。” 陈琛看张氏还得跟秦英犟上两把,连忙拉了张氏的胳膊,笑道:“我去,我去。” “看你妹妹多懂事!”张氏指着她,掐着腰喘粗气。 秦英就在那呵呵笑:“您可别气,越气越胖!” 张氏闻言就要找鸡毛掸子,说是帮弟妹教训教训她。 秦英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只当没事人似的在边上磕着瓜子儿。 陈琛一阵头疼,只好转移话题问道:“二舅母来茶房干什么?” 张氏忽然像想起什么了,直瞪着秦英:“都是让你气的!”然后去吩咐丫鬟们怎么上茶去了。她看着陈琛要出门,又回头嘱咐:“快让你大表姐过来。” 陈琛点头,领着丫鬟去了秦泉鸣的清荷院。 秦泉鸣正在屋里换衣裳,让她在外面坐着等会儿,还让丫鬟海棠给她上了碗酥酪。 她正好有些热,便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结果等她吃完了秦泉鸣还没出来。 她坐的有些烦闷,正好站起来消消食,转着圈打量着秦泉鸣的屋子。 清一色的雕红漆桌椅,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两幅姿态各异的墨莲,旁边的梅瓶花觚里则簇拥着鲜艳多姿的绣球。整个房间以暖色为主,就连不远处的床帐都是可爱的淡粉绡纱,梳妆台上则放了只马蹄莲,莲瓣碰在黑漆描金的妆奁上,上面刚喷上的水珠就顺着滴到了妆奁旁边的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盒上面。 好眼熟的木盒。 她疑惑的走了过去,拿起木盒来细看,正好看到木盒角落处的“福昌盛”…… 她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个紫金手钏,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芍药花。 秦泉鸣出来正看到她拿着那个盒子发呆,她忙快步过去抢过来。 陈琛回过神来。 秦泉鸣急忙把那个盒子扔到下方的抽屉里,脸色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玉姑,我、我……” 陈琛却深吸了口气,惊喜道:“泉鸣表姐,你从哪里买的那个手钏?好漂亮!” 秦泉鸣一下子抬起头来,惊讶的望着她。 她不解的回望过去。 秦泉鸣似是一下子松了口气,有些尴尬的笑道:“我、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 陈琛就过去暧昧的望着她:“谁送的呀?是不是泉鸣表姐喜欢的郎君?” “胡说什么呢!”秦泉鸣瞪了她一眼,脸色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红起来,也没有小女儿被撞破心事的娇羞。 她心一沉。 陈珉以后好像要伤心了呢。 她又看了放手钏的抽屉一眼,掩下了眼中的神情,抬头道:“都要过来了,咱们快过去吧。”说完看了秦泉鸣一眼。 秦泉鸣穿了件海棠红芙蓉山茶栀子花暗纹褙子,底下配着件竹青底绣墨绿色忍冬纹裙边的湘裙,看着端庄又秀丽,其中又带着些许小女儿般的可爱淑美。 真漂亮! 不不,这应该是“美”,红玛瑙的耳环衬着她冰肌玉肤的面庞,更是吹弹可破般。 秦泉鸣却看着她笑了起来,“不是说要晚了?” 她笑嘻嘻的点头。 等着回到老祖宗的院子时,却被告知,秦止等人已经来过了。 她心里有些可惜,正准备和秦泉鸣说些什么,转头却看到了她落寞的神情。 第三十九章 夜话 秦英一把将她拉了过去,脸上的红晕依稀可见,眼睛亮的如星子般。 她转头又看了眼秦泉鸣。 秦泉鸣已经微笑着给各家夫人行礼问安。 她低声问道旁边的秦英:“泉鸣表姐也要十八岁了吧,可有看上的人家?” “眼光比天都高。”秦英耸了耸肩。 陈琛又看了眼秦泉鸣,若有所思。 晚宴过后秦英让她去四房睡,说是要和她说悄悄话,她去问周微,周微同意了,让她明早早点起来,不准再睡过头去。 她吐了吐舌头,跟着秦英去了四房。 秦府前身是恭王府,占地颇大,其中小桥楼阁流水潺潺者有之,房屋古朴者有之,类型繁多而杂乱,在北侧还有个宽敞的跑马场和练武场,京里有名的玄武堂就是在此处发源的。而四房位于秦府的西南面,因四舅母是苏杭人士,又生自书香世家,所以整个院里也是书香温雅,鲜花着锦。 四舅母嘱咐了她们几句,便去安排娘家人了。 杨侍郎家还来了两个年轻小姐,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只朝着她们点了点头,便随着四舅母去了。 这个她以前听秦英说过,杨侍郎家的小姐们温柔端庄,熟读《女戒》、《列女传》,与舞刀弄枪的秦英不是一路人,所以彼此间关系并没有多亲密。 她们稍作洗漱之后,便躺到了床上,秦英让留着一盏灯烛,吩咐丫鬟们都退下去。 陈琛靠在大迎枕上捧着本话册,漫不经心的问着秦英:“不是要说悄悄话吗?” 秦英将头倚在枕头上,将双手垫在头下面,翘着二郎腿望着头顶的帐子不语。 陈琛转头看了她一眼。 “母亲想让我嫁给二表哥。”她说道。 陈琛猛地睁大了眼睛,前世……发生这件事了吗? 秦英的二表哥名杨兆霖,是杨侍郎的二儿子。整个人长得文文弱弱的,不过面皮颇为秀气,今年好像已经考上了贡生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是康庄大道。 她问道秦英:“那你父亲怎么说?” 秦英与杨兆霖是绝对不般配的,四舅舅应该不会同意。 秦英摇摇头,道:“父亲还不知道。” 陈琛疑惑的看着她。 “母亲说是先问问我的意见。”她沉吟了半晌,又语出惊人道:“我不准备去大同了。” 陈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知道秦英有多想去大同,想去前线,她从小被赋予的使命就是保卫国家,所以练武练得跟男孩子一样,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孩子就受过半分的优待。只因曾外祖父说:战场无男女。 她卡在嗓子里的“为什么”却死活都问不出口。 因为能让秦英放弃梦想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母亲说她只有我一个女儿,国家却有无数将士。秦杜那小子是读书的命,不想我们往后再走武将这条路。嫁给二表哥也是,她说二表哥为人敦厚,学识渊博,以后也会给我一个稳定的生活,不用再舞刀弄枪打打杀杀。” 陈琛却道:“你不是个这么容易就会动摇信念的人。” 秦英抬头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果然知我者莫过玉姑!” 陈琛瞪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去大同了?” 秦英耸了耸肩膀,叹气道:“父亲直接拒绝了。”就是说,没有再含糊其辞,而是简洁明了的拒绝了。 陈琛心里其实是开心的,因为秦英不用再去犯险。 “那杨家表哥呢?”陈琛问道:“你不答应,四舅母就会放弃吗?” 秦英咯咯笑了起来。 陈琛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喜欢止表哥吗?”心里却有些忐忑,如果秦英下了决心要和秦止在一起,她该怎么想对策。却全然忘了,秦止还不一定怎么想。 她满脑子都是想着秦止尽量离秦家远一点,再远一点,完全把他给想成了炸药。这样她以后再做什么的时候,才不会炸到亲人们。 秦英看着她复杂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 陈琛还有些懵。 “秦止只适合领兵打仗,怎么能成家生子?”她看着陈琛道:“你不在军营,不了解他的铁血手腕和冷酷无情,他没有心的,他是那种为了杀死敌人,可以不动声色先将自己杀死的人。”她看着陈琛惊愕的表情,接着道:“而且他也不会成家,因为每个人所追求的不同,而秦止所追求的是胜利。”她耸耸肩,“所以他二十岁了还没成家,不是吗?” 陈琛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秦英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吃寿面。” 她这一晚都在梦关于秦止的事情,尽管她前世和他从未有正面交集。所以等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底下都泛了青,惹得秦英直笑。 豆蔻忙找了热鸡蛋来给她敷,又惹了秦英一句“这不是消肿的吗?”最后还是直接用粉给盖了起来。 她们跟着四舅母等人去了老祖宗那里,挨个磕头拜寿送上了寿礼,等吃完了寿面前来拜寿的人才陆陆续续前来。 秦英和陈琛都被安排了任务,那就是协助秦泉鸣安排前来拜寿的年轻小姐们。 陈琛嘱咐豆蔻在老祖宗那里守着,注意每个细节,一有情况就前来回报,又让云英去了茶房。 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老祖宗是寿宴后身体败落的。 那么罪魁祸首就十有八九在这鱼龙混杂的人群里。老祖宗身边的曲嬷嬷经验丰富为人精明,如果不是特别隐晦的手段,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 她心里暗自祈祷,一定要是今天出了岔子。因为如果不是今天的话,那可真就是鱼入大海,了无踪迹,她也真的无迹可寻无点可入了。 栾氏和陈晓儿过来的时候,秦枫正过来找她,身影掩在照壁后面,丈青色的衣角却上下飞舞,不时露出头来。 她悄悄走过去从后面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 秦枫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跳脚,而是慢慢的回过头来。 她不耐烦的道:“来找姐姐我干什……”抬头却惊讶的长大了嘴。 第四十章 缘分 转过来的人却不是秦枫,而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人,他能比秦枫略高一些,嘴唇上方爬着条狰狞的疤痕,远看有些像兔儿唇。 这个人她认识。 果然这个男子同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道:“你不是慈悲寺那个小姑娘?我们真是有缘分!” 谁和你有缘分! 她腹诽了一句,这人正是那日在慈悲寺后山遇见的谢平。 “玉姑!”秦枫从一旁跑了过来,看了眼的谢平疑惑问道:“你们认识?” 陈琛摇摇头。 “我们认识啊小姑娘,那天见过的!”谢平为了不让人认为他乱攀交情,只得解释道,他见陈琛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急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描画着:“上次还有个高高的冰块脸,你忘了吗?就是长得一般但是冷冰冰的,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 长得一般…… 陈琛嘴角抽了抽,她又看了眼谢平,那要是长得一般,好看是什么样子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过冰块脸这个词用的很贴切,她给一百分。 “好了大哥,我们知道,知道。”秦枫笑呵呵的说道,拉过陈琛就走,脚步快得像被狼赶着一样。 后面谢平还在叫着,秦枫直到听不见他声音了才停下来,往外探着头问陈琛:“你从哪儿招惹的那个怪汉?一看那架势功夫就很高,十个我都打不过!”他看着附近没人又回过头来,啧啧道:“你看到他手上的长疤了吗?肯定是被人砍断过手筋的。这种人能来参加寿宴,肯定是谁的贴身护卫,而且主子应该也是习武之人。” 陈琛有些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枫鄙视的看了她一眼,随便坐在了路边的石墩上,道:“这还用问吗?那人一看江湖气息就很重,这种人靠金钱权利是降服不来滴。” 陈琛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在她印象里,秦枫还是那个小时候和她犟“兔子与猫”的小屁孩儿,但是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率先长大了。 她也随便坐下来,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秦枫瞪了她一眼,颇有埋怨之势,哼哼道:“上次不是你问我为什么今年先帝驾崩,老祖宗的寿宴还大操大办?”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亏我一得了消息就过来告诉你……” 陈琛急忙问道:“为什么?” 他又瞪了她一眼,怏怏的说道:“是太后娘娘建议的,说是先帝的遗愿。” 先帝的遗愿? 她不由想笑,把人都当成三岁小儿吗?不过她同时更奠定了内心的猜想,心下“咚咚”跳,再坐不得,当下就站了起来,和秦枫作别,大步离去。 秦枫嘟囔了几句,快步跟了上去,眼见她到门边又碰到了刚才的怪汉,怪汉还要再同她说话,她却像没见到怪汉般,快步拐进了照壁。 他心里好受了些,正准备去找好友,一转头却看到个两个身影从自己来处来,一个高大宽广着黑衣面若冰霜,一个瘦削着雪青色缎衣阴寒体弱,竟生生看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们经过自己身边时,那个黑衣男子还朝他点了点头。 “怪汉”欢喜的迎了上来,喊着:“翼长。” 秦枫吐了吐舌头,朝着秦止背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还不由在想,也不知刚才的谈话他们听到没有?但一想听见也无碍,便也不再去多想了。 陈琛是不知道这些的,她挑着近路回了老祖宗的院子,隔着老远就看到云英在门口探头探脑。 她忙走过去。 云英一见她就迎了过来,把她拉到一边道:“刚才负责添水的高婆子鬼鬼祟祟的,奴婢已经和曲嬷嬷说了。” 她心下直跳,“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老祖宗年纪也是大了,又是孀居,寿宴虽是大操大办,却也架不住小辈们的闹腾,院子里只留了二房的老安人和世代交好的老姐妹们。 老祖宗共生了三子一女,长子秦景发妻于前年亡故,次子秦吕娶得是开平侯府窦氏,三子秦关发妻早早亡故,续娶了比自己小二十五岁的继妻姚氏,老蚌生珠于五年前又得一女取名秦萍。近日萍姐儿高烧不退,姚氏便没过来参加寿宴,怕大喜日子再给老祖宗过了病气。 二房老安人窦氏见她过来直笑:“皮猴儿竟然过来了,可不得了!” 她脸上发热,挨个给老安人老夫人们行了礼后问道老祖宗:“曲嬷嬷呢?” 老祖宗直摇头,叹气道:“敢情还不是来陪我老婆子的!” 旁边的吕老夫人就笑道:“你个老婆子,又不是那青春少艾的,谁来陪你?听你唠叨么?” 吕老夫人是老祖宗的弟妹,陈琛依稀记得她还给自己保过自家孙子的媒。 她此时却没时间想这些,手心里满是冷汗,心也“砰砰”直跳。 老祖宗笑骂了吕老夫人两句,对陈琛说道:“曲嬷嬷陪客去了,吕嬷嬷倒是在,你找吕嬷嬷去吧。” 陈琛心里一跳。 又笑道:“那我在这里陪着您。” 底下的老安人老夫人都哈哈大笑。 老祖宗瞅了她一眼,憋笑不说话。 她羞得红了脸,却也没走,只坐在旁边的小扎子上吃着甜瓜。 秦英却忙得不可开交,不由在心里骂着陈琛怎么还不回来。她本来就不是善于交际的性子,想让秦泉鸣帮帮忙又拉不下脸来,毕竟刚吵完架,她秦英怎么能先软下气!无奈只好让一旁的小丫鬟去瞧瞧,小丫鬟回来却道:“听说往鹤寿堂那边去了。” 秦英气不打一处来。 和一旁的管事丫鬟说了一句,去了老祖宗那边。 她一进门就看到陈琛在不远处吃着甜瓜。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长辈们的闲谈声,别提多悠闲了! 她忍住火气进去给长辈们行礼,叫陈琛出去招待小姐们。 惹得老祖宗哈哈大笑:“我说怎么今儿个这么老实,原来是到我这里偷懒来了!” 陈琛怎么能跟她走,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守住老祖宗的,闻言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嘿嘿直笑,反而坐定了罪行。 第四十一章 示警 秦英也不可能非得拉着陈琛出去,一时间颇有些无奈之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祖宗就笑道:“坐下吃块甜瓜吧。” 秦英无奈,但又不想吃甜瓜。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她可不想被秦泉鸣拿来嚼舌根子。 没想到陈琛忽然站了起来,冲着老祖宗道:“既然英儿这么为难,我就去帮帮她吧。” 老祖宗哈哈大笑。 陈琛潜意识里深呼吸了口气,又道:“我想和您说个悄悄话。” 底下的老安人老夫人们一阵调侃,老祖宗以为她又调皮,但一打眼却看到她郑重的表情。 陈琛已经附耳贴了上去。 “小心曲嬷嬷。” 老祖宗只是看着她,嘴角还留着丝笑意,好像并没有听明白。 她看了底下的老安人老夫人们一眼,又点点头,随着秦英出去了。 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好歹说出来了了,她不是会暗示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暗示会不会露出马脚让曲嬷嬷提防。那就直接说吧,有什么比直截了当更快速精准的呢。 她跟着秦英浅一脚深一脚的去了花厅,心还是高高提着,秦英在旁边念念叨叨,她却一句也没听见。 在她们出了院门后,一个粗壮婆子也跟着出了院门,她径直南行,竟然一路出了外院。如果陈琛在这里,一定会记得,这是刚才给她切瓜的婆子。 那个婆子最后在一个四角凉亭边停了下来,直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过去,她才低声浅语了几句,又匆匆回去了。 小厮左转右转的竟是回了宴客厅,找到了在旁边立着的雪青衣阴寒男子。 秦止从人群中走出来,淡淡看了小厮一眼,小厮忙低下头详细汇报。 雪青衣男子听着嘴角含笑,最后竟是呵呵低笑起来。 秦止冷哼了一声:“愚蠢!” 小厮头低地更低了。 雪青衣男子让小厮退下去,转头道:“小姑娘家能做到这样不错了,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 秦止没说话,半晌道:“乐池,你去派个人,盯着曲婆子。” 雪青衣男子忙躬身应是。 秦止皱着眉头,望着东面沉默不语。 寿宴要办七天,不过老祖宗往后就不用再劳累了,她由着曲嬷嬷服侍着躺下,深深长舒了口气。 曲嬷嬷就笑道:“如今身子骨不如从前,坐上一天也累了。” 老祖宗就长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坐上一天,是在炼狱里坐上一天!得赶紧和大郎说说,这样的事以后还是少办为妙。” “都是孩子们的孝心。”曲嬷嬷笑道,拿过一旁的安神丸递给老祖宗,“这丸子还是大老爷亲手配的,您看您还说什么?”她调侃着,就要把丸药放到老祖宗嘴里去。 老祖宗却皱起眉头来,不想吃。 “怎么还耍起小孩子脾气了?”曲嬷嬷摇头道,“果然人家说老小孩,老小孩,这真是一点也不假。” 老祖宗睁开眼望着帐顶,幽幽叹了口气。 “时光催人老,不知不觉,我也快行将就木了。” 曲嬷嬷脸色僵硬了一下,在这昏黄灯光里她又快速适应过来,笑道:“看您说得那般,这后头的好日子还早着呢!” 老祖宗就闭上了眼睛,半晌才道:“人每过一个生辰就会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来,我还想着,你当初第一次和我上战场,激动的不行,直喊着要把敌人的头颅硬生生给戳下来,最后却是害怕的尿了裤子!” 曲嬷嬷不自在的笑。 “如今不再打仗,却觉得心里无比的平静,只想着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不要再有什么战争。”老祖宗又叹了口气,睁开眼来望着曲嬷嬷,目光在这昏黄的灯光里有些复杂,她笑道:“现在想想,敌军也是人,都是同胞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曲嬷嬷拿着丸药的手颤了颤。 “您这话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同老奴说过,怎么现在又感慨起来了。”曲嬷嬷道,起身帮忙给老祖宗盖了盖被子,“早些睡吧,明日小鬼头们还要过来闹呢。” 老祖宗轻轻闭上了眼睛。 曲嬷嬷熄了灯往外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脚步,轻声道:“老奴服侍了您一辈子,特别庆幸。” 老祖宗却似睡了过去。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半晌才又睁开走出去轻轻闭上门扉。 老祖宗又睁开眼来,静静的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后几日,陈琛就没再见到曲嬷嬷。 她松了口气,但在寿宴过后七八日左右,她却听到了曲嬷嬷身亡的消息。 “怎么回事?”她问道说闲话的小丫头。 小丫头没想到她会这么紧张,闻言瑟缩道:“失足掉进了湖里,捞上来就没气了……” 陈琛心下一沉,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她还想着曲嬷嬷对自己的调侃,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却是没了。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跌进了湖里…… 她不想多想,却不由自主的多想。 秦英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陈琛失魂落魄,旁边的小丫鬟紧张的瑟瑟发抖。 她让小丫鬟退了下去。 小丫鬟如获大赦,抬腿忙跑远了。 “干什么你这是?”秦英推了她一把,却把她给推清醒过来,她忙深吸了口气,问道一旁的秦英:“曲嬷嬷掉进湖里了,你知道吗?” “还是我给捞起来的呢!”秦英看了她一眼。 她又愣了起来。 秦英又道:“那老人家平日里看着也不错,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自己往那湖里拱……” “什么意思?不是跌进去的吗?”陈琛急问道。 秦英看了她一眼,道:“那是为了不造成恐慌说的,曲嬷嬷是自己跳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湖,湖侧一米远的地方就画了线,谁闲没事靠湖边那么近?” 陈琛心里突然高兴起来。 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你没事吧?”秦英惊疑的望着她,又道:“我明天回西北大营,以后不能陪你玩儿了。” 陈琛回过神来。 “那杨家表哥的事情呢?” 第四十二章 邀请 秦英就瞪了她一眼,闷闷不乐道:“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琛忙双手作揖。 “不知道呢。”秦英耸了耸肩,望着门外道:“只要母亲不同父亲说,总有挽回的余地……” 陈琛安慰了她几句。 前世没成的事,今世应该也不会吧…… 她心里却有些发虚,老祖宗成功躲过了一劫,前世的轨道已然更改。她再不敢把话说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那我明天来给你送行。” 秦英却摇头,道:“明日要回去晨练,寅末两刻(凌晨四点半)出发。你还是窝在猪窝里面睡你的大觉吧!” 陈琛又和她打闹了一番,才和老祖宗请过安回了陈府。 路上叮嘱豆蔻:“把全妈妈腌得酱菜给秦英送过两坛子去,让她带去营里。”秦英自从小时候吃过全妈妈腌得酱菜后,便吃刁了嘴,隔段日子便会想得不行。 豆蔻应是,回府便去吩咐,陈琛则改道去了永安堂。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陈平之未去上衙,窝在屋里跟周微说着悄悄话儿。 陈琛向紫荆青蔓眨了眨眼,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比,猫腰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青蔓刚想要出声,就被紫荆使了个眼色,只好悻悻然退了回去。 陈琛准备吓父亲母亲一跳,为了防止鞋子发出声音,又抬脚将两只鞋子脱下来提在了手里。 她悄悄走到门边,刚要大力推门却听里面说道:“……舅舅这是要作甚?母亲性子强硬,这么做反倒起不了效果……” 陈平之说道:“大舅舅这么做估计是老祖宗的示意。”他好似沉吟了半晌,又说道:“太后娘娘这几天越发……唉,短短几个月先帝的左膀右臂就被砍去了七七八八,而且这刚出了丧期还不到两个月,龚昌侯世子就被‘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之名削去了官职,这可是硬生生打脸!早年间先帝曾数几次夸过龚昌侯世子‘忠厚良勇,可堪大任’……”他深深叹了口气,又道:“微儿,母亲若如此固执下去,宗人府那帮子人可不是吃闲饭的啊!” 周微知陈平之是说得好听,固执,哪家的固执到了疯魔的程度! 她深吸了口气,点头道:“我省的,待会便递牌子进宫。” 陈平之就叹了口气。 陈琛又悄悄出了屋,对紫荆青蔓她们摇了摇头,带着云英回了聆院。 第二日周微便说她要进宫,并问陈琛:“昨儿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陈琛嘿嘿笑:“您和夫君打情骂俏的,我哪儿好意思啊!” 周微正忙着进宫,也不急着收拾她,只道:“无论听见了什么,不许出去说就是了。” 陈琛连忙点头。 想了想问道周微:“您什么时候回来?” 周微皱眉想了想,斟酌道:“估计下午也就回来了。” 那就是不一定,有可能还会宿在宫里头。 周微又叮嘱了陈琛几句,这才坐上马车出了门。 陈琛刚回了聆院,还没等喝口茶水的,外面小丫头就来报:“沈二小姐已经到院门外了。” 她想了想便了然了,周微正好出去,应该是她让进来的。 以前沈玫如进陈府就像进自家宅院般,万没有哪个敢拦着的,如今几次三番被拒,上次没来得及抱怨,今日恐怕就难逃过去了。 进来了就进来了吧,她让小丫头给让进来。 果然沈玫如一进来就喊道:“架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哪天可不是要让我给你磕头?” 还是那般的风风火火啊。 “你要想磕头我还拦着不成?”陈琛嬉笑,让贤儿去重新泡壶茶来。 沈玫如冷哼了一声:“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说着看也不看陈琛,吩咐已走出门的贤儿:“顺便拿些果脯过来!” 贤儿笑盈盈的应是,转身去了。 陈琛见到这样的沈玫如,真的想要逃避一些事情。她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一样,无比亲切。 沈玫如却瞪了她一眼,气哼哼的道:“不是生气吗?还不让我进来?”她找了个凳子坐下,不乐意道:“你不要以为是我低头了,要不是姐姐让我来我还不稀得来呢!” 陈琛就看着她笑。 她又瞪了陈琛一眼。 多年的感情,并不是想遗忘便能遗忘的了的,陈琛在心里叹了口气,调侃道:“你要把你那俩牛眼瞪出来么?” 沈玫如就啐了她一口,骂道:“真讨厌听你说话!”说着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面色都亮了些许。 陈琛一愣。 这样的沈玫如,怎么会设计陷害自己,还害死了秦英呢? 她又一次产生了怀疑。 “柔嘉公主举办的秋猎,让我们一起去,你去不去?”沈玫如突然问道。 陈琛正想到她不应该这样果断,事情此刻还没有发生,一切真相都会调查出来……却突然听到了沈玫如的话,不由一懵,抬头问道:“谁?” “柔嘉公主。”沈玫如又说了一遍。 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 陈琛猛地站了起来! 她吓了沈玫如一跳,沈玫如连连拍着胸脯,嘴里不住的骂着她。 她此刻心绪却如惊涛骇浪般。 柔嘉公主是周起的第五女,生母惠妃,还有一名兄长,就是未来的代王——周衡。 而前世沈珺如接近自己,想要借自己的手达到的目的便是靠近柔嘉公主。而今生自己未再像前世般帮助她,她还是接近了柔嘉公主,并且还被邀请了秋猎。 这样能力出众知道自己的目标,而且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实现目标,达到目的的人。她,能战胜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珺如目光如炬,永远知道谁会是未来的强者。然后她会去接近那个强者,同样也让自己成为一个强者。 这样的人,太可怕。 而她自己,前世只不过是个少年不知愁滋味,连反抗都反抗不了,最后郁郁寡终的人。 她这样的人,对上沈珺如这样的人,有胜算吗? 沈玫如看她又在发愣,不悦催促道:“你去还是不去?” “去!” 无论怎样都要试试看,不博一下,又怎么知道自己行还是不行呢? 第四十三章 压抑的仲秋夜 她实在是好奇的不行,沈珺如是如何办到的。 沈玫如就说道:“老祖宗的寿宴遇到的,姐姐同柔嘉公主攀谈了些许,发现志趣相投,柔嘉公主便邀请姐姐去秋猎。” 人际关系要是这么简单的话,大街上怎么还会有以此为业的先生们? 她没有说话。 沈玫如忽然叹了口气,满脸憧憬道:“我要是何时能有姐姐这份能耐该多好……” 那多累啊。 陈琛摇了摇头,问她:“中午蹭不蹭饭?” “这还用问嘛!”沈玫如笑嘻嘻道,完全没了刚进门时的怒气和冷嘲热讽,就如同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般,她又紧接着道:“秦婆子那道东坡肉别忘了给我做!” 陈琛无奈的摊了摊手,让云英下去配菜谱。 云英很是高兴的样子,蹦蹦跳跳的就去了。 “你快要胖死吧!”陈琛转头道,伸手捏了捏沈玫如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哈哈笑了起来。 沈玫如就站起身追着她打。 两人吃完饭又睡了一觉,沈玫如才走。陈琛让豆蔻过来,将封信笺递给她,道:“托宫里去,递给五公主。” 豆蔻忙去了。 云英笑嘻嘻的走过来,高兴道:“您可算是愿意出门应酬了,也愿意去骑马了,您可不知道,您前些日子那么娴静,奴婢们都以为您病体还没康复呢!” 陈琛忍不住笑了起来。 豆蔻拿回来五公主的信,陈琛看完后松了口气。秋猎定的是九月初三,在仲秋节之后了,她还以为沈玫如今日来和她说,秋猎今年提前了呢。看来,这却是沈玫如找得个由头罢了。 她心里像装了阳光与风,无比愉悦。 这么想想,自己前世却是白白活了三十几年,今生回来,还是什么都没变,连性子都还是以前的性子。 她现在回想起前世的时候,简直就像置身梦中一般,一切都虚虚实实的,不似现实。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重新活了一次吗?还是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呢?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西宫的十数年,就感觉快要窒息一般,宁愿死去也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孤独,对她来说,是比秦太后的折磨更可怕的事情。 八月十五那天,她们早上去了秦府,晚上一家人便和栾氏陈晓儿一起吃饼赏月。依老祖宗和舅母们的意思,还是像往年一样,一起到秦府去过仲秋。但今年还是被周微婉拒了,毕竟今年的陈府还有陈景之一家,也算是聚齐了清河陈氏二房一支。 老祖宗不好多说,心里是不乐意的。 但最后二房一支也没有聚齐。 因为她的二叔陈景之老爷——不见了。 所以她们这个仲秋节过得格外压抑,陈琛百无聊赖的吃着葡萄,周微试图找点开心的事来说,栾氏却始终心不在焉的。 也是,一年中除了除夕之外的另一个团圆之日,丈夫竟然不在自己身边,而且连去往哪里也没有同自己说半句,也不由得她不伤心。 周微说到最后见栾氏无甚兴趣,也着实说不下去了。使眼色让全妈妈把大闸蟹端上来,对栾氏笑道:“是从阳澄湖那边运过来的,味道极是鲜美,你可要好好尝尝!” 栾氏客气的点头道谢。 陈琛却想到此时秦府里该有多热闹,那么多的表哥,那么多的游戏,还有比武赢奖品和赛诗歌…… 前世老祖宗于仲秋节前逝世,整个陈府都处在一片悲伤之中,但今世老祖宗过了七十大寿,想必是比往些年更加热闹了。 她吁了口气,望见旁边的陈珉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用胳膊肘拐了拐他,用口型说道:“要不要去划船……” “这么晚了划什么船。”陈平之看到她的小动作,摸了摸她的包包头说道,待看到她幽怨的双眼,呵呵笑了起来,心中闷气不觉出了些许。 “待会儿有御赐的月饼、菜肴,好好期待一下。”陈平之朝两个孩子眨了眨眼。 陈珉叹了口气。 陈琛则嘟囔道:“每年不都是那个味道……” 陈平之哈哈大笑起来,吐了口气对周微说道:“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何时回来过!我们该怎么玩怎么玩,这样,玉姑珉儿,还有晓儿,咱们就比赛吃蟹腿,谁要吃得慢就罚做诗一首,怎么样?小鬼头们有意见吗?” 孩子们都来了精神。 周微无奈的看了陈平之一眼,对栾氏说道:“管事们应该找到了,你不要担心,过会就回来了。” 栾氏笑着点点头,知道自己在这里气氛只能更压抑,遂站起来对兄嫂说道:“弟妹试着有些风寒,先回去吃剂药。你们好好玩,晓儿就拜托了。” 陈晓儿闻言立马站了起来,扶住母亲的胳膊,道:“我同您一起回去。” 栾氏摇摇头,道:“今晚你和玉姑一起睡,太晚了不用回去。” 陈晓儿却坚持要跟她一起回去。 栾氏有些无奈,周微见状道:“晓儿心疼母亲,就让她一起回去吧。蟹子和月饼菜肴待会让仆妇给你送过去,蟹子你风寒最好不要吃,让晓儿吃些尝尝鲜。” 栾氏笑着接受,由陈晓儿扶着要走,陈琛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道:“二婶婶,九月初三柔嘉公主办了场秋猎,让晓儿同我一起去吧。” 栾氏闻言愣了半晌,后高兴的答应,带着陈晓儿走了。 周微皱了皱眉头,半晌道:“我还以为弟妹是将晓儿将大家闺秀养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就不要多管了。”陈平之道,又深深叹了口气,“敬敏什么时候才能……”他说到这又摇了摇头,正好仆妇将螃蟹端上来,坐下来给孩子们剥螃蟹。 周微又往栾氏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喃喃道:“当初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陈平之道,将两只蟹钳分别递给了兄妹俩各一只,想了想又道:“当时只能这么做,我陈氏百年基业,难道要让他送进去吗?” 陈琛看着父亲。 百年基业? 当年发生了什么,陈景之为了什么事要毁了陈氏百年基业呢?那件事有多么重要,竟然还让他放弃了辛勤考取的功名…… 第四十四章 西山狩猎 她好奇极了,但是父亲的嘴却严得像蚌壳一样,怎么都问不出什么来。 第二日一早陈景之回来了,仍旧喝得醉醺醺的样子。 陈平之那时已经上衙,周微个做长嫂的也不便说什么,由着他平安无事的回了澜院。 再之后,陈琛就听说,二叔和二婶大吵了一架。 她心疼的是陈晓儿。 不满九岁的小孩子,又懂什么呢。 晚上陈平之回来将陈景之叫到了书房,也不知兄弟二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也是吵得面红耳赤,陈平之直到回到内院还是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周微没说什么,只是让丫鬟打了水伺候他沐浴。 陈琛听闻这件事之后,就更讨厌陈景之了,此话不提。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秋分直奔寒露而去,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陈琛看着丫鬟们将夏衣彻底收进了箱笼,又将秋衣拾掇出来给她比划了比划,最后只留下了几件,其余的又要新做。 惹得周微说她吃衣服,一年一年的净浪费好料子。 她收拾妥当,将马鞭别在腰间,叫着豆蔻云英就要往外走,豆蔻连忙将大红斗篷给她系上,全嬷嬷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几人出门。 陈晓儿已经在二门口等着她。 陈琛见着她不由眼前一亮,她今天穿了身漂色素面镶银色襕边的褙子,下面配了件草绿色十二幅绣忍冬纹的湘裙,头发简简单单挽了个纂儿,耳朵上戴着两颗莲子米大小的珍珠吊坠。看着温柔娴静,舒服的很。只是在她认识的女孩子里面,很少有穿的这么素净干净的,在这秋日里,真真是心旷神怡。 她诚心诚意的夸赞了两句,两人便上马车往西山驶去。 西山南侧种了半山红枫,陈琛故意吩咐车夫绕个路,从南侧上山。 几人正欣赏红叶欣赏的着迷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叫喊声,陈琛让车夫停车,从车辕上跳下来往后面看去。 来人一身淡紫骑装,看着要比陈琛大个一两岁的样子,眉眼间狡黠灵动,小小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咧起嘴来一笑牙齿白的像编贝一般。她朝陈琛招了招手,快步走了过来。 “成雯。”陈琛笑道。 名唤成雯的女子哈哈笑了起来,打趣她道:“寿宴的时候我还问你来不来秋猎,当时某人怎么说的来着?真是女儿的脸六月的天,一刹一刹就变了脸!” “看你牙尖嘴利的。”陈琛笑道,眼见陈晓儿从车上下来,将她拉过来介绍道:“我堂妹,陈晓儿。” 又对陈晓儿介绍道:“辽王府的成雯郡主。” 辽王是周起的大儿子,生母是周起尚未发迹时的姘头,后来生下辽王便跑了。所以辽王也是由秦情一手带大的,与周弘和周微关系很好。 辽王也是周起的九个儿子里面唯一封王的,因是跟秦勉学得武艺,又有将军之才,周起便将他封到了辽地,镇守边界。 当然了,这在世人眼里是与发配无异了。 陈晓儿连忙行礼,成雯将她拖了起来,笑道:“这么客气作甚,玉姑的妹妹就是我成雯的妹妹。” 陈琛笑,邀请她同坐马车。 三人到达皇家狩猎场的时候,发现好些人都已经到了,有人过来跟她们打着招呼。陈晓儿深呼吸了口气,尽量站在陈琛后面保持微笑。 陈琛捏了捏她的手掌。 她报之一笑。 沈珺如和沈玫如走过来,先向成雯郡主施了一礼后,沈玫如就开始嘟囔她:“怎么来的这么晚?” 陈琛耸了耸肩,望着一旁成雯郡主低声道:“你是说成雯郡主来的晚吗?” 沈玫如就瞪她。 所幸成雯郡主早就和相识的打招呼去了,并没有听见这边说的话。 陈琛眼睛陡然眯了起来,她拨开眼前的沈玫如,往前走去。 前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藏在别人后面。 “秦枫!”她喊道。 秦枫见藏不过,只好嘻嘻哈哈走了出来,他见到陈琛俨然惊艳了一把,笑道:“你今天可真漂亮!” 陈琛今日里面穿了件锦白梅的骑装,外面套着个大红色的斗篷,白色映衬着红色显得脸色明亮娇艳,却又没有咄咄逼人。 陈琛却没有理他的恭维,只问道:“你今天不上课?” 秦枫嘿嘿笑,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替我保密,替我保密。” “保你个大头鬼!”陈琛咬牙切齿。 “好妹妹,下次绝对不了,这都已经来了,你就别和我母亲似的了……”他在陈琛严厉的目光下连忙捂上了嘴,指着她后面笑道:“这是哪个妹妹?” 陈琛回头看了一眼,陈晓儿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又瞪了秦枫一眼,把陈晓儿拉过来道:“我堂妹晓儿,你多照看着点!” “这又不是许亲……”秦枫连忙摆摆手不说了,呵呵笑着朝陈晓儿拱了拱手:“我是你表哥,姓秦名枫字帅,你以后就叫我帅表哥就好了!” 陈琛又瞪了他一眼,陈晓儿却好像有些害怕,躲在陈琛后面努力扯了扯嘴角。 “正经点!”陈琛道。 秦枫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秦枫!”有人在后面唤他,他转头一看,哈哈笑了起来,招手道:“这边,这边!” 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陈琛感觉自己脚下像钉了钉子般。 秦枫笑着和来人打招呼,要向他们介绍,其中一个男子却顶了他一拳,笑骂道:“别整这些没用的,琛表妹还用你介绍!” 他说着向陈琛打了招呼:“琛表妹最近怎么也不进宫?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听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陈琛却只望着他旁边的另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盘着绣蛟龙的玉带,身体挺拔欣长,面色温和如春雨润物般,又如那上好的白脂玉佩。但他给人的眼神却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似是要直直看到你心里去一般。他年龄看着比周围的人都要大,约莫着要有弱冠了。 “琛表妹?”刚才说话的男子用手晃了晃她眼前,见她回过神来笑道:“你盯着二哥看什么,他脸上有花儿吗?” 第四十五章 比赛(一) 有。 血花。 他脸上有着秦府和陈府的阖族寿命,有着凶狠惨绝的杀伐! 周衡! 今世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她恨恨的望着周衡,如同要啖他的肉喝他的血般。 周敦有些害怕,他尴尬的笑道:“琛表妹……” 秦枫猛地扯了她一下。 她忽的回过神来。 眼前的周衡看着她却是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深呼了口气,调侃的对周衡笑道:“许久没见二表哥,二表哥胆子可越来越小了!” 周敦在旁边猛地松了口气,直拍着胸脯道:“琛表妹你这演得也太像了,简直吓死我……” 周衡微微一笑,赞同道:“也确实把我吓着了,我还以为哪里得罪了琛表妹呢,但一想,这可真是冤枉我……” 陈琛低头咯咯笑,眼底却冰冷的如同冰窖一般。 那边有人唤他们过去。 陈琛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大家说了些什么更是连听见都没听见。她感觉脑子里就像装了倾海水,奔腾翻涌着,不住的在叫嚣。 她突然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忙回过神来,秦枫皱眉望着她,道:“干什么呢你?” 她摇摇头,深吸了口气,反问他:“怎么了?” 秦枫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狩猎比赛,男女搭配,两人一组。”他说着稍微弯下身打量着陈琛,又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就说出来,我送你回去。” 陈琛朝周衡看去。 他正和温霖有说有笑,而旁边沈珺如望着他那边有些犹豫不决,帕子在手里翻搅着,有男子去和沈珺如打着招呼。 她深吸一口气。 摇了摇头。 “没事。”她冲秦枫笑了笑,问他:“你选好了?” 秦枫又看了她一眼,将手贴在她额头上,忙被她给躲过去了。秦枫就剜了她一眼,不乐意道:“我当然是和你一组啦,还能和谁!你能让我跟别人一组吗?!” 为什么不能? 她不解的望着秦枫。 秦枫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快步去和发起人说话去了。 陈琛有些不明白,秦枫这性子怎么和女人似的,说变脸就变脸。转身却看到陈晓儿在一旁偷笑,她点了点她额头,问她:“你会不会骑马?”但她觉得陈晓儿应该是不会的,抬头四顾看谁能帮忙照顾一下陈晓儿。 果然陈晓儿摇了摇头。 应柔嘉公主之约来参加狩猎的多半都带着好友或姐妹,其中不乏只是来交际者,公侯中女孩子会骑马的更是不多了。 陈晓儿忽然拽了拽陈琛的衣袖。 她低头看着她。 陈晓儿向右前方指了指,低声道:“怡姐儿怎么过来了?” 陈琛转过身看去。 前方好几个女孩子在说说笑笑的,在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方要怡的面容,但很可惜,时间悠久,确实是想不起了。 她低声问道陈晓儿:“哪个是?” 陈晓儿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其中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大约十岁左右的样子,头上却带着很多华贵的珠宝。她梳着个双垂髻,大眼睛高鼻梁,一说话脚跟微抬,感觉很是活泼外向的样子。 那堆女子当中有人对方要怡说了句话,方要怡就转身朝她们这边看来。 待看到陈晓儿时惊讶的长大了嘴,显得无比惊讶。后又上下打量了陈晓儿一眼,不屑的别过了头去。 陈琛非常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她拍拍陈晓儿的肩膀,将她领到个座位前坐着,刚要说什么,转身就看到另一个女子慢步走过来。 “谢小姐。”她和来人都微微一笑。 那个谢小姐看着坐下又站起来陈晓儿,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问陈琛:“陈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上次随母亲去看你,也没见着你的面。” 谢小姐原名谢心宁,是安襄侯谢成的第三女。 她笑着点点头,道:“好多了。”说着又嘱咐了陈晓儿两句才走。 本朝建朝之时,共封了三公九侯,三公分别是秦公秦勉、温公温庭里和杨公杨荟。她刚才就看到那个向沈珺如搭话的男子便是三公之一的杨公世子杨昭鹏。这三公当中除了温庭里之外,其余两公皆为开国武将。 周起驾崩后,由于新帝周弘年纪尚小年仅十六,便由其母秦太后垂帘听政。本来周起执政时三公鼎立,很是平衡,但由于秦太后手段狠辣,排除异己,导致三公失衡,其中秦公一端逐渐装大,温公一端损失惨重,杨公则彻底闭目塞耳,装起什么也不懂来,徘徊于其他势力之间。朝廷上风声鹤唳,九侯站队,这安襄侯谢成便是杨公一派,处于中正。 她看着猎场上嘻嘻哈哈的公侯小姐少爷们,这看起来轻松的秋猎又何尝不是一场政治角逐呢?大家分帮分派,决一胜负,最后引以为耀的还是背后的那些人。 以小观大,前世的她不懂,但现在的她明显觉得,如果让秦情如此继续下去,国家分崩离析指日可待。 她知道秦情的野心。 可秦情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些什么? 北元虎视眈眈,就连南陈也不可小觑,更别提还有李氏朝鲜在东北蓄势待发,周起好不容易稳定下的局面,她可还记得宫中数据库中改朝换代时的损失惨重。 她抬头,看到秦枫向她招手。 她忙走过去。 柔嘉公主看她过来,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咱们都组好了队,那就开始吧。其余的就不说了,但还是再说一下重点:本次狩猎不可穷追,不能进深山,不夹杂私人恩怨。黄昏前回来点数,晚了的可不算哦。”她摇了摇食指,接着道:“奖品是波斯进贡的夜明珠一枚。”她指了指高脚桌上的丝绒盒子,里面正静静的躺着枚深蓝色的珠子,约有婴儿拳头大笑。 身边有女孩子发出赞叹的声音,眼中更是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让我给你拿回来!”秦枫忽然低下头和她说道。 她抬头朝秦枫笑了笑,道:“好!” 秦枫忽然愣住了,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第四十六章 比赛(二) 西山皇家猎场很大,他们面前就是跑马场,看着大约有三十亩左右的样子。陈琛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她知道,这里只不过是猎场的五分之一罢了。 她转头看向了东面,那里被层层绿植覆盖住,遮天蔽日一般,不知道里面有多深。 那边就是西山大营了。 过了那个小山头,便到了西山的东侧,那里有着朝中最精锐的后备部队。 柔嘉公主组织他们前去马厩挑马,自己骑马过来的就在原地等待。 陈琛转头问秦枫:“你骑马来了吗?” 本朝马匹属于贵重物资,除了世家大族一般民众家里是不养马的。这倒不是朝廷里明令禁止,而是购买马匹的繁杂手续和苛捐杂税便让一般人负担不起,更别提还有后续的保养了。所以一般街头上见的拉客马车都是哪家府里投资的商号,陈琛以前就听周微说过,自家在西城门有个马车商号。 而普通的马和狩猎用的马匹自然是不一样的,秦府善养战马,秦枫既然能逃课出来参加狩猎,自没有不炫耀炫耀他的马的目的。他有匹马名唤“啸风”,是大宛国进贡天马子,毛色雪白,长得甚是漂亮。 秦枫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直把陈琛看得毛骨悚然。 她踢了他腿一下,秦枫回过神来,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问道:“干什么?” 陈琛直扶额。 “你把啸风带来了吗?” “啊。”秦枫不敢盯着她的眼,胡乱的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怎么你个大头鬼!”陈琛骂了他句,快步跟上挑马队伍去了马厩。 待她挑回来,还是看到秦枫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傻了般。 陈琛气得直咬牙,这熊孩子一到正经事上就不靠谱。不是发呆就是走神,完了事后还一脸冤枉的样子,说是自己临场状态发挥不好。 “啸风呢?”她喊道。 秦枫“哦,哦”了两声,让小厮去把马匹牵过来。 陈琛直摇头,又走到亭子里谆嘱了陈晓儿两句,回来时有不少人在围着啸风赞叹,而其他人则各就各位,只待旁边的发号太监一声哨响。 秦枫红光满面与有荣焉的样子,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上了马。 她今日选了匹枣红色的母马,看着精神抖擞,在她上来时还友好的向上扬了扬头。 陈琛将脸贴在马头轻轻说了两句,便驾着马走到起跑线上。 今日天气很好,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天边飘着,头顶上的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没了夏日的毒辣,秋风送过来凉爽清风吹得发丝如同在舞蹈般。 她深吸口气进入肺腑,感觉里面像是被涤荡了一样。 她回来了。 陈琛目光清晰坚定的望着前方。 待人们各就各位后,太监打了个手势,使劲吹响了哨子! 万马奔腾。 马上的少年少女恣意昂扬,成了场上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不远处身着锦白色敞袍的男子双手插胸,赞叹的望着那边,嘴里啧啧道:“有不少的小美人呀。” 如果秦枫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发现,这竟是在老祖宗大寿时,遇见的那个穿着雪青色衣服名叫乐池的男子。 旁边谢平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你个土老帽儿不懂。”他像是后面长眼般,不屑的对谢平道:“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谢平没说话,但看着也是一脸不服气。他不服气的倒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是乐池对待女人的态度。 乐池又道:“个闷葫芦。” 旁边一身黑衣的秦止听不下去了,转头看了乐池一眼。 乐池扯了扯嘴角,连忙正色道:“这次五皇子带了方家人过来,是不是做出决定了?” “还得看巧嫔。”黑衣男子说道。 乐池就撇了撇嘴。 秦止望着前方渐行渐远,往山里走去的少年少女们,转过身来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这次回答的是谢平,他身姿笔挺恭敬的答道:“很干净,什么也查不到。” 秦止闻言就皱起了眉头。 乐池继续看着几乎看不到踪影的女子们,见实在看不清了,又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凉亭。 “这世上绝没有完美的谋策。”秦止道。 乐池目光闪烁。 “属下知道了。”谢平双手握拳,大步退了下去。 秦止看着偌大的跑马场,目光深邃。 乐池看着前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看没必要,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能做出什么来?”他又转过头来望着秦止,摊了摊手,道:“况且,你这只是感觉不是吗?” 秦止回过头来看着他。 “那就更要查。” 乐池耸耸肩,笑道:“你开心就好。” 秦止看了他一眼,道:“多少事是从微末起来的,又有多少你忽视的人最后给你带来了致命的伤害。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乐池无所谓的笑笑。 “你活得太累了。” “轻松是留给死人的。”秦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看,转身走了。 乐池又看了少女们远去的方向一眼,暗道:“祝你好运吧。” 陈琛和众人骑马驶入林中,不一会各小组便分散了。 让她庆幸的是秦枫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让她烦躁的是,现在正有一只苍蝇在她耳朵边上嗡嗡作响。 “啊!兔子!兔子!” “鹿!鹿!” “狍子啊!那是狍子啊!” 陈琛望着一脸兴奋的秦枫,努力装作不认识他。 “打啊!打啊!” 陈琛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在打着吗?” “我自己打不到啊!” “……” 是谁说要把夜明珠给她拿回来的。 看来这什么事,还是得靠自己,尤其摊上个这么不靠谱的。 她抬眼一瞧,不远处正有只幼鹿仓皇逃窜,她示意秦枫。 秦枫更兴奋了,忙策马奔过去拉箭要射,另一只箭却比他更快,“嗖”的一声射到了幼鹿屁股上。 幼鹿惊恐的向前跑。 秦枫忙策马追了上去。 陈琛望着箭射来的方向。 周衡和温霖。 她挑了挑眉,又定睛一看,不远处还跟着沈珺如和杨公世子杨昭鹏。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第四十七章 比赛(三) 胯下母马有些不耐烦的撩着蹄子,她轻喝一声,“嗒嗒”驾马走了过去。 正好周衡率先骑马赶来。 他向陈琛微笑点头,开口笑道:“琛表妹,刚才是秦枫过去了吧?” 陈琛点头,看也没看随后赶来的温霖,一夹马肚朝秦枫消失的方向追去。 周衡有些惊诧,随后又笑起来。 温霖看了周衡一眼,笑道:“二哥,我们还追不追?” “追!” 周衡朝她眨了眨眼,道:“为什么不追?” 温霖望着周衡有些失神,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又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二哥说得是。” 周衡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跟在后面的沈珺如却挑了挑眉,她望着那只宽厚白皙的手掌落在乌鸦鸦的青丝上,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有趣,这样才有趣的紧。 温润如玉的二皇子竟然也用美男计,呵。而且一向自我标榜今生志愿为“闲王”的二皇子,如今却和温家走得这样近…… 真是有趣儿。 “怎么了?”旁边男子声音醇厚,极富磁性。 嫁给他也不错呢。 沈珺如抬头娇笑道:“杨世子,我们也前去看看吧?那头小鹿好像得分不低呢。” 杨昭鹏被惊艳到了。 他还没等点头的,沈珺如已经策马前行,他皱了皱眉,却又想起了沈珺如刚才的笑靥。罢了罢了,美女的特权。 他心情颇为舒畅的跟了上去。 陈琛找到秦枫的时候,他已将小鹿搂在怀里,小鹿不住的扑腾,正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快过来!帮帮我!”他见到有人过来,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但待看到来人是陈琛,忙大声吆喝她,还不住吐着槽:“怎么这么磨磨蹭蹭,和个老嬷嬷似的!” 小鹿流血过多,早已有些气力不济。 陈琛有些疑惑,射中一箭还是臀部,应该不会留这么多的血才是。果然,她定睛一看,小鹿臀上的箭早已换成了蓝羽。 为了比赛公正性,不同小队有不同颜色的羽箭。她和秦枫的便是蓝羽,而刚才射中小鹿的则是粉羽。 她低头四顾,原来那只粉羽早不知道被秦枫扔到了哪里去。 “磨蹭什么呢!”秦枫又喊道。 她看到秦枫满脸满手的鹿血,心下有些无奈。如果射中年纪尚小的动物是会被送去兽医处养伤,然后再送回山林的。而眼前这头小鹿瞧着是被秦枫折磨的不轻…… “陈琛你聋吗?!”秦枫真的忍不住了,望着她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 陈琛下马过去打了下他的头,惹得他不住的瞪眼。 周衡和温霖已经赶了过来,看到秦枫怀里的小鹿不由眯了眯眼。 他下马过来,蹲下身望着秦枫笑道:“这头幼鹿是我的。” 秦枫心下有些发虚,紧紧的搂着小鹿不放,嘴上强硬道:“你叫它它会答应吗?” 周衡就指着箭羽,待看清后不由无奈的笑了起来。 “君子不嗟他人之食。”他继续说道,指了指小鹿,“你我心中都明白的事情,它的第一箭是我们射的。” 秦枫不说话,脸涨得鼓鼓的。 “拿过来吧。”他伸手就要去抱小鹿。 “等一下。”陈琛笑着挡住了他的手,对秦枫使了个眼色,才转头对着周衡道:“殿下,比赛规定以箭羽作准哦。”她朝周衡腿上的箭袋看了一眼,又道:“你这好像是粉色。”说着又眨了眨眼,“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周衡气极而笑。 他望着这个不讲理的小姑娘,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有些疑惑道:“琛表妹,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矛盾吧?” “没有啊。”陈琛甜甜一笑。 周衡就歪了歪头,颇为疑惑的样子。 “我怎么感觉……”他说着用手指了指陈琛又指了指自己,“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解?” “没有没有。”陈琛连忙摇头,笑得更甜了,“殿下多想了。” “不用这么生疏的……”周衡还要说什么,就听见那边温霖叫了声“二哥”。 二哥…… 陈琛嘴角抽了抽。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这“二哥”是什么鬼? 温霖已经下马走过来,仪态间袅袅娜娜的,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尤其配上这雪青色紧身骑装,啧啧,更加显得柔若无骨,纤弱如柳,温温柔柔让人一看就只能捧着的。 好漂亮啊,陈琛不由赞叹道。 要是她是个男人,也会忍不住娶回家的。 周衡神色间却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站起身来,眼看着温霖走上前,对着陈琛柔柔的道:“这小鹿多可怜,怎么能忍心给它二次伤害呢?捕它是因为规则所致,后头还是会放了的,你还是个女子,心肠也太硬了些。” 陈琛愕然。 不忍心伤害小动物怎么还参加秋猎?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周弘后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们,一时间有些厌恶。有这时间做些什么不好,听个戏,绣个花,看本书,总也比勾心斗角强。 不过这也说明,温霖的确适合后宫生活。 她没兴趣和她讨论这种闲的腚疼的问题,打眼看到沈珺如不知在那看了多长时间的戏,抬手向她打招呼。 沈珺如下马走了过来,向着周衡施了礼。 周衡略一点头,只听沈珺如在旁边说道:“总听柔嘉公主说二殿下如何如何仪表堂堂,如今可算是见到了。” 周衡笑望着她:“小姐和五姐很熟?” 沈珺如咯咯笑了起来,目光潋滟波光流转,道:“只是兴趣相投罢了。” “五姐很少能遇到兴趣相投的人呢。”他道,又看了沈珺如一眼,“不知小姐是哪家府里的?” “家父是忠孝伯沈伦。”沈珺如笑道,神色间充满荣耀感。 周衡了然的“哦”了一声,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转过头来对着陈琛道:“既然如此,那这头小鹿就让给琛表妹和枫表弟吧。” “殿下这话可就说错了哦。”陈琛狡黠的眨了眨眼,指着小鹿屁股道:“是蓝羽。” 周衡看了她一眼,只得笑道:“好吧。” 然后唤着温霖转身要走,温霖却看了沈珺如一眼,面部微冷的由周衡扶上马。 “二殿下。”沈珺如忽然过去道。 第四十八章 比赛(四) 周衡疑惑的望着她。 沈珺如见此指了指旁边,笑道:“可否请二殿下移步。” 温霖不乐意的望着周衡,神色间委屈可怜,楚楚动人,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周衡安抚的看了她一眼。 温霖大眼睛里看着就要落下泪珠来。 陈琛目不转睛的望着周衡,感觉他在权衡。 果然不出片刻,周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收回脚步,看着沈珺如笑道:“沈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 沈珺如挑了挑眉。 她立马就整理好心情,端庄笑道:“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殿下。” 什么事?周衡望着沈珺如。 沈珺如只是抿着嘴笑,脸上表情没有给周衡丝毫答案。 周衡下意识的摸起手上的扳指来。 陈琛看着一凛。 “你们磨蹭不磨蹭?想说就说,赶快说呗!”秦枫在旁边看得不耐烦了,心里急得跟掏心蚂蚁一样,惹得人心痒又心烦。 陈琛恨不得掐死他。 周衡已被他打断思考,笑着对沈珺如道:“沈小姐有话直接说就是了。” 陈琛抚额,没了兴致,示意让秦枫拿上战利品走。 秦枫不乐意,拽着陈琛的胳膊,低声道:“看看他们说什么。” 说你个大头鬼啊! 沈珺如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上周衡的船,大庭广众之下你还让她说什么? 果然沈珺如笑着摇了摇头,遗憾道:“此事不便宣扬,还是下次吧。” 周衡点头,朝沈珺如笑道:“那就有缘再说吧。”语气里却是有些生气了。 温霖神色缓和下来,冷冷的看了沈珺如一眼。 陈琛已经上了马,叫道秦枫:“走不走?” 秦枫一脸懵逼的样子,指了指他们,看陈琛好像有些累,这才不再八卦,拿上战利品跟着陈琛走了。 在路上不由问道:“那沈家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感觉很厉害哎!”说着又自己嘟囔:“二皇子如今什么职位也没有,她跟二皇子说有什么用?” 陈琛没有理他。 “感觉你怎么不太乐意的样子?”他继续道,将马赶到与陈琛平行,看着她有些无奈的表情,又道:“怎么了?谁惹着你了?二皇子吗?” 你! 陈琛气得牙痒痒。 但她自来知道秦枫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气闷在心里,一时间倒气得肚子有点疼。 看来自己以前也把母亲气得够呛,她倒有些体会到母亲的感觉了。 她没有了再打猎的兴致,转身就要回去。惹得秦枫在后面咆哮:“只得了只幼鹿你就心满意足了吗?还有没有信仰了?!” 信仰你/妹! 陈琛不由爆粗口。 “我身体不舒服,肚子有些疼。”她声音低迷道。 秦枫关心的望着她,有些着急:“怎么了?是不是……”他说着揉了揉肚子,道:“听母亲说,每个月女子都会被妖怪咬一口,然后肚子痛,你是不是刚才被妖怪咬了……” 陈琛无奈的低下了头。 那是二舅母怕你骚扰姐姐们说的话吧,可她今年还不到十一岁啊! “玉姑。”他继续道,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陈琛给立马制止了,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言来。 “我没事。”她笑道,侧头问他:“我们要不要休息片刻再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秦枫看着她,教导道:“这些道理我们从小就学,怎么到用到的时候你偏忘了?” 陈琛连连点头。 可就算这样,到时间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多抓了几只兔子和几只锦鸡。 秦枫有些闷闷不乐,抬头望天,颇有些壮志未酬之感。 “要不是你拦着我,咱们往深里去,肯定会捉只袍子回来!” 你别被捉去就行。 陈晓儿过来给他们送茶水,她笑着点头,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人。 周衡温霖和沈珺如都没有回来。 秦枫却非常感慨的接过茶杯,老气横秋道:“还是晓儿懂事啊。”他说着往陈琛处瞟了一眼,冷嘲热讽道:“不像某些人。” 前方有马蹄声传来。 陈琛定睛一瞧,不由愕然,周敦怎么和沈玫如在一起? 这、这…… 她,她……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心潮澎湃。 历史的轨道被她改变了吗? 前世沈玫如和周敦根本一面都没有见过! 她心中满满的,像鼓起帆扬起帆的船。 这说明什么? 一切都有可能改变的! 眼前的迷雾像是陡然消散,磅礴大海显现出来。 沈玫如朝她这方跑过来,骄傲的朝她笑道,眉眼间说不出来的娇艳明媚。 “我抓到了一只小白兔,好可爱啊!不过受伤了……原来准备徒手抓的,结果它跑得太快了,五皇子一箭就射了上去……”她可惜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其余的你射就射吧,小白兔那么可爱怎么忍心射呢……” 这是什么逻辑? 她说着又摇了摇头,朝着陈琛凑过来,指了指不远处往这边看的周敦,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低声道:“他好像这里有问题。” 陈琛不由失笑。 “啊!”秦枫忽然恍然大悟般,指着沈玫如道:“你是沈家二小姐对不对?” 沈玫如迷茫的点了点头。 秦枫就笑起来,趴在陈琛耳朵上道:“秦杜没跟我来,得后悔死。” 陈琛不由扯了扯嘴角。 沈玫如不解的望着陈琛,“怎么了?” 陈琛摇摇头,也指了指头,对着沈珺如低声道:“他这里,也有问题。” 沈玫如了然的哦了一声,又看了秦枫一眼。 陈晓儿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琛示意了她一眼,沈玫如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高兴道:“姐姐回来了。” 果然不远处沈珺如和杨昭鹏正往这里飞奔而来。 陈琛定睛一看,前方那不是周衡和温霖吗? 哇偶。 这几个人可真是有缘分。 又等了片刻,人才彻底到齐,小太监们点査了半天,冠军竟然是一旁隐形人的方要齐。 方要齐自己更是惊讶到了。 他望着几个为首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柔嘉公主只好站出来说道:“愣着干什么?可是高兴坏了?快来领奖品吧。” 第四十九章 柔嘉公主 方要齐心里忐忑的紧。 早知道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啊,他感觉手心里的汗冷冰冰的,直炸得他心肝儿疼。 跟他合作的小姐见他没有说话,自己也不好意思出来领奖品,但是看着锦盒里的夜明珠眼里却掩饰不住的兴奋。咦?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是一枚吗,怎么现在是两枚? 锦盒里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两枚夜明珠。 柔嘉公主笑道:“赛前考虑的不妥当,这合作的事情一枚怎么能成?今日都是缘分,两枚一人一枚便是纪念品了。” 方要齐还没有动弹。 方要怡心里却暗暗着急,不由推了方要齐一把。 方要齐只好硬着头皮往上上。 那个小姐很开心的接过来回了人群中。 方要齐却感觉手里的夜明珠如烫手山芋般,他不住的说道:“真是惭愧,惭愧……”忽然想起来什么般,笑道:“不如我请大家去仙客来吃酒吧?” 小姐们怎么能去吃酒? 陈琛明显看到了方要齐额头上明晃晃的冷汗。 周敦别过脸去。 一时间有些尴尬,半晌周衡终于站了出来,笑道:“现成的烤肉,你不是刚猎了只野猪?袍子鹿肉都有,何必舍本逐末?” 方要齐反应过来,连忙打着哈哈。 心里却忍不住打自己一巴掌,真是丢人现眼。 周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一旁的太监:“吩咐下去,另外,给营里的兵将们也送些过去。” 太监忙答应着下去了。 大家分男女两席坐下,对着篝火聊天。 “听说北元人有种奶酒,极是特别。配着烤肉吃,真是风情足了。”不知名的小姐说道,柔嘉公主就问:“你可喝过?” 那个小姐不好意思的说没有。 众人都笑。 “那也是见多识广。”柔嘉公主就道,转头问着陈琛:“怎么最近不进宫了?”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 陈琛就笑道:“最近皇外祖母事务繁忙,实在不忍心去叨扰。” “这说得什么话?”柔嘉公主笑道:“太后娘娘上次还和我们说起你来,让我们跟你学着些,不可太循规蹈矩,皇家的女儿应当像你才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琛眼神闪烁。 “哎哟!皇祖母上次还说应当像我才是呢!”说这话的是成雯郡主,她表情夸张道:“皇祖母看样子是觉得她的孙辈们都是好的!这就叫隔辈亲了!”她说着又撇了撇嘴,道:“亏我上次还以为她只夸我,进宫带了好些好东西进去!没想到,却是自作多情了。” 她说得有趣,众人都掩嘴笑起来。 柔嘉公主也跟着笑起来,道:“让你这么说得,我们都想当隔辈了!” 成雯就骄傲的扬了扬眉。 关系好的都打趣她,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待回去的时候,成雯坐到陈琛马车上,问她:“你可得罪了柔嘉?” 陈琛想了想道:“抢了二皇子头鹿。” “她那人心眼儿可小得很。”成雯就撇了撇嘴,又道:“不过你也不用让着她,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想着欺负小的,也不想想,多大的老姑娘了还没嫁出去?她越是这样,皇祖母还得拖着她!” 柔嘉已经十九岁了,却还在宫里耗着青春,不过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些好奇的问着成雯:“听这么说还有内情?” 成雯就瞪了她一眼,道:“你也该了解些事情了,别整天和个傻大姐似的,只知道疯疯癫癫的!”她说着又道:“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觉得咱俩走得近,说话自然也不会挑那虚假的说。” 陈琛知道她的好意,心下受暖。 成雯见她受教,心里也踏实了些,这才解答道:“这事在宫里早都是陈年老酱油了!”她说着又瞪了陈琛一眼,接着道:“前两年柔嘉打碎了皇祖母的一只清静白玉瓶,本来就是件小事,谁知皇祖母就这么……”她说着小声了很多:“记恨上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柔嘉母亲惠妃与温贵妃相交颇好,皇祖母这是借着柔嘉表达对温贵妃的不满呢!” 陈晓儿在一旁皱了眉,道:“这不是对柔嘉公主不公平吗?” 公平? 陈琛在心里冷笑。 在秦情的字典里,哪里有公平二字? 成雯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怕和你说,宫里哪有什么公平呢?” 陈晓儿惊讶的长大了嘴。 成雯就摇头,转头对陈琛说道:“最近柔嘉心里也烦躁的紧,估计今日这事也有她报私仇的心在里面。我说得你可记在心里,对这种人,没必要退步,再怎么着,还有皇祖母呢,她可不能看着你白白受欺负!” 陈琛笑着应是。 待她下了车,陈晓儿才道:“成雯郡主对你真好。” 陈琛只淡淡笑了笑,问道陈晓儿:“明日可有什么打算?” 陈晓儿摇了摇头,耸肩道:“也无非是绣花了。” 她点头,回到永安堂,周微问她玩得怎么样。 “还好。”她答道,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周微问道:“咱家是不是在西山有个庄子?” 周微点点头,问她:“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陈琛就笑道:“今日从南侧上的山,西山的红枫开得正好,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叫上二叔他们一起去庄子里烤个肉?” “你们今日秋猎应该会就地烤肉了吧?”周微就瞪了她一眼,道:“还没吃腻?”不过又一想,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又点头道:“倒也是雅事一件,正好促进促进你二叔和你二婶的感情……”说到最后又觉得与孩子说这些极是不妥,连忙转了话。 晚上陈平之回来,刚要和陈平之说一下这件事,就见陈平之神色间颇是疲惫,眉间都拧成了“川”字形。 陈琛忙识时务的倒了杯茶上去,陈平之摸了摸她的头,转头问道周微:“今天家中可好?” 周微点头,让陈琛和陈珉回院子睡觉去。 陈琛感觉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拖拉着不想走。 陈平之就摆了摆手,道:“让孩子们再玩会儿吧,珉儿你待会把功课给我看一下。” 陈珉也感觉到了父亲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也不想走,闻言正好乐见其成的留了下来。 周微就要服侍陈平之进去更衣,陈平之却没动弹,叹了口气道:“温公今日建议皇子封王,分封封地……” 第五十章 探讨 周微看了孩子们一眼,硬是要拉着陈平之进去换下衣服来。陈平之摇头,感觉极是疲惫的样子。 “出了一身臭汗,又风尘仆仆的,别熏着了孩子们!”周微拉着他往里走。 陈平之看看身上,觉得有道理,也就随着进去了。 陈琛知道母亲这是要询问父亲详情,又不想让他们听见。 “除了二皇子之外都未及弱冠,皇外祖母怎么能答应呢。”陈珉见父母进屋,和她商讨道,又见陈琛一脸若有所思,不由奇道:“在想什么?” 陈琛沉默不语。 在这次角逐中,秦情不光同意了,还将兵权交到了各位王爷手里。而现在,最大的皇子周衡二十一岁,最小的九皇子年仅七岁。 而接着,不出五年,八个王爷便没了一半,朝中也紧接着出了四个异姓王,分别占据了大宁、河北、河南和广东,而这四个异姓王,无一例外都姓秦。 那时候周弘已经完全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整日浑浑噩噩,形同傀儡。 而更残酷的现实是,不是他不反抗,而是秦情自从他上位以来,便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朕倒羡慕那街上的孤儿乞丐,虽朝不保夕,却自由自在,能掌控自己的生死。” 这是周弘喝醉后和她说过的话,她当时也感叹自身的遭遇,两人一时间倒是惺惺相惜。 “玉姑?”陈珉见她愣神,唤道。 陈琛打了个激灵,她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陈珉,呼吸间有些急促。 “怎么了?” 她连忙摇摇头,问道:“父亲和母亲还没有出来?” 陈珉“嗯”了一声,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 陈琛就看了他一眼,试探的问道:“珉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陈珉犹豫了半晌,低声说道:“以前从书上看到过,这封藩王主要是为了协助皇帝治理国家。俗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但要是这么看来……藩王肯定是要掌握一省军纪的。”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而皇子们除了二皇子都未及弱冠,到了地头上还不是让那些老油子糊弄?皇外祖母精明善谋断……”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不由感慨陈珉小小年纪思维清晰。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但那是秦情。 秦情,什么事做不出来? “继续说下去。”陈平之和周微从里间走出来,陈平之已经换了件丈青色的常服,看着陈珉眼中满是赞许。 陈珉忙站起来叫了声“父亲”。 陈平之笑着让他坐下来,道:“你还想到了什么?” 陈珉看了父亲和母亲一眼。 陈平之给了他个鼓励的眼神。 “珉儿认为,皇外祖母不会同意。这件事明显是温公怕皇外祖母秋后算账,但皇外祖母能不晓得他的心思吗?”他抬头望向陈平之,心下有些忐忑。 陈平之笑着点头,又望向一旁的陈琛,道:“玉姑也是这么认为的?” 周微就看了丈夫一眼。 陈平之只望着陈琛。 陈琛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 陈平之就来了兴趣,道:“说说看。” 总不能说是秦情野心大,想把周氏江山据为己有吧?说她把兵权放出去,目的是捧杀?是让皇子们犯错好将他们撸下来? 这是大逆不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珉儿说不能,我说能,各五成,总有个赢了的吧!” 陈平之眼中就有些失望,周微则笑道:“她这是把这个当玩戏了!” “那父亲,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陈珉紧问道。 陈平之看了两个孩子紧张的目光一眼,道:“同意了。” 陈珉一脸愕然。 而陈琛忽得松了口气,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便知道答案,也还是会紧张。 “为什么?”陈珉接着问道。 陈平之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不知道”,他笑着摸了摸陈珉的头发,道:“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的,你要学会调整好自己才是。” 陈珉低下了头。 周微就让他们快回去睡觉,对陈琛道:“明日跟我进宫一趟,别早上起不来。” 陈琛点头,前世也是封王第二日便随秦情进了宫,而不出意料的是,明日他们去的时间正好和温贵妃发往浣衣局的时间相撞。而也是在明日,周微劝谏秦情不成,和秦情吵了一架,产生了母女之间的第一道裂痕。 周微让紫荆和青蔓送他们回去。 陈琛心里左右摇摆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陈平之:“不是母妃随子前往封地吗,温贵妃也跟着三皇子同去吗?” 陈平之讶然,他不明白年仅十岁的女儿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不不,是没想到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因为今日最令满朝文武窃窃私语的并不是皇子封王分封封地,而是在金銮殿上,秦太后特地对温公指出,温贵妃不可随子分封! 他惊讶的望着女儿。 她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一般人都不会往这边想不是吗?而毋庸置疑,这件事是点燃引线的导火索。 他愣然道:“不会。” 周微闻言惊讶的张大了眼睛,显然是刚才陈平之并没有对她说这件事情。 不过一瞬,她心下又像是燃了把火般。 母亲这是要干什么?还没闹够吗?这场闹剧还不够世人笑话的吗?! 她可以想象到,满朝文武的嘴脸。 温庭里那铁齿钢牙,为了达到目的又要制造多少不利于己方的言论!又要给三皇子拉过去多少舆论! 她紧咬着牙,陈平之捏了捏她的手,让孩子们先回去。 陈琛等人还没等出房门的,就听见后面周微带着哭腔的咆哮:“母亲这是要干什么!……” 随后接着传来陈平之低声安慰的声音。 “母亲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陈珉低声道,转头看着妹妹,“你明白为什么吗?” 陈琛点头。 陈珉就自嘲的笑了笑。 “看来我真的不能死读书了,父亲说得对,世事洞明皆学问,以后还是要多出去交际一番比较好啊。” 陈琛心下羞愧,不敢抬起头来。 陈珉摸了摸她的头,道:“走了。” 陈琛有些紧张害怕,前世陈珉并没有这些感慨,那么今世,他的路,会变吗? 第五十一章 进宫 第二日一早陈琛就发现天阴的厉害。 “一场秋雨一场凉。”全妈妈在旁边说道,“终于要凉快下来了,今年夏天的燥热可很不是人受的。” 陈琛心里却“砰砰”直跳。 她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却还是无济于事,就连早膳都只吃了几口就算了。 全妈妈就给她包了几块桂花糕,“饿了就吃些。” 她点头,带着豆蔻去了垂花门。 周微早等在那里。 两人一起坐上马车,出了府。 周微看着昨晚睡得不大好,眼底下微微泛着青,她好像又多涂了些粉,看着又比平日里白了很多。 “母亲。”陈琛唤道。 周微回过头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自己没发现的叹了口气,又勉强笑道:“怎么啦?” 陈琛心下就跟着不好受起来。 其实周微和秦情的母女关系非常好,当时周起南征北战,只留下母女在家中相依为命,就连被敌军绑去做俘虏也是母女二人共同承受的,感情非比寻常。 她犹豫了片刻,道:“母亲,如果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周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故意瞪眼道:“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若是平时的周微肯定觉得她惹了大祸立马变脸,万没有脾气这么好的,她知是母亲心不在焉,心里暗叹了口气。 陈琛摇摇头,说道:“玉姑以前犯错,也只是坚信母亲和父亲不会真的责怪玉姑罢了。”她看着周微真的瞪起了眼,不由失笑,接着道:“所以,我很感谢母亲和父亲,给玉姑犯错的机会。” 周微愕然,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丫头!”她感慨的摸着陈琛的额头,笑道:“谁家父母不给孩子犯错的机会?只要改正了就好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着又板起脸来,道:“不过我这可不是让你去故意犯错,又给我捅娄子!” 陈琛嘿嘿笑。 周微又叹了口气。 外面阴云更低了,仿佛下一刻就会下下雨来。 陈琛拽着手中的帕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微问道。 她摇摇头。 秦情那种人就该丈夫离心、子女离身才是!自己为什么要帮她补救?为什么要帮她获得原谅? 她不配! 这种刽子手就应该坠入无间地狱,忍受千刀万剐之刑! 她身体却瑟缩起来,带着些害怕与愤恨。 周微以为她冷,让紫荆拿过条毯子来,给她裹在身上。 陈琛看了周微一眼。 “下雨了天气凉爽些,你非贪凉穿的这么少,看,冷了吧?” 陈琛往母亲怀里拱,周微失笑摇头,真是个小孩子。 “小心些,别把我衣服弄皱了!” 陈琛闻着母亲身上幽幽的体香,心下大定。 “母亲。”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道:“母亲如果犯了错,我也会理解母亲的。” 周微失笑,道:“我怎么会犯错?玉姑……”周微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小女儿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劝谏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母亲也非圣贤,母亲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的对不对?”她认真的望着周微。 周微不语。 陈琛搂着周微的肩膀,怅然道:“母亲和父亲说的话,玉姑都不太懂。但是玉姑要是被谁抢了喜欢的人,玉姑就会叫着很多人去把她揍一顿!” “没羞没臊!”周微哼了一声。 陈琛笑。 “母亲会觉得玉姑失了世人形象,以后不好出嫁。喜欢的人也会觉得玉姑泼辣,或许也不会要玉姑……”她说着声音慢慢低下来,心像是被谁给揪住一样,生生扯得疼。 “世人负我,我为何不可负世人?”她清晰的记得秦情充满愤恨的嘴脸,眼中满是魔障,她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事都撕裂开来,她面色狰狞,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从回忆里爬出来,接着说道:“但玉姑不觉得悔,没了形象又怎么样,被人唾弃又怎样,喜欢的人都不喜欢自己了,那别的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惊讶的张大了嘴,陡然清醒过来。 秦情!她愕然,秦情会不会也是这么想…… 世人负我,我为何不可负世人? 她久久不能言语。 周微有些呆愣,并没有发现她的的失态。 半晌才措辞说道:“在小孩子眼中,爱情是全部,你们甚至可以为了爱人付出生命。而在大人眼中,爱情是陪伴,只是心中的一部分而已,早已不是全部,甚至连重心都不是了。”她摇摇头,嘴唇翕翕合合,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你的重心会被生活、被家庭、被子女所替代,爱情变成了生活中的调剂,甜则甜,苦则苦,却也能够咽下肚。 这些她不会和女儿说,因为不想女儿尚未经历就对未来充满恐惧。她当时不就是吗?害怕嫁人,怕像母亲一样时常落泪,怕像母亲一样唉声叹气。和陈平之,现在想想,要不是陈平之的坚持,恐怕她就与他失之交臂了,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陈琛不语。 因为她没经历过爱情,甚至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 只要告诉周微就好了,她这不是为了秦情,而是为了母亲。 马车“嗒嗒”的入了宫门,两人下车后又坐上了顶小轿子,往慈宁宫去。 早已有女官在那边等着,见到陈琛蹲下身来笑道:“小小姐可越来越标致了!” 她看着二十几岁的年纪,长得有些普通,圆圆脸蛋弯弯的眉,一笑起来眼睛微眯,牙齿亮晶晶的,再配上白皙透亮的皮肤,看着极是舒服。女官有些微胖,软软的手过来拉陈琛。 这是落玉,秦情身边可信任的人之一。 她前世被秦情关到祖宗祠堂里七天七夜,就是落玉怕自己害怕每日偷偷的过去和她说笑话讲故事,给她带窝丝糖和桂花糕。她开始还觉得这是她和秦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后来相处日久,便得知这是落玉自己的善良,当年那件事后还被秦情打了二十大板,一个月都没下了床。 而她得知落玉被打的事,却已经是三年后了。 第五十二章 秦太后 她甜甜的喊了声:“落玉姐姐。” 落玉偷偷向她眨了眨眼,对着周微福了一礼:“长公主这边请。” 陈琛左右四顾。 长长的甬道,光滑的青石板路,鲜艳的朱红色宫墙。院子里老槐的枝桠探出头来,油绿油绿的叶子映衬咋在朱红色的墙面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在等待。 “怎么了?”周微看她没有迈步的迹象,疑惑问道。 她“哎呦”了一声,蹲下身可怜兮兮道:“刚才一抬脚好像抽着筋了……” “真能耐的你!”周微摇了摇头无奈道,蹲下身来给她检查着脚踝。 就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她们就可以和前面被发往浣衣局的温贵妃擦肩而过,母亲也就可以避免和秦情的争吵。 她蹲下身数着数,好像就是现在,只要过去了就不会遇到。 “疼得厉害吗?”周微眉头紧锁,试探的碰她的脚踝。 她装作疼冷嘶了口气,慢慢尝试着站起来,道:“好些了,估计走两步就没事了。” 周微和落玉一边一个搀扶着她往前走。 她心里像放下了一块石头般,松了口气。 “……您可不是以前的贵主子了,可是比我们还下贱的宫女子,我劝您啊,还是识相点,那浣衣局离着皇宫可是不近便,您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御医可赶不过去呢!” 前面传来宫女和太监们的嬉笑声。 周微朝那边望了望,问道一旁的落玉:“何事?” 落玉脸色沉下来,走过去呵斥着那些人。 陈琛望着正中间跌坐在地上只着中衣的女子,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轰隆隆!” 天上适时地打起响雷。 那边传来落玉的声音:“快要下雨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快走!” 两个太监死拉硬拽起地上的女子,如同拖一般的往前走。 周微抬步欲走过去,却感觉衣角被人给拉住了,她回头一看,不解道:“玉姑?” 陈琛默默地放开了手。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了周微惊讶的声音:“温贵妃?!” 陈琛猛地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前世的事还是发生了,就在时间不对的情况下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 躲不过去吗? 周微的声音似远似近,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朵:“……怎么会这样……母后……你们先等等……我的话如今在宫里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雨水如豆般掉了下来。 “长公主,您别急,先去见一下太后娘娘吧……”落玉恳求道,催促宫女和太监们赶快走。 “站住!”她听见周微咆哮的声音。 雨水成了线,不一会儿衣服上便洇了一片。 陈琛跑过去摇着母亲的袖子,声音颤抖道:“母亲,玉姑冷……” 周微低下头看着女儿满是雨水的小脸,深吸了口气,对落玉冷然说道:“让她们先呆在宫里,哪也不准去!” 落玉顾不得别的,连连应是,给个小宫女使眼色,让她去慈宁宫告诉秦太后。 周微抱着陈琛快步走到避雨处,有宫女送过伞来。 她们打着伞进了慈宁宫,门口另有个女官在那等着,见她们过来忙道:“太后娘娘已着人准备了热水和姜汤,小姐年纪小,还是去去寒气比较好。” 周微冷着张脸跟女官去了浴池。 那个女官就朝落玉使了个眼色,落玉点头连忙又出去了。 等母女俩收拾完的时候,秦太后已经在内室等着她们,让嬷嬷把陈琛抱到炕上去,自己和周微坐在一侧。 陈琛不敢看秦太后,只装作睡了过去。 “有话就说,摆着脸子给谁看呢。”秦太后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感情,有着上位者具有的高傲,她说出来的话像是针般细细密密扎到陈琛身上,惊得陈琛一哆嗦。 “但是宫中,将是你一辈子的靠山了。”她脑中冷冰冰的响着这句话,就如同她又回到了那个洞房花烛夜,秦太后正站在她床前。 她一动也不敢动。 “母后,女儿刚过来的时候,遇到了温贵妃。”周微声音有些缓和下来。 “怎么了?” 陈琛感觉到母亲心绪起伏,只听见周微道:“您可是要把温贵妃发配去浣衣局当宫女子?” 秦太后就“咯咯”笑起来。 “说得那么难听作甚。” 陈琛微微睁开双眼,看着见秦太后正斜倚在大红色绣金万寿纹的迎枕上半眯着眼睛,涂着砖红色口脂的唇瓣一张一合:“先帝生前她酷爱给先帝洗衣裳,而前两日宫人收拾时又发现,先帝驾崩前有些衣裳还是脏的,这可不行,哪能埋没了她的一片心意?我便成全她,让她去给洗一洗,浣衣局里材料足,最最是适合不过了。” 现在的秦太后年仅四十八岁,乌鸦鸦的青丝里却夹杂了几根白发,常年皱眉使她早早有了“川”字纹。不过她脸上虽留下了岁月流过的痕迹,却也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不可方物。 这和她印象中还是不一样的。在她的意识里,秦太后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目光看人时凌厉如鹰,脸上皱纹遍布,如同冷宫里的枯木。她从来不会笑,即便笑也是冷笑,充满了让人远离的气息。 而现在她的笑却是嘲讽,眼神里还带着丝快意。 周微让一旁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苦口婆心道:“您知不知道还有封诏书下落不明?依我看,八成是在温庭里手中!他现在正努力拉民众的舆论,您这么做,岂不是亲手把把柄送给他?!” 陈琛讶然。 什么诏书? 她手脚有些发冷。 到底有多少事她不知道…… “他敢要就行。”秦太后冷哼了一声,眼里布满冰碴,又自嘲的冷笑道::“那老匹夫竟然还有后着,哀家可真是小瞧了他!” 周微沉吟了半晌,道:“二弟怎么说?” “你母后我可是委屈了一辈子。”秦太后望着周微,接着道:“你说我要是不折磨折磨他心爱的人,哀家能过意得去吗?都对不起我自己!”她望着周微嘴角含笑,看着开心无比。 “他最最宝贝儿的人在我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劳苦不堪,与儿子分隔两地。就连想吃顿肉也要经过我的允许,她就像是一只蝼蚁,我想让她生就让她生,想让她死就让她死!我可以尽情的折磨她!让她趴在我脚边苦苦求饶!”她哈哈大笑起来,无比兴奋的望着周微道:“你说这样,他会不会后悔曾经那样待我?” 第五十三章 躲不去 “母后,你魔怔了!” 周微不可思议的望着秦太后,眼里满是惊恐。 秦太后呵呵笑了起来,又重新倚到迎枕上,语气慵懒道:“你还是不明白母后的心思啊。”说着又叹了口气,怅惘道:“你夫君对你疼惜尊敬,又无妾室,你怎么会理解哀家呢……”她说着又笑起来,催着周微:“还要批折子,你没有其他的事的话,等玉姑醒来后就回去吧。” 然后高声喊着女官进来,服侍她站起来。 “母后!”周微忙喊道。 秦太后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这件事,哀家自有打算。” “母后!”周微让女官先出去。但刚要说话就被秦太后堵住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周微嘴唇翕翕合合。 秦太后就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肩膀,道:“昭阳,这件事你就装作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哀家来应对。”她又要唤女官进来,周微却“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秦太后脸上像敷了层寒霜般。 “母后……” “母亲,母亲,母亲……”陈琛突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似接不上气,直搅得周微心肝儿疼,她只好放弃打算,转身小跑到床前将陈琛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 陈琛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周微松了口气,可再转头时,秦太后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叹了口气。 同陈琛在慈宁宫等到日落,秦太后都没回来。她知道母后是在躲着她,只好留下口信带着陈琛出了宫。 陈琛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里,晚饭也没吃。 “这是怎么了?”全妈妈问着跟随进宫的豆蔻。 豆蔻望着黑漆漆的内屋,摇了摇头。 全妈妈就皱起眉头来,探头往里头瞧着,不过也只能看见窗扇上的高丽纸罢了。 “连个蜡烛都没点……”她嘟囔道,不放心的要上前去敲门。 豆蔻忙拦住她,低声道:“小姐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自然知道!”全妈妈紧锁眉头,却也没再坚持去敲门,只和豆蔻在外面守着。 陈琛正抱着双腿窝在床一角,连白日进宫时的衣服都没换下来,额头紧紧贴在膝盖上,双腿前交叉的双手指节都泛了白。 躲不过去。 怎么会躲不过去? 时间明明是错开了,之前自己又什么都没改变,怎么还是会巧遇上? 她冷冷的打了个寒噤。 是老天爷在与自己开玩笑吗? 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般左右奔走,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可老祖宗明明是活下来了! 前几日的秋猎,周敦和沈玫如也明明是有交集了!她转动了齿轮! 那今天,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周微还是遇到了温贵妃,还是与秦太后发生了争吵,即便自己阻止了最后一幕,但不可否认的是,母女心中都有了开裂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将头紧紧窝在膝盖里。 她好像又回到了出嫁那天,大表哥秦林来背她上轿,她哭闹不休,喊着闹着要见母亲。 秦林无奈,哄劝她道:“姑母在宫里等你呢,你进宫就能见到姑母啦。” 她不信,跑到永安堂。 只有青蔓站在那里对她笑,眼圈红红的,笑着给她行礼。 她满屋子里找母亲,可丝毫没有人影。 “姑母真的在宫里!”秦林表哥继续劝她。 她问青蔓,青蔓好似喜极而泣般,只“嘤嘤”的不说话。 她就信了,母亲真的在宫里。 她认为进宫就可以见到母亲,可没想到,她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不!不! 她猛地抬起头来。 那只是过去!她会改变这一切,会改变自己及家人的命运! 她光着脚跑出去,吓了全妈妈和豆蔻一跳。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凉了身子!”全妈妈进去帮她拿鞋,她却趁着那会儿功夫风一般的跑去了永安堂。 周微正对窗站立,厅里的饭桌上还摆着已经凉了的饭菜。 她“蹬蹬蹬”的跑过去。 周微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见她没穿鞋子不由皱起了眉头:“也不怕着了凉……玉姑,你刚才就这么从聆院跑过来的?!”她将陈琛抱到绣墩上,抬起她的脚。 白皙的小脚满是泥土,脚底板都红了起来。 周微气得打了她脚一下,怒声道:“家里是没有鞋子了还是怎么着?”心下却怨上了全妈妈,用她是干什么的。 “不干全妈妈的事。”陈琛笑道,“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周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母亲。”陈琛甜甜笑道:“玉姑喜欢母亲。” 周微失笑,心下却轻快了些许,抬起她的脚给她扑打着上面的泥土。 “你刚才回去往嘴上抹了蜜?”周微瞥了她一眼,却听到外面传来全妈妈跟丫鬟们的声音,不一会儿大丫鬟黄鹃就走了进来,向她禀告道:“全妈妈和豆蔻姑娘过来了。” 周微“嗯”了声,看着陈琛道:“你看你让多少人操/了心?” 陈琛吐舌。 周微就跟着笑起来,问她:“用过膳了?” 陈琛想了想,摇了摇头。 周微就让全妈妈和豆蔻进来,接过全妈妈手里的鞋子亲手给陈琛穿上,拉着她的手去饭桌前。 紫荆忙让人去把饭菜热一下。 “再添个蜜汁乳鸽。”周微就说道。陈琛喜欢吃甜食。 陈琛忙喊住了紫荆,笑道:“紫荆姐姐再给我来个什锦豆腐捞吧!” 紫荆笑着应是,转身准备去了。 “大晚上的少吃点,别再积了食。”周微道。 陈琛无所谓的摇头,笑嘻嘻道:“积了食到后花园多走两步就好了。” 周微无奈的摇头。 另一侧府里却没有如此的温情,黑漆漆的院子里静谧的可怕。 一个黑衣人穿过回廊和甬道,到了一所院子前停下。 他轻轻拉开门扉,悄身闪了进去。 屋子里点着昏黄灯光,有个人影坐在窗前,微风吹动烛火,影子也跟着悠悠荡荡。 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喊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他躬下身去,双手在前施了一礼。 桌案前的男子抬起头来,抬手让他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起身书案前走出来,问道:“可查出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开启 他没有坐下,羞愧的摇了摇头。 秦止若有所思。 “主子,还有一事。”黑衣人道,看到秦止示意的眼神,接着道:“属下得到消息,三皇子分封天津卫。” 天津? 秦止指头叩打在书案上,沉吟了半晌道:“谢平。” 谢平从一侧走出来,与黑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就向秦止施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秦止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忽然嘴角微勾,抬手道:“你去天津找裴勇,让他调出三分之二的兵力去对抗海贼。” 谢平低头应是。 “等一下。”他又道,“谢家庄最近安稳了不少,让他们动弹动弹。” 谢平一怔,欲言又止。 “说。” 谢平就说道:“谢家庄的庄主一直向我们示好,这么做,是不是……”不仁义? “他以为漕运是那么好做的?没有我还有莲花帮,要是谢广成连这些都办不了,那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了。”他冷笑道,“靠着女人爬坡的泥腿子,我倒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谢平不语。 虽说谢庄主往……床上给他塞了自己的女儿,他不是也没要吗?至于记恨到现在?更何况,当年昆仑派也欲和他结亲,也没见他这么大的气性啊! 秦止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他忙应是退了下去。 秦止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娇俏跋扈的小姑娘,肯定不正常。但要是这样的话,怎么连莫琳都查不到蛛丝马迹呢?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 陈琛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先去见见周弘。 她想了想,去了秦府找老祖宗。 “表哥呆在宫里太无聊了,您不想他吗?”她撒娇道。 老祖宗就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骂道:“是不是弘儿托信儿给你让你帮忙的?再不知道你们几个皮猴子的小计谋。” 陈琛嘻嘻笑。 老祖宗就以为真是这么回事,道:“你告诉他,他现在是别想出来玩了,好好学政事,别还总想着玩儿。” 陈琛继续噘嘴撒娇道:“是玉姑想他了嘛~” 老祖宗就哼了一声:“你想他,进宫就见着了不是?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对于这件事,老祖宗异常坚持。 她只好回去找母亲,母亲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道:“不是前几天刚进了宫?你那时怎不去找皇帝?” 陈琛吐了吐舌头。 她那时候光偷听了,哪里还记得这个…… 母亲却告诉她,再进宫也要过些日子,秦太后如今垂帘听政,不能像原来似的经常去。 她就道:“那我可以自己进宫找表哥玩儿吗?” “什么表哥?是陛下!”周微瞪了她一眼,惊奇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对你表哥这么亲了?” 周弘比她大整整六岁,两人之前不是很亲近。 陈琛嘿嘿笑。 “这不是表哥当皇帝了嘛,我想看看皇帝有什么不一样……” 周微哭笑不得。 “等下次一起吧,你表哥最近事务繁忙,哪里有空陪你胡闹!” 陈琛只好放下这个打算,等着下次进宫。她想了想,叫进豆蔻来,耳语了一番。 “什么?!”豆蔻惊讶的捂住了嘴,低声道:“您要去浣衣局?不可,不可!” 陈琛就拉过她的耳朵来,轻声说了几句。 “能成吗?”豆蔻神色间颇是犹豫。 陈琛就向她眨了眨眼,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豆蔻做了半天心里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奴婢去!” 第二日,豆蔻便带上个小包袱由她哥哥赶着车出了府。 云英给陈琛端上盘蜜饯来,疑惑问道:“豆蔻姐姐呢?” “我想吃城西的肉火烧,她去买去了。” 云英就在那嘟囔:“怎么亲自去了?” 陈琛进屋换下衣服来,唤道云英:“陪我去趟忠孝伯府。” 云英见她穿了件粉色冰梅暗纹的湖绸褙子,底下配了件沉绿色的八湘裙,甚至还特别梳了个双垂髻。她正翻找着妆奁,手一顿,将只珍珠发簪拿起来别到了头上,又翻找了两只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挂上了耳垂。 “小姐。”云英愣愣说道:“您这是准备去哪里?” 陈琛就过来拍了下她的头。 她“哎呦”一声,脸上满是委屈。 “是不是又走神了?”陈琛道,叮嘱她带好银子率先出了房门。 “太暴力了……”云英委屈的摸着头,却也赶快跟了上去。 可待她看到眼前忠孝伯府有些发旧的门头时,不由一愣,“奴婢还以为您去会情郎呢!” “找打!”陈琛瞪了她一眼。 她忙摆摆手,嘿嘿笑。 忠孝伯府看门的婆子见到来人连忙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问道:“贵府是?” 她以前没有来过忠孝伯府。 “我们老爷是翰林学士陈敬真。”云英笑答道,“来找沈二小姐的,麻烦妈妈帮忙传达一声。”说着往婆子手里放了两块碎银子。 婆子高高兴兴的接过来,去向忠孝伯夫人禀报去了。 “说是翰林学士陈府。” 忠孝伯夫人王氏正在修剪指甲,闻言奇道:“翰林学士陈府?姓陈的翰林学士多了去了,哪个陈府?” 婆子想了片刻,连忙道:“说是老爷叫陈敬真。” “陈敬真?”忠孝伯夫人努力思考着,忽然惊叫了一声,催促着婆子道:“快快请进来!” 自己早已不管什么指甲了,叫一旁的嬷嬷拿过鞋子来穿上,要去垂花门迎接。 那嬷嬷颇为惊奇道:“这陈敬真还是什么厉害人物儿?” 王氏笑骂她:“这个老糊涂没见识的,那陈敬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夫人却是昭阳长公主!如今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道:“果然本夫人生的女儿就是能耐,一个柔嘉公主,一个昭阳长公主,我忠孝伯府恢复辉煌也是指日可待了!” 嬷嬷连忙应是,不住的恭维着。 那王氏还在一旁说道:“玫儿个不顶用的,如今倒是顶起用来。上次珺儿不是说秋猎的时候玫儿还攀上了五皇子?哎呦呦,也是个闷骚的!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没想到这么厉害!” “也是您生得好,教养的好!”嬷嬷就在一旁道。 王氏就瞅了她一眼,高高的扬起头来。 “那是,我当年要不是吃了亏上了当,也不会嫁到这破落户来,如今个公侯夫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第五十五章 忠孝伯府 陈琛随着婆子进了府。 她不由四处打量,忠孝伯府完全是北方的四合院形式,古朴大气,但老旧却掩饰不住的从屋檐墙面上透露出来,给人一种秋风萧瑟之感。 婆子将她带到了一所院子前,院子依格局来看像是主院,门口种着棵合抱粗的芙蓉,杯口大芙蓉花层层叠叠,开得很是热闹。 “陈二小姐!” 她正看着那棵芙蓉花树,一个声音却自她身后传了过来,她转头一看,来人却是个看着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她妆容极是精致,穿了件茜红色缠枝葡萄纹的暗纹褙子,衣服颜色鲜艳明快,衬得脸色也娇嫩无比。 她前世并没有见过忠孝伯夫人,略一思量,想必这就是了。 王氏已过来拉她的手,笑语晏晏道:“怎么也没提前说声儿?倒是让那些个腌臜婆子给怠慢了!” 陈琛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笑道:“就是来找玫如说说话,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王氏就用手捂着嘴“咯咯”笑:“我们家玫儿真是好福气,找了您做朋友。” 陈琛有些瞧她不起。 心中替沈玫如不值。 她没有什么心情同忠孝伯夫人应酬,便道:“玫如可在府里?” “在,在,在。”王氏连忙点头,唤着一旁的婆子:“快去把大小姐和二小姐叫过来!” 陈琛欲言又止。 她并不想见沈珺如。 王氏又忙让丫鬟倒茶过来,笑道:“家里没什么好茶,只有些雨前龙井,您这喝惯了明前的可别嫌弃才是!” 陈琛笑着摇头。 王氏笑了半晌,才问道:“长公主身子可好?” “家母身体康健。” “您哥哥可是在儒林书院读书?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也要考儒林,说不定还能做上同学呢!”说着转了转眼珠,又紧接着说道:“说起来这个侄儿也和您年纪差不多少,今年整岁十五,长得清秀帅气,还会些拳脚功夫,得空让玫儿……” “娘!”一声埋怨的声音传来。 陈琛转头一看,两姐妹正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沈玫如脸上红彤彤的,对着母亲生闷气。 “怎么了!你锡表哥文武双全,还配不上做陈小姐的朋友不成?” 沈玫如说不出话来。 陈琛冷笑,忠孝伯夫人口里的“锡表哥”应该就是上次认为她不会骑马,趁她不备将她抱上马的李锡了。那个李锡行为极为随便,整一个纨绔子弟,而且做事莽撞,不动脑子,就因为这事导致她受到惊吓而昏过去。 沈玫如憋红着脸走到陈琛面前,将她拉着往外面走,转头对母亲说道:“我和玉姑回院子了。” 王氏尽管有些不乐意还是只得点头了,她朝着沈珺如使眼色,道:“珺儿一起去玩吧。” 陈琛皱了皱眉头。 沈玫如没有发现,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叽叽喳喳道:“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和我说声。是有什么新玩意儿了吗?还是要去哪里玩……” 陈琛详细的解答着,跟着后面的沈珺如脸上一直温和带笑的看着她们,完美的做好了一个溺爱妹妹的长姐。 陈琛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朝陈琛点头,陈琛笑了笑重新回过了头去。 “……我刚移植过来株金绣球,花苞开了足有碗口大,别提多漂亮了,待会领你去看看!”沈玫如还在滔滔不绝,但回院子后却全然忘了这件事情,只顾着让大丫鬟巧容把干果果脯拿过来,又让她去城西买“郝记”的甜点:“一定要买白云糕,他们家除了白云糕其余的都一般!对了对了,再买些桂花糕回来!” 巧容笑着应了声,转身去了。 沈玫如就转身对陈琛说道:“郝记的白云糕是京城一绝,这个你不知道吧?他们家的桂花糕还行,你尝尝,我尝着不如你们家秦妈妈做的好吃!” 陈琛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沈玫如叽叽喳喳的,但她心里却从未有的安宁。 “那我呢?你记着陈小姐爱吃桂花糕,我还爱吃豌豆黄呢!”沈珺如极是无奈的样子,唉声叹气道:“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倒是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沈玫如只嘻嘻笑。 “巧容能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吗!”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猛地跳起来说道:“你等等!”自己风一般的跑到内室去了。 陈琛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 “玫儿有陈小姐这个朋友真好。”沈珺如笑着说道。 陈琛有些意兴阑珊,只点了点头。 沈珺如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用手帕轻轻擦着上面的口脂,漫不经心道:“我怎么觉得,陈小姐哪里不喜欢我?” 陈琛一怔,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看来真是了。”沈珺如抬起头笑道,望着陈琛眼里光波流转,不解道:“只是不知,珺如哪里犯了陈小姐的忌讳?” 陈琛呵呵笑起来,看了边上的丫鬟婆子一眼道:“沈大小姐这说得哪里话,琛儿倒有些惶恐了。” 沈玫如正好这时出来,见她们正正经经的不由一愣神,道:“你们干什么呢?” “你去干什么了?”沈珺如笑道。 她笑着跑过来,拿着只帕子扔到陈琛面前,骄傲道:“我会绣鸳鸯了哎,你这下可是拍马都赶不上我了!” 陈琛扯了扯嘴角,她将面前的帕子展开来,上面正是鸳鸯戏水的图案。 “你这是……鸭子?”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沈玫如绣得很细密很好看,她只是想惹惹她。 果然沈玫如被她惹得炸了毛,大喊小叫的证明这是鸳鸯。 陈琛等到糕点回来尝了尝,约摸着豆蔻快回来了,便起身告辞。 沈玫如依依不舍,但还是将陈琛送到大门外。沈珺如见她嘴巴撅起能挂个油壶,笑道:“你看看人家陈小姐,多稳重,哪还像你一样?” 沈玫如吐了吐舌头。 沈珺如看着陈琛笑着感慨道:“陈小姐这几个月变化真的挺大的,上次还是和玫儿般爱玩,如今却如此稳重了,那句‘女大十八变’真是做不得假的。” 陈琛心下微凛,警惕的看了沈珺如一眼。 第五十六章 去喝茶呀? 沈珺如依旧微笑的看着她,神色间并没有什么异样。 自己这也太敏感了。 陈琛深吸了口气,跟姐妹二人道别。 她回到府里的时候,正好撞见陈平之要出府。 “二叔。”她点了点头,就要上轿。 陈景之却将她拦了下来,嘴角一咧笑道:“我要去茶馆,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陈景之有些讪讪然,向她摆手就要出门。 陈琛低头一思量,附在云英耳边叮嘱了几句,朝陈景之背影招手,笑道:“二叔,我陪你一起去啊。” 陈景之有些意外,她已经抬步跟了上去,笑道:“二叔要去哪个茶楼?” “浮云轩。” 她笑道:“没想到二叔还是个文化人呢!” 陈景之嘴角扯了扯。 云英一溜烟早就没了影儿,陈琛回头瞧了瞧,眼珠一转道:“二叔,浮云轩多没趣儿啊,净些老先生,不如我们去说天茶馆啊,那里唱戏的说书的男先生女先生都有,那里多有趣儿!” 陈景之无所谓的点头,做出请的手势:“你指路!” 陈琛当仁不让的走到前面去。 陈景之身边的小厮连忙赶上来急问道:“爷,您们不坐马车去吗?” 陈景之就问陈琛:“坐不坐马车?” 陈琛没理他,就那么往前走。 他无奈的耸耸肩,忙跟了上去,又停下吩咐后面的小厮:“套辆车在后面跟着。” 小厮忙去套车了。 从陈府到说天茶馆要一段距离,陈景之见路上实在无聊,没话找话道:“你今儿去哪儿了?” “忠孝伯府。” 陈景之思考了一阵才问道:“忠孝伯是不是姓沈?” 陈琛点头,回头笑道:“二叔见识真广泛。” 陈景之又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这是在激自己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刚要问什么,忽听见前面陈琛又道:“二叔今儿没去喝酒啊?” 他哈哈笑道:“以茶代酒嘛!” 前面小女孩这次没吭声,陈景之就问她:‘“去忠孝伯府干什么了?” “我朋友是忠孝伯府的小姐。” 陈景之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 两人过了两条大街才走到说天茶馆,里面吵吵嚷嚷人满为患,陈景之上前去找茶博士,问道:“可还有雅座?” 茶博士正忙得热火朝天,朝他喊道:“真不好意思客官,今儿是没了!” 陈景之回头朝陈琛摊手,笑道:“不如去浮云轩?” 陈琛看了他一眼,上前去找茶博士,后又回来面无表情道:“二楼‘天’字号,走吧。” 陈景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台上说书人正手脚并用的说着逗趣话儿,直惹得楼下看客连连作笑,两人从一侧上了二楼,陈景之四下打量了一番,进到雅间后笑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亏我前些年来了那么多次京城都没发现!”接着又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又有雅间了?” 陈琛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这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呢,您这一身装扮,在这高峰时间怎么能要得雅座?” 陈景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疑惑道:“我觉得还可以啊,料子也不错……” 其实陈景之今天穿得还不错,石青色素面杭绸的直缀,腰间也破天荒的缀了块羊脂玉的玉坠,那羊脂玉清澈莹净,一看就非凡品。主要是他气质干净,浑身透着股书香气,又带着些世家贵公子的感觉,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人家也不会以为他是穷人。 陈琛只是逗逗他罢了。 其实这说天茶楼是秦府的产业,‘天’字号房本来就是秦府自留的,她一亮出身份自然能进来了。 不过说实在的,这陈景之今儿没喝酒,打扮的也没有那么邋遢,那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态度也收起来了,另外不知为何今儿这胡子也刮了,倒是看着仪表堂堂起来,和父亲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陈琛没有说话,只低头忍着笑。 陈景之没再想下去,走到一边座位上坐下,抬头和她聊着天:“你今年整岁几岁啦?” 陈琛没有理他。 他感觉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咳了咳,又道:“‘满堂春’的伶人我喜欢赵德生,你喜欢哪个?” 京里的小姑娘们都喜欢看戏,自然都有自己喜欢的伶人。有的痴迷是很疯狂的,所以他认为他谈这个陈琛会很兴奋,会和他滔滔不绝谈自己喜欢的人。 但他错了。 陈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他摇头笑了起来,斜斜倚到了椅背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陈琛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漫不经心道:“这茶馆是府里的产业?” 陈琛看了他一眼,这陈景之不笨嘛!也是,十九岁的解元郎怎么会笨呢。 “不是。”她道。 陈景之就坐起来不解的望着她,道:“你说你个小孩子在想什么啊?我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你不理我,我不好好和你说话,你反倒理我了!” 陈琛撇了撇嘴,不自在的望着楼下说书人站的台子。 她眼睛眯了眯。 陈景之还在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对晓儿那么照顾,她自从来了京里之后,笑容都多了起来……” 陈琛盯了楼下半晌,忽然站起来抬腿往楼下跑。 陈景之忙抓住她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陈琛看着那个人即将不见,使劲挣脱他的钳制。无奈他的劲道太大,她转头皱眉道:“放开!” 陈景之挑了挑眉。 “你要是真的关心晓儿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关心,她最缺少的是父爱,你难道不知道吗?!”陈琛急迫喊道,趁他愣神的功夫,连忙挣脱开跑下去了。 但等她追出去的时候,那人早已不见。 街上流水马龙,充斥着小贩走街串巷的声音。 她烦躁的跺了跺脚,不想再回楼上,抬步走了。所以她也就没注意到,大堂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是说,陈家二小姐和陈敬敏在一起,然后又跑出去了?”一身宝蓝色锦衣的男子确认道。 “是。” “那又怎么了?”男子笑道,看了不远处正在奋笔疾书的身着玄青衣的男子一眼,道:“侄女和叔叔去品茶听书,这很正常嘛!” 第五十七章 惊吓 “是。” “可是属下今儿还遇到了一个人。” 宝蓝色锦衣的男子来了精神,问道:“谁?” “秦太后跟前的大太监曹德全。而依属下拙见,陈小姐正是奔着曹德全而去的。” 玄青衣男子奋笔疾书的手顿了顿。 “这又能说明什么!”宝蓝色锦衣的男子呵呵笑,转头向玄青衣男子抬了抬下巴,问道:“是吧秦将军?” 秦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头连抬也没抬。 端茶进来的小厮看了主子一眼,又看了宝蓝色锦衣的男子一眼,放下茶盘走到宝蓝色锦衣男子面前施了一礼,肃然道:“乐公子,我们将军请您出去。” 乐池猛地一巴掌拍在小厮头顶上,直拍的小厮呲牙咧嘴般瞪着他。 “青索,你是不是觉得你小爷我聋?!”乐池指着秦止大声道:“你看到他哪只嘴说话了?!” 名唤青索的小厮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委屈的瘪了瘪嘴。 秦止笔走龙蛇,头也不抬的沉声道:“闹够了吗?” 乐池又瞪了青索一眼,重新斜躺在了长椅上,唤道青索:“给小爷倒杯茶来!小爷要毛尖!” “乐公子,奴才泡的是紫笋……”青索为难道,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乐池眼就瞪圆了,喊道:“不会重新去泡吗?!” 青索偷偷瞧了秦止一眼,小声道:“如今军营里哪里有毛尖……” “你还有理了?!” “够了!”秦止终于抬起头来,将笔板板正正的放在笔山上,冷眼望着乐池,道:“你今天吃枪药了?” 乐池撇了撇嘴。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军营里待,我就把你送回你的富贵窝里去。” “秦将军,我这还给您办着事呢!”乐池急忙道,赶了青索到旁边,起身给秦止捏着肩膀,笑道:“我这不是觉得人家小姑娘被你这么盯着太可怜了嘛……” 秦止看了他一眼。 他忙收回手来,正经脸到旁边拱了拱手道:“秦将军,在下觉得您这么做,实为不妥。” 秦止收回目光来,将桌上已经封好火漆的信封递给他,冷声道:“交给莲花帮的二当家。” 他忙接过来,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出门后又回过半个身子往里探头看了一眼,问道同他一起出来的青索:“怪不得找不着媳妇,整天冷着张脸,冻也要冻死了!” 青索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将军耳力极好。” “……” 秦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乐池越走越远,转过身来问道仍在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还有呢?” 中年男子将袖里的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他接过来看了眼,眉头越蹙越深。 “她这是要干什么?” 中年男子没吭声。 秦止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继续守着。”眉头却越蹙越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中年男子应是下去了。 他又看了纸条一眼,将它放在了书案上。 微风吹过,上面赫然写着:“浣衣局温贵妃”! 陈琛回府时豆蔻已经回府了,她见陈琛回来连忙迎上去,紧抿的唇透露出她现在或许正心如鼓擂。 陈琛正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小姐……” 陈琛示意她不语,转身将门关好。 “小姐,那温、温贵妃没在浣衣局!”豆蔻再也憋不住,脸色惶惶的说道。 陈琛惊讶的望着她。 她连忙连头,接着道:“奴才冒了太后娘娘身边穆大人的身份去的,那老太监却一脸茫然,浑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温倩倩!也表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罪人发配过去!” 陈琛突然往后一仰,猛地跌到了椅子上。 “小姐!”豆蔻连忙过去搀扶她。 她摆摆手,示意豆蔻无碍。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她声音颤颤道,如同惊慌受挫的小鹿。 豆蔻往前走了两步,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豆蔻沉吟了半刻,才犹豫说道:“这件事,奴婢觉得,实在不是小姐该管的事,有什么事,夫人做或许会……” “不许告诉母亲!”陈琛突然厉声道。 豆蔻惊讶的望着她,又见她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吓得连忙扑了上去。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全妈妈都不可以!” 豆蔻嘴唇翕翕合合,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下去。 陈琛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蹲了下去。 温贵妃竟然没在浣衣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脑子里又蹦出前世温贵妃的惨死模样,怕的瑟瑟发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温贵妃肯定在哪里藏着,她必须要找到温贵妃! 或许,温贵妃就在浣衣局,只是被秦太后给掩藏身份了呢…… 毕竟温庭里现在在朝中势力颇大。 她心下微定。 又想起前世秦太后朝周弘吼的话来。 那时秦太后心理已趋向变态,她将温贵妃以极其残暴的方式对待了后,竟然还领着儿子周弘去看。 谁知周弘第二日就发了高烧,醒来后对着秦太后就一顿怒骂。 这是压死周弘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时她也被吓得不轻,却还要在床前侍奉周弘,秦太后满身怒气而来,质问周弘:“是你让人杀死了温贵妃?!” 周弘不说话。 秦太后就上前将周弘从床上拎了起来,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吓得发抖。 秦太后却还在怒吼:“她怎么能这么痛快死掉?你难道忘了我们母子以前的日子了吗?!她配不上死,她就应该屈辱的活着!” “你把她做成了人彘!”周弘忽然惊恐的喊道,望着她母亲像望着个恶魔般。 “小姐……” “啊!!”陈琛惊恐的抱住了头,身子瑟缩的往墙边靠,嘴里含糊不清:“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全妈妈吓得马上上前抱住了她,拍打着她的后背,道:“小姐不怕,不怕,妖怪已经飞走啦……” 陈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第二日就发了烧。 第五十八章 浣衣局 而这个烧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了个把月。 周微担心的不行,找了无数个御医都说好好养着就是。陈琛怕周微担心,强撑着走到园子里散步。 全妈妈多给她加了一件大氅,将她包裹的如同个粽子般,才放心让她出去,不住的叮嘱着丫鬟们:“小姐要是累了,就到亭子里歇歇,差不多了就回来!” 豆蔻在路上还笑:“全妈妈如今是越来越没安全感了!” 像她这样整日不是晕倒就是病倒的,有安全感就怪了。 她叹了口气,慢腾腾的往前挪。 陈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如母亲的长公主府大,但胜在精致小巧,春天海棠夏天碧荷秋天金桂冬日腊梅,哪时哪刻都热热闹闹的。深吸一口气,暗香浸入肺腑,实在沁人心脾。 现在秋高气爽,桂花甜香味儿在空气中浮浮荡荡,天高云清,满眼金黄,陈琛舒适的伸了个懒腰,顿觉精神了些许。 “昨儿全妈妈还让小瓶子打了些回去,说是要给小姐做桂花酪,剩下的正好全酿成花酱,冬日里做了豆脂吃那真是再也爽口不过了!”云英笑道,想着想着就要留下口水来了。 豆蔻就笑她:“前儿刚败了棵金菊,说什么要做菊花茶喝,结果还不是都扔了!” 云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陈琛就望着她们笑,道:“桂花酪倒不急,先让秦妈妈做些杏仁豆腐来,再加些冰碎,贤儿回去再拿条毡子过来,我们就在这树下坐坐。” 贤儿笑眯眯的应是,转身就要去。 豆蔻忙把她拦下了,嗔了陈琛一眼道:“如今都过了九月了,还吃什么冰碎子!”转头又和贤儿说道:“让秦妈妈弄些温的来。” 贤儿看了陈琛一眼,见陈琛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去了。 豆蔻忽然想到什么,对陈琛说道:“秦妈妈的小儿子正是立冬后的亲事,咱们还依惯例吗?” “秦妈妈的小儿子定亲了?”陈琛满脸惊讶,她记得秦妈妈的小儿子年纪不大啊。 “都快成亲了!” 陈琛有些唏嘘:“时间过得真快。” 豆蔻和秦英相互看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 陈琛纳闷儿。 “笑什么?” 两人却又不说话了。 她看了豆蔻一眼,有些恍惚,豆蔻过了年也十七岁了。 没想到,她还有给豆蔻说亲的机会。 这事得提上日程来,她心里暗暗记下。这些日子被秦太后弄得一直精神不济,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呢! 贤儿抱了条猩红色的毛毡过来铺到桂花树底下,让一旁拿着餐盒的小姑娘一一过来将餐盒里的东西摆上去。 陈琛直到快午睡的时候才回院,暗自吩咐豆蔻:“再去浣衣局看看。” 豆蔻应下了。 没想到她却一觉睡到了申时(下午三点),梦里又混混乱乱的,极是累人。她揉着有些痛的脑袋喊着云英:“豆蔻回来了吗?” “没有呢!”云英听见声音走了进来,到桌边给陈琛端了杯茶递过去,道:“刚才看您睡得熟,也就没叫醒您,好不容易这睡得踏实些了。” 她怎么记得梦里跑来跑去的? 陈琛晃了晃脑袋,豆蔻回来了。 陈琛让云英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有些紧张的问豆蔻:“还不在?” 豆蔻摇摇头,道:“在!” 她像是松了口气般,放松的倚到了大迎枕上,让豆蔻坐下慢慢说。 豆蔻顺着坐了下来,接着道:“不知前段日子去了哪里,都瘦的不成样子了!那哪里能看出来是金枝玉叶的温贵妃,连咱们院子里洒扫的婆子都比不上了!”她皱眉说道,极是感慨的样子,“您没看见那双手,泡得漂白,这都快立冬了,这冬天可怎么过……” 陈琛想着前世温贵妃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暗暗念叨道着“阿弥陀佛”。 豆蔻又说道:“奴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辆青布小帷车在角门停下了,那赶车的婆子我怎么看怎么像宫里的乔嬷嬷,尤其嘴边那颗痣,一模一样。” 恐怕就是乔嬷嬷! 陈琛暗衬,那现在秦太后是去了浣衣局吗?不不,如今朝政繁忙,也极有可能是女官去的。 她却怎么都坐不住。 沉思了片刻,下床趿鞋,对豆蔻说道:“你去找套宫女的衣裳来。” “小姐……” “快去!”陈琛神色间严肃无比,豆蔻只好咽下嘴边的话,出去给她找了套衣服来。 多亏当时多做了几件,她边给陈琛套着衣服边说道:“恐怕这会儿都走了。” “我叮嘱你的话可都和温贵妃说了?” “说了。”豆蔻点头,道:“奴婢和她说奴婢是温夫人派过来的,温大人的意思是让她落发出家,到相国寺去为先帝祈福。”豆蔻快速的给陈琛系好带子,又道:“可奴婢瞧着温贵妃的意思,是不乐意。” 她还想着翻盘呢,怎么能乐意得了。 她儿子如今正在天津卫,与京城比邻而居,她又怎么甘心认命?更何况外头还有封诏书不知在谁手里,她就更不能随意放弃了。 陈琛心里暗叹了口气,豆蔻哥哥已将马车赶到角门,她连忙上去,三人往城西的浣衣局而去。 豆蔻在车上将衣服换了下来,二人又再三对了下口供。 浣衣局地处城西,极为偏僻,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人来,尤其显得门外萧索无比。 陈琛望着不远处停着的青布小帷车,右眼皮快速跳了跳。 她连忙摁了下去,深呼吸口气上前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个小太监,脆生生的问她们:“哪里的姐姐?” 豆蔻将手中的包袱举起来笑道:“长公主府的。大小姐有件刻丝褙子裂了条口子,过来修修。” 小太监好奇的看了包袱一眼,将她们领到大太监处。 大太监一听门响连忙奔了出来,神色惶恐又恭敬,但看清来人后又有些失望,不悦骂道小太监:“没用的东西,不好好当值整日里偷奸耍懒,整一废物!” 小太监只嘿嘿笑,弯腰道:“李公公,这两位姐姐是长公主府的。来帮大小姐修补一下刻丝褙子。” 第五十九章 温贵妃 那个李公公一愣,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 豆蔻不着痕迹的站到了陈琛前侧。 “原来是长公主府的,两位姐姐也不早说!”李公公谄媚着将她们二人往屋里让,嘴里笑道:“今儿可真是好日子,来得全是贵人们……” 陈琛和豆蔻对视了一眼,只听豆蔻问道:“还有哪家的贵人来了?” “姐姐声音可真好听!”李公公眼前一亮,将二人让到主座上去,却丝毫不提是谁家的贵人来了,只让刚才的小太监去烧壶茶来。 “不用麻烦了。”豆蔻说道。 打个照脸就行了,哪能和他墨迹时间,随又问李公公:“你这里谁缝补活儿好,推荐个就是了!” 李公公就让她们落座,笑道:“您可真会找地方!甭管这京里多少缝补铺子,哪家府里又有多少精湛绣娘,我浣衣局要说这方面的第二,可没有谁敢说第一的!”说着左右打量了一眼小太监没有在前的,暗骂了两句,抬头又对豆蔻说道:“您稍等会儿,我让她过来!” “不用。”豆蔻本来就没落座,赶紧道:“我们去找她就是了!” “您们身子娇贵,去那腌臜地儿干什么!”正好那个烧茶的小太监进来,又吩咐小太监连忙去将个叫“杨九娘”的唤过来。 “快着些!”他喊道,又给两人倒茶:“虽是些渣滓梗,不如姐姐们在家里喝的好,也将就些吧!” 陈琛不住的朝门外看。 她寻思了寻思,在豆蔻耳边耳语了几句,脸色一片通红。 豆蔻就朝她摆手,道:“快去,快去!” 她像个小兔子般一溜烟儿就跑没了。 看得杨公公一阵疑惑,指着门外说道:“这小姐姐是……” “今早吃坏了肚子。”豆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陈琛出来后就有些茫然,面前巷子七拐八拐的,她本来就有些不认路,更别提这本就陌生的地方了。好在听豆蔻说过温贵妃待的地方,转转悠悠找了个浣洗的宫女,问了问路。 那宫女一直盯着她看,直把她看得心里发虚。 她转转悠悠过去,那是一排浆洗房,里面有着四五个大池子,八九个妇人在里面安安静静的洗着衣裳,不远处墙角坐着两个太监在嗑着瓜子。 她朝浆洗房后面的宿舍看了眼,靠着墙边踱了过去。 她们会不会走了?毕竟自己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她暗衬着,脚步猛地一顿。 宿舍院子门前有两个太监守在那里,并没有说话,而是站得笔直像两个木头桩子一样。 她暗自着急,又一想,干脆折身顺着院墙到了院后。一般院后都会种一两棵榆树之类的,榆树枝桠颇多,正好可以借着爬上去。 但她到院后的时候却傻眼了,这浣衣局这真是不走寻常路,谁家榆树种在院子里面?她四顾一看,好家伙,这可真是不毛之地,就连什么破箱子,烂木头之类的都没有。 她嘴角抽了抽,抬头看了看院墙。 不是很高,拼了! 攀上墙头再从树上滑下来应该不成问题。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又往后倒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她顺着榆树轻手轻脚的爬下来,心里不由在想,那人会不会走了?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她猫腰贴着墙根听动静,里头一直没有声响,心下不由失望起来。 “……你还能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啊!您太后娘娘位高权重,什么事情做不得,可别认怂了才是。” 陈琛心下猛地一跳。 “你以为哀家不会吗?!”秦情声音里充满怒气,早就没了以往的沉着,声音尖细高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情竟然亲自过来了!陈琛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朵紧紧贴在窗根上。 “那你做啊!”温贵妃声音柔柔嫩嫩的,如同鲜花花瓣一般,听着就觉得心里柔软起来,只听她又说道:“秦情,本宫不想再和你啰嗦了,心烦。你要是放本宫回去那就赶快放,不然就滚出去别碍着本宫的眼!” 陈琛惊讶的长大了嘴。 屋里两人的语气是不是掉了个个儿?她记得以前进宫的时候温贵妃对秦情这个皇后很是恭敬,怎么如今虎落平阳反而…… 里头没人再说话。 她忍不住想抬头往里面看一眼,却也知只能这么想想罢了,不由又将耳朵靠紧了些。 “你就告诉哀家。”里面又传出来秦情的声音,她仔细听道:“弘儿的血脉是不是你捏造的?” “是啊。”她听见温贵妃“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动听:“你又能如何?难道不是吗?楚敬性情淫/荡,他能放着你不动手?”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 “秦情,你别告诉我真没有?”温贵妃又笑起来,道:“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谁让你没告诉本宫呢。” “你这种人,就不应该进宫。你可别怨我,怨就怨你父亲。他明明知道自家女儿有多蠢,还将她放到了一个聪明人待的地方。你的结局,早已经是注定了的。”温贵妃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劝你乖乖将本宫放出去,本宫还能不计前嫌将你送到你儿子那里去。你,你儿子,秦家,全是蠢货,你可别‘再糊涂’啊!” 陈琛震惊的跌坐在地上。 温贵妃到底有何依仗?先帝不是已经亡故了吗?周弘也已登基,她还能改变得了什么? 里面只听到秦太后冷声道:“你爱过先帝吗?” 爱?!秦情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不应该是掴温贵妃一巴掌吗?! “秦情。”陈琛听到温贵妃不可思议的说道:“你脑袋里装了些什么?水吗?先帝有感情吗?我与他同床共枕了十几年,怎么不知道?” 陈琛扶额,里面突然传来摔门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忙站起来,准备顺着原路回去,估计豆蔻也要等急了。 “傻/逼。” 里面传来不屑的声音。 陈琛咬了咬唇,快步走到树底,顺着原路小跑回李公公的院子。 第六十章 讨论 豆蔻等得都要坐不住了,对面的李公公也起了疑心。她早已安排好了缝补的事情,李公公看自己眼神都不对了。 她又朝门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这死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恰巧这时陈琛进屋,她心下松了口气,口上却斥道:“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陈琛抬头看了李公公一眼,又瑟缩的低下了头去。 “一直、一直没找到路,转了大半个圈子……” 豆蔻脸色微霁,转身朝李公公歉意道:“真是麻烦公公了,那我改日过来取。”又瞪了陈琛一眼,拉着她往外走。 李公公连忙站起来,随着她们往外走,看了陈琛一眼,笑道:“真是对不住小姐姐了,浣衣局巷道多,宫人又少,劳小姐姐走了许多弯路!” 陈琛连忙低着头摆手。 豆蔻就道:“公公真是客气,像公公这般善心的,怎也要到宫里去!” 李公公望着她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豆蔻领着陈琛出了浣衣局的门上了马车后,才吐了口气,朝陈琛道歉:“还望小姐莫怪。” 陈琛摇头,往青布小帷车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不知道李公公知道自己没能送秦太后,会不会骂死她们? “小姐事情办好了?” 陈琛点了点头,神情却恍惚无措。 豆蔻见此安静下来,马车厢里只能听到“嗒嗒”的马蹄声和车轱辘滚过的声音。 陈琛回到家便睡了,梦里又梦到秦太后苍老的面孔,她吓得惊醒过来。 时日逐渐转凉,各王爷也于立冬前去了各自的封地,温庭里让长子温耀随周康泰去了天津卫,却在途中遇到山贼抢劫,山贼来势汹汹,护卫甚至死了三人,财物倒是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皇室竟然能遇到土匪,这下一下子震惊了秦太后,下令彻查,但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以天津知府姚德革职结了案。 “今年雪可真够迟的。”豆蔻将条火狐狸皮的围脖翻了出来,拿给陈琛道:“明日估计会下雪,还是带上吧。” 没想到夜里当真就下了雪。 她望着外面洁白一片,心下高兴无比,领着丫鬟们打了会雪仗才去了秦府。 老祖宗看见她通红的双手,不由呵斥:“也不怕冻着!” 陈琛抿嘴笑,祖孙俩气氛正好的时候,秦景急冲冲来见。 老祖宗并没有让她出去。 所以当秦景说到那句:“太后娘娘让三皇子进京!”时,她手里的汤匙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老祖宗就看了她一眼,问到秦景:“她用了什么理由?” “温贵妃思念亲子。” 老祖宗皱眉敲着椅背。 陈琛心下着急,只听得老祖宗说道:“你不要管,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不行!”她猛地脱口而出。 两人都向她看过来。 她嘴唇翕翕,为自己的过错懊悔不已,喃喃道:“玉姑、玉姑上次去浣衣局听见了些事情……” “你怎么去了浣衣局?” 她张口结舌,半晌才道:“坏了件褙子,我跟着去了。” 她话说得模模糊糊,老祖宗却以为她是调皮跟着去了,问道:“玉姑听到了什么?” 她脑海里却泛起当年关于周康泰的记忆。 那时也是个冬日,但好像比现在要早一些,还未下雪。秦太后也是召周康泰进京,她那时年纪小,窝在炕上吃零嘴,听到时还和沈玫如聊了一阵周康泰的八卦。 但短时间内周康泰并没有进京,等她听到周康泰进京的时候已经是年后了。她当时还好奇怎么三皇子除夕时没回来过年,毕竟藩王们过年都要回京的。 但她年后再得到周康泰的消息,已经是他进京时,被逆党射杀于宫门前! 在那之后,秦情便向周微提出,要让她进宫。 那时,周弘已经和秦情闹翻,所以做这件事时,秦情也没了心里负担。 她抬头看到老祖宗和秦景都看着她,沉吟了半晌道:“那去如厕,却迷了路,正好撞到出宫微服私访的皇外祖母……和贵妃娘娘,我害怕,就躲在了一旁的树丛里。正好听见皇外祖母和贵妃娘娘吵架,而……贵妃娘娘出言不逊,还威胁皇外祖母,最后还提前离去。”她顿了顿,又道:“我没敢出来,就听见皇外祖母一个人咬牙切齿说道‘你辱我子,我便拿你子的命来偿!’……” 老祖宗没想到她是在编话,也没想到她是怎么误打误撞遇上的那两个人,认真思考了半晌对她笑道:“玉姑这事还和谁说了?” 陈琛摇头,心下却松了口气。 以后,千万不能再拦不住嘴了,她还是感觉心有余悸,手里紧紧捏着帕子。 “谁也不能说!”老祖宗笑着拍了拍她肩膀,又道:“祖姥姥有些口渴……” “我去您烧壶茶来!”陈琛连忙接道,爬起来小跑着出去了。 “这孩子。”老祖宗无奈摇头。 陈琛出门后长长舒了口气,她拍着胸口心下庆幸,知道母子两人在里面商量对策,也没兴趣再听,去茶房给他们烧水了。 第二日便听到父亲说周康泰并未进京,“……冀王初到天津身体不适,几日便生了天花,正在屋子里养着,太后娘娘只好让好了再来。” “天津离京城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怎么会身体不适?”周微问道。 陈平之沉吟了片刻,才道:“或许是因为初去的时候被惊吓到了吧。”他说着说着又转到那日的截胡上:“查出来是江湖门派谢家庄,但谢家庄主硬说不是,最后还真查出来那帮子人是冒牌货……离得最近的驻兵都去剿海贼去了,要不是这样,估计损失也没那么重。” “海贼越发猖獗了。”周微叹道,夫妻俩话题又转移到了海贼的剿灭上。 陈琛却冷不丁的想到了秦止。 白虎营分舵就在天津附近,这件事他插没插手呢? 有人在他地盘上撒野却不管不问,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话说秦止身为朝廷武将,却私下建立了一支江湖队伍,他不怕被人知道后斩首吗? 还是说,他觉得压根就没人能发现? 第六十一章 过年 陈琛一个冬天都窝在家里,就连老祖宗那里都去的少了,每次去也是住好些日子才回来,这可乐坏了老祖宗,直嚷着天气再冷些才好。 陈珉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正式放了年假,不过和她不一样的是,陈珉每日都在会友,整日早出晚归的,看着比陈平之都忙。 今年冬天实在太冷,她连晚上出门去永安堂用膳都觉得要了命般,在自己屋里时更是手炉脚炉炭盆应有尽有。如果不是晚上还出去走走,全妈妈真怕她给捂出病来。 “小姐,今中午想吃什么?”豆蔻看了看一侧的西洋钟,轻声问道,手下功夫也没停,穿针走线的绣着个帕子,又抬头看了眼窗外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吁了口气。 陈琛正倚在炕头抱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漫不经心道:“热锅子吧。” “母亲昨晚上还说你这几天连着吃热锅子,也不觉得口味单调!” “珉儿!”陈琛眼前一亮,扔掉话本子从炕上跳下来直往陈珉身上扑。 陈珉正在抖雪,身上满是凉气,见她过来吓得往旁边一闪。 陈琛扑了个空,差点跌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哈哈哈!”陈珉笑得乐不可支,问道她:“你是不是傻?” 她瞪了陈珉一眼。 豆蔻给陈珉倒了杯热茶过来,陈珉拿起来喝了口,感慨道:“还是豆蔻姐姐好。” 豆蔻直抿着嘴笑。 “少爷这意思是奴婢不好喽?”云英惯爱打趣陈珉,笑盈盈的问道。 “好,好,好。” 陈琛就看着笑,赶走云英:“你来凑什么热闹。”说着问陈珉:“你今日没出去?” “明儿就除夕夜了,我哪有再出去的道理。”陈珉说着让小厮拿过了个包袱来,将包袱拿到炕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条白狐大氅。 “好漂亮!” 陈琛赞叹道,连着边上的丫鬟也过来看。 “送你的。”陈珉骄傲的扬头道。 陈琛惊喜的尖叫起来,直抱着陈珉猛亲了几口,拿起大氅来披到身上给他们看。 “我的眼光……果然是登峰造极啊!”陈珉感慨的叹了声。 陈琛瞪了他一眼,问道豆蔻她们好不好看,完了问陈珉:“你从哪里捣鼓的?” “你哥哥我是谁!” 陈琛咯咯笑,让豆蔻去好好收起来。 “你从哪里弄得?京里现在可没有这样的好料子了。” 陈珉就笑:“当然,我这可是托同学从北方来的货,京里一来可就被抢光了!” 陈琛有些感动。 这得提前三四个月准备才成,进到冬天里再订就是有钱也难买到这种好皮子了。 等一下。 前世陈珉也送过自己大氅吗? 好像没有吧,又……好像有? 她苦苦思索着,却发现,那些记忆却是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了一些或痛苦或彷徨的感觉,具体的事情却如墨渍般渐渐晕开,快要消失不见了。 她有些害怕。 全部忘了,自己又要拿什么反抗呢? 陈珉看陈琛脸色有些发白,担心问道:“怎么了?” 陈琛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虽显稚嫩但依旧俊朗丰逸的陈珉,抬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肌肤柔软泛着热度。 “又吃本少爷的豆腐!”陈珉瞪了她一眼。 她咯咯笑起来。 忘了就忘了吧,现在还在就好。 无论怎样,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家人,有之前记忆是,没有了照样是。 “就是为你才去要得皮子,那皮子保暖性极好,以后别总窝在家里,出去透透气,快养成猪了都,看以后谁愿意娶你!”陈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陈琛就笑:“你养我啊。” “我才不稀得养,养肥了又不能吃,白浪费粮食。” 陈琛就要去闹他。 第二日便是除夕,一家人晚上吃了年夜饭后周微就让他们去床上睡觉。 这是陈琛回来之后过得第一个新年,她想把每一帧画面都深刻在脑海中,所以硬是要和父母一起守夜。 陈珉听了,也要和她一起。 旁边陈晓儿见他们都不睡,她也来了精神,也要一起守夜。 大人们无奈,让他们放完烟花后去炕上打牌。 “明儿还要去你们大堂伯处,看你们能不能起得来!” 几个人就笑,最后还是玩着玩着在炕上睡了过去。等第二日起来的时候,早已经放了鞭炮,连饺子都出了锅。 陈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豆蔻早把她衣服从聆院拿了过来,洗漱完之后帮她打扮上。 “是不是瘦了些?”她对这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哪有,正好,再肥就显不出身量来,不好看了。”豆蔻帮她拾掇着衣摆,抬头笑道。 云英就在旁边插话:“这粉色刻丝真是极衬小姐!” 陈琛打量着镜子里面尚显稚嫩的女娃娃,粉色蝴蝶穿花的刻丝褙子配上石青色绣湖色梅花的十二幅湘裙,头上梳着个双螺髻,上面的赤金红宝石蝴蝶发簪纤毫毕露、栩栩如生。衬得她脸色娇嫩通透,仿佛能掐出水来般。 她抿着嘴笑,镜子里的人也抿着嘴笑。 这是十一岁的自己。 她感慨了声,出去用膳,周微他们见了她明显都眼前一亮。 正好这时陈珉也换好衣服出来,他穿了件宝蓝色素面刻丝的锦袍,腰上整齐的挂着香囊玉佩,发丝整洁盘起,上面簪了只羊脂玉簪子,说不出的清风朗月,翩翩少年郎。 “真是金童玉女!”栾氏禁不住开口夸赞道。 周微也感觉与有荣焉,面上盈盈发亮。 陈晓儿已经坐到桌子旁,甜笑着朝陈琛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桃红色妆花褙子,头上乖乖巧巧的梳了个双丫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真漂亮! 陈琛赞叹道,这才是真正乖乖女的打开方式啊,她也就是面上光罢了。 她正抬头,不经意间却和陈景之对视了一眼。 陈景之朝她眨了眨眼。 她想了想,勾了勾唇角。 他们用完早膳后便一起去了陈昭之府上。大年初一走亲朋,陈家在清河,他们也再没有别的亲戚,便一起去了。 周微路上直叮嘱他们:“千万不可乱了礼数。” 第六十二章 串门 陈昭之府位于槐树胡同,和他们隔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 几个孩子刚开始还兴致勃勃掀起帘子往外看,不一会就感觉有些无聊了,陈晓儿趁大人们在说话,偷偷问陈琛:“大伯母是长公主,不是应该大堂伯那边过来吗……” 陈琛一怔,她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便是这样的,早就把它当成理所应当的了。 “母亲重视礼数吧。”她轻轻说道。 陈晓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们互相整理了一下衣服,有婆子搀扶着下了马车。 大堂伯陈昭之亲自带着儿子们在门口等,见了周微忙作揖道:“长公主。” 陈昭之个子不高,看着一点也不像一朝阁老,反而像哪家赋闲的老翁。 周微笑了笑,陈平之连忙开口道:“大哥这是做什么!” 说着率先往里走去,陈昭之陈平之陈景之带着陈珉径直去了外院,另外有婆子领着她们往内院去。 陈昭之府上很小,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垂花门,门前正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妪领着几个少妇在等着。 见着周微忙迎了上来,笑道:“长公主过年好啊!” “大嫂过年好!” 周微眉眼带笑,握住她的手笑道:“大嫂是愈来愈年轻了!” “哪有。”老妪呵呵笑,旁边就有少妇提醒她们屋里说话。 老妪拉着周微手往里去,胖胖的身子颤颤巍巍。 陈琛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阵,大堂伯的原配裴氏现在看着面色还很是红润的样子,谁又能想到她半年后就会行将就木呢。 而大家眼里的老实人陈昭之,谁又能想到他马上又续娶了比自己小三十岁的陈夫人。 进屋后小辈们就开始磕头,裴夫人各给了她们两个元宝和金鱼图样的金裸子,旁边的少妇们也给了她们一些银裸子。 陈琛望着手中的金裸子,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那边裴夫人已经开始说道:“听说秦家的大小姐许配给了齐王,可是真的?” 陈琛猛地抬起了头来。 “嗨!这是哪跟哪儿啊,京里的消息是越来越乱了。泉鸣那可是比齐王还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嘛!” “那也不是这么个抱金砖法儿!”周微连连摇头。 陈琛低头不语,前世秦泉鸣真的嫁给了齐王周敦。而她今生竟然知道了陈珉喜欢秦泉鸣,可秦泉鸣比陈珉大整整八岁…… 还是说,陈珉这只是少年的憧憬呢? 中午裴夫人留她们用午膳,被周微给拒绝了:“晚上还有宫宴。” 她们回去的路上周微就对栾氏吐槽:“这大堂嫂越来越没个数儿了,就哄着她娘家吧,把我们这些个亲戚都当成了什么?今日就让玉姑和晓儿在那干坐着,一个小姐家也没有出来陪的……” 栾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她心里是很不乐意的,原来在清河的时候只是听周微说这个大堂嫂办事差劲,如今可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主要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进京,这也太差劲了。 “老了老了,脑子也糊涂!”周微闷闷哼了声,心情看着不大好,又道:“要不是父皇让我去,我才不去!去了找气受吗?” 栾氏笑着打着哈哈。 陈琛忽然有些明白自己性子随谁了。 她抱住了母亲的胳膊,笑道:“我也觉得堂伯母做事极是差劲!” 这句话把周微给气笑了,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不过车里的气氛却不似刚才般尴尬了。 栾氏笑盈盈的看着她们,拍了拍陈晓儿的手。 陈晓儿极是惊讶的望着母亲,感觉非常不适应。 回府后周微就让她去小憩一会儿。 “晚上着肯定早不了。” 陈琛点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秦太后一会儿是周弘一会又是窝窝囊囊的陈昭之…… 待她终于要睡着的时候,豆蔻却又把她叫起来了。 她感觉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今晚能不能撑下去。 她赶到永安堂的时候周微已经穿上了对襟大袖的大装,看她有些蔫蔫的,不由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没睡好。”她抱住母亲胳膊打着盹。 惹得周微嫌弃,将她拽开道:“多大的孩子还撒娇,在车上睡会儿吧,看最后撑不下去的话就去慈宁宫先睡。” 陈琛闭眼点头,用手拍脸想要精神些,却又被周微抓住了手,无奈道:“谁家的小姑娘家和个爷们似的。” 陈琛吐了吐舌头,待陈平之过来一家人上马车往宫里去。 初一宫宴也算是家宴,子孙外戚都会过来,她在里面找着秦英的身影,却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琛表妹。” 声音好好听啊,陈琛感觉心慢了半拍,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声音这么好听的表哥。 她猛地回过头去。 秦止。 她惊讶的张大了嘴。 秦止今日穿了身玄色的锦袍,更加显得面庞如刀削斧刻般,他像是在笑,冰川初融般让人炫目。 “琛表妹这是不认识我?还是惊讶是我?”他笑道。 陈琛猛地回过神来,讪讪笑道:“止表哥。” 秦止就笑:“怎么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陈琛充满戒备的看着他。 别人有可能不了解秦止这个人,但她可了解的不少。 这可是个为了自己利益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 “琛表妹这是怕我?”秦止失笑,牙齿整整齐齐白的发亮。 这种人最讨厌了! 她深呼吸了口气,笑道:“没、没有。” 秦止呵呵笑起来,声音低沉又充满磁性。 好好听啊。 她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没再说话。 “你是在找秦英吧?”他继续说道。 “嗯。” “在那边。”秦止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陈琛就顺着看了过去,果然,秦英正在和一个男子说着话。 她点头道谢,逃也似的跑了过去。 秦止脸色马上冷下来,眼神深邃又神秘莫测。 陈琛跑出去一段路又转身朝后看,身后早已被人群给挡住了。 她终于吐出了口气。 第六十三章 赐婚 秦英正在和人谈话,她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断,正好遇见成雯郡主,两人慢悠悠的拉着话。 “听说你表姐,就是那个字淑贞的,要许配给齐王了?” 秦泉鸣字淑贞。 陈琛没搭话,有些好奇的问她:“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母妃说的。” 辽王妃是长兴侯吴复的长女,而吴夫人间接和秦家又有些亲缘关系,时常去秦家给老祖宗请安。 陈琛不由暗衬。 难道这事真定下来了? “你不知道?”成雯郡主又说道。 陈琛点点头。 成雯郡主“哦”了一声,忽然指着前方道:“那不是你哥哥?” 陈琛抬头看去,是陈珉。 “话说二皇子,怎么就分到了大同去,那里战火纷飞民生缭乱,真真是头疼。”成雯又道,看着不远处的周衡暗自惋惜。 陈琛同样望向了陈珉身边的周衡。 他可不惋惜,正是由于分到大同,才有了强盛的兵力,和很多武将的支持。 不过说实在的,周衡在军事上真是个天才。起码他在大同的那几年,北元再也没敢大肆侵犯过。 有小太监让他们去正殿,皇上和太后娘娘过来了。 陈琛和成雯连忙赶过去,依次落座。 女眷这边很有趣,她竟然坐到了成雯前面。秦太后正下方是出了嫁的昭阳长公主,第二位就是她,第三位则是二公主容妍。 昭阳长公主坐第一位可以理解,但她在名分上却只是长公主与驸马爷的女儿,是没有皇室名分的。她心下只好自我安慰,这只是挨着母亲坐。 但其余人明显不这么想,望着她都一脸惊讶与若有所思。 周弘肃穆的望着下面,口中干干的说道:“宜入新年,万事如意。今设此家宴,众卿辞旧迎新,共迎明日,让我们共同祝愿国家昌盛,平安喜乐!”说完举起杯中酒来。 各位王爷驸马爷还有些懵,内命妇却都举起酒杯来,嘴里说着吉祥话。 这都说了些什么? 陈琛抬头望向了秦太后。 秦太后却满面笑容的举起酒杯,迎着皇帝将酒喝了下去。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陈琛觉得有些困,不住的喝着茶,让周微忍不住都看了她一眼。 她茶喝得有点多,刚准备和周微说一声去如厕,忽然感觉到乐曲都停了下来。 她抬头一看,跳舞的宫女们都退了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 “太后娘娘,皇帝陛下。”有个人走到殿中央,跪下说道。 这是谁? 陈琛眯着眼仔细辨认。 周衡!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他这是要干什么! “臣弟衡想借此良辰吉日,请陛下赐婚。” 赐婚! 她感觉五雷轰顶般,前世,好像没有这个吧?还是,她并没有仔细听…… 不对,如此重大的事情,她就算没听,丫鬟们也会议论的! 这是怎么回事? 周弘看了秦太后一眼,问道:“二哥想求娶哪家小姐?” “臣弟想求娶温公之女温霖小姐为侧妃,还望陛下赐婚!” 陈琛就看见秦太后猛地皱紧了眉头。 周弘看了母亲一眼,笑道:“好,新年第一天就有喜事,朕准了!” 周衡忙磕头道谢。 秦太后忽然笑起来,没有说话。 陈琛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吗?”周微侧头低声问她。 她忙摇摇头。 在回去的路上她困得不行,但脑海里却还在想着这件事,憋不住的和周微说道:“我感觉皇外祖母好像不太开心舅舅下的旨意。” 周微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哪这么多的心事。” 她扭过了头去。 陈平之就将她揽过来,给她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快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说。” 她终于控制不住睡了过去,奇怪的是,她以为她会做些以前的梦,但却什么也没做,安安稳稳的睡到了第二天。 这竟是她有史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觉。 初二在家呆了一天,初三又要出门。由于周微的娘家在皇宫,便把初三改为了去秦府,她不由感慨,多亏有了陈珉的白狐大氅,不然可要冻僵了。 一想到陈珉,就想起了成雯那天说的话。 她心下有了主意,紧了紧大氅,跟着父母出了门。 又是不菲的一笔压岁钱。 她不由感慨,小孩子可真好。 可惜的是,这些金裸子银裸子都是长辈们的祝福和期许,是不能换成银子的。 老祖宗拉着周微说话,她无聊便想去找秦英,毕竟秦英正月十五之后又要回西山了,玩耍的时间屈指可数。 谁曾想她竟然在路上遇到了秦止。 她感觉这几天会有馅饼砸在自己头上。 平日里整年都见不到的人,如今三天见了两次,这巧合可真是…… 她朝秦止点了点头,笑道:“止表哥。” “表妹这是要去哪里?”秦止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直看得她心里发虚。 这秦止最近是怎么了?要成亲了吗?怎么心情这么好? 性情大变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一定要问问母亲,是哪家的小姐嫁了这么个凶罗刹。 “去找英表姐。”她道。 “哦。”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口里变戏法般变出个盒子来,递到她面前道:“新年礼物。” 陈琛有些懵的看着他。 他摇了摇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牡丹芍药的花纹,栩栩如生的像活了一样。 盒子都这么昂贵,里面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如果算上慈悲寺那次,她这是见秦止的第三面吧?而且说过的话并没有超过两巴掌吧? “无功不受禄。”她笑道。 秦止呵呵笑了起来,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如同醇美的果酒般。 陈琛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做事那么狠辣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呢!这不公平!而且长得也不错啊…… 她从下至上打量着他。 身材挺拔有力如青松,脸庞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凌厉…… 她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却不敢再看上去。 秦止皱了皱眉,又将盒子递给了她,笑道:“新年礼物需要什么功禄?每个人都送了的。” 陈琛脸上臊得抬不起头来。 第六十四章 表白 真是自作多情! 她呵呵笑了两声,将盒子拿过来,道谢后转身就要走。 “表妹!”秦止忽然唤道。 她脸臊得如同猴子屁股般,也不敢回过头去,只是顿下了脚步。 秦止笑道:“不知表妹正月十五花灯节可约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陈琛忽然冷下脸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想了想答道:“尚未约人。” “那我约表妹去看花灯吧!” 陈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 这不择手段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好啊!”她转身笑道,脸色早就恢复如常,狡黠道:“止表哥可别爽约才是!” “好。”秦止冲她笑了笑。 陈琛回过身去大步往前走,眼里再也掩饰不住的嘲讽与复杂。 她是不是被水蛭给攀上了。 她走远后忽然想起来手中的盒子,停下脚步打开一看。 西番莲花纹用细丝镶嵌,色彩明丽鲜艳,顶上嵌着无数颗小米粒大小的蓝宝石,晶晶盈盈的,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射出华丽的光芒,这竟是一只做工华丽的女士怀表! 她惊讶的长大了嘴。 如今西洋怀表造价颇贵,尤其看着装饰……她咬了咬唇,转身返了回去。 “……你对我,无半丝情义吗?” 陈琛猛地停下了脚步。 如今隆冬天气,周围早就没有鲜花绿叶遮挡,所幸那边两个人并没有发现她,她一想,快速跑到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躲了起来。 “是。” 天呐,陈琛心里无力吐槽,对着姑娘赤裸裸的心意,尤其是秦泉鸣这么个大家闺秀的心意,他怎能如此直接? “可是我等了你整整三年……” “我并未让你等待。” 她听到秦泉鸣哭泣的声音,探头一看,秦止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秦泉鸣柔柔弱弱的身躯感觉要随风倒了般。 啧啧,不过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祖父让我嫁给齐王,你怎么想?” “甚为般配。” “你!” “秦止先行告辞。” 她又侧了侧头,正好撞见秦止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冷冰冰的让人如入冰窖般,她忙收回了身子,心里“砰砰”直跳。 竟然被人给抓了现行,她吐了吐舌头。 再一侧头,却早就没了秦止的影子,只留秦泉鸣一个人蹲着抽泣。 她想上去安慰一下秦泉鸣,但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开了。 大表姐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别人看见她哭呢。 等到回去用膳的时候,陈琛特别看了秦泉鸣一眼,她眼睛似是被鸡蛋敷过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红肿的痕迹。 她又幽幽看了秦止一眼。 还是那千年不变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她记得前世根本就没有与秦止产生交集的,怎么今生他就抓住自己不放了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下午她还是提前从秦英那里回来,去了秦泉鸣那里。 秦泉鸣正边听着长辈们聊天边坐在旁边的绣墩上绣帕子,端正的身姿,流畅的身线,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那秦止真没眼光! 老祖宗见她进来笑问道:“不是去找英猴儿了?” 她笑笑道:“我忽然想起来找泉鸣表姐有些事情。” 老祖宗就让秦泉鸣随她出去玩,秦泉鸣起身应是,放下藤萝随她走到一旁的耳房。 “琛表妹有何事?”她让丫鬟去烧壶茶来,笑着让陈琛坐下。 陈琛见到秦泉鸣忽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就道:“听说京里新开了家糕点铺子,据说卖的是云南那边的口味,不知泉鸣表姐尝没尝过?” 秦泉鸣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她感觉有些尴尬。 秦泉鸣笑道:“琛表妹想说些什么,直接说就是。” “泉鸣表姐。” 她深呼吸了口气,自己现在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嘛,直截了当最有效果。 “泉鸣表姐,我哥哥好像喜欢你。”陈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说道。 秦泉鸣讶然。 见陈琛一直侧头望着自己,不由失笑道:“是吗?”眼里却一闪而逝的落寞。 陈琛不忍心,但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对啊。”她笑道,“泉鸣表姐喜欢哥哥吗?” 秦泉鸣就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表姐喜欢你哥哥,你哥哥很可爱啊。” 那还不是当小孩子嘛。 额,也就是小孩子啊。 不过陈琛终于得到了答案,又漫无目的的和秦泉鸣聊了两句,便出去了。 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不让自己尝试的答案罢了。 她怕秦泉鸣成亲的时候陈珉伤心,而自责自己没有为陈珉尝试过。 就算自己再想着他们二人不合适,也掩饰不住自私。 她不由苦笑,她和秦止又有何区别呢? 只不过秦止是放大版的,她缩小了罢了。 过年的时间总是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陈珉前些日子情绪总有些低沉,直到这天才感觉好些。 下午就过来约她:“晚上一起去看花灯吧。” “我约人了。” “什么?!”陈珉惊讶的望着她,皱眉道:“英儿还是晓儿,没关系,一起去嘛……” “都不是。”陈琛望着他嘿嘿笑。 “那是谁?” 陈琛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去找你同学嘛,和我们女孩子在一起做什么?” “我还不是怕你没人陪?” 陈琛没有理他,让豆蔻帮她找着首饰。 “喂!”陈珉不乐意叫着她,“你和谁去?” “就不告诉你!” “别啊。”他忽然想到什么般,惊讶的长大了嘴:“不会是哪家的寒门子弟吧?”说着自己越来越觉得有理,连忙道:“你可不能自己去,万一是坏人呢?” “就那件行了。”陈琛指着豆蔻手里道。 豆蔻看了一眼,“会不会太朴素了?” “正好正好。” “陈琛!”陈珉生气的瞪着她,道:“你还把没把我当哥哥了?” “没有啊。” “……” “不管,我今天一定要陪你去,你要是出事,那母亲还不得骂死我了!”他正经道。 第六十五章 约见 陈琛瞪了他一眼,晚上趁他不备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跟着她出来的是云英,有些担心的问道她:“大少爷知道了没事吗?” “没事没事。” 她带着云英跑到淮阳大街上去,此时天色已慢慢暗了下来,旁边小贩早已将花灯挂了上去,还有悠悠荡荡的莲花灯飘在河面上,很是漂亮。 “小姐,小姐,快来看这一盏!”云英指着个小兔子花灯朝她招手。 她感觉心情都好起来,随着云英挨个摊位看。 “小姐糖葫芦!”云英指着不远处叫道。 陈琛赶她去,喊道:“少买点!” 云英最愿意吃的小吃就是糖葫芦,每次非吃得吐酸水不行。 云英高兴的哎了声,蹦蹦跳跳跑到了小贩面前。 “琛表妹。” 陈琛心下一跳,回头看去。 秦止正站在她身后背手看着她,其气质在这人群中真如鹤立鸡群般,周围人路过的无不往这边瞧一眼。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竟然只有他自己一人。 “看什么呢。”秦止也往自己身边打量了一眼,疑惑问道。 陈琛摇头,这时云英已经举着四五串糖葫芦回来了,见到秦止不由一愣。 “小姐……” 陈琛从她腰间解下个钱袋来托到手里,打开从中拿出两锭碎银子来,又重新给她挂上,道:“你可以自己去逛逛,也可以去临凤楼找秦英,一会儿我就回去。” 云英愣愣的打量着秦止,眼神却丝毫不敢和他对视,转过头来望着陈琛坚定的摇头,低声道:“不行的小姐,豆蔻姐姐临奴婢出来前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让奴婢贪玩跟丢了您!”她说着用眼神觑了觑一旁的秦止,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人,您认识吗就跟着去……”她感觉有些害怕的样子,将陈琛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贴在她耳朵上道:“那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您还是远离些好……” 她也想远离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远离了就永远不知道秦止的想法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又是秦止主动提出来的,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事有阴阳,自己也能获利便足够了。 “那是止表哥。”陈琛低声道。 她看见云英一懵,忽然眼珠放大了数倍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秦止。 “秦、秦将军!”她不可思议的喊道。 陈琛不好意思的朝秦止点了点头,转过头来赶云英:“你不是想去看舞龙舞狮吗?就在汝阳大街……” “好的小姐!”她挺直身板向陈琛点头,脸上严肃了好多,道:“您尽管去吧,我去找英小姐在临凤楼等您!” 陈琛嘴角抽了抽。 云英远远的给秦止施了一礼,快速跑开了。 正当陈琛吐了口气的时候,又见她远远地跑回来,将腰间的钱袋交给她,又顺带了两只糖葫芦:“秦将军为国尽忠,我们不能让秦将军花钱!” “……” 陈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一直颤抖个不停。 “你这丫头真有意思。”秦止笑道,低沉的声音充满磁力,感觉谁在给她挠痒痒般。 陈琛呵呵了两声。 “你也挺有意思,谁家丫鬟能和主子这样说话。”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道:“也就是秦英了。” 陈琛看着他自言自语。 秦止是不是还有个弟弟?怎么感觉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秦止…… “我包了条画舫,顺着江看灯很漂亮。”他转头笑道,眼睛微微眯起,感觉里面有星子在闪动般。 她心不自觉的漏了一拍。 唉,蓝颜祸水啊…… 不过这秦止要是像现在脾气的话,应该早就找到妻子了吧。 秦止正在征询的望着她。 她握了握拳头,拼了!估计他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而且自己已经在家中留了书信,还有云英见证,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母亲也饶不了他。 她点点头,跟在秦止后面走。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小山般,将自己罩在里面。高高大大的,自己正好可以完整的躲在他的影子里。 她故意踩着他影子往前走,心下开心无比。 前方秦止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玩的不亦乐乎,根本没发现。 他眼神晃动,又重新回过了头去。 “到了。” 陈琛忽然被打断,还有些茫然,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由一阵汗颜。 江水被灯光映衬的星星点点,一艘不大的画舫慢慢驶过来,上面张灯结彩好不漂亮。陈琛定睛一看,这艘画舫却不似别的般热闹,而是安安静静的,只在船头站着个船夫划着桨。 甚至纱帘都放了下去,显得里面朦朦胧胧的,如梦似幻。 画舫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秦止率先跳上去,伸出手来望着她。 她忽然有些胆怯,在江里无论秦止做些什么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她四顾了一下,这个岸边人不是很多,只有很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更像是过来躲个清静。 她抬头看了秦止一眼。 秦止笑道:“怎么了?” 算了,这个机会要是错过,那下个机会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了,上吧,反正自己也是死过两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攥紧拳头,深吸了口气,抬脚跳到了岸板上。 画舫一阵晃悠,又马上稳住了。 秦止躬身掀开纱帘请她进去。 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天呐! 她惊讶的望着里面,好精致!简直像哪个大家的会客厅一般,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她赞叹的环顾了一圈,所有的桌椅木制品全是清一水的花梨木,就连站桌上的花觚都是一级景泰蓝。 她望着景泰花觚里随意插着的双色牡丹,嘴角不由抽了抽。就算是她们家,培育出了一株双色牡丹也是不舍得折下来插花觚里的,尤其如今还是冬日。 难道,将军的俸禄很高吗? 她想着,就禁不住低声嘟囔了出来。 “不高啊。”秦止在她后面说道。 她转头望着他,意思是不高还这样?要是高该如何? 秦止就只抿了嘴笑。 第六十六章 质问 “陈小姐。” 陈琛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后面又走出来个男子,那个男子一身宽大的白衣松松垮垮的包裹着瘦削的身材,眼底隐隐泛着青黑,看着很是体弱阴寒的样子。不过要是仔细看的话,他长得也极是清秀,眼中更是锋芒锐利。 乐池! 怎么会是乐池! 陈琛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乐池怎么会和秦止在一起?他不是秦太后的走狗吗? 而且看他们还很是熟悉的样子。 乐池是江湖中人,父亲是江湖大派乐天派的掌门,乐天派名字感觉是名门正派,但其实是江湖中的第一毒门,用毒技术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不知不觉的置人于死地。 她前世见过乐池无数次。 却从未敢与他说过一次话,因为就是他,将温贵妃弄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手段极其阴险毒辣。可他在人前从来都是亲切温和,不与人争锋,不与人结仇,感觉有些没心没肺。 这种人,更可怕。 乐池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笑道:“陈小姐这是怎么了?我长得很难看吗?”说着从长袖里掏出面铜镜来,挤眉弄眼的望着里面,没法理解道:“很好看啊。” 陈琛皱了皱眉头。 秦止将陈琛让到桌子前坐下,让小厮去泡壶茶来。 不知又从哪里跑出个小厮来,长得眉清目秀的,提了壶茶出来,依次给他们倒上。 “表妹同秦英关系很好吗?”秦止问道。 陈琛点了点头,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此时好像已经到了江心地带,不远处也漂着几艘画舫,从上面悠悠扬扬的传来抚琴声。 陈琛稍微降低了一下心防。 “上次还听秦英说,表妹马术也是极好,哪日可以去西山,咱们一起赛赛马。” 陈琛看了秦止一眼,觉得他极是不正常。 “秦英剑术极好,但耍的最好的却是枪,行兵布阵也有一套……” 陈琛感觉有些打盹。 不对。 绝对不对! 她抬眼看了眼秦止,秦止还在滔滔而谈,望着她眼中闪烁。 她感觉眼前的影子有些重叠,猛地掐了自己大腿大把。 “止表哥……” “嗯?”秦止定定的望着他。 她感觉精神好似清醒了些许,但还是有气无力的问他:“你、你是不是下了药……” 秦止没有说话,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困,眼皮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秦止收起了那副夸夸其谈的嘴脸,满脸冰霜的望着乐池,道:“开始吧。” 乐池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 “这药可有副作用,她可是你表妹。” 秦止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乐池点头,嘴里嘟囔道:“反正又不是我表妹……” “副作用不过是睡一个时辰,你当我不知道?”秦止冷声道。 乐池嘿嘿笑了笑。 他将粒黄色药丸塞到了陈琛嘴里,又将她扶正。 “你是谁?”他幽幽问道。 “陈琛。” “这是哪里?” “画舫。” “你今年多少岁了?” “十一岁。” 乐池抬头看了秦止一眼,点点头,让秦止将她扶好,转身走了出去。 秦止定定的看着她,问道:“为什么让丫鬟去浣衣局?” “温贵妃。” “温贵妃怎么了?” “……” 他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是谁?” “陈琛。” “多少岁?” “十一岁。” “温贵妃怎么了?” “……” “温贵妃怎么了?” “……” “什么?!” 豆蔻望着仍不知自己犯下大错的云英,冷脸问道:“去了哪边?” 云英有些害怕。 她低下头摇了摇,声音颤颤道:“秦将军应该不会……” “秦将军!”豆蔻声音猛地提高,“你知道他是真的秦将军假的秦将军?真的秦将军又怎么样,你敢肯定他不会伤害小姐吗?!小姐才十一岁,又懂得什么,让你跟在她旁边是干什么的!” 云英有些害怕,拉着豆蔻衣袖道:“那该怎么办?”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告诉全妈妈吧!我回去告诉全妈妈!”她说着就要往回跑。 “回来!”豆蔻将她拉回来,沉吟了一会儿道:“叫上出来玩的姐妹们,我们分头去找,就和她们说人多不小心和小姐走散了。” 云英连忙点头应是。 “半个时辰后我们这边会和。”豆蔻接着道:“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就马上回去告诉夫人。” 云英连连点头去了。 豆蔻感觉心就要跳出来般。 当小姐说要让云英跟着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出不对劲的。 这些日子小姐感觉长大了许多,她就放下心来,但前些日子的浣衣局事件总是让她感到心中不安,果然。她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这么做,但总有种感觉此事事关重要。 她又分了几组人分头去找,半个时辰回来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都怪我!”云英哭得眼都红肿了,抽噎道:“要不是我,小姐也不会找不到了!无论小姐怎么说,我都该跟着小姐去的……” 豆蔻安慰着她,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回府里去禀告夫人。” 小丫鬟兔子一般的跑开了。 “等等!”她又将小丫鬟叫了回来,深呼吸了口气道:“我们去临凤楼等。” “等?”云英抽噎的望着她,道:“可是,小姐……” 豆蔻握了握拳头,沉声道:“听我的。” 说完让其他丫鬟去逛花灯节,自己带着两个不愿继续去逛的二等丫鬟和云英去了临凤楼。 秦英早带着丫鬟们出去了,包间里空无一人。 豆蔻就带着她们坐在那里等。 半个时辰了,陈琛还没有回来。 云英有些坐不住,央求着豆蔻:“我出去再找找吧!” 豆蔻示意她坐下来。 小姐既然能放心跟着去,那就说明是真的秦将军。可是秦将军之前并未与小姐有过交集,难道此时与温贵妃有关? 她心里完全没有表面上淡定,她也想出去找,只不过她还要安抚云英她们,她也相信,小姐说她会回来临凤楼,一定也另有安排。 第六十七章 男子 云英到底还是坐不住,央求豆蔻:“我就打开门看看。” 豆蔻点头。 她急忙跑过去拉开门。 “小姐?!”她惊喜的叫了起来。 豆蔻一怔,连忙跑了过去。 陈琛走过来看着她们,道:“这是怎么了?” 云英抱着她嘤嘤哭起来,惹得其他包间的人往这边探头看。 “进来说吧。”豆蔻道,云英连忙摸了摸脸,将陈琛让进了包间。 陈琛环顾了一圈,问道:“英儿出去了?” 豆蔻点头,淡定的神色中却掩饰不住她紧张的心情,她又看了陈琛一眼,像是用尽了浑身气力道:“小姐,你去哪儿了?” 陈琛摆摆头,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不住的揉着太阳穴。 云英连忙给她倒了杯茶。 她端过来喝了一口,问道豆蔻:“没发生什么事吧?” 豆蔻摇了摇头。 陈琛松了口气,坐在那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表妹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看着坐在眼前的秦止,猛地打了个激灵。 “可有哪里不舒服?”他继续道。 陈琛警惕的看着他,冷声道:“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你干了什么?” 秦止望着她眸子闪亮,笑道:“我是你表哥,你在想些什么?” 陈琛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他无辜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是你最好的突破口。”她道,起身下床穿上鞋,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道:“让船靠岸,我要下船。” 秦止向她走过来。 她胆怯的往后退。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呢!她心“砰砰”乱跳,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秦止却越过她掀开纱帘走了出去,低声吩咐着船夫。 她猛地松了口气。 “没事。”豆蔻说道,满脸担心的望着她,轻声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太舒坦,要不咱们先回府吧。” 陈琛摇了摇头。 “无妨。” 她想问一下秦英关于秦止的事情。 可秦英过了好长时间还没回来,她让到楼下去看看。 “小姐。”云英很快就返了上来,凑到她耳边道:“奴婢看到熟人了。” 她疑惑的看了云英一眼,今天是上元佳节,不遇到熟人才是不正常吧。 “是沈大小姐。”她神神秘秘道:“和个男子在一起。” 难道是周衡? 她接着又摇了摇头,周衡云英见过,应该认识。 那是谁? 她控制不住好奇心,出门往大厅里瞧了一眼。 “应该去包间了。”云英说道。 她猛地将云英拉回屋里,透着门缝往外看。 沈珺如正跟在个男子后面上楼,男子俊颜凤目,身子挺拔,一看就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杨公世子杨昭鹏。 怎么会是他? 她转身回去坐下,眉头拧的能夹死只苍蝇。 云英就和豆蔻对视了一眼,又打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又见云英小跑了进来,对着仍在沉思的陈琛说道:“英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就回来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云英还要说些什么,门被人一下子猛地推开来。 “……你能不能别跟着老娘,烦不烦人……”她一推门看见里面的陈琛及丫头们,不觉一愣。 后面马上跟过来个男音:“我不跟着你跟着谁,我都是你的人了……”他猛地顿住声音,和陈琛四目相对。 秦英身量颇高,但男子还要比秦英高出一个头去。他皮肤白净,单眼皮看着很是清秀,一身利索的暗红色衣服,有些像是军营里的军服,却越发衬得他面容俊朗。 “你好……”陈琛笑着向他招手。 他呵呵笑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对着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琛微笑的望着秦英,问道:“不介绍一下?” 秦英终于反应过来,她咬着牙大步进了屋,瞪着陈琛道:“你不是说今晚约了人?!” “约完了啊。”陈琛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不是早回来,还能看到奸夫?” “滚!” 秦英瞪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门外的男子,不悦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走啊!” 男子听到前半句刚要抬脚进来,听到后半句又悻悻的把脚收了回去。 陈琛憋着笑,今晚郁闷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别啊!”陈琛将男子让进来,笑道:“来者是客,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秦英就瞪眼望着她,咬牙道:“这包间今晚是谁付的银子……” “三舅母。”陈琛望着她眯着眼笑,又转头像男子自我介绍道:“我是秦英表妹,姓陈名琛,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原来是陈小姐,常听秦英提起你。”他说着笑了笑,梨涡跟着深陷下去,道:“小将魏玉,是秦英同僚。” “原来是魏大哥!”陈琛笑着拱了拱手。 魏玉还要说什么,却被秦英给截了过去,她看着两个都不怎么文静的人在那惺惺作态,直感觉身上鸡皮疙瘩层层的起。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道,看着魏玉不悦道:“这下可以走了吧?” 魏玉笑着走了。 陈琛就跑到秦英旁边,揶揄的看着她:“那魏玉谁啊?” 秦英瞪了她一眼。 “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陈琛接着道。 “胡说什么呢!”秦英哼了一声,道:“就他那个小白脸样儿?”说着表情又柔和下来,眼里像闪着小星星,接着道:“喜欢也应该喜欢秦将军那样的人,冷静有魄力,还那么有男子气概……” 陈琛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秦英:“止表哥每日必须要在军营里吗?可不可以随便出营?” “你问这个做什么?”秦英不解的看着她。 “没什么。”陈琛转身坐下,望着她道:“好奇心不可以吗?” 秦英瞥了她一眼。 “秦将军是翼长,自然是可以出营的。” 陈琛“哦”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又接着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乐池的人?” “乐池?”秦英疑惑的望着她,道:“你认识乐池?” 第六十八章 说坏话 这就是认识了。 陈琛目光闪烁。 秦英疑惑的望着她,接着问道:“你怎么会认识乐池?”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惊讶叫道:“你今晚不会就是去见他吧?!” “小点声!”陈琛急忙捂住她的嘴。 她奋力挣脱开来,极是不可思议道:“乐池都是二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长得那么娘,整天像掉在他娘身上似的,你怎么会看上他?!” “……” “胡说什么呢你!”陈琛瞪了她一眼,见她安静下来才放心的收回了手。 “那你怎么会认识他?”秦英道。 陈琛想了想道:“我听说江湖门派中有一个叫乐池的,善使毒。又听说秦止表哥身边也有个叫乐池的,就想是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 秦英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就那个娘娘腔还使毒?毒使他还差不多!”她想了想又道:“再说了,乐池都进军营三年了,军营围得像铁桶一样,他还能到江湖上打出名号来?分身术吗?” 三年了吗? 陈琛若有所思。 “对了,你听说没有?” “嗯?”陈琛望了她一眼。 秦英朝她凑过来,低声道:“温公被御史参了一本。” 陈琛惊讶的望着她,正月十五还没上朝呢,这能因为什么在年假被参一本? 秦英嘿嘿笑道:“说是温府用度奢侈,多有僭越,简直没了体统,毁坏朝纲。”她颇有些幸灾乐祸,拿起杯茶来悠哉哉的喝着。 陈琛无语,温公受宠的时候那些御史无不阿谀奉承,这事情才刚开始,就有人落井下石了。 但哪里又不是这样呢? 她当初做皇后和太后的时候,众人无不恭敬无比,但她自从被请去了西宫后,那些人一个愿意去的也没有,就算自己想用顿好些的饭菜,都要拿着首饰贿赂。 她叹了口气。 “你这是同情温庭里?”秦英挑眉道。 陈琛摇头,望了眼外面仍旧热闹的人群,道:“我们回去吧。” “我不。”秦英不乐意的噘嘴,道:“好不容易放次假,明日还要赶回军营。明日要是回去的时候太精神了,鬼头刹还得继续拉练。” 鬼头刹是秦英的顶头上司,为人极其严厉,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号。 “你不如调去止表哥的营里,还能当个小队长之类的……” 她没想到秦英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非常坚决的拒绝道:“我疯了吗?他更狠,简直是变态!”她说着像是后怕似的摸了摸胳膊,又继续道:“前几年的时候他们营里有很多女兵,几乎所有武将家的女兵都在他营里,鬼头刹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窝里横着呢。他那时候刚上位,女兵们见他年轻有为又长得好看,纷纷往他营里跑,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全部都回家了!也就因为这事,他受了处分,不然为什么现在功劳赫赫还升不了指挥使?” 陈琛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她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所有女兵全部回家了?” “他是变态嘛!” 陈琛“咦”了一句,秦止外表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你想什么呢!”秦英瞪了她一眼,接着道:“军营里有不成文的规定,女兵来葵水的时候是不可以操练的。但有次几个女兵来了葵水,秦止不但不让她们休息,还在暴雨天气让她们围着操练场跑!跑了整整一个时辰!跑完了也不让她们休息,还要接着练,结果当场就有两个女兵受不住晕了过去。” 陈琛惊讶的长大了嘴。 “指挥使不管吗?” “管啊。”秦英无奈的摇头道:“但是秦止有说辞啊。” “他还有说辞?” “‘战场临敌的时候你们能因为这事临阵退缩吗?别人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在后面喝热水?敌人可不管你们是女子就放过你们!’还说什么,‘女俘的下场你们不知道是什么,我今天就来和你们说说!那时候你们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早早回家绣个蝴蝶,嫁个良婿!’他这就是瞧不起女子了,既然能去军营的肯定都是烈性女子,谁能受得了他这番话?” 陈琛有些唏嘘,道:“那然后呢?” “都扬言要和他争到低,结果他更过分,手段变态到……”秦英摇头道,搓了搓有些发冷的胳膊,“我不想说了,你想象不到。” “最后就都回家了?” “嗯。”秦英摇头叹息,道:“我忽然有些想鬼头刹了。我们回去吧,我明天想早些回西山。” 这叫有对比就有收获吗? 陈琛呵呵了两声。 “那你还说你喜欢秦止表哥?” 秦英瞪大眼睛望着她,道:“开什么玩笑,我疯了吗?!” 陈琛嘴角抽了抽。 “就是刚才魏大哥在的时候啊,你说‘喜欢也应该喜欢秦将军那样的人,冷静有魄力,还那么有男子气概’……” 秦英想了半天,哈哈笑道:“这是‘喜欢也应该喜欢’,喜欢是喜欢,又不是喜欢。这是敬仰,是敬佩,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陈琛呵呵了两声。 “等一下。”秦英忽然眯眼望着她,道:“魏大哥?你和魏玉有那么熟吗?” “一回生二回熟嘛。”陈琛打着哈哈,唤道一旁的豆蔻:“我们回去吧,你让丫鬟们都早些回去,别关门了还要找母亲拿对牌。” 豆蔻连忙应是。 “你二月份该及笄了吧?”陈琛边往外走边问道秦英。 “嗯。” “三舅母怎么打算的?”她继续问。 前世好像是三舅母想让秦英回家,为她嫁给表兄做准备,可没想到,秦英第二年就…… 她脚步顿了顿。 “哎呦!”秦英撞在她身上,不悦道:“你干什么!” 她回头看了秦英一眼,少女未施粉黛,皮肤被晒得有些泛黑,看着却有着不一样的美丽。她正含嗔带怒的望着她,大眼睛光亮如镜,照出她的身影。 她高高抬手捏了捏秦英挺翘的鼻梁,飞快的往外跑去。 “小兔崽子!” 秦英怒喝道,抬腿就跟着追了出去。 第六十九章 二月二 不远处包间里有人往外探着头。 里面有男声传出:“怎么回事?” 小厮连忙将头缩了回去,快步走到男人身边弯腰禀报道:“有两位小姐在嬉闹,奴才看着其中一位有些像上次一起去秋猎的陈府小姐。” 男子俊颜凤眸,“哦”了一声便不作理会了。 他对面还坐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眉如远黛唇若点朱,面目如春花秋月般赏心悦目。她此时正拿着帕子遮嘴笑道:“原来是玉姑。如今长公主府也是钟鸣鼎食,一时风头无两啊。” 那男子正是杨公世子杨昭鹏,他微微笑道:“令妹是不是和陈家小姐交好?” 沈珺如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啊。” 杨昭鹏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们二月二在临江楼包了间,你和妹妹一起来吧。” “我又不认识杨公府的女眷。”沈珺如摇头笑道。 “这有什么关系,去了不就认识了。”杨昭鹏又想了想,接着道:“我二婶婶是林州曹家的,你有个舅母不也是曹家的?” 沈珺如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对京里的关系真熟悉。” “没办法,不知道可不就闹出了笑话?”杨昭鹏呵呵笑道,又道:“我这可是真心的,你不来,我可就伤心了。” 沈珺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看看吧,到时候说不定会遇上呢。” 杨昭鹏一愣,哈哈笑了起来,接着道:“到时候在江畔还有京里各卫所的龙舟赛,这可是五年一度的盛况,记得上次是金吾卫拔了头筹,把连胜三届的西山大营给硬生生踩了下去,别提多热闹了!” 沈珺如只是微笑。 杨昭鹏丝毫没觉得尴尬,继续道:“不过这次有西山大营有了秦将军,说不定可以洗刷前耻……” 沈珺如目光闪烁,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陈琛一回家就被陈珉连说带骂的喷了一遍,又扬言要去向周微告状。 周微恰巧这时进来,问道他:“要和我说什么?” 陈珉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怎么也跟你妹妹似的闹起小脾气来了?”周微笑道。 陈珉只将头转过去,不说话。 周微就看向陈琛,指了指陈珉道:“这是怎么了?” “耍小性儿呢。”陈琛笑嘻嘻的将周微拉到椅子上,问道:“母亲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过来能看到你哥哥耍性子?” 母女俩哈哈笑。 陈珉瞪着她们脸鼓得像青蛙一样。 周微不再闹他,笑道:“二月二老祖宗跟我们一起去,已经在临江楼定了包间,珉儿到时候可要看着玉姑,别让她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陈琛冤枉道,她最近多听话啊。 陈珉连连保证,又瞪了陈琛一眼。 “到时候西山大营会组队参赛,说不定英儿也会参加。”周微继续道,看了陈琛一眼。 果然陈琛“啊”得叫了起来:“她今天都没说啊!” “还不一定,我只是听老祖宗嘟囔了一嘴,今晚回去就应该商量了。” 陈琛了然的“哦”了一声。 前世秦英好像没参赛来着,毕竟龙舟上都是光膀子的汉子。后来秦英还和她说过,要不是母亲极力阻拦,她就可以出出风头了。 可没想到到了二月二那天,周微和她说秦英参赛了。 “三舅母没拦着?”陈琛惊讶道,三舅母还想让秦英嫁给她娘家侄儿,怎么会让她去汉子群里划龙舟? 又一件事脱离了正轨。 “哪能没拦!”周微道:“老祖宗极力护着,这才让英儿得了逞!三弟妹私下跟我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听着心里都软了起来……” 老祖宗! 原来是这样,陈琛忽然松了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周微让她戴上斗篷,又在半路等着老祖宗和舅母们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临江楼。 临江楼位于江边,四面着窗,窗及墙角,视野极其敞亮。它又分左右楼,左搂为男子,右楼为女眷,两楼各半只隔一墙,中间以高广门做连接通道。 她们从右门进去,临江楼大厅里已经有很多女眷,见她们进来,八成的女眷都走过来跟她们打着招呼。老祖宗简单应付了几句,便由儿媳们簇拥着去了二楼。 周微还在与一个妇人谈笑,见陈琛向她望过来道:“你先上去吧。” 陈琛便随着舅母们上去了,依稀还能听到身后的妇人道:“这是你小女儿吧,可真漂亮!” 随后就是周微的谦虚声。 “玉姑!”她听见楼上有人在喊她,忙抬头往上看去。 一身暗红色紧身衣的秦英正在向她招手。 已上二楼的老祖宗拍了她头一下,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不紧着准备,还在玩儿!” “要你管……”秦英刚要说,就看见后面的母亲冷冷的瞪着她,她连忙笑道:“老祖宗多虑了,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来找玉姑说点事。” 老祖宗挑衅的望了她一眼,道:“你可要加油啊,既然报名了就不能给我秦家丢脸!” 秦英咬了咬牙,笑道:“老祖宗教训的是。” 三舅母暗自冷哼了声,连看她也没看她就进了包间。 她吐了吐舌头,朝陈琛摆手。 “干什么?”陈琛问道。 秦英就低声道:“你不是会画画吗,待会我比赛的时候你帮我画下来!” “凭什么?” “你个小兔崽子!”秦英上手就拍了她脑袋一下,道:“上次的事我可还没找你算账!” 陈琛呲牙咧嘴的摸着头,道:“画,画,画!画还不行嘛……” “乖啊。”秦英笑眯眯的摸着她的头,急急忙忙往楼下跑,“我得快着些,鬼头刹又该骂死我了。” 却不想迎面走上来几个女子,差点和人家撞到。 她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飞一般的跑了。 就有女子问同伴:“刚才那是谁?穿的好奇怪啊。” “感觉样式和军营里有些像。”她同伴道。 “是秦府的小姐。”就有人说道。 陈琛仔细看了她一眼。 咦?沈珺如? 第七十章 比赛开始 她朝沈珺如左右看了看,沈玫如怎么没来? 她给沈玫如下了帖子的。 一行女子说说笑笑的走上楼来,忽然看到上面还站了个人,猛地吓了一跳。 “玉姑。”沈珺如亲切的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玫儿还在路上,待会应该就到了。可惜了你的帖子,我这有朋友,就不能陪你们一起了。” 我给你下帖子了吗? 陈琛看着她不说话。 她有些尴尬,见旁边女子都朝这边看着,忙笑道:“那你再等等玫儿吧,那皮猴子说不定马上就到了。” 竟然拿她做幌子。 陈琛抽出手来,笑道:“我刚送表姐下楼。怎么玫如没同沈大小姐一起过来?” 沈玫如唇边的笑就有些僵。 不过她马上反应下来,亲切笑道:“路上车出了点故障,我这边有人在等,就先过来了。” 陈琛笑笑,转身刚要进去忽然看见一人,忙走过去道:“杨三姐姐!” “琛儿。”杨家三小姐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你们在哪个包间?” 杨家三小姐是典型鹅蛋脸,目光看人柔柔的,为人很是低调谦和。 “在‘羲和’。”陈琛笑道,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待会儿可要找我来玩儿!” “一定。” 陈琛发现沈珺如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是惊讶自己与杨家小姐认识吗?不应该啊,京城世家盘根错节,她不应该不明白才是。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同杨家三小姐说了声,转身往‘羲和’间走去。 远远地还听到沈珺如笑道:“……杨三小姐……望莫怪珺如失礼了……” 哦,陈琛了然。 原来是沈珺如没认出杨三小姐来。 她回头悄悄望了眼,嘿嘿笑了出来。 “干什么呢!” 她给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见到来人不由委屈,道:“二舅母你可吓死我了……” “什么死啊活啊的!”张氏轻拍着她的肩膀,跟着她朝外望道:“你母亲还没上来?” “嗯。” 张氏就侧了侧头,嘴里嘟囔道:“怎么还没说完……”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去找大舅母她们了。 陈琛没有在意,唤过豆蔻来,让她去楼下借画板。 “那英小姐不得给钱?”云英凑过来嘿嘿说道:“我家小姐的墨宝怎么也得值两千两银子!” “你怎么不让你家小姐上天?” 陈琛闻言回头。 周微正走过来,云英见着忙低头请安。张氏见周微进来忙过来将她拽到一边去,窃窃私语着什么。 “啊?!”陈琛听见周微惊讶的叫声,周微见人望过来又忙低下声去和张氏讨论着什么。 不一会儿,龙舟赛就开始了。 开始打头阵的百姓们的比赛,过后才是卫兵们的比赛。 比赛如火如荼,陈琛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就试着有人在拉她衣袖。 她回过头去。 “玉姑,我觉着有些腹痛,先去一旁的包厢里歇歇,等英表姐上场的时候,你派人去唤我吧。”陈晓儿轻声说道。 陈琛忙担心的问道:“痛得厉害吗?要不我让人送你回府吧。” 陈晓儿忙摇头,道:“有可能是早晨吃急了,有些岔气,躺一会儿就好。”她说着又叮嘱了陈琛一遍,便带着丫鬟出去了。 陈琛看了栾氏一眼。 栾氏正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看着比赛。 她转头吩咐云英:“你去看着些。” 云英点点头,忙去了。 她不由朝门口处看了看,奇怪,沈玫如怎么还没来…… 正她嘟囔的,沈玫如轻手轻脚打开门走了进来,陈琛低头问她:“怎么这么晚?都开始了。” “别提了!”沈玫如压低声音道:“我和我母亲吵架了,差点就没能出来!” 沈珺如刚才不是说马车坏了? 她眨眨眼。 正好一局完毕,沈玫如忙挨个去请安。 “这就是沈家二小姐啊。”陈琛听见三舅母杨氏温柔道。 旁边大舅母楚氏就问她:“怎么这么说?” 杨氏轻轻摇头,却不再多说了。 老祖宗赏了沈玫如个金镶祖母绿的戒指,沈玫如忙摆手道:“这太贵重了。” “长者赐,不可辞。”老祖宗就笑道,示意她和陈琛去玩儿。 她过意不去,只好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转身走到了陈琛旁边,颇有不安的拿着戒指问陈琛:“这也太贵重了些……” “给你你就拿着,我们老祖宗有的是好东西!”陈琛道。 沈玫如还是觉得不妥当,喃喃道:“那也是……” 陈琛就笑:“你怎么拿我的东西从来不手软?”说着望了窗外一眼,拽着她胳膊往窗边走,笑道:“快要开始了,这局完后,英表姐应该就会上场了。” 沈玫如又看了戒指一眼,将它尊敬的放到袖袋里,抬腿跟着陈琛去了窗边。 杨氏就往这边看了一眼。 果然下一场秦英就上了场。 她让豆蔻去叫了陈晓儿过来,陈晓儿脸色明显精神了些,向她道谢,坐到了她母亲身边。 栾氏这才发现陈晓儿刚才没在,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陈琛转头问向云英:“晓儿没大碍吧?” 云英摇了摇头,道:“睡了片刻便感觉好些了。” 陈琛点头,听见旁边有人惊讶道:“怎么第一场就是西山大营对金吾卫?”不是应该压箱底吗? 旁边就有人回到:“三局呢,先打个响头出来呗!” 陈琛拿出画板来,坐一侧试着笔。 “玉姑你这是做什么?”老祖宗扬声问道。 旁边人本来没发现的,闻言都朝她那个小角落望了过来。 她指了指窗外,道:“您曾孙女让我给她画下来呢!” 屋里的人就哈哈笑,本来因为担心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 第一局西山大营赢了,屋里就有人道:“咱们秦家的闺女就是厉害!” 老祖宗心情很好,下令给每个丫鬟都赏一两银子下去。 屋里顿时欢天喜地取来。 陈琛收拾起来画板,走到老祖宗和母亲跟前低声说道:“您好好看,我去近处再画些。” “你要去那些大老爷们的地方?不行!”周微疾言厉声道,态度坚决。 老祖宗就拍了拍她的手,道:“那边咱秦家的人多的是,你操的哪门子心?” 第七十一章 交谈 陈琛连忙附和,摇着母亲胳膊,撒娇道:“您不让我去,英儿回来能杀了我!” “看她敢!”三舅母在后方道,面上还是冷霜一片。 陈琛吐了吐舌头,又重新去央求母亲,并朝老祖宗眨着眼。 “让她去吧。”老祖宗就朝她摆摆手,笑道:“小心点人群。” 陈琛笑着应是,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跑开了。 “您就惯着她吧!”周微佯怒道。 老祖宗就拍了拍她的手,慈爱道:“你小时候我不也是这么惯你的?” 周微就叹了口气。 陈琛后面跟着两个丫鬟气呼呼的往下跑,等到跑到江边的时候,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是京兆府尹和锦衣卫。她喘了口粗气,朝西山大营的方向走去。 “小姐请留步!”近处的铁将军拦住了她。 她笑着指了指后面。 铁将军往后看去。 秦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门上,冷喝道:“老娘我的人你也敢拦?!” 铁将军讪讪然的让出路来,不敢再说什么。 陈琛进去了之后就笑她:“怪不得军营里这么多男人一个看上你的也没有……不对不对,不是还有魏兄吗……” “陈小姐!” 她听到有人向她打招呼,连忙向前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啊!”陈琛向秦英眨了眨眼,连忙迎上去笑道:“魏大哥。” “你怎么过来了?这边乌烟瘴气的。” “三舅母让我过来给秦英表姐画些速写。”她举了举手中的画板,呵呵笑道。 魏玉低头仔细研究了半天,感叹道:“你可真厉害!” 秦英拉着她往前走,没有理魏玉,道:“我要下场还得再等几场,你先去一旁玩会儿。这近距离的看可是比临江楼上看得细致的多。” “我不就是这么想得嘛!”陈琛吐了吐舌头,不然她这么急着过来是为啥。 秦英把她领到一个位子上,转身去一旁的集合处继续和他们商量战略了。 魏玉就给她拿了一盘子甜点过来,笑道:“别饿着。” 陈琛笑着向他道谢。 魏玉就看了秦英的方向一眼,看着她欲言又止。 “魏大哥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她道。 魏玉又看了秦英的方向一眼,才低声犹豫道:“你知不知道你英表姐……喜欢什么物件?”说完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着脑袋。 陈琛莞尔一笑。 向他眨了眨眼,道:“魏大哥是喜欢英表姐?” 魏玉脸给憋得通红,半晌才磨磨蹭蹭的点了点头。 陈琛就嘿嘿笑。 “什么剑啊刀啊匕首啊兵书啊,她都喜欢。”她笑道。 魏玉抬头愣愣的看着她,呆萌的表情配上六尺的大个子,看得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魏玉就又红了脸,向她连声道谢后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对着旁边豆蔻云英道:“这魏大哥可真可爱!” “哪有你可爱?”一个低沉男声突兀的响起来。 她猛地绷直了身子,戒备的看着来人。 一身黑衣绣金色镶边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两个丫鬟连忙低头行礼。 陈琛嘴角不由抽了抽,他这身打扮…… 可真骚气。 秦止眯了眯眼,笑道:“怎么了?”声音低沉沙哑,有种不可言明的魅力。 他们……有这么熟吗? 上次的账还没来得及算,好吗?陈琛咬牙看着他,没站起来也没说话。 豆蔻从后面捅了捅她。 她深呼一口气,站起来漫不经心的向秦止施了个礼,又重新坐了回去。 有兵士不时望这边看过来。 “我有话要同表妹说。”他低声笑道。 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刀削斧刻般的脸上满是真诚,用衣服衬得更是俊朗非凡。 陈琛不由咽了口唾沫,别说,这身衣服虽然骚气,倒也真是好看…… 她有些犹豫。 “就占用表妹一点点时间。”他继续征求道。 陈琛看了他一眼,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琛见此就重新站了起来,朝两个丫鬟叮嘱了两句,便跟着秦止往前走。 他高大的身影总是恰好的配合着她的脚步走在右前侧,最后在一片密林前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她,弯腰行礼道:“上次行为欠妥,实在是冒犯表妹了,还望表妹见谅。” 陈琛不说话。 他见此又道:“如果表妹想要什么补偿,我一定……” “够了。”陈琛仰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光彩,勾起唇角。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 陈琛抬头望着他。 “太后娘娘想立表妹为皇后,不知表妹知不知道?”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笑道。 陈琛猛地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满眼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现在周微都是不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就算是她也不敢肯定秦太后已经下定了主意……毕竟温公势力还在,还有一道圣旨下落不明…… 难道?!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温公上元节的时候被御史参了一本,难道秦太后要借着这件事下手不成? 不对不对,时间不对,这和前世的时间是对不上的……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秦止只静静的望着她的失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 陈琛猛地抬头看向了秦止。 这件事不对! 她快速朝来路跑去,不曾想却被秦止一把给抓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声喊道。 “你在害怕什么?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你是谁?你不是以前的陈琛,对不对?你到底是谁?” 她的手腕好痛好痛,她猜想一定是被捏红了,但她现在不只是痛,还有震惊和害怕,她抬头望着秦止,泪眼婆娑道:“好痛……” 她感觉手腕间的力道明显小了下来。 她连忙趁机将手抽出来。 秦止跟着她蹲下身来,黑色的衣摆在她眼前晃悠,耳朵里只有他低沉好听的嗓音。 “你是谁?你为什么让丫鬟冒充温公府人劝谏温贵妃?还有上次的老祖宗寿宴,那个毒药,是你发现的吧?” 陈琛抬头望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是我发现的,怎么了?” 第七十二章 交手 豆蔻和云英见陈琛回来,忙迎了上去。 豆蔻见陈琛脸色发白,一脸疲惫相,担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表妹好好休息。”后面跟过来的秦止低声说道,又看了她一眼,模糊道:“好自为之。” 豆蔻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陈琛抬头望着他,忽然笑起来。 “止表哥也是,好自为之。” 秦止看着她目光闪烁,笑了笑转身走了。 豆蔻紧张的看着她,道:“怎的脸色这么白?” “林子里突然蹿出了条蛇。”陈琛道,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云英:“到哪一步了?英儿可快要上场了?” 云英点头。 “下一场就是了。” 陈琛闻言挑了个好地方坐下来,摆好画板静静的望着湖面。 她想到什么,又转头往秦止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秦止望过来。 她点点头,执起了画笔。 然而心思却始终集中不起来,想到刚才的林中谈话,手中笔又重新放了下来。 她脑海中满是那个黑色男子的身影,下意识的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却没人了。 她左右四顾。 “表妹是在找我吗?”旁边有人出声道。 陈琛吓了一跳,不住的拍着胸口喊着“玉姑回来,回来,不怕不怕”,等她安下心来,才发现秦止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她张口结舌。 秦止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色如阴霾散去阳光初现般,十分耀眼夺目。 陈琛看呆了,就那么大张着嘴巴看着他,直到后面的豆蔻轻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花痴!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不自在的左右四顾。 许多官兵都不时朝这边望过来,显然极为关注这边的情况。 这些人是平时太无聊了吗?她才十一岁好不好,而秦止大将军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叔了,他们的目光有必要像是发现大新闻似的吗! 可她脸色还是尴尬的红了起来,不自在的咳了声,看向秦英那边。 将士们已经上了龙舟,在这还有些冷的天气里互相打气。她拿起画笔来,口中却道:“刚才没说清楚吗?” “清楚了。” 陈琛就转头望了他一眼,皱眉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画画的极好,尤其是速写,特地过来看看。”他微微笑道。 二皮脸! 陈琛哼了一声,不再管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秦英。 “不如画张赛舟图,还可以送到军营里去。”秦止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道。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画图? 你们给我银子了吗? 陈琛瞅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你这脸廓画宽了。”他又道。 陈琛咬了咬牙,拿笔稍微修了一下。 “她刚才是低胯动作,你这腿画直了,看起来不协调。” “……” “还不如一起画上,你这样看着多别扭啊。” “……”陈琛实在忍不住了,将笔放到他手里,笑道:“您这么厉害,您来画好吗?” “我又不会。” “……”陈琛感觉到自己的牙都要被咬碎了,她望了望远处的官兵,忽然计上心头,笑道:“您不用过去看着点?” “在这里一样。” 陈琛呵呵笑了两声,低声道:“可是你看他们都往这边看哎,而且要是比赛输了的话,还不是……” “谁要是再往这边看,罚负重快跑两个时辰。”他沉声道。 那些将士立马身子直的像石柱一样,目不转睛的望着江面,再没有往这边看的。 陈琛瞠目结舌。 她呵呵笑了两声,转过身子去描画着。 好在秦止终于没再说话,使得她耳边清净了不少。 秦止望着她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认真,长睫毛如羽毛般投下阴影,显得极是精致乖巧。他又想到了刚才她目光凛冽的模样,不由好笑。 “是我发现的,怎么了?”她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反而像破罐子破摔般的带着股率性。 “你怎么发现的?”他听见自己道。 然后他就听见她不屑的笑了起来:“怎么?我怎么发现的是要向止表哥禀报吗?” 他却看到了她的手在发抖。 “自然不用。” “如此便是了。”她微微笑道,大眼睛不住的扑闪着,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接着又听见她道:“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我希望止表哥能给我个交代,不由分说的就给人下药或诬陷,我想老祖宗知道了也不能放置不理吧?” 他竟然被人威胁了。 这样的事,想起来还是很久之前了。 他呵呵笑,小姑娘看着他又重新有了戒备,像是他多么可怕,他会把她吃掉一般。 她却急匆匆的逃走了。 她到底有什么秘密呢?之前的这个表妹他并没有关注过,自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可据线子汇报来的信息看,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人能在短时间内变化巨大呢?还是说,这只是他的臆想,其实她本来就这样,只是以前没表现出来?毕竟她以前也很聪明。 不,他不相信。 “看够了吗?”她冷声问道,手下的笔却没有停,洋洋洒洒行云流水。 他转移了目光。 陈琛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发毛。 他不会是变态吧? 就是专喜欢小姑娘的那种?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成亲吗? 她有些冷的搓了搓胳膊。 “冷吗?”秦止问道。 “啊?”她没反应过来,想了想便道:“不冷。”一抬头看到西山大营又获得了一轮的胜利,她快速将手下的画画完,落最后一笔的时候正好秦英走过来。 “秦翼长!”她听见秦英惊喜的声音,不由撇了撇嘴。 谁上次还说他是变态来着?换脸换的可真快。 秦止又恢复了那张冰块脸的模样,只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陈琛不由愕然,人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 秦止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向她说道:“画得很好。”又抬步走了。 秦英见他远去后,兴冲冲的跑过来,八卦道:“他怎么过来了?!” 陈琛指了指手中的画板。 “难不成是来看我的?”秦英惊喜道,抑制不住的蹦了起来。 陈琛嘴角抽了抽。 第七十三章 接近 他在哪里不可以看你? 这人敢不敢想得再大胆一点? 话说真的,那天那番话是秦英同自己说的吗?她怎么觉得眼前的花痴女完全是秦止的拥趸呢。 “你怎么不把我画好看一点啊!”秦英嘟囔道。 “我……” “你看脸都画得这么大,秦将军肯定觉得不漂亮啦。” “我……” “别找理由!”秦英将画板抢过来道,笑嘻嘻的看着画上的人,又看看远方秦止离去的背影。 嘿,得! 陈琛点点头,拿起支架唤着豆蔻和云英就要往回走。 “还有一场呢!”秦英在后面喊道。 “不画了!” 秦英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朝她挥手道:“把其余的让人给我送过来!” “不送!”陈琛气呼呼的道。 “你敢!” 哼,见色忘义的家伙。 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投放来的目光。 等她重新回到临江楼上的时候,第三局仍尚未开始,老祖宗把她叫道自己身边,笑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画完了。” “画呢?”母亲说着又朝豆蔻和云英那里看了一眼。 老祖宗就笑着看了她一眼,道:“英儿还能让她拿回来?” 陈琛就听见后面三舅母轻轻的哼了声。 老祖宗不着痕迹的往后看了一眼,二舅母像没瞧见般,哈哈笑道:“玉姑去可遇到心仪的男子了?” 陈琛心下有些发虚,不敢看开玩笑的二舅母。 “说什么呢!年纪越大越不正经!”大舅母道。 二舅母就奇怪的看了大舅母一眼,反驳道:“这怎么了,我小时候也有心仪的男子啊。” 陈琛为避免尴尬,转头搜索着陈晓儿和沈玫如的身影。 她旁边大舅母还在笑骂道:“小心让二弟活剥了你的皮!” 二舅母就在旁边笑。 老祖宗摇了摇头。 咦?陈晓儿呢? 沈玫如在那边一副闷闷不乐,若有所思的模样,陈晓儿则干脆不见了身影。 她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栾氏也不见了。 “你晓儿妹妹有些肠绞痛,让你二婶婶给送回去了。”周微见她左右盼顾的,出声说道。 这个原因啊,她松了口气,转头问道:“严重吗?” “不严重。”周微道:“吃点药好好睡觉就好了。” 陈琛放下心,又朝沈玫如的方向看去。 那她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向老祖宗和周微说了声,刚起身就发现第三局开始了,只好轻手轻脚的朝沈玫如的方向去。 “想什么呢!”她拍了下沈玫如的肩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沈玫如惊讶的望着她,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瞪了她一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玫如瘪瘪嘴,轻声说道:“你知道我几天为什么来的晚吗?” 不是忠孝伯夫人? “对啊。”她抬头苦笑道,“齐王封地在青州,他这几天有事逗留,今日也来了。”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 陈琛惊讶的张大了眼睛。 沈玫如就点了点头。 “那你想怎么办?”陈琛试探的问道。 她心下却有些发沉,前世因为沈玫如与周敦不认识,所以并没有这件事情。 而今生,轨道被她改变了。 “还能怎么办。”沈玫如摊了摊手,忽然又转头望向她,道:“我如果不是忠孝伯府的小姐了,你还会理我吗?” “说什么呢!”陈琛瞪她道,“这一是无关,二是你也离不开忠孝伯府。” 沈玫如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我和姐姐不一样,姐姐从小就很聪明,像什么事情都了然指掌。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然后想办法去完成这件事情,为了目标可以放弃许多事情。而我没有,我就算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很容易被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所以在我们家,姐姐可以决定很多自己的事情,而我不可以……” 陈琛目光微凝。 只听她又说道:“像母亲说让我靠近齐王,我没有办法拒绝,除非依照母亲的威胁,离开忠孝伯府。”她说着看了眼陈琛,目光中似有痛苦,“可是你不觉得,这种依附很没有尊严吗?我获得了权利、富贵,可我也丢失了我自己。” 正好第三局结束,包房里大家都在呵呵笑着,完全没有人看向她们这边。 陈琛想起了西宫外的沈玫如,她身着繁花着锦的锦衣华袍,面色却憔悴苍老如六旬老妪。 她现在可以肯定,那次事故与沈玫如无关。 可那是谁呢? 她眼睛微眯,那是沈玫如的绣鞋。胖胖的牡丹花鞋头上斜斜的在右脚绣了只蝴蝶,那是沈玫如炫耀她女红的时候,随手拿起来绣上的。 “……你不用为我担心了。”旁边沈玫如说道。 她回过了神来,握住了沈玫如的手,坚定道:“你可以的,你的一辈子是你自己的,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 沈玫如惊讶的望着她。 她没有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好像是最后一场了,西山大营再次对阵锦衣卫。 她目光却飘到了西山大营的简易亭子里。 她的手被人紧了紧,她转头望去。 沈玫如吐了口气,笑道:“我如果被赶出来了,你可要收留我。” “我可不会收留你。”她也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都好像吐了口气。 那么她呢? 陈琛望着窗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这次龙舟大赛西山大营胜了,老祖宗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算下楼的时候,也有老姐妹凑过来道:“那个参赛的女子是你们家的女孩子吧?可真英气!” “现在的女孩子不得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老祖宗就骄傲的笑。 就连三舅母面上都好了不少,起码见人有了个笑模样。 “玉姑。”她试着有人拽她的袖子,一转头沈玫如看着右后方道:“我姐姐过来了,你先回府吧,我改天去找你玩。” 陈琛点头,跟在老祖宗身后下了楼,一转头正好看到沈珺如等人朝这边走过来。 第七十四章 跟踪 “陈小姐怎么走了?”沈珺如看着陈琛背影问道。 陈琛一转身正好消失在了楼梯口。 沈玫如看了她身后的小姐们一眼,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她还有事,提前走了。”说着给她身边的小姐们打着招呼。 其中一个着玫红衣的女子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妹妹啊?可真漂亮!” 沈珺如谦虚的笑,却并没有介绍的意思。 那名小姐就看了沈玫如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身后一个雪青色的小姐就走上前来,懒漫的道:“不是说去白鹤庄?还去不去?” “去!自然去!”沈珺如连忙答道,转身朝着沈玫如耳语:“你先回家吧,告诉母亲我今儿晚上晚些回去。” 还没等沈玫如点头的,就放开沈玫如的胳膊过去拦住了雪青色小姐的衣服,笑道:“这不就去了!” 雪青色小姐只是撇了撇嘴。 她们一行人往前走,沈玫如见状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沈二小姐不去吗?”走在一旁的着藕荷色衣女子问道。 沈玫如刚要说什么,只听沈珺如说道:“她不去了,母亲还要叮嘱她一些事情。” “莫不是因为位子不够?”藕荷色/女子端庄笑道,“既如此,我就不去了,让沈二小姐跟着去看看吧!那边还有孔雀呢,小孩子肯定会喜欢。” “杨三小姐!”沈珺如忙走过去喊道,顺便朝沈玫如使了个眼色,又对杨三小姐说道:“没那会事,真的是母亲找她。再说了,咱们刚才可是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半路赖皮!” 沈玫如吐了吐舌头。 沈珺如又看了她一眼。 她于是就道:“我不去,我不去!”说着便嘻嘻哈哈的跑开了。 沈珺如就上前拉了杨三小姐的衣袖,道:“一起去吧。” “还去不去了?”前面的雪青色小姐不耐烦的喊道。 “去,去,去!” 见她们远去后,沈玫如才从一边的柱子旁走出来,她丫鬟在旁边问道:“小姐咱们回府吗?” 沈玫如看了她一眼,笑道:“阳光明媚的回什么府啊,走,咱们去钓鱼去!” 她那丫鬟就苦了脸,闷闷道:“小姐啊,您这样夫人又该骂奴婢了……” “你别告诉她嘛!”她说着率先往外走,吩咐着默默跟在后面的丫鬟:“你回家去把我的装备拿过来,我先去老地方等你!” “那鱼儿不得被龙舟给吓跑了?” “去不去?!” “去……” 沈玫如乐呵呵的往一旁的小道一拐,就进了一片草丛里。 “那不是沈二小姐?” 豆蔻探脚往那边看去,道:“她这是去……钓鱼?” 陈琛点头,却又紧接着皱起眉头来。 “那不是……齐王爷?!”豆蔻惊呼道。 陈琛忙捂住了她的嘴,低声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英表小姐不是还等着我们过去送画吗?”豆蔻急问道。 陈琛望着草丛沉吟了半响,对她道:“你去给英儿送画,我进去看看。就这样。”说着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豆蔻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小跑着去了。 算了,自己快些回来就是了。 她打定主意,陈琛如同动作矫捷的猴子般闪了进去,全心全意的望着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后方树上正窝着个人。 俩人去哪儿了?怎么没动静? 她悄悄往前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片衣角,脚步忙慢了下来。 沈玫如正蹲在江边玩水,不时朝里面扔着小石子。 而齐王周敦就站在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陈琛目瞪口呆。 难道这周敦是爱上沈玫如了吗? “沈二小姐。”他终于不再干看着,走出去出声唤道。 沈玫如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差点跌倒江里去。 他想要伸手去扶,沈玫如却忙躲开了。 “你干什么?!”她左右看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敦忙笑道:“沈二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问沈二小姐一些事情。” 沈玫如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一脚已经踏到了水里。 陈琛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便听到周敦说道:“我想问问你姐姐的事情……”她迈出去的脚忙收了回来。 “嗯?”沈玫如有些不明白。 此时已临近黄昏,不远处如云裳般的红色晚霞平铺在涟漪荡漾的江面上,如同一匹极品的细纱,悠悠荡荡,时而缱绻。 “我是说……”周敦不好意思的咳了声,呵呵笑道:“你姐姐可有许配的人家?” 什么?! 陈琛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种事情让属下打听一下就可以了吧?跑来草丛里劫意中人妹妹是怎么回事? 沈玫如也是一脸懵。 她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道:“你,你是问我姐姐定,定没定亲?” 周敦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没有。”她嘴角抽了抽。 周敦有些激动,他走了两圈,又问道:“那你,你定亲了吗?” 这是什么鬼?! 陈琛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 “没,没有。”沈玫如另一只脚也踩进了水里,眼神望着周敦满是警惕。 “太好了!”周敦激动的道,望着沈玫如满眼星星,“那你同我定亲吧!” “哈?!” 沈玫如和陈琛同时喊了出来,陈琛忙捂住嘴往后退了退。 许是当事人正心思集中,并没有听见这边的异常。陈琛松了口气,又探头往外看。 周敦正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沈玫如,笑道:“定亲信物。” 玉佩上的真龙栩栩如生,泛着水润的光泽,一看就非凡品。 沈玫如瞪大眼睛望着他,精致的小脸满是错愕。 周敦走上前想要把玉佩塞到她手里。 “别过来!”她尖声喊道,又往水里退了一步。 “别,别!”周敦连忙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玉佩,望着她警备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进退两难。 周敦这是想干什么? 刚开始不是问沈珺如的事情吗?怎么就发展到了向沈玫如求亲? 是她脑子反应慢,还是周敦发展太快? 她摇了摇头,望向沈玫如。 话说最近自己好像一直在偷听别人说话哎,这样真的好吗? 第七十五章 崴脚 “还要再听下去吗?”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朝后跑去。 正好撞进一个人的胸膛,硬邦邦的,磕得她鼻梁生疼。 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就被人拉着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好在这边的草丛比较高,江边两人并没有发现她们的身影。 沈玫如脸“腾”的红了,连看也不敢看周敦,忙慌张的跑了。 “喂!”周敦在后面喊道。 她恨不得自己能钻到地底下去,只急急地往前跑,却不小心被石头绊了脚,她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那我去你家提亲了!”后面人喊道。 她吓得又绊倒了,回身看着不远处的男子,脸上身上灰扑扑的。 周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心下却委屈无比,眼眶就跟着红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周敦抬腿跑过来,见她往后退了一步,忙停下脚步,担心道:“你没事吧?”却因为近距离看她看得更清了,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沈玫如觉得羞辱无比,忍住眼泪转身就要走,眼泪却在她转身的刹那间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喂!”周敦跑到她前面去,忽然愣住了,“你……” 沈玫如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板脸瞪了他一眼,匆匆的走了。 今天肯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不住的抽噎着,也不管钓鱼了,朝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回家,她要回家。 马车却不在,一想,应该是被青兰赶回去拿渔具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正巧这时候豆蔻赶过来,她望着地上的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不由惊疑,又朝江边的方向看了眼,心下捉摸不定,蹲下身来轻声道:“沈二小姐,您没事吧?” 沈玫如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她一眼,忽然紧紧抱住的他的脖子大哭起来:“豆蔻!” 豆蔻心下跟着泛酸,只好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囊着鼻子问道:“玉姑呢?” 豆蔻想了半天,笑道:“说是去给秦家表小姐送画,一眨眼又找不到了。” 沈玫如没多想,只低头点了点。 豆蔻担心的朝江边望了一眼,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陈琛此时却好像感受到了刚才沈玫如的心情。 她望着眼前面蒙黑巾,只余一双厉目在外头的男子,紧紧靠着背后的树干,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想干什么? 她感觉腿脚有些无力,还有些隐隐刺痛,好像是刚才起来的有些急崴到了。 男子就那么看着她,不发一言。 她犹豫了半晌,低声道:“止表哥,我脚好像崴到了……” 男子挑眉看了她一眼,伸手解下面上的黑巾。他手指细长挺拔,如竹节般,与黑巾相映成辉,甚是好看。 “你怎么知道是我?” 谁眼睛长那么好看……呸,锋利?一眼就认出来了好吗,而且您嗓音还那么特殊。 秦止见她不说话,呵呵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转身道:“你可真有闲工夫,这儿偷听一会,那儿偷听一会儿,都快比得上匡衡了。” 陈琛咬牙。 他又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陈琛心猛地一颤。 这,这是……美男计?! 话说,刽子手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啊!老天太不公平了吧! 轰隆隆! 天猛地阴沉下来。 她吓了一跳,快速朝回跑去,却因脚下无力一阵刺疼磕到在了地上。 天上雨点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老天,你不要这么小气吧? 她快要哭了,豆蔻,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尝试着站起来,却因脚腕刺疼又猛地跌了回去。 “啊!”她感觉自己离地而起,猛地落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她抬头望去,一张如刀削斧刻般的脸庞印入眼帘。 “你们女孩子就会哭鼻子。”他低沉的嗓音说道,声音里透着浓浓鼻音从他胸膛中传过来,击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还得让他把自己送回去,随闭上嘴,安静的像个大家闺秀。 他身上香气不是自己常闻见的那些世家子弟身上的龙诞香或沉香之类,而是浓浓的体香里透着股淡淡的竹青气,让人闻着就有股舒心感,安全感。 他将她在临江楼旁放了下来,低声问她:“可以自己吗?” 陈琛点头。 临江楼在屋檐底下放着排木料,他将她扶到了上面,待她坐稳后蹲下去要碰她的脚。 陈琛将脚往后一弯。 他抬头无奈道:“我帮你看看。” “不用,谢谢!”陈琛尝试着想站起来,但脚腕处一落地还是钻心的疼,她强忍住疼痛,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该接受帮助的时候就要接受帮助,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而不是什么都依靠自己。”他说道。 陈琛顿了顿,没有说话。 “真不需要吗?那我可走了。” 陈琛抿了抿唇,忍不住道:“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吓到?” “你偷听别人说话还有理了?”他轻声道,声音磁性低沉。 陈琛哼了一声,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我偷听是不对,可你还不是偷听? 她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忍不住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了身影。 “喂……”她皱眉喊道,屋檐下的雨滴滴答答不停,如同断了线的珠帘。 “不是应该再问问嘛……”她低声嘟囔道,忍住疼痛坐在了一侧的木料上,望着前方淅淅沥沥的小雨,心下有些怅然。 沈玫如的命运被自己改变了,无论结果如何。 那自己的命运呢?也会被改变吗? 自然会了! 她弯唇笑了起来,忽然感觉眼前的小雨都变得有趣起来, 这么有趣的天气,最合适的就是在家里睡觉了…… “小姐!” 她抬头看去,不远处豆蔻正打着把姜黄色油纸伞小跑过来,粉色的绣花鞋踏在泥泞里,溅在裙摆上,不一会儿便满是泥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伙计过去说的,我找不到小姐,只好在临江楼门前等。”她蹲下身子让陈琛爬上来,转头问道:“小姐脚怎么崴了的?还疼不疼?” “疼。”陈琛低声道。 第七十六章 江湖救急 等到陈琛回到家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院子里也点上了灯笼,红红的灯笼在这漆黑的夜里晃晃悠悠,像一只只温暖的小舟。 “怎么崴脚了?”她一下马车就碰见陈景之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包袱,包袱有着四个棱角,似是里面装着盒子之类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既然崴脚了就让马车开进去就是,上上下下的多麻烦!”陈景之说着就要抱她上去。 “不用了!”陈琛连忙喊道,她笑着摆着手,道:“就不劳烦二叔了,不过就是崴了个脚,哪用得着大惊小怪的。” 见陈景之还要说什么,她连忙问道:“二叔这是要去哪里?” 陈景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对他的态度太好了些吧。 “出去趟。”他笑道。 陈琛见他不再想碰自己,也没有了想和他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闻言点点头,退了一步,示意他先走。 他笑了笑,这才正常嘛。 陈琛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晓儿可好些了?” “晓儿怎么了?”陈景之疑惑的看着她。 陈琛定定的看着他,道:“晓儿今日肠绞痛,龙舟没看完就回来了,二叔不知道吗?” “有这回事?”陈景之转身返了回来,想了想,又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一旁的小厮,低声吩咐了一句,那小厮便接过来跑远了。 他朝陈琛笑了笑,道:“我正好要回去,你不用我抱你上去?” 陈琛摇摇头。 待陈景之走远,云英才道:“二老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生病了呢?” 陈琛想起在临江楼时栾氏的态度,不由叹了口气,她叫道豆蔻:“你明儿去趟忠孝伯府,看看玫儿怎么样了。” 豆蔻应是,忽然想起来道:“……一直哭了好个时候,哭得奴婢心都揪起来了。可从来没见沈二小姐这么哭过……” 沈玫如遇事豁达,一般不会把自己塞到牛角尖里去,可见这件事对她冲击有多大了。 她想着周敦的品性。 不知不觉就回了内院,周微身边的嬷嬷正在垂花门等着她。 见她被扶下来担忧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崴脚了?崴了多长时辰?还疼不疼?” “不疼了。”陈琛上前搂住嬷嬷的脖子,撒娇道:“您看我这么可怜,不给我做个黄豆猪脚吃?” “做,做,做!”嬷嬷无奈笑道,眼里满是宠溺。 等回了永安堂,又少不了周微一顿唠叨。 她不由在心里把秦止祖宗都问候了一遍,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崴脚! 由于晚上想得太多,结果导致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豆蔻见她起来,连忙将封信递到她手里,道:“英表小姐送过来的。” 她慢腾腾的拿过信来拆开,看到一半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我的天!”她一把扔掉信蹦了起来,推着豆蔻往外走,嘴里急道:“快去给我准备两个包子,江湖救急!” 豆蔻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推到了门外。转头看去,她已经拿起牙刷来快速的刷着牙,好似被什么给撵着般。 等她将包子拿回来的时候,陈琛已经换好衣服,头发只简单的挽了个纂,上面连个首饰都没簪,看着空落落的。 她就过去到妆奁里给拿首饰,可还没等她选好的,陈琛已经嘴里叼着包子跑了出去。 “小姐!”她无奈喊道,随手拿了个珍珠发箍便追了出去。 等两人坐到车上,她才道:“还嫌肚子痛,您这样可不会灌进风去?” “我要是再细细用膳,你们英表小姐可不得活剥了我的皮?” 豆蔻摇了摇头。 陈琛赶到“浮云轩”前不由撇了撇嘴,这杨兆霖真会挑地方。 “几时了?”她问道。 豆蔻看了眼怀表,低声道:“巳时过一刻(九点十五分)。”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迈步踏了进去。 “贵人几位?”茶博士笑问道。 许是时间还早的缘故,茶楼里有些清冷。大堂里满是古玩古画以及一些题词题诗,一股浓浓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她往二楼看了眼。 “二楼还有好些好位置,风光都特别好!贵人真会挑时间来。”茶博士接着道。 “今天可有一男一女二人过来?”陈琛问道。 茶博士一愣。 “那是我朋友。”陈琛笑道,示意豆蔻掏出锭银子来放到桌子上,道:“我们是约好一起的,麻烦再上壶紫笋。” 茶博士看了桌子一眼,笑道:“就在二楼‘明月’间,小的领您上去。” “不用了。” 陈琛笑道,率先抬步走了上去。 明月……陈琛挨个房间看着,前面那间!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耳朵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声音。 这门隔音很好,里面人说话外面一点都听不见。 她深呼吸口气,敲了敲门。 “好巧!表姐……哥……”她尴尬的望着里面坐着的两人,不由抽了抽嘴角。 秦止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望着她目光冷的如冰霜一样。他对面还坐了个美丽温婉的大家闺秀,望向她的眼光柔润似水,正冲她微笑点头。 她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她连连抱歉,就要关门。 这时刚好茶博士提了茶上来,往这边走道:“客官您的紫笋茶。” 陈琛呵呵笑道:“错了,不是这个房间……” “就是这个房间。”里面传来秦止的声音。 她抚了抚额头,趁着茶博士进去就要闪人。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 陈琛看了眼后面的豆蔻,豆蔻往里面看了眼,忽然惊讶的睁大了眼。 她朝着豆蔻眨眼。 豆蔻刚要说话,就听见那个开门的小厮笑道:“表小姐,请进。” “不了,不了。”她呵呵笑道,“英表姐还在等着我……” “英儿正在相亲,你去干什么?”秦止漫不经心的剥着桌上的桔子,冷声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在相亲才去的啊! 你装什么傻! 你不也在相亲吗! 话说老祖宗爱组团相亲,这是什么怪癖…… “表小姐,请进。”那个小厮继续说道。 她抬头看了小厮一眼,长得清清秀秀的,若是换身衣裳看着像哪家的小公子似的。 第七十七章 酷爱拆散姻缘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女子一眼,磨磨蹭蹭的走了进去。 豆蔻拽了拽她的衣角。 “坐这吧。”秦止指了指两人中间的位置。 桌子是四边形,他们二人本是相对而坐,现在她要加入,就只有坐在两人中间的任意一面上。 话说,这样真的好吗? 不尴尬吗? 她呵呵的望着秦止,后者却只在剥桔子。 吃死你吧! 她朝女方坐近了些,忽然计上心头,哼哼,就让你后悔不迭!还想拿我挡枪,就看看你有没有这福气! “姐姐是哪家的?”陈琛甜问道,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看起来极是可爱。 女子害羞的看了秦止一眼,柔柔道:“蒋公府,闺名单一个婧字。” 看来两人是刚开始啊。 陈琛瞥了秦止一眼,秦止头连抬也没抬,专心致志的剥着白色的橘络。 她又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来刚才蒋婧说的话来。 蒋公府? 本朝三公九侯,秦公、温公、杨公,何时来个蒋公? 对对,是了。 秦情为了钳制温庭里,特地将原来的永成侯蒋荪升了公爵。 “蒋姐姐,今日是专门来看我表哥的?”她天真的问道。 秦止刚吃进一个桔子去,猛地咳嗽了起来。 “表哥没事吧?”她急忙去拍秦止的背部,笑道:“吃东西怎不知道小心点。” 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甜甜的笑。 那边蒋婧脸通红通红,拿起茶来喝了一口,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陈琛挑衅的瞪了秦止一眼。 “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出声问道。 陈琛就咪咪笑:“来找表哥的呀!听说表哥要给我找嫂嫂了,特地来把把关!” 蒋婧害羞的看了秦止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秦止忽然望着她笑了起来,道:“听说儒林有个吕公子。” 陈琛危险的望着他。 他笑得更开怀了。 蒋婧直接看秦止看呆了。 传言都说秦将军冷酷无情,不喜玩笑,她在来之前还心怀忐忑。现在看来,这谣言是真真不可信的…… 陈琛轻咳了声,站起来道:“表哥有重要的事,琛儿还是先告退了。” 秦止跟着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走。”他道,看也没看美丽端庄的蒋婧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琛惊讶的望着他的背影。 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转过身去,看见蒋婧泛红的眼眶。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施了个礼也跟着转身出去了。 秦止正在外面等着她。 “你这是做什么?”她怒气冲冲道,“蒋小姐得罪你了吗?不愿来就不来好了,为什么还要伤人尊严?” 秦止定定的望着她。 她忽然感觉有些心虚。 “秦英在明月,下次别走错了。”说着叫着小厮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琛转头看了眼门牌。 明日。 我的天呐!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么粗心! “小姐,‘明月’在那边。”豆蔻指着斜对门道。 陈琛呵呵了两声,小心翼翼的上前敲了门。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您是?”开门的是个陌生小厮,她摸了摸脸,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走错了……” “玉姑!”里面传来脆生生的女声,紧接着就出来个身着湖色折枝花纹褙子的女子,对着她一个熊抱,道:“好巧!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快要被你勒断了……”陈琛低声道。 秦英贴近她的耳朵,笑道:“谁让你来这么晚。” 她笑了笑,将陈琛拉进屋里,对着一个身着宝蓝色直缀的男子道:“二表哥,这是我表姑母家的表妹——陈琛!” 陈琛正对着秦英的衣服憋笑。 这么淑女风的衣服穿在秦英身上,那真是要多少违和感就有多少违和感。 “这是长公主府的小姐吧?”杨兆霖笑道,朝她点了点头。 粗眉,双眼皮,皮肤细腻白皙。举止间一片温文尔雅,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子弟。 不错啊,她朝秦英使眼色。 秦英瞪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表妹来找我干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是呀是呀。”陈琛跟着笑道:“三舅母让表姐回去呢。” “是吗!”秦英可惜道,转头对这杨兆霖不好意思的施了个礼,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起二表哥,只是母亲……” “表妹去吧。”杨兆霖道。 秦英连忙拉着陈琛跑了。 等到了外头,秦英才开始问:“怎么这么晚过来,你知道老娘有多么不容易嘛!又得表现出温柔,又得表现出端庄……这有多么不容易啊,衣服又别扭!要不是怕母亲再对我唠叨,我才不去!” “我遇见止表哥了。”她把事情和秦英说了一遍。 “什么?!”秦英惊讶道,“他在相亲?哈哈哈!”她接着忍不住的笑起来,道:“蒋家小姐可真倒霉!” 陈琛嘴角抽了抽。 “我请你去白云楼吃饭!”秦英心情大好道,说着又忍不住感慨道:“你是不知道那种气氛,唉,我当时可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时光大好啊!这世间是多么的美妙!” 陈琛实在不忍心的打击她:“要是三舅母非让你嫁呢?” “老娘管她!给她个面儿过来就不错了。”秦英哼道,又转头问她:“啰啰嗦嗦的干什么,去不去?” “去。” 等到陈琛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正,她发现院子里非常安静,不由问道道路旁的小厮:“家里来客了?” “是,小姐。”小厮道。 “可认识?” 小厮摇了摇头。 陈琛想了想,觉得与自己无关,便不再多管,同豆蔻说道:“今早睡多了,中午没有睡意,要不要玩把叶子牌?” “云英肯定极为欢喜。”豆蔻就道。 陈琛呵呵笑,又道:“我们去晓儿那把,不然她自己在院子里都快长虫子了。” 陈晓儿病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是还是不能出屋子。 豆蔻点头。 “小姐,有人送您篮子鲜花。”她们还没到垂花门,有个小厮抱着只鲜花篮子过来道。 陈琛和豆蔻对视了一眼。 第七十八章 送花 有谁恶作剧吗? “谁送的?”她问道小厮。 “说是姓吕。” 吕? 她认识的人里,有姓吕的吗? 豆蔻就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姐,会不会吕逢仙吕公子?” 陈琛皱眉,她都好久没见到吕逢仙了。 “这是谁送的花?”旁边小路里传来声音,陈琛忙转过身去。 迎面走来有两人,一人赫然是陈平之,而另一人身着宝蓝色锦袍,脚蹬浮云靴头戴白玉冠,面部若刀削斧刻般,莹莹如玉泛着光泽。他此时正冷冷看着豆蔻手中的花篮,又看了陈琛一眼,弯唇微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琛愕然,她今天是倒了大霉运吗?怎么处处都能碰到他! 陈平之往花篮里看了一眼,从里面抽出张卡片来。 陈琛忙伸手去夺。 “停!”陈平之罕见的瞪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将卡片展了开来。 “吾爱……”陈平之暧昧的看了她一眼,又要念就被陈琛给一把夺了下来,脸涨红涨红的道:“父亲你无耻!” “咦?”陈平之啧啧道,乐意作弄她道:“你早恋!” “我没有!”陈琛大喊道,下意识的看了秦止一眼。 秦止正别有趣味的看着他们。 她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翻黄历?怎么会这么倒霉!有人送花还被父亲和秦止看见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她恨恨然的瞪了父亲一眼,气呼呼的跑掉了。 “小丫头。”陈平之摇头,转身对秦止说道:“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大河你莫见怪才是。” “不会。”秦止道,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表妹真性情,真是难得。” “皮猴儿嘛。”陈平之宠溺的笑,又对秦止说道:“这件事你放心,姑父就给你办了。” “谢姑父。” 秦止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军营那边训练怎么样?听说矫德昌被调过去了,可还好?”陈平之道。 “还好。” 陈平之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他个文人,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止低头笑:“不会。” “大河。”陈平之道。 秦止认真的望着他。 陈平之就搓了搓手,拍拍他肩膀笑道:“你看你文武双全、少年英才,可也老大不小了。”他呵呵笑了笑,试探的问道:“可有看上的女子?如果没有,姑父这里……” “有。” “什么?”陈平之正犹豫怎么完成夫人给的任务,还没等说完就被抢话,还有些懵,他怔怔的望着秦止,问道:“你说什么?” 秦止向他拱手,笑道:“谢姑父美意,不过大河已经有心仪之人。” 陈平之如同见了鬼般。 “谁?”他紧接着问道。 “暂不可透露。” 陈平之就笑了出来,摇头望着他,无奈道:“好吧,你说了算。只是无论如何,也要给老祖宗说声,不要让她老人家操心。”说着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凛然道:“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可要把握住才是!” 秦止笑着点头。 “谢姑父。” “谢什么,我是你姑父嘛。”陈平之哈哈笑,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是谢谢姑父。” 陈琛跑回院子里才将手中的卡片展开,怒目望着上面的内容。 “小姐这是怎么了?”云英出来见陈琛喘着粗气,面色通红,还怒气冲冲的模样,感觉有些稀奇,走到豆蔻身边低声道:“这是被谁惹着了?”说着又看见了豆蔻手里的花篮,眼睛发亮的接了过来,真心感叹道:“真漂亮!” “漂亮什么!丑死了!”陈琛哼道,将卡片撕碎扔到里面道:“把它给我扔了!扔的越远越好!” 云英偷望了豆蔻一眼。 豆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陈琛愤怒的走到一旁的秋千上,将大白兔抱在怀里荡悠。 大白兔奋力想要挣扎出来,却无奈吃得太胖早已没有了灵活度。 “这是怎么了?”云英低声问道。 豆蔻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比,走到陈琛面前低声道:“小姐奴婢今儿听说三皇子要进京了。” 陈琛果然停了下来。 “奴婢今儿去浣衣局拿衣服,听来的。”她继续道。 大白兔趁着主人发愣的功夫,连忙跳下来跑掉了。 地处偏远的浣衣局都知道了,而她们还不知道的话,就只能说明这是秦太后故意放过去的消息。 她仔细算着日子。 周康泰要进京了。 天津离京城何其之近,估计他现在就要进京了吧,怎么办? 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不停的踱着步。 先不说她能不能进宫,就算进宫告诉了周弘,周弘能不能阻止的了还是个问题。 要不,她让人去那边拦着,破坏秦太后的计划? 等等,老祖宗! 对,老祖宗一定能阻止这件事!她想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不行。 老祖宗思维缜密,她的小技俩绝对逃不过她老人家的眼睛,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算了,不管了,这件事过去再说! 她深吸了口气,又往前走去。 “小姐,秦少爷求见。”外面小丫鬟过来答道。 院门大开着,她朝外头一看。 秦止正站在外面,眼睛朝她望过来。他身姿挺直拔俊,像是荒漠中的白杨树。 有些人只站着便成了风景。 她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止就迈步走了进来。 “哎……”云英还想阻拦,但一看来人就愣住了,结结巴巴道:“秦、秦将军……” 陈琛让贤儿去烧壶茶来,想了想又道:“沏壶紫笋。” 贤儿笑着应是,下去准备了。 “看来表妹也喜欢紫笋茶。”秦止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笑道。 陈琛没有回应他,转而问道:“止表哥怎么过来了?” 秦止就看了她院子里的丫鬟一眼。 她攥了攥拳头,让他跟着自己来,最后选在了一株不高的柳树下,离得丫鬟们远了些,但丫鬟们还可以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止表哥这下可以说了吗?” 秦止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周康泰进京了,你知道吗?” 陈琛懵懂的看了他一眼,不解道:“止表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第七十九章 告知 此时正是午后的光景,凉风轻轻吹来,还带着些寒意。 秦止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陈琛感觉身上突如其来一袭冷意。 她狐疑的望着面前的男子,这真是世人口中的秦止吗?他怎么又笑了? 这不正常啊。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秦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陈琛心下发虚,她摸着身后的树干抬头道:“止表哥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就快走吧。 她还要去找老祖宗呢。 “好吧。”他定定的望着她,勾唇道:“你如果想从我这里下手的话,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有病! 陈琛呵呵笑了笑,看了眼门口。 大白兔又趴到了门口的石台上,继续作挺尸状。 秦止背着手向她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陈琛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等等!”她大声喊道,拔腿追了上去。 秦止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转过游廊没了身影。 她急急跟着跑了过去。 一转过游廊的时候猛的刹住了车,望着挺立在枯竹旁的男子,大口喘着粗气:“我,我……我有事同你说!” 秦止转头看了她一眼,面庞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清冷幽俊如神邸。 陈琛心中一紧,她竟感觉有些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说吧。”他冷声道,单手背在身后望着她。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 她与他相对而立,暖阳斜斜,柔柔铺在两人身上。 陈琛右手紧紧拽着衣角,耳边是风吹过细细的枯竹相互碰撞的声音。 秦止只是冷然的望着她。 对,这才是秦止。 陈琛紧握着拳头,不敢抬头看他,道:“太后娘娘在武定门设了伏兵,准备射杀。” 秦止紧紧皱起了眉头,半晌才道:“我不问你是如何得知的,但希望你不要信任告诉你的那个人。” 陈琛惊讶的抬头望着他。 他表情就柔和下来,继续道:“大周夹在北元和南陈之间,北元如今的可汗塔尔木狼子野心,为人奸诈狡猾,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琛眼睛亮了亮。 他以为自己奸细蒙蔽了! 秦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明白,又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我明白。”陈琛甜笑道。 他怔了怔,忽然失笑,看了她一眼转头走了。 “主子。”谢平见他出了府门忙迎出来,跟在其身后道:“刚才陈二小姐进去了。” “嗯。”秦止点头,说道:“让徐林来见我。” “是。” 偌大的府院空空落落,风一过连尘土都吹不起来。门口坐了棵梧桐树,此时也是光秃秃的,感觉颇为寂寥。 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人上前敲了三下门,马上就有个清秀的小厮探出头来,望着他笑道:“徐大哥,将军在书房等您呢。” 徐林点点头,闪身进入里面,一眨眼就不见了。 清秀小厮吐了吐舌头。 “紫郢!” 清秀小厮听见声音,连忙往回跑着大声喊道:“王伯,来了!” 那王伯长得五大三粗的,感觉有些像铁血金刚,他此时正在奋力劈着柴火,见紫郢进来,不悦道:“让你帮忙摆个柴火也能犯懒!” 紫郢连忙上前捡着被劈得七零八落的木柴,道:“徐林大哥来了,我去帮着开开门。” “徐林?”王伯顿了顿,直起身子来问道:“最近谁得罪那位了?” 紫郢摇摇头。 “让徐林来肯定没有好事。”王伯嘟囔道,又喊着紫郢:“利索点儿,和个小姑娘似的……” 他们口中的徐林却走到幢院子前停了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放着张石桌,上面凌乱的摆着未喝完的茶水和下到一半的黑白棋子,还有把折扇随意的扔在上面。 他挑了挑眉。 走到书房门前敲了两下门,出声道:“主子。” “进来。” 他推门走了进去,一个男子正坐在书案前聚精会神的画着张山水图,似是刚开始,上面只了了落了几笔。 “属下跟了几天,没有人单独约见陈小姐,除了……” 秦止抬头问道:“谁?” “您。” 秦止定定的看着他。 徐林低下了头去。 “你也会开玩笑了。”秦止放下画笔,从书案前走了出来。 徐林忙道:“属下不敢。” 秦止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她身边人有可疑的吗?” 徐林摇头。 秦止就皱起了眉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徐林见状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继续跟。” “是。”徐林施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你是怎么了?”他身侧屏风里转出一人来,一身大红色锦袍衬得脸色好了些,他走到秦止面前停下,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小姑娘了?怎么就跟人家过不去了?” 秦止没有理他,拿起挂在一旁的大氅就要往外走。 “喂!”乐池追上来,道:“你要去哪儿?” “把桌子收拾干净。”秦止道,大步出了门。 乐池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呵呵笑着去收拾桌子了。 陈琛魂不守舍的回了院子,豆蔻看见连忙走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无力的摇头,坐到摇椅上躺了下来。 豆蔻就和云英对视了一眼。 前者进了屋,后者见陈琛心情不好,开玩笑道:“那戚婆子真真是老了不顶用了,怎么能放男子进内院!” 陈琛皱了皱眉头。 云英就没再说话,静静的站在一边。 豆蔻拿了条毛毯出来,给陈琛盖上,轻声说道:“想睡就进去吧,别再着了凉。” 陈琛摇头。 她抬头望着有些发白的天空,不由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我不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但希望你不要信任告诉你的那个人。 她有些怔忪,就那么躺在摇椅上望着天。 直到豆蔻过来提醒她该去永安堂用膳了,她才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 走到永安堂还有些迷糊,陈珉没过来,只听陈平之在同周微闲话:“……多亏金吾卫及时赶到,不然真就叫那乱臣贼子得了手……” 第八十章 惊变 “什么得了手?”陈琛一步跨进门槛,出声问道。 紫荆上前给她解了披风。 “你个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周微道,让紫荆去吩咐厨房准备上菜。 “我个小孩子怎么不能知道了……” 陈平之过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是啊,小孩子怎么不能知道了!父亲来给玉姑讲故事。” 恰逢陈珉掀帘子进来,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故事?我也要听!” “好,好,好。”陈平之大笑了两声,不去看周微无奈的脸色,接着道:“过来,过来,先都到桌子前坐好,让闲鹤先生给你们讲故事!” “闲鹤先生哈哈。” “需要收茶钱吗?” 陈平之佯怒的瞪了他们一眼,他们立马噤声,端端正正的在凳子上坐好。 “话说今日未时间,一袭锦衣裘袍的贵公子从城门前过,策马奔驰至武定门,刚到近前却突然窜出一批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来!哇呀呀!”陈平之挠着他们的咯吱窝,故作惊恐状,“说时迟那时快,亡命之徒一眨眼就到了贵公子面前,拿起大刀眼也不眨的就朝贵公子头上砍去!真真是好生惊险啊,贵公子及其随从们毫无准备,眼看着就要被亡命之徒取了命去!啊啊啊!” 陈平之停下来喝了口茶。 “然后呢,然后呢?”陈珉紧张的问道。 陈平之微笑着点了点他的鼻梁,看着紫荆已经领着丫鬟们将菜品上了桌,笑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不行,父亲你赖皮!” “我哪里赖皮了?”陈平之说着朝周微眨了眨眼,道:“问问你母亲,我可赖皮了?” “快吃饭吧。”周微无奈的看着他们。 “父亲你不讲完我们怎么能吃得下饭嘛!”陈琛不依,朝着陈珉使眼色。 “妹妹说的是!” 陈平之就看了周微一眼,笑笑道:“好吧。金吾卫正好在巡逻,又恰好看到贵公子遇袭,便顺道把那贵公子救下来了。好了,可以吃饭了吧?” 恰好? 陈琛若有所思。 “父亲你也太赖皮了!”陈珉如那气球瘪了气般,愤愤然拿起筷子嘟囔道:“哪有这样的嘛……” “食不言寝不语啊!” 陈珉撇撇嘴,不说话了。 “对了玉姑,你皇外祖母想让你去宫里住一段日子。”周微看了眼安静的有些过分的陈琛。 陈琛筷子一顿。 “什么时候?” “原来说的是过了二月二,这几天应该就有女官过来接了。” “嗯。”陈琛点点头。 周微就和陈平之对视了一眼,意思是: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陈平之看了陈琛一眼,示意她吃饭。 陈琛此时心中却不像表面这么淡定。 秦太后要出手了。 前世也是这样,让自己先去宫中住一段时间,然后百般哄骗让自己主动留下。这样她就可以把影响力降到最小,说是表兄妹日久生情,她全了这份缘分。 她味同嚼蜡的吃着碗里的米饭,使得周微看了她好几次。 谁知第二日,朝中就出事了。 陈平之晚上下衙后也没能回来,直接去了秦府。 “温公谋反?!”陈琛惊讶的望着豆蔻。 豆蔻连忙点头,道:“说是这样的,现在京里已经传开了,就连温公府都被官兵围了起来。” 陈琛猛地跌坐在凳子上。 怎么会? 事情已经完全脱节了…… 前世没有的,前世是温公是自己请的告老还乡,然后在建平七年的时候被秦太后翻出了贪污受贿的罪名,押解进京满门抄斩…… “再去打听。”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颤抖。 “是。”豆蔻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怎么会这样? 如今形势严峻,秦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了,还有那封下落不明的圣旨!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秦太后孤注一掷? 她感觉自己脑子如同稀粥一般,一片混乱。 不一会儿豆蔻又回来了,脸色通红道:“已经在抄家了!” 她脑海中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灯笼依次亮起,却不知有多少人在彷徨惊恐,又不知有多少人在蓄势待发。 她这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秦府被满门抄斩,大舅母率领女眷扑入火海,火势滔天,像要把天空都烧出个洞来。 “小姐,又做噩梦了?”云英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给她擦汗。 她摇头,让云英继续睡。 第二日一早她们就得到了消息。 温公谋逆,诛九族。 “朝中要变天了。”乐池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只毛色软白的羽毛扇,看了眼站在窗前面色肃穆的秦止,道:“我们要怎么办?” 秦止转过身来。 “我们?”他看了眼乐池,忽然笑道:“你们乐天派什么时候参与朝中大事了?” 乐池马上就急了,猛地跳了起来,脸色急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哼!” “要不是什么?” “要不是父亲的意思,你以为我想在你身边?说话半遮半掩的,累不累!” 秦止挑眉看了他一眼,道:“哦?既然这样的话,我马上给你父亲写封信,你走吧。” 乐池气呼呼的看着他。 一屁股坐下不说话了。 他要是回去了,父亲不得扒了他的皮?! 秦止看了他一眼,又转过了身子去。 “我说真的。”乐池又道:“你将那封圣旨递给了秦太后,难道没有后续动作?” “没有。” 乐池就皱起了眉头来,道:“你那么阴险,怎么可能!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想得,温公一倒台,朝中可就以秦公为尊了,难道……你想让秦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止“哼”了一声,半晌才道:“我只是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谁?”乐池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站起来走到秦止面前,狐疑的望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将朝廷翻了个个儿,只是想看看反应!” 秦止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明媚,看来又是个好天气。 第八十一章 去陪伴她 陈琛去永安堂的时候,周微正在大妆。 她快步走过去,周微抬头和她说道:“我要进宫,晚上如果不回来的话,你自己用膳。” “我同母亲一起去!” 周微眼下一片青,她有些疲惫的摇头,道:“你今天留在家里。”说着让梳妆丫鬟给她往眼底多扑些粉。 “不要!”陈琛走到她背后站定,望着镜子里道:“我同母亲一起去!” “听话。” 周微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却不小心将刚擦上去的粉揉了些下来。 丫鬟忙补了些上去。 周微叹了口气。 陈琛没再执着着要跟着去,她上前轻轻给周微捏着肩膀。 周微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玉姑也长大了。” 周微下午就回来了,让丫鬟叫她过去,嘱咐她:“你皇外祖母让你明天进宫陪陪她,可以吗?” 她紧抿着唇。 周微就摸摸她的头,笑道:“皇外祖母想玉姑了呀。” 陈琛轻轻点头。 “玉姑真懂事!”周微将她抱在了怀里,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发。 “母亲。” “嗯?”周微柔声道,感觉要睡了过去。 “皇外祖母要是做玉姑不愿意的事情,玉姑可以拒绝吗?” 周微失笑:“当然可以啦。” 陈琛闭上了眼睛,又问道:“要是皇外祖母必须要玉姑做玉姑不愿意的事情,母亲会帮着玉姑吗?” 周微手一顿。 半晌笑道:“玉姑说什么呢,皇外祖母怎么会让玉姑做玉姑不愿意的事情呢?” “万一呢?”陈琛从周微怀里站起来,紧张的望着母亲。 周微惊讶的望着她,摸摸她的头笑道:“母亲当然会帮着玉姑啦。” 陈琛就伸出了小拇指,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微呵呵笑了起来,看着陈琛深怕她反悔的模样,感觉心中的阴霾都散了不少,她故作精神的与陈琛拉钩,笑道:“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好!” 陈琛送周微上了马车,独自坐在院子里出神。 陈晓儿过来找她,惊讶道:“听说你要去宫里住些日子?” “嗯。”陈琛点头,问她:“你听谁说的?” “伯母派人去告诉我的。”她走到陈琛旁边坐下,又问道:“那要去多长时间?” 陈琛摇头。 “唉。”她叹了口气,道:“又有好些日子见不到你了。” “是啊。” 第二日秦太后就派了女官过来,陈晓儿过来送她,道:“可要快些回来才是。” 那女官就笑:“陈小姐这话说的,别人都想着在宫里多待些日子呢!” 陈晓儿诺诺了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琛就道:“姐姐叫什么?” “奴婢巧晴。”女官微微笑道,低身给陈琛施了一礼。 “巧晴姐姐,我们走吧。”陈琛笑道,和家人打了招呼,便扶着豆蔻的手上了马车。 栾氏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下总有些不是滋味,问道周微:“大嫂怎么不亲自送了去?” “去外祖家,哪还用送?”周微笑道,问道栾氏:“弟妹今日可有事?我要去相国寺上柱香,要不要一起去?” 陈琛撩起帘子看着外面急速倒退的景色,眼中闪烁不定。 云英想说什么,但看了一旁安静的豆蔻和沉默不语的女官巧晴,又生生咽了回去。 “想说就说。”陈琛冷声道。 云英抿了抿唇,笑道:“小姐,奴婢们去了宫里还跟着小姐吗?” “自然是跟着。” “那就好。”云英嘻嘻笑。 巧晴就看了她们主仆一眼,笑问道云英:“妹妹叫什么?” “云英。”云英笑道,又跟着补充了句:“云英未嫁的云英。” 巧晴失笑。 豆蔻就道:“宫里有什么规矩,还望巧晴姐姐多多提点。” “好。”巧晴道。 陈琛抬头看了巧晴一眼。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宫门处有台轿辇停在那里,巧晴就笑道:“太后娘娘专门为小姐设了轿辇,这可是只有命妇才有的福分呢!” 陈琛微笑,上轿辇后一行人往慈宁宫去。 落玉正在门前候着,见她过来忙上前请安。 陈琛下轿后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笑道:“落玉姐姐可瘦了哦。” “是胖了吧。”落玉笑道,拉着她往里走,道:“您可要多住些日子才是。” 陈琛只望着她笑。 秦太后正在主殿上和一老嬷嬷说话,见她进来,招手让她上前,笑道:“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这和上次的秦太后又有不同。 但她脑海中的秦太后只有一种。 她微笑着上前去,由着秦太后打量,笑道:“见过皇外祖母。” “这孩子。”秦太后抬头和旁边嬷嬷说了句,拉着她的手轻轻拍道:“路上可劳累?” 她轻轻摇头。 “怎么这么乖了!”秦太后笑道,又和她说:“外祖母这里还有些事,你先同巧晴下去安顿,晚膳过来外祖母这里吃好不好?”说着又补充了句:“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同外祖母说。” 陈琛点头,笑道:“玉姑不喜欢巧晴。” “哦?”秦太后望了一旁的候着的巧晴一眼。 巧晴慌乱的跪了下来,身子瑟缩,不住的朝陈琛磕头,道:“奴婢有哪里得罪了陈小姐,还请陈小姐明言,巧晴一定改!……” 秦太后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她马上不说话了,直不住的向陈琛磕着头,就算地上铺了猩红色的毡子,也发出了“噗通”声。 秦太后就转过头来慈爱的望着陈琛,笑道:“巧晴做了哪些不讨巧的事告诉外祖母,外祖母替你收拾她!” 陈琛笑着摇头。 “玉姑……喜欢漂亮的,巧晴不漂亮!” 秦太后失笑。 巧晴也停下了磕头,只怔怔的望着她。 “好,好!”秦太后笑道:“外祖母给你找个漂亮的!还是说,你觉得谁漂亮,外祖母给你拨过去!” 陈琛眼珠转了转。 “玉姑想要落玉姐姐的话,可以吗?” 秦情一怔,又忽然笑道:“当然可以啦,那落玉……” “玉姑和祖母开玩笑的啦!”陈琛连忙道,上前挽住了秦情的胳膊,笑道:“外祖母给玉姑拨个小宫女过来就可以了。” 第八十二章 周弘 她只是想试探试探秦太后的底线,而自己以后有可能会得罪秦太后,她可不想落玉跟着受连累。 而巧晴,是纯粹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秦太后就让落玉带她到她的院子里去。 陈琛温驯施礼,跟着落玉去了。 落玉在路上就偷偷问她:“可是巧晴得罪您了?” “嗯。”陈琛点头。 落玉捏了捏她的小手,不再说话了。 她的院子在慈宁宫一角,周围假山嶙峋流水潺潺,遍植绿竹,想来夏天是一处清凉所在。她跟着落玉进了屋,里面也是精致温馨,处处按照小女儿的心思摆设,瓷器一律用了粉彩,一进屋花香扑鼻,使人心旷神怡。 看来秦太后对她费心不少。 “您好好歇歇,奴婢带服侍您的过来。” 她点点头。 豆蔻指挥着宫人将日常用物摆放好,在一旁犹豫:“要不要将衣服全挂出来?” “全挂出来吧,不然就有了折痕了。”云英就道。 “不用了。”陈琛道,“简单的摆摆就好了。” 豆蔻点头,自去忙了。 云英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小姐,我们很快就会回家了吗?” 陈琛打了下她的头,佯怒道:“还不去干活!” 她呲牙咧嘴的捂着头,连忙远去了。 陈琛就笑。 她可没准备常住,解决完了就要回家的啊。 整天伺候着太后娘娘,她恐怕要折不少寿吧。 “这件衣服怎么也带来了?”她听见云英喊道,转头望去,云英正对着箱笼里一条大红色织金褙子惊讶道:“这不是重要庆典的时候才穿的吗?” 陈琛低头,是啊,是重要庆典的时候才穿的。 “最近没有什么重要庆典吧?”云英还在嘟囔道,半晌见没人理她,也不再多言,自去忙了。 陈琛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落玉就领了个十六七岁的宫女过来,笑道:“这是锦霞,这段日子就服侍小姐了。” 前世服侍她的是巧晴。 她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锦霞,这锦霞不是很高,鹅蛋脸柳叶眉,五官精致小巧,眼睛水灵灵的感觉温温柔柔的,她正笑着给她施礼,半垂着眼睑,可以看到眼睫毛微微翘起,很是漂亮。 她那句话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派了个漂亮的过来。 落玉就朝她施礼,笑道:“奴婢宫里还有事,那奴婢就先退下了。”待看到陈琛点头后,又细细叮嘱了锦霞几句,这才走了。 陈琛让豆蔻和云英同锦霞认识一下,自己跑去小书房看书。 小书房位于院子北侧,窗前种着棵树,此时正值初春,还是光秃秃的,不知是什么品种。 她推开窗透气,从窗口望去,正可以看见院门口那两株细细的树干。 她转过身去翻着书架上的书,书不多,竟然大部分是话本册子。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她也无甚惊讶,只坐下无聊的翻着,只等到豆蔻敲门让她去秦太后处用晚膳。 她抬头一看,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过去的时候,晚膳已经摆了一半,她忙上前行礼。 秦太后亲切的拉住她的手往饭桌走,笑道:“听说你爱吃糖醋排骨和松鼠鱼,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来,尝尝味道如何?” 陈琛连忙道谢。 “皇帝表哥不过来吗?”她笑道。 秦太后一怔,又笑道:“他还要批阅奏折,现在用不上膳的!” 陈琛应了声,却不由在心里嘀咕。 看来母子俩的关系现在已经不是很好了。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遇见周弘,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当天下午周弘就过来了。 她当时正在书房练字,听见锦霞的声音,往外一看,正看到一袭黄袍的周弘大步而来。 周弘长得像秦太后,仔细说来,周微长得也有些像秦太后。他看着颇高,皇冠整齐的压住发丝,面色晶莹如玉,眉毛浓厚眉头紧锁,眼睛里带着股雾蒙蒙的感觉,就连唇角都是紧抿的。他浑身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又带着些不耐烦的戾气。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问道,面上没有丝毫笑容。 陈琛却想起了他深夜喝酒的样子,他苦笑无奈的样子。 还有他无聊同自己玩捉迷藏的样子,以及他最后含恨离世的样子。 “皇帝表哥。”她歪头笑道,看着一派天真。 周弘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几岁了?” “十一岁。” 周弘就“哼”了声,面上满是嘲讽。 陈琛眼珠转了转,跑到周弘面前坐下,笑道:“表哥奏折批完了?” “嗯。” “表哥今下午不忙吗?” “嗯。” “御花园的湖里好像解冻了,表哥既然不忙……能不能陪玉姑去划船?”陈琛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笑望着他道。 周弘几不可见的皱起了眉。 陈琛就吩咐豆蔻将自己的披风拿过来,拽着周弘的胳膊,道:“去吧,去吧。” 周弘又看了她一眼,跟着站了起来。 陈琛哈哈笑,披上披风拽着周弘的胳膊往前跑。 “急什么!”周弘皱眉道,却没有停下来。 路过的宫人惊奇的往这边看,待看到皇帝陛下锋利的目光后又忙低下了头去。 陈琛一路熟悉的跑到了御花园,不由深呼吸了口气。 现在周弘没几个妃子,御花园真清净。 周弘则是惊奇的望了陈琛一眼,道:“表妹来过很多次御花园吗?”怎么对路这么熟悉。 陈琛一愣,吐了吐舌头,含糊道:“是啊。” 周弘让太监赶了艘小舟过来,示意陈琛上船。 陈琛看了眼船上的太监,不悦道:“我要划船,我要划船!” 周弘皱眉看了她一眼,还是让太监下了小舟。陈琛跳到舟上去将撸子握在手里,喊着周弘上船。 周弘不乐意的上了小舟,陈琛立马将小舟离了岸。 “你干什么!”周弘望着刚要上舟的贴身太监越离越远,愤怒的望着她喊道:“放肆!” “要人跟着多没意思啊!”她朝岸上的太监及豆蔻等人喊道,冲周弘眨了眨眼,快速将船小舟离了他人的视线。 其中一个太监着急的跺脚,连忙喊着小太监:“快去再弄艘过来!” 第八十三章 协议 小太监懵懵懂懂的应了声,连忙跑了。 陈琛直划到湖深处,看到周围离岸边颇远,而且也没有遮挡物以及树木之类的,才放下撸子,悠悠然的坐下来叹了口气。 “真累啊。” 周弘铁青着脸。 陈琛也不管他,自顾自的休息,欣赏着周围的风光。 “你要干什么?”周弘按耐不住开了口,冷冷的看着她,哼了一声道:“说吧,你把朕掳到这边来是要做什么?再不说,他们可要寻来了。” 说什么‘掳’啊,这多难听啊。 说得自己好像占山为王的贼寇一样。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再浪费时间他们真的要追来了,毕竟让皇帝自己独身一人下落不明可不是什么有安全感的事情。 她正襟危坐。 “表哥,请见谅,我也是无奈。” 周弘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玉姑有心上人,不想入宫。”她轻声道。 唉,也只能这么说了。 周弘猛地睁大了眼睛,眼里的那层迷雾好似被什么给强行吹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更多的却是震惊。 “你知道?” 陈琛点头,道:“是,我知道。” 她又接着道:“玉姑觉得,表哥也不想娶我,既如此,我想与表哥达成协议。” 周弘眼睛眯了起来,半晌才笑道:“你凭什么觉得朕不想娶你,毕竟表妹姿色出众。你又觉得你凭什么能与朕达成协议?” 这人性子好别扭啊。 陈琛咯咯笑。 “就凭表哥不想娶我。” 周弘定定的望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眼里看出不确定来,却最终也只看到了自信与成竹在胸。 “不知你要怎么做?”他道。 陈琛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好!”他干脆答道:“朕与你达成这个协议。现在可以和朕说了吗?你要怎么做?” 陈琛微笑,不说话。 “陛下!”不远处传来尖细的声音,陈琛朝周弘抬了抬下巴。 周弘朝后望去,几个太监还有豆蔻云英都朝这边过来。 周弘看了她一眼,道:“好,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朕做的,只管去找朕。”说着将自己腰中的玉佩一把拽了下来递给她。 陈琛接了过来,塞到袖子里。 “陛下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太监远远的喊道。 陈琛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周弘身边的大太监曹光。 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曹公公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小姐能把陛下怎么样?!”云英不悦反驳道,瞪了曹光一眼。 曹光也不和她一般见识,让划船的太监滑到陈琛他们船旁边,请安询问后,让另一个船夫上了他们船。 “真没意思。”陈琛撇了撇嘴。 周弘望着她笑:“我倒觉得表妹甚是有意思。” 那曹光等人惊讶的望了他们的皇帝陛下一眼,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行人上岸后,陈琛伸了个懒腰,瞥了周弘身边的太监们一眼,道:“表哥身边这些人快换了吧,一个个一点情趣都没有。” 曹光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但看出来心里是憋着气的。 周弘只笑,转身走了。 慈宁宫里秦太后却一脸惊讶的样子望着底下的嬷嬷。 “你是说,弘儿和玉姑有说有笑的?” “可不是!”嬷嬷笑道,“别提多开心了!” 秦太后却没有像她那么开心,而是有些不真实的坐下沉思起来。 “娘娘想什么呢?这不是好事?”嬷嬷笑道。 秦太后摇头,道:“弘儿心里在想什么哀家知道,他怎能那么轻易就放下心结?” “奴婢哪说是放下心结了!”那嬷嬷就道,“奴婢的意思是说不定陛下和琛小姐情投意合呢!” “呵!”秦太后就笑起来,道:“那玉姑可才十一岁!” 嬷嬷就望着她。 她想了想,若有所思。 想了半天又转头望向那嬷嬷,道:“母亲那边怎么样了?” 嬷嬷摇了摇头。 她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她沉吟了半晌,又道:“温倩倩可送进来了?” 嬷嬷点头,道:“在冷宫里呢。” 秦太后冷笑,眼中闪着复仇的快感,勾唇道:“她终于到这一天了,哀家可等得好辛苦啊……” 嬷嬷低头不语。 “素兰,你知道哀家的苦吗?哀家心里好苦啊……要不是她,哀家何至于和先帝离心至此?何至于让弘儿走这些弯路?何至于痛苦至此!哀家都觉得将她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了她,恨不得她生不如死,活得如同猪狗一样,才能解哀家的心头之恨!” “人在做,天在看。您看她的报应这不就来了?您可千万不要动怒,这气大伤身……” “谁!”秦太后猛然喊道。 嬷嬷猛地住口,朝门外望去。 陈琛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表情冷静,正一动不动的看着秦太后,慢慢走近殿里,朝秦太后施了一礼。 秦太后危险的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听见了什么?” 陈琛深吸了一口气,清声答道:“听见外祖母要惩罚温贵妃。” 秦太后的眼就眯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她。 陈琛紧握双拳,将手拢在衣袖里,丝毫没有心虚的直视秦太后。 但她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 前世,温贵妃是她入宫后才被秦太后惩罚的。 整整提前了一年多。 是因为事情出现变数了吗? “那你觉得外祖母应不应该惩罚温贵妃?”秦太后幽幽问道,危险的望着她。 陈琛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定了定神,答道:“应该。” “为什么觉得应该?” “因为温贵妃伤害了外祖母。” “哦?”秦太后挑了挑眉毛,冷冷的望着她:“那你觉得外祖母将她做成‘人彘’过不过分?再将她扔到茅房里去,让她食泔水,再抽她一百鞭,过不过分?” 陈琛感觉身子都颤抖起来。 她震惊的望着秦太后,不相信她怎么能一脸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来。 变态! 这是变态!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又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毕竟,她进宫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怎么能半路而逃。以后,还有更严峻的事情在等着自己,难道,她还要躲在他人身后吗?! (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咆哮 “过分!”她声音颤抖的道,望着秦太后满是惊恐,“很过分!很过分!” “为什么过分?!”她听见秦太后凄厉的声音喊道,连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秦太后已经冲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狰狞道:“哀家过分吗?你根本就不知道哀家经历过什么?!她抢了哀家的丈夫!抢了哀家的一切!她让哀家如坠地狱!”她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疯了,这是疯了! 陈琛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她想要逃跑,她一刻也受不了了! “你们都不知道!你们都不理解!她让哀家的亲生儿子与哀家生分,让哀家的丈夫对哀家厌恶如蛆虫……哀家这么做不过分,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她豆大的泪珠落在苍老的脸上,有着刺目的沧桑感,悲痛感。 陈琛好像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日子,她心疼得如同被谁狠狠揪住一般。 你被人伤害过,就要把这种痛处施加给别人吗?!就要毁了别人的一生吗?为什么! “你想过自己的儿子吗!你将自己都放在了别人身上,你想过自己的儿子吗!”她奋力咆哮道,好像要把自己心中的不甘全部喊出来,她望着秦太后满眼通红,如同嗜血的狼! “你想过表哥是怎么想的吗?你太自私了,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你只想着自己报仇!你想过表哥看见母亲这样该有多伤心吗?你知道表哥现在的感受吗?你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对表哥造成了什么伤害吗!如果,如果你真将温贵妃做,做成了人彘,表哥会怎么看你?他还会把你当成母亲吗?!” 秦太后睁大眼睛望着她,嘴唇在颤抖。 “你将痛苦施加到别人身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 “我为什么要想别人!别人想过我吗!”秦太后近乎癫狂的望着陈琛,喊道:“我不幸福,别人为什么要幸福?!” 陈琛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说不出话来。 “滚。”秦太后低声道,“你给哀家滚。滚!” 陈琛脚步却似挪不动般。 “琛小姐。”那嬷嬷声音还有些颤颤的,她抓陈琛的胳膊抓的很紧,似是要掐到她肉里去一般,“快走吧。” 陈琛冷嘶了口气,僵直的抬腿往前走。 “去佛堂面壁思过!”秦太后咆哮道,“你母亲生了个狗/屁玩意儿,整日在窑/子里逛荡,不知人伦规矩的,就让哀家来教导教导你!” 陈琛气得身体发抖。 她刚要反驳,就被嬷嬷使劲掐了下,疼得她几乎要晕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被那嬷嬷拖着往外走,直到到了佛堂还没有反应过来。 豆蔻和云英被拦在了门外。 此时正是黄昏,佛堂里暗暗的,点着几排灯烛,九尺高的鎏金观音千手像正悲天悯人的望着她,儿臂粗的迦南香正静静的燃烧着。 她呆滞的去旁边铜盆净手,虔诚的上了三炷香,又呆滞的跪在了蒲团上。 她还是控住不住自己。 她没办法让自己冷静对待秦太后。 一想到前世自己经历的一切,心中的戾气与怨怼就如洪荒猛兽般,迅速冲散理智,止也止不下来。 但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这么做。 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心下坦荡舒服、不憋屈,不是吗? 夜幕慢慢降临,中间有宫女进来添过香,似是极怕她般,添完后连看也没敢看她一眼,就急急的逃出去了。 陈琛无奈的笑。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也不知秦太后什么时候能放自己出去呢? 天气慢慢凉了下来,她搓了搓手臂。 又冷又饿啊。 前世自己也被关过小黑屋,那时候有落玉前来接济。但如今今非昔比,就算是落玉,恐怕也不敢过来吧? 也不知豆蔻和云英怎么样了? 在她被饿了整整三天后,秦太后终于让人将她放了出去。 她当时已经饿得眼睛都模糊起来,回到院子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豆蔻正眼睛通红的看着她,见她睁眼,哽咽道:“小姐,用些小米粥吧。” 陈琛点头,问她:“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一天一夜了。”豆蔻转头擦了擦眼角。 陈琛无力的笑,“傻丫头,哭什么?” 豆蔻连忙摇头,等了片刻就见云英急急乎乎的端了碗粥进来,看着陈琛笑道:“小姐赶紧吃些!” 陈琛冲着她笑。 等陈琛吃了两口,才抬头问道:“可发生什么?” 豆蔻沉吟了半晌,道:“陛下来看过小姐两次,期间好像和太后娘娘发生了些不愉快……”说着和云英对视了一眼,又道:“小姐,被册封为明惠郡主了。” 陈琛闭眼。 “小姐?”豆蔻担心的唤道。 陈琛摇头,微笑道:“挺好的。” 豆蔻沉默不语,任谁也看出来此时的册封有多么不合时宜。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问道。 “太后娘娘说,过两天有场皇家春猎,小姐可以同陛下参加完春猎后,直接回府。”豆蔻道。 陈琛点点头,道:“好。” 豆蔻就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笑着拍了拍豆蔻的手,笑道:“没事。”说着又看了眼云英,见云英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玩笑道:“我们云英未嫁的云英怎么也心情不好?” “小姐……”云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您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为什么没有?”陈琛笑道,起身要下床,却还是感觉有些气力不济,长舒了一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愁绪又有什么用?” 豆蔻看了她半天,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她目光含泪,“小姐说得对!” 云英跟着笑了起来。 “我可没力气了。”陈琛望着她们无奈的摊了摊手,笑道:“捂了几天,估计跳蚤都捂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扶我出去走走?” “哎!”(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赠图 陈琛在宫里磋磨了两天后,终于到了春猎那一天。 这期间秦太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一如既往的每日上朝、礼佛,只是没有再见过她一次。周弘倒是在她院里待的时间长了些,两人单独窝在书房里,秘密谈论着事情。 弄得豆蔻都感觉不妥了起来。 陈琛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和秦太后都撕破脸了,不管她做什么秦太后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她还有何好顾虑的? 今儿天气倒是不错,万里无云一碧如洗,陈琛慵懒的伸着懒腰,由着豆蔻给自己套衣裳。 “终于可以回家啦!”她高兴的喊道。 豆蔻左右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闲杂人等,才隐隐松了口气。 “这是宫里,小姐还是注意些的好。”她低声道,将陈琛衣摆好生整理了一下,唤过云英来让她梳头。 陈琛对着镜子拨了拨额前的发。 “您别不当回事……” “不不。”陈琛对着云英摆手,伸手给云英示范,道:“往上一撸就可以,把那些簪子都收起来。今儿是去打猎的,又不是比美的,随便扎个红丝绸就行!” 云英愣愣的望着她,犹豫道:“是不是太简单了?” “搞那么复杂做什么!”陈琛执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云英无奈,只好简单的给她扎了个辫子,伸手去够红丝绸。 豆蔻见没人理她,不由叹了口气,顺手把红丝绸递给云英。 “哇哦!” 云英望着镜子里英姿飒爽的女儿家,不由惊叹了一声。 豆蔻也跟着笑道:“小姐这样真好看!不戴首饰竟然也不错……” 陈琛望着京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笑话她俩:“你们英表小姐不整天这个发型。” “英表小姐那是挽成包的,哪能一样。”云英笑道,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锦霞进来禀报:“说是半个时辰后出发。” 待锦霞出去后,云英才小声嘟囔道:“现在春猎是不是太早了些,记得前几年都是三月三过后的……” 陈琛微微笑了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谁知道秦太后到底想做什么呢。 “不是要在西山留宿一日吗,再检查检查暂时能用到的东西,不然到时候箱笼送回府,买都没处买去!”豆蔻拉着云英去检查箱笼。 陈琛站在门前无聊的往外看,就见个小太监急匆匆往这边走来。 她凝神望去。 竟然不认识。 既然锦霞能放进来,那不是周弘就是秦太后那边的喽。 “郡主。”那小太监上前,双手捧着幅卷轴。 陈琛伸手接了过来。 “陛下说是上次答应送您的。”那小太监道,施了一礼又走了。 云英正好检查完走过来,见陈琛展开画轴,往上面瞧了一眼。 “陛下这是要下田?” 画轴上是一片稻田,有三位头戴蓑笠的老农在弯腰插秧。 “不对啊,陛下是不是画错了?”她疑惑道,给陈琛指着看:“奴婢小时候在南边的田庄里,下过水田。这在田里,水肯定是要没过脚腕的。小姐您看,这三位老农都是光着脚站在水上的!” 陈琛定睛一看。 可不是,那三位老农都会水上漂。 她皱起眉头。 周弘给自己这么一幅画是什么意思?他可从来没答应过送自己画作。 直到出了宫门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老农插秧图》。 他是要暗示自己什么吗? 他们之前独处那么长时间,有什么不可以当面说的?秦太后的锦衣卫探子还能趴到他们耳朵边上不成? 还是说,前两天没来得及说? 不可能。 有作画的时间,什么说不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了。 周弘在考验自己。 考验自己配不配与他做同盟。 她摇头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难道自己猜不出来,他就不与自己合作了? “小姐,奴婢刚才瞧见冀王了。”豆蔻趴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陈琛一惊,掀起帘子往外看,果然在右前方不远处,一袭白色锦袍的冀王端坐在马上。 周康泰不是被软禁在宫里了吗?怎么还能参加春猎?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果然秦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西山猎场此时还是比较冷的,陈琛下车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都跟着清冽起来。 今日秋猎的还有朝中大臣,与大臣们的家眷,玩法也是花样繁多。 女眷这边正是由昭阳长公主主持,陈琛下马后就奔过去请了安,然后在一众命妇及小姐们的恭喜声中又讪讪然的退了出来。 “呼!”她深深吐了口气。 “小姐啊,你跑的也太快了!”云英喘着粗气道。 她找了个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是守卫的兵士,可算清净了。 “再不跑我都快要被生吞活剥了!”她心有余悸,看来这尊贵的身份也不是人人都适合的。 母亲该有多辛苦啊。 “这不是明惠郡主吗?” 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陈琛好奇的朝来人望去。 一身粉色绣缠枝花纹的褙子,明眸善睐,巧笑嫣然,很漂亮。她旁边还站着个碧青衣裳的女子,颜色却不及她的二分之一。 很可惜,她都不认识。 “这位小姐是?”她出声问道,跟着站了起来。 那位小姐笑语盈盈施了个礼,笑道:“家父是礼部侍郎卢靳堂,单名一个‘芸’字。” 卢芸? 她笑了笑,道:“小姐找我有何事?” 云英惊奇的看了她一眼,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哪次不是连理也不理,直接转身走人? 那卢芸笑道,眼波流转:“我观明惠郡主丹蔻极美,可否能问一下用了哪家的?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我生性爱极了丹蔻,见到极品的,便心痒难耐……” 陈琛伸手看了看,十指纤纤,指甲上却是干净无比。 卢芸惊讶道:“难道郡主什么也没涂不成?怎么可能?”她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阵,才不好意思的笑道:“原来真是没涂!郡主这指甲真漂亮,就像是涂了丹蔻一样……” 陈琛心里有些腻歪。 要不转身走了算了吧,唉,还是以前的自己洒脱啊……(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如今顾七顾八的反而连累。 她弯唇笑了笑,起身就要准备走。 “陈琛。”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陈琛听见卢芸和旁边穿着碧青衣裳的小姐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来人大步走过来,冲她笑道:“刚好有事要找表妹。” 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妖孽别走!看我将你打趴在地,跪地求饶! 她心里暗自爽了一把,心情跟着好了很多,呵呵笑着上前拉住秦止的衣袖往前走,口中道:“止表哥找我有何事?”直接将那卢小姐落在了身后。 就听那碧青衣裳小姐同卢芸道:“不是说秦将军冷酷如冰霜吗?怎么看着倒是和煦如骄阳……” 陈琛在心底呵呵了两声。 直到走得远了些,她才放开拉住的袖子,走到一侧观赏亭,停下脚步道:“表哥找我有何事?就在这里说吧。” 秦止望着她想笑又不笑,看着倒是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自己刚才做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秦止摇了摇头,“委屈”的道:“你这是用完我了?” 什么叫用完你了! 陈琛感觉自己脸直接阴了下来。 秦止咯咯笑了起来。 陈琛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呛声道:“你不在营里练兵,跑到猎场来作甚?” 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熟悉感。 “今天的护卫,在下负责。”秦止看到她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要是出了事,也是你的责任吗?”她话不经大脑的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就后悔起来,低下头咬了咬唇。 秦止定定的望着她:“会出什么事?” 这不是自己找事嘛! 她抬头笑了笑,显得一派天真:“会出什么事?怎么会出事呢?啊,今天比赛有个奖品是‘月下美人’,也不知谁那么有福气能得了去……”她看到秦止的表情,语气不由低了下来。 然后又道:“对了,你要同我说什么事?” “月下美人。”秦止道。 陈琛呵呵了两声。 秦止忽然凑到她耳边,将她吓得退后了一步,心“噗通噗通”直跳。 豆蔻一惊,下意识的将陈琛拦在了身后。 “小姐,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 在旁人看来,只是表哥要同表妹说句悄悄话而已,实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可陈琛耳边却似乎还在回响着秦止的那句话。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有病! 她瞪大眼睛望着秦止。 秦止向她眨了眨左眼,微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小姐!刚才秦将军眨眼了哎!”云英激动的大呼小叫,惹得秦止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她勾唇一笑。 “啊啊啊!”云英脸兴奋的通红,就差要跳起来了。 这人不会有恋童癖吧? 对! 他前世好像也没成亲来着! 难道,难道是在府里养了娈童…… “咦~”陈琛赶紧摸了摸胳膊,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嫌弃的往秦止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人还有这种癖好…… 以后必须要绕着他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各大臣都携妻带女归家,只有皇室中人才在行宫中留了下来。 因为晚上还有宴会,陈琛只好先回房间换衣服,周微在后面叮嘱她:“待会去大殿找我。” 陈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跑回去又问母亲:“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回府?” “怎么也要巳时了。”周微道,又问她:“怎么了?” 陈琛摇头,冲着周微撒娇:“玉姑今晚跟母亲同床睡吧~” 周微摇头。 “为什么!”她委屈道。 周微就点了点她额头,笑道:“你与我同床睡,你父亲怎么办?” “去我屋里啊。” “自己好好睡啊。”周微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就要走。 陈琛迫不及待的想与母亲说秦太后的事,以免夜长梦多。她又上前去拉住了母亲的手臂,摇晃道:“玉姑想要和母亲一起睡嘛~母亲难道不爱玉姑了吗?” “母亲更爱你父亲。”周微眨眨眼,在丫鬟们的簇拥下笑着走远了。 陈琛咬牙。 不行,岂能如此轻易放弃,今晚还是从父亲那里下手好了! 等她收拾完赶到大殿的时候,大殿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她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到母亲旁边坐下。 宴会开始,她往上看了一眼,正看到周康泰坐在周弘右下侧,面色沉重。 说实话,她并不了解周康泰。 “太后娘娘到!” 外面有尖细的声音喊道。 秦太后这么晚怎么来了?! 一席人连忙起身,又重新跪下给进门的秦太后磕头行礼。 陈琛抬头偷看,秦太后一身明黄的凤冠霞帔,面色严肃隆重,看着威严无比。 “众卿请起。”秦太后声音清亮,迈步走到皇帝旁边的位子前坐下,抬起眼睑看了皇帝一眼,又重新低垂了下去。 “哀家只是来与大家凑个热闹,大家不必拘谨。”她肃声说道。 不拘谨才怪吧? 陈琛在心中暗自吐槽,又抬头看了秦太后一眼,顺着目光落到了周康泰身上,目光闪烁。 秦太后今晚能真的是来凑个热闹吗? 她才不信。 歌舞上来助兴,她无聊的看看主位又看看歌舞,神色间一片疲惫。 “集中精力。”周微低声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 一段歌舞后,陈琛又看向了秦太后。该开始了吧,再不开始可要落幕了。 “臣,祝陛下千秋盛世,万代无疆!” 陈琛猛地抬头看去,周康泰正站起来朝周弘敬酒。 她皱了皱眉头。 周弘笑着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酒杯放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来。 “皇兄不几日便要回天津,朕先替皇兄送行了。”他抬抬酒杯,仰头就要喝下去。 “够了!” 主位上的秦太后怒喝道。 周弘将酒杯又拿了下来。 秦太后喘着粗气,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杯夺过来,沉声道:“哀家乏了,皇帝送哀家回去吧。”声音里却是隐忍着的怒意。 周弘低声应是,扶着秦太后先行离开。(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家人 众人也没了兴致,不一会儿便三三两两的提前告退。 陈琛拽了拽母亲的袖子,低声道:“皇外祖母是不是生气了?” 周微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言语。 待走得无人后,周微才拉起陈琛来,准备往回走。 陈平之和陈珉大步走了过来。 “哎呦!”陈琛揉着快要僵硬的屁股,心里不住的感慨,以后这种聚会还是少些的好啊…… 她又想起那杯酒来,不由手下一顿。 “要不要为兄帮你揉揉啊?”陈珉说着就要上手。 “滚!” 陈琛动作利索的跑到周微身后,朝陈珉瞪了一眼。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行了,行了。”周微叹了口气道,将陈琛从身后拉出来,又望着陈珉道:“都多大了,还和妹妹闹。” 陈珉咳了一声,公子如玉的站到了陈平之身边。 陈平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周微道:“走吧。” 周微点头,一行人往歇息的宫殿去。 陈琛从周微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半开玩笑的问陈平之:“父亲,我今晚可以同母亲一起睡吗?” “不可以。” “为什么?!”陈琛喊道。 陈平之理所当然的看着她,道:“你为什么要同我夫人一起睡?这又不是你夫人!” “……” 陈琛张口结舌。 陈平之就笑道:“等你以后找了夫君,再跟你夫君一起睡啊。” 周微就瞪了陈平之一眼,脸颊却几不可见的微微红了起来。 陈琛脸臊的很。 陈珉不解的问道:“那我以后找了夫人,可以同夫人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了!”陈平之欣慰道。 陈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对孩子们还这么不正经!”周微埋怨道,语气里却丝毫没有生气。 陈平之哈哈笑,见陈珉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神秘兮兮的问道:“小叮咚怎么样了?” 小叮咚? 陈琛和周微一起望向了父子俩。 “要嫁人了……”陈珉低落道,又忽然想起什么来脸色通红的瞪着陈平之,怒道:“父亲,咱们可说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平之哈哈笑。 “小叮咚是谁?”周微疑惑的望着父子俩。 陈珉就瞪了陈平之一眼,陈平之安抚了一下他,才用四人都可以听见的音量道:“珉儿喜欢的姑娘。” “父亲!” 周微就皱起了眉头,看着陈珉:“珉儿你才几岁?” “这怎么了?”陈平之笑道,“我在八岁的时候就有喜欢的姑娘了呢……”说着停了停,又道:“就是你。” 周微瞪了他一眼。 “不仗义,看我以后还和你说!”陈珉哼哼道,陈平之笑着要拍他的肩膀,被他气得给躲了过去。 陈平之就咳了两声,转向了陈琛,道:“玉姑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陈琛刚想到陈珉的‘小叮咚’会不会就是秦泉鸣,听见陈平之的话后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她脑海里却在一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想到那句话不由深呼吸了口气。 一抬头,发现六只眼睛正齐刷刷的望着她。 “怎么了?”她摸了摸脸。 “没什么。”陈平之笑道,拉住周微的手率先往前走。 陈琛就听到周微不解道:“难道是我太迂腐了么,总觉得她们还小……” “玉姑还有四年也及笄了呢。” “那是要快些了……” 陈琛疑惑的望向陈珉。 陈珉嘿嘿笑的望着她。 她感觉身上有些冷,大步上前跑到了周微和陈平之前面。 直到进屋她才发现,自己为什么要心虚?没什么可心虚的啊! 她深呼吸了口气,一下子扑到了床上。 “小姐,要换一下衣服啦……” 金碧辉煌,大红灯笼随着微风一摇一晃,月色清冷的光辉如银纱般铺洒下来,看起来如梦似幻。 但屋子里的装饰却过于朴素了,甚至连灯都只点了两盏,微微在一侧轻轻晃动,不时从里面传出灯油的“噼啪”声。 “你是在怪哀家?”内室传出声音来,里面有两人一坐一站,身影投射在一旁的绡纱帷帐上。 周弘看了两鬓已有些发白的老妪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哀家没拦下来,你真能喝得下去吗?”秦太后冷哼了一声。 “会。” “真瞧得起你自己。” 周弘抿唇看着秦太后。 “你看哀家做什么?”秦太后斜眼看着他,冷笑道:“皇帝,你都十七了,收收心吧。好好学如何治理国家,不该你管的事你就不要管,哀家是你母后,所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杀了朕的亲弟弟,是为了朕好?!” 秦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喝道:“你只有一个亲姐姐!” 周弘抿唇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不是挺能说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弘转身就要走,又停下道:“你放手吧,朕不和你争权,只求你放过朕的兄弟姐妹。” “滚回来!”秦太后喊道。 周弘没再停下,大步往门口走去,刚要出门却被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朕是皇帝!” 锦衣卫面无表情,身子却连让开都没让开。 “给朕滚开!”他抬脚猛地踢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像是铁将军一样把在门口。 “你们反了!反了!”他大声喊道,转过身去望着一脸平静的秦太后,走到她面前冷笑道:“母后,您到底想要什么呢?权利?朕没同您争,就连皇位都是您给朕的。只求求您能将朕放出去,不让朕出宫,想让朕当傀儡,行,都行!但您起码要让朕出这个殿门吧……” “啪!” 周弘摸着一侧脸,又呵呵笑了起来,道:“好吧,那朕今晚就留在这里,您说吧!您说什么,朕听着。” 他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抬头吩咐一旁的老嬷嬷:“去给朕煮个鸡蛋来,这要是明天还肿着,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朕怎么了呢!” 老嬷嬷抬头看了秦太后一眼。 秦太后无甚表情,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哀家不怪你,你现在年纪小,不理解哀家的良苦用心……”(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三人插秧 “别!”周弘呵呵笑道:“您还是怪朕吧,您不怪朕朕良心不安!” 秦太后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周弘就瞪着那老嬷嬷,道:“去啊!还杵着干什么!怎么,鸡蛋也不能要?”看着老嬷嬷没有动静,只好叹了口气,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跪到秦太后面前,磕头道:“求太后娘娘赏个鸡蛋吧,就一个……” 他猛地被秦太后踢倒在地。 “哪里还有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又重新坐了回去,望着秦太后笑道:“您这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踢也踢了,可以让朕回去了吧?” 秦太后对他怒目而视。 他转过了头去。 秦太后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弘儿,别人不理解母后,你可要理解母后啊。” 周弘干脆转到了另一面。 秦太后忍了口气,又道:“整个江山都是你的,母后现在是在为你巩固。所有钉子,母后都会为你拔去。你以后,便会理解母后的良苦用心!你是母后的亲儿子,母后不为了你,还能为了谁呢……” “是。”周弘回过身来,望着秦太后笑道:“母后是为了朕好,朕知道了,现在母后能让朕回去了吗?” “周弘!” 周弘又转过了身去。 “到底母后要怎样做,你才能不这样对待母后?你知道母后的心里有多痛吗……” “好吧。”周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与母亲平视,正经道:“母后对温贵妃泄私愤,朕理解,毕竟母后以前受的苦朕看在眼里;母后将温公拉下马来,朕也理解,母后这是为了朕的江山。” 秦太后欣慰的看着他。 “可是,”他继续道:“朕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将朕的兄弟们赶尽杀绝?如果母后说是为了以防后患的话,那不必了。如果朕要依靠杀兄弟来巩固皇位,那朕也没有能力治理这大周江山。一个毫无仁爱礼义的人渣,又怎么指望他能把国家治理好?” 秦太后脸阴沉的像滴上了墨。 “母后为什么要秦家表姐嫁给齐王?母后为什么将大部分兵权转移到了秦家舅舅身上?母后又为什么要让朕的亲生侄女嫁给自己的亲舅舅?母后,不会不知道吧?朕,好像知道呢。” 秦太后转身坐了回去。 “母后说是要帮助朕理顺朝政,但却又将大权紧紧把在自己手中,奏折连看都不给朕看,在朝堂上朕更是不能说一句话,这个中原因呢?是什么?难道是母后所说的为了朕好吗?朝廷上又被母后排斥了多少呢?德庆侯叶兴,抄了家吧?永成侯胡俊,死在了回京的路上,还有巩昌侯廖永忠、兵部尚书范淮……” “够了!”秦太后怒斥道。 周弘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指了指门外继续道:“远的不说,近的!锦衣卫,现在在拦着朕。母后,您可真是为了朕好啊!” 陈琛望着手里的《老农插秧图》,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小姐,这图您都看了多少天了!”云英趴到她面前怏怏道,又起身跑到她背后看了那图一眼,道:“陛下画的是好看,可您都看了多少遍了……” “云英。”豆蔻向她招了招手,云英连忙跑过去高兴的问道:“豆蔻姐姐需要我去办什么事吗?” 豆蔻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去厨房看看秦妈妈做的什锦豆腐捞好了没?” “哎!” 云英笑着跑出去了。 陈琛放下手中的画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道豆蔻:“你说着老农插秧能说明什么?” “五谷丰登?” 陈琛摇了摇头,走到窗前叹了口气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寻思吧。”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猛地一阵摇头,怎么又想起这句话来了! “豆蔻,你被人表过白吗?”她忽然道。 豆蔻晃了晃神,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来,走到陈琛身后笑道:“小姐又被人表白了?这次是谁?对了,吕公子昨儿还送了匣子点心来呢!” 陈琛“唉”了一声,忽然猛地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小姐?”豆蔻顺着陈琛目光朝外看去。 只有几个总角的小丫头在踢毽子。 陈琛快速跑到桌前,重新将那副画卷展开来,拿起笔山上的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秦? 豆蔻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陈琛感觉自己身子都僵住了。 三人插秧——秦。 秦,秦府。 周弘让自己猜秦府做什么? 不,不对,应该还有什么。 她仔细盯着那幅画,老农是光着脚站在水上的…… 水上漂?不对。 云英说过,水田插秧水是没过脚腕的,周弘特地让脚露出来,想说明什么? 她仔细盯着那六只脚。 光着脚=没穿鞋。 无鞋…… 笔尖点在宣纸上洇了一块,她却迟迟没有下笔。 无鞋,一生无邪。 止。 秦止。 她手中的笔猛地向下一挫。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前世是周衡夺位的首要参与者,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周衡很有可能攻不破宫门! 如果说他是周弘的潜在力量,那,那他做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白虎营。 白虎营呢? 白虎营又该如何解释! 她发现自己好像窥到了什么,却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小姐!”云英忽然从外面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一进门见陈琛手中的毛笔戳在宣纸上,愣了愣神,待喘了口粗气,又继续说道:“奴婢,奴婢刚刚听到消息……温贵妃暴毙了!” 陈琛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温贵妃暴毙了!” 她一屁股跌在了椅子上。 温贵妃没有被秦太后折磨,而是痛痛快快的死掉了…… “在哪里?”她道,“宫里还是浣衣局?” “浣衣局?”云英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又道:“奴婢不知道,消息好像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还有什么?” 云英摇了摇头,接着又道:“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第二日一大早,陈琛便得到了新消息。 冀王周康泰查证与温公谋逆案有牵连,并且对秦太后口出不敬,理应处斩。但因皇帝念及兄弟手足,故贬为平民,永世不可入京。(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劝告 变了。 一切都变了。 她愣愣的望着铜镜中半挽发髻的女子,感觉视线在慢慢模糊,像是不认识镜中人一般。 “这要让冀王哪里去呢?”豆蔻叹了口气道。 外家诛了九族,母亲身亡,还不可入京,那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豆蔻眼神飘忽,眉头拧起,旁边云英却撇了撇嘴,道:“这是活该!当初多猖狂,现在报应就有多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豆蔻几不可闻的又叹了口气。 云英就低头问道陈琛:“小姐,咱们今儿还去秦府吗?” “去。”陈琛深呼吸了口气,让梳头丫鬟继续,想了想又道:“随便挽个纂儿就行了。” “是,小姐。” “泉鸣小姐九月份就大婚了吧,以后小姐再去秦府可就真没有小姐们了。”云英道,又撅撅嘴叹了口气道:“多亏山东离京里近,要真嫁去南方,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陈琛失笑,感觉心情都好了些许。 泉鸣表姐九月份嫁给齐王周敦,时间定的很紧。她忽然想到上次湖边周敦和沈玫如的对话,前些日子一直在忙七忙八,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贤儿,前些日子玫如来找过我吗?” 贤儿点头,道:“您进宫的时候来过两三次呢。” “今天去沈府吧。”她对两个丫鬟道。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就打帘走了进来,低身说道:“小姐,沈二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哟!这不是咱们明惠郡主嘛!”清亮如莺啼般的嗓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云英连忙上前打帘,一袭嫩黄色褙子的沈玫如笑着走了进来,打眼看了陈琛一眼,弯腰行了个福礼道:“小女见过明惠郡主!” “起身吧。”陈琛学着那些贵妇做派,尖声道。 “去你的!”沈玫如伸手打了她一下,啐声道:“还拿上乔儿了!” 她说着随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梳头丫鬟给陈琛往头上插簪子,顺手拿起个桔子剥着道:“听说你都回来好几天了,太没良心了啊,都不通知我一声。” 陈琛哈哈笑。 “宫里如今风声鹤唳的,你去宫里那么长时间,没什么事吧?” 陈琛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笑道:“你母亲让你来问的?” “嗯。” “没什么事。”陈琛耸了耸肩。 沈玫如就朝着她使眼色,意思是让丫鬟们都退下去。 “沈二小姐直接和奴婢们说就是了,奴婢们还能赖着不走不成?”云英酸溜溜道。 “就你话多!”沈玫如笑道。 云英咯咯笑的跟着豆蔻下去了。 “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还要单独说?”陈琛就道。 沈玫如将凳子搬得离她近了些,低声道:“我问你个问题哈,你不准和其他人说,长公主也不行!” 陈琛鸡毛的点了点头。 沈玫如就又往外看了眼,还是不放心的站起来将窗户都关上,这才又重新坐回来,紧挨着她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向你求亲,你会答应吗?嗯……他人还不错,长得也不错,身份也不错,对你更不错,只是,只是已经有了婚约……但他答应你会找机会解除婚约的!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办?” 她说的不会是周敦吧! “你喜欢他?” “嗯……”沈玫如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来,脸上臊得通红,着急忙慌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哦。”陈琛点了点头。 “哦什么哦,回答啊!”沈玫如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紧张道:“你会答应他,还是不答应他?” 陈琛认真看了她一眼,措词道:“答应了他怎样?不答应他又怎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提亲也是向你父母提亲,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他为什么要给你做出这种承诺?” “不是,他只是让我等等他,给他一些时间……” 陈琛却想起了周敦前世被周衡利用,最后惨死的惨状…… 她不能让沈玫如跟着悲剧! “那他也应该告诉忠孝伯,私下里告诉你作甚?难道你父母给你说亲的时候,让你拒绝吗?” 沈玫如吐了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事情太突然了……” 陈琛就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而且你说他有了婚约,他什么时候成亲呢?万一是圣旨赐婚,他又怎么解除?” 沈玫如猛地抬起头来。 陈琛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玫如咬了咬唇,忽然眼眶就红起来,紧紧握住陈琛的手,将头抵在了她肩膀上。 “你没有给他什么吧?!” 陈琛心中猛跳,她以前听母亲说过,一些达官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哥儿极会追求小姑娘,一些甜言蜜语就能让小姑娘死心塌地,为他付出自己的所有…… “没有,没有!”沈玫如连忙摇头,伸手抹了把泪,想到什么嘴巴又瘪了起来,抽泣道:“可我感觉,我好喜欢他……” 陈琛将她拦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想到了秦泉鸣。 周敦的成亲对象是自己的表姐秦泉鸣啊。 前世,周敦死后,秦泉鸣被秦太后接到了宫里。后来周衡即位,她被发到西宫,便没有秦泉鸣的消息了,似乎好像是听说秦泉鸣被周衡收为了妃子,但也只是些谣言罢了。 她本来今天要去秦府,就准备向老祖宗探探口信儿,能不能取消了这个婚约…… 秦泉鸣不是喜欢秦止吗?让她嫁给秦止也比嫁给周敦强啊…… 她忽然呼吸一窒。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她拍了拍脑袋,傻瓜,那么个唯利是图阴险狡诈的人,肯定是有目的的啊!说不定就是让你沦陷下去,而好利用你达成他的目标! 可周弘为什么要告诉她‘秦止’呢?会不会是她搞错了?对对,也有可能,待会要多推算几遍。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沈玫如的背。 沈玫如直起身来擦了擦脸,摇头道:“我没事了。” “那是谁呢?”陈琛故意作弄她。 沈玫如像是想起什么来猛地捂住了脸,半晌才拿开手懊恼的拍了下脑袋,恨声道:“本小姐还是太天真!”(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定亲?! 陈琛暧昧的看着她。 “没有谁!”她忽的站了起来,急步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陈琛说道:“昨儿我去逛街,遇见你那吕公子了,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 我的天呐,陈琛抚了抚脑袋。 “人家还送了我盒琼芳馆的香膏,你可要替我换回去啊!”她朝陈琛眨了眨眼,叫上丫鬟大步跑远了。 陈琛恨恨的咬了咬牙。 她都和吕逢仙说过无数次了,甚至都绕着他走路,他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这就是爱啊。”陈珉这么说道。 陈琛瞪了她眼,突发奇想道:“哥,要不你在书院里逮住他揍他一顿吧?” 果然叫哥就没好事。 陈珉回报她一个微笑。 陈琛泄气的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宫里怎么样了。 “夫人。”门那边传来紫荆的声音,陈琛忙从炕上蹦下去,趿鞋快步跑到门边,殷勤的给周微拿大氅。 周微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管她径直往里间走,顺道看了眼炕上,问道陈珉:“你父亲还没回来?” “没回来呢!”陈琛急忙答道,在陈珉鄙视的眼光中跟着周微进了内室。 “母亲,母亲。”她让丫鬟们都出去,伸手给周微脱着发簪,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周微摇摇头。 她目光就跟着黯淡下来。 周微回神摸了摸她的头发,慈爱的说道:“母亲一定不会让你进宫的,你要相信母亲啊。我们玉姑嫁人一定要嫁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 “母亲!” 周微笑着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道:“母亲真对不起玉姑,让玉姑这么小的年纪就烦恼这些。” 陈琛摇了摇头。 周微就又叹了口气。 陈琛从母亲怀里起来,伸手将周微眉间的皱纹抚开,嬉笑道:“那母亲给玉姑找夫君的时候,一定要让玉姑先私下看看他,如果玉姑不喜欢的话,母亲可不能勉强玉姑。” 周微失笑,无奈的摇头,道:“谁家姑娘这么不害臊!” “昭阳家的。”陈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周微转身就要打她,她见状连忙跑开了。 晚上用膳的时候,陈平之就道:“实在没办法,就给玉姑定亲吧。” 陈琛一根鱼刺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堆人手忙脚乱了半天,才将鱼刺取出来。周微拍着她背,不赞同道:“太急促了。”又看了陈珉一眼,道:“而且玉姑定亲的话,珉儿是哥哥肯定要先定亲!” 陈珉猛地咳嗽了几声,一脸懵逼的看着父母,喃喃道:“为什么玉姑要定亲?” 这件事,陈琛并没有告诉陈珉。 毕竟,告诉他也改变不了什么,陈珉如今课业繁重,白白让他跟着操心而已。 陈平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皱眉道:“只是定亲而已,就当是娃娃亲了,谁先谁后没关系。对了,我们可以说是小时候定了娃娃亲的,私下交换个信物就可以!”说着说着他眼睛就亮了起来,显然是觉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错。 周微还是不赞同。 “着急忙慌的,去哪里找合适的亲家?品性、家世都是缺一不可的!而且咱家的孩子,肯定要先同对方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性格合不合拍,这就非常难了。” “你想那么复杂做什么!”陈平之就笑,“我们可以暂时找个嘛!” “暂时?说的轻巧!”周微瞪了他一眼,“女儿家的名声可和男子不一样,要是到时候玉姑退亲,那可少不了流言蜚语!我周微的女儿,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任何瑕疵!” 陈琛好感动,就差抱着母亲亲一口了。 陈平之讪讪然的笑了笑。 “我才不定亲呢。”陈琛笑道,“事情哪就到那个地步了?”她眨了眨眼,将蓄谋已久的事试探的说道:“母亲,父亲,玉姑觉得,还有个主意不错。” “说来听听?” 陈琛咽了口唾沫,斟酌道:“您们说,如果我从军了,是不是就不麻烦了?” “从军?”周微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对啊!”陈琛趁热打铁,认真道:“就像英表姐那样,去西山大营做一个保家卫国,守卫边疆的将士!这样,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啊!” 本朝为了征兵,有一条规定就是:可以自主婚配,就算是圣旨,也可以不作理会。 所以秦止才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不然依老祖宗的脾气,早就一道圣旨请下来给他赐婚了,管他同不同意! 嘿嘿,这是先帝定下的规矩,秦太后总不能违背吧? “不行!”周微严词厉色道。 陈琛脸马上就皱了起来,喊道:“为什么不行啊……” “女孩子家家的当什么兵?你英表姐那是天赋奇才,你能比吗?让你去院子里跑两圈,估计你都能累趴下!”周微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那您就让我入宫?!” 陈珉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有办法!”周微哼了一声,起身就往书房里走,转头对陈琛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有这功夫,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书本,我准备明年三月份就送你入学,到时候可别混成学渣!” 陈琛撇了撇嘴,还是不死心道:“母亲,我觉得我主意真的不错,而且我还会骑马射箭,《周易》也入了门……母亲啊,母亲?” 她看着周微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有些泄气的低下了头。 陈平之拍拍她的肩膀。 她眼睛发亮的抬起头来。 “我们会有办法的,你别担心。”陈平之安慰的笑道,也起身进书房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告诉我?”陈珉生气道,不发一言的下炕,向书房里说了声,带着小厮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哥?哥?”她咬了咬牙,下炕趿上鞋追上陈珉,笑道:“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你这是没把我当成你哥哥!”陈珉哼了一声道。 陈琛嘿嘿笑,上前拉陈珉的袖子,谄媚道:“听说南门新开了家酒楼,那红烧狮子头做的极是正宗,妹妹哪天请你去吃?”(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装病 陈珉冷哼了一声。 “那你上次那小铃铛不是也没和我说嘛……”陈琛心虚的说道。 “性质一样吗?”陈珉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又道:“小叮咚,谢谢。” 陈琛懊恼的拍了拍头。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没让周微答应就罢了,还搭上了陈珉! “小叮咚,小叮咚。”陈琛挽上陈珉的胳膊,笑道:“哥哥明天有没有空?我让豆蔻订明天的雅间?” “哼!” “豆蔻,豆蔻!”陈琛朝后面喊道,见豆蔻上前朝豆蔻眨了眨眼:“定明儿中午金玉满堂的雅间!” “哎!” “金玉满堂?”陈珉疑惑的转过了头来,疑惑的问道:“这是那家酒楼的名字?” 陈琛见他不生气了,连忙答应道:“对啊。” 陈珉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她疑惑的问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道道儿不成? 陈珉狐疑的看着她,道:“这不是吕逢仙家的酒楼吗?” “……” “我听说留鹤轩家的红烧狮子头也不错,咱们就去他家吧!而且那里风光极美!” “不。”陈珉微笑的看着她,道:“就去金玉满堂。” 陈琛暗自吐槽了一把,给他做了“请”的手势。 等她好不容易挽回错误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全妈妈已经在屋里等了好一阵儿。 “全妈妈!”云英惊奇的上前挽住全妈妈的胳膊,嘻嘻笑道:“您这么晚了怎么没回去?” “这不是想着再瞧你一眼嘛!” 云英撅了撅嘴,撒娇的甩着她的胳膊。 全妈妈就咯咯笑,顺手将陈琛刚脱下的披风接了过来,跟着陈琛往内室走。 云英望着她们的背影转了转眼珠,凑到豆蔻耳边说道:“豆蔻姐姐,你觉得全妈妈这么晚了能和小姐说什么事?”说着自己皱了皱眉头,显然真的在思考起来。 豆蔻失笑,伸手拍了她的一下,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豆蔻吐了吐舌头,探头往内室里看了一眼。 陈琛拉着全妈妈进屋,待看到门关上了后,才笑问道:“可是有消息了?” 她前些日子托全妈妈帮忙打听卢通的为人和适龄的铺子掌柜。 “有消息了!”全妈妈极是开心,笑道:“那卢通果真是个不错的,人长得俊秀又能干,小小年纪就当上了掌柜不说,主要是人特机灵儿,脑子转的极快!” 陈琛就皱眉,道:“太机灵了也不好,人滑……” “老奴瞧着是个有数的。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再盯些日子,街坊四邻们口中是个好的。”全妈妈又道。 陈琛点了点头,又问:“可还有其他合适的?” “有!”全妈妈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来,笑道:“这是问夫人屋里的蒋妈妈讨得,极是详细。” 陈琛仔细看着里面的信息,全妈妈就犹豫道:“您不如让夫人帮着挑挑,夫人眼光深厚,定是错不了的。” 那卢通前世就是周微挑的,她自是信得过母亲的眼光,只不过还是想自己为豆蔻做些什么。 “您快些回去吧,我好好看看。”她笑道,推着全妈妈往外走,笑道:“您明儿别忘了让小康儿过来!” “哎!”全妈妈答应了声。 陈琛目送全妈妈出了屋,又回去研究那本小册子,待豆蔻让她去洗漱了,才将册子偷藏到枕头底下。 晚上值夜的时候,她偷偷问豆蔻:“你有喜欢的哪个吗?” “您可有喜欢的人了?”豆蔻道。 她呸了一声,打定主意让全妈妈帮忙问一下,便侧头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小康儿就来了。 他身着一身崭新的粗布衣裳,就连鞋面都是黝黑黝黑的,一看就是刚纳出来的新鞋。头发利索的用布带绑着,脸皮微微有些发黑,一进门就磕头给她行礼,似是全妈妈在家里教导过,头连抬也没抬一下。 陈琛记得小康儿应该比自己小两岁,随进屋去炕桌上的匣子里抓了把窝丝糖出来,笑呵呵的递给他。 小康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极聪明。 “你以后就在聆院当差,跟着姐姐们。”她将豆蔻云英她们叫过来,给小康儿认了一下。 全妈妈心下感动,不由将头侧了侧。 等陈琛安置好小康儿,这才出发去永安堂用早膳。 谁知道去了才被青蔓告知,周微又进宫了。 “怎么这么早?”她看了眼旁边的落地自鸣钟,疑惑道。 青蔓让小丫头去传膳,笑道:“一大早就来了懿旨,夫人怕吵醒您,便先走了。” 陈琛点头,心下却有些不安。 她满怀心事的用完了早膳。 可直到晌午过后周微还是没回来,这在以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今日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心下不安,一阵烦躁。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叫过青蔓来说道:“你去趟宫里,就和母亲说……我发了高烧,浑身起了些红色的疹子,记得,语气要着急些!” 青蔓不解的看着她,忽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您说的症状,不就是天花吗?!” 陈琛点头。 “这……”青蔓有些踌躇。 “快去!”她表情认真起来,看着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 青蔓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去了。 陈琛就转头低声叮嘱豆蔻:“去把粉脂胭脂拿过来。”又转头吩咐云英:“让个小丫头去垂花门守着,母亲一回来立马来报!” 她将汤婆子拿过来放在脸侧,又让丫头端了盆火炭进来,屋里立马热起来。 “管用吗?”豆蔻拿着胭脂进来的时候,就见陈琛面色潮红。陈琛招手让她过来,让她快些往她脸上胳膊上点些红点子。 皇城离陈府不是很远,估计周微很快就会回来了。 而以秦太后多疑的性子,说不定会派个嬷嬷过来看看“病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防万一。 “看起来有些假……”豆蔻皱眉道。 陈琛摇头,道:“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等豆蔻点完又补了两次后,云英就急急进来说道:“夫人回来了!” 陈琛立马跑到内室里躺到床上用被包起来,用被抱住头后,又伸出头来看了豆蔻一眼,问道:“怎么样?”(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豆蔻搓了搓胳膊,道:“挺瘆人。” 陈琛朝她眨了眨眼,又重新蒙了上去。 “玉姑!”她听见周微越走越近,脚步声有些杂乱,猜着秦太后应该是派人跟过来了。 她心下猛跳。 被子被人给掀起来,她“啊!”的大叫一声,迅速抢回被子重新蒙了上去,身体瑟瑟发抖。 她听见周微及来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多亏叫了太医来,杨太医您快给看看!”说话的应该是秦太后身边的嬷嬷。 接着她就听见了一个男子声音,她连忙将被捂得更紧实了些。 也不知道青蔓找没找到机会和周微说真相…… 她又感觉到被掀被子,她连忙“啊啊”大叫,翻滚着跑到床脚把自己包起来,就是不让太医靠近。 “您看……”杨太医为难的看了眼周微。 周微就轻柔的唤道她:“玉姑不怕,让太医看看就好了……” “不要!”她尖声喊道:“好丑!母亲,你让他们出去好不好,我谁都不想见!” 周微还在劝慰。 她尖声哭了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屋里几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周微只好叹了口气,对杨太医歉意道:“平时娇惯坏了,您去花厅先用些茶,我和她好好商量一下。” 陈琛不由松了口气,看来青蔓是同周微说了。 等到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陈琛才将头偷偷伸出来,见确实是周微一个人后,才彻底松了口气,将被子扔到一边。 “母亲……” 周微紧紧抱住她,深呼吸了口气。 “母亲……”她轻声唤道。 “你可将母亲吓死了。”周微声音里充满疲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道:“我们家玉姑怎么这么聪明。”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咯咯笑了起来。 第一次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周微摸着她的头,爱惜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剩下的,就交给母亲吧。” 她点了点头。 第三天她就被周微送去了西山别院。 此时正是初春,别院旁边的一片梨树含苞待放,看着很是喜人。 她深呼吸了口气,又伸了个懒腰,才高兴道:“今儿天气真好啊!” 天色碧蓝,有几朵洁白的云朵悠闲的飘在上面,此时太阳还不是很热烈,温温暖暖的照下来,很是舒服。 “是啊!”云英笑道,又问道:“咱们今年秋吃得梨子是不是就是这里的?什么品种来着?” “一种黄金,一种水晶。”豆蔻道。 “真俗气。”云英撇了撇嘴,又同陈琛说道:“春分左右梨花应该就开了,您到时候可以过来画画!” 陈琛点头。 “会待到春分吗?”巧儿问道。 云英吐了吐舌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别院,立马就有别院的管事迎了出来。 “奴才方贵儿,您有事尽管吩咐。” 陈琛从幕篱下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等进了屋,又有妇人过来请安:“奴婢是方贵家的,郡主有事吩咐奴婢就行。” 这妇人看起来很朴实,有些壮实,看起来透着股憨憨厚厚的感觉。陈琛感觉很舒服,随手将幕篱摘下来,伸手倒了杯茶。 那方贵家的眼里闪过惊艳,又低下头笑道:“郡主比去年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陈琛微笑,让她退下去了。 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连忙让她回来,问道:“西山大营离我们这里远吗?” 她以前虽然来过别院,但西山很大,并不知道西山大营离这里有多远。 方贵家的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还是毕恭毕敬的答道:“不远的,就在一侧。” 陈琛点头,这才又让她重新退下去。 豆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然那么多别院,为什么要同母亲说来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呀。 就算离的远,她也能“碰巧”走过去。 豆蔻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 熟悉了两天后,她便晨跑去了,云英要跟着去,被她给拦在了家里。 “好好看着早膳些,我马上回来。”说着给豆蔻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郡主,您这是要哪里去?”方贵正在门口同看门小厮叮嘱着什么,见她过来忙迎上去问道。 陈琛笑笑道:“晨跑去。” “晨跑?”方贵懵懂了片刻,没有再问,给陈琛让了路。 待陈琛走出门口后,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咱们这里离西山大营不是很远,您往东侧去吧,那边路也平坦。西侧就是营地了,周围会有巡逻的将士。” 言下之意就是,您别再去惹了麻烦。 陈琛一笑,带着豆蔻走了。 那方贵看着她们远去,才同旁边小厮说道:“咱家郡主就是和别家不一样!就说这身体好,健康意识强,那些世家大族家的柔弱小姐们可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那边豆蔻忐忑的看了陈琛一眼,试探的问道:“您不会真要去西山大营吧?” “为什么不去?”她朝豆蔻眨了眨眼。 豆蔻在心底哀嚎了一声,嘟囔道:“您去干什么啊,英表姐又不能陪您玩……” 陈琛勾了勾唇角。 西山大营建在山脚,从山半腰看过去却只能看到门口的大石头,连门口都看不见。她呼了口气,准备下山。 “多亏这山上没猛兽,要是有,您迟早得让猛兽咬块肉去!”豆蔻道。 陈琛笑着看了她一眼,边往下跑边道:“你这话说的,西山建了一整片别院,又有营地又有行宫的,猛兽它敢来吗?” 豆蔻笑了两声,道:“猛兽不敢来,大爷可快来了!” 陈琛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由拍了拍脑袋。 对了,他还欠陈珉一顿饭呢! 前几天她又一直被周微锁在屋里,怕陈珉“传染”也不敢让陈珉进屋。现在既然她来了西山,陈珉一定会追过来兴师问罪的啊。 怎么办…… 她哀嚎了一声。 豆蔻“扑哧”笑了出来。 陈琛就上前跟她闹,到了营地附近又忙让她声音轻点。 豆蔻见她在草丛中趴了半晌还不回去,忍不住开口问道:“早膳应该可以了,小姐咱们回去吧。”(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见到 陈琛摇头,低声道:“既然来了,哪能不进去?” 豆蔻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抓着她的胳膊道:“奴婢的好主子,您可要让奴婢活下来啊!这西山大营是军中重地,哪里是谁想进就进的?而且咱们这次来是来养病的,到时候传出去了,可不就坏了夫人的计划?” 陈琛有些犹豫。 她沉吟了半晌,还是觉得要试探一下秦止。 这件事太重要了。 简直颠覆了她以往的想象,如果这件事不确定的话,她根本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而平常根本见不到秦止,不能靠碰运气,还是要自己争取。 必须要赌一把! 她深呼吸了口气,拍拍豆蔻的手道:“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豆蔻紧紧拉住她的胳膊,“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自有办法。”她朝豆蔻眨眨眼,见豆蔻死活不撒手,叹了口气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豆蔻见她心意已决,无奈只好点头。 两人从草丛中爬出来,亦步亦趋的往大门处去。 豆蔻拉紧了陈琛的胳膊,小声嘟囔道:“咱们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啊,直接去门口递口信儿说是要见英小姐不就行了吗……” 对啊! 陈琛恍然大悟。 果然人就是不能做贼心虚啊,这一心里不敞亮办起事来也缩手缩脚的。 她刚直起了身子,就听见旁边有人喝道:“来者何人!” 这怎么像山贼老窝似的…… 她走上前还没等说的,就见豆蔻拦在她面前,笑道:“奴婢们是长公主府的家眷,同明惠郡主前来西山养病。得知秦公府的二小姐在咱们营地从军,特来递个口信儿。” 拦住她们的将士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 “刚才还鬼鬼祟祟的,说这话谁信!”将士旁边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士瞥了她们一眼,对那个将士哼了一声道:“张三儿,这么麻烦干啥,先押下去,再慢慢审不就行了!” 陈琛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军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们还能冒充不成?”豆蔻笑着上前给守军手里塞了两锭银子,笑道:“军爷们辛苦了,拿去吃酒吧……” “这是心虚啊!”五大三粗的将士冷笑道,将豆蔻手一推,和那个张三一边一个将她们押了起来。 豆蔻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这画风不对啊! “我们秦翼长说了,只有心虚才爱弄这些乌里八糟的玩意儿!依老子看,你们就是奸细!” 陈琛嘴角抽了抽,这都是些什么逻辑…… “军爷,这完全是误会……” “没有误会。”那张三终于开口了,声音沉闷的像一口大钟,“咱们营里根本没有什么秦公府的二小姐,哪家的小姐能来受这个罪?你们编也不编的真实点儿。” 豆蔻疑问道:“不会啊,你们……” “咳!”陈琛猛地一咳,在豆蔻望过来的目光中朝她眨了眨眼,又朝两人笑道:“麻烦两位军爷帮忙通禀一下秦翼长,他老人家是认识奴婢们的。” “秦翼长身子贵重,哪是你们能见到的?”五大三粗的将士鄙夷的看了她们一眼。 那张三就推了他一把,闷声闷气的看向陈琛说道:“还望小姐们委屈委屈,在下去汇报给秦翼长。若是秦翼长不见二位,那二位可别怪我等了,只怕还得让二位再委屈委屈。” 这尼玛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嘛! 陈琛笑呵呵的陪着笑,主动走进了暂时关押的监房。 张三等人一走,豆蔻就凑到陈琛耳边低声问道:“小姐,您为什么不让奴婢说出英小姐的名讳来?” 陈琛往四周看了一眼,同样低声道:“秦英在这里并没有公开身份。” 秦英看样子是想从零做起,不想用父辈的福萌。既然如此,她可不能给秦英抖搂开,不然秦英之前的努力可不都付诸流水了。 豆蔻了然的“哦”了声。 过了一段时间,见陈琛还是一片淡定的模样,禁不住又问道:“小姐您不急吗?万一秦将军不见我们呢?” “会的。”她目光微凝。 “怎么那么肯定?”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声音里透着轻快,显然心情颇好。 陈琛勾了勾唇角。 豆蔻在黑暗中给陈琛比了比大拇指。 “秦将军。”陈琛起身唤道,她可是以自己的丫鬟身份来的,千万不能给自己拆了台。 “放她们出来。”秦止吩咐着旁边的将士。 那将士立马来给她们开门,“真是对不住两位小姐了。”那位将士歉意答道,陈琛低头一看,正是在门口对她们冷嘲热讽五大三粗的汉子。 她摇头笑道:“不妨事。将军尽职尽责,国家要是多几位将军这样的人,那也是百姓们的福气。” 那汉子黝黑的脸通红,低头退到了一边。 “你们郡主怎么样了?”秦止领着她们往外走,又转头看了陈琛一眼,目光里全是戏谑。 陈琛微笑道:“好了些许。” “可能出来玩耍了?”他又问道。 陈琛咬了咬牙,答道:“还不行。” 秦止就“嗯”了声,走在前面再不发一言。 他把她们送到间书房里,便说道:“你们稍等,我还有个军文没有看完。”说着便叫了个小厮进来,给她们上茶,他自己则进了里间。 “奴才青索,二位要喝什么茶?” 陈琛摇头,笑道:“随便就好了。” 那小厮清清秀秀的,闻言点头又询问道:“紫笋可以吗?” 看来这秦止真是紫笋的忠实拥趸,她点点头,随身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小姐……”豆蔻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咱们回去吧。”她说着左右打量了片刻,感觉有些紧张。 陈琛拍拍她的胳膊,道:“再等等。”她走到博古架前看着上面的摆设,心里在措辞待会该怎么询问。 “……您稍等。”外面传来青索的声音。 谁来了?陈琛走到床边探头向外看。 咦?这不是魏玉吗? 魏玉显然也是看到了她,笑着向她招手。 她想了想,抬步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试探 “陈小姐。”魏玉笑道,又向她身后的豆蔻点了点头,这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你表姐的吗?” 陈琛点头。 “她不在这里。”他说着向屋里看了一眼,道:“秦翼长很忙的,要不我领你去?” 陈琛连忙摆手道:“不麻烦魏大哥了。” 魏玉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拉着她走到棵老槐下,这才不好意思道:“陈小姐别怪我失礼,只是好不容易遇见个和秦英有关的人,她还不在跟前……”说着嘿嘿笑了笑。 陈琛知他是想向自己打听关于秦英的消息,随也不说话,只是抿嘴笑。 魏玉摸了摸后脑勺。 “陈小姐,你是秦英表妹,嗯……可知她父母喜欢什么?” 陈琛惊讶的长大了嘴。 这是要做什么?上门拜访吗? “嗯……”魏玉不好意思的笑道,紧张的搓着双手,“我也是没办法了,问她她总是避着我……” 陈琛失笑。 “舅舅喜欢刀剑茗茶,舅母喜欢古人字画。” 那魏玉疑惑的问道:“她母亲出身文人家庭吗?” 陈琛想起来营里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她就看见魏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魏锋校,翼长让您进去。”青索扬声喊道。 魏玉朝她施了一礼,低头转身进了书房。 陈琛眉头就蹙起来。 “这魏将军……”豆蔻说道,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琛转身也进了书房。 魏玉禀报的极快,她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内间出来了,见到她们进去,冲她们匆匆点头,急步走了。 陈琛转身正好见书案上有副画,她心痒难耐想过去看看。但也得知那是极不礼貌的做法,为了控制自己,只好选了个离书案最远的椅子,无聊的坐在上面等秦止出来。 “怎么没找本书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往后一看。 秦止又笑道:“还是不爱看书?” 陈琛微笑,道:“我喜欢看画本子,可你这里全是兵书,到时候你出来我看睡着了多不合适啊。” 秦止哈哈笑起来。 这才问她:“你来找秦英的?” 她摇头,笑道:“找你的。” 豆蔻瞪大眼睛。 秦止倒没有多惊讶,闻言点点头,单身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道:“说吧,找我何事?” “豆蔻,你去看看茶好了没?” 豆蔻朝秦止施了一礼,转身出去了,见另一小厮要过来关门,忙过去制止了,还将门开的更大了些。 陈琛往门外看了眼,此时差不多要巳时(上午九点)了,多亏她给云英等人留了纸条,不然现在恐怕整个别院都能乱起来。 不过,好饿啊…… 速战速决吧,听说今早做了馄饨,鲜香的虾皮,微微加点醋…… 她咽了口唾沫,冲着秦止笑道:“陛下送了我副《老农插秧图》,听说秦将军酷爱字画,今日走得急没带过来,改日让丫鬟给秦将军送过来。” 秦止目光微凝。 “本将军不爱字画。” 陈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况且陛下的真迹,表妹还是自己留存比较好,这可不是能随便送人的。”他呵呵笑,神色间倒是做不得伪。 难道,自己真猜错了不成? 她沉吟了半晌,又道:“那幅画和秦将军颇有缘分,而且结构巧妙,令人发省。” 令人发省?秦止嘴角抽了抽,这成语用的……不会是大伯父教的吧? “如何个结构巧妙,令人发省法?”他问。 陈琛用手在空中比划着,道:“三位老农于水田插秧,却赤脚于水之上。秦将军,您看是不是结构巧妙?” 秦止一挑眉。 “陛下天马行空,实是国家幸事。” 呵呵。 陈琛站了起来,拱手道:“麻烦止表哥了,止表哥公务繁忙,表妹这就告辞了。” 秦止站起来给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她出来,豆蔻立马迎了上去。 “紫郢,送郡主出营。” 那个名唤紫郢的小厮就上前来给她施了一礼,。 她回头冲秦止点了点头,笑道:“郡主抱病在身,还望秦将军体谅则个。” 秦止颔首。 等她们出了营,豆蔻才说道:“原来您今儿是有备而来啊。” 陈琛笑着捏了捏她的腮,心下却一片怅惘。 秦止的表现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老农插秧图》的真实意义,自己真的弄错了吗? 等她们回到别院的时候,云英差点就急得跳脚了,陈琛安抚了她一下,便进了内室。 当天晚上她正准备入眠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敲打窗棂的声音。 豆蔻和云英都被她赶去睡觉了,此时屋里正自己一人,她不由有些害怕。 找了半天,拿起个不大不小的花觚朝窗边走去。 又传来三声敲打。 她深呼吸了口气。 “玉姑,是我!” 陈琛猛地一愣,迅速把花觚放下,打开了窗。 一个黑影动作矫捷的跳了进来,扑打了一下身上,像是极累般舒了口气。 陈琛望着秦英,疑惑道:“这么晚,怎么来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白日里没有去找她,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不对啊,秦英什么时候讲究这个了? 秦英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往嘴里灌了些凉茶,这才喘了口气问道:“你白天去营里见到魏玉了?” 陈琛一怔,点了点头。 “你和他说了什么?”她又问道。 陈琛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大半夜来,就是问我这个?” 秦英点了点头。 陈琛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坐到床上把她和魏玉的对话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 秦英就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她又打了个哈欠。 秦英摇了摇头,皱眉道:“那家伙欠揍!” 陈琛眯眼看着他。 “今日里从秦翼长处回来后,就不知道发了什么病,我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找他练武他也推辞,就连一起的任务也找人替了,像是要与我划清界限般!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陈琛皱起了眉头。 她再一次回忆起自己今日说的话。 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噩耗 “你是不是惹着他了?”她问道。 秦英哼了一声,不悦道:“老娘惹他?!” “小姐……怎么了?”隔间豆蔻迷迷糊糊问道。 陈琛忙向秦英比了比食指,往隔间里道:“没什么,你睡吧,我渴了起来喝点水。” 豆蔻就答应了一声。 陈琛又向秦英道:“小点声!” 秦英撅了撅嘴,哼了声道:“你睡吧,我要回去了,明早还有集训。” 陈琛打着哈欠点头,对她道:“你也别多想了,说不定是魏将军今儿心情不好,明天就好了。” “大老爷们儿娘娘气气的!”秦英哼了一声,重新走到窗户边,一条腿迈了出去。 陈琛就拽住她的胳膊,朝旁边门口使了个眼色,问道:“怎么不走门?” 秦英朝门看了一眼,沉吟半晌道:“爬窗户刺激。” “……” “你别多想了,回去快些睡吧。”陈琛再三叮嘱道。 秦英满不在乎的点头,一个鹞子转身一眨眼就不见了。 陈琛在西山呆了几日,就在屋里研究那幅画研究了几日。 云英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小姐,外面春光大好,我们要不要出去踏踏青呀?” 陈琛皱眉在纸上演算。 她就无奈的叹了口气。 豆蔻过来笑着看了她一眼,点点她的额头道:“找两个小丫鬟和你出去玩儿吧,这里不用这么多人。” 云英看了陈琛一眼,摇了摇头。 “我同意了。”陈琛低头道。 云英嘴角咧出个大大的笑容,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豆蔻无奈的摇头。 陈琛抬起头来捏了捏额头,对豆蔻道:“你也出去玩吧。” 豆蔻将瓜果放到她手边,笑道:“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用出去玩?”她正说着就看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忙的往这边来,她“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蒋妈妈吗?” 蒋妈妈? 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吗? 陈琛连忙站起身来,蒋妈妈正好进门,她看见陈琛就要行礼,陈琛忙上前拖住她,皱眉问道:“妈妈怎么来了?可是母亲让我回去?” “小姐……”蒋妈妈还在喘着粗气,她着急忙慌道:“您快回去吧!老祖宗……老祖宗殁了!” 殁了是什么意思?! 陈琛犹如晴天霹雳,呆立当场。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推开蒋妈妈愤怒的往外跑着,到马房拉出一匹马来跨了上去,不管身后的吆喝急急地往京里冲。 蒋妈妈肯定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呢…… 可她飞奔至秦府门前,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时,一下子从马上跌了下来。 “郡主!”不知是谁扶起她来,将她搀扶进一旁的管事房里。 周微急匆匆而来。 陈琛恍惚的看着她,觉得她头上的白布莫名的刺眼。她忽然跳起来一把将母亲头上的白布揪了下来。 “玉姑!” “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她将白布扔到门外去,咆哮道:“老祖宗一点事都没有,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说着又看到门外悬挂的白绫,红着眼将它撕扯下来,但远处还有,好像无边无际。 “玉姑!玉姑!”周微将眼睛通红,如同野兽一般的陈琛抱在怀里,声音颤抖道:“你去看看老祖宗吧。” 陈琛猛地摊在周微怀里。 周微搀着她就要往外走,她忽的直起身子来,摇头道:“我不去。” “玉姑……” “我不去。”她忽然笑起来,指着头上的太阳告诉周微:“这时间老祖宗正在礼佛呢,我不要去打扰她。老祖宗以前说过,她不喜欢礼佛的时候被人打扰……”她上前拦住周微的胳膊,将食指比划在唇前,低声道:“母亲也不要去打扰,老祖宗会不喜欢的。” 周微掩面哭起来。 “玉姑,你祖姥姥去西天极乐世界了。”不知什么时候二舅母走了进来,她将陈琛拦在怀里,低声道:“祖姥姥要去西天享福了,她离开人间苦海了,你要不要去送送她呀?” 陈琛抬头怔怔的望着二舅母。 二舅母眼睛红红的,说着说着又将她拦在了怀里,抬手抹着眼角。 陈琛抱住二舅母的胳膊猛地哭起来。 周微转过头去,见陈琛安定下来,和张氏一起将她领去了老祖宗的院子。 陈琛抬头看着。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是窗棂上挂着白绫,屋里传来杂乱的痛苦声,院子里还有不少女眷散落着,见她们进来都朝这边望过来。 三舅母在一旁招呼着,如果没有这些白绫,如果众人的脸色欢快些,就像老祖宗的寿宴一样。 她看到了那棵葡萄树,和葡萄树下的秋千。 “玉姑,进去吧。”周微低声说道。 陈琛点了点头,跟着周微进了屋。 二外祖母窦氏和三外祖母姚氏正守着床前,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 陈琛望着床榻上的那个老人,静静的走上前去。 “玉姑……”窦氏摸了摸她的手。 她面无表情的坐到床榻上,望着床上老祖宗安详慈和的神情,颤颤的伸手去摸着老祖宗的脸颊。 一行泪就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周微掩面,窦氏素来知道老祖宗宠爱她,出声道:“无声无息的殁了的,没受什么苦楚,走得极安静。这么大年纪了,是寿终正寝……” 也就是说,您走的时候,边上没有任何子孙吗? 她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的往下落,手下冰冷的皮肤告诉她,眼前的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她望着老祖宗发紫的嘴唇,猛地皱眉,再一看,老祖宗皮肤上有着隐隐的红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猛地将老祖宗的手拿出来,果然,手上的指甲变成了紫色! “玉姑!”周微出声呵斥道:“不准打扰老祖宗!” “母亲!”她望着眼前的老祖宗,握着她冰冷的手,失声喊道:“老祖宗不是寿终正寝,她是窒息而死,她是被人活活捂死的!” 屋里大哗! 但谁也没有相信她的话,认为她是因为伤心而丧心病狂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悲恸 毕竟老祖宗身份尊贵,又与世无争,而且在这固如金汤的秦府里,自身还有武艺,谁又能去害她呢? 周微过去拉起陈琛来,轻柔的将老祖宗的手放进被子里。 “真的母亲!”陈琛紧紧抓住秦情的胳膊,着急喊道。 她前世为周衡妃子的时候,同一个宫的贵人就是被人活活捂死的,她去帮着收拾过,也听宫里的太监仵作说过,所以,她不会弄错! “老祖宗死于非命,而罪犯还在无法无天,母亲,我们怎么能让老祖宗死得不明不白!” “混账!”周微不好意思的看了众人一眼,将她拉开到旁边。 陈琛挣脱开周微的手,喊道:“母亲!” “闭嘴!”周微低声呵斥道:“老祖宗已经走了,你还要让老祖宗走都走的不安稳吗?!太医看过,难道太医的话也是假的不成?别闹了玉姑!老祖宗真的殁了!” 陈琛一怔。 周微见她似是听了进去,语气不由软下来:“母亲知道你伤心,母亲也伤心,所以你才更要好好送老祖宗一程,别让她不在了也在担心你……” “秦情呢?”陈琛冷声问道。 周微一顿,并没有过多苛责陈琛,道:“你皇外祖母公事繁忙,过不来……” “她是老祖宗唯一的女儿!”陈琛喊道。 周围又有人朝这边望过来。 周微不好意思的点头,皱眉望着她道:“你有完没完?你皇外祖母是一国之母……” “太医是她派过来的吧?” 周微点头。 “母亲,我的事,你和老祖宗说了吗?”陈琛定定的望着周微。 周微一怔,道:“这件事自然要同老祖宗说……”又猛地睁大了眼睛,显得极不可置信般,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陈琛也跟着喊出来,她没有说的是,上次就是秦太后要将老祖宗毒死,结果让她给阻止了…… 秦情,我与你不共戴天! “不可能……”周微捏着额头,喃喃道:“这绝对是巧合……” “母亲!醒醒吧!” 陈琛抓住周微的手,喊道:“她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多吗!” “您是睡着了吗……” 陈琛猛地回头一看,秦英正站在老祖宗床榻前,笑道:“怎么不起来打我了?这都不像您了……” 陈琛抬头眨了眨眼。 “上次您还说,要和我们赛马,您起来啊!起来我就和您比,您要是赢了,我就给您买西大门的烤鸡……”秦英仍旧笑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到锦被上,她却还在继续念叨:“我新学的枪法,您不是还要学吗,咱们现在去校场,我教您啊……上次带回来的芙蓉糕,您不是一直让我再给您买吗?其实我都没告诉您,那是我亲手做的……” 床榻上的人阖目而睡,秦英就一直在念叨。 陈琛蹲在墙角将头埋在膝盖里,泪水无声的滴在猩红地毯上。 如果不是我,老祖宗就不会死吧…… 她操劳了一辈子,本应该安享晚年寿终正寝的,而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我…… “英儿,别说了。”窦氏边抹着眼角边道,“老祖宗一定也不想你们伤心的。” “老祖宗最受不了安静了。”秦英咧嘴笑道,却更让人看着伤心,“她要是安静了,会难受的。” 陈琛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玉姑……” “我出去静静。”陈琛朝母亲勉强的勾了勾嘴角,神色恍惚的走了出去。 外面有丫鬟要上前搀扶她,她摇头,一个人走到屋后的花树林里随便找了棵树瘫坐了下去。 一切不幸,都是因为她引起的吧…… 如果她不反抗,依照秦太后的心思直接留在宫里,老祖宗就不会死。 只要到时候提醒一下秦太后,秦太后就不会被周衡毒杀,秦家和陈家也不会有事了。 管她周氏天下秦氏天下,又与她何干呢? 她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安康罢了。 放弃吧。 就现在去向秦太后妥协。 还可以保住母亲的命。 她是死过两次的人,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天幕逐渐黑下来,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石化了般。 “小姐!”豆蔻急匆匆的走到她面前,担忧的看着她道:“可算找着您了,都在正堂呢,已经入殓了,您快过去吧。”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豆蔻搀着她站起来,两人走到正堂的时候,里面男女眷皆跪地恸哭。 “……都通知到了。”陈琛回身一看,秦景正在吩咐管事。 秦景也看到了她,举步走过来道:“进去吧。” 她点头,抬头望见正中的棺椁,不由怔怔的走进去,旁边一婆子见她进来,要将她迎到前头去。 她摇头,跪在了一侧。 等到晚间,有人领着众人去用膳,大舅母楚氏和周微终于发现了陈琛,道:“还道你去哪儿了,原来在这里。先去用些东西吧。” 陈琛摇头,问道母亲:“停灵几日?” “七日。”大舅母代答道。 周微上前来抱了抱她,又拉着楚氏往外走。 楚氏疑惑的看了陈琛一眼,周微摇了摇头,道:“让她在这里吧。” 大舅母又看了她一眼,还是摇头叹息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老祖宗棺椁前重新跪下,一张一张的往火盆里添着纸。 秦止从门外走过,望着里面小人儿萧索的身影,不由皱起了眉头。 众人忙忙碌碌,陈琛却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般。 无数的人来,无数的人走。他们总有种超能力,前一刻哭的悲痛欲绝,后一刻却能和旁边的人谈天说地。 老祖宗不喜欢这样氛围。 “玉姑,去睡一觉吧。”周微望着失魂落魄面色憔悴的女儿,不忍心的又一次说道。 陈琛摇头。 周微抢下她手中的画笔,望着画板上栩栩如生、慈祥微笑的老妪,不由心下一酸,“我帮你画,你先去睡会儿。” “不是刚睡了吗。”陈琛将笔拿过来。 周微叹气。 不远处放着的芙蓉糕还散发着热气,烤的焦黄的烤鸡色彩浓郁。而另一侧,则厚厚地摆着一沓画纸。(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劲爆消息 周微起身。 “母亲,帮我递牌子吧,我想进宫一趟。”陈琛头也没抬的说道。 周微身子一顿,重新蹲下道:“你进宫做什么?”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警惕。 “没什么。” “不行!” “那我就自己递,想必皇外祖母会马上同意的。” 周微皱眉看着她,紧紧抿唇半晌道:“我不会同意的,明日就发丧了,你别的事不要想了。” 陈琛没有说话。 周微转身出了门,秦英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对周微施了一礼,进门夺过陈琛的画板道:“逝者已逝。” 陈琛望了不远处的芙蓉糕一眼。 秦英席地坐在了她旁边。 陈琛继续写写画画,而秦英则望着棺椁一阵失神。 窗外传来鸟儿的幽鸣声,陈琛慢慢睁开眼,失神的望着头顶的帷帐。 距离老祖宗逝世已经过去十日了。 周微将她关在屋子里也关了十日。 “小姐,今早儿有您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哦。”云英过来给她穿上鞋子,笑着领她到餐桌前。 大白兔跃上她的腿,慵懒的靠在她怀里。 “别说,这大白兔最近老实了不少!”云英又笑道。 陈琛微笑着摸了摸大白兔的毛。 大白兔拱了拱身子。 “豆蔻,你去同母亲说,我不去了。”陈琛道。 豆蔻一愣,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转身去了永安堂。 “不去了?”周微正在盘着算盘,闻言一怔,忽然又一喜,又一皱眉,放下算盘站了起来,道:“我同你回去。” 豆蔻应了一声,跟在周微身后。 周微到聆院的时候,从外面正看见陈琛在写写画画。 太好了。 她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前些日子女儿一直在发愣,她虽然坚决,但心里却担心的很。 如今既肯拿起笔来,说明真是好了。 她心下放松,举步走了进去。 陈晓儿正在一旁坐着,拿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见周微进来,忙起身行礼道:“伯母。” 周微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晓儿过来啦?” “刚过来。”陈晓儿道。 陈琛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放下笔站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甜点好了没?”陈晓儿笑道,带着丫鬟们往厨房那边去了。 丫鬟们也都退了下去。 周微看了眼女儿,叹气道:“你别怪母亲……” “嗯。”陈琛点头,上前揽住了母亲的手臂,笑道:“玉姑让母亲担心了。母亲放心吧,玉姑想明白了,不能轻易放弃。” 周微将她搂在怀里。 “母亲……”陈琛欲言又止。 周微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母亲知道。” 那是母亲的亲生母亲啊,周起生前对母亲并不好,但他驾崩的时候,母亲还是很伤心。更别提从小抚养她长大秦太后了。 陈琛咽下了口中的话,笑着抬起头来,道:“这些日子可闷死了,今天可以出去喝杯茶吗?” 周微有些犹豫。 “我真不去了。”陈琛认真的说道。 她既然重活了一次,就说明上天可怜她的一生,让她重新来一次再给她个机会。老祖宗已经因为她的原因去世了,那她就更不应该自暴自弃。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周微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幽幽叹了口气,笑道:“母亲又不是不相信你,依你这闹脱的性子,这段时间确实憋坏你了。去吧,让紫荆和你一起去。”说着转身吩咐了身后的紫荆一句。 这还是不相信嘛。 陈琛叹了口气。 “对了,京里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周微又接着道。 陈琛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周微目光闪烁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齐王去向沈家二小姐求亲了。” 什么?! 陈琛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那泉鸣表姐呢?秦太后就这么便宜了他?应该不会吧,依秦太后的性子,怎么会…… “看来你不知道。”周微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前些日子齐王回京,在朝堂之上大大咧咧的找你皇外祖母退婚。你皇外祖母不同意,他就在慈宁宫外跪了三天三夜……” 秦太后应该气极了吧。 “然后呢?”她问道。 “你皇外祖母废了他的王位,同意了他的请求。”周微唏嘘道,“他第二日就去忠孝伯府求了亲,但忠孝伯素来势力的很,躲他还来不及,怎能同意?”周微冷哼了一声。 陈琛愕然。 周敦是脑子缺根筋吗? 怎么能这么直来直去?这件事明显是要拐弯来的好吗! 那沈玫如呢,沈玫如怎么办? 她想着,就问了出来。 周微可惜道:“那姑娘我见过,和她父母不一样,是个好的。”她说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做了政治的牺牲品。” 什么意思?! “忠孝伯为了向你皇外祖母表忠心,将她马上许配给了你大舅舅账下的小将。” 陈琛长大了嘴巴。 周微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你泉鸣表姐改嫁给了豫王,三年后完婚。” 豫王? 是哪个? 她既然想不起来,就说明这个人极没存在感。 等等! 豫王周晋,他不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吗! “三年后泉鸣表姐可就二十一岁了!”她喊道。 周微点了点头。 “大舅舅大舅母呢?桦表哥也没说什么吗!”她不解的喊道,前世因为没有那个小插曲,秦泉鸣是顺顺利利嫁给了周敦的,而周晋比秦泉鸣整整小六岁,如今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荒唐! 简直荒唐! 老祖宗刚亡故,秦情就无法无天起来,这样下去,朝堂上非得一片乌烟瘴气不可! 周微没有吭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陈晓儿闪身进来,她身后的丫鬟手里还端着盘子点心。 她见陈琛一脸复杂,疑问道:“没事吧?” 陈琛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问她:“我要去趟忠孝伯府,一起去吗?” 陈晓儿摇头,笑道:“你去吧。” 她将陈琛送到垂花门,才转身回去。 陈琛却在大门口遇到了陈景之,陈景之还是那副胡子拉碴的模样,如果不是门房的人习惯了,估计早就把他当叫花子打发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哟,玉姑!”他迷蒙的双眼忽的亮了起来,上前道:“这是去哪里?” 陈琛闻着他一身酒臭气,不由将鼻子捂了起来。 陈景之一怔,忽而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啊……我这……嘿嘿……你要去哪儿?” “出去趟。”陈琛道,让马车赶到近前。 “哦……”陈景之了然的答应了声,挥手道:“那你去吧!早些回来啊!” 陈琛向他点点头,麻利的跳上了车辕。 他看着啧啧咂舌,口里嘟囔道:“这姑娘真好……真好……” 陈琛掀起车帘往外看,正看到他摇摇晃晃的往里走,门房里的小厮要过来搀他,却被他给一把推开了。 “老子有脚!……” “看样子又一夜未归。”豆蔻叹息道。 紫荆好奇的看了她们一眼。 陈琛放下车帘,听车夫吆喝了一声,马车“嗒嗒”行驶起来。 忠孝伯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过比之往常又增加了一点点。等她到沈玫如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身心疲惫。 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将沈玫如约出去。 沈玫如身边的丫鬟连翘出来迎接她,笑道:“我们小姐一直念叨您呢。” 她进门就看见沈玫如懒洋洋的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翻着本画本子,手边全是触手可及的蜜饯零嘴儿。 她还以为她会伤心呢。 看样子自己似乎是想多了。 她上前去,抽出沈玫如手中的书,道:“沈二小姐,您这是身子不舒坦?” 沈玫如抬头看了她一眼,拍拍手站了起来,道:“好些了?” “嗯?” “我去找过你,长公主说你身有微恙。”沈玫如将床上的零嘴抱起来扔到方桌上,示意她坐下来,又唤道连翘:“帮我们冲壶茉莉来!” 连翘忙笑着应下,出去了。 陈琛点点头,皱眉望着她,道:“我怎么觉着你胖了?” “胖了五斤。”沈玫如很是骄傲的说道。 陈琛惊呼了一声,忙把她手中的蜜饯夺了下来,惊道:“你这是要自暴自弃吗!” 沈玫如重新拿起了块新的蜜饯,笑眯眯的冲她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策略。”说着往外看了一眼,神秘道:“秘密。” 陈琛靠近她,低声道:“什么秘密?” “我胖了会很丑的,到时候那小将军就不会娶我了。”沈玫如冲她挑了挑眉,很是自得自己的计谋。 陈琛嘴角抽了抽。 沈玫如一个蜜饯接一个蜜饯的吃着,待连翘端过茶来又猛地灌了一大杯茶,打了个嗝拍拍肚子道:“好难受啊,还不能出去散步……真不明白那些吃个不停的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明显是遭罪嘛……” “听说……”陈琛出声道。 沈玫如认真的望着她。 陈琛憋笑道:“喝茶减肥。” “什么?!”沈玫如端起茶杯来看了一眼,哀嚎道:“怪不得我这几日拼了命的吃只沉了五斤!” 陈琛扑哧一声笑出来,将她桌上的零食收拢起来,道:“行了啊,别这么吃了,再将胃吃伤了。” “那哪行。”沈玫如将桌上的零食揽到自己面前,看了周围的丫鬟们一眼,凑到陈琛耳边道:“我都答应齐王了。” “可……”陈琛不忍心说出来,“他都不是齐王了……” “我知道啊。”沈玫如不在乎的笑笑,又道:“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况且,我喜欢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的地位。这彼此又有什么干系?” 陈琛望着她,感觉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本来还以为,沈玫如会闷闷不乐的。 她呵呵笑,感觉自己浑身也充满了力量。 陈琛又将零食抢过来,放到一旁连翘怀里,道:“你还是别吃了。”凑到沈玫如耳边道:“那么多办法,非得用这个笨办法。当心吃胖了,齐王也不要你!” 沈玫如嘿嘿笑。 “我也知道就算吃胖了也不一定能取消婚约,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姐姐又整天出去聚会,也帮不了我……” 陈琛叹气。 “你才多大,及笄后才能成亲吧,到时候早就物是人非了,什么转变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千万不要急在一时。” 沈玫如似懂非懂。 陈琛就叹气拍着她的肩膀,道:“别急。” 见她噘嘴,又笑道:“别办法没等来,你自己先吃成了小胖猪!” 沈玫如就要打她。 她忙闪开了,见沈玫如没事,她才带着丫鬟们离开。 没想到刚到垂花门,就见沈珺如下马车,抬眼见到她,忙笑着走过来,施了一礼道:“郡主万安。” 她微微笑了笑。 “郡主怎么今儿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能帮着妹妹招待一下。”沈珺如道。 多亏没说。 陈琛笑道:“沈大小姐这是去哪儿了?” 这么问极不礼貌的,沈玫如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丫鬟手里的油纸包笑道:“玫儿想吃百味斋的烤猪脚,给她买了些回来。”说着又让丫鬟分一些给豆蔻,道:“味道极是正宗,郡主可以回去尝尝。” 并没有直接回答。 陈琛笑道:“不用了,我不爱吃外面的东西。” 沈珺如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 陈琛自她身边走过,带着丫鬟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才手中拿油纸包的丫鬟见她们远去撇嘴道:“不就是个郡主吗,好大的架子……” “青儿。”沈珺如呵斥了一声,道:“把猪脚给玫儿送过去!” “是,小姐。”那青儿虽还是愤愤的,倒是没再说什么。 沈珺如看了远去的马车一眼,目光复杂。 陈琛出了忠孝伯府还在笑,惹得豆蔻一阵疑惑:“小姐这是捡着钱了?” “差不多吧。”陈琛道。 豆蔻就笑起来。 “咱们还去茶楼吗?”豆蔻接着问道。 本来去茶楼就是打听消息的,现在从母亲那里听到更真实的消息,自然是不用去了。 她摇头,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回府吧。” 车夫高兴的答应了声,一拽缰绳马快速跑起来。 “紫荆姐姐这下可放心了吧。”她笑眯眯道。 紫荆失笑,道:“奴婢什么时候不放心过?” 她又和紫荆打趣了几句,回府后便窝到了书房里,不一会儿拿出个信封来交给早早侯在那里的小康子,笑道:“送给西山大营的秦翼长。”(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时机已到 然后又让豆蔻拿了二两银子出来递给小康子。 “您放心吧,奴才一定亲手送到秦翼长手上。”小康子答应道。 陈琛点头,道:“注意安全。” “得嘞!” 小康子又问了问陈琛还有没有什么嘱咐的。 “不要告诉别人,全妈妈也不要说。”她道。 小康子应了下来,转身便出去了。 豆蔻走过来,朝外看了眼小康子远去的背影,犹豫道:“小康子可以吗?年纪是不是有些小了?”她刚开始以为陈琛让小康子过来,只是让他在院里打杂,慢慢熟悉环境,没想到真能派他出去办事。 “机灵的很。”陈琛笑道,目光微凝。 秦止,会来吗? 第二日一早,她就和周微说要出去逛逛。 “看来真是把你憋坏了啊。”周微道。 陈平之呵呵笑,道:“就算是只小狗,你也不能总把她关在笼子里啊……哎呦!”他面上表情皱起来,望着陈琛道:“玉姑,你踩父亲做什么!” “谁让你说我是小狗!”陈琛冲他吐着舌头。 陈平之揉着脚愤愤的瞪了她眼,冤枉道:“我就是举个例子……” “例子也不行!” “独裁!霸道!和你母亲一样……哎呦!”他又冷嘶了口气,转身望着周微痛苦道:“你怎么也踩我!”现在倒好,两只脚平衡了。 周微慢悠悠的吃着饭,没有理他。 “父亲,你就少说点吧。”陈珉同情的看了父亲一眼。 陈平之呲牙咧嘴。 “我就是开个玩笑……”他继续道,一抬头看到母女二人都在望着他,他似乎看到了桌下抬起的两只脚,他忙将脚往后收了收,笑道:“用膳,用膳。” 周微用完膳漱完口后才问他:“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他表情正经的起来,看见女儿儿子都在望着他,点头道:“开了个好头。” 周微没再继续问。 陈琛知道母亲这是想让自己放心,心下有一股热流缓缓淌过。 陈平之和陈珉各自去上衙和上学后,陈琛也向周微摆了摆手。 “早些回来,我让厨房炖了热锅子,晚上你二叔一家也过来!”周微喊道。 陈琛远远地答应了声,摆摆手走了。 “这丫头。”周微无奈笑道,问蒋妈妈:“你说她随谁?我和他父亲可都不这么野,论理应该生出晓儿那样的闺女来才是。” 蒋妈妈直笑。 “你笑什么?”她又问道。 蒋妈妈连忙摆手,笑道:“奴婢笑夫人啊,得了个好闺女。” “马屁精。”周微笑骂了句,又道:“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嘴这么巧?” “您这可误会老奴了!”蒋妈妈连连喊着冤枉,道:“小姐这心里明白事儿,可不是好事?心中明白,台面上做事也干净利索,以后去了哪家都不用担心!依老奴说啊,小姐这就是随了夫人。” 周微挑了挑眉,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陈琛拉着两个丫鬟去了浮云轩。 “小姐不是说这浮云轩一股子酸腐气吗,怎么不去说天茶馆了?”云英左瞧瞧右看看,一脸不解道。 陈琛伸手打了下她的后脑勺。 “哎呦!”她呲牙咧嘴道:“小姐您干什么呢,好疼的!” “疼就少说点话。”陈琛道,问茶博士要了壶紫笋上了二楼。 “可有用惯了的房间?”茶博士问道。 陈琛沉吟了片刻,阴险的笑道:“明日间吧。” 茶博士感觉身上一冷,怪怪的看了这小姐一眼,将她领去了明日间。 “小姐……”豆蔻犹豫道。 陈琛冲她比了比食指。 “小姐不是酷爱在大堂吗?”云英疑惑道。 陈琛勾手指让她过来,忽然站起来挠她痒痒,道:“当然是约了人啊!约了人啊!” “小姐,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小姐……”云英不住的笑道,她最怕的就是挠痒痒了。 “咳咳。” 陈琛猛地抬头看去,讪讪然的放了手。 秦止正倚在门侧,颇有兴致的看着她们。 云英羞红了脸,立马跑到了陈琛身后,心里却把自家主子怨了半晌。 “表妹真有兴致。”秦止走上前来坐下笑道,他身后跟着一身锦衣华袍的乐池。 乐池笑嘻嘻的朝她点头。 云英看着穿红着绿的乐池,不由看愣了眼。 豆蔻忙拽了云英一把。 陈琛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止。 怎么把乐池带过来了? 是真不明白还是有意的呢? 正巧茶博士端茶进来给他们斟茶,乐池看了眼笑道:“郡主小姐也喜欢紫笋啊!” 原来是贵人,茶博士一顿。 陈琛嘴角抽了抽。 什么叫郡主小姐…… 秦止让茶博士下去了,乐池又道:“听说郡主小姐上次去我们军营里来着?哎呦怎么没和我说呢,要是我提前知道,怎么也不能让郡主小姐受那等委屈!” 陈琛抿嘴笑。 “我们家秦将军啊,就是不懂得照顾女孩子,不然这么大年纪还待字闺中嘛!郡主小姐别不乐意,下次再去军营,你只管报我的名号,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吧,真不好意思,这么多次了郡主小姐还不认识我,在下乐池,乐是喜乐的乐,池是鱼池的池,就是愿意吃鱼,哈哈!” 陈琛嘴角只抽。 什么这么多次,她这只是见他第二面好吗! 话说这个人是话唠吗,她看了秦止一眼,他就从来不嫌烦吗…… 待字闺中……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秦止出声道,转头问道陈琛:“表妹特意书信于我,让我出来见面,是有什么事?” 陈琛就看了乐池一眼。 豆蔻和云英自觉的退了下去,顺便带上了门。 乐池自顾自的喝着茶,见陈琛还没说话,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正看着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道:“我出去?” 陈琛点了点头。 他就“呵!”了一声,哈哈笑道:“这,我,我不用出去,多个人多热闹啊!”他说着看向了秦止。 秦止也在看着他。 他呵呵笑了笑。 “得!”他点点头,起身站起道:“出去,出去,马上就出去!” “把门关上。”秦止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吵嘴 他转过头来看了秦止一眼,点点头笑着将门关上了,显然是气得不轻。 秦止看了陈琛一眼,道:“这下可以说了吗?” 陈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如今时机绝佳,还请将军告诉他。”她道。 现在她不能进宫,而且以现在秦太后的防范程度,她就算进宫也见不到周弘一面。而那副《老农插秧图》,她还是无法改变答案,所以只能约秦止出来,赌一把。 她心里有九成是相信自己的。 “谁?”秦止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道:“时机绝佳?什么时机?” 陈琛定定的看着他。 他满目迷茫的望着陈琛。 陈琛忽然笑了,道:“将军不觉得,梨园可以当副职吗?” 秦止挑了挑眉,笑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表妹的意思是我无义喽?”他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笑眯眯的望着陈琛。 陈琛却在那目光里看到了刀光剑影。 “表哥想多了。” 她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 “但愿。”秦止笑道,食指敲打着桌面,又道:“表妹却不适合去梨园。” 陈琛挑了挑眉。 “什么都放在脸上,可在那里混不了。说不定一个小错,就被老师傅赶到大街上,万一再被谁拐了去……” “你!”陈琛对他怒目而视。 这人的心眼怎么这么小!亏他还是个堂堂男子汉! “气大伤身。”秦止笑道,对陈琛说道:“要是表妹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陈琛强忍下怒气,闷声道:“时机宝贵,还望将军慎重。” 秦止挑了挑眉,侧头看了她一眼,便点头告辞了。 他一开门,她就听见乐池吵吵嚷嚷的声音:“这就要走?再多呆会吧,这么快做什么……” 这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乐池吗? 她若有所思。 豆蔻和云英见他们走了才进屋,云英好似松了口气般,望着陈琛惊悚道:“那个火鸡是谁啊,我的天呐,他好聒噪!” 火鸡…… 陈琛强忍住了笑,不知乐池听见这一评价作何反应。 晚上说好了陈景之一家过来用膳,可直到热锅子都摆好了陈景之还是没过来。 栾氏不好意思,笑道:“我回去看看。” 陈平之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 陈琛不由无奈,父亲在其余人面前是温和幽默,总是心情很好,可一到了弟弟陈景之那边…… “都春天了还吃什么热锅子?”门口处传来掀帘子的声音,栾氏忙起身过去将陈景之迎了进来,帮他把披风拿在手里。 如今虽是初春,但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陈景之大大咧咧的坐到陈平之旁边。 “还知道回来?!”陈平之冷声道。 陈景之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用膳,用膳。”周微笑着和稀泥,私下里拍了陈平之一下,对陈景之笑道:“二叔今儿去哪儿了?怎么看着风尘仆仆的?” “嗯。” “会不会和你嫂嫂说话?!”陈平之又皱起了眉头。 周微瞪了他一眼,笑道:“没事,没事。” 陈景之自顾自的吃着饭,陈平之在夫人的目光下却终究没说什么,等餐桌撤下去才重新说道:“给你要了个官职,五日后去翰林院报到。” “我不去。”陈景之道。 陈平之望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声道:“不去也得去!这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是我兄长,又不是我爹。”陈景之瞥了他一眼,又道:“而且你提前问我了吗?连问我的意见也没问就想干预我的人生,我凭什么听你的?” “长兄如父!”陈平之道,看着他邋邋遢遢又吊儿郎当的样子,感觉头疼无比,不由强忍下怒气,和声道:“你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再这么糊涂下去,是要让弟妹跟晓儿跟你喝西北风吗?” 周微就拽了拽陈平之的胳膊,柔声道:“有孩子们呢。” 陈平之撇过了头去。 “用不着你管。”陈景之道,起身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道:“你们走不走?” 栾氏歉意的看了兄嫂一眼,拽着陈晓儿的手臂,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再有这样的饭局,你们连答应都别答应……”外面传来陈景之清晰的声音。 陈平之气得站了起来,周微连忙拽住了他的胳膊。 陈平之气道:“你看他!” “那也是你找的!本来吃得好好的,干嘛要招惹他……”周微道,“好声好气说不行吗?” 陈平之不说话了。 陈琛见此,连忙和陈珉请安下去了。 “没事吧?”陈珉问道。 陈琛摇头:“没事。”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宫里却再也没传出什么来,陈琛不由心虚,难不成,秦止真的跟周弘没有关系? 那该怎么办呢…… “今年的夏天怎么感觉比去年还热!”云英从外面进来,用手扇着风,又道:“不过这街上感觉热闹了不少。” 周弘下旨为老祖宗守孝九九八十一天,如今应该是出了孝期了。 陈琛心下思衬,出了孝期能办的事可就多了…… 她心下打鼓,不过,还有机会。 当天下午,一件事彻底煮沸了京里的天气。 “这还能有假?!”陈琛听着旁边的茶客道:“明晃晃的圣旨啊!蒋公府就差马匹没被宣去听旨了!” 他旁边一人就道:“圣上聘蒋家小姐为后?太突然了!” “这种事怎么不在朝堂上宣布呢?”另一人就道。 “蒋公府荣光呗!”那人就道,“这说明蒋公府要开始扶摇直上了!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嘘!”几个人就朝他使眼色。 陈琛将银子放在桌上,唤道豆蔻:“走吧。” 建平帝今上午一卷圣旨送去了蒋公府,要聘蒋公孙女蒋婧为后,贴身大太监曹光亲自宣的旨。 蒋婧? 好耳熟啊。 她唇角微勾,不知道秦太后如今作何心情呢。 “你还将哀家放在眼里吗!反了!”秦太后将案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下,一本奏折好巧不巧的砸在周弘腿上。 周弘将落在脚边的奏折弯腰捡起来。 “朕是皇帝,还不能自主婚配吗?”他笑道,完全没有恼意。(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 后着 就是因为他满面笑容,秦太后更加感觉自己体内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升,她上前抓住周弘的衣领,面色狰狞道:“没有哀家,做你的狗/屁皇帝!” 周弘依旧笑盈盈的。 “哀家命你马上将圣旨收回来!” “君无戏言啊母后。”周弘笑道,又无辜道:“而且那蒋荪不是母后提拔上来吗?儿子以为母后极喜爱蒋荪,这才娶了蒋荪的孙女,怎么看来,母后是另有……” “啪!” 秦太后一记耳光极其清脆打在周弘脸上,直接将周弘嘴角打出了血水。 周弘呵呵笑起来。 “哀家再说一遍,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上朝哀家要看到答案!” 周弘施了一礼,坚决道:“恕儿子不能从命。” “你!”秦太后怒气冲冲的指着他,忽然冷笑道:“你以为哀家不能找旁人做皇帝吗!” 周弘挑了挑眉,似是回忆道:“儿子还记得母后上次上过,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怎么现在……”他笑着摊了摊手,道:“母后随意吧,开心就好。”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忽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道:“母后还是早些把曹光放了吧,不然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刚宣完旨就被处以私刑,您让朝臣们怎么想?” 秦太后见他远去的背影,愤怒的攥起了拳头。 “哼,你以为这样,哀家就没有办法了吗?”她忽然笑道,站在旁边的嬷嬷不由缩了缩身子。 即便如此,秦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陈琛愣愣的坐在门槛上,眉头皱的能掐死只苍蝇。 “小姐这是怎么了?”豆蔻走到她面前蹲下,轻声问道。 小姐已经保持这个动作要一个时辰了,估计腿都坐麻了。她对屋里朝这边探头的三个丫鬟摆了摆手,云英等人忙将身子隐了回去。 云英又拿着个坐垫朝豆蔻招手。 陈琛摇头,伸手捏了捏额头。 豆蔻朝云英使了个眼色,笑道:“这样可不得将屁股做成四瓣儿了?”云英闻言连忙笑嘻嘻的将坐垫递了过来。 陈琛又摇了摇头。 豆蔻就朝云英努嘴,起身拽着她胳膊走了进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可从没有这样过……”云英小声嘀咕道。 豆蔻朝她比了比唇。 她立马闭上了嘴。 陈琛望着眼前红灿灿的晚霞,疲惫的闭上了眼。 秦太后,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她捏了捏拳头。 辗转了一夜,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青黑。 云英看着惊讶的“啊”了声,立马去厨房找鸡蛋了。 “小姐昨儿没睡好吗?”豆蔻担忧的问道,小姐昨晚连晚膳都是在屋里用的,只吃了两口就去书房里坐着去了。 等她上床的时候都到了亥时。 “要不再睡会吧?”她看着不远处的落地钟,指针刚刚过了卯正(早上六点)。 这也太早了,就是平常小姐也没这么早起过。 “不用了。”陈琛伸了个懒腰道,又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捏着封信。 她揉揉眼睛,对豆蔻道:“叫小康子过来一趟。” …… 云英第二次望着眼前的浮云轩大门,聪明的没有说话。 陈琛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您来了。”昨日那茶博士已经认识了她,热情的招呼道:“您还是去明日间吗?” 她点了点头。 “玉姑?” 她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转头望去。 陈景之朝她这边走过来,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和人谈点事情。”她说道。 陈景之就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是不来这‘浮云轩’吗?” 陈琛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二叔怎么在这里?”后半句就是,不是应该在哪里喝酒吗? 陈景之指了指身后,道:“会好友。” 陈琛朝他背后看了看。 果然看到两三个文人往这边看过来。 她“哦”了声,看了眼怀表道:“二叔去会好友吧,我先上去了。” “你这丫头!”陈景之喊道,陈琛却不再管他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可她在包间里等到打瞌睡也没见秦止来。 难道是不来了? 她揉了揉额头,豆蔻见她不舒服连忙上前替她按着。 “早知道您就在家里多睡会儿了。”云英往窗外看着,口中道。 “是啊。”陈琛无精打采道。 豆蔻笑起来,望着两人摇头:“千金难买早知道,这世间的事哪有正正好好的?” “豆蔻姐姐你这么认真做甚么。”云英走过来,又去门边扒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她见没人又走回来,无意识的在屋里逛荡。 “云英未嫁你晃得我眼花。”陈琛对她招了招手。 “小姐!” 陈琛呵呵笑起来。 “您约的人不会是不来了吧……” 陈琛掏出怀表来看了一眼。 快午时(十一点)了。 就算秦止慢悠悠的骑马此时也应该到了。 或许是被什么事拖住脚步了吧。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来了!”云英惊喜的跑上前去,忽然想起什么来,深呼吸了口气,才将门拉开。 “二老爷……”她不无失望的喊道。 陈景之闪身走了进来。 望着她笑道:“怎么,看到我不乐意啊。” 云英连忙摇头,又不死心的朝门外看了一眼。 “你们等的人还没来吗?”陈景之拉出陈琛对面的凳子坐了下来。 陈琛点头。 “都多长时间了。”他拿起怀表看了一眼,望着陈琛道:“别等了,我在白云楼订了桌,走吧,请你去吃好吃的!” “二叔真有钱。”陈琛道,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嘿!”陈景之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去不去?” “不去。” 陈景之倚到她旁边的桌子上,对豆蔻摆了摆手。 豆蔻只好停下按摩退到了一边。 “有人请你去吃好吃的你都不去?是不是困傻了?” 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趴到桌子上无力道:“二叔啊,你快去白云楼吧。我本来就这么一点点精力……”她举起手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又道:“还要和人谈判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私定终身? “谁?”陈景之蹲下身子望着她道。 这陈二郎什么时候这么八卦加八婆了啊! 她哀嚎了一声,将头转到了另一侧。 “情郎?”陈景之嘿嘿道,“你不会今儿是来私定终身的吧?!” 陈琛抬头惊悚了看了他一眼,冲他比了比大拇指,赞叹道:“二叔果然是神算子!” 陈景之“哼”了一声,无聊的摆弄着她头上的发包,道:“你真不去?” 好烦啊!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倒把陈景之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防备道:“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陈琛瞅了他一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笑道:“二郎叔叔啊,我这还有事,您看您要不……”她朝门口挑了挑眉。 陈景之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这人好烦啊! “陈敬敏!”她大声喊道,见陈景之身子一直,不由无奈的起身推着他往外走,“您走您的阳关道,小女子过小女子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她猛地试着手下一沉,不由皱眉抬起头来。 一身黑衣的秦止站在门口,正和陈景之对视。 “这位是?”陈景之挑眉道。 秦止看了眼他身后仍旧不在状态的陈琛一眼。 “哈哈哈……”陈琛笑着打着哈哈,道:“表哥,表哥。” 陈景之就上上下下打量着秦止。 陈琛直捂着额头,丢死人了!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陈二郎这么八婆! 秦止冲他点点头,见他还没有挪动的意思,只好出声说道:“不是有事吗?” 陈琛反应过来,拽着陈景之的胳膊往外走,低声凑在他耳边道:“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找姑娘的事告诉二婶!” “她又不是不知道?”陈景之一脸坦然,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疑惑的望着陈琛,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那我就告诉晓儿!” “你不会的。”陈景之向她挑了挑眉。 陈琛忽然感觉身体一阵失重,她惊呼一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屋里。 秦止顺手将门给上了锁。 她还有些发愣,道:“这,这是……” “有什么事?”秦止冷着张脸坐了下来,望着她道。 她呐呐了半晌,才深呼吸了口气。 让陈二郎弄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啊”了一声,拿起杯茶来喝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对策。 她偷偷望了秦止一眼。 他怎么和前几次有些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戳穿他不好继续计划了吗?还是因为周弘的嘱咐? 她将已经凉了的茶吹了两口。 “刚才又是追求你的人?”秦止漫不经心说道。 陈琛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扶着桌子咳嗽起来。 秦止转过了头去。 陈琛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呵呵笑道:“那是我二叔。”开玩笑,陈景之虽然看着年轻些,但明显是个大叔好吗! 秦止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草莓摘着上面的绿蒂。 他就这么爱吃水果吗? 记得上次和蒋婧相亲的时候,也是在剥桔子。 等等,蒋婧! 她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她上次听到周弘聘娶蒋婧的时候,听着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秦止一眼。 “还没打好腹稿?”秦止又到,将把绿蒂摘得干干净净的草莓放到了陈琛面前的茶盘里,自己又顺手拿起一个来。 陈琛坐到他对面,呵呵笑道:“表哥,你不是武将吗?怎么会有字号?” 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以前考个了举人。” 我去…… 陈琛愕然,考举人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好吗,他怎么说得好像谁都能考上似的…… “就这件事?”他用帕子碰了碰唇,拍拍衣服看样子就要站起来。 陈琛忙道:“不不不!” 他就又拿起了个草莓来。 陈琛抚了抚额头,试探道:“表哥有喜欢的女子吗?” “有。” “……” 陈琛给硬生生憋了回去,拿起茶盘上的草莓来一口塞到了嘴里。 “怎么?你喜欢我?”他道。 陈琛又扶着桌子“咳咳”起来,脸给憋得通红。 “还有事吗?”他又道。 陈琛边咳着,边摆手。 秦止将摘好绿蒂的草莓放到她茶盘里,拿起一旁的茶巾来擦了擦手,站起身道:“既如此,营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陈琛点头,她见秦止真的要走了,知道下一次见不知又要到何时,连忙站起来道:“表哥!” 秦止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对你有诸多误解,还请原谅。” 秦止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停住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不妨说说看。” “没什么。”陈琛笑道,见秦止定定的望着她,又嘿嘿笑道:“本来想请表哥帮个忙来着…” “什么忙?”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说出来也无妨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帮她,想到这里就笑道:“我怕太后娘娘还有后着,想,想请表哥暂时和我…假,假的,事情过去就可以退…毕竟表哥是将军,秦太后她,她不会想到找表哥的麻烦…”她笑着摆了摆手,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秦止看了她一眼。 她嘿嘿笑了笑,感觉有些尴尬。 毕竟还想拿人作伐子来着… 秦止走到一旁的小书案旁,拿起笔来“哗哗”写着什么。 像这种茶楼的包间,会有很多商人来洽谈生意,所以一般都会备上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陈琛没有过去看,也不好开门让豆蔻她们进来,只好倚一旁的茶桌上,拽着帕子玩儿。 “嗯。”秦止走到她面前将叠好的纸张和刚才擦嘴的帕子递给她。 她愣愣的抬起头来。 “你的应该准备好了吧?”他面无表情道。 陈琛还是一脸懵懂的模样,秦止只好又道:“生辰八字,定亲礼。” 难不成,难不成他刚才是去写生辰八字了?! 陈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还是没将东西接过来,怔怔道:“表哥不是有喜欢的女子吗?女孩子是很注重这个的,我不能坏了表哥的姻缘……”她看着秦止仍在看着她,又道:“没关系的表哥,我,我还可以去找秦枫,他是秦家人,太后娘娘肯定也不会……”(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功名是非 “我和她本来就是不可能。”秦止道。 陈琛呼了口气,沉吟了半晌,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又从袖筒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递给他。 “好了吗?”他问道。 陈琛点点头。 他将东西塞到怀里,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没有第二条,帕子嫌弃的话就洗洗吧。” 陈琛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二叔。”她听见秦止说话道,她忙探头朝外看去。 陈景之竟然还没走,问茶博士要了张椅子慵慵懒懒的坐在外面,无聊的似乎都要睡了过去。 他见门打开,立马看向了里面的陈琛,见陈琛没事后又瞪了秦止一眼。 “没事吧?”他还是问道。 陈琛却还怔在那一句“二叔”上,丝毫没听见陈景之的话。 “喂!”陈景之不悦喊道。 陈琛忙回过神来,看着他道:“你怎么还没走?” “小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陈景之怨气十足道。 陈琛撇了撇嘴,陈二郎到底有几面? 秦止回过头来朝她点头,道:“有事让人去找我。” 陈琛点头,心下感动,怕他担心连忙道:“如果,如果……的话,我让人去告诉你!”如果事情过去,就可以退亲了,她会让人去告诉他的。她又想起什么来,急急道:“我会同母亲解释的!” 秦止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如果什么?什么事情要告诉大嫂?”陈景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愤道,似乎还是在气他刚才将他关在外面的事情,不悦道:“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你是,你是!”陈琛敷衍道,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你这小丫头,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景之冷哼了一声,愤愤然的下楼,脚步却慢的像只蜗牛一样。 豆蔻和云英却将陈琛推到了屋里去,叽叽喳喳的要问什么。 陈景之冷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重新上了楼。 ‘明日’间的门被紧紧关上,他上前敲着门。 门内却没应答。 他又敲了敲。 门被打开来,探出个精灵鬼怪的脑袋,笑眯眯对他道:“二老爷稍等。”又“吧唧”一声将门扣了上去。 陈景之气了个倒仰。 云英快速跑回陈琛旁边,嬉笑道:“小姐要是早说是秦将军,奴婢也不能那个脾气了呀!” 陈琛瞥了她一眼。 都是一群外貌协会的,谁要是和那秦止犯上事,可不得被抽骨剥皮,吃干抹净啊!一个个的还当他是什么良善人。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感觉还像做梦一样。其实她今天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所以听见秦止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失望。 嘿嘿,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呢? 这么个练兵魔头,对自己媳妇应该不会那么心狠手辣的吧? 呸! 想这么多做什么?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她现在的第一要事,就是告诉母亲,好让母亲接受和告知秦太后。 这样秦太后才好死心啊,也没有机会再搞其他的小动作。 她想着就站了起来,对旁边两个丫鬟说道:“今儿中午咱们就不回去了。听说西城门刚开了家川菜馆,味道极是正宗,千载难逢,咱们去尝尝!” 云英就眯眼靠近她道:“小姐心情颇好呀。” 陈琛嘿嘿笑了笑,和她们打趣:“听说那边做的水煮鱼最出名……” “去,去,去!”云英呵呵笑道,走过去给陈琛捶着背。 “行了,行了!”陈琛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对她道:“给姑娘我开门吧!” “哎!” 云英非常利索的过去打开门,却在打开门的刹那间又愣住了。 “二老爷,您怎么还在?” 陈景之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什么叫本老爷还在?本老爷不在难道去西天?” 云英吐了吐舌头,嘻嘻笑着给他赔礼。 陈景之冷哼了一声。 “二叔,你是?”陈琛不理解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是有求于自己吗?怎么总是赖在这里。 陈景之咳嗽了声。 “不是说好了请你去白云楼吗?” 陈琛了然的“哦”了声,笑道:“不劳二叔破费了,二叔请便。”说着向陈景之点点头,越过他往楼梯口走去。 陈景之连忙跟上来,道:“白请你的。” “无功不受禄。” “我是你二叔,请你个小辈还不是应当的。再说了,长者赐不可辞……” 陈琛猛地停下脚步来,这陈景之今天到底是有什么事? 她眨了眨眼,算了。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跟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错。 “那二叔就前头带路吧。” 陈景之哈哈笑起来,下楼后对茶博士说道:“明日间的茶水记我账上就行了!”转头还要对陈琛说什么。 没想到那茶博士一愣,道:“刚才先走得那位客官已经结了!” 这下换陈景之愣住了,他朝茶博士点点头,问道陈琛:“刚才那人是谁?怎么看着像军中人?你这两个丫鬟嘴严的和蚌壳似的,怎么撬都撬不开。” 陈琛边走边道:“先去吃饭吧。” 陈景之见她实在不想多说,只好作罢,等到一进白云楼的包间就忍不住了,问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陈琛略一思量,低声道:“秦……大河,你认识吗?” “秦大河?” 陈景之皱眉想了想,道:“乙丑年有个解元字大河,好像是姓秦来着,听说还跟秦公府有些干系……”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道:“秦止?!” 陈琛挑了挑眉。 “那就是秦止吧!”陈景之惊讶道。 陈琛点头。 “他不是从军了吗?”陈景之说着又自顾自的点头,道:“看那气势,应该就是他不错了。”说着又啧啧摇头,道:“当年多好的苗子,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什么意思?”陈琛试探问道。 陈景之也没有必要隐瞒,这毕竟是当时文人圈里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他沉吟道:“当时这秦大河中解元时年仅十五岁,天纵奇才啊!很多人都很看好他,谁知最后他却去了天津卫,很多人都为此可惜。后来有个知情人说,他科举本来就是为了从军而科举的,家里人都不允许他去军营,跟他约法三章,只要他拿下了举人功名,便由他自己做主。”他说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可见天才在哪里都是金子。据说他到天津卫的第二年就剿了一窝海寇,接着屡建奇功,依着军功进了西山大营……”(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四章 交谈 外头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琛却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她以前听过秦止的身世。 他父母身亡的时候他也就六岁左右,后来便由叔叔抚养,结果叔叔婶婶也相继去世,他便放在了秦氏宗族里。毕竟这不是本家的孩子,想来应该也不是多么自在。虽然她听说秦氏主干也就是她大舅祖父那一支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但毕竟是人在屋檐下……她想着便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景之以为自己说得那方面不对,触及到了她的伤心处。 陈琛摇头。 她只是想到人的命运不同罢了。 有的人生来富贵父母娇宠华衣锦食,有的人却身处底层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才能得到那些娇贵人家的子弟一生下来便享受的待遇。 多么的不公平啊。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陈景之道,“人世本来就是在修行,娇贵的人生下来富贵,这是‘得’,那自然也有另一方面的‘舍’。自由、自己做主的权利等等,就像你,你的命不错吧?可是你也是要嫁人的,这个嫁人肯定是要嫁对家族有益的人家,不然你白受家族的恩惠吗?为什么呢?” 陈琛若有所思。 最后那句话,前世秦太后也对她说过。她得了家族的恩惠,必然要报效家族,嫁给周弘就是报效家族。 现在想想,这句话是多么可笑。可叹的是,她前世竟然认为也是有道理的。 “二叔呢?”她深呼吸了口气,问道。 陈景之有些愣神,问道:“什么?” 正好这时店小二进来上菜,陈琛便打住了话题,待门关好后,才说道:“二叔既然这些都懂,为什么还埋怨父亲呢?” 陈景之一愣,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才说道:“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说别人容易自己做难。”他似是在犹豫什么,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事情是不一样的,有些可以理解,但有些事情,你根本就无法理智对待。” 陈琛看着他。 “吃饭吧,这家的菜色很不错。听说你爱吃松鼠鱼,这家可以说是除了御膳房外京里最正宗的了。”陈景之笑道,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打算。 陈琛呐呐了半晌,觉得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闻言也就笑笑拿起筷子来吃着菜。 其实她发现她前世也对陈景之有诸多误解。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是以她同陈景之的关系,她不便多问罢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 陈琛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 机会? 什么是机会?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她没再多言,忽然一愣神,觉得自己也挺可悲,有些开始想念起前世的自己来。 恐怕再也做不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的自己了吧? 有些事就是这样,发生了,你便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该多好。”陈景之忽然笑道,笑容间充满苦涩与嘲讽,他紧接着又叹了口气,道:“那样,我会将一切遗憾的事情都避免,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混日子了……” 您还知道您老是乱七八糟的啊。 陈琛不由感到一阵唏嘘。 “但那时候你的心态就变了。在该有的年龄变得苍老、变得无力、变得市侩,其实,那时候的你也就不是你了。” 陈景之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觉心情愉快起来,笑道:“怎么说的你好像经历过一样,小小年纪倒像那些寺里的老和尚,这样可不好啊!” 陈琛耸了耸肩,笑道:“或许你在另一世界里,已经回到过去了呢?” 如果陈景之回到过去,会不会帮助自己避免嫁入宫里呢? 她想着想着又自己笑起来。 陈景之也跟着她笑,两人间的距离竟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等到吃完饭的时候,陈琛感觉和他竟像多年的好友一般。 这人的感情真奇怪。 “二郎兄,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又想起什么来,回身道;“对二婶和晓儿好些吧,虽然这话我说不合适,但我是真心的,没有别的意思!”她说着举起双手来,以证明自己的真诚。 陈景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忽而又笑道:“你怎不叫我二郎神呢!” “你哪有那么厉害,你会七十二般变化吗?!”陈琛向他摆手,去大厅里找那豆蔻和云英。 刚刚让两个人去大厅吃饭了。 她晃晃悠悠的下楼梯,颇有些感慨。 又在想,现在时间还早,回去还能睡个晌觉,也不错。 “玉姑!” 她听见叫声,忙回过头去。 陈景之快速向她走过来,笑道:“时机到了,带你去耍耍。” 什么时机到了? 不会是…… 可要是告诉她事情由来,当面说不就行了吗?难道还要找个茶楼,像说书似的说上一下午? 陈景之看她磨磨蹭蹭的,拽着她的胳膊往楼下走,笑道:“心血来潮,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还墨迹什么?” 陈琛下楼梯后拍了拍胸口,怨他道:“能不能慢着些,我万一失足了呢?”那可就破了相了。 陈景之哈哈笑,道:‘我那点力气还是有的。’ 陈琛撇撇嘴,瞪了他一眼,道:“你稍等我会儿,我去叫着豆蔻和云英。” 陈景之忙拉住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笑道:“带丫鬟多麻烦啊,你看我独来独往的多自在!” 谁能和你比? 陈琛没有理他,抬腿就要往豆蔻她们吃饭的地方去。 “玉姑!”陈景之又叫住了她,认真道:“你要是带丫鬟,我可就不带你去了。”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弄得她心里像猫挠一般。 算了,她点点头,道:“那我去叮嘱一声总可以吧?” 陈景之微笑,做出了个‘请随意’的表情。 陈琛去和两个丫鬟说了一声,便走回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走吧!” “你什么时候能女孩子一点?” 陈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怎么和昭阳似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这种地方 陈景之挑了挑眉,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琛没有和他客套,率先踏步出了酒楼。 在他们刚出去,就有个面色微醺的红脸探出头来,不一会儿又摇摇晃晃的回去,对同桌的一人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你意中人了。” 吕逢仙大眼睛一瞪,拽住那人衣领急急问道:“在哪儿?!” “刚出去。”那人打了个酒嗝,神秘兮兮靠近他耳边,小声道:“和个男子。” “男子?!”吕逢仙闻言大声叫了起来,旁边几桌都往他们这边看。 “对啊。”那人继续说道:“长得还不赖,就是有些邋遢,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吕逢仙闻言就皱起了眉头,呵斥道:“你不会看错了吧?” 那人就恼了起来,没好气道:“爱信不信!” 吕逢仙跑到酒楼门口往外看,陈琛却早不知去哪儿了。 他拉耷着脸走回去,闷闷的喝着酒。 旁边就有人给他出主意:“你这太被动了不行,人家早就习惯了。怎么也应该新颖一点,女孩子都喜欢新奇的!” “怎么个新奇法儿?” 那人就朝他招手,对他附耳言语了几句。 吕逢仙眼睛跟着就亮了起来。 不远处的云英往这边瞅了一眼,问道豆蔻:“刚才那是吕公子吧?” 豆蔻点头。 云英咬着筷子想了半晌,嘻嘻笑道:‘这吕公子也真是够痴情的,那花摆的咱府里花房都满了。’ “过几天我们就去丰台卖花儿去!”豆蔻就对她眨眼笑道。 云英就啐了声,而后呵呵笑起来。 陈琛跟在陈景之身后一路过三街转五巷,却还不见陈景之停下来。 在又过了一个巷子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跑到陈景之面前边倒退边道:“陈二郎,你不会要将我卖了吧?” 陈景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喂!”她恨恨喊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再磨蹭可真到不了啊。”陈景之索性站定环胸,悠悠然道。 陈琛硬生生咽下了口气,跟在他身边闷闷道:“这下可以了吧?” “乖。”陈景之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却被她一手打开了。 怎么和摸狗似的。 她不再言语,静静的跟在陈景之身边。 可越往前走,越不对劲。 她望着周边在白日下静默的牌子,它们虽沉默着低调着,可却依旧能窥见夜晚的辉煌与颓靡。 她嘴角不由抽了抽,抬头望着陈景之。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陈景之却一脸坦荡荡的样子,似乎此处与别处并无区别。 最后他终于在一个牌楼下停了下来。 “怡红院……”陈琛慢悠悠的念了出来,望着上面笔力潇洒的字体感觉脑袋里似乎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而过。 陈景之正要上前,却发现被人给拽住了。 他低头望见那只握得紧紧的小手。 陈琛已咬牙说道:“你这是几个意思?” “多见识,好生活。”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 “……那你怎么不带你女儿来?” “她太女孩子了,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 陈琛紧紧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我女儿家家的怎么进去,你想让我明天成为京里的头条吗?” “我就说你是我儿子,喜欢男扮女装。” “……” 陈景之低头望着陈琛快要撕了他的模样,蹲下来和她对视,微微笑道:“是不是你想知道事情的原因?还是说,你不感兴趣了?” “去!” 她倒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抬头看看头顶上的牌子,还是感觉有些心里发虚。这种地方……母亲知道肯定能剥了她的皮!就算父亲在场,肯定也不会护着她的。 但是陈景之带她过来…… 她抬头看了陈景之一眼。 “进不进?”他问她。 陈琛咽了口唾沫。 “进!” “一回生二回熟嘛。”陈景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说道,刚踏步上前就有男子迎了上来。 他这是在报复吧? 陈琛恨恨的想到,紧握双拳往里面探着头。 这种地方据说可黑暗了,而且来的男人一般也都比较猥琐…… 猥琐?她又抬头看了陈景之一眼。 确实特别猥琐。 她现在看到陈景之还不错的五官就如同看着发情的大猩猩一样。 她又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偷偷的往里瞧着。 “陈二爷!”里面又有个花枝招展的老女人迎了出来,她一靠近陈琛马上就捂上了鼻嘴。没办法,味道太刺鼻了,直惹得她想打喷嚏。 那个老女人眼角下斜看了她一眼,又对陈景之笑道:“陈二爷今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姑娘们还在休息呢!” 陈琛闻言就皱起了眉头。 “麻雀呢?”陈景之道。 呵!这二婶婶在家给他打理的井井有条,铺子也置办的红红火火,他竟然在外面包妓子! 不行,一定要告诉父亲! 让父亲来收拾他! 太过分了! “麻雀当然在小筑了。”那老女人呵呵笑道,陈琛却对她越发的厌恶,只见她攀上了陈景之的胳膊,笑道:“奴家见过的人里面啊,就数您最为痴情了。那些个都是嘴上说说,就是您……麻雀可真是好命!” 陈景之笑着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往她手里塞了张银票,笑道:“妈妈可要帮我多多照应。” 那老女人眉开眼笑,吩咐一旁的男子将他们带过去。 陈琛一出了那间令她窒息的大厅,就没好气道:“你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你要的原因啊。” 陈琛瞪了她一眼。 三人到了那座小筑前,那男子便退下去了。 陈琛望着眼前的篱笆栅栏,撇撇嘴。她以后还怎么心怀坦荡的面对二婶啊,都来见过他夫君包养的妓子…… 陈景之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琛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也跟着走了进去。 来了就来了,倒让她看看到底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妖精,能让陈二郎惦念着。 “素素?”陈景之柔声柔气的轻声唤着,眉宇间荡漾着一片温柔,“是我啊,敬敏。” 陈琛惊讶的望着他。 这……才是那个少年及第风光赫赫的陈二郎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什么?! 里面却没有丝毫声响。 “素素?素素你在哪里?”陈景之仿佛怕惊着里面的人般,动作轻柔的如同捧着一件极易碎的玉器。 他推开门,不由松了口气。 陈琛探头朝里看。 她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窗边正坐着个女子,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只穿了件青色的衫子,她正认真的低着头拿着个绣绷上下翻飞,动作柔美娴静,如同在舞蹈一般,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她五官不是特别精致,但是看着就是美得让人窒息,气质清冷如同刚刚下凡的仙子。 “素素。”陈景之又唤道,声音里充满着呵护。 那个女子抬起头来。 陈琛一怔。 剪水秋眸里本应是波光潋滟,倒映在她眼里的却是死气沉沉。 她,看不见吗? 陈景之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绣绷,温柔道:“不是不让你绣了,万一扎着手怎么办?” 陈琛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下竟有些刺痛。 微风吹过,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那女子额前发被吹起,上面灼眼的刺着个红色的‘奴’字。 这竟是朝廷罪犯?! 陈琛惊讶的睁大了眼。 “无事。”那女子轻轻说道,声音如同泉水叮咚,心旷神怡。 “桃红呢?怎么不在?”陈景之和她如同多年的夫妻,语气间满是爱意与关怀。 那女子面无表情道:“出去了。” 陈景之却无丝毫生气的迹象,扶着她走到床边,道:“如果她出去,你就不要乱走动。” 那女子轻轻点头。 陈琛坐在一旁的花梨木椅子上看着他们聊天,安安静静的像是她并不存在。 待那女子说困了,陈景之才将她放倒在床上,对陈琛比比食指就要领着她出去。 “敬敏。”那女子唤道。 陈景之忙回过身去。 “放过我吧。”那女子继续道,面上还是冷冰冰一片。 陈景之脸蓦地黑了下来,拉着陈琛就往外走。 陈琛感觉信息量好大,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出了怡红院的门,陈琛才咳了一声,试探说道:“你,没事吧?” 陈景之摇头。 “那,那个素素……” “这就是原因。”陈景之冷声说道,待看到她后面庞又柔和下来,道:“你可明白了?” 陈琛就想到了那个暗红的“奴”字。 放过我吧。 她耳边忽然回响起了这句话,不由朝陈景之望去。 “那是我未婚妻。”陈景之道,深呼吸一口气,别过头去道:“自己回去可以吗?” “可以。” 陈景之就没再看她,转过身去向她摆了摆手,便大步离开了。 只留陈琛呆立当场。 未婚妻…… 等她回到府里的时候,豆蔻和云英已经到家了。 “二老爷没带您去不好的地方吧?”云英担忧的问道,待看到陈琛摇头后才呼出了口气,道:“真怕二老爷……”说着又嘿嘿笑起来,跑着去给陈琛倒茶去了。 “怎么了小姐?”豆蔻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琛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你去帮我查一下二老爷以前有没有订过亲,就是在二婶婶之前。” 豆蔻一惊,却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便出去了。 陈琛没等她,叫着云英先去了周微那里。 周微那里似是有客人,她便呆在西厢房里等。 等到紫荆过来说客人已经走了,她才过去。 “谁啊?”她下意识的问了句。 “忠安侯夫人。”周微微微笑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忠安侯世子给丰台那边出了大力,咱家花房要爆了?” 忠安侯世子?吕逢仙? 她看了母亲一眼。 周微笑眯眯道:“刚才忠安侯夫人那话里有话,说是特别喜欢你呢。” “哦。” “什么叫‘哦’?”周微走到她旁边坐下,笑道:“那忠安侯世子是个怎样的人物?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我才十一岁。” “非常时期非常处理。”周微皱眉看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既不撕破脸又解决了这件棘手的事情。咱们可以先定亲,等你及笄之后再嫁过去嘛。”她说着又道:“忠安侯是开国功臣,为人忠厚,他夫人也是个好的,在圈子里素有贤惠的名声,那几个妯娌……” “我定亲了!” 周微下半截话卡在了嗓子里,她似是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问道:“你说什么?”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你,定亲了?”周微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后又笑起来,道:“谁?你哥哥?还是枫哥儿?不会是英姐儿吧?”说着说着自己又咯咯笑起来。 这是把她说的话当笑话了。 陈琛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周微怀疑的看了她一眼,拿起生辰八字来展开看着上面的内容。 “大河?!”她惊呼了一声。 陈琛点点头,道:“是我求止表哥帮我的。” 周微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道:“你的生辰八字呢?” “给他了。” “陈琛!”周微将生辰八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 陈琛心里也愧疚的很。 没有让母亲来做这件事,就是怕母亲不同意。 可她想了半天,合适的人选中,她最没有排斥性的就是秦止…… 反正要退的嘛…… “他可比你大了整整十岁!!” 陈琛嘿嘿笑着帮母亲缕气,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也是要退亲的不是?再说了,止表哥是将士,只有他外祖母才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退亲?!”周微危险的望着她,道:“你以为这是儿戏吗?!你知不知道退亲对女子的名誉有多大的伤害?!” “知道,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周微直接给气笑了,她感觉自己脑子在嗡嗡作响。 “那个止哥儿也真是的,你不懂这些事情他难道还不懂吗?……” 陈琛立马道:“母亲!真的不关止表哥的事,这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止表哥特别不赞同……”(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剑拔弩张 “不赞同还将自己的八字给你?”周微冷哼了一声。 “我求的他实在没办法了,他无奈才给我的……”陈琛急道,“再说了,退亲对男子也有很大的名誉损害啊,止表哥都没有追究什么……” “退亲?!” “我不同意!” 陈琛直接睁大了眼睛,惊道:“难道您还想让我嫁给止表哥?!” “这不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周微也气,深呼吸了口气,道:“你自己弄出来的事,你自己来收拾!立马叫人去西山大营将八字要回来!”说着又瞪了陈琛一眼,道:“真是荒唐!荒唐!女孩子的生辰八字哪里能随便给……” “不行!”陈琛喊道。 周微转过头去瞪着她,眼里满是愤怒。 陈琛咬了咬唇,却没有后退一步。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旁边站着的丫鬟婆子们早就退了下去,只留蒋妈妈一人站在门外,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夫人呢?” 蒋妈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到来人弯腰施了一礼,笑道:“老爷今儿回来的真早。” 陈平之向来敬着夫人的这个乳娘,闻言笑着点头,道:“妈妈的风湿痛好些了吧?” “好多了,还得多谢老爷呢!要不是老爷,老奴哪里能得了那么好用的方子……” 门从身后打开来。 蒋妈妈就见机住了嘴,往旁边让了让。 “这是怎么了?”陈平之见夫人黑如墨的面,不由惊讶道,今儿是谁给惹着了? 周微又转身往里走。 陈平之随后跟上去,蒋妈妈又上前来给关上了门。 “玉姑也在啊。”陈平之上前摸了摸陈琛的头,见母女俩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问你的好女儿!” 周微冷哼了一声,走到旁边太师椅上硬生生的坐了下去。 陈平之看了她一眼,走到陈琛面前蹲下,看着她同样紧抿的双唇,抬头用手碰了碰她的唇,笑呵呵道:“那就玉姑来和父亲说说吧,你们母女俩这又玩的什么玩戏?”他见陈琛静默不语,又笑道:“你母亲又不让你出去玩儿了?” 周微冷哼了一声。 陈琛看着父亲的神情,终究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那这是怎么了。”陈平之来回看着母女俩,无奈道:“我这好不容易早下衙一次,你们二位还在这打哑谜,早知道我还不如回去备书案呢。” 他见母女俩还是各自憋气的模样,站起来走向周微道:“你是母亲,你说。” “你女儿自己做的好事,自然要她自己说!”周微语气里满是嘲讽味儿。 这个陈平之当然听出来了,他皱眉道:“玉姑还是小孩子,做错事也是正常的。你是母亲,怎么还和自己女儿置起气来了?” “我置气?你倒是问问你的好女儿都做了些什么!她还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吗?” 陈平之就走到陈琛面前,小声问道:“玉姑,你怎么让你母亲生气了?” 陈琛揪着帕子,心虚道:“父亲,我……我……” 陈平之鼓励的看着她。 “我……我今儿定亲了,和止表哥。” 陈平之愣怔怔的看着她,忽而又笑起来,转头问道周微:“你保的?” “我哪有那本事!”周微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去。 陈平之就转过头望着陈琛,道:“你自己弄得?” 陈琛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双响炮的准备。骂就骂吧,反正她不会去收回来的,她要是收回来了,岂不是让秦止两边都不是人? 那她成什么了! “好厉害啊!”陈平之惊讶的看了女儿一眼,满是兴奋与八婆的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 陈琛感觉自己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画风是不是不大对? 话说,这还真是两兄弟啊……起码在这种事情上一看就是亲的。 “陈敬真!”周微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怒喝道:“你疯了吧?!” 陈平之站起来打着哈哈,笑道:“我怎么疯了,你不觉得玉姑很厉害吗?那是秦大河,秦大河哎!这个连太后娘娘都摆不定的烫手山芋,竟然让我们玉姑收了!”说着又蹲下身子,拉着陈琛往里走,边走边道:“来来来,快和父亲说说始末……” 陈琛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陈平之你给我站住!” 陈平之于是就停住了脚步,蹲下拍拍陈琛的肩膀,道:“你先出去玩会儿,我和你母亲说点悄悄话。” 陈琛点头,不敢看周微的眼睛,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周微狠狠的盯着她,下一秒就被陈平之揽住了肩膀。 “放开我!” 陈平之呵呵笑了笑,把夫人扶到凳子上坐下,给她揉着肩膀,道:“夫人可是觉得女儿没经过你同意就做这件事情,触及到夫人底线了?” “难道不是吗?”周微愤愤道:“我是她母亲!她年纪还这么小,懂什么?我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难道就是让她来气我的?”说着眼里竟然有了泪光,可见是伤心的不轻。 “为夫倒不这么想。” 他走到周微面前蹲下,看着她道:“桌上的生辰八字和帕子我已经看到了。这只是定亲礼最最开始的两步,当时咱俩不也私底下交换了信物吗?而且如今情况非比寻常,玉姑这么做实在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她将其余一切都交给了你,你还伤心个什么?再说了,那秦大河聪明的很,玉姑才十一岁,彼此差距太大。他这么做,你没想过为什么?”说着站了起来,走过去给周微倒茶。 “你是说……”周微皱起眉头来,沉吟道:“他摆清了要和母后对立,站在弘儿那边?” 陈平之摇头。 “那是为什么?” 陈琛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发呆,她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裙裾,又叹了口气。 “小姐啊,夫人让您进去呢!”蒋妈妈远远的朝她招手。 她立马弹了起来,跑着进了屋。 父母亲都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周微见她进来还抬头看了她一眼。(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劝导 她笑嘻嘻的上前去抓住周微的手臂,撒娇道:“母亲~” “哼。”周微转过了头去。 陈琛就看了陈平之一眼。 陈平之对她点了点头。 她就松了口气,趴在母亲怀里笑道:“玉姑真怕母亲不理玉姑了。” “你们爷俩就糊弄我吧!”周微气道。 陈琛嘻嘻笑。 周微转过头来望着陈琛,语重心长道:“玉姑,他不喜欢你的。” “我知道啊。” 周微就叹了口气。 “反正会退亲的嘛。”陈琛无所谓道。 周微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了半晌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你想做的事情我们都会支持,但是该说的我们还是要说。”陈平之拉过她来,让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道:“在父亲母亲眼里,你们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就算你想嫁个樵夫,我们也不会立马拒绝。但是玉姑,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的。” 陈琛点头。 “父亲要说的是,人都要做好双向的打算。你想没想过万一退不了亲呢?” 怎么会退不了亲?陈琛有些不理解。 在她意识里,她今年刚刚十一岁,距离及笄都还有四年,更别提女子大多十八而嫁。这么算来,她距离十八岁还有整整七年。七年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包括秦太后倒台。 她有信心。 只要没有秦太后,她就可以做成。 “万一呢?”陈平之继续说道,“只要是人,就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么我们就要做好双重打算。万一你和大河退不了亲呢?你要嫁给他吗?可是你们并没有感情,年龄还相差甚多,根本就没有相同语言,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陈琛默然。 “玉姑。”周微认真的望着她,道:“你父亲说的都是有道理的事,我们是把你当大孩子、可以自己独立的人,才会对你说这一番话。你好好想一想,如果反悔了,告诉母亲,母亲替你去西山大营告诉止哥儿,一定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不用了母亲,我心意已决。” “你好好想一想,慢慢想一想,不用这么急……” 陈琛走到父母面前,笑道:“不用了。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我当时明白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自己做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不会让父亲母亲为难。” “你这孩子!”周微皱眉道,“母亲哪里是那个意思……”她还要说什么却被陈平之给制止了。 陈平之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母亲准备起来。” 陈琛笑着点头。 “我女儿长大了。”陈平之招手让她过来,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将她搂在怀里道:“还有父亲母亲呢,别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你只是个女孩子啊,哪里有那么宽的肩膀。” 陈琛眼泪哗得就落了下来。 “相信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让你过你自己不喜欢的生活的。” 陈琛重重的点头。 你们从来都很爱我,只不过我却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前世那么多,还不够吗? 等到都平复心情后,周微才道:“叫她二叔二婶晚上过来用膳吧,这件事正好说一下。” 陈平之皱眉,又点了点头。 “你注意一点,别大好的宴席又弄得不欢而撒。”周微道,扬声让丫鬟们进来,用湿帕子给陈琛擦着脸。 陈琛要拿帕子自己擦,周微就瞪了她一眼。 她只好悻悻然的乖乖坐在那里。 “听见没有?”周微见陈平之不吭声,急问道。 “知道了!”陈平之不耐烦道。 周微皱眉看着他,停下手中的活计,道:“你别左耳进右耳出!” 陈琛趁机将帕子拿了过来,自己快速擦着脸。 “嗯。要不是他惹我,我怎么能随便发脾气?”他冤枉道。 陈琛趁机向父母告知了一声,回聆院换衣裳。 豆蔻正在门外等着她。 她朝豆蔻点头,回到院子后才问道:“怎么样?” “奴婢问了以前家里的老仆,有的。”她低声道。 陈琛将她拉进书房里,紧紧关上门,才继续问道:“哪家的小姐?” 豆蔻又左右看了看,似是极隐秘。 “前朝柳首辅家的次女,闺名好像叫什么素。”豆蔻又道:“那些人哪里知道名字,不过是听主子们说偶尔听了一耳朵,所以也不详尽。” 素? 素素。 应该就是她了,这么看来,陈景之倒是说的不假。 前朝柳首辅。 “可是金陵柳氏?”她问道。 豆蔻点头。 这可是百年望族啊。 她前世听秦太后闲聊时说过。这柳首辅为人刚正不阿,实是为民的好官。但为人死板,在周起攻入京城后,非但不降还破口大骂,这下可惹怒了周起,他为人本就睚眦必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于是在他登基不久,便将已故柳首辅的家人男子皆发配戍边女子则充入勾栏坊,让他后代男子皆为奴女子皆为娼。 原来是柳首辅的家人! 陈琛瞪大了眼睛。 那陈平之和陈景之的矛盾,应该就是这柳家小姐了。陈景之自己不是还说么,这就是原因。 是陈景之执意要娶已是罪人的柳小姐,而陈平之不同意吗?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 陈平之要是同意,那陈氏满门皆为罪人了,怎么能为一个女子做出这种对不起祖宗的事情来? 陈景之应该不会如此无理取闹才是。 晚上用膳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陈景之,搞得陈景之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我脸上有吃的?”他问道。 栾氏就看了他一眼。 陈琛摇头,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可不一会儿,又抬头盯着他看。 “玉姑!”周微呵斥道。 陈琛就又低下头去。 可不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陈景之终于忍不住了,道:“这你定亲又不是我定亲,你能把我看出花来?” “玉姑!”周微瞪了她一眼道:“好好用膳,看你二叔做什么。” “二叔长得好看啊。” 陈平之脸色就黑了下来。 陈琛忙道:“当然了,没有父亲好看。” 陈平之勾唇微笑,显然是心情极好。 “马屁精。”(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宣旨 陈琛将这件事交给了母亲,自己便闲了下来。 因为老祖宗的原因,这件事是不能大操大办的,一切都低调的按照流程准备着。 而秦止那边更像没发生什么事般,仿佛只是随便应承下一件小事。将这件事交给大舅母后,他更好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 楚氏却非常唏嘘。 她对身边婆子说道:“可见什么事都是有姻缘的。” 秦泉鸣沉默的在一旁做着针线,楚氏看了她一眼道:“适当的出去走走,别累坏了眼睛。” 秦泉鸣就把绣绷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楚氏惊奇的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吩咐一旁的婆子:“让人去趟西山大营,把单子拿给止哥儿。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秦泉鸣带着丫鬟出了门。 楚氏叹了口气,道:“本来还觉得他和鸣姐儿也挺般配,想找个时间提一提。可见人这就是命运造化,要不是老祖宗……唉。”要不是老祖宗亡故,鸣姐儿哪用嫁给豫王。 那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想想三年后,她这心就堵得发慌,感觉生活都没了奔头儿。 “早知如此,就给他们定下了。可见,这还是命。” 陈府的周微也在说这件事情:“大嫂愁的差点就白了头。只不过没了老祖宗,谁能敢提呢。况且又出了齐王那件事,如果此时再提出来,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栾氏叹了口气,不好评论这些事情。 周微却像只是在找个树洞,又说道:“桦哥儿的亲事推到了明年,又有鸣姐儿的事,现在再加上止哥儿,大嫂如今更是脚不沾地了。” 陈琛在不远处的书桌上练字,闻言端起一旁的茶杯来喝了口茶。 “有些凉了,奴婢给您换杯吧。”豆蔻道。 陈琛摇头,说道:“没关系。” 最近事情太多,她都忘了,秦泉鸣许配给了豫王。 豫王…… 她抬起头来望着窗外。 好多事,只要秦太后下台就可迎刃而解。 如果能感化秦太后,让她放下屠刀该多好?那么一切就都好了。 可是现实永远都不是画本子。 三年,让秦太后倒台,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机,她需要时机,他也需要时机。 “你这可真是闷声唱大戏呢啊我的秦将军,还尚郡主,你怎么不上天呢!”乐池一进门就是一脸嫌弃,他哼哼的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满嘴酸味:“这我都没定亲呢,你个老光棍居然要定了,可见这苍天是多么的不公平啊!”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双手指天,见这浮夸的表演根本没打动秦止,又走到他面前道:“你说,会不会是这军营挡了本公子的桃花运?” 秦止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老邢那边多少女将?别自欺欺人了。” “那都是些汉子!我的天呐,我要是娶了她们,不等于娶了个母老虎回来?!”说着坐到他面前的大案上,伤心道:“咱们军营里咋就没有那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呢,软软的小手,软软的声音,软软的……唉?不对啊。” 他正面向秦止,疑惑道:“明惠郡主可不是陈小姐,她如果要成亲的话是必须要秦太后准许的。这种人本来就是为了皇室联络姻亲的,怎么可能嫁给你?”说着又自己喃喃道:“对啊,你们确实没有没有圣旨懿旨之类的啊。” “是啊。”秦止无所谓道。 “那你们这不是无用功嘛!”他说着又幸灾乐祸道:“嘿嘿,你这软饭是吃不成了。” 秦止笑着点头。 乐池望着他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你这家伙太阴险了。不过,你这要真是老牛吃嫩草娶个小娘子,那可还要打好些年的光棍呢!”他说着又幸灾乐祸起来,望着秦止满脸同情,“果然,你还是打光棍的命。” “你也是。” 乐池不在意的半躺回椅子上,无所谓道:“老子的婚事老子自己做主,老子的老子是管不着滴。” 一连几天,秦太后都没有大动作,陈琛不由犯了嘀咕,难道她就这么算了? 不可能。 那可是秦情。 她如果这么简单就认了的话,她就不是秦情了。 她将自己封为郡主,将皇帝玉玺收回,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一切都脱离不了她的五指山。 豆蔻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她吩咐其他人都退出去,贴在陈琛耳边道:“蒋家小姐昨夜突发心悸,亡了。” 蒋婧死了?! 陈琛震惊的望着豆蔻。 她以为秦太后只是能将蒋小姐弄出个什么传染病来,然后将她送去庄子的。 不过她一向就是这么心狠手辣不是吗? 她抚着胸口跌坐在椅子上,还是不能接受秦太后做的一些事情。 “秦将军知道吗?” 豆蔻点头,道:“这件事还没传开,就是秦将军派人过来的。” 陈琛闭上了眼睛。 她虽然知道这一场战役会很残酷,但现在才发现,事情远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秦情是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她珍惜生命的同时也见惯了杀戮。 当天下午,这件事就在京里传开了。 当天晚上,陈府便迎来了宫里的公公。 而这个公公,不巧,陈琛还真认识,正是秦太后跟前的李德寿。 “奴才给长公主小郡主见礼了。”他呵呵笑着,胖胖的脸上白净的冒着细汗,看着倒像是哪家的老爷。 周微把他让到座位上喝茶,笑道:“母后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德寿连连摆手,笑道:“就不坐了,奴家是来宣布旨意的。”说着看了周微一眼。 周微疑惑的蹙起了眉头,问道:“旨意?” 李德寿就笑道:“可要恭喜长公主了,这可是大喜事一件啊,还请长公主接旨吧!” 周微却拉住了李德寿的袖子,认真道:“还请公公明言,这是什么大喜事?要论最大的喜事就是成亲了,可本宫两个孩子皆有亲事在身,不知公公口中的喜事还有什么?” 李德寿身子一僵,又笑道:“长公主这可说笑了,奴才记得贵府小公子没有定亲啊,小郡主更是无从谈起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周微就笑起来,招手让丫鬟去倒茶。 “本宫记得出嫁前公公最爱的是碧螺春,不知可改了口味?” 李德寿面色僵硬,在周微的目光下最终是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巧笑嫣然的周微一眼,心中惶惶然,这祖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到时候要怎么回太后娘娘的话…… 他干笑了两声,道:“长公主还是这么体贴老奴。” “去泡壶碧螺春来,用温水冲,稍加块盐巴。”周微嘱咐着一旁的青蔓。 李德寿咳了一声,下意识的瞥了眼不远处的自鸣钟,呵呵笑道:“长公主刚才所说……” “嗨!”周微故作懊恼的摇了摇头,笑道:“瞧我这记性!” “珉哥儿那次和陛下打赌那次,您忘了?” 李德寿紧皱着眉头,脸色不是很好。 他管什么珉哥儿不珉哥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要听的是小郡主那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总感觉心里慌慌的。 他又瞧了自鸣钟一眼。 周微笑眯眯的望着他,不经意的朝蒋妈妈使了个眼色。 “哦哦,奴才想起来了!”他拍着脑袋笑道:“这年纪越大越不顶用了,唉……不知小郡主又是……” “您忘啦?” 李德寿一脸迷茫,怎么,听这语气自己应该知道? “玉姑百日的时候,父皇亲自给玉姑起了西赆南琛的‘琛’字。” 这他当然知道,他当时就在边上侯着呢! 不过这和那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当时恰巧止哥儿来看小表妹,父皇见止哥儿品貌不凡,给赐了婚的,还交换了信物呢!”周微笑道,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笑语晏晏的望着李德寿。 李德寿神色间更加迷茫了。 他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止哥儿又是谁? 他猛的打了个机灵,试探的问道周微:“可是秦止秦将军?” 周微点点头,不解道:“公公忘了?” 李德寿打了两声哈哈,笑道:“看来奴才真是年纪大了……” “后来还送了圣旨过来呢。”周微又道。 李德寿猛的抬起头来。 先帝所颁下的所有圣旨没有他不知道的,何时何地何因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绝对没有这道所谓的赐婚圣旨! “可否请长公主拿出来给老奴看看?” “不知公公今日来有何大喜事?” 两人声音同时而起。 周微笑着看了李公公一眼,重复一遍道:“公公刚才说有大喜事,不知是何事?” 啊呸! 李德寿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还是笑盈盈道:“实不瞒长公主,是太后娘娘想给明惠郡主说门亲事。”他见周微一脸惊讶的表情,又笑道:“既如此,还请长公主亲自进宫一趟,这奴才,实在是不好交差啊。”他苦笑着摊了摊手。 老奸巨猾的老东西。 周微用帕子遮了遮嘴,笑道:“正好有些日子没进宫看母后了,这就随公公走一趟吧。” “母亲。”陈琛上前拽住了周微的袖子,不乐意道:“这么晚了,还进宫吗?” “你在家等父亲回来,跟父亲说一声。”周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来对李德寿道:“寿公公前面请。” 李德寿忙站起来给周微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大人还没回来呢。”他道。 周微点头,笑道:“说是衙门里有些事,都在加班。” “陈大人辛苦。听说明年大考陈大人为监考官之一,这可更加劳累了……”李德寿道,跟在周微身后渐行渐远。 陈琛望着门外满目繁星的夜空,不觉怔住。 豆蔻拿出件衣服来给她披上。 “小姐,天凉了,进屋吧。” 陈琛没有动弹,望了门口半晌才转身进屋。 那边周微进了慈宁宫后,看着里面温暖昏黄的灯光,深吸一口气才提步走了进去。 “说是那巧娘子做的栩栩如生……”里面传来稚嫩的女童声,自她进门后便停了下来,转过头懵懂的望着她。 “昭阳姑姑。”小郡主低身行礼。 周微笑着上前扶住了她,道:“这不是小成霁吗?你怎么过来啦?” 成霁郡主笑容甜甜的,大眼睛弯起来像月牙般。 “来陪祖母玩儿。” 周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嬷嬷带她下去吃点心。 成雯大眼睛滴溜溜转的看着秦太后,直到秦太后点头她才退了出去。 “圣旨呢?”她一出去秦太后就问道。 周微对蒋妈妈使了个眼色,蒋妈妈就将圣旨递给了一旁的嬷嬷。 那嬷嬷快步走到秦太后跟前。 秦太后将圣旨拿得远了些,眯眼看着上面的字。 “母后这老花眼是越发严重了。”周微叹道。 秦太后“嗯”了一声。 她捏了捏眉头将圣旨合起,随手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印玺哪里来的?” “自然是父皇的。”周微笑道。 “哼!”秦太后望着她冷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给你们偷的。” 明人不说暗话,周微也没再辩驳,只笑道:“母后明智。” “微儿,这玉姑嫁进宫里来多好啊,以后我自会疼她,不用受婆婆的气,还地位尊贵。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呢?”她说着又拿起圣旨来指着周微道:“你选秦家哪个子弟不好,怎么选了这么一位?战场无情,什么时候马革裹尸了都不一定。” 周微挑了挑眉。 “母后多虑了。”她说道:“大河足智多谋,必会化险为夷。” “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秦太后拿着那卷圣旨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晃到周微面前道:“你小时候还说什么事都会听从母亲安排,这才几年,怎么就忘了?” “怎么会忘。”周微低头笑道,笑容间却充满嘲讽。 “本宫母亲是那个为了看看本宫心上人,陪本宫躲在草丛里的那个人,是那个给本宫解惑的人,是那个在本宫被欺负后,叉腰上街骂人的那个人。而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要毁了本宫女儿的人。” “世事无常,谁又不会变化呢。”秦太后丝毫没有生气,她勾起唇角道:“哀家的女儿也从不会和哀家对着干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遇见 炎炎夏日也终将抵挡不住时间的流逝,逐渐步入老年。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感觉身上都利索了些许。 路上小贩还是那般走街串巷,脚步却利索了,就连声音都感觉更嘹亮了。 不远处的说天茶馆人声鼎沸,大堂里满是说书先生、茶博士和茶客高声阔论的声音。靠近窗边的一桌客人却安静的紧,貌作男子打扮,眉眼间却一看就是女子的精致秀气。她们只捧着茶杯喝着茶,就将附近若有若无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我说。”身着男式墨绿色锦袍的女子咳了一声,望着对面的人道:“老娘他妈就放三天假,你不说带老娘去吃遍山珍海味,竟然跑这来喝这种粗糙寡淡的粗茶。”她嫌弃的看了茶杯一眼。 “这可是五两银子一壶的大红袍,别些毛病。”对面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女子慢悠悠的喝着茶,目光不时的往大堂瞄。 那边全是些外地赶来赴考的青年学子,他们其中有锦衣亦有粗布,不过个个满面红光,都在谈论着一件事情。 “……表哥娶表妹,倒也般配!” “一看你就是没拉过对象。这要是成亲过日子,还是得有共同话题,他们一个战场上运筹帷幄,一个却在深闺里绣绣花扑扑蝶外加买上几件首饰和几匣子香粉,啧啧。” “在下整日研读书经,哪,哪还有时间拉,拉对象!” “他们据说还差了十岁呢!听说那位对家里有恩,年纪这么大了还没处理好家中事,那位小姐是赏给他的。” “那,那可是郡主!唔……”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你!别的本公子不知道,但这京里多少少女失了魂,那倒是妥妥的……” “看什么呢!”秦英在陈琛面前摆了摆手,不乐意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趟,你他妈还看别人!” 陈琛瞪了她一眼。 “说话能不能别带脏字。”她道,然后又将自己荷包摘下来扔到桌上,“我这小金库可被你扒拉干净了,我不管,今中午我要去白云楼吃松鼠鱼!” “看把你娇贵的。”秦英转过了头去,“今中午只有拌凉皮,爱吃不吃。” “你耍赖皮!” 秦英嘿嘿笑了两声,从自己腰间将瘪瘪的荷包摘了下来,道:“本小姐这不是刚铸了把剑嘛,谁能想到这么贵,我三年的俸禄外加家里给的银子都没了……” “你吃剑啊?”陈琛瞪大了眼睛。 据她所知一把铁剑不是很贵。 “是玄铁的,据说削铁如泥,头发丝儿一碰就断。”秦英骄傲的道,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半月应该就铸好了……” 陈琛挑了挑眉。 “您大小姐是用枪的吧?” 秦英点头。 “魏大哥,这边这边!”陈琛站起来招手道。 秦英呆了半晌,腾地跳起来转了两圈就要往外跑,好像又怕和人正面撞上,慌不择路的差点绊倒。 “哈哈哈哈哈哈!”陈琛坐下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秦英反应过来,上去就要掐她的脖子。 “我错了,我错了。”陈琛强忍住笑摆手。 秦英羞红了脸,坐回位子上不理她。 “英姐儿?”陈琛模仿着家里长辈的语气唤她,拿起一旁的茶勺在她面前摆弄。 “起开!” “真生气了呀。”陈琛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秦英转过了头去,想了想拿起一旁的折扇起身就要走。 “你不请我吃九文钱的凉皮了呀!”陈琛上前去跟上她,拽着她胳膊摇道:“那我可真要饿死在街头了。” 秦英停下脚步来看着她。 “错了吗?” “错了,错了。” 秦英就弯起嘴唇来,欣慰的拍着她手,一字一句道:“今、天、你、请。” 陈琛眯了眯眼。 “老娘要吃金玉满堂的红烧狮子头,谢谢。”秦英笑眯眯道。 陈琛使劲磨着牙。 这简直就是吸血虫! “金玉满堂不去!”她吼道。 有附近桌的人就朝她们望过来。 “爱去不去,你要不去,我就把你上次擅闯西山大营的事告诉姑姑。对了,还有上次那个水晶瓶,哎呦怎么那么好巧不巧的就掉在地上了呀……”她笑眯眯的望着陈琛。 “去!” “好姑娘。”秦英笑眯眯的摸着她的耳朵。 陈琛一把将她的咸猪手打了下来。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了?”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她们左侧传来。 两人震惊的对视了一眼,慢慢的将头扭了过去。 一身宝蓝色锦袍的秦止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望着这边。 秦英看着两人的衣裳,不由轻咳了一声。 陈琛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脸霎时就通红起来。 今天怎么穿了这件! 早知道就穿那件墨绿色的了。 “那本小姐不就尴尬了吗。嗯?”秦英向她挑着眉,目光里的暧昧一览无遗。 秦英轻咳了一声,朝秦止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就不同二位一起用膳了。” “不用,我有约。”秦止笑道。 秦英看着这样和煦的秦止,心里直接开始泛起了粉红色泡泡。她轻咳了一声,又笑道:“好饿啊,那我先去金玉满堂等着。”说着又转头朝陈琛眨眼,道:“你快点哦。” “喂!”陈琛尴尬的拉住她,凑近她耳边道:“太不仗义了吧,快点拉我一起走,太尴尬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退步了,现在见到秦止竟然连以前一点点一点点的光明正大都没有了,感觉像在做贼一般。 虽然定亲是假的…… “好好享受一下吧,不用谢。”秦英冲她邪恶的挑了挑眉,一个鹞子转身就挣脱开跑到秦止跟前低声道:“欠我一个人情哦。” 秦止笑着点头。 秦英惊讶的睁大了眼,不待多问趁着陈琛过来前,连忙跑出去了。 陈琛心里骂了她无数句,面前还得对秦止陪着笑。 “止表哥,怎么过来了?” “约人谈事情。” “哦。”陈琛下意识的掰着指头,心里急速的转着,下一句该说什么呢? “水晶瓶怎么回事?”他问道。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为适合? 陈琛脚尖划着地,呵呵笑道:“前几年母亲得了个舶来的水晶瓶,甚是喜爱。我不小心给打碎了……” “然后说是别人打碎的?” “没有,说是大白兔踢下去的……”那时候不敢和母亲说,现在则不是不能和她说。 依母亲的性子,当时认识到错误那只是小惩,但故意隐瞒错误不知悔改的话,那可就是大惩了。 秦止低头轻咳,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陈琛一怔,懊恼的恨不得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你还养了只兔子啊。”他用拳头放在唇边又咳了一声,道。 这明显就是在笑话自己嘛! 陈琛嘟了嘟嘴,道:“是只大肥猫。” 她抬头看见谢平远远的走过来,于是道:“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秦止转头看了他身后一眼。 却没管谢平的到来,还在说:“就是上次院子里那只吗?” 对,他进过自己院子,现在想想,上次关系还那个样子……事情变得可真快。 谢平已经走近,站在秦止身后向她行了一礼。 “主母。” 陈琛差点跌倒,脸上讪讪然的干笑着,朝秦止说了一声,慌不择路的跑了。 谢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解道:“郡主这是怎么了?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秦止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唇角。 “没有,以后就这么说。” 陈琛从门外叫了辆马车直奔金玉满堂,她必须要去收拾秦英这个见色忘友的兔崽子! 秦英见她过来却满脸埋怨。 “你再不过来菜都要凉了!” 陈琛危险的望着她。 “怎么了?”她疑惑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上去就扑到在秦英身上,手下没耽误半点功夫的上去挠她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秦英最受不了这个,但她此时坐在凳子上,身体被禁锢住,不由哀求道:“不敢了,不敢了。” 陈琛这才停下手来,恶狠狠的看着她。 “知道错了吗?” 秦英喘着粗气点头,又猛地抬起头来道:“但我没钱!” 陈琛咬牙盯着她。 “哎呀,我们这不是扯平了嘛。”秦英冲她嘿嘿笑道,“你再不吃,可就真凉了啊。” 陈琛甩袍坐下来,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着手。 “哎,你们又说了什么啊?”秦英八卦的往前探头,眼睛里闪闪发着光。 这秦大将军的八卦消息,在军营里可是很赚钱的啊,正好她现在缺钱的很。 “就说这秦二小姐啊,春心萌动了呗。”陈琛善良的笑道。 “滚!” 两人插科打诨,忽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玉姑?” 陈琛抬头一看。 老话说得好,这怕什么来什么,这是极有道理的。 “吕公子。”她站起身笑道。 吕逢仙还是原来那模样,不过看着稍显憔悴了些,他朝陈琛礼貌的笑了笑,道:“可否旁边一叙?” 这吕公子也变化良多啊,起码说话文明安静了很多。 陈琛心下颇为感慨,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至一间茶室外面,吕逢仙率先打开门,陈琛忙叫住他,笑道:“吕公子,在外面说吧。”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窗边。 吕逢仙还要说什么,她又道:“我饿得很。” 吕逢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门又关上,道:“真是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要不你先回去吃饭吧……” “没事。”陈琛笑道:“你说就行了。” 吕逢仙心下懊恼无比,只得快言快语道:“听说你定亲了。” 消息昨天刚被放出来。 陈琛笑着点头,看着很是疏离。 吕逢仙的一肚子话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勉强笑道:“恭喜。” “谢谢。”陈琛笑道,看他好长时间不说话,只得出声道:“那我先回去……” “哦,哦。”吕逢仙回过神来,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琛朝他点点头,背过身去深呼吸了口气。 “玉姑!”吕逢仙又喊道。 她只好转过了身去。 “我,我母亲去提过亲,你,你知道吗?” 就上次忠孝伯夫人去的那次吗?不过那不叫提亲吧,顶多是暗示。她想到,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那,那你……” 陈琛不解的皱眉。 心里明明知道,为什么非要听别人亲口说出来呢? 这样会更伤心的不是吗? “抱歉。” “哦。”吕逢仙低下了头去,但看身影都觉得极为寥落。 陈琛冲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为什么啊。”吕逢仙又道,声音很是低沉,“我身为忠安侯世子,比起秦止那等武将来,不是更为适合你吗?” “我会给你更好的未来,更稳定的生活,而且,我们年龄相近,我更爱你啊!” “我们两家交好,我与你兄长更是挚交。” “这明显……明显是……”他停住不说话了,语气里更多的则是不甘心。 “因为我有自己的感受。” 陈琛面无表情道,再不和他说什么,转身朝秦英走去。 “嫁给你舅舅,你就是皇后了,母仪天下,何等风光。” “你舅舅比你大些许,一定会疼着你。” “你到外祖母跟前来,咱们一家人永远亲亲热热的多好。而且你舅舅还那么喜欢你,哀家也那么喜欢你。” “你是皇家的女儿,不应该有自己的感情的。” “从今以后你就是郡主了,哪家公主的女儿可以做郡主?你看,外祖母可以给你这么多,你不听外祖母的话会受到祖宗严惩的。” 她是个人啊。 她有自己的感情的,她喜欢吃松鼠鱼和叫花鸡,她不喜欢吃焖羊排和烤乳猪。 秦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了?” 陈琛摇头。 望着秦英的眼里却波光粼粼。 “那小子欺负你了?!”秦英冷声道,将她扶到椅子上就要去找吕逢仙。 “没有。” 陈琛急忙拉住她的手,道:“只是想起一些事来,感觉很委屈。” “什么事,我替你报仇!” 陈琛看着她忽然笑起来,道:“不用了,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有些事,你退让别人反而会得寸进尺。所以,如果感觉自己受到侵犯的时候,一定要马上表明态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到三月三 陈琛笑着点了点头。 “他家菜不好吃,肯定是请人打了口碑的。我请你去吃炒凉皮!”秦英又道。 陈琛看着只是动了几筷子的菜,笑道:“你不觉得可惜?” “吃了憋屈的东西,自然不可惜。” 陈琛呵呵笑,“感情不是你付钱。” 秦英这下不乐意了道:“炒凉皮十二文呢好吗!对于我这个穷的叮当响的人来说,多出三文已经是极给你面子了!” 陈琛摇头,站起来和她一起去柜台。 “多少银子?” 掌柜的笑着朝她们弓腰,道:“您那桌已经付过账了。” 陈琛和秦英对视了一眼。 秦英疑惑道:“谁付的?” 陈琛心里不由暗衬,难道是吕逢仙给免了单? “没见过这位公子,只说是姓谢。” “嘴唇可是像兔儿唇?”陈琛问道。 掌柜的连忙点头,“是的,是的,那位谢公子确实是这样。” 陈琛道谢,跟秦英一起出了门。 “谁啊。”秦英问道,又邪恶的挑眉,道:“又哪里来了个谢公子?” “谢平,秦止近卫,你不认识?” 秦英皱起眉头来苦苦思索着,半晌后还是摇头:“他身边只见过一个乐池,别的人没见过。” 那谢平就是白虎营的人了,陈琛蹙眉想道。 秦英忽然想起什么来,望着陈琛满脸暧昧:“呦呵,秦公子这就给未来媳妇付银子了呀,啧啧。”她紧着摇了摇头,学着那些老先生的模样,感慨道:“世风日下啊!” “去你的。” 陈琛又问她:“远吗?” “走着过去吧,一炷香的功夫。”秦英慢悠悠在前面晃荡着。 陈琛快一步和她同行,想起什么来问道:“你和魏大哥怎么样了?”都铸剑了,这不是吵架就是热恋啊。 秦英皱眉看了她一眼,道:“小小丫头片子管那么多干嘛!” 看样子是吵架了。 不过魏玉看起来性格很好,应该不能同秦英吵架才是。 不过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应该呢。 她试探的问道:“还是上次那件事?”她想起来秦英半夜闯进别院的事。 秦英这次没再扭劲,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 “傻蛋。”秦英不耐烦道,“不说他了,说起来就上火。你要是再说,炒凉皮也没了!” 陈琛嘴角直抽。 “我这吃你十二文钱怎么这么困难呢。” 秦英撇了撇嘴,硬生生转移话题道:“你明年几月份入学?” “三月份。” “听说那兰珺女学变态女先生极多,你可小心点。”她说着又疑惑道:“如今这些公主郡主也不少,早些年还提提办宫学,怎么如今越发的没影儿了。” 乱世哪能兴教育啊。 “如今你可以不去的,她们大多人去就是为了抬高身价找个好婆家,你不一样啊。再说了,你这都定亲了,真没必要去受那份罪。”秦英又道,她说着又看了旁边安静的陈琛一眼,道:“成雯不也没去?” “大姐,成雯一年能回京几次。” 秦英就撇了撇嘴,道:“成霁不是在宫里么,我看成霁也不能去。” 陈琛朝她翻了个白眼,等到成霁上学的时候估计宫学早办起来了。 “你管别人干什么?”她道。 秦英呵呵笑起来。 除了冬日里陈琛着了一次凉外,今年也没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当然除了秦太后个别的小动作。 时间一晃就进了建平三年,陈琛也顺顺当当的过了十二岁。 宫宴上周弘再次宣布聘蒋荪孙女蒋焱为后,定了今年十月初八的婚期。 “时间也太紧促了。”周微道。 陈琛解着个玉质九连环漫不经心道:“还有八个多月呢,哪里急了。” “什么八个多月?”周微抬头望着她,见她还在摆弄那个东西,从她手里夺过来道:“从吃完早膳就开始摆弄,三月初六的开学,如今都二月二十八了,让你准备的都准备了吗?” 陈琛上前要去抢,周微一转身将它放到了桌台上。 陈琛下炕趿上鞋,走过去拿回来道:“这不是有全妈妈和豆蔻嘛,哪里用得着我。” “我是说功课!”周微不成器的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女儿,又是郡主,这要是去了功课赶不上,还不笑掉人大牙?早让你背诵背诵,整天就看你不是玩九连环就是玩升官图,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哎呀。”陈琛无奈道:“您闺女我这么聪明,哪里用得着临阵磨枪?” 她前世在宫里无聊的时候,早就把书都翻遍了。当时为了练字,甚至把四书里面的《大学》、《论语》写了无数遍,就是其他两部包括五经也都背的滚瓜烂熟了,更别提其余的杂本。 女子学得那些书,更是早在进宫前就被秦太后虐过了。 周微抬头瞥了她一眼,道:“没羞没臊。以后不会了有你回来哭的。” 陈琛只专心的摆弄着九连环。 “解开啦!”她高兴的抱着大迎枕打了几个滚。 周微无奈的摇头。 开学特地定在了三月三女儿节之后,秦止大清早派人来给她送信,让她晚上去看花灯。 “不去。”她对来人道,“我肚子疼。” 云英好奇的看了自己小姐一眼,这次聪明的闭上了嘴。 中午就有人给她送来了药。 “营里也会有女将肚子痛的。”来人是个婆子,穿着整齐利落,看着精气神十足,她将瓷瓶递给一旁的豆蔻,笑道:“虽然比不上府里的名药材,但此丹丸也是由太医院里极擅妇科的江常春太医所配,极为对症。” 陈琛脸腾地就红了。 她两世为人,自然知道这婆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豆蔻笑着收下,揶揄的看了陈琛一眼。 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晚上用完膳后周微却死活要让她出去,“这么小年纪,那能这么懒。” “肚子疼。”她痛苦道。 “别装了,今儿外面肯定很热闹,为兄正好可以借你半辆车。”陈珉上前拉起她来,硬拖着往外走。 陈琛见没有信自己的,只好站了起来,由着陈珉往外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叮咚 “不要回来的太晚了。”周微在后面叮嘱道。 陈珉答应了声。 “你自己去就是了,拉我干什么。”陈琛有气无力道。 陈珉通红了脸,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陈琛惊讶喊道,极是不可思议:“你不是喜欢小叮咚吗?” 陈珉理所当然的看着她,道:“对啊,就是小叮咚。” 什么叫就是小叮咚? “她不是定亲了吗?”秦泉鸣都定亲了,而且她性子喜静,大舅母也不能让她出来才是。 陈珉嘿嘿笑,道:“我误会了。” 误会?! 他没有误会啊。 她忽然有些感觉事情不对劲,像是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一般。 可是,可是那个紫金手钏明明就是在秦泉鸣那里啊…… “关心则乱。”陈珉嘿嘿笑道,笑容间满是羞涩。 “哥。”陈琛探头望向她,道:“小叮咚是哪家的小姐啊?我认识吗?” 陈珉推着她往前走,口中道:“今晚这你不就见到了嘛,她人有些害羞,你打开场面后自己找地儿玩就行了啊。嗯,不要离我们太近,最好见不到。” 陈琛嘴角抽了抽。 “我有什么好处?” “咱们兄妹俩谁跟谁啊……” 陈琛猛地停住脚步,严肃道:“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她伸出手指来比了个二,笑道:“二十两银子。” “成交!” 陈珉忍着滴血的痛,继续推着她往外走,边走边道:“你要是处理不好一点事,二十两银子就没了!” “请先付十两银子的定金,谢谢。” “……给你!财迷死你吧就……” 两人渐行渐远,周微在后面问道刚换好衣服出来的陈平之:“小叮咚到底是谁啊?” 陈平之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啊?”周微笑起来。 陈平之拉住她的手,笑道:“走吧,带你去看花灯。” 整个大街上都充斥着一种欢乐的气氛,许多女子挤在池边放灯,其中娇声笑语好不热闹。 今年因为春闱的原因,比之往年大街上更是摩肩接踵,路旁传出连续不断的花灯鲜花小玩意叫卖声,每隔三五丈地就站着一个穿着便衣的五城兵马司官兵。 他们早就把马车停放在了街口专门的车马停放处,两个人各带着一个丫鬟/小厮,挤进了层层人流中。 “你们约在哪儿了呀?”陈琛捂着耳朵大声问道。 其实除了怕遇见秦止,今年人数增多也是她不想出来的原因之一。 “跟我走!”陈珉拉住她的手,就往旁边挤。 好不容易出了拥挤的人群,陈琛蹲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珉,本小姐决定增加到三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呢?”陈珉同样喘着粗气,他叉腰左右看了一眼,拉起陈琛的胳膊往河边走去。 “喂……”陈琛由他在后面拉着,晃晃悠悠的低着头。 豆蔻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 “我要告诉母亲,你欺负人。”她低头看着脚下,这周围人虽少也不是没有,她左右挪挡着,恐怕与人撞上。 路边的花灯鲜花篮子都不少,她忽然拉了拉陈珉的手,叫道:“陈珉,陈珉。” “又干什么啊。”陈珉没有丝毫停下的脚步的意思,道:“我们得提前到,让人家姑娘等着算什么……” 陈琛硬生生把他拉住,陈珉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 “你可还有十两……”陈珉说道。 陈琛拽着他走到个鲜花摊子旁边,上面鲜花一束一束的摆放整齐,有牛皮纸扎在一侧,漂亮的丝带拦腰而系,看着甚是漂亮。 “给小叮咚买束花啊。”她拉着他上前指着一束束花道,拿起一束道:“这个好漂亮!”然后抬起头来问着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衣着整齐,上面绣着针工细密的栀子花,她一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中又透出来些许含蓄,一看就是秀外慧中的姑娘家,像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五十文。”小姑娘笑道。 陈琛把花塞给陈珉,探手上去摸陈珉的钱袋。 “喂喂喂,你往哪儿摸呢!”陈珉直往后躲。 “你有哪儿让我摸的。”陈琛一把将他钱袋拽过来,拿出一小吊钱来递给小姑娘,“谢谢你啦。” 小姑娘笑着点头,道:“欢迎下次再来。” 陈琛转身推着陈珉往外走,边走边道:“我这还给你买花,你给我再加二两也成啊……” “陈琛你是掉进钱窟窿了吗?……” 小姑娘呆呆的望了他们半晌,又笑着摇了摇头,弯下身去摆弄着地上的鲜花。 陈琛望着眼前静静站立在河边的姑娘,一阵风吹过像是一幅画般。 她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陈珉眼中满是激动,包括手中都沁出了冷汗。他见拉不动后面的女子,不由回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陈琛摇头,抬起脚步跟着他往前走。 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有些人就是会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他们相遇,他们相识、相知、相爱。他们抚育后代,他们白头偕老。 陈琛低头笑了笑,跟着陈珉走上前去。 陈珉松开她的手,将花藏在背后。 河边的小姑娘听到声响回过身来。 杏眼琼鼻鹅蛋脸,嘴唇嫣红如胭脂,脸上还稍稍带着些婴儿肥。她似是画了淡妆,看起来很是精致。 她正微笑的看着他们,慢步走了过来。 原来嫂嫂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她印象里却是那个眉目嫣然,人前端庄人后调皮爱打闹的女子。她对眼前的女子很熟悉,因为她当皇后的最后两年,就是这个女子陪着自己度过的。 哥哥不方便进内宫,就是她,经常进宫陪自己打趣逗乐,自己这才没有崩溃。 原来这个时候,两人就认识了啊。 那如果小叮咚是她的话,秦泉鸣那里的紫金手钏怎么解释…… “这是?”小姑娘走到跟前,望着陈琛微微笑道。 这家伙前世不知道作弄了自己多少次,她眼珠转了转,就起了作弄人的心思。 她上前拉住目光发亮的陈珉,搂住他胳膊笑道:“本小姐是珉珉的未婚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巧啊 陈珉猛地咳嗽起来。 珉珉,珉你妹! 他笑着朝那小姑娘摆手,连忙道:“没,没有,别……” “陈珉,你这是要搞事情啊!”陈琛对她怒目而视,像极了捉奸在床的母老虎。 豆蔻和竹清在后面憋着笑。 陈珉没管她,望着小姑娘道:“华儿,这,这是我……” “明惠郡主吧。”小姑娘朝陈琛眨了眨眼,笑道:“早就听说明惠郡主爱玩闹,看来所言非虚啊。” 没意思。 陈琛叹了口气。 “不过,郡主这样说,可就让秦将军伤心了。”她又道。 陈珉哈哈大笑。 陈琛脸上瞬时红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人还是同以前一样,无论多大! 她抬头看着笑话她的两人,对豆蔻说道:“我们去玩去,看来今儿这慈悲菩萨心本小姐是施错了,某人根本就不需要!” 陈珉忙止住笑,伸手拉住她,凑在她耳边道:“你可收了我银子了,别不讲信用。” 陈琛瞪着他。 他发了个‘拜托’的眼神,又正正衣裳转身道:“我妹妹比较皮。” 你皮,你皮,你全家都皮! 小姑娘摇摇头,笑道:“礼部尚书丁晖女丁婉华见过明惠郡主。”说着就要施礼。 陈琛忙上前止住她,呵呵笑道:“既然是珉儿的朋友那就是我朋友了。”哪能让未来嫂嫂给自己行礼,回去还不得让陈珉给大卸八块啊。 丁婉华抿着嘴笑。 陈珉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妹妹陈琛,没有什么明惠郡主。”他们家人都知道这个郡主的称号是为什么赐的,所以都尽量不想去提。 他又道:“不好意思让你提前等。”说着将身后的花束拿出来递给她,红着脸道:“这是赔礼。” 窝囊玩意儿! 陈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笑着对丁婉华道:“这是我哥哥专门给嫂嫂买的。” 嫂嫂? 两人包括丫鬟小厮都盯着她看,丁婉华更是羞红了脸。 陈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前世叫惯了,一时忘了改嘛…… 她掩饰性的笑了笑,问道丁婉华:“你多大?我是甲戌年的。” “我是己亥年。”丁婉华笑道,“那便是姐姐喽。” “好啊。”陈琛邪恶的笑,今世终于可以占次便宜了,“那我以后就唤你婉华吧。” “姐姐什么啊!”陈珉不乐意道。 “就大几个月,还好意思当姐姐。”说着瞅了她第一眼,笑着对丁婉华道:“就叫陈琛行了。” 丁婉华笑着点头。 陈琛咬牙看着他,好不容易可以占次便宜。 拦人装逼就是杀人父母啊! 陈珉朝她使着眼色。 她恨恨的磨着牙,转了转眼色上前笑着拉住丁婉华的手,道:“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在这吹夜风是怎么回事?” 陈珉猛地咳了起来。 “哥哥嗓子不好?可是感了风寒?快家去喝药吧。”她充满善意道。 陈珉净了净嗓子,道:“你不是也约了人吗,怎么还不去?” “不急,不急。”陈琛拉着丁婉华往前走,找着话题道:“嫂…咳,婉华明年就去兰珺了吗?” 她记得以嫂嫂说过自己是兰珺的学生。 “大后日就去了。”丁婉华笑道,见陈琛一脸惊讶的样子,又道:“我是己亥头上的,就赶在了这一批。” “那我们大后日又可以见面了哎!” “真的吗?你也去吗?”皇室女去的不多。 “当然啦……” “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用膳……” “中午还可以一起午睡呢……” 陈珉在后面磨着牙,这死丫头,看他回去不揍她! 陈琛看着仇报的差不多了,这才嘿嘿笑道:“我这还约了人呢,咱们大后日再聊。” 陈珉闻言就直起了身子来。 “那你快去吧,别迟了。”丁婉华道。 “其实还有些时间……”陈琛看着陈珉一字一句说道,待看到陈珉瞬间黑了脸庞,不再逗他道:“还是早些去吧。” 陈珉咬牙盯着她。 她走到陈珉跟前狡黠笑道:“哥,给我十两银子吧,我没带钱。” 陈珉刚要说没钱就看到丁婉华往这边看,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恨恨的将钱袋放到她手上,磨牙道:“你可别花不完啊。” “哪能啊。”陈琛向他眨了眨眼,非常仗义的从里面拿出个小银锭来,又将其余的塞给他,拍拍他肩膀道:“别让人姑娘付钱,不好看。” 陈珉眯眼望着她,极是危险。 “婉华我先走了啊。”陈琛举起银锭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对丁婉华说道。 “路上小心点。” 待走出一段路,豆蔻才问道:“少爷可憋了气,小姐您还是别太早回家好……”她说着顿了顿,忽然望着眼前不远处惊讶道:“那不是秦将军吗……”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 秦止正在不远处看着她笑。 她忙用右手捂住脸,拽着豆蔻往回走,低声道:“快走,快走,快走……” 豆蔻疑惑道:“那不是秦将军吗?” 就因为是他啊! 不过还好,只有八个多月了,只要周弘大婚,她就可以找个理由解除婚约了。 不然总是心虚…… “为什么不见我?”前方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 陈琛懊恼的深呼吸口气,抬头笑道:“咦?止表哥怎么在这里?好巧啊!”她呵呵笑着,拽着豆蔻袖子,问道:“是不是好巧啊?”拼命朝她使着眼色。 “是,是,好巧啊……” 陈琛呵呵笑。 “不是很巧。”秦止笑道,“我专门在这里捉你的。” 什么叫捉?! 她是耗子吗! “呵呵。”她向豆蔻施了个求救的眼色。 豆蔻个傻小子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没有任何反应。 早知道就算陈晓儿不乐意,也让她一起过来当电灯泡了。 “你先退下吧,我同你小姐说说话。”他对豆蔻道。 豆蔻向他们施了一礼,连忙站到了远处。 喂,喂! 你怎么谁话都听啊! 万一他要将我拐卖了呢! “我暂时不缺钱,还没到拐卖妇女儿童的地步。”秦止笑道,向她伸出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见过你的 她率先朝前走去。 秦止笑笑放下手,赶上她的脚步,道:“你初六就要去兰珺了?” 陈琛点头。 “兰珺是秦太后私下的产业,你小心点。” 什么?!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如果真是秦太后的产业,周微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秦止既然说出来,就说明假不了…… “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秦止笑道。 陈琛又低下头去。 “里面教古筝的顾先生是我的人,你有什么为难的就去找她。”他又道。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假的吗?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而且在秦太后那里插人,这要是让秦太后知道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他如此轻易的就告诉了自己,是无所谓还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呢? 不不,或许只是信任罢了。 但还是感觉很别扭。 她连忙摇头,道:“不用的止表哥。” 秦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深呼吸了口气,低声道:“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反正我们是假的,迟早要……” “我愿意做什么是我的事情。” 陈琛抬头望着他。 他脸色在河灯的照耀下更加棱角分明,但其中又有一丝柔情,她心底不由软了下来。 似乎,嫁给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呸呸! 她连忙摇头,深呼吸了口气,这家伙一定是像上次那样给自己放药了,竟然能感觉他不错! 虽然他现在不错,但是,但是…… 她用手扇着风。 “热吗?”秦止问道。 “不,不,不热。”她呵呵道,想起刚才药的事,于是问道:“上次你让乐池给我放药,问我什么了?” “什么?” “就是上次……” “没问什么。” “那果然是让人吐真言的迷药啊,原来真有这种药。”陈琛咯咯笑道。 秦止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怪我?” “怪。”陈琛笑道:“我当时就要恨死了,恨不得把你扔到河里喂鱼,但我打不过你。”她咯咯笑起来。 秦止就往河边走。 “你做什么?” “满足你的愿望,我自己到河里去喂鱼。” 陈琛怔怔的看着他,哂然一笑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呢?直接告诉我吧,我给你就是了。这样多累啊。” 他没说话。 “我感到累了。”陈琛望着笑,“很累,很累。” 秦止退回来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道:“我要的东西你不想给我。” “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真实。在梦里我知道未来几年发生的事情。”她说着看向秦止,又道:“我告诉你了。” 秦止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你是谁? 我是陈琛。 这里是哪里? 西宫啊,这里是西宫,我都在这呆了十五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 “你以后不用故意做戏了。”陈琛笑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他上前去搂住她的肩膀,道:“我见过你的。” 你当然见过我,陈琛挣脱开他的胳膊。 “在西宫。” 陈琛猛地停下动作,抬头震惊的望着他。 他难道也是重生的吗?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见到一个人。她告诉我,她叫陈琛,已经在西宫生活了十五年,求我将她解救出去。”他轻声说道。 陈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陈琛!” 一声怒喝从初春的屋后由墙角一棵刚绽花苞的西府海棠花枝散播出去,太阳光暖暖的洒下来,铺在大地上使人有些昏昏欲睡。 陈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而一旁的陈珉则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周微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旁的陈平之边柔声劝着她,边向陈琛使着眼色。 “明日开学,你今天说不想去了?你怎么不明天早上说呢!” 陈琛撇了撇嘴,道:“我就是说那么一句……” “哦,你就是说那么一句,可怎么偏偏给珉儿听见了?可见你是真动了心思!” 陈琛张口欲辩解,还没等她说的周微又吼了起来:“是不是珉儿不跟我说,你明天就玩个失踪?!你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呢!” 陈琛瞪了陈珉一眼。 睚眦必报的家伙! “你瞪你哥哥干什么?怎么,还想动手?!” “夫人,夫人。”陈平之给周微捋着气,笑道:“玉姑肯定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珉儿既然跟我说就肯定是真的!”周微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陈琛,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我没有!” “玉姑!”陈平之朝她使了个眼色,道:“没看你母亲在气头上吗?” 陈琛憋屈的坐了回去。 她不过就是听秦止说兰珺书院是秦太后的产业,和豆蔻吐槽了那么一下子。她就是嘴上过过瘾,又不是真不去,她还等着去办重要的事呢!结果就被陈珉这个小人为报女儿节那天的仇捅到了周微那里。 日月可鉴,她就算吐槽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肯定是陈珉这小人故意捏话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这要是传出去堂堂郡主开学当日未去报道,你知道那些人能写出什么来吗?!”周微气道。 “我没有想要那么做!你相信陈珉还是相信我?!” “当然是你哥哥!” 陈琛气呼呼的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泪水立马涌了出来,她一抹袖子,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玉姑!”陈平之在后面喊道。 “不用管她,越娇惯越放纵!”周微故意大声喊道,就是要让她听见。 陈平之叹了口气,也不能真不管女儿,他皱眉看了陈珉一眼,道:“还傻坐干什么?去看看你妹妹!” “她那么汉子,没事……”陈珉看到父亲严厉的目光,硬生生咽下后面的话,磨磨蹭蹭站起来就要出去。 “不准去!” 周微喝道。 陈平之就对陈珉道:“看着你母亲一点。”说着自己走了出去。 他好不容易在小花园里找到抽抽噎噎的陈琛,上前去蹲到她面前。 陈琛委屈的扑到他怀里。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那就握手言和吧 他轻轻抚着女儿的背,笑道:“委屈了?” 陈琛点头。 “谁让你平时总是不正经?你要是正经一些,你母亲肯定不会信你哥哥的啊。”陈平之柔声道。 陈琛抬起头来,还是忍不住想哭。 “那我还是我吗?” 陈平之呵呵笑起来,声音在胸腔间震动,充满磁性。 “你说的对!” 陈琛停下哭泣,依旧抽噎道:“我虽然平时不是母亲想要的女儿样子,但是我品行没问题啊,我无论怎样都不会去临阵脱逃,我也不会骗她。她凭什么认为我性格和她不一样,就质疑我的品行!” “这就严重了啊。” 陈平之道,轻柔的抚着她的背,道:“你母亲哪能有这意思,你还不了解你母亲吗?她就是性子有时候急了些……” “父亲自然是向着母亲的。” “嘿!”陈平之将她从怀里拉出来,笑道:“你这小鬼头,那现在是谁来找你?” 陈琛委屈的抽泣。 “好啦,你母亲现在肯定在后悔呢,你要不要趁机去敲诈她一把?”陈平之朝她眨着眼。 “不去。” 陈平之呵呵笑起来,惊疑的看着她道:“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陈琛白了父亲一眼。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我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母亲好不好?”陈平之继续问道。 陈琛转过头去。 “母亲不相信我,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这次明明是陈珉添油加醋,她还是连听都没听我的解释就给我扣帽子。” 陈平之直接将他拉起来,道:“如果委屈的话,那我们就要马上去辩白,坚持自己的道理,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哭鼻子。” 陈琛撒开他的手。 “不去。” “你甘心当个懦夫喽?” 陈琛抬头看着他,气呼呼的往外走,边走边道:“你也不用激我,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辩白的,由头只是昭阳不信我罢了。那咱们就好好说个清楚,要是不信,以后也不要信了!” 陈平之在后头憋着笑。 “陈学士。”陈琛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他:“你说,我要是和昭阳打起来,你帮谁?” 陈平之挑了挑眉。 “当然是昭阳。” 陈琛哼了一声,继续气呼呼的往前走。 陈平之在后面笑道:“你可以把大河领回来帮你嘛,本老爷应该打不过他。” 陈琛回头瞪了他一眼。 陈平之快步赶上她,走在她身边悄悄道:“你如果能把大河领回来,我输你一套孤本《兰亭序》。” 陈琛眼睛霎时就圆了起来,她猛地停住脚步,倒把陈平之吓了一跳。 她伸出小小的小拇指来,认真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本老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看陈琛坚持的模样,无奈的伸出手去,道:“我这为人竟然连自己闺女都不信了……唉。” 陈琛没有理他,没有丝毫迟疑大踏步进了永安堂。 周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是出去哭了?” “夫人!”陈平之进来无奈的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周微冷哼了一声又去忙别的事情。 “珉儿呢?”陈平之问道,“他不是今日休息?” “回去复习功课了。”周微道。 陈平之脸立马沉了下来。 周微依旧在摆弄着手里的花枝,没看她,问道陈平之:“定了殿试的日子了吗?” 陈平之没言语,周微这才回过头来看他。 “你这是要下雨?”她道,说着又看了陈琛一眼。 陈琛却不知要说什么了。 说什么呢? 母亲,你不该冤枉我?你不该不信任我?可是信不信任也是母亲的自由啊。是由自己表现的一切而给了别人判断的依据。 她笑了笑。 生气也是该生陈珉的气! 她深呼吸了口气,转身要悄悄的出去。 “不是来找我理论的?”周微在后面叫住她。 然后又笑道:“你哥哥都和我说了,是他不对。” 陈琛转过身子来。 “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周微又道,“当然,母亲也有不对的地方。” 陈琛站到母亲跟前,伸出手去,道:“那就握手言和吧。” 周微挑了挑眉。 拍了她一下道:“母亲以后会尽量相信你一点。” 陈琛耸耸肩,转身抬腿走了出去。 “玉姑伤心了。”陈平之说道。 “她才没有。”周微说道,“她不会对母亲生气的。” 陈琛出去的时候豆蔻正在不远处等着,见她过来忙迎了上来,道:“全妈妈给您炖了双皮奶,回去正好喝呢。” “陪我上街逛逛吧。”陈琛道。 豆蔻望了望天,用手遮住耀眼的日光,道:“现在要快要未时(下午两点)了吧。” “去茶楼里坐坐。”她伸了个懒腰,笑道。 豆蔻却觉得自家小姐今儿有些不正常,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道:“那奴婢回去跟全妈妈说一声。” 陈琛点头。 “我去门口等你。” 豆蔻答应下来,快步走了。 陈琛慢悠悠的逛到门口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等着豆蔻。 “小姐!”豆蔻喘着粗气喊她。 陈琛抬头一看,不远处陈珉正望着她嘿嘿笑。 “……奴婢回去的时候正见着少爷在门前等,便一起过来了。” 陈琛心中有气,站起来拉过豆蔻,像是没看见陈珉般径直往前走。 “玉姑!”陈珉连忙喊道,急急追了上去。 他拽住陈琛胳膊,笑道:“这我不是开玩笑嘛,你别生气啊。” “放开。” 他讪讪然的松了手,又快步走到她面前,笑道:“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嘛,喏!”他从身后拿出个盒子来递到她面前,呵呵笑道:“上次你不就看上它了嘛,送给你好了,算是我给你赔罪!” 陈琛低头去看。 木盒上面刻着繁复花纹,在角落里刻着小小的“福昌盛”三字。 她忽然觉得这个木盒很眼熟,下意识的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个紫金手钏,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芍药花。 这不是…… 她猛地抬起头来,脱口而出:“你是将它送给泉鸣表姐了吗?” 陈珉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半晌才道:“你怎知我将它送给了泉鸣表姐?”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有多难? 那就是真的送了! 她瞪大眼睛,望着陈珉充满不可思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珉虽然平时爱和她开玩笑,但是为人极正,不可能做那些不好的事情。 陈珉张了张嘴,又摸摸头笑道:“这不是给退回了吗……” 什么意思? “说清楚!”陈琛严肃道,“不然我告诉母亲!” “别啊!”陈珉拉住她胳膊,抬头四顾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要不去你院子里说?” 陈琛点头,两人又重新回了聆院。 全妈妈见二人回来,连忙从厨房里将双皮奶端了出来,笑道:“还热乎呢。”又看到二人一个板着脸一个有些窘迫,忙笑着退了下去。 “说吧。” 陈珉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能别和审犯人似的么。” 陈琛定定的看着他。 他轻咳了一声,道:“我那次去见华儿,正好被泉鸣表姐看见了,我怕她告诉别人,这才去买了个首饰送给她……啊,对,就是老祖宗寿诞那天,我当时放下就跑了,谁知她最后又给我退了回来……”他说着忽然抬起头,认真道:“我,我这认为你不知道,才送给你的。你相信哥哥,哥哥绝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 陈琛狐疑的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这下换陈珉疑惑起来,不解道:“有多难?” 是啊,还有多难呢。 就这么简单。 她心里莫名的送了口气。 “你,你不会……”陈珉震惊的望着她。 “没有!”她立马道。 陈珉哼了一声,端起双皮奶来一饮而尽,恨恨道:“扯平了!”站起来夺过她手里的木盒就要往外走。 “还给我!”陈琛忙上前去抢回来。 “你不是嫌弃吗?” 陈琛挑了挑眉,将盒子藏在身后,道:“谁说我嫌弃了?” “你啊你,你就是嘴贱!”陈珉哼了一声,就要往外走,想了想转过身来道:“老哥送了你副文房四宝,好了不用谢,已经让全妈妈收着了。另外明儿,母亲父亲送不了你,老哥送!” “不需要!” 说不知道你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才不给你去见佳人的机会。 “老哥已经跟先生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千万别感动啊。”陈珉大方道。 陈琛翻了个白眼。 “母亲明天会去送我的。”陈琛道。 陈珉冲着她嘿嘿笑,道:“相信我,不会的。” “你又对母亲说什么了!” 陈珉连忙摆手,冤枉道:“这次可真不是我。你动动脑子,母亲去了兰珺门前不得炸起来?快让母亲清静清静吧。” 也是。 陈琛不再计较,让豆蔻把他赶出去。 “没良心……”陈珉哀嚎道,不过第二日还是早早的来了聆院。 他来的时候陈琛正在梳妆,见他来头连抬也没抬。 “别打扮了,再打扮也这么丑。喵呜。”他低身招呼着大白兔,大白兔懒洋洋的踱步过来,在他腿边蹭着。 陈琛依旧没搭理他。 大白兔见他没有想要抱它的意思,喵呜的抗议了一句,抬起爪子来就要往他身上爬。 “喂!”陈珉一下子跳了三丈远,倒把大白兔吓了一跳,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惊悚的望着他。 陈珉拍着身上,嘟囔道:“爷今儿这身衣裳可不能带毛,你小子要懂事啊!” 陈琛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今儿穿了一身骚气白,头上还像模像样的插了支白玉簪,看着倒是狗模狗样的。 大白兔怏怏然的走开,回到原地趴着了。 “哥的好妹妹。”陈珉走到陈琛后面,望着水银镜里的她,指指自己道:“你看哥今儿如何?带劲吗?” “陈珉你最近是不是和你那批貂的同学走得很近?”陈琛道。 陈珉惊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陈琛微笑的看了他一眼。 “行没行啊。”陈珉不耐烦的望着她,“你们女孩子真麻烦。” “你华儿也麻烦。” 陈珉嘿嘿笑了两声,满脸痴汉样,含羞道:“她和你才不一样。” 陈琛白了他一眼。 “走吧。”她站起身道,让一旁豆蔻和云英拿上必需品和书包,这才往永安堂去。 在永安堂用完早膳,周微将她们送到大门口,依旧在嘱咐道:“放了学赶快回家,别到处乱去!” 陈琛不住的点头,对一旁的陈珉道:“昭阳又开始了,快走。” 陈珉会意点头,率先上了马车对陈琛伸手。 陈琛借他力上了马车,还没等进去的又听周微道:“丫鬟们不能进去,你自己在里面别惹事!” 我的好母亲,别人不惹我就不错了好吗? “你别惹别人就是好事!”周微无奈道,“那次不是你惹祸回来?” 陈琛朝她吐着舌头。 “还有……” 陈琛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朝周微招手。 周微疑惑的走上前来。 她蹲下身抱住周微头吧唧在唇上亲了一口,飞快的跑进车厢里,哈哈大笑。 “玉姑!”周微给气笑了。 陈珉忍住笑,咳了一声,对周微道:“母亲放心吧,我同学妹妹也在里面,让她多照应一些。” 周微点头,终究没有在说什么,看着陈珉进入车厢后,马车渐行渐远。 她幽幽叹了口气。 旁边蒋妈妈笑道:“夫人这有什么好伤心的,这说明小姐长大了呢。” “是啊,长大了。”周微还在望着街口,又叹了口气道:“现在连玉姑都长大了,过几年也就嫁人了,我们也老了。” 陈琛却不知道她母亲正感伤不已,她此时终于感觉未来终于有路可循了。 秦太后,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整整等了两年。 不,是二十多年。 老祖宗的死,让我来替她讨回公道。 你现在只要,静静等待就好了。 就像我前世那二十多年一样,就像我前世那二十多年一样。 所有一切的账都要算的,起点,便是现在。当我回来的那一刻,历史的齿轮其实已经发生改变了。 前世的陈琛,嚣张愚蠢。但今世的陈琛,会用自己的努力去保护自己家人的性命。 你。 听到了吗?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丈母娘啊 秦太后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嬷嬷忙让宫女去泡壶姜茶来。 秦太后放下手中的奏折,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她眼底的青黑越发深沉,像是故意用墨粉涂上去的一般。 “您都熬了一夜了。”秦嬷嬷心疼道。 秦太后长舒了口气,斜斜倚在身后的椅背上。 秦嬷嬷将掉下去的毯子给她往上整理了一下,又道:“这样可不得熬坏了身子?您不心疼自己,可还有臣民呢,您要是倒下了臣民怎么办?” “世上少了谁太阳不会照常升起?”秦太后嗓子沙哑的如同粗砂,她使劲咳了咳,又端起一旁的参水来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 “北元那帮子蹄子最近是越发猖狂了。”她声音清冽了不少,幽幽叹了口气。 秦嬷嬷低下头去,这种事情不是她能议论的。 她想起兵部尚书简轲的话。 “陛下在先帝时便时有不错的用兵谋略,这件事要不要请陛下做个建议?”他用的是‘建议’,没想到太后娘娘还是驳了回去。 “他年纪还小,从小没上过战场,对于军事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当时简尚书便没有说话。 陛下熟读兵书兵论,早在十二岁的时候便能给先帝写奏章了呢。 她又抬头看了秦太后一眼。 “马逢还没回来吗?”秦太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问道。 她连忙集中心思,答道:“今早回来了,让他进来吗?” 秦太后点头。 一个瘦削的男子就被带了进来,他身穿飞鱼服腰间却没有绣春刀,他恭恭敬敬的给秦太后行了个礼。 “怎么样了?” 那个叫马逢的男子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秦嬷嬷。 秦嬷嬷虽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但当真正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心一跳。 这是兵符。 辽王的兵符。 秦太后接过来看了眼就直接扔到了桌案上,问着马逢:“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马逢答道。 秦太后呵呵笑了起来。 “哀家就喜欢懂事的人。”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的身影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马逢头低得更低了。 “下去吧。”秦太后揉了揉额头道,“去告诉丁尚书,到什刹海那边看看合适的宅子,都买下来。” 马逢应了一声,低头退下了。 “老妹儿,你紧张吗?”陈珉撩起帘子望着窗外道。 陈琛回过神来。 “是你紧张吧。” 陈珉嘿嘿笑,试着车速慢慢慢下来,他知道这是快要进入学院街了。 呼。 陈琛看着陈珉,忽然起了调侃他的心思,她咳了声道:“陈珉,我觉得你得对我好一些。” “为什么?”陈珉道,又掀起帘子来看了眼外面。 “因为啊。” “啊?” “你媳妇在我手里啊。”她伸出手来做了个握拳状,又将手展开来又握上,口中道:“就这样。” “滚犊子!” “哈哈哈……” 马车慢慢在兰珺学院不远处停下来,本朝规定:为尊圣人,马车不可驶入学院街。必须要步行进去。 陈珉率先跳下车来,东张西望着,背着马车将手伸给陈琛,显得极是心不在焉。 陈琛打了他手一下,自己跳了下去。 “哎呀!”陈珉瞪了她一眼,“母亲说让你淑女一点,不可露出本性!” “你再瞪我一下试试?!” 陈珉咳了一声,给她揉着肩膀,笑道:“小祖宗,您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吧?” 陈琛哼了一声,道:“本小姐到了,你走吧。” “别啊。”他笑道。 周围有人往这边望过来,又有陆陆续续的妙龄女子下车,和家人往兰珺走。 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说今年只招了三十人吗。 她试着有人在拉她的袖子,她转头一看,陈珉正紧张的望着她,低声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 陈琛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丁婉华正在一个夫人的陪伴下往这边走,见到陈琛望过来朝她笑了笑。 陈珉正了正衣襟。 陈琛笑着迎了上去,丁婉华一见她上来就施礼道:“郡主。”陈琛忙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华妹妹再这么多礼,我可要生气了啊。”她心里暗爽不已,终于占到便宜了! “臣妾见过明惠郡主。”丁婉华身边的妇人施礼道。 陈琛笑道:“这就是丁夫人了吧?” 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细如凝脂,笑起来嘴里露出个小虎牙,显得极是年轻。 丁黄氏笑道:“正是。”说着看向了旁边装得十分沉稳的陈珉一眼,道:“这位是?” “舍兄陈珉。”陈琛笑道。 丁黄氏就多看了陈珉几眼。 陈琛和她们并肩而行,和丁黄氏闲话:“丁尚书可还好?上次丁尚书来找父亲,感觉嗓子有些不太好呢。”说着看了眼旁边乖娃娃的陈珉。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丁黄氏笑道,又问道陈琛:“长公主今年还办花会吗?” “说是等殿试过去,大约在四月了……” 一行人行至兰珺学院门口,陈琛从丫鬟手里把书包等物接过去,同陈珉和丁夫人道别,一起和丁婉华进了门。 “兄长下学来接你。” 陈琛心里吐槽了无数句,面上却还得陪他演戏,笑着点了头。 陈珉脸上的笑立马像菊花一样了。 她和丁婉华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才松了口气,吐槽道:“装,太能装了。” “啊?”丁婉华一脸不解。 陈琛一时太过放松不小心漏了嘴,闻言忙打着哈哈,笑道:“下学的时候你可以和我门一起回去,咱们是顺道的。” 丁婉华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 “啊?”这下换她懵逼了。 “陈珉那小子什么本性我知道的。”她解释道。 “哈哈哈!”陈琛大笑起来。 周边的女孩子都向她们望过来,陈琛忙捂住嘴,心里却还在笑个不停。 陈珉啊陈珉。 哈哈哈。 她们随着人流走到一栋院子门前,陈琛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光华园’。 兰珺学院布局极为开阔,又在开阔中带着女子学院专有的温婉秀气。(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入学 一般秀气的院子都显得有些逼仄感,但这里设计的极是巧妙,一点逼仄之感都没有。当初设计这栋园子的人也是很厉害。 院门外有穿着学院服的女子探头朝里看,看到熟人还招招手。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师姐’了。 “据说要分成三个班级呢,不知咱们能不能分在一起。”丁婉华低声对她说道。 过了不一会儿,前面就有个年轻女先生出来点卯。 “陈琛。” 陈琛挑眉,答应了一声。 “赵淑贞。” “廖燕。” “……” “丁婉华。” “在。”丁婉华忙答应了一声。 她松下口气,转头对陈琛说道:“不知……”一眨眼就看到陈琛正望着门口处偷偷摸摸进来的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应该家庭条件一般,因为一看衣裳就是极为朴素的。 “谢知了。” “在!”那个小姑娘慌慌忙站住,大声答应了一句。 前面的小姐们都朝她望过来。 前头的女先生也抬眼看了她一眼。 名唤谢知了的女孩子窘迫的笑了笑,吐吐舌头快速站到人群后面。 “现在兰珺怎么什么人都招……” “可不是吗……” 谢知了吐了口气,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喂,喂……”她听到有人小声的叫她,迷茫的抬起头来。 就看见不远处有个长相娇美穿着精致的女孩子朝她招手,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站在后面的几个人都朝她望过来。 她快步走过去。 陈琛靠她站的进了些,笑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谢知了皱眉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你是女儿节那天……” “对!”陈琛冲她竖着大拇指。 前头的年轻女先生点完卯就退了下去,紧接着走过来一个满脸严肃的老女人。 怎么像宫里的老嬷嬷似的,陈琛心里吐槽道。 那个老女人向她投过来若有若无的目光,面向众女子厉声道:“我是兰珺学院的院长,姓钟,希望大家都记住我!首先,我不管大家是何尊贵身份,在兰珺都是一样的,犯了错一样都要惩罚!……” 等她说完陈琛才伸了下懒腰,问道丁婉华:“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听母亲说,好像是宫里放出来的教养嬷嬷。”丁婉华道。 怪不得。 其实,这样才正常吧。 陈琛耸耸肩,问道谢知了:“接下来要去选课,要不要一起去?” 谢知了有些不太适应,但还是点了点头。 丁婉华非常有礼貌的笑着对她点头示意。 陈琛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就低声对丁婉华道:“记不记得陈珉女儿节那天给你的花?就是买的谢姑娘的。” 丁婉华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转过头对谢知了笑道:“很漂亮。”真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而且能考进兰珺来,肯定是有一定的学识的吧。 兰珺学院虽然说是贵族女子学院,但是为了符合朝廷亲民的方针,还是每年都会给非官非富的民众一个名额。 一个?这么抠? 但是事实是,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要知道每年兰珺只招生一次,而且一次招生只在20~30人左右,大家都挤破头的往里塞女儿,就这一个名额,还是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 要知道,每到这种时候,兰珺学院没有名额的时候,那些官宦人家的女子们是很乐意当平民的。 甚至于陈琛以前听过周微讲的一个笑话,说是有个县令家的女儿学识非常好,但依县令的实力怎么能入兰珺呢,于是那县令为了能让女儿以平民的身份入兰珺,竟然辞了官。 “你要选什么课?”丁婉华问她道。 这个选课并不是选全部要学的课,基本课是定下来的。这个选课其实选的是每逢一三五下午的选修课,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随便选两~三门。 “射箭吧。”陈琛道,“我原来想让大舅舅教我,结果大舅舅只让我练基本功,还没有开始学呢。” “我想学戏剧。”丁婉华笑道,“感觉身段很漂亮。” “昆曲吗?还是京剧?”陈琛问道。 丁婉华认真想了想,笑道:“我还是更喜欢黄梅戏,那声调简直要入了人心里去!” “然后给夫君唱着听吗?”陈琛调侃她。 “喂……” 陈琛忙咳了咳,转头问道一旁沉默的谢知了:“你想学什么?” “时间可以的话,想学制艺。”她笑道。 “制艺?” “时间可以的话?” 陈琛和丁婉华同时问道。 谢知了点了点头,笑道:“感觉对制艺比较感兴趣。因为下学早的话,是要回去帮父亲照料花的。” 选修课是可以不上的,不上的话就可以提前下学。 但是能来兰珺的人,哪个不是家里的娇娇女。而且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自然都是不会放弃的。 制艺则是指的八股文,是科考的根本。 “制艺据说可难了,那些从小苦读的学子们都为之头痛呢。”丁婉华说道,又道:“谢姑娘太有勇气了。” 谢知了笑了笑。 几人去‘博学馆’选课,陈琛最后选了射箭和兵法,丁婉华则选了戏剧和胡舞,而谢知了只选了一门制艺。 这制艺还是她思考再三之后才选下的。 陈琛心下唏嘘,不再说什么,跟着人流去了‘致知楼’。 未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朗朗的读书声,和楼侧传出来的古琴声,那应该是琴课了。 “请各位小姐们这边来。”那边有小丫鬟提醒她们。 她们跟着走了过去,原来是一则告示,上面细细的写了个人的班级和单双日课程安排。 “婉华我们在一起哎!”陈琛眼尖看到自己和丁婉华的名字,高兴道,又看到了谢知了的名字笑道:“谢姑娘也和我们在一起!” 谢知了探头往里看。 果然看到自己的班级是‘敏学’班,其余两班则分别为‘谆学’和‘论学’。 “太好了!”陈琛笑道,又问她们:“我中午不回家,你们回吗?” 丁婉华笑着摇头。 “我需要回的。”谢知了吐了吐舌头,感觉终于与她们熟悉了些。(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升房间? 学院在西侧还有四排寝坊,寝坊也按甲乙丙丁排好了序。 ‘甲’字是其中最好的,其中包含内室会客厅和梳洗间,桌椅板凳都是黄花梨,门前稍稍包围起个半圆,里面种了四季花卉。像刚入甲字的路口,就有一棵高大的西府海棠开得茂盛,在树枝下面还荡荡悠悠的挂着个秋千架。 “您在‘戌’字院。”身着青灰色学院服的丫鬟在前面引着路。 要不要寝坊都要在开学前选好,而这一切她当时全权交给了周微,现在只跟着丫鬟往里走。 她其实是觉得没必要的,因为下学后要回家,中午她也没有午睡的习惯。 “听说这甲字房一年寝费可是个天文数字呢。”丁婉华凑近她耳边道。 谢知了没有寝坊,所以便没有跟过来。 一个小院子再天文能天文到哪里去? 陈琛不解道:“多少银子?” 丁婉华向她伸出一根食指来。 “一百两?!”陈琛震惊道:“她怎么不去抢?!” “小点声!”丁婉华拽了她一下,低声笑道:“来这的哪家没有两把刷子,这么好的冤大头摆着不宰岂不是可惜了?” 她嫂子说话一向这么有趣儿。 陈琛啧啧摇头,又问她:“你在哪里?” “乙字梅花房。”丁婉华笑道:“待会我们过去看看。” 陈琛忽然有些好奇起来,问着丁婉华:“乙字房多少钱?” “年费五十两银子。”丁婉华笑道,又指了指周边一排接着道:“甲字房共十二间,哪个租的不是公侯王爵家的子弟?真真是贵不可言,价格都是身份抬上去的。而乙字房共二十四间,一般住的都是京官或世族家的子女。到了丁字房是三十间,年费却只有十两银子了。” 陈琛唏嘘。 “这也没什么,哪里不是这样,比起学费来真真是九牛一毛。”丁婉华笑道,见终于走到戌字院,忙住下话头,看丫鬟上前用钥匙打开房门。 院子里种着一干花卉,中间铺着鹅卵石小径,在一侧还有石桌石凳等物,上面摆着植物盆栽,看着生气勃勃。 都是钱啊! 陈琛心里在滴血,昭阳什么时候能过过日子,一百两银子啊! 她们走进屋里,屋里倒是布置的精致温馨,纱幔皆是绡纱,桌凳材料贵重工艺也极是繁复,窗边的博古架上放着一应瓷器和木雕,一看也非凡品。 陈琛对于这些东西向来不是很看重,想当年在一无所有的西宫也是坚持下来了,可见居住环境虽然重要倒也不是必须之物。 她挽上丁婉华袖子,笑道:“我们去你那里看看。” 丁婉华稍一打量便不再看了,听陈琛这么一说点头道:“走吧,看看这乙字房长什么样子。” 那丫鬟带她们出去将钥匙交给陈琛后却没有领着她们往外走,而是在旁边的亥字院前停了下来。 丁婉华和陈琛对视了一眼。 她对丫鬟笑道:“丁婉华,在乙字梅花房的。” 丫鬟低头看了下钥匙,施了一礼道:“没错的,您是礼部丁尚书家的小姐对吧?” 丁婉华点头。 “那就是了,就是这间。”丫鬟说着就要开门。 不对啊,当时母亲吩咐管事妈妈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的,就是乙字梅花房。再说了,母亲要是换房间,肯定会跟她说一声的。 她急忙拦住丫鬟,道:“你要不再去确认一下?” 这要是走错房间可就闹笑话了。 丫鬟又确认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拿出怀里的册子来看了一眼,坚持道:“没错的,丁小姐就是在这间房。” 丁婉华还要说什么,陈琛忙上前拉住她,问道:“是不是有人给你升房间了?” 升房间? 不可能,谁会给她升房间啊。 “要不这样吧,”陈琛道:“我们先不进去看,你回去问一下丁夫人,要是确定是的话我们再过来。”这样的话也不会闹笑话。 丁婉华点头道:“也只有这样了。”她心里却在疑惑,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呢? 陈琛挽上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回走,边走边道:“听说兰珺膳堂的饭菜非常有名,陈珉还跟我说要我打包些回去给他尝尝呢!都要饿死了,我们快去尝尝看。” 等她们到膳堂的时候,因为前两届的学子已经下课,里面人谈天说地很是热闹。 陈琛她们一进去,就有人望过来,不时有人低下头窃窃私语。 “这里竟然有北元菜系哎!”丁婉华指着不远处的木牌说道,待听见没有声响,不由看向陈琛。 陈琛正望着一个女子的背影。 “怎么了?”她同样望过去问道。 陈琛回过神来,笑道:“看着她有些眼熟。”不好意思了嫂嫂,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陈琛在心中双手合十。 “那不是叶侍郎家的小姐吗?”丁婉华道,“花会茶会上或许见过的。” 陈琛点头,不再多说,拉着她去窗口。 “……那个紫色衣服是高我们两届的‘礼’级学院服,红色的是‘教’级学院服,咱们‘学’级的听说是粉色呢。”丁婉华回头看道。 “现在应该送回家了吧。”陈琛道。 下午是各学科先生的自我介绍,待介绍完她们就可以回家了,明日正式上课。 丁婉华还在想着寝坊的事,走到门口和陈琛作别,“……要快点回家问问母亲。” 门口有不少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几个甚至是哪家的女眷,可见那家对孩子的重视程度。 “一起回去吧。”陈琛道:“反正咱们顺路,而且陈珉说要来接我们哦。” 丁婉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摆摆手道:“不用了……”说着又指着向她们的走过来的丫鬟笑道:“你看这不是都来了?真的不用,你别以为我是客气。” “你不会是害羞见到陈珉吧?”陈琛狡黠笑道。 丁婉华脸立马通红起来,作势要去打她。 陈琛哈哈笑着跳开了。 “那我先回去了。”谢知了在一旁微笑道。 陈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你住在哪里?可以搭便车哦~”(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看吗? 她感觉这个小姑娘真不错,是个可结交的。 而且她潜意识的心思是想让自己有些真实感,自打重生以来,认识的接触的都是熟识的人,她想彻底和前世的自己区分开来。当然也是当她看到谢知了后才起的这个小心思。 “郡主,我们先走了。”旁边有同届的小姐们过来跟她打着招呼。 她笑着点头,又看向谢知了。 “我家在丰台,不顺路的。”谢知了笑道。 “丰台?”陈琛问道,“好远啊。” “父亲在京里有花坊,就在西城那边,我先去找父亲,然后再一起回家。”谢知了笑道,又见陈琛又要说什么,连忙摆手:“那我先走啦。” 陈琛只好作罢,笑着和她摆手,看着谢知了脚步快速的往街口去。 豆蔻云英和丁婉华的两个丫鬟已经走过来,分别上前拿过她们手上的东西。 “一起回吧。”陈琛还是竭力的邀请她,打趣道:“陈珉现在正在上课,是过不来的。”他应该想不到会下学这么早,现在看着也就是申初(下午三点)的光景。 “谁说老哥过不来啊?”她话音刚落,背后就传过陈珉的声音来。 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刚才怎么没看到? 她转过身去刚要说话,话语却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男子的到来,周围的女子目光不由都聚拢过去,越发显得中间的两个男子与众不同。而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还背手站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男子,微风吹起发丝,显得遗世而独立。 周围女子顺着同伴的指引下不约而同的都望向了树下的人,陈珉顿觉没趣,和身边男子快步走过来。 “华儿。”他柔声唤道。 丁婉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秀恩爱! 陈琛心里看着不爽,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大树下,斥问着正在柔情蜜意的陈珉和秦枫:“你们两个又逃课了?” “什么叫又?!”陈珉回过头来瞪着她,不住的朝她眨巴眼。 “难道不是?上次春猎……唔……”她使劲掰着陈珉捂住她的嘴的手,猛地一口就咬了上去。 “哎呦!”陈珉尖叫起来,惹着周围的人又朝她们望过来。 他压低嗓音道:“陈琛你属狗的吗?!” “对啊。”陈琛微笑脸,说着又斜睨着秦枫,道:“你怎么好的不跟他学?偏偏学这些?” “本少爷是来接谁下学?你扪心自问一下,有没有良心!”秦枫没好气道,又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么长时间我没见踪影也不知道关心一下,这一上来就和我娘似的……哎哟!”他猛地弹了起来。 有很多女子都在看大树下的人,还没走完,他这一叫唤又惹来许多注视。 “二舅母都说了,某人调皮捣蛋,被发去徐州仨月。”陈琛慢斯条理道。 徐州是二舅母张氏的娘家。 “什么叫发去?什么叫发去!小爷那是……” “陈琛,磨蹭什么呢。人秦将军都等那么久了,你不知道人家等谁啊?”陈珉惯听不了她俩吵嘴,尤其还当着他的华儿的面。 “秦将军?”丁婉华抬头望了他一眼,探头望去。 秦枫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老娘就是在躲他啊!陈琛暗啐了一句,陈珉这个不懂眼力价的。 “快去,快去。”陈珉往外推她,秦枫见样就要跟过去,陈珉忙把他拉回来,道:“你去干什么?” 秦枫满脸郑重,道:“万一那小子欺悔玉姑呢?” 陈琛连忙点头,第一次觉得秦枫这么靠谱。 “人小两口约会,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陈珉不由分说将他拉了回来。 “我觉得秦枫去甚有必要!”陈琛认真的点了点头。 秦枫脸上就高兴起来,甩开陈珉就要跟过去。 “傻小子!”陈珉硬生生将他拽住,然后对他耳语:“我有事对你说。” 秦枫现在觉得最重要的事就是别让陈琛和秦止单独在一起,他哪管陈珉什么事,向陈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不识好人心。”陈珉在后面嘟囔道。 “什么?”丁婉华问道。 他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陈琛望着大树下那个俊逸非凡的人儿,心中却似鼓擂一般。 ———— “她说她叫陈琛,求我将她解救出去。” 她手里都沁出了冷汗,脑袋里也嗡嗡作响,她听见自己平静的问:“然后呢?” “我答应她下次如果能见到的话,就将她带出去。” 陈琛嘴巴一张一合,过了半晌才问道:“你将她解救出去了吗?” “没有。” 陈琛抬起头来望着他。 他似是在回忆,眼里蒙蒙的,像是被薄雾浅浅遮住的星子。 “……我再做这场梦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个簸箕放在树下的木扎上。”他转过头来望着陈琛,道:“但我又梦到了这场梦。” 陈琛心里一哆嗦。 “我又梦到了她让我解救她出去,我同意了,立马要拽着她走,却……” “却什么?” 他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眼眸不由深了两度。 “我醒了。” 他紧紧盯住她的眼眸,接着道:“便再也没做过这场梦,依稀记得,最后一次做这场梦是开元十年,和表妹你从马上摔下来是同一天……” ———— 秦枫感觉到了她的呼吸粗重,不由低头看了她一眼。 树下的男子转过身来,刀削斧刻的脸庞在这飘飘白衣的映衬下竟然是有那么几分洒脱出尘的味道。 陈琛不由晃了晃脑袋,这可是战场上的刽子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肯定是自己太忐忑的愿意,肯定是这样。 她深呼吸了口气,走上前去。 秦止连看也没看秦枫一眼,只道:“下学了?” 陈琛点头,勉强的扬了扬唇,道:“怎么今儿穿了件白衣?” 啊呸! 她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怎么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问吃没吃饭也好啊! 秦止感觉心情颇好,笑道:“好看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接你下学 好看你妹啊! 陈琛懊悔的低下头去。 秦枫惊讶的看着两人,这只不过是不在三个月啊!敌人这么快就打进内部了吗?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俩看着好熟好熟的样子?! “咳!”他大声咳嗽道,想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这边来。 可两人完全无视他,一个低着头,一个望着低着头的人浅笑。 他心里堵得发慌,皱眉道:“喂喂喂!干什么呢!” 秦止终于抬头看向了他,好像是才发现他般,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模样,重新将手背到身后,道:“枫表弟,你怎么过来了?” 他娘的,是谁和他一路走过来的! 别跟他说他现在才看到他! “我,我为什么不能过来?”他不觉有些结巴,原因无几,这秦止每逢家里校验,已经将他们都虐得不成样了。如果不是因为陈琛,他们几兄弟平时都是绕着秦止走的…… 秦止挑眉,好心情道:“自然可以。” 他却感觉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陈琛忽然问道。 那道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挪开,秦枫不由感动的想哭,玉姑,你可真是我的小可爱! 秦止上前拉住她的手,道:“自然是来接你下学。” 陈琛连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箭’一样的将手抽了回来。 “喂喂喂,干什么呢!”这下触碰到了秦枫的底线,他将陈琛拦在身后,壮起胆子道:“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呢?!还亏你是个将军……” 秦止心情很好的扬唇道:“我们是未婚夫妻。” 秦枫哑然。 过了半晌又磕磕绊绊道:“未婚,未婚夫妻怎么了?又不是成了亲的……呵呵……” “我有事跟你说。”秦止看着秦枫身后的陈琛道。 陈琛探出半张脸来,怕他再来拉她的手,问道:“什,什么事?” “自然是重要的事。”他道。 陈琛怕是周弘那边的事,闻言就站了出来,又怕秦止上来拉她的手,特地将手放到了身后。 秦止哈哈笑起来。 笑你妹啊! 这是陈琛和秦枫的共同心声。 “我跟你们一起去。”秦枫忙道。 秦止停步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才说道:“不好意思,闲杂人等不可旁听。” 说谁是闲杂人等呢?! 要不是打不过你小爷肯定揍你! 秦枫不住的磨牙。 秦止看了眼陈琛背在身后的手,脚步轻快的往前走去。 周围三三两两的小姐们开始互相挥手告别。 陈琛拍了秦枫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秦枫憋气望着一前一后的二人,感觉自己直接炸成了只河豚。他想了想,不对啊这事儿,他不让自己跟自己就不跟了?自己又不是他的小喽啰?! 哼! 他也提步跑了上去。 “扈家三十八式。”前方传来冷冷的声音,出声的却头也没回。 秦枫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大喊:“你卑鄙!” 陈琛回头不时的望着秦枫,秦枫却终是没有跟上来。 陈琛又回头跟他摆了摆手,连忙提上几步走到秦止身边,探头问道:“扈家三十八式是什么?怎么把秦枫吓成那个样子?” 秦止眼中发着光,嘴角扬起没有说话。 陈琛悻悻然的吐了吐舌头。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就在陈琛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又幽幽说道,而后低头看了陈琛,一眼笑道:“我怕你晚上做噩梦。” 陈琛抿嘴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着,陈琛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没再说话。 她感觉实在有些静了,随咳了咳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接你下学。” “哦。”陈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那个好朋友没来上学吗?”她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 她惊喜的抬头,却只看到他紧抿的双唇。 “她没有赶上名额,说是只能等明年了。”她无奈道,“早知道要名额的话,我就让母亲帮她一起报名了,但是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无所谓。”他道。 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 又在打什么哑谜吗? 她耸耸肩。 “我是说,她进不进学无所谓。”他又道。 陈琛抬头朝他看过来,他还是紧抿着唇,像是天生就是这样子般,不过那唇线好美啊…… 他低头朝她看过来。 她咳了声,脸颊瞬时就红了起来,她只好低下头掩藏一下,低声问道:“为什么进不进学无所谓?” “她都被周敦盯上了,无论怎样都不需要兰珺做金字招牌。”他扬唇,道。 陈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玫如也喜欢周敦,但是周敦现在都没削爵了,忠孝伯一定不会让她嫁给周敦的。 这爵还是秦太后削的,就算秦太后下位,那也要好几年的时间。 到时候玫如的娃娃应该都生出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秦止问道,两人一拐,就进入了一条大道。 柳暗花明般,大道上人声鼎沸。 原来是这条路! 再过两条大街就可以到家了! 陈琛抬头看着他笑,他原来真的是接自己下学啊。 不过,兰珺离陈府可不近,他这是要带自己走回去吗? “挺好的。”陈琛道,“估计我以后就是里面的小霸王了!” 秦止望着她笑。 陈琛不由感觉呼吸急促了起来,她转头大口的喘着气,感觉脸烫的好像能烙饼了。 杀千刀的,闲没事长这么好看干嘛! “挺好,不然我还担心。” 我还担心。 陈琛感觉心砰砰的跳,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左瞧右看,让自己感觉能正常点,忽然眼珠一缩。 那不是谢平吗? 果然是谢平,他牵着两匹马朝这边走近。 秦止将缰绳接过来,其中一只递到陈琛手上,笑道:“我记得你会骑马的是吧?” 陈琛点头,利索的接了过来。 “主母。”谢平恭敬的拱手道。 陈琛嘴角抽了抽,主母,主母你爷爷! 秦止却没有感觉什么不妥,挥手让谢平退下去,这才问道她:“是回家还是城外转一圈?我知道有一处好地方,那边风景不错。” 这不就是让她出城的意思吗? 也好,看看他要搞什么鬼。(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点点头,率先跨上马去,又转头对秦止说道:“领路。” 秦止微微一笑,一夹马肚率先跑在了前头。 别说,这家伙穿白衣服还挺好看,果然有些人就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陈琛深呼了口气,驾马跟了上去。 出了城门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才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林前停了下来。秦止率先下马,向她道:“我们需要走进去。” 陈琛点头,下马跟在他身后牵着马往里走。 往里走了一段路,秦止忽然慢下来,等她与他平行了才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陈琛问道。 “路挺宽的,可以并行。” 陈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闻言也就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又走了不短的一段路,前方才照进幽幽白光来。 “到了哎!”陈琛高兴的笑道,催促他:“我们快些!” 秦止望着她笑,脚下却跟上了她的脚步。 “哇!” 眼前是一方静谧的小湖,湖面清澈如同上好的翡翠,周围杂草丛生,其中却开着无数色彩斑斓的不知名的野花,蝴蝶蜻蜓慢悠悠飞过,有一只蜻蜓悠闲的立在芦苇枝上,忽然猛地一弹,身体擦着湖面就飞了过去!湖面荡起潋滟波纹,却好似给这翡翠注入了生命活力。在不远处的小山上悠悠荡荡往下淌着活水,却是汇入到了另一处小溪里。 陈琛心旌荡漾的望着眼前的美景,眼里是璀璨的星芒,感觉都要忘记呼吸了般。 手中的缰绳被人拿走,她却无知无觉。 “好美啊!”过了半晌她才深呼吸一口气,幽幽闭上了眼睛。 秦止笑着走到她身旁,满脸温柔的望着她。 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 是不是他前半辈子太苦了,所以老天爷想让他后半辈子幸福些呢? 梦中的脸不由自主的与眼前静谧的娇颜相合。 她就是陈琛。 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感觉心中一片柔软。 你吃了不少苦吧?他竟感觉有些心痛,仿佛喘不过气来。 “我的妈呀!”陈琛一睁眼就见一只大手在自己眼前,吓得她猛地一退,却让杂草扯了脚,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秦止忙上前拉住她。 “吓死我了。”她站起身来拍拍心脏的位置,忽然又瞪向他,道:“你刚才想干什么?” 秦止微笑的望着他她。 她感觉心跳又加速起来,不由转过头去。 他一定是故意的! “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处好地方的?”陈琛问道,拨了拨杂草走到湖边随意的坐了下来。 秦止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 “呼!”陈琛惊呼一声,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一眨眼的功夫又站了起来。 “你做……”她刚要发火,却见秦止将自己湛白湛白的白袍铺在她原先做的地方。 她怔怔的盯着他。 “好了,坐吧。”他笑道,率先坐在了白袍旁边。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晦涩道:“那是白衣服……” “你不喜欢白吗?”他问道。 “没有啊,可是……” “那不就得了,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坐。”他微微笑道,莹白的牙齿顺着阳光闪闪发亮。 这家伙一定是一天刷五遍牙! 陈琛耸耸肩,上前坐到白袍上。 她折了只芦苇在手里把玩着,看着几只蜻蜓悠闲的擦过湖面,湖面上当起圈圈涟漪。 “你……”她咳了一声,接着道:“其实不用这样的,事情都过去了,做事也不用……”做全套。 秦止没有说话。 “你也不用可怜我,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 她一个人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湖边很是清晰。 “女孩子…都是很、很……”陈琛努力想着合适的词,忽然灵光一现道:“很小心眼的,这个这个不是贬义词,我也很小心眼!”她指指自己,又笑道:“虽然说我是你表妹,但也是女子,你喜欢的女孩子如果知道的话,她会很难受……” 她忽然感觉心里有些闷,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又说道:“你上次和我说你和她不太可能,但是你看我是郡主哎,你和我都可能了,她是公主也是可能的。你人很好,去争取一下肯定会成功的!加油!”她嘻嘻笑,心里却好似针扎一般,疼得眼眶里都蓄满了泪水。 “她要是误会了你跟我说,我去向她解释……” “不用了。”秦止面色沉沉的站了起来,抬步过去解着缰绳,“天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长公主该担心了。” 陈琛望着他生气的样子,也是,他本来就够添堵的了,为什么自己还要故意提醒他,揭他的伤疤呢? 陈琛你个笨蛋! 她懊悔的咬着唇,拿起白衣上前去解另一棵树上的缰绳。 她望着背对着她走在前方的秦止,他的背影看起来都寂寞寥落的很呢。 他是真生气了吧? 自己怎么会这么笨! “怎么了?”秦止转头问道,面上已恢复了云淡风轻。 她摇摇头,连忙跟上去。 “好了。”秦止笑道,将她手中的缰绳接过来,道:“军营里还有事,我就不进去了。” 陈琛点头,她总感觉秦止的笑容下满是寂寥。 她自己也感觉心里闷闷的。 她举了举手上的白衣,道:“那我洗好后让人给你送回去……” “大河!”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陈琛抬头看去,是父亲的马车。她又抬头看了看天,时间真快,都到父亲下衙的时间了。 陈平之让车夫在门口停下,他从上面跳了下来 秦止忙迎了上去,拱手道:“姑父。” “走走走,进去喝杯茶。”陈平之让着他往里走。 陈琛忙跑过去道:“父亲,人止表哥回营里还有要事呢!” “《兰亭序》。”陈平之朝她眨了眨眼,拉着秦止就要往里走。 陈琛拦到他面前,大声道:“不可以!” “无妨,无妨。”秦止笑道,望着陈平之拱了拱手,道:“正好有些事要请教姑父。” 陈平之觉得他这样自己很受用,连忙将他让了进去。 陈琛瞠目结舌。 算了算了,她吐了口气,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府。 秦止忽然停下来,对陈平之耳语了几句,朝她走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姜是老的辣 她迷茫的看着他。 他心下不由一软,那股气立马消散一空,温柔笑道:“刚才忘记跟你说要事了,秦英最近好像在和一个名叫魏玉的小将置气,不知你认不认识。她心情很不好,你休沐的时候可以去军营看看他,我让守将给你开门。”他说完又走到陈平之身边,对陈平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玉? 还是上次的事吗?秦英还没有料理定吗? 秦止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着陈平之去了书房。 陈琛皱眉思考着,要不今晚去看看吧,不行不行,今晚不知秦止能不能及时回去嘱咐守将,她可不想再去大牢里一次了。那就明天吧,明天他肯定叮嘱了。 她心下有了主意,将衣服交给一旁的小厮,让小厮送去聆院,便抬步往永安堂去。 周微正在给她熨烫学院服,粉盈盈的颜色看起来可爱极了。 “哇塞!”她扑上去看,伸手就要往上碰,周微一巴掌把她手打了下来,笑骂道:“你再烫着!” “烫不到的。”陈琛嘻嘻笑,又道:“这学院服看起来也没多丑嘛。” 周微瞥了她一眼。 陈琛感觉有些饿,去桌上拿糕点垫垫肚。 “待会就用膳了,少吃点!”周微道,手下快速的熨烫着衣裳。 “知道了。”陈琛懒懒的斜倚到周微旁边,不解道:“您怎么亲自动手了?” 周微瞥了她一眼,见她坐没坐相,哼了一声道:“乐意!” 陈琛不知又哪里惹着她了,无所谓的耸耸肩,拿着个桂花糕往嘴里一口一口的咬着,不时拿起一旁的茶水来喝一口。 “玉姑。”周微忽然凑近她,笑眯眯道:“听说你们申时就下学了呀,你去哪儿了?” 怎么越看越像老狐狸。 陈琛危险的望着她,想了想道:“去,去玩儿了!” “和谁呀?”周微继续笑眯眯道。 陈琛卡壳了半晌,转了转眼珠道:“沈玫如!” “小丫头!”周微笑望着她,目光亮亮的却像是抓住了耗子的猫,“我都听说了,你跟大河去玩儿了,对不对?” “陈珉说的?!”陈琛怒道,陈珉这个臭不要脸的! 她都替他保守着秘密呢! “你管我听谁说的。”周微将铜熨斗递给一旁的紫荆,又将衣服拿起来抖了抖,想起什么来,又看向陈琛,直到看的陈琛心里发毛了才说道:“不过想想,大河确实是一个可托付终身的人,虽然他比你大了些许。人啊,就是失去才会懂得珍惜,也更坚强……” 陈琛有些失神。 “别瞎说!”她站起来道,闷闷不乐的又走到桌子前拿了个胡饼走过来。 “母亲怎么瞎说了?你们都已经定亲了!”她走到陈琛旁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亲认下就是了,他秦止未婚配,你也未婚配,这怎么就是瞎说?” 陈琛拿着胡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却味同嚼蜡般。 她低头看了一眼,递给母亲道:“这是哪里买的胡饼,怎么这么难吃?” “不可能啊,这还是厨房做的啊。”周微拿起来闻了闻,又细细的咬了一口,皱眉道:“这不还是原来那个味道嘛。” 陈琛低下头去。 “怎么了?”周微坐到她旁边道,“怎么不开心?谁惹着你了?” 陈琛摇头,没有说话。 周微望着她半晌,忽然笑道:“你们今儿可去寝坊了?” 陈琛点头。 “那丁家姑娘什么反应?”周微道。 陈琛点头,漫不经心道:“还好……”她忽然猛地抬头,望着母亲满是不可思议。 周微将胡饼交给一旁的紫荆,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对陈琛笑道:“这人的心性非一朝一夕,你替母亲好好考察一下。况且父母百年之后还是要你们兄妹俩共同扶持,如果这姑娘不错,你以后回娘家也有个说话的。” 陈琛还是惊愕的看着她。 周微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是见到鬼了吗?” 陈琛猛地吸了口气,结结巴巴道:“母,母亲知道哥哥喜欢婉华?” “对啊。”周微反看她有些奇怪,像是这件事她本来就知晓一般,又道:“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吗?” 陈琛头摇的像拨浪鼓,又问周微:“陈珉知道吗?” 周微认真思考了半刻,道:“应该不知道吧。” 嘶! 陈琛冷吸了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母亲是怎么知道的?”她感觉好神奇,这件事据陈珉说他隐藏的很深的啊! 周微笑道:“你父亲知道了我自然是知道的。还有,”她欲言又止。 陈琛做好奇宝宝状看着她。 周微笑道:“你也别冤枉珉儿,你跟大河出去的事,是豆蔻告诉我的。” 对啊! 当时豆蔻云英都在的啊! 她捂了捂脑袋。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周微问道:“那婉华升房?” “是本宫。”周微捏了捏她的脸颊,哈哈笑起来,眉飞色舞道:“我周微的儿媳妇,自然要住最好的地方了。” 呵呵。 陈琛嘴角抽了抽。 她有些不知道明儿该怎么跟丁婉华说了。 “夫人。”外面有小丫鬟进来请安。 周微示意她讲话。 “老爷说,今晚留秦将军用膳,请您多备几道菜。” 周微点头,让她下去了。 转身吩咐紫荆,道:“告诉厨房的秦妈妈多备几道硬菜,另外再开两坛西凤上来。收拾间客房。” 紫荆应声是,下去准备了。 周微看见陈琛愣愣的,那手晃了晃她眼前,道:“你高兴过头了?” “什么跟什么啊。”陈琛哀嚎道,又转头望着母亲,不解道:“为什么还要收拾客房?!” 天杀的,都是怎么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周微反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喝晚了城门都关了,你让人哪里去?母亲平日里教你的那些待客礼仪呢?” 陈琛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周微摇头看了她一眼,踱步到门前喃喃道:“这珉儿也该回来了啊……” “说不定也被丈母娘留家里了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家宴 周微转头瞪了她一眼,见她趴在桌子上懒得发慌,又回身拍拍她的肩膀,道:“快回去换身衣裳,这一天下来多脏了呀。” 陈琛慢吞吞的起身,带着早就过来的豆蔻云英又回了聆院。 云英一路上就跟打了气似的,欲言又止。 等进了屋门,她才长舒了一口,进屋拿出那件男士长袍来,眼睛发亮的看着陈琛。 “你们秦将军的。”陈琛无力道。 “啊!”云英高兴的跳了起来,冲豆蔻吐着舌头,道:“你看我说的对吧,你还不信!” 豆蔻无奈的摇头。 她们给陈琛换了身衣裳,又往永安堂这边来。 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陈珉,这家伙一脸喝了蜜的模样,任谁都看出来不同寻常。 “呦呵,陈爷回来啦!” 陈琛故意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上前就要和他握手,嘴里学着那些商人的语气道:“陈爷今儿春光满面啊,不知发了哪里的大财啊?” 天色暗下来,大红灯笼已经点上,随着微风轻轻摇荡。 “这还得问玉爷,看看玉爷的红光满面,玉爷可是发了御财?”陈珉不甘示弱道。 这就是调侃她是赐婚的了。 屋檐下的小丫头们憋着笑,紫荆打帘道:“您二位快进来吧!” “陈爷请!”陈琛忙装腔作势。 “不不,还是玉爷请!” “还是我们先吧!”陈平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琛猛地一僵,回头一看,可不是那二位呢嘛! 她臊红了脸,从帘子下面拱了进去。 外面传来陈珉哈哈大笑的声音。 一抬头又吓了一跳,陈晓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看样子是想出来接她,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嗬!”陈琛猛地止住脚步,看着就要扑到陈晓儿身上去,外面人已经进来,她硬生生的抱住陈晓儿止住了脚,掩饰性的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后面的人在哈哈笑,陈晓儿却一脸懵懂的样子。 她拉着陈晓儿的手走进去,栾氏正好站起来望过来。 “二婶婶!”陈琛笑道。 栾氏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我们女状元回来了啊。”探头却看到进来的三个男子,又笑着点了点头。 秦止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惹得她多看了一眼。 “聊完啦。”周微迎过来道,目光晶亮的看了秦止一眼,笑道:“快进来坐。”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陈琛不住的在心里叹着气。 “她二叔去江西访友了,今儿也没旁人,咱们就一桌行了,算是个家宴。”陈平之笑道,将秦止往里让。 秦止含笑点头。 “这哪里行,你不得让大河骚死!”周微瞪了陈平之一眼,笑着对秦止道:“别听你姑父瞎说,自然还是你们两人一桌喝酒来的自在。” “不用了姑母。”秦止笑道,又看了陈平之一眼,道:“家宴,没有那些礼节。况且我从军久了,还是喜欢热闹。” 周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让他坐到位子上去。 陈晓儿盯了秦止半晌,忽然凑近陈琛耳边嘿嘿笑道:“这就是你那未婚夫啊。” “别瞎说!”陈琛挠她痒痒。 她忙着去反抗,咯咯笑了起来。 “玉姑干什么呢,又欺负你妹妹!”周微瞪了她一眼,对秦止说道:“皮惯了。” “这样正好。”秦止笑道。 周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让丫鬟来给他斟茶。 陈琛脸红的跟个西红柿似的,随便找个位子坐了下来,却被周微往秦止旁边的座位赶,道:“瞎坐什么呢!” “我不去。”陈琛低声道。 “快过去!”周微摇着她肩膀。 陈琛站起来望着母亲,低声道:“母亲你这不是上赶着把我往上送嘛,你的长公主仪范呢?”这也太掉价了吧! 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好吗? 不是应该听说秦止比她大后,坚持立场不妥协的反对吗? “好不容易有个人要你,快过去!”周微同样低声道。 陈琛瞪着她。 合着她没人要吗? 她闷闷不乐的走过去坐下,惹得陈晓儿嘿嘿笑,一脸捉奸的表情。 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大河,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周微笑道,吩咐丫鬟们上菜。 秦止笑着点头。 丫鬟们陆陆续续的上菜,本来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因为有外人在,对这个外人就是说的是秦止!陈琛恨恨的咬着筷子,所以大家及其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陈平之叫上陈珉又找了个小桌去同秦止把酒言欢,女眷则在这边聊天。 “……打算设在四月,正好熙和园的雨晴枝垂也开了,天气也温和下来,正合适。”周微正在同栾氏说四月花会的事,熙和园则是指的长公主府内的一套园子,紧挨着后花园。 而雨晴枝垂则是一种樱花品种,俗称瀑布樱花,开起来很是漂亮。 “雨晴枝垂?”栾氏惊喜道:“这一直在书上见过,还没见过活的呢!” 周微就道:“前朝的时候刚进贡过来,如今还没大范围种植呢。我那边已经布置成了花海,过几天就带你过去看看,甚是壮观!” “那敢情好!”栾氏笑道,“那我到时候不得更卖力了?” “那当然!” 妯娌俩相谈甚欢,陈琛却在想着谢知了的事。 听谢知了说她们家是种花的,反正母亲花会的时候要买许多花卉品种,那何不从她家买? 嗯,还是等等看吧,毕竟现在还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人。 她一抬头,却看见陈珉从外面走进来。 “珉儿,怎么了?”周微也看到了他,出声问道。 陈珉道:“先生还布置了功课,还没开始写呢。” “那赶快回去吧。”周微笑道,让丫鬟去拿长袍过来,如今虽是已经入了春,但晚上的天气还是有些凉。 陈珉披上衣裳,给她们施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陈琛眼珠转了转,同母亲说了一声,下炕趿鞋追了上去。 “小珉珉!”她低声唤道,上前拉住他提上鞋就把他往树底下拽。 还小珉珉,你怎么不叫小哥哥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惊天大秘密 陈珉哼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陈琛笑嘻嘻的望着他,向他伸手。 “干什么!”陈珉紧紧护住荷包,警惕的望着他。 “本小姐刚得了个惊天大秘密,给你作价十两银子,听还是不听?” “你怎么不去抢呢!”陈珉冷哼了一声,仰头望着天上月和漫天星。 “你不听?”陈琛奸诈的像只小狐狸,望着不远处琉璃窗扇里面的周微等人一眼,嘿嘿笑道:“你想想,本小姐什么时候坑过你啊?我哪次作价的时候不都是真的了?” 那倒也是。 陈珉点点头,又狐疑的望向陈琛,道:“你能有什么大秘密?” “今儿!”陈琛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道:“美丽温婉的丁小姐啊,本来好好的定的是乙字梅花房,却被人给硬生生的改成了甲字亥房!是谁?悄悄打开了她的窗?咳咳,是谁!给她升了房?不是丁夫人哦!” 陈珉皱眉望着她,问道:“是谁?” 陈琛摊开了双手。 他瞪了她一眼,解下荷包来递到她手上。 陈琛非常仁义的从里面拿了十两,又笑呵呵的将荷包递给了陈珉。 “是谁?”陈珉没好气的接了过来。 “你母亲。” “你母亲!” “对啊,就是我母亲啊。”陈琛笑眯眯道,拍拍他的胸膛,狡诈的像只小狐狸,道:“我们端庄贤良的昭阳长公主。” 陈珉眼睛猛地瞪圆。 陈琛笑嘻嘻的朝他摇了摇手里的银子,道:“值吧?” 陈珉愣愣的盯着琉璃窗里的人儿。 陈琛没再管他,带着丫鬟们心情颇好的回了屋子。 “他们兄妹俩就这样,总爱开玩笑。”陈平之笑道。 秦止点点头,眼中带笑道:“挺有乐趣的。” “我在书房里说的那一席话你可要听心里去,如若不然,过几月后废了也无妨。”陈平之看了眼里面说道。 “是。”秦止立马站起来施了一礼。 陈平之就呵呵笑起来,拉着他坐下,叹气道:“这两情相悦才能来的长久,你也别怪我不近人情。主要是我的女儿是世上最昂贵的珍珠,我自然要在我的有生之年将她托付到合适的人身上去。” 秦止恭敬的应是。 陈琛第二日一起床就感觉神清气爽,她利索的洗漱穿衣,带着丫鬟们去了永安堂。 永安堂并没有秦止的身影,看样子昨晚没宿在这里了。 也不知父亲昨天和他喝到多晚。 陈平之伸手打了个哈欠。 陈琛正在喝着碗粥,见样便把心中问题问了出来。 “怎么也得丑时(凌晨一点)了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父亲你今儿不还得上衙吗?”陈珉道。 “何止上衙啊。”陈平之咽下口中的包子道:“今儿还得进宫给陛下讲课呢。今天不用早朝我这还睡到了现在,大河寅时正(凌晨四点)就出门回营地了。”说着看了陈琛一眼。 就睡了一个半时辰?! 陈琛探头往外看了眼,这今天可是一整天呢,但愿能瞅着机会多睡会儿。 “什么话能说那么多,这也太没数了!”周微不悦道,“你这今儿只是动动嘴皮子,人家大河可是要出体力的,亏你是个长辈!” “我……”陈平之点点头,干脆喝起粥来。 “三日后就殿试了吧?”周微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陈平之点头。 周微就叹了口气。 陈琛静静的喝着粥。 她并不知道这次的状元是谁,因为她前世这时候已经在宫里了,秦太后好像特意阻止她知道前朝的事,这种事情就算有宫宴她都是抱病的。只听周弘跟她闲聊时说过两句,当时名字就没记住,如今更是忘干净了。 因为都在学院街,所以她跟陈珉坐同一辆马车就可以。 陈珉执意要把她送到兰珺门口,陈琛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由着他去。 “我的好哥哥,以后本小姐旁边住着谁,你知道吧?本小姐的同学是谁,你也知道吧?”陈琛笑眯眯的看着他。 陈珉感觉牙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可他还是得笑答道:“知道的,郡主。” 陈琛瞪了他一眼,见前方丁婉华正在等着自己,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陈琛!”丁婉华朝她招手。 “走吧。”陈琛拉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进,见她回头看了陈珉一眼,凑到她耳边道:“你早日嫁去我们家就可以天天见到啦!” 惹得丁婉华直去打她。 “寝坊的事,你问丁夫人了吗?”陈琛问道。 丁婉华点头,又皱起眉头来,道:“母亲也不知道是谁,说要今日来查查档案。” “不用了。”陈琛笑道:“我知道是谁。” “谁?” “陈珉他母亲。”陈琛道。 丁婉华震惊的望着她,忽而又笑道:“不会吧?” 陈琛耸耸肩。 “真的啊!”丁婉华痛苦的拍了拍额头,快要哭了。 “挺好的啊。”陈琛狡黠一笑,嘿嘿道:“昭阳说了,她的儿媳妇自然要住最好的地方!” “别说了!”丁婉华上去就要捂她的嘴,却被她给灵巧的躲开了。 两人打打闹闹的去了教室,却见谢知了早早就坐到了位子上,正拿着新发的书本在认真的预习。 第一堂课应该是书法课。 陈琛笑嘻嘻的过去跟她打招呼:“知了?” 谢知了抬头看是她们,忙起身笑道:“你们来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丁婉华道。 谢知了笑道:“我也是刚来。” ‘敏学’班正好十人,大家以五排两纵的坐法分坐。 陈琛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在第一桌,也不多说什么,看了名字一眼就坐了上去。 可直到上课,旁边的位子却都是空着的。 “先生,这是谁啊。”她出声问道。 教书法的女先生姓白,看了旁边一眼道:“还未入学,不知。”说着便让大家开始研墨,要做随堂测验。 “一来就要测验啊……” “是要了解我们什么水平吧……” 她身后有女孩子低声说道。 陈琛又望了旁边一眼,便没再多想,着手磨墨。 窗外竹声飒飒,室内安然静谧,众女子皆正襟危坐单手研墨,目光所及美不胜收。 钟院长从门外路过,垂下了眼眸。(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到来 待众人做完一篇赋,白先生挨个将作品收了上去。 陈琛抬头望了窗外一眼。 天色渐阴,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那边白先生挨个看了一遍,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将众多纸张挨个摆到了长案上。 “都过来看一下。” 小姐们便都起身走了过去,陈琛也走过去探头往前看。 别说,这些小姐们写的都很不错,一看就是之前下过苦工的。 咦? 她靠近一副字帖前面,惊喜的望着上面的字。 这是《大学》里的一段摘抄,用的是小楷,字体文雅隽逸,其中又透着丝丝刚毅,一种坚韧不拔却又温和细腻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不像是女孩子写的字了。 她往落款看去——谢知了。 是她! 她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写得真好……” “这行书真是酣畅,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的……” 周围人窃窃私语,不时有人朝她望过来。 “郡主真是好功力!” 陈琛一懵,那边白先生也笑道:“的确,明惠郡主笔力老道,真是不错。” 陈琛汗颜,她这是偷来的时光啊。 她抿嘴笑,也不多做言语。 白先生接着夸起谢知了来。 不到午时,外面便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这一下就下到了下学,甚至还有更大之势。 丫鬟们都被允许进了学院,来接她们小姐回家。 陈琛还在劝谢知了:“…雨太大,你父亲暂时过不来的,不如先同我回去。” “不用了,我等等就是。”谢知了笑道。 陈琛无奈,她已经快要磨破嘴皮子了。 丁婉华就把她拉到一边,说道:“还是不要勉强了,进你们府又不是串门子,估计小姑娘害怕呢。” “这有什么害怕的?”陈琛不解。 丁婉华无奈的笑,低声对她说了几句。 “啊?” 陈琛嘟嘟嘴,只好放弃了那个想法。 原来是这样啊,她转头看了谢知了一眼,想了想又走过去笑道:“那便这样吧,你自己无碍吧?” 谢知了笑着摇摇头。 能写出那样字的女孩子,她真的想和她成为朋友。 无关身份,无关阶级,只是因为惺惺相惜。 豆蔻和云英打着两把伞冲进来,见到陈琛笑道:“可沾了这大雨的光,奴婢们也能进来了!” 周围有小姐们朝这边望过来。 云英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陈琛将豆蔻手里另一把没展开的伞递给谢知了,道:“那你就用这个吧。” 谢知了犹豫半晌,只好道谢。 陈琛感觉很开心,拍拍云英的肩膀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都有半个时辰了。” 陈琛和丁婉华商量着往外走,又转头看向谢知了,笑道:“你现在走吗?” “你们先走吧,我待会走,今天刚发下来的琴谱还没明白。”她笑道,举起手中的琴谱晃了晃。 陈琛点头,和她道别,而后一起和丁婉华走了出去。 谢知了看着她们远去,低头看看手中的伞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下个不停的雨,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拿起琴谱皱眉看了起来。 陈琛同丁婉华坐进马车里,不由搓了搓手。 豆蔻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两个汤婆子递给她们。 陈琛看着一笑,道:“怎么现在还有这个?” “当然是特别给您们准备的啊。” 陈琛心下感慨,将汤婆子搂在胸前,感慨道:“如果今晚再来个热锅子那就更好啦…” 丁婉华低着头笑。 “您和夫人真真是心有灵犀,夫人还说今晚要炖羊肉锅子呢!”云英快言快语道。 陈琛哈哈大笑起来,又转头望向丁婉华,冲她眨眼:“反正雨下这么大,你不如先回我们家避避雨吧!” 丁婉华瞪了她一眼。 “这谢谢总得说声吧?”陈琛揶揄她道。 丁婉华上去就要挠她痒痒,嘴里不依道:“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 外面小雨淅沥沥,车内却是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不过今晚又去不了西山大营了,陈琛皱眉望着外面的雨。 也不知道秦英怎么样了。 “没想到你们和叶侍郎家还沾亲带故的,这可真是想不到!”丁婉华道。 陈琛抿嘴笑,道:“这京里的关系哪家不是盘根错节的,想不到的多了去了!你知道北镇抚司的马千户吗?那还是武定侯的小舅子呢!” 丁婉华震惊的瞪大了眼。 过了半晌悄悄拉过陈琛,低声道:“锦衣卫的事还是不要言语的好。” “我有数的。”陈琛安慰性的拍拍她的手。 她眼里却闪出一道光芒来,嘴角微微一笑。 她们将丁婉华送回去这才又驾车回了府,陈琛为了不麻烦直接去了永安堂。 里面传出女子嬉笑的声音。 因着陈景之不在家又加上四月花会的事,栾氏每日都会过来这边。 这多好啊,和和气气的。 陈琛忽然有些不想让陈景之回来了,不过这也就是玩笑话罢了。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个素素,心下一阵叹息,不如改日去看看她吧? 算了,还是等陈景之回来吧。 万一办砸了可就麻烦了。 她深呼一口气,踏步走了进去。 “……习惯了就好了,让我一日不提枪还感觉手痒呢!” 这不是秦英的声音吗?陈琛急忙走了进去。 果然是秦英! 她见她进来就冲过来,道:“某人这还上学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琛觑了她一眼。 不过神情间感觉还好啊,也没有秦止说的那么严重的样子。 但是秦英冒雨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所以她这顿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的,倒是秦英吃得没心没肺,一吃完就跟母亲说了声,把她拽回了聆院。 “干什么呢!”秦英抖着身上的雨水,不乐意道。 陈琛皱眉望着她,“你怎么过来了?” “不兴我来看看姑姑?” “爱说不说!”陈琛去内室里换衣裳,顺便让豆蔻去泡壶花茶来。 秦英甩了甩腰间的带子,跟着她进去道:“我的衣裳呢?” “没有。” “那就这件了!”秦英随手拿了件就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身上的衣裳来。 陈琛气得肝儿疼。 两人从内室移到大炕上,待豆蔻将解腻的花茶给她们端上来后,秦英脸色才开始沉下来。 “不是装吗?”陈琛冷哼道。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约见 秦英抿着嘴不说话。 陈琛顺手给她倒了杯茶,自己端起骨瓷小茶碗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 “我失恋了。” 陈琛嘴里的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的个乖乖,大姐你什么时候恋爱过?”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擦着嘴,感觉还有些呛着,她又咳嗽了两声。 秦英拉耷着个脸,拿起一旁的枕头抱在怀里。 外面传来云英唤大白兔的声音,陈琛挪到窗户边上朝云英喊:“把院门关上吧!” 云英清脆的“哎”了一声,蹬蹬跑过去了。 她又挪回来,却不敢再喝茶,只干巴巴的看着秦英。 秦英皱了皱眉头,噘嘴道:“就算那不是恋爱,可也很像了呀。” “魏大哥?” 秦英撇过头去。 “你到底让不让我帮你?”陈琛坐直了道,这家伙待说不说的,都能把人急死。 秦英端起面前的茶碗来喝了一口,蔫蔫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嘛,以前好好的,就是从去年你去了那次后就不对劲,往后直接避着我走,以前都恨不得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上个月直接调到了别的队里,我见他一面都跟见天王老子似的……” 怪我咯? 陈琛指着自己的鼻头,上次她也没说什么啊。 不对,她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感觉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 她起了调侃她的心思,笑道:“以前人家跟在你后头你不还嫌弃吗?那时候可没看出来你喜欢魏大哥啊。” 秦英没了反驳她的心思,怏怏的趴在桌子上。 陈琛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小啾啾,这要是在以前,秦英能跳起来跟她拼命。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在营里是不是把你身份掩下了?我指的是出身秦公府这件事。” “当然了,不然还拿出来换馒头吃吗?”秦英道。 陈琛双手环胸望着她。 她愣怔了半晌,忽然坐了起来,惊讶道:“那小子不会因为我是秦公府的吧?”她又蹙起了眉头,道:“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呢?营里除了秦将军别人都不知道啊……” “不会是……”她忽然道。 “不是!”陈琛急忙还口。 秦英不解的看着她,问道:“什么不是?” 陈琛呐呐了半晌,她总不能说以为她怀疑秦止透露的吧? 她胡乱的摆了摆手,道:“哪有什么不是!” “神神道道的。”秦英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望了眼窗外道:“你说,会不会是去年仲秋节的时候暴露身份了?” “嗯,有可能。” 秦英又蹙起眉头来,喃喃道:“我是秦公府的怎么了?这很丢人吗?我们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她嘟嘟囔囔的,见自己实在拎不清干脆站起来往外走去,扬起胳膊来朝陈琛挥手,道:“你跟姑母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 秦英“嗯”了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英小姐要出去吗?”外面传来云英的声音。 两人又嘟囔了几句,云英才进来问她:“英小姐今晚还回来吗?需不需要留门?” “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陈琛笑道。 果然不出一刻秦英又闪了进来,朝她挥了几拳后去内室换完衣裳又跑了出去。 “锁了吧。”陈琛咯咯笑。 这要是秦英忘换衣裳了该多好,一身轻便女装的她回去找到魏小将,娇娇弱弱又楚楚可怜,啧啧,一把拿下啊! 不过也不知道秦英那家伙怎么和人说,真让人操心啊。 果然,几日后秦止着人送来消息:还是老样子。 陈琛沉吟了半晌,让秦止给魏玉递口信,她则向学院请了一天的假。 因这事是瞒着周微的,她也没办法睡懒觉,还是依着原来的时间去了永安堂用早膳。 “辽王要回京了,成雯这两天应该就会去兰珺报道,你有些准备。”周微说道。 陈琛震惊的抬起头来。 辽王要回京了! 她低头算着日子,前世辽王是什么时候回京的来着? 前世辽王回京了吗?她忽然有些迷茫,怎么会记不起来了呢…… 那,那她旁边的那个位子…… “辽王怎么会回京?”陈琛出声问道,“那这样辽地怎么办呢?” 周微说道:“安排了总督过去。” 哦。 陈琛皱了皱眉,忐忑问道:“是秦家舅舅吗?” 周微和陈平之对视了一眼。 陈平之将个包子夹到她餐盘里,笑道:“对啊,你二舅舅武艺高强,由他镇守辽地再合适不过了!” 武艺高强?再武艺高强能高强过辽王? 陈琛有一口每一口的咬着盘里的包子。 “你辽王舅舅旧伤复发,你改日向学院里请个假,我们要去探望一下。”周微又道。 陈琛点头。 秦太后开始动手了。 她也要快点才是。 “吃好了!”她放下手中筷,接过豆蔻手里的披风,行色匆匆的跑了出去,又想起什么来,转头对陈珉说道:“今天有人来接我!” 周微无奈的摇头。 陈珉把剩下的粥喝完,也和父母告辞,他急匆匆跑到门口,陈琛却连影儿都没了。 “这丫头绝对有猫腻儿!” 陈琛则带着豆蔻直奔说天茶馆,上去找了个雅间便坐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奴婢去楼下看着点。”豆蔻说道,开门走了出去。 门又被打开来。 陈琛转头看了一眼,见是茶博士进来送茶,她便松下心来,探头望着窗外。 “您要的龙井。”茶博士恭恭敬敬的将茶给她放在桌子上。 她点点头。 茶博士起身就要退下去。 “等等!”陈琛转头看着他,怎么感觉这个人有些不对劲的样子,但她看了半晌都没找出毛病来,只好让他下去。,忽然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荆龙。”茶博士呵呵笑道,笑容里还带着些谄媚。 陈琛又看了他两眼,便让他下去了。 目光扫过茶盘的时候,却看见底下露出白白的一角来。 她狐疑的看了眼门外,小心翼翼的将那一角捏住抽了出来。 是张纸条。 她看了眼周围,蹲下身去打了开来。 ‘帮朕出宫。’(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是习惯吧 她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无人才放下心来,又展开纸条看了一眼。 帮朕出宫。 她前世陪同周弘很多年,识得这是周弘的字迹。 但真的是他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周弘的话,为什么不找秦止,或让秦止转告自己呢? 那如果是的话,就代表周弘如今已经完全被监禁了,他根本无法联系到秦止! 那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说天茶馆呢? 那个茶博士! 她起身冲出门去,不对!荆龙,荆龙,荆龙…… 她望着桌上的茶盘。 龙井。 龙井,荆龙。 这个名字根本就是假的。 那他现在肯定已经不在茶馆里了。 豆蔻进来见陈琛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喘了口气连忙道:“魏将军来了。” 陈琛点头,整理了一下心情,深呼吸了口气。 魏玉敲门走了进来,他看着比上次瘦了些也黑了些,但却是更精神了。 魏玉朝她拱了拱手,道:“陈小姐。” 陈琛也不拆穿他,只让他上座,亲手给他斟茶。 “不知陈小姐找小将来所为何事?”魏玉直接开门见山道。 陈琛望了眼外面被风吹得摇摇摆摆的幡子,她本来还想好好和他谈一场,但现在被那件事闹的也烦躁了不少。 想了想,干脆道:“我是为秦英而来。” 魏玉挑了挑眉。 又笑道:“小将最近未同秦英一起共事,如果陈小姐要问秦英的近况……” “不是。” 魏玉探寻的望着她。 “我不同你卖关子,只是想问你一句:这么做可不会后悔?” “后悔?” 陈琛注视着他,道:“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看你前些日子倒不像是对她毫无情意,如今却又刻意躲让,不知是为哪般?” “原来是这件事!”魏玉呵呵笑了起来,道:“小将并没有刻意躲让,只是大丈夫应建功立业,不应该总是跟在个女孩子后面。况且她又对我没有感觉,我那样岂不是自讨没趣?” 放弃了?! 陈琛愕然。 魏玉微微笑道:“如今陈小姐特意来找我谈话,看来是秦英也对我有过感觉的,倒是不枉之前的时光。”他说着又笑了笑道:“如今双亲也给安排了定亲,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等等! “什么定亲?”她问道。 魏玉呵呵笑,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道:“告辞。” “秦英知道吗?”陈琛急急问道。 魏玉沉吟了半晌,笑道:“知道。” “你为什么放弃了呢?再坚持一下就成功了呀!” 魏玉看了她一眼,笑道:“陈小姐没有喜欢的人吧?” 没有吗? 她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来,连忙晃了晃头。 魏玉就笑道:“我和秦英认识七年了,从她八岁的时候就认识。她再过两个月及笄,家里也肯定为她物色了合适的人选。”魏玉笑呵呵的又坐了下来,端起桌上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摇头道:“这几年里明里暗里也都说了不少次,她也没给我任何回应,无所谓,我心里明白就好。可现在,我有些不明白,有些忐忑,有些疲惫。” 陈琛给他倒了杯茶。 “明惠郡主。”他笑着摇头道,“我不是愚人。” “你当然不是。” “可她认为我是!”魏玉呵呵笑道,“她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认为我只会傻呵呵的跟着她。我被蒙在鼓里六年有余,就在我以为只要她点头就好的时候,却发现了我的山顶上还有天堑,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是秦公府的二小姐,我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如果非要等到最后尊严丧尽,不如现在给自己一个体面。郡主,你说呢?”他微笑的看着她,她看却感受到了他无处发泄的悲愤。 “你怎么不问问她的意见?” 魏玉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爱极了是掩藏不住的。”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又说道:“她只是觉得我的离开不习惯,并不是喜欢。时日长了,便就习惯了,你自放心就好。” 他抬步往外走着,陈琛忍不住起身问道:“你真的定亲了吗?” “快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琛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想着他说的话。 门再一次被打开来。 陈琛抬头望去。 “秦英?”她惊讶叫道,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过去将她拉到椅子上。 “你怎么来了?” “嗯。”秦英点头。 “你都听见了?” “嗯。”她又点头。 “那么……” “我在想,”秦英呼了口气,望着窗外眼神涣散,半晌后才接着道:“我对他是习惯还是喜欢。” “那你想明白了吗?” 秦英摇了摇头。 “他快定亲喽?”陈琛望着她道。 秦英就皱起了眉头来,紧抿着双唇。 陈琛不再言语。 “什么是喜欢啊?”秦英又道。 陈琛哑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前世没喜欢过人,今生……那算是喜欢吗? “我对他,或许真的是习惯吧。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陪我练武,习惯了他和我去捉野味,习惯了他在河边帮我烤野味。”秦英眼中有些迷茫,自言自语道:“这真的是习惯吧……” 陈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了,有个人肯定知道。 “我帮你去问问吧!她肯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陈琛笑道,拍了拍秦英的肩膀,和她说道:“你去家里等我。”说着带着豆蔻走了出去。 “小姐,我们去哪里?” “忠孝伯府。” 两人去忠孝伯府见到沈玫如的时候,她正在分线,见她过来笑道:“来了啊。” 陈琛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怎么了?”沈玫如疑惑道。 陈琛拉着她胳膊坐了下来,问道:“你和齐王怎么样了?” “老样子啊。”沈玫如笑道,忽然又凑近她耳朵道:“如果母亲让我定亲的话,我就和他私奔!” “私奔?!”陈琛惊呼道。 沈玫如连忙捂上她的嘴:“小点声!你恐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你不知道啊!” “知道啊。”沈玫如笑道:“那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他都是常人了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嘴官司 陈琛哑口无言。 这就是喜欢吧。 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喜欢是什么感觉啊?”她忍不住问道。 沈玫如眼睛就亮了起来,面上像是发着光,她思考了半晌说道:“应该就是我见到他心会噗通噗通跳,会脸红,会紧张。也会想着和他过一辈子,想和他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心会噗通噗通跳。 会脸红,会紧张。 她忽然想起一张刀削斧刻的脸来。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样的,她深呼吸了口气。 “怎么了?”沈玫如问道。 “没事没事。”陈琛感觉自己心砰砰的跳,又和沈玫如聊了两句便回了府,临走前沈玫如还在叮嘱她:“下次找我出去玩!” 陈琛还有些懵懂,沈玫如就道:“听不懂算了!” 什么听不懂算了?最近是她耳朵不好使吗? 她见沈玫如朝她眨了眨眼。 啊! “知道了!”她笑道,原来这丫头是让自己把她带出去和周敦约会啊。 沈玫如嘻嘻笑。 现在还不到晌午,论理她正是上课的时候,为了防止被周微逮着,只好从后门进了府。但她回到自己院子里却发现秦英根本没有回来。 难道还在茶馆? 她只好又返回了茶馆,但包间里早就换上了新的客人。 回去了吗? “小姐,咱们下午去哪儿?回学院吗?”豆蔻道。 陈琛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算了,回吧。”她皱眉道。 她摸了摸怀里的纸条,沉吟半晌走了出去。 回到学院里正好赶上用午膳,丁婉华直调侃她:“这不像是回来上课,倒像是回来用膳了!” “你管!”陈琛瞥了她一眼,看见正在收拾书包的谢知了,走过去笑道:“今天还要回家吗?” 谢知了点头,道:“父亲刚刚在西城那边买了幢一进的小宅子,今下午要回去搬家,选修课就不上了。” 陈琛点头。 谢知了收拾书的手停顿了半刻,忽又抬头道:“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陈琛和丁婉华说了声,便留了下来。 “要不要糖醋小排?”丁婉华问她。 “要。”她嘿嘿笑道。 丁婉华便夹在小姐们间出去了,陈琛见屋里没人了,才问道:“你要说什么?” 谢知了手抚摸着书,低头道:“郡主同我有云泥之别,以后还是……”她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陈琛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都是别人靠近她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谢知了捧起尚未装入包中的书籍匆匆走了。 留下陈琛一个人怔忪了半晌。 她还是想不明白,去食堂寻丁婉华。 同丁婉华坐在一起的还有几个身穿红色学院服的女孩子,其中一个见陈琛进门忙起身迎了过来。 “琛儿。”她笑嘻嘻的挽住了她的胳膊,嗔道:“你怎么才过来!” 这个便是上次陈琛和丁婉华谈论过的叶侍郎家的小姐叶菁。 “刚才有些事情耽搁了。”她笑道。 叶菁嘿嘿笑的望着她,戳了一下她道:“不会是去见情郎了吧?” 陈琛故作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众女子哈哈笑起来。 她和叶菁走到桌旁坐下,看到面前的饭菜,向对面的丁婉华握了握拳,道:“谢啦!” 丁婉华笑着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知道感谢我们,我还给你端盘子了呢!”叶菁不依道。 “谢谢谢谢谢谢。”陈琛又冲她拱了拱手。 叶菁抿了抿唇,笑道:“今中午要不要去你屋里打叶子牌?” “好困啊。”陈琛拍了拍脑袋。 叶菁朝她对面的女孩子们耸了耸肩。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又道:“琛儿,上次和你们一起走的是不是你们班的谢知了?” 陈琛看了丁婉华一眼,丁婉华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她问道。 “就前天下学的时候,那个穿着很朴素的女孩子?” “嗯。”陈琛点了点头,她又想到了刚才谢知了那番话,不过现在也不好问丁婉华。 “你们看,我说是吧!”叶菁向对面几个女孩子摊了摊手,又叹了口气对陈琛道:“琛儿你怎么和那种女孩子走在一起?” 什么女孩子? “我听人说啊。”叶菁凑到她耳边,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和那种满身穷酸气的人走在一起,自己也会变穷酸的!” 陈琛皱起眉头来。 叶菁觉得她是听进去了,向她指了指不远处角落里一个单独坐着的红衣女孩子说道:“她是去年的那种人,这不,大家都怕跟她在一起呢……” “你再这么说,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陈琛冷声道。 叶菁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琛快速用完膳,和丁婉华对视一眼,站起身对叶菁等人说道:“我现在也满身穷酸气,你想想还要不要跟我呆在一起。” “是我说错了!”叶菁笑道,“看你怎么还当真了,只是开个玩笑……” “你长得好丑。”陈琛笑道,“看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丁婉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琛没再看叶菁青一阵红一阵的脸,率先走了出去。 “真有你的。”丁婉华从后面赶上来笑道,又看了她一眼,道:“人的观念不同,其实你不用如此的。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了。” “我忍不住。”陈琛深呼吸了口气道,她要不是为了那件事情,今天就不止嘴官司这么简单了。 丁婉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对了,嫂……咳,婉华,今天上午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了?”丁婉华问道,又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没发生什么事啊,对了,她中间去茅房的时候回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但她没说。” 陈琛摇摇头,道:“没什么。” 丁婉华便没再多问,两人一同去了寝坊。 直到晚上回家陈琛还在思考这件事情,她回院子换衣裳后,便去了永安堂。 周微却面色不善。 她以为又是宫里的事情,便问道:“这是怎么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忘了 “你今天去哪儿了?” “啊?” “啊什么啊,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陈琛呵呵笑了笑,道:“我下午在学院的呀。” “那上午呢?” “上午……”陈琛使劲想着,却终究是叹口气低下了头,道:“上午请假了。” 周微冷哼了一声。 “才入学几天都会请假了,真了不起!” “没有,没有。”陈琛嘿嘿笑道,“也别太夸,会骄傲的!” 周微又瞪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 “玉姑下学啦!”外面传来一声清亮亮的声音,周微只好停下话头,又瞪了她一眼。 陈琛高兴的要一蹦三尺高,终于不用听母亲的教训了!她飞快的跑到门口去接来人,就差要给他个熊抱了。 “陈二郎?”她猛地停下脚步,望着来人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陈景之笑呵呵的走进门摸了摸她的头,道:“你父亲呢?” “还没下衙呢。”陈琛蔫蔫的走进内室,刚才她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呢。 周微听见声音迎出来,笑道:“二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陈景之向嫂嫂施了个礼,笑道:“门外有一车土特产,嫂嫂看着弄吧。” 周微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叫进婆子来叮嘱了几句。 “你回去了吗?”周微吩咐完了又回来问道。 “没呢。” 周微哑然,半晌后又笑道:“弟妹和晓儿快过来了,你要不去迎一下?” 陈琛看着他。 他点点头,道:“也好。今晚你们吃吧,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他说着又拍拍衣裳站了起来,抬步往门口走去。 莫不是去看素素吧? 陈琛心道,她往陈景之的背影看去,却正见陈平之和陈珉两人走了进来。 “哪里去?”陈平之问道。 “接你弟妹去。” 陈平之皱眉看了他一眼,道:“今晚和你商量个事情。” “我今晚不在家。”陈景之就道。 “去哪里?”陈平之声音立马就冷了下来。 “管得着嘛!”陈景之吊儿郎当的往外走,却被陈珉给拦住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侄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好侄子来,给叔让个道!” “俗话说:长兄如父。二叔你不该这样对父亲说话。” “嘶!”陈平之惊疑的望了陈珉半晌,忽而笑道:“知道了,让开吧。” 陈珉还是皱眉拦在他面前。 “珉儿,给他让开。”陈平之开口道。 陈景之回头朝他嘿嘿一笑,甩袖走开了。 “父亲,为什么?”陈珉不解道。 陈平之就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里侧。 他一抬头,却看见妻女都在看着他,他忽然笑道:“这是怎么了?都饿傻了?” 陈琛让小康子送信去西山大营。 天再一次亮起来,自远而近的云朵白里泛青,她深呼一口气,快速洗漱完去了永安堂。 “……今天?”里面传出周微的声音。 “也该差不多了。”陈平之道。 陈琛信步走了进去,问道父亲:“谁呀?” “辽王。”陈平之道,坐下来看着她,问道:“听说你昨儿请假了?” 陈琛忙咳了两声,让他吃饭。 陈平之呵呵笑,又转头对周微说道:“今年的状元当真是仪表堂堂,还是淮阳林家的子弟呢,要不是玉姑有了婚约,我都起了做媒的打算了!” “有那么好吗?”周微笑道。 “我眼光什么时候不好过。”陈平之道,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说道:“给英儿吧,不留家里可惜了。” 陈琛猛地咳嗽起来。 “小心点。”周微递给她一个帕子,又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三嫂准备把英儿说给她娘家侄儿呢,你跟着捣什么乱!” “这不是有更好的了嘛。” “我看三嫂那是铁了心了。”周微摇了摇头。 陈琛若有所思的喝完粥,见陈珉说完就拽着他往外走,凑近他问道:“秦英她表哥是不是在你们学院?” “杨兆霖?” 陈琛点头。 “好像是在南苑那边,怎么了?”陈珉说道。 陈琛笑着摇头。 “神神道道的。”陈珉瞥了她一眼。 两人便往门口走去。 陈琛到学院门口又见到了谢知了,谢知了却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匆匆走进去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琛也没再说什么。 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还是要她自己明白。 她晌午没有和丁婉华一起吃饭,而是出了学院门往附近的酒楼去。 乐池在二楼朝她招手。 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踏步上了楼。 “哎哟这不是我们秦将军的未婚妻嘛,见你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啊!”乐池笑嘻嘻的迎出来,跟在她身边走边道,“你还认识我吗?我叫乐池,快乐的乐鱼池的池……” 陈琛走到秦止面前站定。 “来了。”秦止笑道,又看了乐池一眼。 “走,走,走,这就走!”乐池哼了一声,又转过头对陈琛笑道:“改天去找我玩儿啊,我领你去烤野味儿!”笑着冲她眨眨眼,然后兔子也似的跑了。 陈琛咯咯笑起来。 “非要看你一眼。”秦止笑道,走到桌边给她将凳子拉出来,笑道:“我不知你爱吃什么,还没有点。”说着将菜谱放到陈琛面前,笑道:“你点吧。” 陈琛接过来,边看边问道:“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 陈琛便搭配着点了几样。 “听你语气挺急的,什么事?” 陈琛便将怀里的纸条拿出来递给他。 他拆开看了一眼。 “真的还是假的?”陈琛问道。 “真的。” 陈琛皱起眉头来。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办。”秦止道,又笑着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晌午有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 “足够了。”他便笑道,“慢慢吃就好。” “辽王今日抵达京城,你知道吗?”秦止问道。 “知道。” “和……以前一样吗?”他抬头问道,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陈琛拿起茶杯的手就顿了顿。 “我忘了。” “真的忘了。”她继续说道,“也不知为什么,好些事记都记不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共用膳 正巧这时候店小二敲门上菜,两人便止住了话语。 “他们家荷叶鸡据说很不错。”陈琛犹豫道。 秦止笑着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可是京里最正宗的了。” 陈琛抬起头看了他半晌。 “我脸上有花儿吗?” “没有。”陈琛低头笑了笑,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轻快。 窗外传来喧闹声,却是一个纨绔因醉酒当街跟人吵了起来。 陈琛皱眉看了半天,不解道:“天子脚下,怎还有人敢如此放肆?” 她前世十二岁就进了深宫,在秦太后的耳濡目染下更加觉得京畿安稳祥和,无人闹事,一切以皇室为尊。 她探头又看了闹事的公子哥儿一眼,还是不认识是谁。 “该闹的事到玉皇大帝面前都会闹。”秦止根本没有跟她去窗边凑热闹,依旧稳稳坐在桌边喝着汤。 陈琛上前拽他的袖子。 “你认识这个人吗?”她指了指人群中间那个华服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儿。 秦止看了她拽住自己袖子的手一眼,扬唇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武定侯家的小儿子。” “武定侯?”她又探头朝外看了一眼,皱眉想了片刻道:“武定侯是黄彬吧,我记得那是个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儿啊,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秦止笑着看了她紧蹙的眉头一眼,忍不住想给她抚平,但他终究只是想了想,将她拉回到桌前坐下,才开口道:“武定侯的母亲黄老夫人很是喜爱这个小孙子。” 哦。 陈琛了然的点头,她忽然灵光一现,目光发亮的望向秦止,道:“武定侯非常拥护秦太后吧?” 秦太后?秦止看了她一眼。 “她……以前对你不好么?” 陈琛僵住,半晌后才呵呵笑道:“是啊。” “你恨她吗?” 陈琛抬头看了定定的看着他,然而他眼中全部是认真,其中竟然还有些怜悯、心疼等复杂的感觉,她连忙转移开视线。 是看错了吧。 “特别恨。”她又笑道。 “武定侯是秦太后的一条臂膀,其中兵部尚书杨奎就和武定侯是姻亲关系。杨奎出生于官宦家庭,对朝廷中事非常敏感,现今秦太后与周氏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他在两面都有人脉。”他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画着,指着其中一点道:“而现在,他等于是秦太后的人。” 陈琛凝神想着什么。 他又道:“如果你想从黄小公子这里入手,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陈琛抬头看着他。 “这件事我不能插手,但是你如果需要人手,我这里有。”他见她一脸郑重的模样,笑笑解释道:“我与杨奎同隶属于兵部,其中关系驳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陈琛道。 秦止给她舀了碗汤。 “那就一起拉下来!” 陈琛忽然笑道,望着他的眸子熠熠生辉。 秦止不由一愣,感觉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一般。 “你准备怎么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琛冲他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右手小拇指来。 他愣愣的看着她,问道:“干什么?” 原来他也有这种呆愣愣的样子啊,陈琛调皮的看着他,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秦止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陈琛晃了晃右手。 他无奈摇头,将手伸了过去。 双手触碰,温热互相交换,陈琛看着眼前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由愣了神。 “好了吗?” “好了!”她不自在的咳了声,转过头去深呼吸了口气。 秦止安静的喝着汤,行动举止无不赏心悦目。 行军之人吃饭这么文静吗?陈琛不解的皱眉。 “好看吗?”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又来了! 陈琛瞪了他一眼,也低头吃饭。 “谢谢你。”她低声道。 秦止抬起头来看着她,道:“比如?” “你不强迫我说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不觉得我做的事情幼稚,不觉得我异想天开……等等。” “嗯,不错,知道感恩了。”秦止道。 陈琛惊愕的抬头望着他,他却呵呵笑了起来,眉眼间一片明亮。 人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为什么长得好看还要那么聪明啊!老天不公! “没看够就快些长大。”秦止笑道。 什么快些长大? 这家伙! 陈琛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或许和这个人在一起也不错呢。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人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只要你无愧于心就好。”秦止忽然说道。 陈琛转过头来看着她。 “世间因果循环,有果必有因,不要想太多,时间到了,自然水落石出。你需要的是,在这期间里,做到自己开心,就够了。” 是啊,时机到了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陈琛呵呵笑起来,忽然觉得,她也应该帮帮他才是。 “你喜欢的女子是谁?”她笑问道,“我可以帮你哦,女孩子与女孩子之间有些话会更容易说出口的……” 是你。 秦止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看向桌面道:“你不是中午只有一个时辰?再不吃可就来不及了。” “……” 陈琛撇了撇嘴,不告诉就算了,说的就像她多么想知道一样。 她才不想知道呢! 不过这人喜欢的是谁呢?她想起了那次小径中他和秦泉鸣的对话,他连秦泉鸣那种绝世佳人都入不了眼…… 算了,谁让有些人就是目光独特呢,他或许喜欢的是一个特丑特丑的丑女那也说不定。 “想什么呢。”秦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道:“是不是不饿?” 饿。 她吐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吃完饭秦止便把她送回学院,她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做?” “还没想好。” “啊?!”陈琛惊讶的睁大了眼。 秦止忍不住上前来摸她的头。 她脸腾地红了,虽然外表是小萝莉但她内心已经是个什么都懂的老女人了好不好?!呃……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懂…… 但是心理已经很成熟了呀! 她退到一边,快速的跟他摆手跑进了学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辽王府 周微第二日便让她请了假,要一起去辽王府庆贺。 哪里来的庆贺。 陈琛不由想到,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换了衣裳跟周微去了辽王府。 辽王府位于什刹海边上,景色很是秀丽。 这是前朝大将军的房子,经过之前住过的江南富商以及工部礼部连日的修葺,倒是看着很是精致荣华,三步一桥五步一亭,比之周微细心装扮过得长公主府都有过之而不无极。 “这是江南那边的工匠吧?”周微问道旁边的嬷嬷。 “是呢!”嬷嬷道,“前儿的富商也是江南人,据说装扮园子的时候很是花了些功夫,当然主要还是咱们朝廷的园林师傅手艺巧妙,不然哪能出来这么好的园子呢!” 周微笑笑,没再说话。 陈琛却有些唏嘘,谁人不知辽王从小在北方长大,后来又去了辽地,为人也是豪放的很。礼部却给他选了这江南气十足的园子,好看是好看,却终究是太细节温婉了些,好比是将辽王这只老鹰给硬生生关到了做工精致的金丝笼儿里。 一行人去到垂花门不远处就看到辽王妃和两个侧妃以及成雯成霁等其他女眷已经等在那里,周微快走两步上前拉住辽王妃的双手,眼眶里波光粼粼的似有水光。 “皇嫂!” “昭阳,好久不见了。” 辽王妃是个英眉大眼的女子,不是多么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是坦率,她说着朝陈琛招了招手。 陈琛上前去给她施了个礼,甜甜笑道:“大舅母。” “岁月催人老啊,连玉姑都长这么大了。”辽王妃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眼角鱼尾纹明晃晃的,但比之年轻的时候却多了些成熟女子的韵味,像是熟透了的樱桃般。 一行人相携去了花厅,辽王妃便让其余人都退下,让成雯成霁领着陈琛却逛园子,自己同周微说着悄悄话。 辽王成亲很早,那时候周起还未称帝,娶的妻子也是周起部将的女儿,和周微姐弟很是要好。辽王虽是周起前头妻子的儿子,但由秦太后一手抚养大,加上他本人非常爱护周微姐弟,所以更像是周微的亲哥哥般。 “还是在辽地好。”成雯感慨道,“糊里糊涂就进了京,却感觉拘束的紧。” “姐姐,我想大黄了。”成霁闻言也跟着叹气。 成霁自从去年的仲秋节便被秦太后留在了宫里,却没想到再也没能回去。 大黄是他们养的一只东北虎,这个陈琛听成雯说过。 “京里是锦绣堆,好玩的地方也很多的。”陈琛便笑道,摸了摸成霁两个小丫髻,道:“你前儿在宫里都不知道,这边好吃的地方可多了,天南海北都有!” “是吗?”成霁终究是爱玩乐的年纪,一听这个眼中便放出光彩来。 “是啊。” 成霁便追着她问有什么好吃的。 成雯怅然的叹了口气,趴在湖边的栏杆上望着里面的游鱼。那些游鱼见人过来以为是来喂食,都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可不就像这些鱼儿,哪里还能有自由……” 成雯眉宇间一片愁绪,她过了年便要及笄,到时候婚事也要提上日程来,这是感觉以后的生活便定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陈琛同样望着底下的鱼儿,笑道:“或许是柳暗花明呢。” 成雯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可真是个傻大姐。” 陈琛也跟着笑了起来。 成霁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脑中却想着京中那些好吃的,便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湖边倒是其乐融融。 不远处周微和辽王妃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里,望着她们这边一片欢声笑语。 周微道:“你看,孩子们这不适应的也不错?” 辽王妃望着远处巧笑嫣然的女孩子,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心疼雯儿。” 周微望向那边道:“成雯明儿可去兰珺?” 辽王妃点点头。 “怎么安排的这么紧俏,让她再休息两天也好。” “早早接触新朋友更好,她也就去半年疏散疏散心情,明年及笄便是大姑娘了。”辽王妃笑道,转过头望着周微道:“一眨眼,我们真老了。” “你也变了很多。” “来了这锦绣窝,当然要变些的。”辽王妃又望向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叹口气:“那位又送了个美人儿来,姐姐妹妹们多起来,我这以后想怀个儿子更难了……” 周微明白辽王妃想说些什么,没有儿子一切繁华终究也只是泡影罢了。 “那皇兄呢?” “挺好的。”辽王妃叹了口气,笑道:“他是个英雄,英雄爱美人,自是不应被我一个普通女子绊住脚步,这都是命。” 果然第二日成雯便入了学,陈琛向丁婉华介绍成雯,这一时间学院里倒是又热闹了些许。 不过因为辽王入京的事情,京里因科举渐远的热度又重新被炒起来。 谁心里都明白辽王这是被夺了兵权,隐隐感觉到朝廷里似乎要变天了。 但这些都跟平常老百姓是没关系的,任谁坐上那个位子也改变不了他们的一日三餐与忙忙碌碌,所以庙堂上风云诡谲波涛汹涌,市井间还是一片平静热闹。 陈琛最近有些忙,每日总是不见人影,连周微都不禁泛起嘀咕来。 “这丫头今儿又去哪儿了?”天色渐渐黑下来,有丫鬟开始点屋檐下的灯笼。 “说是去忠孝伯府了。”蒋妈妈笑道。 周微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丫头最近怎么总去忠孝伯府?”不过她这也只是问问,并不指望有谁能来回答她。 而她口中的‘小丫头’此刻也正正是在忠孝伯府。 已有丫鬟在门口点灯笼,她见此便道:“那我就回去了。” “你放心吧,我帮你看着些。”沈玫如笑道。 陈琛犹豫了半晌,说道:“其实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愿意帮啊,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沈玫如笑笑,眉眼间更显精致可爱,她又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觉得你要做的肯定是好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沈老夫人 我要做的,也有可能是坏事啊。 陈琛拍了下她的额头,笑着往外跑去,声音如银铃般洒落一地,听着经过的沈老夫人直皱眉,道:“是谁这么闹腾?没点教养。” “好像是明惠郡主……” “郡主啊。”沈老夫人一怔,紧接着笑道:“皇室女儿就是无拘无束的,听着声音都快活。” 仆妇诺诺的应了声。 “那就去玫儿那边看看吧。”沈老夫人道。 仆妇惊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了下去。 “小姐!”沈玫如贴身丫鬟连翘快步跑了进来,脸上红彤彤的眼里亮晶晶的,看着很是可乐。 沈玫如还真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连翘,你这是掉茅房里了?哈哈……” “小姐!”连翘不依道,“是,是老夫人,老夫人往这边来了!老夫人往这边来了!奴婢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老夫人!” “祖母?”沈玫如愕然。 “是啊!是啊!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沈玫如冲进内室又冲了出来,冲向书房又冲向洗漱间,最后在屋里打着转,急的满头是汗。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躲起来啊!”沈玫如急声道,透过门口往外瞧了瞧,最后干脆躲进了衣柜里,对着连翘道:“你,你,你就跟祖母说:我,我不在家!” 连翘愣愣的看着她,指着门外道:“可是郡主刚走……” “我,我也跟着走了!” “可是……” “不管!”沈玫如喊道,从里面拽着衣柜门,但她本来极急里面也没有把手,死活都拽不上来,急声喊着呆愣的连翘:“干什么呢!先把我藏起来再说!” “哎,哎……”连翘连忙过去给她关门。 “玫儿,这做什么呢?”门口传来一把苍老女声。 完了完了完了。 沈玫如垂败的低下头,认命的从衣柜里走出来。 “这是做什么呢?”沈老夫人看着她打趣道:“进衣柜里试衣裳?” 沈玫如抬头惊讶的望着沈老夫人。 “这是缺鸡蛋吃了?”沈老夫人笑道,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祖母来了这么久了,也不拿个茶水来润润口?” “连翘,连,连忙去给祖母泡壶茶来!” “这怎么还结巴了!”沈老夫人对她身旁的老嬷嬷笑道,又细细看了沈玫如一眼道:“许久没见着玫儿,这么一看玫儿还真是标致的很呢!比珺儿都标致!” 沈玫如嘿嘿笑。 “这么拘谨做什么,老身可是你嫡亲祖母。”沈老夫人将沈玫如拉到身旁来坐下,长舒了口气道:“你以后不能整天窝在房里,该去找祖母聊聊天才是,祖母自己孤身寡人的,可是寂寞的很,就指望着你们去热闹热闹了。” 沈玫如连忙应是。 “你看你胞姐,可是经常去我那边的,你怎的不去?” “我……” “明儿就去我那边玩儿,你这明年就要上学了,还能有几次陪陪我老婆子的时候!”沈老夫人叹了口气道。 沈玫如震惊的望着沈老夫人。 “我,我明年可以去上学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老夫人不解的望着她,仿佛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般,她又笑道:“今年你母亲报名的的晚了,明年早些就是了。” 不是,不是她们说母亲不舍得使银钱,便没有报上吗? 她愣住了。 “傻丫头。”沈老夫人看着她笑。 是啊。 沈玫如不由想到,我真的好傻。 周微将花会定在了四月初九,这日正好是陈琛的休沐日。 其实往年的时候,就算不是学院的休沐日,学院也会在这一天休息,因为都是大家族里的小姐,大多数都会接到长公主府的帖子,很多人请假还不如直接休息。 今年因为陈琛入学的原因,倒是简单了些许。 这提前半月的时间,有些没接到帖子的人就开始靠近陈琛,毕竟长公主府的花会可是一个极珍贵的机会,能去的都是非富即贵,大家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毕竟,也会有世家公子的。 本朝男女大防不是很严重,男女情侣在大街上手牵手散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人暗地里说长公主府的花会其实也是场相亲会,母亲给儿女们相亲,年轻小男女们自己给自己相亲。据以往数据来说,成功率还是不错的。 “好麻烦啊……”陈琛吐槽道,她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毕竟以前也是混世魔王般的人物,很少人鼓起勇气靠近她。 丁婉华看了她一眼。 “长公主已经两年没办花会了,这次的格外热闹才是正常呢。” 陈琛仰天长叹。 “走了!”她忽得跳起来,走到丁婉华面前正经道:“下午的射箭我就不去了,本公子得保家卫国去!” “公子,那您今儿还回来吗?”丁婉华笑望着她道。 陈琛郑重的摇头,望向她满目疮痍:“美人儿,你别等我了。” “走吧!”丁婉华忍俊不禁,这兄妹俩还真是亲的,都能耍活宝。 陈琛哈哈大笑,推开院门往外走。 有几个小姐在前头的芙蓉树下荡秋千。 她看着头疼,但也没有别的路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琛儿!” 陈琛听着声音熟悉,一看过去竟是叶菁。 她对叶菁并无好感,但一想到那件事,只好笑着上前。 “你这是要去哪里?” 陈琛指了指外面,道:“回家一趟。” 叶菁将她拽到一边道:“花会还有名额吗?我有几个朋友也想过去……” “菁菁,你知道的。” “那……就算了吧。”叶菁无奈道,而后又笑起来,道:“那我带母亲过去!” 侍郎是正三品的大员,但在卧虎藏龙的京城还是不够瞧的。 陈琛点头,和她道别。以防还有别的人半路截胡,急急跑到门口拦辆马车就回了府。 换了身衣裳便带着豆蔻要去忠孝伯府。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趟。”门口有小丫鬟来禀报。 陈琛抚了抚额头。 “先斩后奏!”她拽着豆蔻从后门出了府。 豆蔻仍心有余悸,心中忐忑的问着陈琛:“小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见矛头 不然肯定被昭阳给捆绑送去学院! 陈琛撇了撇嘴,道:“反正好不好的都出来了嘛。” 豆蔻:“……” 陈琛不由转头看了豆蔻一眼。 她都快要十八岁了,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今晚回去便告诉母亲吧。 她心下主意定,便又带着豆蔻逛荡到了忠孝伯府。 豆蔻看着她感觉心里毛毛的,暗自念了几声佛,这才感觉平静了些许。 陈琛像逛自家后花园般去了沈玫如的院子,却被告知沈玫如不在。 “她去哪儿了?” “去老夫人那里了。”院子里的小丫鬟说道。 老夫人? 什么老夫人? 她来忠孝伯府这么多次,怎么不知道府里还有个老夫人? “奴婢领您过去吧。”那丫鬟笑嘻嘻的,看着倒是生面孔。 陈琛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问道:“你是新来的?” “是,奴婢是老夫人新拨过来的,叫螺儿。”名唤螺儿的丫鬟笑道,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陈琛点点头。 忽然想起来螺儿刚才说的话,心下不由一动,笑道:“那就带路吧。” 螺儿高兴的应了声,朝屋里嘱咐了几句,便又走了出去。 在路上陈琛无聊问她:“来府里多久了?以前在哪里当差?” “五年了,一直在荣春园当差。”螺儿脆生生道。 荣春园就是沈老夫人的院子。 “可是家生子?” 螺儿见此摇头笑道:“外头买来的。” 陈琛点头,环顾着周围道:“家里可还有娘老子?” “都没了。”螺儿眉宇间闪过几丝落寞,道:“小时候家里地震,都埋在下面了。” 陈琛便停住了话头。 “妹妹可是川里的?”豆蔻走上前问道。 “是……”螺儿惊疑的看着豆蔻道:“不知道姐姐……” “我也是川里的。”豆蔻道,“我是苗头的,你是哪里的?” “我也是苗头的。”螺儿惊喜道,连脚步都慢了下来,又道:“不知姐姐是苗头哪里的?” “金隅的。” “我是姚平的……” 陈琛朝豆蔻使了个眼色,在进入荣春园后便自己进了屋子,留着她们去了茶房。 沈老夫人已经迎了出来,见到她连忙施礼。 “见过明惠郡主……” 陈琛忙上前将她扶起来,笑道:“老夫人这就折煞小辈了。来到咱府里哪有什么郡主,不过是玫如朋友罢了!” 沈老夫人很是受用,拉着她手往里走,笑道:“长公主身体怎么样?最近花会的事情很忙的吧?” 陈琛应是,进入内室却发现里面女眷还不少,清一色的年轻小姑娘,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听说忠孝伯共有四房嫡亲兄弟五房庶兄弟,枝叶非常繁茂。不过以前听母亲说,就是因为子孙多教导又不及时,这才慢慢的衰落下去。 她看到沈玫如在人群里站着,抬手朝她摆了摆。 沈玫如笑着朝她点头。 “听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了,你怎也不好给我好好打个招呼?”陈琛玩笑道。 沈玫如下意识的看了沈老夫人一眼,笑道:“这不是打了嘛。” 陈琛还要再说什么,却已经被沈老夫人迎到主位上,大家叽叽喳喳的开始搭话。 沈玫如堂姐妹真多啊! 她自己堂姐妹虽然也不少,可大多数都在清河。陈昭之一家吧还因为是清流,与他们走得较远,所以她耳边一直很清静。 等到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终于有个小丫鬟进来禀报使着安静了些。 “齐老太太来了。” 陈琛见着沈老夫人不悦的皱了皱眉,她趁着机会忙道:“老夫人忙,母亲正好也让我今日早些回去,咱们改日再好好聊便是了。” 沈老夫人一听是长公主,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沈家小姐们去送送她。 陈琛连忙拒绝,笑道:“让玫如送就行了。” 沈家小姐们都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沈老夫人便对沈玫如道:“那你去送送郡主,可别欺负郡主好脾气!” 沈玫如施了一礼,跟在陈琛身后出了院门。 一出院门她就长长舒了口气。 “不喜欢不来不就行了?”陈琛道。 豆蔻和螺儿从茶房里出来,静静的跟在她们身后。 沈玫如看了螺儿一眼,凑到陈琛耳边小声道:“我和你不一样的。” “豆蔻。” 豆蔻忙应了声。 “你们先回去。”陈琛接着道。 豆蔻连忙应了声,朝螺儿使了个眼色率先往前走去。 螺儿还有些犹豫。 陈琛皱眉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跟在豆蔻身后走了。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沈玫如叹气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琛叹了口气,有些不解道:“原来你还有个祖母,怎么之前不见你去给她请安?” “以前哪有我的份儿。” 沈玫如自嘲的笑了笑,又道:“这多亏了你,我才成了‘香饽饽’,以前是连去也去不了的。” 陈琛忽然就想起了老祖宗来。 她老人家对待一切曾孙子孙女都一视同仁,甚至对她这个曾外孙女都那么好,像是易碎的极品珍宝一般。 她心下不由有些感伤。 但她目光又马上坚定起来。 “对了。”沈玫如忽然想起什么来道:“那个齐老太太,听说以前不常来的,最近来的却很频繁,不知和你说的那个买官有什么关系。” 她最近经常来忠孝伯的原因,就是买官。 买卖官爵,在哪朝哪代都是罪不可赦的大罪。 她倒不是要对忠孝伯怎么样,而是这件事和兵部尚书杨奎有关。 杨奎此人她前世听周弘说过,为人爱财爱色,满身的小毛病,据说还利用下私手段买卖官爵,只不过能力出众。当时周弘便不明白,为何这杨奎这么多的毛病,秦太后还敢用他。毕竟新朝初立,外寇虎视眈眈,一点小伤风都有丧命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在她这里,这个小伤风对杨奎来说是致命的。 而忠孝伯其人极会钻营,他二弟的女儿便是嫁给了杨奎的三子杨峰。 作为杨奎的嫡子,杨峰如果在这件油水颇丰的事上没插手的话,打死她都不信。但既然杨峰插手了,就代表忠孝伯沈伦也会插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变化 齐老太太? 她脚步慢下来。 沈玫如没出声打扰她,只跟着她慢慢往回踱着步,神色间满是迷茫。 青石板路刚刚被洗刷过,水盈盈油亮亮的,石缝间干干净净一丝青草也无,谷雨已过,明晃晃的太阳照在上面,格外刺眼。 “有没有银子?”沈玫如忽然出声道。 陈琛被吓了一跳。 “有。” 她抚了抚胸口,问道:“要多少?” “三百两有吗?” “三百两!”陈琛惊呼道,还没等说下一句的已经被沈玫如给堵上了嘴。 沈玫如往周边看了一眼,低声问她:“小点声,同意吗?” 陈琛点头。 沈玫如就放下手来。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陈琛不顾思考刚才齐老太太的事情,看着她问道。 要知道,三百两银子已经是一户中产人家三四年的开销了,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玫如拽着她急匆匆回了自己院子。 在她关门前陈琛凑到豆蔻耳边说了几句,这才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我祖母很谨慎的,你让豆蔻小心些,别露了马脚。”沈玫如不忘提醒她道。 陈琛点头,向门外螺儿身上看了一眼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沈玫如说着走到门口敞开门唤着螺儿:“去厨房做碗桂花羹来,郡主要喝的!” 螺儿应了声,转头便去了。 “挺听话的嘛。”陈琛笑道。 沈玫如瞪了她一眼,又接着那话问道:“有没有?” 三百两银子? 陈琛点点头,问道她:“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了,你总得告诉我做什么用吧?” 沈玫如犹犹豫豫的。 一盏茶后终于开了口:“五哥如今在恭郡王那里,寄人篱下的,我看着心疼。我想去给他买套小院子,一进的都好,那也算是他自己的家了……” 陈琛默然。 “你给不给嘛?”沈玫如问道,“我在绣帕子卖,虽然还的迟一些,但我会还的……” “你不是还有公中里的帕子要绣?”以前从沈玫如说过,忠孝伯府的女眷每月都要绣一定数量的帕子,到月底的时候统一卖出去,来贴补家用。 “我如今时间很多的。”沈玫如笑道:“你去上学了,母亲请的女先生也走了,她们也都忙不来找我玩,我每日里都要无聊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陈琛忍不住问道。 她现在还这么小,万一长大了后悔了呢?那时候可就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寻死觅活都改不了了。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沈玫如无所谓的笑道,她看了陈琛一眼,道:“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我要是现在不做,等长大了后悔了不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陈琛若有所思。 “做人自当尽兴而归,这不是你以前教训我的吗?”沈玫如又道。 陈琛皱了皱眉头,以前的她好像真的被‘她’所抛弃了呢。 而现在的她,关于前世的记忆也在慢慢消退,等完全消失了呢?她又该怎样? “那……要是你最后也不能同他在一起呢?”她语气里有些害怕,像是大海深处漂泊的一条孤寂小舟。 “会……不在一起吗?” 沈玫如愁绪染上眉峰,神色也慢慢暗沉下来。她低头想了很久,就在陈琛要唤醒她的时候,她却又忽然抬起头来,明亮渐渐爬上眼睑,一眨眼如同有星光洒落。 “会在一起吧。”她歪头笑道,小巧精致的鼻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一遍又一遍的向陈琛确认:“会在一起吧?我们会在一起吧?” “会。” 陈琛心下不忍,自责自己怎么问了她这么个问题。她也只是个不大的小姑娘啊,比起现实还是期望更美丽吧。 “你都说会了,怎么还问我上一个问题呢?”沈玫如嘻嘻笑道,站起身来围着屋子跳了两圈,又跑到她面前,伸手道:“借还是不借?” “借!”陈琛打下她的手去,笑道:“我哪里能随身带那么多银子。” 沈玫如哈哈笑,道:“那你让丫鬟给我送过来!” “你给我什么报答?” “来,让老爷亲你一口……” 一从忠孝伯府出来,陈琛就问豆蔻:“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豆蔻点头,拉着陈琛上了马车才道:“真被您猜着了。” “说说看。” 马车平稳的行驶起来,车夫在外面吆喝着去哪儿。 “回家。”陈琛对豆蔻说道。 “现在回家吗?”出来的时候还是先斩后奏的,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被夫人给来个竹板小炒肉? “早死早超生。”陈琛道,反正无论多晚回去都会被挨训,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豆蔻就探出头去跟车夫说了一声。 等马车速度快起来,她才开始说道:“您猜那齐老太太是那儿的?是河北首富齐耀生的老母!齐家世代为商,虽是富贵可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那老太太便寻思着给家里的大孙子买个官做,走遍门路才求到了忠孝伯这里来。” “她求兵部的官?”陈琛嗤笑,这老太太莫不是坏了脑子? 豆蔻又道:“听螺儿说,齐家求到了山西的知县,即日便走马上任了,老太太今儿是来道谢的。” 知县?!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如果按照她以前的推算,沈伦搭的是杨奎的船,杨奎是兵部尚书,哪里能插手到吏部去? 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的。 难道是他们在吏部有人? 好像事情跟自己想得有点不一样。 “用多少银子买的你知道吗?”陈琛蹙眉问道。 豆蔻摇了摇头。 是啊,这种事情螺儿一个小丫头怎么能知道呢。 证据,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齐家少爷即日走马上任,其中关节必定已经打好。而她要拉下来的是杨奎,又不是忠孝伯,买个正七品的知县,又哪里能栽到兵部去? 这不亚于是痴人说梦了! 她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垂柳,要是自己身边有个得力的小厮就好了,小康子年纪还是太小了些,让他跑跑腿还可以,这种事情却是勉强不了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劝导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 豆蔻给马车夫付了钱,快步跟上陈琛的脚步从一旁侧门进了府。 正赶上陈景之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陈琛便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买的酒葫芦儿?”她问道。 陈景之眯眼看了她半晌,呵呵笑起来:“是玉姑啊,你这么早就下学了?” “今下午没上学。” “那可不好!”陈景之歪歪扭扭的,像是要倒了下去,他嘴里还在嘟囔着:“怎么能不好好上学呢?这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书本是多么宝贵的啊,千万不能浪费……” 什么跟什么啊。 陈琛皱眉望着他道:“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陈景之嘿嘿笑起来,勉强抬起胳膊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傻笑道:“就…就这么两葫芦儿,不多吧?告诉你,这…这可是皇家贡酒,平常人都喝不到的!” 陈琛抚了抚额头,吩咐一旁的小厮道:“把他给我送回去。” “这……”小厮为难的看向陈景之。 “难道还让他出去丢人吗?”陈琛气道,“快快快,快把他搀回去!” 小厮“哎”了一声,上去就要搀陈景之的胳膊。 “别碰本老爷!”陈景之怒喝道,又软塌塌倒在小厮怀里,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要去庆春坊打酒喝……” “快快,抬回去!”陈琛将他手里的酒葫芦抢过来,赶着小厮往里走。 一身酒臭气。 她扇了扇,将酒葫芦递给旁边另一个小厮,道:“找个地方扔了去!” 说着皱眉往内院走,问道豆蔻:“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爱酒呢?” “许是借酒消愁吧。”豆蔻想了想道。 愁更愁。 陈琛摇头叹了口气,非常主动的去了永安堂。 周微和栾氏去了长公主府没回来,她和一旁的红梅说了声,便带着豆蔻又回了聆院。 回到院子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天黑都没出来。 豆蔻见她到了时辰还不出来,只好上前敲门。 “小姐,该用膳了。” 里面却没动静。 她有些担心,刚要开门却被人给从里面打了开来。 “走吧。”陈琛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披风出了门。 豆蔻跟着要往外走,却不想被云英给拽住了衣裳。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云英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觉不觉得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啊,哪里不一样了?” 云英摇摇头,蹙眉道:“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走吧。”豆蔻无奈笑道,拍拍她的肩膀道:“小姐在认真做事呢,自然是与平常不一样的。” 是吗? 云英想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放下,跟着豆蔻快步跟上陈琛的脚步。 一行人到达永安堂的时候,院子里正传出陈珉朗读文章的声音,声音清越里透着些稚嫩,很是好听。 红灯笼自屋檐下排了一圈,红彤彤的能照进人心里去。 这样的时光,无论有多难,她都要守护住的。 陈琛嘴角含笑,在丫鬟们的招呼声下进了屋子。 她一进屋子,陈珉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还知道回来啊。”周微瞥了她一眼,示意陈珉去出去看看陈平之快回来了没有。 陈珉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又惹到母亲了呀?” “去去去。”陈琛打蚊子似的赶走他,又跑到周微面前给周微按摩着胳膊。 周微抽出手来走到一边。 她又跟到一边给她捶着背。 “今下午是选修课嘛。”陈琛嘟嘴道:“我都会了……” “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周微摇了摇头,又转过身来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玉姑,你是要为皇室做表率的,哪能像个皮猴子一样东窜西窜?” 陈琛低下头去。 周微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道:“母亲看你聪明的很,怎么有些事还是明知故犯呢?” “我以后不了……”陈琛低头道,要是母亲对她大骂一场还能顶顶嘴,可越是这样循循善诱她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听说你最近往忠孝伯府走得很勤。”周微又道。 陈琛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周微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叹了口气道:“母亲知道你皇外祖母伤害过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况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亲人没有隔夜的仇。”她见陈琛紧抿双唇,又道:“依你的话说,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琛用脚尖抹着地。 在她这里,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过去,永远。 “你皇外祖母将齐王削了王爵,齐王却转头跑去忠孝伯府求亲,哦,还是你那好朋友叫什么如的。齐王这是在打你皇外祖母的脸,打皇帝的脸也是打秦家的脸!别人跑都跑不及,你还三日两头往那边跑?”她望着陈琛苦口婆心道:“玉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别人眼里代表着什么?” 陈琛低着头不说话。 可是这件事沈玫如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把惩罚都落在她身上呢? 罪魁祸首依旧由皇室庇佑着,那这个女孩子呢?连她自己的家人都认为是她将祸患带给家里,将她禁足在一座小院里! 可是这件事,她没有错的。要是错的话,她就错在入了齐王的眼。 可就是这样,她还在为齐王打算,还在为他的自尊心所忧虑。 “你皇外祖母那里我来说,你以后别去了。”周微站了起来,估摸着陈平之快回来了,招手准备让丫鬟进来上菜。 “那是我朋友。” 陈琛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又说道:“玫如是我朋友。” “玉姑。”周微感觉有些头痛,她又蹲下身来望着陈琛道:“母亲说的这么详细,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事情,这是你,是我,是我们家的事情。好了,母亲觉得你还是不明白,母亲再给你说一下……” “我明白。”陈琛道。 周微皱眉看着她,道:“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母亲是怕皇外祖母生气,世人的舆论母亲什么时候在乎过?母亲坚持从长公主府搬出来,坚持让府里人称呼为‘夫人’,母亲甚至同意我和止表哥定亲,甚至默认了珉儿的婚事,只要我们喜欢,母亲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却从不多加干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哪里不明白? 周微愣愣的看着她。 “所以玉姑知道,母亲是不怕的。”陈琛笑道,牙齿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母亲,齐王没有错,玫如也没有错。”她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没有错,错的是秦情!” “住嘴!” 秦情脸色通红,胸脯不住的上下起伏着。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母亲……”她轻声唤道,觉得周微这个样子很害怕,要上去拉她的衣袖。 周微摆摆手,约摸着陈平之快回来了,要去唤丫鬟们上菜。 “母亲,玉姑不明白。” 外面传来陈平之和陈珉说话的声音。 “你不明白什么?” 陈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过来:“……确实是文采斐然,但看着却有些古板,像是拿了个模子来套上,再在里面作,一笔一划都出不了模子去!” “那要是让你作呢?”陈平之认真道。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问道:“母亲,皇外祖母即将铸成大错,你也不管吗?” 周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好好想想,明儿给父亲看吧。”陈珉思考了半晌道。 父子两人走进来,见到母女俩之间的气氛不大乐观,陈平之走到陈琛面前,低声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陈琛松下身子来,笑道:“我又惹母亲生气了呗。” “嘿,你这小丫头!现在说起来越发大言不惭了。”陈平之拽着她走到周微身边又笑道:“为夫的好夫人,为夫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 周微吩咐下去上菜。 用完膳后陈平之要同周微商量事情,周微让他先去书房辅导陈珉功课。 他临走前低声对周微道:“玉姑年龄还小,你不要太较真。” 小时候不较真,大了想较真都改不过来了。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看着父子俩出门又转过头来看着静静望着她的女儿。 她心里叹了口气,问道:“可还是不明白?” 陈琛摇头。 “哪里不明白?” 哪里都不明白,陈琛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话。 “母亲知道你不明白什么,可你口里的‘秦情’是我的母亲,那如果我犯了错,你还能记恨一辈子不成?” 当然不能! 你和秦情哪能是一种性质! “哪里不能是?我是她女儿,自然是。”周微道,“虽说她要将你嫁入宫里,那也是一时的想法,如今既然没成便也就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她毁了我一辈子!”陈琛忍不住喊道。 “她哪里毁了你一辈子?事情不是没成吗?” 可要是她没有反抗成功成了呢?那么她前世所经历的事情就要再经历一遍吗?她不要! 那种生活太痛苦了,就像一把钝刀子再慢慢割你的肉,疼得都喊不出口。 “母亲,你相不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它发生在着和我们一样的事情,在那个世界里,我嫁进了宫去,然后孤苦伶仃求死不能了一辈子……” 母亲,你知道一个人在空阔的院子里喊话都没人应的感受吗?你知道你对着高高的宫墙说话,连回音也没有的感受吗?你知道想死都死不了的感受吗? “又说胡话,那些封建迷信的事情你也信?”周微笑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茶壶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又道:“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做一些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幼不幼稚啊?” 不幼稚,幼稚我也认了。 她下了炕,弯腰提上鞋,闷闷不乐道:“女儿先走了。” “还耍起小性子来了?” 陈琛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说什么她也不会听。 “以后别去忠孝伯府了,听见了没?”周微看着她背影道。 “不要。” “陈琛!” 陈琛转过身来,看着皱紧眉头的母亲,淡淡道:“我只是个小孩子,我什么也不懂。” 周微被她气得头疼,一口气闷在心头上说不出话来。 陈琛绕过博古架走了出去。 豆蔻和云英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 “回去吧。”陈琛低声道,转身看了眼身后,终究是提步出了院子。 第二日阳光明媚,显然又是个好天气。 上午课毕,一行人去膳堂用膳,如今加上了成雯,倒也极是热闹。 谢知了在后面收拾着课本,陈琛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被成雯拉扯着往外走。 “今晚陪我去夜市吧,我自打回来还没去过呢。” “你领着成霁去就是了?” “那小丫头最近跟在太后娘娘身边呢,那有空搭理我。”成雯无奈道,又回头问她:“听说你定亲啦?” “嗯。” “那秦将军长得怎么样?好不好看?身材好不好?” 陈琛瞪了她一眼。 “说嘛说嘛!”成雯用胳膊肘拐着她,陈琛躲到了丁婉华后面,拉了拉丁婉华的胳膊道:“嫂嫂,你来反击!” “嫂嫂?!”成雯如同晴天霹雳般,僵硬的转头望着丁婉华。 丁婉华闹了个大红脸,恨恨的瞪了陈琛一眼,上窗口去打菜。 成雯立马跟了上去,在丁婉华身边左问右问。 陈琛哈哈大笑。 如果时间能在此时定格该多好。 不用去绞尽脑汁和秦太后斗智斗勇,哦,虽然秦太后并不瞧得起自己这个对手。 她深呼吸了口气,转头四顾,叶菁正笑眯眯的朝她招手。 对了,还有这步棋。 那就一个一个的来吧。 下午下学成雯硬要拉着她去夜市,她求救的望了丁婉华一眼。 “今日让我早些回去,便不同你们一起了。”丁婉华笑道。 陈琛立马耷拉下了头去。 “跟我去有这么委屈你吗?”成雯哼了一声,拉着她出了院门,见不远处大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人是陈珉,见她们出来立马走了过来,另一个人…… 她眼中发光,捣捣陈琛低声道:“那是谁?” 陈琛抬头看了过去。 他怎么来了?难道周弘出宫的事有着落了? 她要往那边走,却又被成雯给拽了回来。 “那是谁啊?别看到好看的公子哥儿就往上贴,那一看就不是个在家里啃老的,哎,怎么还有些眼熟呢?”成雯皱眉望着那边,恰巧秦止往这边看过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去夜市逛逛吧 以前宫宴的时候怎么也能远远看到吧,陈琛汗颜。 “他往这边看了哎!”成雯紧张的握住了她的手。 疼,疼,疼! 她好不容易掰扯出来,道:“你稍微等等我,我过去问问就和你去夜市。” “那是谁啊,你说过去就过去?” “你说的秦将军啊。” “……” 成雯哑然,看到她往前走,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笑道:“我陪你去打个招呼。” 陈琛:“……” 走上前来,秦止笑望向她,柔声道:“下学了?” 陈琛点头,还没等说话的,成雯已经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周成雯,就是辽王的长女,我们以前应该、差不多、好像见过的!”虽然她自己都忘了。 秦止笑着朝她点头。 “你好。” “你好。”成雯笑道,颇有些尴尬的望着他,然后呢?没有了? 陈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成雯瞪了她一眼。嗯,也近距离看过了,而且自己显然是碍了某些人的眼,随道:“那我去那边等你。” 陈琛点头。 “秦将军有空请玉姑姐姐吃饭啊。”成雯朝他眨巴眼,笑咯咯的跑开了。 陈琛无奈的看着她,怕秦止误会她什么笑道:“在北地待的时间长了,性子比较爽快……” “知道了。”秦止笑望着她,又道:“你们要去哪里?” “夜市。” “夜市?”他皱起眉头来,显然是不知道京里还有那么个地方。 应该是常年在西山的原因吧。 陈琛便解释道:“就在西城那边,鼓楼边上。也叫灯笼市的,晚上卖小吃的、小玩意的、杂耍的,很热闹的,你有空可以过去看看!”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他整日忙得很,哪有空晚上去夜市。 “好。”没想到秦止认真想了想,又认真点点头,道:“那你下次领我去逛逛。” 领你去逛逛? “好啊。”她满口应承下来,这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已经和陛下联系上,没有大碍,你放心就是。” 陈琛松了口气。 “那能出宫吗?” 秦止摇了摇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陈琛叹了口气,道:“你可知秦太后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秦止凑近她耳边,闻着她发间传来若有若无的花香,低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要像说小秘密的样子! 陈琛抚了抚额头,这家伙真的是秦止吗! “你朋友在那边等你。”秦止心情很好的扬唇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没有别的事情了?陈琛愕然。 “没有了。”秦止将她转过头对着成雯那边,凑到她耳边道:“走吧。” 温热的气息扫在她的耳侧,陈琛直接打了个哆嗦,耳根瞬时便红了起来。 秦止在她耳边咯咯笑。 混蛋! 陈琛飞快的朝成雯跑去,心里恼怒中竟还带着些甜丝丝,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不敢往后看。 “你们要不要这样啊?”成雯斜觑着她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人谈恋爱!” 陈琛悄悄转头往后看。 身后秦止朝她招手。 她感觉心里‘噗通噗通’的像有小鹿乱撞。 “走吧,走吧。”她推着成雯往前走,直惹得成雯嘟嘟囔囔的,见陈琛实在没有听进去的意思,大喊道:“那边!” 陈琛脸上红得跟个西红柿似的,急忙拽着她往那边跑。 却迎面碰到还在同丁婉华说话的陈珉。 “你们真是够了!”成雯不依道,难道长公主府有早恋的规矩吗?! 那她也要去长公主府! 陈琛笑嘻嘻的拉着他跑开了,直跑到巷口才停下来,转头往回看,那边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她心下有些失落。 “别看了!”成雯没好气的去点她的额头,不依道:“听说我们这边有个儒林学院?” 陈琛点头,又道:“陈珉不就在那里嘛。” “那边有好看的吗?” “……” “身材好的也行。” “……” 她们到夜市上的时候天色还早,夕阳西下,红彤彤染了半边天。但是小贩们早已经开始吆喝起来,卖吃的摊子上热气翻滚,摊主满脸喜气的往碗里盛着什么。 “那是什么!”成雯拽着她往那边去。 云英连忙喊道:“郡主,我们小姐上次吃羊肉串吃的闹肚子,今儿不能再同您吃外面的东西了!” 陈琛回身打了下她的头。 她委屈的望着陈琛,见陈琛不理她,又转头望向豆蔻。 “管那些之乎者也的,先喂饱胃娘娘才是正经!”成雯也不管她,凑到那摊子上问着摊主:“这是什么呀?”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闻言笑道:“三鲜儿馄饨。” “来两份!”成雯爽快道。 陈琛忙走过去对着大爷道:“一份就可以了,谢谢。” 成雯转头觑着她,道:“你不吃?” “前头还有很多呢,我可不想刚开始就结束!” 成雯便没有再管她,一心一意的盯着大锅等着她的吃的。 待吃完馄饨,成雯便喊着要吃下一家。 “……你肚子是百宝囊做的?”陈琛只抽嘴角,刚才那可是整整一大碗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笼依次点亮,行人摩肩擦踵,吵嚷驳杂,刷杂耍的也开始了家把式,众人齐齐叫好,很是热闹。 “哇,京里的夜市原来这么有趣!” 成雯充满兴奋道,“比我们辽东强一点吧!” 陈琛望着她笑。 “咦?”成雯忽然拽了拽陈琛的胳膊,探头问道:“那是谢知了吗?” 谢知了好像觉察到她们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们颔首。 “真是她!”成雯叫道,接着看到了她面前的花束,又低头问陈琛:“她是来卖花的吗?” “是啊。” “怎么能卖花呢?就算不出来玩也可以在家复习功课啊。”她不解的望向陈琛,道:“难道她这是体验生活?” “卖花也是一种功课。”陈琛笑对她道。 成雯并不知道兰珺收学生的规矩,还以为谢知了也是哪家的小姐,很是惊讶她怎么在卖花。 成雯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拉着陈琛往另一条路走,道:“那我们去那边看杂耍吧。” 这是在为谢知了留面子吧。 陈琛一笑,跟着她就要往那边走。(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考虑一下 却突然腰间传来一股力道,陈琛一看,腰间玉佩已经不见了。 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往她们反方向跑。 “捉贼!” 她大声喊道,几人呼啦啦的往那边跑。 “不要去!”她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她转头一看,却是刚才还在不远处卖花的谢知了。 “不要去。”她继续道,“这些人目的不是抢钱财,而是贩卖女孩子,你要是追上去,必会掉进他们的陷阱!” 陈琛喘着粗气。 成雯皱眉看着她,又看看跑远的小偷,想了片刻还是道:“不过是个玉佩,还是不要追了。” 她们今天出来的都是女孩子,万一真出点事就糟了。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 “京畿之地怎么还会有这种人!” “哪里没有?”谢知了道,又笑笑看着她们,道:“我那边还有事……” “快去吧。”成雯道。 谢知了转身又要进入人群中,陈琛忙叫住她,道:“我们还是朋友吧?” 谢知了一怔,转过头来道:“你原谅我就好。” 陈琛笑起来。 谢知了也笑起来,朝她们挥挥手往自己摊子那边去。 成雯凑上来,神经兮兮问:“你们怎么了?听这意思,以前还有故事?” “你姐姐我什么都有。”陈琛瞪了她一眼,问道:“还逛不逛了?” “逛,自然是要逛的!”又觑了她一眼,道:“你是谁姐姐?” “嗯……陈珉姐姐。” 成雯哼了一声,又道:“你那玉佩也算是因为我没的,我明日再补你一块!” “谁稀得你的玉佩?”陈琛道,越过她往前走去。 “嘿。”成雯在后面嘟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是经过这件事,成雯的兴致也不是很高了,两人又转了两圈便打道回府。 “后日休沐,有没有什么打算?”成雯问道。 陈琛想到秦英那件事,便点了点头。 “啊……你都不陪我玩了,这京里我还认识谁嘛!”成雯不依,摇着她胳膊道:“你可以带上我啊,我不烦人的!” “不!”陈琛笑哈哈的跳下了车,大喊道:“我要去约会哦~” 成雯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让车夫快快走。 “谁要去约会?”一个声音从陈琛身后突兀的想起来。 陈琛心里暗道了声“倒霉催的”,迫不得已的回身看向来人,呵呵笑道:“爹啊……” 她一回身却又愣住了,因为陈平之身旁还站着个极其眼熟的男子。 “你们要去约会吗?”陈平之问道秦止。 秦止:“对。” “去哪里?”陈平之又问。 秦止转过头望着陈琛笑:“你想去哪里?” 陈琛硬生生遏制住自己想要暴走的心情,咬牙笑道:“我们什么要去……了?” “你后日休沐不是?”秦止笑道,一派纯真无邪。 我后日休沐关你毛事啊! 陈琛深呼吸了几口气,呵呵笑道:“没有,我还要补课呢。” 开玩笑,跟他约会…… 她想着想着都感觉脸红心跳,心虚的抬头觑了他一眼,却正巧他也望过来,她连忙将头扭到别处,装作在看风景的样子。 “咳!” 陈平之望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颇有种自己多年悉心照顾的大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猪”,又咳了一声道:“既如此大河快些走吧,不然城门该关了。” 秦止颔首,走到陈琛旁边看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玉姑。”陈平之又道:“去哪里了?” 你不是知道嘛,她让陈珉回来说了呀。 “珉儿今晚去同学家复习功课,还没回来呢。”陈平之拽着她往里走。 这个不靠谱的。 陈琛无奈,只得说道:“同成雯去夜市了。”说着将豆蔻手里的小吃拎过来递给他。 “姑娘长大了啊。”陈平之感慨道,又打开袋子探头往里看:“是什么?” “我哪次不给你带了?”陈琛反驳道,率先往里走去。 陈平之追上来,想他堂堂翰林院的大学士,当今皇帝的启蒙老师,竟然在自己女儿面前像个小厮一样。 唉,世风日下啊! “玉姑。”他凑上前去,低声问道:“你觉得大河怎么样?” “挺好的。” 他停顿了一下,道:“其实为父觉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陈琛回头看着他,不解道:“当时不是父亲说挺好的吗?” 虽然是这样,但他当时也是事发突然嘛。 即是将士又是自家人,就是想着退亲也是很好退的嘛。 “那你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嘛。”他又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 “……” 陈琛忍不住了,停下脚步问他:“父亲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平之笑了笑,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你看你还不到十三岁,才这么小,父亲想着是把你十八岁再嫁出去的嘛。” 这有什么关系吗? 陈琛满头雾水。 而且秦止有喜欢的女子,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啊,想到这里她感觉心中一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平之以为她不乐意,忙又道:“父亲不是那个意思,父亲是说……” “我们不会在一起的。”陈琛道,一说出话来感觉心中好受了些许。 这下换陈平之满头雾水了。 “为什么?” 陈琛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便说道:“不会就是不会,哪有什么为什么。”说着便又往内院走去,脚步快的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 “有果必有因啊。”陈平之大步追了上来,冷冷问她:“难道是秦大河不乐意?” 陈琛鼻子囔囔的,回道:“不是。” 陈平之却以为真是这个原因了,心里很气。 他还没有嫌他家境不好无父无母,他就敢嫌弃他的宝贝女儿了,真是反了天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在嫌弃的。 他对陈琛说道:“那你早些睡吧。” 陈琛正在想着刚才那件事,心下不好受,便草草点了点头,没再去找母亲大步回了聆院。 一回去就捂到被子里面,还是豆蔻硬把她拖起来擦了擦脸。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 陈平之那边听到这件事,心下更是火燥,遣了小厮去送信,自己想了想,往衙门里走了趟,晌午便去了秦公府。(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打个赌 这边陈琛是不知道的,她越想这个问题越觉得心里不好受,早上磨磨蹭蹭去上了学,中午便跑到寝坊睡起大觉来。 这在往常是天方夜谭般的事。 丁婉华去到成雯院子里问她:“可是身子不舒坦?” “昨晚还没有啊。”成雯说道。 丁婉华更不明白了,忽然想起什么来,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凑到陈琛耳边问道:“你可是来葵水了?” 陈琛红了脸。 “没有啦。”她低头道。 丁婉华没再说话,但还是充满怀疑的望着她。 陈琛不知该说什么,干脆道:“先生来了!” 丁婉华只好回了位子。 陈琛松了口气,一转头却看到桌上多了杯热水。 她转头四顾。 谢知了冲她眨了眨眼。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一片黑影从面前走过,她抬头看了一眼,成雯已经跑到位子上微微喘着粗气。 先生紧接着走了进来。 这些知识她都学过,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便急呼呼的拿起书包要往外冲。 “陈琛!”成雯拦住她,问道:“去哪儿?” “急事急事,借过借过!”她推开她,飞一般的跑着跳着出了学院。 成雯拉住走到这边的丁婉华皱眉道:“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丁婉华忍不住笑。 “真的!”成雯认真道,伸手比划着:“她刚才往包里放书本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封信!” 丁婉华笑道:“那又代表什么?” 成雯啧啧了几声,双手抱胸无奈的看着她,道:“天真!我觉得这件事不单纯,肯定是情书之类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丁婉华道。 成雯原地转了一圈,右手攥起拳头打了左手掌一下,朝丁婉华挑着眉:“你想啊,我们学院全是女子,不远处儒林皆是男子,那肯定是儒林的人送的情书啊!你看她捂得多严实。” 这是什么逻辑啊,丁婉华扶额。 她将书包抱在胸前,拍拍成雯胳膊笑道:“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啊。” 成雯朝她摆了摆手。 谢知了从她面前路过,又被她拽住,问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能吧。”谢知了道,又不好意思的指了指门外,道:“我还要去夜市……” 成雯便没再纠缠她,自己在这想了半天,却越发觉得自己推算的很是有理,自己给自己打了剂强心针。又越发觉得陈琛个有夫之妇都有人送情书,自己个单身狗快及笄了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人,心下感叹了老天不公半晌,也提溜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想她在辽东的时候那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什么时候缺少过追求者。如今来了京里,却越发是过得不如从前了,心下又想到将来肯定会被秦太后随便说个对皇室有利的人家,越发觉得不好受,所以在门外等待她的丫鬟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她想了想便道:“京里哪家小酒馆比较热闹?” 陈琛出门后也没回家,走到门口往外探头一看陈珉没在外面,便放心的跑了出去。 她也没叫马车,自己徒步走五街转六巷,路过大街的时候顺便进去置办了身粗布衣裳,还拎了只草帽盖到了头上。 “小心哎!”街口转角处疾驰过来一辆马车,她忙往旁边一躲,险险躲了过去。 “小子你可小心点!”车夫对她呵斥道,策马扬鞭又去了。 她连忙道谢,在马车远去后才仍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不过看来这身装扮还是很成功的嘛。 她不敢再耽搁,快步去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一看就是居民区,大大小小坐落着很多小宅子,最大的也就是三进的样子。 如果有当地人过来,定会惊讶,因为此地便是京里赫赫有名的御史街,以住了都察院五分之四的御史而闻名。 剩下的宅子便是外地来京里的富商了,因为没有哪个官敢住在这里。 陈琛约摸着时间,躲在街口望着其中一处宅子。 她是算好时间过来的,难道林御史被事情拖住了不成? 正想着,一辆青帷布马车慢悠悠驶了过来。 林御史! 她眼睛一亮,将揣在怀里信封握在手里,快步往那处宅子跑去。 马车在门前停下,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顺便咳嗽了两声。 “老爷,您慢着些。” 中年人长舒了口气,再踏步时却猛的被个贫小子一撞,差点跌倒。 “对不住,对不住。” “哪里来的混小子,长没长眼?!”他旁边的小厮朝快步离去的小子喝道,林御史忙制止他,将手中的物件藏到了袖筒里。 “主要是您还病着呢!”小厮嘟囔道,见林御史一脸无所谓,又朝远去的背影瞪了眼。 陈琛快步走到街口,躲在拐角处朝里面望。 林御史正提着衣服下摆进门。 她松了口气。 这林御史虽然不是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但据她所知,在周衡即位后,他升为了都察院最高长官。 虽然她也不知道林御史现在和周衡有无牵扯,但打个赌总是不妨事的。反正卖官一事进了死胡同,她现在也没有其他主意,不如让其他人试试看,她也损失不了什么。 杨奎间接等于是秦太后的人,让秦太后吃瘪……她相信,周衡会非常不遗余力,用尽心思的。 也正好可以看看,周衡是不是现在就已经开始布防了。 她嘴角漏出一抹奸诈的笑。 因第二日休沐,所以陈琛睡到阳光照进窗台才悠悠转醒。 云英进来用手在她面前晃。 她转过了头去。 云英捂嘴偷笑,朝外面的丫鬟巧儿招了招手。 巧儿捧着个托盘走进来,香气袅袅娜娜的从里面钻进纱帐里。 “什么东西!”陈琛猛的坐了起来。 云英哈哈大笑。 “小云英,是你!”陈琛上去就要掐她的脖子。 云英忙躲开了,嘻嘻笑道:“奴婢也是为您好,再睡就该头疼了!” 陈琛瞪了她眼,下床趿鞋走到门外伸了个懒腰。 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的,空气中飘着丝丝花香,天上一碧如洗,有几朵云朵荡在上面。 “好天气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休沐 云英将早膳放在圆桌上,不远处豆蔻拿着几件衣裳走过来,贤儿在准备洗漱的温水,用手放在铜盆里试着水温,屋檐下大白兔被巧儿逗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院子里小荷正在领着几个总角的小丫头踢毽子玩儿。 “您今儿穿哪件?”豆蔻走过来问道。 陈琛却笑嘻嘻的跑到了屋檐下,给巧儿使了个眼色,忽的将大白兔抱起来抛到空中! “喵!” 大白兔吓得汗毛倒竖,下一秒被她接在怀里的时候立马从她身上跳下来马不停蹄的跑了。 “哈哈哈……”陈琛看着它狼狈逃跑的样子,捧腹大笑。 豆蔻从她身后路过叹了口气,无奈道:“您还说大白兔见了您就跑,您总祸害它它能不跑吗?” 陈琛咯咯笑。 摆手进了屋里,笑道:“它整日都快养成太皇太后了,我这不得给她点危险,让她有点警惕性?” “反正您有理。”豆蔻无奈道,让她去铜盆前净了脸,才拿着衣服问道:“您今儿穿哪件?” “那件鹅黄色的吧。” 豆蔻便拿着衣服下去熨烫了。 “小姐咱们今儿去哪儿?”云英问道,嘴里还在嘟囔着:“都好久没跟您一起逛街了,学院里也是,一月最少放也得放半月啊,您可好,只有八天!” “半月你家小姐我的学费不得心疼死?”陈琛摇头道,又对正在给她梳头的贤儿说了声:“随便挽个纂儿行了,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就够累的了。” 贤儿闻言应了一声,随手挽了个纂,从一旁的妆奁里取了只南珠发箍给她戴到了头上。 “咱们今儿去西山。”陈琛道,“明儿还有一天不是,到时候咱们再去逛街。” “去西山?”云英惊讶的望着她,是要去找秦将军吗? 她没问出来,陈琛看她那小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和她多说,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等她用完早膳,又去永安堂给周微说了一声,这才带着两个丫鬟坐车去了西山。 “自从皇子们去了封地,如今就是春猎也取消了,真是无聊的很。” 陈琛看了云英一眼,笑道:“咱家云英未嫁莫不是思春了?” “小姐!” 豆蔻跟着笑起来,等马车到达西山大营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正(上午十点),一行三人走到门前,还没等守卫官兵问话的,陈琛已经道:“请问秦将军在吗?” 果然是来找秦将军的! 云英和豆蔻对视了一眼。 “你是什么人?”官兵的态度比上次不止好了八个度,陈琛不由唏嘘,权利迷人眼啊。 陈琛从豆蔻手里接过一个物件来,将它递给官兵。 官兵似信非信的看了他一眼。 “请姑娘跟我来。”他最终还是道,让其余官兵放行,亲自带着陈琛去往秦止所在的大营。 “不知姑娘是哪里人?”他在路上问道。 陈琛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京里人。”她笑道。 那官兵停顿了片刻,问道:“您可是秦公府……” “明惠郡主!”远处有男子声音传来,陈琛闭着眼也能知道是谁,她快步往前走去,以求能躲过他。 而她身边的守卫官兵却好似被人点了穴般,僵硬的看着她。 “明惠郡主!”乐池快步跑过来,走到她面前嘻嘻笑道:“你是来找你夫君的?” 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就是! 陈琛勉强扯出了个笑,道:“乐公子也在啊。” “本公子当然在啦,不在这我能在哪儿?”乐池上下左右看了她半晌,只看得她心里发毛才啧啧道:“郡主真真是倾国倾城啊,看这身衣裳,那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乐公子!”陈琛急忙喊住他,笑道:“您要是没事,我就先去找秦将军了。” “郡主真是平易近人啊,在下从没见过像明惠郡主如此平易近人的郡主了……” 陈琛恨不得找个布条来封住他的嘴。 “……在下直接领郡主过去吧。”说着吩咐身后的官兵:“你回去就行了。” 那官兵敬了个礼,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回去了。 “喂……”陈琛看着他,心下叹气道:“那就麻烦乐公子带路吧?”下次如果来的话,一定要随身带些棉絮堵耳朵,不然恐怕自己是活不到寿终正寝了,也不知道秦止是怎么忍得了他的! “郡主,您今儿是休沐?听秦大河说,您去上学了?去的那个学院?我听说京里最好的女学是兰珺,其次是韵筠,您去的是兰珺……”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见到秦止。 “乐公子!”她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不觉得你很吵吗?” 乐池怔怔的看着她。 “有吗?” “有!” 他神色间就有些忧伤起来,陈琛心下不忍刚要说些什么,之间他向她眨了眨眼,问道:“你不觉得我很萌吗?” 呕! 陈琛再不想看他,像跑一样的往秦止院子里去。 “明惠郡主……明惠郡主……” 陈琛喊着豆蔻和云英,提着裙子急步往前跑着,她发誓如果下次再来,一定要先打听打听乐池在不在! “明惠郡主……明惠郡主你等等我啊……” 云英便跑边往后看了一眼,笑道:“这、这是谁啊……怎么,怎么那么有趣……” 陈琛绝望的看了她一眼。 多亏她之前来过一次,到这段路的时候已经有些熟悉了。 她猛地推开秦止院子的门跑了进去,在豆蔻和云英进来后立马将门反锁,趴在门上呼呼喘着粗气。 “安全了。” 她感觉耳边像是有绿树红花小河,微风轻轻吹着,小草慢慢摇着…… “小姐……”云英拽着她袖子。 陈琛摆手,道:“看来得加强运动了,你等我先歇息歇息……” “小姐……”这下连豆蔻也来拽她的袖子。 “你们等我歇息歇息……”陈琛站起身来刚要说话,看到前方瞳孔猛地一缩。 院子中央以秦止为首围圈式站了大约有七八个将领,此刻却都非常统一的齐刷刷看着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军营 微风拂过,传来绿草清新的味道。 “你、你……等等我嘛,秦大河正在开会……”外面传来乐池的声音。 陈琛笑呵呵的看了看天,伸手去拉门闩。 “啊呵呵呵,真不巧,走错院子了呢……”她心里简直要哭了,门上的闩子此刻却和她对着干起来,死活拉不动。 可爱的闩闩啊,你救我一命,我来日给你烧香拜佛啊! “你先进屋等着我。”秦止道。 陈琛回头看了他一眼,似哭似笑道:“不用了……”给豆蔻和云英使着眼色,让她们一起拉闩子。 “……好吧,我进屋等着你。”她认命放下手中的门闩,灰溜溜的从一侧快速跑进了屋里。 “架子上有新茶。”秦止在后面又追了一句。 肯定是故意的! 陈琛咬牙切齿,这家伙就是蔫里坏! 谁家开会不在书房里在院子里? 她心里嘟囔道,走到桌子前坐下喘了口气。 “小姐小姐,刚才我在那些将官里看到好看的了哎!”云英趴在窗户边上往外看,激动道。 你还有空看那些人?! 敢情我拉不开门闩不是倒霉啊! “回家抄一百遍三字经!” “为什么啊!”云英哀嚎道,对她来说最痛苦的就是抄书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 云英忙跑到陈琛身后站定。 陈琛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见那些将官都已经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想见我,给我说一声我进京就是了,何必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秦止心情感觉很好的样子,他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个瓷罐下来,又去一旁拎了个红泥小炉,感觉像是要烧水的样子。 陈琛却不得不打击他:“我是来找秦英的。” 秦止拿小炉的手顿了顿,道:“你找秦英为什么不直接去找?” “还不是你们那个什么军规,普通将士家属一月只能面见几次,我要是找她那不就浪费一次了嘛。”陈琛低声道。 秦止拿红泥小炉的手就放了下来,又转身去吧瓷罐放回了架子上。 “喂!”陈琛喊道,“我也可以在你这里坐一会的呀。” “桌子上有茶。”秦止面色又冷下来,走到书案前坐下,自顾自的看着书案。 陈琛跑到他面前笑道:“你总得找个人把她叫过来吧?” “那,那我过去也行啊。”陈琛转到他右侧道,“你让人把我送过去,好不好?” 秦止伸手开始研磨,玄色的绑袖下是修长有力的手指,陈琛伸过手去比了比,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两个大哎。 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嘻嘻的将手收了回来,又道:“我也不认识路,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就算知道路,她迷路的几率也是很高的。 “鼻子底下就是路。”秦止道。 陈琛上前去抢过他手里的石墨,主动给他研着墨,道:“随意在军营里乱逛荡,那我不得再被捉进大牢去?” “现在估计没人敢抓你了。”秦止见有人给他研磨,又拿起一旁的军报看了起来。 陈琛闻言一顿,不解道:“为什么?” 秦止没有说话。 “秦将军,止表哥~我来都来了……”陈琛噘嘴道,刚才心情不是还很好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还女人翻脸跟翻书似的,男人也是! 秦止将她手里的石墨放下,起身去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件大衣披上。 “走吧,我带你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诱惑吧? 陈琛咽了口唾沫,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什么,惊讶道:“你带我去?” 秦止点头,问道:“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了! 陈琛连忙笑道:“你还是让人带我过去吧,要不然你让秦英过来也行啊?” “我三番两次让女将过来,你让人怎么想?”秦止道。 能怎么想?军营里也那么多八卦吗? “那,那你让别人带我过去嘛……”就算是八婆嘴乐池她也认了! 秦止靠在门框上定定的看着她。 她深呼吸了口气,低声道:“那就走吧。” 秦止起身率先走出去,陈琛还是犹豫道:“秦英好像在军营里是瞒着身份的,那你送我过去不就都知道了嘛……” “也是。”秦止出声道。 陈琛心中燃起希望的看着他,那就让别人送我过去吧! “那就知道吧。”秦止正经道,转身将门合上。 什么! 那样秦英不得把她给扒了?! “止表哥,我的小命是很宝贵的呀。”她哭丧着脸道。 秦止不再逗她,虽然心中很是可惜但也只能作罢,他笑道:“我把你送到门口,然后让青索把你送过去。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无论你现在怎么去找秦英,估计秦英的身份都得暴露了。他摇头笑道:“没什么,走吧。”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陈琛摇了摇头,跟他走到门口后又在青索的带领下来到秦英训练的地方。 她让人帮忙把秦英叫出来,却看到那人望着她很是看了一会儿。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问道豆蔻云英。 两人摇了摇头。 那看什么? 正在她想得功夫,秦英已经出来了,脸上精神抖索,额头上还有汗珠滑落。 “怎么了……”陈琛看到她盯着自己一个劲儿的看,好像脸上有什么绝世宝藏般,脸上真的没有什么吗? “听她们说,秦将军未婚妻来了,长得倾国倾城好看的很,我这怎么没看出来?” 还能打趣她,看样子还不错。不过…… “营里已经传开了。”秦英望着她嘿嘿笑道,“这军营里十年八年的都没个大新闻,你这应该能热闹个一两年!” 陈琛惊掉了下巴。 “来找我干什么?”秦英领着她到个树底下,倚在树干上无聊的问。 怎么她这还是不应该来?看来是多管闲事了! “我不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嘛。”要不是因为来看她,她估计也不会出那么大个糗,对了,她怎么忘了乐池,那个才是罪魁祸首! “我有什么好看的?” 嘿! 她这还真来错了。 “哎呀,人家知道的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个懦夫! 秦英推搡了她一下,差点把她给推到地上去。 陈琛连忙稳住脚跟,瞪了她一眼。 “你这也太弱不禁风了。” “要你管!”陈琛白了她一眼。 秦英朝豆蔻和云英摆了摆手,将她拉的离门口又远了些,才说道:“我想了想,我有可能对他真的是习惯。” 陈琛示意她接着说。 她叹了口气道:“反正没什么了,既然想开了就好了。他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将来找个大将军不也是挺好?” 这不还是放不开? “三舅母不是准备把你嫁给你表哥?”陈琛打趣道。 “谁听她忽悠。”秦英笑道,拍拍她的肩膀,道:“我里面还在练兵,先不陪你了。不过为着你这番情义,老娘下次请你吃饭!” 呵呵。 “不会又是吃凉皮吧?” “哪能啊。”秦英捧着她脸亲了一口,哈哈大笑着远去了。 陈琛嫌弃的擦着脸,又看了周围半晌,见不远处青索还在那边站着,她走过去笑道:“青索,你认识魏玉吗?” 青索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他叫过来?”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树,又道:“我在那边等他。” 青索应是,转身跑开了。 陈琛又拉住他,神秘兮兮道:“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你们将军!” “为什么?”青索问道。 陈琛没想到他会反问,顿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便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我说的你照着办就是了。” “可我们将军说,不明白的事就要问。”青索认真道。 “青索哥哥,让我来告诉你。”云英拉着他上一边,凑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明白了吗?” “我又不是傻子。”青索道,向陈琛施了一礼,转身便去了。 云英在他背后冲他做鬼脸。 “你说了什么?”陈琛问道她,后看了眼青索背影笑道:“他竟那么听话的就去了。” 云英捂着嘴笑,凑到二人耳边道:“我告诉他,这一个人见另外一个人,是不能告诉别的人的,然后问他,明白了吗?”她自己又笑了起来,“我看他就是个傻子!” 陈琛瞪了她眼,却没说什么。 她将豆蔻拉到一边,问她:“我想同母亲说你的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豆蔻红下脸来。 “我这可是真心问你的。”陈琛冲旁边云英使了个眼色,云英了然的点头,跑到一边去站着了。 豆蔻转头看了云英一眼。 “我问你,你看别人做什么?”陈琛道。 “小姐,奴婢不想绕弯子。”豆蔻沉吟了半晌道,“奴婢想一直陪着您。” “我觉得卢通挺好的,你觉得呢?” “小姐……” “那我跟母亲说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好的人选。”陈琛道,笑着看看她:“别说什么想一直陪着我的话,我过年十三岁,父亲想让我十八岁出嫁,最少还有五年,你到时候就是老姑娘了。” 豆蔻不语。 陈琛长舒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笑道:“开心一点啦。” 豆蔻点点头,看到远处青索带着魏玉过来,便道:“魏将军过来了。” 陈琛笑着迎了上去,打趣道:“魏大哥,见您一面可真难啊!” “郡主说笑了。”魏玉道,“不知郡主找属下有何事?” “嗯……”陈琛拍拍腿两侧,笑道:“想找魏大哥说点私事。” 魏玉笑。 “郡主最近都出白发了,可要注重保养啊。” 陈琛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忽然反应过来,这魏玉是说自己多管闲事啊。 “魏大哥最近核桃吃的挺多吧?”不就是拌嘴吗?谁不会呀。 魏玉呵呵笑起来,道:“营里面哪有核桃,郡主真是幽默。” 我什么时候不幽默,陈琛笑道:“魏大哥,你也别管我多管闲事,只是这件事吧,我也不想管。” 魏玉看着她。 “而是我喜欢管。”她哈哈大笑。 魏玉:“……” 陈琛把魏玉拽到一边,道:“魏大哥,你不觉得可惜吗?再使把劲啊,你想想,秦英多好的一人啊!呃……虽然脾气爆了些,汉子了些,暴力了些……但是她蛮漂亮的吗对不对!” 魏玉:“……” “魏大哥,何不再试试?”陈琛朝他眨巴眼。 主要是魏玉对秦英真的很好,而秦英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她能看出来,她是喜欢魏玉的。 如果放弃了,那该多可惜啊。 人的一辈子这么短,当然要快些幸福。 “郡主……” “可以叫我陈琛。” “陈琛。”魏玉试探道,询问的望向她:“你认不认识花娘子?” “当然认识了,京里有名的官媒嘛……” 陈琛瞪向他,道:“魏大哥,你不接受可以,怎么能骂人?” 魏玉呵呵笑起来。 “你误会了。”他道:“母亲让我向上次相亲的女子求亲,我想问问郡主,如果认识花娘子的话想让您帮忙搭个桥,毕竟花娘子是京里一等一的官媒,体面。” “魏玉!”陈琛喊道,见其余人都朝这边望过来,只得低声道:“你,你不后悔?” 魏玉理所当然的点头。 感情真是她错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当事人都不伤心,她跟着操个什么心! “算了。”她道,“你不后悔就好。”说着便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道:“如果你后悔了,那就来找我吧。” 魏玉点头。 “秦英,如果没有你就会嫁给她表哥了。”她出声道。 魏玉顿了片刻,笑道:“读书人,挺好的。” 陈琛没再多言,对青索颔首,抬步离去。 “门不当户不对,终是一盘散沙。” 身后传来魏玉的声音。 陈琛回头看着他,冷声道:“你就是个懦夫!”说完便快步走了。 魏玉深呼吸了口气,呵呵笑起来。 “我也只是个识时务的人罢了。” 反抗吗? 他心中有声音在呐喊。 还是不要了。 他搓了搓手,看了不远处的营卫一眼,低头远去。 懦夫,就懦夫吧。 在这世间,大多数人不都是懦夫吗?每个人都有软肋,每个人都会低头。 那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可以?(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留膳 陈琛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了下来,她感觉心中有些不名状的憋闷感。 “豆蔻,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豆蔻转头望向她,笑道:“小姐也是情之所至。” 那还是太过分了。 她懊恼的低下头去,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说,我要不要回去跟他道歉啊……”她叹了口气道,如果自己听到那番话,肯定会跟说话的人打起来吧。 豆蔻想了想。 “奴婢觉得,可以问问秦将军。” 陈琛抬起头来,不解的问道:“问他做什么?” “小姐想啊,秦将军是魏将军的上司,肯定会非常了解魏将军的为人的。” 是吗? 陈琛蹙起眉峰。 “我们将军很厉害的。”青索闻言出声道,“以前在天津卫的时候,那些海寇听到我们将军的名字立马滚屁滚尿流跪下求饶的!” 陈琛望向他。 “真的!”青索以为她不信,又道:“而且我们将军在天津的时候,那边山贼都不敢猖獗!” “青索。”陈琛忽然出声问道他,“你跟你们将军几年了?” “我是我们将军捡回来的,紫郢也是。”他骄傲道,“起码有十年了。” 陈琛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青索便没再吭声,领着她们回了秦止的院子。 “回去了。”陈琛道。 “留下用膳吧。”秦止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骚气白的家常衫子,此刻正闲情逸致的书案后画画。 这……好像有了点举人的样子。 “不用了。”陈琛摆手。 秦止从书案前抬起头来,道:“你现在开始往外走,到家最早是未时初(下午一点)。还是说,你不饿?” 陈琛有些犹豫,可孤男寡女的一起吃饭又不是那么回事。 “你想什么呢,我可是你表哥。”秦止漫不经心道。 也是哦。 “姐姐们跟我来。”不知什么时候青索又闪了进来,对着豆蔻和云英笑道。 她们两人同时望向陈琛。 那就在这里用膳吧,大不了欠顿人情。 陈琛点头。 豆蔻和云英便跟着青索下去了。 秦止扬唇含笑,问道她:“喝不喝茶?”说着又到那个架子前拿下来那个瓷罐,那个下面拿出那个红泥小炉来。 陈琛怀疑的望着他。 “你不会待会又收起来吧?” 秦止觑了她一眼,呵呵笑:“怎么会。” 怎么不会! 这离刚才可还没过一个时辰! 陈琛学过茶道,看着他左摆弄右摆弄,知道是行家里手,干脆趴到桌子上无聊的等着他煮茶。 “你以前是举人吗?” “是啊。” “那怎么没入仕?” 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不是在仕途之中?” “我的意思是,怎么没从文入仕?” “本来考举人就是为了能从军的。”秦止笑道。 陈琛抬眼望着他。 阳光从窗棂懒懒的照进来,微风略过拂起他额边青丝,刀削斧刻的脸廓此时也柔和起来,眼眸深邃如星子般,他有不薄不厚的唇,好像是上天特意的恩赐,此时正微微扬起。手臂舞动间有独特的韵律,配上合体的白衣,像是一不小心入了凡尘的谪仙一般。 陈琛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轻,生怕打乱了这动人的一刻。 “你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好看?”陈琛轻声道。 秦止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有啊。” “谁啊?” “你啊。” 陈琛有些不自在,她尴尬的笑了半晌,转移话题般的看向红泥小炉,问道:“好了吗?” “差不多了。”他将壶中水转了转,倒在早就准备在一旁的茶漏里。 “这是什么茶啊?”陈琛问道。 “我自己种的茶。” 陈琛惊奇的看了他一眼,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将茶水倒在一旁的茶杯里。 “可以喝吗?”她轻声问道。 秦止点头。 她非常高兴的端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怎么样?”他期待问道。 陈琛侧头品了半晌,道:“甜甜的,有些大红袍的味道,还有些花香。” “舌头挺灵嘛。” “当然了!”陈琛骄傲的看了她一眼,忽然皱眉道:“怎么有些像女孩子喝的茶?” 秦止点头,叹了口气道:“本来就是给老祖宗研制的。” 陈琛情绪就低落下来。 秦止端起茶来品了一口,又问道她:“你上次不是说要将杨奎拉下马来,筹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欠运气。” “嗯?” 陈琛笑着摇了摇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又捧起茶杯来小小酌了一口。 “你走的时候带些回去。” “那怎么好?”陈琛笑道,“需要给银子吗?” “可以把你留下。” 陈琛瞪了他一眼,这人长得仪表堂堂,说起话来怎么……怎么和父亲似的? 不不,当然父亲是最仪表堂堂的了。 就是陈二郎得整治一下,但整治陈二郎也得二婶婶来啊,可是二婶婶……也不知道素素怎么样了。 “玉姑?” “啊?”陈琛猛的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秦止无奈的笑道:“今晚我想去夜市看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领路?” 嗯……陈琛有些犹豫。 她抬头觑了他一眼,人家还请自己吃了一顿饭呢,而且今天来找秦英也帮了忙。 “好吧。”她点头。 秦止笑眯眯的又给她倒了杯茶。 怎么总感觉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陈琛歪头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多想了。 “陛下怎么样了?”她问道。 “最近联系的断断续续,应该是有些不妥。” “那怎么办?”陈琛皱眉问道,该怎么将周弘移出宫来呢,也不能总让秦情拽着走。 外面有人敲门,问现在上不上菜。 秦止看向陈琛。 陈琛点头。 “上吧。”他说道。 门外人便退下去了,他望着陈琛笑道:“有你最爱的松鼠鱼和糖醋排骨。” 陈琛怀疑的看着他。 “怎么了?” “你列菜单的时候我应该还没回来吧?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会留下用膳?” 秦止挑了挑眉,笑道:“真巧了,我也爱吃松鼠鱼和糖醋排骨。”(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谋划 怎么总有种被人给握在手里的感觉呢。 陈琛撇了他一眼。 她怎么忘了,这家伙出了名的阴险狡诈,还是太大意了! 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厮进来上菜,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紫郢。”秦止道。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豆蔻和云英呢?”她问道。 “让青索领着下去用膳了。”说着笑眯眯的看着陈琛又道:“我们西山大营的膳食可不是随便吃的哦。” 陈琛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秦止看她一惊一乍的像个小兔子一样,不觉心下好笑。 “不逗你了,吃吧。”说着用筷子给陈琛夹了块排骨。 逗?! 陈琛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她恨恨的咬了口排骨,眼睛却忽然圆了起来,如饿狼般望着秦止,道:“你们家厨师可以给我吗?” 秦止口中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要紫郢?”他笑道。 陈琛震惊的瞪圆双眼,这是紫郢做的?! 天赋啊! 这是天赋啊! 简直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如此天才哪能埋没在他身边做个小厮? 她起了爱才之心,凑到他身边商量道:“不如这个样子,你把紫郢给我,我让母亲给他包装一下,那就是财源滚滚名利双收啊!” 秦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和你分成啊,这样你出人我出钱,咱们最后五五分成怎么样?” 秦止挑了挑眉。 “四六?不能再少了!”陈琛心疼道。 秦止笑了起来,扬声唤紫郢进来,对她说:“你亲自问问他就是了。” 陈琛一阵激动,好似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面前晃。 她认认真真跟紫郢说了一通。 没想到紫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多谢郡主的美意,只不过紫郢志不在此。”说着便向二人施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陈琛刚要唤住他,就被秦止给唤住了。 “他有可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认识不清,我再同他说一下。”陈琛忙道。 秦止笑着向她摇头。 “紫郢志向是从军。”他说道。 陈琛疑惑的望向他,道:“那你不早说?”还让我做这番无用功。 秦止呵呵笑了起来:“我早说你信吗?”他看了陈琛一眼,又道:“紫郢双亲被贼匪杀害,他是立志为民除害的。” 陈琛默然。 “吃饭吧。”秦止又道。 陈琛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口中的排骨,半晌后抬起头落寞的问道秦止:“贼匪不能消灭干净吗?” “贼匪也是人。”秦止道,又给她夹了块鱼肉,笑道:“大多数人是觉得活不下去了才会去当贼匪,世道好了,人民安居乐业,便就少了。” 陈琛叹了口气。 秦止伸手摸她的头,笑道:“小小年纪怎么想这么多。” “你知道我没有这么小的。” 秦止一怔,又呵呵笑了起来。 “那样才好。” “嗯?”陈琛不解的望着他。 “没什么。”秦止给她夹着菜,扬唇笑道:“多吃些青菜,只吃肉不成小肥猪了?” 你才是小肥猪! 陈琛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大笑。 “如果以后想吃可以常来西山找我。”他又说道。 陈琛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杨奎?”秦太后皱眉望着底下的人,眉宇间一片狠戾。 底下人一身飞鱼服,低头应声。 “知道了,下去吧。” 待锦衣卫走后,秦太后身侧的屏风后才幽幽走出个男子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挺拔似呼之欲出的弓箭,眉峰似刀,神情间一片严肃不耐。 “二哥。”秦太后喊道。 秦吕嗯了声,看向门外道:“杨奎为人狡猾,趁此机会把他撸下来也不失好事一件。” 秦太后没有说话。 “怎么,你还心软了?” “不是。”秦太后道,“那杨奎手中有很多重要的人脉,如果没有他从中周旋……” “那就再找个人!”秦吕喊道。 秦嬷嬷悄悄退到了一边去。 “四妹,你如此瞻前顾后,可能成大事?”秦吕走到秦情面前道,忽然哼了一声:“你可别学大哥那般只知道听母亲的话!” “怎么可能!”秦情反驳道。 秦吕神色稍缓,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二哥激进,只是若是像大哥那般一脚踹不出个屁来,咱们秦公府也兴不了几代!” 秦情望着门口在想些什么。 “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到底是谁在背后使绊子。”秦吕问道。 秦情摇头。 “周氏那边最近风平浪静的很,我将他们手中权力拿下了七七八八,料想他们也作不出什么乱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吕肃声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可要仔细着点。” 秦情点头。 “杨奎保不住了。”秦吕又道,望着紧抿双唇的秦太后一眼,“看看争取把杨立扶上去。” “杨立?!”秦太后不赞同,“他个文人怎么能上兵部去?” 秦吕招手让秦嬷嬷倒壶热茶来,自己走到秦太后身边说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文人怎么了?那杨立是我们自己家人,而且他现在是侍郎,换个部不过等于是升一级罢了。” 秦太后还是不赞同。 “虽说我恨周起,但不打算让天下乱了。让杨立进兵部?胡闹!” “不过是权宜之计。”秦吕摇头道,“只要我们将这天下完完全全握在手里,到时候再换就是了。杨立现在有个女儿是我们家媳妇,我们再把英儿嫁给他儿子鹏哥儿……”他呵呵笑了起来。 “二哥。” 秦吕转过头来。 “弘儿对我如今有诸多误会……” “四妹!”秦吕打住她,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我们秦家!纵使他现在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以后自然会懂的。” 秦情望向她二哥,神情间有些迷茫。 “四妹,我们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手握住秦情肩膀,定定看着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秦情呐呐些想说些什么。 “你忘了周起怎么对待你的了吗?你忘了你之前受过的屈辱了吗?” “可……” “可是你已经杀死了母亲,没有退路了!” “嘣!”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秦吕警惕的望向大殿后方。 “谁!” “滚出来!” 明黄色帐幔被风吹得拂起,一时间大殿内一片静谧。 “谁!”秦吕大声喊道。 秦情闭上了眼睛,一下子瘫倒在椅背上。 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便有一张少年面孔映在了秦吕瞳孔里。 “皇帝?” 秦情睁开了眼睛。 秦吕走到周弘面前,皱眉问他:“你听到什么了?” “都听到了。”周弘望着他似是穿过了重重原野,他无比缓慢的将目光望向了自己母亲,道:“该听到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也听到了。” 秦情别过头去。 “现在,你们也要杀了朕吗?”他继续说道,越过秦吕走到秦情身前呵呵笑了起来,“你不是朕的母后吧?” 秦情抬头看着他。 他皱眉看了半晌,认真道:“你应该不是朕母后,朕母后已经跟随父皇埋入黄土,你是谁呢?你为什么跟朕母后长得一模一样?” 秦情感觉身上冷的紧,她哆嗦着手去够周弘。 “弘儿……” 周弘退了一步,笑着看着她,问道:“你是谁?你要杀了朕吗?” 秦情双手无力的落了下来。 “够了!” 秦吕走到周弘身前看着他,厉声道:“你母后是为了你的将来,你这是孝顺的态度?” “孝顺?”周弘呵呵笑了起来。 他定定的盯着秦吕眼瞳,一字一句道:“她,杀,死,自,己,母,亲,凭什么要朕孝顺!” “周弘!” “来人!” 秦吕和秦情同时喊道,秦吕深呼吸了口气,瞪了周弘一眼。 有宫女从外面进来。 秦情已经恢复了以往模样,冷声道:“让马大人送陛下回宫。” 外面有身穿飞鱼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周弘哈哈大笑,没管那男人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四妹……” “就按二哥说的办!”秦情目光冰冷的望着门口,面无表情。 “你这是做什么?” 陈琛望着刚进了趟内室,出来便换了身衣裳的秦止问道。 外面有小鸟叽叽喳喳的梧桐树上乱跳,阳光暖暖的照进窗棂,让人一片睡意。 “不是去陪我逛夜市?”秦止道。 陈琛惊愕的望了眼外面,“现在?” 现在哪有什么夜市?都没摆呢好不好。 “那就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他又道。 陈琛皱眉望着他。 “不乐意?”秦止挑眉问道。 “不乐意。” 她嘟嘴不悦道。 “不乐意?”他忽然将脸凑到她面前,又问道。 陈琛让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拍了拍胸口,脸上却也泛起点点红晕。 “走吧。”她低着头往外走,正出门就见豆蔻和云英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见他们出来打了个趔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是?”陈琛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忙上前问道。 没想到两人只是把陈琛拦在身后,充满警惕的看着秦止。 陈琛满头雾水。 她拉了拉豆蔻的袖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豆蔻碰了碰云英,将陈琛拉到一旁。 “小姐啊。”她转头警惕的看了眼秦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奴婢们打探了个消息,据说这秦将军为人极其狠辣,尤其是对女子,是个变态!” 啊?! 陈琛突然想笑,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啊。 她摇头道:“不会是有女将来止表哥营下,结果被他虐得不轻那次吧?” 豆蔻震惊的望着陈琛。 “您知道啊?” 陈琛点头,上去拍了拍云英的肩膀,笑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还是狐疑的看了秦止一眼。 秦止过来与她同行。 两个丫鬟自觉的跟在了后面。 “我不喜欢营里有女子,容易有误会。”他突然出声道。 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笑道:“你这是在解释?” “嗯。” 哇偶,这么坦诚。 陈琛咳了一声,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些呢? 她偷偷觑了他一眼。 他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景色,梧桐花大朵大朵的开在路两侧,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梧桐树啊?”她问道。 秦止低头看着她。 “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当然是正经的了…… 陈琛瞅了他一眼。 “为了你。” 陈琛:“……” 呵呵,是她错了。 这人今天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率先朝前走去,秦止望着她背影扬唇一笑。 梧桐花开,凤凰自来。 我终于等到了你。 他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回到京里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初(下午三点)。 秦止上前去敲打陈琛车窗,在她把帘子掀起来说道:“你先回家,我酉时二刻去接你。” 不是去逛街? “你回家歇息一下,我去办点事。”他又道。 陈琛只好点头,向他挥了挥手。 可等她回到家后,周微却告诉她:“今晚家宴,不要出去了。” “我都答应人了。”陈琛说道。 “都是你些小姐妹,改天约不是一样?”周微道。 陈琛却不想爽约。 “特别重要的人。” 周微终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个特别重要法?不会是小郎君吧?” 呃……不算是吧。 她上去摇周微胳膊,道:“我今晚必须去~” “那就去吧。”周微无奈的捏了捏额头。 陈琛嘻嘻笑,小跑着回了自己院子。 “贤儿贤儿,快快,给我簪个髻。”她走到水银镜前坐板正了,有对豆蔻道:“去找找我那件茜红色绣牡丹花的褙子。” 豆蔻和云英对视了一眼。 云英凑到陈琛面前道:“小姐这是是要去哪儿?” “去夜市嘛。” “您要去找谁呀?”云英笑眯眯问道。 “止表哥啊,你们不是知道吗?”陈琛从水银镜里看了她一眼。 “哦~”云英拖长音调道。 陈琛没有理她,和贤儿商量着用哪套首饰。 “南珠的吧……” “还是这套翡翠比较好……” “小姐。”院子里的小丫鬟跑进来唤道,“外院里小平子进来说门口有人求见您,说是秦将军的下属。” 秦将军的下属? “是个妇人。”小丫鬟又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变故 陈琛让人唤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干净利落,腿上用绑腿绑着,看着像是练家子。 “小姐。”她尊敬的称呼道,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称为郡主。 陈琛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将军临时有事,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非常抱歉。” 陈琛一愣。 “事情严重吗?”她听自己问道,随后便咬了咬舌头,有些懊恼。 妇人笑了笑,道:“不严重的。” 陈琛让人赏了她二两银子。 “这可贵重了。”妇人笑道:“奴婢唤丑娘子,就住在不远的桃花巷,您如果有事要嘱咐奴婢的,让人去唤奴婢即可。” 这是秦止的眼线吧? 陈琛颔首。 只是不知是家里的还是白虎营的呢? 丑娘子又施了个礼,这才退了下去。 陈琛在想着秦止到底有什么事,会不会和周弘有关,一时间有些怔忪。 “小姐,还簪髻吗?”贤儿问道。 陈琛深呼了口气。 “随便挽个纂罢,不过是家宴。” 豆蔻和云英对视了一眼,这就是不出去了。 陈琛早早的到了永安堂,倒惹得周微一片惊讶,道:“你不是出去了?” 陈琛有气无力的坐到椅子上吃着蜜饯。 “又不想出去了。” 周微将她面前的果盘端得远了些,不悦道:“快用膳了还吃零嘴。”说着又觑了陈琛一眼,笑道:“不会是被放鸽子了吧?” “怎么可能!”陈琛呵呵了两声,见没有蜜饯可吃只好拿起茶水来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周微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便去忙别的去了。 不一会儿陈平之一家联袂而来,陈琛特地看了陈景之一眼,真难得他今天来的这么早。 “二郎好。”她伸手打着招呼。 周微瞪了她一眼,斥道:“叫二叔!” 陈琛冲她吐着舌头。 陈景之走到陈琛旁边来坐下,问道她:“最近上学怎么样?” 陈琛见陈晓儿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伸手让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这才道:“还不错啊。” “和人交往还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陈琛无聊道,转头和陈晓儿说着话:“明天你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陈晓儿看了陈景之一眼。 “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陈琛就回头瞅他,示意他自己玩去,别再这待着让她们不自在。 陈景之就闻道她:“我上次的酒葫芦呢?” “扔了。” “扔了?!”陈景之瞪着她,怒气冲冲道:“那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然后呢?”陈琛看着他。 陈景之瞪了她一眼,满肚子火气的走开了。 陈晓儿望着父亲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你真给扔了吗?” “没有啦。”陈琛低声笑道,“本来想扔的,又觉得不妥,便又捡回来了。” 她上次觉得扔别人的东西确实不太好,万一这东西有什么重要意义呢?而且陈景之小秘密还那么多,所幸那小厮让活缠着还没来得及扔,便就又拿了回来。 陈晓儿便松了口气。 “父亲……对你真好。”她幽幽道。 陈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她苦笑了一声,待:“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这么好呢……” 陈琛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呐呐了半天,笑道:“你不如去向他撒撒娇啊。” 陈晓儿怅然的点了点头。 一家人这餐宴倒是别无仅有的和谐,弄得陈琛都不适应起来。 其实这还是源于陈平之有些心不在焉。 陈琛直觉这里面有事。 她又想起秦止今天的爽约来,会和陈平之想得是同一件事吗? 用完膳陈景之就要走,却又被陈平之叫住了。 “敬敏,入仕吧。”言语间充满疲惫。 陈景之回头看了他兄长一眼。 “入仕吧。”陈平之又道。 “我还是老话,只要你同意那个条件,我就入仕。”陈景之冷冷的甩下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平之气得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不是我不同意,而是朝廷不同意!” 陈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 她仰着头看着他。 陈景之脚步一顿。 “你只要踏出一步,我们陈氏一族就完了。”陈平之又道。 陈景之忽然笑了起来,目光里说不出的复杂。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呵”了一声,转身又走出去了。 栾氏不好意思的看了周微和陈平之一眼,带着陈晓儿也跟了上去。 屋子里只有陈平之在微微喘着粗气。 周微向他们兄妹俩使眼色。 陈琛只好和陈珉走了出去,她回头望了屋檐下的丫鬟婆子一眼,终究是没去听墙根。 陈二郎说的那件事,是素素吗? 她心底揣测,父亲又为什么要让他入仕呢? 如今大伯父陈昭之贵为户部尚书、内阁阁老之一,自己一家却和他走得很远,不是应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陈珉和她道别,她忙挥了挥手。 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了兵部尚书杨奎受贿卖官抄家发配的消息,她心里着实震惊的很。 依秦情的性子,这件事应该会拖个月余的。 怎么会这么快呢? 她让人去桃花巷找丑娘子,没想到传来的消息是丑娘子让她过去。 她心里暗衬了片刻,还是收拾好出了门。 桃花巷位于城南,名字的起源是巷口种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桃树,桃花盛开的季节纷纷扬扬的很是漂亮。周围的居民还以这棵树设了个“桃花节”,一到这天树下遍摆宴席,也是青年男女相亲的好日子。 她让马车停在巷口,自己领着豆蔻走了进去。 豆蔻显然是有些紧张,目光警惕的望着周围。 旁边邻居有端着盆出来洗衣裳的,小孩子跟在妇人身后出来,见到她们愣住了脚步。 豆蔻上前跟妇人打听:“大嫂可知道丑娘子住在哪里?” “丑娘子?”妇人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将盆夹在右腰下,朝南边一栋小宅院指了指。 豆蔻连忙道谢,跟陈琛联袂走了过去。 大门是两合开的小木门,豆蔻上前去敲上面的搭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害怕 出来开门的竟是谢平。 陈琛惊讶的睁大了眼,难道这丑娘子竟是谢平的母亲? 谢平看了门外一眼,让她进来。 两合木门被立马关上,里面还插上了门闩。 陈琛心里不由暗想道:这如果不是相信的人,还真以为是瓮中捉鳖呢。 “主母。” 陈琛瞪了他一眼,主母你个头啊主母! “主母,里面请。”谢平向她做了个手势。 陈琛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悄悄凑近他偷偷问道:“这丑娘子是你母亲吗?” 谢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淡定的低头答道。 陈琛嘿嘿笑了两声。 堂屋里颇为宽敞,一眼望去很是空荡,只在正中间放了一只方桌和四把太师椅,太师椅的材质竟像是黄花梨的,甚是突兀。 这桌子上连只茶杯也没有。 陈琛又望向谢平:“丑娘子人呢?”她说了半晌却也没听见动静,待回过头去的时候谢平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豆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忙回身四顾,四周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外面树上的麻雀还在叽喳喳叫,甚至安静的院墙外坊里邻居大声交谈的声音都能隐隐听见。 搞什么恶作剧? 她无奈的朝外喊道:“豆蔻……” “是不是发现的有些晚了?”一个声音猛地在她身后响起,惊得她连忙后退了数步。 秦止拉开一旁的太师椅坐了下来,抬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可不就是见了鬼! 陈琛拍了拍胸脯,颇有些嗔怒的瞪着他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这些!” 秦止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感觉心里有些毛毛的,连忙拖开一旁的太师椅坐了下去,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有空过来?” “见我未婚妻当然有空了。” “别闹了。”陈琛伸手想拿茶壶,却发现桌上空荡荡的,她只好又讪讪然的收回了手。 秦止拍了两下手掌。 陈琛刚要瞪他,却见门外丑娘子拿着个铜壶及两个三才杯笑盈盈的走进来放到桌子上,冲着陈琛笑道:“老奴家自制的盐香茶,只有拿这铜壶煨了才好喝,您尝尝?” 陈琛嘴角抽了抽。 待丑娘子退下去后,秦止才笑道:“味道挺不错的,若是开个茶馆定能人满为患。”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 陈琛知道他是拿上次青索的事来调侃自己,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只端起茶杯来喝着茶。 “杨奎死了。”他忽然说道。 杨奎……死了? 她呐呐了半晌,好不容易才问道:“不是说被发配充军……” “说是在官兵抄家的时候举剑自刎的。”秦止抬头看了她一眼,踌躇了半晌后问道:“那个时候……他也死了吗?” 陈琛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时候。 她的前世。 她摇头,低声道:“没有。”她清楚地记得,后来杨奎的幼女还入了宫,生了个儿子取名叫了了(liaoliao),她当时还调侃过这个名字。 后少帝死在了萌芽里。 她感觉呼吸都粗重了些,如果没有后少帝……事情她就完全失去了方向,是往好里去还是……坏里去呢? 她转过身紧紧抓住秦止的衣袖,声音发颤:“那杨府女眷呢?” 秦止温热的厚掌敷在她冰冷的柔荑之上轻轻拍打着,声音宽厚和煦中带着一丝不忍:“往各处去了。”他不想在她面前说出那些地方,即便她随人进去过。 往各处去了? 陈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愣怔的望着他,却毫无焦点:“那杨秀秀呢?杨秀秀去哪里了?” “你别着急。”秦止上前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心如刀割一般,“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陈琛只好点头,心中却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她早该想到的。 可,为什么没想到呢? 她忽然抬头望向了房梁,警惕的望向那里。 “怎么了?”秦止随着她往上看。 她摇摇头,从他怀里出来,认真问道:“你上次说,你在梦里见过我吗?西太后,你见过的,是吗?” 秦止有些惊讶的望着她,他以为她会很避讳谈论这些事情。 西太后,你那时候是西太后吗? “是。” “你怎么见过我的?是一进入梦中就见到了吗?还是将要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我那是还和你说别的了吗?有没有?” 秦止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她直愣愣的目光犹如木剑一般,面色苍白如雪,令他害怕。 他抿了抿唇,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玉姑……” “你告诉我,好不好?”陈琛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让人不容拒绝。 秦止这是第三次感觉自己有些害怕。 第一次是父亲故去,第二次是母亲故去。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深深闻了下她发间的清香,有些疲惫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上天给了你这次机会,说不定是你前世生了大德,是个大慈善的人……” “不。” 她摇头,坚定道:“有果必有因,天道好轮回。”她推开他,讪讪然笑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这只是黄粱一梦……” “说不定,你记忆里的那才是梦呢?”他循循善诱,伸手给她理了下她额边乱了的发丝,微微笑道:“我的手是温热的,不是梦。”他将手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探头上去顶住了她的额头,低声道:“我的额头也是热的,呼出来的气也是热的。” 陈琛转过了头去,站起来走到门边深呼吸了口气。 秦止抚了抚额头,跟在她身后走到了门边。 “你明日上学,答应我的夜市,今日去罢?” 陈琛点点头。 “不要胡思乱想。”他又道。 “秦将军。”陈琛回身望着他,明亮的光线投在他刀削斧刻般的面庞上,深邃的眼眸熠熠发光,此时却又透露出宠溺的温柔,让人看着简直心漏了半拍。 “没什么。”她摇摇头,抬脚走到院中央,深呼了口气喊道:“豆蔻!” 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该有多好。 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与他成为夫妻,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担忧的望着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调戏 她感觉自己心中一痛。 要不就……快刀斩乱麻吧。 这样对大家都好,往后日里见了,还能道一声表哥表嫂,别最后成了仇家。她望着满脸担忧快步走过来的豆蔻,冲她笑了笑。 说起来,自己当真是个懦夫。 “小姐,你没事吧?”豆蔻将她上下打量了一边,见她无事才重重松了口气。 她这个举动惹得秦止有些无语,看见不远处的谢平招手让他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陈琛其实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动静,见此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对豆蔻道:“回家后让你哥哥过来一趟,我有事叮嘱他。” 豆蔻应下不提。 这边秦止已经和谢平说完话,走过来望着她笑道:“现在天色还有点早,要不要先去荣祥街看看?” 荣祥街大多是成衣铺子。 陈琛有些心不在焉,不敢去看他胡乱的答应着,拉着豆蔻急急的往外走。 秦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平抬头惊愕的看了主子一眼,又忙低下头去。 豆蔻想回头去看,却被陈琛给急拽着走了。 秦止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车驶到荣祥街的时候,陈琛已经想好暂时的应对办法。 长痛不如短痛,自己前世孤苦伶仃了一辈子,在宫里见识过那么多点烛到天明的女子,她知道孤单是什么滋味。 没有心上人的孤身一人是孤单,那有心上人的孤身一人就是悲剧了吧,那么有心上人又嫁给别人或娶了别人,那得多痛苦啊。 一辈子这么长,那样……得多痛苦。 “小姐?” 旁边豆蔻担忧的望着她,车帘被人给拉起来,陈琛像是刚发现般,懵懂的望着两人,又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秦止担忧的看了眼她的脸色,问道:“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连忙答道,抱歉的笑了笑,从一侧跳下车去。 总要面对的。 她深呼吸口气,转过身来笑靥如花的看着他:“你要买成衣吗?” “真没事吗?” “没事啦。”她哈哈一笑,却感觉眼眶里有些水盈盈的。 心里,怎么像有什么东西在割一样…… 她连忙转过头去,掩饰性左顾右看的打量着两边的成衣铺子,嘴里说道:“我们家有缝纫班子,一年下来也就在鹤源记买过成衣,不过那里大多数是女式。听父亲说男式成衣最好的当属孙氏铺子,铺子虽小质量却好,父亲翰林院的同僚对它很是推崇。父亲有个姓张的朋友,他穿的衣裳全是孙氏,那个人可逗了,哈哈……”她转过身去望着秦止,话语陡然停住了。 “怎么不说了?”秦止心情颇好的看着她。 她面色僵了僵,摇头道:“没什么。” 两个人安静的往前走着,不远处豆蔻跟在后面,路上行人出左家进右家,不时和同伴商量着刚才的款式。 “那个人……” “你看那……” 两个人同时出口,秦止忍不住笑出声,亮闪闪的白牙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旁边本来就驻足观看的姑娘家更是看直了眼。 陈琛转过头去,吸了口气。 闲没事长那么好看干什么,上战场打仗不得和兰陵王似的被敌人调侃?或许,他本来就有个面具也说不定呢?那要是面具,也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吗?她见过戏曲里兰陵王的面具,很是可怕。 “想什么呢!” “吓死我了!”陈琛连声尖叫,待看到秦止的憋笑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被人作弄了。 她忽然蹲下身,抱着头身子发抖。 秦止笑不出来了,街上这么多人也不好直接抱她,只蹲到她对面着急的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刚才是我不对,你别害怕……” 陈琛满眼惊恐的看着他。 秦止着急忙慌的左右望着,该死,他怎么没让丑娘子跟着一起过来!一打眼却又看到不远处愣愣站着的豆蔻。 她这身边都是些什么丫鬟! 他想发火,却又想到这无论如何都是她的丫鬟,只好将怒火压下,阴沉着脸朝豆蔻喊道:“还不快过来!” “哈哈哈!”陈琛猛地跳起来,对着他哈哈大笑:“被我骗了吧!豆蔻你下次也得装得像一点……你干什么!”她望着突然变换的视线,前方宽厚的背影以及手腕上那双大手,好疼的! “你要去哪里!疼……”她不住掰扯着那只大手,却怎么也掰不开,那只大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过好在松了些,却还是挣脱不开。 “哎呦!”她猛地撞到了“铁墙”上,下意识的低头摸着鼻子,只听得“铁墙”阴沉的低声说道:“不准跟来。” 你不要我跟我偏跟!陈琛心里想着,赌气的就要往前走,却发现被“铁墙”给硬生生阻断了退路。 “我不会对你家小姐怎样。”他又继续说道,拉着陈琛又大步往前走。 不是对我说啊。 陈琛摸着撞疼的鼻梁,还有些迷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到了哪条幽深的小道里。 “你、你要干什么……”她毫无底气的问道,虽说都是成年人了,虽说她也嫁过人,可,可是…… “想什么呢。”秦止望着她那小模样心中的火气陡然间就烟消云散了。就算他刚才还恨不得杀了人,想着朝她发一顿火,让她知道知道自己刚才有多担心,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开这么严重的玩笑。 可是现在,他心里却想笑。 “你,你不生气啦?”她低头揉搓着发红的手腕,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温润的东珠在耳垂上一晃一晃,顺滑的青丝也从耳边滑到了脸颊旁。 秦止的手就自然而然的停在了她的头顶。 他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弯身去看她的脸色,却只看到弯弯翘翘如小扇子般的两排睫毛。 “生气啊。”他声音故作低沉。 小姑娘果然头低的更低了些,嘴里模模糊糊的嘟囔着:“明明是你先吓我的,我们这怎么也算是扯平了……” 好有趣! 但是可不能被她这么糊弄过去,自己还想着跟她颐养天年呢,再来这么几次估计就心疾缠身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欺负 他忍住笑,故作生气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瘪瘪嘴又低下了头去,道:“不一样还不成嘛……” 秦止有些忍不住了。 还是速战速决吧。 他又道:“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陈琛:“没有。” 秦止:“……” 他深呼吸了口气,将她逼到角落里以胳膊支住墙面,直逼得她低下头才又问道:“现在呢?” “你这是仗势欺人。”陈琛满脸通红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甚至能看清他清晰可见的面部绒毛,她咽了口唾沫,壮起胆量道:“难、难道不是吗?你在军中也是这么让部下服从的吗?你明明是欺负我!”她说着越来越有信心,想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的心痛以及被他生拉硬拽过来的气愤,她眼泪瞬时就涌了上来。 “我要告诉父亲!”她大声喊道,从他胳膊底下拱了出来,擦着眼泪快步往回走。 秦止瞠目结舌。 她、她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小孩子一样……他望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玉姑。”他急忙追上去,倒走在她前面,面向她说道:“我开玩笑的……” “那我之前也是开玩笑的!”陈琛大声喊道。 有顽童听见动静爬上墙头来看着他们咯咯笑,陈琛臊红了脸,自己怎么越活越倒退了!真是让他看笑话…… 她通红着脸绕过他急匆匆的往外跑。 秦止失笑。 陈琛没有摆他,跑到荣祥街街口,看见豆蔻正着急的往这边望着。 “回家。”她拽住豆蔻的袖子,低头急冲冲的往街口走。 豆蔻却看到了她红彤彤的眼眶。 “小姐这是怎么了?”她担忧问道,难道是被秦将军欺负了吗?可秦将军比小姐大那么多…… 陈琛没答应她的话,斜眼瞧着跟出来的身影,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秦止摇头失笑。 自己是不是也太激进了吧…… 但她如今将所有压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他想早日替她分担。 他吸了口气,冷眼打量下周围,穿过巷子又重新回了桃花巷。 有几个孩童在大桃树下玩躲猫猫,见他来了不由都聚到一起,他微微一笑,孩童们立马四散开来,继续着刚才的事情。 秦止回到丑娘子的院子,刚刚出去的谢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跟着他进了屋。 “杨家女眷尽被发到了教坊司,您说的那个杨秀秀已经在抄家的时候跳进湖里淹死了。”谢平低声道。 “淹死了?”秦止几不可见的蹙起了眉头。 “是。”谢平接着道,“杨秀秀属于杨奎的三女,为人有些懦弱,平日里听闻极是低调。就在抄家的当天,官兵刚进了内门,她就拉着自己仅八岁的弟弟一头跳了湖,如今还在水里泡着呢。” “知道了。”秦止食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木桌,半晌后又道:“你派人夜里去打捞,送去哪里埋了。” 谢平连声应是,待出去时又被秦止吩咐:“让丑娘进来。” 丑娘子进来时还有些忐忑,这主子一般让自己办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主子。”她恭敬的施了个礼。 秦止点头,将刚才写好的信交到她手里,道:“你去陈府跟着陈小姐。” 这是要跟踪? 不,主子的事可不是她们能胡乱猜测的,她连忙应是,想了想又问道:“需要暗门吗?” 暗门是指专门传送情报的地方。 秦止皱眉瞥了她一眼。 “不用。” 丑娘子又不解了,那这是要干什么? “随时跟在陈小姐身边,她要是掉根头发本将军就找你。”秦止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她打了个哆嗦,感觉艳阳天都变成了寒冬般,连忙点头退下去了。 保护安全呗。 丑娘子往后头看了一眼,难道……这府里真将迎来女主人了不成? 她找到谢平,将他拽到墙角低声问道:“主子这是……” “背后议论主子,你不想活了?”谢平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抬眼看了看天,“白虎营的规矩,你也想尝尝?” 丑娘子打了个哆嗦。 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哼了声道:“活该你娶不到媳妇儿。” “好好伺候吧。”谢平嘿嘿了两声,又转身要进屋。 丑娘子急急把他拉住,鬼鬼祟祟的问道:“乐毒物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去三五天就成?” 谢平这次倒是没再激她,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抢位时间能短了?”他嘿嘿了两声,满脸的幸灾乐祸。 “夺位?!”丑娘子惊呼了一声,看了眼屋里又刻意压低声音:“不是说他父亲病重吗?怎么升级成夺位了?” “你管那么多。”谢平没再理她,施施然的敲门进了屋。 “我滴过奶奶。”丑娘子拍了拍胸脯,连连摇头道:“这大门大派就是不一样。” 这边她自收拾东西准备过来陈府,那边陈琛已经被周微拎进了长公主府。 靠近后花园的熙和园里雨晴枝垂层层叠叠,如花海瀑布般。此时已近黄昏,微风拂过,看着波涛来汹涌去,甚是壮美。周微和栾氏在一旁听着园子里的管事妈妈报备,陈琛无聊的走到一棵树下倚在树干上有些闷闷不乐。 “你怎么了?”陈晓儿倚在她旁边问道,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够着垂下来的花枝。 陈琛摇头。 “这园子里的景儿再美,天天看也腻了。”陈晓儿叹了口气。 陈琛望着她有些想笑,便问道:“那什么样的景儿不会腻?” “什么样的景儿都会腻。”陈晓儿道。 陈琛摇头:“非也,非也。”她看着陈晓儿好奇的望着她,扑哧笑道:“情哥哥的脸不会腻啊!” 陈晓儿羞红了脸,就要去打她。 她哈哈大笑的跑开了。 她们的动静影响到了妯娌俩,周微无奈的摇头,挥手让管事妈妈下去,拉着栾氏去往不远处的凉亭。青蔓已着人在那边铺好锦垫,烧好茶水备好甜点。 等两人都坐下,周微才笑道:“这些日子麻烦弟妹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妯娌 “大嫂这是哪里话,那我们来京里岂不是早就麻烦了哥哥嫂嫂?既这么说,那倒是显得我们没脸没皮了!”栾氏叹了口气,道:“看样子回去就要打包打包行李……” “瞧你这牙尖嘴利的。”周微失笑,道:“我说一句你倒能回我十句!” 栾氏捂嘴笑。 周微让丫鬟婆子离得远了些,这才认真的看了栾氏一眼。 这就是要说悄悄话看了,栾氏心里有杆秤,暗暗叹了口气,笑道:“大嫂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难不成是国家机密?” “你这比刚来的时候可活泼了许多。”周微依旧是一副有要事的样子,望着她叹了口气:“你就准备这么跟二叔混下去不成?” “有什么不好的。”栾氏笑道,“晓儿懂事,夫君也尊重我,让我把着整个家,再生个儿子不就圆满了嘛。”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惊艳的眉头一挑,笑道:“这是庐山云雾!”说着又抿了一口,回味悠长的闭上了眼睛。 “弟妹……”周微叹了口气,“大嫂一直爱管闲事,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好。” “我知道。”栾氏笑道,面容温婉精致,笑起来眉眼眯起星光点点,“我是真心这么说的。毕竟当时非夫君不嫁的是我,那么既然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便是我自己的。” 周微没说话。 “要是……柳家小姐能进门,”她微微笑了笑,“那我是极开心的。” “她进不了门!”周微拉下脸来,怒道:“罪臣之女,进门是想让我们全族跟着陪葬不成!”况且还入了那红粉之地,就算进门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大伯。 人家贵为户部尚书,一世清廉更以陈氏百年清贵自居,哪能让个女子毁了招牌。况且陈氏嫡系向来没有纳妾的名声,这件事情二叔是想也别想!还什么让他入仕只能让柳茹素进门,这可真是……可真是……荒唐! 栾氏微微笑了笑,神情间却有些哀伤的意味。她知此时不是毁气氛的时候,又笑问道:“玉姑什么时候举行定亲礼?” “准备定在六月份。不过她才十三岁,你大哥和我商量着准备让她十八出门,粗粗算下来还有五年左右的时间,准备嫁妆时间也充分。”周微说着又笑起来,“不过可委屈了大河。” “男孩子嘛,晚成亲也好,先把前程打下来。”栾氏道,抬头看到陈琛和陈晓儿朝这边过来,忙向她们招手。 见陈琛走进来又笑道:“刚才还说到你定亲的事呢!” 陈琛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这还不好意思了。”栾氏打趣她道,陈晓儿却感觉到了陈琛的僵硬,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陈琛忙反应过来,凑到周微耳边道:“母亲我晚上有话跟你说。” 等她回到家后却见到拿着个包袱守在二门的丑娘子。 她将丑娘子带回聆院。 “是秦将军让老奴来伺候郡主的。”她笑着,脸上皱纹簇成朵菊花,伸手将怀里的信封恭恭敬敬的递给她。 陈琛忍住想深呼吸的举动,拿过信封来拆开看了一眼。 原来是在桃花巷的时候,秦止觉得她毫无防范意识,怕她吃亏,特地让丑娘子过来跟着她。 “大志未成,万不可轻敌。”她望着最后一句话,抿了抿唇。 留就留下吧。 她对丑娘子叮嘱了一番,让全妈妈领着丑娘子安排住下,自己换了身衣裳又去了永安堂。 丑娘子笑着跟全妈妈退了下去。 等用完晚膳后周微想起她在熙和园说的那句话,便问道:“什么秘密还得晚上再说?现在可以了吗?” 陈琛看了父亲和陈珉一眼。 “关于女孩子的小秘密,咱们爷俩还是出去吧。”陈平之叹了口气,叫上陈珉就要起身。 “不用。”陈琛让他们重新坐下,低头不停的眨着眼,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很是漂亮。 周微和陈平之对视了一眼。 陈平之冲夫人摇摇头。 陈琛酝酿了好一会儿,感觉每次要说的时候就心如刀割一般。可是不说,母亲该安排定亲了吧?难道事到临头再告诉他们吗?这是先帝的圣旨,到时候还来得及吗? 自己,总不可能做那个破坏的人…… 等等吧,再等等应该也可以,再等个两三天,三四天,她就说。 肯定说。 就这样!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父母兄长。 可是早一天说和晚一天说不是一样吗?终究要去面对,不管她心里到底有多痛…… 她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忙抬头向上眨了眨眼。 “怎么了孩子?”周微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低声柔语道:“你告诉母亲,是不是学院里有人欺负你了?还是珉儿欺负你了?你跟母亲说,母亲替你讨回公道……” 陈琛连忙摇头,却泣不成声。 她不想,她也不想,可是,可是忍不住。 周微将她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肩膀。 陈琛半晌才恢复过来,可是一想到这件事就感觉眼前朦胧。 “你今天要是不想说,明天再跟母亲说也行。”周微担心道。 不行,不能现在说。她现在哭成这样,要是说她要跟秦止解除婚约,母亲肯定会以为秦止欺负了她。 不行,不行,她不能害他。 “母亲……”她抽泣了两声,才接着道:“玫如是真心喜欢齐王的,母亲能不能帮齐王在皇外祖母面前说说情……” 周微明显松了口气,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你可吓死母亲了……” “是啊,我家玉姑从小可是连从树上掉下来磕破皮都不哭的。”陈平之也笑道。 陈珉则是瞪了她一眼,吐舌道:“爱哭鬼!” “你才是爱哭鬼!”陈琛囔着鼻子反击他,惹得周微和陈平之大笑。 改天,改天她一定说。 高高兴兴的说,平平淡淡的说,无所谓的说。 只要,让母亲觉得亏欠了他就好。 她,无所谓。 她感觉眼眶又有些发热,连忙对周微说道:“母亲可一定要对皇外祖母说。” “说,母亲说说看。”周微道,伸手摸了摸陈琛的头,欣慰道:“没想到玉姑也长大了,知道帮助朋友了。” 陈琛羞愧的低下了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建议 没想到第二日起来竟然肿了眼。 这可愁坏了豆蔻,匆忙的拿鸡蛋给她敷眼,疑惑道:“昨日临睡前不是好了些?小姐晚上又哭了?” “哪有。”陈琛抵赖,催着豆蔻:“快些快些,差不多了再扑些粉就成了,再晚该迟到了。” 豆蔻手下动作又快了些。 可就这样,到学院也差点迟到。 惹得丁婉华瞅她:“下次早起一刻钟不就成了?” “说得轻巧。”陈琛撇嘴,忽然凑近丁婉华耳边神秘兮兮道:“我怀疑我床上又妖怪。” 丁婉华惊悚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什、什么妖怪?” “就是每日早晨都抱住我,不让我起床啊,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她冲着丁婉华挑眉,道:“被子怪!” 丁婉华“啐”了她一声,不再和她闲扯回自己位子上。 陈琛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成雯又迟到啊,她向旁边看了一眼。 唉,年纪大了就是好,还可以迟到…… “咳。”门外教古琴的女先生看了屋里的小姐们一眼,踱步走了进来。 谢平心事重重的进了翼长院,望见一旁扫地的青索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问道:“将军可在屋里?” “在。”青索答。 他点点头,上前去敲门。 “进。” “主子。”他进去拱了拱手,看见屋里没人低声道:“属下昨夜带人过去了,都是水上好手,但……找了一夜都没发现。” 秦止抬头看了他一眼。 “尸体还能凭空消失了?” “是。”谢平低头,道:“会不会是别人给打捞了?” “你说呢?”秦止哼了一声。 谢平低下头去。 “去把杨家三小姐的事迹全给我调出来,细节也不要放过!”秦止冷声道。 谢平连忙遵命退了下去。 这杨家三小姐现在看来有可能就是遁了,还带走了杨家最小的男丁……倒是个有魄力的。只是不知,这份魄力,能坚持多久呢? 他又低头望向桌上的密报,鞑靼将领早日格逐渐逼近嘉峪关,派了两骑小队就把守城官兵骚扰的苦不堪言叫苦连天,而大同那边还有博鲁温虎视眈眈,幸好开平侯罗华云带领其子守护得力,不然两向夹击之下,也够朝廷吃一盘! 秦太后压制皇帝、搞内斗,她之前领兵时的雄才大略呢?攘外必先安内,这连三岁小娃娃都懂的道理…… 他沉吟了半晌,唤道青索:“去问问乐池怎么样了。” 青索应了一声。 陈琛下课后拉住谢知了,冲她笑道:“我母亲三日后要举办花会,你家里有多少花都可以摆过去。这样不就省下你晚上再去夜市,正好可以复习一下功课。” 谢知了惊讶的望着她。 “不用谢啦!”陈琛朝她眨着眼,又道:“花会那天你一起过来吧,有俊朗公子哦~” 谢知了怔了半晌,勉强笑道:“你有可能不明白,这订宴会所需用品都是管事提前月余预定的……” “说一声就是了,反正用的很多。”陈琛无所谓道。 谢知了呵呵笑了两声,又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世间的事都是守恒的,那样的话之前预定的人不就吃亏了吗?你不知道,利益之间的事情弯弯绕绕,就拿这次花会来说,如果临时换了供应,那供应商户那边赔掉家底都不奇怪。”她说着又笑起来,道:“说不定此时盆栽已经入了府,还有人专门看护呢!” 说实话,陈琛对这些并不明白,因为她前世十二岁就入了宫,无数的嬷嬷女官来处理这些,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是啊。”丁婉华领着书包走过来,嗔了陈琛一眼:“你可就再享一段时间的福吧,不用二年,一年后长公主就应该教你管家了!” 陈琛嘿嘿笑,凑到她耳边道:“那不是还有你嘛!” 丁婉华瞪了她一眼。 谢知了长舒了口气,笑道:“那你明年用我家的花不就可以了?” 陈琛耸了耸肩,望向谢知了感慨道:“你懂得可真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谢知了拽过书包来,冲她们摆摆手,笑道:“我还要去忙,你们好好玩。”说着又想到什么走到陈琛身边歉意道:“花会……我就不去了,父母亲白天要出门,弟弟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陈琛有些可惜,不过还是叮嘱了她几句,各自散了。 也不知道杨秀秀怎么样了。 她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给她的印象不是很深,除了她生了个儿子外,好像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低着很低的头,但又不是真正的尊敬和害怕,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让事情快快过去般。 是个聪明的女子吧,只是不得已入了宫廷。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干净的大道上。她记得,后少帝那个小名叫了了的家伙很是可爱,他是周弘的第二子,他出生的时候她为了凸显出皇后的恩泽过去看过,那么小小的个小人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澄静的如同世间最珍贵的水晶。就连被周衡逼宫的时候,那么个小人儿被她抱在怀里,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像极了他的母亲。 她又叹了口气,过去事往矣。 让杨秀秀做个平民女子,与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吧。 马车嘎达嘎达的往前走,秦止那边却又迎来了新消息。 “……说是尸体找到了,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浑身上下冻得发紫,像是拼尽全力爬上来又力竭冻死的。”谢平面无表情道。 “那小少爷也死了?” “是。”谢平皱了皱眉,那么小的小孩子,冻得像是……哪家的牲畜般,很是惨烈。 秦止半晌没有言语。 “杨三小姐的生平事迹,收集的怎么样?” 谢平似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些,毕竟人都没了。不过他还是做好了准备,闻言便答道:“收集了八成有。” “说说看。” “是。”谢平答应下来,理了下思路开始说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寻找姚葫芦 “杨家三小姐原是杨奎的庶女,生母是杨夫人陪嫁过去的贴身丫鬟,后来怀孕后便抬了姨娘,不过因是身子一直不好,在杨三小姐三岁时便去了。而杨三小姐因是庶出的身份,生母早逝便跟了杨夫人,在杨夫人膝下长大。杨夫人育有二子四女,对她不喜,所以杨三小姐受了不少委屈,逐渐连院子门也不出,更别提见到其他的闺秀们。”谢平顿了顿,又道:“所以,她唯一的‘朋友’,就是年仅八岁的杨家小少爷——。” 秦止打住他,道:“杨家三小姐今年应是多少岁?” 谢平想了想才道:“应是十二岁。” 十二岁。 秦止皱眉思考了片刻,朝他挥了挥手,道:“你去告诉丑娘子杨家三小姐的事情。” “是。”谢平答应道,凑近秦止耳边低声道:“那边传来消息,那位被软禁起来了。” 秦止点头。 谢平这才低头颔首退了下去。 “你准备怎么做?”屏风后面传出个慵懒的男声,秦止头也没回走到书案前坐下。 “喂。”乐池好不无聊的走了出来,大红衣裳简直能闪瞎人的眼,他走到秦止桌前趴下,眨眨眼道:“见到本公子没有惊喜吗?” “没有。” “喂,说谎话不好的啦。”乐池斜了他一眼,又道:“听说你让青索去找我了?” “嗯。” “可怜他要白走一趟了。”乐池啧啧了几声,非常同情的摇了摇头,又看向秦止问道:“你让丑娘子去小美人儿那边了?” 秦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陈小姐陈小姐。”乐池无奈的改正,刚要说什么就被秦止给打断了:“事情办完了?” “小意思。”乐池打了个响指,狡黠的嘿嘿笑看着他:“我爹没死。” 秦止终于正式看向了他。 “都是群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有几根骚毛啊。”乐池哼了两首小曲,伸了个懒腰道:“老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有些人得死喽。本公子耳朵边上终于清净了,真是百年修得的好阴德。” 秦止摇头,想要拿笔的手顿了顿,忽然抬头道:“时候到了。” “现在?”乐池挑了挑眉。 “对。” 汪进见到陈琛的时候,陈琛刚听到杨秀秀死了的消息。 “小姐,您叫奴才。”他在陈琛面前足足站了半个钟头,可小姐一直没有看他的意思,他这才咳了咳,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 “啊?”陈琛一脸茫然的抬头看着她。 汪进又给她施了个礼。 “汪进。”陈琛抚了抚额头,刚才竟然想入神了。杨秀秀死了,那,后少帝也就没有了…… 她又深呼吸了口气,让人给汪进赐座,笑道:“你妹妹让你过来的?”他妹妹就是豆蔻。 “是。” “我让你去办点事,这件事你谁也不准说,就连豆蔻都不可以。”陈琛认真的看着他。 汪进郑重的应了一声,主子让咱办事,那是瞧得起咱。 “你去一趟大同。”陈琛又道。 汪进愕然:“大同?” “对,去大同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姚葫芦的人,大约六十岁左右。”陈琛深呼吸了口气,定定的看着汪进,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要让他发现你在打听他。” 汪进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如果奴才找到他了呢?” “想办法把他支离大同,带他回京。” 汪进抿了抿唇,站起来郑重的迎了声是,又道:“奴才一定不辱使命。” “尽力而为。”陈琛叹了口气,去内室拿出个包裹递给他,又道:“这是三千两银子,你不要拘谨。就算最后这件事没有成功,我也会算你的功劳。” 汪进接过银子,又听陈琛细细说了几句,这才退了下去。 陈琛看着门外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疲惫的捏了捏额头。 姚葫芦。 是周衡最为倚重的军师,对于军事上有天赋之才,可以说是天生领军之人,但前朝之时贪官当道,他拼尽全力也没有进入军中为国出力,碌碌无为到了六十岁才遇到了周衡。可周衡是造反,这件事,就是姚葫芦给他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已经六十岁了,想要做的不过是施展自己的天赋,谁,无所谓;人民,无所谓;国家,无所谓。他,只要成功了就好。 如果事情到不了最后一步,没有战争,动荡会小很多吧。 她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可要是让姚葫芦不碰到心里压抑着一丝不满的周衡,那他就只是个小人物。那样,周衡也许也走不到最后一步。 就在花会的前一天,陈琛给豆蔻定下了亲事,是铺子里的掌柜卢通。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当一件事情将要到来的时候,你下意识的就会感觉到,而且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事情。 而陈琛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像是风雨欲来风满楼般,她也感觉,有什么事情,将要来了。 说不清原因,只是直觉。 豆蔻死活不答应。 “奴婢是要跟着小姐做管家娘子的,小姐当时不都答应奴婢了吗?” “卢通你不喜欢,我们再找别的。”陈琛真诚的看着她,前世豆蔻跟着自己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今世,她一定不会再拖着她。 “奴婢谁也不喜欢。”豆蔻满脸倔强。 “豆蔻……” “那小姐就把奴婢嫁给青索好了,奴婢喜欢青索。” 陈琛有些头疼,她从来没见到过这样子的豆蔻,像是小孩子般的不讲理。她借口如厕,让人唤了全妈妈进来。 “卢通啊,老奴认识。”全妈妈笑得跟朵花儿般,“人长得周正,又善良。” 豆蔻跪着不说话。 “在铺子里学得也相当好,短时间内就升了管事,前几日听着再开新铺子就要调他过去了,特别能干!”全妈妈和陈琛使了个眼色,试探的望向豆蔻,笑道:“要不你去偷偷去看看?” “为人需光明磊落,还是妈妈教我们的呢。”豆蔻道。 全妈妈干干笑了两声,向陈琛摊着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雯 陈琛有些头疼,决定交给母亲。 周微听完想笑,道:“你还不如让豆蔻做陪房过去呢,给她找个外院的管事,不也是相当好。” 陪房啊。 陈琛又想起那件亲事来。 心里阵阵的疼。 “不要了吧。”她低下头整着板正的衣角,呐呐道:“豆蔻从小跟着我的,不如把她放出去嫁给卢通吧母亲?管事娘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啊” 周微轻轻摸着她的头。 “豆蔻是你的丫鬟,放出去有个‘郡主近身第一大丫鬟’的身份,嫁给卢通算是低嫁。可她娘老子都没了,只有个外院管马的兄弟。在府外不如府里,有你给她近前儿撑着腰,谁也不敢欺负了她去。”周微细语轻声的,生怕说的她不明白,又道:“母亲瞧着豆蔻是个懂事的,如果有她在你身边,极是不错。” 陈琛不语。 “如果你非得让她得个自由身,不如赏了她身份,再让她在你身边,也是两全其美。”周微呵呵笑起来,朝她眨眨眼道:“这个女子啊,没有自己的忙碌事,那迟早会被丈夫踩在头顶上的。” 陈琛反驳:“我看那蒋公府家的四太太,人闲的很,家里也没有铺子,就算府里的事都是蒋公大儿媳一手抓拿着,那她不也是极得蒋四老爷尊重?” “你怎么不说那蒋四太太姓什么?”周微失笑。 蒋四太太是杨公杨荟最小的女儿,当年出嫁的嫁妆都排出了城外,听说在家里的时候极得杨老夫人宠爱,故意给她说了一门不用操心的亲事。 陈琛不说话了。 “行了。”周微看着她,想了想道:“外院有个账房里的小管事,我瞧着是个机灵的,唤小五还是小六来着,你着人去打听打听?” 能入了周微眼的肯定不只是机灵那么简单了,陈琛点头,要是豆蔻实在不同意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那个小五还是小六她得让人好好去打听一下,这个性格还有家世,都得细细的扒出来,婚姻乃女子人生大事,她可不能亏待了豆蔻。 周微见她想明白,又道:“下个月有几个到年纪的放出去,正好你大舅母那边有了批不错的人选,趁着这功夫,你再选三个人,豆蔻出去了再挑个管事儿的上来。总是两个大丫鬟,你也不闲累她们,就连知府家的小姐都有四个呢!” 人多了闹心。 陈琛点头应下。 “明日早些起来。”周微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句。唉,这要是嫁人了还赖床该怎么办呢!不过好在是嫁去了舅舅家,大河双亲不在,人又比她大些,应该会体谅的。 她想到这里又笑起来,现在想想,玉姑眼光真不错。她着人打听过了,如此生活干净的男子去哪里找呢?现在是个公子哥儿就得逛逛青楼楚馆,唉,世风日下啊。不过听说他在军营里都没碰过军j 不会是不行吧 陈琛不知道她母亲已经想到了这么深刻的地步,感觉有些没劲站起身挥挥手准备走。 周微刚想到要着人去试探试探秦止,这女子要是嫁了个那样的丈夫,不管长得多俊美人多厉害,这日子就算完了啊!她见着陈琛要走,连忙叫住她道:“明日端庄些,别整天跟个皮猴子似的!” “哦。” “哦什么哦,听到了吗?”周微对她这个女儿是在是头疼。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这辈子才来这么个讨债的。 “听到了。”陈琛无所谓的答应着。 端庄啊,端庄就端庄呗。她前世被秦太后给逼着这装端庄绝对是拿手绝活。 第二日的花会上她果然得了众多夫人的称赞。 周微甚是欣慰,对她看管的也不是特别严,特意叮嘱让她招待好众家小姐。 陈琛答应下来,却没有往心里去。 她在众多小姐眼中心中都是个混不吝的,何况还有管事妈妈丫鬟婆子,她还不如讨个清净。 秦英的外祖父杨立升了兵部尚书,这代表着什么就连路边的乞儿都能说道两句。 秦太后为什么要做的这么明显呢?而且如今鞑靼进犯,兵部正是处于人才缺少的时候,让杨立个文官过去 她扯着手里随手拽下来的柳叶,趴在一旁的堓堤护栏上无聊的提着脚下的小石子。 大家都去熙和园那边了,这边着实安静的很。 成雯从远处就看到她一个人在那边,身边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陈琛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她,笑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那边太吵了。” 她倚在靠栏上,望着陈琛失笑:“想什么呢,刚才看你那么聚精会神的。” 陈琛耸耸肩。 “也是,谁没有点烦心事呢。”她低头苦笑。 陈琛没有回应她,只望着湖面发呆。如今刚进四月份,湖里已经涌现出点点生机,枯败与新生胶合,让人不由吐出一口浊气。 “我父王要去嘉峪关了。” 成雯说完这句话,也转身望向了湖面,静静的道:“我想跟着去,但母亲不让。”她忽然笑了笑,道:“连成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琛知道她需要个感情的出口,闻言也不说话,但不知不觉的靠近了她一点。 “玉姑,我也不知道,我最终会去往哪里。人们都羡慕我贵为郡主,羡慕我有万千宠爱和尊贵的身份,可她们又明白什么呢?”她深呼吸了口气,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想要的不过是家人团聚罢了。” 陈琛上前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让你见笑了。”她笑道,看了陈琛一眼笑道:“祝你好好的。”眼里有着璀璨逼人的晶亮。 “成雯。”陈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做,我最想做的事。”成雯笑道,牙齿在阳光下闪亮无比,“你有没有想过,人这一辈子或许只是为了完成某件任务,或者只是你成长途中的一种考验。或许,我会任务及格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奔? 春风和煦,只是为了吹开人们的心房,让锁了整整一冬的温暖,喷薄而出。 陈琛一瞬间有些迷茫。 她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再一思量,又发现什么也没有。 成雯的背影挺拔飒飒,好像一只上了弦的弓箭,谁也不能阻止她停下来。 她搓了搓胳膊,顺着甬道去了熙和园,里面熙熙攘攘,大家闺秀们不是在吟诗作画就是在投壶游戏,一片和乐热闹。她看到成雯走过去和认识的人嬉笑攀谈着,不由长叹了口气。 “今儿可是你做东,藏哪儿去了?”有姻亲过来拉她,她连忙笑笑,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晓儿急匆匆的过来找她,走到近前特意放慢了脚步,不过通红的脸和焦急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了她的心思。 有人朝这边望过来。 陈琛示意陈晓儿往旁边去。 陈晓儿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见远离了周边人群才急急道:“大伯母和堂姐们过来了。” 当然要过来,不过来岂不是给人把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她望着一脸紧张的陈晓儿疑惑道:“过来又如何?” 陈晓儿定定的看着她。 是啊,过来又如何,她现在是在京里,而且伯母还是尊贵的长公主。她有什么好怕的?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道,不好意思的咧嘴笑。 陈琛失笑,这肯定是以前在清河的时候被大伯家的子女打压怕了。二叔是个万事不管的,二婶婶又是个得过且过的她摇了摇头,扶住陈晓儿的肩膀问道:“你看到玫如了吗?怎么一直没见着她。” 陈晓儿摇头。 怪了,以忠孝伯夫人的性子,这种事情肯定会让沈玫如早早过来啊。 早知道她就不拒绝沈珺如了,要是那样的话还能问问玫如的消息 可直到花会结束沈玫如都没有过来,陈琛有些担心,遣了丫鬟过去看看。 结果丫鬟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沈玫如一早就出发了。 陈琛心下一咯噔。 还没等再派人出去的,外院小厮递到了二门一封信,她打开一看,顿时气得不轻。 那丫头居然跟周敦私奔了!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她怎么就是不重视呢! 她招手让豆蔻进来,嘱咐道:“你让李全儿”说到一半又想到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估计忠孝伯府还在想办法压着呢!“算了算了。”她摆手道,“去让个小丫头到忠孝伯府附近守着,一有什么动静就回来禀报我。” 豆蔻忙答应着下去了。 陈琛焦头烂额的转了好几圈,甚至连晚膳也没吃,这下就是周微都注意到了,叫过云英来问:“这是怎么了?” 云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答道:“小姐让小碧去忠孝伯府守着了。” 周微皱眉。 确实今天也没见到那忠孝伯府的二小姐,要是往常,肯定是早早就来了的。 “有什么信儿,过来一趟。”周微叮嘱她。 蒋妈妈进门见着云英在下首,不声不响的站在门边。 “下去吧。”周微说道。 待云英施礼下去,蒋妈妈才踱步走过来。 “大嫂怎么说?”周微迫不及待的出口问道,紧促的眉头看出来没多大耐心。 蒋妈妈施了一礼,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世子夫人说,八九不离十是二老太爷的事。” “二舅舅?”周微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二舅舅秦吕是个实实在在的老翰林,一辈子为人都很低调。因为家里是武功起家,他文人心性,那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而后来听说越来越与世无争,跟大相国寺的无智法师相交莫逆,可见是个不关心俗尘事的。那件事怎么可能跟三舅舅牵扯上? “你可听清楚了?”她总感觉滑稽的很。 “是。”蒋妈妈颔首,又道:“而且世子夫人还说:家里定下了日子,将英姐儿许配给杨立二子霖哥儿。” 周微抿唇没有言语。 杨立升上了兵部尚书,本身就是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而大嫂又告诉自己,这其中有二舅舅秦吕的插手,这简直就是啼笑皆非了! “递帖子。”周微终于出声道,“明天进宫。” 那边陈琛一直没等到消息,第二日一早用膳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 “有个小太监叫金进儿的,是庞海的干儿子。长得非常周正,如今在皇帝殿里伺候茶水。” “金进儿?什么时候拨过去的?” “就是前两天,我去上早朝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很是机灵,拉住我说了半天的好话儿。” 陈琛手里的汤匙掉在了桌子上。 “让你那么晚睡。”周微让丫鬟再去拿套新的来,继续和陈平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能认了庞海,就说明是个机灵儿的” 金进,她怎么把他忘了! 那个人啊 原来他这时候就到了周弘身边吗? 她忘不了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忘不了那句“主死,奴有何颜面苟存?” 陈琛眼睛发光的望着母亲,道:“我也要进宫!” 周微正在和陈平之闲话,闻言瞪了她一眼,道:“上你的学,跟着添什么乱。” “不嘛不嘛。”她起身过去摇周微的胳膊,撒娇道:“正好我去看看皇帝表哥啊。” 周微想了想。 和陈平之对视了一眼,忽然勾唇笑道:“也好。” 陈琛高兴欢呼。 陈珉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头。 周微打发人去学院请假,用完膳便带着陈琛往宫里去。 “最近还做噩梦吗?”周微给她整理着发丝,轻声问道。 陈琛一愣,后僵硬的摇了摇头。 “这就好。”周微叹了口气。 “母亲。”陈琛嘿嘿笑道,抓住母亲的手,“回去,女儿跟您说件大事。” “哦?”周微笑望着她,“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陈琛耸耸肩。 自然是重要的事了。 她望着窗外快速略过的光景,太阳光毫无顾忌的洒在她脸上,像极了西宫最后一日的朝阳,灿烂夺目又平和安静。(。)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母女谈心 马车“嗒嗒”在宫门前停下,有女官来扶母女俩下车。 “太后娘娘一早就盼着公主来,公主可算是来了!”女官似是新提拔上来的,看着面孔甚是生疏。 陈琛心中失笑,这是无心之言还是有心之言呢? “出门晚了些。”周微冷声道,拉着陈琛率先往前走去。 那女官脸上一僵,连忙赶上来笑道:“太后娘娘给您们准备了轿子” “不用了。”周微连看都没看她,领着陈琛往前面走。 有一队女子低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身上穿的竟是民间服饰。 “这是些什么人?”周微问着身边随行的小宫女。 先前那女官连忙跟上来答道:“是京郊县城新选上来的秀女。”说完低下头心虚的笑。 周微一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眼前着去了。 陈琛回头看了那队女子一眼。 她前些日子刚听闻是六月份选秀,现在刚刚在四月份里,怎么就有秀女进宫选拔?她按耐住心下的好奇,准备待会问问母亲。 还没进慈宁宫门,就见落玉笑呵呵的站在门前相迎,陈琛跑上前搂住她的腰,笑道:“落玉姐姐可又胖了!” 落玉给周微请了个安,这才佯怒道:“郡主再这么说落玉可不跟您玩了!” “落玉姐姐”陈琛像只牛皮糖似的上前缠住她。 周微无奈摇头,拽过她往里面去。 秦太后正悠哉悠哉的给棵海棠剪枝,见她们过来把剪刀放到宫女手中的盘子里,拿过手帕细细的擦了手,这才让她们入座,道:“最近你进宫可越来越偷懒了。” “母后说的是。”周微低头欠了欠身子,又笑道:“母后政务繁忙,女儿也不敢总是来叨扰您。” 秦太后拿起茶水抿了口,懒懒的抬眼道:“莫不是怕母后再为难你吧?” 陈琛头低了下去。 “母后说的哪里话。”周微笑道,“您这么说女儿下次可不敢再来了。” 秦太后咯咯笑了起来。 陈琛却感觉毛骨悚然。 这秦老太太今儿是哪根筋不正常,语气怎么这么锋芒毕露的,像是世代的仇人般。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啊。”秦太后继续说道,抬眼扫了陈琛一眼,哼了一声。 陈琛如坐针毡,她心中苦笑,没想到再一世她还是如此的怕秦太后。 “玉姑不是要去找你表哥玩吗?快去吧。”周微柔声道。 陈琛抬头看了秦太后一眼,她能让自己去吗?毕竟听说她把周弘给软禁起来了,连身边的宫女都不让出来。 “看哀家做什么。”秦太后道,“想去去吧,净些矫情事儿。” 陈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连忙起身向秦太后和母亲施了一礼,领着豆蔻和小宫女快步走了出去。直到出了宫殿们,才深深吸了口气。 “你们啊,哀家答应了还不放心,哀家不答应吧,还心里怨哀家。你说说,你这让哀家怎么做?”陈琛远远的听着这句话,又呼了口气。 她其实觉得,秦太后真的很厉害,如果不野心太大的话。 可是如果野心不大,还会这么厉害吗? 这似乎是个悖论。 她舒了口气,跟着小宫女往乾清宫去。 殿里周微望着有些阴阳怪气的母亲,叹了口气没言语。 “怎么?来跟哀家打马虎眼来了?”秦太后道,“你既然过来,不就是有事要问哀家吗?” 周微望着坐在上座雍容华贵的母亲,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是以前那个护着她们姐弟的母亲吗?那个无论何时都担心她们吃饱穿暖的母亲,那个在俘兵营还让她们调整好心态,时刻笑的母亲。 “哑了?”秦太后叹了口气,又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磨磨唧唧的了。” 周微眼前有些模糊。 是不是人一旦获得了更大的权利,就会忘记自己呢? “母亲,放手吧。”她听到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 秦太后拿起茶杯的手一顿,又怡然自得的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笑道:“你再说什么?母后怎么听不懂。” “母亲,放手吧。弘儿已经长大了” “行了。”秦太后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嘴里有些无奈:“这人年纪越大,身子骨越差啊。”说着走到周微面前笑望着她:“去御花园走走?” 周微只好起身,与她相伴去了御花园。 近几个月宫里人添了起来,一路走来有不少的妃嫔向她们请安,眉眼间全是花骨朵一般的年纪。 “弘儿才十九岁,怎么这么多人?刚进宫的时候还看到一群秀女往宫门口的方向去,不是六月份还有一场选秀?母后,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周微忧心道,弟弟如今还未及弱冠,要是弄垮了身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先帝那会儿多少人啊,这才几个人。”秦太后无所谓道,指着旁边非时节盛开的各色鲜花,笑道:“你看它们多美啊。” 周微没有言语。 “母后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秦太后回身拍了拍周微的肩膀,摘下旁边一朵花斜插在她鬓边,赞叹道:“好看,咱家微儿就是好看。要是再等几年,可不能被陈平之那小子得了便宜去!” “母亲” “好,好,好。”秦太后呵呵笑,“母后不说还不成。”她说着又感叹道:“当初你和敬真情投意合,也算是青梅竹马般长大的。你父皇当初还不同意,多亏了母后坚持到底。现在看来,母后哪个决定是错的?你和敬真如今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多好。” 周微沉默了下来。 她当时和夫君情投意合,奈何父皇看不好夫君,说他不过是个书呆子,一辈子就在书本上打交道了,没什么大造化。多亏母亲替她求情,整日在父皇跟前说夫君的好话,父皇这才好不容易答应了下来。 “微儿啊,你要记住,什么样的高度决定什么样的事情。如今你不理解母后,母后不怪你,只因你还尚未达到母后现在的高度,自然看不到母后如今看到的风景。”(。)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景的魅力 您的风景就是父皇的江山吗? 周微将鬓边的花摘下来,拿在手中把玩着。 “罢了,罢了。”秦太后摇头,又道:“你可知,如今母后不替你父皇守住这江山的话,早就被弘儿那几个哥哥得了去?” “可女儿怎么看,您这样还不如让别人得了江山去?”周微道。 秦太后停下脚步,转头眯眼看着她:“你说什么?再给哀家说一遍。” 周微认真的看着秦太后,一字一句道:“您可知,您此时越把秦家往上捧,日后跌下来的就更惨?月满则亏啊母亲” “你可知,就这一番话,哀家能夺了你的长公主爵位?”秦太后冷酷的望着她,眸子像是万年的深潭,没有一点温度。 周微深呼吸了一口气。 “哀家就当没听见,你日后好自为之。”秦太后冷哼了一声,再没了逛御花园的心情,转身往回路去。 陈琛去到乾清宫却发现周弘根本没在主殿里,不是说连宫女都不让出来吗?她上下打量着身边的锦衣卫,凑近问道:“陛下去哪儿了?” “茅房。” “哦。”陈琛点点头,又走进主殿去找了个位子坐下,见这不大的宫殿里就站着五个锦衣卫,这才明白秦太后为何那么痛快的就让自己来跟皇帝见面。 “您请喝茶。”旁边传来个清亮的声音。 金进! 她猛地一转头,倒吓了这小太监一跳,怔怔的看着她,还没缓过神来。 “玉姑?”周弘迎着光从外面走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状况,出声打断道:“你怎么过来了?” 言下之意应该是,你怎么能过来吧? 陈琛回过神来,嘻嘻笑道:“想你了啊。” “呵呵。”周弘走到她身旁坐下,笑道:“听说你去兰珺读书了?” “嗯。” “学得怎么样?困不困难?”周弘又问道。 “还行吧”陈琛说道一半,忽然又想到什么转了话头道:“太难了,愁死了就要,那些先生讲的特别快,论语半年就要学完,你说这不是说笑呢嘛!” 周弘呵呵笑道:“论语啊,哪里不会,表哥来教你!” “真的吗?”陈琛兴奋大声道,拉着周弘胳膊就往书房走,“快点,快点,我有好些地方都不明白,待会该出宫了。” 锦衣卫移动脚步就要跟上来。 周弘冷然望了他们一眼,道:“怎么,书房也不让进了?” “请陛下恕罪,属下们只是遵太后娘娘懿旨。”其中一个马脸男恭敬道。 周弘哼了一声,气冲冲去了书房。 锦衣卫紧接着跟了上来。 陈琛回头望了一眼,呵呵笑道:“表哥艳福不浅啊,刚才还见秀女出宫了呢。” 周弘又瞪了她一眼。 陈琛吐了吐舌头,让金进进来奉茶。 周弘从书架上翻了本论语出来,走到龙案前让陈琛过来。 陈琛望着不足十米远的锦衣卫,哈哈笑着走了过去。 多亏事先有准备啊。 她走到龙案前趁着坐下的功夫,将手中一物递给了周弘。 周弘咳了一声,将物件悄悄放袖子里,把书翻开来对着她,问道:“哪里不会?” 陈琛直到出了乾清宫还感觉到背后有人般,这也太不是人过得日子了。她刚才在书房里就算写字都不敢太明目张胆啊,更别提说话了。 这要是没事前准备东西,那这趟可真是白来了。 周弘在她出去后,趁着如厕的功夫将纸条打开来粗粗看了一眼。 “金进那可是庞海的人啊。”他眼神中复杂莫名。 她,值不值得相信呢?让他考虑用庞海的人还是再看看吧,她信里不是也说对金进多加考验嘛,可她要是母后那边的,金进肯定早就做好了考验的准备 天下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算了,就算她是母后的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而且,总觉得她对自己并无坏意。 陈琛却不知道周弘怀疑她的这些小心思,这下事情总算是有些进展了,她心下隐隐的算是松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进了慈宁宫,跟落玉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往主殿的方向去。 “英姐儿可是军中人士,又向来主意多,您这么将她许配给霖哥儿,万一她反对的话”陈琛听着母亲的声音一怔,不觉就停下了脚步。 霖哥儿?霖哥儿是谁? 不会是秦英的二表哥杨兆霖吧? “圣旨赐婚,她反对什么?”秦太后听起来心情不太好。 陈琛皱起眉头,往门口更近了一步。她聚精会神全在会话上,完全没注意到这殿门口竟然没有宫女守着。 “本朝律法,军人可抗旨赐婚” “律法是人定的,哀家让刑部改一下不就行了。” 周微半晌没说话。 陈琛深吸一口气,踏步走了进去。 “回来了?玩的可好?”秦太后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应了一声。 “话说回来,玉姑和大河什么时候订婚?都是自家孩子,简单着办行了。”秦太后淡淡道。 周微停顿了半晌,才应了声是。 可出宫的时候,脸色青的跟黄瓜一样,在路上紧抿着唇,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琛有些不明白,难道是刚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母亲,怎么了?玉姑或许可以帮您哦。”她小心翼翼道。 周微深呼吸了口气,语气间还是僵硬的很:“没事。”说完又摸了摸陈琛的头,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母亲没事。” 陈琛靠到了母亲怀里。 直到晚上陈平之下衙回家,陈琛才明白周微的生气源头是什么。 “让我们简单办定亲宴?女子成亲一辈子可就这么一次,她这是什么意思?报复我吗?”周微显然是忍不住了,还没等她们出门就喊了起来。 陈琛和陈珉对视了一眼,又悄悄走回去了几步。 陈平之显然也有些不高兴,不过他还是抚着周微的背部轻轻道:“或许太后娘娘不是那个意思呢”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一百六十章 交易 “怎么不是这个意思?”周微气呼呼道,脸上气得通红,“她这是在报复我!可这跟玉姑有什么关系” 陈琛垂下了眼睑。 那件事,还是等下次吧。 她上前去搂住母亲的腰,笑道:“玉姑觉得挺好的,一家人真真心心的,岂不是比那么多不熟的人来的强?” “玉姑你先回去。”周微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对陈琛勉强笑道:“这件事由父亲跟母亲” “可这是玉姑一辈子的事啊,这么美好的事情,玉姑也要参与。”她笑道,又去拽过陈珉来,道:“让哥哥也参与吧,咱们一家人一起。” 陈珉打了个哆嗦。 一般这丫头叫哥哥的时候,就没什么好事。 不过他看母亲的样子,还是笑道:“是啊,一家人一起给玉姑办定亲宴,亲亲热热的,多好。”说着又想起来道:“再把秦家舅舅那边都请过来!” 周微看着懂事的儿女,心下好受了些。 她将儿子女儿搂在怀里,低声道:“是母亲无能” “母亲可别这么说!”陈琛嘿嘿笑道:“您长公主都无能了,那我们还不得去卖狗皮膏药去?” 周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玫如望着窗外层层的丫鬟婆子,不由苦笑一声,圈起双腿将头深深藏了进去。 “季王爷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伯府和你们皇家都不好看!要不,咱就把这件事跟陛下娘娘说一声,看看到底是谁的错?先不说别的,就说这要是我们伯爷没找到那两个兔崽子,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我们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被那野咳,被他拐走了不成?!” 宴客厅传来母亲咆哮的声音,旁边还有父亲小声的劝解声。 沈玫如身体发抖,发丝上还在低着水滴,有人拿过毛巾来给她轻轻擦拭着,口中柔声说着话:“你也是胡闹,这件事就算做怎么也不跟姐姐商量一下?” 沈玫如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已经不在了。 去哪儿了呢?会受到处罚吗? 宴客厅里传过来季王朗阔宽厚的声音:“这绝不是敦儿的本意” “您这意思是我们玫如怂恿他的喽?!我说季王爷,您摸摸您的良心,绝不觉得亏?我是看您位高权重才跟您好好说,怎么您反而开始耍赖了!您口中的‘敦儿’被废了王位夺了权,现在只是以血缘的身份被您收留在府里,我们体谅您的良苦用心,可谁来体谅我们的父母心?!” “夫人” “忠孝伯夫人” 宴客厅断断续续传来忠孝伯夫人哭泣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很是难受。 “你看你,这下可明白母亲的苦心了?”沈珺如轻轻摸着沈玫如的头,转身吩咐着一旁的丫鬟:“去给二小姐找身换洗衣裳来。” “你不见的时候连翘就给发卖了,你说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一心待你的连翘?”沈珺如悠悠道,待如愿看到沈玫如焦急恐惧的眼神后,又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待她甚重,便找人把她买下来给了卖身契,成了自由身了。” 沈玫如松了口气,抱住沈珺如腰身嘤嘤哭了出来。 “傻妹妹。”沈珺如爱怜的拍着她的背,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头顶的房梁。 怎么自己就没有这么对自己义无反顾的人呢? 她脑中闪现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来,闭眼沉思了片刻,眼中又恢复了一片清明。 宴客厅季王爷走后,忠孝伯夫人才重重的一屁股倒在了太师椅上。 “夫人”忠孝伯上前轻声唤道。 忠孝伯夫人摆了摆手,叹气道:“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那季王爷儿子那么多,他知道哪头重哪头轻,哼,我再不知道他肚子里打得什么小九九。”说着又叹了口气,让丫头进来给她捏着头。 沈玫如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忠孝伯冷脸看了她一眼,没再看她。 沈玫如尴尬的站在门口,进退不是。 “母亲这次没说什么吧?就怕惹了她老人家跟着操心。”忠孝伯夫人皱了皱眉头,怅然道:“你说,我怎么能生出这么笨的闺女来?是不是当初生的时候让你哪个小妾给我偷偷换了?”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忠孝伯又瞪了沈玫如一眼,见她还站在那里冲她抬了抬下颌。 他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女儿! 沈玫如强忍住眼中的泪意,扶着门框就要出去。 “那小兔崽子不能随便饶了他,找个人将他打成个残废才最好!反正是个无用的贱民,留着还让玫儿留着念想,倒是个祸害。” 沈玫如刚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 “夫人”忠孝伯想提醒一下夫人,现在不好说这件事。 “不过是个贱皮子,你还指望有人往他身边安排护卫不成?就是季王爷,经过此事,待他的心也该淡了。瞅着空儿,将他骗出来,蒙上头” “母亲!求求你,不要打他”沈玫如满脸泪水的抱住忠孝伯夫人的双腿,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像极了晚秋的最后一场雨。 忠孝伯夫人让丫鬟停下了下来,懒懒的坐直身子看着整跪在脚边哭泣的女儿,冷静道:“好啊。” 沈玫如抬头愣愣的望着母亲,眼泪和鼻涕已经混到了一起。 “你嫁给季王爷的儿子,母亲就同意不把他打成残废。”忠孝伯夫人微笑的看着女儿,柔声道。 沈玫如惊愕的张大了嘴。 “怎么样?”忠孝伯夫人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发丝,看着她精致的容颜微笑道:“玫儿,母亲都是为了你好。” 沈玫如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母亲如同失去了魂魄般。 “看,你还是不喜欢他,不然怎么忍心让他成了残废呢?本来就没了王位,以后要受多少屈辱啊。玫儿,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哪个母亲希望以后自己的孩子过苦日子?”忠孝伯夫人叹了口气,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玫如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虽然以前明白一些,可真当现实冷冷的泼下来,还是难以接受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姐妹情 “被捉回来了?!” 陈琛一只脚提着鞋一只脚就要跌跌撞撞的往32外走。这可怎么办,以忠孝伯夫妇那个趋利的性子,这下可简单饶不了她,就连周敦那边都得挨上一巴掌! 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小碧亲眼看见的。”豆蔻忙拉住她,给她快速披上了件外套,正要拿书包的功夫陈琛已经跑了出去,她只好在后面喊:“您什么时候去学院?” “再说!”陈琛喊道,着急忙慌的跑到外院随便唤了辆马车就往忠孝伯府驶去。 有她在,忠孝伯夫人估计会对沈玫如好些吧 沈玫如呆呆的跪在太师椅前,望着空空的座位神情呆滞,像极了一只没有灵魂的花瓶。 “玫儿。”一双柔软的手附上她的肩头,将她轻轻给拉起来。 她顺势跌坐在太师椅上,微微喘着粗气。 “姐姐知道你的痛苦。”沈珺如站着将沈玫如的头拨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后脑勺,“别害怕,一切都有姐姐呢,姐姐不会让你嫁去季王府的。” 沈玫如低低啜泣起来,后见周围安静,彻底伏在姐姐胸前大哭起来。 她为什么生在这种家庭里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双亲?老天爷为何待她如此不公? 多亏,多亏她还有一心为着自己姐姐 “姐姐!”她扑到紧紧搂着沈珺如的背,脆弱的如同刚降生的婴儿般。 “不哭了啊,我们玫儿都成小花猫儿了。”沈珺如将她扶起来轻轻用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温柔笑道,又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唤道一旁的丫鬟:“去烧壶茉莉来。”说着看向沈玫如眨眨眼,“你不是说闻到茉莉花的味道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了吗?” 沈玫如泫然欲泣。 “别哭!”沈珺如笑着扯着她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沈玫如脸上表情待哭不哭,很是可爱,沈珺如见她真的不会再哭才松开手,又拍着她腿道:“没事没事,一切皆是过眼云烟。” “要是母亲让我嫁去季王府,我就去庵里当姑子!”沈玫如忽然道,神情间一片毅然,倒是看得沈珺如一怔。 “不会到那个地步的。”她喃喃道。 是不会到那个地步的,怎么样都到不了那个地步的是吧? 她望着门外脚步轻慢无比的丫鬟婆子,就算平时爱嬉闹的小丫鬟此时也屏气凝神,她心下复杂无比,待回过神来却看到沈玫如一脸担忧的望着门外,又一怔神,别过了头去。 有些事情,总要有些人做,不然,也就看不到成果的,对吧。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她必须要自己改善环境,才能让家族重现以前的辉煌。那么,既然是这样,牺牲一两个人是有情可原的吧? “玫儿。”她缓过神来,依旧是一脸温柔的望着妹妹,眼底清澈如溪水般,让人一眼便会相信她的话。 “怎么了姐姐?” “姐姐”她似是有些艰难吐口般,犹豫了半晌才又道:“快撑不下去了,咱们人脉流失的差不多了,姐姐真的好累”她坐在地上紧紧抱住沈玫如纤细的双腿,声音脆弱断断续续,闷热的呼吸拍打在沈玫如柔嫩的膝盖上。 “姐姐从小便是玫儿敬仰的人,姐姐很厉害,姐姐一定可以挺过去的!”沈玫如像刚才姐姐抱住自己一样紧紧的抱住她,旁边香炉幽幽飘出清朗的竹叶香,包围在姐妹周围。 沈珺如一闭眼,又道:“玫儿,姐姐过几日有个郊外游玩,你能不能帮姐姐叫上明惠郡主?” “可以啊,这当然没有问题!玉姑待人可好了,也喜欢这些游玩,既是姐姐的,她肯定会来!”沈玫如欣喜道,早就把自己的事情先放到了一边。 沈珺如勉强的笑着,道:“这自然是。不过玫儿,你能不能别说是姐姐组办的?” 沈玫如有些不解,愣愣的望着沈珺如,道:“这是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沈珺如摇头,站起身摸了摸沈玫如的额头,笑道:“你好好休息休息,我会替你为母亲求情,一定不会让你嫁去季王府的。” “嗯!”沈玫如欢快的答应了声,她紧接着又为难起来,“可是姐姐,游玩母亲会让我出去吗?” “会的。”沈珺如微笑的看着她,“有姐姐呢。” 沈玫如高兴的看着沈珺如离去。 太好了,有姐姐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可立马她又心殇起来,也不知,五哥怎么样了 陈琛到达忠孝伯府的时候,周敦正被季王爷押在院子里跪着,他生母巧嫔跪在他身边。此时正值太阳初升,阳光照在母子二人身上却没多少温度。 当初周敦封为齐王时,便让生母巧嫔跟随自己去了山东。这次回来,巧嫔自然不能呆在山东,但也不能回宫,身份就这么不尴不尬起来。而她身为妃嫔,也没有回娘家的道理,就连自己在外院租个院子也会折损皇室颜面,季王爷心善,让王妃给她单独辟了个小院,让她在里面诵佛念经,给皇室祈福。 周敦看着身旁的母亲,闭眼低下了头,哑声道:“回去吧。”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母妃,回去吧。”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我让你回去啊!”他大声吼道,目光涨红,转向不远处站着的小太监,“把你们娘娘扶回去!” 小太监一动没动。 “怎么,本王说的话对你们也没用了吗?!” “娘娘,回去吧。”小太监上来搀扶巧嫔,却被巧嫔给一胳膊甩开了。 小太监无奈的望着周敦,他们巧嫔娘娘向来倔强,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原来在乾清宫跪的还少吗 “你若是还只是会耍王爷的威风,就说明还没跪透彻。”巧嫔无风无波的声音响起。 “一人做事一人担,从没听说儿子犯错还要母亲一起受罚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巧嫔终于转头看了周敦一眼。 她微微一笑,梨涡乍现看得出年轻32时是个绝顶美人儿。 “好,本宫回去。” 她扶住一旁小太监的手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住。 “决定是她了吗?” “不用你多管。”周敦冷声道,面向面前的门跪的笔直。 陈琛冲进忠孝伯府,想了想还是先往忠孝伯夫人那里去了一趟。 “郡主来了呀,今日不用去学院?”她亲切的笑着,让一旁的老嬷嬷去准备果盘蜜饯。 “伯母不用麻烦。”陈琛压抑住着急,笑道:“昨天花会玫如没去,我今儿过来看看。” 忠孝伯夫人不知道陈琛已经知道了真相,闻言道:“不过是感染了小风寒,怕去了坏了气氛。” 陈琛笑笑没说话。 又跟忠孝伯夫人客套了两句,这才急匆匆去了沈玫如的院子。 她进去的时候沈玫如正斜倚在靠枕上捧着本书望着窗外,竟然连她来了都没发觉。 “喂!”她小跑过去拍了她一下。 沈玫如懒洋洋的回过头来看着她,“没去上学?” 陈琛耸耸肩,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没事吧?” “你是希望我有事咯?”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那我走了啊。”陈琛瞪了她一眼,让旁边个小丫鬟去再找个迎枕来。她左右四顾了半天,疑惑的问着沈玫如:“连翘那丫头呢?” 沈玫如没说话,眼底的落寞却看在了陈琛眼里。 陈琛心下几分了然,咳了声转移话题:“忠孝伯夫人怎么说?” 沈玫如头低的更低了。 有丫鬟过来将迎枕塞在陈琛身后,陈琛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明眸善睐,一笑嘴角还隐隐约约露出颗小虎牙来。 “叫什么名字?”陈琛问道。 “奴婢银针。” “多刺挠啊。”陈琛呵呵笑了两声,漫不经心道:“改叫连翘吧。” 名叫银针的丫鬟抬头愣愣的看着陈琛,又转头看了自家主子半晌,看得自家主子没有出声,这才低头轻轻应了声“是”。 陈琛朝她挥了挥手,见她退下去后才前倾身子望着沈玫如:“你母亲新派过来的?” 沈玫如点头。 “我这边没事,你放心吧。”她又抬起头来笑看着陈琛,“快去上学去吧。” 陈琛看得出来她非常疲惫,见她不想多说自己也不多问,拍拍她的肩膀便出去了。 那个丫鬟还站在屋门口,见她出来忙福了一礼。 “好好伺候。”陈琛低声道,“该说的说不该说就闭嘴,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银针打了个瑟缩。 陈琛嗯了一声,大踏步走了。 她赶到学院的时候先生已经开始了第一堂课,见她进来连停也没停,倒是成雯今天来的很是准时,见她进来给她眨着眼。 先生一下课,成雯就一凳子滑了过来,挑眉问道:“大早上做什么去了啊?” 陈琛瞪了她一眼。 想起今天还约了秦止叫秦英出来,一下学拿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喂!”成雯想叫住她,可她溜得像条泥鳅一样,一眨眼便没影儿了。 “怎么这样啊!”成雯气得跺脚,丁婉华过来拍了拍她的肩,笑笑也出了教室门。 她恨恨的把书往包里塞,见不远处谢知了还坐在位子上,忙走过去笑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烟火会玩儿?” 谢知了不好意思的道歉:“还要去夜市” 成雯仰天大叫。 谢知了笑了笑,开始收拾书本。 陈琛赶到说天茶馆的时候,秦止和秦英已经到了。 她走进去和秦止说了两句话将秦止赶出去,便坐到秦英面前说道:“你知道皇外祖母要将你嫁给你二表哥吗?” 秦英一怔。 “你不知道?”陈琛也一怔。 她以为秦英应该能听着点信儿,叫她出来就是问问她有什么打算,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 陈琛就把自己那天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我知道了。”秦英应了声,站起身开门就要出去。 “你去做什么?”陈琛急急抓住她。 秦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还能干什么,当然去问问母亲啊。你难道以为我要进宫不成?” 陈琛松了口气。 她看着秦英出去,秦止进来。 “你跟她说了?”秦止问。 陈琛点头。 秦止欲言又止,见陈琛着急的望着门外,还是什么也没说,笑笑将她让到位子上。 “喝杯茶?” “好。”陈琛漫不经心的答道,随手拿起一旁冲杯的水往嘴边递。 秦止忙抢过来,望着她劝解道:“事在人为,不用担心。” 陈琛叹了口气。 “辽王即日启程,你可有什么打算?”秦止又道。 陈琛缓过神来,皱眉道:“不是还有些日子?” “今日早朝时提前了。” 陈琛若有所思。 秦止想了想,又道:“你堂哥陈壬岭任粮草官,跟随辽王出征。” 陈壬岭? 那不是陈昭之长子吗? 陈昭之管户部,便让他儿子任粮草官,呵呵,有趣。 陈琛笑了出来,不住的摇着头。 “你上次说的金进,我让人查了一下。”秦止顺着将袖中拿出一信封递给她。 秦英在秦府门前停了下来,拳头张开又攥起,上马疾驰回了西山大营。 “秦蓝翎长。”门口将士一一行礼。 秦英往前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问道门旁小将:“可见魏将军出营?” “禀将军,未见魏将军出营。” 秦英点头,又急匆匆往里去了。 一直走到魏玉的营部,她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 忽然有些犹豫起来,望着大门举步不定。 “秦将军。”一个大汉上前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来找魏玉吗?” 秦英一咬牙,严肃道:“是,还麻烦龚将军帮我叫一下。” “哈哈哈。”龚将军大手一挥,冲她眨眼:“我都懂。” 秦英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那龚将军不再调侃她,顺着大门进去了,不一会儿魏玉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他见着秦英一怔,不过还是点点头,问道:“你找我?” “是。” 魏玉摸了摸鼻子,道:“有什么事吗?” “魏将军,我喜欢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行不行 门口守着的卫兵通通往这边看过来,现在正是晚膳吃完的时候,有不少?33??士陆陆续续从大食堂回来。 “一句话,行还是不行!”秦英又道。 魏玉有些懵。 “不行算了。”秦英转身往回走去,胸膛上下起伏不定,拳头更是紧紧攥起。 周围人都往这边望过来。 她脚步快得像逃亡般。 “秦英!”后面男子声音急急追上来。 她脚步顿下,往回转身正好见着魏玉气喘吁吁的追过来。 “你什么意思?”他望着她眼睛认真问道。 秦英躲躲闪闪不敢看他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不就是那种意思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意思” 魏玉望着她皱着眉。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扯扯嘴角:“你要是不答应” “我定亲了。”他沉声道。 秦英惊愕的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那、那就、哈哈祝你幸福,早生贵子。”说完便转身绊绊当当往前急跑。 “秦英!”魏玉在后面喊。 她表示没关系的朝后挥手,眼睛却酸涩的紧,感觉眼前都模糊起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本来你觉得快要达成充满期待的事情,往往只会让你充满无限遗憾。 而还有另一种事情,便是你觉得你不会,但是你会。当你回头时,伊人却在远方。 她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着,跑出了西山大营跑出了西山,停下来时,已到了秦府门口。 她愣怔的望着不远处的石狮,泪水遍布脸颊。 此时已值深夜,就算守门小厮都开始不住的打着瞌睡,路上夜风吹过,连片落叶都没有。 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上前砰砰砰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睡眼惺忪的小厮在里面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问着谁。 “秦英。” 里面有片刻的迟钝,不一会儿便扒开门缝伸出只头来。 “二小姐?”小厮惊讶的望着她,连忙打开门让她进来。 “您,您怎么” 秦英没有理他,收了收衣领快步回了三房。 二门婆子二房院里的婆子依次被惊醒。 “回来拿样东西马上走,不要告诉母亲。”她冷声吩咐着,进入自己黑漆漆的院子打开房门。 因为自己不常回来所以这边一个丫鬟也没有,只有院门守着个婆子以及两个打扫卫生的小丫头。 婆子被惊醒,在她面前站着战战兢兢。 “回去睡吧。”她皱眉道,自己到书房轻门熟路的点上蜡烛,开始研墨。 “二小姐” “出去。” 婆子只好退了出去,想了想,又进屋披了件袄,亲自去了三夫人的院子。 守门的婆子答应下来,她又小跑着回来,抻脖子往书房一看,里面还亮着灯,身姿挺拔的人儿在里面奋笔疾书。 她唏嘘一声,想着夫人听着消息也得一会儿,便跑到屋子里窝着,不一会儿却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坐起来搓了搓脸,穿上鞋去指挥小丫头们打扫院子。 小姐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住多长时间,但这好印象是要留的。 可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都露了脸儿,夫人都派人来催了两回,屋子里还是没动静。 她寻思了半晌,让小丫头再打了盆热水来,亲自上去敲门。 “二小姐,您起了吗?” 里面毫无动静。 “二小姐”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下了心,又开口道:“老奴进入伺候您洗漱,开门了啊”她轻轻的打开门,转到内室去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她忙跑去书房,没人,舆洗室,没人。 难道回去了? 她重新回到书房,发现桌子上有封信,连忙拿着去了夫人的院子。 杨氏正在给一件夏衫绣边,旁边桌子上是扣着碗的早膳。 王嬷嬷领着守门婆子进来,将信递到杨氏手里,又让那婆子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不在?”杨氏皱眉,手下快速的把信拆开来。 与此同时,陈琛也背着个书包毫无形象的将信用牙撕开。 “小姐啊”豆蔻无奈的唤道。 陈琛却越看越皱眉。 她将书包扔给豆蔻,去马房牵了马径直飞奔出了府。 “小姐!” 陈琛不管不顾的一直跑出了城门,快速往官道跑去。 秦英,等她把她提溜回来,打不过也要打! 竟然只身一人要去大同,大同是什么地方! 你说跟着辽王走起码还有安全保障,在大同,可没有人认识你秦英! 当底层好混吗,尤其还是个女子,蓝翎长又怎么样,那只是针对西山大营的蓝翎长而已。 她不住的夹着马肚子,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而杨氏眼泪直接流下来,六神无主之下去了婆婆窦氏房里,非常不容易的竟然公公秦吕也在。 她强忍住泪意,将信递给了窦夫人。 “英儿英儿竟然要去大同!”她嘤嘤的哭着,直惹得窦夫人皱眉。 “大同?”秦吕刚迈出门口的脚步收了回来,走到儿媳勉强确认道:“你说秦英去了大同?” 杨氏哭着点头。 秦吕皱眉,拿过窦夫人手里的信读了起来。 “博鲁温频繁侵犯边境,女儿身为一国之将万没有躲在后方享受安逸的道理。女儿已上书调令,愿去往前线上阵杀敌”秦吕呵呵笑了两声。 “调令会被遣返的。”他摇头道,“终究还是个孩子。” 窦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军中调令可直接走营内长官,不必走兵部。”她清晰道。 秦吕皱起了眉头。 陈琛看着周围逐渐减少的人家与行人,心中一阵烦躁,也不知秦英现在到哪儿了豆蔻看到信会告诉母亲吧。 她望着周边景色,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些事情。 建平三年 那件事!好像就在建平三年! 她极速往前奔跑着,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会如此相似呢 前方慢慢出现休息点,她眼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长衫面前一片冷漠。 她心中一喜。 “秦英!”脚下夹进马肚,急急奔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截胡 一袭黑衣的女子转过身来,待看到陈琛后稍稍蹙起了眉头。 陈琛打马上跳下来,头发凌乱的跑到她面前。 “秦英,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秦英去一旁马棚里解开马,越过她往前走。 “跟我回去。”陈琛上前去拉她,心里却直骂娘。这家伙是不是有病,不同意成亲秦太后还能把她绑上轿不成? 秦英甩开她的手臂,沉声道:“我意已决,你自己来也不怕被劫匪劫了去?” 劫匪啊 陈琛咽了口唾沫。 “你不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吧。”秦英嘴角发抽,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呃陈琛笑了两声,轻咳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跟我回去。” “不管那么多我没等到大同估计就成哪家的压寨夫人了。”秦英微笑的看着她,“哪像您,明日京报就能出来:明惠郡主为爱下嫁山头大王” “滚!” 陈琛恨恨瞪着她,看样子昨晚休息的很好啊,现在还有闲心开玩笑。她想到这里往店里看了一眼,里面错落着几个人在喝茶水。 秦英把她头掰正,冷声道:“非礼勿看。” 陈琛撇了她一眼。 “快走。”秦英低声道,见她没反应又贴近她耳边说了句:“我跟你回去。” “好。”陈琛笑眯眯的点头,趁着上马的时候凑近她,“里面那是伙什么人?” “不是好人。”秦英往后侧了一眼,驾马快速往回赶去。 里面人陆陆续续的出来牵马。 陈琛皱眉往后看了一眼,低声笑道:“不会想着干上一票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秦英瞪着她,全神贯注观察着周边地形。 这是一段官道,但因着背靠另两条主要官道,周边看守的官兵都据此地甚远。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并没有跟上来。 “不用看了。”陈琛笑道,“做好准备吧。” 秦英拧眉看着她。 “我们不,你是头肥羊啊,安有不宰之理?”陈琛朝她狡黠的挤着眼。 秦英又回头一看,果然有马蹄声追过来。 “你还笑得出来?”她怒视陈琛。 陈琛撇了撇嘴,嘟囔道:“这事是谁搞出来的嘛” 她刚才往屋里看,正好看到其中一人往她望过来。她当时心下一突,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太倒霉了吧。 好不容易单独出次门都能遇到这种很不容易才能遇见的事情。 这该是何等运气啊。 唉,没办法,老天照应。 秦英目测着两方的人数,忽然有一群人冲着她们疾驰过来。 陈琛眼睛一缩,急急往旁边让道。 没想到那群人却不再往前,堪堪在她们不远处任马撩着蹄子。 “吁!” 陈琛和秦英同时拉下了缰绳,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事搞大了。 秦止望着桌上的调令,有些无语凝噎。 就算关系近,也没有这么用的! “什么啊。”乐池擦着头发从他身后钻出来,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正好青索从外面进来,见此情景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主子。”他清声道:“豆蔻姐姐传来消息,说是郡主一早自己出城了,是去寻秦英将军。” 秦止一眼又看到了昨夜刚发来的急报。 鞑靼奸细混入京师。从昨夜开始凡是入京的居民无不严加勘察,这就说明肯定会有一定的草原蹄子待在城外蓄势待发。 糟了! 他从墙上取下大刀,边往外走边问着青索:“消息传过来多久了。” “就在刚刚。”青索快速答道。 乐池喊了他两声见他不答应嘟囔了几句,将毛巾往脖子上一系,拿起一旁的弓箭跟着跑了出去。 “不趁手啊。”他扭了扭脖子,叹了口气。 “各位英雄好汉!” 陈琛拱了拱手,咧嘴笑道:“不知您几位有何贵干?” 秦英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会在屋子里的人也越靠越近。 “上来了。”她低声道。 陈琛咬牙低声说着:“我知道”又仰头笑望向了面前粗眉大眼一身腱子肉的头领。 “长得倒是挺好看!”那头领笑哈哈的朝身后兄弟们喊着话。 “给大哥暖个床不错!” “还是那个冷面美人儿有滋味儿啊。” “不不,那个小的韵味足” 趁着他们糟乱的功夫,秦英朝陈琛靠了靠,低声问道:“武力?” “三脚猫。”陈琛扯着嘴望着头领笑。 秦英瞪了她一眼。 陈琛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当初就不偷懒跟着大舅舅好好学了,现如今也就只有箭术能拿的出手,可手里还没箭。 不过母亲的人也该到了吧,时间差不多了啊。 再拖延一会,应该就能挺过去。 头领手一挥,后面声音立马静了下来。 陈琛嘿嘿笑了两声,倒惹得秦英一阵白眼。 “明惠郡主。” 那头领森森白牙露出来,直叫人鸡皮疙瘩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陈琛脸上表情终于正经起来,难道这是之前就挖好的陷阱吗? 可是秦英走的突然不对,他怎么会认识自己呢? 这件事,明明就是朝自己来的! 她又想起了记忆中的尸山血海,顿时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秦英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问到:“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哪有那么重要啊,你是谁才重要。”头领旁边的猥琐男子嘿嘿笑了两声,转头望向其余人大声问道:“对不对啊兄弟们?” “二哥说的对!” “二哥说的对!” 周围又一片嗡嗡声,陈琛看到秦英拉住缰绳的指关节都泛了白,上前低声问她:“你能打过几个?” “人太多了。”秦英摇头。 陈琛仔细理了下心神,冲着土匪头子扬声道:“阁下认识本郡主?” 与其装傻不承认,不如坦白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有何打算。 土匪头子哈哈笑了两声。 “郡主这么美貌哪个不长眼的不认识啊。”他似是认定了她们是瓮中之鳖,看着也不着急,只让属下赶着她们往旁边另一条路上去,口中笑道:“你们别害怕,只是请你们去家里做个客。只要我们得到银子,必不会伤你们半根毫毛。” 截胡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峙 陈琛朝秦英使了个眼色。 “怎么办?”她低声问道。 秦英撇了她一眼,“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小心眼。陈琛感觉自己眼神如果杀死人的话,第一个死的就是秦英。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也快到了吧。 “这位大侠。”秦英拱了拱手。 土匪头子指了指自己,扑哧笑道:“我?” “是。” 秦英面不改色心不跳。 “哈哈哈!”那土匪头子忍不住了,冲着他兄弟们哈哈大笑,边指着自己边道:“她叫老子大侠!哈哈哈” 后面小弟们笑得前仰后合。 “狗屁玩意儿!”他板着脸怒喝,“老子就是大侠!” 那帮小弟连忙闭嘴。 其中“二哥”出来打着哈哈:“大哥当然是大侠,兄弟们是高兴!高兴!” “这还差不多。”土匪头子哼了一声。 莫不是有毛病吧,陈琛嘴角直抽抽。 “可再大侠也是,小娘子们请吧!”他呵呵笑了两声,非常绅士的做出个请的姿势。 陈琛呵呵笑了笑,看了秦英一眼。 秦英手已经伸向马侧的大刀。 如果跟他们回去,那可真是羊入虎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陈琛往手机的机关袖箭摸了摸,多亏她自从见到这新奇玩意儿后随身带在了身上,不过里面只有五支袖珍小箭,也不知能不能支撑到母亲派人来。 “姐姐们。”那个“二哥”说道,一口黄渍渍的牙看的陈琛直反胃。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什么兽的那个?”他望向身边一个瘦猴儿。 “困兽之斗。” “哦困兽之斗!”他恍然大悟,可惜道:“破了相多不好啊!” “老娘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破相!”秦英显然没了耐心,抽出刀来一刀砍了上去。 陈琛也对准目标打开开关。 “啊!” “啊!” 两声惊呼接连响起。 “他娘的!兄弟们,两个娘们儿干了她!”土匪头子脸上横肉哆嗦,一片狰狞。 十多个人对两个人啊。 陈琛往手上啐了口唾沫。 退到秦英大后方,逮着空隙就来上一箭。 可这箭太小加上敌人移动太快射不到要害,实是非常鸡肋。 她第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功夫。 “留住命!”土匪头子又喊了一句。 这帮人是刀口上舔血的,杀死人来刁钻的很,即便有了土匪头子那番话,秦英还是感觉吃力无比。 估计要是没有那番话,她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陈琛袖筒里的箭还剩两支,她越发谨慎起来。 “我快坚持不住了。”秦英咬牙低声道。 对方只倒下了四五个人,还有十多个人不住攻击着这边。 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陈琛将其中一支袖箭射了出去,堪堪擦着土匪头子的脖子擦过去。 “臭婊/子!”他吐了一声,拿着刀砍了过来。 “行吗!”陈琛喊着秦英。 秦英一刀轮过来和土匪头子的大刀相撞。 陈琛不由浅浅松了口气。 “看准点。”秦英低声吩咐,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来。 陈琛点点头,看着土匪头子又扑过来。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丛人影从旁边树影略过,陈琛心一沉,因为她看到了一张胡人的脸。 鞑靼? 她脑子里极速思考着对策。 “我是郡主,你不怕太后娘娘将你千刀万剐吗!”她用尽浑身力气冲土匪头子喊道。 树影里有个黑影一顿。 她心一提。 土匪头子被震得耳朵疼,要看胜利在望心情颇好,抹了抹颈上血嘲笑的看着她:“老子是专门挣黄袍儿的钱!你不是郡主老子还不抓你呢!” 陈琛专心注注的盯着树林。 “我可是郡主!”她再次大声喊道。 “娘的。”土匪头子掏了掏耳朵,用刀挡着上前去抓她的胳膊。 “呃。”他闷哼了一声,低头惊愕的看着从背部而入的长刀。 他踉踉跄跄的回头望去。 一张胡人的脸。 他呵呵笑了起来,转头幽幽的看着陈琛,笑容极其诡异。 周边土匪都一边倒的被草原蹄子杀了个干净。 陈琛紧紧攥起双拳。 这算是出了狼窝进了虎穴吗? 秦英充满戒备的望着眼前的草原蹄子,大刀上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 “我们可帮助你们了。”没想到鞑靼头领竟说的一口正宗京话,他用胡礼对着陈琛行礼,咧嘴笑道:“郡主。”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笑意。 陈琛朝后退了一步。 “死了。”她朝秦英低声咬牙道。 “别无他法。”秦英仍旧看着鞑靼头领。 那男子一身汉族脚夫的服饰,撑得肩膀很是宽阔,遍布半张脸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如果不细看与汉人无异。 “在下连阔。”他向身后五六个人打了个手势,继续道:“不知您是哪位郡主?” 陈琛心里却在思索草原蹄子在京郊出现的原因以及他们的目的。 救了一位郡主,想要获得什么呢? 陈琛双手张开又攥起,攥起又张开。 那个叫连阔的胡人往她手上看了一眼,又哈哈笑道:“不是说你们汉人最懂礼貌,现如今在下已自报姓名,出于礼貌来看,您不是应该也”他笑了两声。 秦英冷笑:“随便进入别人国土却无通行证明,也算礼貌?” 连阔终于看向了秦英。 他向秦英逼近了几步。 秦英不由后退。 “你看,我进一步你退一步,还需什么通行证明?”连阔颇为无奈道。 秦英全身绷紧,手掌上青筋凸起。 “你救了我们,想要什么呢?”陈琛朗声道。 连阔笑着连连拍手。 侧头对秦英笑道:“看,这才是聪明人。”他又转过头来,望着陈琛认真道:“你们古人有句老话:来而不往非礼也。那么,我救了你们两命,只有两个要求。” 陈琛眯起眼睛。 母亲难道没有派人来找自己吗? “第一,带我们进城。”他伸出一根指头,看着陈琛,又道:“第二,我们要在京居住证明。” “做梦!”秦英将刀抬起来就要挥过去。 连阔身后的人都将刀举了起来。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和那群土匪不一样。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救援 “连先生!”陈琛高声喊道,终于将连阔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连阔扯起嘴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眯起眼睛,笑道:“郡主,想好了?” 陈琛点头。 秦英往陈琛看了一眼,慢慢将大刀放了下来。 事情到现在的地步,谁也跑不了。大不了只能等到城门处,再呼救了。 可是连阔明显想到她想到的事情,从怀里拿出个通体莹润的白玉瓶来,倒出两颗青色药丸递给她们。 “这是什么?”陈琛面色有些僵,“连先生,你不相信本郡主为何还要让本郡主带你入京?” “不过是保险罢了。” 连阔手放在她们面前,风轻云淡道:“进了京之后,我必会给你们解药。”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秦英冷笑。 连阔眼睛又眯了起来,像是草原上嗜血的狼,似是有些不解的望着她们,道:“你们莫不是以为这是商量?” 秦英恨恨的看着他,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陈琛将药丸接过来,递到秦英手上一颗,秦英似是还要说什么,却被她一眼刀给止住了。 陈琛却另有他想,乐池用毒那么厉害,以毒攻毒应该也可以吧? 连阔看着她们仰头咽下去,抬手让身后属下放松,伸手给陈琛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敢问连先生,这是什么药?”陈琛手指抚摸着袖中的袖箭。 连阔微微一下,捏住她的手腕将袖箭取下来,微微笑道:“在下故乡的一种补药,男子吃了补充力气,女子吃了嘛”他顿了顿,“也是对身体极有好处的。但是,你们有句话说的是‘是药三分毒’,这个药如果三个时辰内不服用另外一种药的话,那就”他双手张成弓状,低声道:“爆体而亡了。”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 秦英比较刚才反而安静下来,那连阔不知为何看了秦英一眼,微微笑道:“您是兵将吧?” 秦英没有看他。 他似是极久没说过话儿了,对着同时武人的秦英显然更有兴趣。 “刚才看你的刀法,似是秦家刀?在下与秦家一位将军也颇有渊源呢。” 秦英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好奇他是谁吗?”连阔冲她眨了眨眼。 “谁?” 连阔哈哈笑起来,望着她直摇头,又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道:“你,很有味道。” 陈琛干咳了一声。 连阔却没有理她,还是望着转过头的秦英道:“要不要跟我回鞑靼?反正你们回去也活不多久了,你们的首领,哦,太后娘娘,听说极为心狠手辣呢。” 秦英终于忍不住了,皱眉看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连阔不赞同的摇头,之前马匹受惊全部跑光了,此时几人只能依靠两只腿往回走。 陈琛暗暗算着距离,看样子母亲肯定因为什么原因没能派人过来,难道自己二人今日真要为国尽忠了吗? “秦慕。”连阔终于开了口,望着秦英笑道:“现如今的秦国公世子,应该是您大伯父吧,秦英小姐?” 秦英终于不淡定了,皱眉望着他。 陈琛也朝他望去。 这人刚开始应该是不认识自己二人的,从第一次他们对视就能看出来她不认识她也不认识秦英。 “看样子在下猜对了。”连阔呵呵笑,又看向陈琛打量了几眼,犹豫道:“那您应该是新封的明惠郡主?” 陈琛没说话。 “看样子是了”他忽然顿住,望着前方站在他面前的一骑人马,他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将陈琛拉过来挡在胸前,一把锋利的小匕首抵在她纤细的似乎一割就断的脖子上。 陈琛看着眼前的面色黑沉的秦止,冲他微微摇着头。 其余人也将秦英包围在里面。 秦止下马走到陈琛和连阔面前,微微勾着唇角。 “好久不见了,连将军。” 连阔眉头汹涌的跳着,甚至紧贴着他的陈琛都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他们认识? 是了,她重生回来听到的关于秦止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杀了鞑靼一队人马,将鞑靼头领活捉回京。 连阔没有说话,但握着刀的手更紧了些。 秦止慢慢抬起手来。 “这是你未婚妻!”连阔忽然喊道,又呵呵冷笑了两声:“那边是你妹妹吧。” 秦止看了陈琛一眼,眼神冷酷的让她害怕,她好像又回到了周衡逼宫的那天,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连阔明显有些慌了,刀锋控制不住浅浅陷到了肉里。 陈琛闷哼一声,白皙的脖颈溢出粒粒血珠。 “连将军,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秦止露出编贝般的牙齿,气度悠闲的看着连阔,手慢慢抬了上去。 连阔刀更往里深陷了些,陈琛疼得面色苍白,血如水柱般流进雪白的内衬,将之染成一片血红。 “可是你来了。”连阔刀锋颤抖,人却在笑,他看着秦止露出青筋的手掌,看着他刀轻轻拉了一下。 陈琛痛苦的闭上眼睛,硬生生忍住自己想要喊出来。 “找死!”秦止终于忍不住了,再没有了那一番气定神闲,一个鬼魅的身影朝连阔打去。 连阔拉着陈琛后退,哈哈大笑:“原来您秦将军也有软肋啊!” 其余人则去营救秦英。 秦止目光阴鸷,拔出腰中软剑随着连阔脚步如游龙般寻找缺口,另一只手则去护住陈琛。 “嘶!”他手却一不小心被连阔另一只手的大刀拉了个口子,鲜血瞬间将黑衣打湿。 “我可杀了她了!”连阔愤怒吼道,秦止瞬间就停了下来。 连阔微微喘着粗气,眼角眉梢却一片笑意。 “这还是秦将军吗?”他哈哈笑道,用刀指着秦止,咧嘴道:“跪下试试。” 秦止面色如常,膝盖一弯却作势要跪下去。 “不要!”陈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却嘶哑的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止微微朝她笑了笑。 不行不行,他是多么高傲啊。 不行,陈琛垂目看了眼前的刀刃一眼,连阔的另一只手拿着刀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她如果此刻往前一扑,颈间的刀一定会划伤脖子,但或许死不了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后续 她想着手下已经拼尽全力往后推了一把,自己顺势朝微微屈膝的秦止扑了过去。 脖子好痛啊! 她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脖子,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闺房里,周微在她床前微眯着眼,不住的打着瞌睡。 她往窗外一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母亲”她好不容易才喊出两个字,脖颈间火辣辣的疼。 周微突然惊醒过来,惊喜的望着陈琛,待确定她真的醒过来后猛然间松了口气,给她整理着被子。 “不要说话了。”她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等好了再说。” 陈琛却有些急。 秦英呢?还有秦止呢?她临昏迷前好像看到不远处的乐池朝连阔射了一箭,那些草原蹄子又去哪里了?被抓住了吗?这是敌军,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可到底说来连阔也救了自己和秦英一命,不然被那群土匪掳到哪个深山里去,还不知能不能活命 对了,三个时辰! 周微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叹了口气道:“毒已经解了。” 陈琛松了口气,她的解了,秦英的肯定也解了。 “睡吧。”周微轻轻拍着她的被子。 她确实也累了,没有精力再管别的事情,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周微可能回去补觉了,只留豆蔻和云英在不远处说着话儿。 “蔻儿”她嘶哑着嗓子喊着,喉咙间疼得不由让她多咽了几口唾沫,却因为咽唾沫更是疼了。 她的动静早惊了两个丫鬟,豆蔻连忙去让云英端药过来,自己从床边桌子上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陈琛吞咽了两口就放下杯子,挣扎着要起床。 因为她只是脖子受了伤别的地方无碍,豆蔻也不拦着她,反而蹲下身帮她提着鞋。 “您现在不能多说话。”豆蔻说道,“大夫说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不然就伤了喉咙了。”说着怕陈琛不信,又害怕的摸着脖子,唏嘘道:“还会留疤!” 小姐最爱美了,听到留疤肯定老老实实的不说话。 陈琛无奈,等她穿好鞋后走到书案前墨墨。 “小姐真聪明。”豆蔻眼睛放光,“这样小姐不用说话也能和奴婢说话儿了呢!” 陈琛白了她一眼,往宣纸上写道:秦英怎么样了? “英小姐进宫了。”豆蔻道,看见陈琛写的字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太后娘娘说英小姐胆大妄为不服管教,撤了她的将士身份,现在放在宫里教养。” 陈琛愣愣的听着。 这件事,其实怪自己。要不是自己被土匪头子认出来,她们就不会有危险。也可以说是如果她不去追秦英的话,秦英也不会有危险,更不会被秦太后锁在宫里撤了将士身份。 撤了将士身份? 陈琛一怔,那、那不就可以随意婚配了?! 她“蹭”的站了起来,深呼吸了几口气觉得还是打听清楚状况比较好,又挥笔写字。 豆蔻探头看了一眼。 “秦将军回营了,秦将军抓捕敌军奸细有功,现在回去处理草原蹄子的事。”说着又想起什么来,道:“秦将军给您写了封信在夫人那里,他还让奴婢转告您:英小姐抓捕奸细有功,不会有事让您放心。” 秦英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责罚,可秦太后的罪名是她不服管教,就算抓捕奸细有功又怎样,该赐婚赐婚,该成亲成亲,长辈尤其是尊贵的太后娘娘亲自给安排亲事,谁还能说个不是?不光说不了不是,还得三跪九叩的谢恩! 她又蘸饱了墨,洋洋洒洒的写了封信交给豆蔻,在纸上写着:送给秦将军。 豆蔻应是,点头出去了。 她想了想,拿着第一张‘秦英怎么样了’的纸,去找母亲。 青蔓却告诉她母亲进了宫。 她只好在院子里等母亲回来,中午在母亲院子里用了午膳又睡了个午觉,豆蔻给她带回来秦止的回信,母亲还是没有回来。 她打开秦止的信看着。 里面写着她昏倒后他们便生擒了连阔及他的属下,回京后把她送回府一行人又回了西山大营,不多久秦太后听到消息便把秦英带进了宫。关于连阔的事他没细说,直说一时半会杀不了连阔,暂时将他关在了军营的大牢里,游街之后收押天牢。 外面传来脚步声及一系列丫鬟婆子的请安声,她知是母亲回来了,把信塞到袖子里迎了出去。 “玉姑。”周微摸了下她的头,将披风解下来递给紫荆,自己边往前走着边捏着额头。 看来是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了,弄得母亲这么头疼。 待周微坐下来后,她跑到椅子后面给周微捏着头。 周微长长吁了口气。 “英儿”她沉吟道,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半晌后才叹了口气。 “在慈宁宫门口跪了一天零一夜,水米未进。” 陈琛手顿住,跑到母亲面前来看着母亲。 “你三舅母就坐在宫里哭头疼。”她让青蔓来给她捏着头,拍了拍陈琛放在她膝盖上的手掌,接着道:“昨儿夜里冷的很,今午时大太阳又烈得很,英儿脸色都白了,看着真真是心疼。但是这件事必须有个主意出来,谁都不肯妥协,我感觉你三舅母头发都白了几根,据说她昨夜就进了宫,与英儿互相跪着,直到今早晨宫人才把她扶起来。我说破了大天也没用,只好先回家了,待会还要回去看看” 陈琛心不住的往下沉,秦英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只要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即使撞得头破血流甚至死了,她也不会妥协。 周微看着陈琛着急的眼神,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点头道:“是为了亲事。你皇外祖母和三舅母让她嫁给杨尚书家的霖哥儿,英儿却说自己心有所属。但无论怎么问,她却又不肯说出属意谁,两方就僵持了起来。” 难道说出是谁就不会僵持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发现 陈琛可不会这么天真。 她按着脖子,嘶哑说道:“母亲我陪你入宫。” “别说话!”周微瞪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道:“也好,那你待会跟我入宫,但是不准多说话,劝劝英姐儿。” 不说话怎么劝? 陈琛暗笑,母亲真是着急的昏了头。 她自回去换衣服不提,趁着夜色尚未降临母子俩相携进了宫。 “奴婢的小郡主,脖子疼吗?”落玉心疼的望着她,手要碰上去却好像害怕伤到她又缩了回来。 陈琛笑着摇头,听着旁边周微问道:“娘娘还在乾清宫没回来?” 落玉点头,无奈道:“折子多的很” 周微皱眉,也不再说什么拉着陈琛手进去。 陈琛一眼就看到秦英跪得笔直的身姿,而殿门却紧紧关着,周遭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她跑过去跪到秦英面前,周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打开殿门走了进去,里面应该是三舅母杨氏了。 陈琛听着身后的殿门关闭,秦英微笑的望着她,面色却苍白的很,就连嘴唇上面都泛着一层白霜。 “还疼吗?”她笑问道,望着她颈上的纱布。 陈琛摇头,按着嗓子吃力说道:“秦英,还有别的办法”不用非得跪在这里的,而且秦太后也不会因为你跪在这里而妥协,她自会等你耗尽力气向她求饶。她,太了解秦太后了。 “少说点话吧你。”秦英因为没有水米未进有些无力,精神头倒是还好些,还能有和陈琛打闹的力气,她忽然向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道:“我终于发现了,不用再每日矛盾来矛盾去,不用再自己心伤难受。我是喜欢他的,我的内心是喜欢他的。” 陈琛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可是”秦英笑了笑,“他定亲了。没有再给我反悔的机会,就这么定亲了。” 陈琛怔住。 “他这个人吧,很有责任感。一旦选择了某个人或决定了某件事,必定不会辜负,不会对不起别人我太了解他了。”秦英低下头去,又扬起头来,呼了口气。 “英儿” “所以啊。”秦英又笑道,“我不想再看到他,我就是这么自私,对踩了我面子的人永远忍不了。”她大大的眼睛里通红,“我也不想跟他在同一个地方,我也不想跟他成为同僚。我真的没办法了,才会选择去大同” 陈琛上前搂住她,任由她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时机不对也好,各种各样也好”秦英还在嘟囔着,隐隐约约有点抽泣,“我只想用自己的梦想把这件事遮盖过去,那么几年过后还是一条好汉或许,就算抱着他的孩子,心里也毫无芥蒂” 陈琛只能无言的拍着她的背。 “干什么呢。”她从她怀里直起身子,又咧嘴笑道,眼里的红晕甚至都消退了不少,“我反正是不能嫁给杨兆霖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可能圆房的时候还得老娘主动” “秦英!”陈琛满脸通红的看着她,刚才是谁脆弱成那样,怎么现在还、还能说这种话! 秦英望着她嘿嘿笑,有些不好意思。 “在营里开惯了,一时没收住嘴,原谅我原谅我。” 陈琛满脸通红的瞪着她。 或许她真的没事!哼! 陈琛站起来要往殿里走,却又被秦英给拉住了裙摆,她一回头看见秦英认真的望着她。 “你会支持我吧?” “会!”她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句。 秦英咧嘴笑,夕阳的余光打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傻蛋。”陈琛暗啐了她一口,刚要开门却被周微从里面打了开来,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杨氏正怔怔的望着这边。 “三舅母。”她请了个安。 杨氏回过神来,冲着她点头,又微微笑道:“少说点话,养好嗓子。” 陈琛之前对三舅母的印象不是很深,总觉得她是个书香人家的女儿,浑身都充满了规矩,因为之前对陈昭之家的不喜欢,所以连着三舅母她不想多靠近了去,就怕被抓住说教。 现在看来,三舅母身上却没了之前那股感觉,就像是个普通妇人般,没有什么可怕的。 她捏了捏周微的手指,指了指里面。 周微想了想,点头又领着她进去。 “舅母。”她唤道,又指了指外面,咧嘴一笑:“玉姑见过那个人,很好的。” 杨氏一怔,却也没再说什么,又望向了被门挡住的风景。 陈琛向她施了一礼,拉着周微的手走开了,临出门前她回头一看,却见杨氏眉头微蹙,又闭上了眼睛。 周微在回去的时候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对三舅母说那些话?”说着将手放到陈琛膝盖上。 陈琛一笑,在上面写道:“我觉得三舅母是认为秦英骗她。”骗她有心仪之人以此来拒绝与杨兆霖的婚事,到头来想的还是去大同。 周微若有所思。 第二日便听说三舅母临阵倒戈,向着秦英求秦太后成全。 可秦英最后也不能和魏玉在一起啊,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陈琛因为受伤也去不了学院,索性安心养病,让人拉了个吊篮躺在里面晒太阳。 有小丫头在院门外探头探脑,贤儿过去和她嘀咕了几句,走到陈琛面前道:“小姐,门房说有个男子求见小姐,说姓魏,现今和二老爷在门房说话儿呢。” 魏? 难不成是魏玉? 她想了想,进屋披上衣裳领着丫鬟去了外院。一进门房就见魏玉和陈景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景之见她进来起了身,说了声便出了门。 “魏大哥。” 魏玉看了她嗓子一眼,想了想问门房讨了副纸笔放到她面前。 见她抬笔欲写,忙道:“秦英没事吧?” 陈琛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舒服。 什么没事吧,被撤了职还能没事吗?出不了宫也叫没事吗?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怨魏玉,可就是忍不住,想着叫他难受难受。 感情的事是没有对错,但她身后的是秦英,她怎么能不帮秦英喊声苦?(。) 第一百六十九章 郊游 别管谁的错了,是秦英的还是魏玉的,她才不管。 这件事魏玉再冤枉也罢,她也管不着。 她又不是菩萨,哪能将人人都考虑着呢? ‘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将纸指给魏玉看。 魏玉抿了抿嘴唇,踌躇道:“秦英嗯,听秦翼长说秦英被宣进宫了,她那么莽撞我来” 陈琛没等他说完,又写道:‘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魏玉几度望着门外,面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半晌后道:“朋友。” 陈琛似是终于满意了他的答复,微微一笑。 ‘秦英从进宫跪到现在,水米未进。’ 其实她也不知道宫内情形现在如何了,不过往严重里说总没错吧。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魏玉,见魏玉眉头紧锁心情大好。 这个人和秦英一样别扭。 真奇怪,喜欢一个人拼尽全力去争取就好了,这么啰啰嗦嗦的做什么。 没想到像秦英这样的汉子,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子 那自己呢,她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你喜欢秦英吧。”她迷迷糊糊道,目光并不在魏玉身上,“太后娘娘要将秦英许配给杨尚书的次子,也就是秦英的表哥。秦英不同意,所以就一直跪着”她停住话语,摁住脖颈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件事,魏玉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这件事对于他,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魏玉没有说话。 陈琛转过头来望着他。 “魏大哥,人这一生很短,如果不努力一下,安知年老后不会后悔?”她嗓子像破锣一样,却掷地有声的击打在魏玉心里。 如果不努力一下,安知年老后不会后悔? 可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有这么简单。”陈琛朝着他笑,又道:“麻烦的,无非是你的退缩。” 她感觉再说话自己嗓子就真的无药而治了,随站起身在纸上写了句‘如果你想好了,再来找我。’想了想,又添了句:‘我会转告给秦英。’ 这样,她也会有勇气与力量吧。 可让她失望的是,魏玉直到第三天都没来找她。她以为是有意外的事情,特地派人去了西山大营,可传来的是魏玉并没有其他事。 秦英被关进了佛堂,三舅母还陪在里面,听说杨兆霖进过宫,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却没什么反应。 这件事慢慢被搁置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有封信还在母亲那里,去找母亲时母亲却又进了宫,一想无非是秦止解释的后续安排,便也不急,想起来过两日是沈玫如的郊游,而自己嗓子好的差不多了,反正不说话去给她捧个场还行,便让豆蔻给她准备衣物,又偷偷和那个叫小五还是小六的外院管事见了一面。 这个吴陆人不错,脑子活泛,她打算着再观察观察,真的不错就给他和豆蔻把亲事定下来。 她这几天脑袋里一直闪现秦止那天的事情,搞得睡不好吃不好,人一下子就跟着消瘦下来。周微以为她是脖子疼不想吃饭,便也没有多问什么。 她却一直在想秦止那天毫不犹豫要下跪的情形,如果自己没有立即制止的话,他不会真的跪下去吧为了,自己吗? 这难道是同盟之情?兄友妹恭? 这件事弄得她心里很杂乱,像一团乱麻一样迟迟找不到头绪。 干脆不再多想,等到郊游那日,早早起来洗漱用膳,慢悠悠的逛荡去了忠孝伯府。 她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沈珺如。 沈珺如还是那么端庄里透着温柔,像是一朵及时开放的海棠花,美丽又恰时。 她下车去打了招呼,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是母亲的一个陪嫁庄子,正好在湖边上,现在冰也化了花也开了,景色别提多好。”沈玫如似是从私奔的阴霾中走了出来,面上虽然有些憔悴,但心情看着着实不错。 “湖里锦鲤成群,还有不少的鲟鱼呢!”沈珺如接口道,又望着跟来的陈晓儿笑道:“听说晓儿妹妹爱吃鲜鱼,正好咱们今儿去了烤来吃。” 陈晓儿觉得这个沈大小姐脾气很好,她还没有去野外烤过鱼呢,闻言很是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很漂亮,倒看得沈珺如惊艳了一把。 “晓儿妹妹真漂亮!”她感叹道,神情倒是做不得伪。 陈晓儿害羞的低下了头去。 陈琛微笑,拍了拍陈晓儿的手。 陈晓儿似获得什么勇气般,身子挺直了些。 沈珺如目光微动,顺着陈琛的手游走到她的脸上,却没想到正好和她打了个对视,顿时有些尴尬,忙笑道:“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陈琛笑着点头。 “玉姑现在不能多说话。”沈玫如娇嗔的瞪了她姐姐一眼,又掀起车帘子来将头伸出去看风景。 真的是因为嗓子不好才不说话吗? 沈珺如若有所思的看了陈琛一眼,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晓儿聊着天儿。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就到了那个位于一个村东头的小庄子,那庄子离村子不远,不远处能看到盈盈水波,有几个小子在周围嬉闹,见她们来了纷纷老实的站在墙头边上,抻着头往这边看。 应该是庄子里的家生子吧。 陈琛跟着沈珺如姐妹下车,却意外地看到门口竟然还停着好几辆马车,难道是沈玫如的其他姐妹和朋友?可是没有主人未到客人先至的道理啊。 “已经到了啊。”沈珺如似是早就知道般,笑容璀璨的抬腿往里走,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停下步转身向陈琛走来。 “郡主,一起进去吧。” 陈琛挑了挑眉。 “沈大小姐先请。” 沈珺如想了想,果然没再继续拉着她一起走,非常利索的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陈琛回头看了沈玫如一眼。 “走啦。”沈玫如上来挽她的胳膊,又拽上陈晓儿,边走边嘻嘻笑道:“听说今天不光有烤鱼,还有庄子里秘方养殖的土鸡哦,味道极其鲜美,绝对是你们在京里吃不到的!” 听说?(。) 第一百七十章 不是啊 陈琛看着前方脚步欢快的沈珺如,回头问道沈玫如:“这不是你办的游会吗?” 沈玫如一怔。 “不是啊。”她摇头,指了指前方,“是姐姐办的郊游。” 沈珺如? 陈琛紧锁眉头,正巧沈珺如回过头来冲她微笑,她心里一阵不爽。 这感情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沈珺如明明知道如果是她办的游会的话自己肯定不来,所以才推了她妹妹出来给自己打掩护。真是耍的一手好心计! 可她难道不怕自己回身就走吗? 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陈琛忽然有些好奇了。 “走啦玉姑。”陈晓儿很是欢快的叫着她,自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般率先往前跑去。 好吧,那就会会。 她耸了耸肩,也抬脚跟了上去。 沈珺如已经不见了踪影,沈玫如和陈晓儿在前面嘻嘻哈哈的跑着,陈琛不由打量着这个庄子。 说是小庄子但一点也不小,除了墙体斑驳一些其余的很是整洁有序,墙上满爬着爬山虎及一些说不出名字来的绿植,墙角及鹅卵石小道旁栽种着香气扑鼻的月季海棠和一些色彩鲜艳的花丛。 很是放松悠闲。 可是据她所知,忠孝伯府有些拮据,难道这就是常人所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们又转过一个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陈琛不由一愣。 周衡,他怎么在这里? “玉姑?”陈琛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忙回过神打眼望去。 陈珉! 她睁大了眼睛,恍然看见周围竟然都是儒林书院的一众学子们,竟然连吕逢仙都在其中! 陈珉已经向她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向周衡望去。 周衡撇下沈珺如笑着走过来,眉眼间还是那一片温文尔雅。 “表妹,好久不见。” 陈琛微怔,甜甜笑道:“表哥不是在大同?” “舅父嫁女,回来凑个热闹。”他道。 舅父?惠妃娘家?他回来,秦太后知道吗? 藩王不可擅离封地,她怎么之前一点信儿也没有听到? “表哥表哥。”陈珉拉着周衡往回走,语气很是熟稔道:“你和她解释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琛脸色有些苍白,周衡忙关心问道:“表妹可是伤口又疼了?” 陈珉不再和周衡闹,上前仔细的观察她的脖子。 “没事。”陈琛笑道,她既然来了,怎么也得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才是,哪能浪费时间又无功而返呢。 那边沈珺如招呼大家往湖边去,又让庄子管事去看看用具都收拾好了没有。 “走吧表妹。”周衡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陈琛见势笑笑真的没跟他再客套,走在了他前头。 周衡挑了挑眉,略一思量又赶了上去。 “听说表妹跟秦将军订了亲,当真是一桩好姻缘!” 不是早就知道吗?陈琛心里嘀咕。不过也好,狐狸早露出爪子来总比提心吊胆强啊。 “是啊。”陈琛随意答道,眼角正好看到沈珺如往这边走过来,她眉角一挑,又笑道:“温夫人也该怀有身孕了吧?” 果然,沈珺如脸色一变。 周衡笑着摇了摇头,眉眼间一片柔情。 沈珺如面色恢复正常,又笑着走了过来。 “不知”周衡刚说了开头一顿,目光往门口望去,陈琛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今儿可真是热闹。 陈琛看了不远处的沈玫如一眼,果然她身子一僵,眼眶一红竟然落下泪来。 周敦。 竟然也来了。 就是不知今儿排的到底是哪出好戏呢? 沈玫如身旁的陈晓儿有些无措,转头来看着她。 她几不可见的摇头。 众学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周衡忙笑道:“你可算是来了,这算是迟到,待会要罚酒三杯!” 周敦一双眼睛紧粘在沈玫如身上,闻言笑道:“自是应该。” 这周敦,倒是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一行人不再管他,由周衡带领着越过他往湖边走去。有几人因为好奇,还不住的回头打量他和沈玫如几眼。 这样,真的好吗?陈琛望向沈珺如。 她见着沈珺如朝沈玫如点头,招呼着众人先出去。 院子里只留下了沈玫如和周敦。 陈琛脚步慢了下来,心里有些犹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是院子,被这么多人看到那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下子两人不拴在一起都不行。就算以后忠孝伯夫人再给沈玫如说亲,有了这些谣言,那也是颇有困难的事。 沈珺如,是在帮她妹妹吧,毕竟是亲生姐妹。 她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无论谁得益,沈玫如是受益者之一就行了。 “不知表妹和秦将军什么时候办定亲宴?”周衡又问道,话语间随意的像是关心似的询问,又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 见陈琛没说话,陈珉笑道:“还不知道呢,母亲正在择良辰吉日,要请了大相国寺的无智法师帮忙看看。” “无智法师可是大师。” “对了,西山大营离这边很近,”沈珺如插话道,兴之所至道:“不如郡主去着人请了秦将军一起来野炊?” 陈琛看了她一眼。 “这个主意不错。”周衡接话道,看向陈珉笑得暧昧:“正好和大舅爷一起熟络熟络。” 陈珉忙摆手,无奈摇头:“我是小舅爷!” 众人知他在开秦止年龄的玩笑,都哈哈笑起来。 陈琛跟着笑,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到了湖边,周衡不在套问陈琛的话,走到前面对着众人笑道:“今儿就是出来游玩的,大家给本王个面子,抛开书本,好好放松一下!” 学子们都是家里的公子少爷,没有哪个说是特别爱学习的,趁着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好好玩一场,作几首闲诗,岂不应景? “还有几家小姐们待会就到,今儿没有长辈在场,咱们好好比拼一下才艺!”沈珺如紧接着站出来说道。 各家少爷精神明显都抖擞起来,有几个聪明的不时望着周衡和沈珺如来回看。 看来又是个代王侧妃啊。 陈琛心里忍不住发笑,怎么,这是联谊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妨 和沈家庄子的欢闹不同,皇宫大内此时静谧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初夏的暖风斜斜吹在慈宁宫门前的两层台阶上,打着旋的过去了。 门口只有秦嬷嬷一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看着颇为寂寥。 只见她眼皮半垂,似是要睡了过去。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响动,她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 “倒是沈家的态度让哀家很是可乐。”幽幽的声音传出来,语气里毫无掩饰的嘲讽。 秦吕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双手似是无聊的把玩着两个玉丸。 “果然这权势少了志气也没了吗?”秦太后呵呵笑道。 秦吕转过身来。 “他什么时候有过志气?”这说的似乎是忠孝伯了。 秦太后不置可否。 “代王今日在沈家庄子宴请儒林众学子,唯独没有叫上桦哥儿和枫哥儿,你怎么看?”秦吕站定说道。 秦太后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沈伦将长女嫁给代王,次女许配给季王之子,哀家倒要想想他要干什么了。” “无非是贪心作祟!”秦吕皱眉,哼了一声:“要是周敦没被除爵,他估计更乐呵了!” 秦太后呵呵笑了起来。 摆手道:“无妨。” 秦吕走到她面前,郑重道:“代王所图不浅啊。”他哼了一声,抬起右手比成刀状。 “老二啊。”秦太后长吁了口气。 “宁王的信儿也该来了吧。”她忽然说道,望向门扇映出的秦嬷嬷身影,眯了眯眼,“再不来,哀家真是白养他们了。” 秦吕皱起眉头。 “排队吧。”秦太后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淡淡道。 秦吕不语。 “哀家去看看弘儿。”她叹了口长气,扶着椅把手慢悠悠站起来,朝外面喊着:“萍菊。” 秦嬷嬷忙开门走了进来。 外面阳光陡然而至,使得秦太后眯了眯眼。 “去乾清宫。” 秦嬷嬷向秦吕施了一礼,上前来扶住秦太后。 “他可好了?”秦吕道。 秦太后“嗯”了一声,语气间听不出情绪:“差不多了吧。” 乾清宫里有几个小宫女大笑大闹着玩捉迷藏,周弘在其中眼蒙黑布忽然抓住一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白莹莹的牙齿随着阳光闪烁,“莲露还是莲荷”他双手在被抓住那人脸上摸了摸去,惹得旁边的小宫女们笑弯了腰。 不远处的锦衣卫们依旧冷冰冰的如同雕塑。 “莲露!”他哈哈大笑,一把拽下黑布来将宫女搂在怀里,“朕猜对了吧!” 那名叫莲露的宫女红了脸,捂嘴笑道:“陛下厉害还不行!” “再来再来!”周弘又重新将黑布系上去,张开手臂追着欢声笑语的女子们。 秦太后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风景。 她紧紧蹙起眉头。 秦嬷嬷见状瞪了旁边的太监一眼,那太监忙咳了一声,尖细的声音喊道:“太后娘娘驾到!” 院子里的宫女们纷纷停下来,靠在墙边低着头。 “怎么没人了!”周弘不悦的喊道,一把又将黑布拽下来,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他像是没看见秦太后般,走到墙边低头的宫女面前嚷道:“没吃饱饭啊,再来!” 宫女们却还是低着头。 他搂住最靠近他的一个宫女,笑道:“莲露,你怎么了?” 那莲露脸色煞白,不住的瑟缩着。 “弘儿。”秦太后终于出声道,走到周弘面前微笑的看着那群宫女:“你们下去吧。” 宫女们如获大赦,忙不迭的走了。 “没意思。”周弘将黑布扔在地上,一步一晃悠的进了大殿。 秦太后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听陈学士说,你今日又没学习?”秦太后声音很是柔和,将旁边一碟子糕点端到他面前,笑道:“听说你早膳也没用。” 周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除了听说还会说什么?” 秦嬷嬷一皱眉,又低下头去。 秦太后倒是无所谓,挨着他坐下来,抬头打量着这宫殿里的摆设。 “哀家还真的只会听说了。”她叹了口气。 “乔公公说你晚上谁那里也没去。”她看向周弘,微微笑道:“你要是喜欢那个莲露,不如母后” “不喜欢!” 秦太后一怔,又呵呵笑起来,伸手想摸周弘额头,却被周弘给躲了过去,她失笑,道:“为什么你对个宫女都那么好,对哀家却如此苛刻呢?” “因为你不值得朕对你好。”周弘哼了一声,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朕去读书,跟着朕的是小狗儿。” 秦嬷嬷眉头皱的更紧了,想上前说两句却被秦太后伸手拦住了。 “他心里有怨气。” 秦太后望着周弘猛烈关门的身影,目光里一片萧索。 她,其实是失败的吧。 毕竟连自己的儿子都恨极了自己。 她转身往外走,周弘探身回来看着她渐渐不见的背影,吩咐一旁的曹光:“让金进过来。” 曹光目光一闪,忙出去传唤了。 那金进很是惊讶,却也不敢耽误,忙小跑着进了主殿。 “陛下,您找奴才?”他咽了口唾沫,明明太后娘娘刚走啊,自己怎么着也是太后娘娘安排进来的 周弘打量了他几眼。 “给朕送封信出去。”他冷眼瞧着金进,手指不停地击打着椅把手。 金进抬起头来,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半晌后才问道:“此事由奴才去送?” “对。” 金进又咽了口唾沫。 “不要告诉母后。”周弘又道。 金进深吸了口气,抿唇将手举过头顶,沉声道:“奴才遵命。” 周衡只是请学子们游玩了一番 陈琛在摇椅上不住的晃着,直晃得旁边的豆蔻云英头疼。 只是这么简单的拉拢吗? 陈琛嘟嘴望天,初夏的天气已有些炎热起来,她只着小衫,慢慢嚼着嘴里的芸豆糕。云英朝豆蔻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但是不过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凑到陈琛旁边道:“小姐,门房说有您一封信。”她将怀里的信封递给陈琛。 陈琛看了白色封皮一眼,接过来嘟囔道:“谁送的?”她正反看着,半个字也没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沈大小姐求见 “门房说是个乞儿。”云英伸手比划着,“大约七八岁的个女娃娃,身上补丁多得很。” 陈琛撕开信封。 里面同样是一张白纸,正面反面都毫无痕迹。 是谁在恶作剧? 她从摇椅上坐起来,又打量了信封和白纸两眼。 “那个女娃娃呢?”陈琛不死心的问道,虽然她知道百分之九十九那女娃娃什么也不知道。 “送完信就跑了。” 豆蔻说道。 陈琛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该来的抢也抢不过来,该来的的躲也躲不过去。 她将信随手扔在一边。 可晚上等陈平之回来的时候,却让她没了这么坦然的心情。 周安死了。 宁王周安,死了。 “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前些时日进京朝见的时候不还活蹦乱跳的?”周微手中筷子停了下来,心里想着过年众王爷朝见的事情。周安行六,生母贾贵人因生了他而晋封为嫔,之前是母亲手下的女官,颇有姿色。 “大宁那边刚过来的消息。” 周微听着陈平之的话音,心里有些堵得慌。凭她的聪明才智又如何猜不出,好好的一个大好男儿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大宁靠近草原,前些日子宁王幕僚便屡次进京,陈情战争利害。太后娘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鞑靼分击大宁、大同和以及西岸一带,她分身乏力也头疼不已。”陈平之接着道,陈琛却知道父亲是在为秦太后说话,好让妻子心里好受些。 然而周微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好意,更觉心中堵塞,也没了用膳的心思,叹口气摆摆手让青蔓服侍着先行回屋了。 陈平之让两个孩子先吃饭。 陈琛也没了心思,跟着带着两个丫头回去了。 这件事的影响意料之中的深刻,第二日京中一片哗然,其中更有些是对战争一触即发的忧虑。其实这件事是杞人忧天了,如今国中虽乱但兵强马壮,周起登基时的名将虽死了个七七八八,但亦不乏骁勇者。 陈琛担心的是秦太后接下来的手段。 她在次日见到了秦止,把心中所想捡了些告诉他。 没想到秦止一脸无所谓,反而告诉她:“我准备掩护陛下出宫。” 这不是说掩护就掩护了的,如果事情简单还能拖到现在? 秦止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听说你女红非常不好?” 陈琛一阵脸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嗔了他一眼,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心中发酸,一下子没了心情,讪讪道:“是有点不好。” 秦止从小不知看了多少人的眼色,对这种情况很是敏感,但是不明白她是怎么就转换了心情,难道就因为女红不成?定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他想去拉她的胳膊,却一下子被陈琛避开了。他有些愕然,随笑道:“你心眼儿是不是只有针尖大小,怎么一言不合就翻脸?” 陈琛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但是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他了,感觉心就像放在烙铁上一样,“滋滋”的冒着烟的疼。 “陛下什么时候出宫,你跟我说一声。”她没等秦止答应转头就跑了。 闹的秦止还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跟着跑上去拽住她的胳膊,问道:“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没有。” 陈琛摇头,撒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相比于一般人的热闹和事不关己,京郊别院中的周衡才是心有蚂蚁在锅上爬。 他最为倚重的幕僚冯德志和马龙也在眉头紧蹙,对这件棘手的事情也有些头疼。 “冯先生、马先生。”周衡紧抿双唇,目光中一片冰冷,后叹道:“如果没有宴众学子这件事,此事估计还不会到本王身上,但有了这件事做底,本王岌岌可危啊!还请两位先生帮帮本王!”他双手作揖,一躬到底。 “王爷!”站在右边的冯德志率先上去扶住他,摇头道:“我等与王爷共存亡,自然会为王爷鞠躬尽瘁!” 马龙也走上前来,道:“是啊王爷,您这可折煞了我等!” 周衡摇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恕在下直言,”冯德志眉峰紧皱,不大的眼睛里满是阴云,胡子随着嘴巴动作一抖一抖的,“秦太后此举乃是破釜沉舟之势,季王等也肯定察觉端倪,只是看谁更胜一筹罢了。” “没错。”马龙紧接着开口道:“王爷此时如果寻求季王庇护,流露弱态,可谓稳中求胜。” “不可。”周衡摇头,“季王虽掌管宗人府有一定权力,可在秦太后面前也不过是个寻求皇帝庇护的人罢了,估计在她心里还不如大太监庞德海!”他紧接着道:“两位先生可知宁王死后秦太后欲派谁前去大宁?” 大宁如今战火四起满地硝烟,去的无非是武将,可论武将谁又比得上秦国公府。可到底是强者还是亲者,这谁也不好说了。 冯德志沉吟了片刻,道:“秦荣将军恐占大多数。”他说的秦荣便是秦吕长子,秦枫的父亲。 周衡皱眉,他忽然灵光一闪还没等说话的就被敲门的声音堵住了。 “谁!” 门外小厮听着里面不耐烦的声音,连忙答道:“沈大小姐求见!” 沈珺如?他咽下了心中一口火气。宴众学子之事沈珺如出力颇多,其余事情也很得力,为人聪明至极,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他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口中话音已经软了下来:“让她进来吧。” 冯德伦和马龙见此双双施礼退了下去。 “王爷。”沈珺如满面清风的走了进来,步伐间说不出的端庄秀丽,更带着一股女子专有的妩媚气。 周衡笑着请她坐下,伸手拿壶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这举动倒使得沈珺如眼前一亮,目光越发柔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周衡像是话家常般,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事便不能来了?”沈珺如笑道,拿起茶杯轻轻酌了一口,感慨道:“这价比黄金的云雾茶也就王爷能享用了。” 周衡笑笑。(。) 第一百七十三章 珺如又是王爷什么人? 沈珺如见他不接话接下来的话倒是有些不好说,她咳了一声笑道:“宁王败北,王爷有何想法?”说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周衡。 说的好听是败北,实则怎么回事谁心里又不清楚,不然他也不用连夜召见两位幕僚前来商议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他道。 沈珺如见事情终于回到了自己心中所想之处,神情间从容起来,笑道:“估计王爷早就想好主意,再套我话呢吧?” 周衡唇边闪过一丝尴尬,呵呵笑道:“还真不是,本王还未想出应对之法。” 沈珺如目光闪烁。 “秦太后果断狠辣无容人之量,有一便有二,只不过是个先后问题罢了。”她看到周衡脸色不好看,又笑道:“诸位王爷又不是死人,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周衡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沈珺如心里轻笑,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三言两语就能调动情绪怪不得给配到了边境去。她似是有些愁闷的看了周衡一眼,心下憋屈。虽说是有利益的驱动,可眼前的人也明明是自己真心爱慕的她眼神又跟着锋利起来,温霖那个贱人! “王爷。”她巧笑嫣然的将周衡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放回原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我倒有一技。” 周衡:“哦?” 沈珺如看他目含期待的样子,银牙咬唇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衡问道。 沈珺如有些难以启齿的看着他。 “王爷。” “嗯?” 沈珺如眉头紧锁,眉眼间一片楚楚动人,哀怨道:“冯先生和马先生是王爷心腹幕僚,为王爷出谋划策乃是分内之事。可珺如呢?珺如又是王爷的什么人?” 周衡一顿,又呵呵笑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沈珺如潸然一笑,亮如星子的双眸轻合,一颗颗珍珠般的晶莹剔透缓缓滑落,自嘲勾唇笑道:“原来只是朋友罢了可是珺如没有把您当朋友,怎么办?”她双拳紧紧抓住衣角,双肩挺拔,坚毅又脆弱。 这一幕深深激荡在周衡心里。 他左右逢源,自小会看着看人眼色,不然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岂能安全活到现在?他之前不是不知道沈珺如有意于他,只不过他觉得忠孝伯势微无法给他更多助力,为正妃他无法说服自己,而堂堂伯爷嫡长女又怎会给他一个不受重视的王爷为侧妃?故而他一直在装糊涂,实在没想到沈珺如竟然坦白的说了出来。 她聪明端庄,若是生在那钟鸣鼎食之家,他必定不会犹豫 “周衡!”沈珺如羞愤的看着他,明眸大眼里雾蒙蒙的,“我已自荐枕席,你为何如此羞辱与我?!我沈珺如自认识你便竭尽全力的帮助与你,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你” “没有没有。”周衡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他垂下眼眸沉吟道:“本王婚事并不把握在自己手里,你生性高洁,若是让你为侧妃岂不是委屈与你?我心亦难安。” 沈珺如慢慢缓和下来。 她其实清楚的很,只不过是要他个态度罢了。 “你若是欢喜与我,便去请奏婚旨,若是我们便一拍两散,我必不会为难与你。”她静静看着周衡。 周衡想着先稳住她,点点头道:“给本王些时间。” 沈珺如雨过天晴,脸上重浮现出笑容,靠近他将手放到他手上,和周衡相视一笑。 “你刚才说,有什么好主意?” “倒有一计,只不过非君子之计,恐怕王爷不会同意。”她盈盈笑道,先给自己留了个退路。 周衡挑眉,“说说看。” “如今天下动乱,大权旁落,奸人当道。王爷不妨暂且避其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衡点头。 沈珺如又道:“她秦情不是要兵权吗?好,那王爷就给她!” 周衡有些不赞同:“若无兵权本王岂不是自身难保?” “王爷这就是想岔了。如今外敌虎视眈眈,王爷占据军事利地,王爷信不信如果下一步是您的话,那老贼立马能让您上前线?在这吃力不讨好的时候您不妨退一步海阔天空,既保住自己又不愧对天下人和先帝。您不用担心兵权旁落,秦府虽势大,可子孙门徒在随先帝南征北战之时便去了一半,他们也顶多能去个光杆元帅罢了,关键位置还是要您的心腹担任,等到时机成熟来个兵谏”沈珺如没有再说下去,意有所指的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本就是聪明人,之前只不过是被权利捆绑住,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一旦想开,立马醍醐灌顶。 他眼神晶亮的看着沈珺如,“你乃本王贵人也!” 沈珺如捂嘴咯咯笑,瞥了他一眼:“王爷说这话未免过早。” “依珺如意见,本王该如何交回兵权?” “这件事王爷不妨大度一点,您放的爽快秦太后的疑虑就会越低。不用想些无懈可击的说头了,此事大家心里都懂,搞得过于麻烦反而会适得其反。您不妨说先帝托梦与您,您思念先帝,自请去为先帝守皇陵。” 周衡皱眉,“守皇陵” 沈珺如趁他思索的功夫又道:“不知王爷有没有耳闻,秦情前些年有意将昭阳长公主家的女儿陈琛立为皇后?” “自然知晓。” “可最后陈琛却跟秦家义子秦止定亲了。”她目光有些深沉,“看来秦家并不支持秦情的做法啊。”她这其实是误会了,秦家刚开始连秦太后的想法都没有摸明白。不过她的判断也没错,秦家对秦太后有些做法确实不赞同,算是误打误撞。 “你的意思是?” “王爷不妨从陈府下手。” “陈府?”周衡这下真的有些不明白,他反问道:“若是借势楚府岂不是更得力?大姐为人谨慎,从小与本王不亲近”他的意思是就算是姐弟他们也不熟稔。 楚府是秦国公世子秦慕夫人楚氏的娘家。(。)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表嫂 沈珺如摇头笑道:“诸位王爷已经被秦情盯上了,无论与秦府哪家姻亲接近都会被秦情误会另有所图,但昭阳长公主与王爷同为先帝所生,无论如何有着血缘关系,而且陈府与秦府中间夹着她自己,此举也会消除她诸多疑虑。前些日子的郊游,我见王爷和陈家大爷颇为熟悉,不妨从这下手。” 周衡若有所思。 “我前面的话并不是无理取闹。”沈珺如忽然道,俏皮的向周衡眨眨眼,笑道:“若是你娶我为妻,我用你的关系与陈府交涉,必定会让你省力很多。秦止乃是帅才,为人出类拔萃,隐隐已经是同辈人中翘楚,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能为我们所用” 他们殊不知他们口中的翘楚此时正有口难辩,连常常与秦止呆在一块的乐池都望着眼前人目瞪口呆。 “出去等我。”秦止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无比。 乐池啧啧摇头,自从他认识秦止以来还从未见他如此不淡定过! 此时屋里的情形也颇有些奇妙,两个女子互相打量着,两边的四个丫鬟目露敌意,都互相警惕的看着对方。 其中一女便是陈琛,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无疑是豆蔻和云英。 面前盈盈站着个妙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目如寒星,长相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倒也清秀可观,但其身材玲珑有致前凸后翘,在一袭红纱之下袅袅娜娜,让即便是女子的她看着也是目露惊艳,更别提男人了,绝对是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尤物。 陈琛暗自咬唇,这怕就是他的意中人了吧。 她抬头望着秦止,见后者一脸躲躲闪闪的表情,心下更有了几分把握。 怪不得能让他心心念念,她心里痛得厉害,朝着对面女子微微点头叫着丫鬟们就要出去。 本来今天是和秦英约了在茶楼见面,在楼下的时候便觉得落在后面的人有些像乐池,这才跟着走了上来,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却是秦止和眼前的姑娘面对面坐着,姑娘身侧的老者有些像是姑娘的长辈,她亦点了点头,心下有些看不起自己,让你拖让你拖,这下好了,是不是自己难堪? 豆蔻见她面色发白,忙上前搀住她。 “小姐留步。”那个袅袅身影拦住她,笑盈盈道:“小女子谢莹莹。”说完含水秋眸亮晶晶看着陈琛,意思显而易见,互相认识一下。 陈琛微微点头,却没有告知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自己和秦止的婚约京城谁人不知,这要是当面揭开岂不是大家都不自在?! 秦止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乐池见此眼珠一转上前拉着陈琛胳膊往外走,呵呵笑道:“弟妹弟妹,我同你出去聊聊天!” 弟妹?! 什么鬼!陈琛还没反应过来的已经被他给拽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她低喝一声,甩开乐池,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乐池闷头咯咯笑。 陈琛瞪了他一眼,又探头往里看,却无论如何只能看到木头了。她耷拉下肩来,想起刚才的女子感觉身上什么劲也没有了。 或许,自己误会了?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有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可是他还是有喜欢的人的,什么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她这下算是体会颇深。一想到这里,头又耷拉了下去。 乐池看着她一上一下一上一下的,有些迷糊,凑近她问道:“你在练武功?” 什么练武功?陈琛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乐池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上下抖动着肩膀,下巴微抬向她示意。 有病!陈琛不再看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又凑近他问道:“那个谢莹莹是谁?” “谢广成的孙女。”他下巴朝里面抬了抬,“就是里面那老头儿。” “嗯她,她跟表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一阵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陈琛吓了一跳,连忙跳到了乐池旁边。 秦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刚才因为背对着门口,忽听到声音当然是吓了一跳。 乐池哈哈大笑。 笑你妹啊笑,把你板牙给砸碎!陈琛心里暗骂,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但仔细一想,这件事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随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堂堂正正挺起腰来。 乐池倒是看了她一眼。 “跟我出去一趟。”秦止率先往外走,陈琛本来心中就好奇的紧,见此忙跟了上去。她回头一看没有乐池跟来的身影,正好看到乐池进了茶室。 “什么事?”两人出了茶楼在外面一僻静处停了下来,陈琛主动问道。 “那个女子是谢广成搬来给我相亲的。”秦止沉声道。 陈琛一挑眉。 “呵呵,我还以为见到表嫂了呢”她耸耸肩,忽然一怔,转头问道:“你同我定亲的消息世人皆知,怎么还会有人给你相亲?” “表嫂?”秦止像是没听见她后面那句话,停留在刺耳的两个字上双目一缩,静静盯着她,“什么表嫂?” 有些人下意识的就会散发出一种与常人不同的气势来,秦止此时就是这样。反而是陈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陈琛暗衬,深呼吸了口气勉强笑道:“对啊。” 秦止不解。 这人是非要往自己心里撒盐吗?陈琛银牙紧咬,忽然双手捧腹,面上难受道:“不太舒服,我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陈琛摆手,一步一步沉重的往外走。 啊!秦止扶额,他总算明白‘表嫂’是什么意思了。哑然失笑,不由上前拽住的她的胳膊。 “你误会” “我会同母亲说,择日取消,你不用担心。” 秦止僵住。 她继续往前走,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为了防止身后的人看见难堪,步子变急,却忽然天旋地转一阵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 “表嫂。”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