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抉》 序章 一杯茶与一局棋 阴山山脉的北麓是一片荒芜的土地,顺着山脊的走向,一片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黑色大地从山顶一直延伸到了北方的地平线之后。 而天空上漂浮着的云,也在阴山之后,一瞬间从淡淡的白色变成了极其浓重的黑色,阴沉到了极点,更是绵延着,连续不断地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 因为云层极黑,极重,极浓,给人一种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即将塌落在人的头顶的错觉,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阴山以北的土地与阴山以南的大地虽然仅仅隔着一条山脉,但是却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片土地,被称为废土。 废土北方的一座没有任何植被,只有皲裂裸露的岩石的荒山之上,此刻却有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两个身影都打得很直,仿佛是两棵古松迎风而立。 其中一人一身黯淡的灰衣,沾满了风尘。 他手里捻着一颗棋子,看着自己和对方之间的棋枰,看着棋枰上互相渗透,互相交错的黑白二色,沉吟着。 他的对手是一个青衣的老人,这个老人看上去约摸六十岁年纪,一头银白的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以一根青竹簪簪在脑后。 老人的面色红润,皮肤光泽,霜眉入鬓,一双棕色的眼睛广深宁静,犹如大海,难以估量,高挺的鹰钩鼻充满了英气。 他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一只黑狗有些慵懒地偎依在他的脚下,眯着眼正在打盹。 青衣老人并不焦急,只是默默地等待着自己的对手落子,他们有着足够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消耗,可以用来继续这盘持续了无数岁月的棋局。 过了许久,那灰衣的老人才微微蹙眉,将手里捻着的棋子放在了黑白交错的洪流之中,摇头道:“论棋局我终究不是你的对手。” 青衣老人微微笑了笑,慢慢地抿了口茶,等那热流入腹,才说道:“论布局,天下也没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 青衣老人说完,才举起了右手,一枚白色的棋子在他的指间凝结,随着他轻松的举动,而落在错综复杂的棋枰之上。 “哈,祖龙君谬赞了。”灰衣老人嘴角微微一扬,勾起了一丝弧线,“还有百年的时间给我们准备,这个百年再失败的话,也许……就不会再有下一个三万两千年了。” 祖龙君微微瞑目,看着灰衣老人手里捻着的棋子迟迟不肯落下,道:“妖主已被镇压,但是天帝与魔君却都依然下落不明,这一局关键的变数……勾陈你真的掌握好了吗?” “掌握得好,那就不叫变数了。”勾陈瞑目,嘴角笑容不减,指间所夹住的棋子光芒却在渐渐地从黑转变为灰色,“而且……这一局,也不再是你我双方的对弈。” 勾陈笑着,睁开了眼,平和的目光看向了阴霾低沉的天空。 一对硕大无朋宛若垂天之云一般的羽翼从天边垂落而下,使得空气顿时变得万分粘稠起来,就仿佛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一个遮天蔽日的阴影从黑云之上投射而下,覆盖了十万里方圆。 “老友呀,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愿意下来呢?”勾陈淡淡问道,“虽然你我早已是仇敌,但是大劫未启,至少喝杯茶,叙叙旧还是可以的不是吗?” 黑云之上那个巨大的身影回报勾陈邀请的却只有沉默。 “哈,老友啊,你真是多心。”勾陈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一旁的早已石化的树桩之上拿起了一杯热茶,“勾陈这么多年,几时说过谎言?” “就连勾陈这个名字都是个谎言,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曾说过谎言?”一个干瘦的身影站在了天边,模糊万分,根本看不起容貌,只能听出言语之中的无尽嘲讽。 “你也来了吗?”勾陈微微笑着,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也将手里的那枚棋子放入了棋枰之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叙旧了,就不肯上前来一起喝杯茶吗?” “哈,有什么好叙旧的。”那干瘦的身影冷笑了几声,“勾陈的茶……是要命的。” “被过去的好友这么称赞,真是令人伤感啊。”勾陈微微摇了摇头,却依然带着几分笑意,“我想你们真的误会了,喝勾陈的茶,是不会要命的。” 祖龙君微微笑着,看着棋枰中那枚有些突兀的棋子,摇着头。 “我真讨厌你们这种说话的方式,充满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荒山的山顶,出现了一个倩影,却坐在一张大得有些出奇的插满了剑刃的铁椅之上,那一双眼眸里散发着一股令人震怖的气息。 “小姑娘,这么对前辈说话……会死人的。”天边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冷冷笑道。 “那你……可以试试。”铁椅之上的女人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一股气息澎湃而生,以女人为中心,如海潮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刹那之间,空气之中充满了涌动的暗流,那座古老的荒山开始碎裂,无数的岩石崩碎为粉末,大地张开了巨口,不断地将地表的一切向黑暗之中吞噬。 “你们的火气太大了,喝杯茶……消消火吧。” 祖龙君微笑着将手里的热茶慢慢地倾倒,一股柔和的青色涟漪顿时荡漾开去,空气之中弥漫的森冷的杀机顿时凝滞,动摇的那一方天地也在此刻宁静。 “祖龙君的茶……还是比勾陈的茶要好喝一些。”天边的身影冷冷道。 “是吗,感谢老友的赞誉了。”祖龙君一杯茶倒尽,脚下的土壤中莫名地生出无尽的翠绿,他站起了身,道,“时间不多了。” “要从现在就开始布局吗?”天边的阴影问道,声音之中莫名地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那三万两千年一轮回的力量已经入世了。”祖龙君慢慢说道,“十余年后起的八十年间,就是天地间所有洪荒碎片相继与世间连接的时间了。这一个八十年,我们再失败,这个世界很可能就没有下一个三万两千年了,过去,现在,未来,都会彻底湮灭。” “所以是时候开始清场了。”勾陈依然坐着,慢慢地喝着茶,看着棋枰中那一枚谁也无法掌握的灰色的棋子,“有些人活得太久,野心太重,是该……归于尘土的时候了。” “比如我吗?”一点苍白的火焰陡然跃起在棋枰之上,“乙辛长舒已经被你算计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对吗?” “哈,魔君这是在挑衅吗?”勾陈看着那苍白的火焰,面色不改。 “这不是挑衅,这是邀请。”那苍白的火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带着几分狂傲,“如果你有那样的本事,就尽管来吧。” 苍白的火焰跃动着,将勾陈的脸庞照得一片惨白。 “我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以至于都麻木了,生命对于我来说,早已是无聊的数字而已了。我并不介意将整个炎族杀尽,来看你是否……还坐得住?” “哈哈哈——”苍白色的火焰发出了一阵磔磔怪笑,渐渐消退了。 勾陈瞑目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过去的无尽岁月,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了,无论是谁,都已经尽力了。成功或者失败,我都不在乎了,这个世界已经比它该有的寿命延长得太多了。也许在这里终结,对于早已疲劳不堪的我们来说,会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你果然还是累了。”祖龙君微微一叹。 勾陈瞑目不语。 “所以我们先联手清场是吗?”天边的虚影终于接道,“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希望你能信守你的诺言。”勾陈慢慢地说道,站起了身,看着天边那一对羽翼,道,“老友啊,为何一直一语不发,守卫天池与北冥的寂寞……让你疯狂了吗?” “需要我说话吗?”云层之上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我不喜欢这些无谓的争斗,我只是不想在未来死去而已。” “哈,万物都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当年那些人都死了,你以为突破现有的境地,就真的可以不死吗?”勾陈苦笑着摇了摇头。 “至少值得一试,可以让这个世界不朽的力量,也必然有着让我们不朽的力量。”云层之上的声音虚无缥缈,“我告辞了,天池和北冥……与我无关了。” 那一双巨大的羽翼,慢慢地收入了云层之上,再没有了痕迹。 “寂寞总是让人疯狂。”勾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已经有太多的同伴做出了一样的决定……但是最后他们都倒在了我的局中。” “你又何曾不疯狂?”天边的那个身影满是嘲讽,“你的局越来越残忍,越来越不将生命当做生命……你究竟是在布局,还是在享受着杀戮的快感?” “残忍吗?”勾陈的音调之中微微带着几分自嘲,“也许吧,毕竟我早已不在乎了。” “你们继续聊,我走了。”山顶的那个女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快,随着身下巨大的铁椅默默地退入了虚空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我也离开了。”天边的阴影转身。 “好友请稍为驻足,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勾陈说道。 阴影驻足,却没有回头。 “我说过,喝勾陈的茶是会要命的,这是一个误会。” 阴影冷笑,然而随后从风中飘散而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分寒意。 “事实是……无论喝不喝勾陈的茶,都是会要命的。” 给读者的话: 感谢点进来的读者,首先保证这是一个会讲完的故事,虽然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签约,又是在哪签约,但是总之这个故事不会太监。 这个故事会……很慢热,主角更不是容易讨喜的类型,不过更新和质量我也都会保证——最后,这不是一个打怪升级换地图流派的爽文,我会尽力在这个大前提下,讲出一个好的故事。 感谢每位读者朋友的支持。 :你们敢给收藏我就敢加更……五十个收藏加一更嗯……虽然这么久了收藏惨淡,但是关键是要气势足! 第一章 撞破 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第一卷少年游·卷题》 深沉的夜色笼罩了大地。 阴山之上,一个少年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远眺着稍远一些的一座山头。 那一座山头灯火通明,与他身后的一片灰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叫做楚风的少年轻轻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运气着实有些不佳,主峰之上的庭院都已经分配完毕,留给他们的便只剩下了这座暂时还没有人入住的区域——不过值得的庆幸的是,虽然这座山头还无人入住,但是至少却也先修建好了一座座华美的庄园,不至于让他们露宿荒野。 师兄和师姐入夜后便被传唤到主峰去议事,他因为并没有什么任务留在这里,虽然他生性木讷,但是一个人呆在这座山上,却也闲得无聊,因此便才外出闲逛以打发时间。 楚风在一座座庄园之中穿行着,却也没有进入其中,毕竟那都是要分给后来的门派的庄园,他终究不好意思随意进入。 楚风溜达了许久,觉得夜色已深,便转过了方向,向着自己所居住的庄园走去,走出不过才几十丈,倏然在风中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那个声音很轻微,楚风有些听不清楚,甚至以为那都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他刚这么一想,便也紧跟着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也一般极其轻微,如同风语,但是却比那个男人的声音要清晰一些。 楚风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这声音到底从何而来,是在他入住之后又有新的门派入住了吗? 楚风有些小心翼翼地循着那个声音前进着,那男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地从模糊的呓语变成了清晰的对话,楚风也终于确定了那声音来自于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院落之中——只是隔着墙壁,他无法看到对话的人到底都是什么模样。 “你们都来了哪些门派?”男人的声音问道。 “天工府,傲剑洞天……”女人不断说出了一个个门派的名字,让楚风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 那些门派都是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门派,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狙击那些穷凶极恶的鬼国妖孽,避免他们为祸世间。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打探这些消息? “高手呢?”男人的声音微冷。 “天工府掌教宫一义,傲剑洞天剑冢八君中的后六人……”女子又说道,说的却都是一些已经抵达的高手的名字。 男人冷笑了几声说道,“好了,问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楚风悚然一惊,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个男人只怕是鬼国的妖孽,而那个女人是人间正道的弟子,被那个男人所擒,在此处逼问情报! 他自知修为低微,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救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有去寻找援兵——只是他无法御风而行,单凭他的两条腿想要从这里跑到主峰,只怕他才刚刚跑出几步,那女子便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惊恐。 “说实话我也想把娶回鬼国当老婆。”男人的声音之中满是惋惜之情,“只是我只怕仙子你无意啊。” “你!”女子勃然大怒,“你杀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又没有高手在这里,我杀了你便杀了你,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男人满是嘲讽地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风脑海之中顿时灵光一闪,狠狠一咬牙,一边向着那庄园奔跑而去,一边大声喊道:“宫师伯,鬼国妖孽就在前边!” 楚风话音刚落,前方院落之中便陡然腾起了一道身影,连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黑暗之中飞快地遁逃了过去。 楚风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来了夜色之中,这才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跑到了墙边,毫不客气地翻上墙,便看到了一个身上沾染着尘埃与血迹的女子躺在地上。 那女子神情有些凄楚可怜,让楚风没来由地有些心软,急忙从墙上跳了下去,道:“师姐,你怎么样了?” “师弟,宫师伯他们真的来了吗?”女子问道。 楚风笑了笑,挠头道:“没有的事,这座上山没别的人了,我也是迫于无奈骗他的,没想到他那么好骗。” 女子闻言也不由得微微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很是好看:“师弟真是机敏,我先多谢师弟的救命之恩了。” 楚风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他倒不是机敏,只是男人的话无意之中给了他一个提示,才让他敢于一试。 “师弟还要麻烦你一下,我被那妖孽封锁了脉门,还要劳烦你帮我冲开一下。”女子说着,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了一抹嫣红。 “噢。”楚风闻言急忙上前,看着女子那素白的手,迟疑了片刻,才道一声“得罪”,握住了女子温暖柔软的手,开始运气冲击女子脉门的封印。 “不知师弟师承何门何派?”女子一边等着自己所受的禁制被冲开,一边询问道。 “我是三妙宫归元一脉的弟子。”楚风闻着从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芬芳,面庞有些发红,“是个小门派,师姐应该不知晓的。” “师弟实在不该如此妄自菲薄。”女子微微摇头,“三妙宫多年之前也是人间第一大派,如今虽然没落,但是功法犹在。我听闻归元一脉的归元万化诀更是诡谲万分,当年三妙宫祖师平玉虚前辈正是以此诀威震六界,师弟潜心修行,想必有一日也一定能名动世间。” 楚风心知女子所说的不过都是一些客套话,不过却也受用不少,毕竟他因为资质差,修为低微,从来没有少受人白眼和取笑,能如此说些客套话的人也实在是少之又少。 楚风和女子说了几句话,楚风的脸上便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喜色道:“禁制动摇了!” 女子略微试了试,发现自己所受的禁制果然已经动摇,不由得微微一笑道:“辛苦师弟了,剩下的就由我自己来冲击吧。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劳烦师弟。” 楚风微微一愣,松开了女子的手,问道:“师姐但说无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我想请你去……”女子如花容颜上闪过了一抹狠戾的神色,“……去死。” 给读者的话: 足下不是一个擅长打广告的人,所以就先在这里打个广告吧,以后广告会打得极少极少~ 如果读者朋友觉得这本书还有几分可读的话,那么不妨请收藏以观后效吧~ 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谢谢大家! 第二章 生死之间 “我想请你去死。” 女子话音方落,楚风陡然色变,瞳孔骤缩,再想要行动却是再也来不及,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便都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打得倒飞而出,轰然撞击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轰鸣,才随之落地。 “噗——” 楚风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衫,脸上的神情充满了和不解。 他根本无法想象,前一刻还看起来那么友善和蔼的女子,竟然会突然对他下如此重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他挖空了心思才救下来的师姐会突然想要杀他,他们分明还是同道中人,那个女人下手却一点都不留情面——简直就像是真的要杀了他一般。 “还没有死吗?”女子微微皱眉,慢慢地站起了身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楚风,脸上挂上了一层寒霜,“果然还是应该等将禁制完全冲开再动手的啊,我还是着急了一点。” 楚风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怨怒与恼恨。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女子嘴角勾起了一丝弧线,其中充满了嘲讽与蔑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的。” 楚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一口剑却在他挣扎的同时划过了他的肩头插入了他身后的墙壁,将他肩头的血肉肌肤割裂而开,鲜血顿时如注——使得楚风整个人都紧紧贴着墙壁蜷缩了起来。 “不要乱动哟,楚师弟。”女子慢慢地走近,“那只会让你的痛苦加倍,所以你只要乖乖地躺着,然后等我的剑划过你的咽喉就好了。” 女子略略俯身,握住了钉在墙上的剑柄,才猛地拔了出来,如霜雪一般的剑身将一缕月光返照在女子的面庞上,使得那张白皙的面庞看起来格外狰狞——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 “好了,我可不能跟你说太多的话,不然——”女子话还没有说完,夜色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却是从楚风身后的墙壁之上传来的。 女子神色微微一变,还来不及反应,那堵高墙便陡然断裂,向着女子便压了下来! 女子一怔,便被陡然断裂的墙壁彻底压住,而一直趴在地上的楚风也在墙壁倒塌的一瞬间一跃而起,从缺口飞奔而出,向着三妙宫的院落疾奔而去! 那堵墙之所以会倒塌当然不会是单纯的偶然。 楚风被女子击飞撞击在墙壁之上便已经给了墙壁巨大的冲击,那之后女子的剑擦着楚风的肩头插在了墙上,使得墙壁之上有了裂纹——这些裂纹在楚风暗中的催动之下迅速扩展,加上之前冲击所留下的暗伤,最终便导致了墙壁的坍塌崩坏。 因为裂纹起始位置较高,而楚风又紧贴墙壁蜷缩,所以墙壁倒塌下来的时候根本不曾砸中楚风,而是砸中了稍远一些站立的女子。 楚风不聪明,但是也不笨,生死关头更是拼尽了一切办法,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他也要赌。 他赌对了,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必须要尽快,尽快地逃离,逃得远远的。 他选择了逃往三妙宫的院落——他把剩下的希望都赌在了师兄和师姐已经回来之上,单靠他自己面对那个女子,只怕根本逃不掉。 “呼哧——呼哧——” 楚风的呼吸变得万分沉重,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奔跑。 只有快,赶在那个女人追上来之前遇到其他人,他才可能逃出生天! 只有快,才能救命! 三妙宫的院落终于从黑暗之中浮现而出,出现在了他视野之中。 三百丈! 两百丈! 百丈! 楚风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喜色,他没有大喊,他怕惊动那个女人,暴露自己的位置。 “轰!” 楚风猛地推开了庄园紧闭的大门,然而庄园之中一片深沉的黑暗。 夜色之中,来自远方山林的栖鸟的聒噪与风吹拂过树林的沙沙声响,是唯一有声的回应。 没有人! 师兄和师姐还没有回来! 楚风猛地咬了咬牙,将身一转,想要重新调转方向尝试逃往主峰,但是他才一转身眼帘之中便映入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面如满月,眉如柳梢,一双妙目明亮如光,一张淡红色的樱唇点缀在琼鼻之下,颀长玲珑的身姿被一身白色衣裙勾勒得淋漓尽致,令人垂涎三分。 那个女子安静地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楚风,一双眼眸里满是平静——尽管那种平静像是野兽看着猎物时的平静。 “你!”楚风顿住了身形,狠狠咬牙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抱歉了师弟,这就是你的命运啊。”女子淡淡回应道,右手略略一招,那口流淌着淡淡星辉的长剑便已经被她紧紧握在了手里,剑锋直指楚风。 楚风咬了咬下唇,心知自己横竖也已经无法逃脱了,索性将心一横,不再向前,反而一转身,向庄园深处逃了过去——进入庄园深处,没准还能利用楼宇与那女子多周旋一些时间拖延到师兄师姐回来——哪怕只是一线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他还不想死,他还要回去,父亲还在等着自己。 楚风转身冲向了庄园之中,那女子却并不是很焦急,看着楚风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她才如闲庭信步一般轻轻迈出了一步,姿态婀娜万千。 女子只是迈出一步,却跨出了足足数丈之远,就仿佛那之间的空间被都她压缩在了脚下一般——哪怕楚风人逃命再努力,再认真,也终究快不过她。 女子面无表情地在庄园之中穿梭着,穿过一座座假山喷泉,亭台楼阁,目光始终保持着几分淡漠,根本不曾分心去多看那些建筑装饰一眼,也毫不担忧那个楚风会隐匿在那其中的阴暗角落——她确信自己的道路便是最正确的道路。 那也许瞒得住凡人,但是她是修士——修士不仅仅是用眼睛去看的,还可以去感知气息——空气里到处都是那个楚风才移动过的气息,那个楚风还无法隐匿自己的气息,所以他在她的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女子在庄园最深处的池塘边驻足了下来,她看着那覆盖满了荷叶的荷塘,嘴角不由得略略一挑,才不无戏谑地自语道:“倒还有点急智,不似看起来那么蠢笨。” 水与大地是隔绝气息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物质,在这种情况下想到躲到池塘里让自己一时找不到,也的确算是一种不错的方法了。 只是…… “你肩上的伤还不曾好,血腥味太浓了。”女子满是嘲讽地开口,慢慢地举起了手中剑,剑锋直指向荷塘的中央——紧随着,淡淡的星辉缠绕在了女子的剑锋之上,一轮明月虚影陡然浮现,随着女子挥剑,一道剑光陡然斩出! “轰!” 一声巨响,荷塘之中陡然炸开了漫天水花,覆盖了荷塘表面的荷叶被凛冽的真气绞碎成为无数的碎片与水花一并扬起,一个身影发出一声闷哼,被从荷塘之中径直炸得倒飞而起,吐出一口鲜血,才重重地摔落在岸边。 给读者的话: 这个故事不是一个爽文,升级也不是最主要的因素,足下把120的心血都花在了故事的架构之上,力争合理完整又跌宕起伏的故事。 主角前期会有点弱,但是请放心他的重要性是不可估量的,他永远是每个局中的核心。 第三章 不速之客 “你……”楚风人已经躲无可躲,勉强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说什么,却才一开口,就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女子慢慢地垂下了手臂,不紧不慢地绕过了荷塘,来到了楚风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用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楚风,才慢慢地聚起了手里的剑:“不要恨我啊,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女子的剑向着楚风落了下去。 楚风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绝望。 人心实在是太险恶了。 他一直以为三妙宫里那些平日里以取笑他为乐的人已经算是恶人了,但是和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那些师兄弟平日里对他的欺负简直就像是玩笑一样微不足道——他们取笑他欺负他只是因为他修为低,资质差而已,却终究还不会起害了他性命的心思。 他也根本没有想到,他第一次离开师门的游历,他向父亲拍胸脯保证的绝对安全的游历,会成为他葬身的原因。 他充满了愤怒。 “你这个恶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愤怒地咆哮了出来,双眼瞪得血红。 “噌——” 一道清脆的剑鸣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随着他的面庞占据了他的身躯。 女子的剑紧紧贴着楚风的面庞,森冷的剑锋在楚风的面庞上切开了一条极细的伤痕,鲜血从伤口中慢慢地浸出,染在那如霜雪一般的剑锋之上,显得异常的妖异。 楚风人抬起头看着女子,女子也刚好看向了楚风。 楚风在那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了嘲弄甚至是一丝快意。 “有没有吓得尿裤子呢?”女子笑了起来,“这只是师姐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师姐怎么会杀你呢?” 楚风人一愣,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咬了咬下唇,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哈哈,刚才那句话才是玩笑话,我只是手抖了那么一下下而已。”女子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右手慢慢地握紧了剑柄,将那口剑从地上拔了出来,再一次举起,“有没有觉得很失望?这种好不容易才看到生的希望,然后又随之破灭的感受,让你感觉如何?” 楚风慢慢眨了眨眼,并没有回答——他已经见惯了这样满是恶意的嘲弄,他也从来不曾抱有任何的希望,自然便也不会破灭。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看着那女子,带着几分决然道:“你玩够了吗?” 女子嗤笑了几声,神色却突然一凛,才说道:“那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女子说着话,手里的剑便已经毫不留情地斩向了楚风的脖颈——这一次,她的神色很认真,再没有半分戏耍玩笑的意思——她就是要杀了他,在这里,不留任何情面的。 楚风闭上了眼,并没有想太多——他的内心甚至没有任何的惶恐,有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而他预料之中的痛苦却迟迟不曾降临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睁开了眼,他原本以为他会看到那女子嘲讽的神情,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那个满头白发在夜风中飘扬的女子,手中紧紧攥着那口斩向他的剑。 楚风看着那个背影,莫名地觉得有些亲切——他知道这个背影他从未见过,但是那种亲切感却好像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一般。 楚风有些不能理解这样的异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救了自己一命吗? “啊呀呀,刚才我好像听到了谁在喊救命呢。”背对着楚风的白发女子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婉转很是好听,仿若黄莺一般。 “敢问姑娘是什么人?”女子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看着与她相对而立的白发女子,不无几分畏惧地道。 “你管我呀。”白发女子翻了翻白眼——尽管她的双眼是一片血红,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可怖——不过这也让女子迅速地做出了判断,这白发女子绝非人族。 “是你在喊救命吗?”白发女子一手紧紧攥住那口长剑,一边侧身瞥了少年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看着那眉目清秀的女子,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是却知晓自己的性命终于还是保住了,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才说道:“这位师姐,我叫楚风。” “谁是你师姐了,叫我好姐姐。”白发女子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面颊上浮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好看。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笑了笑,却也不说话。 “叫不叫,不叫我不管你啦!”白发女子满是恼怒地嚷嚷道。 楚风有些窘迫,但是看那白发女子的神色却不像是说笑,只能硬着头皮嘟囔道:“好姐姐……” “这才乖嘛。”白发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嘻嘻”笑了起来道,“以后你就由我罩着啦,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 “姑娘可知……这位楚风师弟可是跟鬼国妖孽勾结的人间叛徒,罪不容诛。更何况,这是我人间事务,姑娘非人间之人,为了避嫌最好不要插手。”女子声音微冷。 楚风闻言不由得神色微变,咬了咬牙刚想反驳却又被白发女子抢先开口。 “噢?”白发女子陡然睁开了弯成月牙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讶异的光芒,才略略挑眉道,“不知道这位姐姐又是什么人?” “在下星辰岛弟子莫璇渔。”女子收回了手中剑,略略一揖道。 “你刚才说他跟谁勾结?”白发女子指了指勉强站立起来的楚风。 “鬼国妖孽。”莫璇渔万分认真地说道。 “血口喷人!”楚风顿时有些着急辩解道,“我什么时候跟鬼国的人勾结了!” 楚风有些着急,他生怕这位白发的师姐听了莫璇渔的胡言乱语将他当做叛逆也非要杀他不可。 “鬼国什么?”白发女子看着莫璇渔,万分认真地重复道。 “妖孽……”莫璇渔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来。 白发女子陡然色变,手腕略略一翻,右手便已然成掌,鼓动起一缕缕淡青色真气缠绕在掌间,向着莫璇渔的面门落了下去! 给读者的话: 前期主角的弱会让这些强势的配角很抢风头,弱化主角吧~ 不过主角从前期的被各种掩盖光芒到之后的一点点发出光芒,也很爽快吧~ 好吧,其实我就是来骗收藏的~ 收藏吧~~点一点收藏,您收不了吃亏,也收不了上当~ 第四章 杀人灭口,如此而已 白发女子陡然出手,一掌径直拍向了莫璇渔胸间! 如此近距离之下突如其来的一掌让莫璇渔有些猝不及防,她甚至来不及反击,只能将手中剑一横,强行抵在那一掌之下! “嗡——” 长剑在一掌的轰击之下陡然弯曲,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蝉鸣,剑身颤抖不止,泛起的剑光如同波光一般在夜色之中荡漾开去。 “你——”莫璇渔才一开口,便顿时吐出了一口血来,脚下也再站立不稳,被白发女子一掌的余劲震得倒飞而出,“噗通”一声落入了荷塘之中,溅起无数水花,却没有了踪影。 楚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白发女子,却根本不知晓那白发女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对莫璇渔动手,而且动手还便是如此重手,丝毫不留情面。 “哼。”白发女子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了楚风,继而落在了荷塘之中,才冷笑道,“姑奶奶就是鬼国妖孽,你有本事就来杀我呀。” 楚风悚然一惊,看着白发女子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畏惧,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与白发女子拉开了距离。 “退退退,退什么退,我会吃了你吗!”白发女子狠狠一瞪楚风,满是怒意道,“求我救命就叫我好姐姐,现在她杀不了你,我可以杀你啊你信不信!” 楚风愣了愣,才将心一横,咬了咬牙:“我宁死不屈。” 鬼国妖孽凶名在外,专门收纳六界之中无立身之地的恶人,据说鬼国之人无一不满手鲜血,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也正是因此,为了应对鬼国的这次现世,人间各派才会在阴山聚集,避免鬼国之人涂炭人间。 “死你个仙人头。”白发女子猛地探手一巴掌拍在了楚风头上,目光却始终盯着荷塘。 “你打我做什么!”楚风也有些恼火地说道,本来他脑子就不聪明,还被这么打头,只怕会越来越笨的。 “我就打你了,不服气你打回来啊你。”白发女子翻了翻白眼,满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楚风才一开口,就又被白发女子抢白道:“我什么我,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呀,我最多也就让你跟她一起去荷塘里洗鸳鸯浴!” 白发女子说着手一指荷塘,荷塘之中顿时发出了一阵“哗啦”的响声,嘴角带血的莫璇渔浮出了荷塘,批头散发,万分狼狈。 莫璇渔眼露凶光,只是才看了那白发女子一眼,白发女子就更是恼火地咆哮道:“瞪瞪瞪,瞪什么瞪,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你火气有点大啊……”楚风见白发女子的模样与才出现时可谓是天壤之别,不由得轻声感慨道。 “你是不是欠啊!”白发女子恼怒地一瞪楚风,才指着莫璇渔道,“给你个机会,她不是想杀你吗,现在我帮你把她制住,你去杀了她。” 白发女子说着,身形便已经轻轻一跃,落在了荷塘之中,莫璇渔的身后。 莫璇渔陡然一惊,急忙挥剑而出,但是已然负伤在身的她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白发女子的手掌从她的剑锋之下穿过,一掌拍在了她的肩头,一股真气随之灌入了她的体内,在一瞬之间便彻底封住了她的真气运转。 白发女子顺手提起莫璇渔,踩着荷塘中破碎的荷叶向岸边走来,到了跟前才顺手将莫璇渔扔在了楚风跟前,顺手将莫璇渔的长剑也递给了楚风,道:“来,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楚风顿时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白发女子会真的这么做,他愣了愣,看着地上的莫璇渔,又看了看白发女子递给自己的长剑,却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你怕什么怕!”白发女子嫌弃地看了楚风一眼,才说道,“没杀过人吗?”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真没有杀过人。” “杀人多么简单的事情。”白发女子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只要把这剑朝她脖子砍下去,你就报仇了。” “……那然后呢?”楚风眨了眨眼,才问道。 “然后?”白发女子挑了挑眉,“然后你不会觉得很快意吗?” “不会啊。”楚风摇头,想了想人身首分离鲜血遍地的模样,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只是觉得好恶心。” “你不杀,那我杀。”白发女子撇嘴,看着莫璇渔聚起了长剑。 楚风又是一怔,迟疑了片刻,才有些不确信地说道:“我似乎应该跟你是敌人吧?” “敌你个头啦。”白发女子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楚风的头上。 楚风愣了愣,才满是恼火地说道:“你再我我就还手了啊!” “你还手啊!”白发女子说着,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楚风的肩上。 “你有完没完!”楚风万分恼火。 “不服就打,别说那么多废话。”白发女子撇了撇嘴。 楚风不由得一愣,心想自己要是打得过你,还会这么让你打我头吗? 白发女子见楚风不再说话,转而看向了身边的莫璇渔,才眯着眼笑道:“你说我要怎么对付你呢?” “你……”莫璇渔看着白发女子,神色之间充满了不甘。 楚风见状也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下却也有些纠结。 那白发女子是鬼国妖孽,与他本该是死敌,此刻却偏偏救了他;而莫璇渔本该是他的盟友,但是却是要杀他。 他不可能去帮莫璇渔求情,但是若是说眼睁睁看着莫璇渔被那白发女子所杀,他却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那个,我就先离开了吧?”楚风尴尬地笑着问道。 白发女子一边用剑在莫璇渔的身上慢慢划拉着,一边微微笑着说道:“说起来你们不该是同盟吗,她为什么要杀你?你轻薄了人家?” 楚风窘迫地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那是万万没有的事情。” “那她为何想要杀你?”白发女子略略挑眉,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神色。 “我无意之间撞见了她被另外一个鬼国的男人胁迫,”楚风说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她被那个男人胁迫着交待了很多人间正道的消息,我猜她是想要杀我灭口吧。” 楚风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笨,之前忙着逃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但是现在有了喘息的机会,终究还是明白了过来。 莫璇渔要杀他,只是为了灭口而已。 杀人灭口,如此而已。 给读者的话: 新人写作确实不易,能够看到这里来,就给足下一点小小的支持吧我亲爱的朋友们~~~ 足下在这里感激不尽啦! 第五章 审讯 白发女子闻言不由得“啧啧”了几声,才看向了莫璇渔道,“喂喂喂,你是不是因此要杀他的?” 莫璇渔冷哼了几声,却一语不发。 白发女子撇了撇嘴,才又把剑递给了楚风,说道:“来,还是你杀吧,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杀她脏了我的手。” “你不是不敢杀吧?”楚风满是狐疑地看着白发女子。 “不敢你个头。”白发女子举手要打,但是刚刚才把手举起,神色便不由得一变,有些匆忙地说道,“我先走了……” “急着走什么?”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突然从远方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顿时震得楚风气血运行也为之不畅,本就负伤的身子顿时又吐出了一口血来,身形一阵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白发女子的脸色顿时也变得有些苍白,但是她还是强行腾空而起,只是她才刚刚升空,一股莫大的威压便直接压在了她的肩头,如同一座山一般,压得她的双肩顿时骨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都坠落在了地上。 白发女子咬了咬牙,将腰间悬挂着的一个陶壶取下,还来不及施展,便已经有一只满是皱纹的苍老的手握着了陶壶,只是轻轻一拉,便无可阻挡地将那陶壶从她的手中抢了过去。 楚风是眼整整看着那个苍老的妇人从天边走来的,那个妇人只不过走出了数步而已,便从视野的尽头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那个老妪看起来很寻常,很普通,就像是乡间随处可见的老妪一般——但是当楚风的目光与老妪的目光交接的那一刹那,楚风却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最深处的震颤——那就是强者的力量,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让人感到无法压抑的畏惧。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地平复了下来。 而地上的莫璇渔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带几分羞愧地道:“徒孙惭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你知道她的师傅是谁吗?”老妪嗤笑了一声,握着陶壶的手在落地的白发女子的肩头略略拍了拍,便已将一股真气渡入了白发女子体内,将白发女子的经脉彻底锁死。 “晚辈……”楚风刚想要行礼,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莫璇渔的剑,看了看莫璇渔,却咬了咬牙,将手里的剑扔到了一边。 “师弟,你没事吧?”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紧接着一名蓝衣女子从黑暗之中冲出,匆匆落在了楚风的跟前。 女子则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胸脯饱满,体态娇柔,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掩映在黑发中的是一张精致的面庞,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充满了灵气,令人一见便有些莫名的欢喜。 楚风摇了摇头,刚想要说话,莫璇渔却已经抢先开口道:“呵,你师弟现在不会有事,但是勾结鬼国妖孽,背叛人间正道,稍后会不会有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女子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看着莫璇渔,冷哼了一声,却也不说话。 紧随着一名二十岁上下,面若冰霜的男子也随之落地,在女子身边对老妪略略一揖道:“多谢陆茹前辈对师弟的救护之恩了。” “是不是救护还要两说。”陆茹微微笑了笑,转过身,眯着眼看着楚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很有兴趣,为什么你三妙宫的弟子会和鬼国的妖孽在一起,互相将手里的剑推来推去,讨论谁来杀我星辰岛的弟子。” 陆茹面容带笑,话语之中却已经隐隐露出杀机,让楚风闻言也不由得悚然一惊。 “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白发女子尽管脸色苍白,却依然倔强地撇了撇嘴说道。 陆茹笑了笑,道:“走吧,也让你师傅的那些故人,看看他调教出来的好徒弟到底是什么模样。” 主峰,议事大厅。 此刻的议事大厅灯火辉煌,大厅外挤满了人,各门各派的弟子都围堵在此,将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对着站在大厅之中的白发女子和楚风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议事厅中,各门各派的代表或者干脆便是掌教领袖之类的人物分成两列而坐,而陆茹便拄着拐杖坐在右手的第一席上,看着与楚风并肩而立的莫璇渔厉声问话。 “所以是你撞见了楚风与鬼国之人勾结,泄漏我人间正道情报,你为了擒拿楚风使他迷途知返才向他动手,不曾想到他竟然联合鬼国妖孽对你动手,是吗?” “是的,弟子断然不敢有半句虚言。”莫璇渔略略欠身一揖回答道。 “楚风,事实果真如此吗?”陆茹看向了楚风,皱眉问道。 “晚辈今夜闲来无事在山林间穿行,听到一个男人审讯莫……师姐,便设法相救,没有想到莫师姐她反而对我动手……”楚风顿了顿,“若不是这位姑娘救下我,我只怕已经被莫师姐所杀了。” “我根本不曾下杀手!”莫璇渔争辩道,“你身上的要害有哪一处是受了伤的!” 楚风一怔,却也根本无言以对——肩头,面庞,以及胸口的一掌,有哪一处是要害? 楚风咬了咬牙,才说道:“即便不是要害,只要你出手够狠,也一样能杀我!” “敢问楚师弟修为如何?”莫璇渔冷笑说道。 楚风脸一红,才说道:“一……一阶。” “但是我修为已经有四阶巅峰,我想要杀你的话,又怎么可能只造成这样的伤势!”莫璇渔说道,“我想要杀你,只用一招就可以了,何苦用那么多手法!” 莫璇渔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修士修行,一般分为九阶,从一到九依次递增。 每一阶又分为初段、下段、中断、上段和巅峰五个小境界。 相邻修为阶数之间的差距虽然不至于以天壤之别来形容但是却也巨大,更何况莫璇渔足足四阶巅峰的修为,要杀楚风这样一个一阶修士,那的确易如反掌,没有道理留下那么多的伤口。 楚风咬了咬牙关才说道:“那是因为你……你还想要戏弄我。” 莫璇渔也不反驳,而是道:“我虽然年轻,但是在人间行走也有一段时间,我人品如何,世人有目共睹。” “嗤,贱人。”白发女子撇了撇嘴,转过头,轻声嘟哝道。 莫璇渔脸色一沉,咬了咬牙,却没有发作。 “楚风你说是你救了璇渔?”陆茹突然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 “那你是如何救的?”陆茹接着问道。 楚风又将经历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话音方落,便又是一片哗然。 “都安静,不要喧哗。”左手首席的老者睁开了有些小得过分的眼,慢慢说着,目光落在了楚风的身上。 那目光让楚风有些不自在——那目光太阴鸷了,那里面根本看不到丝毫的人性。 “那我问你一句,你当时距离莫璇渔大概有多远?”老者接着说道。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才说道:“大概有十丈左右的距离吧,中间隔着一堵墙。” “十丈是吗?”老者缓缓瞑目,声音陡然变大了数倍,近乎咆哮一般出声,“正常的说话声音,十丈之外,你却如何听清!” 给读者的话: 看了这章,有没有相信足下真的在花心思去布局呢~ 如果你相信了的话,就请给足下一点支持吧~收藏推荐书评推广~ 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章 处置 老者的咆哮顿时换来满堂的寂静。 无人说话,也再无人喧哗。 十丈的距离,正常的说话声音,区区一个一阶修士,怎么可能听得清? 谎言,裸的谎言。 无数弟子都感到羞愧,甚至有几个长者也微微颔首,羞愧自己一时竟然险些便被这个看似木讷憨厚的小子骗过去了。 楚风的表情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此刻即便知道了这个问题,他也无法猜测到答案。 也许是因为他刚好在下风的方向? 或者他的听觉天生便比别人敏锐数倍? 楚风不知道,所以楚风一时语塞,根本无言以对。 “能够擒住莫璇渔并封禁她的功力,此等修为只怕至少也要六阶,堂堂一个六阶修士,连自己十丈方圆的距离都探查不清楚,被一个一阶修士诈骗而住,这岂不是太荒唐可笑了一些?”老者冷笑连连,将桌子一拍,“不要自作聪明,你老老实实交待,只要不曾铸成大错,我们念你年幼,还能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风瞪大了眼,看着那老者,大脑里有些空白。 他原本以为对质能够还自己清白,但是他所陈述的事实都接连被从常理之上推翻,这让楚风都有些懵——他没有明白过来,难道自己经历的真的都是自己的臆想? 自己真的勾结鬼国的人了? 楚风愣了良久,才从震惊之中缓了过来,他看着堂上的人,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怀疑——没有人相信楚风的说辞。 楚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那就当我通敌了吧。” “楚风!”一个有些恼恨的女声从楚风背后传来,楚风扭头一看,便见到了蓝衣女子,也是他的师姐,三妙宫天卜一脉首徒陆琪有些恼恨地看着他。 陆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大厅之中众多长辈纷纷见礼之后才道:“诸位前辈,我想这其中必然有所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莫璇渔侧身,音调变得极其尖锐,“你和穆少恩师兄都亲眼看到他和那妖女……” “什么妖女!”白发女子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莫璇渔一眼,“你再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莫璇渔的话被白发女子的话打断,陆琪刚准备趁机堵上,却被一只手突然拉住,拉回了队伍之中,反倒是那手的主人上前了几步见礼。 楚风看着走上前,依然一脸冷漠的穆少恩,有些诧异——他们来此的一路上,穆少恩始终对他爱答不理,却不想此刻穆少恩竟然也会替他出头。 “各位前辈,师弟修为低微,即便通敌那必然也是被鬼国妖孽所胁迫而不得不为。”穆少恩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更何况陆前辈也亲眼看到,那妖女让师弟对莫师妹下手,师弟无论如何都不肯遵从,可见师弟心中良知未泯,绝非奸恶之徒。而本派掌教还在赶来的路上,此刻便对师弟做出处置,终究还是太过草率。三妙宫虽小,不比天工府星辰岛等大派,但是也希望能够有个清白的真相,省得日后有人闲言碎语,是我三妙宫勾结鬼国妖孽,出卖人间正道。” 楚风有些惊愕地看着穆少恩,他万万没有想到,一路上惜字如金的穆少恩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出来。 陆茹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那便如穆师侄所言吧。”右手一列靠近中央的位置,一名水蓝色衣裙的美丽女子突然说道,“等吕掌教到了,我们再慢慢处理也不迟——离鬼国通道开启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处理这件事不是吧?” “呵,胭脂阁主说的是,还是等吕掌教到了再行处理,不然只怕落下我等处事不公之名啊。”与那被换作胭脂的女子相邻的一名红衣凤纹的中年男人也随之开口,“看守的事情,不妨便交由我们凤鸣山庄来承担吧。” 左右首席的老者与陆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齐齐点头道:“那便如此处置吧,看守的事情,就有劳凤庄主及凤鸣山庄费心了。” “哈哈,哪里的话,两位前辈统领大小事务才是费心了。”那中年男人说着微微拱拳。 “楚风的事暂且搁一边。”陆茹的目光从楚风的身上转移到了那白发女子的身上,“颜天君是你师傅吧?” 白发女子翻了翻白眼,没有答话,却哼唱起了一首颇是轻快的小曲。 楚风一愣,用手肘撞了撞白发女子。 “干什么呀,让不让人好好唱歌了?”白发女子满是恼怒地说道。 楚风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我劝你最好配合我们。”老者再次开口。 “我也觉得是这样。”胭脂微微一笑,“虽然我们名门正派不屑于用什么龌龊手段,但是想要你开口,却总是有办法的。” 那白发女子眼睛陡然一亮,颇是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你看这不是开口了吗?”胭脂眨了眨眼,满是促狭。 白发女子一怔,旋即发出了一阵嘘声,才拍了拍手说道:“好聪明的姐姐,人又生得这般漂亮,可不像某些人又老又丑又笨,连眼睛都看不到在哪里。” 胭脂含笑不语。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是忍住了笑意。 老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愠怒,但是随即消泯,他眯起了那本就小得有些可怜的眼睛,接着说道:“你……” “好啦好啦,我不听。”白发女子掩住了自己的耳朵,“我知道你们是名门正派,虽然我出自鬼国,但是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们肯定不会杀我,快把我关起来,快把我关起来。” 大厅之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怔,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发现当他们被捧上了名门正派这个高度之后,他们对这个女子竟然无计可施——毕竟还有那么多弟子看着,他们再如何有心,也终究是做不出来别的事情了。 “算了,把他们两人一并关押起来吧。”陆茹终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 “二位,请随我来吧。”那红衣凤纹的中年男人起身,用词虽是客气,但是却也有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楚风,使得楚风的身体随之跟随在了那男人的身后,慢慢前进。 楚风和白发女子才跟着那男人出了大厅,男人变已经吩咐道:“栖梧,你率弟子将他们带去东边的客房,好生招待,莫要失了礼数。” 一名一般红衣凤纹的青年男子便率领着几个一般装束的人从人群之中挤出,先是微微一揖,才冲楚风一笑道:“两位请跟我来吧。” 楚风看着那青年,神色有些诧异。 那个青年他见过,今日便是那青年将他和穆少恩陆琪带到营地去的,他自称叫做姬蹲窝——但是那似乎是个假名。 “楚师弟请吧。”姬蹲窝很是客气地笑着,将楚风从回忆中惊醒,示意楚风跟在自己的身后。 楚风看了看左右已经被凤鸣山庄的弟子守住,知道自己此刻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便也只有暂时忍耐,跟在了姬蹲窝的身后,在姬蹲窝的率领之下,向着他们的监牢走去。 给读者的话: 一稿里出场的无关紧要的角色有些多,这版二稿里我就把所有后来没有出彩表现的角色都删除了,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还显得略多…… 第七章 灵犀 夜色已深。 楚风有些焦灼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徘徊着。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他都逃避不了一顿惩罚——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有罪,就算掌教师伯相信他,也没有办法保住他——他唯一能够期待的也许只有所谓的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楚风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刻意地阴了一记一样的——他根本没有留意到的细节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非但没有证明他的无罪,反而将他向有罪的方向推近了。 楚风不聪明,但是楚风也不是笨得无药可医的人——所以楚风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也许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毕竟,谁也不会闲得无聊去算计一个一阶的修士。 “吱呀——” 陡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楚风停止了踱步,抬起头看向门口,便看到了那白发女子打着呵欠走了进来。 他们的房间是紧邻的,四周都有凤鸣山庄的弟子看守,那姬蹲窝也吩咐了只要他们不试图离开,凤鸣山庄的弟子不会对他们做更多的限制。 “你……你来做什么?”楚风有些诧异地看着白发女子。 白发女子将门扉慢慢关上,才在屋内的桌旁坐了下来,看着楚风,笑嘻嘻地道:“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死吗?” 楚风愣了愣,才重复道:“等死?” “不然你以为呢?”白发女子撇了撇嘴,才说道,“你难道就没发现吗,你的故事里全是不合理的破绽——既然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多破绽?” 楚风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这是个局啊,傻小子。”白发女子翻了翻白眼说道,“我敢肯定那个男人不是我们鬼国的人,哼,能被你那样的把戏骗住,我们鬼国哪有那么蠢的人!”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才说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也不知道。”那白发女子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气呼呼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与你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楚风一愣,满是狐疑地道:“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你也有?”白发女子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楚风,才轻声嘟囔道,“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没儿子流落在外啊。” 楚风闻言一怔,旋即万分恼火地道:“你不要占我便宜,我娘亲早就……” 楚风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白发女子也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上前拉住了楚风的手,满是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乱说话。” 那双手很温暖也很柔软,让楚风的脸顿时一红,才有些窘迫地道:“没……没关系。” 女子松开了楚风的手,才满是好奇地道:“你多大了?” “十四。”楚风很老实地回答道。 “我也十四。”女子咧嘴笑了起来,两腮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楚风有些狐疑地看着女子,心想哪有十四岁的女子便这般体形的。 “我从小就这样啊。”女子当然知道楚风在看什么,“从我有记忆起我的身体就这样啦。” “噢——”楚风拖长了尾音,有些不信。 女子翻了翻白眼,懒得跟楚风计较,才转回正题说道:“你想不想活?” “当然想活了。”说到生死的话题,也由不得楚风半点的含糊。 “那我教你一套功法,你按照这功法运行,我师父应该会找到我们的。”女子的神色变得万分认真。 楚风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楚风毫不迟疑,当即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关闭了听觉以外的五感完全进入状态之中,一边按照女子的指点运转起体内的真气。 女子很快就把这一段心法说完,楚风对这样的真气运行虽然陌生,但是也好歹能够勉强能运转起来了,只是一不小心就会出现真气走岔的情况。 还好的是楚风修为浅薄,又是有意识地在运转真气,即便走岔,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真气走回原来的路线。 如此运转了三四次之后,这一段心法的真气运转已然能够较为熟练地掌握了。 楚风便开始任真气自由地运转起来,又运转了两次,正当楚风以为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时候,自身的真气却陡然分成两股,一股沿着归元诀的真气走法走动,一股沿着女子所传心法的走法走动。 这顿时使楚风惊出一身冷汗来,两种内功心法同时运行,相互冲撞,极易导致走火入魔! 而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楚风急忙驾驭归元诀的真气流想要将其改回女子所传心法的路线,但是这股真气流却丝毫不由楚风驾驭而改变,反而更加剧烈地流动起来。 而另一股按照灵犀诀所流动的真气也一般的丝毫不再任楚风操纵,开始完全的自行运转。 真气按照心法自行运转本来是好事,但是对于楚风这种修为太低的人来说,却不是那么妙的一件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驾驭自己的真气! 女子看着楚风身上光泽流淌,刚以为楚风已经掌握了自己传授的心法,还没来得急出一口气,只见楚风周身开始缭绕出一股股蓝色的真气流。 女子一怔,她所传授出的心法运转断然不会有此异象的啊! “喂,乖徒儿,你怎么啦!”女子试着呼唤了一声楚风,但是楚风却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珠也从额头上涔涔而下,面色看起来似乎极为痛苦。 “走火入魔了!”女子顿时一惊,走火入魔她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但是见此模样能联想到的也只有走火入魔了。 但是出乎女子意料的是,楚风竟然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其余四指蜷曲,凌空轻轻一点。 空中随之出现一丝淡蓝色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宛如涟漪一般,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了。 “虚空指!”女子立时愣住了,虚空指的确可以依靠自己所传授的灵犀诀运转起,但是问题是,自己没教他虚空指的外功口诀呀,他怎么会使出虚空指来! 紧接着,只见楚风左手也伸了出来,两手各掐了一个印,缓缓向头顶靠拢——女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是灵犀诀的外功篇里灵犀印的起手式,他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是,这个动作做到一半,楚风的手就停滞在了空中,不断地颤抖着,过了片刻,楚风“哇”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瘫软在地,缭绕在周身的真气也迅速消散。 “你没事吧!”女子一时慌了手脚,急忙蹲下身探了探楚风的鼻息,发现他只是昏了过去,这才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真害怕你同时运行两种功法会爆体而亡……不过你还真是奇怪啊,明明资质一点也不好却还能同时修行两种功法……” 女子皱了皱眉,看着楚风,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莫非……他跟国主爷爷是同门?” 给读者的话: 这里可以看出给主角开的挂了吧~ 为了拉收藏,我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otz 原谅我朋友们,原本说好的很少打广告,但是收藏数实在太惨不忍睹了 第八章 还能更坏吗 待楚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熹微的阳光穿过窗棂照射进了屋内。 楚风打了个呵欠,习惯性地舒展开双臂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上似乎压着什么东西,略微有些沉。 楚风低下头一看,却见一个黑发女子坐在床边,趴在被子上压着自己的双腿睡得正香。 他不由得一愣,这黑发女子……是谁? 他愣了愣,却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女子的衣着却是那白发女子的衣着,只是那白发女子又去了何处? “唔——” 女子发出一阵呓语,朝下的脸庞翻转过来。 楚风讷讷地看着那面庞,分明也是那女子的面庞,只是她的发色怎么变了? 女子此刻还在熟睡之中,气息匀净而又悠长,面容更是没有了醒着时候的狡猾,而是和寻常的女孩一般。 “唔——好吃……”女子微微咂嘴,轻声呓语道。 楚风愣了愣,旋即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也不知道这女子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楚风被女子压着,一时也不敢动弹,倏然想到目前这情景只怕还是女子把自己抱到床上,还为自己盖上了被子,在身边照料着自己。 楚风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似乎,除了爹娘,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好过吧? 女子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发呆中的楚风倏然一惊,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砰”一声撞击在了床框之上,疼得楚风龇牙咧嘴。 “疼疼疼!”楚风捂住头,龇牙咧嘴地说道。 那女子白了楚风一眼,站直了打了个呵欠,才说道:“等了一夜老东西也没来救我,看样子要想活命还是只有靠自己了。” 楚风也跟着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只是我修为太低,你又被封了经脉——那么多弟子看守,我们要如何逃出去啊?” 女子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我试试帮你冲击禁制?”楚风说道。 女子摇了摇头道:“没用的,那个老太婆修为极其深厚,我估计至少是八阶上段,她下的禁制你要能冲开那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去了。” 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却也再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诶,有奸情哦。”一个满是调侃的声音突然响起,姬蹲窝拎着食盒,进入了房中,一边将食盒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来来来,早饭给你们送来了,慢慢吃,可惜没有枣子花生桂圆莲子什么的给你们,放心,午饭就给你们加。” “你烦不烦啊!”女子不耐烦地吼道。 “多谢姑娘关心,不烦不烦,我一点都不烦。”姬蹲窝将饭菜摆好,“快吃吧,留心哦。” 姬蹲窝说着,朝楚风眨了眨眼,便转身出门了。 姬蹲窝才一关上门,女子的神色陡然一变,直接扑向了桌子,将桌上摆着的一盘包子挨个掰开,将包子馅倒在盘子中,果然在第四个包子中找到了一张纸条。 “这应该是关照你的。”女子将手里的纸条朝楚风晃了晃说道。 楚风愣了愣,才倏然明白过来,姬蹲窝所说的“留心”原来是这么一个“留心”。 楚风急忙一跃下床,从女子的手里接过了那张纸条,匆忙展开,却发现纸条之上不过是寥寥的几个字:明日卯时逃亡。 楚风认识那笔迹,那是穆师兄的笔迹——想来这时穆师兄托姬蹲窝传递给自己的讯息,只是这么多守卫,穆师兄又怎么能够解决? “这个人可信吗?”女子绕到楚风的身后看了看纸条,才也跟着皱眉问道。 楚风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是我师兄。” 穆少恩虽然为人冷淡了一些,但是昨夜周护他的时候的确是竭尽全力,如果想害他——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只是楚风才被莫璇渔所欺骗背叛,他心中总有一些不快和疑虑。 “要不我们试试?”白发女子看向了楚风,征求意见道。 楚风一愣,道:“我们?” “当然是我们啦。”女子双手一叉腰,说道,“你修习了灵犀诀,就是我颜家的弟子,自然要跟为师我同进同退——更何况,你不跟我逃去鬼国,人间又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楚风闻言神色不由得一阵黯然,沉默了许久才道:“那我真的要成鬼国……” 女子瞪了一眼楚风,让楚风硬生生把“妖孽”两个字吞回了腹中。 “既然你师兄想要你逃走,应该还会有其他准备的。”女子沉吟道,“我们等你师兄的指示吧——反正现在的结果已经不能更坏了。” 楚风想了想,也觉得女子说的有理,跟着点了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我们等师兄的指示。” 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姬蹲窝又接连送了两回饭菜,当然也免不了“留心”这样的内容。 两次送饭的夹带点心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是从他们被囚禁的厢房逃离的地图,沿途注明了守卫人员巡逻的时间和路线,他们各自的修为和感知范围等。 整个逃亡计划做得极其细致,需要对时间有些极其精确的把握,才能在两支巡逻队伍巡逻的空隙之中逃过众人的耳目。 “为什么是卯时?”女子皱了皱眉。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才不无狐疑地猜测道:“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要不然睡得正香,就算醒了也意识模糊,所以人反而会迟钝一些?” 女子想了想,突然觉得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那我们早点休息,今夜准时行动,不要耽误了。”女子说着,紧紧握了握拳。 楚风点了点头,也将拳头握得紧紧的。 更远一些的主峰密林之中。 穆少恩和陆琪与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相对而立。 “多谢姑娘相助。”陆琪对白衣女子深施一礼。 “你们真的想清楚了吗?”白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么做也许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但是不管怎么样……师弟不能成为这个阴谋的牺牲品。”陆琪咬了咬牙说道。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道:“那我就告辞了,明日自然会有人在终点接应他们,你们无需担心。” “保重。”三人各自见礼,穆少恩和陆琪目送那女子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山林之中,才把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帮我们?”陆琪微微蹙眉道。 穆少恩瞑目片刻,才说道:“应该是人间正道的一位人物,和鬼国只怕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是要帮我们,她只是要救那位白发的姑娘,自己又不能亲自出面,才借着我们想要救师弟的心思,让那位姑娘也一起脱困。” “会是阴谋吗?”陆琪有些迟疑,虽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但是陆琪也满是无法把握。 穆少恩沉默了很久,才叹息了一声道:“就算是阴谋,结果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给读者的话: 不知道有多少读者能够读到这里呢,反正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第一卷五十万字结束之前收藏数都不够上架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我的确写不来很爽快的文,不过也请读者相信这个故事肯定充满了诚意,以上~ 祝大家愉快~ 第九章 逃亡 卯时。 东方微明,女子与楚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环顾左右却看到原本应该负责守卫他们的凤鸣山庄的弟子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女子与楚风面面相觑。 “肯定是有人下了药什么的。”女子轻声嘟囔道,“肯定是那个姬蹲窝干的。” 女子的目光四下快速搜索着,却见到姬蹲窝也躺在了地上。 “不是他?”女子一怔,旋即匆匆上前,狠狠一脚踩在了姬蹲窝的手上,咬牙切齿道,“叫你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叫你枣子花生桂圆莲子……” “好了好了,快走。”楚风有些无奈,低声说道,“不能耽搁了,得赶快一些,耽误一点时间都是要命。” 女子又狠狠踩了踩姬蹲窝的手,才跟着楚风,按照早已背熟的地图的路线,在黑暗无人的庭院之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而去。 楚风与女子专心地沿着早已定好的路线前进着。 他们已经与足足六拨巡逻队伍擦肩而过,其中有两支队伍几乎是同时从他们的左右两侧走过去,而他们所隐藏的地点除了借助天色和建筑之外,更是刚好落在了两支队伍的感知范围之间的空白区域之上。 当时楚风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却不曾想那两支队伍真的不曾发现他们,径直地便走过去了。 楚风和女子更佩服逃亡计划的指定人了,这个计划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指引着他们顺利地在这片区域迅速而安全地前进。 并没有用上太多的时间,楚风和女子便就已经离开了议事大厅所在的庄园,进入了山间。 离开了庄园之后,便是逃离一大片门派驻扎的区域,这片区域虽然也有队伍巡逻,但是难度却终究比之前小了不少,毕竟庄园之外便是山野,并没有太多需要留心的东西。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够逃出这片区域。 只要能够逃出这片区域,他们就能够暂时地隐藏起来——天地之大,他们就不信连个暂时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而此刻监禁楚风和女子的房间外,姬蹲窝正坐在冰凉的地上狠命地吹着自己红肿的手。 姬蹲窝一边吹着,口中一边满是恼恨地嘀咕道:“这谁家的倒霉熊孩子,穆少恩你个王八蛋这回我是豁出命去了在陪你玩啊……” 姬蹲窝说着话,忽然微微色变,整个人也随之倒在了地上,继续假装昏睡。 “起来了别装了。”有人用脚踩了踩他的手。 姬蹲窝闻声不由得微微色变,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将自己接连受创的手捂住,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道:“路驽你大爷!” 黑暗中的人员撇了撇嘴道:“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吗?” “凤鸣山庄的名声败坏呗,被人说无能呗。”姬蹲窝撇了撇嘴,“当然最好取消我的继承资格。” “……”路驽“啧啧”两声才道,“我已经通知了两位庄主,他们已经追上去了。” “你大爷!”姬蹲窝猛地站起身,“你看不出来那是有人在设计吗!” “那是因为你太相信穆少恩。”路驽耸了耸肩,“如果我们先不设立场,怎么想楚风师弟更可疑一些吧?就算这是设计,但是难道又能要了他的命吗?” 姬蹲窝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地道:“好吧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再躺会。” 姬蹲窝说着,又趴在了地上。 “我没有告诉庄主实情,你和穆少恩他们都是安全的,记住了,自己不要话太多说漏嘴了。”路驽说着便又转身离开,留下了满脸无奈的姬蹲窝趴在地上继续装昏睡。 楚风和女子急匆匆地奔跑在山间的空地上,他们已经离开了庄园最为密集的区域,剩下的,就只有最外围的防务区域了——这片区域虽然也有着相当多的巡逻队伍,但是有着森林作为掩护,有着那周全的计划指引,想要悄悄地穿越过去,也应该不难。 楚风和女子猫着腰进入了树林之中,在黑暗之中缓慢前进,尽量地降低了自己所发出的声响。 平时嬉皮笑脸的女子此刻神色也变得极其严肃,再没有了平时的张扬,表现得万分紧张。 楚风也已经满手心都是汗,成败也在此一举了。 他们越过了一条又一条防线,剩下的,便是最后一条防线了。 楚风和女子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越过了眼前最后一条防线,那他们就彻底自由,不用再那么提心吊胆了。 “两位是要去哪里,如果有需要,还请告诉凤某一声,凤某一定护送两位小友前往。”一个男生陡然在身后响起,顿时便让楚风和女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也随之沉入了水底。 楚风和女子有些艰难地转过身,便见到了两个红衣金线凤纹的中年男人站在他们的身后。 一个男人是那夜见过的很是有威仪的男人,另外一个则是一个面带微笑,面目很是清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那美男子微微抱了抱拳,含笑道:“在下凤鸣山庄二庄主凤翔天,这位是我兄长,大庄主凤长鸣。” “师傅说,世上最可恨的就是这些笑里藏刀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满是嘲讽地说道。 楚风有些窘迫,尴尬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与我们回去吧,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凤长鸣说道。 女子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是不是年纪太大了,记忆力不好?还是脑袋被门夹过?” 楚风闻言不禁笑出了声来。 “两位小友若是执意不肯的话,请恕凤某在此失礼了。”凤长鸣神色微凛。 “以大欺小,要不要脸,有本事你去找我师父去啊!”女子恼恨地说道。 “颜天君前辈威名赫赫,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可以匹敌。”凤翔天不愠不恼,“所以我们也便只有欺负欺负你们这些小孩子,找找自己的自信了。” “你……”女子瞪大了眼,对凤翔天这样有些油盐不进的类型实在有些恼火。 “你真是丢尽了你先祖的颜面啊。”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凤重霄,凤临云两个老东西大概会你们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吧。” 女子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而凤长鸣和凤翔天兄弟二人也随之色变。 一个满头银丝的灰袍干瘦老人倒负着手走入了林中,慢慢地走到了女子的身后,看了女子一眼,才道:“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去面壁。” “哼,你不爱我了。”女子的声音立时宛如就要哭了一般,那拖得长长的尾音让楚风都觉得实在可怜。 老者似乎早已习惯了少女这套攻势,神色平静如常道:“不爱你了又怎么样,你要咬我?” 一瞬间,林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给读者的话: 这也是二版的内容~二版的情节走向没太大变化,对主角的性格进行了一些加强。 第十章 下一个是谁 林间一片诡异的寂静。 楚风的嘴角有些抽搐,他注意到了对面的凤长鸣兄弟二人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楚风没有想到这样一句近似于无赖撒泼的话会出自于看起来很有一番仙风道骨的老者口中——而且还这么旁若无人。 老者看了看楚风,冲楚风微微颔首道:“你要去鬼国?” 楚风一怔,旋即狠狠点了点头道:“我要去鬼国。” 老者慢慢点了点头,才说道:“那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老者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凤长鸣兄弟二人身上:“我要带我的弟子离开,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颜前辈威名盖世,我们自然不敌,只是我们兄弟二人却还是想要试上一试,领教领教三百年前的人间天才的威能。”凤长鸣神色微凛道。 老者嗤笑了一声,目光向更远处望去,旁若无人地道:“你们的父亲尚且不够资格,就凭你们的资质还想与我一战?那还不如去跟天工府拼命清算百年前那笔旧账,至少世上不会说你们愚蠢,而会称赞你们的刚烈。” 凤长鸣和凤翔天脸色齐齐一变,一阵红一阵白,却又都无言以对。 百年前凤鸣山庄与天工府发生冲突,本来势均力敌的战斗因为天工府不顾颜面无耻放毒,上一代两位庄主重伤而死,凤鸣山庄精锐折损大半,使得凤鸣山庄就此衰微——他们要拼命的话,与天工府的人拼命,自然比与颜天君拼命要合理一些。 “啧啧,还是师傅说话狠。”女子笑得眯起了眼。 “在我身后站好。”颜天君倏然往前一步,挡在了女子和楚风的身前,才看向凤家兄弟,“你们两人也退下吧,有资格与我一战的人来了。” 颜天君说着,身周一股澎湃的风暴陡然卷起,刹那之间便将一整片林木彻底卷为齑粉,森林顿时化为旷野,一缕缕晨曦瞬间便洒落在了楚风的脸上,照得楚风有些睁不开眼来。 颜天君话音甫落,楚风的视野尽头便出现了两个人影,赫然便是昨夜分列左右两列首席的陆茹与那名老者。 凤长鸣兄弟二人虽然面露尴尬之色,却也退到了一边,让陆茹与那名老者直面颜天君。 “颜天君,好久不见了。”陆茹眯着眼睛说道。 “哦,陆茹,宫一义,说起来,一百六十年不曾见过了?”颜天君的神色丝毫不变,似乎也一般不将陆茹和易苏苏这两个同辈人物放在眼里。 宫一义眯着眼睛干笑了两声道:“这些年间你就藏身在鬼国之中,想要与你一见也委实是难事啊。” 颜天君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每八十年得空都会上一趟剑冢,你们若是有心见我,八十年前就该在剑冢等候我不是吗?” 陆茹摇了摇头,无奈苦笑道:“这把年纪了再斗又有什么意思?”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颜天君只是略略拱了拱拳,转身便想要走。 “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吧,急着回去做什么?”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一道剑光陡然从天而降,落在了颜天君的身前,激荡而起的风暴扬起颜天君的衣袍,猎猎作响。 楚风一怔,仔细一看一道刚好插在颜天君身前数尺——那是一口很厚重的石质古剑,古朴万分。 楚风猛地扭头一看,只见天边又出现了六个并肩而来的身影,几乎是一瞬之间,便落在了跟前,却都是些紫衣的老者,衣袍上绣着小剑花纹,似乎是傲剑洞天的人。 颜天君瞑目片刻,转过身,满是讥讽地瞥了众人一眼,才满是桀骜地道:“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一名瘦弱的紫衣老者突然出列,略一伸手,那口石剑倏然发出一阵轰鸣,落入了紫衣老者的手中。 那口石剑才一入老者之手,气息陡然一变,澎湃万分,宛如海潮。 “连山君?”颜天君的嘴角略略一挑,“赵春山和司马星野是怕了还是死了,让你们六个不成器的东西来挑战我?” 楚风听着颜天君的话语,不由得低声向那女子道:“他——师傅说话……有些嚣张啊。” “那是师傅本事好。”女子翻了翻白眼,“这六个人是傲剑洞天的剑冢八君,以前八个人打师傅都打不过,现在六个人,当然不够看了。”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剑冢八君之名他也是听说过的,也是人间老一辈的高手,却以八对一都打不过颜天君,这个颜天君的修为到底有多深厚! “请教了。”连山君对颜天君的轻蔑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平淡地回复,整个人随之便腾空而起。 颜天君轻哼了一声,也毫不客气,随之腾空而起,与连山君相对而立。 连山君握剑,一股沉郁万分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之中蔓延。 那口石剑,就好像真的是一座险峻的山峰一般,陡然屹立在了天地之间。 尖锐的剑锋如山巅一般刺破了云层,宽厚的剑锷如岩石一般与大地紧密联系。 那不是一口剑,那是一座真正的山峰,雄奇险峻,岿然不动的山峰。 它斑驳万分,粗粝不堪的表面,起起伏伏的,是岩石被风霜与岁月留下的痕迹。 它在天地之中静默了千万年,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的锋芒。 连山君握紧了剑,手势微微一变,将那座沉重的山,托在了手中。 石剑被平举着,而后便被连山君平直地向前递了出去。 这一剑,走得极直。 没有任何的变化,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没有任何曲折的直线,直指着颜天君。 这一剑,锋芒毕露,杀机毕现。 目标只有颜天君,而不是任何旁的人,旁的事,它不会被任何外物所扰,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那一剑前进,就像是一座山岳倾倒下来了一般。 那一座山岳倾倒下来,在大地之上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无论是怎样的阳光都无法越过那山岳庞大的躯体。 山岳所连接的大地也开始震颤,一道道裂纹如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从裂纹之中滚滚的烟尘如巨龙一般怒吼着冲天而起,宛若黑云一般,瞬间便密布在了天空之中,将阳光彻底遮蔽。 楚风的眼前都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那一道剑的走向。 那一道剑走得很慢,但是走得磅礴万分,就像真的有一座山岳倾倒了下来,而所有人都像是一个个凡人一般,除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座山岳倾倒下来,等着那一座山岳压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压得粉身碎骨之外,竟然没有别的想法。 颜天君闭着眼在那一片黑暗等候着那一剑的来临。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气定神闲,就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一般,根本不在意那一道剑。 “已经败了。”陆茹叹息了一声。 宫一义沉默不语。 他们的眼力自然非同寻常,楚风所见不过是那一道剑还在前进,颜天君还在等待,两者甚至还未曾正面交锋。 但是他们知晓,比拼已经结束了。 连山君这一道倾山倒岳,是以势压人的一剑。 这一道剑气势上根本就没有压住颜天君,甚至还隐隐被颜天君的淡定从容所压制,这一道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输了,没有任何的悬念。 连山君虽然也算天才,但是比起颜天君来说,终究还是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 山倾岳倒,那一道磅礴万分的剑终于倾倒在了颜天君的身前。 颜天君依然双目微瞑,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倾倒的山岳在颜天君身前停止,而后,山岳陡然崩摧,无数碎石如暴雨一般四散飞溅。 “回去准备后事吧。”颜天君淡然说着,背在身后的手陡然抬起,向黑暗中一握,陡然万缕阳光便照射进入了这黑暗之中,烟尘渐歇,云开雾散。 颜天君环顾四周,才慢慢说道:“下一个是谁?” 给读者的话: 我要拉收藏otz 第十一章 黄泉一刀 六君中一人扶住瞬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一般的连山君,又走出了一名老者。 这名老者身形矮胖,却是鹤发童颜,红光满脸。 他背上也背着一口剑。 这口剑没有剑鞘,通体黝黑,毫无光泽。 “幽泉君。”颜天君点了点头,道。 幽泉君微笑着颔首,道:“我若再败,我们剑冢八君与你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 幽泉君说着也腾空而起,与颜天君隔着一里相对而立。 他言语之中只涉及自己倘若战败便当如何,却丝毫不提自己若胜了又会如何。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存着若是自己胜了,只怕结果根本便容不得颜天君选择的意思。 颜天君浑不在意道:“何须一笔勾销?你们记你们的仇便是,若是有机会,还要再上剑冢领教领教。” 地上,那女子拉了拉楚风的衣服问道:“那幽泉君修为怎么样?” 女子听说过幽泉君,知晓幽泉君在剑冢八君之中排行第八,但是更多的事情却是不知晓的。 楚风想了想,才答道:“据说三十多年前幽泉君的修为就已经超越了八君之首春山君,跨入了九阶之境。” 女子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隐隐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楚风见女子没有再问,便也将注意力投入了头顶天空之上的那一场战斗之中去了。 连山君的剑走得峭直,走得刚猛,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剑而倾全力。 幽泉君的剑却与连山君的剑截然不同。 幽泉君的剑轻快万分,就仿若春雨一般的,淅淅沥沥的,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幽泉君的身周已经充满了迷离的水雾。 一缕缕幽雾轻轻摇曳着,飘渺犹如江南雨季的朦胧烟雨。 烟雨之中,如果有一个撑着油纸伞而的女子,那便将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然而此刻在烟雨之中的,却是一个握剑的矮胖老人,使得这副本该凄迷朦胧的画卷,变得有些怪异。 一道道清冷的剑意在空气之中蔓延,让楚风觉得有些冷,冷得彻骨,甚至不禁得哆嗦了起来。 女子也皱了皱眉,她虽然不通晓剑道,但是这森冷的剑意,却也让她感到了一丝可怖。 老者握紧了手中那一口原本黯淡无光的剑。 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被一缕缕幽雾所浸润,充满了质感的黑色的光辉,顺着剑脊缓慢地流淌着,就像是一条溪水一般,轻柔无声。 颜天君微微眯起了眼,而后他终于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放了下来,左手贴住了身躯,右手则捻成了剑指,看着幽泉君,一语不发,继续等待着幽泉君的剑。 “颜天君原来也会这般被动么?”宫一义倏然冷笑几声,言语之中满是讥诮。 陆茹皱了皱眉,道:“兴许是他性情变了吧。” “只怕是他也没有任何的胜算吧。”宫一义的目光落在了楚风和女子身上,似乎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呵呵,也只怕是在养精蓄锐也说不定呢。”在战斗之中赶到的沧海阁阁主胭脂嫣然一笑,挡住了宫一义的视线,道。 陆茹看着胭脂,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有些怪异的神色。 胭脂也毫不在意陆茹那有些锋芒的目光,只是轻轻笑了笑,陆茹也不愿和胭脂计较太多,轻哼了一声,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幽泉君猛然握紧了剑,剑上那流淌的幽光倏然而出,一缕缕仿佛火焰一般,缠绕在了幽泉君的身躯之上,不断地翻卷着,吞吐着火舌。 颜天君依然平静,只是握成剑指的右手之上,一道玄青色霞光陡然自颜天君的指尖喷薄而出,宛若一口长剑。 幽泉君拖曳着剑,走向了颜天君。 颜天君闭上了眼,任由风吹动他的衣袍,严阵以待。 转瞬之间,二人相距不过十余丈远。 只见幽泉君猛然举起幽泉剑,而后那缠绕在他身周如火焰一般翻卷的玄色气息陡然冲天而起,怒吼着化为一道巨大的魔影,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咆哮,一股股白气从魔影的鼻翼喷薄而出。 刹那之间,只听亡魂怒吼,万千怨灵自那长刀之上咆哮着冲出,化作一只只厉鬼,顿时将那凄迷的一片水雾染得万分阴森,阴森得就仿若传闻之中的冥府一般,就连空气之中的水分都为之凝结成霜。 楚风不禁得一个哆嗦,裹住了自己的衣衫,但是依然无法抵抗那股泠然的冷意——或者说杀意。 岂止是楚风,就连女子也是一般的感受,眼眸之中不自禁地闪过了一丝慌乱与担忧,面对这样的敌人,师傅真的能够轻易取胜吗? 如果不能轻易取胜,面对着这么多高手,他们要如何才能离开啊? “这是……”易苏苏倒吸一口凉气,话说到一半却哽在了喉咙上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宫一义和陆茹才异口同声地道:“黄泉刀。” 幽泉君用的是剑,但是他真正的杀招却叫做黄泉刀。 因为他的剑是用九幽黄泉水锻炼成的,他的剑带着黄泉中而来的亡者气息,不甘与怨怼,愤怒和渴望。 那是黄泉中所孕育的特殊之气,一旦使出,便像是一场要淹没世界的暴雨,一次要冲垮堤防的洪涛。 这股需要暴烈至极的路数才能宣泄出的情感,只有刀才能承载。 所以这一剑,叫做黄泉刀。 他为自己的兄弟们的遭遇感到愤怒而砍出的黄泉刀。 也是他为自己在过去的那一次次与颜天君的碰撞中的表现而感到愤怒与羞愧而砍出的黄泉刀。 黄泉刀出,便要将那一段黑暗,永远地埋葬进黑暗之中,再也不能见到天日。 森冷的杀意,使得那一口原本黯淡的幽泉剑变得愈发耀眼起来。 那一口剑裹挟着滔天的煞气,一缕缕黑色云气翻卷垂落,遮天蔽日,带着一声声凄厉的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 颜天君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幽泉君。 他的神色也不再轻松如故,微微流露出几分惊愕之情,似乎对于幽泉君这八十年间以来的变化感到有些意外,丝毫没有料到他竟然能如此快地成长到这个地步。 但是颜天君脸上这副略显惊讶的神色很快就敛去了,也不知道是生性沉稳,还是故作轻松。 “不惜两伤,引幽冥入体,你的自信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一剑不如叫两伤剑算了。”颜天君平静地说着,语气之中满是嘲讽之意。 幽泉君微微色变,旋即也收敛如常。 “颜兄,请了。”幽泉剑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低沉,透露着万分的阴冷。 幽泉君话音方落,便猛然双手将剑紧握,高举而起。 给读者的话: 又是配角抢风头,颜天君这个角色很强势,因为强势才完全不讲道理~ 第十二章 斩尘一剑 “吼——” 黄泉刀起,魔影怒吼,发出沉重的呼吸,双手也猛地高举而起,一道玄色的光辉在其双手之中凝聚,化为了一口漆黑的长刀! “轰!” 长刀破空,尖啸震天! 那一道直接破开了朦胧的雾气,斩开了无尽的冤魂,就连空间也被那一道陡然劈裂开一道裂痕,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白纸一般,都根本无法抵挡那一刀落下来的威势。 那一刀煞气逼天,那一刀凌厉万分,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凄迷朦胧的意思,分明比连山君的那一剑来得还要凶猛,还要霸烈!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那一刀,来得更快! 更快便意味着更猛,巨大的力量在短时间之内作用下来与长时间作用下来根本是两个不同的局面。 快到了极致的这一刀,又要颜天君如何去防? 少女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下意识地一把攥紧了楚风的手,捏得楚风痛得龇牙咧嘴。 楚风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觉得脚下有些发虚。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可怖的景象,他甚至无法想象那一刀若是斩落向自己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只怕,在一瞬之间,便将被那一刀,斩为齑粉吧? 楚风嗫嚅着发白的唇,低声道:“他应该不会输的。” 楚风虽然这么安慰少女,但是他也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他虽然也在尽力看着这场决定着自己和少女命运的战斗,但是他早已被两人战斗所产生的威压压得浑身难受万分,两条小腿更是在不争气地打战。 少女听到楚风的安慰,忽然眯着眼笑了起来,抿了抿唇,道:“若是师傅输了,他也会带我们离开的,你不要怕,我也不会怕。”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楚风。 “呜呜——” 那一刀卷起了凄厉的鬼嚎,无数的鬼魅身影伴随在那一刀之后如狂魔乱舞,磔磔怪笑显得愈发阴森,让大地之下的众多弟子也觉得背心发毛。 傲剑洞天分明是名门正派,怎么用出来的剑,这般阴森可怖,就像是邪道中人? 颜天君看着那劈裂了虚空而来的一刀,依然不闪不避。 他的发冠早已被这一刀卷起的气浪绞碎,使得满头银丝在风中飞舞,大袖也在这大风中飒飒作响。 颜天君的眼睛忽然微微颤动,而后他终于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剑指上那一道玄青霞光被他横在了身前,而后他便又静止了下来。 颜天君的动作出奇地淡定,从始至终,都不见得任何的慌乱,哪怕那一刀从斩落到彻底落下,其实根本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哪怕他刚刚将那一道玄青霞光横过来,那一刀便已经斩落在了那一道如剑的霞光之上。 刀剑相接的那一刹那,一股冲击波顿时便悄无声息地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开,散入四周的山野之中,再没有了任何的光影。 刀与剑僵持着,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这宁静让人倍感不安,不安得很是难受,就仿佛心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啮一般,难受得难以承受。 “轰!” 陡然的轰鸣终于终止了这让人万分不安的死寂,四面的山峦陡然爆裂而开,无数的砂石,滚滚的烟尘径直冲向天空,化为黑云,遮天蔽日。 漫天的沙尘已经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见到在朦胧的尘埃中可以看到附近不断有山岭在崩碎,一块块碎石如同暴雨一般从大地冲向天空,在途中不断地互相碰撞着,制造出了更多的碎石,如蝗虫一般,密集不可数。 陆茹和易苏苏对视了一眼,同时抬袖一挥,两股旋风出现在半空中,将遮蔽住众人视线的尘埃尽数吹散。 静,看着眼前的景象,场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静。 时空宛若了凝滞一般,所有人连呼吸都忘记了,四野一片悄寂,只有风声的呼啸,席卷过大地。 幽泉君半侧着身,身躯微微下蹲,前倾,手里握着幽泉剑。 那巨大的魔影也保持着同样的姿态,双手紧握着魔刀,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呼吸,白色的鼻息随着呼吸不断喷出。 而颜天君则沉默地横着霞光,刀与剑还是那般僵持着,沉默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的变化。 陡然,寂静的天空之中一股飓风骤起,两人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旌旗飞扬。 “咔擦——”清脆的响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刹那的死寂。 刀与剑之上都缓缓出现了一条条裂纹,而后迅速扩大蔓延。 转眼之间,刀剑之上已经满布了裂纹,一片片碎片宛若斑驳的锈迹一般快速地从主体之上剥落着,随风飘零,消散无形。 “幽泉君竟然炼成了黄泉刀,嘿,此后五十年间,傲剑洞天底气大增啊。”宫一义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凤长鸣、凤翔天兄弟二人。 傲剑洞天与凤鸣山庄都是南方大派,在南方的利益分配一直有着难以缓和的矛盾,若是失去了平衡,很容易导致另外一派衰落。 而凤鸣山庄在百年之前与天工府曾经有过剧烈的冲突,高手几乎死伤殆尽,百年以来都没有恢复元气。 如果不是颜天君这些年一直针对傲剑洞天发难,杀得傲剑洞天上下疲软,也失去了颇多高手,不敢随意发展,只怕凤鸣山庄早已失去了相当的领地。 今次幽泉君展现的实力似乎足以证明傲剑洞天今后在人间大地可以放心地发展了,只怕凤鸣山庄的两位庄主都会睡不好了吧。 “这真的是他们的全力吗……”陆茹轻轻一叹,有些叹服,有些羡慕,有些无奈,有些犹疑地道。 这是跨入了九阶之人的战斗,像她这样道基被毁,永世驻留在八阶巅峰的人,只有用这样不甘的目光看着。 “那是……”易苏苏看着颜天君,皱眉轻声自语道。 “斩尘一剑。”陆茹皱了皱眉,“那是剑宗的剑意……只怕也是那个女人教给他的。” 几人之间顿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因为颜天君用来招架黄泉刀的那一剑,勾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 “战斗还未结束,胜负尚且难分。”宫一义倏然说道,那段回忆的确不愉快,甚至在人间掀起了席卷每一个门派的风波,但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才不会留意太多。 天魔影非但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愈发凝实起来,就连衣着的纹路也开始清晰起来,不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而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成为真实的存在! “吼——”那凝实起来的天魔影双臂一震仰天怒吼起来,这一吼之下,修为低的弟子立即觉得气血翻涌,不得不强行运气才勉强镇压。 像楚风这种修为低下的根本来不及镇压气血就一口血喷出,才觉得好了一些。 幽泉君原本双手握剑,此刻缓缓松开左手,微微侧身,右手单独握剑指向颜天君,而他身后的魔影也随之摆出一样的姿势,俨然是要与颜天君继续一搏的姿态。 而颜天君也慢慢撤下了那一道破裂的剑,看着幽泉君,许久才开口道:“很好,你没让我失望。” 颜天君说完,身躯陡然一振,一股股气劲从他体内向着四面喷薄而出,身后也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幻象,随后缓缓凝实为一尊金甲巨神,周身悬浮着无尽的金色符文,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给读者的话: ~~~求收藏,只求收藏~~ 第十三章 渴望 尽管上方的二人都没有动作,但是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明言的压力。 这股压力无比地沉重甚至沉闷,就仿佛有一座无尽的山峦当空笼罩了下来一般。 那山峦在所有人的心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根本无法驱散。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鸟忽然从两人中间飞掠而过,却连啼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立时便被莫名的伟力撕扯成了无数的血肉碎块,继而化为齑粉,葬身在虚空之中。 一股股无形的真气乱流随之浮现,不断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动着,仿佛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没有丝毫的断绝。 飞鸟的葬身是一个讯号,是两人真正开战的号角。 两人瞳眸同时紧缩,也随之同时出手。 幽泉君手中长剑一指,身后天魔挥刀,一刀便断绝虚空,扫出一大片黑影,连呼啸声都被这破碎的空间吞噬,使得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而颜天君右手握拳猛然挥出,身后金甲巨人也挥舞着硕大的拳头迎击而上。 金甲巨人巨大的拳头一挥出,便将空中的景象完全扭曲,仿佛在空中制造出了一个拥有极强引力的奇点一般,导致四周的一切都向这个奇点塌缩而去,只有阵阵雷鸣震得人鼓膜作痛。 魔刀巨拳交相碰撞,天空之中玄色金色交相错杂,爆发出一阵阵接连不绝的轰鸣声,激荡的真气流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宛若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竟然连附近的山头都被震荡开的真气冲击而崩碎坍塌,无数碎石漫天飞溅。 只不过是这短暂的一接触,天魔和巨人都当即收招。 下一刻,天魔再次怒吼挥刀,万千煞气冲天而起,而金甲巨人则咆哮着再次挥出自己的拳头,丝毫不畏惧那口大有隔绝天地之势的魔刀。 刀劈和拳迎往来交错,只不过一转眼之间,两人便已经互换了数百招,似乎全然不准备换招了,就要用这最简单粗陋的招式决一个胜负。 而众人眼中所见到的,再也不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动作,而是一片片交叠在一起的幻影,除了感知到不断震荡开的真气流,便再也无法感知任何事物! 天空中两人动作越来越快,扩散的真气流越来越庞大汹涌,若非有其余四君联手张开结界保护,这一处庄园怕是早已被这激荡的真气流毁去了千百遍了。 饶是如此,附近没有人保护的荒山野岭在这真气流下崩碎坍塌的不计其数,俨然一副两人决斗完毕这阴山地貌都要天翻地覆之感。 渐渐地,众人再也看不清二人的动作,只见得是一片天空玄色缭绕,凄凄惨惨,阴风恻恻,宛如群鬼出行;而另一半天空则金光灿灿,符文盘旋,大有天神临世,祥瑞普降之色。 只听得雷鸣轰轰越来越响,连耳膜都要震破了一般,气血翻滚,难以压抑,要知道,这还是受了四君的保护,若是直接暴露而出,下场如何已经可以想见! “轰!”终于一声惊破云霄的雷鸣贯彻天地,一道金光击穿了惨淡愁云,照亮了昏暗的天地,随后玄色金色尽皆敛去,只剩下空中站着的二人。 幽泉君的右肩略微有些下沉,幽泉君斜放在身下,一缕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到了幽泉剑之上,又顺着幽泉剑的剑身流淌,从剑锋处缓慢滴落。 反观颜天君则神色自若,倒负着双手,淡淡地看着幽泉君。 幽泉君微微叹息一声,带有万分不甘,道:“从今以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幽泉剑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才堪堪站定,下落到了四君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再上剑冢拜访诸位。”颜天君双目扫过众人。 女子见颜天君获胜,神色之中的担忧之色顿时烟消云散,化为一阵欢欣的鼓舞,道:“剑冢八君也不过如此嘛!” 战斗中赶到的傲剑洞天弟子脸色瞬间极其难看,都忿忿地看着少女,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看什么看,不服你来打我啊!”女子仿佛不嫌事大一般,冲着傲剑洞天的弟子一阵挑衅。 一名弟子本来就火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袖子一撸刚准备向女子走去,却被身后一名瘦高得有些病态的青年男子按住了肩头,道:“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好争辩的。” 那弟子有些不甘,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地道:“大师兄说的是,弟子知错了。” 那人说着愤愤地瞪了女子一眼,才又走回了队列之中。 “还有谁,都尽管来吧,我知道你们想杀我想了三百多年了,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颜天君冷冷一笑,霸道之态横生,仿佛根本不将人间群雄放在眼里。 “多年不见,颜兄的脾性依然这么烈如火啊。”宫一义发出了一阵阴冷的怪笑,“跟颜兄比起来,我们都老了,真是沧海桑田啊。” 颜天君嘴角一挑,满是嘲讽地看着宫一义道:“八君虽然不成器,好歹还有胆上前一战,你呢,连上前一战的胆量都没了吗?” “哈,我不是你的对手。”宫一义没有任何尴尬地说道,“所以我们就一起上吧。” 宫一义说着也腾空而起,陆茹紧随其后,紧随着又有七八个人影腾空而起,都是一些老一辈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将颜天君团团围住,似乎是要以多打少,用人数的优势强行弥补修为的劣势。 楚风的神经顿时又紧绷了起来,颜天君再厉害,只怕也有个极限,要同时迎战这么多前辈高手,胜算只怕是微乎其微了。 “你们救只有这一点本事了而已吗?”颜天君却不慌不忙,环顾了自己身周那些人影,满是讥诮地道,“不过你们也太小瞧了颜某,你们若要战,颜某今日便奉陪到底!” 颜天君话音犹如惊雷一般,响彻在阴山之巅,一阵烈风陡然呼啸而起,让楚风心神无比震撼,看着颜天君的模样,就仿佛是看着一个天神一般! 那将会使自己努力的方向——自己一定要有一天,也成为如颜天君这般睥睨世间的人物! 给读者的话: 收藏我好吗,我亲爱的朋友们~~~可怜兮兮~ 第十四章 入境 局势剑拔弩张,楚风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战斗。 远方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笑道:“人间这么多群雄迎接颜前辈,颜前辈果然是德高望重啊。” “哈哈,人间群雄好客,盛情款待让颜城主都乐不思蜀了,我们便只好亲自来接了。”又是一个粗犷男声大声笑道。 相继又有几人说话,颜青羽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高声道:“无眉姑姑,哥舒大叔,飞羽哥,夜叔,空姐,你们都来啦?” “你这死丫头真是调皮,没事乱跑什么,回去之后看颜前辈打断你的腿。”第一个女声满是戏谑地说道。 “老东西敢!”颜青羽双手猛一叉腰,恶狠狠瞪向了颜天君。 宫一义的神色微微一变,皱眉道:“原来颜天君也是会找帮手的。”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傻子吗?”颜天君满是嘲讽地看了宫一义一眼,“不要用你的智慧来揣度正常人的思想,那简直太愚蠢了。” 几个人影也在说话间站立在了女子的身后。 “无眉姑姑,空姐姐!”女子欢快地叫喊了一声,整个人都扑上了前去,一只手抓住一个气质华贵的白衣中年美妇的手,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一名短发黑衣的女子的手。 “果然久了不打你便一点都不听话了。”黑衣女子声音微冷道。 女子却浑然不在意,只是“嘻嘻”笑着。 “今日要战吗?”白衣妇人微微一笑,细长而浅淡的眉毛一挑,虽是询问之意,却也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畏惧来。 “要战便战,不战便滚。”颜天君不耐烦地拂了拂袖,冷声道。 “哈,那今日便暂且到此吧,我们改日再好好叙旧。”宫一义干笑几声,脸色阴沉地道,从空中落了下来。 “我们走。”颜天君落在了楚风和女子的身边,“断后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 颜天君说罢,带着楚风和女子二人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记住了笨徒弟,我叫颜青羽。”女子眯着眼笑了起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就好像方才羞辱了众人的人其实是她一般。 颜天君带着二人前进了约摸四五里地的样子,右手在空中迅速地结印,一个个古老的符文漫天飞舞,而后空间中立刻被撕开一条裂痕,透露出光芒来。 “走吧。”颜天君将那条裂痕撕开,踏了进去,颜青羽也拉扯着楚风在众人的“目送”下走了进去。 楚风眼前陡然浮现一片绿光,那绿色的光芒高速地掠过,而后光芒逐渐暗淡,出现在眼前的是连绵的群山和坐落在群山中央的一座宏伟城市。 楚风正看得有些吃惊,忽然只听“噗”一声响,而后便是颜青羽的惊呼之声。 楚风顺势看去,只见颜天君踉跄数步,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师傅……”颜青羽立时也有些慌了,急忙扶住颜天君,“师傅你怎么了……” 颜天君深呼吸一口气才揉了揉颜青羽的头发,道:“无妨,适才与幽泉君一战受了些小伤。” 颜天君此话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也只不过骗骗颜青羽楚风这些年轻人罢了。 他不曾料想幽泉君修为精进竟然如此之快,与自己一战几乎是势均力敌之势,若非自己在关键时候全力一击,破了幽泉君的招,让幽泉君真气运转稍微停滞才占据先机,只怕还会战下去。 与幽泉君一战本就已耗费心神,为了震慑众人,他又不得不强压自己的伤势,导致本来就翻涌的气血反噬更甚,虽然算不得什么重伤,但是也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化解过去的小伤,只怕要好好静养调理上数日,才能够得以复原。 颜天君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楚风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风。”楚风答道。 颜天君点了点头道:“你愿意随我学艺么。” 楚风犹豫了片刻,郑重地点点头道:“我愿意。” 颜天君微微瞑目,道:“那我们回去吧。” “无眉姑姑他们呢?”颜青羽回头一看,有些担忧地道。 “不必担心,他们也都是一方城主,只要没有身陷重围,想要走,谁也留不住。”颜天君一边说着,大袖一卷一股股凛冽飓风骤然卷起,将楚风和颜青羽一并托起,转瞬之间便已在那小城前落下。 落地之时,楚风脸色一阵煞白。 他虽然曾被陆琪带着飞行过,但是陆琪的飞行速度与颜天君的飞行速度却的确有着天壤之别。 楚风站在原地,喘息了许久才慢慢地缓过了一口气来,才仔细地扫了一眼眼前这座宏大得出奇的城市。 他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三妙宫所在的紫琼郡的郡城,紫琼郡的郡城与眼前这座城市比起来,就像是小茅屋之于皇家园林一般。 “进城吧。”颜天君说着,带头便走入了城市,而颜青羽也一把拽住楚风,由不得楚风多想便进入了城市之中。 穿过了城墙甬道的黑暗,迎面而来却不是妖魔鬼怪。 出现在楚风眼中的是交错的民居和住房。 而沿着街道则布满了商店和地摊,叫卖声和喧嚣声不绝于耳,熙熙攘攘的行人如同洪流一般,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街道。 这就是鬼国么,但是看起来与人间却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啊。 楚风仔细观察,才又发现这里与人间界还是有极大的差距,那就是这里街上的行人里面不仅仅是人类,还有高达丈许的巨人,小到尺余的精灵,有长着兽耳,拖着兽尾的妖族,也有青面獠牙的修罗…… 不仅仅有楚风听说过的种族,还有更多楚风闻所未闻的种族。 这些行人对颜天君显得都有些尊敬,颜天君所到之处都自动地让开一条道路,对着颜天君微微鞠躬行礼,显然颜天君在他们之中有着极高的威信,深受尊重。 在众人的目光中,三人走到了一处院落前。 守在院落前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方面大耳,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花纹,煞是可怖。 “城主,那两个孩子都已经遵照国主的吩咐送到西边去了……”那男人才一出声,也注意到了颜天君身后跟着的楚风,有些惊愕地道:“城主,这小子……” “新收的弟子,楚风。”颜天君继续往院中走去,头也不回道。 进入了院落中,颜天君才转过身来到:“青羽,滚去面壁去。” “师傅~~~”颜青羽抱着颜天君的手开始撒娇,“你最爱青羽了对不对,你怎么舍得让青羽面壁呢对不对~” “不对,不爱,立刻滚去面壁去。”颜天君神色全然不受干扰地道。 “师傅~~你舍不得这样对我的~”颜青羽拖着长长的尾音,做着最后的努力,“我知道错啦~你放过青羽这回好不好?青羽给你剥瓜子吃好不好?” “舍得,不放,不好。”颜天君面不改色地道,似乎对颜青羽这些死缠滥打的功夫早已习惯了,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颜青羽就不高兴地撅起嘴,扮个鬼脸道:“哼,去就去,糟老头子,敢叫我滚,你给我记着!” 颜青羽一边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一边向后院走了去。 “万里,开关玉的消息也散播出去了?”颜天君看向归万里道。 归万里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神不知鬼不觉。” 颜天君沉默片刻才道:“我要闭关两日疗伤,这两日小事你自行决断,顺便看看人间的动向。如果事情有变,你再唤醒我。” 归万里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就剩下楚风和颜天君两人。 “跟我来。”颜天君说完,就在前带路,带着楚风走进了一间房间,“你在人间是哪一派的弟子?” “三妙宫归元一脉。”楚风答道。 颜天君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原来是归元一脉——这一脉你了解多少?” 楚风想了想,才回答道:“只知道我们这一脉的功法残缺不全,似乎很弱,才完全没落了。” “归元万化诀,那是世间最为奇特的功法之一。”颜天君神色微凛。 给读者的话: 开始对主角的挂进行说明了,到这个时候才说明也是够晚的。 第十五章 归元万化 “所谓归元万化,分为两个步骤,一为归元,一为万化。” “归元,是追寻万法的根本,由万归一;万化,是演化出无穷变化,由一生万,相辅相成,妙用无穷。” “我鬼国上一任国主便也是你归元一脉的传人,按辈分算只怕是你太师祖那一代的人,一人通晓十余门功法,便已经打遍同代无敌,即便上几代人物也无人能出其右。” 颜天君看着楚风,慢慢解释说道。 “你既然也是归元一脉的弟子,便不应妄自菲薄,坠了师门威风,明白吗?” 楚风闻听颜天君此言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愣了许久,有些无法相信颜天君所说的话,自己所修炼的归元万化诀当真有这般的强大吗? “你以为你资质如何?”颜天君倏然问道。 楚风想了想,才摇头道:“弟子资质愚钝,修行四年修为也不过才一阶巅峰。” “资质如此愚钝,经脉又不特殊,你以为你为何能够同时修炼你归元万化诀与我灵犀诀?”颜天君倏然问道。 楚风微微一怔,终于有些明白过来:“那都是归元万化诀的功效?” “正是如此。”颜天君微微颔首,“世上绝大多数人只能修行一种内功,极少数人能够兼修两种,能兼修三种内功之人便已是数百万修士之中难出其一,唯有归元万化诀的修者,能够修行数种甚至十余种功法,可谓穷天地之精妙——你即便资质鲁钝,有此功法,也未必就不能成就大器。” 楚风想了想,才万分欣喜地道:“弟子明白了。” “我要闭关两日,这屋中都是我所收录的内功心法,你好生修炼,若有不认识的文字只管去隔壁书房取阅其他书籍查阅,若有问题只管记下来便是,等我出关再为你一一解答。有什么事,只管去找方才那男人,那是我离明城的副城主,叫做归万里。” 楚风忙道了一声谢,送颜天君离开房间之后才回到了房中,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竹简,刚一摊开竹简,竹简上的字就自行从简中漂浮而出,排列在了空中。 这些文字都是有些年代的文字,与楚风认识的文字有一些差距,不大好辨认。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卷起了竹简,将它归还到书架上,才走入了隔壁的书房。 楚风在这间书房里仔细寻觅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本字形演变的书籍。 他拿着字形演变的书回到了房间,才翻开竹简,对照着字形演变开始研读。 这一卷竹简却是仙界长离宫心法总纲的残卷,记载了长离宫心法运行的主要线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让楚风有些无所适从。 楚风皱了皱眉,犹豫再三,还是按照这残卷的记载修行起来。 楚风这一进入修炼顿时发觉自己体内真气竟然在自行运转,只是速度缓慢,若不用心很难觉察。 楚风细细观察着自身的真气流向,却发现自己的真气流的流动方式已经全然变成了灵犀诀的真气流流动方式,昨夜昏倒前那片刻的两种真气流并行的状况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让楚风有些惊愕,他又没有废除自己的归元万化诀的内功,那股归元万化诀的真气流到底去了何处呢? 难道不翼而飞了吗? 楚风一时之间有些惊慌拿不定主意了,但是思量再三却也没有一个答案,还是下定决心修行试试长离宫的功法。 他小心翼翼地停止了当前的真气运转,开始按照长离宫残简记载运气。 总纲记载的运气方式都是最简单本质的核心,所以楚风虽然修为低,人也不算聪明,但是理解能力却也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又修习过归元诀,有着内功基础,所以运转起来并不见得如何困难。 唯一的麻烦便是楚风忘记了这是仙界的功法,是为仙族准备的。 仙族的经脉结构与人类又不尽相同,残简之上不时能够见到一些楚风所不熟悉的经脉的名称。 偏生楚风自己也背不住所有的经脉,还以为是自己不曾记住,或者又记错了,完全根据感觉将真气流引导着完成了一个周天的运转。 楚风将真气运转了四五个轮回之后,眼见得对于长离宫残简的运气方式渐渐熟悉起来,但是就是这一瞬间,昨夜里修炼灵犀诀的情况却又一次出现了——真气失控。 平静流动着的真气流陡然分成了三股,一股按照长离宫心法运转,而另外两股则开始按照原本已经消失了的归元万化诀的真气流动方式和被停止了的灵犀诀的真气流动方式运转。 三套功法各自按照各自的路线循环轮回,却又并没有发生冲突,就像是完全忽略了另外一种真气的存在。 这种情况让楚风有些惊愕,又有些恐慌,生怕这些真气突然又相互冲撞起来,那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了。 然而这些真气运转了四五个循环之后,不仅没有冲撞,反而愈发融洽起来。 三股真气彼此之间的界限都慢慢消失了,真气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就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三门功法在运转,而是真的只是一门功法在运转一般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风还要再看,忽然只觉一股气血上涌,又如昨日那般胸中憋闷得有些难受,楚风虽然再三压抑,但是终究还是压抑不住,一点甜腥涌上喉头,“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好啦,能读到这里的读者我相信你们应该都收藏了,之后我就不再呐喊了~嘛~~~希望我的故事能让朋友们有好的体验~ 第十六章 夜市 楚风再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头白发的颜青羽,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楚风。 颜青羽见他醒了,立时笑嘻嘻地道:“徒儿,你饿不饿?” 楚风喘了一口气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床上,盖好了被褥,想来是颜青羽把他抱上床的,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楚风的脸不由得微微一红,分明才与她认识不久了,却被她这么照顾了好多次,想一想还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脸红什么?”颜青羽看着楚风红红的脸颊,满是奇怪地道。 楚风急忙摆手道:“没有什么,有些热。” 他毕竟还是不愿意就这样说一些往事,或者一些心事。 毕竟谁也不知道,颜青羽对自己的好,又是真是假。 也许下一刻,所有的这些美好,就会化为梦幻泡影,消散无形了呢? “你不是被罚面壁了么……”楚风刚一开口就被颜青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楚风立时便识趣地闭了嘴。 虽然闭嘴,但是楚风却依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就算受到了颜青羽的欺负,这里的欺负也和在三妙宫的时候不一样。 “等师傅出关前我再赶回去就是了,面壁太无聊了。”说着,颜青羽把楚风强行拽了下来,道,“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饿了一天了,可馋死我了。” 好不好? 这貌似是一个征询楚风意见的疑问句,但是很显然楚风其实根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一个楚风无力也无心去改变的事实。 而且听颜青羽这么一说,楚风顿时也觉得有些饿了,虽然觉得颜青羽私自出逃有些不好,但终究也说不出口,只有同意了。 对于楚风的审时度势,颜青羽还是极其赞赏的,拉着楚风便向外走去。 这一出门楚风才发现竟然已经是晚上了,城中此时四处灯火,将整个城池照得一片辉煌。 在这夜色之中,街道上也满是行人,买卖吃食,兜售货物,与人间几乎一般无二。 楚风与颜青羽坐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中大快朵颐。 鲜嫩肥厚的牛肉顺着筋肉纹理切成极薄的肉片,盛在竹篓里,在用香料辣椒牛油一并炒熟后加水煮成的滚烫汤料里一焯,将血水焯去,肉色微变,便倒入早已盛好蘸料的碗中,鲜香至极。 颜青羽吃得满面通红,额头汗水沁出,才大着舌头道:“跟着师傅我,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颜青羽又招呼小二上一壶酒来,斟酌了两杯,递给楚风一杯,笑眯眯地道,“你也尝尝。” 楚风看颜青羽喝那酒喝得泰然自若,不由有些愕然。 他小时候经常混在父亲做工的酒楼里,也经常见人喝酒,但是却很少见到颜青羽这般的小姑娘能喝得如此恍若无物。 他不喜欢喝酒,也从来没有喝过,所以他愣了愣,一时却不知道到底该接还是不该接。 颜青羽眯着眼笑了起来,招呼小二倒了一杯茶水给楚风,楚风才感到好受些了。 倒是颜青羽却一副全不自知的神色,似乎完全没能理解楚风适才的为难与尴尬,往嘴里塞了一大片牛肉,道:“徒儿,你这样苦大仇深的,是不是遇见仇家了?” 楚风其实不想说话,但是颜青羽步步紧逼,他也无法逃避,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师姐……” “叫我师傅。”颜青羽抬起筷子“啪”一声打了打楚风的手,道。 “师傅……”楚风本来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是既然颜青羽逼得太紧,他也只有硬着头皮道,“你头发怎么老变色啊?” “怎么,不允许啊?”颜青羽不满地瞪了楚风一样,道。这一瞪让楚风把疑问吞了下去,只能低下头默默吃菜。 这个时候颜青羽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师傅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白天黑发,夜晚白发,挺奇怪的。” 楚风愣了愣,觉得颜青羽的声音有些奇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话语到了喉头却湮没无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有些心不在焉地夹取了一筷,喂入了口中。 鬼国的饭菜一点也不比人间界的差,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些人间界没有的材料,味道无比鲜美,即便是楚风这个厨子的儿子也差点咬下舌头来。 颜青羽带着楚风一边逛着夜市,在各处小摊看着一些小饰品小玩意,一边吃着鬼国的小吃美食,一路下来,吃得楚风已经撑得不行了,倒是颜青羽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楚风有些腹诽是不是修为增长了食量也会随之大大增长。 最后还是颜青羽见楚风已经要扶着墙走路了,一时善心大发,才找了一处歇脚的楼阁,坐在楼阁顶楼的栏杆后,双足穿过栏杆的空隙,微微晃悠着,双手撑着木制的楼阁,无比悠闲地俯瞰这座灯火辉煌,仿佛星辉遍野的城市。 这座城市,充满了生气,更难得的是,它几乎包含了六界的种族,每一个种族都怡然自得地生活在此。 “好美的夜色啊。”楚风俯瞰着脚下一片灯火,说道。 颜青羽看着脚下夜色阑珊的城市,才笑道:“徒儿,你说我们鬼国哪里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楚风也摇了摇头,关于阴山鬼国的一切,他都只是听说的,以前听闻是藏污纳垢,所以心生畏惧。 这一夜游逛之后,才发现鬼国也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杀戮盈野,力强者王,没有丝毫规则的世界,这里的居民除了面相奇特之外,其他的都与人间无异。 这里的居民,真的会是人间前辈他们所说的那般穷凶极恶么? 这里,真的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么? 楚风有些难以相信这个论断,因为眼中所见到的,与所听到的,差距实在太大。 楚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鬼国的人又何必要来欺骗他呢?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人把我们鬼国视为仇雠,但是,至少你知道我们鬼国是什么样子了,就不许以为鬼国是坏人住的地方。因为,从今天起,你也是我们鬼国离明城的一员。”颜青羽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笑道,“徒儿,你给我唱首歌儿听好不好?” 楚风一怔,才连连摆手道:“我不会唱歌的。” “诶,是嘛?”颜青羽眯着眼一笑,这让楚风不寒而栗,“那你跳个舞也成。” “……呃……可以不跳吗?” “不可以。” “那我……还是唱歌吧……”楚风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道。 楚风微微清了清嗓子,一曲有些走调的宗国南方的民歌便在鬼国离明城的夜空中回荡了起来。 “春来采花簪盘头,朱颜思君泪双流。欲托鸿雁寄北语,恐盼归书不得休……” 第十七章 破境 颜青羽逼着楚风把他模糊的记忆中娘亲哼唱过的曲子都唱了个干干净净,见楚风怎么也憋不出来下一支曲子了,知道再逼也逼不出来什么,便也只有就此作罢。 闲来无事,颜青羽也顺口开始为楚风介绍整个鬼国。 关于鬼国的过去,颜青羽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阴山鬼国的出现已经过去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漫长得足以使人都已经遗忘了这个独立于六界之外的小世界到底是何时,又如何现于世间。 现今的鬼国一共有八座大的城市,分别位于鬼国的八个方向,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位于中心区域的国主行宫。 每座大城各有一位修为进入九阶的城主,城主的职责在于组织人手,维护自己治下区域的治安,驱逐一些游离在城市区之外偶尔会闯入市镇的凶兽,一般不会干涉城市的自然运转。 而在城主之上则还设立了一位国主,国主的责任似乎有些隐秘,并不负责对鬼国的治理,最多也就时不时地与八位城主联络一番,交流一下鬼国动向。 其余大多数时候,鬼国国主都孤身一人呆在中央地带的国主行宫,寸步不离,颇为神秘。 现任的鬼国国主叫做赵初尘,来历似乎有些神秘,三年之前才突然出现,在老国主的坚持下上任,不知何故却也万分服众。 颜青羽说着又从手里的冰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吃得笑逐颜开。 楚风看着颜青羽那副发自内心的快乐模样,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只要给颜青羽一点吃的,颜青羽就能一直这么快乐下去,永远不会被忧愁所困扰。 “那鬼国现世又是怎么回事啊?”楚风又问道。 颜青羽摇了摇脑袋,长长的头发有几根扫在楚风的鼻子下,痒痒的,却也让楚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芬芳,就仿佛是置身于一片原始古老的森林一般清新自然。 颜青羽狼吞虎咽下一颗葫芦,才道:“鬼国与人间本来应该是完全隔绝的两个世界,但是这两个世界之间却有一段通道,每隔八十年,两界就会被这段不稳定的通道连接起来,从而导致鬼国与人间接通。” “诶,原来不是你们想去人间界啊?”楚风有些好奇起来。 人人都说鬼国妖孽现世,要荼毒人间生灵,怎看听颜青羽说起来,这仿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一般。 “去人间?”颜青羽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我们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人间?” 楚风还要再问,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哟,青羽你怎么在这?” 楚风还来不及反应,归万里已经出现在了楚风的身旁,靠着柱子坐着,手里拿着一壶酒,看样子似乎喝得很尽兴。 “喝酒吗?”归万里忽然坏笑着将酒壶举起冲楚风晃了晃。 楚风还没说什么呢,颜青羽已经撇嘴道:“下三滥的猥琐大叔。” “死丫头再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归万里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酒嗝。 “就凭你,笑话!”颜青羽看有人挑战她的威严,立时蹦了起来,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道,“从来都没打赢过我你好意思吗!” 归万里气势立时就输了一大截,垂头丧气道:“有本事你不要让我自封修为啊!。” “不封修为公平吗?”颜青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几阶,我几阶,跟我打你还要用全力,你要不要脸啊!” 归万里嘿然冷笑几声道:“我不要脸!” “不打。”颜青羽很干脆一口就断绝了归万里的所有希望。 归万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小丫头片子,等什么时候你真的知道本座的厉害,你就知道怕了。” 颜青羽刚拿白眼一瞪他,归万里就道:“再瞪我我把你偷跑的事告诉城主。” 颜青羽立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归叔叔~~~你最好了,你最疼青羽了对不对?” 归万里朝楚风耸了耸肩,又坐正身子,攀住楚风的肩道:“小哥儿,以后对这丫头呢,一定要抓住她的软肋,不然……” 说着,归万里满眼含泪看着远方,长叹着摇了摇头。 “归万里你这个老混蛋不许教坏我徒弟!”颜青羽有些气急败坏地嚷嚷道,身子往前一倾探手抓过来归万里手里的酒壶就往楼阁下扔了下去。 “哎,我的酒!”归万里有些心疼地叫道。 楚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他有些喜欢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听的地方了。 在这里,他没看到那么多遮遮掩掩,矫揉造作,仅认识的三个人展示的人际关系也是极度的和谐自然,再没有在人间时那么多条条框框,再没有那无形的约束和压力。 “以我这样平庸的资质,能达到怎样的地步?”楚风的语气又有了一些怅然。 颜青羽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看楚风,什么也没说。 倒是归万里笑着拍了拍楚风的肩道:“如果资质有限,就不修行了吗?路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一样的,不努力往前走,你永远不会知道前方的路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能到达什么地方,也只有自己往前走,才能知道。” “所以,我会在你屁股后面一个劲踹你走的。”颜青羽的神色也难得的严肃了一回。 “嗯。”楚风坚定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遥远的东方地平线,那里已经出现了一线鱼肚白。 回到了城主府后,楚风也没有闲下来,开始继续修行,颜青羽则坐在屋顶上,晃着两条小腿,悠闲地磕着瓜子。 也许是有了自信,也许是时机恰巧,楚风今日才开始修行便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了——变得轻盈了起来。 楚风试着提了一口气,按照书卷中记载的运气方式,缓缓将真气外放,缓缓地驾驭着真气汇聚天地间自然流动的灵气,而后通过操控灵气的流动,在自己的身旁形成了一股高速的单向气流。 高速流动的气流在楚风的身下就仿佛形成了一个支架一般,一股轻柔的力量从下方将他向上托举而起,使得楚风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楚风不由得欣喜欲狂,气息立时一乱,从空中坠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所幸的是他腾起的高度并不高,摔得并不是很厉害。 楚风刚坐起来,就听得颜青羽“咯咯”的笑声和拍掌声道:“不错嘛,乖徒儿,可以御气凌空了,恭喜你终于踏入二阶咯。” 颜青羽的话音之中倒没有丝毫的做作虚伪,因此这对于一个修行了四年才踏入二阶的人的恭贺并没有让楚风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一种由衷的喜悦。 楚风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仰着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坐在一旁屋檐上,两只脚一边悬空晃荡,一边嗑着瓜子的颜青羽。 楚风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飞起,用一种慢得惊人的速度缓缓落到了屋顶上,才在颜青羽身旁坐下。 “吃瓜子不吃?”颜青羽笑眯眯地摊开手掌,露出一大把瓜子来。 第十八章 坠落异界 楚风看了看颜青羽手里的瓜子,刚想回绝,但是一见颜青羽将两颗小虎牙磨得作响,还是识相地抓取了一些,在颜青羽身边坐了下来,跟着嗑了起来。 “你几阶啦?”楚风问道。 颜青羽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瓜子壳往刚走进院落的归万里头顶上扔去,一边道:“五阶上段啦。” 这个回答着实吓了楚风一跳。 要知道,即便是师兄穆少恩和师姐陆琪,也不过一个达到四阶上段,一个达到四阶中段,而颜青羽才十四岁居然就达到了五阶! “那归叔叔呢?”楚风又问道。 颜青羽扔出去的瓜子壳砸在了归万里的头上头上,气得归万里一跃而起直冲这边挥拳头。 “他?他八阶上段啦。”颜青羽吃完了手里的瓜子,把腰间的乾坤壶取下来在掌上磕了磕,又倒出一大把瓜子来。 “那他……”楚风很想问为什么归万里七阶还打不过颜青羽五阶巅峰,但是还是没好意思开口问,这个问题得多么伤归万里自尊啊。 “这老家伙脑袋不好使,所以打不过我。”颜青羽倒是很快领会了楚风的意思,一边冲归万里挥了挥拳头以示回敬一边认真地解释道。 “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那是我自封了修为让她的……”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是归万里倒是听得清楚,扯着嗓子喊道,生怕自己的名声被颜青羽毁了。 颜青羽撇了撇嘴,嘟囔道:“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颜青羽说着,又把瓜子壳扔了出去,归万里实在不想再跟颜青羽这样的无赖无良少女多作纠缠,转身便进了屋子。 又嗑完了一把瓜子,颜青羽才托着腮嘟囔道:“不好玩,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个……你不回去接着面壁吗?”楚风现在实在不知道称呼颜青羽什么好了。 “哎呀,有个三两天意思意思就够了,师傅又不会真的就追究的,那么认真干嘛。”颜青羽翻着白眼瞪了了楚风一眼,忽然眼珠子一转,眯着眼笑嘻嘻道,“乖徒儿,我带你练习飞行好不好?” “啊?”楚风一愣,怎么对自己突然这么好起来了。 虽然怀疑,但是楚风也希望有一个练习的机会,当下便答应了。 城里楼宇密集,也有颇多行人,实在不方便楚风这样一个初学者练习飞行,颜青羽便将楚风带着出了城,从城门口开始,颜青羽在前引路,领着楚风慢慢地飞行着。 飞行之事其实并不复杂,只要能够熟练地操纵真气,便能轻易做到。 楚风与颜青羽一连向东飞出了约摸百余里,楚风便也将飞行掌握得颇为熟练了。 “下去休息吧。”颜青羽伸了一个懒腰,有些疲惫地道。 楚风点了点头,颜青羽独自飞行百余里断然不至于如此疲惫,毕竟为了教导自己她还得压低速度,又要随时准备接住她,实在劳心劳力,可比他辛苦不少。 降落的地方乃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宛若翡翠一般可喜。 “这是哪里啊?”楚风这一阵飞行也是累得实在够呛,此番一着地立时瘫软在草地上,看着晴朗的天空,喘息道。 颜青羽贼兮兮地扫了扫四周,才压低了声音道:“这里有一道空间裂隙,可以在鬼国与人间完全接触前便提早通向人间。” 楚风一听立时坐了起来,好奇地看了看才道:“裂隙?” 楚风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日他们来到鬼国的情景,才恍然大悟:“还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吧?” 颜青羽“啪”一声拍在楚风后脑勺上,满是赞许地道:“嘿,没看出来你傻兮兮的还能意识到这些。” “说就说,你别动手啊。”楚风揉了揉头,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颜青羽道,“你不是要去人间界吧?” “去玩玩嘛……”颜青羽自知理亏,嘟囔道。 楚风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颜青羽,他是真不知道该说颜青羽什么好了,怎么满脑子的除了吃就是玩了…… 颜青羽看楚风看着的神色,立时便又强硬起来,道:“你去不去?” 楚风摇了摇头道:“不去。” “你真不去?”颜青羽眯着眼笑了起来,倒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就是那两颗小虎牙看得楚风有些心慌。 “真不去。”楚风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的,坚决地道。 他倒不是存心跟颜青羽作对。 有了前车之鉴,以颜青羽和他的修为,要是在人间被发现了,那真的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而以颜青羽惹是生非的本领,只要出现在人间,楚风敢确信,一定会被抓住的。 “不去也得去。”颜青羽说着,倏然将腰间挂着的陶壶一解,在手中一摇,楚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猛地拽住了他的身躯,而后将他自己往乾坤壶里牵扯了过去。 他一时头脑混沌,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眼前就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乖徒儿,你就在里面待一会吧。”颜青羽笑嘻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楚风在这片完全陌生的黑暗空间中是哭笑不得。 楚风在黑暗中盘坐了一会,忽然见得一点亮光照射了进来,他才刚刚抬头,那光亮便陡然张开,一片世界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这片世界,便接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 地面有些坚硬冰冷,摔得楚风浑身都有些酸痛,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一看四周,却全是方砖墙壁和天顶,连地面也是方整的巨石方砖,被两侧石壁上的长明灯照亮。 他看了看握着乾坤壶,垂头丧气,撅着小嘴站在跟前的颜青羽,揉着腰道:“这里是哪里?” 颜青羽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楚风顿时只觉五雷轰顶,“不是人间吗?” “不是,空间裂隙错位了……”颜青羽的声音更小了,细若蚊蚋,仿佛受了万般委屈。 给读者的话: 噢~~~多嘴一句,不要觉得这条线开得很突兀~~~之后会有解释的~~~ 第十九章 白帝陵 裂隙错位? 楚风瞪大了眼看着颜青羽,实在有些难以理解颜青羽这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量。 裂隙错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如其字面上的意思一般,空间之间的裂隙出现了错位? 颜青羽被楚风看得有些恼火,一瞪眼,怒道:“你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不是?” 楚风暗中叹了口气,连连摆手道:“没有……我随便看看……随便看看……”楚风又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道,“能重新打开裂缝么?” 颜青羽撇了撇嘴,才摇摇头道:“我试过了……这里好像不存在任何的空间裂隙……” 颜青羽没有说出的是她心中一股无法抹去的疑惑。 如果此地根本就没有空间裂隙,那么自己是如何穿越了空间,来到此地的? 空间裂隙可不是随便想撕裂就可以撕裂开的。 她之前去往人间完全是借用了已存在的空间裂隙才能做到,若说要让她强行撕裂开空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颜天君等人在人间与鬼国之间往返,借助的也是那条已有的空间裂隙。 难道是因为鬼国与人间还不曾完全连接上,因此这条空间裂隙并不稳定吗? 但是,再怎么不稳定,也不至于掉落的所在连裂隙的出入口都没有,使得他们的到来就仿佛随时凭空而来的一般。 这个疑团,颜青羽解不开,也不想再去多想。 “要不打开这些砖石离开?”楚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颜青羽瘪着嘴,有些沮丧地道:“试过了,打不开。” 她又不蠢,当然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最野蛮粗暴的方式,直接轰击了通道的砖石,只可惜她的攻击才落在甬道之上,砖石上就有乳白色的符文浮现,将她所发出的所有的攻势都消解在了无形之中。 楚风看着颜青羽,弱弱地道:“那只有沿着这条道路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 颜青羽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这条走廊似乎很长,一眼望去也见不到尽头,在一定的距离内,两方都是一般的甬道,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该要往左,还是该要往右。 楚风环顾了一下,无论哪个方向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放眼望去除了方砖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考的物件。 这让本来就不善于决断的楚风根本无法做出一个决定,但是既然颜青羽问了,他又实在不好意思不说,所以他只能随便一指。。 “这边吧。”楚风指了指右边的道路。 “可是我想走这边诶……”颜青羽指了指左边的道路,眨巴着眼睛看着楚风,那模样虽然可怜兮兮,但是以楚风对颜青羽的认知,她的意思肯定是走她所想要走的那条道路。 “好吧,走这边就走这边吧。”楚风是断然没有跟颜青羽作对的勇气的,而且反正走哪边都是碰运气,也没有什么区别。 颜青羽嘻嘻一笑,全然没有一点沮丧的神色,大大咧咧地拍了怕胸脯道:“放心吧,有为师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颜青羽才一说完,便一手抓着乾坤壶在前开路,另一手则抓住了楚风,拽着楚风向前走去。 颜青羽之所以会选择这条道路,倒也不是存心跟楚风作对抬杠逗乐子,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种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向这个方向前进。 沿着平整开阔的走廊一直走了约摸有三四里路的样子,前方的墙壁忽然向两侧缓缓凹陷下去,形成一面平滑的圆弧形墙壁,在圆形上有两个相对的两个缺口,用以出入。 而楚风二人现在正站在其中一个入口处。 圆形的大厅地面则似乎是直接由原石铸成,但是在大厅的中央则有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绕出两段相接的等径半圆弧连接了两处出入口的中点。 在大厅的中央,则放置着一张石桌,石桌上似乎还摆放着什么,只是隔得有些远,看不大清。 楚风刚准备抬腿进入大厅,却被颜青羽一把拉住。 “你笨呀,哪有这么冒冒失失就闯进去的,嫌命长啊!”颜青羽一边嘟囔着,一边将乾坤壶在手掌上磕了磕,倒出一把瓜子来。 “都什么时候还想吃。”楚风小声嘀咕道。 颜青羽朝楚风眯着眼一笑道:“好徒儿,你刚才说什么?” 楚风忙忙摇头道:“什么也没说。” “哼,小心些。”颜青羽撇了撇嘴,顺手扔出一颗瓜子。 那颗瓜子在真气的包裹下宛若一枚飞速扔去的石子重重地掉落在地,发出“砰”一声巨响,又滑出三尺多远,才停了下来。 二人屏住呼吸等候着大厅内的变故,一直等候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也不见得有动静。 颜青羽这才出了一口气,迈步道:“走吧,应该没危险了。” 楚风也急忙追了上去,跟着颜青羽走入大厅,径直走到了那石桌跟前。 只见得石桌的一角卷着一卷卷轴,与石桌的表面一般都早已落满了灰,将所有的东西都遮住了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颜青羽好奇地一拂袖子,扫开卷轴上的灰尘。 卷轴上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之后,便露出了真容,在一些繁复的花纹之中,是一些扭扭曲曲的线条。 “这是什么鬼画符呀?”颜青羽撇了撇嘴,看向楚风。 楚风看着那卷轴的神情微微有些异样,似乎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便拿手肘捅了捅楚风,道,“别装了,你又看不懂。” “我看得懂一些……”楚风挠了挠头,道。 他这些日子虽然并没有再修习那些残简上的心法,但是为了日后看书更方便,所以关于字形演变的书倒一直都在看。 眼前这卷卷轴上文字并不算太古老,是大概五六千年前妖族使用的文字,楚风也专门记过,并不算太难以辨认。 “吹牛。”颜青羽不信地扭过头,又道,“那你说说上面写了些什么?” “这是五六千年前的文字,卷轴上写着赠后人书,谨慎开启,似乎是修筑这建筑的人留下的。”楚风说完,看向了颜青羽道,“要打开吗?” “打开呀!”颜青羽恼火地道,很是气恼这样一点小事楚风都要请示自己。 “噢。”楚风应了一声,将卷轴缓慢地打开,腾起的灰尘扑了楚风一脸,呛得楚风和颜青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楚风摆了摆手,将灰尘驱赶开,又仔细地抹了抹卷轴表面,才道:“这卷轴质量真好,放了这么多年都没坏。” “废话,又不是一般的纸张!”颜青羽恨恨瞪了楚风一眼,“别啰嗦了,快看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楚风点了点头,一边看,一边将卷轴所记述的内容转述了出来。 “此陵名为白帝陵。白帝温瑞舍身封印强敌于此。然而此敌强大非常,只怕非白帝舍命便能完全镇压,故又修筑白帝陵以镇压。然而时光流逝,白帝魂力只怕会不断减弱,此敌只怕将会逐渐破封而出,来此地者若有能力,还望能协同加固白帝陵,以图长久镇压。” 楚风说着,又看向了颜青羽。 颜青羽低着头眨着眼,道:“白帝温瑞是谁?” 楚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没听说过,很古老的人物了吧。” “应该不会是很厉害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被忘记了。”颜青羽撇了撇嘴道。 也是二人一个不喜欢读书,一个还来不及读到那些古老的历史,不知道温瑞这个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噢……”楚风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最后几行字,道,“最后,如果来的人不想卷入此事过深,便从卷轴摆放之时的左侧离开……如果遇到什么意外,那便只有继续向前,深入白帝陵深处,那里可能还会有残留的白帝魂力,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楚风说着,想了想,想了想卷轴之前所摆放的位置,左侧便是他们来的方向。 “意外,什么意外?”颜青羽一怔道。 楚风也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晓是什么意外,但是只怕是说时间流逝导致白帝魂力消散之后的事情了吧?” “那个强敌?”颜青羽眨了眨眼,“怎么会,都过去了几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楚风皱了皱眉,但是还是觉得自己和颜青羽还是不要卷入这些事情为妙,更不要去博什么一线生机,道:“我们还是原路返回……” 楚风迟迟没有等到颜青羽的回应,微微扭头一看,却见颜青羽面朝着来的方向,双眼圆睁,身体紧绷,一脸的惶恐和震惊。 楚风微微一怔,也猛地扭头,只见门口出现了一连串各色的符篆交错成环,封闭住了门口。 而在门外,则模模糊糊有个人影,用一双模糊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二人。 那目光虽然模糊飘忽,但是却隐隐有一股很沉重的气势,一眼对上去,就好像一座山陡然压到了背上一般地难受。 楚风只觉得浑身骨骼一根根都仿佛要断掉了一般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冷汗涔涔地往外冒,胸口更是憋闷得难受,一股甜腥已经涌到了喉头。 就在那股甜腥即将从口中喷出的时候,所有的压力却在一瞬之间陡然不见了。 突然的轻松让那股甜腥陡然回落,楚风的身体也在一瞬之间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两个人不断地喘着粗气,如果不是浸湿了衣衫的冷汗和那封锁住退路的金色符文,他们甚至会以为这些都是幻觉。 意外,还真的就这样发生了啊。 第二十章 血河 颜青羽有些不甘心。 她再一次从陶壶里倒出了一颗瓜子,而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扔向了那封住了退路的金色符文。 “砰——!” 一声巨响宛若雷鸣,震得楚风的双耳轰鸣不止,气血翻涌,嘴角也沁出了一丝鲜血。 颜青羽撇着嘴,看着退路,一脸的恼火。 “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运气这么背!”颜青羽双手一叉腰,气呼呼地叫嚷了起来。 楚风看着颜青羽那张满是狰狞的面庞,心中暗想若不是你不听师傅的话非要到处乱跑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颜青羽见楚风愣愣地看着自己,心下愈发气恼,狠狠瞪了楚风一眼道:“你看什么看,倒是想象办法啊!” 楚风微微抿唇,才道:“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又是什么办法!”颜青羽气恼地叫嚷着,却也知道楚风所说的是事实,他们的确已经没有了什么办法。 退路已经封死,他们根本已经无处可退,唯一能够做的,便也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去博取那卷轴中所提起的一线生机了。 颜青羽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目光看向了前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不定。 楚风见颜青羽不说话,也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将那卷轴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看得他几乎都要将卷轴的内容倒着背诵了下来。 “走。”颜青羽狠狠咬了咬牙,一跺脚道,“前进。” “嗯。”楚风应了一声,也站起了身。 “跟在我身后哦。”颜青羽很认真地说道,“不要跟丢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好救你,知不知道?” 楚风微微一怔,略微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虽然颜青羽的修为的确比他高,但是……他终究也是个男孩子,此刻被一个女孩子这般说,终究还是会感到一些腼腆。 然而颜青羽却哪里管这些,一把抓起了楚风的手,一只手在前,将一缕光明牢牢地凝聚在了手中,便迈入了那唯一的入口。 进入入口之后便又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有着火光跃动,将甬道照亮宛如白昼。 二人沿着这条通道一直走了约摸又有五六里的样子,一条大河怒吼着的大河陡然横亘在了道路之前,彻底阻断了二人前进的道路。 河流有些宽阔,而河流的对岸则是一片黑暗,单凭甬道中的光芒与颜青羽手里掐着的那一线光明,还无法穿越过宽阔的河道,让人看到这条怒吼的河流到底有多宽。 “这是……”楚风前进了数步,蹲下了身,看向了几乎与甬道平齐的河面。 适才站直了在灯火的照耀下他还不曾看得真切,此刻蹲下了身才发现,河水竟然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就像是…… “血。”颜青羽哪有楚风那般想东想西却不敢给一个定论,很是干脆地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这血有些不寻常……” 血是会凝固的。 任何离开了人体的血都会凝固,不管是那些凡人的血,还是那些带着灵气的修士的血,当灵气散尽不管是来自谁的血都凝固——除非这些血都被进行了某种特殊的处理加持,才使得这些血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凝固,还在流淌不息。 颜青羽想到此处,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颜色变得有些阴沉。 “呜——” 陡然一阵凄厉的嚎叫在黑暗中之中响起,不断地回环飘荡,千万重声响重重叠叠,变得万分空灵,仿佛是穿破了千万年的时光壁垒,悠远而深邃,令人毛骨悚然。 颜青羽神色陡然一变,变得万分惊慌失措,整个人都猛地往后一退,躲在了楚风的身后。 楚风虽然也略微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是却也还是忍了下来,此刻见颜青羽的模样顿时也是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声声呜咽的声响继续在黑暗之中回荡着,两个人的神色与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不敢轻举妄动,彼此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对视了许久,声声呜咽也渐渐消散了,让两个人有点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看了看对方的神色,都知道方才绝不是幻听。 “要过河到对岸去么……”楚风指了指对岸,虽然根本连岸在哪里都看不到,但是现在没有后退的道路,就只有继续前进可以选择了。 “你游过去呀?”颜青羽翻了翻白眼,说道。 楚风一愣,满是疑惑地道:“难道……不是该游过去吗?” “你找死呀!”颜青羽狠狠错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血河分明就不寻常,你还想游过去,笨死你算了!” 颜青羽一边骂着,一边从乾坤壶里倒出一张纸来,略略折了折,翻折而成了一只纸鹤。 楚风见状也不由得有些诧异,虽然颜青羽看起来是粗枝大叶的,但是却也有些心灵手巧嘛。 颜青羽倒不知道楚风又开始腹诽自己,将手里的纸鹤往血河上一扔,便划出了一道弧线。 那纸鹤微微展翅,方才飞翔到血河上方,血河中猛然腾起血浪,化为一只手掌拽住纸张的边缘,便将那张纸直接拖入了血河之中,无数气泡宛如沸水一般翻滚而上,顿时让楚风的脸色一阵煞白。 颜青羽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看着血河上的气泡慢慢消散,一切重归平静,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血河施过法术,反正我飞不过去了。”颜青羽看着那又重归平静的血河,道。 她适才在纸张中灌注了真气,但是才一到血河上方就引起血河变化,只怕自己要是想从上方飞过,也会落得与那纸张一般的下场。 “那怎么办……”楚风嗫嚅着张了张嘴,心想那卷卷轴怎么能骗人呢,分明前方无路,却还非要让人前进。 “凉拌呗。”颜青羽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说你这个笨徒弟,怎么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呢?”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 颜青羽长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只有靠为师啦……” “呜呜——”陡然一阵呜咽,打断了颜青羽的话语。 这一次,那声音比上次似乎更靠近了一些,还伴随着一阵“哗啦”的声响,在缓慢地向着二人靠近。 颜青羽的身体顿时又陷入了僵硬,脸上所有的神情都被冰封。 “你看看那是什么鬼……什么东西!”颜青羽又躲回了楚风的背后,连头也不敢露。 楚风苦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要靠她的。 楚风僵硬着身子,微微向前探出,循声向着血河的上游望去。 这次,在一片黑暗中,他们看到了两颗幽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们二人,并且在不断地靠近着。 第二十一章 白帝碑 “鬼啊!”颜青羽的声音陡然炸响在了楚风的耳畔,震得楚风耳朵轰鸣不止。 她之前虽然躲在楚风的身后,又是害怕,但是又是好奇,大起了胆子才瞄了一眼,结果一眼便与那幽绿的眼睛对视,顿时便吓得慌了神。 颜青羽双手攥紧了楚风的衣服,浑身不断地战栗了起来,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就仿佛一旦睁开见到那不断靠近的幽绿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楚风也吓得不轻,两腿有些发软,被颜青羽从身后拽着,顿时也禁不住地向后退了过去。 但是那绿色的眼睛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阵阵呜咽声与“哗啦哗啦”的划水声更是越来越清晰,显然是在血河之上横渡,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靠近! “不要怕,鬼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鬼族,没有鬼!”颜青羽躲在楚风的背后大声说着,同时顶住了楚风,让楚风不再后退,却始终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你好好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再汇报给为师,让为师来处理!” 楚风听着颜青羽死要面子而说出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禁也有些无奈,但是后退无路,横竖也不过是个死罢了,又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风狠狠咬了咬牙,强行镇定了下来,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不断靠近的幽绿色的眼睛,虽然内心依然惶恐不已,但是却不再至于腿软。 哗哗的水声终于变得清晰可闻,随之出现在黑暗中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轮廓上端较窄,之后便化为圆润的弧线,勾勒出一个大致的圆形,仿佛是一个倒置的巨大颅骨一般。 “啊!”不知何时在楚风肩头上露出半边脸的颜青羽吓得双手指甲直接陷入了楚风的肩膀之中,疼得楚风龇牙咧嘴。 忍受着肩头的痛楚,楚风甚至有些觉得比起那个黑暗中的脑袋来,还是眼前的颜青羽更为可怕一些! 饶是如此想,但是两人还是瑟缩着不断后退,退后不过才几步,那涉水而来的圆形物体也终于从阴影中露出了几分真容。 两人借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以辨认出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一枚巨大的倒置的头骨,那两点幽绿的光芒正是从其深陷的眼窝中所散发出的幽光。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头骨的结构与人类的头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只是在尺寸上比起正常的人类头骨来说实在是大得有些出奇,在这血河之中飘荡着,完全就像是一艘小舟一样。 那头骨“哗啦”地搅动着血浪,缓缓靠近了甬道,最后在甬道边停歇了下来,任由血河河水如何推动,也不再移动分毫,仿佛在此靠岸停泊了一般。 “你说……它……它在干什么?”颜青羽紧紧抱着楚风,结结巴巴地道。 虽然此刻那巨大的头颅并没有展现什么恶意,以及其并非什么鬼怪的事实让颜青羽终于不再那么慌乱,但是内心之中的惶恐却也是一时之间难以平复的。 反倒是修为较低的楚风,被颜青羽顶在最前方,直面着那具骷髅,尽管脸也被吓得有些煞白,但是还是鼓起勇气,看了看那巨大的骷髅头。 楚风这一看,就看到伴随着“咔擦”一声骨骼错位的轻微响声,那骷髅头一边缓缓向前倾斜,一边缓慢地张开下颌。 伴随着倾斜动作的完成,它张开的嘴巴刚好让上颌搭在岸上,下颌高高扬起,露出的空隙有半人多高,似乎在邀请二人上去一般,让楚风顿时觉得背皮发麻,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快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颜青羽不断地探着脖子,想看却又不敢看,就像是一只天鹅一般。 楚风吞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伸长了脖子往头骨内部看去。 只见头骨内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颜色却如白玉一般,表面也充满了光洁,干净得有些吓人,与色泽枯黄,布满了斑驳的裂痕外表面截然不同。 “要……上去吗?”楚风扯了扯颜青羽的衣服,示意颜青羽并没有什么危险,才细声细语地问道,用眼神向颜青羽征求意见。 过了这么久,再怎样的慌乱也已经平复了,在一片沉寂之中,颜青羽突然感到一种难以遮掩的尴尬。 “咳咳——”颜青羽猛然撒开了攥紧楚风衣衫的双手,打直了腰杆,拖长了音调,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才义正词严地道:“当然要上去了,不然怎么办?为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胆小的徒弟,真是丧尽为师颜面啊。” 颜青羽一边说着,一边从楚风的身后走出,一马当先迈入了头骨当中。 楚风心中虽然忐忑,但是既然颜青羽已经上了,那自然也没有什么再后悔的余地,最终也在一阵腹诽之中跟着颜青羽走进了头骨之中。 楚风才一走进头骨,“咔吧”一声,骷髅张开的嘴就猛然合上,而后缓缓恢复为垂直状态,开始平稳地进行移动。 颅骨之中颇为宽敞,两人站在其中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还足以容纳十余人。 两人站在被掏空的颅骨之中,视线刚好可以从鼻孔的缝隙之中渗透而出,看到外界的景象。 从骷髅鼻孔的缝隙可以看到,此时骷髅船又回到了血河的中央,顺着奔流的血河一直下行着。 楚风和颜青羽都默不作声,他们都感觉到了一些难以明言的惶恐。 对未来的不确定,使得他们此刻都万分的忐忑,心情也万分沉重,也没有心情去说话,只能一路保持着沉默。 颜青羽虽然有心想要调节一下气氛,但是想了想未来实在太难以预测,楚风的神色也有些难过,她此刻再说些有的没的的话,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也只有继续保持沉默。 也不知道到底航行出了多远,右侧的黑暗渐渐消退了,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区域,被平地上一座座古老的石质长明灯照得宛如白昼。 骷髅船也开始向缓慢地对岸靠拢,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眼前出现的景象根本就不像是一座古代的墓葬,而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在这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竟然可以模模糊糊看到一片广阔无际的平原。 而在更深处,则孤零零地耸峙着一条黑色的轮廓,仿佛是一根巨大的柱子。 骷髅船稳稳地靠在了岸边,连一丝颠簸都没有,随之咬合的骷髅嘴也缓缓张开,任由二人走出了骷髅,而后骷髅船缓缓闭上了嘴,瞪着幽绿色的眼睛看了二人许久,原地打了个旋,便顺着血河继续前进,一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楚风和颜青羽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几乎和地面上一模一样的地下世界,二人都暗自有些心惊,连口大气都出不出来。 “走吧。”颜青羽的手又一次抓起了楚风的手,自己在前领路,“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继续向前走。” 只有继续向前,才能有一线生机,哪怕忐忑万分,也别无他法。 尽管内心里有万分忐忑,但是二人却也没有了退路,只能坚定不移地朝着不远处的建筑群进发。 二人走不过两三里远,眼前便出现了一座高达十丈的石碑直插入地,看样子似乎也很有些年头了,石碑表面落满了灰尘。而地面上四溅开的碎石和裂纹,似乎表明了这面石碑是被硬生生打入土中的。 “徒儿,你来看看这又写了什么?”颜青羽瞪着那一座石碑道。 石碑上撰写了的文字与卷轴上所属的文字属于同一个时代,也都是妖族的文字,只不过随着这座石碑文字众多,楚风解读起来也很吃力,很多文字完全不认识,只能根据前后语言猜测。 楚风在颜青羽的再三催促之下才断断续续地将这座石碑上的碑文艰难地解读完。 “其年有客自远方来,语余元典之真相,余倍感震惊,不知竟有狂獠存此野心。余问客其法,客曰天下能与之敌者八人,皆不见于世已久矣,莫问生死。能制此獠者,唯待彼轻敌,以彼之道还制也。客去后,余苦思千百年,终得其法,静候此獠之至。” “又数百年,有后生挑战,余嘉其心,乃于城外与之战。既战,狂獠至,废后生之真血,夺其骸骨,后生唯一缕神识遁去,不知所踪。余族人亦遭劫难,尽被此獠所屠,幸余有备,族中少年悉已离开,方使余族不至血脉灭绝。” “余平生虽自恃甚高,然此獠之强,余纵尽毕生心血,亦不过其数十合之敌。幸其果轻视于余,不备余之有备,尽取元典,遂为万法噬身,以至重创虚疲。余其时性命之将尽,自知不久存于世,而此獠断不容其得脱,乃裂大地,沉于无尽之海,以最后神通铸余之陵墓,以余魂力镇守于此。” “余之留书,尔等已见,然亦至此,必是余魂力消减,狂獠破封,引导尔等而来为其破封。尔等速速前进,若余尚有魂力残存,必将助尔等逃出生天。” 颜青羽听楚风说完,才猛地一愣道:“这么说,是那个被白帝温瑞封印在这里的人,引导我们前来的了?” 楚风也点了点头,看着颜青羽道:“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啊,白帝都说了让我尽快往前跑,那就往前跑吧!”颜青羽说着,便拽着楚风,以不容置疑的态度,继续前进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骨海 二人在平原上匆匆前行,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才终于走进了平原的腹心。 才一进入这片平原,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颜青羽,脸都直接被吓白了,如果不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怕颜青羽当场就要崩溃。 在光秃秃的裸露岩石大地之上,数不清的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积而起,铺满了大地,最为深厚之处,竟然已经堆叠成为了一座小山。 从白骨间隙之间可以看到干涸了的血迹,虽然经过时间的擦洗只剩下模糊的影迹,但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仿佛绘画时的水墨一般相互重叠,而后被胡乱地涂抹开,看起来依然无比触目惊心。 二人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白骨之间的缝隙落脚,艰难地前行着,也不知道这样漫漫的一条白骨路究竟从何而来,又要通往何处而去。 “这些白骨好像不是人类留下的诶……”习惯了骷髅之后,颜青羽神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一如既往地开始无视起这片骷髅之初带给她的震惊于惊吓,反而满是好奇地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楚风本来也没有细看,听颜青羽如此一说,也不得不细细观察了一番那些白骨,果然发现这些白骨无论是大小还是模样都基本与人类不合,似乎真的不是人类留下的尸骸。 “那是……”楚风问到。 “应该是妖族吧,魔族修罗族鬼族仙族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种族,骨骼特征上也与人类虽然有尺寸差别,但是形貌却相差不多,只有妖族才会出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各式各样的骨骸。” 颜青羽撇了撇嘴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才战战兢兢不可思议地道:“我们……我们不会掉到妖界了吧……所以所有的文字都才是妖族的文字,所有的骨骼也是妖族的骨骼……” 楚风听到“掉到妖界”顿时一个激灵,这要是掉到妖界,那可真的好玩了,先不说出不出得去的问题,就是出去了——妖界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在楚风所得知的消息中,妖界是一个极度混乱无序的地方,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像他这样的小修士,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力。 “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而颜青羽在惊讶了之后,表现得就像是认命了一般,丝毫不在意楚风的脸色,忽然在一具白骨旁边蹲了下来,食指中指一并点在白骨颈椎上,并沿着脊柱缓缓移动手指,待移动到腰椎附近,才道,“大道伤,一击毙命。” “大道伤是什么?”楚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颜青羽瞪了楚风一眼,才道:“不学无术的笨徒弟,听好了,一般的伤势对于修士来说,即便再重也是可以治好的,但是道伤却不同。修士修行,在七阶突破八阶之时,便需要明法,领悟出属于自己的法则,又被称为道则,规则什么的。” “而道伤就是在自己的攻击之中刻入了自身的法则,造成伤势之后这些法则就会附着在肉身的伤处,阻碍伤势好转,使得原本并不严重的伤势成为纠缠不休的伤势,这就是道伤。要想治疗道伤,就必须有特殊的手段将伤势之上的法则抹消才能够做到。” “而大道伤则是道伤中最厉害的一种,只有法则之中极其霸道难以抹消的法则才能做到。这种伤势一旦形成,受伤的人越是修行,伤势越是严重,除非是有更为霸道的高手相助,或是有天材地宝,不然,这伤势就永远好不了。” “这样啊……”楚风听得有些害怕,这道伤原来如此恐怖,尤其是这大道伤,只怕受了这般伤势的人连修行都不敢修行了吧,那不是彻底断了修士长生的念头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大道伤的法则残留还那么澎湃……甚至比师父才凝聚出的法则还要澎湃……而这些小角色,只怕是被那大妖随意的一击尽数葬送的……”颜青羽露出几分忧色自言自语,“恐怕那个被白帝镇压的人,是个无比强大的大怪物啊……” 楚风心想你所说的不都是废话么,白帝留的碑上都说了,能够与被镇压之人匹敌的只有八个消失了多年连生死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可能弱小呢? 楚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脑海里又回想起那条奔流不息的血河,这些遍地的骸骨,那到底是怎样凶残的一个怪物啊,竟然造下了如此多的杀孽…… 颜青羽摇着头站起身来,刚一起身,忽然听到一阵“吱吱嘎嘎”的声响从前方传来。 颜青羽的脸色立时大变,又躲到了楚风身后,紧紧攥住楚风的衣服,只露出半张脸惶恐地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面前的白骨堆。 “咔擦——!” 一只白骨手爪忽然从一堆白骨之中探出,翻开压在它身上的一根根骨骼,而后一根根白骨从白骨堆中漂浮而出,似乎有意识地开始拼凑组装,一瞬之间便拼凑出了一具很像人类的骨骼。 那白骨站立了起来,继而仰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就仿佛是召唤的号角一般,“吱吱嘎嘎”的声响开始四处出现,白骨堆里的白骨都开始重新拼凑! “不妙啊……”颜青羽嘀咕一声,一把抓扯过楚风就开始没命地往白骨堆深处逃跑。 白骨的组装似乎是从外围向内围一层层蔓延的,现在只有往白骨还没有复苏的内围逃跑还能有一线生机了。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踩踏到白骨了,只管捡最近的道路疯狂向前冲。 “为什么跑啊……”楚风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还打不过他们么……” “笨死你算了,这么多骷髅,你想累死我啊?”颜青羽虽然认为自己的修为可以解决那一只骷髅——但是这骷髅的确太多了一些,足以将她淹没,因此一边跑着,一边也没忘了探手朝楚风后脑勺上就是一下,“他们恐怕是死亡之后残存的一缕神识,只是……不知道它们是在守护这里,还是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不是魂魄吗……”楚风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 “魂魄你个头,你鬼怪小说看多了吧你!”即便是在逃跑路上,颜青羽依然没有忘记维护自己的师门尊严,厉声呵斥。 魂魄一说自古存在,就像所谓的轮回转世一般,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魂魄到底是怎么样的,人间传说中人死后魂魄成为鬼魂这样的情形,更是荒诞无稽的小说家言,只是为了满足听者的好奇心而已。 真正被修士所认可的,却是被称为神识或是神念这样的东西,虽然无形无质,倒是却可以清楚地认知到其存在。 人间传说中的鬼魂实际上所指的便是修士口中残存的神念神识,通过某种具象化手段和保存手段在其死后得以显现而已。 楚风回头一看,只见得背后已经密密麻麻一片白骨的海洋,无数轻微的白骨摩擦的“吱吱嘎嘎”的声音现在已经重叠在了一起,成为了雷鸣一般的轰鸣,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楚风还没把头转过来,忽然只觉颜青羽身形一顿,他来不及减速,便径直撞了上去,两人齐齐跌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因为白骨的拦阻而被迫停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楚风一边坐起身,一边揉着头道。 “你不会自己看啊!”颜青羽没好气地道,她也摔得不轻,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楚风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一尊巨大的白骨已经挡住了去路。 这尊白骨是一具巨大的蛇骨,上半身挺立着足足有三四丈高,但是却生着八条手臂。下身盘卷着蹲踞在路上,足足盘旋了有七八圈,尾巴才拖出来绵延出四五丈余长,正对二人怒目而视——虽然连眼睛都没有,但是一见到白骨的眼窝,楚风便的确能感觉那是在怒目而视。 颜青羽迅速将乾坤壶解下一托举,一捻指诀道:“进来吧臭泥鳅!” 然而那八臂骨蛇怒吼一声,全然不惧乾坤壶,反而将尾巴一甩,犹如离弦之箭弹射而来! 第二十三章 一条蛇 “跑!”那八臂骨蛇来势极其迅猛,带着阵阵风声呼啸,几乎只是一眨眼之间,便已经越过了百余丈的距离,到了颜青羽跟前,让颜青羽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便不得不直面八臂骨蛇! 八臂骨蛇愤怒地发出一声嘶嚎,八条雪白而修长的骨臂关节一错,八条骨臂宛如鞭子一般,在空中晃动而起,发出“噼啪”的破空爆鸣,向颜青羽与楚风身上抽去,在空中扫出一大片令人目眩的虚影! 颜青羽神色一凛,当下毫不迟疑,右手举着乾坤壶,左手猛地一推楚风将楚风击出十余丈,远离了八臂骨蛇,才急速向后飞掠,试图以乾坤壶将那八臂骨蛇吸纳而入! 乾坤壶乃是颜天君亲自祭炼的法器,材料与炼器手法都是上乘,但是关键却在于颜青羽修为实在有限,饶是乾坤壶自身法力强大,颜青羽也只能发挥其万一。 因此乾坤壶虽然被祭起,但是除了产生莫大的引力产生了一股股旋风之外,竟然拿这具八臂骨蛇无可奈何! “吼——”八臂骨蛇甩尾怒吼,长尾扫起一片白骨,骨渣四散,宛如落雨,八条手臂宛如在水中推动一般,一边克服着强大的吸引力,一边向颜青羽拍打而去! 虽然颜青羽无法发挥乾坤壶真正的能力,但是其莫大的吸引力也终于成功地将八臂骨蛇的速度限制下来,使得八臂骨蛇原本连贯不绝的八条手臂拍下之时也终于出现了可乘之机! “轰!”第一条手臂从颜青羽左肩上方擦蹭着抓了过去,抓中大地发出震天的巨响,一大片白骨被这一巴掌直接拍碎成为粉末,而颜青羽只是侧身一闪便绕过第一条手臂。 但是第二条手臂又紧接着猛然朝颜青羽面门抓取而来,颜青羽一挥右手拿乾坤壶一格,使得第二条手臂来势一减,颜青羽一个仰身才堪堪避过这一抓。 但是几乎是同时第三只手臂第四只手臂自左右两端同时抓来,眼见得颜青羽已经避无可避便要被两只手夹在当中! “升空!”颜青羽怒吼一声,楚风闻言立即运气升到高空,再看地面时却已然不见颜青羽身影,只见得第三第四条手臂猛然相撞,骨骼错裂之声不绝于耳。 那八臂骨蛇痛苦地怒吼一声,显然是被自己的力道所震伤,才会如此狼狈。 而楚风原本所在之地,也被八臂骨蛇的蛇尾直接扫过,如果不是颜青羽提前预警,只怕楚风也被直接扫中了。 楚风刚刚在空中稳住身形,失去第一目标的八臂骨蛇咆哮一声抬起头看向了楚风。 楚风暗道一声不妙,但是自忖那八臂骨蛇再是厉害也只是骷髅一副,怕是也飞不起来,因此自己也是安全的。 楚风刚这一想安慰自己,便见得那八臂骨蛇八条手臂往两侧的白骨堆里一抓,大把大把的白骨被抓取而出,而后竟被那八臂骨蛇融入了自身的骨骼之中。 伴随着一阵“咯蹦咯蹦”的声响,那八臂骨蛇仰天怒吼,背后脊柱上竟然生出数对均匀遍布周身的巨大白骨翼来,那看似只有骨架的白骨翼微微一振,八臂骨蛇竟然卷起狂风腾空而起,将地上密密麻麻的复苏骷髅扫得东倒西歪,清扫出一大片空地来! “噗!”颜青羽喷出一口鲜血被狂风从地面卷起,显出身形来,也不知道适才是用了怎样的法术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闪而开又隐匿了身形。 只见颜青羽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狂风中被抛帅而出,那八臂骨蛇也留意到了颜青羽,立时便不再管楚风,只是怒吼着震动着翅膀,牢牢把颜青羽笼罩在风暴之中,使得颜青羽被风暴不断冲击抛甩,就像是一个玩具一般,玩得煞是尽兴。 颜青羽在风暴之中被不断冲击抛甩,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让楚风有些发愣。 他愣愣地悬浮了许久,终于想起了颜青羽之前把自己推开,为自己预警,有一股热流从自己丹田腾起,冲上脑海,冲进了鼻腔和眼眶,辛辣无比,让人难以承受。 楚风顿时怒吼一声,哪里管自己修为如何,竟然全速冲了上去想要从八臂骨蛇手中抢过颜青羽来。 八臂骨蛇骨翼掀起连绵不绝的风暴击打在颜青羽身上,打得颜青羽是不断呕血,将一身黑白交错的袍子染得鲜血淋淋,斑斓宛若彩虹一般绚丽。 楚风也感受到了八臂骨蛇掀起的风暴太过强大,以他的修为才一靠近风暴外围,就觉得疼痛万分,像是无数把刀子在皮肤上割裂,一刀刀不断重复,割得自己鲜血淋漓,却又像是从无数个方向有无数的劲力同时向外拉扯,宛若要将他撕裂成千万碎片一般的疼痛。 他知道也许要想再深入风暴去抢下颜青羽,那几乎就注定了楚风只有必死的结局。 但是他难道又能眼睁睁地看着颜青羽在他的眼前被杀么? 他当然做不到。 别说颜青羽虽然看似对他百般凶虐,但是却是真心待他,就算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陌生人,他也没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却一点办法都不想。 楚风握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和沉重,热血上头的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管,便向着风暴之中冲了过去。 然而楚风刚刚才撞击在风暴的壁面之上,巨大的力量便顿时抓住了他,而后将他顺着风暴旋转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楚风连一丝抗拒的力量都没有便被直接摔落在了一堆白骨之中,浑身骨骼几乎尽数受到冲击而出现碎裂。 “噗——” 楚风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风暴中那一个单薄的身影,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惧意。 颜青羽半睁着眼,微笑着看着楚风,那神色却是从未有的安详恬静,那模样仿佛是一个颇有涵养的淑女。 “笨徒弟…………你快跑吧,也许还能逃出去……”颜青羽说着,却不断地咳血,那从八臂骨蛇处掀起的向外的风暴还在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扩散而来,不断地击打在她的身躯之上,留下严重的创伤。 “我不!”楚风怒吼一声。 他生性内向温和甚至怯懦,在三妙宫被人歧视欺侮也从不反抗,也没有人看得起他愿意和他交朋友。 真的算起来,颜青羽也许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了吧,唯一的朋友,怎么能够就这样抛弃不管! 楚风摇摇晃晃地行动着,却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胸中气血也如沸腾一般开始翻腾,大口大口的鲜血就跟下雨一般从嘴角涌出。 “跑啊……你个猪……蠢死你算了……”颜青羽苦笑几声道,眼角有些泪花。 “你才蠢呢……”楚风被狂风扫中胸口,“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却又强笑道,“你才是猪,再说我是猪……” 楚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说这样的话,但是反正都要死了……再怎么样,其实都无所谓了吧?那就放肆这么一回,吐露一下自己的心声吧,哪怕只是这么一次,就好。 “吼——”八臂骨蛇似乎对于两个人的表现很不满意,咆哮着震动翅膀的频率越来越快,超长的身躯转动着,发出一阵阵响声,便向着楚风挥落了下来! “跑啊——” 颜青羽有气无力地说着,根本毫无办法。 “我不跑,说不跑就不跑。”楚风擦了擦嘴角的血和泪,看着那八臂骨蛇挥落而来的身躯,毫不畏惧! “咻——” 陡然一道白光破穿了天际,向着那八臂骨蛇斩落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石碑之威 “完了……”楚风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等着死亡的降临。 “咻——” 一阵尖啸,几乎是擦着楚风的耳朵而响起,刺得楚风的鼓膜一阵生疼。 紧随着便是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并不算太强烈的冲击波陡然散开,吹拂在楚风的脸上,感觉有些凉爽。 楚风陡然睁开了眼,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站立着一具具白骨,手中纷纷手持着白骨的长矛,或者白骨做成的长弓。 而那八臂骨蛇本来应该砸落下来的蛇尾,则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冲击一般,翻过了一条弧线,向着身后落了下去。 “吼——!”那八臂骨蛇发出一阵愤怒的怒吼,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大地之上的茫茫白骨,怒吼惊天,骨翼振动的频率也逐渐地减缓,掀起的风暴也再也无法卷动颜青羽,使得颜青羽陡然从高空之上落了下来。 楚风的颜色陡然一变,想要赶去颜青羽坠落的方向,却被一只白骨搭在了肩上,而后用力地压住了他,使得楚风没有能够迈动身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青羽坠落在远方。 楚风一转头,看到了一具格外高大的白骨。 那白骨摇了摇头,而后抬手一招,一杆残破的铁矛突然尖啸着,从黑夜的天穹之上划出一道火光落入了白骨的掌中,白骨顺势一握,铁矛一抖,矛锋直指八臂骨蛇。 “吼——”那白骨也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紧随着,四周那密密麻麻的白骨也发出了一般的咆哮,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 八臂骨蛇悬浮在高空之上,也发出一般的嘶吼,一块块骨骼“嗡嗡”颤鸣着,就仿佛在回应下方那白骨的咆哮一般。 楚风还没有来得及搞清状况,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颤抖,发出一阵阵“噼啪”的裂响,一块块细小的碎石开始四处飞溅。 楚风有些摇摇晃晃的,本就身负重伤,此刻更是站立不稳。 那高大的骷髅深陷的眼窝中陡然跃出两团苍白的火焰,右臂白骨将战矛猛地紧握,一道道黑色的气息从骷髅的骨骼裂隙之中不断涌出,缠绕在了那一口战矛之上。 而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骷髅的海洋陡然让开了一条道路,另外一具握剑的高大白骨背负着颜青羽走了过来,而后蹲下身,一动不动。 楚风愣了愣,被握矛的高大骷髅微微推了推,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它是要自己接过颜青羽,楚风当下也不再迟疑,强忍着伤痛,将已经昏迷的颜青羽背了起来。 “呼——”握枪的白骨将战矛陡然一挥,指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而骷髅海也顿时让开了一条道路,笔直地,给楚风二人通行。 楚风根本也不管那么多,勉强地背起了颜青羽,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艰难地向前迈步,只是刚刚才迈出几步,便顿时不支摔倒在地。 “咔吧——”握剑的骷髅下颌张合数次,便有两具骷髅陡然出列,一具背负起了楚风,一具背负起了颜青羽,顺着让开的道路,向着道路的尽头奔跑而去。 而握矛的白骨与握剑的白骨则都纷纷转头,看着天空中那八臂骨蛇,一齐怒吼,一缕缕森然的黑气从口腔之中喷吐而出。 “轰隆隆——” 大地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原本细小的裂口不断地张开,断面附近的岩石不断地崩塌,连带着附近的骷髅也都来不及挣扎就落尽了深渊之中。 一点幽绿,陡然出现大地裂隙的黑暗之中。 楚风和颜青羽被两具骷髅背负着,一阵狂奔,没有用多远的时间便见到了远方的那座石碑。 楚风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石碑的后面也有文字,方才被颜青羽催促走得急才没有能够发现。 那一个个文字没有一个是楚风所认识的,那每一个文字也都流淌着奇异的光彩,就好像是宇宙一般,充满了无尽的变化。 那两具骷髅将楚风和颜青羽放在了石碑之下,便转身又重新冲进了骨海之中,仿佛要去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义务一般。 楚风捂着胸口,靠着石碑坐了起来,看了看倒在石碑之下的颜青羽,虽然脸色惨白,浑身是血,但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楚风转过头,看向了那八臂骨蛇所在的位置。 此刻几具高大的骷髅也冲上了天空,合力与那八臂骨蛇战斗着,八臂骨蛇虽然凶狂,但是面对着几具高大骷髅的联手,也变得狼狈不堪,一根根骨骼被不断敲掉,打成雪白的粉末,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安全了吧? 楚风如是想到。 然而上天仿佛是根本就在与他开玩笑一般,就在楚风刚刚这般想着的时候,大地的震颤陡然变得万分剧烈,一道如山岳一般的巨大阴影陡然从远方的黑暗之中冲出,而后直接冲上了天空。 那是一条比八臂骨蛇还要巨大的骨蛇,即便是它眼眸中的莹绿,在楚风看来也犹如小的山丘一般。 那一头骨蛇的巨大身躯在天穹之中盘卷着,使得远方的黑暗之中只有那骨蛇庞大身躯的阴影,在大地之上投射而下的阴影更是遮蔽了茫茫的白骨军团。 楚风的瞳孔皱缩,万万不曾想到,在八臂骨蛇败亡的时候,竟然会出现这样一头庞然大物,这样的怪物,还会有谁是它的对手? 那巨大的骨蛇怒吼着,咆哮着,陡然冲向了围绕着八臂骨蛇战斗的一众高大白骨,阔口张开,将那八臂骨蛇与高大白骨一并吞入了自己的口中! “轰!”那骨蛇陡然顺势冲向了大地,看起来白茫茫一片的骨海顿时便被扫空了一大片,它扫荡骨海的速度比起八臂骨蛇来根本就不在可以相提并论的等级之上。 骨蛇嘶吼着,巨大的身躯仿佛碾子一般直接从一众白骨的身上碾压而过,完全无视着身周那依然疯狂地进攻着它的白骨,咆哮着向着楚风和颜青羽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楚风陡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此刻他又哪里站得起来,刚刚勉强着半蹲了起来,浑身的伤痛被被牵扯而发,痛得楚风整个人顿时坐倒了下去。 有些困难,不是有毅力,有决心就可以克服的。 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没有路可以逃了。 楚风绝望地笑了笑,靠着石碑坐着,静静地看着那巨大的骨蛇冲击了过来。 “轰隆隆——” 陡然一阵沉闷的响声响起,楚风感觉到了背后石碑也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 楚风低头一看,只见石碑之下的土壤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如蛛网一般迅速地四下扩散而开。 “轰!” 石碑陡然发出震天的轰鸣,摇晃着从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无尽泥土腾空而起,显化出一座山峦大小来,散发出淡淡光辉! 楚风看着那石碑,此刻却异常地平静,连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 那也许是能够拯救他们的东西,也许是和骨蛇一边的东西,但是那都并不是很有所谓了,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只有瘫倒在大地之上,看着那浮空的石碑,想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石碑上那一个个文字光辉闪耀,那巨大的骨蛇看起来虽然气势汹汹,但是此刻面对这石碑竟然陡然停住,盘卷起了身躯,仿佛是等候捕猎一般地,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楚风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一个个古老神秘的文字,便觉得那些古怪的文字虽然都不认识,但每一个文字都高深莫测,似乎蕴含着莫大的力量一般。 只是那漫不经心的一眼,楚风便仿佛置身于万千世界之中,沧海桑田,一刻千年,连心神都被其中意境所迷惑,难以自拔。 “轰!” 石碑陡然怒吼,便向着巨蛇的头颅撞击了下去。 石碑与蛇头对撞,发出一阵沉闷的轰响,那巨大的蛇头陡然被砸出了一条条裂纹,有一大半都倾斜着迈入了大地之中,被石碑死死镇压而住。 骨蛇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躯体,震动得大地也颤抖起来。 “轰!” 又是一声巨响,骨蛇的尾部甩来,撞击在石碑之上,顿时将石碑陡然轰击而出,在空中翻出几个跟头,似乎是要飞出去许远才能够止住这巨大的速度,而同时骨蛇的头颅也自地下探了出来! “吼——!” 骨蛇仰天怒吼,愤怒非常。 楚风顿时一惊,再看那石碑,却见那石碑在空中猛然停住,石碑上那些古怪的文字一个个从碑上飞出,而后在空中显化出巨大的幻象缭绕在石碑四周。 而后那石碑陡然化为一颗陨星,再一次向着那怒吼着的骨蛇镇压了下去。 那些文字的确非比寻常,才一出现,那骨蛇的气焰便顿时消减了数分,随着那石碑飞速逼近,骨蛇巨大的身躯竟然也在迅速缩小,仿佛是天生便被那石碑所克死了一般的。 “轰!” 石碑陡然入地,大地之上只有滚滚的烟尘,却再也见不到骨蛇的影踪,就好像它真的笨那石碑镇压了一般。 楚风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还可能出现的变化,然而可能是有古怪文字的相助,这一次石碑死死地镇压住八臂骨蛇,再没有丝毫反弹的迹象。 等骨蛇的最后一声嘶吼约摸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楚风悬吊吊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浑身紧绷的肌肉也彻底放松了。 得救了啊。 楚风想到这里,安心地出了一口气,便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揣测 当楚风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颜青羽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笑眯眯地坐在自己身边嗑瓜子,她的身边已经堆满了瓜子壳。 楚风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平日里储存在乾坤壶里,等到需要时再拿出来的。 对于颜青羽来说,乾坤壶就是一个什么都可以往里塞的便携式行李箱,什么吃的穿的,只管往里塞就是了,根本就忘了乾坤壶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用来吸纳天地,吸纳敌人的法器。 “吃瓜子不吃?”颜青羽伸出手,摊开手心,露出手心里的瓜子,笑眯眯地问道。 虽然颜青羽的脸色依然惨白,但是看样子她已经自行调理过伤势了,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势,只要静养些时日便不会留下什么大碍。 楚风用双肘支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看着颜青羽还安然,便笑了起来。 他的断骨和断筋都已经被续接好了,被撕裂的肌肉也被调理过了,全身上下的伤势,都已经经过了悉心的调理,虽然精神依然感觉到疲惫,但却也不会留下什么大碍。 能做到这些事情,除了颜青羽,也不可能会是其他人了。 “吃了。”颜青羽黑着脸从乾坤壶里倒出一粒丹药来,递给楚风,有些恼怒地道。 楚风结果那粒黑乎乎的丹药,放在手心里犹豫了一下,虽然怀疑这丹药是不是颜青羽随便塞进乾坤壶里的,却还是塞进了嘴里,也没尝尝味道就吞了下去。 丹药才一入腹,便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缓缓升起,瞬间便游走遍四肢百骸,身体的酸痛劳累顿时也有所减轻,使得楚风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楚风这才放下心来,还好在这件事上颜青羽还是比较靠谱的。 “长本事了嘛,敢和我顶嘴了噢?”颜青羽笑眯眯地说道,倒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虽然颜青羽一副亲热的模样,但是楚风心中却知道大事不妙,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却又的确说出了那等话,只不过当时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也能活下来。 楚风挠了挠头,有些讷讷地道:“没有没有……” 楚风干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上就又挨了一记,颜青羽才又笑眯眯地说到:“你说谁蠢来着?” 楚风一个激灵,忙忙摆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说我自己,说我自己呢……” “噢,是嘛?”颜青羽眉尖一挑,嘴角一扬,握紧了拳头,举起晃了起来。 楚风哪里又敢说不是,急忙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颜青羽看他模样不由“噗嗤”一笑,放下拳头,有些没好气地道:“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你师傅我大人有大量。”说着,颜青羽看了看四周道:“那骨头架子呢?” 楚风指了指石碑,顿了顿,才小声道:“被石碑镇压住了。” 说完,楚风也没有细想,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颜青羽。 颜青羽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起了眼前的石碑,而后又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在石碑背后看了许久那文字,才气恼地嘀咕道:“这是个什么鬼画符,你认识不?” 楚风摇了摇头,那些文字与他所见过的任何的字都不一样,甚至与其说是文字,倒不如颜青羽所说的鬼画符贴切。 “这座石碑只怕也是那位白帝前辈留下来以防万一的吧。”颜青羽叹息了一声,看向了远方茫茫平野之上的众多骷髅,虽然那巨蛇的出现直接将大量的骷髅化为了粉末,但是那般庞大基数的骷髅,却还是有相当多的幸存者,“这些骷髅,也是当初那位白帝前辈被杀的族人吧,死后留下一缕残念依然在固守这里。” 楚风默默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这些骷髅有些可怜,死了至少也有四五千年了,却依然被困在了这片荒野之上,无法得到解脱。 “那两条蛇就是白帝前辈的敌人吧?”楚风问道。 “怎么可能!”颜青羽白了楚风一眼,“白帝留下的石碑都能镇压的东西,怎么可能白帝要用命去镇压的敌人?那个人一路封堵了我们的退路,又派遣了骷髅送我们过了血河,来到此地,只怕还是要借我们的力量……” “那那两条蛇攻击我们干嘛?”楚风讷讷地问道,觉得颜青羽的话里漏洞百出。 “那我哪里知晓的。”颜青羽气呼呼地道,她本来想说那些保护他们的白骨才是白帝之敌的人,但是白帝留下的石碑与白骨分明是一边的。 颜青羽话刚出口,顿时便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与其说那两条蛇要攻击他们,倒不如说最开始的八臂骨蛇的目标其实一直就是她,楚风也不过是想救她才受到了牵连而已。 但是干嘛要攻击她? 颜青羽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疼,便也索性不再思考下去,道:“只怕那个敌人现在想要脱困,要借助我们才能做到。” 楚风的脸色顿时一变,满是讶异地道:“他少说也被镇压了几千年,怎么还能活着?” 那些骷髅骨蛇都不过是些残念驱使,要让楚风接受一个人被镇压在此数千年非但不死,甚至还要努力脱困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听师傅说过,世上有很多功法可以延续寿命,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吸取他人的寿元……如果那么多白骨的寿元都被他吸取了——”颜青羽终于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对楚风的多嘴倒没有表示什么不乐意,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显然对这种行为极其鄙夷。 楚风也惊讶万分地倒吸一口凉气,才道:“太……” 他刚张口,便觉得心中有些发毛,到口边的“残忍”两个字也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颜青羽也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恐怕还得往里走,没有退路了,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一直向前走,去赌一赌运气。” 颜青羽的话语也透露着几分无奈之意,即便跳脱如她,被逼到如此境地,也不得不妥协,向局面低头。 “不先调理一下?”楚风试探性地问道。 他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害怕死亡,世界上谁不怕呢?如果真的不怕死亡,那修道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颜青羽眨巴了两下眼,才眯着眼龇着小虎牙笑道:“还是乖徒儿你懂师傅我的心思。” 颜青羽一边说着,颜青羽从乾坤壶里倒出两串冰糖葫芦,递给楚风一串道:“你吃不吃?” 楚风吞了口唾沫,哪里还客气,接过冰糖葫芦就啃了起来,虽然并不是很爱吃,但是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好,真要死的话,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 吃过冰糖葫芦,楚风更觉肚子饿,他红着脸看向颜青羽,颜青羽“噗嗤”一笑,道:“真是猪投胎的,真能吃。” 说着,颜青羽又从乾坤壶里倒出一大把冰糖葫芦来,才笑道:“吃吧。” 第二十六章 两具干尸 饱餐过一顿零食大餐之后,二人又运气调理了一阵,重创虽然难以一时治愈,但是至少身体不再那么虚弱,所有可能妨碍行动的伤势都被调理得七七八八,二人才又重新上路。 这一次前行,谁心里也没有底。 尤其是对于颜青羽来说,心里始终笼罩着一股阴影。 她为什么会成为八臂骨蛇的攻击目标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她。 这种阴影就像是一只挥之不去的苍蝇,萦绕在颜青羽的心头。 这种阴影让颜青羽有种莫名的烦躁,因为内心里,她总有一种感觉,对那八臂骨蛇之上所残留的气息,对那些白骨所受的道伤,她都隐隐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们往里面走真的会有出路吗……”楚风不由得还是有些担心,虽然白帝说会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到底还在不在,能不能碰到,谁也说不准。 颜青羽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什么,点头坚定地道:“肯定会有的,就算没有我们也要拼出一条道路来。” 颜青羽抓起了楚风,也不管楚风多么脸红耳赤,坚定地向前迈出了步伐。 二人行走在满是裂痕的大地之上,附近洒落满了断裂的骨骸,也站满了一具具骷髅。 一具具骷髅也安安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有二人从它们近前走过的时候,才会缓慢地扭转过头颅,目送着二人深入平原的腹地,而后重新扭过头。 随着二人的深入,才逐渐发现附近复苏的骷髅也越来越少,而且骨骼也愈发残破,有些骨骼都已经彻底碎成了细屑,有些骨骼则与大地连接为了一体,还有一些,则骨骼与骨骼交融,分不清彼此了。 显然此处也已经开始接近数千年前战斗的中心,战况惨烈,那些白帝的族人死后连一缕残念都没有能够留下,能够留得全尸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那根在远处便已经见到的黑色石柱终于也渐渐地在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那哪里是一根石柱,那分明是一座贯彻天地的黑色四方石塔,但是就在这石塔中央,挂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那具干枯的尸体映入二人的眼帘之中显得无比清晰,就仿佛在近前所见到的一般,可以看到它的皮肤已经完全皱缩,蓬乱的头发更是落满了尘土,宛如杂草一般,遮住了它无力下垂着的头颅。 从远处看,这具干尸与正常的人体差不多大小,但是随着距离拉近,二人才发现在视野里,这具干尸的大小始终未曾发生过变化。 这样怪异的景象,叫人如何又能不警觉,不感到畏惧,这具骷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无论远近,大小却都不曾变过。 见识多一些的颜青羽更是瞳孔骤然紧缩,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只怕便是白帝前辈所说的狂獠了。” 楚风闻言不由得一惊,道:“它这样子不是已经死去了么?” 颜青羽脸色有些阴沉,难得地正色摇头道:“我也看不出来,但是只怕的确还没有死。”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远,根本无法感知到来自那一具干尸的气息,自然也无法做出判断。 “继续前进吧。”颜青羽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二人继续深入着,荒野之上已经不见了任何的骷髅或者遗骸,变得万分平坦,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漆黑的大地与那座孤零零的石塔,是石塔之上的干尸,显得无比的荒凉。 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微的凉风呼啸而过,带来一丝丝凉意,沁入骨髓。 颜青羽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一座石塔之上,她紧紧皱着眉头,疑虑始终难消。 “那里……”楚风突然出声,颜青羽一愣,扭头看了眼楚风,只见楚风直勾勾地盯着远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 颜青羽也顺势望去,只见那石塔的下方还有一具干尸。 那一具干尸盘坐在石塔之下,背靠石塔,一身衣衫也已经落满了尘埃,但是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件白衣。 干尸的头颅也低垂着,被凌乱枯槁的长发所遮盖,看不清面目。 “那恐怕就是白帝前辈的尸骨……”颜青羽低声道,“他在用自己的尸体来镇压敌人,守护此地不被侵犯。” “这下……该怎么办?”楚风将头扭到一边,开始关心更实际一些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颜青羽撅着嘴嘟囔道。 颜青羽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觉得应该去这座石塔之下。 尽管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座石塔很突兀,很特别,明显是此地的中枢地带,所以才需要去往那座石塔之下。 然后颜青羽却无法欺骗自己,她之所以会这样决定,是因为她总有种奇怪的直觉在指引着她,她甚至对那直觉没有任何的怀疑。 颜青羽拉着楚风,快速地前进着,终于来到了那座石塔之下。 他们在石塔下那具干尸之前约摸五六丈的距离停留了下来,而后没有再前进。 即便冒失如颜青羽,此时也不敢有任何不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毕竟一旦行差踏错哪怕一步,下场都会极其凄惨。 “咔擦——”一阵细微的响动忽然传到二人耳中,在二人听来却宛若惊雷。 有人,还有什么别的人在这里——楚风看了看附近,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颜青羽嘴唇哆嗦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也许不是在看自己! 楚风顿时感觉到背心一阵凉意,一阵冰冷的感觉蔓延了他的脊背,心跳也陡然加速,唇舌更是仿佛火焰灼烧一般的干燥。 楚风颤抖着,吞了一口唾沫润了润无比干燥的咽喉,艰难地缓缓转头,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呼——” 楚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顿时散去,感到万分的疲惫。 颜青羽顿时笑出了声来,眉眼弯了起来,颇是好看。 颜青羽笑得很开心,却也很勉强,她只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只是这样做,虽然看到了楚风那笨拙的模样,但是却无法驱赶走她内心的阴霾之感。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方才颜青羽的恶作剧让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楚风慢慢睁开了眼睛,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的神情顿时僵滞万分。 一个模糊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颜青羽身后,带着几分戏谑色彩的眼睛仿若黑夜中的太阳一般刺眼。 然而从那太阳中散发出的寒光吓得楚风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那威严的压迫感使得楚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就仿佛有一座山陡然压在了他的肩头,使得他的身体颤抖不休。 楚风想开口提醒颜青羽,但是话到了喉头却怎样也吐不出来——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把所有的声音都彻底遏制回了腹中。 “嘁,你好歹也等会再用啊,这个时候就这么做根本骗不了为师的啦。”颜青羽却丝毫不曾察觉,只道是楚风有意骗她的,勉强笑着也不回头去看,只是看着楚风表演。 但是见楚风竟然没有丝毫准备结束这种无聊表演的意图,不由得上前几步,拍了拍楚风的肩道,有些不耐烦地道,“喂,有完没完啦!” 楚风见那人影竟然跟着颜青羽走来,心跳陡然加快,但是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衣衫更是被涔涔的冷汗彻底浸湿。 “哟,没看出来啊,演得不错嘛!” 颜青羽撇了撇嘴,刚想训斥楚风这样做很没意思,却在楚风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跟随在自己身后,仿佛就是自己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 “怎么办啊——”颜青羽翕张着嘴唇,没敢出声。 但是楚风根本没法回答她,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只是看着那人影,什么也不知道了。 颜青羽看楚风一直没说话就知道楚风怕是已经被那人影给控制住了,心下更觉惶恐,一抓乾坤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便觉身上一沉,整个人都受到了无形的重压,压得她直接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了地上。 颜青羽还来不及行动,便见那模糊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身旁走过,一把握住了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楚风的咽喉。 楚风顿时感觉呼吸也变得万分困难起来,只是看着那扼住了自己咽喉的虚影,不断地喘息着,任由冷汗在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那一道虚影伸出了空闲的那只手,陡然搭在了跪倒在地的颜青羽的头颅之上,慢慢地握紧,眼神中的光芒充满了嘲讽,仿佛是在嘲笑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 颜青羽只觉一股力量握紧了自己的头颅,越勒越紧,越来越痛,头颅就仿佛是要炸裂了一般地难受,然而她却连丝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倏然,那虚影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陡然松开了紧握颜青羽头颅的手,扭头看了看头顶,而后带着楚风,便直接冲向了被挂在石塔之上的那具干尸。 “呕——” 颜青羽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压力,五脏六腑却翻江倒海了起来,她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却也干呕不止。 “轰隆隆——” 大地陡然开始震动,石塔剧烈地轰鸣了起来,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 远方,迅速地飞过一道长虹,眨眼之间便已到了跟前,赫然正是那座镇压了骨蛇的石碑。 第二十七章 乱局 楚风与那具干尸面面相对,只觉得自己的元神都变得不安起来。 “咔擦——” 一声轻响,那干尸陡然抬起了头来,一张干巴巴的面庞显得无比的狰狞,就连紧闭的双眼也陡然睁开。 那双眼之中只有一片虚无的白色,然而那白色,却充满了摄人心魄的力量。 楚风的意识陡然一片混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强行侵夺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将自己挤到了黑暗的角落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朦胧之中,楚风仿佛看到自己把什么物体从那干的尸体内拔了出来——而后虚影直接顺手便将他扔开,就仿佛是楚风已经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再没有任何需要了一般。 “吼!” 那虚影仰天怒吼,山呼海啸一般的,在这片地下空间不断地回荡着,千万声重重叠叠,充满了力量。 石塔四周的大地陡然出现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纹,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而开,无数的碎石四处飞溅。 颜青羽强忍着头颅的疼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刚好看到楚风的身形从高空坠落而下,当下根本不敢怠慢,匆匆地冲上了天空,猛地接住了楚风。 “喂,醒醒!”颜青羽拍了拍一脸痴呆模样的楚风的脸,大声喊道。 她虽然也不知道那虚影到底对楚风做了什么,但是只怕也是扰乱了楚风的意识,使得楚风的意识一片混沌。 颜青羽打得越来越重,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楚风陡然一个激灵,猛地跃起,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地。 “到底怎么啦?”颜青羽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虽然意识有所恢复,但是却依然觉得与世界有些脱离——就仿佛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般,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变得万分迟钝。 整个过程楚风的头脑都是一片空白,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帮上方那具干尸把什么东西拔了出来。 颜青羽也没有再去为难楚风,那个局面换了她,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确保自己的意识不被侵入。 颜青羽知道现在也不能指望楚风做什么,但是她也有些慌乱地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挽回当前这极其不妙的处境,然而她又哪里能知晓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轰隆隆——!” 石塔发出震耳的轰鸣,缓慢地向着大地之下沉没了下去,滚滚的烟尘冲向了天空,遮天蔽日。 而那具干尸此刻已经悬浮在了天空之中,与那道虚影重叠在了一起,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道道耀眼的银色雷光缠绕在干尸的身周,不断地跃动着,使得那干瘪的肌肤开始重新胀了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干瘪的皮球重新注入了空气一般。 而原本灰色黯淡的肤色,也在迅速地干裂脱落,露出下面白嫩的肌肤来,就连杂乱的头发,也在慢慢地变得柔和,在风中飘荡。 “轰——!” 长鸣惊天,那一座石碑终于赶到了近前,一个个神秘的文字缭绕在石碑四周,一道道光彩交织着,向着那正在恢复生机的干尸身上落了下去。 那一道道光束就仿佛是专门克制那干尸的力量一般,方一照射到那干尸的身躯之上,便发出一声声“嗤嗤”的声响,继而一缕缕青烟滚滚而出。 那一具干尸新生的肌肤就仿佛是沸水一般不断地起伏着一个个水泡,而后不断地炸裂,一道道异样的光彩也不断地从那干尸的体内照射而出,将干尸刚刚重生而出的躯体撕裂得到处都是创口,触目惊心。 干尸发出了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身躯陡然一振,一个个新的文字竟然从他的体内不断地飞出,而后缭绕在他的身周,将一道道光芒照射在他的肌体之上。 无数数不清神秘的文字围绕着那一具干尸,五彩斑斓的光芒将那干尸照得颇为璀璨,就仿佛是五彩琉璃一般的。 然而这对于那一具干尸而言,却根本就是一种痛楚和折磨。 他的融合过程在无数字符的干扰之下,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甚至数次被逼迫着分离而开。 这让颜青羽的神色顿时一喜,心知如果这样的局面维持下去,也许真的还能见到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吼!” 一声怒吼陡然从远方传来,一团遮蔽天日的巨大阴影降临在了大地之上,那一头硕大无朋的骨蛇陡然从远方而来,在大地之上滑行而过,将正在向着此地前进的一具具白骨碾压得粉碎。 颜青羽这才是亲眼见到那恐怖的骨蛇,顿时脸色吓得一片惨白,嘴唇也哆嗦了起来,这骨蛇——委实也太恐怖了一些! “吼——!” 骨蛇嘶吼,陡然如同巨龙一般跃入半空,巨大的身躯径直冲撞向了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石碑。 “轰!” 骨蛇的头颅与石碑碰撞,巨大的颅骨顿时被撞击得破裂而开,一块块碎骨向着四处飞溅,而后深深插入了大地之中! 颜青羽拉着楚风在这场碎骨的暴雨之中躲闪着,好不容易才躲过了碎骨的暴雨,再抬起头看时,便见到了那石碑已经被骨蛇轰然撞开。 随着石碑被撞击而开,那一个个文字也失去了立足的根本,开始向着那石碑飞了过去。 文字陡然离去,使得那干尸融合的过程终于无阻,又一次顺利展开。 石碑倒滑出一段距离,旋即戛然停止,继而便继续向着那干尸冲击了过去。 然而那巨大的骨蛇却将自己的身体盘起,将那干尸紧紧围绕在了中间,用自己的身躯阻挠了石碑前进的道路。 石碑不断地变化着轨迹,没有工夫去理会那骨蛇,然而骨蛇却也异常的灵活,无论石碑如何变化轨迹,那骨蛇都能拦阻住它的去路。 “该死!”颜青羽暗骂一声,这样下去,只怕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哪里来的一线生机。 “哗啦啦——” 陡然一阵风吹战旗的声响,一道展开的卷轴突然浮空而出,径直冲击向了那巨大的骨蛇。 颜青羽转头一看那卷轴来的方向,才发现楚风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眸中的茫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放的?”颜青羽问道,她也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在那入口之处白帝所留下的卷轴,那卷轴一直被楚风所收着。 楚风摇了摇头道:“它自己出来的。” 那卷轴一直被楚风放在怀里,也不曾料到会在此刻出现。 那卷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轻飘飘地飘向了那骨蛇,骨蛇顿时也如临大敌,深陷的眼窝中幽绿的磷火不断闪烁着,甚至隐隐有几分恐惧。 “勾……陈……!”那干尸的嗓子之中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咆哮,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干枯的手臂陡然握紧,一道雷光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继而便轰然落向了那一道卷轴。 卷轴依然轻飘飘地浮空,面对着那轰然击落而来的手臂粗的雷光,丝毫不为所动,一层夹杂墨色的紫金的光芒陡然出现在卷轴的前方,使得落下而来的雷光顿时被分散成了数百股细小的电光,散乱地落向了空间的各个角落,却并没有伤到那卷轴分毫。 颜青羽的神色骤然一变,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白帝和那干尸所残留的两股气息之外的第三股和第四股气息,而且……她都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 “真……武……!”干尸愤怒咆哮,充满了恼意。 那卷轴穿过了雷光,陡然贴在了那巨大骨蛇的身躯之上。 那骨蛇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就仿佛失去了动力一般,陡然向着大地坠落了下来。 “快跑!”颜青羽神色一变,他们此刻正在那骨蛇的正下方,再不抓紧时间逃跑,只怕便来不及了! 颜青羽一把想要抓过楚风的手,却发现楚风的手里却握着什么东西。 楚风也是在此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从那干尸的身上拔下来的东西。 但是此刻二人哪还有心思去细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当即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更远的方向逃离了过去。 “轰!” 骨蛇轰然落地,使得大地震颤得愈发激烈,从骨蛇的身体四周,一股烟尘激荡而起,形成了一圈可怕的沙尘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了过去。 “吼——!” 骨蛇嘶吼着,挣扎着还想要行动起来,然而那看似轻飘飘的卷轴却仿佛有着难以抵挡的力量一般,无论那骨蛇如何挣扎,都只不过是徒劳,除了卷起了更多的烟尘之外,没有任何的成果。 失去了骨蛇的保护,那干尸再一次暴露在了石碑的攻势之下,一个个文字闪烁,一道道光芒照耀,使得那干尸已经融合到一半的进程再一次受到了阻碍,。 “吼——!” 干尸咆哮,一道道雷光从身体各处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就仿佛是万千银蛇乱舞,颇是绚丽。 万千银蛇贯彻天地,刹那之间便在干尸四周形成了一层雷电的屏障,阻挠着那一个个文字的力量继续照射到他的身上。 那干尸就像是拼了命一般的,雷光不断地轰落着,与那一个个文字交缠着,终于换来了片刻的宁静,给与了他融合的时间! 第二十八章 星落如雨 “完了。”逃出去了一段距离的楚风与颜青羽,仰头看着那正在不断融合的干尸,一脸的震惊。 “方才石碑不是还能阻止他吗!”楚风有些焦急地说道。 颜青羽摇了摇头道:“那干尸大概也是被逼急了,现在只怕功法运转……已经超出了他正常极限,需要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吧。” 一般而言,功法自主运转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速度。 当战斗起来之后,为了适应激烈战斗时对真气的需求,功法运转速度就会被加快,从而在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的真气,而这也会同时对修士的经脉造成负担。 修士一般能够自主控制功法运转速度,所以即便经脉肌体负担增加,也并无大碍,然而一旦功法运转受到了阻碍而失控,就会对修士自身造成反噬。 而当修士的战况糟糕的时候,为了扭转战局,他们就会一次次提升功法运转速度,使得负担直接对造成损伤,直到完全超出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以至于爆体而亡。 此刻颜青羽没有猜错的话,那干尸也是通过大幅度提升功法运转速度,拼着相当的决心也想要完成融合。 也真是个狠辣的人物。 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止他。 颜青羽狠狠咬了咬牙,才终于想起了在楚风的手里还有一件东西。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颜青羽扭过看,看着楚风道。 楚风愣了愣,旋即也反应了过来,迅速将手里握着的东西摊开。 那是一条两尺多长接近三尺的短木棍,棍身之上还有不曾斩除的枝桠和几片依然嫩绿的叶片。 颜青羽看着那木棍,神情微微有些呆滞,脑海中浮现过一丝极其模糊的念头,手不由自主地向着那木棍伸了过去。 颜青羽的手搭在了那木棍之上,顿时便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涌入了她的体内,使得她倍感亲切。 颜青羽眨了眨眼,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听得“轰”一声巨响,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了起来。 颜青羽和楚风陡然抬头,看向了高空之中。 在那一片片雷光的保护之下,那干尸却已经几乎完成了融合,身周的雷电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明亮,已经足以与那做石碑分庭抗礼,丝毫不见下风! 饶是颜青羽二人与那干尸相距甚远,此刻也已经可以感受到那每一道雷电闪烁着在空间之中所引起的可怖震荡,那蔓延到他们附近的气息纵是已经衰减得微不可感,但是却依然令人感觉到阵阵寒意,忍不住汗毛倒竖。 颜青羽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猛地攥紧了那一根短木棍,如臂使指一般地一握,而后刷出一片青碧色光辉,径直向那干尸斩落了而去。 楚风目瞪口呆地看着颜青羽,完全不知道颜青羽怎么便轻易地驾驭起了这根短木棍,但是显然那短木棍在颜青羽的手里绝对比在他的手里更适合。 那干尸陡然转头,看向颜青羽的方向,冷哼了一声,手掌微微抬起,而后五指凌空一握,那向着干尸而去的一片青光便陡然破碎,连一丝一毫对抗的力气都没有。 颜青羽的额头不断地冒出冷汗,她可以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杀意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杀意很冷,冷得她禁不住地寒颤了起来,哪怕不断有一股股温暖的热流不断地自短木棍涌入她的体内,也无法化解那森冷的杀意。 “哈……” 干尸发出一阵磔磔怪笑,根本就对颜青羽不屑一顾,专心地对付起那一个个文字而来。 万千道银蛇乱舞,与那字符一一相对应,针尖对麦芒一般互不相让,两者相互冲击所产生的一道道各色的涟漪,也在黑暗的天空中不断绽放扩散,宛若万千烟花同时怒放一般。 闪电的光芒越来越耀眼,而那一个个文字的光芒却在逐渐地变得黯淡,与那闪电的抗衡渐渐地从优势化为势均力敌,而后甚至开始处于劣势,被那狂乱的电光逼得四处逃窜,根本无法再正面与之对敌。 “就凭你们……”那干尸发出一阵阵阴冷的狂笑,脚下一片闪电铺开,宛如地毯一般随着他缓步向着那石碑迈进而移动着,使得那已经只剩下了头部还没有完全融合的干尸始终处于雷海的中央。 那干尸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稳得就仿佛踩着楚风和颜青羽的心跳一般,每一步落下,都使得楚风和颜青羽的心中都越来越闷,心跳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完了。 真的完了,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楚风和颜青羽的眼眸中都带着几分绝望。 如果是正常的修士,也许无论对方修为如何,至少还可以豁出性命去奋力一搏。 但是现在,在天空中进行着的战斗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冲上去,不过是送死而已——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 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可恶。”颜青羽狠狠咬牙骂道。 楚风也一语不发,脑海里更没有什么别的念想。 那干尸终于缓步走到了石碑的跟前,正在慢慢与尸体头颅重合的虚影眼眸中满是冷冽与嘲讽。 “自作聪明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泠然的冷意,而后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空,眼眸中一点精光闪过,尽是杀意。 他向着那一座石碑猛然探出了右手 “轰!” 他修长纤细的五指猛地扣住了那一座石碑。 楚风和颜青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将那么厚重的一尊石碑扣住,但是他们的确看到了,那个人的手确确实实扣住了石碑,每一根指头都陷入了石碑之中。 那一次撞击就足以让巨蛇骨骼破裂的石碑,在这个人跟前,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灭了你们的凭依,你们这些死鬼,还拿什么猖狂?”那人冷笑,“不要忘了,没有我,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那人右手手臂猛然发力,轰然巨响,那一座石碑刹那之间便四分五裂,碎裂成为无数的碎石,漫天崩落。 那一个个早已黯淡不堪的符文顿时慌乱了起来,表现得万分癫狂,再没有了一丁一点的章法,在那人身周一道道闪电的轰击之下,愈发惨淡。 “除了我,你们还指望这里有第二具可以容纳你们的躯体吗?”那人冷声道,“臣服于我,我将创造这个时代的奇迹!或者,灰飞烟灭,道则永消!” 那人声音陡然提高,电光愈发明亮,那一个个文字彻底失去了光彩。 楚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看着那一个个文字,神色愈发黯然。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但是现在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楚风的眼眸里一片晦暗,但是陡然,一束亮光在楚风的眼眸之中闪耀而起。 那不是楚风眼中散发出的光芒,那是来自于视野之中的一道光芒。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道光芒接连亮起,无数道光芒亮起,在黑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如漫天陨落的星辰,向着楚风陨落了下来。 楚风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道陨落的星辰,铺天盖地地向他而来,接触到他的肌肤,而后在刹那之间便融入了他的体内,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就好像那一道道光彩都是虚幻的一般。 只不过刹那之间,千百道星光消融在了楚风的体内,那人身周再没有一个文字。 那人也陡然一怔,旋即发出了一声饶有兴味的“咦”,似乎对这个局面颇有些兴趣。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开始融合自己的头颅。 但是他旋即便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另外一具干尸倏然站立了起来,退后了一步,出现在了颜青羽的身边。 “借我一用。” 那具干尸没有张嘴,却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干尸伸手,握住了颜青羽手中的短木棍,而后一株苍翠茂盛的古树虚影浮现在了干尸的身后,轻轻摇曳着。 第二十九章 苍天魂引 “哎……” 幽幽一声叹息,回环在了平原之上。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悲凉,唤醒了每个人脑海里,最为痛楚的过往,刺痛了心灵;但是这一声叹息也充满了温暖,就像是在最难过的时候,母亲把你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你的头。 痛楚与温暖的交错,却使得两个少年人,都抑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情绪,眼眶莫名地有些湿润。 那具干尸的衣袂轻轻地飘荡着,那厚厚的灰尘也在风中抖落干净,露出了它原本的色彩,一袭白衣如雪。 白衣干尸缓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脚下一片白光如涟漪扩散。 一点嫩绿陡然从大地的缝隙之中出现,而后迅速地茁壮成长,变成了一株兰草。 而后那绿色也宛若涟漪一般扩散了开来,随着那一圈白光的涟漪迅速地蔓延着,眨眼之间,之前还满目疮痍的大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苍茫的草原,生长满了各种古怪的花草,都是楚风和颜青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白衣干尸俯身,空闲的左手微微颤抖,随意地捻了一片青草叶在手中,而后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停止了融合的虚影。 白衣干尸举起了那一片青草叶,那是如剑一般叶缘锋利的青草叶,随着它左臂轻轻挥动着,那小草便在虚空之中斩出了一道裂痕,封绝天地。 那干尸冷哼一声,手指凌空一点,点在了那道虚空裂痕之上,便在瞬间锁住了那道裂痕,使得裂痕不再扩散。 白衣干尸沉默着向前迈出了一步,一步,便出现在了那虚影的跟前。 白衣干尸与虚影相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几乎是同时,相向出手! 一阵阵雷鸣响彻天地,青光与雷光不断夹杂,使得那大地也被映照得一片斑驳色彩。 然而除了震耳欲聋的轰鸣,楚风和颜青羽只看到男人与骷髅不断做出各自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有些僵硬而滑稽,却又万分地认真,仿佛是在表演一幕哑剧一般。 “什么都没有啊……”楚风看到这白衣干尸站了起来就知道事情又有了转机,自己和颜青羽也许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但是这一看却只看到双方凌空虚点虚握,既没有什么神奇的化形,也没有激荡的真气,连一点威压都没有表现出来,不由得有些愕然。 颜青羽却摇了摇头,咬牙道:“我们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到他们出手,他们每一招出手的速度和化解的速度早超过了我们的感知极限……就连我们看到的他们的动作也只是无数次出手之中刚好能组合成一个连贯动作的感知碎片拼凑成的……他们只怕是那些数千年才能一出的第十阶的大帝……” 楚风悚然一惊,第十阶? 难道不是九阶就是修士的极限了吗? 但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楚风实在没有勇气去否认那般强大的存在,他不得不相信也许世上真的还有第十阶的修士,他们的修为早已到了一个震惊天地的地步…… 虚影与白衣干尸的交手进行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却依然不曾分出胜负来。 本该是让人担忧生死的局面,然而这般的胶着,却也让颜青羽渐渐地不耐烦了起来。 她讨厌这般一点都不干脆的局面,她更喜欢干净利落的战斗,这般纠缠,究竟有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颜青羽打了个呵欠道。 楚风摇了摇头,忽然感觉到了大地在颤动。 颜青羽的话也戛然而止,她看了看楚风,脸上有些震惊,因为这个时候如果再发生什么变化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轰——”远方陡然传来一阵阵怒潮的声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地靠近。 楚风颜青羽二人面面相觑着,齐齐吞了口唾沫,才同时转头看向了远方。 远方一条横贯大地的鲜红线条迅速地靠近着,继而一波浪头怒吼而出,那是一片鲜血的海洋,正在向着此地滚滚而来! “那是……”楚风忐忑万分。 “血河的血!”颜青羽的神色也充满了惊慌,继而才强作镇定道,“没事,那应该是白帝前辈的援军……” 虽然这么说,但是即便是她心里也没有任何的底,除了听天由命之外,也别无他法。 茫茫血海无边无际,横扫而来,只不过是在呼吸之间,便横扫过整片荒野,数不尽的白骨都被那血海彻底吞没,不见了踪影。 面对着那血海,楚风和颜青羽也是一般的无能为力,毕竟那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 在这场争斗之中,他们注定了只能作为一个看客,只能寄希望于血海不会误伤到自己了。 其实说是误伤,大概也是给自己找寻一些面子的说法,如果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将自己当做蝼蚁一般的存在,也自然就不存在什么误伤不误伤的问题吧。 血海似乎被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在大地上肆虐蔓延,倾覆的血河使得大地已经成为了一片血海,血花在血海之上翻卷而起,发出阵阵涛声。 “你连最后一线活下去的希望都不要了么?”虚影连连冷笑了起来,“温瑞啊,你这样的天才……” “无须多言。”回应虚影的只是出奇的平淡,白衣干尸左手缓缓抬起,迅速地捻了几个指诀,大地之上的血海陡然怒吼着冲向了天空。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修炼血诀的,不过你跟他比起来,还差得太多了。”虚影磔磔怪笑。 滔滔血海凝聚成了一匹鲜红的丝绢,翻卷着,轻轻地飘扬在了白衣干尸的身周,而后不断地涌入了白衣干尸的身体之中,使得它的肌肤毛发也在顷刻之间重新焕发了生机。 “我非其敌手。”那温和沉厚的声音忽然回响在楚风的脑海之中,楚风一个激灵看向颜青羽,只见颜青羽也用一种极为惊讶的神色看着他,显然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说是声音也许不合适,因为那是一股意识,以精神的力量灌输到脑海中的意识,与传音入密之法有着天壤之别。 用意识传递的信息,不会被语言所阻碍,即便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意识都能毫无阻碍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我真身已死数千年,不过一缕残魂,一身精血,一具骷髅。”那意识中满是感伤与悲怆,“此獠虽然也屡受重创,又有前辈协助镇压,然而肉身已成,我难再敌。以此残魂为引,燃烧精血,可以将其镇压,只是难以支撑到大劫开启那日……” 话音刚落,只见那白衣干尸猛然将手中短棍往大地之中一插,短棍入地又参天而起,枝节蔓藤四处横飞,将那虚影死死缠绕住,而那虚影却丝毫不做抵抗,只是任由短棍枝节缠绕,仿佛是束手待毙一般。 “你便能镇压我,又能镇压多少年?”虚影冷笑,“那些老东西不肯做此牺牲,却要你来,你又甘心吗?” “总要有人牺牲,又何妨牺牲我一人?” 白衣干尸衣袂翻飞,双手缓慢地掐了一个诀印,背后倏然浮现出一双犹如红色琉璃的双眼,继而一只巨大的白兔法相也显化而出。 虽然这法相只是一只白兔,但是却带着一股顶天立地,傲然千古的气魄,就像是那孤峰顶上的一人,站在烈风之中一般的傲然。 随着白衣干尸诀印已成,右手凌空翻飞,一缕缕鲜血随着他的手指飞舞而在虚空之中化为一个个古老的文字,每一个文字写出,都使得刚刚才恢复了一些生机的白衣干尸又干瘪了下去几分,就仿佛那每一个字都很吃力一般。 那之前无边无际的血海,最终也不过写了十余个血字,便彻底耗尽了,白衣干尸的皮肉里再没有了一点的生机,甚至比原来还要干枯。 “哈,没关系,这些年我刚好可以想一想怎么化解你的法术,也刚好可以避过很多麻烦。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天才。”虚影满不在乎地说道,好像被重新镇压也正是他所渴望的一般。 那虚影说着看向了楚风,那眼神顿时震慑得楚风仓皇后退数步才艰难地站立住。 “小子,你就代为替我保管吧……哈哈哈,我真想看看那些老东西想杀了你又舍不得杀你时的神情……” 虚影猖獗地大笑了起来,笑得极其肆无忌惮,就宛如疯了一般。 “苍天魂引。” 简短的四个字,却透发出无比沉重的威压,白衣干尸双手陡然合拢,一团团惨白的火焰将那白衣干尸包裹住,不过一刹那,白衣干尸便在那苍白色的火焰中消散了,再不见了影迹。 楚风和颜青羽眼眶中蓦然之间莫名地涌出泪水来,一股无法抵挡的哀戚与苍凉笼罩住了他们。 黑暗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阵悠远的钟声和梵唱,洁白中沾染着一缕缕淡红色血丝的不知名花朵宛如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纷纷扬扬,无穷无尽。 “好美啊……”颜青羽伸手去接那花瓣,但是那花瓣却穿手而过,掉落在地,摔落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漂浮而起,犹如夏夜里无尽的萤火虫一般。 那古树再也抵挡不住虚影,一条条藤蔓陡然断裂,使得它陡然化为原本的短木棍,划出一道绿光,向颜青羽扑来。 颜青羽见那绿光扑来,还来不及躲闪,便觉眉心一痛,绿光已经不见了踪迹。 “可敬的对手,只是终究愚不可及,成为他人算计的牺牲品。” 虚影的意识也传达到了二人的脑海,他坦然地面对着白衣干尸最后的挣扎,并没有做出太多举动,身形飘落在了骨蛇的身上,将巨大的骨蛇也拍入了大地之中,他自己也平静地顺着骨蛇砸出的坑穴,缓缓地走了进去。 漫天的光泽立即补上了大地的缺口,四周顿时便重归平静。 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三十章 南柯 “轰——!” 楚风还在和颜青羽面面相觑,整片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了起来,想来是承受不起刚才的激烈战斗,终于开始崩溃! 大地开始崩塌,头顶黑暗的天空出现了一条条巨大的裂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洪水自四面八方怒吼咆哮从裂纹之中倒灌而入,顷刻之间便把这片空间变为一片汪洋泽国。 “这在水下!”颜青羽大喊一声,一脸的晦气恼火,“快上去,水下水压大得很,撑不久只怕就要被压死了!” 颜青羽根本就不等那洪水灌满白帝陵,就拽着楚风腾空而起,直接冲向了灌水的裂口。 才一与冲击而入的洪水冲撞在一起,那巨大的水压便直接压得颜青羽脸色一阵惨白,使得颜青羽不得不暗骂白帝修个白帝陵不知道到底修在多深的水底! 颜青羽急忙运气分水,用真气贴住体表,强行将水压用真气卸去。 楚风也有样学样,运转真气,将身周的水排开,跟随在颜青羽身后,开始向上方游动而去。 楚风游得很笨拙,驾驭真气的熟练度远远不及颜青羽,修为更是不如,根本就没有撑上太久,真气就消耗殆尽,沉重的水压压得楚风脸色涨得一片青紫。 颜青羽也知晓楚风难以承受这般的水压,便将自己的真气顺势蔓延,将楚风也囊括了进去,才带着楚风向上方浮动。 楚风这才终于喘过了一口气。 颜青羽拖曳着楚风游了约摸有十几里,连颜青羽都觉得有些疲乏了,然而向上望去却依然只见到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亮光,似乎这水有无穷深一般。 颜青羽叹了口气,看着楚风道:“哎呀,难不成,我们要淹死在这里了?” 楚风愣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道:“应该不会吧?” 颜青羽一边浮动着,一边笑了起来,以她的修为,自己这样游下去,二三十里还勉强能够承受,但是还要保护着楚风,就显得有些艰难了。 她最多也不过能再多撑三四里,更多……就真的会因为真气耗竭而被水压活活压成肉饼而死。 这些担忧她也没有说出来,反正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颜青羽笑了笑,继续向上浮动,又浮动出四五里水程,眼中陡然见到了照入水中的光线。 虽然那光线极其微弱,但是颜青羽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和楚风算是逃过了一劫了。 颜青羽一松气,勉强支撑着的真气罩顿时散去,咸湿的海水顿时便将楚风和颜青羽二人彻底打湿,颜青羽整个人也向着海下沉落了下去。 楚风知道是颜青羽一路携带着自己太过疲惫,这一路他休息了许久,真气有所恢复,当下也不再犹豫,拉着颜青羽,便向上浮了上去。 不过片刻,二人便游到了水面上。 楚风浮出水面,紧接着连抱带拖也把疲惫不堪的颜青羽拖出了水面。 颜青羽甩了甩长发,才有气无力地嘀咕道:“终于出来啦……” 二人环顾左右,却发现他们似乎位于大海之中,茫然一片,烟波浩渺。 粼粼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耀眼,晃得楚风别过头去。 在距离二人约摸两三里外,有一座苍翠的小岛,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之上。 二人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再这般漂在海里只怕也无法保证安全,当下趁着还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抓紧了时间向那小岛游了过去。 二人挣扎着爬上了小岛,躺在岸边长出一口气,连衣服都懒得烘干,就并肩躺在草地上,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在空气间弥漫的咸湿的大海的气息。 “乖徒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颜青羽虽然虚弱,但是却也笑眯眯地道,似乎开始幻想什么了。 楚风应声虫一般地连连“嗯”了几声,颜青羽一撇嘴嘟囔道:“真敷衍。” 说着,颜青羽坐起身来,托着腮道,“我们现在在哪呢……” 楚风扭过头去看着颜青羽,只见被水泡湿的衣物紧紧贴着颜青羽的身体,勾勒出一副曼妙的曲线,白色薄纱经过浸泡更是变得透明,使得颜青羽的肌肤也依稀可见。 楚风脸不由得一红,僵硬地别过头去,才道:“我哪里知道……” 颜青羽听楚风声音有些古怪,转过头来看楚风,见楚风两腮通红,奇怪道:“你脸红什么……” 颜青羽忽然意识到楚风似乎目光在躲避着什么,当即低下头一看,脸也不由一红,嗔怒着在楚风后脑勺上就是一记爆栗,啐道:“呸,下流胚子。” 楚风急忙转过头来,连着摆手想要解释什么,只是颜青羽的衣衫刚好映入眼帘,顿时使得楚风一怔,连为自己辩解都快忘了,只是痴痴愣愣地看着颜青羽。 颜青羽顿时大怒,直接一巴掌打在楚风脸上,这才把楚风打得醒悟过来,急忙扭过头,捂着脸,再不去看。 “你跟归万里一个德行,下三滥。”颜青羽一边碎碎骂着一边运气蒸干自己衣物,本来还想从乾坤壶里再取一件出来加上,但是拍了拍以往挂着乾坤壶的腰,才发现腰间空空荡荡的,只怕是在逃离白帝陵的时候乾坤壶被水给卷走了,当时逃得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注意。 想到乾坤壶丢失肯定又少不了要被训斥一番,颜青羽更是气恼,回手拧住楚风耳朵恶狠狠道:“以后再敢乱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楚风哪里敢跟颜青羽作对,连连讨饶。 颜青羽说了一阵,气消了,又眉开眼笑起来,道:“休息一会我们就离开这里,找个人打听打听……” “要打听什么,不妨问老夫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楚风跟颜青羽一愣,只觉脚下的岛又颤抖起来,不断地升高。 楚风和颜青羽两个顿时傻了眼,想要逃离,只是刚刚才从白帝陵里逃出,此刻筋疲力尽,腿都软了,又往哪里逃? “哗啦”一阵水响,岛边猛然翻滚起巨浪,一个表面布满了细密黑色鳞片的乌黑光滑球体从那巨浪之中探了出来。 那个球体下方还有一条一般布满了细密黑色鳞片的柱状物体,连接到了他们身下的岛上。 那球体微微晃了晃,将如瀑布一般从顶部倾泻而下的水流甩得干干净净,才扭转过一个角度,一双温和的眼睛看向了二人。 二人愣了愣,再细细一看,只见那巨大的脑袋竟然是个乌龟的脑袋。 那巨大的乌龟开口道:“你们想要打听什么,只管打听便是了。” 颜青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知道自己和楚风现在看起来倒是完好无缺,但是内伤未愈,体力又消耗地差不多,跑也跑不掉,而这巨大的乌龟也看似无害,索性笑嘻嘻地道:“老前辈,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啊,妖界东方,无尽海。”老龟慢慢吞吞地道,眯起了眼睛。 楚风与颜青羽面面相觑,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被确认了之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竟然直接从鬼国掉落到了妖界,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那老龟晃了晃头颅,才打着呵欠道:“小友,可以告知我现在是何年何月了吗?” 颜青羽愣了愣,心想这老龟大概是在此闭关修炼过去了些时日,便笑道:“那前辈您说一年作为参考吧?” 老龟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想了想道:“我在这里的那一年,没记错的话……你们更熟悉哪一界的事务?” “人界啦。”颜青羽瞪了一眼楚风,那意思是你给我争气一点。 “人间的话……那一年最大的事情是傲剑洞天内乱。”老龟很肯定地道。 “傲剑洞天内乱?”楚风愣了愣,他确实不曾听闻过此事。 “举个人物吧前辈。”颜青羽笑眯眯地道,顺手狠狠掐了楚风一把。 “……”老龟看了看二人,突然大笑了起来,道,“算啦算啦,看你们也不清楚,我去找老朋友问问吧,你们要老夫顺路捎你们一程么?” 楚风一惊,道:“那多谢前辈了,我们想要回……” 颜青羽当即打断了楚风的话道:“前辈,我们想要回人间,请问前辈该怎么行动啊?” 老龟也丝毫不介意地道:“明白了,我送你们去最近的瑞兔城,那里有前往人间的空间裂缝。” 说着,老龟将自己的头一抬,整座岛都彻底从湖中拔了起来,两人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座岛,这分明是那老龟的身体,只是经久不动,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那许多砂石土壤,又长出花草树木,栖息了飞鸟,看起来却是一座岛了。 老龟腾空而起,腾云驾雾,风驰电掣之间竟然便已经到了一座城市上空。 “我便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好自为之。”老龟说着,身形忽然一化,变成了一个黑袍干瘦老者,大袖一挥将二人托起,继而只听耳畔风声呼啸,一眨眼,二人便已经站在了城门之前数里远的地方,而老龟早已不知去向。 “妖界通往人界的入口便在此处,后会有期了,两位小友。希望下次再见,就是老朋友了。” 老龟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而来,虚无缥缈,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三十一章 瑞兔城 这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城市,古老的城墙上满是历史的风霜所留下的斑驳的痕迹。 在城门上,写着三个古老的妖族文字,颜青羽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瑞兔城。”楚风指着那三个古老的文字,教育颜青羽道。 颜青羽黑着脸,咬牙切齿道:“你长本事了是吧?” 楚风讷讷地笑了笑,看了看在城门口出入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大多数都与人族无异,只有少数人出于有意或者无奈才露出了自己妖族真身的一部分特征。 “这里……看起来也很繁华啊……”楚风轻声嘀咕了起来。 “不然呢?”颜青羽颇有些恼意地挑了挑眉,道。 “我一直以为妖界会是一片荒芜呢……”楚风环顾着四周嘟囔道。 在他的印象中,六界之中仙界和人界才有生气,而其他的四界都该是一片荒凉肃杀,毫无秩序可言。 颜青羽没好气地瞪了楚风一眼,她当然知晓楚风在想什么,道:“你没到鬼国的时候还不是这么想鬼国的。”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自己的确对妖界的确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这当然都是小时候听那些乡野之间的奇闻怪谈,什么妖物鬼物魔物害人之类的传说所留下的深刻印象,而这些年幼时的印象,却是最难以抹去的。 “找人问问该去哪里吧。”颜青羽恼火地说道。 “通往人间的入口?”一个过路的青年人被颜青羽所问住,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颜青羽,“通往人间的入口现在早已经偏移到万妖宫两海宗宗门山下去了,在瑞兔城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谁告诉你的消息啊,故意坑人不是?” 楚风跟颜青羽面面相觑,一起叹了口气,这个老龟啊,一觉到底睡了多少年了…… “那个,请问大哥万妖宫宗门怎么走啊……”颜青羽继续厚着脸皮问道。 “万妖宫宗门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青年也是哭笑不得,一脸的无奈,根本无法想象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乡下人,连万妖宫的两海宗宗门在哪里都不知晓。 那青年指向了远处的一座突兀的山峰,道:“从这到那座山峰,而后再往西边走,两百多里的距离,就可以看到两海宗的宗门了。” “噢,多谢多谢……”颜青羽连连作揖告谢。 那青年也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便径直离去了。 “再让我看到那老家伙,我非得一脚踹死他不可。”颜青羽咬牙切齿道。 “那个……前辈也是好心好意……”楚风讷讷插嘴道。 颜青羽一瞪楚风,楚风顿时便将剩下的话尽数吞回了腹中。 “走,出发。”颜青羽长出了一口气,拉起了楚风,刚刚想要按照青年所说的方向前进,突然腹中传来了一阵饥饿的咆哮,让颜青羽的脸顿时一红。 “算了,先进城找个地方吃饭吧。”颜青羽恼火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劳累了多久了,她也实在是有些饥饿了。 楚风也觉得有些腹饥难耐,便也跟在了颜青羽的身后,进入了瑞兔城中。 瑞兔城里人流颇多,到处都是喧嚣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各式的店铺也开满了街道,与楚风在人间的所见却没有任何的差异。 颜青羽见楚风那惊讶的神色又知道楚风开始想些什么了,顿时有些气恼地拧了拧楚风的耳朵,气呼呼的,一声不吭。 楚风有些吃瘪,却也不敢与颜青羽争执,只能默默地低头走着。 “就这家吧。”颜青羽突然驻足,楚风顺着颜青羽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间生意颇是兴隆的酒馆。 颜青羽和楚风才一进入酒馆,顿时便有小二上来迎客,将颜青羽和楚风引到靠窗的一张空桌旁,麻利地放好了碗筷,才满是殷勤地笑道:“二位想要点些什么?” “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颜青羽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说道,“最好是那些材料珍稀的,有助于修行的。” “哈哈,客观您说笑了,小店哪有那些珍宝。”小二尴尬地笑道。 “那便招牌菜吧,做得好的,都只管上便是了。”颜青羽笑眯眯地道,“本姑娘也不差钱。” “那好嘞,您稍候。”小二干脆地应了一声,便迅速地退了下去。 不复多时,二人的桌上便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你喝酒不喝?”颜青羽给自己斟满了一盏酒,才笑眯眯地看着楚风道。 楚风顿时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使得颜青羽撇了撇嘴,有些索然无味。 “吃!”颜青羽拿起了筷子,眼眸中光芒闪过,顿时便风卷残云一般,快速地收割起那一盘盘佳肴来。 楚风虽然吃得斯文慢了许多,但是菜品却极多,最终也吃得有些撑得不行。 “做得还行吧?”颜青羽漫不经心地转着筷子,笑着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这道菜,火用大了,皮已经开始焦了,内里却还没有断生……这一道,勾的酱汁太重了一些,掩盖了它自身的味道……” “哟,听着你这口气,行家呀?”颜青羽瞪大了眼睛打断了楚风的话。 楚风挠了挠头,道:“我也会一些。” “那留你在这里给他们做菜还债吧?”颜青羽眨了眨眼睛。 楚风一愣,有些没有明白颜青羽的意思,想了许久,才终于缓过神来,道:“你没钱啊?” 颜青羽淡定地点了点头。 楚风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怪我咯?”颜青羽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楚风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楚风问道。 “当然是跑路咯。”颜青羽笑容愈发灿烂。 “啊?”楚风一怔。 “我数一二三,我们破窗而走。”颜青羽笑了笑,“一……二……三……” 颜青羽话音刚落,一把拉起楚风,直接跃起,破窗而出,落在了地上。 “快跑!”颜青羽紧紧拽着楚风,撒开了腿开始跑。 “干嘛不飞……”楚风一边跟着颜青羽在人群之中艰难地奔逃,一边气喘吁吁问道。 “飞你个头,飞那么招摇,生怕别人找不到我们是不是?”颜青羽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快速钻入了人群之中。 “让开让开!”颜青羽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回头望去,只见得几个人影也从那酒楼之中跃出,向着自己二人快速追了过来。 “一顿饭而已,至于吗!”颜青羽高声喊着,充满了恼恨。 “那是……辛苦钱……”楚风气喘吁吁道,他小时候去父亲的酒楼,也没少见过吃霸王餐的,因此也仗义执言。 “你站哪边的你!”颜青羽愈发恼恨,“你那么正直就留下来给他们赔偿吧!” “又不是我干……” “你吃没吃!”颜青羽骂道。 “……”楚风发现颜青羽说得的确有些道理,自己不仅吃了,吃得也似乎不少。 颜青羽拖着楚风在人群之中左右晃动着,虽然她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逃跑路线,但是一是人多,二是楚风也是拖累,使得她逃跑的速度远远不如想象之中的快,被那几个酒楼的人越追越近。 “啊呀!”颜青羽叫喊一声,见到前方已是城门,顿时万分欣喜,然而不料却又有几个人陡然从两侧包夹而来,堵在了颜青羽的身前,逼得颜青羽和楚风停了下来。 颜青羽转身想逃,但是后面的追兵却也已经赶了上来,前后包围将颜青羽和楚风堵在了最中心。 周围的行人也都纷纷散开,不愿卷入这风波之中。 “两位小友,吃了饭就这么急着离开,有些不好吧?”一个青年人微微笑着,向前迈出了一步,微微拱手道。 颜青羽撇了撇嘴道:“那我们没钱,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没钱可以拿什么值钱的东西抵押吧?”那青年脸色依然不改,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也没有。”颜青羽眨了眨眼,耸肩道,一副天真无辜模样。 青年愣了愣,旋即大笑了起来道:“那至少……也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比如?”颜青羽试探着问道。 “比如……”那青年男子也一愣,要比如什么? 剁手跺脚?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也可以再生出来的,没有太大意义。 杀了他们?一顿饭而已,还不至于到要闹出人命的地步吧。 青年男子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头疼,扶额道:“算了,就留条手臂就好了。以后能不能长回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喂,过分了吧。”颜青羽皱着眉头道,“一条手那么珍贵……” “那你拿点别的办法?”青年问道。 “我这里还有件东西,你看看。”颜青羽说着,手中多出了一根带着绿叶和枝桠的短木棍,“你看看这个东西值不值?” 那青年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颜青羽手中短木棍顿时便刷出一片青光,那青光虽然柔和却也无法抵挡,顿时将围住颜青羽的几人彻底震开,颜青羽拉着楚风,趁机便逃窜了出去。 “追!”青光消散,酒楼的几个伙计还想要追,却被青年陡然喊住。 “你们尾随着他们,不要被他们发现,尽量保护他们的安全,我回去一趟,有要事要禀报老太爷。” 那青年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凝重。 第三十二章 匹夫怀璧 瑞兔城外树林中。 颜青羽和楚风气喘吁吁地靠着一块大石,不时地看向身后。 “甩掉了吧?”颜青羽说道。 楚风看了看身后无人,摇了摇头。 颜青羽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搞什么嘛,一顿饭而已,还要追?” 楚风嘟囔道:“不追那不是以后人人都敢去吃霸王餐了?” “诶,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些嘛!”颜青羽捏了捏粉拳,笑道。 楚风心想自己小时候就酒楼长大的,哪能不懂这些。 “这下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了。”颜青羽叹了口气道。 楚风一怔,只见颜青羽晃了晃手里的短木棍道:“这东西肯定是个超级宝贝,刚才我没办法露出来了,如果被人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那”楚风闻言,也顿时一怔。 “只希望没人能认出来。”颜青羽叹息了一声道,“说起来那些跟星光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那些文字。”楚风说道,他已经检查过自己的经脉了,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数不清到底多少个文字在他的经脉里按照各自不同的轨迹运转着。 虽然那些文字光芒都已经黯淡不堪,但是却依然可以辨认出那便是石碑之上的文字。 “那也是了不起的东西。”颜青羽说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肯定对你有好处的。” 颜青羽的气息也喘匀了,站起了身,道:“现在我们最好先藏起来” “藏,往哪藏?”一个有些稚嫩的男童声音陡然在林间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 颜青羽神情陡然一变,拉着楚风急速向旁侧一闪,一道褐色的光芒陡然斩落在他们之前藏身的大石之上,将那块大石径直劈裂而开,化为无数的碎石飞溅。 颜青羽身周一道道青光缭绕,将那飞溅的石块一一击碎,而后猛地挡在了楚风的身前,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看向了前方的一棵古树。 古树上站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的男童,一身褐色衣衫,神情冷峻,眼眸中满是狠戾之色,满是挑衅地看着二人。 “修为不差啊。”那男童微微一笑,道,“不试试逃跑了吗?” 颜青羽深吸了一口气,她知晓那个男童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只怕是六阶的境界,她自己一个人还能试着逃跑,但是还要带上楚风的话,根本逃跑无望。 颜青羽保持着沉默,与那男童对视着。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我可以放你们离开。”男童轻笑道,目光有些狠戾。 颜青羽沉默着,她打不过男童,如果用手里的木棍可以换平安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毕竟这木棍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东西,即便失去也没有什么。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不愿意答允这个条件。 她看着男童,一语不发。 “本公子没有太好的耐心,所以你们最好尽快”男童磔磔怪笑道,“不然本公子就要” “就要如何?”一个男声陡然响起,一个男子倏然走来。 这是一个**着精壮上身的男子。 这个男子面目清秀,约摸二十来岁年纪,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左眼,只露出一只红色的右眼,挺拔而颀长的身材更是显得英武不凡。 “这里是无尽海瑞兔城,不是你瀚海大雪山,你在这里是不是太放肆了一些?”那青年声音微冷,挡在了颜青羽和楚风的身前。 “虽然不知道你们从何得来的,但是既然能得到此物,那便是得到了我族先祖之认可,我族必会奉你们为上宾,请随我族人离开,他便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男子看着男童,平静地说道。 男子说着话的工夫,几个楚风颜青羽之前见过的酒楼的人纷纷钻了出来,道:“二位上宾请随我等离开此地。” “姓温的,温瑞都死了,你们一族更是连祖地都失守,逃到这里来,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帝族么想要耍威风?”那男童冷笑连连。 颜青羽和楚风一听此言,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白帝当年所迁走的那些青年的后人,当下不再犹豫,便跟着那些酒楼的人匆匆逃离而去。 男童方想要动,那男子已经冷声道:“鸩羽,你以为我会放你离开吗?” “你们一族不就是废物么,趁什么英雄!”鸩羽嘿然冷笑。 男人嘴角微微一抽,显然是被鸩羽的话所激怒,左手缓缓抬起,与右手凌空一结印,才道:“那你便下黄泉去看看我的族人是否真的有那么不堪吧!” 说着,身形一闪,竟然已经欺身到了鸩羽的面前,双手结印一退,只见空间之中忽然出现一道深红色裂缝。 鸩羽面色一变,躲闪不及,那一条裂缝之中陡然探出了一头异常畸形的怪兽,如虎豹一般,径直从鸩羽身上撕下了一大片淋漓的血肉。 鸩羽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冷笑道:“你就这么一点本事么!” 鸩羽双臂一振,只听得“唰唰”的声音宛如暴雨一般,漫天的褐色飞羽密密麻麻地向那男人攻击而去! 男子微微蹙眉,手中握紧了一根漆黑战矛,战矛抖动,一道玄光如蛟龙怒吼,顿时便将男子身前所有羽剑尽数清空,只有身周的大树土地之上落满了羽剑。 男子纠缠住了鸩羽,鸩羽也不见得有多么慌忙,见那男子拿出了战矛,颇是不屑地嘲讽道:“温酒,你们一族就你一个人了么,你们的老头子呢,死了么?” 温酒微微挑眉,默不作声,只是脚下一顿,整个人也陡然成为一道捉摸不定的魅影,将战矛一挺,径直刺向了鸩羽。 鸩羽冷笑一声,手中也握住了一口造型犹如羽毛一般的褐色长剑,划出一道弧线,与温酒刺来的一枪交相碰撞,撞出万点火星,四处散落。 温酒的一枪受阻,但是却不退反进,紧握战矛的双手陡然向前滑动,而后战矛随着温酒的手臂转动,划出一道墨色弧线,矛尾化为一道流光,如同山岳一般轰然向着鸩羽砸落了下来。 鸩羽脸色骤变,不曾想到会有此变数,手中羽剑一横,只能咬牙硬接这倒劈下来的一棍,沉重的力量没有任何的花哨,径直打得鸩羽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踢飞的皮球一般倒飞而出,轰然砸落在大地之下。 鸩羽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一点寒冷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感谢你的出身吧,不然你今天便将死在这里。”温酒冷笑道,矛锋陷入了鸩羽的皮肤之中,一点鲜血缓缓浸出。。 “哈,说到底,也不过是你们怂了不是吗?”鸩羽磔磔怪笑起来,“说起来,你的上宾们也该被劫走了吧?” 温酒脸色一变,收起战矛,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族人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复多时,温酒便见到了两个族人,都已经身首异处,鲜血四溅。 温酒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环顾了四周,想要寻找一点踪迹,却也根本无处可寻。 “鸩羽”温酒狠狠咬了咬牙,将手中战矛握得颤抖了起来。 “少主”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温酒循声望去,只见到另外两个族人一脸窘迫地走了过来。 那两人走近了,也才发现地上两具同族的尸体,满是震惊道:“少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那发生了什么事情?”温酒问道。 “我们逃离的时候,那丫头跟我们说,敌人很有可能设伏,建议我们分开走再汇合”一人回答道,“我们也觉得有理,于是我们两人便跟着那丫头,温临他们便跟着那小子,分开了行动。” “那位姑娘呢,去了何处?”温酒皱眉,现在看起来温临一行人必然是遇到了鸩羽所派遣的人,但是这一队人,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她趁我们不备,袭击了我们,逃向逃向森林深处了!”那人道。 “什么!”温酒脸色骤变,“那个女人我去旧址找她,你们回去,将此事回报给族长,就说大雪山也已经插手此事了。” 而此时的鸩羽也一脸晦气地看着自己的人手:“什么,你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劫走了?” 鸩羽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好不容易才冒险引开温酒,结果却让别人占了便宜。 会是谁? 鸩羽突然瞳孔紧缩,他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是他?” 第三十三章 翻云覆雨,逆宇掩宙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明月,悠悠地一叹。 那两个白帝的族人,面对着那个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那个人轻轻一动手,便将那两人送上了绝路。 那个人下手很干脆,很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的色变,就像是在杀鸡屠狗,而不是在杀人一般。 那是一个青年,一个身形颀长,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眯缝成一条线的青年。 从那一条线中,楚风也可以看到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言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敌意,但却带着万分的冷漠。 如果是穆少恩的冷漠只不过是不善于表达感情,那这青年人的冷漠就根本是无情,冰冷得留像是金属,而不是还可以融化的寒冰。 “楚风。”楚风没有化名,因为他本来就是无名之辈。 “楚风,跟我走。只要那个女人回来用那宝物换你,你们就足以平安。” 青年的那种态度让楚风感觉很不自在,那种态度就像是人在藐视蝼蚁一般。 尽管楚风很不愿意承受那样轻蔑的态度,但是楚风却不得不承受——因为他暂时没有力量反抗,也看不到任何可以挣扎的机会,他只有等待。 青年就这样带着楚风离开了密林,闲庭信步一般地把楚风带到了城外一座山上。 就在这座山上,坐落着一片豪华的庄园,鳞次栉比,几乎覆盖了半座山。 这么大一座庄园,却不过只有寥寥数人,青年是这里的主人,还有几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婢女和几个做粗活的下人。 青年告诫楚风不得离开庄园,在庄园内,一切都由楚风行动,如有需要,他的婢女也由楚风喜好取用。 所有的婢女都住在隔壁的几间房内,方便楚风使唤,也方便为楚风传送衣物、食物、杂物等。 这让楚风很不习惯,他在加入三妙宫之前是杂役的孩子,所以他也是一个预备杂役,成天地伺候人,成天地被人欺负,突然变身被人伺候,无论怎样都习惯不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贱骨头? 楚风有些自嘲地想。 楚风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叹息,才低下头开始修炼。 被那青年软禁在这庄园之中已经足足过去了六日。 每日楚风都是在进食和修炼之中度过。 由于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自行运转,楚风的修炼再也不是吐纳灵气,那由自行运转的心法进行就可以了。楚风现在的修炼在于研究那些不认识的文字。 在古墓之中楚风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些文字的不凡,楚风不知道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却猜想大概是白帝温瑞所写下的文字吧? 现在,楚风的经脉中还栖息着那些光泽黯淡的文字本体,这让楚风很好奇,为什么这些文字脱离了石碑还能存在,为什么又会选择栖息在自己的体内。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甚至可以说满大街都可以找到的人,这些文字为什么会栖息在自己体内,而不是更聪明更强一些的颜青羽体内呢? 或者说,这只是那位白帝前辈在平分遗产而已? 楚风这些天一直在反复观察这些文字的造型结构,同时观察这些文字各自在自己体内的流转路线,又仔细感受这些文字对自己身体所产生的影响。 但是让楚风安心或者失望的却是他始终没有见到任何的异常。 楚风又随意选取了一个文字开始跟随这个文字在自己经脉中的走向,循环了两三次之后,楚风却发现这个文字的循环似乎是固定的一套运行线路。 楚风皱了皱眉,他又选取了另外一个字符,观察了这个字符的数次循环,也发现这个字符也沿着一条固定的线路在运转着。 这让楚风立即就联想起了真气的运转。 难道一个文字代表了一种心法么? 楚风这样想着,随着自嘲地一笑,世上哪有这么玄奥的东西,一个文字就能代表一种心法? 虽然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楚风停止了自行运转的真气,开始沿着其中一个文字的运转轨迹缓缓引导真气。 然而这样的运转却并不顺利,真气在经脉中的流淌变得异常的缓慢,就像是静止了一般,而且每次前进都像是有着巨大的阻力在阻止着真气运行这条线路一般,气血更是直接倒流上涌,冲击着身体,让他倍感痛楚。 楚风每次都咬牙忍耐着,上调功法运转的速度继续进行尝试。 他越来越觉得这些文字的运转路线绝对不简单,在错综复杂的经脉中,能固定下一条循环线路,绝对有其深意。 每次楚风都忍耐到了即将受到真气反噬的边缘,他才停下来,调理气血,等气血恢复平顺之后,又继续开始引导真气流动。 连着六天几乎全天的引导练习,真气流在这条线路中越来越流畅,受到的阻碍越来越小,今夜,真气流距离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也不过只有些微小的距离。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着牙引导着真气流淌着。 这股真气流离气海越来越近,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阻力阻碍着真气流流回气海,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不仅如此,楚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流要被这股阻力逼迫着逆行了,身体里就好像充斥满了力量,整个身体都要被这力量撑得炸裂开了一般。 楚风一咬牙一狠心,眉头深锁着,强行逼迫着真气不顾一切地冲撞向气海。 气海开始翻腾,血气也开始倒转,骨骼开始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战栗,肌肉被撕扯出一条条裂口。 楚风难受得发出低吟,但是成功似乎就在眼前了。 再忍一忍就成功了,我一定要知道这些文字到底有什么用。 楚风咬牙,坚定了决心,将自己功法运转的速度不断地提高,一直上升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 终于,真气流艰难地接触到了气海。 顿时,一种难以言明的奇妙感觉袭上楚风心头。 在那一刹那,他看到眼前出现了茫茫的宇宙星辰,璀璨的星空光华夺目。 在这苍茫的宇宙面前,任何的人和事都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都不过只是沧海一粟。 然而在楚风感慨宇宙浩渺之时,这片无穷无际的宇宙星辰开始迅速缩小,或者是他自己开始无限放大,最终竟然将这片宇宙握在了手里。 而他,却依然将一切都看得无比清晰地看在了眼中。 他是手中掌握这浩渺宇宙的存在,翻掌之间,天地倾覆。 他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清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是想要去领会其中的深意,却又很难掌握住。 那种感觉太虚无态太缥缈,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明明看在了眼里,但是将要伸手去触摸的那一刻,却只是让那美丽的幻象破灭,徒劳无功。 这就是那文字的境界吗? 楚风只是一分神,眼前的幻想顿时消散,只见得那已经汇入了气海的真气流陡然一顿,而后急剧倒流,猛烈的真气流直接冲破了楚风的经脉,本来就已经到了极限的楚风只觉脑海之中一片雷鸣。 手中的宇宙开始迅速扩张,他开始迅速缩小,手里的宇宙又恢复得浩瀚无边,他自己也再度变得虚无而渺小。 这种突然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的感受让楚风有些失落,但是这股失落并没有维持太久,一口气血逆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他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而此时,庄园的高楼上,坐在楼顶的青年忽然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三十四章 一方翘楚 楚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这样的事情已经短短几日之内发生的第三次了,让楚风莫名地有些窘迫。 楚风掀开了被子,发现染血的衣物都已经被脱掉了,换上了一身干净贴身的衣服,又柔软,又透气,让楚风觉得很是舒服。 楚风立时一惊坐起身来,脸顿时变得通红起来,显得有些窘迫不堪。 楚风还在窘迫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继而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公子,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那声音很温柔,音调不怎么高,比不得颜青羽的声音清脆利落,却给人一种如潺潺流水一般的感觉,很是清爽,很是惬意。 就仿佛是他此刻穿在身上的衣物一般,给楚风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楚风愣了愣,急忙在床上找着自己的外衣,一时还没有应答,那女声已经道:“公子还没有醒吗,那我便自己进来了。” “啊呀”楚风顿时叫了一声,而门也“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了。 楚风急忙拉起了被子将自己裹住,脸红得仿佛是熟透了的柿子一般,连耳根子都发烫万分。 一名十七八岁模样的碧衣女子抱着一叠衣物走了进来。 那女子很漂亮,甚至比陆琪师姐还要漂亮几分,无论是她的细长的柳眉,还是她含着波光的双眼,亦或是小巧的鼻子和红唇,都很精致,一并缀在那一张一般精致的面庞之上,显得格外好看。 那女子楚风是认得的,是婢女们的领袖,被称为舞儿,至于她究竟叫什么名字,楚风却也没好意思问。 舞儿看楚风已经醒转过来,浅笑着上前,将手里抱着的崭新的衣物放在床边,道:“公子你可醒了,若是再不醒,主人可要责罚我们了。” 楚风接过衣物,尴尬地看着舞儿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舞儿见楚风那一副窘态,“噗嗤”一笑,道:“你又害什么羞,你以为是谁帮你脱的衣服呢?” 楚风毕竟是个有些腼腆羞涩的人,听到舞儿如此调侃自己,脸愈发地红了,耳根子更是发烫,烫得让楚风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更是逗得舞儿掩唇直笑。 “本来还想伺候你更衣的,不过看你这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是算了吧。”舞儿微微笑着,“旧衣服虽然洗干净了,但是似乎也穿了些时日,又有些不合身,我又为了做了两件衣服,都是比着你的尺寸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一改。” 楚风低下头一看,果然见到那一叠衣服里有两件新衣,都是有上好的面料做成的,看着舞儿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 他那身三妙宫的袍服已经传了些时日了,大小的确也太大了一些,平日里他都是将宽大之处系紧了,因此也无人注意,却不曾想到舞儿会如此细心。 “那个谢谢你。”楚风红着脸嘟囔道,他本来想叫舞儿的名字,但是一想到那般亲昵的名字却也开不了口,因此便把舞儿的名字省去了。 舞儿看到楚风脸红得跟快滴出血一样地点了点头,又是掩唇一笑,对着楚风深蹲施礼,轻悄悄地关上门,便离开了。 楚风换好衣物,又有一名婢女端来梳洗的用具,她本来也想伺候楚风梳洗,但是却也拗不过楚风,放下了用具便离去了。 楚风刚梳洗完毕,舞儿就端着早餐进了屋。 “衣服还合身吗?”舞儿见楚风穿上了她做的新衣,也不由得笑着问道。 楚风看了看身上那也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做的顺滑无比却又轻若无物的衣物,点了点头道:“嗯,很合身。” “那边好,快些吃饭吧,你都昏迷了两日了,虽然我喂你喝了些水,但是想来也饿了吧。”舞儿一边放着饭菜,一边说道。 楚风在桌边坐了下,又看了看满满一桌连食材都无法分辨的饭菜,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心中难免泛起几分苦涩之意。 自己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吃过这么好的饭菜,第一次享受,却竟然是以阶下囚的身份。 如果颜青羽在这里的话,看到这些饭菜,她大概会很高兴的吧,毕竟她那么喜欢吃东西。 楚风想着颜青羽,忽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笑得让伺候在一旁的舞儿微微一愣,因为这个笑容让她觉得很温馨。 她以为楚风在笑她做的饭菜,心中也不由得一暖。 楚风想了想,也的确也觉得饿了,一边取用一边道:“那个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他不习惯被人伺候,所以开始的时候,也曾让舞儿一并用餐过,但是舞儿却始终不肯,或者说不敢。 楚风隐约可以感觉到什么,只是最终也无法认为自己想的就一定正确。 “公子是不习惯叫我舞儿么?”舞儿仿佛看穿了楚风的心思一般,道,“那不叫便是,只是不要称呼我为那个这个便好了。” 楚风有些窘迫地点头。 “照顾公子,是我的分内之事,毕竟公子是主人的上宾。”舞儿说到“主人”儿子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了难掩的惧意。 “那个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楚风又一次问道,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但是舞儿多数时候都沉默不语。 这一次,舞儿却也终于有些松口了,犹豫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主人是很厉害的人物,同时也很凶狠。” 说完这句话,舞儿似乎触犯了什么禁忌一般一张红润的脸庞变得苍白无比,连身躯都禁不住在颤抖。 “你怎么了”楚风看舞儿的样子似乎很畏惧那个主人,连身体都在不自禁地颤抖着,不由关切地问道。 舞儿一双妙目里满是眼泪,看着楚风,许久才强行压下去泪水,道:“公子,你一定要小心,主人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温和,一旦你没有价值了” 说到这里,舞儿软绵绵地坐倒在地,惊慌地摇了摇头,捂住了自己的面庞,低声啜泣起来。 舞儿的这一转变让楚风有些始料未及,之前从来不说,为什么今日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话题呢。 他看舞儿心灵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难以平复,也只能把舞儿抱着坐了起来。 刚让舞儿坐好,楚风这才发现舞儿双臂环在自己腰间,头靠在自己胸膛上哭泣着。 楚风的脸顿时又红了起来,觉得这样被人看到实在不好,想要挣脱;但是又觉得现在舞儿哭得那么难过,自己要是再挣脱的话,只会让舞儿更难过。 尴尬的楚风就跟根木桩似的杵在那,任舞儿的眼泪沾湿了衣袍。 待舞儿哭过了,她才“呀”一声松开手,难得的红着脸站了起来,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公子我” 楚风第一次见舞儿竟然也有如此姿态,不禁讷讷地笑了起来。 舞儿一看,顿时半是娇嗔半是恼怒地啐道:“看你老老实实的样子,想不到也是个浪荡”话还没说完,舞儿急忙一捂樱唇。 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舞儿,这样的话也不是什么禁忌,至于如此紧张么。 舞儿微微喘了一口气道:“公子,若是我们有服侍不周到的,你责罚我们就是了,无论什么我们都言听计从。只是千万求你见了主人不要说我们的不是” “啊,为什么啊?”楚风眉头微微一皱,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样的话,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舞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才哭过的眼眸里又氤氲起雾气。 见舞儿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楚风心不由一颤,他本便心软,也知道被人欺侮的感觉,便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舞儿见楚风允诺,便也点了点头,笑道:“实在麻烦公子了。” “那你们家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楚风又绕了回来。 这一回,舞儿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主人叫做灵蛇公子灵蛇窟掌门的亲传弟子不过二十年,修为已经到达七阶巅峰” “好厉害。”楚风不由暗自咋舌,二十多年修为达到七阶,这放在哪里都是一代翘楚,将来称雄一方,也已经是成为了必然的事情。 “但是主人无情冷酷,对于敌人毫不手软,动辄灭其全家。”说到这里,舞儿娇躯一颤,将头低埋,眼泪又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懊恼悔恨地攥住自己的裙角,颤抖着道:“我父亲就是因为与他起了争执,他便将我家人尽数所杀,连我八岁的弟弟都没有放过这里所有的女孩子与他都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楚风不由得战栗了起来,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残暴的心性,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舞儿摇了摇头凄然一笑道:“我们都是为了活下去屈从于他,任他凌辱只怕惹了他不高兴,下一刻死的便是自己。” “这般的行为很卑贱吧?”舞儿自嘲地笑了起来,泪光之中是无尽的痛楚。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想要活下去,又没有伤天害理,又哪里卑贱了?” 舞儿微微一怔,旋即擦了擦眼角,嫣然一笑。 “公子,主人稍后便会派人来接你过去,问你些话。”舞儿说着顿了顿,“无论他问什么问题,你都最好如实回答他,公子你毫无心机城府,说谎只怕根本骗不过他,只会换来自己的痛苦。” 楚风点了点头道:“谢谢你,我明白了。” 第三十五章 主人 楚风看着眼前灵蛇公子,隐隐有些不安。 灵蛇公子的面庞还算英俊,但是双目却极细狭长,目光中总有几分泠然的冷意,时不时地伸出略微分岔的鲜红色舌头舔一舔嘴唇。 这个灵蛇公子看他的眼神依然漠然,但是就在那股无法压抑的漠然之中,却透露着一股令人无法承受的犀利,就仿佛是一把抵在他身上的尖刀,只要他动一动,下一刻就会深入他的体内。 这样的眼神让楚风很难受,但是楚风却尽力平静让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你的朋友还没回来找你。”隔着一张桌子,灵蛇公子的神色很漠然,言语之中不带丝毫的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这样可怕的人,他甚至觉得白帝的那位敌人,都比这个人要亲切一些。 这个人,就像是预兆着死亡的灾厄一般,让人不得不感到恐惧。 灵蛇公子的眼眸扫过楚风,过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告诉我她在哪里。” 楚风摇了摇头,依然一声不吭。 “她抛弃了你,不是吗?”灵蛇公子嘴角一扬,但是那种冰冷的感觉告诉楚风他绝对不是在笑,那应该是嘲讽与蔑视。 “人已不仁,你自然可以不义。告诉我,她在哪,或者她师承何处,我还你自由。这座宅院连同所有的婢女都赐给你,你可以纵情地享受她们,她们会带给你你难以想象的欢愉,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灵蛇公子继续说道,声音仿佛是毒蛇在吐信,充满了引诱与毒药的气息。 楚风抿了抿唇,依然闷不做声。 灵蛇公子抬起头,双手十指交叉,道:“惜舞,过来。” 一直伺立在门口的惜舞——也就是舞儿脸色陡然一变,强作镇定地走进了大厅,站在灵蛇公子面前,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压抑着颤抖,颤声道:“主人” 灵蛇公子并没有搭理惜舞,只是一个眼神,惜舞陡然跪倒在地,柔弱的身躯不断地战栗起来。 “主人”惜舞哀求地看着灵蛇公子想要求饶,但是灵蛇公子只一个眼神,顿时让惜舞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风眼睁睁地看着惜舞颤抖着,而后只听“咔”一声,惜舞的左臂被生生折过一百八十度,白森森的断骨从肌肤中戳刺出来,汩汩鲜血立时将手臂连同地面染得一片殷红。 “啊——!”惜舞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顿时痛得倒地不起,身躯抽搐了起来,而后整个人宛若虾子一般,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捂住了断臂,抽搐不止。 楚风立时脸色大变,强压住怒意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右臂和左臂不一样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灵蛇公子笑着看向楚风,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若不说,我便再折断她的右臂。 “我说!”楚风怒吼。 颜青羽的来历其实没有什么作用的吧,知道她是阴山鬼国的人又如何? 难道这个灵蛇公子还能杀入鬼国吗? 所以,即便说出来也没有大碍。 楚风狠狠咬了咬牙。 灵蛇公子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冷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才道:“早这样多好,我可不是喜欢动武的人。” 灵蛇公子一边说着,一挥袖子,顿时将惜舞的断骨又续接了回去,疼痛使得惜舞低声呻吟一声,捂住自己手臂的断裂之处,身躯蜷缩在血泊之中,颤抖着,牙关也不断因为颤抖而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她叫颜青羽,是阴山鬼国离明城城主颜天君的弟子。”楚风咬了咬牙道。 他相信惜舞不会欺骗自己,因为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偏向于眼前这个灵蛇公子,更何况还有灭门的血仇。 所以他没有撒谎,而是完全如实相告。 “噢,阴山鬼国,颜天君”灵蛇公子的嘴角微微一挑,才道,“那你们又是从何处得到七关,何处来我妖界?” 楚风一怔,这个问题他掂量着也不能说实话,但是要自己再去编一个理由,他很难确保自己能够骗过这个人。 他又担心惜舞再被伤创,他也只能咬了咬牙把那古墓的事情说了,只是略去了自己得到了那神秘文字的环节。 如果那株被称为七关的小树可以引来杀身之祸,那神秘文字,同样可以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楚风不能说。 灵蛇公子听罢竟也微微一愣,许久才道:“原来他们在那里” 这个“他们”指的大概就是古墓中的白帝与白帝的敌人了。 “好了,我都知道了。这宅子,还有那些女人都送给你了。至于你保不保得住,那又是你的问题了。” 灵蛇公子说着,站起身,轻轻一弹指,一道光芒打入楚风眉心。 楚风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些这些日子伺候他的婢女和下人的模样,他甚至可以感知到他们之间的间隔有多远,甚至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握住了他们的性命的一般。。 “一念生杀,都在你掌握之中。” 灵蛇公子站起身,没有再追问楚风不可能知道的颜青羽到底去了哪里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大笑几声,大步出门,竟然丝毫不在意这华丽的庄园,与园中的美人侍婢,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去了。 楚风愣了片刻,急忙抱起惜舞走向后院,招呼着后院的几个婢女把惜舞安顿好,楚风才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凭这点信息,灵蛇公子难道还能找到打晕了白帝族人逃走的颜青羽? 这不可能的吧? 思考实在不是楚风的强项,但是楚风一时也无事可做,更不敢真个走出这个宅院。 现在无人知晓他在这里,这里也是他唯一安全的庇护所,一旦离开这里,只怕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更些不明白,颜青羽为什么要打晕白帝的族人,难道得到白帝族人的保护不好吗? 那些人不是说好了,会待他们如上宾吗? 虽然担心颜青羽那边到底怎么样,但是楚风此刻也毫无办法。 百无聊奈之下,楚风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修炼。 他又开始趋势自己的真气按照奇异文字的走向流动,有了前车之鉴,楚风也不准备就真的走完一个循环。 前日夜里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每个文字的循环轨迹绝对不简单,一旦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就能契合冥冥之中的一股神秘力量。 现在楚风知道自己的修为恐怕还难以去触碰,所以能做的就是反复引导真气沿着每个文字的流向去为日后形成完整循环创造契机。 不过令楚风感到困惑的是,现在他即便进行了真气的引导,当他放弃了主动引导之后,真气都会退回原本的归元万化诀的真气运转路线。 而当他尝试着运转灵犀诀和长离岛总诀到底时候,当引导完成后停止主导引导,真气流就会保持之前完整的功法的运转方式。 这让楚风终于知道了归元万化诀的不寻常,原来它可以变成任何一种完整的功法,当引导的功法不完整的时候,它就会重新变回自己真正的面容。 难怪师傅颜天君会让自己多学习功法了! 楚风有些兴奋地继续引导着真气模仿那些文字的流向,一旦他有能力将这些文字代表的流向贯通,那他就有了上千种功法! 楚风这么修炼了一整天,明显感觉到真气自行运转的速度加快了,这也意味吐纳的速度也加快了,修为增长的速度也必然加快了。 楚风顿时对自己的前途乐观起来,对归元万化诀更加好奇起来,残缺的归元诀就已经如此了,那完整的归元诀又该是有着如何的威能呢? 如果自己能有大运把归元万化诀凑全的话 想到这里,楚风的心,真的在那一刹那,膨胀到了极限,但是也只是那一刹那,他很快就认清了现实。 他还是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杰出人物,千年一见,百年一遇的,他只是一个随处可见——不对,他还不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而是资质差得连随处可见都做不了的——资质愚钝的小修士。 修炼了一天,楚风开始担忧起颜青羽来,那个灵蛇公子不会真的抓住他吧? 希望那个灵蛇公子只是面子上抹不开才离开的,不然自己这下真的是把颜青羽给出卖了。 楚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惜舞站在身边,她似乎已经好些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惜舞见过主人。”惜舞艰涩地一笑道,只是那股活泼的气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小慎微。 楚风愣愣地看着惜舞,神情有些呆滞。 他有些没有能够理解惜舞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快,早上的时候分明还能正常地交谈,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像是发生了大事一般,让两人之间有了无形的隔阂呢? 楚风想不通,便干脆不想,而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那个那个那个乱七八糟,束缚你们自由的东西,应该怎么解除啊?” 惜舞歪着头,愣愣地看着楚风,过了许久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白帝 这让楚风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惜舞又及时传音于他,提醒他这些女子的家人都已经被那青年斩尽杀绝,只是因为她们有些姿色才被青年留下来作为采补之用。 只是她们幸运遇上了这么一个不贪恋她们美色还要还她们自由的楚风,此时终于变为自由之身,但是再让她们回家去,家人都已尽数被杀,又叫她们去哪个家? 这让楚风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么多,所以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惜舞。 惜舞微微一笑,传音让他告诉众人若无去处,留在庄园内也无妨,那青年应当也不会再来。 一众侍女听到留下来果然又面露踟蹰,但是知晓那青年不会再来,也略略安心了一些,便暂时留了下来。 一切处理完,楚风才一摸脑门上的汗,突然觉得,比起当这种有决策权的人,还是当一个小杂役,更适合自己。 楚风现在真气已经开始自行运转了,他也不再需要专门进行吐纳,闲来无事四处闲逛又找到了那青年的书房,翻开青年的藏书,里面的文字各个时代的都有,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文字,但是看书册恐怕也不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文字,只能猜想可能是其他种族的文字。 楚风只能挑选自己能认识文字的书册翻了翻,一看顿时也有些无奈,竟然都是些采补术之类的书册。 幸好还有一些书册不是采补术,却是一些修行的心得体会,这对楚风自然大有裨益,楚风便在书房里蹲下来,开始认真读书。 半天下来,楚风也觉得有些疲乏了,刚放下书,门便被推开了。 惜舞端着备好的饭菜走了进来,冲楚风笑道:“你却这么好学的吗?” 说着,惜舞走到桌旁,一看那乱放在桌上的书籍,不由带着万分恼意地啐道:“好你个小坏蛋,看你老老实实的,原来尽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虽然看到了楚风面前摆的都是一些还算正经的书籍,但是见到这些采补之术也放在桌上,也不知道楚风到底是看还是没看,只是想到此事便是火起,才出此言。 楚风一愣,旋即急忙摆手道:“我只是在找一些书想了解一下妖界” 惜舞却不依不饶,楚风解释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一脸窘相。 惜舞看着楚风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下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心想以楚风的为人倒还不止于此,掩唇笑道:“好了,我信你就是了。只是这里没什么关于妖界的书籍,你有什么不知晓的,直接问我便好了。”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楚风急匆匆吃了饭,惜舞又和往常一般收拾了碗碟,让楚风回到后院等自己,自己稍后就到。 楚风才到后院的一座凉亭下坐下,惜舞不久便也端着茶具而来,在楚风对面坐下,一边慢慢地斟茶,一边笑道:“不知公子有什么要问的?” 楚风想了想,才道:“那惜舞姐姐,你听说过白帝温瑞这个名字吗?” 惜舞一愣,旋即低下头,咬住了下唇,伸手捂住了嘴,“嗤嗤”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来。 楚风有些窘迫地看着惜舞,不知道惜舞到底在笑什么,他只是觉得一直都不称呼惜舞实在不妥,但是直呼出名字又觉得有些别扭,想到惜舞比自己年长几岁,便才又匆忙跟上了“姐姐”两个字,却不料惜舞竟然会反应如此剧烈。 惜舞笑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看着楚风,目光里满是柔情与笑意,道:“你不曾听说过吗?” 楚风干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听人说起过,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只是我自己不知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瑞兔城就是白帝所建立的呢。”惜舞将新斟的茶推到了楚风的跟前,道,“那可是妖界万年前的第一天才。” “啊?”听惜舞这么一说,楚风顿时也知道温瑞此人绝不简单,万年前的第一天才,那不是厉害至极么? “温瑞是妖界万年前的巅峰人物,那个时代,已经万年不出一位大帝,然而白帝却陡然崛起,修为突破了九阶而成帝。又因为他素爱白色,所以又被尊称为白帝。” “但是大帝到了晚年,五千多年之前,却突然安排了族中青年离开了原本的瑞兔城,到了现今的瑞兔城建城。” “数十年后,白帝便突然销声匿迹了,整个旧瑞兔城都彻底毁灭了,白帝一族无人生还,原本的瑞兔城也成为了一片鬼蜮。”惜舞不无惋惜地道,“也就是现在的鬼蜮森林。” “那为什么叫瑞兔城就是纪念温瑞呢?”楚风又问道。 “因为大帝的真身可是一只小兔子呢。”惜舞说着,笑了起来。 楚风一恍惚,忽然又想起了颜青羽的笑脸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楚风回过神来之间惜舞正含笑看着他,顿时一窘道:“惜舞姐的真身是什么呢?” 惜舞轻笑着在楚风头上一揉,道:“你记住哦,在妖界乱问人的真身很容易被人视为挑衅的。有些妖其实内心对自己的真身很自卑因为那的确不好看。” 楚风顿时忙道:“对不起,惜舞姐我” 惜舞却不作答,只是微微一笑,身形渐渐包裹在一团光芒之中,待光芒消散之后,楚风只见到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随着翅膀的振动,在空中洒下点点光辉,就如同是下起了晶莹五彩的雨。 那蝴蝶飞起,飞过了石桌,落在了楚风的肩头,双翼微微颤抖着,就像是在说着什么。 “好美啊”楚风不由得地赞叹道。 那蝴蝶起舞了一阵,又渐渐包裹在一团光辉之中,继而惜舞又显现出来,脸色微红道:“原来公子也是个油嘴滑舌的坏小子。” 楚风一怔,只见惜舞那笑容显得尤为亲切,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这倒使得惜舞觉得有些古怪了,问道:“怎么了叹气?” 楚风笑着摇头道:“没有什么,我只是担心我的朋友” 楚风说着,便将颜青羽的事说了一番。 惜舞听罢眉头一颤道:“原来如此,这么多人觊觎的宝物,只怕有很多人在找那位姑娘吧。” “那岂不是很危险?”楚风神色一变,陡然起身,“我要去帮她” “公子你不要急!”惜舞一把拉住了楚风的手臂。 楚风一愣,看着惜舞。 “我先让其他的姐妹离开避一避,然后我陪你一起去”说着,惜舞已经起身,神色很是坚决。 第三十七章 誓言 惜舞做事很果断干脆,当夜里便把庄园之中其他的婢女尽数疏散了,只留下自己和楚风在庄园里。 “我打点打点行囊。”惜舞说着,“我们过去只怕会有很多危险,毕竟你曾经被目睹过,所以我们有备才能无患。” 楚风也点了点头,却有些迟疑地道:“惜舞姐你其实没必要跟我去冒险的。” 惜舞停住了收拾东西的手,扭过头笑了笑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楚风沉吟了片刻,才摇头道:“但是你其实” “是公子给了我自由,惜舞已经无家可归,大仇又不能得报,惜舞只想追随在公子左右。”惜舞顿了顿,面颊忽然飞起了一抹嫣红,才接着说道。 “惜舞姐”楚风一愣,有些讷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就仿佛是火烧一般的。 楚风还有些迷糊之间,惜舞却又已经问道:“公子,你心里欢喜我吗?” 楚风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憋红了脸,道:“自然自然是喜欢的,惜舞姐又漂亮,又温柔,又待我好,便只有瞎子才才会不欢喜你。” 惜舞闻言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娇羞的神情,上前整理着楚风的衣领,道:“那若是有一天,我不漂亮了,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姑娘,你还会欢喜我吗?” 楚风连连点头道:“自然是欢喜的。” “楚风。”惜舞忽然叫起了楚风的真名。 “啊?”楚风一愣。 惜舞从楚风的身后抱住了楚风的腰,将头靠在了楚风并不算宽阔的背上,眼泪已经垂落下来:“惜舞很高兴,便是你是骗惜舞的,惜舞也真的很高兴。” 楚风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以感受到惜舞垂落的泪水,落在他的衣衫上,浸透他的衣衫,接触到他的皮肤,凉凉的,让他也有些难过起来。 楚风迟疑了许久,才把手搭在了惜舞那双温柔的手上,慢慢地握紧道:“我不会骗人的真的” 惜舞当然也知晓楚风不是什么油嘴滑舌的人,不是什么会骗人的人,知道他的话虽然吞吞吐吐,但是却都是出自于一颗真心,所以她才会这般高兴。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静静地依靠着跟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并不强大,也不聪明,他很平凡。 但是依靠着他的时候,惜舞会很安心,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会好好地珍惜她,就像是珍惜世上最宝贵的宝贝。 “楚风,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惜舞忽然问道。 楚风愣了愣,才涨红了脸,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惜舞闻言,额头顶住楚风的背心,“嗤嗤”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道:“我做你妻子怎么样?” “啊?”楚风又是一怔,完全不曾料到惜舞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许久,才说道,“只是,惜舞姐这般美丽温柔,又聪明强大,我我只怕配不上” “你欢喜我,我也欢喜你,那就好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惜舞微笑了起来,“你便叫我惜舞吧,不要再加一个姐字了,我也学人间那般称呼你为夫君,可好?” “这”楚风有些茫然,迟迟没有应答。 惜舞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只想享受片刻的温存。 她想要和他离开纷纷扰扰的妖界,回到人间去,就像是寻常的那些凡人一般,过着平凡的日子。 就那样就好了,就那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再能养育他们自己的孩子,那她就再没有什么别的追求了。 “夫君,我们回人间吧,不要再去管” 惜舞刚刚开口,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号角的轰鸣之声。 “瑞兔城城主温九安拜访” “万妖宫两海宗代行莺俪拜访” 一声声自报家门的喊声回荡在夜空之中,让楚风和惜舞的脸色都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那些门派楚风今日也曾听闻,都是些大派——门中强者几乎都有八阶巅峰到九阶的修为——要应对这些大派的人,只怕不会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只是——他们怎么会来拜访一个无名的庄园! “是他!”惜舞狠狠咬了咬牙,冷笑道,“我就说他哪有这么好的心肠,他只是想用你作为诱饵,引发各派的冲突而已——可恶,我们该早些逃离的。”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没有关系,我会努力应对的。” 现在想逃只怕是来不及了,楚风相信这些大派也和人间正道一样,只要在明面上,肯定不会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在其中尽力周旋。 惜舞看着楚风,神色之中多出了万分的安心,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我的安全就全部交给你了——我也会尽力帮你的,我们同进同退。” 楚风犹豫了片刻,才狠狠点了点头,握住了惜舞那温暖柔软的小手,万分认真地说道:“好,我们同进同退。” 惜舞看着楚风那认真的神情,眼眶突然一热,旋即却笑了起来。 当楚风和惜舞进入正厅的时候,正厅里左右两列的茶座都已经坐满了人。 每一个人都一脸平静,默默地喝着茶,安静地等待着,全然没有昨夜里见到的那些人的疯狂模样。 就连站在每个人身后的那些门徒弟子,也都表现得极其淡定。 那些人见楚风进屋,也都纷纷起身,等着楚风和惜舞走到主位,转过身来,都齐齐向楚风一揖道:“见过小友了。” 楚风见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大人物,也一点都不敢把自己当回事,还礼道:“晚辈见过诸位前辈。” 那些大人物这才纷纷落座,楚风也有些忐忑地坐定,而惜舞在站立在了他的手边,看着在座的众人。 “请容老夫自我介绍一番吧。”坐在一列之首的一个白发苍髯的老者缓缓起身,一身灰色衣物上绣着银色云纹,他对着楚风郑重一揖道,“老夫是白帝一脉现任的族长,瑞兔城城主,温九安。” 楚风一惊,连忙起身还礼道:“晚辈见过温前辈。” “小友应该也知晓我们的来意了。”温九安继续说道。 楚风地点了点头,不过都是为了颜青羽手里那根被称为七关的短木棍罢了。 “这里在座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你答应我们的要求,在座的众人也不会为难你。”温九安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那也无妨,虽然在座的众位都未必愿意放过你,但是我们一族也会尽力地保你。” 第三十八章 商议 温九安话音方落,便有一个体态婀娜,眼含春风的黄衣女子微微笑了起来,站起身来。 “哈哈,温前辈这话便说得有些自信了,白帝一脉虽然曾经无比强盛,但是现而今想要以一己之力抗衡天下群雄,是不是也太自负了一些?” 那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向楚风深施一礼:“在下万妖宫两海宗代行莺俪,万妖宫乃是方今妖界第一大派,小兄弟若是想要得到庇护,那自然是万妖宫最合适不过了。” “哈哈,万妖宫虽强,但是听闻在北进的路上似乎受到了颇多阻挠。说起来,万妖宫这次似乎为了阻挠北边三州的几位过来,动用了各宗不少高手啊,自贵宗宗主到诸长老都尽数出动,但是似乎依然被那位离赟给杀到了无尽海,最后还是南方宗宗主厉惊雷才把他堵住?”一个男人嘲讽道。 莺俪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道:“我万妖宫以一派之力,将无尽海之外的所有势力都堵截住了,以一派而抗衡整个妖界,不正是万妖宫值得信赖的象征吗?” 此言一出,不禁让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万妖宫想要以一己之力就抗衡整个妖界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只要万妖宫自己不乱,妖界的各派不齐心协力的话,想要压制住万妖宫,却的的确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妖宫卷入这风波之中,胜券已几乎在握。 温九安闻言微微瞑目,才道:“小友可是已经找到先祖的所在了?” 楚风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不知先祖他”温九安继续问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传音,却发现传音的手段已经被截断,他无法知会楚风什么事情。 温九安皱了皱眉,知晓自己想要借机造势的举动已经彻底失败了。 “白帝前辈他已经过世了。”楚风得不到温九安的暗示,他和惜舞也都根本不曾想到借机造势,便如实相告了。 提心吊胆的众人当即便长出了一口气,白帝终于还是过世了,如果白帝还活着,就算他们现在在一时的争斗之中占了便宜,那白帝回来之后,只怕会引起天大的祸端。 现在既然知晓白帝已死,那他们自然也无须再担忧,只管尽力争夺便是了。 众人看向温九安的神情多了几分嘲讽,而温九安的神情则有些悲恸。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白帝已死的消息,却依然让温九安有些难以承受。 当年白帝的突然失踪,旧城突然化为鬼蜮,整个种族无人生还,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惨剧啊! “小友,我族已经无心于那宝物的争夺,只求小友告知老夫,先祖的尸骨何在?”温九安站起了身,上前一步。 “白帝前辈”楚风刚刚要说,温九安已经道:“请小友单独告知老夫吧,先祖的尸骨所在,实在不想再被外人所打扰。” “哈,温老前辈说得倒是好听,实际所图的还是妖帝元典吧!”又有人站起身来,冷笑道,“当年妖帝元典、七关随白帝失踪,而今七关虽然现世,妖帝元典却依然没有下落,只怕还在白帝的尸骨附近却当我们都是傻子么?” “一派胡言!”温九安瞪大了眼睛,长须震颤。 “小兄弟,你莫听温老前辈的。”莺俪一边绕着自己的秀发,淡棕色的瞳眸与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在座的这些人,一小半是为了七关来问你那个女娃儿下落的,一小半是为了妖帝元典来问你白帝葬身所在的,还有最后一小半,是又想要七关,又想要妖帝元典的,不是吗?” “哈哈,莺俪姑娘真是个痛快人,既然把话都挑明了,那我们遮遮掩掩的,倒像是小气了一些。”又一个中年男人站起了身,笑了笑,道,“不错,我们来这里的便是存在莺俪姑娘所说的心思。小友想要将消息卖给哪一家,便只管卖便是了,我们各家虽然免不了起争执,但是却也会保护好小友。都是在外行走的,若是食言自肥,那只会坏了自家名头,小友放心便是。” “说是卖,那我们总得出些价不是?”莺俪也笑道,“我们报出自己所能给的价,小兄弟再自己选自己满意的条件,不是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楚风看一种人等已经商量了开来,不禁得有些讷讷地开口道:“那个诸位前辈” 楚风才一开口,众人当即便也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楚风,等着楚风的话出口。 楚风顿时也一愣,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还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温前辈” 温九安顿时神色一变,看着楚风,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其他人也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只有惜舞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微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楚风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温九安,当然不是为了温九安所能开出来的条件,他只不过是觉得将他人先祖的葬身所在告诉他的族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如果那墓葬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那自然也该是白帝一脉得到,其他人知晓了,不过是惊扰了白帝的亡魂而已。 惜舞也知晓楚风那淳朴到极致的想法,却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她知晓这将冒着极大的风险,但是她却没有任何的担忧,就好像只要与他站在一起,她就有无穷的勇气一样。 “小友不再考虑考吗?”温九安有些诧异地问道。 楚风摇头道:“不用再考虑了,那毕竟是前辈先祖的下落,自然该前辈知晓。” 楚风的目光中满是诚恳,让温九安都为之有些感慨。 温九安沉默了片刻,而后深深一揖道:“小友高义,老朽佩服小友既然以诚相待,老朽也便不再欺瞒小友了无论何门何派,得到了小友的消息,便都会将小友当即杀死,以免消息再度泄漏。至于所谓的信义” 温九安说着冷哼的几声道:“能如小友这般真正以诚相待的人,在修士的世间可不多了。毕竟宝物面前,有几人愿意与他人分享?” 此言一出,就连惜舞的神色都随之一变。 惜舞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大派都会下作到这般地步! 第三十九章 争夺 “哈哈,温城主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莺俪“咯咯”笑了起来道,“您这么说,在座的诸位可是感到有些难过啊。” 温九安冷笑了几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再如此虚与委蛇?” “哈哈,前辈既然要如此直白,那晚辈也就没有办法了。”莺俪摇了摇头,退后了一步道,“晚辈修为不如前辈,自然便不与前辈争锋了,只是宫主及各宗宗主是否会登门拜访,那晚辈就无法得知了。” “小兄弟,姐姐便告辞了,咱们有缘再见。” 莺俪说着,潇洒地转身,便带着万妖宫的人先行离去了。 几个也只是打算来谈条件或是武力稍差的门派,见此刻局面已经向动武的方向发展,心知此时自己一方的实力还是稍差了一些,贸然卷入其中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因此便也纷纷告辞离去。 转眼之间,厅中原本坐满了的人都已离去大半,只剩下四人,依然淡定地喝着茶。 这让温九安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这四个人他从未见过,想来应该是其他地区或者甚至是其他五界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与他相差无几的高手。 这几个人会留下丝毫不出温九安的预料,但是他心头却始终有几分困惑,无尽海的势力到底都去了哪里,怎么此刻反而一个能与他叫板的高手都不在此地? 一个一直沉默着,翘着二郎腿的英俊中年男人微微笑了笑,道:“温前辈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不想看这温厚的小友上了众人的当。”温九安冷哼一声道。 那男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了身,才笑道:“难道温前辈又不曾存这般的心思么?” 温九安皱了皱眉道:“之前是存的,只不过” “温前辈是被这个少年人感化是么?”那中年男人冷笑了几声,“温前辈这般说,岂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们了一些?” 惜舞的颜色接连几变,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了楚风的手,楚风愣了愣,旋即也反应了过来,横跨了一步挡在了惜舞的身前。 楚风方才站定,温九安便也已经挡在了他们的身前,道:“二位小友尽管放心,今日温某便是拼死,也要护你二人的周全!” 楚风还来不及感动,惜舞已经冷笑道:“前辈,你当真要护我们的周全吗?” 温九安果断地点了点头道:“那岂能有假!小友待老夫以诚,老夫岂能恩将仇报!” “亦或是你欺负这小兄弟老实憨厚,故作好人面孔,想要借机笼络这位小兄弟。君子直,欺之以方。”一个黑衣女子放下了茶盏起身,一袭的轻纱半露酥胸,配合其姣好的面容,颇为诱人,“难道温城主还想要否认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温九安淡淡地说道。 “温城主不想承认也没有关系,我们有办法来验证温城主所说的是真是假。”最后那个清癯的中年男子也站起了身,道。 温九安神色微微一变,冷声道:“尔等意欲何为!” “自然是试试你。”最后一名佝偻着身形的干瘦老者也站起了身,拄着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中透露出几分杀意,道,“老朽倒要看看,温城主面对我们四人联手,必然保不住那小子的局面,是会真的拼命相救,还是要杀了那小子。” 温九安神色骤然一变,想要转身,那枯瘦老者的身形已经如鬼魅一般飘上了前来,手中拐杖挥舞着,划出一片虚影,便向温九安的手臂砸落了下去。 那拐杖落下,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褐色的光辉向着四面八方绽放而开。 温九安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这四人他都不曾见过,但是却也知晓四人的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面对四人合作,本来就没有胜利的把握,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温九安手中陡然多出了一口细长的刀,刀身明亮犹如霜雪,亮出的那一刹那,刀光照耀入楚风的眼眸,让楚风陡然便觉得世间万物都被那光芒彻底吞没。 温九安手中长刀轻旋,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向斜上方斩击而去,与那砸落下来的拐杖陡然冲击在了一起,发出“当”一声巨响。 那巨响清脆万分,就仿佛千年古刹之上的那一座古老的铜钟被撞击而起,一层层钟声荡漾开来。 那钟声是连续的,且又是分离的,充满了层次感——每一层开始的时候声音都无比地清越高亢,而后逐渐地走低,变得虚弱起来,最终以至于如蚊蚋一般,微不可闻。 当这声音渐渐消散,变得如同梦幻一般令人怀疑是否来自于自己幻觉的时候,那声音却宛若重生一般,陡然平地而起,开始了新一轮的轮回。 那是温九安与老者只见最直接的真气在一阵接着一阵地冲突。 拐杖与长刀僵持着,两个人都在不断地向其中注入真气,在一股股真气拼搏到尽头的时候又注入新的真气,使得这缠斗在不断地进行下去。 两件器具的交接之处,两股真气疯狂地交缠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相互渗透夹杂着,螺旋出一股股气劲,产生了莫大的吸引之力,开始疯狂地吸引着四周所有的器具,每个人的衣衫都被引力所造成的气流震得衣衫猎猎作响。 “当——” 最先被吸引而起的是最近的一个茶杯的杯盖,飞舞着落入了拐杖与长刀交接之处,而后“当啷”一声,那瓷制的杯盖,顿时便被真气流打成一片细碎的粉末,连一块稍微可以看出材质的残渣都看不到。 “哐当——” 不过片刻,那缠绕的真气流变得越来越狂暴,厅内的几案茶具,尽数摇摆着,先后腾起,被强劲的气流拉扯到了真气流的影响范围之中,也都尽数被打为粉末,纠缠在了一起,随着真气流的旋转而高速地螺旋着。 “前辈,这样好吗?”那黑衣女子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肘,右手手背托着下颌,露出了一丝笑容,“再这样下去,你身后的小兄弟,就要受不了咯。” 楚风的脸色此刻也有些惨白,他和惜舞距离温九安之间的距离颇近,当然也知晓那两股真气交缠所形成的吸引力正在逐渐加大,他身周的所有器具都已经被吸引而走,就连他自己也感觉有些立足不稳,如果不是惜舞拽住他,只怕他也已经被吸引了过去。 温九安皱了皱眉,冷声道:“你们是想要两败俱伤么?” “哈,温城主何必如此刻薄。”英俊男人在茶杯飞走的时候顺手拿起了自己的茶杯,此刻正慢慢地吹着茶,不时地饮上两口,“一开始打定主意要挟持这位小兄弟,让我们投鼠忌器的,不是温城主您么?” 温九安脸色一阵煞白,冷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见四人的模样,只怕这四人根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早已有了同盟的关系,此刻同进同退,他只怕一点胜算都没有。 “我们是什么人”那清癯的男人微微扶额,露出了几分难色,“温城主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天真,以为问了我们就会回答么?” 温九安的脸色愈发有些难看。 “温城主,我们可在等你接下来的表现呢。”那女子翘起了小指拂过了自己的嘴唇,“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哟。” “你们想逼老朽动手杀人?”温九安脸色骤变。 “不杀那便送给我们吧。”英俊的男人笑了起来,“前辈真想要保护他们二人冲出去么?前辈这么大年岁了,还是想些实际点的东西吧。” 温九安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此刻不杀楚风的话,那此子必然会落入眼前四人的手里,他再如何自视甚高,都不敢说自己能带着这个孩子冲出重围。 至于将他交给这些人那更是不可能,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淳朴老实,但是谁能知道,他是否能够招架住酷刑的拷打,亦或是美色力量的诱惑。 无论怎么算,都是杀了他要合算一些。 温九安目光之中一缕杀意闪现,空闲的左手陡然手腕一翻,一股磅礴的力量便顿时向着楚风身上拍了上去,看那气势,竟然是要将楚风和惜舞一并一掌拍死! 楚风的瞳孔骤然紧缩,之前尽管四人在旁说话,但是他却也不信温九安真的心存杀心,此刻见那拍来的一掌,尽是万分的惶恐与震惊! 惜舞看着那拍来的一掌,狠狠咬牙,知晓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如果能跟他死在一起那那也便没有多少遗憾,索性将眼一闭,硬着脖子,想要生生受那一掌。 “轰!” 陡然轰鸣,一股气浪将楚风与惜舞同时震得倒飞了出去,那英俊男人挡在了楚风身前,用一掌硬生生接下了温九安拍下来的这一掌,而他的手臂也被打得骨骼断裂,一截断骨自肘部戳穿而出,淋漓的鲜血洒落一地。 “前辈真是心急,我都还没有准备好”英俊男人苦笑了几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温九安神色骤变。 “温城主真是禁不住考验啊。”那女子漫不经心地理着自己垂落的鬓发,“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真的把他杀了呢,您说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 温九安勃然大怒,感觉自己受到了戏耍,脸上怒容更甚。 “撤招吧,温城主,走好不送。”清癯的男人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说道。 温九安冷哼一声,知道这样无谓的纠缠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在那四人的保护之下,自己想要杀死楚风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纠缠下去只是让自己负伤,徒然折损自己一族的实力罢了。 “告辞了。”温九安冷冷看了看四人,悻悻离去。 “宛霖妹子,应该会让他满意吧。”英俊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那黄衣女子冷笑了几声道:“还不是灵蛇那个人太蠢,只想着七关,却忘了妖帝元典。” “哈,也许未必是太蠢,未必是忘了。”清癯的男子冷笑了几声,“灵蛇公子这个人,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第四十章 惊变 “那个家伙总给我一种很阴沉的感觉啊。”英俊男人笑了笑,左手一扣右手的肘部,将断骨瞬间按回血肉之中,创面浮现淡淡的黄光,使得创伤迅速愈合。 “这些话还是不要当着那人说起”清癯男人叹了口气,“他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不过这两个小家伙”女子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了楚风和惜舞的身上。 楚风和惜舞方才被没有完全消解的劲力震得倒飞而出,直接撞破了身后的墙壁落在了地上。 惜舞修为高一些所受创伤较小,楚风却是实实在在被震得吐出了一口气鲜血,脸色苍白,在惜舞的搀扶之下才好不容易地站起了身来。 “就带这位小兄弟走就是了,那个小姑娘就不要去管她了。”英俊男人摇了摇头道。 女子皱了皱眉道:“那可怎么行,我见这姑娘生得如此漂亮” 说着,那女子顿了顿,才嘴角微挑道:“真是让我想在她的脸上留下些永远好不了的花纹,看她再如何” 说到此处,女子便露出了几分阴冷的笑容。 那老者微微露出几分不悦,却不说话。 英俊男人也叹息了一声,道:“沙宛霖,凡事不要太过了。” “我跟你们走。”楚风咳嗽了几声,开口道,“你们你们不要伤害她好不好?” 那英俊男人闻言一怔,旋即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分明讨价还价的事情,却非要加上一个“好不好”,这个“好不好”一加,哪里还有半分的气势? “涂山怒,你是被那妮子迷住了吧?”沙宛霖皱眉,一脸恼火道。 涂山怒叹息了一声,道:“随你吧随你吧,我们还是得尽快走,再来人我们可未必就撑得住了。” 沙宛霖发出了一阵阵娇笑,缓缓上前,指尖突然凝聚了一道黑气,宛如一把尖刀一般。 惜舞看着那尖刀黑气,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却咬住了苍白的下唇,而后挡在楚风的身前。 楚风看着沙宛霖一步步走近,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但是见惜舞又一次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胸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弥平的热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行走着,使得他浑身燥热不堪,有一股冲动无法压制。 楚风横在惜舞身前,冷冷瞪着沙宛霖,咬牙道:“我不准你伤害她。” 沙宛霖微微一怔,旋即仰头大笑了起来,道:“你想保护她?你有什么能力,能够护得住她?呵呵,小兄弟,凭你的身份与力量,还不到说不准我就非要听的地步。” 沙宛霖说着,左手猛地拍住楚风的肩头,而后一股劲力缠绕住了楚风,随着沙宛霖左臂转动,便将楚风扔给了涂山怒。 涂山怒接住楚风,双手按住楚风的双肩,顿时将楚风压制而住,无论楚风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沙宛霖一手捏住了惜舞的下颌,指尖凝聚的那一道黑气抵住了惜舞的面庞,缓缓地刺破了惜舞白皙的肌肤,嫣红的血珠顿时沁出,顺着惜舞的面庞滑落而下,宛若一颗鲜红的泪珠。 沙宛霖的手慢慢地划过惜舞的面庞,剧烈的疼痛使得惜舞的身躯不断地抽搐了起来,眼眸之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伤口传来的灼烧感让惜舞知道,这种痛苦将伴随她一生,她脸上的伤,将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 泪水与血水混杂成一块,但是惜舞却始终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呵呵,小姑娘好烈的胆气啊。”沙宛霖娇笑起来,花枝乱颤,“那我便也将你的眼珠子挖了,鼻子割了,舌头也割了,看你还如何” “够了!”那老者厉声道,“沙宛霖,不要以为现在我们共事,老夫便能如此容忍你” “哈,姓宫的,收起你那副人间大派的假道学嘴脸吧,你还假什么正经。”沙宛霖大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们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开什么玩笑!” “你”楚风咬紧了牙关,瞪着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沙宛霖,以丝毫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要杀了你” “好大的口气。”沙宛霖眯起了眼睛,“咯咯”笑道,“不过言语再狠又能如何呢?再狠戾的言语,就能掩盖你内心的惶恐与畏惧么?” “好了,该离开了。”涂山怒皱眉道,“再拖只怕生变。” 清癯男子眯起了眼睛,道:“或者已经生变了。” “嗯?”涂山怒迟疑了一声,一道紫色光芒已经陡然斩入了正厅之中,磅礴似海的气息,在刹那之间便将整座楼宇直接震得破败崩碎,无数砖瓦栋梁碎片,漫天飞溅。 老者与清癯男子同时动手,一根拐杖与一口长剑同时破空,两道神虹刚刚出现,那一道数十丈长的紫色刀芒已然轰落而至,直接让这两人的招架方才出手就被拦下! “轰!” 三方真气交接,碰撞猛烈万分,激荡的真气迅速向四处扩散,将受到刀芒震击而破裂剩下的残垣断壁冲击得彻底支零破碎,甚至冲击到了附近的亭台楼阁,使得那一片片楼宇,自靠近正殿开始,向外围依次爆碎而开,就连地上的青石方砖,都未能幸免! “噗!”老者与清癯男子同时喷出漫天血雾,脸色在刹那之间变得异常苍白,就好像那一口血抽干了他们一身的精力一般。 两人的双足已经陷入了地面寸许有余,一条条细微的裂缝自二人的脚下扩散而出,使得二人脚下的方砖刹那之间便化为了无数细碎的石子,在真气的冲击之下向外呼啸而出。 顶尖高手! 糟糕! 沙宛霖和涂山怒的神情也顿时一变,扩散而开的冲击分明那般强烈,然而他们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余波,说明对手是为了防止误伤他们挟持的楚风与惜舞。 能在如此激烈的对拼之中还能做到如此精确的对真气的掌控,来人的修为只怕不仅仅登上了九阶,甚至甚至还是九阶中的巅峰。 四人迅速交换了神色,知道只怕不能力敌,只能寻找机会逃走了! “人留下,你们滚!”一个有些尖锐,却难辨男女的声音陡然响起,仿佛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事。 四人一时不答,然而那紫色刀芒却陡然旋转,刀光映照阳光,一片虚幻的银白色的光影之间,老者与清癯男人同时如遭重击一般,身形顿时倒飞而出。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躯之上,而后一股股鲜血那一道道裂纹之中喷射而出。 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走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衣衫笼罩了他瘦削的身躯,黑色的长发如同化不开的长夜在他身后飘扬,黑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容颜,但是露出的黑色的双瞳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沙宛霖和涂山怒瞬间都觉得空气都粘稠了起来,呼吸也变得万分沉重起来。 这个人很强大,他们四人都没有任何能与他正面对抗的机会。 这个敌人到底是谁? 蒙面是怕别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吗? 那他应该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但是,似乎从未听闻过这样一个人物啊 “动手。”清癯男人咬了咬牙,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形却晃动着,有些站立不稳。 这句话的意思自然不是对那个人动手,那根本是自寻死路。 他们此刻面对的局势与片刻之前温九安所面对的局势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们做出的决定也是一模一样的。 带不走楚风,那便只有杀了他。 涂山怒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迟疑,但是好在他手里就已经掌控着楚风,比温九安当时有利了不少。 涂山怒当即运起真气,将一股狂暴的气息送入了楚风的体内,只是这股真气还没有完全送入楚风的体内,那一道紫色的刀芒便直接将涂山怒的双手斩断,鲜血喷射满了楚风的身躯。 然而楚风却感受不到这些,他此刻只觉得体内有一股膨胀的力量,让他很难受,将他的经脉冲击得支零破碎,将他的血肉撕裂,将他的骨骼与脏腑敲碎。 他的眼中沁出了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身体各处,鲜血都不断地涌出,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吐出一口鲜血,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不要逼我杀人。”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怒气与阴冷的杀意,“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滚。” 几人见楚风已经濒死,当下也不再犹豫,迅速地便逃离了而去。 “夫君”惜舞被沙宛霖甩开在一片废墟之中,但是却迅速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跪到了楚风的身边,抱起了就像是在血海之中浸泡过的楚风,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嘶嚎。 那人慢慢地走到了惜舞与楚风的身边,看着二人,道:“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也许还能有救。” 第四十一章 万壑山上,枯木逢春 妖界南方的一座大山之中。 将颜青羽和楚风送往瑞兔城的那黑袍老人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握着一杯清茶,慢慢品着,神色万分安详。 一名灰衣老者背对着黑袍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块早已石化了的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木,手里却捻着那块枯木断裂面上生长而出的如同翠玉一般的嫩绿枝桠。 那株嫩绿的枝桠很苍翠,如同碧玉一般地,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尤其是从叶片之上垂落而下的一缕缕氤氲之气,更使得这株枯木之上的新芽显得万分神秘。 “这样说起来,对乙辛长舒的封印终究还是失败了。”灰衣老者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满是感慨之意,“不过也不需要再继续管他了,我们迟早也会有用得上他的力量的时候——毕竟,还有魔君甚至是天帝需要对付。” “不过能够发现那力量的宿体也算是因祸得福。”黑袍老人说道。 “那未必是真。”灰衣老者笑了笑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便发现疑似的宿体——这太突兀了。” “但是也未必是假。”黑袍老者笑了笑,“先观察着他吧,我已经吩咐了无尽海的执法者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一些保护。” “让他自己去吧。”灰衣老者微微瞑目,“如果他是真的自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在这个时候。” “他还太弱小,给他一些保护也不算坏事,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用来迷惑其他人。”黑袍老者点了点了头。 “重启一世的青帝也出现了吗?”灰衣老人皱了皱眉,哂笑了两声道,“自从东王公失踪之后,青帝便也有太漫长的岁月没有出现,我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青帝已经取回了七关,七关也终于结束了这么漫长岁月的漂泊,回到了她的手里啊。”黑袍老人强调道,“如果需要的话,也许现在就可以唤醒青帝了。” “不必了。”灰衣老人摇了摇头,“一个还没觉醒的青帝能够吸引更多的注意力,帮我们牵扯出更多的空间。” “也许青帝会死。”黑袍老人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地说道,“很多人希望青帝死——她一旦觉醒,将会使极其可怕的战力。” “那就死吧。”灰衣老人终于站直了身躯,半侧过身,看着黑袍老人,脸上浮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们布局,每个人都可以死,你可以死,我可以死,每个凡人都在死,青帝当然也可以死——只要一个人的死有价值,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死呢?” “”黑袍老者瞑目了许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看着手里的茶杯,长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不知道我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了。” “无所谓,是对是错都无所谓。”灰衣老人慢慢答道,“在这近乎无尽的岁月里,我们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很多同伴倒在了这条路上,更多的同伴放弃了这条道路与我们反目成仇,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的人,对错都已经无足轻重了,我们所需要的只有胜利而已。” 黑袍老人没有接话,灰衣老人也微微瞑目,直到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他显得有些花白的长发,他才接着说道:“只有胜利,才能证明那些牺牲不是毫无意义。” 黑袍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置可否。 “既然青帝已经出现,我不妨也再开一局吧。”灰衣老人完全转过了身来,直视着黑袍老者,“这一局,我来作饵,我想很多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咬上来——想要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勾陈”黑袍老者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灰衣老者,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万壑山伺候它,我用我的心血在浇灌它,但是它没有任何的变化——如多年之前我们找到它的时候一样,它还是只能投影出它原本的几缕气息而已。”灰衣老人又转过身,看着那株枯树之上的新芽,语速极其缓慢,语调之中不自禁地带上了几分哀切,“它真的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复原了,我们的世界,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黑袍老人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才万分认真地说道:“也许吧但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我们对当年的事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必须将这件事负责到最后。” “真武啊,可是我累了。”灰衣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我想死。” 第四十二章 遗君双明珠 ♂ 第四十三章 君心我心 ♂ 楚风听到了一阵轻语。 那是惜舞的声音。 他能感受到一阵温暖轻轻握着他的手,他知道那是惜舞的手。 他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他梦到了惜舞趴在他的怀里痛哭,哭得万分的痛苦就好像是他死去了一般。 他也觉得自己的心里好难过,难过得就像是心都要裂开了一般。 惜舞慢慢地与他融合在了一起,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都融合进入了他的身躯。 就连他胸腔里那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也是一般。 惜舞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惜舞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到无尽的惶恐。 她去了哪里 她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楚风感到愤怒,他猛地大吼了起来,挣扎着,想要去挽留这一切。 一双手突然按住了他,在他耳畔轻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楚风觉得那声音有些陌生,他从未听过那声音,那到底是谁 楚风努力着,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象终于渐渐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四周竹制的墙壁,竹制的小窗,竹制的几案,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嗫嚅着想要张开嘴,却发现嘴唇无比地干裂,嗓子深处更是宛如被火焰所灼烧一般的疼痛。 楚风有些艰难地想要回忆起什么,却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之前似乎痛苦得有些难受。 楚风慢慢地呼吸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自己被那个叫做涂山怒的男人重伤,而后便不觉人世了。 惜舞呢惜舞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伤害惜舞 楚风张开了嘴,用沙哑的嗓子,有气无力地道:惜舞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才一挣扎着,就被浑身各处袭来的痛楚刺激得重重摔落在床上,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沉闷的呻吟。 你不要乱动。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忽然从楚风的身后慢慢地将楚风扶了起来,使得楚风没有痛苦地坐好了身形,你的外伤虽然已经无碍,但是内伤却还是要时间调理,不要轻举妄动。 那女子让楚风坐好,才走到了楚风的身前。 那是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 这少女身材高挑挺拔,一袭素白衣裙勾勒出纤纤细腰和曼妙的曲线,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 嫩红的鹅蛋脸上点缀着两颗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淡红色的樱唇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浅浅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 那少女走到了一旁的几案边,拿起茶壶斟满了一杯水,才走到床前,将茶水递到了楚风的手里道:你先润润嗓子吧。 说着,少女便在几案旁坐了下来,眼帘低垂着,腮色微红,神色微微有几分羞怯。 楚风愣愣点了点头,缓慢地将茶杯递到了唇边,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而后微凉的茶水灌入了他的咽喉,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谢谢你楚风的目光在厅内游移着,迟疑了片刻,不知道 你是想问惜舞姐姐去了哪里吗少女抬起头,眨了眨眼,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还烦请 少女沉默了片刻,才嗫嚅道:爷爷说不能这么早告诉你怕影响了你养伤 楚风虽然愚笨,但是听此刻少女的言语,顿时便也知晓是极其不好的事情。 姑娘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楚风满是恳切地看着少女,目光尽是哀求的意味。 那少女抬起头一见到他的目光,顿时便将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裙角道:那那你不要告诉爷爷是我说的。 楚风连连点头道:你放心吧。 惜舞姐姐少女嗫嚅了许久,才道,用她的命换回了你的命 楚风的神情骤然一变,手里的茶杯也顿时倾斜,茶水流淌了一身。 楚风瞪大了眼睛,一语不发,只是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因为他,惜舞怎么会死 他一下觉得整颗心都被掏空了一般,世界都变得晦暗无光。 楚风的嘴角沁出了鲜血,眼睛也变得一片猩红。 原来,真的还有一种痛苦,叫做必死还难受。 楚风的手猛地握紧,经脉顿时传来了一阵剧痛,痛苦得让他的身体不由得抽搐了起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但是楚风没有松手,那上的痛楚比起内心的痛苦来说太轻了,只有这样的痛苦才会让他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但是他宁愿自己死了,他宁愿死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惜舞。 那个少女看着楚风的模样,流露出几分担忧的色彩,你不能这么用力,会让经脉断开的 我死了算了。楚风闭上了眼睛,毫无生气地说着,颓然真如一个死人。 那你便去死吧。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楚风睁开眼睛一看,便见得一个老人带着满面的怒气,反正你的骨骼,血肉,经脉,脏腑,都是移植于惜舞姑娘的身体,你本来就该死。 爷爷少女怯怯地喊了一声,不安地玩弄着自己的裙角。 小鱼儿哟,你这个丫头老者叹息着扶额,他不告诉我是你说的,我便不知晓了么 少女俏脸顿时一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要死,没人拦着你,我只是心疼惜舞那姑娘竟然为你这种人做出如此的牺牲老者看着楚风,叹息了一声,满是沉痛。 小鱼儿,我们走,让他自己想想清楚。老者一抚袖,冷哼了一声。 少女看向了楚风,小声道:不要乱动哦。 少女说着,便紧紧跟在了老者的身后离开了小屋。 老者走到正厅,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一个酒葫芦,递给少女道:去给我打点酒来。 少女撇了撇嘴,才道:爷爷你不要对他那么凶嘛,他才失去了 就你体贴是吧老者恼火地翻了翻白眼,这种人此刻只怕钻到牛角尖里去了,你跟他讲道理能有什么用少年人,才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事,就想要寻死觅活的,真是矫情。 哎呀,爷爷少女也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你看他多 好啦,别说啦。老者抹了抹少女的头,这些坎,只有靠他自己迈过去,我们帮不了他们什么。你快些去买酒吧,这些天让你照顾他,我酒都断了好几日了。 噢。少女点了点头道,那你注意他一点呀。 知道了知道,你这死丫头烦不烦。老者恼火地挠着头。 嘻嘻,爷爷最好了。少女轻轻在老者怀里蹭了蹭,拿起酒壶便离开了。 老者自己也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出了主楼,继续伺弄起了他养在院子里的花草。 院子里的花草很多,老者一株株精心伺弄,足足从正午忙到了黄昏,才忙完。 老者站直了身,眯着眼睛看着西边那火烧一般的云彩,道:别搁那傻站着了,有什么话就说吧,说错了又没人会杀你。 一直站在竹楼门口的楚风低下头了,过了许久才道:晚辈多谢前辈救命 别谢我啦,要谢还是谢惜舞那姑娘吧。老者叹息了一声,道,跟我来吧,去惜舞的墓,看看她。 惜舞的墓在距离竹楼不远的空地上,四周开满了鲜花,小小的坟包上是新翻的土壤,土壤中已经长出了嫩草,青翠煞是可爱。 有一束五颜六色的山花放置在墓前,看新鲜程度,似乎是今日才放上的。 一只蝴蝶栖息在那一束山花之前,微微地振动着双翼,没有因为有人靠近而离开,似乎是沉溺在了那一束花香之中。 楚风艰难地走过了这段距离,看着那一座坟包,眼眶有些红。 惜舞那姑娘让我转告你,好好活着,早些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孩,无风无浪,幸福地过此一生。老者满是感慨地说道。 楚风抹了抹眼泪,道:晚辈晚辈知道了,晚辈不会让惜舞失望的。 老者微微瞑目,轻轻在楚风的肩上拍了拍道:回去吧,你的身子还没有完全长好,还需要调理一些时日。 前辈楚风满是感激地看着老者。 我姓刘。老者笑了笑,我叫刘十二。 第四十四章 狐裘 ♂ 刘前辈楚风跟着刘十二回到了屋里,看着刘十二,有些不安地道,刘前辈为什么要救我 刘十二看了楚风一眼,眯了眯眼,才笑道:你以为我图你什么 楚风顿时感到有些尴尬,因为他的确是如此想的。 不管是那个灵蛇公子,还是后来的温九安,涂山怒那些人,不都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东西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段,但是其目的终究还是没有变的。 我还不知道妖帝元典就在你体内么刘十二笑了笑,我图你什么,早便宰了你了。 那晚辈去前辈素昧平生楚风嗫嚅道。 刘十二摆了摆手道:有人托付我们照应一番你罢了。 啊楚风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在妖界究竟认识什么人居然会想要照应自己。 前辈楚风皱了皱眉,才道。 有话直说,你这么吞吞吐吐,烦不烦啊刘十二恼火地皱起了眉。 妖帝元典是什么楚风问道。 就是你体内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被称为妖帝元典。历史上但凡得到此物的,都在短时间内成就为妖族顶尖的大帝。刘十二说道。 妖族楚风又是一怔,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十二看着楚风那呆傻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你是人族却能承受这样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东西是为妖族准备的,其他种族按理来说,根本没有得到的可能恰好那姑娘又是魔族,他们才以为妖帝元典还没有被取走,不然你早便被他们宰了。 楚风也跟着叹息了一声,也就此沉默不语,又陷入了伤痛之中。 刘十二见楚风也没有再说话的,也不再勉强,而是站到了院落中,等了许久,才转身走向竹楼。轻声嘀咕道:这丫头被人掳走了么 爷爷,你说谁被人掳走了那少女微甜的声音从刘十二的身后响起,刘十二转头一看,只见少女左手拎着酒葫芦,右手还提着一个食盒。 干嘛用了这么久刘十二有些气恼地道,买个酒而已,都够我娶媳妇养孩子的了。 少女闻言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道:我还去买了一些菜呀,都是些有利于伤势恢复的呢。 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刘十二有些恼火地说道。 少女嘻嘻地笑了笑,跟着刘十二进屋,发现楚风坐在正堂的竹桌,看神色虽然依然有些难以消除的悲痛,但是却似乎也不再是之前那般想要寻死觅活了。 吃饭吧。少女将酒葫芦放下,而后将食盒打开,将其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放好,又出了竹楼去了一旁的厨房取了空的碗筷,在小溪里洗好了,才端进了屋里,给刘十二和楚风以及自己摆好。 谢谢楚风接过碗,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刘十二翻了翻白眼,却一语不发,闷头给自己倒了酒,才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趁着这段时间,我和小鱼儿也教你一些东西,等风波过了,我们便回人间去。 回人间去楚风微微一怔,看着老者道,前辈去人间做什么 刘十二继续翻白眼,道:我和小鱼儿本来就从人间来,自然要回人间去。 前辈是人类楚风有些讷讷地道,他一直以为刘十二是妖族。 刘十二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是人类。刘十二叹息道。 楚风看着刘十二,沉默了一会,而后低下了头,慢慢地动筷,略微吃了一些饭菜弥平了那难捱的饥饿感之后,便再没有了食欲。 刘十二自然也懒得管他,自顾自地吃完了,才道:小鱼儿,收拾碗筷吧。 我来吧。楚风突然起身。 你先养伤吧。少女摇了摇头,麻利地将残羹剩饭收拾完毕。 刘十二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站起身,活动着筋骨,走入了院落之中,来到了厨房,看着烧着热水清洗碗碟的少女道:你还是让他有些事情做吧,做起事情来了,便会没时间去想东想西了。 少女看着刘十二,突然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道:爷爷,我怎么觉得你好熟悉这些事情一样 废话。刘十二恼恨地瞪了少女一眼,你爷爷我当年还没有成为执法者的时候,也是跟着师傅以治病救人为宗旨,见过的生离死别还少么当执法者的那三百来年,见过的世间惨绝人寰的惨剧,更是多不胜数,自然知晓的。 很少有人活着能一帆风顺,总要经历些痛不欲生的痛苦,但是熬过来了,便好了。 刘十二说着叹息了一声。 爷爷也有过痛不欲生的时候吗少女好奇地问道。 刘十二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道:自然也是有过的。 那爷爷也真是坚强呢。少女站起了身,开始清洗碗碟。 刘十二嗤了一声,道:我还要你这小丫头来夸奖了 少女嗤嗤笑了起来,很是开心。 我去找苏梦葵,问问最近无尽海的事情。刘十二道,那小子还是你照料着,他想干什么都随他去吧,不需要干涉他。 知道的,爷爷。少女眯起了眼睛笑道。 刘十二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少女认认真真地洗完了碗碟,回到房中,却发现房里的器具都被擦拭过了,楚风正扶着墙,微微地喘息着,手里还拿着一块破布。 你坐一坐吧,运动量不要太大。少女将一张竹椅端到了楚风的身边,微微拉着楚风坐了下来。 谢谢姑娘。楚风有些艰难地笑了笑。 我姓刘,叫刘鱼。少女指了指自己,道。 我叫楚风开口。 你叫楚风。刘鱼微微地笑了笑,你看起来比我小几岁,我就叫你小风吧 楚风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惜舞姐姐还有些东西托我转交给你。刘鱼突然说道,你等我一下。 楚风微微一怔,看着刘鱼进入了另外一间房间,不复多时便已经抱着一大摞衣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楚风一阵错愕地看着那些衣衫,眼睛不由得又湿润了起来。 这些衣服都是惜舞姐姐为你做的。刘鱼将那一摞衣物,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起身,拿起了表面的那件衣衫,微微抖落开,大小很合体。 那一摞衣物,都是冬春有别的,从上到下,大小不断地加大。 惜舞姐姐做了每年的夏服和冬衣给你,一共做了六年的。刘鱼沉默了片刻,才道,她说,她不在了,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她在另外一边担心。她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突然长得很高大,只有按照你目前的体型来推算,如果以后穿不得了,那便做个纪念吧。 楚风愣了许久,才猛地攥紧了那衣衫,沙哑着声音道:谢谢 也不知道他是在感谢刘鱼,还是在感谢惜舞。 刘鱼没有再去打扰楚风,而是离开了竹楼,到了惜舞的墓旁,歪着头,看着那小小的坟包,微微笑着,轻声道:惜舞姐姐,你托我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小风应该会好起来的吧 第四十五章 变强 ♂ 凝翠崖上。 今夕的凝翠崖有些与众不同。 因为凝翠崖上飘起袅袅的炊烟。 距离楚风醒来已经过去了四天,楚风每天发发呆,四下走动,调息疗伤,摘些鲜花到惜舞的墓前去和惜舞说说话,日子过得也是飞快。 他的伤势恢复的速度很快,让刘十二也有些惊讶,万万没有想到楚风的伤势会恢复如此之快。 按照目前这个速度下去,只怕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之前近乎致命的伤势,便会愈合了。 刘十二不得不承认,惜舞的血肉经脉脏腑,与楚风融合得很好,就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一般。 让刘鱼和刘十二都倍感欣慰的是,楚风的精神也有所振作。 或许是因为他的命是惜舞换来的,或许是因为他的脏腑血肉都属于惜舞,或许是因为惜舞留给他的那些遗物 总之,因为惜舞,他活过来了。 也因为惜舞,他开始振作起来。 纵然他眼眸之中不时也会流露出哀伤与痛楚,但是那时间却在逐渐地减少。 包括他去惜舞的墓前,也渐渐地从哭泣变成了能好好地说话,说自己没有来得及说的话,说自己今天又都做了一些什么。 而今天楚风主动提出想要做饭的事情,更是引得刘十二和刘鱼万分惊讶。 刘十二甚至满腹怀疑地看着楚风,想着楚风是不是心情郁闷想要下毒。 但是刘鱼却在惊讶之后安心地笑了起来,然后便去了附近的集市上买了一些新鲜的肉类蔬菜,以及凝翠崖上没有的各种调料。 平日里显得有些腼腆害羞的刘鱼甚至主动提议给楚风打下手。 刘鱼坐在灶前,认真地烧着火,看着楚风麻利地切着那些菜品,神情只见有些讶异。 小风你很熟练的样子呀刘鱼不无讶异地问道。 楚风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的父亲便是个厨子,我自幼便跟父亲学习。后来父亲到了三妙宫做杂役,我在有空的时候,也会帮父亲所以还算熟练吧。 楚风说着,将切好的菜下锅,几番翻炒便起锅装盘。 楚风一口气做了好几个菜,虽然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却也色香味俱全,让刘十二一看也不由食指大动。 你这小子,无事献殷勤,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刘十二狐疑地打量着楚风,就像是在审视着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前辈,晚辈想求前辈帮忙楚风见心思被戳穿,顿时便红了脸,有些讷讷地说起来。 救那位姑娘是吗刘十二笑了笑,放心吧,有人在打探她的下落,只是还不曾打探到,有了消息,便会告诉你的。 楚风点了点头,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了。 只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你想过没有,即便找到她,你能帮上她什么刘十二倏然正色道,一边慢慢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楚风低下了头,而后摇了摇头,握了握拳,沙哑着嗓子道:我要变强。 如果我足够强大,惜舞就不会死。 刘十二看着楚风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才道:在得知她的消息前,你便在这里修行吧。 说着,刘十二看向了一旁的刘鱼道:小鱼儿。 爷爷刘鱼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刘十二,有些茫然。 从明天起,便由你来教导这小子吧。刘十二说道,就教他华光十三剑吧,这外功很适合入门。 楚风也是一愣道:师姐是傲剑洞天的弟子吗 楚风倒是听闻过华光十三剑的名字。 傲剑洞天刘鱼露出了几分迷茫的神色,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傲剑洞天,这些东西我醒来的时候便都记得。 楚风脸上的神情明显愈发困惑,道:醒来 问那么多做什么,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刘十二没好气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了楚风的话,快吃饭,吃完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明早早起练功。 刘十二匆匆地吃完了就起身上了楼,留下楚风和刘鱼二人开始打理残羹剩饭。 二人忙碌一阵,终于收拾完毕,看得刘鱼也要上楼去了,楚风才向刘鱼道:师姐,以后就拜托你了。 刘鱼回过身来,看着楚风轻轻地嗯了一声,笑了笑,就上楼去了。 楚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瞑目调息。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刘鱼已经做好了早饭,熬得恰到火候的稀粥,和一些简单的炒山蔬,用过之后,刘十二就带着楚风和刘鱼到了凝翠崖的山崖边上,开始指导楚风练功。 凝翠崖灵气汇聚,对你修行有好处。刘十二说道,所以以后若是修炼内功心法,便到凝翠崖来吧,对你大有裨益。 晚辈知道了。楚风点了点头。 鱼儿,开始吧。刘十二打了呵欠,找了一块草坪,倒了下去。 刘鱼点了点头,微微招了招手,双手之中各自握住了一口剑。 一口剑色泽宛若黄铜,古朴万分,分明没有任何的亮光,然而却能映见周遭的一切,纤毫毕现,无论是天上飘渺无际的白云,亦或是脚下随风而动的绿草,映照在那口剑中,都显得清晰无比,宛若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另一口剑则通体纯澈透明,宛若溪水一般,泛着粼粼波光。透过那剑看去,就好像足以看到溪流的底端一般,让人的心境感到无比的安宁。 小风,你先选一口剑吧。刘鱼微微笑着,将双剑都递到了楚风的身前。 远处的刘十二翻了翻白眼,显得有些鄙夷不屑。 楚风迟疑了片刻,拿起了那口如溪流一般的剑。 那口剑入手温润,丝毫没有握住剑的实质的感觉,就像是真的握住的是水一般的,轻柔万分,无论握剑的姿势怎么改变,都不会觉得有丝毫的难受。 它叫水月。刘鱼轻声道,而后举起了自己手里的剑,晃了晃,道,它叫镜花。 镜花水月,都是虚无而不真实的东西。 楚风不知道这两口剑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但是他却仿佛能感受到,这两口剑似乎都喜欢着这个名字。 先教你第一剑,剑龙出鞘。刘鱼说着,手中镜花微微绕出一道弧线,剑锋朝向身后,解说道,剑龙出鞘,龙,是刚猛霸烈之物,因此这一剑走的是极霸烈的路子;而鞘,是藏锋之物,因此剑起之时全无锋芒。这一剑,初时在鞘,故所有气息尽敛,而后出鞘,万千气息爆发在一瞬之间,用于起手,再合适不过。 刘鱼教导起修行来,再没有她平日那有些羞怯腼腆的形象,神色变得万分认真庄严,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远处的刘十二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就连瞳孔都瞬间紧缩,轻声自语道:你还在她的体内吗 楚风听得似懂非懂,神情有些茫然。 刘鱼见楚风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才道:我使给你看看,你便知晓了。 楚风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鱼。 刘鱼微微侧过了身子,身形微微前倾,左手按住剑身,右手握紧了剑柄,剑锋指地。 凝翠崖上吹动花草,让竹林簌簌的风骤然静止了下来。 天空中无常无相的云,也停下了漂泊的脚步。 就连楚风的气息都为之凝滞,这一刻,极其地静,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悄寂。 噌 一阵清脆而悠长的龙吟声陡然响起,刘鱼右手拉动着镜花,使得镜花缓慢地从按剑的左手之下滑出,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弧线。 那道弧线虽然曲折,然而却显得无比的方直,微微颤抖着,一片片金鳞覆盖住了那金色的弧线,一头金色的巨龙陡然而生,随着镜花划出的轨迹而游走着。 噌 那清脆的龙吟渐渐消散,那头金龙也随之渐渐消散在了虚空之中,化为一点点散碎的光辉。 此时,风才骤然而起,云亦重归飘渺。 我将这一剑放慢了些,所以最后的气息也收敛了起来。刘鱼说着,一边重新将镜花归还成原本被左手按住的模样,如果自然地施展出来,便是这样的。 刘鱼话音方落,楚风甚至还没有丝毫的察觉,一阵愤怒的咆哮便陡然而出,一头金龙已经怒吼而出,斩入虚空之中,将凝翠崖前的那一片云海翻起无尽的风浪,清扫出一片十余丈方圆无云的天空。 楚风讷讷地看着刘鱼,在想着刘鱼的修为到底又有多深厚。 他觉得有些沮丧,因为这些年岁相差不大的人,修为似乎都甩了他一大截。 刘鱼看着楚风那讷讷的模样,以为楚风是没有看懂,想了想,才将镜花随手放在地上,而后走上前,贴住了楚风,握住了楚风的手。 楚风一愣,顿时脸红了起来,连连后退数步,道:师姐我,我自己来 刘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楚风,而后点了点头道:好,有什么不懂的你便问我就好了。 刘十二看着二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早就已经死去了,自己还瞎想什么。 此刻在她体内的,不过是一个新生的懵懂的傻丫头罢了。 第四十六章 山雨 ♂ 自此以后楚风的生活平静了一段时间。 白昼便是刘鱼教导楚风华光十三剑,上午教习,下午演练。 黄昏时分刘鱼去附近的城镇买菜,楚风便在凝翠崖上吐息,或者反思,或者去惜舞墓前坐上一会,等刘鱼回来便开始准备晚餐。 到了晚上刘十二会给二人讲他的修炼体会。 楚风不知道刘十二到底是怎样的修为,但是刘十二的教导却比师傅洛星曾经所给与的教导还要深刻一些,不过刘十二总是显得有些没有耐心,往往只是提纲挈领地讲一讲,剩下的便让他们自行体悟。 楚风体悟得不是很顺利,而刘鱼却总能领会到精髓,再不厌其烦地教授给楚风,与楚风探讨。 刘十二也不去管楚风与刘鱼到底是否领会对了他的意思,每天自顾自讲完,便自顾自地去休息了。 与刘鱼探讨完之后,楚风就会到凝翠崖进行。 凝翠崖的确是一处宝地,附近的灵气异常浓郁,在此地修行的速度比寻常时候要快上数倍。 楚风在刘十二和刘鱼的帮助下修为精进的确颇快,速度远比他自己闷头修炼快出十余倍。 日积月累之下,楚风的修为顺利地破入了三阶,而那古怪文字的运转套路,也被他又熟悉了一条。 这一晃就是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 凝翠崖也再次迎来了客人。 黑衣蒙面的青年步入了主楼前的庭院,目光看向了凝翠崖山崖的方向道:这个小子恢复得真快,我还以为他会沉浸在悲痛之中。 他比我们所想象的要坚强。在院落中伺弄花草的刘十二直起了腰道,十四岁的少年人,能有这般坚强的心志,真是了不起。想来,也是吃过很多苦吧。 哈,也许吧。青年干笑了几声,道。 那个姑娘的下落终于找到了么刘十二问道。 青年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那你就说呀,非要我问你才肯说刘十二恼火地瞪了瞪青年,这么大人了,还非要学那些孩子,装什么冷酷。 前辈青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才终于说回了正题道,在鬼蜮森林那边。 也是真能跑。刘十二皱了皱眉,没有被任何人掌控到吗 互相牵制着,那些有实力的人都不敢动手,一旦动手局面就会失控,所以都很默契地用门下弟子进入其中,谁能得到全靠天命。青年说道。 刘十二的神情微微有些错愕,道:有人散播了消息 那少女的动向按理来说应该是极其宝贵的消息,无论谁掌握到,都会迅速地机密行事,怎么会闹到这般人尽皆知的地步 瑞兔城温家散播的消息。青年说道,万妖宫后来因为那小子的事情跟温家找过麻烦,城主温九安都负了伤,温家眼看自己抢夺那姑娘无望,便索性将他们所掌握的情报都散播了出来,刻意将局面搅乱,让万妖宫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青年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也是因此,各方才会都向鬼蜮森林的方向搜寻,最后将范围缩小到了鬼蜮森林之中。 如果此事无法尽快解决的话,那只怕各派的高手都会联手进入鬼蜮森林。刘十二有些恼火地皱起了眉头,到时候,那姑娘可就危险了。 但是这一次我们没有办法插手了。青年摇了摇头道,上一次抢走那小子的事情已经让所有人都有了注意,再贸然出手,我们的身份一旦暴露只怕会是不小的麻烦。 那只有让那小子自己去了。刘十二说道。 青年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但是万一他有了什么意外的话 那就是命运了。刘十二道,我们可以护得了他一时,但是却护不了他一世,这些事情,总要他自己去面对。更何况,能让他感兴趣,自然也会有别的人对他感兴趣,想来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死了的。 青年耸了耸肩道:那便如此吧。 二人交谈之间,刘鱼却也已经和楚风回到了竹篓。 葵姐姐。刘鱼浅笑着上前牵起青年的手,我就知晓是你来了,所以赶紧回来了。 姐姐 楚风一怔,这个青年是个女的 楚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青年那单薄的身体,沉吟了许久,也不敢确信那青年是个女人。 青年微冷的眼眸里难得地浮出一丝笑意,怜惜地替刘鱼顺了顺秀发,道:小鱼儿,好久不见啊。 青年的目光落在了楚风的身上,那目光微微有些锋利,让楚风有些不适,但是那青年的目光却很快便移开了。 你的朋友找到了。刘十二倏然开口说道。 楚风闻言,神色也微微一变,旋即才道:在哪 瑞兔城往东走,鬼蜮森林深处。青年慢慢说道,一个不怎么适合修为低的人去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楚风有些讷讷地问道。 白帝时期瑞兔城的旧址。青年说道。 你要去救她吗刘十二微微笑着,眯起了眼道。 楚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要去。 他已经失去了惜舞,不想再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又失去颜青羽这个朋友。 很危险的。刘十二说道,你的修为不高,鬼蜮森林又危险,你确信你要去么 楚风想了想,沉默着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艰难,却也透露着几分坚定。 哈,那你便去吧。刘十二摇了摇头,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楚风点了点头。 小风。刘鱼突然喊了一声。 楚风愣愣地看向刘鱼,有些不知所措。 水月你也拿去吧。刘鱼将水月递给了楚风。 楚风接过了水月,这口他用了一个多月,已经有些得心应手的剑。 师姐。楚风有些感动地道。 刘鱼道:我再陪你去和惜舞姐姐说说话吧,一去不知是多长时间。 楚风眼帘微微低垂,和刘鱼并肩走向了惜舞的坟墓。 青年和刘十二目送着二人远去,青年才微微蹙眉道:小鱼儿和这小子的感情似乎不错。 小鱼儿醒来后便一直与我在凝翠崖过生活,刘十二摇了摇头,平日里除了你们几个会来看看,连个玩伴都没有。突然间多了一个同龄人作伴这么久,自然便亲近了。 但是,小鱼儿给他的那口剑青年皱了皱眉,毕竟是傲剑洞天昔日的神剑,销声匿迹三百多年重新现世,前辈就不怕又引起别的风波么 反正这里是妖界,能认出那口剑的人不多,更何况水月本就平凡朴素,如果不是有心,想要认出来就更加困难了。刘十二摇头道,无妨。 青年依然有着几许不放心,道:当真便要放任他自己行动 刘十二沉默了片刻,道:你们现在有身份缠着,不好行事。我会暗中跟着他,他既然能让那位前辈出面,我总觉得只怕会吊出大鱼来。 青年神色微变,沉吟片刻才道:前辈似乎并不是很在意那小子的性命。 刘十二摆了摆手,笑道:执法者这个工作,不就是灭情绝性的事情么总要学会冷眼旁观世间事,而万万不能插手的。 但是前辈现在早已不是执法者了。青年道。 刘十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过了许久才道:小梦葵啊,你们这代执法者将会是最为绝望的一代执法者,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青年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很多时候,你不得不冷眼旁观那些你很在意的事情。绝望,恐惧,愤怒,会笼罩着你们,你真的有了决心,去面对最真实的恐怖了么刘十二丝毫没有因为青年的沉默而有闭嘴的意思,反而继续追问着。 青年也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说道:晚辈也不知晓。 刘十二轻笑了几声,摇了摇头道:不过也不用太悲观,要不了多少年,也许你我,将在接下来的劫难中,同为枯骨呢。 第四十七章 白蛇 ♂ 刘鱼将楚风送下了凝翠崖,到了凝翠崖山下的森林之中,又嘱咐了楚风多加小心,甚至因为放心不下还想与楚风同行。 但是楚风又哪里肯让刘鱼去与他一起冒险,再三推辞,最后搬出了刘十二才镇住了刘鱼,刘鱼这才把身上的钱物丹药都尽数塞给了楚风,才有些悻悻地离去。 离开前,刘鱼也为楚风指明了前往瑞兔城的方向。 凝翠崖距离瑞兔城,也不过千余里的距离,以楚风的脚程计算,三五日便也到了。 至于鬼蜮森林究竟在何处,刘鱼却也不知晓,只能让楚风到瑞兔城再去打探。 小风,记得蒙面刘鱼终于靠谱了一回,给了楚风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提议,惜舞姐姐那边,我会每日都帮你采花的。 毕竟虽然随着楚风被抢走,针对楚风的注意力不再如一个多月之前那般集中,但是总难免还是会有有心人留意,谨慎总不是什么坏事。 楚风将刘鱼给自己的东西都仔细地收拾好,而后将水月剑用粗布裹了,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又蒙了面,才向瑞兔城赶去。 千余里的距离,对于青年那种顶尖的高手而言,不过是片刻时间,但是对于楚风来说,却有些艰难。 以楚风的真气量,他也无法支撑起三五天连续不断的飞行,只能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又落地恢复真气,准备下一次的飞行。 一整天的赶路下来,楚风也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饥肠辘辘,更是发出了咕咕的雷鸣。 天色也已经到了黄昏时分,一片昏黄洒满天地。 楚风在一处树林中落了下来,就近寻了一条溪流,在溪岸升起篝火,而后进入树林去随意猎了两条兔子,用水月剥皮后在溪中洗净,而后用木棍串成两串,便架在篝火上烤制了起来。 楚风的手艺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一会便将那兔子烤得油亮,表面泛起了一层层焦黄,一滴滴油脂不断地从肌肉中渗透而出,滴落在火山,发出滋滋的声响,颇是诱人。 虽然没有任何佐料可以加,但是楚风在森林中顺手采的一些香料扔入火中之后,用烟熏制过后的兔肉依然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芳香。 楚风看着那两只兔子,神情微微有些黯然,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想起那些日子全是惜舞在照顾自己,连让惜舞尝尝自己的手艺的机会都没有。 前些日子,有刘鱼和刘十二陪伴,不时地说着话,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悲。 但是此刻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心思难免会去回想过去的事情,越想却越觉得有些难过。 一个多月了啊。 分明只有一个多月,却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啊。 惜舞,也不愿意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吧 楚风抬头看了看漫天星辰,而后抹了抹眼睛,才拿起了一只兔子,狠狠地撕下了一条兔腿,塞入了自己的口中,狼吞虎咽了起来。 楚风低着头将那只兔子撕咬得差不多了,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再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到了架在火上烤着的第二只兔子,已经不见了去向。 楚风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变,皱了皱眉,才满是狐疑地看向了四周。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楚风所能见到的,只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幢幢树影,以及那一片树木在如同积水一般的地面上投下的一片如海藻的影子。 除此之外,却什么东西也见不到。 楚风慢慢地伸手,握住了身旁的水月剑,却没有将水月剑从粗布之中抽出来。 楚风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听觉也发散到了极限。 四野一片悄寂,除了风吹动树林的沙沙声响,便是溪流淙淙的叮咚声响,偶尔可以听到林间野兽疾驰而过的声音,但是却也转瞬即逝。 楚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未可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楚风握着水月,慢慢地站起了身,开始将自己的神念向外发散。 修士的五感比凡人敏锐万分,但是却也无法违背常理,但是神念则与众不同。 神念被誉为修士的第二双眼睛,神念在散发的过程中将会铭刻住它所扫过的范围中的一切的物品,以及其一切可以感知的特征,当神念返回到修士的脑海之中的时候,就会将所扫过的景象完全重现在修士脑海之中。 修为越高的修士,神念散发的速度越快,能够扫过的范围也越宽广,能够感知到的细节也越清晰。 这种方式不会受到光照或者阻碍物的影响,因此是修士在实战或者恶劣环境之中用来观察的最主要手段。 楚风的神念扫描着四周,而后返回了楚风的脑中,勾勒出了最清晰的画卷。 在这些如白昼一般的画卷之中,楚风依然没有能够看到任何偷走烤兔的嫌疑人,使得楚风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的修为较低,神念所扫过的极限也不过三五十丈,因此也不得不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林中深处移动着,一边继续扫描着,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楚风穿梭过了一片灌木丛,神念所返回的景象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条白蛇,盘着身体卧在一棵大树之下,在它的身体旁边,散落着一些零碎的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的。 楚风皱了皱眉,顺着神念的方向走去,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下,看到了那一条卧着的白蛇。 那条白蛇盘卷了起来,看不出到底有多长,但是粗细却足足有尺余粗,一片片白色的鳞片光洁得仿佛打磨过一般的,在穿过树叶缝隙照落而下的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点点清幽的光芒。 真正让楚风惊奇的是,在那条白蛇的腹部下,竟然有一对极其短的爪子,就好像萎缩了一般,紧贴着腹部的肌肉。 瞑目养神的白蛇陡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眼眸与它那白色的鳞片反差极大,更衬得它眼眸明亮万分。 楚风猛地握紧了水月剑,还来不及拔剑出鞘,那白蛇却陡然地顺着大树蹿了上去,缠绕在枝头,张口大喊:杀杀蛇龙啦 楚风一怔,看着那白蛇,一脸的茫然,一时连拔剑都忘了。 你这小子,对本尊要做什么那白蛇吐了吐鲜红的信子,本龙莅临凡尘,你不好好设宴以待,竟然还妄图行刺 楚风讷讷地看着那白蛇,虽然知晓那白蛇没有动武的意思不用再出剑,却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好。 白蛇轻蔑地扫了一眼楚风,一副不屑的口气道:小子,你知道对本龙行刺的下场吗 楚风看了看那白蛇,迟疑了片刻,才讷讷地道:蛇妖 放屁白蛇勃然大怒,道,本龙是龙本龙是九天之上的白龙,为了体验下界民情不惜枉自委屈才化身为蛇 楚风眨了眨眼,看了看白蛇腹部那萎缩的爪子,有些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要行刺本龙白蛇颇是高傲地说道。 你干嘛偷吃我东西楚风问道。 谁嗝吃你兔子了白蛇一语既出,神色顿时一变,旋即急忙干咳了几声,道,本龙吃你一条兔子,那是与你有缘,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楚风想了想,才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啊喂,你去哪里白蛇顿时从树枝上蹿了下来,从口中吐出了几块骨头,扭头吐在了树下,才跟在了楚风身后。 白蛇自顾自地道:本龙看你面带忧愁,你多给本龙烤几条兔子,本龙回天的时候,在天帝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自然逢凶化吉,让你不再忧愁。 楚风停下了脚,扭头看向了白蛇,才很认真地道:那前辈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用我的命换也可以。 那白蛇顿时一怔,愣在了原地。 楚风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那白蛇愣了许久,才慢慢地游弋到了楚风的身边,在火堆旁盘曲了起来,道:小家伙,人死了便是死了,没有活过来的可能,用多少人都换不回来。这一点,对谁都一样。但是活人还活着,就应该看向明天,老是看着昨天,就一辈子也看不到新的景色了。 楚风微微笑了笑,道:前辈,我知晓的。 本龙又造下了一桩功德,你是不是该感谢本龙白蛇吐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是在回味着什么,不过也不必太过庄重,你给本龙烤些兔子,便足以弥补。 楚风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但是前辈 白蛇眯起了眼睛,道:放心啦,不会白吃你的东西,你有什么需要本龙帮忙的,本龙一定竭尽全力。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道:前辈,晚辈想去鬼蜮森林 鬼蜮森林,旧瑞兔城吗白蛇眯起了眼睛,眼眸中有一缕精光闪过,你这修为想去鬼蜮森林,纯粹是自寻死路。 但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被困在鬼蜮森林,我非去不可。楚风神色很诚恳地道,晚辈不求前辈出手,只求前辈 好啦,给你些帮助吧。白蛇摇了摇头,嘴巴突然张得巨大无比,吐出了一张皮纸的卷轴,扔到了楚风跟前,这是鬼蜮森林的地图,哪些地方应该怎么走,都有标注。 白蛇说着,抬起了头颅,道:现在,该给我烤兔子了吧 第四十八章 风满楼 ♂ 在享用过楚风的烹饪之后,那白蛇便离去了,没有任何的留恋,就像真的是漂泊人间的仙人一般。 楚风这才拿过卷轴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有些年头的皮制卷轴,表面微微有些泛黄,看起来似乎是用什么极其稀有的皮毛制成的东西,入手极其温暖柔软,很是舒适。 卷轴展开约有两臂长短,在卷轴的右端写着几行字,都是有着四五千年前的妖族文字,值得庆幸的是大半楚风都是认得的。 而在卷轴的左端,则是一副地图。 那是一副绘制得极其细致的地图,河流山川的走向都清清楚楚,连密林中的小径也都一览无余。 真正让楚风惊讶的是这副地图仿佛是活动的一般,不时会有一些图案出现,也会有一些图案消失。 这让楚风微微有些皱眉,想起白蛇那极不靠谱的语气,总举得手里的鬼蜮森林的地图,似乎也不见得就有多么靠谱。 尽管如此想,但是楚风还是将这卷轴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凝翠崖上。 刘鱼背着灯光,站在竹楼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刘十二,有些惊讶道:爷爷你怎么回来啦小风呢 刘十二神色有些阴沉,道:他的踪迹被人刻意敛去了。 这鱼上钩的速度,似乎比老头子你想象得要快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从竹楼里走出了一个背着一人多高的巨大剑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十三,你怎么来妖界了刘十二一阵错愕。 自然是人间那边也有人行动了呗。被称作十三的男人耸了耸肩,道,放心吧,我在那边的事情还不至于到走不开的地步。而且我也托付给了小云,她办事向来比我稳妥,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你一直便靠云儿帮你收拾,真是苦了人家了。刘十二翻了翻白眼,旋即才正色道:人间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么 十三点了点头,道:坐不住了,看起来他们也想要抢夺七关。 刘十二走上了竹楼,和十三在楼内坐定,吩咐道:小鱼儿,去泡壶茶来吧。 刘鱼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忧色,但是也知晓刘十二和十三大哥有正事要说,也不好插嘴,只能撅了撅嘴,去烧水泡茶了。 也不怪他们坐不住。刘十二叹了口气,七关毕竟曾经是属于他们一族的圣物,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坐不住也是正常的事情。 反正我把消息告诉苏梦葵了,我明日便该回人间了。十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以后的事情就是她该操心的事情了不过说起来,苏梦葵也大姑娘了,怎么跟十几年前一样还没有发育啊,这样下去,怎么找得到婆家 等七关回了人间,你就知道什么该操心了。刘十二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梦葵怎么样,要你管你先把你和小云那些事处理好吧。 哈哈,那也要等七关回人间再说吧十三耸了耸肩,忽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酒葫芦,顿时眼睛一亮,上前几步将那酒葫芦摘了下来,晃了晃,才不屑地道,而且前段时间鬼国的事情还不够让我们操心的啊 刘十二微微一愣,才道:颜天君那老东西还活着 活着呢。十三叹了一口气,还跟以前一般生猛,大战之后连山君还没回到剑峰便死了。不过这次好歹没上剑冢,不然傲剑洞天的面子就没地方搁咯。 刘十二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人也都凋零得差不多了,他还不曾解气么 换了我我也不解气啊。十三嘟囔道,呵,我看剑冢八君,都是些伪君子。 刘十二笑了笑,神色却有些黯然。 不说这些了,这次人间来的人是谁刘十二问道,方琼还是朱艳 为什么不能是覃厦和濡剧十三将一个茶杯在手里抛了起来。 刘十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十三,那眼神让十三有些发毛。 好吧好吧,别那样看我,我真是受不了老头子你。十三的手一抖,茶杯陡然脱手,却被十三隔空摄住,才继续道,来的人是朱艳,说起来朱艳和方琼都成亲多少年了,怎么还不产个小崽子 刘十二不耐烦地闭了闭眼道:你话怎么这么多别人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啊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十三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你有意见你就说啊,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会听的。 我改日找小云打不死你。刘十二恨恨咬牙。 执法者攻击执法者,六界执法者共杀之。十三笑嘻嘻地道,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滚滚滚,老子看到你就烦。刘十二挥了挥手,尽快滚回人间去,出了纰漏你看你会不会死得很难看。 那我走了,您老注意身体,我还指望着您老多活几年,像现在这样帮我分担些事情呢。十三说着,随意地扬了扬手,刚想步入黑暗之中,才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刘十二眯起了眼睛,道:什么事 陈立言死了。十三道,有传闻说是他的妻子与他的徒儿下的手,将陈立言所杀。 刘十二眼眸之中一道锋芒闪过,道:嗯 所以现在人间的正道正在联手追杀他们这二人。十三背靠着门框,玩味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你不回去看看么 刘十二沉吟了片刻,才道:陈立言老牛吃嫩草,死了也是给人家姑娘家一个解脱。 前辈真的如此想十三的声音中满是戏谑之情,前辈现在终究不再是执法者了,不必拘泥那么多。毕竟是自己的徒孙的事情,我想前辈最好还是回去看看吧。 刘十二瞑目沉思了片刻,道:你想把我也卷进去 十三微微一怔,旋即笑了几声,一摊手道:没看出来啊,老是老了,还没有老糊涂。 刘十二冷哼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人间正道连当年那桩旧事都可以敷衍过去,会去管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出奇。事情自然不是表面上所想的那么简单,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那我也不得而知了。十三说着叹了口气,小云有尝试混入他们的组织中去,但是没有人知晓他们真正的目的,大概也只有一些上层人物才知晓。我们身为执法者,自然不好出面干涉,所以便只有指望前辈您也进去走一遭了。 刘十二沉默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了,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的。 十三撇了撇嘴,转身道:您老人家最好快些,我们也保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死掉啊。 说着,十三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十三才走不久,刘鱼便嘟着嘴提着一壶茶进了竹楼之中。 爷爷刘鱼刚刚开口,见到刘十二的脸色有些怪异,便顿时顿了顿,才道,你怎么啦 没事,想起了些往事。刘十二叹息了一声,看着刘鱼的神情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到底在想着什么。 给读者的话: 下一章的章节序号直接跳到第五十章去了,这是我发存稿的失误,直接跳过了一章,要是从头依次修改序号的话工程量实在浩大,所以我把章节的内容进行了合并,没有内容上的遗失读者朋友请放心食用 第五十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 楚风日夜都在有些匆忙地赶路。 累了便随便找个不会被打扰的所在调息恢复,饿了便找处森林猎取一些寻常的猎物烤了便吃,一路也无惊无险地接近了瑞兔城。 越是靠近瑞兔城,楚风才越是发现此地云集的修士,比上次来时所见的多了不少,就连修为也都变得高深了起来。 打着各个门派旗号的,更是多不胜数。 这让楚风微微有些紧张,不过他戴了面纱蒙了面,倒还不至于在第一时间便暴露了自己。 而那些修士也不曾留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士,因此楚风倒也距离瑞兔城越来越近。 只是在瑞兔城周边二三十里的区域,楚风便不敢再前进了。 因为各处的人都在清查蒙面人。 蒙面人自然不止楚风一人,有很多散修抱着浑水摸鱼的态度,也想要去鬼蜮森林赌一下运气,又不敢暴露身份,也只有蒙面一途。 但是上一次那个可能掌握妖帝元典的少年被蒙面人掳走的消息不知从何处散开以后,各门各派都极其提防这些蒙面人,联合了起来进行清理,都格外地针对蒙面人,各处都有设置了关卡,让那些蒙面人要么离去,要么便只能摘下面纱,才能进入。 楚风看着那些堵截着蒙面人的修士,神情也不由得微微一变,他怎么可能去赌运气,赌那些修士是不是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模样 楚风迟疑之间,便已经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看着楚风,冷冷道:摘下面纱 楚风看着那男人也不由得迟疑了片刻,才摇头道:我不去了。 说着,楚风转身便要走,却被一只手猛地按住了肩头。 不去也要把面纱揭开看看。那男人冷声道。 楚风瞳孔骤然紧缩,神色一变,额头上微微有汗珠沁出,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沉默着,不肯动作他只是紧绷了浑身的肌肉,做好里在真相暴露的那一刻出击。 听不懂是么那人冷声道,还是要我来替你揭开 楚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战斗逃命的准备,一个女声却陡然响起。 呵呵,对我家的小家伙这么凶做什么那女声充满了妖娆妩媚之意,使得楚风的心念都不由得为之一动。 原来是紫儿姑娘。那男人一边应答着,一边笑了起来,却也不放开楚风,紫儿姑娘是何故来此 当然不是来玩的。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楚风的眼角终于进入了楚风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摸二十来岁模样的女子,身段高挑而纤细,用一身紫色半透明的薄纱横过了胸前,就仿佛是不经剪裁一般地垂落而下化为及膝的短裙,雪白修长的双腿与胸前的饱满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 那女子一头明亮的紫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了一个复杂的发髻,一根根细长的发簪簪入了她的脑后。 她的面庞五官也都很精致,无论是眉眼,还是唇鼻,都很好看。然而真正给楚风深刻印象的还是她那极其夸张的妆容,紫色的瞳眸搭配紫色的眼影,甚至就连樱唇都涂抹成了一片浓浓的紫色,让楚风想起了小时候听的故事中的女鬼。 那女子伸出了手,纤细的手指隔着面纱摩挲着楚风的面庞,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好弟弟,你是来找姐姐的么 楚风一怔,虽然不知那女子因为什么帮助自己,但是见状也迅速应承道:那是因为我想姐姐了。 那男人脸上微微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采道:原来是紫儿姑娘的 那男人嘿嘿笑了几声,让楚风有些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让楚风更觉得恐怖的还是那个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隔着面纱,但是那个女子的手指拂过他的面庞的时候,依然让他觉得一阵冰凉,内心发毛。 那男人松开了搭在楚风肩上的手,挥了挥手道:既然是紫儿姑娘的那便紫儿姑娘领去行乐吧,嘿嘿,少年人好福气啊。 那女子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眸中波光流转,仪态万千:怎么着,你也想要试试吗 哈哈,在下可无福消受。那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捏了捏鼻子。 女子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楚风皱了皱眉,掩唇而笑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惜舞,同一个动作,眼前这个女子做出来,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就仿佛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让人反胃到了极点。 女子咯咯笑着,在楚风的背上拍了拍,道:去吧,在那边山上等我,我晚些时候便到。 楚风虽然不知道那女子为何要帮自己,但是既然是脱身的机会,他自然也不愿意放弃,当即道:好,我知道了。 那女子捏了捏他的脸,而后便走到了他的身后,和那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远去了。 楚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地走离了那片区域,回头看了看,自己早已脱离了那些人的视线,当即也不再有丝毫的迟疑,向那个女子所说的方向走去,直到四周无人,才迅速地逃向了更为荒僻的所在。 虽然不知那女子何故帮自己,但是只怕心思也并不单纯,他自阴山之事以来,见过的阴谋已不算少,对人心也已经有了一些认知。 楚风一口气逃出了三十多里地,才终于在一座深山的山涧旁停了下来,这才敢长出了一口气,在山涧边坐了下来。 楚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慢慢地将气息喘匀,又到了山涧旁捧起了一把冰冷的溪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溪水洗在脸上的感觉格外清爽,让楚风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四肢都觉得有些轻盈起来。 楚风又捧起了一捧溪水饮下,润了润有些焦灼的咽喉,才又重新在附近的林间找了一处平整的草地坐下,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绕过那些检查面纱的人进入瑞兔城,并且进入鬼蜮森林。 天上飞和地上走都要被拦截,难不成只有遁地 虽然在人间评书中说起过什么遁地的法诀,但是至少楚风到现在还没有学过遁地。 与遁地类似的倒有一招是挖地道,不过这样的事情只怕太耗费时间了一些,等他挖了地道过去,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 楚风正想着,背后的林间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响,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我不是让你就在那边山里等我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楚风的身形顿时变得僵硬不堪,冷汗又涔涔冒了出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呵 一阵轻柔的风忽然吹进了楚风的耳朵,使得楚风觉得有些痒得难耐,忍不住一个激灵。 楚风刚想要躲开,一具柔软的躯体已经从楚风的身后压在了楚风的身上,一条胳膊压住了他的肩头,使得他动弹不得。 那女子紧贴着楚风坐了下来,斜倚着楚风的脊背,那压住楚风的藕臂托着她的腮,另外一只手则在跟前微微握拳,一只黑色的蝴蝶落在了她的食指之上,微微振动着翅膀。 找你也真是辛苦。那女子叹息了一声,还好我早就知道你会跑,在你身上下了千里追踪,不然还真叫你逃了。 楚风僵直着身子,吞了口唾沫,才道:姑娘你认错 认错人了么那女子掩唇娇笑了起来,那可还真是巧了,不妨你将你面纱取下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楚风的顿时觉得一阵凉意将自己笼罩。 他又怎么敢真的取下面纱来 取下面纱来,那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然而那女子却不由得他来决定,微微转过身来,跪在他的身后,两手从楚风的两肩绕过,一股让楚风颇为不适的脂粉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那女子一只冰凉的手臂环绕住了楚风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捏住了楚风的面纱,贴在楚风的耳畔道:呵呵,小兄弟,干嘛如此僵硬呢难道你以为姐姐我会吃了你么 楚风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楚风慢慢地伸手握紧了草地上的水月,想要拼死一战。 不要乱动哦。那女子笑眯眯地说道,乱动,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着,那女子环住楚风的手慢慢地滑过了楚风的咽喉,她的指甲让楚风微微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女子将面庞贴得愈发近了,几乎是咬着楚风的耳垂,发出了一阵阵欢笑。 那一阵阵带着脂粉的气息让楚风有些难受,强忍住心里的一阵恶心,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只是额头的冷汗不断涔涔而下。 那女子似乎也颇是惊讶于楚风的表现,轻笑了几声,也不再戏弄楚风,只是将楚风的面纱微微一扯,而后捏着楚风的下颌,将楚风的头掰过了一个角度,看了看楚风的面容,才得意地笑了起来道:果然是你。 那女子说着,又朝楚风脸上呵了一口气,才媚眼如丝道:来吧,小兄弟,告诉姐姐,白帝的陵墓在哪里 楚风被那女子呵来的一阵脂粉香气熏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甚至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阵干呕。 那女子的神情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几分怒容,左手微微一抬,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不知道从哪里爬上了她的手背,原本千娇百媚的的声音陡然生起几分泠然的冷意,道:你再敢呕一声,我便将你毒得一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楚风神色一变,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她所表现的那般千娇百媚,实际上内心之中只怕比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还要狠毒些许,才猛地捂住了嘴,将剩下的干呕尽数地堵了回去。 那女子冷哼一声,冷冷看着楚风道:本想给你些甜头吃吃,你若肯告诉我,我便好好地放了你,却不想你如此不识抬举,非要我用毒么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放了我,便不怕我把消息告诉其他人么 这样的算盘当然也不是楚风当前的心思所能想破的,只是目睹过一回了,便也知道这些人无非便是那么一些算盘,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那女子神色微微一变,她心里想的当然是如果楚风将白帝陵墓的所在告诉她,她便杀了楚风灭口的算盘,但是却不曾想到会被楚风说破。 既然被楚风说破,那伪装自然便也再没有了任何的必要,她秀眉一扬,才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了。 女子说着,右手陡然一扬,楚风浑身上下顿时受到了无数股力量的牵引,将楚风拉得摔倒在地,而后四肢都被捆缚了起来,使得楚风无论如何挣扎都再难以解脱。 楚风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被一条条透明的丝线所缠绕,紧紧地捆缚了起来,才使得他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女子站起了身,看着楚风,冷冷地笑了起来,左手上的那一只蜘蛛的每一条爪子也都兴奋地扬了起来。 那女子嘴角微微一挑,才冷笑道:你要不要说呢 楚风看着女子,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眼眸之中一道寒光闪过,咬牙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了。 楚风咬紧了牙关,看着那女子,却一语不发。 女子走到了楚风的身边,才慢慢地俯下身,右手微微一弹,一道色彩斑斓的药粉便已经随风飘散,楚风虽然不知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也知道那绝对是什么药粉一类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风哪里还有半点的犹豫,顿时便屏住了呼吸。 又不是什么平凡的药粉,屏住呼吸,能有用吗女子冷笑了几声,才满是自得地道,我的毒,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女子话音方落,楚风便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附近的草木都在迅速地枯萎凋零,变得一片漆黑,就仿佛是许久都没有下过雨的大地上那些干枯而死的植株一般。 糟糕。 楚风暗道一声不妙,身躯便顿时感到了一阵难以承受的痛楚,在刹那之间袭遍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眼泪,鼻涕,涎水也都一并流淌了下来,将楚风的面目染得一塌糊涂,就好像是才被谁泼过一盆水一般的。 那痛楚就仿佛是有无数人拿着一把小锤,将他的每一根骨骼一寸一寸地敲断,而后碾压得粉碎一般;又像是有无数人拿着一把小刀,将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割裂而开,切下一块块血肉来一般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楚,之前涂山怒将真气注入他的体内的时候,他说承受的痛苦也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是那个时候,那痛楚只是极其短暂地一瞬,刺激得他直接被晕厥了过去,再没有感受到更多的痛楚。 然而此刻的痛楚,却在无比清晰地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能无比清楚地感受到,每一份传递到他意识之中的痛苦是来自于哪一块血肉。 疼痛反复地刺激这楚风的意识,非但没有使楚风因为这痛楚超越了极限而昏迷,还越来越清醒,那痛楚也越来越清晰,也自然被放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承受。 那女子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在地上躺着,浑身抽搐着的楚风,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一边任由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在她雪白的手臂上爬行着,才慢慢地说道:这毒药,毒性对修士而言并不强,但是最适合用来逼问不过了。 这毒药会麻痹你的每一条神经,让它不断地产生痛觉,而后将这痛觉不断地返回你的意识之中。女子慢慢地转悠着,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同时还有保持意识清醒的功效,使得你的意识不会在决堤的痛觉的袭击下崩溃,甚至还会放大你的感受。 所以你还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吗女子微微笑着,不能承受,那便眨两下眼,我就给你解药。如果你非要死撑,我不介意看着你把舌头 女子话音未落,楚风的口中便突然涌出了一股粘稠的血泡,随着楚风的身躯抽搐,半截猩红的舌头与一滩污血从楚风的口里倒了出来。 楚风也不想去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是那痛苦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得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从意识的指挥,在疯狂的抽搐中便直接咬断了舌头,剩下的污血也倒灌进了楚风的咽喉之中,甚至蔓延进了他的气管,使得他的呼吸变得万分的艰难。 哟,你看看,我都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把舌头咬断了女子满是戏谑地笑道,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我可不能让血倒灌进气管,把你给呛死了。 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蹲下了身,手指在楚风的咽喉之上一按,一股真气伴随着这一按便注入了楚风的体内,从体外催动,将那灌进了楚风气管之中的鲜血尽数给逼了出来。 女子这才继续站起身,得意地看着楚风,想要从楚风的脸上看到她想要的东西。 但是她却迟迟地没有看到楚风眨眼,这让她有些愤怒。 你还要死撑吗女子冷笑道,不要以为这样真的就不会死,这些痛觉一次次的冲击,总有一刻会让你的意志彻底崩溃。那个时候,你即便不死,也要变成一个傻子。 楚风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了几分惶恐,但是他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有个道理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女子找他是为了从他的口中得到白帝陵的所在,只要他死死咬住这个秘密不放,这个女子就不敢轻易下杀手。 因为一旦他死了,女子便再也无法找到第二个人去逼问白帝陵的所在,反而是他耐不住痛苦,说出了那秘密,才会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才真正有可能被杀死。 这个道理他平日里也许想不明白,但是在这生死关头,意识又被药物催发得异于平常的冷静清醒,想明白这么一个道理,并不算太困难的事情。 哪怕他此刻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他也必须坚持下去。 他的命是惜舞换来的,所以他绝对不能轻易言死。 他不能让惜舞的牺牲白白浪费。 楚风依然没有按照女子说的做,依然死死支撑着。 女子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僵硬,她也万万不曾想到一个修为低下,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能有这般顽强的毅力。 她曾经以这样的毒药折磨过一些年富力强的人,但是那些人大多数意志都极其脆弱,没有人能够一直坚持而不屈从,因为这痛苦太强烈了。 女子看着楚风抽搐着的神情,那得意的神情有些消退,微微扬了扬手,又是一股粉尘随风飘散。 楚风看到那粉尘随风飘散的时候,眼眸中又闪过了一丝震怖的神色,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痛楚的快速消退。 随着痛楚的快速消退,他的身躯也渐渐停止了抽搐,间或会抽搐几下,但是却并无大碍。 楚风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都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药效的消退换来的是楚风意识的混沌,才经受了无尽痛苦的冲击,楚风的意识一放松,便顿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再也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那女子皱了皱眉,看着地上的楚风,用脚踢了踢楚风,才感受到楚风一身粘稠的汗液,露出了几分嫌恶的神色,咬了咬牙,道:真是没用。 楚风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被高高地悬吊在林间,被一张巨大的蛛网粘着,就像是他幼时在墙角看到的飞蛾一般,扑到了蛛网之上,无论再如何挣扎,都没有能够挣扎而出的可能。 楚风感到了一阵虚弱和疲惫,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舌头已经被咬断了,顿时动了动舌头,发现舌头虽然一阵酸痛,但是却还算完好无损。 是自己记错了吗 楚风有些错愕地想到。 醒啦一个妖娆的声音陡然在林间响起。 楚风移动着目光,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到那女子背倚着一棵大树站立着,双手抱在了胸前。 女子看着楚风,满是媚色地一笑道:准备好承受了下一轮痛苦了吗 第五十一章 艳是艳丽的艳 ♂ 女子的话让楚风的眼睛瞬时放大,身躯也下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两下。 女子似乎很满意楚风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挑,连连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才道:不要那么害怕嘛,反正你很有耐力不是吗 女子说着,慢慢地搓着自己的指甲,在树下走来走去,道:那么你说姐姐我用什么毒好呢 春情散女子嘴角微微一扬,一双明媚的眼眸看着楚风,那种被欲火煎熬的滋味,小弟弟你有试过么 亦或者是断经散女子反复踱步,将你的经脉一根根融断,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你可以慢慢享受三天三夜,昏厥过去醒来,而后又昏厥过去,反复地经受,你也许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亦或者,将方才的痛不欲生再施加一番女子的笑容愈发戏谑,我看你似乎很喜欢它呢。 楚风的神色接连几变,但是却始终咬牙不语。 真是嘴硬。女子扬眉而笑,道,你猜得没错,在问出话来之前我当然不会杀你,但是我会反复折磨你,折磨得你一心求死,哭喊着把秘密告诉我,换来一个解脱。 楚风闻言,却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艰涩的笑容。 他哪里还会想要去死 那笑容让女子微微一怔,旋即女子的神情变得恼怒了起来,冷笑道:看起来,你似乎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不过当我将你的手脚都砍断了,鼻子削掉,眼珠子挖出来,你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 生不如死陡然之间,一个懒懒的男声响起,却是从那女子的身后传来。 女子的身躯陡然一僵,神情在阴晴之间接连几度变化。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人靠近而她却不知晓 她可是在附近撒下了大量的蛊虫,一旦有人靠近,蛊虫就会在第一时间回报,怎么会让人悄无声息地便靠近自己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的修为会有多高 他的修为一定高到移动速度甚至比自己与蛊虫之间的联系还要快 亦或者,他有手段阻断了自己与蛊虫之间的联系,或者瞒过了蛊虫的感知 楚风看着那女子,惨淡地笑了笑,他居高临下,自然可以看到那个男人早已到了女子的身后,悠闲地双手抱在胸前,让那女子说了许久的话才突然插嘴。 女子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魁梧的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摸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高比高挑的女子还要高出一个多头,虎背熊腰,肤色黝黑,一身的粗布长衫被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足以想到他魁梧的身形。 他的样貌颇为粗犷,方正的一张脸庞上的五官也都长得极其粗犷,眉毛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直得就像是座山峰,下颌上胡须拉碴,就好像是打理了却不曾打理干净一般,口中更是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颇有些不耐烦。 女子神情一变,还来不及行动,肩头之上一股无形的重压便陡然压了下来,压得女子轰一声,径直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便变得一阵惨白,浑身战栗了起来。 就连那在她雪白的手臂上爬行的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也战战兢兢地瑟缩了起来,就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一般。 男人慢慢地上前,在女子的肩上拍了拍,道:本来还想要等他在性命危急的时候出手让他欠我个大人情,但是你的手段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啊。 你女子艰难地瞪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男人耸了耸肩,打断了女子的话道:不要问我到底是谁这样的话,请叫我无名英雄。 男人说着,右手微微一抬,凌空虚指,一股无形的气劲便把张在林间的巨大蛛网彻底撕裂而开,楚风顿时也失去了约束,整个人都向下坠落了下来。 男人看了看软绵绵栽倒的楚风,踏步上前,一手便拎住了楚风的衣襟,没有让楚风栽倒一地,另一手扶额,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你看看这小家伙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你女子想要说话,才一张嘴,一股鲜血便从嘴角溢出。 男人微微瞥了女子一眼,才将楚风慢慢地放在地上,搀扶着楚风站立着,空余的左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粒丹丸,递给了楚风道:吃吧,帮你疗伤止痛的。 楚风看着那男人,有些迟疑。 怕什么呀怕真是的,我难道还能比这小丫头还恶毒啊男人有些恼火地翻了翻白眼,嚷嚷道。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了那粒丹药,而后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丹药才一入口便顿时化为了一股热流,在刹那之间游走过楚风的四肢百骸,使得楚风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原本还不是抽搐的各条神经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多余的药力甚至还渗入了他的血肉之中,清理着他的血肉。 他是第二次吞服丹药,但是也能感受得出来这丹药的药力比之前所吞服的颜青羽的丹药还要强劲数倍,只怕的确是很不错的丹药。 男人抽回了手,楚风踉跄数步,才勉强站好,缓了一口气,才急匆匆地去捡起了水月剑背在了身上,看着那男人道:晚辈多谢前辈 谢就不用了,我也不是没事救你玩的。男人摆了摆手,打断了楚风的话,我这个人讨厌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说了。 我救你是为了七关,对妖帝元典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男人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不信你可以试试我的经脉,纯粹的人族,妖帝元典对我来说就是个屁。 楚风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伸出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腕上,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了男人的体内,游走过一遍,发现男人的经脉果然是纯粹的人类经脉。 嘿,叫你小子试你还真试啊,看我这脸像是坏人的脸吗男人笑骂了一声,却丝毫不在意,总之,我想借助你帮我找到七关,并说服那个姑娘把七关还给我们,我可以带你们离开妖界。 还楚风微微一怔,抬起头狐疑地看着这个大汉。 七关不是白帝的遗物吗,如果要说还的话,那不也是该还给温九安那一族吗,跟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倒是那女子显得有些见识,惊呼出声道:巫族 你怎么话这么多啊,我该考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了。男人托了托自己宽大的下颚,笑了起来。 那女子顿时一个哆嗦,目光中所有的锋芒都尽数敛去,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男人说着忽然好想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眼睛突然一亮,道:小兄弟啊,你说要怎么处罚这个女人啊 楚风微微一愣。 男人说着笑了起来,走到了那女子身前,也微微一弹手指,一股色彩斑斓的粉末顿时散开,散落在了那女子的身躯之上。 女子的瞳孔骤然紧缩,而后身躯猛烈地抽搐了起来,整个人在草地上不断地翻滚着,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兄弟你看如何男人转过身,看着楚风,问道。 楚风有些愣愣地看着男人,而后又看了看在地上翻滚着,满脸涕泪花了妆容,口中涌出鲜血的那女子,只觉脏腑一阵翻涌,一股极其不适的感觉让他扶着树,干呕了一阵,才强忍着心头恶心道:不要了 不要那男人也是一愣,你这小子真是太 够了。那一阵阵痛苦的呻吟使得楚风看都不敢去看那已经像是牲口一般挣扎着,浑身粉尘脏污的女子一眼,扭过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做,太太残忍了 男人闻言笑了起来,叹息了一声道:年轻人啊,哎 男人说着,也微微扬了一股粉尘,那女子顿时便也停止了抽搐,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就好像是熟透了的虾子。 趁着她昏过去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男人插住了自己的腰,道,我叫朱艳,巫族朱艳艳,是艳丽的艳,不要笑。 第五十二章 猎人 ♂ 朱艳有些恼火地抚了抚额,叹了口气。 楚风也愣愣地看着朱艳,心想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取个名字为什么要带个艳字。 别看我了,我也不知道,问我爹妈去。朱艳挠着头,神情有些尴尬。 楚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想什么。 那个女人怎么处理朱艳撇了撇嘴,才看向楚风道,我跟她反正无冤无仇,主要看你怎么处理满意了。 楚风的目光微微一挪,看向了那个因为满地打滚已经一身血痕的女子,神色微微有些发难。 按我来说,杀了最是省事。朱艳摊了摊手,反正不可能把她放了,要不然就可以给自己准备棺材了。 楚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虽然心软,但是也知道肯定不能放女子回去,不然只怕是后患无穷。 楚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才说道:前辈觉得让她加入我们怎么样 嗯朱艳眯起了眼。 毕竟我们要去鬼蜮森林,那里高手众多,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 嘿还看不出你真有点头脑啊。朱艳顿了顿,回头踢了踢地上躺着的女子,道:别装死了,起来吧,活还是死,该你自己选了。 那女子顿时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转过身,眼眸中带着模糊的泪光,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看了看楚风,又看了看朱艳,神情里满是惶恐。 让她活着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了避免她的反叛,必然会给她戴上一层枷锁。 让她一旦反叛,就必然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这自然便是生死符印。 谁也不会天真得以为放对方一命就会换来对方的感恩戴德,她不相信,朱艳也同样不相信。 大概也只有楚风这样的蠢人还相信。 女子眨了眨眼,一片花了的面容之上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 女子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了拳头,而后紧紧咬了咬牙道:好,我愿为奴。 女子说着,额间一道紫色的光芒渐渐地浮现而出,缓慢地漂浮到了朱艳的身前。 朱艳看着那漂浮在自己身前的紫色光芒,方才要伸手去抓取,忽然却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收回手,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挥了挥手道:喂,小兄弟,这个给你了。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按理来说,自然是归朱艳合适一些吧 那女子脸上的神情顿时又是一变,如果说将生死符印交与强者的话还能安慰自己至少自己的主人是个强者,而将生死符印交给弱者换来的却只有提心吊胆与无尽的屈辱。 后悔了吗朱艳看向了女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女子银牙咬得咔咔作响,强忍住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斩钉截铁道:没有。 快上来,别磨叽了,大男人雷厉风行一点。朱艳见楚风久久不动,有些恼火地催促道。 哦。楚风应了一声,慢慢地上前,站在了朱艳的身边。 伸手握住那光芒。朱艳吩咐道,就像是吸收灵气一般,将这团光芒缓缓地吸收进自己的经脉,引导至自己的灵台中。 楚风按照朱艳的吩咐吸收那一道光芒,将光芒逐渐地吸收进入了自己的体内,缓缓地将那光芒引导进了自己的灵台之中。 顿时,楚风的脑海之中一道紫光陡然亮起,那女子的形貌也从楚风的意识之中一闪而过。 楚风看着女子那凄楚的神情,又想起了当初接触生死符印之时惜舞等人的反应,心下不禁一软,刚刚想开口说什么,朱艳已经抢先发话。 哥,你是我哥装心软也骗不到女人的尤其是这种女人,用符印吓一吓她你想要对她做什么都可以朱艳对着楚风连连作揖,一副膜拜的神情,反正我也已经在她的身上下了毒,一旦生死符印解开了,她就得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朱艳说着,冷冽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子身上,满是杀机:你也不要以为这小子好骗就骗他,你要知道巫族的毒药也不是虚的,他解了符印,没有我的解药,你一样是个死。 奴婢明白了。女子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道。 朱艳有些嫌恶地挥了挥手道:你去林间找些食物来吧,天色不早了,我想以小兄弟的修为,应该也饿了吧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他的修为的确还不到可以辟谷的地步,一日三餐虽然不必,但是每日的进食依然是免不了的。 女子艰难地站起身,冷着脸进入了林间。 朱艳在林间兜转了几圈,一边拣着林间的柴火,一边道:好了小兄弟,我们接着说我们的事情。 楚风点了点头,也跟着一起拣着干柴。 七关是我族失落多年的圣物,许多年前在一场我族与妖族的战争中失落,在各界辗转流落,往往都被大帝所得,因此也一直不曾讨取回来。这次好不容易七关的新主人是个小姑娘,我们也终于能当回恶人,取回七关了。朱艳说着,丝毫没有以要欺负小姑娘为耻的意思。 那白帝楚风有些讷讷地问道。 那我管他们朱艳有些莫名其妙地道,要说谁原本持有就该谁拿,那七关的上一任主人的家族是不是该找白帝算账这样一代推一代,自然还是该还给我们咯。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如果七关本来就是从朱艳他们一族流失而出的,还给他们一族,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当然啦,这个世界哪里管原来是谁的,反正谁抢到是谁的。朱艳撇了撇嘴,回到了现实,在林间找出了一处干燥无草的地区,扔下了一大堆柴,指尖一撮便引起了一团火焰,所以只要我能抢到,拿回巫族,那自然也就是我们巫族的了。 楚风有些愕然地看着朱艳,没有想到朱艳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我也知道那个小姑娘肯定不愿意,毕竟是好宝贝,谁愿意莫名其妙地就拿出来呀但是没办法,七关我们势在必得。朱艳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不管那个姑娘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取她性命,这是我寻求跟你合作的诚意。 朱艳的诚意算不得多么大,但是却足够诱人。 楚风看着朱艳,有些不敢相信,朱艳所谓的诚意是真的吗他分明那么强大,为什么还会要与自己合作呢 朱艳似乎也看出了楚风的困惑,有些烦躁地道: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证明,不过你也不能找到相信我以外的更好办法吧我能帮你进入鬼蜮森林,也能让你们顺利离开妖界,就算我是骗你,也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糟糕吧 楚风一愣,低下头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那我要做什么 自然去把那个姑娘救回来。朱艳顿了顿,才说道,根据我们巫族所得到的情报,那位姑娘被七关封存了起来,现在暂时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她,只要我们能顺利赶到那位姑娘的所在,我就有办法能够带着所有人离开。 被七关封存了起来楚风一怔,有些不明白朱艳的意思。 朱艳点头道:七关会在主人极度危险的时候将主动主人封存起来躲避灾难,这算是七关的特性吧。一旦七关封存了主人之后,几乎再没有可能被击破,只有亲近的人靠近之后,七关才会解除封存的状态。 是吗楚风长出了一口气,这样听起来,至少颜青羽的安全就不用担心。 朱艳微微张开嘴,倏然神色微变,按住了楚风,紧接着一个身影便顿时便被打飞而出,而后轰然落在了林间。 噗紫衣女子才一落地,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真是瞎了眼都没有看到屁股后面还有一个猎人朱艳恼火地一拍地起身,手中握紧了一口明晃晃的战斧。 一个女子的身影浮现在了山头之上,约摸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妆容清雅,扎了双马尾,白衣皂裙,神色微冷道:紫儿,你背着母亲想吃独食,是不是太贪心了一点 紫儿捂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站立了起来,嘴角鲜血溢出。 你护着这小子准备跑,我断后。朱艳说着,弹出了一粒丹药落在了楚风的手中。 又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头之上,那是一个约摸三十来岁模样的女人。 那是一个浓妆艳抹,极其艳丽的女人。 她衣着华丽,体态丰盈,每一步迈出,都有每一步的风韵,充满了一股诱人的气息,让楚风的心神都为之一动。 不要看她,魂会被勾走的。朱艳的声音在楚风耳旁炸响,才让楚风的意识陡然清醒。 那女人莞尔一笑,微微一揖,脆生生的声音陡然响起道:妾身万蛛岭朱缫,见过小友与巫族战魁。 第五十三章 应对 ♂ 万蛛岭朱缫。 楚风虽然不熟悉这个名字,但是从前缀也可以猜想到这个人必然不一般。 朱艳将楚风护在了身后,微微一笑道:朱岭主,这个见面礼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啊,让朱某真是受惊若宠啊 只怕只有受惊吧。那年轻女子冷笑道。 之华,岂能对巫族战魁如此无礼朱缫双手微微端在小腹之前含笑道,与其说是训斥,倒不如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支持,而后才对朱艳深蹲一礼,道,妾身为小女无礼在此向战魁谢罪了。 朱之华微微颔首,退后了半步,道:女儿知错了。 朱艳干笑了几声道:朱岭主,在下还有事,能不能改日再叙啊,改日我请你喝酒,上好的佳酿,采自锁龙潭的水酿制而成,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朱缫也莞尔一笑,微微屈膝一礼道:自然是好的,战魁您既然要离开便请自便吧,剩下的便是我万蛛岭与这位小友的事情了。 朱艳干笑了几声,手中战斧一提,道:朱岭主何必要逼朱某 朱缫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道:噢,是吗不知妾身如何逼战魁您了,也好说出来,让妾身知晓,妾身必然改正啊。 朱艳神色一沉道:你这般废话,便已经够逼朱某了,既然你不愿意让我们离开,那只好一战了。 朱缫樱唇微启,道:战魁果然不愧是战魁,战意如此昂然,让妾身一个弱质女流深感不安呢。 说着,朱缫眼眸中一阵盈盈波光闪过,颇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朱岭主说笑了。朱艳神色愈冷,握紧了手中的战斧,请教了。 朱缫掩唇微微一笑,道:战魁何必如此动怒,莫不成就真的没有合作的可能么 朱艳眉头微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朱缫的下文。 七关本便是贵族圣物,流落在外多年,今日能够回归贵族,让妾身着实为贵族感到欣慰。朱缫说着又是微蹲一礼,就仿佛是个多礼的紫儿一般,妾身虽然也对七关颇感兴趣,但是又怎敢横刀夺爱 朱艳眉头微挑,道:你想要妖帝元典 哈哈,不知战魁意下如何朱缫莞尔而笑,温柔万端。 朱艳沉吟了片刻,他作为人族当然不在乎妖帝元典的归属,如果能与朱缫达成共识而避免冲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看向了楚风道:那还是需要问过这位小友。 如果楚风咬紧了口不放松的话,朱艳也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与朱缫作战了。 朱艳也只有祈祷楚风能够松口了。 朱艳和朱缫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楚风的身上,一道施加压力,一道抵御压力,两人又不由得同时扭头看了看彼此,才一笑同时撤了自己的功法。 楚风自然不知晓暗中朱艳和朱缫这番较量,沉吟了片刻才道:好。 小友果然也是爽快人。朱缫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只是妾身要如何确信小友告诉我的便是真的呢 朱岭主既然不相信,那又怎么合作呢朱艳干笑了几声,难道朱岭主会以为我能把他交到朱岭主的手里么 哪怕是合作,也是有底线的,确保楚风始终处在朱艳自己的控制之下,是绝对不能变更的底线,一旦失去了对楚风的掌控权,那整个巫族的大计都将化为梦幻泡影。 朱缫道:那战魁的意思便是没得商量了,这真让妾身感到难过。 朱艳神色一冷,将那一面两刃透明的战斧扛在了肩上,才满是恼怒之意地道:老子跟你磨磨唧唧真是都烦死了,打吧打吧,还是打来得痛快些。 朱缫闻言也不禁得一怔,才终于想起了巫族的这个战魁的性子似乎的确有些禁不住兜兜转转,如果是他妻子方琼在此的话,那这样的对话还有些兴味。 比起对阵朱艳来,当然还是对阵方琼更有意思一些。 方琼虽然在巫国深居简出,但是却也是声名远播的人物,作为当代巫族圣女,下任蛊婆的方琼在医术上有着极深的造诣,但是更有传言说她在蛊术上的造诣比她的医术更深厚,毒术造诣虽然不深却也远非常人之所能及。 而万蛛岭在蛊术和毒术之上颇有研究,朱缫自己也是以蛊术与毒术成名,对于方琼这样一个罕见的同类型的高手自然倍感兴趣。此时如果将朱艳换了方琼,她会很有兴味地与方琼进行一番蛊毒的较量。 不过她此刻面对的却是朱艳。 战魁朱艳在巫国的主要职责便是教习巫族的年轻人修行,并且通过武力手段对一应难以化解的事件进行解决,其战力在巫族虽然未必就一定是第一,但是却也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实际上,有消息称,朱艳的实力在巫国也仅次于巫族族长濡剧与蛊婆覃厦,是巫族正当壮年的高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朱缫也不想跟朱艳有任何的正面冲突,她虽然无惧,但是也深知那只会对自己产生不利,因此也不介意退让两步。 战魁误会了。朱缫并不动怒,反而耐着性子,万分温和地道,妾身的意思是,这位小友要如何证明自己所说的便是真实 楚风愣了愣,知道目前能够避开武力冲突的办法便是他设法证明自己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然看朱艳的模样,只怕会陷入一场极其痛苦的战斗之中去。 但是自己要怎么证明自己所说的就一定是真实呢 楚风有些茫然,却全然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来证明自己所说的就一定是真。 朱艳也沉默着看着楚风,等候着楚风的回复。 随着时间的流逝,朱艳握紧战斧的指关节越来越有些发白,而楚风额头上的冷汗也慢慢地冒出,衣衫的背心都被汗湿透了。 朱缫依然饶有兴味地看着楚风,等着楚风的回复。 证人,一个可以证实你的言语的真实性的人。一个女声陡然在楚风脑海里响起,楚风微微一颤,刚想要动作,那个声音已经道,不要往我这里看。 楚风猛地顿下了刚刚扭动了分毫的脖子,而后细细地想了想那女子的这句话。 证人 能有什么证人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颜青羽吗 颜青羽现在被七关封存着,他们也无从求证。 那个老龟前辈 但是他连那老前辈姓什么叫什么,住哪里都不知晓,怎么让人去作证 还能有谁呢 灵蛇公子,你曾经去过他的庄园,他后来又离开了,完全可以以此做文章。那个女声继续说道。 楚风猛地一怔,灵蛇公子,这真的可行吗 楚风沉默了半晌,才猛地咬了咬牙,抬起了头,道:灵蛇公子可以证实。 嗯朱缫秀眉一挑,带着几分威严道,你是要妾身去盘问灵蛇公子么 我曾经告诉过灵蛇公子那个地方的所在,他才肯放过我。楚风将自己腿部的肌肉绷直,打得僵硬,以避免自己的双腿战栗,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语速,缓慢却流畅地说道,就在无尽海上,四周烟波浩渺看不到陆地,原本有个小岛,现在却没有了的地方。 嗯朱缫神色微变,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怒气道,你已经告诉过那条小蛇了 楚风一愣,顿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朱缫的愤怒到底从何而来。 朱艳暗道一声你这傻小子,朱缫想要的便是妖帝元典的独门消息,你居然早在一个多月前的那桩事情中便已告诉了灵蛇公子,万一灵蛇公子已经得了妖帝元典,那朱缫不就只能把目标放在了七关之上么 朱缫的神色几番变化,一直不语的朱之华却突然说道:前些日子,佘俊群离开他的庄园后的确去过无尽海上一趟,行踪不明,无人知晓。 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反应朱缫微微蹙眉。 有一丝难掩的欣喜。朱之华说道,那之后他还独自去过一次,我们也不敢跟得太明显,也只能确信他去了无尽海上。这一次他用了更短一些的时间返回,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 嗯朱缫沉吟了片刻,才看向楚风,道,你见过妖帝元典么 楚风愣了愣,才强压住内心的惶恐,慢慢地摇了摇头道:白帝陵里有极其恐怖的东西,后来白帝陵塌了我们才逃出来,确实不曾见过。 这样说起来妖帝元典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朱缫眯起了眼睛,旋即微微一蹲一礼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便相信小友了,那个丫头便送给你们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朱缫说着转身,挥了挥袖道:之华,我们走。 第五十四章 起源 ♂ 朱缫母女才一离开,朱艳就长出了一口气。 呼朱艳放下了手里的战斧,斧刃如入无物一般切入了土壤之中,那婆娘终于走了,真是 楚风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一脸冰冷,一语不发,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的大地。 姑娘楚风开口,想要感谢那女子在方才传音给他的提示,才终于撑了过来。 啪女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将手里抓着的两只兔子扔在了地上,才道,猎物打回来了。 朱艳干笑了几声,道:就这样怎么吃 女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有些痛苦。 我去处理。楚风急忙俯身捡起了那两只兔子,那边有条溪流,我去那里 朱艳愣愣地看着楚风的反应,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少年是脑子有病吧 楚风拎起了那两只兔子,便向着附近的小溪走了过去。 朱艳感慨地摇了摇头,才看着那一脸寒意的女子,带着几分戏谑道:遇到这么个主,该说是你的幸运呢,还是你的不幸呢 女子微微咬了咬唇,侧首一脸冷意地看着朱艳。 喂,你是不是忘了,你还中了我下的毒朱艳挠了挠头,去那边看着他呗,不然被人掳走了,你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哼。女子冷哼了一声,才走向了溪流边上。 楚风正蹲在溪边将那兔子剥皮开腹,取了内脏洗净,动作虽然不算多么流利,却也利索。 女子站在楚风身后看了楚风片刻,才慢慢地走向了溪边,而后也在溪边蹲了下来,捧起了溪水清洗自己的面庞,擦拭自己裸露的肌肤上的血痕和脏污。 听到水流的哗哗声,楚风微微侧过头,便也见到了蹲在上游的女子,迟疑了片刻,才道:你你没事吧 那女子先是被朱艳用她的毒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后又被击中了胸口受伤,只怕也已经疲惫痛苦不堪。 女子捧水的手微微一顿,将头颅扭过来,用眼角微冷的余光看着楚风,却并不说话。 那目光里满是敌意,让楚风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敢与那锋利的目光对视,便低下了头。 女子嗤笑了一声,转过了头去,继续捧水清洗自己的伤口。 楚风迟疑了片刻,将朱艳方才扔给他的那枚丹药掏了出来,迟疑了片刻才上前,将那丹药递给了女子道:给你。 女子侧过头,眯起了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楚风,然后才咬牙道:我不会感谢你的。 楚风摇了摇头,将那枚丹药放在了女子身边的岩石上,转头继续去清理那两只兔子了。 楚风将两只兔子清理了干净,便一语不发地提着清理好的兔子回到了林间。 哟,回来啦朱艳招呼道。 楚风点了点头,在篝火旁也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两根木棍削尖,插了兔子便将兔子架在了火上开始熏烤。 楚风虽然在修行上天赋颇差,但是在厨艺上的天赋却是颇深,熏烤兔子这般的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不过片刻,兔肉的表面也浸出了油脂,使得那一块肉看起来颇为光亮,极为诱人。 朱艳吞了口唾沫,而后站起身来道:你的厨艺不错呀,我再去猎点猎物,不然今晚便不够吃了。 朱艳原本是没打算吃东西的,但是此刻闻到这香味,也有些难耐了。 朱艳步入了林间去寻找新的猎物,楚风则继续专注于烤肉,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过多时,那女子也步入了林间。 女子此刻脸上的妆容都已被尽数抹去,连繁复的发髻都放了下来,扎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马尾,原本一身的薄纱也换了一袭紫色的长裙。 那女子在篝火旁跪坐了下来,紫色的长裙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展开,而盘坐在其间的女子则宛若是娇嫩的花蕊一般。 楚风的余光中进入了这女子,也不由得微微侧首看向了那女子,才发现那女子没了那呛人的脂粉味和夸张得过分的妆容之后,看上去也是一个很清秀漂亮的女孩子,与一般的女孩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楚风微微一瞥,便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了眼前的两只兔子之上。 那女子微微一怔,秀眉微蹙,露出了几分深思的神色,就像是在考虑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 我回来啦。朱艳哈哈笑着,肩上扛着一头已经剥皮洗净的野猪健步如飞地赶回,一见到女子的模样,便吹了一声口哨道,哟,原来长得还是不错的嘛,我还以为万蛛岭的女人都要靠妆容来美化自己的蛇蝎模样呢。 朱艳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头野猪扔了下来,才重新坐下,拍拍野猪道:小兄弟啊,这头猪就交给你了。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接过了朱艳串好的野猪肉,架在了火上开始烧烤。 朱艳则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只已经烤得金黄的兔子,撕下了一大块肉,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宛若饿鬼投胎一般。 楚风看着朱艳那模样,叹了口气,把另一只兔子递给了那女子,道:给你。 朱艳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这次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那女子迟疑了片刻,一语不发地接了过去,慢慢地撕扯着那兔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一顿晚餐用毕,朱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道:今夜便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去鬼蜮森林。 楚风微怔,道:前辈能有办法带我们进去么 朱艳笑道:自然是有备而来的。 朱艳说着,手掌微微一翻,已经将一个盒子握在了掌心之中,而后将那盒子翻开,便见到其中栖息着四条不过才出生的蚕虫一般大小的奇怪蠕虫,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甚至还有一股氤氲的香气缭绕在了那蠕虫的身周。 那女子的神色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那盒子,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困惑。 朱艳自己将一只蠕虫慢慢地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蠕虫也不挣扎,只是与朱艳的面部接触后,那淡淡的光泽陡然强了几分,而后蠕虫的身躯陡然便如冰块融化一般,渐渐地变成了一滩水渍,而与此同时朱艳的身躯也随之扭曲变化,从一个魁梧的壮汉变成了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清秀青年,那一身衣袍顿时便罩落了下来,变得相当宽松。 一人一条吧。朱艳说着,将那盒子伸到了二人的跟前,幻化的形貌都已事先制好,不需要再有什么别的行动。 楚风迟疑了片刻,也拿起了盒中的一条蠕虫贴在了脸上。 那蠕虫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入手反而颇有一种舒适惬意之感,就仿佛握住的是一块软玉一般。 而后楚风也觉得自己的身躯微微有些发胀发热,顷刻之间也变成了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标致青年。 女子则面部表情地拿起了那蠕虫,端在自己的手心里仔细地看着,看了半晌,才也将那蠕虫贴在脸上,形貌化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看起来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再把这个吃了。朱艳收回了盒子,又取出了一瓶丹药,倒出了几粒,一人分了一粒,这丹药可以改变气息,免得被人借气息认了出来。 由于修士个体与功法差异,每个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也是辨认修士的一大依据。修为深厚,感知敏锐亦或者经验丰富的修士甚至可以根据对方所散发的气息判断出对方的修为,师承等信息。 因此改变气息也是修士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之一,只是这种丹药并不常见,所以修士更习惯于尽力收敛自己的气息,让更少的人感知到,被认出的可能自然也越小。 朱艳自己吞服了丹药,见两人也吞服了丹药,才道:今夜里便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去鬼蜮森林。 说着,朱艳顿了顿,才看着女子道:你注意检查一下你的身上,想来也是有朱缫下的东西,才能跟踪到你的影迹。 前辈是怎么找到我的楚风忽然开口问道。 朱艳撇了撇嘴道:我一直在四周徘徊等待,看你是否会出现。今日看到了你的行踪诡秘,这女人也一般诡异,所以便多留了个心眼。 前辈知道我会来楚风一怔,有些困惑他们怎么知晓当初劫走他的人会放他回来呢 朱艳笑了几声道:我族虽然与世隔绝,但是也有一些掌握情报的手段,总不能做了瞎子聋子吧 楚风看了看女子,又在迟疑那女子甚至都不曾掀开自己的面纱,到底是如何确信自己的身份的 女子仿佛看出了楚风的目光中的疑惑,慢慢开口道:我偶然听人说起,在附近见过一个少年长相与主人相似,从主人来的方向过来,因此便也有所留意,恰好见到了主人的行迹可疑因此便也猜测到了主人的身份。 朱艳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皱了皱眉,旋即冷笑了几声,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第五十五章 卷轴 ♂ 鬼蜮森林位于瑞兔城西北六百余里,乃是昔日瑞兔城遗址所在。 自从五千多年前白帝与白帝一族突然消失之后,旧瑞兔城便化为一片鬼蜮。 且不说鬼蜮森林之中各处所隐藏的危险,便是一些在一缕执念之下活动着的尸骸便已经成为了低修为修士的杀手,而由于鬼蜮森林之中早已被确信并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遗留下来,高修为的修士自然也对这里没有什么兴趣。 于是昔日的瑞兔城迅速地败落了,重新化为了一片森林,也就是现在所谓的鬼蜮森林。 以楚风的修为赶这六百余里地还有些恼火,还好的是朱艳慷慨地在瑞兔城买了三头坐骑,到了鬼蜮森林附近,便又财大气粗地将这几头坐骑低价转卖了。 反正用不着了。收购坐骑的人低声说着,眯着眼的样子有些阴森。 朱艳耸了耸肩,浑不在意这恶毒的诅咒,道:走吧。 鬼蜮森林的外围与寻常的森林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加茂密一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间照射而过化为了分离的千万缕丝线才洒落在大地上,使得林间阴晴错落,泥土的气息与花草的味道杂糅在了一起,虽然彼此分明,却又难以分开。 鬼蜮森林方圆三百里,处处杀机,你记得保护好你的主人,不然就只好一尸两命了。朱艳说道。 紫儿眉头微微一颤,而后点了点头。 以紫儿的修为进入鬼蜮森林也并不见得多么安全,但是楚风的修为进入鬼蜮森林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幸的是还有朱艳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才能使得他们安全不少。 在进入鬼蜮森林的过程之中,除了一并进入鬼蜮森林的人之外,楚风等人也见到了一些退出鬼蜮森林的人,他们中一些人还完好无损,退出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碰运气失败后明智的决定,而有的人则浑身血污,或者自己身上缺了一块,或者同伴身上缺了一块,甚至失去了整个同伴。 随着深入鬼蜮森林,楚风也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在空间之中蔓延,刺得他觉得有些冷意,忍不住想要战栗。 楚风低下头,看了看脚下,青草已经从大地之上退去,只留下一片黑色的荒芜的土壤,皲裂开一道道裂口,就连土质也变得僵硬起来,就像是铁板一般。 这里的地脉都被彻底打散了。朱艳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若是有长生这种东西,也许数百年就可以调理还原。 楚风听不懂朱艳的话,也并没有什么好奇心驱使他要去问朱艳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胸口微微有些炽热,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不断发热一般。 楚风愣了愣,伸手到了怀中,将那正在散发着热量的物品取了出来,赫然正是当初白蛇给他的那一卷卷轴。 楚风微微一愣,朱艳也瞧了过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前辈给我的鬼蜮森林的地图。楚风说着,将那卷轴缓慢展开,只见卷轴之上出现了众多奇怪的如针尖大小的墨点,密密麻麻洒满了整张卷轴,都在缓慢地移动着,扫过一片又一片区域。 朱艳看着那卷轴,神色微微有些惊讶,迟疑了片刻,才道:给我瞧瞧。 楚风将那卷轴也递给了朱艳,朱艳将卷轴捧在手里,愣愣地看着画卷,思索了片刻道:一盏茶的时间后,会有三个人从我们附近经过。 楚风和紫儿都是一愣,不知道朱艳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朱艳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那卷轴,等候着。 一盏茶的时间片刻便过去了,三个相互扶持,满身血污的身影果然从他们的身边经过,离开之前,也没有忘了用怨毒的眼神瞪上楚风一行人一眼,仿佛是在诅咒他们一行人也要受挫一般。 待那三人走远,朱艳才啧啧两声道:可以啊,这可是个宝贝,有了这东西我们可以避免危险就不用说了,还能尽可能避免冲突,你小子从哪个前辈手里骗到的这东西啊 楚风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就连紫儿也面露困惑之色。 朱艳将卷轴的一端扔给了另一边的紫儿,两人合力拉开卷轴道:你看,这些活动着的墨点一个就代表着一个人。 楚风微微一愣,朱艳的手已经在卷轴的边缘上一指道:你看这三个墨点就是刚才过去的三人。 朱艳接着又指了指卷轴边缘与之前那三个墨点极其接近的三个墨点,道:还有你看这里,这三个静止的墨点便是我们。 四周所有活动着的人要去向哪里,用怎样的速度行动我们都一清二楚,自然可以避免与人的接触。朱艳说着,满是感慨,才又指了指其他区域,你看这些标记,这些都是鬼蜮森林中潜伏的危险,来之前我已经有了相当的情报,与这卷轴上的记载也都相差无几,这卷轴上的记载甚至更为详细一些。 楚风一愣,万万不曾想到那白蛇给自己的卷轴竟然会是如此宝贵的宝贝。 朱艳沉吟了片刻,才道:而且这卷轴还给了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讯息。 楚风微微一愣,紫儿却已蹙眉道:西北方向有一片区域无人靠近,但是八方却有固定的人把守。 朱艳看着紫儿的神情也不由得微微有些讶异,显然是惊讶于紫儿的反应竟然也如此迅捷。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看向了西北角,果然见到了一块小小的圆形区域之内没有任何的墨点,但是其四周却也有墨点固定不动,这与整个鬼蜮森林之中密布着的行动着的墨点的确有些格格不入,让人不由得不起疑心。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是颜姑娘被封存起来的区域,四周这些人应该便是灵蛇窟的人,他们在此守卫布阵,将这片区域强行从众人的感知中抹去了,才让这片区域无人进入。朱艳皱眉道。 灵蛇窟楚风又是一怔,灵蛇窟不是灵蛇公子的门派么 最终灵蛇窟还是找到颜青羽了么 对,我得到的情报便是是灵蛇窟的人将颜姑娘逼入了绝境之中。朱艳点头道,走吧,向着西北前进,一定要在灵蛇窟的人设法突破七关的屏障之前救回颜姑娘。 西北方向,一座万分残败,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的高塔之下。 灵蛇公子倒负着手,眯着眼睛,一语不发。 在灵蛇公子身边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十二三岁的少年,但是眉眼之中全是狠戾之气。 该来了吧鸩公子鸩羽冷笑连连道。 灵蛇公子微微瞥了鸩羽一眼,才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万蛛岭也卷入进来真是让人意外的事情。鸩公子笑着说道,目光中全是裸的嘲讽。 哈,我给那群女人留一个线头而已,现在她们不也是我们的盟友了么灵蛇公子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根本察觉不到鸩公子话语之中对他的嘲讽。 鸩公子碰了个软钉子,神情愈发变得有些狰狞,狞笑道:那不知师兄可有得到妖帝元典啊 鸩公子这一问问得极其阴冷,冷得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灵蛇公子目光之中也闪过了一丝阴鸷道:师弟也可以改日去一趟,便知晓了。 鸩羽皱起了眉头,干笑了几声道:多谢师兄抬爱了。 不过师弟还是要小心一些,灵蛇公子鲜红分岔的舌头伸出舔了舔嘴唇,不要把命搭进去了才是。 第五十六章 破阵 ♂ 有了地图卷轴的辅助,楚风一行人进入鬼蜮森林的道路显得格外地顺利。 破败的古老建筑在林间影影绰绰,都不过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或者长满了青苔,或者也被藤蔓所缠绕,甚至化为了阴暗的蛇鼠巢穴。 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在大地之上艰难地起伏着,都已经被植被所遮掩,但是却依然显得与这片区域极其不协调,就仿佛是突兀地出现的一般。 大地之上散落满了零星的白骨,有些已经极其古老陈旧,仿佛一次振动都可以让它化为飞灰,而更多的却还是极其新鲜的骨骼,还带着血肉,淋漓地洒落在地,就好像是被硬生生从肌体上撕扯下来的一般。 在地图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途中所有可能撞见的人群,也绕开了一些那些看似安全地带之下那潜藏的危险。 楚风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修士被突然变成沼泽的厚实大地在瞬间吞没,连惨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而这前前后后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一瞬间。 他也目睹了一头只剩下白骨的巨兽蛰伏在大地之下,而后猛地跃出,将一名修士直接碾压成为粉末。 如果是他自己进入鬼蜮森林,如果没有这卷地图,他大概也是与那个被吞噬的修士一般的命运吧。 楚风有些感慨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得有些出奇,如果不是接连的巧遇,大概他永远也无法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吧 巧遇朱艳听着楚风的感慨嘴角微挑,也不打断,只是满是戏谑地重复着这个词汇。 他早已过了楚风那个什么都相信巧遇的年纪,这个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巧合太多,必然有所妖异。 这个道理,他是极懂的。 所以朱艳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忧虑,因为他始终觉得有什么天大的阴谋,正在暗地里酝酿。 到底是谁,在盘算着什么样的阴谋,又布下了怎样一个大局 朱艳微微咬牙,神情万分凝重。 楚风天真无邪,朱艳思虑深沉,唯有紫儿还能平静以待。 倒不是紫儿沉稳,而是那都与她关系不大,她所要做的事情不过是好好看地图,带着人前进罢了。 到了。紫儿突然一声,而后驻足在了茂林之间,一边环顾着四野。 楚风也随之驻足,向着紫儿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见到了一片空空荡荡的平地,与远处茂密的森林,还有几具依靠在树下的尸骸。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卷轴显示这里应该有座塔。紫儿拉开卷轴,道,即便那座塔已经没了,但是不至于消失得如此干净,连残垣断壁都没有剩下。 被阵法遮住了,那座高塔还在,虽然残破但是没有什么大碍。朱艳说道,一会我来破阵。 紫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对阵法也一窍不通,修为也极其有限,自然不可能由她来做至于楚风,就更别指望了。 我一旦破阵,就必然会暴露修为。朱艳说道,到时候在鬼蜮森林附近徘徊还没有达成协议的那些高手绝对会赶来限制住我的行动。 紫儿神色微变道:兵分两路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身边的楚风,如果要她与这个少年人一起行动的话,那实在是太困难了一些。 朱艳点了点头,道:我去牵制他们,你们行动。有这卷轴的辅助,你们应该可以顺利避开战斗去找那位颜姑娘。 楚风神情微变,他也对自己的修为极其没有信心,哪怕他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竟然神奇地破入了三阶,也在与刘鱼的对练之中有了一些经验,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任何自信能够面对这样的困难。 朱艳说着,将一张符纸递给了楚风,道:到时候你们找到了那位颜姑娘,就撕开这符纸,会有一道空间裂隙出现,你们就直接进去。出口已经标定好了在巫国,自然会有我族的人接应你们。 越界符紫儿看着那一道符纸也是神色一变,万万没有想到巫族为了此事竟然连越界符都拿了出来。 越界符是一种可以直接跨越空间界限,从任意地点去往符纸标定地点的一种法器,而且每张越界符都只能使用一次边彻底作废。 越界符的制作之法早已不见于世,现今世间所流传的越界符都是古代所流传下来的,用一张便少一张,价值极其珍贵,即便是一些大派也不见得便有一张,只有一些底蕴深厚的门派或许还有一两张存货,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使用。 巫族竟然如此看重此事么 朱艳也没有对紫儿解释,紫儿只是他为楚风寻找的一个护卫而已,她怎么样朱艳丝毫不在意。 楚风收过了那符纸将符纸小心地塞入了自己的怀中,朱艳才继续说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让她为你拖住时间便是,如果不从,你便动用符印折磨她,反正她死不足惜。 紫儿的嘴角微微抽搐,咬了咬牙,却一声不吭。 楚风有些愣愣地看着朱艳,又看了看紫儿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庞,神情中满是茫然。 你们绕到对面去,一炷香的时间后,我便破阵,你们见到他们的人手离开后再行动。朱艳吩咐道,去吧。 楚风和紫儿两个人围绕着这片区域,慢慢地在林间穿梭着,时而停下来,避让一些即将进入彼此感知范围的修士,而后才继续前进。 所幸的是这片区域也并不大,方圆不过两里,中间虽然停顿了几次,但是却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绕到了对面的区域,而后悄然在密林之中埋伏了下来,等着朱艳那边行动。 紫儿沉吟了片刻,言辞颇有些敌意地道:一会只怕还会引来附近的修士,你听我的话行事,不要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紫儿皱了皱眉,神色之间微微有些不悦,但是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开始静静等着朱艳行动。 而朱艳则叼了一根顺手折来的野草,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猛地将口中的野草吐出,双手握住了那一口晶莹璀璨的战斧,大踏步地走向了那片空白的区域。 开 朱艳在旷野之上站定,双手紧握的战斧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弧线,而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旷野之上的区域陡然展开,一层透明的如水晶球一般的球壳倒罩在大地之上,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当 一声沉闷的轰响,那球壳陡然震颤了起来,一圈圈涟漪以斧刃砸落的区域为中心,飞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眨眼之间整个球壳之上都泛起了无数的涟漪,使得球壳的表面不断地起伏着。 朱艳神色一凛,而后握紧了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没有任何迟疑地,紧接着便轰下了第二斧 轰 第二斧比第一斧还要猛烈数倍,斧刃轰击之处直接便凹陷了数尺之深,斧刃甚至都已经切入了球壳之中,使得这一劈斩裂而开的裂隙随着愈发剧烈的波动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噼啪声响。 朱艳手上动作不改,将第三斧,第四斧,接连不断地轰击而下,越是轰击,朱艳的面色越是潮红,劲力越是巨大,反复地冲击着同一个落点,使得裂缝裂开得愈发恐怖,扩散的速度也愈来愈快,远远超出了它自身愈合的速度。 开 朱艳怒吼一声,第十四斧轰然砸落,轰隆巨响之中,整个球壳陡然被轰出了一块缺口,露出了球壳之下的区域。 哗啦 一阵声响,宛若潮声,无数璀璨晶莹的碎片,漫天崩飞,纷纷扬扬,宛若雪花。 嘶 一阵嘶鸣,一道黑影,如闪电一般刺向了朱艳。 给读者的话: 差点给忘了 第五十七章 一战 ♂ 就凭你 朱艳看着那陡然吞吐而来的黑影,冷哼一声,甚至都不用动手,只是将自身威压陡然外放,便听得轰一声响,那前一刻还如闪电一般的黑影便顿时轰隆落地。 噗那黑衣男人吐出一口鲜血,双膝跪在大地之上,直接压出了两个陷入坚实大地约摸两三寸之深的坑穴来。 那男人脸色苍白,咬牙道:阁下如此修为还敢进入鬼蜮森林,不怕引起众怒吗 朱艳笑了笑,甚至都不搭理那男人,而是看向了不远处那一座残破的爬满了爬山虎的高塔,这才低头道:你的修为也在八阶吧你们灵蛇窟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又引起众怒吗 朱艳说着,手中战斧微微一横,又有四个身影陡然上前。 都给我跪下朱艳冷哼一声,威压再加,将那四人都陡然压得跪倒在地,吐出了鲜血来。 还有大雪山的人朱艳微微皱眉,灵蛇窟什么时候与大雪山结盟了 跟我走,快。阵法破碎的那一刻,紫儿便拉着楚风直接冲了出去。 负责防备他们这个方向的修士已经在阵法显现的那一刻离开了此处去往了朱艳攻击的方向,他们不能有任何的迟疑,必须尽快去寻找颜青羽。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要找的那位姑娘应该在高塔之上。紫儿一边拽着楚风前行,一边还不时地瞥上一眼只展开了一条缝,露出附近区域的卷轴,附近的墨点都在迅速地向此地靠近,他们如果不能抢到先机的话,很容易便陷入修士的汪洋大海之中去了。 啊楚风一愣。 紫儿也懒得解释这个推论,反正这个小子也是蠢笨得惊人,现下不是解释的时候。 其实这个推测也并不复杂,那是因为整个阵法都是以高塔为核心而展开的,包括那些守备的人群,也都是如此,所以这样推测起来,高塔自然便是核心。 如果要找的人真的在此的话,那想来便也应该在高塔之上。 无人阻碍,楚风与紫儿两人速度虽然不算快,但是却也赶在附近的修士之前率先冲入了高塔之中。 才一进入高塔之中,光线便陡然黯淡了不少,一股潮湿的霉味便扑鼻而来,呛得楚风和紫儿都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先上去。紫儿松开了楚风的手,猛地转身,双手一张,一条条明亮的丝线开始飞速地在高塔的入口处缠绕张开,显然是想要结出一张网络来阻挡随后赶到的修士的步伐。 楚风应了一声,也丝毫不再迟疑,顺着那已经断裂破损的楼梯,向着楼上快速地奔跑了过去。 紫儿快速地结着网络,神情有些狰狞。 她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门内重点培养的弟子,但是却也不是一个能任意被人使唤的人物。 为了苟活与那么一个废物立下生死符印,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奇耻大辱,然而这样的奇耻大辱她却只有忍耐不敢爆发。 此时此刻,她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这张网络之上,她要让那些敢来的修士一个个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紫儿双袖鼓荡,一股股五颜六色的烟尘在空气之中飘荡着,附着在网络上,落在地上,或者悄无声息地散入了空气之中,悄悄地等候着。 紫儿将网络结好,视野之中也已经出现了清晰的人影,她不再有丝毫的迟疑,转身便也向楼上冲去,沿途那一片片五彩的粉末就像是晶莹的花雨一般不断地飘散着。 此时在附近徘徊的修士修为只怕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一丁点的毒可能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是数十种毒大量地散播呢 只要他们的修为不超过六阶,又不精通药理的话,紫儿便有万分的自信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过在知晓万蛛岭也有大批弟子进入的情况下,聪明人或多或少都会准备一些对付毒性的方法吧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又不是只会用毒。 紫儿一边前进,右手手臂微微一翻,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便从她的掌心之中跃出,而后顺着崎岖不平,满是裂痕的墙砖迅速地爬上了墙壁,一个个细小的挂着一丝丝粘液的虫卵出现在了那五彩斑斓的蜘蛛身后,就仿佛是蜗牛爬过的痕迹一般。 紫儿有些心疼那只蜘蛛,因为那只蜘蛛是极其难得的虫母,她也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只蜘蛛擒住而后驯化,本来想慢慢修炼用,但是没有想到在此刻就要将它用出来了。 但是紫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尽量拖延时间,毕竟比起那只蜘蛛来,还是她的性命更加宝贵一些,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不舍而被从四面八方围来的修士给成功堵截住,以至于害了自己的性命。 你疯了么那跪在朱艳面前的男人恼恨地喊道,你这是在挑衅我灵蛇窟 好不容易才瞒天过海在此布下的阵法,却如此轻易地便被打破,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而附近的修士也都被方才的响动所惊动,都在向此地涌来,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事情就会传遍鬼蜮森林。 为什么不是灵蛇窟的人在挑衅整个妖界呢朱艳冷笑了几声,扛着战斧,却也不敢动作。 他修为虽然深厚,但是才刚刚用尽了全力将这个阵法破开,本来就有些气血不济,又要凭一己之力完全压制住五个八阶的修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个修士靠拢而来的修士看着扛着战斧的朱艳和他身前跪着的那五个修士,虽然这六人对于他们大多数人而言都实在是脸生不过,但是他们所散发的气息也表明了这几人修为深厚,他们又哪里敢去招惹,纷纷想要绕行。 不想死的给我滚开。 朱艳皱眉,手中战斧猛地拄地,顿时震得大地下陷数寸,一股股冲击波在大地之下飞速扩散着,而后轰隆一声陡然跃出地面,化为一道道岩柱,阻拦住了众人前进的道路,少数躲闪不及的人直接被岩柱刺伤,甚至穿破身躯被高举而起,或者苟延残喘,或者当即暴毙。 众多修士哪里敢与朱艳对抗,纷纷拉开了距离,进入了林间,而后在林间绕远,才从远方重新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向着那座高塔靠近。 朱艳皱了皱眉,虽然知晓这个情况,却也有些无能为力。 毕竟就算他的修为再高,想要照顾方方面面,当然是有些不可能的事情。 朱艳忽然看了看天边,感觉到了数股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首先出现在朱艳眼前的是一个颇为健壮的男人,身周有一道道紫色雷光缠绕,不断地跃动着,发出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响声。 那跪在地上的几人彼此面面相觑一番,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决然的色彩,嘴角猛地溢出一股鲜血便一头栽倒在地,已然气绝。 朱艳不由得皱了皱眉,暗自赞叹灵蛇窟和大雪山的人真是好大的气魄,知晓事情已经暴露,竟然毅然自尽,以求死无对证。 这自尽的五人都是八阶的修为,在门内绝对都属于实权派的佼佼者,竟然也能如此果决毫不犹豫,这两派的掌门御下之严,由此可见一斑。 那赶来的男人也神色微变,旋即目光落向了高塔方向。 朱艳此刻已经不需要再去压制那五人,顿时也轻松了不少,当即也不迟疑,整个人也向高塔方向疾奔了过去。 那男人眉头一皱,一语不发,只是微微抬手,身周缠绕的一道道紫色电光同时向他的手心之中跃动而去,使得四周的空间为之一暗,只剩下他手里由一道道电光缠绕凝聚而成的电球明亮得万分耀眼。 朱艳猛地驻足,手中战斧转动,雪亮的斧刃之上倒映出朱艳有些狰狞的面容。 这个男人可不比方才的那五人,也是他一般是个实打实的九阶高手,就算修为暂时还不如他,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男人手中雷光已经刺目万分,使得四周的光线与那比起来已经宛若黑夜一般深沉不可穿破,唯有他手中的电光才是照亮亘古黑夜的太阳。 而后男人的身形便如同苍鹰扑兔一般,从高空之中俯冲而下,跃动的电光轰击着四周的空气,使得他身后出现一道了五彩斑斓的轨迹。 然而真正需要感受着那一击威力的还是正面。 顺着他俯冲的方向过去,朱艳脚下所踩的大地已经凹陷了四五寸之深,一块块碎石向上翘起,朱艳只是握紧了战斧,看着那以惊天的威势从高空之中坠落而下的身影。 直到那男人距离他不过只有三尺的距离的时候,朱艳才猛地挥动了战斧。 三尺的距离很短,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足一眨眼的时间便足以经过。 选择在这个时候才挥动战斧,不是朱艳的反应太慢,而是三尺的距离,正是他最有把握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之内,他的力量才不会涣散开。 既然要战,那便要给对手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朱艳怒吼,眼眸中光芒绽放,战斧划过空间绕出一道如霜雪一般明亮的弧线。 那道弧线带着一股极其浓重的杀机,浓烈得如同是霜,让人觉得寒冷。 那个男人也感受到了那朴实无华的一击之中所产生的杀机,神色骤变。 他想要退后,但是已经迟了。 三尺的距离太短了,短得他一动念,三尺的距离便已经到了。 他紧握的雷光到了朱艳身前三寸。 而朱艳的战斧,已经悄无声息地斩入了他的胸膛。 第五十八章 弃车保帅 ♂ 噗男人的胸膛被那明亮的战斧如切豆腐一般切开,倒转的斧刃顺势而下,直接将男人的腹部划开,一股鲜血,顿时从男人的体内喷射了出来。 滋滋 电光跃动,轰击在了朱艳的身躯之上,将朱艳的头发轰击得倒立而起,浑身血肉一片焦黑。 但是朱艳丝毫不为所动,他重创男人在先,男人的攻势威力因为自身受创真气不济而削减了大半,此刻看起来他虽然极其惨烈,却也只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男人冷哼一声,手掌一翻,轰击在朱艳的胸膛之上,暗藏的劲力将朱艳也震得倒退数步,手中的攻势顿时便也无法再连接而上。 男人也借着这一掌的反击力道迅速后退,轰然落地,踉跄数步,才咬了咬牙,将流淌而出的脏腑塞回腹腔之中,那一道狰狞的开肠破肚的伤口也随之开始迅速地愈合,转瞬之间除了衣衫不曾愈合之外,便也再见不到任何伤口。 噢,这不是南方宗厉惊雷厉宗主么一个微嘲的声音,林间走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怎么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这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癯,双目中有凝聚的精光闪烁,颔下三绺长须随风摆荡,配合其宽大飘逸的褐色长袍,与简单朴素的木冠,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模样。 哈,那倒还不用鸩山主您担心。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儒衫男人缓步步入了林中,腰间别着一卷竹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儒衫男人进入林间,而后对着那男人微微一揖,道:见过鸩山主。 而后他又转身向朱艳一揖道:见过巫族战魁。 朱艳神色微变,那中年男人他听儒衫男人的称呼便也可以猜到是大雪山的山主鸩鬼楼,但是这儒衫男人到底是谁 请容在下自我介绍。那儒衫男人仿佛看出了朱艳的心思,一笑道,在下万妖宫大长老,莫涵瑛。 朱艳也听闻过莫涵瑛的名字,知晓莫涵瑛是万妖宫各宗排名的第三号实权人物,地位仅次于万妖宫宫主屠一醉和副宫主韩海山,即便厉惊雷身为南方宗的宗主,见了莫涵瑛也得行礼。 莫涵瑛说话之间,又陆陆续续有好几人赶到,其中也包括了灵蛇窟的掌教蛇君。 蛇君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一身黑衣金边的长袍罩住了身躯,袍子上是用金线绣的蛇纹。他的面容有些发白,目光中满是冷酷与阴鸷的意味,微微发红的双唇却极薄。 蛇君倒负着双手,本便有些阴鸷的脸上此刻更是满是阴沉之意,薄唇微启,才满是阴冷地道:原来是巫族战魁,难怪如此肆无忌惮,无视我们强者不得入鬼蜮森林之约而行事。看来整个巫族,是想学当年与整个妖界为敌了 哈。朱艳干笑了几声,道,朱某才想要问一问蛇君和鸩山主,说好了强者不得进入,这鬼蜮森林之中的这个结界从何而来,那几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朱艳以一己之力当然无法与这么多高手对抗,自然也不愿给巫族惹上麻烦,所以也只有将祸水东引到灵蛇窟与大雪山的头上,才能转移视线。 嗯莫涵瑛微微皱了皱眉,才低声吩咐了厉惊雷几句,厉惊雷闻言点了点头,迅速退入了林间,才接着道,诸位莫急,厉宗主已经着手去调查此事了,相信不出片刻,便能给诸位一个交代。 哈,万妖宫想要以一己之力给整个妖界交代,未免口气太大了一些吧。鸩鬼楼眯起了眼道,他大雪山位于万妖宫势力无法企及的西北肃川区域,他自然也不惧万妖宫。 莫涵瑛却并不见任何反应,微微笑道:诸位如不信服,也自然可以吩咐人去查,方才从此地四散逃开的那些修士口中想来也可以略知一二。莫某倒不信有何门何派,能够将这么多人尽数杀了灭口。 其余各个门派的掌教或者长老也都没有迟疑,当即也低声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去着手询问此事。 方才闻听响动而来的修士数量之众只怕多达数千,此刻虽然也被这些相继赶来的巨头们吓得四散奔逃,再也不存捡漏的心思,但是想要去堵截住几十人,打探消息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片刻,整个事情的经过便也被整理了出来。 有人目睹了朱艳独自一人打破结界后一人力战五人,最后那五人纷纷自尽的整个过程。 就算没有人目睹到全过程,也或多或少瞥见了一些内容,东拼西凑,也将整个过程还原得清清楚楚,是有人违背了约定在此建立结界在先,朱艳虽然违背约定进入了鬼蜮森林,但是也只是打破了结界,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干。 这样说起来,这些人到底是听从谁的吩咐,那就真是耐人寻味了。莫涵瑛笑着,目光从蛇君与鸩鬼楼的身上慢慢扫过。 我也感到奇怪,战魁是凭什么断定我大雪山参与了此事鸩鬼楼微微皱眉,我大雪山世居肃川,与无尽海的灵蛇窟有什么联合的根基么他灵蛇窟是幕后主使,但是我大雪山,凭什么要背此冤屈 蛇君也嘿然冷笑了几声,道:鸩山主这话未免有些不厚道了吧,怎么不见得是你大雪山是主使,而我灵蛇窟却是被嫁祸呢更何况这么做,对你我有什么好处 蛇君说着,阴鸷的目光也落回了莫涵瑛的身上,那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万妖宫两海宗在无尽海的发展受到了灵蛇窟的抵制而迟迟无法壮大,侵略西北肃川,大雪山也是有力的抵抗力量之一。 如果灵蛇窟与大雪山受到怀疑而被群起而攻之,自然是万妖宫获利最大。 反正人都死了,自然随便二位怎么说了。莫涵瑛不愠不恼,对蛇君与鸩鬼楼的一唱一和丝毫不感到意外,不过目前,还有比查明真相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吧 嗯众多掌门纷纷一愣,而后只见莫涵瑛微微抬头,众人也随之将目光转移,顺着莫涵瑛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才见到原来莫涵瑛所看的却是那一座高塔。 众人在鬼蜮森林之中搜寻了也快一个月了,至今还没有丝毫的收获,我想莫涵瑛嘴角微微勾起,如果真的有什么,那便应该在这座高塔里了不是么 哈,弃车保帅,颇是高明的手段。蛇君冷冷一笑。 莫涵瑛也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反正弃的不是万妖宫的车,万妖宫自然不心疼。 说着,莫涵瑛向着众人一揖道:不妨我们众人上那高塔一瞧,看一看高塔之上到底有着什么吧。 第五十九章 追逐 ♂ 高塔之中。 塔内早已破败不堪,各处的墙壁都已经布满了裂纹,到处都是缺口,却被爬山虎填补而住。 就连楼层之间的楼板也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落,落满了碎石断碑,在阴暗的角落里更是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紫儿已经追赶上了楚风,下方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不断响起,在高塔之中回荡着,变得极其诡异而恐怖,让楚风也不由得脸色微微发白。 这样的惨叫他再熟悉不过了,前日他发出过,紫儿也发出过,都是被毒药折磨得生不如死才能发出的惨叫。 楚风看了看在身前向前奔跑的紫儿,嘴唇也不由得微微哆嗦了几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紫儿回头一瞥,楚风的目光也被她收在了眼中,不过她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 她在意的是追兵还要多久才会到来。 她沿途散下的蛊虫都在不断地通过鸣叫或者散发的气味向她传递着讯息,让她知道有多少人来了,到了哪个位置。 有她的蛛网和毒药的阻拦,现在那些修士不过才到了二楼,正在和她的那只蜘蛛所产下的无穷无尽的卵所孵化出的小蜘蛛纠缠着。 只有那只蜘蛛母虫不被找到,它产卵的速度就足以让那些修士追击的速度大大降低,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楚风已经有些疲惫了,他都不知道已经绕着这座高塔到底跑了有多少层了。 从外部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层高的高塔却根本不止四五十层,只是他数过的便已经足足有三百多层高了,这座高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紫儿比楚风更清楚一些,进入这座高塔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座高塔内部散发着奇怪的气息,将整座高塔内部的空间都完全扭曲了,才会导致从外界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层高的高塔实际攀爬起来高出许多。 不过再高也终究有其尽头,抬头望去,可以透过破烂的楼层见到,距离高塔的顶层也越来越近了。 紫儿方才想到此处,神色不由得突然一变。 她的蜘蛛已经被解决了,而且解决她的蜘蛛的人,不是一般的修士,而是高手,在一瞬之间将所有的虫卵连同虫母一起斩杀,连还手的力道都没有。 他们上楼的速度会更快,如果不加紧的话,只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快点,不要磨蹭紫儿厉声喊道,一把拽住楚风,就仿佛是在拖曳着什么行李一般,根本不在乎楚风到底跟不跟得上自己,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向着高塔的顶层冲了过去。 第二层高塔的蛊虫全部覆灭后不过片刻,第三层,第四层的蛊虫也接连覆灭,新进入高塔的高手们以紫儿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前进着,根本不受她所布下的蛊虫与毒气的侵害,那些小道对于这些高手来言,根本已经不足为惧。 紫儿咬了咬牙,不断地将自己的真气运转速度加快,也根本不管自己会因此负多重的伤,毕竟比起死来这些都是小事。 不想死就加快功体运转。紫儿冲被她拖曳着,已经磕绊出一身青紫的楚风喊道。 楚风早在紫儿拖住他的时候就也开始强迫自己的功法加速运转,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才勉勉强强能够保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没有被超出自己所能达到的速度所拖倒,紫儿还要他加快真气运转速度,他又要怎么去加快 废物。紫儿恼恨地嘀咕了一声,却也不敢甩下楚风,只能尽全力地继续冲锋,一层又一层,不断地向上攀爬着。 而高塔之下那些强者的速度则远远快于紫儿和楚风,他们之间的距离以每个瞬间十层楼的差距在迅速地缩短,这让紫儿愈发感到心慌,只能祈求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就在下一层楼出现。 然而她每一次都是失望,这让她恼火到了极点,却也无处发泄,只能将楚风的手捏得骨骼咔咔作响。 这样看起来,似乎是万蛛岭的人啊。莫涵瑛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迈过一层楼,所散发而出的气息将空气之中蔓延着的毒气尽数压制而住,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蛊虫则都被直接压得爆裂而开,化为一摊污血,连鸣啼都没有办法发出。 既精通蛊术还要精通毒术的,整个妖界也便只有万蛛岭了,因此没有人怀疑莫涵瑛这个推论。 原来如此。蛇君声音之中略有几分嘲讽之意,言辞却是赞同莫涵瑛之语,朱缫的心可真不小啊,不过她此时又去了何处呢 那我又怎么知晓莫涵瑛微笑道,朱缫想要去哪里,自然是朱缫的事情,我们谁又管得着呢 蛇君干笑了几声,抬起了头,眯着眼看着上空道:上面似乎有人。 那便让他们下来吧。莫涵瑛笑了笑,右手微微一搭腰间插的那卷竹简,而后缓缓抽出。 随着莫涵瑛拉动竹简,空气之中开始蔓延起一股极其朴素而强大的劲意,一片片竹简彼此分离,环绕在了莫涵瑛的身周转动着,而后随着莫涵瑛挥了挥袖,那一片片竹简尖啸着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痕迹,一起尖啸着向着高塔的上空冲击了过去。 轰 竹简撞击在了那残破的楼层之上,那一层层残破的楼板根本经不住那看似单薄的竹简的撞击,向上隆起后一条条裂纹迅速绽裂而开,破碎为漫天石块,如暴雨一般向着下方砸落了下来。 一众的高手默默地将真气外放,贴在了自己的身周,将那一块块轰落而下的巨石在顷刻之间便绞碎成为了漫天的粉尘,慢慢地飘散在了空气之中。 千层之上的紫儿脸色顿时骤变,一股凛冽的杀机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靠近。 该死紫儿心中暗骂,若是她没有生还的机会,她也绝对会拉着这个小子为她殉葬,让那些人什么都得不到 可恶,你们就不想知道妖帝元典的下落么紫儿大声嘶喊出声,她根本就没有与那靠近的杀机抗衡的资本,她所能做的便也就只有挟持楚风,让众人投鼠忌器。 然后她声音飘荡的速度却不如那杀机逼近的速度,这让紫儿愈发恼恨,那个朱艳到底在干什么 紫儿将银牙咬得直响,除了拖曳着楚风尽力奔逃之外,就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朱艳的神色也是一变,他知道那高塔之上的人是谁,但是他此刻如果暴露此事与他有关的话,就相当于让巫族也与这个麻烦牵扯上关系,这实在太危险了一些。 莫涵瑛的目光扫过了众人,嘴角微挑,握住竹简的手微微一抖,那一片片破穿楼层的竹简陡然分散而开。 他从来没有起杀心,杀了人对他和万妖宫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处。 他想的是拦截下楼顶上的那两个人,顺带观察一下众人的神色,看一看到底是谁与此事有着更深的关联。 他在朱艳,在蛇君,和鸩鬼楼的眼眸之中都见到了一瞬间的惊愕。 他们都卷入此事了么 如果说蛇君和鸩鬼楼联手布下的这个阵法,那算起来,那两个人便应该是巫族的人手了 只是巫族难道又与万蛛岭联手了么 巫族的目的自然是七关,那万蛛岭的目的便只剩下了妖帝元典。 七关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帝器,哪里比得上妖帝元典,此时朱缫和万蛛岭精锐都已经离开了瑞兔城自然便是去寻找妖帝元典了。 糟糕。 莫涵瑛脸色骤然一变,当即传音厉惊雷道:厉宗主,迅速吩咐下去,传令门中精锐迅速追踪万蛛岭等人的动向,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厉惊雷闻言也是一怔,皱了皱眉,但是迅速点了点头,微微将身形一顿,便落在了众人身后。 厉宗主是要去哪里么蛇君干笑了几声,道。 厉惊雷皱了皱眉,却不言语。 莫涵瑛的神色微冷,却也不好挑破此事,只能咬了咬牙传音让厉惊雷稍等,只有等高塔之事事毕之后再行动。 快紫儿再三催促却也无法让楚风奔跑得更快。 下方的轰隆之声以及高塔不断传来的剧烈震荡变得越来越明显,就算是楚风也已经可以明确感知到就在下方不远处就有东西追击而来,不得不将已经运转到了极限的功法超越极限运转,只为了尽可能地向着上方冲击而去。 马上就到了紫儿大声喊着,抬头看了看,距离高塔的顶层已经不过只有一两层了,但是再按照当前这个速度,只怕他们根本无法逃到顶层就会被那追击而来的东西击中。 紫儿狠狠咬了咬牙,没有丝毫的迟疑,也将功法运转到了超越极限,不管自己的经脉因此而开始崩裂,无论如何都要赶在被击中之前到达顶层 莫涵瑛微微皱了皱眉,头顶那两个人奔逃的速度陡然加快,让他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快要到顶层了么,这般加速 莫涵瑛看了看朱艳,朱艳一脸平静地站立着,就像是与此事无关一般。 不行,不管如何,还是要杀了他们,哪怕此事搞不清楚,但是却至少比冒险好。 莫涵瑛决心一下,催动那些竹简的功力运转得越发急促。 轰 就在楚风和紫儿还差一层楼登上最后一层高塔的同时,那一片片竹简也尖啸而至,一道道金光直接将楼层冲击破碎,冲了上前,如烟花一般绽放而开。 第六十章 逃离 ♂ 嗯 那一瞬间,正在楼层中间的所有人颜色都随之一变,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朴素而自然的气息从高空之中蔓延了下来。 众人虽然不熟悉这股气息,但是却都迅速地联想到了他们进入鬼蜮森林的真正目的想来,那气息是来自于七关无疑了。 而与此同时,紫儿的那一声喊叫也终于传到了众人的耳中,飘渺万分,若有若无,但是众人修为深厚,却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这一声喊叫,莫涵瑛的杀心未必有那么坚决,但是这一声一出,让才推测出万蛛岭必然与巫族联手各取所需的莫涵瑛杀心顿起,一旦此子活着,那妖帝元典的下落,只怕便将会被更多人知晓 此子,必杀 莫涵瑛眼眸之中杀机一闪而过,一边将那一片片竹简催动了极限,一边不动声色地道:我已将那两人困住,是真是假,我们一同上去看看。 莫涵瑛杀心再重,此刻也不敢表明,一旦成为众矢之的,面对如此多的同阶高手,莫涵瑛也没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莫长老还是收回您的千古简比较好。蛇君干笑了几声,不然若是人死了,只怕万妖宫再强大,也受不住众怒啊。 莫涵瑛微微笑了笑,心知蛇君是在敲山震虎,但是他自己却也不得不思量一下,贸然便将人杀了的后果。 将人杀了的后果,与得到妖帝元典的可能,需要他迅速地在风险和利益之间做出一些衡量。 莫涵瑛咬了咬牙,只能强行按捺下了杀心。 这个风险,他还冒不起,但是将那两人困住的话,也对万妖宫现在取得的一些优势颇为不利。 七关万妖宫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妖帝元典才是重点。 那便只好 哈哈,蛇君说笑了,我只会尽力困住他们而已。莫涵瑛笑了笑,目光微微扫过了朱艳。 高塔之上,楚风和紫儿都万分惊愕,因为那冲开了楼层的一片片竹简虽然来势汹汹,却在即将伤害到他们的那一瞬间陡然停止,而后安静地悬浮在了他们的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儿嘴角浸出了血渍,不过她连擦都没有擦,便拽着楚风继续上前,根本不去管那些竹简到底有什么企图。 因为下方一股股危险的气息陡然加速靠近,只怕顷刻之间便会赶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紫儿和楚风冲上了最高层,便见最高层之上悬浮着一具无数青藤缠绕而成的棺椁。 那棺椁由从高塔四面破损的裂口之中延伸进入高塔之中的青藤缠绕而成,四面形成一股股绳索拉紧了藤棺的青藤都绷得极直,使得藤棺悬浮得极其稳定,不曾因为那些竹简破入其中而震荡起来。 藤棺的表面缭绕着一股股氤氲的青气,就仿佛是云气一般翻滚着,从藤棺的四周垂落了下来,弥散在了整片空间之中。 这就是七关封存着的颜青羽么 楚风怔怔地看着那具藤棺,还来不及多想,紫儿便已经上前,道:别磨蹭了,下边来人了,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楚风匆忙地点了点头,也急忙御气上前,靠近了那一座藤棺。 随着楚风接近藤棺,那紧紧缠绕着的青藤也缓慢地扭曲着,慢慢地解开,露出了其中被裹缠着的人来。 最先从藤棺中露出的一只白皙的小手,没有一点的血色,继而是瀑布一般的黑发倒泄而下,而后是一张安详恬静的面庞。 那苍白的面庞上还挂着泪痕,嘴角还有一点已经干涸的血渍。 但是她却依然熟睡着,一点点从藤棺里露出身体来,一身黑白交错的衣裙上满是血迹,斑驳参差,触目惊心,也不知道她在逃亡的过程之中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 不要犹豫了,撕开越界符紫儿大喊一声,一顺手将颜青羽从藤棺之中抱起,那一根根藤蔓顿时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迅速地枯萎凋谢,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楚风陡然一惊,才终于想起了朱艳塞给自己的那张符纸,顿时哪里还有半分的犹豫,猛地将符纸取出撕开,一条细小的白色的裂缝陡然便出现在了空气之中。 这条裂缝迅速地蔓延扩散,从裂隙之中不断有白色的光芒涌出,极为刺眼。 下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的几人脸色骤然一变,那道光芒他们也都知晓,那是越界符的光芒 要想让越界符失效,除非将空间彻底锁死,但是他们却无人有这样的功力 不能让他逃走当即有人大喊,用越界符逃走,谁能知晓他会逃去哪里只怕此去,便再也没有了影踪。 只怕万妖宫承受不住众人之怒啊。莫涵瑛阴阳怪气地冷笑了几声,看着蛇君与鸩鬼楼的神色里满是嘲讽之意。 哈。鸩鬼楼干笑了几声,右手一抬,一道褐色羽剑已然呼啸着破空而出,万妖宫如此畏畏缩缩,倒让人小觑了。 那道褐色的羽剑散发着一股极其不祥的阴毒气息,让人倍感不适,一缕缕缠绕在其上的黑色雾气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鸩,本来就是一种毒性极其霸烈的毒鸟,而鸩鬼楼斩出的这一道羽剑,更是他的真羽,他一身的毒性都浓缩在了这一片羽毛之中。 即便是修为相当的修士面对他这片羽剑都不得不慎重对待,更何况是上方的几个小辈了。 那一枚羽剑尖啸破空,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嚎,尖锐万分,令人鼓膜阵痛。 快进去紫儿眼眸中映入了一道褐色光芒,她急忙推攘着楚风,将楚风一把推入了那光芒的裂隙之中,自己也紧跟着跃入了其中。 光芒耀眼,将紫儿的视线彻底吞噬,但是她自以为的安全却没有能够到来,因为那一道羽剑不仅仅追逐了上来,甚至毫不迟疑地便冲入了空间裂隙之中,竟然是拼着有去无回,也要将他们二人斩杀 听着身后那一阵尖啸,紫儿只觉毛骨悚然,只求空间裂隙尽快闭合,能够切断羽剑与其主人的联系。 鸩山主好气魄啊。莫涵瑛笑了笑,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一道正在迅速愈合的空间裂隙,叹了一口气道,而后伸手召回了那一片片竹简,不过即便鸩山主杀了他们,七关也取不回来了,妖帝元典的下落更是难以估计。莫某就不奉陪了,告辞。 莫涵瑛微微一揖,而后便转身离去,走过朱艳的身旁,向朱艳微微点了点头,含笑致意。 他知道朱艳一定懂他的意思,不管那几个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反正七关一定到了巫族的手里,这份人情,巫族迟早是要还的。 朱艳干笑了几声,看着莫涵瑛和厉惊雷走远,也道:朱某本也是为七关而来,而今七关下落成谜,朱某也先告辞了。 朱艳说着,也告辞离去,没有任何迟疑,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其余众人眼见得七关从眼皮子之下溜走,顿时也深感沮丧,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不过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看起来,他们最忌惮的几个门派都没有取得七关或者妖帝元典,至少目前的局面平衡不会被打破。 一众人等也纷纷告辞,只剩下了鸩鬼楼眯着眼,看着那逐渐闭合的空间裂隙,微微伸手,一道染血的羽剑终于赶在了裂隙闭合之前回到了他的手里。 鸩鬼楼将那一道沾血的羽剑握在手里慢慢地端详着,看了许久,嘴角才浮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第六十一章 诱惑 ♂ 人间,南方的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历来是瘴气丛生之地,气候湿热,山林之间又多毒虫野兽,故而人迹罕至,只有十万大山的北方还有些山民。 再往十万大山之中深入,便几乎见不到活人。 即便见到,也是一些与中原大地之上的人民格格不入的一些苗人。 此刻,在十万大山北方,一片浩瀚犹如汪洋的湖泊上空,陡然出现了一条光芒耀眼的白色裂痕,而后几条黑影从那白色裂痕之中坠落而下。 湖边一个将雪白的双足浸入湖水之中的妙龄女子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出现的那一道空间裂隙,皱起了眉头。 那女子约摸二十岁模样,淡青色薄纱缠住一具宛如羊脂白玉般婀娜多姿的,却又露出雪白的大腿和盈盈一握的腰肢,雪白高耸的胸脯上纹着一朵盛开的枚红色玫瑰,一张鹅蛋脸上精致的五官更显得美妙,尤其是那一双充满了氤氲雾气的眸子,更是摄人魂魄。 嗯女子看着那几个坠落而下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轻声自语道,终于来了么,真是等死我啦。 女子说着,身形陡然一跃,向着那坠落而下的身影迎了过去,一头锦缎般的秀发也随之张扬而开。 她将那坠落下的三个身影尽数接住,而后微微皱眉道:怎么还有三个 女子说着,微微看了看自己接住的三个人,而后身形宛若飞燕一般轻盈地落地,将三人扔在了湖边的地上。 女子的手掌微微一翻,从手中取出了一些奇怪的粉末洒在了三人的脸上,其中两个青年男子的面容身形顿时渐渐地变化,一个变成了少年,一个则变成了紫发的女子,倒是那黑发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女子看了看那少年,手臂前不知被什么东西切割开了一条伤口,正在缓慢地溃烂,而另外两人则也都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紫发女子不知道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震伤,脏腑受创颇为严重,黑发的少女虽然一身衣袍被鲜血所染,但是生机却显得颇为旺盛。 便是你吗女子将那少女扛在了肩上,又看了看那昏迷在地的二人,微微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道,你们活不活得下来,就看命咯。 女子说着,身形便接连几次跃动,消失在了远方的天边。 少年与紫发女子并肩躺在湖畔,任由风静静吹拂着。 过了许久,紫发女子才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声,一口口污血被她咳出,她才猛地坐起了身,继而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她缓缓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大脑,想要记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想起来,就在她和楚风抱着那个少女穿越空间裂隙的时候,一道羽剑尖啸着斩来。 她躲不开那道羽剑,因为羽剑的主人修为太深厚,于是她顺手便将楚风拉扯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她才不想白死,死也要拉人垫背。 楚风挡在了她的身前,帮她挡掉了这一道羽剑的斩击。 她不知道到底是怎样挡掉的,但是就在那羽剑斩入楚风手臂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少女抬起了手,挥舞出一片青光将那枚羽剑打得倒飞而出。 那一瞬间太快,光芒又太强烈,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再加上那一瞬间极其剧烈的冲击也冲击得她脏腑受创极其严重,本就负伤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在那一瞬间也晕厥了过去,使得她愈发有些怀疑自己的所见。 那是真的吗 那个已经昏迷的女子,一抬手,扫落的一道青光,将那足以斩裂十个她的一道羽剑,径直地打了回去。 那个女子,如果真有那么强,何必要一直躲躲藏藏的 紫儿抚了抚额,觉得有些头痛难忍,勉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意识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急忙放下手,看了看身周,只看到了楚风,却不曾见到那少女。 被人带走了吗 紫儿咬了咬牙,不过她却并不怎么在乎那个少女,那个少女到底怎么样了那是朱艳该担心的事情。 她更关心的是楚风到底怎么样了。 紫儿一眼望去,便见到楚风臂骨之上的伤口。 那是被那一道羽剑切开的,虽然那女子出手及时,但是那一瞬间的接触,却也已经让那羽剑之上强烈的毒性蔓延进入了楚风的血肉之间。 切口处的血肉已经腐烂了一大块,白骨也已经隐约可见,创面上流淌着漆黑的脓血,散发着一股让人有些难忍的恶臭。 紫儿神色之中微微露出了几分惊愕,仿佛对于楚风能够支撑这么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自己虽然不算毒术宗师,但是在用毒一道之上也浸淫颇深,她一眼便知晓那羽剑之上所带的毒液极其凶猛,以她的修为一旦身中此毒都不可能坚持太久的时间,以这少年人的修为,怎么可能坚持了这么漫长的时间,毒性却依然还在手臂之上不曾扩散开 难道这少年人也有着不同寻常之处吗 紫儿想了想,却没有再深入地思考下去,她现在所思虑的是要怎么解毒一事。 毒性扩散虽然缓慢,但是如果不将毒性清除,楚风迟早也会被这剧毒所杀,而她也只有跟着殉葬一条道路可选。 所以她必须要在毒性变得不可收拾之前设法将这剧毒清理干净。 紫儿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她自己的伤势也极重,一旦拖延太久,只怕也会变成难以治疗的伤势,但是两害相权也只能取其轻了。 紫儿缓缓翻了翻手掌,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颗丹药,却是楚风曾经给她的那颗丹药,只是缺了四分之一。 紫儿不像楚风那般暴殄天物,对于她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来之不易的宝物,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用了。 紫儿将剩下的丹丸掰碎,自己吞服了一半,另外一半塞入了楚风的口中,用真气催动让楚风吞服而下。 紫儿勉强运气引导着药力在自己的体内走过了一圈,将一些重要的脏腑伤势修复得差不多,也不再去管其余的伤势如何,有些艰难地蹲下身,伸手拉起了楚风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而后将楚风背了起来。 这个少年好轻,轻得就像是那种在饥饿中长大的孩子一般。 这体重,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么 只怕,他也不是在什么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的吧。 紫儿不由得微微蹙眉,但是旋即却苦笑了几声,现在想这些东西做什么 紫儿背着楚风,在林间用最快的速度行走着。 她很快就摸清楚了这片山林的状况,这片山林背阴的一面湿气极重,瘴气和毒虫毒草更是横生,向阳的一面倒还算干燥,毒虫和毒草也不算多。 她迅速地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将楚风放下,而后寻了一些干草铺在了楚风的身下,而后又四下采了一些可以驱虫的药草点燃,将附近的一些毒虫驱散了开去。 她见楚风不时地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又在四周寻了一些可以安神镇痛的药草,一一在楚风的身周点燃,才让楚风安静地睡了下去。 忙碌完了这一切,紫儿才终于得空仔细地瞧一瞧楚风的伤势。 紫儿拿起了楚风的手臂,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才有些惊奇地发现,毒性只是附着在了楚风的血肉表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抵抗住了一般,没有侵入楚风的血肉之中,才形成了这样的一种缓慢的腐蚀溃烂的症状。 紫儿微微有些讶异,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帮他抵抗住了如此强烈的毒性的侵蚀呢 紫儿小心翼翼地靠上前,仔细地端详着那溃烂之处,只见到在溃烂的血肉下,似乎有一阵晶莹璀璨的光芒,就好像是琉璃反照着日光一般的,让人不由得有些迷醉在其中。 更让紫儿在意的是,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奇怪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气息让她觉得十分的饥渴,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引诱着她一般,让她想要将楚风吞下去。 紫儿的喉头缓缓蠕动着,她有些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缓慢地靠上了前去,目光之中充满了贪婪的色彩。 紫儿觉得齿颊都有些干燥,不住地吞咽着唾液,想要忍住这一股冲动,但是她越是压抑,内心之中那莫名的渴望也越是强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诱惑她 紫儿不知道,但是紫儿有一种预感,一旦她将这东西吞噬,掌握,她就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只要她成为强者,她就能摆脱那一段又一段的梦魇,让那些欺凌她的人为之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血。 一想到那些曾经欺凌她的人都将一一被她所杀,她将清洗那一段少年的噩梦,紫儿的心中便忍不住地兴奋了起来。 她美丽的紫色瞳眸之中仿佛燃烧起了火焰,仿佛映照了整个夜空,璀璨夺目。 她舔了舔嘴唇,再也按捺不住,向着楚风完好的一条手臂咬了下去。 第六十二章 一对男女 ♂ 紫儿难以忍耐地向着楚风的手臂咬了下去。 但是她没有能够咬落成功。 因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颅,继而一个柔和的男声响起,道: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手上的力量万分柔和,但是紫儿也知晓,她无法冲破那力量。 紫儿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恼恨,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谁,但是这样的举动让她很恼火,很愤怒,让她躁狂地想要在这个人的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姑娘便是附近山民所说的,这些日子在此徘徊的巫族姑娘么那个男声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松开了按住紫儿的头颅的手,轻声问道。 紫儿微微蹙眉,转过头去,便见到一个也不过二十来岁样子的青年一袭白衣,长身而立在她的身后。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是紫儿这一生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 无论是眉宇,还是眼睛,还是鼻子,还是嘴唇,都完美无瑕,凑在一起更是有一种令人目眩的光晕。 更为耀眼的是,这个男人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就像是春风,温和,却足以融化霜雪,使得人没来由地就会信任这个人。 有些男人好看得可以用漂亮或者清秀俊俏这些词汇来形容,但是这个男人却不能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无论是阴柔的,还是刚强的词汇用来形容他都有些不适,因为这个男人的气质恰到好处地介于二者这间。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汇来形容的话,紫儿所能想到的便是一个雅字,优雅,儒雅。 但是面对着这个人,紫儿有种莫名的嫌恶,天知道这样的人一张英俊儒雅的外表之下,到底是怎样恶毒的心肠 那男子见紫儿转过了身,微微一揖道:在下医宗萧长夜,见过姑娘。 紫儿微微一怔,才摇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巫族的人。 萧长夜微微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旋即才笑了笑,道:那真是抱歉,是在下叨扰了。 紫儿哼了一声道:既然知晓叨扰了,你就走吧。 萧长夜神情微微露出了几分尴尬,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位姑娘,他身上的毒是吸不得的。 紫儿愣了愣,眼神里有些哭笑不得。 吸毒 谁说自己要吸毒了 他居然会以为自己刚才欺上前,是要为他吸毒 那般烈性的毒,只怕一如咽喉便会融断肝肠,自己又不是傻的,干嘛要去吸毒 是因为自己垫着的干草,点燃的驱赶毒虫的草药和安神镇痛的草药的缘故,他才以为自己并无恶意的么 紫儿发着愣,萧长夜已经开口道:在下主修医术多年,略有造诣,如果姑娘不弃的话,不妨由在下代为一看,姑娘意下如何 紫儿沉吟了片刻,她目前虽然发现那毒性附着在楚风的血肉表面,却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处理方法,如果萧长夜有好的处理方法的话,那也不算一件坏事。 那你便看看吧。紫儿说着,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退到了一边。 萧长夜蹲在了紫儿方才所蹲的位置,拿起了楚风的手臂,接着黄昏时分照入林间的柔和光芒,仔细地端详着,不时地又试一试楚风的经脉,一直忙碌了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楚风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萧长夜这才起身,看向了在一旁疗伤的紫儿道:姑娘,这位小兄弟的体内有奇怪的力量阻止了毒性扩散,使得毒性只是附着在了血肉表面,因此才身中如此剧毒而无大碍,实在是万幸的一件事情。 紫儿笑了笑,这些事情即便萧长夜不说她也知晓的,何须萧长夜再三重复 那师兄可有办法解毒紫儿带着几分讥诮,道。 面对那般剧毒,紫儿根本束手无策,所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将楚风染毒的伤口附近血肉尽数剜去,或者直接断臂,虽然会对楚风造成极大的影响,但是也不至于要了性命。 萧长夜微微颔首道:此毒虽然剧烈,但是毒性却极其单一并不算太复杂,因此解毒虽然不易,但是却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紫儿微怔,道:那你以为要如何解毒 萧长夜笑了笑,才道:以我的观察,这位小兄弟的体内奇异力量在以这位小兄弟的生命作为代价抵抗这剧毒,只是因为小兄弟身受重伤,生命力变得极其衰弱,随着抗衡又不断消耗,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因此解毒的第一步,自然便是先为这位小兄弟补充生机,治愈他的内伤,使得他性命无虞之后,那奇异力量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自然便能反过来压制住毒性。萧长夜顿了顿才道,此时再以药力辅助,加之毒性未曾扩散,时间久了也自然会衰竭,清除毒性自然便水到渠成。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见。紫儿冷哼一声,却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连嘴角沁出了鲜血来。 姑娘你自己也伤势严重,需要调理。萧长夜微微露出几分担忧道,如果姑娘愿意相信在下的话,在下与拙荆在三百余里外的山林间结了草庐,不妨到那里去调理一番。 紫儿微微皱了皱眉,世上怎么可能有这般好的事情 这个男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们都是才到人间,理应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才是,妖帝元典对人类也没有什么吸引力,带着七关的那个少女也已经被带走了,他到底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紫儿忽然想起萧长夜方才问过她是否是这几日徘徊在此的巫族姑娘,这样说起来,那少女应该便是被那巫族姑娘给带走了。 而这萧长夜,似乎是在寻找巫族 你在找巫族紫儿微微挑眉,问道。 萧长夜叹息了一声,而后才道:的确如此,我和拙荆也是前日里才艰难万阻到了此地,便寻找巫族踪迹,好不容易听附近山民说起一个似乎是巫族的姑娘最近在这片山林徘徊,在下便也迅速赶到,却不想,还是错过了。 你找巫族有什么事情么紫儿皱眉问道。 拙荆身染顽疾,我虽然自诩精通医道,却也束手无策。巫族自古以来医道便与我等所修的医术有着颇多差异,却也自成一脉,丝毫不逊色于我等的医道,而当代圣女方琼圣女在医道之上更是举世无双,因此我便萧长夜说着叹息了一声,满是感慨。 紫儿皱了皱眉,反复地思索了一番萧长夜的话语,觉得也并没什么漏洞,行径也合情合理,加之思虑到自己等人的身份应当没有暴露的可能,如果能够得到帮助,那便自然再好不过。 若是此人心存歹意的话,只怕此刻也由不得她。 那便多谢师兄美意了。紫儿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有劳师兄了。 不必客气。萧长夜微笑摇了摇头,道,我见姑娘与这小兄弟只怕也是情深,却不知被何人迫害如此,不禁有些同病相怜罢了。 萧长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裹住了楚风的伤口,避免脓血流淌到他们的身上导致他们也被毒性所侵染,才将楚风背在了背上,而后起身向着东北方向前进而去。 紫儿也强忍着伤势与萧长夜同行,萧长夜也颇为照顾紫儿的伤势,其间数次停顿让紫儿恢复,他也借机先为楚风梳理一下伤势。 到了夜半时分,三人才进入了一片寂静的山林之中。 萧长夜在山前落地,尴尬地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夫妻二人现在也是众矢之的,因此不得不在此布了阵法隐藏,还望姑娘勿怪。 紫儿皱了皱眉,但是此刻楚风已经被萧长夜背在了背上,想要反悔,只怕也没了余地,便也只能讷讷一笑,勉强道:无妨。 萧长夜背着楚风,在前引路,带着紫儿在密林之间接连绕了几个来回,而后陡然之间豁然开朗,一座草庐出现在了紫儿的眼中。 草庐前,一个青衣女子倚着门框而立,望眼欲穿。 那女子皮肤白皙宛若白玉,相貌却只是寻常相貌,算不得多么突出,顶多也不过是清秀而已。 只是那女子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谦和温雅的风度,与男子如出一辙。 那女子见萧长夜,眼眸中的担忧才迅速地消失,而后微微笑了起来道:夜儿,你回来了 女子说着,不由一怔,看向了萧长夜身后的女子和他所背着的少年。 这二位是女子一边迟疑着,却也一边打开门,在前引路道,那孩子便放在我的榻上吧,我去熬药。 萧长夜摇了摇头道:你也好好休息吧,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又怎么行 紫儿跟在萧长夜的身后,微微嗅了嗅,空气之中弥漫着一个淡淡的药香之气,尤其是女子的身上,药香显得特别馥郁,空气中的药香,有一大半是来自于她的身上,想来是长期用药,药性已经与她融为了一体所导致的。 萧长夜将楚风放置妥当,才嘱咐道:霜儿,你便代我照料一下他吧,熬药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女子含笑点了点头,目送萧长夜离去,才苦笑着摇头道:分明是没救的病,何苦这么上心 第六十三章 夕阳西下 ♂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好闻的香气。 就像是惜舞身上那淡淡的花香。 楚风听到了一阵阵欢快的鸟叫,他知道自己此刻正躺着,被一种莫名的温暖所拥抱着。 就像是那个清晨,惜舞偎依在他的怀里那样的感觉。 楚风很怀念这样的感觉,很舒服,他有些贪婪地想要多享受片刻这一生再也享受不到的感觉。 然而一阵阵欢快的鸟叫却在不断地扰着他的清梦,让他连这片刻的轻松都享受不到。 楚风慢慢地睁开了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一片模糊的景象。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躺在温暖的床榻之上,身下是软和的床铺,身上盖着一床干燥透气,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被褥。 空气中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在安静地流淌着,使得他的心神无比宁静。 他微微扭头,便见到床头上有一个紫铜的香炉,一缕缕青烟,正从香炉之中袅娜而上。 楚风勉强用手支撑着,想要起身,但是牵动着伤口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只见到右手手臂之上缠裹着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污所浸透。 楚风愣了愣,自己在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温柔的男声突然响起道:小兄弟,醒了么 楚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英俊得让人嫉妒的男子手里端着托盘进入了房中,而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姓萧,我叫萧长夜。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绍着,而后拉起了楚风的右手,慢慢地将楚风右手之上的纱布解开,一股让人不适的恶臭之气顿时散发而出,让楚风整个人都有些反胃。 萧长夜却仿佛没有闻到一般,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纱布之后,仔细地端详着楚风的伤口,用竹片在托盘中的碗里舀出了一块块药泥,涂抹在了楚风溃烂的伤口附近,均匀地抹开,又拿起托盘中新鲜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包裹了起来。 楚风终于想了起来,就在逃跑的那个时候,紫儿突然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挡在了跟前,然而仿佛有什么东西切入了他的身体一般,让他痛苦得难以承受,便直接昏迷了过去。 就是这个伤势吗 毒性已经减轻了,再调理三两日,应该便无碍了。萧长夜说着,揭开了香炉,将香炉里的炉灰倒出,重新放置了一块熏香进去,才起身道,小兄弟你便安心在此静养吧。 多谢前辈。楚风终于想起应该要道谢来。 萧长夜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道:我不过痴长你几岁罢了,前辈不敢当,叫我一声大哥便是了。 多谢大哥。楚风有些脸红地道。 萧长夜见楚风模样愈发有些笑意,道:与你一起的那位姑娘在外休息,我去叫她。你也应当感谢她,她见你毒深难治,竟然想替你吸毒,想来也是护你心切啊。 楚风微微一怔,是颜青羽吗 萧长夜方才离开房间不久,紫儿便进入了房中,神色微冷地看着楚风,也不说话。 楚风讷讷地看着紫儿,紫儿要替自己吸毒吗 楚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紫儿,一语不发。 他是楚风过了许久,才问道。 他妻子得了重病,他医不好,想要去找巫族求助又找不到,刚好捡到了我们。紫儿随口简略地说道。 楚风点了点头,问道:师姐呢,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紫儿语气不善道,我醒来她便已经不见了,兴许是被巫族的人带走了,兴许是自己走了。 楚风沉默了一会,才道:她肯定是被巫族的人带走了。 紫儿斜觑着楚风,冷笑道:你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楚风道:我知晓她的,断然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然后呢紫儿冷声问道。 我要去巫族找她。楚风坚定地说道。 不想活了么你紫儿一挑眉,满是不屑道,巫族的人不管我们,自然是不想我们卷入此事中去,你还要横插一脚,以为巫族当真是吃素的么更何况,你却给我找找巫族在何处试试 楚风有些黯然,才接着道:但是我怕他们对师姐 紫儿嘁了一声,摆了摆手,连话都不想跟楚风再说,巫族的人如果只是想拿七关,何必又将他们放下不管 单单带走颜青羽,想来只怕的确会对颜青羽不利。 不过这些话,她也懒得说,一是颜青羽死活与她无关,二是说了只怕这傻小子真会去找巫族拼命,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紫儿转身便欲走,楚风的话却突然从身后追来。 谢谢。 紫儿微微一怔,扭头看了看楚风,满是茫然 谢谢 谢什么 谢自己拿他挡那一击么 紫儿莫名其妙地嗤笑了一声,转身便走出了茅屋。 院落中那名为顾晓霜的女子正在晒着药材,萧长夜也在顾晓霜的身边,慢慢地打理着那些药材。 通过两日的相处,紫儿也已经知晓这夫妻二人都是白日里在草庐蛰伏,到了黄昏时分,萧长夜才会离开草庐,外出去探听与巫族有关的消息。 想到萧长夜所说的他们二人也是众矢之的,想来只怕也是很让人忌惮不敢直面的敌人,只有通过颠倒昼夜来勉强回避,减少碰面或者被识破的可能。 夜儿,药材只怕有些不够了。顾晓霜轻声说道,慢条斯理,很是温柔。 紫儿微微一怔,这两日为楚风疗伤清毒,这夫妻二人的药材如流水一般大量地消耗,有些不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晚些时候我便出去找。萧长夜微微叹息了一声。 紫儿沉默了片刻,知晓自己也该做点事情了,不然这夫妻二人耐心耗尽,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便道:不妨我去吧。 姑娘萧长夜微微有些错愕。 你们在躲避仇家,也不好抛头露面,我却没有什么仇家,无论是买还是采,都不会有什么阻碍。紫儿说道。 萧长夜微微沉吟了片刻,知晓紫儿所说的也是事实,由她去收集药材的确比自己要方便许多,歉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姑娘了。 紫儿不想多说话,只微微摇头,才接着道:你把需要的药材写个单子给我吧,我稍后便出发去寻找。 萧长夜也点了点头,现在药材紧缺,也容不得他客气,迅速地便将所需要的药材用量都列了一个清单,连同一些财物一并递交给了紫儿,道:此地往北便进入了中原大地,城镇密集,修士交易之所也不少若是买不到的话,便也罢了吧,总之安全为上。 紫儿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 黄昏时分我们再一起出发吧。萧长夜说道,此时离黄昏也不久了。 紫儿也没有什么异议,虽然黄昏之后凡人的店铺多已打烊,不过却不影响修士的交易。 几人稍等了些许时刻,天色便已渐渐昏黄,萧长夜嘱咐了顾晓霜代为照顾楚风,注意安全一类事项之后,才带着紫儿离开了结界,而后一个向北去寻找药材,一个向南去寻找巫族的踪迹。 顾晓霜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轻声自语道:傻夜儿,我的病必死无疑,你何苦如此费心呢。 顾晓霜沉默着,继而自嘲地笑了起来,道:我又何尝不是贪心呢,若是我能狠下心来,又怎么会让你如此奔波劳累。 顾晓霜说着站起了身,有些怅然地起身,转头一看,却见楚风已经半倚在门口,勉强一笑道:小兄弟你伤势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楚风扶着门框走进了院中,看了看西方的那一轮夕阳,才道,楚风多谢前楚风略略顿了顿,才改口道,姐姐救命之恩。 顾晓霜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我叫顾晓霜,你称呼我霜姐便是了。 楚风微微颔首,却也不知道应该多说些什么。 顾晓霜看着楚风的模样,微微笑了笑,道:你在担忧什么吗 楚风一愣,顾晓霜已经道:你这般的少年,心事总是写在脸上。有什么烦恼,说给霜姐听听,毕竟我多活些年岁,兴许也有办法,即便无法,至少也能宽慰你一些,不是么 楚风讷讷地看着顾晓霜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昏黄,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母亲的模样。 第六十四章 秘密通道 ♂ 原来如此顾晓霜听楚风说了经过,叹息了一声,道,这般年岁却要承受这么多事情,真是委屈你了。 那个叫做紫儿的姑娘,只怕当时也不是要为他吸毒吧 毕竟都已经用这少年来为她挡枪了,又怎么会拼着如此危险去吸毒呢 夜儿也真是天真啊,却做出了那般的联想。 那姑娘既然是有心之人,出去买药只怕是假,打探自己夫妻二人的底细才是真吧 楚风摇了摇头,道:没有委屈,我只是担心她被巫族带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顾晓霜沉默了片刻,才倏然道:即便是天大的危险,你也想要去找她吗 楚风迟疑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他现在无比爱惜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胆小而让颜青羽置身于一些无法掌控的危险之中,这样的事情,他的确有些无法接受。 顾晓霜叹息了一声,才道:我知道有一条去巫国的隐秘道路,你如果真的已经有了决心,那便回屋去拿起你的剑。 楚风微微一愣,哪里又还有半分的迟疑,当即起身回到了屋里,拿起了角落里靠着的水月剑,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回到了院落之中。 顾晓霜看着楚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伸手在楚风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道:此去危险,你真的有了决心了么 楚风不语,只是点头。 顾晓霜沉默了片刻,才又取出了一瓶丹药,递到了楚风的手中,道:这个你拿着,有了伤势便吞服,不要吝惜,若是当真有生命危险的话 顾晓霜顿了顿,眉头微微一蹙,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当真有生命危险,她也帮不了这个少年。 只是希望他能够逢凶化吉吧。 跟我走吧。顾晓霜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然后指点你方向。 楚风深深一揖道:多谢霜姐了。 顾晓霜微微摇头,道:不用客气,我只是有些喜欢你这般的少年,淳朴坚强。 她的年纪也算是经历了颇多的世事,早已将许多事情看得淡了,看人也愈发真切,反而愈发欣赏那些朴质的人来。 人要变得奸猾狠辣太容易了,也许一丁点小事,便能将一个人彻底扭曲。 能经历了许多事之后,却依然淳朴坚强,这样的孩子,让顾晓霜不由得不心生喜欢。 楚风微微有些脸红,虽然知晓顾晓霜口中的喜欢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喜欢,但是对于他来说,却也有些羞涩难耐。 顾晓霜见楚风模样,不禁露出了几分盈盈的笑意,道:跟我走吧。 楚风跟随在顾晓霜身后,顾晓霜也将话题引回了正题,道:那条秘密的通道也是本派当年的一位前辈为了救一位挚友潜入巫国盗取一件珍宝的时候意外发现的,自外界直接通入巫国的边境,途中没有任何的阻拦。 那位前辈也是后来偶然提起过一次,我有心便记住了,不想今日却能用上。顾晓霜说道,不过那位前辈提起的时候,神色之中有些古怪,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好细问,所以也不知晓那条秘密通道究竟有什么古怪。只是你自己要小心,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千万记得离开,不要去冒险。 楚风迟疑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你手上的毒,虽然已经清理了大半,但是也不是完全无碍,最好不要长时间用全力。顾晓霜细心地叮嘱着,带着楚风三转两转,便绕出了阵法,总之,要爱惜自己的生命,一切小心,打不过就跑,不要随便冒险尝试,明白了吗 楚风知道的,谢谢霜姐。楚风看着顾晓霜,眼神中满是感激。 此地往西南三百里,有一个巨大的湖泊,被称为潜龙湖。潜龙湖西南角湖底便有一条暗河河道,自那条暗河河道便可以潜入巫国。顾晓霜说道,你一定要保重,我们等你回来。 楚风重重地点头,虽然萧长夜与顾晓霜相识不过片刻,交谈也不算多,但是言语之中的关切却让他倍感温暖,他又怎么忍心让这二人失望 楚风对顾晓霜深深一揖,顾晓霜后退半步还礼,道:去吧。 楚风告辞离去,顾晓霜也转身想要进入阵法之中,才迈出不过半步,顾晓霜便陡然停止了步伐,回头看向了身后。 她的身后,在山间的小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顾晓霜微微蹙眉,那个身影所散发的气息她并不熟悉,她有病在身,也已经无法逃离现在逃离,只会暴露他们藏身的所在,让萧长夜也一并遇险。 来人,到底是敌是友 三百里地,对于楚风来说,又是几乎一天的路程,一路赶路,楚风也直到第二天的半夜才赶到了顾晓霜所说的潜龙湖。 潜龙湖汪洋无际,一眼看过去,便如同是海洋一般。 平静如镜面的湖水此刻倒映着明月,粼粼的波光微微荡漾着,显得万分的清幽凄冷。 楚风来到了湖畔的西南角,缓缓抽出了背后紧握着的水月,水月明亮的剑身映照着波光与月光,显得愈发清冷。 楚风将水月握紧在了手里,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便跃入了潜龙湖中。 潜龙湖里的湖水清澈万分,即便是淡淡的月光也照进了水下,就仿佛这湖水是透明的一般。 不过当楚风下潜了十余丈之后,即便是月光也无法照耀进来了,水下变得一片漆黑。 楚风抹黑下潜着,脚底终于踩踏到了坚实而稳定的岩石,似乎显示着他已经来到了湖底。 楚风将功法运转而起,一点光亮在他的掌中凝聚,顿时便照射了开去,散开在四面八方,照亮了方圆十余丈的距离。 直到这个时候,楚风才发现这池水之中根本没有任何的鱼类水草,就好像是寸草不生一样。 若是仅仅没有鱼类和水草倒也罢了,但是池底却还连一块砂石都不曾有,平整异常。 楚风不由得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看池底,池底是坚硬的岩石,光滑细腻,就仿佛是人为打磨过的一般。 楚风微微有些错愕,但是却来不及多想,而是在光亮的照耀下,在湖底缓慢地摸索着,寻找着顾晓霜口中所说的那条暗河的河道。 楚风缓慢地移动着,倏然感受到了水流似乎向着一个方向在缓慢地流淌。 楚风微微愣了愣,旋即便反应过来了,那水流的流向,便是暗河的方向。 楚风没有再迟疑,当即便顺着水流的流向靠近了过去,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便果然见到了一条暗河。 那条暗河的入口也是极其规整的圆弧,入口光滑万分,也仿佛是人工开凿而出,而非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楚风有些迟疑,但是却还是慢慢靠了过去。 暗河之中的流水一般的清澈透明,四周光滑的墙壁上也没有任何的水草。 这让楚风愈发惊讶,不知道这个湖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靠近了那光滑的壁面,仔细地观察这,才发现那壁面上有着一些怪异的痕迹。 楚风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痕迹,才发现那些痕迹已经是极其古老的痕迹,都已经被水流冲击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会发现那仿佛是蛇在沙地上爬行过后一般的痕迹,细碎万分。 楚风愣了愣,虽然有些好奇,但是知晓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还是潜入巫国,而不是去思考这些痕迹到底从何而来,便也离开了墙壁,继续顺着暗河前进。 有暗河水流的推动,楚风前进的速度比他自己行动的时候快了不少,顺着水流曲曲折折地前进了约摸有三四十里地的距离,转过一个弯,楚风却陡然见到一块冰块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更让他惊异的是,那个冰块之中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影,就好像那个冰块之中封存着一个人一般。 楚风猛地停下了身形,不敢再动,而是在远方仔细地观察着那个巨大的冰块。 那个冰块并没有被暗流所推动,也丝毫没有消融的迹象,它仿佛是被固定在原地一般。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缓慢靠近着,时刻也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楚风靠近的速度极其缓慢,但是那冰块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楚风大着胆子,一点点地缓慢靠近冰块,冰块之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也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楚风眼中的是那一头银亮宛如在明媚阳光下反射着日光的积雪一般的长发,从那个身影的脑后在脖子上绕过一圈后搭在了那个身影的胸前。 楚风继续靠近,那身影的身段便也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一袭的白色衣裙贴身剪裁,勾勒出玲珑的婀娜曲线。 再走得近些,女子苍白的面庞与五官也变得清晰起来。 女子的面庞是世人常常用来描述美人的瓜子脸,眉间微见霜雪,细长却颇浓。 眼眸虽然紧闭,却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她的鼻子颇为小巧,嘴唇却也颇小颇薄,毫无血色。 在她的双耳之上,则挂着两个古铜色的蛇形耳坠。 这个女子是谁 为什么会被冰封在此 楚风讷讷地看着女子,有些迷惘地想到。 倏然之间,那女子陡然睁开了眼睛,明亮犹如刺破黑夜的阳光的目光,落在了楚风的身上。 那是一道森然的杀意。 第六十五章 约定 ♂ 颜青羽百无聊赖地坐在巫族圣殿的顶端,托着腮看着一片苍茫的大地。 在青山绿水之间,掩映着巫族的吊脚竹楼,忙忙碌碌的巫人或者苗人在准备着从她手里取走七关的准备。 颜青羽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群山峻岭之中,她也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蓝紫色衣裙,相貌算不得多么漂亮,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这个女人说她叫方琼,是巫族的圣女。 方琼对她很客气但是还是封住了她的筋脉,使得她与一个常人无异。 在这座异样的寨子里,她被允许自由活动,要求也会尽量被满足。 颜青羽开始几日还会想方设法给这些自称为巫族的人添乱,但是巫族却对她很是能忍耐,过了几日也就腻了。 她问起过方琼巫族到底想要做什么,方琼也没有瞒她的意思,直言不讳地告诉她,巫族要夺取七关,他们遗落多年的圣物。 七关到底是怎么遗落的颜青羽没有兴趣,也没有再问。 方琼却告诉她,七关与她结合得颇是紧密,已经无法正常地取走了。 巫族为此要准备一些仪式,强行从颜青羽的体内将七关剥夺走。 整个过程对于颜青羽来说会异常痛苦,但是他们会尽力确保颜青羽的性命安全至于最后到底能不能保得住,这就不在他们的保证范围之中了。 颜青羽打了个呵欠,这样的日子虽然舒适安逸,但实在无聊。 她脚下的圣殿是供奉巫人先祖的圣地,供奉着一些传说中的人物的灵位。 这些传说中的名字有些颜青羽也听说过,却也没有想到,这些人会是巫族的祖先。 不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乱攀亲戚的呢 哟,青羽妹子,你又爬上圣殿玩呢一个妖娆的声音从圣殿下方传来,一个衣着颇是热情让人血脉贲张的女子站在了圣殿之下。 颜青羽厌烦地一挥手,道:老女人,你们族长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圣殿按理来说是不容亵渎的,但是对于颜青羽,寨子里的人也都只能默许了她这样的行径,毕竟是要用人的命来做赌注,面对着她的时候天生就有些理亏。 呵呵,看来妹子是以为我的毒是摆设呢女子微微笑着,一条数尺长的五彩斑斓的蛇已经缠绕在了那女子雪白的手臂之手,探出了头来,微微吐着信子,有些阴冷。 你试试呗。 颜青羽翻了翻白眼,根本不去理会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是巫族的亚圣女兰芷,等着上一任蛊婆覃厦死掉后,方琼就会成为新任的蛊婆,而兰芷也会接任成为新的圣女。 兰芷的脾气与方琼的脾气截然不同,方琼热情爽朗,是一派大家风范。 而兰芷与方琼相比,则显得阴鸷了许多,根据巫族族人之间的传言,兰芷这个人对内与方琼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对外却无比狠辣,也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性命。 颜青羽不怎么喜欢这个兰芷,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有些费心。 颜青羽看着远方日薄西山,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从圣殿上跳了下去,完全无视那边的兰芷,自顾自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负责照顾颜青羽的是几个很美丽的巫族女子,巫族风情妖娆万端,这些女子也都率直性情,在照顾颜青羽的这些日子里,与颜青羽倒有了不浅的交情。 青羽妹子回来了一个瘦高的女子笑嘻嘻地按住颜青羽,伸手就开始拧颜青羽的面庞。 颜青羽撇了撇嘴,打开那女子的手道:别闹,难怪这么大还找不到男人呢,太野了 另一名倚着树干的女子眯着眼笑了起来道:我们巫族女子找男人,历来都是男人要听的女人的话,哪里像外界那般像个下人似的。 颜青羽翻了翻白眼,拿这些奔放的女子实在是毫无办法,总算也知道自己让颜天君是多么费心了。 颜青羽正恼火地想着,耳畔倏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参见圣女。两名女子施礼道。 方琼从颜青羽身后走来,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也回家去吧,晚些时候再过来也无妨。 两名女子牵着手,嘻嘻笑着,也没有过多的礼节,便离开了。 颜青羽微微瞥了瞥方琼,慢慢悠悠地进了竹楼之中。 方琼跟着走进了竹楼,见颜青羽在竹楼四壁都悬挂着画卷,内容无非就是颜青羽横扫苗寨一类。 方琼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唤了声:颜姑娘。 颜青羽听得方琼声音,急忙回头,眯着眼一笑,装作才看到方琼的模样道:快来快来,我画了一些画,你也一起来看看。 那模样,倒像是真的在呼唤朋友一同鉴赏画作。 方琼是哭笑不得,轻轻咳了几声,才道:姑娘这些日子在寨子里过得还好 自然是很好的了。颜青羽眨了眨眼,掰着指头道,吃的是贡品,喝的是醴泉,没事可以到圣殿上去打几个滚,能不好么 说着,又冲了方琼挤眉弄眼。 方琼知晓颜青羽是在发泄心中不满,应道:姑娘过得好是再好不过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姑娘一件事。 颜青羽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呵欠,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睡觉了。说着,也不管方琼怎样,就向卧室走去。 方琼沉默了片刻,才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三日后,便会强行开始从姑娘体内取走七关。 颜青羽的步伐一顿,但是旋即恢复如初,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方琼叹息了一声,道:如果失败了,我会 失败了就失败了吧,不管做什么,死掉的人都活不过来了。颜青羽终于还是转过了身来,难得的一脸正色。 方琼抿了抿唇,才道:实在抱歉 颜青羽忽然眯眼一笑,道:若是我成功了,要我做巫族族长好不好 方琼一怔,旋即无可奈何地一笑道:我虽然有心,但是只怕姑娘受不了族务繁琐吧。 颜青羽撇了撇嘴,道:那的确是有些无聊得紧。那把你们养的那些虫子给我做菜吃好不好 方琼没有想到颜青羽竟然如此古灵精怪,一时愣了愣,旋即笑道:那便应姑娘所言吧 好啊,那我就要兰芷的那条五彩斑斓的蛇,你答应了我的哦。颜青羽说着,眨了眨眼。 方琼闻言不禁又笑了起来,道:兰芷的那条蛇品味却是一般,若姑娘想吃些好吃的,兰芷还颇养了一些蛊虫,不妨一一试了。 颜青羽翻了翻白眼,她说这般话原本是想呛一呛方琼的,却不想方琼竟然如此直率,不仅允了还帮她出谋划策,怎么能直率到如此地步 希望能如愿吧。颜青羽轻轻哼了一声。 潜龙湖,暗河中。 那女子睁开了眼睛,看着楚风,清澈的眼眸之中无悲无喜。 楚风被这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得够呛,仓皇后退数步,握紧了水月剑。 那女子的眼眸中有一道森然的杀意,但是却又渐渐地黯淡了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片漠然。 那女子漠然地看着楚风,就像是不曾见到楚风一般。 楚风讷讷地站起了身来,而后大着胆子想要上前。 你要去巫国找麻烦一个有些僵硬,却很好听的女声陡然在楚风的脑海之中响起。 楚风一愣,看向了那女子,才看到那女子正看着自己。 给读者的话: 晚上好 第六十六章 冰封 ♂ 那女子无喜无悲地看着楚风,似乎在等待楚风给她一个答复。 楚风讷讷地看着女子,有些不知所措。 回答我,你要去巫国做什么女子又问道。 楚风吞了口唾沫,才将四周的流水排开,答道:我我要去巫国找我的朋友。 嗯女子闭上了眼睛,走这条道路,你不会是巫国欢迎的客人,你是当年那个来此盗取冰髓之人的门徒吧 楚风有些错愕地看着女子,想了想,才明白了女子口中所谓的盗取冰髓之人应该便是顾晓霜口中所说的那个门派前辈。 我我也是从他的门徒的口中得知的这条道路。楚风说道。 女子睁开了眼睛,看着楚风,那股淡漠的情绪让楚风有些心慌。 那个前辈我可以过去吗楚风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女子反问道。 楚风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还是想要过去。 那便过去吧。女子说道,只是你的修为去巫国,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好自为之。 女子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楚风慢慢地靠近了那冰块,才一靠近冰块四周,便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寒意给他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使得他体内突然有一股真气突然开始跃动了起来,在他的体内缓慢地流淌着,使得身体所感受到的寒意慢慢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让他觉得温暖的暖流。 楚风有些诧异,看着那冰块停止了行动。 为何还不走那女子问道,却并不睁开眼睛。 我感到楚风迟疑了片刻,觉得女子似乎并无恶意,我感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感觉。 对这冰髓吗女子又睁开了眼睛。 即便此刻不再是正视着女子,但是楚风却依然觉得那女子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上前来,看你能靠近冰髓多少距离。女子说道,若是不支,便自行离去。 楚风点了点头,慢慢地向着冰块靠近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冰块,楚风便觉得体内的一股真气越是激动难耐,就似乎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躁动不安,那一股股暖流也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激荡着,让他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热。 那被女子称为冰髓的寒冰微微颤抖了起来,如镜面一般光滑的表面蒸腾起来了一股股云气,而后向着楚风的身体汇聚了过去。 那一缕缕寒气在楚风的表面凝结成为霜雪,随着楚风的呼吸,不断地进入了楚风的体内。 那女子平静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惊讶。 被冰封在寒冰之中的她也能体会到此刻冰髓的躁动,是留下冰髓的那个人的门徒么 他,能帮自己融化这万年不化的冰髓,禁锢时空的冰髓,还自己一个自由么 女子突然充满了期待,平静的眼眸里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 楚风觉得自己的体内真气流变得越来越燥热,他将自己的神识浸入了自己的体内,在一团漆黑的环境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经脉。 此时此刻,他体内原本已经恢复了归元万化诀运转线路的真气却已经改变了线路,在一个欢快地运转着的字符的引领下,在他的体内纵情地流淌着。 引领在前的那个字符是一个冰蓝色的字符,微微闪烁着光芒,就仿佛是冰晶一般。 那个字符楚风此前从未留意过,也不曾将真气按照它的运转线路而运转过,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的真气会按照这个字符的路线而运转起来,是因为外界那块寒冰的缘故么 他看到一缕缕寒气侵入了自己的,而后在自己的脏腑血肉之中各处凝结成霜,那明亮的霜闪烁着,缓慢地消融进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经脉之中,化为了一股股热流,与他的真气汇聚在了一起,使得他体内的真气越来越澎湃。 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风有些讷讷地想到,而此刻,那冰蓝色的字符,却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融入了他的气海之中,就此消泯不见了。 楚风的眼前也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他进入到了一片空灵的境界之中。 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 璀璨的冰花笼罩了天地,放眼望去,除了冰封的山野,就是一望无垠的雪原。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茫茫的雪原之上,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何处出发。 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这样一直走下去,也许不过是刹那之间,也许是一生一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雪已经将他的鬓发染得霜白,他来到了一座雪山的巅峰。 雪上的巅峰上积雪厚达千重,除了一朵摇曳着的含苞欲放冰莲之外,什么都没有。 从这座雪山的顶峰看下去,千山万壑都收在眼底。 此山之上,已经没有更高更大的山峰了,在这座俯瞰一切的大雪山之上,一切都显得渺小。 他心中却没有豪情,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却不知道要把视线落在何处。 他茫然地向悬崖外迈出了一步,虚空之中一阵涟漪一圈圈泛开,他只觉得自己踩在了什么东西之上。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顺着身体的本能继续向前迈步。 连天都已经无法再阻止他了,他穿过了云海,破开了虚空,眼前忽然一道光芒,他看到星河宇宙,他看到了一片璀璨的世界。 群星散落在黑暗之中,星云在幽暗的宇宙中盘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各色各样,已经华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是他依然没有丝毫的兴趣,这虚空的宇宙,依然使他感觉到空虚。 他在虚空之中漫步,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他忽然想起了云海之下那璀璨的冰花,那折射阳光后绚丽晶莹的冰花。 他轻轻一挥手,在手中凝聚出一朵冰晶的莲花,在掌中微微盘旋着,散发出森森的寒气,缓慢地盛开,而后凋零。 他的嘴角终于不禁地上扬,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的眷恋之意。 他开始回忆,模糊的记忆中那些古怪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动物,都开始在他掌中凝聚,接着被他播洒到宇宙的每个角落。 他全神贯注地创造着万物,并赋予他们名字,他疼惜他们就像是疼惜自己的孩子一样,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尤其是当那些冰造的生物环绕着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父亲,父亲,我们都有名字,您的名字呢,您的名字又是什么这一天,他的孩子们又环绕在他的身边追问。 在流逝过无数岁月之后,已经垂垂老矣的他笑着捻着自己冰霜的胡须,并不应答。 父亲,父亲,为什么我们都是寒冷的冰做的身体,而您,却是有温暖的呢他的孩子们还在追问。 他笑而不语,这些问题,他已经思索了无数个岁月,都不曾有个答案。他究竟从何而来呢 父亲,父亲,您说,您做了一个梦,梦是什么呢 孩子们的问题永无止境,他却感觉到了困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黑暗笼罩了一切。 好熟悉的感觉。 他想,我是不是经历过这一切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却觉得模模糊糊,怎样也抓不住。 他累了,他想离开黑暗了。 就是这一瞬间,一束光猛地照射进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那是一个婉转的女声,如泣如诉,低吟着浅唱着,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他拼了命去听,却只听到两个断断续续的字楚风 楚风 他反复低吟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似曾相识,楚风,楚风是什么东西呢 他沉吟了许久,身躯猛然一颤,他记起来了,他的名字就是楚风,他就是楚风。 楚风猛地睁开了眼睛,那蒙上了一层冰霜的双眼陡然睁开,纯澈的双眸之中闪过了一缕的寒意。 他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了方才他所见证的,他所经历的那一切。 他经历过那无比漫长的岁月,然而那个他却并不是楚风。 那应该是那个文字真正的主人心中的世界,他通过那个文字的贯通,在那一瞬间,窥入了那个文字的真正的境界。 他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也许离开得太快了一些,如果沉浸在其中更久长一些,他会获得更多的东西。 他感到自己此刻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大,这让他的自信心有些膨胀。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块寒冰已经消融得所剩无几,滚滚的寒气都在从他的各个毛孔侵入他的身体。 楚风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继续吸食着那滚滚的寒气,将更多的寒气汇入了自己的体内。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只要这些寒气能给他力量,就足够了,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不再失去任何人,那种痛苦,他不想再承受第二遍了。 寒冰一层层消融,那女子也终于从寒冰之中落下,雪白的双足微微踩着地面,脚踝上两个银色的脚环微微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覃厦,我回来了。女子闭上了眼睛,恢复了血色的朱唇微启,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第六十七章 变强始于内心 ♂ 楚风终于将所有的寒气都吸入了自己的体内,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之前的水平。 楚风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紧紧握了握拳。 这是别人的真气,不过因缘巧合被你所用罢了。女子看着楚风,用不了几日,这些真气便都会逐渐耗散,你也会被打回原形,不要太得意。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带回我的朋友就足够了。 女子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身周一道乳白色真气陡然扩张而开,形成了一片无水的区域,将她和楚风都笼罩在了其间。 她运起真气将自己被水浸湿而紧贴娇躯的衣衫蒸干,又撕下了衣裙的一角,将自己的银发扎了起来,才说道:走吧,我们去巫国。 楚风一愣,看着女子道:前辈前辈也要去巫国吗 女子点了点头道:我妹妹在巫国,我要去找她算一笔旧账。 楚风听女子说完这句话,也不禁觉得背心一寒。 这句话说得虽然极其淡漠,但是却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楚风听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才道:前辈也是巫族吗 女子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是。 女子说着,忽然向楚风伸手道:把你背上那口剑借我看看。 楚风微怔,有些迟疑,女子微微皱眉道:一个大男人,这么犹犹豫豫做什么,又不会贪了你的。 楚风被女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将背上的水月解了下来,才递给女子。 女子将剑拿在了手里,修长的指头慢慢地擦拭过剑身,才满是感慨地道:果然是它。 前辈认识这口剑么楚风硬着头皮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将水月递还给了楚风,道:镜花水月,当年傲剑洞天的镇派双剑,三百余年前傲剑洞天内乱之后,便随其当代主人荆小鱼一并消失不见踪影了。想不到我才重获自由,便能见到这口剑。 楚风一怔,才满是惊愕地道:这口剑那么厉害 傲剑洞天可是人间大派,看起来并不怎么华丽的镜花水月竟然会是傲剑洞天的镇派双剑 女子也微微一愣,旋即不由道:你不知晓的么 楚风摇了摇头,刘鱼将水月给他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不舍,就像是寻常的刀剑一般,他又哪里能晓得这般随随便便就给人的剑会如此宝贵 呵,是吗女子摇头一笑,道,那你便好好用这口剑便是了,不要辱没了它。 是。楚风应道,将水月剑重新背在了背上。 走吧,去巫国。女子转身,看向暗河的下游,我提前警告你,不得对巫族之人下杀手,明白吗 楚风有些脸红,辩解道:我只是想确认我朋友无恙 你朋友到底是为何事被带走的女子一边前进,一边问道。 我朋友得了七关楚风既然开始说起来,也没有遮掩什么,从朱艳开始说起,也将事情的本末说得七七八八,还算清晰。 难怪。女子挑了挑眉,听你说来,七关其实已经认了那女子为主,巫族想要重获七关,便需要用那女子的生命冒险,不将你带入巫国,也是避免了冲突的根源。 什么楚风一愣,失声叫道,要用她的生命冒险 那是自然。女子说道,不然怎么切断七关与那少女之间的联系哈,覃厦行事,真是越来越狠戾果决了。 前辈楚风开口。 我是巫族之人,自然凡事要为巫族考虑。女子倒负着手,慢慢走着,不过你救我也算是一桩恩,我不回报你,也不好。因此你要救人的话,便在我和覃厦战斗之时吧,我和她的战斗如果结束了,你还不曾将人救出,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女子的言语之中是满满的自信,仿佛根本不曾考虑自己会战败的情况一般。 前辈楚风开口。 说吧,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女子有些不悦地皱眉。 楚风心想这女子与朱艳一般,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道:一件宝贝,真的比旁人的命重要么 女子抿了抿唇,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旋即一笑道:如果你的东西被人抢走了,那是不是想要抢回来呢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才道:但是东西又不是师姐她抢的,更何况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巫族没有七关,不是也一般地生存了下来么为什么还非要去抢七关,以至于害人性命呢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道:道理虽然如此,但是世间的事情,从来不是有道理才去做,没道理便不去做的。 楚风有些愕然,听女子的话总觉得有些拗口,不禁困惑道:为什么明知道没有道理还要去做,有道理却不去做呢 哈。女子干笑了几声道,我又不是与你来探讨这些问题的。总有一天你也会经历的,你也会明白的,有些事情明知道没有道理,不去做却不行。人活在世界上,凡事都要分个是非黑白实在是太累,倒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才是真。 楚风有些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我叫覃雪。女子倏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覃前辈。楚风说道,晚辈叫做楚风。 你师承何门何派覃雪问道。 晚辈师承楚风顿了顿,想起了凤栖梧跟他说的话,摇头道,晚辈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是吗覃雪饶有兴味地挑眉,你这般老实的孩子也会被逐出师门,真是颇有些意思。你犯了什么过错 楚风有些讷讷地笑了笑,阴山的事情,却也不好细说。 覃雪见楚风只是干笑不说话,也并不勉强楚风,转而道:水月剑是怎么来的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道:捡到的。 覃雪顿时驻足,回头看了楚风一眼,摇头道:你这人真是蠢笨得可以,骗不了人便不要骗人。有你的难处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反倒是这般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真是让人心生恼火。 楚风有些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道:前辈 覃雪挥了挥手,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真是矛盾,说你两句便要认错了,狠下心去说谎的时候又怎么不想想被揭穿了要怎么办 楚风只觉得双颊滚烫,实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覃雪见楚风的尴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好了好了,别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男子汉便抬起头,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风窘迫地抬起头,见覃雪并无责备的意思,才也不自觉地微微挺了挺腰杆。 覃雪看着这个少年,不禁有几分笑意,被幽囚了太漫长的岁月,她的心性已经变得极其淡漠。 然而此刻的她见到这带着昂扬的生机向前的少年,却不自禁地会想起一些少年时候的事情。 三百多年,沧海桑田,她也已经成为了前辈。 一声前辈,她便总有些东西想要告诉这个少年。 她不忍心看着这个救了她的少年因为这般的心性,在未来死去。 小家伙,记住。覃雪看着楚风,很认真地说道,抬头挺胸,打直了脊梁地活着,那才叫人。就算陷入困顿,就算被局势所逼迫,而不得不屈服,不得不退让,你的心,也要是站着的。 不然,从你跪下的那一刻起,从你自己不把你自己与众人平等地看待那一刻起,在其他人的眼里,你便就死去了。没有人,会给与你同等的尊敬和地位。 变强,是从内心开始的。 第六十八章 旧事 ♂ 覃雪的话让楚风沉默了许久。 他一直知道自己也许表现得的确太唯唯诺诺了一些,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忍辱会换来平静安宁。 但是那四年中,他的隐忍,他的退让,却的确从来没有让那些同门们为他们的欺压感到丝毫的羞愧,反而愈发频繁,愈发以此为乐。 是因为自己把自己看得太卑微了的缘故吗 是因为自己其实根本看不起自己的缘故吧。 因为自己资质差,修为低,所以被欺压就该隐忍,就该退让。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楚风握了握拳。 他也许的确不该再这样下去了,他想要变强,变得真正的强大,不仅仅是力量上强大,他也想要变得与覃雪所说的一般,内心上也要强大。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流,驱使着他将习惯性微微佝偻着的腰身打得笔直,将头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地面,而是落在正前方。 突然改变长久以来的习惯让楚风有些不适应,但是却也让楚风有了全新的感受,当他这般打直了腰杆的时候,的确不想再那般微微诺诺下去了。 覃雪见楚风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拍了拍楚风的肩道:从这样做起也很好。 楚风点了点头,看着覃雪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那样的目光让覃雪有些难受,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转过身,道:继续前进吧,前方还有一些道路呢。 楚风点了点头,跟在覃雪的身后,略略想了想,才道:前辈,您能告诉我水月剑的来历么 他其实也对此事比较在意,傲剑洞天的镇派双剑怎么都会齐齐落在刘鱼的手里 那个叫做荆小鱼的人,又是什么人 而刘鱼,又与傲剑洞天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你不知晓的么覃雪有些意外,但是转念一想当年傲剑洞天的内乱获胜一方又怎么会让他们的丑事大肆传播,还清楚此事的怕也只有她这般当年的人物,这些后生晚辈不知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傲剑洞天创派于三万多年之前,在万余年之前,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门人荆轩。这位荆轩在学习了傲剑洞天的功法之后,又对傲剑洞天的功法做了很大的改动,几乎另成一套强大的功法。其后荆轩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中偶然得到了镜花这口剑,他自己也因此成为当时的顶尖高手,六界无人可出其右。 荆轩将自己改良后的功法传予了自己的弟子一脉,这一脉也因为荆轩改良功法简单直接而修行颇速,迅速地发展壮大,在整个傲剑洞天都占据了相当的地位,最终甚至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由此被称为剑宗。而傲剑洞天原本的一脉,则被称为气宗。 荆轩逝去后,到了第三代剑宗宗主荆博的时候,却有一个神秘的女子挑战荆博。无人知晓这个女子的来历,但是这个女子却与荆博大战了数个日夜,一招险胜荆博。后来此女子也进入剑宗,成为了第四代剑宗宗主,是为褚如初,她的佩剑就是水月。 镜花水月由此便被剑宗所供奉,不时会有一些剑宗的弟子将沉睡的镜花唤醒,得到其承认,并继任剑宗宗主之位,这些弟子也都被证明是极其出色的强者,在他们一代代的经营之下,剑宗日益强大,甚至压过了本宗气宗一头。 三百三十多年前,一个女婴诞生在了剑宗。她是剑宗初祖荆轩与四祖褚如初后人的结晶,她诞生的那一天,沉睡了近千年的镜花便被唤醒,而后万年长眠的水月也苏醒了过来。 楚风听到此处,神色不由得一变,颇感震惊。 这个女婴,被叫做荆小鱼。双剑为之复苏的她从小便展现了惊人的潜力,无论是心性,还是资质,这个荆小鱼都可以说是万年不出之奇才。随着荆小鱼一天天成长,在她尚且不到十二岁便步入七阶那一天,气宗终于无法忍耐了。 那一年,恰巧荆小鱼的父亲,剑宗宗主荆命过百岁寿诞,荆命双喜之下,便办了一场寿宴。 这场寿宴,成为一场死亡的盛宴。覃雪说着,不由长叹。 楚风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万分阴郁,覃雪这么说,那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自然便不言而喻了。 气宗在那场寿宴里下了手脚,剑宗弟子被毒杀大半,剩下一些利欲熏心的人也被气宗开出的条件所诱惑而叛变,剑宗一众高手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拼死力战,荆命甚至用出了千年不现的一剑,斩杀气宗弟子过百,却也没有能够挽回颓势。 只有两名长老护送着剑宗最后的希望荆小鱼逃离了傲剑洞天,剑宗其余门人,除了叛变的几个无耻之尤,尽数被杀。 覃雪说着发出一阵冷笑,道:而后气宗便扬言剑宗意图覆灭气宗,阴谋被挫,邀请中原各派一并围剿剑宗最后三人。中原各派对此也都心知肚明,但是剑宗既然已经覆灭,为剑宗说话,又没有什么好处,倒不如趁机与气宗拉近关系。 于是天下围剿剑宗的行动,便就此展开了。覃雪说着,长叹一声,可怜荆小鱼那小姑娘,随着两位长老颠沛流离,眼看着两位保护她的长老相继战死,最后只剩一人在世上艰难苟活。 覃雪长长一声叹息,充满了无限感慨:可怜小姑娘,艰难地这般活着,最后却信了她那个气宗师兄的谎言,以为他们年轻人能够磨灭仇恨,最终被骗身陷重围,被打得重伤不治。最后也是在她的一个义兄拼死救助之下,才脱出重围,就此没有了下落,双剑也随之失落,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死是活。 楚风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倏然想起了在阴山的时候听颜天君与剑冢八君的对话,才问道:那个义兄叫做什么名字 覃雪想了想,摇头道:记不大清楚了,我对中原各派的事情并不是很关心,只是此事当时闹得甚大,才有所耳闻。 楚风应了一声,有些失望。 你似乎对此事很是关心。覃雪问道。 楚风也挠头笑了笑,道:我有一位师傅跟傲剑洞天似乎有一桩旧恨也有三百多年了。 噢覃雪不禁挑眉,道,你那位师傅叫什么名字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颜天君。 颜天君吗覃雪呢喃了几句,才有些不确信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救她的义兄似乎的确叫做颜天君,只是时隔多年,我也不是很确定。 楚风虽然早有准备,覃雪虽然也说记不大清,他却也还是禁不住愣了愣。 师傅真的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与中原各派结仇,最后被逼入鬼国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中原各派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人,师傅反而才是一个大英雄大豪杰吧 尤其是那个欺骗了荆小鱼的气宗弟子,真的是可恨万分,利用他人对他的信任而害人,委实可恶。 只是那个叫做荆小鱼的人,最后活下来了吗 她与刘鱼和刘十二又有什么关系,镜花水月,怎么会落到刘鱼师姐的手里呢 楚风想了想,却也有些想不通。 前辈为什么会被冰封在那里啊楚风倏然开口,问道。 覃雪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神色明显地闪过了一丝狰狞。 但是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将自己翻涌的情绪缓缓地压了下去,才声色如常道:巫国有一个锁龙潭。 锁龙潭潭底有万年的冰髓,据说是数万年前一位不知名的前辈所留下的,可以封禁时空,数万年间被奉为宝物。 覃雪说着,神色有些怅然,道:便在傲剑洞天内乱结束之后不久,有一个中原修士利用这条暗河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巫国,进入了锁龙潭盗取走了一大块万年冰髓。 所幸我们发现得早,身为圣女的我便与我的妹妹覃雪咬了咬牙,眼眸之中有明显的恨意,亚圣女覃厦追逐那个人进入了这条暗河,那人修为深厚,当时的我并非他的对手,被他所打伤。但是那人似乎只是想盗取冰髓,将我打伤之后便迅速逃离了。 我受挫返回巫国,却被随后赶到的覃厦趁我负伤,用她盗来的冰髓封禁,将我一困便是三百多年。 覃雪的故事简单到了极点,却也让楚风更赶到恐惧。 那个利用了荆小鱼的信任而后背叛她的气宗弟子好歹还可以说是敌人。 但是这个覃厦,却分明是覃雪前辈的亲妹妹,竟然如此恶毒,将自己的姐姐一困便三百多年。 哈,我也许该感谢她,至少念在了姐妹的情分上,没有狠下心杀了我吧。覃雪长叹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神色之中满是痛楚。 楚风看着覃雪,却觉得覃雪也是一个可怜人。 覃雪说到此处,才略略看了楚风一眼,道:你想要最后带走你的朋友吗 楚风点了点头。 锁龙潭里还有更多的冰髓,尽力地去吸收它们吧。覃雪说到,等到开始的那一天,我会叫你的。 前辈楚风有些茫然。 覃雪转头,看着楚风,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回报给你的善意,从今以后,我便不差你人情了。 第六十九章 终结之始 ♂ 暗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 暗河的河水与从上方冲簌而下,遮掩了暗河出口的瀑布混为了一体,将这个高处的暗河出口彻底遮掩住了。 覃雪和楚风来到出口的时候,正是东方微明,露出了几缕曙光的时候。 覃雪在入口处微微顿了顿,确信了四周无人,才在瀑布的掩护之下,跳入了瀑布汇入的潭水之中,楚风也紧随其后。 覃雪走上了潭边的陆地,运气将自己一身蒸干,才看着悬浮在潭中的楚风,问道:你要去潭底继续吸收寒气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还是要跟我一起行动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去潭底。 这么信任我吗覃雪微微有几分笑意,问道,你不畏惧我利用你的信任吗 楚风愣了愣,才摇头道:我觉得前辈即便是敌人,也是很磊落的敌人,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覃雪闻言也不由得微怔,旋即笑出了声来,道:那你去吧,时候到了,我会来叫你。 楚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便向寒潭之下沉没了下去。 潭水清冽,却不再如之前一般清澈透明,想来是与地表的河流搅混在了一起的缘故。 楚风慢慢地下沉着,下沉了约摸有两三百丈的距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寒意在水中飘荡,与之前封禁覃雪的那块寒冰所散发的气息一般无二。 楚风不禁喜上眉梢,如此一来的话他还可以吸收更多的寒气,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有信心去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楚风又下潜了约摸有两三丈,便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寒冰,一缕缕寒气开始随着他体内那一套全新的功法陡然加速运转而开始汇入他的体内。 楚风这次没有完全地沉入自己的意识之中去,而是开始借着手中的光芒观察锁龙潭的潭底。 在锁龙潭的潭底冰面之上,有数不清的巨大黑铁锁链交织着,嵌入了冰髓之中,不知最终去向了何处。 楚风试着去拉起那黑铁的锁链,但是那锁链却沉重万分,他刚刚抬起了几寸,那巨大的力量便压得他不得不将锁链甩开。 被抬起的锁链摔落在冰面之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冰面上也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小的裂纹。 楚风试着俯下身,想要看清在寒冰的下方到底是什么,但是却只是看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楚风摇了摇头,也放下了自己这些无聊的好奇心,在冰面之上盘坐了下来,将水月剑横在了自己的膝上,而后深吸一口气,一边静静地吸收着散发而来的寒气,一边尝试着,按照覃雪所说的,去和水月沟通。 楚风所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冰面的裂隙之中缓慢地飘出了如红色丝带一般的一缕气息,随着他不断地吸收寒气而进入了他的体内。 巫国的土地上。 覃雪站在遥远的山峰上,远远地眺望着那一片与世隔绝的村落。 时隔三百多年,重新站在巫族的土地上,让覃雪充满了感慨。 她真的没有料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重新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三百多年来,第一个进入那条通道的少年,便拥有还她自由的力量。 这样的巧合,让覃雪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覃雪却看不出来任何有人在背后操纵的痕迹。 一切从七关现世开始,一切的进展似乎都合情合理。 然而覃雪却终有一种隐隐的不自然的感觉。 那个单纯的少年也许不会去思考这样多的巧合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不去思考。 因为她是巫族的圣女,哪怕她也许该是巫族三百年前的圣女,她也不得不为巫族考虑,这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阴谋 自从数万年前的一场灾难过后,巫族便从此闭关锁国,不再与尘世有过多的接触,难道还躲不开世间的纷纷扰扰吗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覃雪却能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但是她却无能为力,因为她连阴谋在哪里,是什么,都不知晓。 也许现在去杀了那个少年,便能将所有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了 但是那可不是巫族的作风啊。 巫族的人,素来爱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 那个少年还了她自由,她还那少年的便是从现在到夺取七关开始的这段时间。 在她和覃厦的恩怨结算完之前,她和那少年,便是盟友。 这是她的承诺,覃雪从不轻诺,一诺必然千金。 也许,阴谋算计的人,将自己的脾性也算计进去了吧。 覃雪有些无奈地摇头,将自己的气息缓缓地收敛,目光却落在了村落的中央。 村落的中央是巨大的广场,广场的正南方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此刻已经布满了一块巨大而光滑的圆形石器,石器之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就仿佛是一道道沟槽一般。 在石器的中央,是一根石柱,表面也刻满了繁复的花纹,一条条汇聚进入了下方石器的花纹之中。 这让覃雪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 那是什么 那是用来切断那个姑娘与七关联系的阵法吗 但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纹,这样的花纹让她隐隐有些不快。 她总觉得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阵纹,但是三百余年的冰封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得让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现在的族长和蛊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分别是濡剧和覃厦,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应该由他们来主持。 他们这到底从哪里得到的阵法,而主持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覃厦,还是濡剧 覃雪的眉头深锁,有一种现在就要冲出去,将所有的事情了结的冲动。 但是她却迅速地压抑住了这样的冲动。 这样的冲动太危险,虽然她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对付覃厦,但是濡剧的立场,她却根本不清楚。 当年自己离奇失踪,不管覃厦回去到底如何交代,最后却能平息下来此时,甚至无人来探寻现场,如果说覃厦没有同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她依然没有想通,九阶巅峰的自己尚且无法破碎开冰髓,三百多年前的覃厦,不过七阶上段,就算她用的冰髓是那个盗冰之人留下的碎块,覃厦又哪来的能力驾驭冰髓将自己冰封而住 覃厦的身后,到底还有谁 因此覃雪选择了等待,等待她的小盟友吸取足够多的真气,准备出足够充足的力量,再去清算当年的事情。 这也是覃雪愿意与楚风成为盟友的原因,因为他将会为自己分担走相当的压力。 如此一来,自己的胜算也才会大大地提高。 自己,其实还是利用了那个少年的信任吧。 覃雪叹了一口气,缓慢地坐在了山头之上,默默地看着千山万壑之中的那个像是村落一般的集镇,看着在那里活动着的一个个人影,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等待,等待一切开始,也是一切结束的那一天。 两天后的清晨。 覃雪一如既往地睁开了眼睛,在阳光的沐浴下俯瞰着她的族人,她终于看到了她的一些族人开始向中央的广场聚集,并且带来了一些东西,倾倒进入了那石器的花纹之中。 那都是一些液体,隔得太远,即便是覃雪也根本无法感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调配而成的,但是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憎之感她心里充满了不安的感觉,而且那感觉还在不断地变得强烈这阵纹自己真的见到过吗 她回想了整整两天,都没有回想起类似的阵纹但是她却偏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至少,她应该在哪里读到过跟它有关的记载。 到底是在哪里 覃雪皱着眉,看着下方,一语不发。 越来越多的液体倾倒进入了那石器之中,随着黄昏的来临,那石器深深的沟槽终于都被尽数填得满满当当,那些液体就仿佛是沟渠中流动着一般,缓缓地荡漾着。 覃雪皱着眉头,站起了身,她知道时间到了,该去叫楚风了。 覃雪转身,身影消失在了林间,片刻之后,她便出现在了无人的锁龙潭。 锁龙潭潭底,一直在吸收着寒气的楚风感受到了冷冽的潭水之中传来了一丝波动,他微微抬起头,而后站起了身,右手握住了水月剑,反手将水月剑重新插回了背上,向着潭面浮起了过去。 楚风因为吸收了大量寒冰之中的真气进入自己的体内,此刻上浮的速度比下来的时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这样的速度差异,让楚风都有些不适宜,数次撞到锁龙潭的四面岩壁,使得楚风不得不有意地重新调整了一番,才终于面能能够控制。 楚风浮出了潭面,天色已然一片昏暗,远方已经燃烧起了火焰,熏得天色一片暗红。 从此地到那边,你只有这么长的时间学会控制你的力量。覃雪站在潭边,看着爬起身来的楚风,道,如果到了那边,你还无法完全掌握你的力量的话,那你在那边的战斗就会很吃力。 楚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了。 走吧。覃雪转头,看向那片天空。 第七十章 仪式 ♂ 喂喂喂,我说你们都温柔点啊,这么粗暴对待女孩子,会遭天谴的啊 在颜青羽的叫嚷之中,她被几个巫族的男人架上了石器,被高高地捆绑在了那石柱之上。 颜青羽一袭青衣地被捆在石柱的顶端,嬉皮笑脸地看着祭坛之下正围绕着石器做着祭祀的一些巫人。 这些巫人都穿着奇怪的衣物,戴着狰狞的面具,浑身佩着铃铛,一边绕着祭坛行走一边念着晦涩的话语。 那些晦涩的语言颜青羽完全听不懂,想来也是巫族的语言,不为外人所知。 在广场的四周,是围观的一众巫人,在无数架起的火盆跃动的火光之下,看着颜青羽,有些人神色中有些敬意,更多的却只不过是想来看热闹的而已。 两个平日里照顾颜青羽起居的巫族女子靠在一起,交头接耳,不时地向颜青羽投去几缕担忧的目光,显然是担心这次仪式会不会出意外,害了颜青羽的性命。 希望青羽妹子好命吧。那瘦高的女子叹了口气,说实话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很难过的。 我也是。另一个女子低声嘟囔道。 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有什么好难过的。一个微有些凌厉的女声响起,却是肩头盘绕着一条毒蛇的兰芷。 那瘦高女子有些气恼,冷哼了一声道:难怪有些人找不到男人呢。 虽然兰芷是亚圣女,但是他们一族素来都是刚直的性子,有什么不快的多是说出来,也不藏着掖着。 兰芷嗤笑了几声,理都不想理这些女子,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南边。 南边的高台则通过竹桥与那巨大的圆形石器相连接,高台上此刻已经站立着三个人,两个人在前并肩而立,一人微微靠后。 站在最前左侧的是一个一身宽大黑袍拄着木杖的老者,那是巫族的大祭司,同时也是巫族的族长濡剧。 在濡剧右手边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跌倒一般的,是巫族的蛊婆覃厦。 在濡剧和覃厦身后的则是一袭素衣的圣女方琼,面容微见紧张,似乎并没有那么轻松。 在高台下层的,则是巫族的十二位长老,都在默默地等待着。 颜青羽的衣衫在夜风中飒飒作响,她有些期盼地环顾了四周,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脸庞。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前总以为遇到什么事了有师傅会来救自己,所以恣意妄为,但是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真实太胡闹了。 老东西,不来救我,等我回去你就死定了。 颜青羽低声嘀咕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的,就算是师傅也做不到每次都及时出现的啊。 颜青羽倒是很想大闹一番,但是她现在不仅仅是被封住经脉了,她现在除了还能扭头四处张望以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只能求上天保佑,一切顺利了,颜青羽暗自心想。 巫族古老的梵唱戛然而止,台下祭祀的巫众当即散开,十二个各色衣着的祭司均匀地环绕祭坛站定,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顿时笼罩了四野。 喧哗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抬起头看向高台,看向他们的族长濡剧。 濡剧缓缓迈出一步,双手微微举起,用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同胞们,我们巫族的圣物,在外流露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我族的怀中,这是我族先祖在天之灵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濡剧说着,所有的巫族之人也都虔诚地将闭上了双眼,感谢先祖之灵的引导。 我知道,有些人不认同我们将冒的风险。虽然我们不信奉中原人的礼仪道德,但是以威胁他人性命的方式为自己谋利是一种错误,这是置之四海而皆准的原则。但是,我族的圣物又岂能还在外人的手里辗转流露为了我族的尊严,这一切的罪孽都将由我来承担。 无论结果如何,我也请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可能被我杀害的女孩她是我们巫族的恩人,她的恩情,我们应该世世代代牢记。 濡剧说着,竟然当真向颜青羽弯下了腰,深深行了一礼。 在濡剧的带头下,所有的巫人都面朝着颜青羽弯腰低头,以示敬意。 颜青羽翻着白眼,大声喊道:喂老匹夫,有本事你们几千年前干嘛不去找白帝要,以前干嘛不去找别人要,现在就欺负我弱小,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你们巫族啊,就是欺软怕硬的一群胆小鬼 颜青羽一边说着,一边吐出了舌头,尽情地嘲讽着。 濡剧完全无视了颜青羽的嘲讽,抬起头,将手中权重轻轻一跺,道:仪式开始。 方琼的眉尖微微一颤,看了看颜青羽,又别过头去。 颜青羽撇了撇嘴,冷冷地看着十二个长老开始齐声念诵晦涩拗口的咒语,那些咒语开始还声若蚊蚋,但是却渐渐变得动若雷鸣,振聋发聩。 伴随着咒语的念诵,颜青羽感觉到了脚下的石器开始颤动,石器之上那充满了花纹的液体也仿佛不断受到了加热一般,逐渐地翻滚了起来。 十二个长老背后插着的三丈三尺的红底黑纹大旗忽然无风自扬,一声声怒吼自那大旗之中传来,继而一个个红色的虚影也站立在了祭司的身后,与那大旗融为了一体。 随着咒语的念动,那十二条虚影逐渐凝实,咆哮声也愈来愈响彻环宇,漫天的飞鸟都被硬生生震落在地。 高台附近的几个巫族之人彼此面面相觑,总觉得感受到了什么极其不祥的感觉,浑身都禁不住有些发毛。 这到底是怎么了 濡剧浑浊的眼里逐渐有了一丝精光,他缓缓走上竹桥,凌空踏步,一道道波纹从他的足尖扩散开去。 濡剧一步一颤地走到了颜青羽身旁,与颜青羽面面相对。 颜姑娘,得罪了。濡剧低声道,却也不给颜青羽说话的机会,便将枯瘦的左手搭在了颜青羽的额头上,轻诵起来了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颜青羽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难受,有一股力量就像是要把她胀开了一般的,让她浑身都难受得难以忍耐,浑身的毛孔都渐渐地浸出了鲜血来。 苍翠的光芒出现在了颜青羽的额头与濡剧的手掌之间。 濡剧开始缓缓收手,从那苍翠的碧光之中,出现了一棵幼小的树苗,青翠欲滴,每一片叶子都微卷着,像是刚刚睡醒了一场懒觉。 颜青羽开始感受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剧痛,那种痛楚使得她再一刹那之间便神识模糊,只剩下了无意识的低吟,不断浸出的鲜血顺着石柱之上的花纹缓慢地流淌着,滴落进了石器的花纹之中。 滴答 鲜血滴落在石器之中,旋即便迅速地扩散了开去,使得那原本便如同沸腾起来一般的液体都剧烈地翻滚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咕嘟咕嘟的声响,一缕缕氤氲的气息,随之蒸腾而起。 在蒸腾的雾气之中,十二条虚影陡然开始凌虚踏步,自虚空中一步步,缓慢地走向石器的中心。 他们的每一步踩落,都仿佛是踩踏在了大地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喂喂喂,这是什么鬼东西啊那沉闷的轰隆吵醒了有些意识不清的颜青羽,已经浮现在她与濡剧之间的树苗陡然缩回了她的眉心,颜青羽大声喊了起来,你们没有告诉我要流这么多血啊 方琼看着颜青羽一张已无血色的面庞上浮现出的痛苦神色,眉间不由得随之一颤,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看起来这么残忍 七关为什么会自己缩回颜青羽的体内,七关其实并不想回来么 啊颜青羽一声痛苦的悲鸣再也压抑不住,顿时便如黄钟大吕一般回响在夜空之下,那其中苦痛,连方琼听了都不由背脊发凉。 真的有这么痛苦吗,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承担这样的痛苦,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吧 都给我住手一声厉声的呵斥陡然响起,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白色的光芒飞舞而落,出现在夜空之中,那是一个白衣银发,挂着铜蛇耳环,着雪白双足的女子。 覃雪圣女 有三百余年前就活着的老人看着那陡然出现的女子,不由得面露惊愕之色,失声呐喊出声。 三百余年前,有盗贼闯入巫国盗取万年冰髓,当时的圣女覃雪先行追击,而后亚圣女覃厦也赶去支援。 不久后覃厦负伤返回,并且带来了圣女覃雪战死的消息。 没有人怀疑覃厦带回来的消息。 因为覃厦是覃雪的亲妹妹,她们是双胞胎的姐妹,自幼时起便形影不离的姐妹,可以分享一切,甚至当年还立下了要嫁同一个男人的誓言的双胞胎姐妹。 但是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空中的那个人影,那装束,分明便是三百余年前,去追击那盗贼的覃雪圣女。 覃雪圣女,真的还活着 一道道怀疑的目光落向了覃厦。 覃雪还活着,覃厦自然便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覃厦眯起了有些浑浊的眼,轻声自语道:三百多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七十一章 阋墙 ♂ 该来的总会来的,谁也躲不过。 覃厦看着天空中的那个身影,眯起了眼睛。 方琼微微一惊,她虽然不曾见过覃雪,但是也听闻过覃雪的名字,知道那一桩旧事。 此刻听到一些老人纷纷惊呼出覃雪的名字,神色也不由得骤然一变,看着覃厦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了几分狐疑。 但是覃厦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看着天空中的覃雪,默默地注视着。 都给我住手覃雪厉声呵斥,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唤魔经么 唤魔经 此言一出,一众吟唱着晦涩咒语的长老也纷纷一顿,将到了口边的字符硬生生吞了下去。 本该冗长的吟唱戛然而止,那晦涩咒语的力量突然中断,使得十二位长老体内的气血陡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开,反噬之力顿时爆发而开,将十二位长老震得喷出一口血雾,纷纷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原地。 那十二个向着中心靠近的虚影也顿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陡然停止在了原地。 而一众巫族之人也纷纷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覃雪口中所谓的唤魔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有人迅速退离此地。濡剧突然转身,高声吩咐。 作为族长的濡剧既然已经发令,一众巫族之人也不敢迟疑,当即迅速地向外退去,只留下了在族中有着重要地位的一干人。 濡剧的目光望向了覃厦,满是震惊地道:这真的是唤魔经么 覃雪的目光看向了覃厦,声音微扬,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么 覃厦瞑目叹息了一声,才道:我的好姐姐,三百多年不见,才一回来,你便又要与我作对么 覃雪神色微变,满是难以置信地道:我与你作对 覃雪不知道覃厦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在与她作对,正如她没有明白覃厦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一般。 是你在让巫族付出更多的鲜血覃雪看着覃厦,声音一点点沉了下来。 巫族已经在没落了,姐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巫族这数万年来的历史吧。一天比一天衰落,一天比一天弱小,当年那个敢悍然与整个妖界叫板的巫族,已经衰落成如今这个模样了。覃厦握紧了手里的拐杖,总要想些办法,来让巫族振兴吧。 巫族与整个妖界叫板根本就是神话覃雪看着覃厦眼眸中那疯狂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冰冷,她知道覃厦已经疯了,你现在用的这个方法,早在数万年前那场灾难之中被证明只会给巫族带来更多的祸患。巫族今日的衰落,唤魔经难辞其咎。 方琼讷讷地听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一众沉默着的长老,唤魔经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这个圣女为什么从来不曾知晓 当年缺失了七关而走错了一步,而今七关既然已经回到了我们的手中,就未必还会错。覃厦很肯定地答道。 覃雪微嘲道:你有必然成功的把握么失败的代价,你付得起么 覃厦干笑了几声道:失败不过便是巫族的覆灭罢了,反正现在的巫族迟早会灭亡,不过是提前些岁月罢了,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你疯了。濡剧的眼眸之中显露出深沉的惶恐,他踉跄着走上前,与覃雪并肩,看着覃厦的目光里满是震惊,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晓你竟然已经疯癫到了这样的程度,竟然拿整个巫族的未来去做这样的赌博 濡剧说着,将手中的拐杖紧紧握住,一道道灰色的光芒纠缠在了濡剧的拐杖之中,濡剧将拐杖高高地举了起来,道:我今日便要 清理门户。覃雪淡淡地吐出了接下来的四个字。 一道明亮的剑光,在黑夜之中亮起,宛如一道山脉一般横亘着,从覃雪的身后,贯入了濡剧的胸膛。 那道剑光明亮得仿佛是霜雪,在明月清辉映照之下的霜雪,是那一道山脉顶上万年不会消融的霜雪。 那道剑光微微一转,濡剧的身躯便都陡然震得倒飞而出,直到数丈之外,才堪堪停住了身形。 濡剧神色一变,一众长老与覃厦的神色,也随之一变。 这一道剑光并不算凶猛,但是来得突然,太突然。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道剑光贯入,因为覃雪不用剑,这一剑的气息也不属于覃雪。 一个少年慢慢地从覃雪的身后浮现而出,他的手里握着一口剑。 那一道剑光便是来自于这一剑,来自于这个少年。 濡剧胸口被这一剑震裂的伤口在瞬息之间愈合了起来,他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个少年,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哪一家的俊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修为。 他的身上又有什么宝物,可以完全遮蔽他的气息和他的身形 最为震惊的是兰芷。 因为她见过这个少年,这个少年便是当时一并掉下来的那个少年,修为不高,重伤兼身中剧毒的少年在她的构想里应该已经死掉了。 但是他没有死去,还出现在了此地,甚至给了濡剧一剑。 颜青羽看着楚风,嘻嘻笑了起来。 笑容却却止不住浑身流淌的血液带走颜青羽的力气,精神才一放松下来,她便虚弱地合上了眼睛。 楚风握紧了剑,他想要冲上去救下颜青羽,但是他没有动作,因为还有大敌要对付。 这也许是楚风第一次正面迎敌,而且一来便是这样层次的高手,这让楚风有些紧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着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地保持冷静。 就像是和刘鱼师姐练剑的时候一样就好了。 濡剧,你的演技太拙劣了。覃雪微微转头,眼角的余光看着濡剧,满是不屑,三百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让我失望。 哈。濡剧干笑了几声,才缓慢地说道,面对着覃雪圣女,再给濡剧一百年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覃雪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样听起来,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的不满。 濡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既然你也已经重获自由,那这件事情就已经注定了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覃厦也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缓慢地浮空,看着覃雪,悠悠地说道:我的好姐姐啊,我原本以为可以在我死后还你自由,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覃雪也不由得笑了笑几声道:原来如此,我应该感谢你如此顾念我们姐妹的情分吗 覃厦微微瞑目,看向了覃雪身后那个少年,道:他就是还你自由的人吗 覃雪微微颔首。 他也要与你并肩作战吗覃厦又问。 覃雪依然点头不语。 二对二的战斗,公平的对决。覃厦微微一笑,体表那皱缩的皮肤不断地干裂,一点点剥落,终于有这么一天,让我们知晓,我们姐妹,到底谁更强一些了。 第七十二章 拔剑 ♂ 覃厦慢慢地说着话,浑身褶皱的皮肤开始如蛇蜕一般缓缓褪去。 在黝黑干裂的肌肤之下所隐藏着的是一片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充满了淡淡的光泽,就好像是映着月华的美玉一般。 干枯如同乱草一般的花白头发陡然迅速生长,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黑色的流光,随着覃厦微微甩动着头颅,那一头长发如流水一般,在覃厦的腰间摇曳。 原本的衣衫对于打直了脊梁的覃厦来说微微有些紧,被滋啦地撕裂了开来,变成了一些碎布挂在了覃厦的身上。 不过覃厦并不怎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在对面,与她相貌一模一样的覃雪,神色有些凝重。 自幼便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姐妹对于彼此再熟悉不过,也再了解不过,甚至都不用去动手,去感知,便已然揣测到了彼此的实力,已然如以前一般相当。 姐姐,其实我真的很恨你。覃厦突然开口,说道,因为你是姐姐,所以哪怕你我分明一般,你却总能理所当然地成为被选中的哪一个。从来没有人会想到问我这个妹妹一声,我到底愿不愿意。就像是我这个妹妹就该把什么都让给你一般。 覃雪微微默然,才看着覃厦,很认真地说道:你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想要什么,你只是默默地在哪里等待,等待着别人来问你。覃厦啊,没有人有义务要去猜测你在想什么,你又要什么。你想要的话,就说出来,就去争取,而不是得不到却要怪别人不曾问你。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吧覃厦笑了笑,一头黑发在夜风中扬起,一丝丝,一缕缕,彼此分明。 没有意义了。覃雪颔首,这是你我的第一次争夺。 也会是最后一次。覃厦微微一笑。 覃雪覃厦二人四目相对,刹那的沉默之后,却是两道身影在瞬息之间便以决死的态度冲向了彼此。 轰 覃雪覃厦互为镜像一般的人物双拳轰然对接,一股黑白夹杂的冲击波,陡然便从二人的拳头相接之处,向着四周扩散了开去。 强劲的风暴扬起二人的发丝,银白与黑色,就仿佛明月与黑夜,相互映照着,熠熠生辉。 噗 二人的手臂同时震得爆裂而开,一团团朦胧的血雾从创口出喷洒而出,断裂的骨骼直接穿破了血肉,使得两个玉人在那一刹那之间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然而覃雪与覃厦却都没有丝毫的畏惧,她们看向彼此的眼眸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除了战斗,便只有战斗。 这一场战斗,已经没有了退让的余地。 谁也不会退让。 短暂的一瞬间,最野蛮最粗暴的交手之后,覃雪与覃厦同时抽身而退,就连退后的姿态也一般地相似。 两人同时甩了甩被震得爆裂而开的手臂,断骨与血肉迅速地愈合着,恢复如初,而后两人同时翻掌,再一次向着对方冲击了过去。 楚风看着他所面对的濡剧,深呼吸着,难得地保持着平静。 他不知道濡剧到底有多强,他没有去问覃雪,因为他怕他知晓了会心慌。 他要在覃雪和覃厦的战斗结束之前,结束和濡剧的战斗,然后带颜青羽离开。 这是他和覃雪的约定。 濡剧看着这少年,看了看少年身后战斗着的覃雪和覃厦,而后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楚风也握紧了水月剑。 他的身躯微微向前倾着,右手握紧了剑柄,左手按着水月剑的剑身。 这是剑龙出鞘的起手式。 凝翠崖上月余的苦练,使得他很自然地摆出了这样一个动作,哪怕其实他已经可以将这一剑随意而发,但是紧张却依然使得他下意识地摆出了这个动作。 就像是和刘鱼师姐练剑一样。 楚风想着,右手边拉动着水月,绕出一片蓝色的剑弧。 噌 一阵清脆的剑吟,那一道蓝色的剑弧陡然化为了一条筋骨,柔韧,坚强。 一头蓝鳞的龙怒吼着而出,瞪大了凶狠的眼眸,随着剑弧斩出,怒吼着斩向了濡剧。 濡剧看着那斩来的一剑,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剑比他想象的要弱上太多。 濡剧以为他要面对的会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才发现,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伤到他的一剑,不过是因为太突然所导致的。 濡剧向前,手中木杖挥动,与那道斩来的剑光碰撞,那一头蓝鳞的怒龙陡然便仿佛化为了小蛇,惶恐地看着濡剧,盘曲起了身体,也不再怒吼,一点点地缩小,而后化为了一个光点,被那一杖轻易地碾灭。 濡剧继续向前,看着第二道斩来的剑光。 那依然是一头蓝鳞的巨龙,比起那一头的蓝鳞巨龙来说,眼眸中仿佛多了几许生气。 但是也只是几许而已,依然便轻易地被碾灭。 第三头蓝鳞的巨龙又来到了他的跟前,依然多出了几分生气,依然没有任何意外地被碾灭。 濡剧看了看前方,那个少年在顽固地拔剑,一次又一次,就像是一个人在练剑一般。 这样濡剧有些厌烦,他没有兴趣陪这个少年这样玩下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濡剧看了看下方石器旁的那十二个虚影,看着随着颜青羽的鲜血不断汇入了那石器之中,使得石器的凹槽中那些液体疯狂地翻滚着,一滴滴液体飞溅着落向石盘的各处,将石盘的表面所融化,露出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容来。 石盘的真容是更为复杂的花纹,一道道凹槽中早已注满了奇怪的液体,此刻也在一般地翻滚着。 一缕缕雾气蒸腾而起,散发着一股股让人倍感不安的气息。 那些长老愣愣地看着那石器,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有心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是他们早已成为了这个阵法中的一部分,他们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取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仅如此,此时此刻,十二位长老体内的生机也在迅速地流逝。 那些生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吸引力一般,离开了十二位长老的身体,汇聚进入了他们脚下的石器。 十二位长老的皮肤开始干裂,他们的眼眸也开始变得浑浊,头发迅速地变白,枯萎,掉落,不断地有鲜血从他们的皮肤毛孔中浸出,滴落在石器之上,使得石器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猩红的光泽。 濡剧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小子,他决定要立即结束战斗。 但是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与众不同的一剑。 如果说之前来的那些蓝鳞的巨龙都是徒有其表的泥鳅,蛇的话,那么此刻那头愤怒地咆哮着而来的蓝鳞的巨龙就是真正的龙。 这头龙怒吼着,并没有因为来到了濡剧的身边而有任何的畏惧,反而双眸之中变得愈发地狂暴,愈发地凶猛,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触及了一般的愤怒。 濡剧微微一愣,急忙横杖,挡住了那一道剑光。 当 清脆的声响就像是金属的交击,震击的力量通过木杖传递到了濡剧的身躯各处,让濡剧的神色一变。 虽然这一剑还不足以威胁到他,但是他已经知晓,那个少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濡剧冷哼一声,看着那重复不断斩来的蓝鳞的怒龙,有些不屑。 他当真以为这是练剑吗 濡剧嘴角微微抽搐,手中木杖向前一指,空间之中便陡然生出了一股沛然之意。 巫族的族长,又怎么可能浪得虚名 濡剧左手握住了木杖的手柄,右手握着木杖的杖身,而后缓慢地一拉,也有一口剑随之缓缓出现。 那是一口圆锥形的剑,棕黑色的剑身,没有任何的光泽,唯有剑锋上凝聚着一点寒星。 除了那些长老,没有人见过濡剧用剑,也没有人知道濡剧用剑。 巫族的人都不喜欢用剑,他们的性子,更喜欢直来直去的套路,剑从来不是巫族的主流。 但是濡剧是一个例外。 濡剧握着那一口木柄的细长长剑,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声嗡嗡的蜂鸣。 濡剧看着那一头怒吼而来的蓝鳞的怒龙,神色有些认真,但是他的动作却不快,他只是看着那蓝鳞的怒龙不断地靠近自己,在自己身前两尺的距离的时候,濡剧才终于微微将手中颤抖着的那口长剑向前挑出。 蓝鳞的怒龙咆哮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却没有能够吞下眼前的猎物,而是被那针一般的长剑刺入了上颚之中。 蓝鳞的怒龙愤怒的眼眸里迅速爬上了几缕血色,一片片蓝色的鳞片快速地变得一片晦暗,而后如雪花一般剥落而下。 轰 长剑微颤,蓝鳞的怒龙陡然被分裂成为无数的碎片,濡剧将颤抖着的长剑微微一刷,而后继续向前。 楚风没有去看濡剧,他依然在不断地拔剑。 凝翠崖上,他练的最多的便是剑龙出鞘,连他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拔了多少次剑。 但是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自己可以更快地拔剑,斩出的那一头剑龙,能够更加凶猛,更加刚烈。 那也是在他一次次重复之下才斩出来的结果,此刻,他也要通过不断地重复,斩出来那一剑 濡剧靠近得很快。 但是楚风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 拔剑,收剑,拔剑,收剑。 濡剧的脸上终于微微有了一分惊愕的神情,因为他方才一剑破楚风一剑的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濡剧微微沉默了片刻,而后终于将斜拖着的剑,举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不知道有多少读者能够读到这里呢,反正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第一卷五十万字结束之前收藏数都不够上架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我的确写不来很爽快的文,不过也请读者相信这个故事肯定充满了诚意,以上 祝大家愉快 第七十三章 兽性 ♂ 轰 噗 覃厦和覃雪又是同时一掌拍中对方的胸口,直接拍得对方胸口凹陷,后背隆起,各自口吐鲜血。 但是她们都没有被这个力道震退,因为她们都是极其默契地用另外一只手互相一勾,扣住了对方的脉门,而后一股股真气疯狂对撞,径直将她们二人的手臂冲撞得爆裂而开,才齐齐后退了几步。 两人这一次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一边再生着手臂,一边看着彼此,齐齐地笑出了声来。 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覃雪慢慢说道。 覃厦嘴角也微微一挑道:你也是啊,被冰髓禁锢这么多年,修为竟然也不曾落下。 两人各自说了一句话,便都不再继续说话,而是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再一次冲向了对方。 覃雪的身影骤然变化,一头巨大的白毛巨猿双足轰然踩落在大地之上,激荡起滚滚烟尘。 而覃雪的身影也随之变化,化为了一头身躯有山岳般大小的黑色犀牛,怒吼着冲撞向了那白毛的巨猿。 方琼的脸色微变,两头陡然出现的凶兽在大地之上横行着,它们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步的迈动都震得大地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它们所落在的山林之间一片片千年的古木在瞬间便如同杂草一般被踩入了大地之中,滚滚的烟尘更是遮蔽了星辉,只留下两个模糊而巨大的身影。 方琼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覃雪与覃厦的天赋异禀竟然都是一模一样。 巫族曾经无比强大,自然有着强大的依仗。 他们的依仗便是在出生的时候,他们便往往就会带着上天赐予他们的异能降临在这个世界。而即便是不曾天生拥有异能的巫族,也可能会在后天的成长中,在某一刻觉醒出异能。 虽然不是每一个巫族都会有上天赐予的礼物,也不是每一份赐予的礼物都足够强大,但是总会不断有强大的异能诞生,这些强大的异能,使得巫族能够爆发出超越修为的实力,使得巫族才曾经无比地强大。 但是自古以来,却很少会有强大的异能出现两次。 而此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强大异能,这一对孪生姐妹,到底有着多深的联系,才会连天赋异禀都是一样的啊 轰 两头巨大的凶兽互相冲撞,将一片古老的森林彻底夷为平地。 巨大的犀牛那尖锐的大角顶入了巨猿的胸膛之中,从巨猿的背后贯穿而出。 而巨猿则咆哮着以莫大的力量举起了那巨犀,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高高地隆起,而后随着它尖声嚎叫,将那头巨犀猛地扔出,砸落在了前方的山峦之上,直接将那一座荒山彻底砸得倾倒。 一块块巨石滚落而下,砸落在那头巨犀的身上,使得方琼都忍不住色变。 啸 一阵凄厉尖锐的清啸,那乱石堆里,一头双翼展开数百丈的大雕振翅而起,双翼一振,便是一股股摧枯拉朽的风暴,在大地之上肆虐着,卷起无数巨石尘沙,化为一头头怒吼的沙龙,向着那白毛的巨猿落了过去。 巨猿怒吼着,顺手折断一根参天的古木,紧握在手里,横扫着那一头头席卷而来的沙龙,将那咆哮的风暴拦腰斩断。 啸 大雕清啸,在夜空中盘旋,锋利如刀的目光之中一缕精光一闪而过,大雕陡然化为一道流光,径直俯冲而下,从巨猿的后背之上撕裂走了一大块厚重的血肉。 巨猿怒吼咆哮,将手里的古木猛地一砸入地,前肢猛然落地,身影也瞬间一边,化为一头背生双翼,长满了倒刺的虎形巨兽,双眸之中凶光闪烁,双翼一张,也冲天而起。 凶兽怒吼,身躯之上那一根根有树木大小的尖刺如暴雨一般快速地射出,顷刻之间竟然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那大雕尖啸一声,双翼振动,掀起股股风暴,将靠近自己的一根根尖刺尽数吹拂得倒转过方向,尖啸着向着那凶兽落了过去。 凶兽嘶吼着,就仿佛看不到那在风暴之中落来的尖刺,身影如电光一般一闪即逝,下一刻便已经扑落在了大雕的身上,前肢紧紧按住了那大雕。 凶兽血盆大口一张,顿时便撕咬住了那大雕的一只羽翼,而后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无数羽毛漫天飞舞,鲜血喷洒犹如雨下。 大雕尖啸着,身形化为了那一头白毛的巨猿,双足勾住凶兽的躯干,獠牙也咬住了凶兽的脖颈,仅剩下的一臂也猛地揪住凶兽的羽翼,奋力一撕,也将那羽翼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两头凶兽都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而后同时坠落在了大地之上,凶兽咆哮着咬住了白毛巨猿的咽喉,而巨猿则已经利用自己尖锐的爪子,硬生生地撕裂开了凶兽胸膛。 咔擦 凶兽咆哮着,口中传来一声脆响,它将巨猿的脖颈彻底咬得断裂而开。 噗叽 巨猿咆哮,将自己的爪子伸入了凶兽的胸膛,将那一颗心脏直接捏得爆碎而开。 远方的方琼禁不住色变,万万没有想到覃雪和覃厦的战斗会变得如此暴力血腥。 她原本以为,以二人身份地位,无论如何的战斗,都会保留最后的一份优雅。 但是她确实不曾想到,战斗会变得当真如同是野兽之间的拼杀一般,只有生死,不论手段,哪里像是两个玉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孪生的姐妹,却非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分出生死,真是何其的悲哀与不幸呵。 方琼紧紧握了握拳,她知道自己也必须要行动了。 她是巫族的圣女,在这个时候不能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坐观成败。 她的行为,必须要为整个巫族负责。 覃厦暗害前圣女覃雪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濡剧与覃厦一党也已经暴露无疑。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那方琼其实完全可以无视这场与她并没有太大关系的战斗,但是更为关键的是,覃厦和濡剧打着夺回七关的名义,却正在布置什么唤魔经。 虽然不知晓唤魔经到底是什么,但是看众长老的反应,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琼的目光在场间寻找着,巫族众人正在纷乱地离开,巫族的各级修士正在按照各自所分得的任务尽力地疏散着人群,避免造成一些没有任何必要的伤亡。 兰芷终于进入了方琼的视线,她逆着所有汹涌的人流而来,终于登上了高台,长出了一口气道: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人群很快就能疏散,圣女我们该怎么办 你去族长和蛊婆的房间,查找最近一段时间动用过的书籍笔记,看看所谓的唤魔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方琼很平静地吩咐道。 圣女兰芷微微一惊,旋即强自镇定下来,道,圣女现在不采取行动么 方琼微微摇了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兰芷皱眉道:那要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方琼看着兰芷,神色略略一沉: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兰芷微微一愣,方琼素来大方,很少有动怒的时候,此刻动怒让兰芷禁不住地有些发毛,忙道:我不敢 你快去完成你的事情。方琼微微瞑目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我自己有分寸。 第七十四章 犹豫 ♂ 濡剧终于抬起了他手里的剑。 他知道面对着楚风,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他手里的剑依然微微颤动着,而后他的身形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目标的突然消失让楚风的拔剑落空。 而后一道让人刺痛的剑意便从他的身后而来。 楚风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也躲不开这一剑。 他只是把刚刚拔出来的剑,还剑入鞘。 华光十三剑,最后一剑,乌鸟私情。 第一剑剑龙出鞘是拔剑出鞘。 第十三剑乌鸟私情,便是还剑入鞘。 楚风拔过多少次剑,就还过多少次剑。 乌鸟私情这一剑,他用得从来不比剑龙出鞘少。 幼鸟的乌鸦反哺老乌鸦,归巢的一剑,便是乌鸟私情。 比起剑龙出鞘来,乌鸟私情显得柔和了许多,舒缓了许多,没有那般暴烈刚猛。 这比剑龙出鞘更合楚风的性子,所以也才是楚风练得最好的一剑。 水月剑上一股朦胧的雾气腾起,随着水月绕过了一道弧线,而后向楚风的身后滑落了过去。 水月剑剑锋下指,却在下到低点之时陡然上扬。 压抑已久的剑势终于在此刻爆发,随着水月剑颤动,一只蓝羽的乌鸦展翼而起,向着突然出现在了楚风身后的濡剧身上落去。 这一剑爆发之后,剑势陡然变快,变得凛冽,变得慷慨。 这让濡剧也不由得微微有几分讶然。 但是濡剧也只是微微有几分讶然而已,他先来到楚风的身后,他先出剑,而且他出剑的速度更快。 所以他的剑也自然先落在了楚风的身上,悄无声息地,便从楚风的背后,刺入了楚风的体内。 而后他看着那只蓝羽的乌鸦,微微侧身,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一剑。 方琼微微抿了抿唇,那个少年太笨拙。 他所展现的修为也许比濡剧低,但是并不会低上太多,无论如何都不会败得如此轻易。 那个少年缺乏经验,他的战斗就像是自己在练剑一样的,简单朴素。 那个少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每一次进攻要为下一次的进攻做什么铺垫,也从未考虑过对手要是不正面与他抗衡,他要怎么办。 他好像就是把他的对手当做了一定会与他正面抗衡的练剑的对手了。 对于一个缺乏战斗经验的人来说,这样也许会让他们避免紧张,但是却会要命。 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就要像野兽一样去战斗。 露出自己所有的獠牙,露出自己所有的爪子,去撕咬,去抓扯,去撞击,用尽所有的手段去战斗。 只有不断积累的战斗经验才会让他们明白怎样的战斗才更为有效,只有不断积累的战斗经验才能让他们明白自己适合怎样的套路。 这个少年人,难道覃雪就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就让他来战斗了吗 方琼有些不相信。 覃雪再怎么样,也是三百多年前的圣女,位于覃厦之上。 方琼不认为只因为覃雪年长,当时的那些人就会让覃雪来当这个圣女,覃雪必然有着覃雪的过人之处。 覃雪到底又在想着什么 难道她是想让濡剧,杀死这个少年人吗 方琼想到此处,不由得微惊。 如果真的如此,那真的是太可怕了,这样的覃雪让方琼有种极其不自在的感觉。 那如同针一般的剑从楚风的后背刺入,而后顺着楚风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刺穿了楚风的小腹,带着淋漓的血,刺穿了出来。 滴答 楚风的血液从剑锋之上缓慢地滴落,摔碎在石器上,慢慢地消融在了石器之中。 楚风觉得有些痛楚,他猛地攥紧了水月剑,而后一股股真气便从他的肢体各处喷薄而出。 濡剧感受到了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脸上,眉间,衣衫上,瞬时之间挂满了一层厚厚的霜雪。 那一股股喷薄而出的白烟一般的真气相当澎湃,澎湃得震得濡剧不得不向后退出,顺势便将自己的剑也拔了出来。 噗 楚风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有些踉跄,但是那道贯穿了身体的伤口却在瞬间被一层寒冰所覆盖,而后那寒冰在瞬间便化为新的血肉,就好像从来不曾受过伤一般。 楚风也猛地站稳了身形,顺势转过身来,看着濡剧。 濡剧掸了掸身上的一片片寒霜,看着楚风的神色愈发讶异,刚才那股真气,质量甚至还在他的真气质量之上。 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回事 战斗起来分明就不像个样子,怎么真气的质量会如此之高,他到底是什么人 濡剧的神色几番阴晴变化,一时之间也满是迟疑,竟然也不敢妄动。 楚风握紧了水月剑,身周突然飘舞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轻柔万分,随风飘落,瞬间便将楚风身周数十丈的距离尽数化为一片银白的世界。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他体内所吸收的那些寒气都已经蠢蠢欲动。 他战斗了这么久,才终于明白,他一直找不到自己练剑时候的感觉,是因为他的功法已经变化了。 这门在寒气驱使之下终于贯通了的无名功法,与他所用的华光十三剑似乎相处得并不是那么融洽。 但是他所知晓的外功,也只有华光十三剑。 既然不合适,那么便不用了。 就像是在白帝陵里一样,只管将功法不断地运转起来,不断地向前冲就足够了。 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楚风咬紧了牙关,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从他的掌心中一缕缕寒气扩散而出,覆盖在了水月剑上,顺着水月蔓延着,只露出水月的剑锋,逐渐地凝聚成为了一口冰刀。 楚风看着濡剧,而后喉头深处发出了一阵怒吼,握紧了冰刀,便向着濡剧冲击了过去 楚风就仿佛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目标明确,沿着一条直线便冲击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被霜雪所冻结的空间,而在他的身前,是一片即将飘雪的空间。 濡剧看着那冲来的少年,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致命的破绽,到处都是致命的漏洞,让他愈发震惊。 这是疯了吗 还是在引诱自己 濡剧拿起了剑,却迟迟没有出剑。 因为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出剑。 浑身上下全是破绽,全是漏洞,到底该向哪个破绽出剑,向哪个漏洞出剑 濡剧一生大小数百战,无论是面对年轻人的切磋,还是面对比自己更强的高手,都从未如此茫然过。 因为他也根本没有见过如此的对手。 修为,经验,表现,真气,四种用来衡量一个人战力的因素本该是一致而协调的,但是在这个少年人身上,彼此之间却完全矛盾,让人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濡剧一时的迟疑让方琼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曾接触楚风,自然不知晓楚风方才排开的真气让濡剧的内心是多么震撼,才有了此时的迟疑。 濡剧在迟疑,而已经要豁出去的楚风却没有任何的迟疑。 他握紧了水月,已经冲到了濡剧的跟前。 楚风握剑,举剑便硬生生砍了下来 濡剧横剑,想要用自己手里的一剑架住这一剑。 这是濡剧最后的选择。 他一个成名已久,九阶上段的高手,面对着一个破绽百出的少年人,最后竟然选择了守势。 这样一件事情如果说出去,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即便相信的人,也大抵会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但是换了谁在濡剧的处境之下,都不会有足够的自信确保自己能够比濡剧做得更好。 毕竟,进攻是要冒险的。 而一招棋错,很可能便是满盘皆输。 倒不如暂且采取守势,看看情况,在几番守御之下,也能够试探出对手的深浅,再做出更正确的决定。 高手都是谨慎的,因为谨慎才能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生存下来,将自己提升为高手。 越是高手,面对那些难以捉摸的对手就越是谨慎。 这是不变的真理。 对六界所有的高手而言,都是这个道理。 楚风的双眼圆瞪着,额头一根根青筋爆绽,双眼之中甚至已经侵入了一缕缕血丝。 高举的水月怒吼着斩落了下来,扫过的痕迹,是一片凝固的冰霜。 濡剧横剑,迎上了斩落下来的水月。 濡剧等着这两剑相接的结果。 这一次的正面对抗,也许便足以估摸出对方的实力了。 濡剧想着。 而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叮一声响,手上竟然没有承受任何的力量。 濡剧的脸色一变。 他看到那一道冰蓝的剑光直接破开了他的剑,向着他斩落了下来。 濡剧的脸上满是震惊。 横向的棕黑色的光辉,与竖直向的冰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为了一个十字。 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冰蓝色的剑光是连续的,而棕黑色的剑光却已然从中间断开了。 濡剧的剑断了。 濡剧的剑,面对着斩落下来的水月,就像是早已锈透了的废铁一般,甚至连阻挡都没有能够阻挡一下水月,就被斩断了。 这怎么可能 濡剧满脸的震惊,他的震惊还没有来得及消退,水月便已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濡剧的身体。 从头顶到下肢,一气呵成地,光线柔和。 第七十五章 逆转 ♂ 那一剑落得有些突然。 突然并不是说那一剑落得多么快,在人们没有意料到的时候便落了下来。 突然是说那一剑竟然穿过了濡剧的剑,顺顺当当地落了下去。 这个过程有些突然。 濡剧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高手的剑自然不会是街边随随便便捡来的一口铁剑。 更何况,即便是一口铁剑,到了高手的手里,也会变得不同寻常。 濡剧的剑名为毒刺。 那是取巫国一种极其狠毒的毒蜂的尾刺,混入了一些极其珍惜的异铁,濡剧亲自动手,用了三年的光阴铸出的一口剑。 这口剑虽然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但是在九阶修士自己所炼的器物中,也属于上乘,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斩断,还是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被斩断。 如果不是修为上有着碾压的差距,那便只有一个唯一的解释,他的敌人手里那口剑不一般。 濡剧的目光落在了那口剑上。 他看着那片冰蓝的剑光自己的顶部顺利地滑落而下,在一层光滑之极的冰封表面之下,他看到了那口剑,如一泓秋水,粼粼波光微微泛起。 濡剧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是因为那剑,也是因为那剑上的寒冰。 他也曾经听闻过一口剑,如一泓秋水,会泛起粼粼的波光。 如果说七关已经算是大帝之器中的上品的话,那么这口剑一点也不比七关逊色。 这口没有人知道到底从何而来的剑,名为水月。 楚风没有思考任何的事情,他只是将那一剑斩落了下来,直到把浑身的力气全部花光。 楚风也有些惊讶,惊讶地看着濡剧被这一剑劈裂。 他从来没有想到水月会这么锋利。 他一直以为那一剑斩落下去,会有碰撞,但是没有想到的却是,他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变将濡剧劈裂而开。 这可是一个顶尖的高手,他就这么把人劈开了 濡剧的躯体被这一击的力量冲击着向着两侧飞了出去,平整光滑的创面之上,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来得及喷出,就在刹那之间被一层寒冰所覆盖。 寒冰迅速地扩散着,扩散向濡剧的身躯各处,只是一息之间便将他的整个身躯冻结成为冰块。 砰 两块冰块陡然炸裂,化为漫天纷纷扬扬的碎冰晶,随风飘洒。 方琼压住自己想要上前的冲动,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恐惧与震惊,这个少年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轻松地便将濡剧斩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琼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空白,有些无法想象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楚风也深吸了一口气,见漫天冰晶飘散,顿时便也转身,冲向了颜青羽的所在。 楚风才一前进,当一声悠扬钟响,一股寒意陡然自从背后袭来 楚风哪里能够料到背后陡然而现的杀机,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只能一咬牙,将一身真气尽数外放,希望能够抵挡上一挡。 一只肉掌中捻着一座山峰虚影,陡然向楚风背心拍落下去,一股股极寒之气如雾气一般翻腾而起,在那肉掌之上陡然冻结出层层寒冰,然而那肉掌却也毫不退缩,最终依然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楚风的背上 哇楚风被一掌直接拍得脏腑俱碎,一口混杂碎裂内脏的鲜血喷出,整个身影便轰然砸落在巨大的石器之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骨裂之声,一身鲜血汩汩而出。 不过如此濡剧神色之中满是阴冷,方才的一掌,他终于知晓了楚风的深浅,为自己方才那所谓的谨慎倍感耻辱。 楚风剧烈地吐着血,用水月撑着石器,勉强地站立了起来。 在他体内的丰沛寒气正在不断地渗入他的脏腑之间,修补他被震裂的脏腑,但是他所受的伤却着实有些严重,哪怕因为真气丰沛的缘故暂且不至于死,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却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风摇摇晃晃地站立着,身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了石器之上,汇入了石器的凹槽之中,使得那石器凹槽之中早已沸反盈天的液体沸腾得愈发厉害,甚至不断地发出一声声炸裂的声响。 正好用你作为人牲。濡剧冷笑几声,身形也缓慢地落在了石器之上,向着楚风一步步缓慢靠近。 已经摸清了楚风虚实的他,知晓以他正常的姿态对付楚风便绰绰有余。即便楚风有着澎湃的真气可以对他造成一些威胁,但是只要他能狠下心去对换,而不是被那真气所震慑,他便不会有丝毫失败的可能。 楚风站立得有些艰难,但是他还是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水月。 覃雪已经告诉他了,这个仪式根本就不是为了剥离七关,这个仪式带给颜青羽的只有必然的死亡。 所以他绝不退让。 方琼看着楚风握着剑站立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真是个倔强的少年人。 方琼有些想要给这个少年人一些支援,但是她依然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她在等待兰芷给她带回来的消息,那个影响着她的最终立场的消息。 唤魔经也许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未必就是一个需要她站立到濡剧和覃厦对面去的东西。 如果唤魔经真的将会给巫族带来劫难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出去,但是那不是现在。 除非在兰芷带回消息前,那个少年死去了,她才会站出去阻挡濡剧,将唤魔经拖延下来。 族长的竹楼里。 兰芷满是震惊地看着她终于翻找到的关于唤魔经的一些片段,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冷冽的寒意将她所笼罩。 她看着那些文字,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穿得这么清爽,连一点凉意都无法抵挡。 她终于知道了族长与蛊婆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事情。 那岂止是在冒险,那根本就是在用整个巫族的命运去赌。 曾经有人赌过,他们失败了,让巫族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甚至让一位大帝为了弥平这祸患而献出了生命。 现在,濡剧他们还要去赌,他们还想要看看,换来的是巫族的复兴,还是巫族的灭亡 这太恐怖了,必须要阻止他们,必须要阻止他们才行。 兰芷一把抓起了那些古老的皮卷,甚至已经仓皇到不愿意从正门进出,为了节约一点时间,便径直地破墙而出,向着中央的广场匆匆地赶去。 石器之上。 濡剧一步步沉稳地靠近了楚风,周身一缕缕黑色的气息如烟雾一般缭绕了起来。 楚风举着剑,没有任何迟疑地向着濡剧劈落了下去。 但是他换来的却只是斩空之后那种空洞的感觉。 两个人此刻实力上的差距也许并不大,但是经验上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楚风可以掌控自己现在的力量,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可以做到哪些事情,也不知道要怎样去做。 而濡剧却知道自己的力量可以做成多少的事情,又要怎么去做。 修行,从来不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一步登天,会在中途遗留下太多的东西,造成诸多的隐患。 有些修者甚至会有意地压低自己的境界,在破境的门槛前徘徊很长的一段时间,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完全地掌握当前境界的能力,以打下更为坚实的基础,利于日后的修行。 楚风则是一个极端的反面教材,毕竟很少有人能够像他这般直接得到大量并不属于他的真气化为己用。 濡剧微微侧身,避开了楚风的一剑。 这一剑有些速度,但是太简单了,出手,动作,目光,肌肉的紧绷程度,无一不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他的这一剑要怎么起,向何处落,怎么落。 所以濡剧要躲他的这一剑,实在太简单了。 濡剧一只手背在了身后,而后右手的拇指掐住中指,抵在了楚风的前额,而后一指弹出。 楚风的身影就像是被弹弓打飞的石子一般,轰然飞出,撞击在了石器中央的石柱之上,才软绵绵地滑倒了下去,就连濡剧唯一所忌惮的水月也拿捏不稳,倒飞而出,摔落到了远处。 现在,你还有什么能耐 第七十六章 渴望 ♂ 痛。 彻骨的痛。 楚风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眼前已经被粘稠的鲜血所模糊。 楚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牵动的伤势使得他痛楚得抽搐了起来,鲜血也从他的七窍缓慢地滴落。 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所有的骨骼都碎裂,所有的肌肉都撕裂了,所有的脏腑都碎裂了一般地难受。 尽管他知道他还没有到那么痛苦的程度,尽管他也知道自己体内地寒气正在用最快的速度修复他所有的血肉,所有的脏腑,所有的骨骼。 但是他此时此刻,却的的确确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背靠着那跟石柱,用脚面撑着大地,努力地想要站起来。 但是他刚刚将身体上移了分寸,剧烈的痛楚便使得他瘫坐在了地上,连双手都浸入了那些奇怪的液体之中。 楚风闭上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骂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顾晓霜分明已经告诉过他了,打不过便要跑,自己为什么方才还要站在那里逞强 为什么就不能动起来呢 自己真的蠢,发起蠢的时候真的是一根筋,难怪颜青羽总是那么气愤的样子。 自己此刻都被自己蠢得差点笑出声来,更何况是颜青羽了。 楚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想到,可是自己跑了,颜青羽怎么办 颜青羽救过自己的命,自己怎么能看着颜青羽去死,却什么都不做呢 楚风睁开了眼睛,看着慢慢靠近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握紧了拳头。 他还不能放弃。 他还要活下去,他还要去救颜青羽。 他和顾晓霜已经约定好了,他会回去,回去见她和萧大哥。 他的命,不能就在这里交了。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左手中寒气缓慢地凝聚着。 他想要一搏,为自己搏出一线的生机。 楚风闭上了眼睛,他将自己的意识沉浸进入了那一片寒意之中,无数的画面飞快地从他的意识之中一掠而过,他回到了那片冰封的天与地,他在冰原之中踽踽独行。 他在寻找,寻找着那也许可以给他一线生机的东西。 死吧。濡剧说着,肉掌微微一翻,便向着楚风的头顶落了下去。 楚风缓缓抬手,一朵冰莲被他捻在手中。 冰莲微微转动,方圆数十丈内,大雪纷纷扬扬而起。 那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冰莲,顺滑的表面映照着清冷的月华,显得愈发清幽,愈发可喜。 那一朵冰莲缓缓地盛开,一层接着一层。 外层的大而华丽的花瓣如五爪一般张开到了极限,便从莲花之上脱落而下,在夜风中轻盈地飘转起舞,就仿佛是蝉翼一般晶莹透明。 外层的花瓣碎落,内层更小却更为精巧华丽,宛若透明琉璃精心雕琢而成一般的花瓣则不断地张开。 一层接着一层,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那一朵美丽的莲花就仿佛让濡剧因为惊艳而舍不得摧毁这美丽的花朵一般地停了下来。 濡剧不仅仅是动作停了下来,甚至是呼吸,是心跳,连意识都停留了下来。 远方的方琼刹那之间也隐约有所感觉。 那一朵冰莲出现,凝滞了时间,冰封了空间。 那一片冰莲周遭所有的时空都被冻结,只有楚风以及石器中沸腾着的液体是例外,就连濡剧都没有能够幸免。 如果此时楚风能有行动的能力的话,他此刻也许能给与濡剧重创,但是可惜的是,他没有丝毫的行动能力,他这样做,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能够逆转局势的东西。 楚风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也许那个坐在宇宙中,用冰霜去创造生命的人有那样的力量,可惜的是,他只能在冰封的天地中采摘走这一枝摇曳的冰莲。 他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自己像那个人一样,步入宇宙之中。 如果他能变得更加强大的化,如果他能变得更加强大的话,他就有力量站起来,他就有力量战胜他眼前的这位前辈。 他就能够活着回去,他就能够救走颜青羽。 但是他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他无比地渴望着力量,如果可以得到力量,他可以付出一切的代价。 但是并没有奇迹发生。 哪怕有千重的莲花,也终究有落尽的那一天。 漫天飘舞的是冰莲碎落的叶片,楚风手中,只剩下了一枝光秃秃的莲蓬,再无一朵花瓣。 楚风的手,终于也无力地垂落,摔进了身下的凹槽之中,溅起了那飞溅的液体,洒落在石器的表面。 在最后那一朵莲花凋谢的时候,濡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楚风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方才是自己的时空被彻底凝固住了么 濡剧有些震惊,震惊于方才楚风所展现的神通,绝对不是他这个修为所应有的能耐。 他甚至有些想要看着楚风能够再展现这样的能力。 但是他旋即笑了笑,怎么可能再给楚风这样的机会,他要在此地便杀了楚风。 濡剧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座小山的虚影。 这一掌,便有着一座山岳的重量,濡剧有信心,无论是怎样的肉身,面对着这样的力量,都将会被拍得爆碎而开。 这一掌,只要落在楚风的头顶,无论他有着怎样的强大,都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濡剧挥掌,然而一瞬之间,那圆形的石器却猛地颤抖了起来。 濡剧悚然一惊,回头四顾,完全没有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境况,使得石器陡然震颤了起来。 唤魔经还没有完成,这石器不可能震颤起来才对 吼 十二道站在不远方的如木偶一般的虚影,终于在长久的沉寂之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模糊的面庞之上,陡然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被鲜血所充斥的眼睛,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杀戮,野蛮万分。 吼 虚影咆哮,怒吼惊天。 石器的每一条凹槽之中所充斥的液体就仿佛是帘幕一般缓缓地升起,顺着那石器之上的纹路,高速地转动了起来,向着石器的中心猛地汇聚了过来 吼 十二道虚影也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咆哮,迈动起了他们的步伐,迅速地向着他们的前方,也是石器的中心走了过来。 他们的每一步,都震得石器剧烈地震颤,甚至出现了一条条裂纹。 濡剧的目光扫过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发现少年浸没在那液体之中的双手之上,缠绕满了一股股的液体。 那一股股液体就仿佛是毒蛇一般,相互纠缠着,而后不断地没入楚风的体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濡剧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少年作为宿体,而不是承载这七关的那个少女 为什么唤魔经还没有完成一切就已经开始 这是为什么 濡剧不明白,但是濡剧知道,唤魔经已经成功了。 唤魔经已经启动了,这个少年将会成为他唤醒的那疯魔的宿体,谁也无法再阻止他了。 哈哈哈 濡剧发出了一阵阵疯狂而凄厉的大笑,飘荡在了夜空之中,显得无比地渗人与可怖。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进了趟北京城,见了下老朋友,突然有很多感慨,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四散东西,很多人已经失去了音讯,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都无从知晓,留下的便只有一段记忆。时光荏苒啊我的朋友。 第七十七章 唤魔经 ♂ 楚风的眼前一片血红。 他看到无数的尸骸,就像是野草一般堆积在大地之上。 那些尸骸都太模糊了,他看不真切,那到底都有谁,但是他却莫名地知道,死了很多人。 仿佛有一场巨大的灾难,降临在了世间,很多人都死去了。 无论是大帝,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如野草一般地被这场灾难彻底吞噬了,吐出了尸骨,陈设在世间作为功勋的见证。 一条曲曲折折的河流在尸体之中流淌着。 那是一条血色的河流,河流里所流淌的,是无尽的鲜血。 还有数不尽的怨念,痛苦,愤怒,仇恨,不甘在这条血色的河流里沉浮着。 河流流过了无数的尸山血海,也见证了无数的死亡。 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了。 河流里那些仇恨与愤怒也变得越来越具有影响人心的力量。 那是一股很巨大的力量,流淌进入了楚风的手中。 这就是他一直在渴望着的力量,用来救人的力量。 楚风手握着那样的力量,忽然觉得自己很强大。 即便那力量让他有一股想要杀戮的冲动,即便那力量刺激着他的每一层负面情绪,但是他还是需要这样的力量。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一旦握有这样的力量,便将从此成为无法战胜的存在。 他接受了这股力量,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哭嚎,无数厉鬼的呐喊。 吼 大地真沉,一股血光将楚风托举着,盘旋着浮上了高空。 圣女兰芷一脸惊慌地落在了高台,必须要阻止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一股股翻涌的液体终于发出了一阵阵尖锐而欢快的嘶鸣冲入了楚风的体内。 一道道虚影也仿佛是看到了希望的所在,冲向了楚风,不断地缩小,最后一个个重叠在了楚风的身躯之中,消弭无形。 兰芷脸上的神情完全僵硬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东西。 完了,已经迟了。兰芷讷讷地说道,手里紧紧抓着的皮卷顿时落地,圣女,我们要带着整个巫族离开,现在,就是现在不能再迟疑了 兰芷说话的神情很惶恐,惶恐得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但是她却至少还保持了一丝清醒,知道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方琼的脸色也骤然一变。 兰芷的性子她是知晓,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冒失,但是总的来说,却还是一个稳重识大体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方琼没有让兰芷为她解释什么,而是挥了挥手道:你组织人手撤离,所有七阶以上的族人集合,护送老幼去坠龙岭避难,而后赶回来,再视情况处理残局。 方琼把所有的重任交给了兰芷,因为她还有她的责任。 是。兰芷咬了咬牙,当即没有任何的迟疑,迅速地赶到了圣殿前,吹响了意味着巫族紧急动员的号角。 呜呜 苍凉的号角在夜色之中回荡而起,充满了悲怆与沉郁,让人禁不住热泪流淌,肝肠寸断。 覃厦,给我滚开覃雪怒吼,再次与覃厦激烈对撞,依然是惨烈的互换伤势,谁也讨不到半分的好处。 她已经无心再与覃厦纠缠,濡剧那边的惊变,才让她真正地揪心 那意味着整个巫族,又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数万年前那一场灾难已经让巫族到今天还不曾恢复元气,难道这一次,要让巫族彻底覆灭吗 她身为巫族的圣女,怎么能够允许这一切在她的眼皮底下发生 一切都已经开始,便再也无法挽回,除了走到终点,别无他法。覃厦的回应平淡到了极点,就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准备让巫族浴火重生,或者准备让巫族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苍凉的号角回荡在了夜空之中,在三百里巫国境内传递不休。 那是一曲离乡的号角,他们都知晓,却从未听过。 无数岁月之前,他们的先祖在与中原人的先祖的战争中残败,便是吹着这一曲号角进入了十万大山,在此扎根,在此生长,在此繁衍,代代不息。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这一支古老的号角也曾有过响起的记录,每一次响起,都是巫族的一次劫难。 他们不得不抛下他们现在家园里的一切,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家园,去建设新的家园。 没有多少人愿意背弃他们的故乡。 尤其是那些老人,听到号角响起的那一刻,涕泪便沾满了衣衫。 但是巫族的火焰需要传承,巫族的血脉需要保留,就像是那燃烧过后的灰烬,哪怕只保留着一丁点的火星,但是总有一刻,却还会燃烧起燎原的烈焰。 巫族的老女老少纷纷离开了他们的院落,将所有的不舍含在了目光之中。 不过便是流浪罢了,不过便是建个新家罢了,只要人还在,不过换个地方罢了。 离乡的号角悲壮而雄浑,记录着过去,也记录着现在。 方琼在夜色中,在离乡的号角里,看着手里捏着的那些卷轴,每看过一个字,脸色便要阴沉一分。 她甚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覃厦和濡剧这样的自信,让他们冒着灭族的风险,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来。 这真的太恐怖了。 四万多年之前,当时巫族的族长意外地找到了一卷极其古老的卷轴。 那卷卷轴记载了无数岁月之前的一位巫族前辈的构想,去创造一股强大的力量,用来振兴巫族,那就是唤魔经。 根据那古老卷轴的记载,那位族长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却欠缺了极其关键的一件物品七关。 那位前辈将七关作为一切的中心,所有的布置都围绕七关展开。 那位族长遍寻了所有巫族的古籍,都没有能够找到有关那位叫做巫灵风的前辈的记载,也没有任何关于是否有那样的实验的记载。 也许是因为七关失落了所以巫灵风的构想只是构想,也许是因为时代太古老了,曾经发生过的事被遗忘了,记载也消失在了长河之中。 那位族长思虑了再三,最终还是认定了巫灵风的构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没有七关却迫使他不得不对整个构想做出了一些改变。 他最终决定用了十三个人来取代七关。 十二位长老名义上是负责引导力量,实际上则是成为那力量的供体,最后一个人则用来作为那力量的载体。 十二位长老被他所骗登上了祭坛,成为了第一批的牺牲品。 一个绝望而厌世的高手心甘情愿地成为力量的载体,成为了第二批的牺牲品。 这次的尝试是失败的。 也许是因为缺少七关的力量,也许是因为那高手自己的意志便不够坚定。 那力量进入了那高手的体内之后,便将那高手彻底吞噬了。 那个高手变成了杀戮的机器,那位族长便是他所杀的第一个人。 那一场灾难几乎夷平了整个巫国,巫族死伤超过七成。 直到一个妖族的大帝前辈偶然地路过,发现了那已经沦为野兽的强大力量,才出手相助。 那位妖族的前辈用锁链将那化为了野兽的力量捆了起来,然后这还不足以让那力量停止毁灭。 于是那位妖族大帝牺牲了自己,将那股力量彻底冰封住,沉入了锁龙潭之中。 就此,这一场灾难才彻底弥平。 生还者记录下了这一场古老的灾难,并且将记载了唤魔经的卷轴焚毁,以免悲剧再次发生。 而记录这一场灾难的卷轴也封存在了圣殿的禁地,只有族长与蛊婆有查看的权限。 覃雪会知晓,方琼并不好奇,因为方琼自己也偷偷利用一些手段翻阅了很多她没有权限查看的资料。 方琼好奇的是,记载了唤魔经的卷轴分明便已经被焚毁了,濡剧和覃厦,又到底是从何处得到的唤魔经 方琼比兰芷想得更深,所以她才觉得更加恐怖,更加寒冷,上下齿不禁咯咯地相互敲击着,身躯也禁不住一个寒颤。 难道那卷轴还有别的复本吗 但是经历了那般的劫难,巫族的遗民不会清查吗不会将巫国翻个底朝天吗 方琼有些不敢去想,而且她也已经知晓,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了。 方琼将自己手里的皮卷一扔,身形便已经闪现在了夜空之中,穿越过一条条飞舞的液体的溪流,扑向了濡剧。 你给我停下来方琼怒吼,横眉怒目,神色中却全是悲凉。 濡剧恣意地笑了起来,面对着方琼带着摧山裂岳拍来的双掌,也直接双掌齐出,毫不示弱地与方琼对轰。 轰 一股冲击波扩散而开,修为差上一截的方琼被震得吐血而出,摔落在了石器之上。 而濡剧也微微后退了两步,嘴角浸出了黑血来。 方琼虽然是圣女,但是与覃雪覃厦不同,她专修的是蛊术,是医术,也还有她深藏不露的毒术。 也许在肉搏上她没有多少的优势,但是加上她所饲养的各种蛊虫,她身上各处隐藏着的各种毒药,即便是濡剧,也无法利用修为上的优势碾压方琼。 就像是方才的一次对掌,方琼被他轰出了内伤。 他也身中八种剧毒,六种蛊虫,此刻正在他的体内纵横肆虐,逼迫他不得不运功清毒拔除蛊虫,攻势也就自然停顿,再也无法一气呵成。 第七十八章 阴阳错乱 ♂ 世人都知晓方琼医术过人,蛊术也是此中大师,而对于方琼的毒术却没有太多的了解。 但是濡剧是知晓方琼真正实力的人之一,毕竟看着方琼长大,而后让方琼出任圣女的便是濡剧。 方琼在毒术上的天资远在医术与蛊术之上。 可以这样说,再往前怎么样濡剧不知晓,但是濡剧可以确保,在方琼接任蛊婆之后,至少在数千年内,方琼将会是最名副其实的一任蛊婆。 但是方琼不喜欢毒术,方琼爽朗明快的性子使得她不喜欢这样看起来有些阴毒的东西,所以她往往只展现医术,蛊术往往也只是作为医术的补充而被展示。 但是方琼其实并没有放弃毒术。 方琼自己也知晓,在搏斗上有着重大缺陷的她必须依靠毒术才能够弥补自己的缺陷。 她只是没有在用毒上花费更多的心思,然而凭借她在用毒上的天资,哪怕是并不是极其用心的钻研,却也让方琼的毒术弥补了她的缺陷。 这也是方琼的目的,达到了这个目的之后,她也没有更高的追求,并不像那些施毒的行家一般,喜欢继续深研是否有让九阶修士,甚至是九阶巅峰,亦或者干脆就是大帝都束手无策的剧毒。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在古书中所记载的那些旷世的花草几乎已经彻底灭绝的今日,想要配制出那样的剧毒,根本是枉费心机。 濡剧深吸了一口气,一滴滴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双掌之中缓慢地滴落而下,那都是方琼那一掌中所裹挟的毒素。 噗叽 濡剧的手臂上突然隆起一个水泡,而后陡然炸裂而开,一只金色的甲虫发出一声声吱吱的哀鸣从破口出钻了出来,艰难地挣扎了几下,而后掉落在了石器之上,再没有了行动。 濡剧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为了清除毒素与蛊虫,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方支撑着站了起来的方琼,声音一沉,道:方琼,你要与我为敌么 方琼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那悬浮在空中,贪婪地吸收着一股股液体的楚风,神色之中满是恐慌。 她握紧了拳,低下头,看着濡剧,才万分坚定地道:停手吧族长,我们没有资本再去做这样的赌博了。 濡剧微微瞑目,道:方琼,你难道当真想要看着我族一点点衰落吗 方琼摇了摇头,道:但是我们早已没有了赌博的资本。 不赌博,便是随着时间流逝而消亡。濡剧瞑目长叹,终有一日,我族将会被永远埋在时光的洪流之中,我们又如何有颜面去面对我们的先祖 难道现在你就有颜面了吗方琼咬牙切齿,神色之中尽是恼恨。 濡剧大笑了起来:至少我尽力了。 方琼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她知道濡剧已经劝不回来了,他只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尽头。 方琼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猛地一握,束起的长发陡然在夜风之中张扬而开,她的左眼之中眼眸的黑色迅速退却只剩下一片苍白,右眼之中的眼白则被从四面八方侵入的黑色彻底地侵占,化为一片化不开的黑夜。 濡剧神色微凛,再没有丝毫的懈怠,右手猛地一握,握住了一面古老的铜镜。 铜镜的镜面一片朦胧,四周的装饰则华美精致,显然经过了极其复杂的雕琢修饰。 濡剧握紧了那面铜镜。 作为方琼的长辈,他自然知晓方琼有着怎样的能力。 阴阳错乱,那便是方琼的天赋异禀,虽然因为方琼自己不擅长肉搏的缘故而无法发挥出全力,但是却也依然是极其强大的异能。 濡剧握紧铜镜的那一刻,方琼的足尖微微踏地,而后下一刻,便倏然出现在了濡剧的面前。 濡剧四周的景象随之扭曲,化为了一片混沌。 这片混沌之前,一只漆黑的眼睛,与一只只剩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让濡剧也感受到了一阵让人发毛的恐惧感。 在这片虚幻的空间之中,他甚至连站立都变得有些困难,因为那一双黑白的眼睛仿佛在不断地汲取走他体内所有的能量一般。 濡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手中那古老的铜镜横握,仔细地体会着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之中气息的流淌。 他知晓只是那双眼睛让他进入了幻境,他还在现实之中,他要凭借自己的意念,来强行还原出自己所面对的真实的环境。 他觉得浑身都疼痛得难以忍耐,数不清的毒侵入了他的体内,在他体内纵横肆虐,将他的脏腑,经脉,血肉一一地摧毁,逼迫着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 真正的方琼在哪里 濡剧不知道,所以濡剧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大地之下一条条岩柱如竹笋一般破土而出,或者直指苍穹,或者斜倚其中,一根根尖啸而起,刹那之间如犬牙交错一般,将濡剧身周十余丈,尽数化为一片岩柱的森林。 濡剧猛然睁开眼睛,他看到一切的混乱都已经消失不见,方琼的身影被逼着向后退却。 濡剧冷笑,他的身影也在瞬息之间上前,借着方琼后退的趋势,将手中那古老的铜镜举起,向着方琼便砸落了下去。 噗 铜镜砸落,破入了方琼的身躯,然而却没有任何的血肉飞溅,换来的反而是一股力量落到空处的感觉。 嗡嗡 方琼的身形陡然扭曲破碎,一片如乌云一般密密麻麻的蜂虫向着濡剧扑落了过来。 濡剧身形一顿,空着的左手微微一握,一拳轰击而出,顿时便将那群蜂虫尽数震裂,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尸体落了一地。 濡剧的神色微变,那一双黑白的眼睛再一次在夜空中浮现,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告诉他,这里依然是方琼所为他营造的幻境一般。 阴阳错乱,但凡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过之后,便会落入其主人为其所构造的幻境之中,无论是天生的五感,还是修士的神念,都会陷入一片错乱之中,就仿佛是个疯子一般。 修为的差距越是巨大,对人的感知所造成的混乱也越是明显。 而且真正让人畏惧的是,阴阳错乱所构造的幻境,甚至可以一层叠加着一层。 当你以为你已经破开了幻境的时候,其实你只不过是落入了下一层的幻境之中还不自知。 这一门异能,除非施展者主动收起或者被迫打断,或者被困之人以巨大的力量强行冲破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甚至于,当一个人离开这片幻境之后,他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落入了更下一层的幻境之中。 濡剧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方琼似乎不想和他正面战斗,因为方琼没有和他战斗的信心,修为上的差距将会随着战斗的进行迅速地体现,即便方琼有着奇毒和蛊虫,也只不过是让她的战斗力达到她的修为所应有的水平罢了。 方琼的目的是阻止自己,阻止自己最重要的,应该是将宿体摧毁,在力量诞生之前让它归于一片虚无。 濡剧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方才所站立的位置,自己方才所移动之时的感觉,都迅速地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 所有的画面都进行了重构,重构出了他在现实世界中所在位置。 他相信方琼还没有那样的能力能够让他对空间的感知混乱,毕竟他也高出了八阶巅峰的方琼整整一阶的修为,怎么可能这样容易地就被影响了感知 濡剧怒吼,手中古老的铜镜化为了一道流光,被他投掷向了他所推测的方向。 刹那之间,那飞上夜空的铜镜陡然炸裂,化为漫天火舞的流光,犹如千树银花陡然绽放。 密闭的空间在刹那之间破裂,那一双黑白的眼睛也瞬时消失。 方琼口吐着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从楚风的身边远离而去。 濡剧双目中寒光一闪,当即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向着方琼冲击了过去。 方琼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她知道困不住濡剧,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濡剧看穿。 也许是自己的目的太直接了,但是这个时候不直接,难道还能等吗 那石器之中的液体已然要被吸收干净了,她没有时间去等待了,她只能直奔主题,赶在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结束这一切。 但是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方琼有些感慨,如果朱艳还在这里的话,也许便不是这样的结局了。 可惜朱艳还在妖界不曾返回人间。 濡剧冲过了楚风的身边,直冲向方琼。 方琼看着濡剧,瞳孔骤然紧缩,神色一变。 那个少年已经将所有的液体都吸收完毕了,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她只能期望,濡剧成功了。 他们制造的这股力量是可以控制的。 濡剧也猛地停顿了下来,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少年,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这力量没有失控,他成功了。 他终于向前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他们终于制造出了这股力量。 濡剧大笑了起来,然而笑声却戛然而止。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睁开了他的眼睛,双眸之中只有一片嗜杀的血光。 吼 少年仰天怒吼,身后一道道虚影也随之浮现,随之怒吼。 第七十九章 自寻死路 ♂ 那扼住了濡剧咽喉的手很瘦,很细,像是一个女孩子的手,却沾满了血污。 但是那手上的力量却死死地扼住了濡剧的咽喉,让濡剧根本无法挣脱而开。 那少年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濡剧,那血红的双眼之中闪过了一丝狂怒。 就是这个人。 少年将扼住濡剧咽喉的虎口一点点地握紧,神色却是木然地看着濡剧,就仿佛完全不为所动一般。 濡剧左手一转,握着山峦拍向了少年人的手臂。 咔擦 少年人的臂骨顿时碎裂,断骨穿破了血肉而出。 少年人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手臂,脸上依然是一脸的平静和淡漠。 他就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他知道他必须要打败他此刻所扼住咽喉的这个男人,然后带着他的朋友离开这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翻滚着无穷无尽的杀戮的,他想要杀人,他想要吸血,他想要摧毁自己所能见到的任何的东西,无论是活人,还是什么,都要毁灭。 他觉得头痛欲裂,无穷无尽的杀念让他的理智近乎崩溃,就连他的躯体,也被那杀念所操纵,哪怕他此刻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却无法扭转。 咔擦 濡剧的颈椎被楚风缓慢合拢的虎口径直拗断,而后就仿佛是投掷一块垃圾一般,将濡剧的躯体猛地投掷向了大地,发出了一声轰隆的巨响。 滚滚烟尘之中,濡剧的躯体已经变得扭曲,在大地之上冲击开了一个深达数丈,十余丈方圆的深坑。 天啊方琼终于化解了所有的力量,艰难地稳住了身形,失败了终于还是失败了 你还不滚开覃雪愤怒咆哮,所化为的烈焰缠身的独足飞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覃厦的脸色一阵阴沉,那犬形双翼的野兽也猛地转过了身,看着那静静地悬浮在了巫国上空的少年,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咳咳 濡剧咳嗽这,断裂的颈椎迅速地愈合,一口口鲜血不断地吐出。 失败了吗 濡剧看着那个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少年人猛地转身,血红的目光落在了濡剧的身上。 那目光让濡剧感到了一丝战栗,那简直就像是一头要杀光所有人的野兽一般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所制造的,也是一个怪物。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宿体突然改变了的缘故么 濡剧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楚风看着濡剧,他知道必须要战胜他甚至,杀了他。 楚风慢慢抬起了手臂,手掌慢慢地紧握着。 一道血色的虚影缓慢地凝聚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杆残破的战矛,通体一片猩红,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充满了不安。 楚风默默地握紧了战矛,而后身躯微微后仰,将那根战矛缓缓地后移。 下一刻,楚风的身躯猛然前倾,手里的战矛脱手而出,也被楚风投掷了出去,目标直指濡剧。 那战矛怒吼着,尖啸着,一团火焰随着它高速划破夜空而被裹挟而起,一缕缕氤氲的血气如云气一般翻腾不止,在身后留下了一道耀眼的血色的残影。 濡剧悚然一惊,手中铜镜一翻,镜面之中映照出那怒吼而来的战矛,所映见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甚至穿破了那一层朦胧 啸 下一刻,一杆一模一样的血色战矛从古镜之中尖啸而出,如同一头血龙咆哮着与那落来的血色的战矛冲撞在了一起。 两杆战矛的碰撞在半空之中翻涌起一片耀眼的血光,如潮水一般的血色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而后悄无声息地湮没在了虚空之中。 天地之间,一片宁静,唯有风拂过的声音。 轰隆隆 片刻的宁静过后,一片片的房屋不断地炸裂崩塌,顷刻之间,方圆百余丈的范围,都只剩下了一片粉末飞扬,而在三里之内,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 方琼的神色有些痛苦,却也有些庆幸,至少族人已经撤离了一些距离,没有在此刻受到任何的波及。 而濡剧也终于趁着这个机会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终于站立了起来,重新冲上了天空,看着楚风的神色,有些不善。 杀了他。覃雪说到,趁着他还没有造成更多的灾难,现在就杀了他 她的话,是说给濡剧,覃厦,也是说给方琼,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乎过去的那些恩怨了,也不在乎濡剧和覃厦还没有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个时候,只有先杀了他,才能换回巫族的宁静,必须杀了他 濡剧和覃厦相视了一眼,而后齐齐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的确不再是顾念昔日恩怨的时候了。 方琼咬了咬牙,双眸也迅速地变化着,黑白的眼眸浮现在了她的身后,她要用幻境来困住这个敌人。 楚风又一动不动地悬浮在了上空。 他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脑海之中翻滚着的那杀意。 体内的寒气正在疯狂地运转,但是那被他吸入了体内的鲜红液体,却又带来了另外一种他根本就不曾见过的运转方式。 两种气息在他体内纵横肆虐让他痛苦万分,更让他痛苦的是这两股气息还在不断地碰撞着,就仿佛是天敌一般。 寒气的冰冷使得他的理智一直保持着无比的清醒,那一缕缕如鲜血一般的气息则用着强大的力量诱惑着他,用着杀念侵蚀着他,使得他的痛苦在被不断地放大。 只有他感觉到危险的时候,这两股相互对抗的气息才会陡然之间消融了彼此的冲突,而后一致对外。 此时此刻,他便再次感到了危险。 他看向了危险的来源,他看到了一只漆黑的眼睛,与一只纯白的眼睛,犹如昼与夜。 他看着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感觉,被血色所填充的世界,却在刹那之间划过一道血色的痕迹。 噗 方琼陡然吐血,眼眸中的黑白迅速退却。 楚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之中那浓烈的杀机就像是一口刀一般,直接斩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脏腑被那一眼便直接震碎,即便她有心想要用阴阳错乱去牵制这个少年,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接连的重创已经使得她无能为力,甚至就连功法的运转也变得万分不顺畅了起来。 危险的感觉又消失了,楚风捂住了自己头痛欲裂的头颅,喉头深处发出了一阵阵怒吼和悲啸,十二重虚影随之浮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并抱头怒吼,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恐惧。 趁现在覃雪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便径直冲向了楚风。 覃厦,濡剧也都没有落后,这样一个明显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牢牢把握住 吼 野兽悲啸,危险的感觉再一次将楚风所笼罩,那血色与杀念又一次占据了主动,他的手凌空一握,一口鲜血所凝聚而成的长刀被他握紧在了手中,而后他微微侧身,便将这一刀挥舞着落下 一道血色的长虹划破了夜空,无尽的血腥之气在空间之中蔓延。 明亮的刀光斩断了那飞鸟的羽翼,劈裂开了野兽的胸膛,扫过了濡剧的脖颈。 一股股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三个绝顶的高手,便仿佛是没有丝毫力气的孩子一般,被一刀尽数斩得重创,就连身体都被那一刀所余下的力量震得飞出,无法控制住。 轰轰轰 接连三声沉闷的轰隆,飞鸟被轰入了山崖之中,野兽砸落在了密林之间,濡剧在又一次被镶嵌在了大地之中。 滚滚的烟尘,大地的震颤,片刻不休。 吼楚风抱头怒吼。 远方的山巅上,一个背着巨大剑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哇,这么厉害 坐在他身前的一个娇小的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笑眯眯地道:喂,小燕子,这个东西不归我们管吧 管个屁。十三恼恨地按住了少女的头,巫族真是自寻死路。 第八十章 相冲 ♂ 第八十一章 朦胧的真相 ♂ 随着冰髓的笑容,怒吼声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 在冰髓消耗殆尽时候,那一声声的怒吼终于彻底平息了下去。 一点点雾气收敛,露出了盘坐在夜空中的楚风来。 楚风的身上披挂满了一层层霜雪,发间所夹杂的也是一片片巨大的霜花,就连呼吸出的都是一股股带着飞霜的白雾。 一股股液体顺着楚风的毛孔渗透了出来,将楚风身体表面上的脏污一一地冲洗了干净,而后滴滴答答地从夜空中滴落了下来,就仿佛是一场雨。 结束了吗覃雪看着天空中个少年,喘息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站立了起来。 她身后的覃厦也艰难地站立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呢喃自语道:结束了吧。 覃雪转过身,看着覃厦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道:你这样子,也真是狼狈。 覃厦也轻笑了几声,道: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么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不由得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 濡剧走到了覃厦的身边,看了看覃雪,才道:我们该走了。 覃雪微微瞑目,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是要走吗 哈哈。濡剧干笑了几声,道,雪姑娘说笑了,我们也还想活下去啊。 就这样离开吗覃雪看着覃厦,目光微冷。 不然呢覃厦笑容微微有些苦涩,我们现在是巫族的罪人,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趁着现在离开,不是吗 覃雪看着覃厦,微微瞑目。 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力量,已经无法阻止覃厦和濡剧离开巫国了,她也不想去阻止了。 她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所以这才是你当年冰封我的理由吗 覃厦没有回答,只有有些黯然地看了一眼那已经四分五裂的石器,才道:说真的,我的确很讨厌你啊,什么都要跟我一模一样。 哈。覃雪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了。覃厦叹息了一声,转身,和濡剧相互扶持着前进,慢慢地走向了夜色的深处。 覃雪圣女,就这样放了他们吗方琼强忍着伤痛,靠近了覃雪。 覃雪沉默了许久,才道:他们掌管巫族这些年,对巫族可是尽心尽力 方琼点了点头。 你不想放他们走,你就去追吧毕竟她是喜欢缠着我的妹妹,而濡剧是带着我长大的哥哥覃雪摇了摇头,就这样吧,从此被族人所流放,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痛楚了。 覃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终究还是无法对自己的妹妹真的下死手。 三百年过去了在这个世上,她已经是自己最后的亲人了。 方琼也叹息了一声,声音之中满是感慨。 把那两个孩子带去调理吧。覃雪叹了一口气,看着被捆在石柱上晕厥过去的颜青羽,又看了看刚刚才终于摆脱了成魔危机的楚风。 方琼点了点头,和覃雪一人抓起了一人,才去向了在战斗中保存得较为完整的圣殿,将两人并排放在了地上。 方琼为两人检查了一番,才一边将一颗丹药塞入了二人的口中,一边道:都没有什么大碍,这少年甚至因祸得福,被那么多珍贵的药草精华灌入体内,几乎算是彻彻底底伐毛洗髓了一般。 覃雪微微一怔,旋即不由得笑出声来。 方琼微微有些错愕,看着覃雪,道:覃雪圣女您笑什么 这个小子现在的根骨算是什么级别的覃雪问道。 方琼微微沉吟了片刻,道:应该算是一流的根骨吧。 那么多的精华为他伐毛洗髓,扩宽经脉,浸润肉身,还有那些寒气的精华的作用,换来这小子不过是个一流的根骨,你可以想象他原本的资质到底差劲到什么地步了吧 覃雪也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调理自己的伤势。 方琼微怔。 他遇到我的时候,不过是两三阶的修为,全靠了冰髓中的真气被他所吸收,才有了这样的力量。覃雪看着楚风,目光里有些赞许的味道,那样一个少年,就想要来强闯巫国,带走他的朋友。 方琼微微愣了愣,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这个少年是为了这个少女而来。 方琼愣了许久,也不由得满是感慨地道:真是一个勇敢的少年。 也许是蠢得吓人的少年也说不定。覃雪微笑摇头。 前辈似乎很欣赏他。方琼笑道,将两只细小的金色蜈蚣从两个少年的鼻翼中放入了二人的体内。 覃雪知道那两只蜈蚣是放入二人的脏腑之中将那些散落在体内各处的碎肉血块清理掉的蛊虫,也并不在意,毫不讳言地道:的确颇是欣赏这个少年,可惜不是个女人,不然便收作弟子了,也不知道他的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般的孩子也舍得逐出师门。 方琼轻笑了几声,伸手接回了两只已经清理完二人内伤的蜈蚣,收回了自己的袖里,才道:前辈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覃雪微微瞥了一眼方琼,才道:那就是你理解的事情了反正你处理得不好,我也是会用武力来解决所有事情的。 哈。方琼大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终于正色道,前辈不想留下来吗 我已经在冰髓中被囚禁了三百年,可不想再被巫族的这片天地再囚禁三百年。覃雪很认真地说道,我想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了,顺便看一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盗走冰髓那个贼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当年他就是九阶巅峰,只怕早已成灰了吧。 覃雪说着,竟然有些惋惜之意。 方琼有些忍俊不禁,道:那至少盘桓几日再走吧,等到族内的事务都恢复正常,到时候我亲自送圣女离开。 覃雪笑了笑,也一下瘫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太久了,也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圣女一个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覃雪睁开眼一看,看到的却是一个穿得极其火辣,胸前纹着一朵枚红色玫瑰,手臂上缠绕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的女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方琼皱眉问道。 因为我回来了。一个男声响起,朱艳看了看方琼,确认无碍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方琼勉强笑了笑,才道:回来得似乎晚了几天啊。 我觉得有些怪异,所以留在妖界调查了一些事情。朱艳皱眉说道。 嗯方琼微微一怔,朱艳此人粗中有细,他但凡觉得怪异的事情则必然有所怪异,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调查什么事情。 我从找到那小子开始的整个事情巧合得有些出奇。朱艳说道,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操纵着整个局面。 方琼一愣,覃雪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却也有了一些感觉。 他们都不是笨人,有些事情自己心里便本来有所感,彼此之间互相印证,便更是让他们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已掌握了这少年的行踪却没有利用他,反而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万蛛岭的一个小妖,再利用这个小妖引诱你方琼听完朱艳的话,神色不由得微惊,他们甚至是故意将七关送回巫国的 朱艳点了点头,道:这样看起来,他们大概其实也是知晓族长和蛊婆这边的计划。 他们被利用了。方琼一惊,又联想到她一直困惑的唤魔经的来源,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巫国外。 濡剧与覃厦在沉默中前进着。 清幽的月光落在有些狼狈的濡剧和覃厦的身上,让二人显得格外的狼狈。 濡剧和覃厦的目光有些茫然。 他们将就此离开巫国,但是却无人知晓他们将去向何处。 除了一个人。 密林间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慢慢地从他所遁身的黑暗中走出,慢慢地立在了濡剧的覃厦的身前。 濡剧和覃厦前进的脚步倏然一顿。 他们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个黑影,神色之中闪过了片刻的扭曲和狰狞。 失败了。濡剧说道,你欺骗了我,那制造出来的力量,是一个魔鬼,要毁灭一切的魔鬼。 那黑影看着濡剧和覃厦,嘴角微微挑起了一丝弧线,微嘲道:那你们有完全地按照卷轴上所记载的方法进行吗 既然不曾完全按照卷轴的记载进行,你们又凭什么来质疑我在欺骗你们那人声音微冷,你们自己也证实了那卷轴是极其古老时代的遗物,巫族的文字更是绝不外传的文字,你们却要把失败怪罪我的头上么 黑影冷冷地注视着濡剧和覃厦。 不用再说了。濡剧瞑目许久,才很认真地道,我们不会再相信你所说的任何的话了。 我不用你们相信我。黑影冷声道,跟我去一个地方,有人想要见你们。 黑影说着转身,濡剧和覃厦却没有跟上。 黑影驻足,扭过头,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冽之意,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个手里留着卷轴的人是谁,与巫族又有怎样的渊源么 覃厦神色微变,颤声道:是谁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巫灵风的手记卷轴,那个人与巫族到底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你们跟我来,到了你们就自然知晓了。黑影转过头,轻声说道,不过,可以告诉你们的是,那个人他姓巫。 给读者的话: 开始恢复两更啦 第八十二章 告别 ♂ 颜青羽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让她的心神格外地安定。 抱住她的温暖更是让她万分惬意,有些想要就这么睡下去直到永远。 但是颜青羽永远不会是一个能安定下来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陡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世界无比地亲切,是她所熟悉的,她住了好些日子的那座竹楼,清新的空气也扑面而来,就像是在欢迎她的苏醒一般。 她欢喜地坐起了身来,看着那一缕缕从窗棂中照射过的阳光中飞舞的尘埃,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被绑上了巫族的祭祀,然后她记得她似乎看到了楚风。 楚风 那个笨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颜青羽揉了揉眼睛,一跃下床。 颜青羽有些急匆匆地来到了正厅,却见到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少年正坐在正厅慢慢地喝着茶。 蠢徒弟,你怎么来啦颜青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少年问道。 楚风慢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才嘴角微微一挑道:怎么,我就来不得么巫族的姐妹都这般热情奔放,我自然要来好好地赏一赏,然后看看是否能娶个老婆回家。便是娶不成老婆,能有个一夜的风流,也是快事啊。 颜青羽微微侧首,满是狐疑地看着楚风,而后上前了几步,从各个角度都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楚风,过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道:啊喂,你吃错药了吧 楚风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才慢慢悠悠地说道:我便是吃错药了,你又能拿我如何 颜青羽皱起了眉头,恼火地挥了挥手道:滚滚滚,你比那蠢货还蠢,装什么装 谁是蠢货了楚风一挑眉,冷笑道。 你这个老女人,装什么呀,浑身上下一股蛇爬过的味道。颜青羽一脸嫌恶的样子。 你才是老女人楚风顿时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咬着牙看着颜青羽,道,不要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随便一种毒,便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颜青羽鄙夷地撇了撇嘴道:我告诉你,本姑娘是吓大的,你这点伎俩还能吓到本姑娘么 楚风有些恼火地咬了咬牙,却有些无计可施。 这种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谁能有什么办法 芷儿,别闹,你也是要做圣女的人了。方琼步入了房中。 兰芷冷哼了一声,身形才倏然还原成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只是手臂上缠着的蛇不见了影踪。 剩女颜青羽眨了眨眼,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剩下没有男人要的女人么 你兰芷顿时气结。 方琼也忍不住扭头,笑了笑,才急忙咳了两声,强忍住笑意,道:好了好了。 方姐姐,你答应过我我若不死便把她养的什么蛇啊虫啊做成菜肴的呀。颜青羽的眼睛一闪闪的就仿佛是星辰一般璀璨。 方琼笑道: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来捉弄你 说起来兰阿姨刚才模仿得好像呀,不管是相貌还是气息都是一模一样呢。颜青羽好奇地打量着兰芷的,仿佛想要看出什么玄机来。 兰芷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紧一握,咬牙切齿道:谢谢你的夸奖啊侄女。 方琼有些哭笑不得,兰芷虽然有些时候的确凌厉狠辣了一些,但是此刻对她下了禁止动武的命令之后面对这颜青羽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兰芷的变化模拟并不是用方琼所培育的易形蛊完成的,那是兰芷的天赋异能之一,她甚至能够根据别人的描述,模仿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虽然并不是多强的战斗类型的异能,却也极其实用。 你醒啦门口走入了楚风的身影,看着颜青羽,有些讷讷地说道。 颜青羽微微斜着头,而后道:对啊,我醒 颜青羽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兰芷突然捏了捏楚风的脸,而后一只白皙的手臂绕过了楚风的肩,而后半拖半拽着茫然不知所措的楚风离开了房间,一边走一边故意高声道:楚小弟,姐姐给你介绍几个热情靓丽的妹子怎么样啊你这般年纪,正是求妻若渴的年纪吧 啊喂,兰阿姨,你是媒婆吗颜青羽大喊了起来,看神色恼恨非常。 兰姑娘楚风的脸涨得一片通红,虽然他也是揽过软玉拥过温香的人了,但是情况毕竟差距不同,此刻被兰芷这般推着前进,偏偏兰芷还有意无意地将胸脯向楚风的手臂上压着,让楚风着实仓皇万分。 那情景就像是兰芷是来抢亲的强盗,而楚风却是被抢走的小媳妇一般。 兰芷撇了撇嘴,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正色道:我告诉你啊,颜青羽说她喜欢上一个巫族男人了,我替你气不过,才帮你的,不要吃了姐姐的豆腐还卖乖啊 楚风微微一怔,一脸茫然道:那怎么啦 兰芷也一怔,看了看楚风,又扭头看了看颜青羽的居所,才茫然地眨了眨眼,道:你们真是朋友,没点暧昧什么的 楚风也一脸茫然地看着兰芷,暧昧,什么暧昧 你是傻子啊兰芷顿时松了手,退后了一边,道,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救了她她也不会变你老婆,长得还一般,你这么拼命做什么 楚风讷讷地看着兰芷,虽然听懂了兰芷的话,但是却的确不曾搞清楚兰芷的这个因果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他想了想,才说道:我我有妻子的。 你兰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十四岁的瘦弱少年,满是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说你有妻子你确定你不是在发梦么 楚风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兰芷撇了撇嘴,道:估计也是人家姑娘看你可怜,哄你两句的。如果真是你妻子,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看着你去死 她在这里。楚风突然笑了笑,而后抹了抹眼睛,她一直在。 兰芷愣愣地看着楚风,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简直就像是死了爹妈一样的强笑。 兰芷倏然微微一怔,眼帘微微低垂,沉默了片刻,才忽然拍了拍楚风的肩道:好啦,我知道那是一个好姑娘。 楚风点了点头。 哎哎哎,来来来,姐姐抱你一下算是赔罪。兰芷看着楚风的模样,知道自己说错了花,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笑嘻嘻地说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咳咳。一个咳嗽声响起,兰芷回头一看,却是覃雪。 前辈。兰芷对覃雪还是颇为恭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楚风也急忙行礼。 楚风是个老实孩子,兰芷你不要做得太过火了。覃雪看着兰芷,微微有些正色道。 兰芷撇了撇嘴,越是老实的人调戏起来才越是好玩嘛,若是那种风流浪子,能够遨游花间的人,她才不稀罕去调戏呢。 是前辈,那我告辞了。兰芷心里想着,口上却应承了下来,急忙告辞,而后便一溜烟跑掉了。 方琼在那里吗覃雪看向了楚风身后的竹楼。 方前辈在的。楚风答道。 覃雪点了点头,才道:那就有劳你转告她,我走了。 前辈要走了吗楚风问道。 覃雪不禁笑了起来道:难道我要一直留下来吗 楚风有些窘迫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你想要我跟着一起行动,好有个打手覃雪也不禁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取笑道。 楚风愈见窘迫,急忙摇头道: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哈哈。覃雪含笑摇头,道,虽然我也有些担心你这个蠢小子会什么时候栽在自己手里,但是年轻人的路,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去走才行。我在巫国也没有了什么牵挂,也想出去走走,什么时候累了便也回巫国休息休息。 楚风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你也走自己的路吧,不要去在意别人怎么想你,看你是痴是傻,是疯是癫,都无所谓。覃雪一脸正色地说道,只要你自己不动摇,就能一直走下去。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你能和我切磋切磋了,当然不是吸收了冰髓。 楚风点了点头道:晚辈明白了。 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的。覃雪说道,不过方琼和朱艳都已经答允了不再取回七关,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离开了。 楚风微微有些惊喜,他一直担心的便是朱艳和方琼还要取回七关,那真的是将会逼疯他的。 还有一件事。覃雪突然开口说道,朱艳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是的,那卷卷轴现在在紫儿姑娘身上等我回去找到紫儿姑娘,会将那卷卷轴送回巫国的。 覃雪微笑点头,道:那我便走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前辈慢走。 覃雪微微一怔,旋即笑着,化为一道银白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楚风也转身,重新走回了竹楼。 竹楼里迎接他的是颜青羽勃然大怒的一张面庞。 你去找别的女人风流去,唯独那个恶女人,不可以 第八十三章 风尘仆仆的男人 ♂ 是吗,看来也是怕我留她才悄悄离开的吧。方琼听楚风说起了覃雪离开的消息,也并不算惊讶,只是笑了笑,便也接受了。 她这两日的确也在全力试图挽留覃雪,毕竟巫族一下少掉了族长和蛊婆,以及十二位长老,有些混乱,能够留下覃雪,其资历和力挽狂澜的行动自然比她更能负重,无论是让她接任族长还是蛊婆,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既然覃雪并不想留下,她也尊重覃雪的选择。 方前辈楚风犹豫了片刻,还是终于开口道,我有一位朋友得了重病,寻常人似乎无法医治,想要向你们寻求帮助。 他这两日一边疗伤,一边也想起了救他和紫儿的顾晓霜身染重病,萧长夜无力医治,他们也在努力寻找进入巫族的方法。之前几日他挂心颜青羽的事情,现在既然颜青羽也已经痊愈,他便也没有什么挂碍。 只是霜姐明明知晓如何进入巫国,为什么不和萧大哥一起进来吗 是无法知晓巫族是敌是友所导致的么 无论如何,既然现在楚风能够在巫国之中自由行动,也不会忘了帮那对和善可亲的夫妻。 嗯,你所说的那位朋友是何病症方琼微微挑眉,问道。 楚风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晓 方琼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几日族务繁忙,我也重伤未愈,只怕不能离开巫国。如果方便的话,就有劳你将你的朋友带来巫国,我自然会尽力相助。 楚风也知晓巫族这些日子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也理解方琼的难处,因此方琼应诺下来只要他将人带来便可以予以医治便已使得楚风喜出望外了。 多谢前辈。楚风认真一揖,让方琼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过是想弥补一下这对年轻人罢了。 楚风也不敢耽搁,毕竟他也不知道顾晓霜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了怎样一个程度,因此当下便想要告辞离开。 方琼也知道救命的事情的确耽误不得,并不多作挽留,把巫国的进入之法也告知了楚风和颜青羽,便安排了族人送楚风和颜青羽穿过巫国的大阵。 从巫国大阵的北侧出口离开,一直往北前进了约摸有三四百里的距离,便已经是深夜时分,颜青羽伤势虽然已好得七七八八,但是却也觉得劳累,楚风修为虽然也有所提高,却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便在群山之中寻找了一处干燥背风的所在,生起了篝火,休息了下来。 我好饿颜青羽有气无力地嘀咕道。 楚风看了看颜青羽,颜青羽不甘示弱地回瞪了楚风一眼,道:看,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咬你呀 我去打些猎物回来烤。虽然颜青羽修为高一些,但是终究是伤员,楚风也不好让颜青羽去冒险打猎,你在这里等我。 颜青羽有些讶异地道:这么几天不见,你居然敢吩咐起我来了 楚风尴尬地挠头笑了笑,知道颜青羽也是说着玩,道:我去了。 颜青羽目送着楚风离开,而后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见鬼的神情,自语道:我没有做梦吧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兰芷那老女人变的 颜青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火堆,神色之中满是讶异,却不妨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 姑娘一个温雅的男声陡然响起,颜青羽猛地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英俊得让人嫉妒的男子,即便他此刻的形容万分地憔悴,长发显得有些脏乱枯槁,神色之中满是焦灼,一袭白衣更是仆仆风尘,但是却依然无法掩盖他的英俊,甚至让人有一种忍不住的心痛。 姑娘男子微微咳嗽了几声,将颜青羽从发怔之中惊醒了过来。 颜青羽顿时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挠了挠腮,才讷讷地道:你有什么事 我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男子顿了顿,神色之中更见黯然,一股气息从男子的掌中飘出,纯澈的银色的气息刹那之间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容貌平凡,却别有一股温婉气质的女子,他才满怀期待地看向了颜青羽,在这五六日之间,姑娘可有曾见过这个女子 颜青羽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不曾见过。 男子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的火焰顿时便熄灭了。 他闭上了眼睛,而后退后了一步,深深一揖道:打扰了,多谢姑娘。 男子说着,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四周,有些不知道该去往哪个方向。 我从南边过来的,她应该没有去南边。颜青羽说道。 男子一听颜青羽的话,精神一振,但是发现颜青羽的白发红眸,便知晓颜青羽不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多谢姑娘了。男子叹了一口气,最终选择了向东而去。 颜青羽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由得撇了撇嘴道:真是英俊的男人啊 什么英俊的男人楚风拎着两条用树枝串起的大鱼从夜色中走了出来,顺口问道。 刚才遇到一个超级超级英俊的男人,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颜青羽瞪大了眼睛,擦了擦口水说道。 楚风微微愣了愣,坐了下来,将已经用水月刮了鳞,破了腹的鱼架在了火上,道:然后呢,人呢 走啦。颜青羽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可惜没问人家名字。 我也认识一个很英俊还很温和的大哥。楚风一边认真地烤着鱼,一边说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颜青羽问道,他们一路赶路,对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的事情却还不曾怎么说起过。 不是,是那个朋友的丈夫。楚风答道。 原来是有妇之夫了,没兴趣。颜青羽撇了撇嘴,才道,英俊的男人都有心上人了,怎么没给我留我一个呢。 楚风愣了愣,看着颜青羽,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种奇怪的生物,让颜青羽深感不适。 看什么看颜青羽恼火地说着,狠狠踩了踩楚风的脚。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连九阶的高手都见了好几个,甚至还救了一个,打败了几个,不至于像以前那般怕颜青羽了,却也不敢跟颜青羽正面抗衡,只能专心地忙碌起自己烤鱼的事业来。 哎,哪天能让我再见那大哥一眼也好啊颜青羽托着腮,叹息道。 楚风瞥了一眼颜青羽,才说道:他长什么样子的 颜青羽抬起头,仔细地回想了想,才道:我也不好形容,就是长得很亮眼那种,走在人群里,你瞥他一眼,就感觉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那一种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才看着颜青羽,有这么形容人长相的吗 颜青羽又有些恼火,这个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没有形容错,你看他一眼就知晓了颜青羽说道。 楚风默默地低下了头,不跟颜青羽争辩,将一面已经烤得焦黄干燥的鱼翻转了过来,继续烤着,漫不经心地问道: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他在找人啊,找一个模样很寻常,但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好亲切的姐姐。颜青羽说道。 楚风烤鱼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啦颜青羽问道,你也想看看么 楚风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只画得出来相貌,那神韵我画不来的。颜青羽毕竟也只是看了几眼,好在那女子的相貌寻常,五官都颇为常见,不像那个男子一般根本无法形容。 颜青羽将真气一点点外放,青色的真气勾勒出了一张虽然简单,但是却也将那女子五官尽力描绘而出的画卷。 砰 楚风的手陡然一颤,手里的烤鱼落了火堆之中。 喂喂,鱼鱼颜青羽差点没扑上去把楚风掐死,什么英俊男人,什么亲切女人,哪有这条烤鱼重要啊 楚风愣愣地看着那画像,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顾晓霜。 会寻找顾晓霜的英俊过人的男人,大概便只有萧长夜了。 霜姐怎么了 给读者的话: 晚上好,今天有些忧桑,感慨光阴,伤感时光。 亲爱的姑娘,十年之后,你会在何方,谁又在你身旁 第八十四章 两个男人 ♂ 你发什么傻呀颜青羽仓皇地捡起了火堆里的烤鱼,拍了拍上面的灰,才恼火地瞪着楚风,嚷嚷道。 楚风在颜青羽的大喊大叫之下终于也恢复了过来,才说道:那便是我要拜托方前辈要救治的朋友 颜青羽也微微一怔,才满是讶异地道:怎么,那男人是她丈夫 楚风点了点头。 那她丈夫到处找她,她失踪了颜青羽皱了皱眉。 楚风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又问了颜青羽一些细节。 颜青羽知晓这也是正事,因此也没有再为难楚风,将自己所经历的都说了清楚。 五六天前 楚风算了算,在巫国养伤他们耽搁了两天,他在锁龙潭里呆了两天多,来去花在路上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一天,这样算起来的话 那岂不是顾晓霜是在他走后不久失踪的 楚风想到这里,顿时便生一股愧疚之意,如果不是因为要送自己离开,顾晓霜应该也不会失踪,让萧长夜四处寻找吧 毕竟,这对夫妻二人看起来都是极其为对方考虑之人,断然没有理由不辞而别让对方担心吧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颜青羽见楚风神色变化,不由得微微撇了撇嘴,才说道:一起去找她吧。 楚风点了点头,道:该去哪里找 那个男人从北方过来,而后是往东去的,他修为比我们高太多,我们也追不上他,不妨我们便往西方去找。颜青羽一脸看白痴的神情看着楚风。 楚风想了想,也觉得颜青羽所给的办法还算有理,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但是却也不至于仓皇无措。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出发。颜青羽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撕咬了一口烤鱼,继而眯起了眼睛道,烤得不错,可惜没盐没味的。 东方刚刚浮起一丝鱼肚白,颜青羽和楚风便就已经熄灭了篝火,准备上路。 二人一直向着西北方向前进着,又约摸前进了两三百里的样子,四周的山岭便逐渐变得舒缓起来,山势也不再陡峭,山林间的瘴气也逐渐退散了。 楚风知晓他们已经开始进入中原大地与南疆的交界区域,再往被前进差不多一天的路途,便将会进入中原大地。 黄昏时分,楚风和颜青羽步入了一座坐落在山间平地的小型城镇。 时近黄昏,镇中的行人都已稀少,路边的店铺也都纷纷掩门闭户,唯独酒肆却将门前灯笼高高挂起,一阵阵欢快的喧哗声从酒楼之中传出。 每每一桌围聚着三五个男人,就着一两碟花生米,毛豆之类之物,便能将一盏浑酒变成极其尽兴之物,酣畅淋漓。 酒楼门口,颜青羽拍了拍肚子,而后眯着眼一笑道:我饿了。 楚风虽然担忧寻找顾晓霜之事,但是却也无法抵挡饥饿,城镇之内,他也无须亲自下厨,便点了点头跟着颜青羽走入了酒肆。 方进酒肆,便有勤快的小二迎了上来,看着颜青羽虽然微微一惊,但是却还是不至于太过畏惧。 毕竟世有六界,六界之中各种奇怪种族共存是众人所知的事情,而修士也在一些强者所制定的规范下虽然可以在凡尘俗世行动,但是却也不至于影响凡人生活。 更何况,对于这些生活在南疆与中原大地交界之地的人来说,他们见过的那些拿着毒虫毒蛇的巫族才显得更加可怕一些。 颜青羽看了看楚风,楚风想起了他们在妖界的惨痛经历,连忙说道:我有钱的。 他身上的钱物还都是当初刘鱼塞给他的,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颜青羽这才笑眯眯地跟小二要了两间房,而后在酒肆的角落里找了半晌才终于找了一张无人的桌子,跟楚风坐了下来,而后开口便道:你们这里的特色酒菜,尽管上,姑娘有的是钱。 颜青羽此刻身上的衣衫却都是巫族自己所织所染的蓝紫色的布料所做的,颇为上成。而楚风的衣衫却是惜舞所做的,虽然多次染血已经无法完全洗净,多处破烂也留下了缝补的痕迹,却也无法掩盖衣料的珍贵。 小二也不怀疑这两个少年,顿时便转身去张罗了饭菜。 不过片刻,二人桌上便已经摆了满满的一大桌饭菜,每道菜都颇具一番风味。 颜青羽笑着眯起了眼睛,拿起了一双筷子,便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吃得一嘴油腻之后,便一盏烈酒下肚,顿时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喝,显得颇是惬意。 楚风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看着颜青羽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暗自腹诽了开来,一个女孩子,怎么这般粗鲁的,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颜青羽见楚风神色有异,不由得狠狠瞪了楚风一眼,拿起了跟前的酒坛,而后满满地斟满了一盏,端至唇边,仰首便是一盏。 酒盏挡住了颜青羽的视线,使得颜青羽目光向两边散开,一缕余光便见到了酒肆的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唔噗咳咳 颜青羽猛地放下了酒盏,口中的烈酒喷了楚风一头一脸,而后猛地侧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楚风抬起了袖子,狠狠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酒,看着颜青羽,而后缓缓扭头,却不妨桌下的脚一阵剧痛。 嘶楚风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有去看颜青羽到底看到了什么,就扭过头来看着颜青羽,有些莫名其妙道,你干嘛踩 低下头,专心吃饭颜青羽咬了咬牙,微微侧过了半边身子,背对着酒楼入口。 楚风应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也急忙埋下了头。 然而尽管埋下了头,楚风却也有些好奇,慢慢地抬起了头,顿时脸都白了,急忙埋下头,甚至埋得更低了,恨不得一头把自己的脸埋到菜里面去。 楚风现在心里全是后悔之意,他们应该拜托朱艳给他们伪装了之后再离开巫国的 他们现在可是鬼国妖孽,遇到中原的正道,那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小二,结账。 楚风背后的一桌突然高喊道。 好嘞,两位客官,您里面坐 楚风的脸顿时一片惨白,颜青羽也狠狠握了握拳,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似乎随时准备好了要暴打那小二一顿一般。 小二麻利地收拾了桌子,将两位新的客人延请入座。 啊喂,你说句话啊。一个满是戏谑的男声响起,一直板着脸,你脸酸不酸啊。 他对面的男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跟你做朋友真累。戏谑男子叹了一口气,真的,你要感谢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人,比如我,请我喝顿酒吧怎么样 好。淡漠男子毫无感情地说道,小二,来坛酒。 戏谑男子皱了皱眉,拍桌子喊道:菜呢菜呢 淡漠男子斜觑了戏谑男子一眼,道:你没说。 非要我说你才知道啊戏谑男子一副恼火的口吻,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吗 不能。淡漠男子不咸不淡地点头。 穆少恩,你大爷。戏谑男子一巴掌捂住了脸,满是痛苦地说道。 淡漠男子微微看了戏谑男子一眼,道:哪个大爷 我孙子是你大爷戏谑男子瞪大了眼睛。 淡漠男子微微瞑目,才道:你还小。 戏谑男子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不断地深呼吸着调理着自己的情绪。 楚风默默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颜青羽的手却也是将桌子捏得咔咔作响,忍得也是很难受。 跟你说正事。过了许久,戏谑男子才长出了一口气,道。 淡漠男子微微瞑目,道:说。 第八十五章 意外的一战 ♂ 你说安璐云在搞什么鬼戏谑男子说道。 不知。淡漠男子摇头。 一点想法都没有戏谑男子皱眉。 有一点。淡漠男子说道。 戏谑男子看着淡漠男子的眼神里满是杀意,穆少恩,穆大爷,我警告你,你再这样说话,我抽不死你我就不叫姬蹲窝 来。穆少恩看向姬蹲窝,神色里满是平静。 如果是挑衅的意味,姬蹲窝会很欣喜,但是真正让他崩溃的就是这股平静。 冰山,我求你了,我给您跪下了,好好说话啊,乖,这顿我请了。姬蹲窝抹了抹眼角,小二,上菜,招牌菜全上,不用给我省钱。 好。穆少恩点头,这次针对医宗两人的追杀本来就不寻常,安璐云又是素来独断,只怕她发现了什么,所以失踪了。 她要失踪我没意见,但是却苦了我了啊。姬蹲窝声泪俱下,我和大师兄好好地喝着酒,就因为她这几日失踪了,却要我和你一起出任务,我真是命苦啊 穆少恩慢慢地给自己斟了半盏酒,微微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回去吧。 姬蹲窝一拍桌子起身,穆少恩却只是道:钱留下。 姬蹲窝深吸了一口气,才坐下,咬牙道:你一个三妙宫大弟子,就这么跟我骗吃骗喝真的好吗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三妙宫的脸都被你丢完了好吗 你说请的,我没逼你。穆少恩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戏谑之意。 姬蹲窝沉默了片刻,才道,穆少恩,你有种。 穆少恩根本不理会姬蹲窝,慢慢地喝着酒。 过了片刻,姬蹲窝才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她被杀掉了 不至于,顾晓霜染病又负伤,没有战力,萧长夜心地仁厚,一路上伤了那么多弟子逃窜,也不曾见他真下死手。死了的那几人,也都是因为出手便要致人死地,萧长夜没有办法。安璐云不是那样的人。穆少恩慢慢说着。 楚风神色骤然一变,与颜青羽互相对视了一眼,继而继续将头低埋,默默地吃着饭菜,假装无事。 姬蹲窝想了想,才叹了一口气道:那去哪里找她去 不知道。穆少恩回答万分简洁。 但是总要有个计划吧姬蹲窝恼火地皱眉。 穆少恩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跟她不熟。 我跟她也不熟。姬蹲窝扶了扶额。 你不是跟谁都很熟么穆少恩微微有些讶异地问道。 姬蹲窝选择了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穆少恩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动筷,将小二才送来的饭菜,一点一点地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也不评价。 姬蹲窝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用力,就好像要把某人的骨头都咬碎了一般的。 穆少恩取出了一方手巾,默默地擦了擦嘴。 姬蹲窝也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道:小二,叫你们掌柜的过来,我们结账。 小二微微一怔,但是一看那姬蹲窝穿的那凤纹红袍,凤纹是用金线绣的,红袍也是上好的看不出哪里产的锦缎面料,也不敢得罪,急忙跑到了前台,跟掌柜的微微耳语一番。 掌柜的中年男人迅速地来到了姬蹲窝的身边,姬蹲窝取出了一枚纯金的叶片,按在桌子上,推给了掌柜的中年男人。 客官,这找不开啊。掌柜的一脸难色。 不是让你找开。姬蹲窝笑着摇了摇头道。 那是什么意思掌柜的神色一变。 你们这酒楼,我买了,现在就打烊赶人。姬蹲窝笑了笑,道,地契什么都不要,明天你们来修理修理 低着头的颜青羽神色陡然一变,一把拽住楚风,就向酒楼的门口冲了过去。 然而一声清脆凤鸣,一道焰光陡然破空斩下,硬生生截断了颜青羽和楚风前进的道路。 酒肆里的食客顿时一怔,旋即所有人都迅速逃离了酒肆,不敢多作丝毫的逗留。 啊喂喂喂,给你们说了那么多话听,一个谢字都不说姬蹲窝站起身,手中剑微微挽过一道剑光,才温文尔雅地笑着说了起来,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看到两个被他堵了下来的人,顿时一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道,怎么是你们俩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颜青羽瞪大了眼睛,看着姬蹲窝或者说本名是凤栖梧的男子,恼恨地道。 年纪轻轻不学好,怎么把头发也染了。凤栖梧撇了撇嘴,一边收剑,一边说道,却没有丝毫要放行的意思。 染你颜青羽恼恨地咬牙,我白发你又不是没见过 诶对哦,的确是见过的。凤栖梧扶了扶额道,人老了,记性不好。 楚风笑了笑,才微微一揖道:见过穆师兄,凤师兄。 凤栖梧耸了耸肩,道:你们不好好呆在鬼国,跑这里来送死啊离下次鬼国开启还有八十年,真不知道你有没有命等到那一天了。 楚风微微一怔,看向了颜青羽,才终于知晓为什么颜青羽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回鬼国的事情了。 他本来便是中原大地的人民,心里又挂牵着恩人,都将回鬼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颜青羽不该忘,她之所以不提,是因为她已经知晓了回鬼国之事,已经无望了吧 颜青羽不比他,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无亲无故了吧 楚风想到此处,没来由有些心酸,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颜青羽嘴一撅,道:你来杀我呀。 我杀你干嘛凤栖梧一愣。 不杀我就让开,好狗不挡道。颜青羽皱眉嚷嚷。 凤栖梧微微扶额,退开了半步,道:走吧走吧,你们这些少年人啊,怎么火气这么大啊,也是我姬蹲窝心地好 颜青羽冲凤栖梧扮了鬼脸,拽着楚风便想要离开。 但是就在颜青羽迈步的那一刻,噌一生龙吟响起,一道剑光,缓慢地滑出,一直坐在桌旁不语的穆少恩陡然出剑,一剑阻挡住了二人前进的道路。 让不让颜青羽恼火地瞪着穆少恩。 凤栖梧神色也微变,看着穆少恩道:喂喂喂,你不是要真对自己师弟下手吧 这是立场。穆少恩慢慢说道,你帮不帮我 我立场你大爷凤栖梧额头青筋暴跳,却也没有办法,收起的剑也陡然出鞘,划出一道火焰的弧线,小姑娘,来来来,哥哥和你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你一个大男人叽叽喳喳你烦不烦颜青羽越想越是恼火,分明都已经没有了事情,这个穆少恩还是楚风的师兄,怎么还要来玩这么一出 叽叽喳喳姬蹲窝仿佛刻意要气颜青羽一般,吹起了一阵欢快的口哨,模拟的却是一阵阵鸡鸣的声音。 颜青羽恼恨地咬牙,右手微微一收,握成剑指,而后随着这一道剑指递出,一道道如剑一般锋利的青色光辉便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开。 哎哟,修为不低 凤栖梧神色略微一变,手中长剑陡然一颤,一片烈焰瞬时便将那长剑裹缠而住,而后随着凤栖梧将手中长剑兜转,那焰光顿时旋转成为一片火焰的风暴,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一道道劲意,直接正面对抗 当当 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金属交击之声,铮铮宛若琵琶,一道道剑意与一道道劲意交相对撞,外泄的劲力将四周的桌椅尽数震得碎裂而开,一条条裂纹也迅速地爬满了墙壁。 凤栖梧神色不由得越来越惊,这个少女修为竟然比他所想的要深厚不少,与他对战虽然微微处于劣势,但是却也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颜青羽本来就恼火凤栖梧,此刻已然动手,越战越是气愤,越战越是恼火,劲力更是也催发到了极致,一点留手之意都没有 轰 一声巨响,颜青羽剑指与凤栖梧手中递来的一剑正面交击,剑锋碰撞,所有激烈对撞的气息在刹那之间消失无形。 只有一股无端而来的风,将二人的衣袍吹得飒飒作响。 颜青羽与凤栖梧同时抬头对视一眼,同时将自身劲力催发,剑锋之上,两股劲意直接碰撞,发出轰鸣之声,澎湃而出的焰火与劲意刹那之间便将酒楼震得彻底崩溃,所有木制之器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师弟,请了。穆少恩手中那口古剑也微微划过了一片剑光,看着楚风,开口便道。 楚风有些口干舌燥,道:师兄 不必顾念,你我是敌人。穆少恩微微瞑目,而后睁开眼睛,甚至不想听楚风再次开口,手中古剑便也陡然刺出。 穆少恩刺出的一剑快,快得惊人,快得就仿佛是一道闪电。 楚风只见到眼前一道亮光一闪而过,而后便觉得肩头微微刺痛。 那口剑,刺入了他的肩胛,鲜血,又浸染他的衣衫。 给读者的话: 今天更新了后会停更一段时间,对前面的剧情进行重铸以吸引读者,走向不会改变敬请期待我的回归 第八十六章 意外的结局 ♂ 楚风讷讷地看着穆少恩,又看了看那刺穿自己肩头的一剑。 滴滴答答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满地。 蠢货,动手颜青羽恼恨地大喊一声,一指横扫,一道劲意将凤栖梧迎面斩来的一剑逼退,顺势向前,双掌陡然轰击而出,如同沧海涨潮,流转过万道波光。 下一剑,便是心脏。穆少恩不紧不慢地说着,而后慢慢拔剑。 穆少恩拔剑的动作太慢,慢得让楚风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依然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虽然穆师兄看起来很冷酷,但是穆师兄在阴山的时候却一直试图保护自己,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会刺自己这么一剑,还刺得这么坚决,就像真的要杀了自己一样 楚风有些不懂,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就连凤栖梧都不想对自己动手,自己的大师兄却要对自己动手 这是为什么 穆少恩收剑,而后微微瞑目,下一剑已经递出。 一重山峦浮现,倾倒在即。 穆少恩的这一剑走得很慢,但是走得极其沉稳,稳重如山,力达千钧。 剑锋直指楚风的心口,没有一丝的颤抖,也没有一丝的犹豫。 如果被这一剑击中的话,自己真的会死的。 但是自己,怎么能在这里就死去 自己,怎么能死 楚风咬了咬牙,反手握紧了背上的水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噌 龙吟清啸,水月剑划起一条弧线,一头蓝鳞怒龙怒吼而出,瞪大了愤怒的双眸,冲击向了那压来的山峦。 当 清脆长鸣,巨龙摆尾,那压来的山峦陡然之间便破裂成为无数的巨石,四散飞溅。 巨龙怒吼前进,穿破重重山峦,獠牙直指穆少恩。 穆少恩微微沉默,手中古剑陡然一顿,停滞在了半空。 吼 怒龙清啸,虚影也渐渐消散,水月陡然一顿。 穆师兄不想打了么 楚风微怔。 穆少恩瞑目,停顿的古剑已然化为一道电光,刹那前进,刹那收回,而后穆少恩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直到这个时候,楚风的胸前才陡然喷射出一股鲜血,楚风手里的水月也才随之转动,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剑擦着后退一步的穆少恩的胸膛而过,不过是划开了穆少恩的衣衫。 天真。穆少恩说着,手中已然平静的古剑再起,依然是一剑。 这一剑没有电光的那一剑那般快,也不似山岳倾倒的那一剑一般慢,但是这一剑却极其坚决。 就仿佛是百川怒啸,无论是多么曲折险阻的路途,都无法阻挡它们东流入海的决心。 是山川那便冲开山川,是堤坝那便冲开堤坝,前方所拦阻的不管是谁,都无法停止滔滔江河前进的脚步。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便是这一剑 坚决而绝不会退回的一剑 楚风色变,嘴角溢血,手上却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那映见明月的一泓秋水微微荡漾而开,转过一个弧度,发出一阵清脆的吟啸,继而流光转动,剑锋微微下指,聚成五座巍峨峰峦。 华光十三剑第二剑,毗连五岳。 毗连五岳剑势刚劲,用劲奇巧险峻,路数极险,极烈 青山万重,咬定厚重大地,无论天地之象如何变化,都岿然屹立,即便沧海桑田,也不曾变易万一。 这一剑,依然坚决,依然刚烈,依然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慨然下落。 轰 山岳镇入江河之中,洪涛陡然泛起,滚滚江河怒吼悲鸣,冲击群山,势要冲破这阻拦其前进道路的山峦,一往无前。 山岳无声,面对洪流的滚滚冲击却不为所动,无论惊涛骇浪,都自屹立不倒。 当 下落的水月终于与那口古剑交接而上。 这是山与河的碰撞,结果却没有任何的悬念。 那口古剑就仿佛是琉璃做成的玩具一般脆弱,连丝毫的抵抗都没有,便发出叮一声脆响,自水月剑锋所落之处倏然断裂。 滔滔江河陡然势穷,便如断流了一般,只剩下干枯皲裂的河床,而山岳,却依然沉稳不语。 穆少恩微微色变,手中握着断剑,却向前了一步。 断剑更短,想要伤人,自然便要靠得更近。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道理,但是对于修士而言,却未必那么理所当然。 穆少恩的上前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穆少恩却接连上前,不是一步,而是数步。 楚风有些恍惚,他没有理解穆少恩的速度怎么能如此之快,就仿佛是清风一般。 没有等他想明白,穆少恩的左手便已经挥掌而落。 楚风的右手握着水月,水月的剑势还没有走到终点,他的能力,无法收回这一剑。 所以楚风只能咬了咬牙,也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一层寒霜凝聚而出,与穆少恩挥落的左手陡然碰撞。 轰 两掌片刻的对接,穆少恩的左手便有半条手臂被彻底冰封而住。 穆少恩微惊,但是在左手被反震而出的情况下,下半身却再次迈出了一步,将他与楚风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至了不过两步。 两步的距离,足够穆少恩手里的断剑刺入楚风的身体。 穆少恩抬起了手臂,右手的断剑,顺势刺向了楚风的心窝。 楚风陡然色变,看着那一剑,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躲闪。 右手的水月因为穆少恩压迫着他们之间的空间而没有足够的空间收回来招架这断剑,左手被一掌对轰的力量震得暂时失去了控制。 怎么办 楚风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一时真的不知晓到底该如何办。 但是他只知道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右手的手指陡然握紧了水月,楚风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华光十三剑第十三剑,乌鸟私情。 乌鸟私情,收剑之势。 没有足够的空间收剑,便意味着收剑就要以穆少恩作为目标。 他很不愿意和穆少恩成为这样的敌人,但是他必须要活下去。 穆少恩微微瞑目,右手陡然一顿,左侧身躯向后退出了一大步。 但是楚风的剑没有顿,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便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水月绕过一道弧线,却因为穆少恩的退步而进入这一退步而让开的空间之中,上挑的剑锋直指断剑而去。 穆少恩睁开眼睛,左臂再次抬起,向着楚风的胸口轰击了过去。 楚风微微一愣,他的左臂此刻还暂时无法行动,他只能将手中上挑的剑锋一转,迎向拍来的一掌。 而穆少恩的右手终于在此刻行动,握紧了断剑,刺向了楚风的心窝。 楚风面临着两个艰难的选择,是选择受一掌,还是选择受一剑 楚风一愣,无论是哪个,他恐怕都有些承受不起。 但是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手可用了,他到底要怎么做 楚风忽然一愣,他是没有多余的手,但是他还有脚啊 从战斗开始以来,一直都是穆少恩在走位,而他就仿佛是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原地迎接穆少恩的一举一动。 而颜青羽和凤栖梧的战斗,两人也在不断地移动着,哪怕是细碎的步伐,却也在不断地交换走位,互相针对。 这真是太蠢了,自己为什么非要一动不动呢 刹那之间,楚风终于仿佛开了窍一般,不仅仅是腿,每一个部位,只要可以用于战斗之中,那都尽管用便是了,为什么非要拘泥于习惯性所用的手呢 楚风的左腿陡然后退一步,让出了更多的空间,使得楚风将水月上挑的剑锋朝自己倾斜得更多了几分。 剑身中后段迎接穆少恩拍来的一掌,剑锋去抵住穆少恩刺来的一剑,一剑便封住了穆少恩的两个动作。 穆少恩微微蹙眉,陡然停止了攻势,快速地后退了数步,而后顺手便将手里的断剑扔掉了。 走了。穆少恩突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也不管正和颜青羽纠缠的凤栖梧,转身便走。 穆少恩你大爷凤栖梧一脸恼火,一分神脸上顿时被一道劲意划开了一道血口,毁容啦,你这倒霉孩子,打人不打脸知道吗 凤栖梧一剑绕出一片火焰的屏风,将颜青羽的攻势一挡,借势抽身而退,与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的穆少恩汇合,咬牙道:你大爷 穆少恩微微扭头,看凤栖梧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一般,过了许久,穆少恩才淡淡地说道:幼稚。 我幼稚你大爷凤栖梧有些抓狂,你想教你师弟点东西你就不能好好说么非要打非要打,你看老子这英俊的面容都被那死丫头毁了好吗 穆少恩看了看凤栖梧脸上的那道血痕,微微皱了皱眉。 你要怎么赔偿我凤栖梧恼恨地道。 自己没用,怪我吗穆少恩反问道。 我没用你大爷凤栖梧气得喘息了起来,恨不得把身边这个人活活撕了。 穆少恩理都懒得理凤栖梧,一语不发地前进着。 凤栖梧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强笑道:穆大爷,教学的结果还满意吗 穆少恩瞑目了片刻,才道:我只能帮他这么多了。 你能不能帮帮我凤栖梧笑道。 不能。穆少恩摇头。 为什么凤栖梧道。 你不是我师弟。穆少恩答道。 穆师兄。凤栖梧眨了眨眼。 要磕头那种。穆少恩不咸不淡地说着,一点也让人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你大爷 第八十七章 关于那对夫妻的事情 ♂ 颜青羽和楚风在一众凡人远远的围观中走出了燃烧着的酒楼。 你师兄脑子有病吧颜青羽喘了一口气,才满是恼火地说道。 楚风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虽然出血不少,但是却一点也不重,不由得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吧 快走,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他们带人回来就糟糕了。颜青羽一把拽住楚风,自然选择了和穆少恩等人离开的方向相反的方向。 两人匆匆逃进了山林之中,才又寻了一处背风的所在,而后也不敢生火,抹黑便坐了下来。 颜青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楚风答道,心想真要有事等你问起来,我只怕早就死了 萧长夜和顾晓霜,这就是你那对朋友的名字颜青羽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是的 那个安璐云呢颜青羽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听说过。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知道么颜青羽问道。 楚风也摇了摇头。 颜青羽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晓的。 楚风也讷讷地挠了挠头,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哎颜青羽也有些恼火,现在他们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更别说找人了,去哪找去 楚风和颜青羽面面相觑之间,林间却陡然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声响。 什么东西颜青羽压低了声响,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颜青羽都不知晓,他又凭什么知晓 咯咯 一阵妖娆的笑声陡然响起,一个满是娇媚的女声已经道:就你们这警惕性,落入了我的圈套还不自知,还想找人 颜青羽抬起头,环视着一片黑暗的林间,想要找出那声音的来源,却只能听到一阵栖鸟起飞扑棱棱的声响,除此之外,便再也听不到了。 楚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愣了愣,才喊道:紫儿姑娘 这么快就被看穿了,真没意思。那女声叹息了一声,从上空陡然落下了一个身影,正好落在楚风与颜青羽之间。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子,优雅淡紫色的衣裙,相貌清秀,一头明亮的紫色的长发简单地绾起在脑后,看起来颇是好看。 诶,这位姐姐颜青羽上下打量着这女子。 我叫紫儿,没姓的。紫儿微微笑了笑,才看向了楚风道,婢子见过主人。 主人颜青羽瞪大了眼睛。 我是主人的暖床婢女。紫儿眯着眼睛,甜甜地笑了起来。 啥颜青羽看了看楚风,又看了看紫儿,暖床 这么漂亮成熟的一个姐姐,是楚风的暖床侍女,还是这姐姐说的,这是什么世道 这小子行啊,居然不知不觉就征服了一个美人儿。 颜青羽捶着楚风的肩,坏笑了起来。 楚风也讷讷地看着紫儿,有些惊讶于紫儿的变化,这才几日不见,她的态度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原来的那张爱理不理的面庞呢 紫儿眨了眨明亮的大眼,问道:主人是在找顾晓霜么 楚风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主人忘了呀,我以前在主人身上下过追踪的蛊虫。紫儿笑着说道,前几日主人不知道去了何处,这蛊虫无法感应,但是昨日紫儿便感应到了主人,因此便一路追赶了过来。 楚风点了点头,道:那你知道霜姐在哪里么 知晓的。紫儿说道,我那日夜里买了药材回去,发现阵法之中竟然无人,我只怕是萧长夜他们拐走了主人,又除掉了我下的蛊虫,便也急忙散落了一些蛊虫四下去寻找,没多久便找到了顾晓霜的行踪。 啊,霜姐在哪里楚风起身,匆忙问道。 肯定在不远处呗。颜青羽低声嘟囔道。 还是这位妹妹聪明。紫儿笑了起来,顾晓霜就在此地往北三十多里外的一个地方。 霜姐她 主人你坐下,听婢子慢慢说。紫儿将楚风按着坐倒在地,才也如往常一般屈膝而坐,长裙铺开宛如花朵,说道,顾姑娘她目前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楚风听说顾晓霜没有了生命危险,才松了一口气,道:那麻烦你说说了。 紫儿含笑颔首道:主人说哪里话,婢子为主人尽心尽力,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楚风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主人知晓萧长夜与顾晓霜被人间正道所追杀吗紫儿说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知晓的。 适才穆少恩和凤栖梧说起过萧长夜两人,所以楚风也知晓了此事。 那主人知晓他们夫妻二人为什么被追杀吗紫儿一笑,笑容中满是神秘与戏谑,看起来她这几日似乎搜集了不少的消息。 楚风摇了摇头,颜青羽更是不知。 那主人要不要猜一猜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紫儿神色愈发戏谑。 他们不是夫妻么楚风有些茫然,萧顾二人难道不是夫妻关系么 那是他们自称而已。紫儿笑了笑,摇头道,他们二人是人间医宗的最后两个传人,萧长夜的师傅叫陈立言,顾晓霜在萧长夜之前,还有一个丈夫也叫陈立言。 什么楚风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紫儿。 颜青羽也瞪大了眼睛,差点将眼珠子都瞪出眼睛来,她也一般难以置信,那么好看的一个男人,最后娶了自己的师娘,这算是什么事 楚风愣了片刻,才讷讷地道:但是但是这也不至于不至于被追杀吧 就算顾晓霜是萧长夜的师娘,但是如果彼此喜欢的话,在一起也不曾妨碍谁吧 那倒不至于。紫儿摇了摇头,笑道,人间和仙界可能会在意这些所谓的伦理,但是其他四界都不是如何在乎,他们去往其他四界便可,又怎么会遭遇追杀 那是楚风沉吟道。 根据人间正道所说,他们二人勾搭成奸,最后为了排除障碍,联手杀了陈立言。紫儿连连赞叹道,我去买药,便是为了打探他们的底细,想不到却是这样的故事,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楚风突然觉得有些沮丧,萧大哥和霜姐分明都是那般亲切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楚风有些不敢相信,颜青羽也愣了许久,那男人真有这般狠毒的心肠么 紫儿见楚风那副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嗤嗤笑道:主人你也不必沮丧,事实只怕也未必如此。 嗯楚风一怔,有些讶异。 不将他们说得这般凶恶,人间正道怎么好意思联手追杀呢紫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可是正道之人惯用的手段,把旁人说得恶毒不堪,其实他们的肚子里才是一肚子坏水。 紫儿言语之中满是讥诮和不屑,也不知道到底从何而来。 紫儿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道带走顾晓霜的人是什么人 楚风摇了摇头。 是傲剑洞天的人。紫儿冷笑了一声,才说道,人间更大正道都联手参与了此事,傲剑洞天的人悄悄掳走了顾晓霜,其他各派却还在寻找顾晓霜与萧长夜的下落,这 紫儿说着,有嘿嘿冷笑了起来。 楚风有些没明白紫儿的意思,颜青羽却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从萧长夜和顾晓霜的身上得到什么,是吧颜青羽问道。 楚风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你不傻吗,他们要是真是为了那个死掉的陈立言报仇找回一个公道,惩罚奸夫淫妇,怎么会扣着顾晓霜不让同盟知晓颜青羽拍了拍楚风的头,道,长脑子倒是用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么 这楚风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扣押顾晓霜的人是傲剑洞天的两个长老,修为都在七阶中上,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紫儿说道。 那怎么办楚风愣了许久,才茫然地问道。 给读者的话: 我又回来了暂时保持每天一更的龟速,同时会慢慢对前面的章节进行一些调整修改,对主角的性格进行一些调整修改,让他更早成型呃我错了,又发漏了一章 第八十八章 这样不好 ♂ 楚风的话让几人微微陷入了沉默之中。 七阶比起九阶来说当然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但是问题却是体内寒气已经消散殆尽的楚风,别说七阶了,便是颜青羽和紫儿都能轻易胜过他。 至于颜青羽和紫儿,两人都是五阶的修为,与七阶之间的差距也仿佛天堑一般不可逾越。 毕竟,对于修士的修行来说,前五阶只是真气的量变,只要稍有资质,用时间堆积都可以强行达到。 五阶之后,人体的经脉已经被真气扩张到了极限,无法再有大的量变,每一阶的提升,都需要契机,来完成巨大的质变。 所以从五阶破入六阶的门槛才是修行之路坎坷的真正开始,几乎每一阶的跨越都使得修士的人数都会骤减,百不存一。 七阶的修士,就凭楚风与颜青羽紫儿三人,连一人都无法对付,更何况是其中的两人了。 萧长夜的修为似乎不低,应该也在七阶,不过他专修医道,不知道在战斗之上是否有足够的力量。紫儿倏然开口道。 楚风沉吟了片刻,才道:要不我去巫国求方前辈 巫国不是族务繁忙吗颜青羽嘟囔道,你去找人帮忙,他们肯帮吗 楚风也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道:但是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了吧 颜青羽撇了瞥嘴道:那你去吧,我不想去的。 颜青羽想起兰芷来,就莫名地气愤恼恨,她很不喜欢兰芷,甚至是有些讨厌。 楚风一愣,道:但是 楚风想要说服颜青羽跟自己一起去巫国,但是见颜青羽的模样,知晓颜青羽只怕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顿时也收了嘴,道:那我自己去。 紫儿也微微一笑道:那我去找萧长夜,颜姑娘留下来监视那边的动向如何 好。颜青羽没有丝毫迟疑地便答允了下来,她又不想去巫国,找人的本事自然跟四下里到处撒蛊虫的紫儿不是一个级别的,而顾晓霜这边的动向自然也需要人监视,将她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那就这样办吧。紫儿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楚风,手腕略略一翻,才取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颜青羽道,盒子里是母蛊,子蛊已经被我吩咐跟住了那些人。子母蛊两者会互相感应,只要范围不超过三百里,母蛊便能指引子蛊的所在,颜姑娘可不要跟丢咯。 颜青羽看了看紫儿手里的盒子,微微露出了几分嫌恶的神色,她嫌恶兰芷,最大的原因便是兰芷手臂上绕着一条蛇让她觉得有些恶心。 颜青羽默默叹息了一声,强忍着内心中的嫌恶接过了那盒子,握在了手里。 那主人,我们便出发吧。 紫儿笑了笑,拉起了楚风。 那你小心。楚风叮嘱道,想了想,又把顾晓霜给自己的那瓶丹药递给了颜青羽,道,有伤就吃吧。 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颜青羽接过瓷瓶,将瓷瓶在手里掂量着,有些不耐烦地挥手道。 楚风知道事不宜迟,毕竟顾晓霜病重,越是拖延便越是不利,当即便和紫儿出发向南前进。 楚风和紫儿并肩而行,紫儿每过上一段时间便会向四周撒落一些蛊虫,那些蛊虫撒出去的时候都不过是细小的虫卵,但是一落地便迅速孵化,而后化为一只只怪异的毒虫钻进了草堆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消失在了夜色里。 楚风有些惊讶,愣了愣才问道:紫儿姑娘,你们这么多东西,都是装哪里的 紫儿微微一怔,旋即噗嗤一笑,道:回主人的话,修为到了五阶就足以捕捉住一些飘零的空间碎片,将这些空间碎片随身携带,有什么东西便可以容纳进去。 楚风想了想,才有些恍然大悟,道:那能装人么 这些空间碎片都很不稳定,一旦进入活物,极易让这些空间崩塌,再也无法找回,那些活物也会被卷入时空乱流之中,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紫儿说道。 时空乱流楚风露出了几丝困惑的神情。 紫儿也早已知晓这个少年所知甚少,所以也并不是太吃惊,耐着性子介绍道:每一个稳定的空间都存在时空界壁,越是稳定的空间,时空界壁也越难以突破。而不同稳定空间的时空界壁之间的本质依然是空间。 但是这些空间则是极其不稳定的,因此这片混乱又被称为错乱时空。在这些空间中充斥着大量狂暴的能量,根本无法为人所用,这些能量被称为时空乱流。除了一些诡异的生物,正常的生灵,哪怕是大帝,都难以在错乱时空之中生存,时空乱流,则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这些都属于修士的常识,虽然对于实际的修行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修士或多或少却也有所了解。 毕竟自古以来便不乏满是好奇之心,想要探索世界的人,这些好奇的人用性命和鲜血造就了一个个悲壮的笑话,才得出了这些警戒后人的结论。 楚风点了点头,想了想,才又问道:那若是这空间被人抢去了怎么办 紫儿微怔,旋即轻笑出声道:哪里能被抢去。只要空间的主人还活着,这些零碎的空间就只有主人才能打开,除非当空间主人死去,他所留下的痕迹慢慢岁月所消磨干净,这些空间才有可能被其他人所得到。 楚风点了点头,终于也算知晓了这储物空间的便利之处,却也不禁有些疑问道:世上有这么多的空间碎片是哪里来的 这紫儿也不知晓。紫儿微微摇头道,反正从很古老的时候开始就有着数不尽的细小的空间碎片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只怕也无人知晓。 楚风应了一声,心中却也不曾再有别的什么疑问,一语不发开始专心赶路。 紫儿微微瞥了楚风一眼,见楚风不再说话,也不惊讶,毕竟她也算与楚风同行过几日了,也算了解了楚风的脾性。 紫儿与楚风匆匆赶路,楚风也不愿意多耽搁时间,真气快要不济之时便将刘鱼当初给他的丹药吞服而下,也不忘分给紫儿了一些。 紫儿接过丹药,秀眉微蹙,手中的丹药虽然算不得什么上品的丹药,但是却也算得上用心,倒不曾有什么让紫儿惊讶的。 紫儿唯一有些惊讶的是楚风的态度,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主人不会怪紫儿么 楚风愣了愣,看着紫儿。 紫儿毕竟曾经那般折磨过主人。紫儿说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挑,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容。 楚风想了想,才叹息了一声,道:你被朱艳前辈也折磨得不轻吧,反正我也没死,扯平了吧。 噗嗤紫儿有些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笑意道,那你至少至少对我凶恶一些,或者粗鲁一些,才像是正常人一些吧 楚风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道:我现在这样不像是正常人吗 紫儿皱起眉头,仔细地想了许久,才道:的确有些不像。 楚风微微一愣,很认真地问道:那什么样子才算是正常人 我折磨过你,所以现在你掌握着我的生死符印,你就可以反过来折磨我啊。紫儿说道。 朱艳前辈折磨过了楚风小声嘀咕道,一想到当时紫儿被折磨的模样,他都觉得背心有些发毛,不敢再去想象。 那若是他没有折磨过我,主人你会折磨我吗紫儿笑吟吟地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有些惊悚的神情道:那太恐怖了我不要 你呀紫儿轻轻叹息了一声,多少人从折磨他人中得到快感,你却得到的只是痛苦,真是奇怪的人。 楚风愣了许久,才讷讷地道:折磨别人能得到快感吗 紫儿想了想,道:你看我折磨你的时候,不是笑得很高兴吗 楚风沉默了一会,才道:可是我觉得还是会感到痛苦的。 紫儿笑着不语。 紫儿姑娘楚风突然开口,神色有些郑重。 主人叫我紫儿就好了。紫儿眨了眨眼,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以后楚风咬了咬牙,道,以后不要用那样的手段了,那样做不好。 紫儿轻声笑了起来,许久才道:那也要看情况吧,我又不是自诩正道的人,只要有利于我活下去的手段我都会采取的,无论多么残忍。 楚风微微抿唇,眼帘微微低垂道:对不起。 紫儿愣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道:你对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我我这次去巫国,会跟朱艳前辈要你身上的毒药的解药,然后还你自由的。楚风正色说道。 紫儿皱起了眉头,微嘲道:我还会向对你一样去对其他人,甚至才得到自由,就杀了你。 楚风微微一惊,看着紫儿的目光有些惶恐。 主人呐,我现在对你态度的改变不是因为我想要改邪归正,而是我看好你的未来。紫儿嘴角微挑,毫不讳言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妖帝元典是被主人得到了吧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一更到我继续去改前面的啦改完了一口气放上来 第八十九章 一波又起 ♂ 紫儿的直白让楚风有些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紫儿会猜到这个真相。 紫儿这几日一直在思索,在楚风体内诱惑着自己的是什么。 楚风的出身平凡,不是什么天地所孕育的精灵,只是一个凡人。 所以紫儿并不认为会是楚风自身对她产生那般巨大的诱惑,让她根本无法自持。 能吸引妖族的,有那般强大力量的,紫儿所能想到的,便也只有那被人以为还在白帝陵中的妖帝元典。 哪怕楚风其实是个人类,按道理来说根本就没有得到妖帝元典的可能。 但是紫儿依然相信了这个没有可能的猜想,因为楚风自己能够活到现在,也是一种不可思议。 更何况,颜青羽能够得到七关,为什么楚风就不能得到妖帝元典 而且,即便楚风没有得到妖帝元典,也足以证明不能以正常人来看待楚风,他体内那股诱惑着人的强大力量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哪怕楚风现在弱小得可怜,但是只要楚风能够活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紫儿想要做的,便是保护着楚风顺利地成长起来,凭借着这段祸乱之中的相互之恩,换取自己日后的依恃。 而如此坦言不讳的做法,只是为了清除彼此之间的一些隔阂,表明自己的忠心。 紫儿的心思简单,明了,但是遗憾的是楚风却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楚风是个极其简单的人,他听到紫儿如此说,便以为紫儿当真只是在询问他而已,却没有去想紫儿的深意。 嗯。楚风点了点头,也承认了自己的确得到了妖帝元典。 紫儿微微色变,叹息了一声,心想这么憨直的人,到底要如何在修士的世界立足。 是自己把世界看得太阴暗了,还是这个少年从未曾经历过黑暗的时间 紫儿没有说话,只是和楚风继续前进着。 到了黄昏时分,在前夜里颜青羽遇到萧长夜的所在,楚风便和紫儿分头行动了。 紫儿朝着萧长夜那日东进的道路去追寻萧长夜的足迹,而楚风则继续南下去巫国寻求一些帮助。 楚风的心里其实很没有底,因为巫国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他们的理由,但是楚风却也只能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毕竟除了巫国,他已经不知道去找何人求助了。 方琼已经将进入巫国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楚风,楚风虽然愚鲁,但是记忆却还没有问题,只要有了细致的做法,只需要照章重做便是,根本不需要再思考。 进入巫国的大阵已经是入夜时分,楚风一边行走在林间,一边回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楚风行走了不久,倏然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楚风闻听不由得微微皱眉,还来不及细想到底会是谁在自己的身后,便感觉到一股杀机朝自己落了下来。 谁 楚风悚然一惊,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心知那一股落下来的攻势他只怕无力对抗,只能极速而逃 楚风不迈步则已,一迈步,那杀机便陡然催动加速,只怕要无处可逃 楚风有些仓皇,他只能一边逃窜,一边握紧了水月,用尽全力将水月的力量催动而起。 水月之上,一道粼粼波光荡漾而起,楚风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气息都不曾剩下。 轰那道杀机失去了目标,陡然落空,砸落在一片空地之上,激起一股风暴。 楚风被那股冲击波震击得气血有些不顺畅,却勉强压制着气血,让自己不会将口中含着的血吐出来。 水月剑可以遮蔽一个人的气息与形貌,甚至达到完全遮蔽的程度,当夜他偷袭濡剧的那一剑,便是因为在覃雪的气息掩护之下,他被水月遮蔽后的气息根本无法感知,才陡然出剑,先伤了濡剧,让濡剧摸不清头脑。 但是这个过程需要他连续催动水月,一旦中断身形便会暴露,所以他不得不强行忍住。 楚风的身躯滚落在了一棵大树之上才终于停落了下来,楚风这才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咬紧了牙关。 两个身影从黑夜之中出现。 怎么,难道我方才感知错了么一个雄浑的男声说道,那股气息突然消失了。 呵呵,你也像他们一般老去了么一个女声咯咯笑了起来。 我老没有老你要不要试一下那男人捏了捏下颌。 不要贫了,好不容易知晓了巫国的进出之法,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吧。女子娇笑了起来道,想要尝鲜,也要等此事完了不是么 楚风在阴暗的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痛楚,看着那黑夜中走出来的两个身影,不禁得神色骤然一变。 虽然夜色已深,但是借着熹微的月光,楚风却还是能够认出这两个人来。 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就是当初围攻温九安的四人中一个,他绝对不会记错。 因为那个男人,就是将真气灌入他体内,导致他垂死的涂山怒。 而那个女人,则是擒住惜舞,在惜舞的脸上划开一条条伤痕的沙宛霖。 这两个人,他绝对不会忘记。 楚风的神色在刹那之间变得有些狰狞,他握紧了水月剑,左手也紧握,一根根青筋暴起。 他在忍耐,因为他不会是这两个人的对手,任何一个人,都能用一根指头就让他跪倒在地。 他必须忍耐。 蛇君他们呢涂山怒皱眉道。 呵,他们还在赶来的路上吧,毕竟从妖界到人间,这么多人想要不引起执法者的注意,可不容易。沙宛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漆黑的指甲,不过想来也快了,拿下巫国,不是今夜便是明夜。 楚风顿时又是一阵色变,拿下巫国 他们想要对巫国动手么 还是回去等吧,现在我们二人要是被巫国发现了涂山怒说着,叹息了一声,转身便走。 沙宛霖无所谓地调了调眉,而后紧随着涂山怒也向外围走去。 楚风在黑暗之中等了许久,直到估计二人都已经走远来,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了身,而后强忍着伤痛,向着巫国尽快赶了过去。 楚风离开森林,进入巫国村落,便有一位巫族的修士赶来,一见是负伤的楚风,微微有些惊讶道: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楚风咳出了一口血来,道:快,带我去去见方前辈和朱前辈 那人微微一怔,不由得有几分愕然,道:见战族长他们么 楚风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喘匀了一口气,道:对有急事。 好,这就带你过去。那人性情也爽朗,并没有刻意刁难楚风,将楚风一抓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便向圣殿的方向赶了过去。 圣殿之中,方琼与朱艳都皱着眉头。 前几日那一战对与巫国境内的山岭森林毁灭极大,民居这些事情反倒是一些并不紧要的小事。 方琼和朱艳都在考虑,要不要将迁至坠龙岭的一般族人迁回巫国,毕竟坠龙岭作为临时避难的所在实在太简陋了一些。 族长,蛊婆,那位小哥回来了。那青年背着楚风进入了圣殿,将楚风放下,扶着在一张椅子里坐了下来。 嗯方琼微微一愣,上前扼住了楚风的脉门,一边检查一边道,怎么只有你回来了 楚风咳了几声,才道:方前辈有人要对巫国下手。 什么朱艳起身,皱眉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我只知晓两个人的名字楚风被方琼塞入了一颗丹丸,微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一个叫涂山怒,一个叫沙宛霖,还提起了一个叫蛇君的人 灵蛇窟朱艳骤然色变,顿时感到了一股寒意,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清楚 给读者的话: 七点送到 第九十章 来者 ♂ 颜青羽在山林中有些百无聊赖。 她手里的盒子中所栖息的蛊虫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动静,显示了顾晓霜一行人并没有移动。 真是无聊啊。颜青羽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等待对于她这般性子的人来说真的是最磨人的事情,尤其是等待的时候还没有事情可做。 这一天一夜,她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实在是有些等不住了。 要不去瞧瞧 颜青羽眨了眨眼,反正现在是晚上,有夜色的掩护,修士就算可以用神念感知,但是也没有人有那般的习惯和本事随时随地去散发神念,毕竟散发神念既消耗真气,也耗费精神。 以颜青羽目前的修为,散发个五六十次极限距离的神念都会彻底累趴下。 只要保证三里的距离就好了。 颜青羽很认真地想到,三里对于七阶修士的神念扫描范围来说,绝对是无法达到的。 只要保证在三里之外,她就肯定不会被发现。 说干就干,不去多想,这是颜青羽的风格。 经过了这个多事情,颜青羽也开始考虑一些细节,觉得没有问题了,便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颜青羽摸黑前进着,依靠着盒子里的蛊虫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并没有过太久的时间,颜青羽便爬上了一座山峰的山腰,从山腰的一处断崖绝壁望过去,便足以看到在山间有一座草庐,一缕光明从草庐的窗中照射而出,院落中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紫儿所说的第二个人却根本看不到在哪里,也许是躲藏了起来,也许是在悄无声息之中离开了。 颜青羽自己的神念也扩散不到那一边去,因此也只是看看便罢。 傲剑洞天的人 颜青羽眨了眨眼,仔细地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这个门派。 自己的师傅颜天君似乎与这个门派并不是很友好,好像还有化不开的仇恨。 别让自己遇到他们门派的小弟子,不然自己非得教他们做人不可。 颜青羽想到这里,不由得狠狠握了握拳。 颜青羽趴在山崖之上看了一会,发现那人一动不动,甚是无趣,不由得也失去了一丝趣味,便站起了身,想要离开。 颜青羽方才转身,便见到了一个一身笔直灰袍,留着花白山羊胡须的老人打直了身躯,默默地看着她。 颜青羽陡然一惊,双瞳骤然紧缩,后退了数步,才万分戒备地道:你是什么人 你就是这只蛊虫的主人么那老人眯起了眼睛,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一抬,而后拿出了一只甲虫,我等了你几天了,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啊。 老人说着,将那只甲虫抛掷而起,一道无形的剑意凭空而生,陡然便将那只甲虫绞得粉碎,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吱 颜青羽手里拿着的盒子中陡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长鸣,仿佛是在哭泣一般。 老人微微笑了笑,继而才道:你是鬼国的人还是魔界的人 颜青羽微微皱了皱眉,鬼国的人 他原来不认识自己么 颜青羽旋即嘻嘻一笑道:前辈,我是魔界的人。 魔界的人老人慢慢握了握拳,才很认真地道,那请问姑娘,到底出自于哪一国 颜青羽一时语塞,哪一国 她怎么知道魔界有哪些国家,她虽然身为魔族,但是却也是鬼国里土生土长的魔族,对魔界哪来的什么了解。 原来是鬼国的人。老人微微笑了笑,原来我还有所怀疑那传言,现在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了。 什么传言颜青羽虽然畏惧,却也不由得皱眉,听这老人的口气,似乎是说那个传言与鬼国有关。 小姑娘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老人干笑了几声,那我来告诉你吧,解开鬼国的秘密的核心,流落在外的开关玉。 开关玉颜青羽皱起了眉头,什么开关玉 老者微微瞑目,叹息了一声道:既然你是鬼国的人,想来来这里的人不止你一个了,叫你身后的人出来吧。 颜青羽微微笑了笑,才说道:那前辈要不要猜一猜,他在哪里呢 老者微微皱眉,声色陡然一厉道:老夫没空陪你玩这些有的没的把戏。 老者话音方落,颜青羽便觉一股沉重威压陡然压在了身上,径直压得颜青羽口吐鲜血,连站立都做不到便直接跪倒在地,而后甚至连上体都无法直立,整个人都趴了下来。 那威压压得颜青羽极其难受,就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尽管颜青羽咬紧了牙关,拼命支撑着,却也无法支撑住。 颜青羽用双掌撑住了地面,掌下顿时便出现了无数裂纹,她的整条手臂都颤抖了起来。 嘴角的鲜血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滴滴答答刹那之间便滴落一地。 你身后的人呢,在哪里老者声色俱厉。 颜青羽不语,身上的威压便陡然愈发沉重起来,她只觉得手腕腕骨一阵剧痛,骨骼碎裂的咔擦的声响不绝于耳。 噗 颜青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手臂也无法支撑,整个人都被压得向前倾倒,只能以前臂支撑着地面,依然咬牙,除了有些痛苦的呻吟一声不吭。 你还要嘴硬吗老者皱眉,再不说可是会死的。 要死也是你这种老家伙先死吧。颜青羽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了话语。 呵,真是硬骨头啊。老者说着,微微笑了笑,再给你一次机会。 老者说着,那一股威压再一次加重,颜青羽的整个人身躯都完全贴合在了大地之上,一条条裂纹从颜青羽的身下蔓延而出,鲜血也汩汩而出。 颜青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压成肉酱了一般的难受,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我说,是巫国颜青羽口中喷出了几口和着碎裂脏腑的粘稠血液,七窍都在缓慢溢血。 巫国老者皱起了眉头。 对巫国我们颜青羽已经不想支撑了,她毕竟还想活下去,哪怕这个答案会把巫国也拉下水,但是至少可以一解燃眉之急。 巫国和鬼国结盟了么老者微微皱眉,巫国来趟这浑水,又有什么好处么 颜青羽闭上了眼睛,喘息道:我不知道。 老者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也可以死了。 颜青羽嗤笑了一声,这个结果也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她讨厌这些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哪怕一个个都是成名已久的老人,却依然无视信义,最是恶毒不过了。 谁说鬼国的人是妖孽 这样的人,哪里来的胆气说鬼国的人是杀人无数的妖孽 颜青羽眼眸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轻蔑之意,可惜的是那老者根本看不到。 老者手中缓缓握剑,一道剑虹随之而出,便向颜青羽的身上斩落了下去。 杀人,当然还是用剑更利索一些。 剑光流转,颜青羽背后一道青光却陡然浮现,与老者手中的长剑陡然碰撞。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老者长剑的攻势陡然受阻。 老者有些讶异地看着那陡然伸出挡住了自己一剑的翠绿的树枝,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 那树枝之上一片片翠绿的树叶宛若清水才冲洗过一般的鲜嫩,仿佛一掐就可以掐出水来。 一缕缕氤氲朦胧的云气在那树枝之间弥散着,就仿佛是云海一般的,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似乎是个好东西啊。老者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几分贪婪,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只怕是一件帝器吧 帝器,便是由大帝炼制的法器。 即便已经五六千年世间不出一位大帝了,但是那些逝去的大帝的法器依然有相当一部分在世间流传着。 尽管因为修为的缘故,修士无法发挥出这些帝器的实力,但是却也将会使得修士的实际战斗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在天材地宝渐渐消泯的今日,修士之间抢夺天材地宝的战斗已经不多了,反而是抢夺一些古老的法器,尤其是帝器,才是主流。 一个拥有帝器的门派便多了一份依恃,虽然帝器未必就会选择一个主人,但是至少比正常的法器强太多了。 傲剑洞天曾经有三件帝器,后来最强的两件都遗失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件,却选择了一个主人。 他也无比渴望着得到帝器,如果能得到,哪怕无法被这件帝器所承认,他也能够突破数百年来的禁锢。 老人的目光中多出了无尽的贪婪,无尽的渴望的光芒,在他的双眸之中闪烁着。 他吞了一口唾沫,而后缓缓地向那少女伸出了自己的手。 前辈这样做不好吧一个微嘲的女声陡然响起,老人微惊,一转身,便见到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白衣蒙面的女子,身形很是修长挺拔,双手背在了身后,露出白色面纱的一双妙目看着老人,目光里有些不屑。 你是何人藏头露面老人大声道,心下却没有任何的底气,不借着他走神之机偷袭他,还遮掩与他说话,对手似乎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那女子微微笑了笑,道:八十年前,我曾随师傅一起上过傲剑洞天,前辈难道忘了么 第九十一章 残花落叶故人来 ♂ 第九十二章 阳谋 ♂ 原来如此。听完楚风简明扼要的讲述,朱艳终于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兰芷,即刻召集所有族人,关闭阵法枢纽,关闭所有可以关闭的进入通道。朱艳咬牙,吩咐着已经闻讯赶来的兰芷,道,集中起来堵住东面的朝圣之路。 兰芷虽然晚来了一些,却也听到了楚风话语的后半内容,她也知晓楚风的性子骗不来人,这般的伤势也不是假的,更何况朱艳已经相信,她也自然不会反对,当即领命离开了圣殿,前去召集返回了巫国的修士。 待兰芷一行人匆匆离开后,圣殿里便只剩下了朱艳方琼与楚风三人。 方琼一边运气帮楚风疗伤,秀眉微蹙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觉得当初的事情怪异,后来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现在看起来只怕是灵蛇窟的人有意将七关送给我巫族。朱艳分析道,反正他们已经无法得到七关,倒不如借此作为阴谋。 方琼皱了皱眉,道:这样看起来族长和蛊婆他们得到的关于唤魔经的卷轴似乎也应该与灵蛇窟的人有关。 朱艳点了点头,沉吟道:应该如此,不然灵蛇窟也不会想到借机让我们带走七关。 方琼想到此处,不由得悚然一惊,道:那如果当初唤魔经的宿体是那位颜姑娘的话 朱艳与方琼面面相觑,神色之中都露出了一丝后怕。 如果此事全由灵蛇窟而起的话,那如果当初真的按照濡剧的计划进行,用颜青羽作为宿体,七关作为核心,只怕后果会很糟糕 但是他们似乎也已经做好了这个计划失败的准备。朱艳沉吟说道,从那夜到今夜,不过才过去了五日,他们便已经从妖界赶到,想来也是做好失败的准备或者是无论是否成功,他们都要进入巫国。 只是无论濡剧的唤魔经是否成功,巫国都已经元气大伤。方琼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而今覃厦濡剧离开巫国,方琼负伤,十二长老尽死,剩下的一些修士虽然也可以参战,但是终究称不上真的高手。 现在真正还有能战之力的高手,也就只剩下朱艳一人而已。 但是他们到底在觊觎着巫国的什么朱艳皱起了眉头,满是困惑的神色,巫国的确曾经有至宝,但是却已经几乎流落丧失殆尽了。 记载中族长的权杖夸父杖,战魁的武器震天弓,以及蛊婆的金乌网,大祭司的七关,圣女的命魂灯尽数失落,除了七关还不时地出现以外,其他四种几乎便是传说中虚幻的存在,连是否是真实都没有人能说清楚。 方琼也摇了摇头道:这也难以说清只是他们知晓进出护国大阵的方法,只怕 朱艳方琼相视微微点了点头,最坏的一种情况已经发生了,濡剧和覃厦叛变了。 朱艳又沉思了一阵,才叹息道:布局之人心思缜密,从抢夺七关,寻找妖帝元典到唤魔经,每一层布局成功与否都不重要,能取得七关便取得,不能取得便借势以七关为引,引发下一重唤魔经之局 朱艳神色变得万分凝重,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他连名字身份都一无所知的布局之人,可怖得有些过分。 对方的目的,手段,力量强弱,他也根本完全不清楚。 现在的巫国方面,就像是一个瞎子,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楚风凑巧带回来了这个消息只怕他们连有这样的敌人都不知晓 而对手呢,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从长久之前就已经布下了棋局,到现在,当真还有半分失败的可能么 朱艳想着想着,心不禁愈发寒冷,一阵冷汗将他的背心都浸湿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为恐怖的可能。 风兄弟,你现在能再隐蔽一下气息么朱艳说道。 楚风点了点头,握紧了水月剑,再次催动,整个人的身形与气息都在瞬间消失。 不对。朱艳说道,这不对,风兄弟你虽然遮蔽了气息与形体,但是你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楚风从被水月遮蔽的状态中退了出来,犹豫了片刻道:我当时强行把血憋住了,没有吐出来,后来才吐出的。 朱艳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要相信,修士的感知不比凡人的视觉,视觉可能会出现一瞬间的错觉,但是感知只要不被外界所扰虽然未必就能感知到隐匿了东西,但是感觉到的东西必然存在。 那个人明显是先感知到了你才出手的,我不相信一个算得上高手的人物会怀疑是自己感知错了。朱艳说道,而且即便怀疑了自己感知的错误,不试探一下附近的状况就开始说一些很重要的话题这太拙劣了一些。 嗯楚风一愣,有些不知朱艳所要表达的意思。 方琼也微见惊讶,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终于说道:他们是刻意让楚风听到他们的对话,难道是要警告我们 朱艳沉吟了片刻,才道:如果如此,那至少证明我们还有潜在的盟友未必局面就有那么坏,但是还有一种更坏的境况 方琼沉思,皱眉道:更坏的情况 对。朱艳长叹了一口气,声东击西。 方琼不笨,顿时也如醍醐灌顶,一个激灵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才道:楚小弟进入巫国的那条通道 朱艳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但是因为这个讯息来自于敌人,所以我们根本无法肯定这个推测到底有几分可信程度 分兵。方琼答道。 往哪里分朱艳苦笑了几声,你现在负伤,能支撑大局的就我一人。我照顾得到锁龙潭那边,便必然照顾不到朝圣之路那无法闭合的缺口,敢来动巫国的,能是些小角色么 合方琼手心也顿时浸出了一层冷汗,分则无力,合则有隙 现在的局面,来自于敌人的一个讯息,就已经让朱艳和方琼有些惶然。 不是他们二人没有能力,而是敌人真的太狡猾了。 这个讯息,他们信也不安,不信更不安。 方琼与朱艳面面相觑了许久。 不能迟疑了,必须尽快拿个主意,不然只怕会出大麻烦。方琼说道。 朱艳沉吟了片刻,才看向楚风道:风兄弟巫国这次的麻烦,只怕又需要你的帮助了。 楚风微怔,道:晚辈 锁龙潭里的冰髓,你尽管吸取,这是增加战力的唯一办法了。朱艳咬牙说道。 方琼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知道也只有这最后一个办法了,只能叹息了一声,退后一步,对楚风深深一揖道:楚兄弟,这次巫国若能逃过一劫,从今而后,你便是巫国的恩人任何不违背道义的要求,方琼一定遵从。 朱某也在此恳求风兄弟了。朱艳也深深一拜,言辞恳求道,今后风兄弟一句话,水里火里,朱某断然不皱一下眉头 楚风顿时红了脸,连忙起身,扶起朱艳和方琼道: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只是 楚风本来想说只是顾晓霜那边事情也很紧要,但是一看方琼与朱艳的神情,知道巫国这边的事情关系着整个巫族的命运,而救顾晓霜还要依赖巫族,若是巫族亡了,顾晓霜便是救出来了也没地方可以医治,只能狠狠咬了咬牙,道:好,我帮你们就是了。 多谢兄弟了。朱艳拍了拍楚风的肩,满是恳切,道,风兄弟吸收冰髓之后的实力还在我之上,那便让兰芷与族中青壮与你同行,我和方琼去堵朝圣之路的缺口。 朱艳与方琼并肩走出圣殿,方琼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希望我们都能活下来才是啊。 第九十三章 一剑问生,一剑问死 ♂ 嗒嗒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在那漫天残花落叶之中走来。 庭中年长的褐衣老人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茅屋下那稍显年轻一些的青衣老人皱了皱眉,低声道:为什么杀意这么浓烈我们傲剑洞天,似乎从未做过招人怨恨到如此地步的事情吧 你忘了,还有一个女人有这样的理由怨恨我们。褐衣老人嘴角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三百多年了,我以为她真的死了 青衣老人微怔,终于知道褐衣老人说的是什么事情,笑了笑道:师兄,那些余孽有什么好怕的 褐衣男人没有答话,只有亲身经过那惨烈一战的他才知道那些人是有多么可怕,是有多么疯狂,哪怕小看了他们一丁点,会付出的都是生命的代价。 褐衣男人自己是七阶中的修为,他没有任何的信心。 他知道那个女人现在的修为并不算太高,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的信心。 因为那个平和的气息一旦用出全力,便是碾压,甚至只用一个眼神便足以杀他。 莫文,杀我剑宗弟子十三人,杀。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那人影的口中吐出,那声音很冷,冷得就像是整句话都被扔进了极北苦寒之地冰冻了千万年之后才取出来的一般,即便没有夹杂任何真气,但是依然使得两人猛地一个战栗。 褐衣男人莫文深吸一口气,才冷笑道:荆小鱼,你蛰伏了三百多年,怎么还是这样的修为你那傲人的天赋呢,让我看看吧,哈哈哈 话音方落,莫文只觉一股森寒之气笼罩四野,紧接着一股沉重的威压便如泰山一般直接压在了肩上,压得张博安顿时一个踉跄,才有些难以置信得看向那个逐渐露出真容的人影。 这是个女孩,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女孩。 这少女身材高挑挺拔,一袭素白衣裙勾勒出纤纤细腰和曼妙的曲线,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 嫩红的鹅蛋脸上点缀着两颗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淡红色的樱唇在嘴角微微上扬,但是那却不是笑容而是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杀意。 莫文见到那缓步走来的女子,顿时露出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怔立片刻,才仓皇后退数步,以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还是这般年纪 青衣老人不知道这位莫文师兄到底在惊慌什么,但是见到那女子杀意凛然地缓步踏来,又哪里肯束手待毙 青衣老人背后长剑陡然出鞘,剑光转动,便是一道长虹,向着荆小鱼斩落了下去 荆小鱼看着那斩落下来的一剑,神色微冷,道:气宗就剩你们这些废物了么 荆小鱼身后长发陡然如同受到了来自下方的狂风一般陡然扬起,一道铜色明亮而起。 比起那一道铜色来,青衣老人斩出的那一剑长虹耀眼得非常。 铜色的明亮就像是米粒之珠,青衣老人斩出的那一剑则是日月之辉。 青衣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身形借着剑势,陡然向前。 莫文看着自己的师弟出手,也立时从惊慌之中醒悟过来,他毕竟也列于当世高手之列,怎么可能因为惊慌就束手待毙 莫文握剑,一股杀意也油然而生,大有一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气势 是师兄的生死剑青衣老者方一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立时也大喜,料想以二人合力,难道还抵不过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吗 问死剑意看来那个叛徒教了你们不少啊荆小鱼冷笑两声。 问死剑意,那可不是气宗所传的功法,而是当年剑宗的功法。 问死剑意,剑出,则只问死,不问生。 敌不死,则我死。 这种沛然的剑意,一往无前,一定要到必有一方彻底力竭才肯罢休。 这种功法像极了诸多邪魔外道的功法,暴戾至极,也是当年气宗所罗列剑宗的罪名之一法师外道,功效邪魔。 而莫文这招生死剑则据传是莫文自己悟道所创,虽然也是勇猛无畏的一招,但无论何时,都处处留了后手,看似必死的一剑,却能陡然一转化死为生,因而名为生死剑。 这生死剑,难道真如这少女所说,却是源自于问死剑意 问死剑意岂能和我改良之后的生死剑相提并论 莫文怒吼一声,浑身真气如风暴一般外放,继而整个人也如闪电一般奔驰而出,一道凛冽剑光纵横四野,宛如璀璨星海,惊涛骇浪,陡然卷起,将那缓步踏出的女子也完全吞没在这惊涛骇浪之中 那股令人惊心动魄的威压陡然消逝,莫文急促地呼吸着,感受着那威压的渐渐消逝,心中一喜,她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么 难道当年的重伤,彻底毁了她 莫文方如此一想,脸色突变,全力纵身向后滑去,仿佛逃命一般仓皇,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青衣老人正兀自欣喜方才二人的合力一击,见到莫文忽然急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陡然收住了向前的那一剑,急速后退。 二人方跃出十余丈,方才那璀璨的剑芒之中一股黯淡的铜色剑光,缓慢地滑落了过来。 那剑意虽然慢,但是声音却宛若惊涛拍岸,乱石穿云一般,震得莫文与青衣老者双耳轰鸣不止,就连气血也为之有些不畅。 莫文不会忘记这道剑意。 问死剑意,只要有必死的决心,无论天赋,无论修为都可以将其发挥到淋漓尽致。 那一日的剑宗盛宴之上,剑宗弟子被毒杀的就过半,剩下中毒的剑宗弟子被毒性所侵蚀,但是即便如此,却在那必死之局中一个个亮起了问死剑意。 那一道道问死剑意换来的是以为稳操胜券而掉以轻心的气宗弟子的惨胜那一战,虽然最终依然全歼了剑宗弟子,但是气宗弟子也死伤过半。 尤其是荆命的那一道问死剑意,直接斩开了给荆小鱼逃生的道路,气宗的宗主被那一剑重创,三年之后伤重而崩。 问死剑意,是经历了那一战的所有气宗弟子都不会忘记的记忆。 那是耻辱,也是痛苦。 莫文改造问死剑意,也是为了证明,问死剑意不过尔尔。 但是当莫文看到这一道剑意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这样的恐惧他无法克制,因为他没有能够与问死剑意敌对的决心。 他曾经问过师兄,如果面对问死剑意,要如何与之对抗。 师兄的回答是,如果对方的实力比你高,那么你等死就好了。 如果对方的实力比你差,你随便动手就好了。 如果对方的实力与你相当,那你可以试试避让,如果避让不过,那你也便要存一颗必死之心去对抗。 莫文不想死,所以莫文选择了避让。 尽管师兄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瞑目一叹,道:避让是最愚蠢的,与其避让不如转身逃跑。 但是莫文没法转身逃跑。 因为身后的草庐,那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他们在此蛰伏不动,便是因为带着这个人很难不被人发现地离开南疆,因此他们只能在此等待几位顶尖高手的到来,在南疆便处理完所有的事情。 如果保不住这个人就逃离的话,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就太重了,重得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承担。 莫文畏惧,但是那青衣老者却不畏惧。 他不曾经历过那一战,所以他没有先入为主的情绪,面对着那如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的怒潮的时候,他有的只是更强烈的与之一战的。 青衣老者握紧了手中长剑,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光芒,手中剑动,一道剑光流转,便见一道白虹,迎着那斩来的一道黯淡铜光落了下去 不可莫文脸色骤变,他自然知晓自家师弟的实力,他都有些畏怯不敢与之正面对抗的这一道问死剑怎么能如此应对 荆小鱼神色微冷,道:至少比你师兄有些胆气。 铜色光芒依然黯淡,却仿佛是吞噬一切的深渊,与那一道斩落的白虹碰撞,眨眼之间便使得那白虹也随之变为一片黯淡,一点点光辉迅速地消散。 咻 一声破空尖啸,金石裂浪,那铜色光芒陡然顺着贯穿夜空的长虹而来,势不可挡 青衣老者一惊,想要再变,但是手中长剑却陡然震裂为漫天的碎片。 一片片飞起的霜亮的碎片四散而开,映照出明月清辉,也映照出青衣老者那一双满是惶恐的眼眸。 青衣老者想要再动手,但是他握紧的右臂却从指头开始,一节节断裂,一寸寸爆碎,刹那之间他的整条右臂都被袭来的这一道铜色光辉斩为一片飞溅的血肉。 青衣老者倒吸一口凉气,再想要后退,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那一道剑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进入了他的身躯,在他的体内纵横肆虐,刹那之间便将他的脏腑震得一片粉碎。 噗青衣老者喷出漫天血雾,根本无法想象只是一剑的交锋自己便落败到了如此的程度。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剑的天平两端,他的对手压上的是性命。 而他压的,却只是认真。 荆小鱼目光微转,落在了远方的莫文的身上。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早一些 第九十四章 不问 ♂ 莫文在远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荆小鱼的那目光,竟然忍不住牙关战栗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声音。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如果一个人愤怒时那眼睛像是野兽,或者犀利的目光像是刀锋的话,那荆小鱼的目光则像是深渊。 在那深渊之中他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欣喜,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欢乐。 那是一片漠然,超乎所有的漠然。 只剩下一片黑暗的深渊,光明永远照不进去的深渊,吞噬着一切的深渊。 生命也好,荣誉也好,对于她来说都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杀戮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顺畅。 当年那个天真得有些过分的小女孩,终于在三百多年之后露出了她的獠牙。 也许是她的本性就是如此,也许这就是他们当年造就出来的怪物。 无论是哪一种,莫文都知道,傲剑洞天不会太平了。 但是比起担心傲剑洞天来,他还是更担心自己,因为荆小鱼要杀自己了。 跑 莫文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傲剑洞天,什么开关玉,都无所谓了。 尽快逃,逃离这里 莫文主意既然已经打定,哪里还肯恋战,一边分心提防着那一道问死剑意,一边竭尽所能地仓皇后退。 她身边的那个人不能出手,所以只要能够逃出她的剑意范围之内,自己就能活着出去 莫文接连退出了数百丈,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荆小鱼却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冷冷地看着莫文,让莫文的心惴惴不安。 荆小鱼看着莫文,手中的那口铜色的长剑慢慢划出。 之前一剑,金石裂浪。 这一剑,却悄然无声,就连蝉鸣风啸也随着这一剑缓慢划出而归于了一片沉寂。 天地间的万物,分明都还存在着,都仿佛死去了一般。 荆小鱼划出这一剑的神情很认真,这一剑划出的动作也很简单。 然而却让莫文愈发惶恐。 这一剑,叫做不问。 问死剑意问死两字,还存有生死之念。 而不问,则是不问生死,脑海中彻底抹去了生死的概念,只剩下一个剑字。 因此问死剑意的悲怆与雄壮之气也消泯无形,剑意之中再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只是至简单至纯正的一道剑意。 如果有着情绪,有着思考,再精妙的招式,都必然有起漏洞,而这如死物一般的不问剑意,则是毫无漏洞的存在。 面对问死剑意,还能自己也抱有必死的决心而将那一道剑意中的沛然所抵消。 但是面对毫无漏洞的一剑,便只有正面用实力去硬扛,用伤势去瓦解。 因为这一剑,破不了。 面对这样的一道剑,莫文连最后的信心都消泯了。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他逃到何年何月,只要这一道剑还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就会一直追逐着他。 莫文苦笑,只能硬接,大不了一死罢了。 噌一声清脆龙吟,一道赤色长虹划破长空,一股剑意似乎自万千里之外奔袭而来。 莫文神情一变,谁想要偷袭他么 莫文自忖今日恐怕也难逃一死,在绝境之中再不思虑逃遁之事,额头青筋暴起,银牙紧咬,怒吼道:今日我便死了,也要教你们付出代价 莫文将手中剑转动,绕出了一圈剑光,如涟漪一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莫文一个男声怒吼,莫文闻声一愣,顿时知道自己在惊慌之中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赤色长虹不是那人偷袭,而是之前在附近潜伏,排除那些威胁的张博安来救自己。 莫文色变陡然收剑,那赤色长虹贯云而来 张博安,身为剑宗大弟子,勾结外门,出卖同修,杀。 荆小鱼目光微冷,手中剑也陡然一收,收住了斩向莫文的不问剑意,随之拔剑,光指张博安。 张博安瞳眸中闪过了一丝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子说的人会是荆小鱼。 荆小鱼,你早便该死了,现在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张博安怒吼,手中剑跃动,斩出一道黯淡蒙尘的霜雪,却也发出一阵阵怒吼咆哮之声,犹如江河决堤,不可收拾。 悄然无声的不问剑意与金石裂浪的问死剑意隔空碰撞,交织的十字形的剑光交叉点上,一片湮没一切的亮光,在瞬间爆发而出。 那一片亮光疯狂地向外扩张着,刹那之间便弥漫了天地。 莫文一见张博安抵挡住了荆小鱼,顿时便道:师兄你撑住,我赶去催促大师兄他们 莫文言讫,便转身便走,张博安一怒,却又无可奈何。 面对着荆小鱼的不问剑意,他的问死剑意本来就低了一筹,如果不是他的修为比荆小鱼高上一截,只怕此刻的交锋,他会一招即败。 然而此刻他虽然与荆小鱼打了平手,但是他也没有丝毫要与荆小鱼拼命的心思,反而是荆小鱼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也要杀他,使得二人气势之上便有了差距。 再这样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便会惨败。 张博安狠狠咬了咬牙,终于也下定了决心,知晓自己今日想要走只怕荆小鱼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能也狠下心来,要与荆小鱼分出一个生死。 铜色的剑光没有任何的变化,安静而平淡。 赤色的长虹却变得越来越黯淡,那一声声碎裂虚空的怒吼却变得越来越响亮。 荆小鱼平静地横剑而立,尽管两道剑光交锋的力量也渐渐地压在了她的身上,使得她的双足慢慢地陷入了大地之中,踩出了一条条扭曲的裂纹。 铜色的剑光渐渐地被赤色长虹所遮掩,荆小鱼的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张博安狰狞的面庞变得愈发狰狞,愈发扭曲。 去死吧张博安呐喊着,将自身功法催发到了极限,在身周激荡起一股股烈风,吹拂起他的白发,扬起他的衣袍,去死吧 张博安呐喊着,眼眸迅速地充血,闪烁着几分憎恨的目光。 他无比地憎恨着这个荆小鱼,因为她是天之骄子,因为她是双剑的主人,因为她才十二岁不到便步入七阶。 因为她,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无论他如何为剑宗尽心尽力,剑宗未来的宗主也不会是他。 所以她必须死 他所想要的,便只是她死而已 但是她却偏偏不死,在他以为她死了三百多年之后,她又再一次站在了他的跟前,嘲笑着他的成就。 张博安愤怒,张博安恼恨。 这一切的痛苦,都要随着她的死亡而彻底终结 轰 荆小鱼的身躯陡然下沉,脚下大地的石块已经被压裂,但是荆小鱼依然不为所动,横剑漠然而立,不管嘴角浸出的鲜血,神色淡漠到了极点。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到底会死还是会活一般。 虽然打扰你们的战斗有些不好,但是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老人,双手倒负在身后,看了看张博安,微微笑道。 刘规张博安悚然一惊。 刘十二已经微微抬手,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你欺负我家小鱼儿不是 刘十二指间微微一弹,一根如牛毛一般纤细的银针已然弹出。 那道银针平稳地划过夜空,穿破了一片剑光,才来到了张博安的跟前。 张博安想挡,但是无论他挡不挡,都是一般的效果。 因为他们的修为差距,差了整整两阶。 张博安在刘十二的面前的抵抗,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根银针无声地扎在了张博安的肩头,针尾微微晃了晃,却没有再深入张博安的皮肉之中。 封穴截脉刘十二,张博安嗤笑了一声,目光有些无奈。 这根银针恰到好处地截住了张博安真气运转的重要经脉,使得张博安的真气运转陡然便陷入了阻滞。 无法跟上的真气,便意味着他那占据了优势和上风的问死剑意在刹那之间从根基便彻底崩溃,烟消云散,只能看着那一道不问剑意向着自己斩落了下来。 轰 剑气激荡,张博安残破的身躯倏然坠落在地,砸出了一片凹陷。 荆小鱼与刘十二慢慢地走到了张博安的身边,看着张博安,一语不发。 刘规张博安看着刘十二,艰难地说道,竟然是你救了她 刘十二沉默了片刻,才道:救她的人当然不会是我一人。当年你们下了多重的手,你们比我清楚,就连大帝也差点救不过来的伤。 张博安有些放肆地笑了起来,鲜血不断地从遍布身躯的各道伤口之中涌出。 可惜还是没有杀死不是么张博安笑得有些凄厉,笑得满是怨毒。 刘规,你身为执法者张博安看着刘十二,神色里有些讥诮。 我不是执法者了。刘十二微微笑了笑,知道张博安想说什么,看来十三还是没有说出去呀,这孩子,回头可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做人了。 张博安瞳眸骤然紧缩,旋即厉声大笑道:要杀,便杀吧 杀了你荆小鱼的嘴角微微一挑,要杀你方才便杀了。 张博安眼眸中流露出了无限的惶恐,厉声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荆小鱼慢慢地提起了镜花,将水月慢慢地贴住了张博安的身躯,那这个疯子,也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吧 从今夜起,你就作为一个凡人,在你所剩不多的几个月里,慢慢地享受着恐惧的折磨吧。 这是,我对作为大师兄的你的特别优待。 给读者的话: 今天更新更早了一些 第九十五章 困扰 ♂ 张博安的身影佝偻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刘十二微微瞑目,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小鱼,你这样能让内心的空虚被填满 荆小鱼微微侧头,看着刘十二,沉默着没有说话。 荆小鱼早就死了。过了许久,荆小鱼才叹了口气,应该活着的那个姑娘叫做刘鱼。 荆小鱼一边说着,眼眸中的冷漠与嘴角的冷笑也随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一丝羞怯之意,眼眸中满是氤氲的雾气,与一丝不忍的痛苦。 小鱼姐姐她刘鱼欲言又止,她想说荆小鱼未免有些残忍,有些冷酷。 但是两个人格共享的记忆,却也让她看到了荆小鱼曾经所经历的那些事情,那些背叛,那些欺骗,是如何的让人绝望,让人痛苦,让人疯狂。 当年已经成名的医道圣手刘规为了医治她的伤势,还牺牲了自己三百年的自由成为执法者,只为了换取更高的修为来为她疗伤。 为了给她争取疗伤的时间,刘十二甚至还潜入了巫国去盗取冰髓。 在冰髓之中被封绝了时间三百余年,才终于让刘十二将她的伤势一点一点地医治好。 当年傲剑洞天的人对荆小鱼到底下了怎样的毒手,也由此可见。 醒来的荆小鱼厌恶着世间,憎恨着一切,所以她放弃了自己的身体,意识陷入了沉睡。 由此而诞生的掌握着这具躯体的新人格,便是刘鱼。 刘鱼有着和荆小鱼完全不同的经历,她是在执法者们的呵护下逐渐成长起来的人格。 有些腼腆,有些害羞,却也大方,也善良。 她知道荆小鱼的经历,但是却不敢认为荆小鱼的作为便是正确。 只是她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算正确。 如何面对仇恨,永远是一件困扰着人的事情。 复仇者未必会满足,旁观者却会开始觉得残忍。 但是在自己亲身经历那样的痛苦之前,大概谁也没有资格去说别人的不对。 刘鱼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眼帘微微低垂着,道:爷爷 刘十二轻轻拍着刘鱼的头,道:没关系。 刘十二说着,怜惜地揉着刘鱼的头道:她需要解脱总有一天,她会解脱。 刘十二说完,看向了草庐,而后慢慢地推开了草庐的门,进门便见到了一个相貌寻常,却带着一股令人倍感惬意的温婉气质的女子背倚靠着墙壁躺在草庐之中的一张床上,嘴角还有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女子见到了刘十二,伸手扶住了墙壁,想要起身,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 不肖弟子顾晓霜见过师叔祖。顾晓霜喘息了一声,才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张苍白的面庞上写满了虚弱。 刘十二默默地看着顾晓霜,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丫头 刘十二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坐在了床边,伸手按住了顾晓霜的脉门,闭上了眼睛。 刘鱼也微微地靠近,看着虚弱万分的顾晓霜,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 顾晓霜看着刘鱼,微笑着颔首,轻声道:好漂亮的小妹妹。 刘鱼面颊微微一红,眼帘低垂,微微抓住了衣角,才道: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顾晓霜闻言不禁笑了起来,眉眼略略一弯,很是好看。 刘鱼看着顾晓霜,觉得有些亲近,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般,那陌生之感瞬间便一扫而空。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晓霜,道:姐姐你的病 顾晓霜摇了摇头道:无妨,并不是要紧的事情。 刘十二睁开了眼睛,看着顾晓霜,沉默了一会,才扭头看向刘鱼道:小鱼儿,你不是担心你师弟么 刘鱼点了点头,道:爷爷知道师弟在哪里么 刘十二点头道:你师弟去巫国了,此去东南六百里,有一个叫做潜龙湖的大湖,湖下西南角有一条通道,通入巫国。 顾晓霜闻言不由得微怔,道:你们所说的是楚风小兄弟么 刘鱼眼睛一亮,刘十二却并不惊奇,虽然他已经不是执法者了,但是他手里的信息却不比任何时候少。 你师弟那边似乎要遇到一些不小的麻烦,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刘十二慢慢说道。 嗯,爷爷那我去了。刘鱼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听说楚风要遇到一些麻烦,当即便道。 去吧,小心。刘十二也不阻止,就像他对楚风的态度一般,只是掏出了一瓶丹药,扔给了刘鱼,自己注意,该跑的时候要记得跑。 我知晓的。刘鱼甜甜一笑,又看了看顾晓霜道,那我便走了姐姐。 顾晓霜微微颔首,目送着刘鱼离开,才问道:楚风小兄弟他没事吧 到现在为止还没事,不过这两天过了是死是活就不知晓了。刘十二叹息了一声道。 顾晓霜微惊,道:师叔祖,是要出什么大事了么 刘十二叹息了一声,道:不知道,只知道这只是此刻在六界所发生的一件寻常的事情。 顾晓霜沉默了片刻,也不再追问一些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我来晚了一些,你的身体我也无能为力了。刘十二叹了一口气,抱歉。 师叔祖,没有关系,晓霜知晓的。顾晓霜笑了笑,毕竟这是师傅,师祖都托付了晓霜的事情,晓霜能够完成,到了地下,也不会愧对他们。 刘十二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真是苦了你了。 顾晓霜摇了摇头道:晓霜不苦。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什么愿望刘十二问道,师叔祖一定尽力满足你。 顾晓霜沉默了许久,才笑了起来道:我只想和夜儿安安静静地过些日子。 刘十二微微瞑目,突然有些恼火地道:当年我便该不顾身份插手此事,将那个老糊涂的决定推翻,他自己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你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 刘十二说着,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 顾晓霜眼帘低垂,沉默了许久,才道:晓霜不曾怨过师傅和师祖,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所以就能毁了你一辈子吗刘十二恼火地一拍墙壁,将整座草庐瞬间震得崩裂而开。 顾晓霜眼帘低垂,眼眸中微微闪过了一丝痛楚之色。 过了许久,顾晓霜才微微笑了起来道:没有关系,师叔祖,真的没有关系。晓霜本来早就该死了,多亏了师傅和师祖才能活到今日能活到今日才死,晓霜已经很满足了。 刘十二瞑目了许久,才咬紧了牙关,道:师叔祖没有能力救不了你,但是你的愿望我一定会满足你 顾晓霜微笑颔首。 那东西现在还在你们身上吗刘十二问道。 顾晓霜微笑着摇头道:我和夜儿已经将它藏起来了。 刘十二没有去问他们藏在哪里,而是问道:那人可靠吗 顾晓霜轻笑了几声才道:师叔祖放心,很可靠。 刘十二微微颔首,才道: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消息到底是从哪里传播出来的 顾晓霜摇了摇头道:晓霜也不知晓,只是在差不多两个月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与陈师兄接触,那个时候大概便已经有人掌握消息了。 刘十二皱起了眉头,道:到底是谁知晓这个东西却硬要说成是鬼国秘密的核心呢他又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给读者的话: 晚上好 第九十六章 诚意 ♂ 天色已经晚了。 方琼看了看西方的晚霞,不由得微微蹙眉。 聚集的族人也都已经有些躁动不安。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一天,但是楚风所说的敌人还没有来。 朱艳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吩咐着得力的人手去安抚躁动不安的人群。 兰芷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迄今为止还没有观察到任何人入侵。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方琼微微皱眉,却并不怀疑楚风带回来的情报。 这是刻意在让我们等待。朱艳说道,消耗我们的耐心而后在我们无法耐心消耗殆尽的时候再进入巫国。 方琼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有些担心坠龙岭那边的事情。 朱艳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才微微瞑目道:如果再要分散人手去坠龙岭的话我们便是必败的局面了。 方琼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不忍之色,道:但是如果敌人再以坠龙岭要挟我们只怕,不战而败。 朱艳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口气道:现在只有暂且放下坠龙岭那边,寄希望于濡剧和覃厦不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了。 方琼微微咬牙道:不妨我们尽数退出去往坠龙岭。 朱艳闻言一怔,方琼所说的未必不是个办法,但是就这样将整个巫国平白地交出去,朱艳做不到。 方琼见朱艳的一脸难色,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我们尽力而为吧。 族长,阵内出现了他人的行迹 倏然,便有负责监察阵法动向的族人大声呼喊。 朱艳与方琼神色顿时一变。 准备迎敌朱艳大声说道,我去看看对方到底都有些什么人。 朱艳说着,扛起了战斧便大踏步地进入了阵法之中。 朱艳进入了阵法之中,四周的光线边陡然变得有些黯淡,只剩下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在林间盘旋,一直蔓延向远方。 朱艳顺着这条小径前进着。 这是隐匿巫国的阵法唯一的一处缺口,存在了无数的岁月了。 因为这个缺口,隐匿巫国的古老大阵便无法完全闭合,无论如何努力,这个缺口处都始终无法遮蔽。 不过现在这条小径不是唯一的缺口了,还有潜龙湖通往锁龙潭的那一条暗河,也同样是无法堵住的缺口。 在楚风走之后朱艳已经吩咐人去试过了,那条暗河看起来平常,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堵住。 有两个缺口的巫国,到处都是破绽。 朱艳慢慢地前行,过了不久终于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一身黑衣金边的长袍罩住了身躯,袍子上是用金线绣的蛇纹。他的面容有些发白,目光中满是冷酷与阴鸷的意味,微微发红的双唇却极薄。 巫族战魁,一别数日,别来无恙男人开口,略显嘲讽。 朱艳干笑了几声,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蛇君您驾临巫国。 蛇君的目光在朱艳的身上缓缓地游移着,那目光就仿佛是觊觎着什么猎物一样,让朱艳浑身都极其难受。 不知蛇君现在臣服于哪位高人前辈,如此任人驱使,枉自屈尊,驾临巫国,实在让朱某有些受惊若宠。朱艳反手握住了战斧,随时准备开战。 蛇君嘴角微挑,道:原来朱战魁也是会与人虚以委蛇的么 朱艳慢慢摇头道:那是因为多说些废话可以拖延时间。 蛇君认真地点了点头,才道:不知道朱战魁面对我,有几分胜算 朱艳仔细地想了想,道:我想不会低于五成。 哈。蛇君干笑了几声,我以为战魁会有八成的胜算,不知道战魁认同么 朱艳皱了皱眉。 但是战魁以为这一战,巫族的胜算又是多少蛇君问道。 朱艳眉头拧起一道疙瘩。 以我的估计,只怕巫族的胜算在一成以下。蛇君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颇为渗人,所以我想我们不妨做个交换。 朱艳眯起了眼睛,看着蛇君,饶有兴味地道:我很有兴趣到底是怎样的交换。 巫族离开巫国,我们在这里办一些事情,一天后巫族返回,留给你们的巫国还是此刻的巫国。不会变得更差,甚至会变得更好。蛇君说道。 朱艳一愣,蛇君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和蛇君都算是在六界中都有头脸的人物,谁也不笨,因此他也看得出来蛇君的这个提议,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充其量不过是瞒而不骗这一点让人有些不快。 战魁啊不,我才想起来,也许该称呼你为族长了。蛇君突然改口。 突然改口并不是因为蛇君真的记错了,而只是在提醒朱艳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早就不是那个要用武力来解除威胁的战魁了,他的身份是族长,是需要担负起整个巫族未来的族长。 朱艳握了握战斧,沉吟不语。 蛇君嘴角一挑,道:族长还有什么顾虑么莫非是在下的话并不能让你信服 朱艳沉吟了片刻,才笑了起来道:我也的确想要信服,但是不知蛇君用什么来让我信服 坠龙岭。蛇君微微瞑目,说道,坠龙岭还有不少巫族老幼,我相信这会是一个不错的诚意的体现。 也许这是威胁朱艳猛地攥紧了战斧,关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或许蛇君睁开眼,却并不惧怕朱艳,不管族长你怎么想,都大可以试试。 朱艳咬紧了牙关。 巫族的未来,在族长你的一念之间。蛇君说着,又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候着朱艳的答复。 朱艳看着蛇君,神色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如果不答允与蛇君的交换条件的话,巫族坠龙岭的那些老弱病残肯定是保不住了,此刻困守巫国的这些精壮,只怕也会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死伤殆尽。 如果只是面对一个灵蛇窟的话,朱艳倒不至于如此担心。 但是朱艳知道,在灵蛇窟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这个存在已经聚合了相当多的力量。 涂山怒和沙宛霖虽然都不是九阶的高手,但是在同代之中也是一代人杰,修行都不过四五十年便步入了八阶之境。 朱艳相信像涂山怒和沙宛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少数,一个灵蛇窟,与隐藏在暗中的身影,绝对会让巫族付出血的代价。 风缓慢地吹拂过了朱艳的面庞,扬起了朱艳的发丝,但是朱艳却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蛇君,沉默着,一语不发。 蛇君也并不急躁,因为他们已经稳操胜券。 不过是胜得漂亮一些,还是胜得狼狈一些的区别罢了。 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好处却都不会少了蛇君的,反正死的都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手下人罢了。 弱小的人,死了便死了,没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 毕竟,灵蛇窟又不是什么慈善的所在。 当年妖界三邪中排名第二的灵蛇窟在排名第一的碧血宫没落之后早已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了。 蛇君很悠闲地背着手,闭着眼等候着。 朱艳的额头却不断地浸出了一滴滴豆大的汗珠。 朱艳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因为他必须做出一个屈辱而明智的决定。 我同意。朱艳终于开口,但是我需要你首先展示你的诚意。 蛇君笑了起来,道:没有问题,你可以先派你的族人们去坠龙岭。他们到达坠龙岭之后,我的人会从坠龙岭撤过来。你的族人确认了坠龙岭安全之后,再回来通告你,你再离开巫国去往坠龙岭,如何 这还不够。朱艳说道。 蛇君想了想,目光微微闪烁道:你在畏惧你的族人离开巫国被我的人设伏所杀 朱艳并不否认他的疑虑。 哈,世说族长粗疏,看来不过是个误会。蛇君笑了笑,才道,既然族长不相信,那在下便再展现一分诚意吧。 说着,蛇君微微抬手,一团黑色的光芒陡然从蛇君的额间飞出,静静地悬浮在了空中。 朱艳微微瞑目,而后点头,额间也飞出一道棕色的光芒,与那道黑色的光芒相互纠缠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相互渗透,相互融合。 融合完成后的那团光芒在空中悬浮了片刻,而后陡然分裂而开,化为两半,一团飞向了蛇君,一团飞向了朱艳,最后都隐没在了二人的额间。 这是一种与生死符印相对应的契约,被称为同盟符印。 生死符印是单纯的奴役与驾驭,同盟符印双方则是对等的关系。 同盟符印所联系着的双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唯一的效果便是符印联系着的人,死去了一人,其他人也会随之死亡。 蛇君与朱艳所订立的同盟的符印,便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诚意的体现。 蛇君是九阶的高手,一个九阶的高手的性命作为保证,这的确是很有诚意的事情。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虽然他们也能取得胜利,但是朱艳却可以让蛇君成为殉葬品。 朱艳相信蛇君不会如此看不起他自己的性命。 而蛇君也有着足够的把握,只要巫族不曾陷入绝境,朱艳也不会如此看不起朱艳自己的性命。 这就是两人合作的基础。 现在,我的诚意已经体现,族长是否也该行动了呢 给读者的话: 今天睡午觉从两点到五点,真是愉快啊 第九十七章 关于过去的恩怨与未来的托付 ♂ 南方,一处荒野。 莫文脸色惨白地站立在一处潭边,战战兢兢地道:大师兄是那个女人 碧水池畔,一灰袍皓髯,头戴斗笠的老者默默地盘腿坐在池边岩石之上,一手握着一竿钓竿,双目微暝,淡然地沐浴着皎洁的月光。 小鱼吗她原来不曾死去啊老人叹息了一声,收起了钓竿,看着鱼线端头那直直的鱼钩,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不会放过我们的。莫文的脸上露出了一阵后怕的神色,就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她一定会来复仇的,大师兄您不能再犹豫了,趁着她现在修为还低,将这祸根尽早斩除不然再过数年,谁也不会知道,她修为会到怎样一个地步 老人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莫文,瞑目叹息了一声:莫文,你多少岁了 大师兄,我已经三百四十六岁了。莫文迟疑了片刻,满是困惑地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道:三百四十六岁了,可你还是无法克服你心中那强烈的恐惧。你在害怕,但是你在害怕什么 莫文一愣,有些不解老人话中的含义。 杀人的时候,你怕过么老人问道。 莫文皱了皱眉,道: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老人瞑目了许久,才叹息了一声,道:这些事情,你便交给那孩子去解决吧,我现在只想过最后几年清闲的日子,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我无干了。 但是大师兄莫文欲言又止。 大师兄春山君与二师兄星野君在南方隐居已经过了数十年,也完全不过问傲剑洞天的事情。 若不是昨夜受了那般重创,一时又找不到傲剑洞天派来接应他们的高手,他也不会想到来打扰春山君或者说,不愿意来见春山君。 什么开关玉,什么人间第一大派都与我们没有关系了。春山君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明月道,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还那般争强好胜做什么最后几年里,倒不如去看看要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宁静。 莫文皱眉,道:大师兄,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傲剑洞天的她会一直杀回来的 春山君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但是当年我们又可曾放过剑宗的弟子剑宗上下七百三十三口,从宗主到仆役,除了小鱼,我们又放过谁 莫文神色一变,完全不知晓春山君如此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都不曾放过别人,又哪里来的资格去让别人放过我们春山君很平静地说道,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师兄。暗中一个声音传来。 能称呼春山君师兄而不用加一个大字的,便也只有星野君。 星野君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他的身形枯瘦,看起来比春山君还要干瘦,神态有些麻木,给人一种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感觉。 张博安找到了么春山君看向了星野君。 莫文是在中午的时候赶到的,而后星野君便离开了此地去寻找张博安,而莫文则把事情的所有的起因与经过告知春山君。 找到了。星野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痛苦,修为被废,经脉尽断。 莫文闻言,脸上露出了刹那的狰狞,这比起杀人还要恐怖。 那个女人,好狠毒的心肠 他不愿回来么春山君问道。 星野君摇了摇头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尽了。 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春山君瞑目片刻,才道,莫文,你回去告知洞主,这些事情我和师弟会处理的门内弟子这些日子便不要再外出了。 莫文点了点头,如蒙大赦一般地长出了一口气,匆匆地离去。 小鱼她怎么变得这般恶毒莫文离开了许久,星野君才喃喃自语。 恶毒吗春山君微微笑了笑,看着星野君道,这样就算恶毒了吗比起你我当年的作为来,这还是一样的天真吧。 星野君想起了往事,神色之中闪过了一丝极端的痛苦。 那些往事在年轻的时候,被自己看得很淡,认为那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星野君才一点点地体会到自己当年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残忍。 春山君用极慢的语速道: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当年我们为什么要对剑宗动手,就因为小鱼很有可能成长到难以预料的高度这是怎样的残忍和野蛮啊当年的事情,是我们气宗对不起剑宗若是现在还是我们当年的那些人,小鱼的复仇尽管来也无妨。 但是现下门下弟子几乎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要让他们为此事负责,更对不起他们。希望我二人的性命能缓解小鱼内心的恨意,能让她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新生,变得有意义 春山君说着,抬起头,看了看那一轮明月,道:我们走吧,去找小鱼,是时候该让这段恩怨结束了。 就在大青山东南方的一座城镇里。 已经摘下了面纱的白衣女子柳眉微蹙看着经她细心调理之后已经陷入熟睡的颜青羽,似乎在沉思什么。 而她身旁伺立的两个女子也是仪态端庄,容貌秀美,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二人不时地打量一下颜青羽,又打量打量自己的师傅。 许久的寂静之后,着绿衣的年纪较长的女子忍不住道:师傅,三师妹她 粉衣较小的那女子却接口道:大师姐,师妹自然有她的打算,你也知晓,在我们姐妹之中,师妹是最有主意的。 听声音,却是之前接应白衣女子的年轻女子。 绿衣女子道:我也知道师妹有她的打算,只是她现在行踪不明,我很是担心她。 白衣女子却微微一笑,柔声道:晴儿,你难道就不曾想过,我沧海阁隐遁海外多年,素来与中原门派没有什么过往,为何这次为师要趟这浑水 被唤作晴儿的女子微微一愣,想了想才道:和这个女孩有关么 白衣女子笑而不语。 粉衣女子思索片刻,才道:虽然师傅与颜天君有师徒之情,但是只怕师傅也不是会为了一份师徒之情便拉上整个沧海阁的人 粉衣女子说着微微一顿,道:而且更让雪儿疑惑的是,师傅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开关玉的事情,阿云她回报了情况,师傅便急匆匆赶去。这段时间阿雪不曾跟上师傅您,所以不知道师傅您到底又干了什么事情,但是只怕必然是见了什么人,有了什么约定,不然也不会只救了颜姑娘便回来了。 救颜姑娘只是意外吗绿衣女子一愣。 沧海阁的阁主胭脂笑了笑,却也不正面回答,而是望向窗外,道:你们姐妹三人我最为看重,晴儿你为人沉稳有信,最是体贴,在众弟子中声望最高,但是思虑却终究不足;雪儿你心思细腻,能谋却不擅断;云儿资质当世顶尖,行事果决,性子坚毅,只是终究执拗万分。你三人,离了谁怕也难成大事,所以,不管如何,你三人切不可离心离德,不然我沧海阁便彻底完了。 胭脂这番话说得诚恳,晴儿听得有些感动,心中虽不明白师傅突然说这话是何意,依然颤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胭脂含笑点了点头,道:你二人退下吧。 是。晴儿和雪儿二人离开房间,晴儿便拉了拉雪儿的衣袖,低声道:师妹,你说师傅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雪儿抿了抿唇,才有些迟疑地道:师傅似乎有要传位的意思。 啊,传位晴儿顿时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师傅当上掌门也不过才四十多年,怎么就要说传位之事了呢我们去劝劝师傅吧说着,拉扯着雪儿的衣袖便想返回胭脂的房间。 雪儿摇了摇头道:师姐,师傅是为了什么事情必须要传位,这件事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 那师傅到底是为了什么晴儿想不明白,有些气恼地道。 雪儿也摇了摇头,沉吟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只怕也与师傅的身份有关 师傅的身份晴儿愣了愣,皱起了眉头。 雪儿微微笑了笑,才道:师傅她只怕不只是沧海阁的阁主吧。 给读者的话: 这章名字真长,但是长有点特殊的韵律感 第九十八章 陷害 ♂ 破晓时分,巫国。 朝圣之路的入口处。 坠龙岭附近三百里都已经蛊婆率人盘查,确信已无任何人在附近,所有族人也都已经退入了坠龙岭。兰芷向朱艳汇报道。 朱艳点了点头,才看向了一旁悠闲的蛇君。 蛇君的目光也落在了朱艳的身上,道:现在,你们也可以离开了。 朱艳点了点头,之前所签订的同盟符印从朱艳额间飞出,与从蛇君额间浮现的同盟符印完整地对接到了一起,而后黑色与棕色的光辉逐渐地分离,出现了明显的界限,以至于之前已经融为一体的两道光芒最终完全分离而开,返回了各自来的方向。 走。朱艳咬了咬牙,微微拱手道,朱某告辞了。 慢走不送。蛇君淡淡答道,明日破晓之前我们便会离开,到时候是否回来,你们随意。 朱艳干笑了几声,带着兰芷迅速地向着坠龙岭方向退却。 蛇君眯着眼看着朱艳和兰芷几人向着坠龙岭方向退却,而后转过了身,倒背着双手慢慢地走进了巫国,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巫国中像是一只游魂一般游荡者,最终在黎明的曙光中停在了圣殿之前。 妖族的人站在巫国的圣殿前,这是否有些讽刺呢蛇君看着那宏伟的神殿,神情微嘲。 蛇君转过了身来,原本无人的巫国此刻已经出现了颇多的身影。 蛇君真是好雅致,还不开始正事么颇有仙风道骨的鸩鬼楼从高处落下,轻盈地落在了蛇君的身边,没有荡起一粒尘埃。 我不是在等你们一并吗蛇君微笑着转过了头,尽管那笑容让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舒适,这一次,朱艳的确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战斗也不是什么坏的主意,正好听闻巫国的男人比别处的男人更有精力一些,妾身手下的那些弟子们,可都有些想尝尝。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朱缫也慢慢地走来。 呵呵,如果你想去,现在率领你万蛛岭的人去坠龙岭,也不是不可以。蛇君眯着眼睛说道。 哈,蛇君真会说笑。朱缫眼眸中一丝波光流转,不过妾身看你家的那条小蛇很合妾身爱女之华的胃口,不如撮合一段姻缘如何 噢蛇君挑眉,那还是需要请娘娘自己与那条小蛇说去,他素来欺师灭祖的性子,可不是我叫他做什么他便要听的。 真是欠缺了一些管教啊。朱缫抿唇嫣然一笑,蛇君果然是宽厚。 呵蛇君干笑了几声,才又道,他们的事情自然有他们自己操心,我们还是做好这件事情再说吧。 那东西在锁龙潭里吗鸩鬼楼皱眉。 而且还被巫国的冰髓所封禁着,将它取出来的时候,万万不可破了冰髓,不然将那种怪物释放出来,不妙的就是我们了。蛇君嘴角勾起了一丝弧线,也不知道是在说笑话,还是在用一种很认真的态度面对着这一切。 人手都已经准备齐了么朱缫问道。 我们三人是主力,其他人不过是摆设而已,没有九阶的修为,遇到冰髓可是很不好受的。蛇君慢慢说道。 开始吧,不要再耽搁了。鸩鬼楼皱起了眉,有些厌烦这些无聊的对话。 巫国以南九百里外,坠龙岭。 坠龙岭曲曲折折,宛如一条坠落的巨龙,而巫族的临时据点便位于这头巨龙低伏着的头颅之上。 狡兔三窟,即便巫族与世隔绝,素来虽然与中原各派不睦却也不曾有什么剧烈冲突,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却也在极其古老的岁月之前便准备坠龙岭这个地点,作为巫国陷落之后巫族的安身之所。 此时此刻,方琼闭着眼,神色之间隐隐有几分怒意,站在了坠龙岭的入口处。 你怎么来了,那么多事情不要处理了么朱艳带着兰芷落下,他远远地便见到了方琼,因此颇为诧异。 方琼没有回答朱艳的话,而是看向了兰芷,道:之前你所负责的责任退离的时候,你可有叫上楚风小兄弟 兰芷咯咯一笑,一挥手道:用他来给灵蛇窟长些记性,不是更好么一个外人,蛊婆又何必在意 胆大妄为方琼双眼圆瞪,厉声呵斥。 朱艳要和蛇君对峙,她要负责率人搜查方圆数百里是否会有蛇君的人隐藏,组织撤退的事情便只有兰芷负责,朱艳和方琼都不曾留意。 直到方琼忙完了搜查的事情,回到了族中处理一应事务,才听一个族人说起,当时兰芷喝止了试图去将已经潜入了锁龙潭的楚风唤醒的人。 方琼一向知道兰芷的脾性,但是却从来不曾料到,兰芷此刻竟然会恶毒到这般地步。 方琼一把向兰芷抓来,兰芷陡然色变,想要与方琼的那一抓对抗,肩头上却被朱艳陡然按上了一掌,那一掌的力量将兰芷死死压住,使得兰芷躲闪不得,被方琼一把扣住了左手脉门。 吱一声虫鸣,一条细小的暗红色蜈蚣直接撕开了兰芷雪白的肌肤,钻入了兰芷的体内,兰芷刹那之间便觉得浑身都痛楚得难以忍耐,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哀鸣。 啊兰芷痛楚地跪倒在地,右手牢牢地扼住了左臂,咬牙道,蛊婆兰芷一心为我族考虑,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方琼冷笑几声,气得浑身发抖,道,我们巫族历来恩怨分明,楚风于我巫族屡有恩惠,最终却换来如此对待,此事传出去你要我巫族的声名败坏到怎样的地步 兰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而是那只钻入了她体内的蜈蚣正在疯狂地啃啮着她的脏腑血肉和经脉,在她的体内产下一枚枚虫卵,孵化出更多的蛊虫,在她的体内纵横肆虐。 她之前身为亚圣女,也多知方琼的医术和蛊术了得,但是却不曾想到方琼的蛊术竟然如此深藏不露,种入她体内的那只蜈蚣,让她根本就束手无策 巫族又何须啊虚名兰芷咬紧了牙关,依然为自己尽力辩解。 虚名方琼看着兰芷,不怒反笑,你当真以为你所坏的只是虚名,却不曾引来实祸么 兰芷一愣,那个小子不过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看上去也不是有什么背景的人,他即便被自己陷害而死,又能有什么实祸 你以为覃雪圣女又会善罢甘休么方琼冷笑连连,看着浑身浸出了冷汗的兰芷,楚风于覃雪圣女有救命之恩,覃雪圣女虽然不好战,但是岂会容你活着 那兰芷一人做事一人当而已,又有何惧兰芷抬起头,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一人当方琼冷笑连连,你以为那个颜青羽姑娘又会让人一人当 不过是五阶兰芷开口,冷笑。 朱艳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五阶,是大帝。朱艳慢慢地说道。 兰芷一瞬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倔强都在这一刻被这样一句话抽得干干净净。 怎怎么可能兰芷讷讷地说道,双眼之中一片茫然。 我们不是大帝,所以我们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朱艳瞑目,但是在给颜青羽姑娘疗伤的时候,我们发现了她的体内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这是一股还在沉睡中的力量,我们可以确信的是这力量的强大,绝对是大帝级别的存在。可能由于某些缘故,才使得她沉睡了。 杀了她,趁着她还不曾醒来杀了她兰芷厉声说道。 杀戮就能解决问题了么方琼斜觑着兰芷,冷笑了起来,兰芷,世界上的问题,靠杀人就能解决了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杀了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么杀了她,你以为她在大帝的时期又没有故旧么兰芷,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这狠戾的性子,仔细地想一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兰芷颤抖着,瘫软在地,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朱艳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试着再去和蛇君交涉,看看能不能把楚风带回来。 虽然朱艳不会有太多的把握,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交涉的资本,而带楚风回来,也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也去。兰芷咬着牙站了起来,艰难地站立着,我闯下的祸,自然要我自己来承担。 方琼瞑目长叹了一声,微微招手,那条蜈蚣便撕开了兰芷的血肉飞回了方琼的手中,才说道:你们去吧,小心一些。 巫国,锁龙潭。 锁龙潭深处,朱缫,鸩鬼楼与蛇君缓慢地下潜着。 他们已经下潜了相当深的一段距离,水中已经弥散开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冰髓的寒气,让他们都尤为有些不适。 即便是常年在大雪山的山顶的鸩鬼楼也觉得这寒意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如果不是他们的修为已经步入九阶,这些寒意又是无意识地散发,只怕他们早已被冻成了冰块。 蛇君的神念向锁龙潭之下扩散着,当神念不断返回之后,蛇君的脸色终于一变。 潭底有人。 给读者的话: 在看中r3的比赛,趁现在还记得我先更新了 第九十九章 失败 ♂ 什么,怎么会鸩鬼楼也不由得微微色变,死人么 不是,活人。蛇君的脸色顿时有些变化。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便是覃厦和濡剧说起过的那个可以吸收冰髓的人族少年,也就是当初与那个七关携带者一起行动的人族少年。 怎么会,他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巫国各处的出入口也一直在三派的监视之下,他到底是何时返回的 他现在,是在吸收冰髓么 蛇君的神色陡然一变,道:离开,快 蛇君的话音未落,寒潭水中便传来了一股剧烈的波动。 一道冻结一切的寒气陡然向着上方斩落而来。 什么人鸩鬼楼怒吼一声,已然将一口褐色羽剑紧握在手,也斩出一道剑光,向着那斩来的寒气碰撞了过去。 轰 寒气与剑光陡然冲撞,两股力量冲击顿时便使得锁龙潭中的潭水如同沸水一般翻滚了起来,一道道分裂而开的劲意在锁龙潭中纵横肆虐,不断地冲击着四周的壁面,而后反弹,在潭水中冲击出一道道痕迹,交织成为一片密集的网络。 快退蛇君颜色骤变,计划失败了 蛇君说着,一掌拍向寒潭深处,却根本不是去攻击寒潭下方的敌人,而是接着潭水反冲的力量使得自己的身形瞬时便向着表面反弹了出去。 朱缫和鸩鬼楼虽然也都心有不甘,但是却又哪里会有片刻的迟疑,既然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离开,自然便也随之全力一击,借着潭水反冲的力量迅速地向着上方冲击而去。 而下方翻滚的一股股寒气之中,一直盘坐在此吸收着冰髓的楚风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一股落在自己身上的神念所惊醒的,那神念不属于巫族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直接斩出了一剑。 他有些惊异于巫族的人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在开战的时候就叫醒自己,不过想太多也从来不是楚风的风格,也不在楚风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只知道他答允了巫族的人帮助巫族守卫巫国,从而尽力再换取帮手去救顾晓霜。 他必须这样做。 所以楚风握紧了水月剑,站起了身来。 他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三股劲力先后如山峦一般压落了下来。 楚风横剑,水月顺势在楚风手中转了一圈,一片寒霜随着水月的转动也陡然浮现,宛如盛开的花朵凝聚在了楚风的头顶。 轰 三股劲力凶猛万分,接连不断地压落下来,使得楚风手中水月也不敢有片刻地停顿,始终旋转着,一道道清冷的光芒也不断地映照向四周,斑驳万分。 轰 那盛开的冰花与三股劲力冲撞着,不断地破裂,一块块碎裂的冰渣四散飞舞,犹如冰雹一般。 冰花所裂开的缺口又迅速地随着水月剑的转动而被弥补。 哗啦啦 清脆的冰裂之声不绝于耳,楚风脚下的冰髓裂开了一条条细微的裂口,一缕缕淡淡的血色的气息从冰髓的裂口之中缓慢地飘散而出,随着那些冰髓所化开的寒气被楚风不断地吸入了体内。 轰 又是一阵爆裂的声响,三股不同的劲意终于完全消失,楚风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人都进入了锁龙潭,是因为巫族已经彻底战败了么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如果巫族都已经全部战败的话,他还是必须要尽力试一试至少要看一看能不能救出方琼然后逃跑。 他对此刻的自己很自信,因为他吸收的冰髓给与了他巨大的力量。 虽然他的实战经验依然不多,但是他这几日一边在吸收冰髓,也一边思考了很多东西。 与穆少恩的一战对他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虽然他对穆少恩突然开打又突然离开充满了困惑,但是至少他明白了真正的战斗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真正的战斗不是他与刘鱼练剑的一招一式,只要专心地用好就足够了。 真正的战斗,是要灵活去应对的,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尽可能地将所有能用的东西发挥到极致。 这样的思维对于楚风来说是醍醐灌顶的,他所练的华光十三剑不再是那般生硬的套路,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一定的动作来做。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变化,每一招每一式都应该灵活。 两夜一天的思考对于他来说,受益良多,也让他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现在的他面对着濡剧虽然未必敢说就能取胜,但是绝对不会再像那个晚上一般输得那般狼狈和莫名其妙。 楚风握紧了剑,抬起头,看向了黑暗的上空,而后也蓄积了力量,开始向上层冲去。 蛇君才一上岸,就蒸干了一身的水,道:离开,那个东西只怕取不到了。 那潭底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朱缫皱眉,道,在我们的情报里,似乎没有这个人。 也是只是我们的情报里没有吧。鸩鬼楼干笑了几声,看着蛇君道。 蛇君没有理会鸩鬼楼,虽然鸩鬼楼所说的也是事实。 就算是同盟关系,又有什么必要共享一切的情报 走。蛇君说道,转身便要走。 就这样失败回去,似乎面子上很不好看吧朱缫微微笑了笑,道。 你们是什么意思蛇君眯起了眼睛。 鸩鬼楼瞑目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对手再强也总不会是大帝吧,我们三人都是九阶中段的修为,联手就算面对九阶巅峰也未必没有胜算。 蛇君嗤笑了一声,他手里的情报更多,所以他知道自己做出的判断才更准确。 按理来说,在三派监视之下的巫国无论何人出入都会让他们知晓,但是那个人族少年的出入却无人知晓。 如此一来,唯一的解释便只有在他们所分派指定的人手中出现了一些叛徒。 而且这些叛徒很可能知晓他们为何而来,才会故意隐瞒了这个人族少年进入巫国的事情,又用某种手段让这个人族少年开始吸收冰髓,将冰髓变得更加薄弱不稳定。 冰髓虽然强大,但是终究也不是无限的,屡次经过吸收后的冰髓还能不能撑到他们返回妖界本来就是一个疑问,更何况如果只是下层的人手,就算他们知道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们没理由,也没胆子捣乱。 所以这些叛徒的身后只怕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和他身后的那个人一般强大的人物,早已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只是不能露面才设法来破坏这一切。 就算他们真的取得了冰髓,那只怕对手真正潜伏的力量才会出现只怕也是不会比自己一方弱小的力量。 但是蛇君并没有把这些忧虑说出来,他只是嗤笑了一声,才道:你们想要试一试,那你们便试吧,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不要说我不曾提醒过你们。 蛇君言讫,当即转身,长袍扬起,冷声吩咐着聚集在锁龙潭边的几位长老道:我们走,现在,所有灵蛇窟的弟子尽数退回妖界,不得有丝毫的逗留 蛇君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根本就不曾把原来的计划放在心里。 鸩鬼楼与朱缫面面相觑片刻,见蛇君态度如此坚决,知晓只怕的确是有什么迫使他们不得不放弃的理由,虽然不知所以,但是二人却也明智地决定,带着各自的门人,迅速远走,退回妖界。 远方的一座山巅,戴着银色面具,背着巨大剑匣的十三和一身黑衣,有些瘦弱的苏梦葵并肩而立。 他们走了十三一怔,匆匆而来,又遽遽而退,灵蛇窟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 苏梦葵慢慢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也许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不过他们依然没有把斗争扩大,我们还是没有任何插手的理由。十三无奈地耸了耸肩。 十二前辈已经介入了。苏梦葵道,我该回妖界了,无尽海那边还有很多余波没有处理。 一起走吧,在我想打人之前。十三有些恼火地说道,这些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都雷声大,雨点小,让我都无法动手,手痒死了 苏梦葵瞥了十三一眼,才道:你还是让小云省点心吧。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 第一百章 破晓 ♂ 楚风浮出锁龙潭的时候,锁龙潭四周已经无人。 楚风有些惊异,他看了看锁龙潭附近,一片平静,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血迹。 楚风一瞬间有些茫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困惑地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决定到四周去寻找一番。 楚风腾起在了空中,从空中俯瞰大地,整个巫国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到处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鲜血,没有尸体。 楚风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过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活动的身影在巫国之中徘徊着。 楚风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便向着那个活动的身影冲了过去。 然而当楚风降落到低空的时候,却也不由得一惊,因为这个身影是紫儿的身影。 紫儿看着楚风从高空中落下,抬起手向楚风招了招手,满是怀疑地道:主人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人吓跑了灵蛇窟万蛛岭和大雪山三派 楚风愣了片刻,才道:什么 紫儿见楚风的神色却不是装出来的,知晓楚风也对这件事只怕也一无所知,才解释道:主人,之前灵蛇窟等人入侵巫国,与巫国达成了一些协议,具体的我也不知晓,反正最后巫族撤出了巫国,而后让三派进入巫国,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些什么。只是似乎正事才开始,三派便莫名其妙地就撤离了。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想起了在锁龙潭的潭底接住的三股力量应该便是三派的人手,才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紫儿你怎么来了 紫儿眯起眼笑道:主人你别忘了,我也是万蛛岭的弟子呀。前日夜里分开之后不久,我撒下的蛊虫便发现了大量万蛛岭的蛊虫,我顿时知晓情况有异,担心你的安危,便混入了万蛛岭的队列之中,最后随着众人混入了巫国,适才又趁撤离时混乱躲了起来。 紫儿说着,不由得顿了顿,才皱眉问道:反倒是紫儿应该问主人,巫族的人尽数撤离了,为什么只剩下主人一人 楚风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虽然他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主人现在的实力如何紫儿明显感受到了楚风身上的气息的变化,只是她自己的高度有限,因此也不知道楚风到底是怎样的实力。 楚风想了想,虽然不知紫儿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如实答道:应该差不多是九阶中段或者上段的能力 楚风也不是很确信,但是毕竟有过与濡剧一战可以参考,应该能够算得上这个阶段的实力。 紫儿脸色一变,才道:主人是不是答允了巫族之人帮他们 楚风点了点头。 好个狠毒的巫族。紫儿狠狠咬了咬牙,虽然换了她她大概也会起这般的心思,但是这却也丝毫不妨碍她说这个心思恶毒,巫族的人是想要自己全身而退,让主人你与三派争斗,而后他们坐收渔利,哼 啊楚风愣了许久,才喃喃道,应该不会吧 不会紫儿冷笑了几声,方才若不是三派退离,主人你是不是便会尽全力去战斗 楚风想了想,才讷讷地点了点头。 三派的掌教,蛇君和鸩鬼楼是九阶中段,朱缫稍逊一筹是九阶下段,他们三人联合起来虽然能够胜你,但是想必也要付出一些代价。紫儿冷声笑道,而朱艳也是九阶中段甚至是上段的实力,等你们两败俱伤,他再加入战局,岂不是既取得了胜利,所付出的代价又不过是一个外人 楚风愣愣地看着紫儿,沉默了许久。 他自己不会想这么多,但是他听紫儿的分析,却觉得这似乎的确有一些道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只会觉得心寒。 他虽然有求于巫国,但是却始终以诚相待,如果换来的是这样的算计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 所幸三派的掌教都识破了巫族的阴谋,强行撤离,不然紫儿咬了咬牙关。 楚风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才有些黯然地道:走吧,我们离开巫国。 他有些难过,有些沮丧,他想离开巫国,一点也不想要在此久留。 紫儿看楚风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心知这般的少年淳朴厚直,待人接物都没有一点的城府心计,也在盼望着别人同等的回报。 毕竟,对于少年人来说,这样不会累,也自然。 但是现实却不是这样。 紫儿经历过,她想要一路为楚风护航,护航到他成为自己强大的依恃,所以紫儿知道自己有必要让楚风认清一些现实,才能在未来能够走得顺畅。 主人现在的选择有两个。紫儿说道。 楚风一愣,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扭过头,困惑地看着紫儿。 第一个,示威于巫族。紫儿很认真地说道,显示你已经看穿了巫族的险恶用心,用力量去震惊巫族,但是当主人你的力量消退之后,这威就不存在了,因此这是一个能趁一时快意的决定,却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紫儿顿了顿,顶着楚风那困惑的神情,继续说道:第二个,便是示恩于巫族,显示是自己的血战逼退了三派,并且将此事让尽可能多的人知晓。让巫族就此欠主人一个巨大的恩情,日后主人倘若有什么麻烦或是要求,巫族即便想要拒绝也要掂量掂量此事的后果。 楚风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才有些黯然地道:我们走吧。 紫儿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建议这么轻易地便被否决了,这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主人,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楚风点了点头,道:就这么算了吧。 你不想救顾晓霜了么紫儿正色问道,你别忘了,现在能救顾晓霜的性命的,也就只剩下巫国了。 楚风一愣,不由得又黯然一叹道:好吧,都由你决定吧,我现在去救霜姐。 他想趁着自己现在功力还没有消退去救回顾晓霜,毕竟他有些不愿意再去求巫族的人帮忙。 毕竟,少年人都是有些倔强的。 紫儿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事情,怎么就如此随随便便地要交给自己来处理 走吧,你带我出去吧。楚风又说道,现在巫国的大阵已然关闭,进出巫国的通道已经不是他所记得的那一条了,只能让紫儿带路。 紫儿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再迟疑,在前引路,带着楚风向着那一条小径走了过去。 楚风与紫儿在小径中前进了不久,便与朱艳等人不期而遇。 楚风看着朱艳,神色微变,却有些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风兄弟,实在对不住。朱艳没有等楚风开口,就深深一礼道,此事是巫族有愧于兄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兄弟若是有气,朱某愿一力承担。 是我拿的主意。兰芷从朱艳的身后站了出来,与族长无关,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我家主人缺个暖床的丫头,我看你姿色还不错,不妨由你来做又如何紫儿冷笑了几声,道。 你不要欺人太甚兰芷勃然大怒。 到底是我欺人太甚,还是巫族欺人太甚,不妨我们说出去,让全天下的人评评理紫儿冷笑连连,丝毫不愿落了下风。 楚风沉默着,有些尴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的确有些难过,有些生气,但是当着别人的面,他却又真的发不出火来,尤其是朱艳已经道歉,更让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该做的其实是原谅。 但是他不是朱艳所说的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叫做原谅。 楚风沉默着。 朱艳微微瞑目片刻,一道光芒忽然从朱艳的额间飞出,落向了楚风。 朱艳微微后退了半步,才认真地说道:从今日起,朱某愿为风兄弟所驱使。 族长兰芷一惊,万万没有想到朱艳竟然会做出这么决绝的举动来,难道真要如此,才能弥平这场风波吗 楚风也是一愣,忙道:朱前辈万万不可 朱艳很认真地道:巫族犯下此错,辜负了风兄弟一片好心,唯有如此,才能让朱某内心稍为安宁,还请风兄弟不要推辞。 楚风连连摆手,心中气恼再也不见,他本便是心软之人,此刻见朱艳这般模样,哪里还有生气的道理 好一出苦肉计。紫儿冷眼旁观,笑道,知晓主人心地善良,便故意以苦肉计相欺瞒,哈。 你兰芷恼火地咬牙,争道,暖床便暖床,事是我做的,该我来扛,与族长无关 兰芷说着,一道枚红色光芒也从兰芷额间飞出,向楚风落去。 不用,真的不用,我也没事。楚风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你们收回去吧。 朱艳开口,还要争辩,突然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鸣,就仿佛是来自于大地的深处一般。 几人脸色都微微一变,看向了彼此。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了起来,那沉闷的轰鸣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响亮。 吼 一声愤怒的野兽的咆哮,陡然从巫国的深处传来。 给读者的话: 今天fl让二追三s还是很精彩的 第101章 最难消解是情仇(上) ♂ 刘鱼在潜龙湖的上空停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水月的气息已经在附近了,但是她还闻到了一丝极其不祥的气息她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想要抓紧时间赶去巫国,去给师弟支援。 但是有些凡人的琐事,却在不该缠人的时候缠绕了上来。 刘鱼现在有些厌烦那些人了,尽管有着荆小鱼的记忆让她对那些人很讨厌,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经历,那感受不是那般地切肤。 而此时此刻,在她赶路的时候,那些人却来给她添麻烦,这让她就终于有了一些恼火。 她有些不想管这些人,但是荆小鱼却接管了她的身体,使得她停留了下来,让本来可以甩掉的烦人的两个跟屁虫追了上来。 小鱼师妹,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春山君的身影出现在了天边,几个迈步便到了荆小鱼的身前,深深一揖道。 与春山君并行的星野君也长叹了一口气,深深一揖,道:见过师妹了。 你们都来了么荆小鱼嘴角勾起了一丝弧线,目光落在了春山君与星野君的身上,细细地打量着二人,神色中有几分讥诮,这一次四周可埋伏的有人么 荆小鱼话语方落,星野君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便涨成了一片猪肝色。 他过了许久,才颤声道:小鱼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荆小鱼冷笑几声,才慢慢说道,司马师兄言重了。司马师兄一生光明磊落,以君子自诩,怎么会做错事情,又怎么会对不起我呢司马师兄如此说,真是让小鱼折寿了。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们,也从未曾奢求过能够得到你的原谅。星野君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此的罪行,我们又哪里有被原谅的资格便是我们自己,这些年来,心里也颇觉痛苦,日夜承受煎熬,痛不欲生。 哈。荆小鱼笑了两声,道,是吗那我还有必要代我剑宗满门上下,对诸位师兄这些年的痛苦表示歉意了 星野君闻言,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难耐的痛苦,荆小鱼的每一句讥讽,每一声冷笑,都仿佛是一把尖刀刺入了他的心中,越来越让他为自己当年的罪行感到痛苦与悔恨。 当年他们胜利了,但是他们也在自己的心中种下了一片片荆棘,他们每日每夜都行走在这片荆棘之上,鲜血淋漓。 只有死去,才能得到解脱。 当年之战,我们不求能被宽恕,我们也知道你此行是寻仇而来。我与师弟,别无他求,只求我们二人的性命,能让你就此收手。春山君终于缓缓开口,目光咄咄直视着荆小鱼,连荆小鱼都不由得微微侧过头,无法直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 哈哈荆小鱼大笑出声,笑了许久,笑出了泪花来才猛地停住,冷冷地看着春山君,两个离死也不远了的老东西,不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太值钱了。 小鱼师妹,我们不是将自己的命看得值钱,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走上跟我们一样的道路。春山君微微瞑目,言语很平和。 当年的事,起因的确在我气宗。而门内弟子却多不过是奉命而行罢了,就连我们门内当年为剑宗仗义执言的弟子师长也都被清理干净,门内弟子人人自危,我们几人又被分派出去,无人告知此事,所有弟子只能在师长的血腥压迫之下犯下大罪。 此事之后,因为受不了压力,意志消沉而自尽或者离开傲剑洞天的弟子近百人之众,活着的人也都永远种下了一块心病。你还记得那位常师弟么,很老实的那位常师弟,在此事后常常半夜惊醒痛哭不止,三个月后便也疯了。 当年的事情,剑宗的弟子是受害者,气宗的弟子也同样是受害者。春山君说着,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满是感慨,满是悲怆。 真正能算得上罪魁祸首的那些人,都早已去世,而同辈之中,真正参与过当年之事的人,也不过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人。傲剑洞天现在更多的是与当年之事毫无瓜葛的无辜弟子,难道你真要为了仇恨,将这些无辜之人也都斩尽杀绝么 那又如何荆小鱼嘴角一挑,柳眉一扬,戏谑而嘲讽地看着春山君,气宗做得,剑宗便做不得了无辜,谁不无辜 当年你们在外是不曾知情,但是知晓了真相之后,可又念过剑宗弟子无辜追杀我和两位师祖最卖力的,不便是你们两人么不是我不相信你们,而是你们现在让我拿什么来相信你们 想要让我不报仇荆小鱼挑了挑眉,那你们杀了我就好了,反正你们也不在乎不是么 星野君早已开始微微颤抖的身躯陡然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竟然缓缓淌出了泪水,哽咽道:师妹,当年欺骗你是我定下的主意,我欠你一条命,我一直在等着今天。 星野君说着,反手便是一掌向自己的灵台狠狠拍了下去。 荆小鱼冷笑着,看着星野君的惺惺作态,一语不发。 春山君只是负着手在一旁站立着,直视着荆小鱼,毫无要动手阻拦的意思。 啪一阵清脆的响声,星野君的轰然爆裂,一片血雾陡然四散而开,溅满了春山君的衣衫。 荆小鱼微微愣了片刻,他没有想到星野君说自尽,便真的自尽了。 那一战之后,我们都以为你终究还是死了。而师弟不久之后,便活在了自责与悔恨之中,无尽的痛苦反复地折磨着他。这三百年来,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早已心力交瘁,所想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死罢了。 说着,春山君也慢慢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面庞流淌了下来。 荆小鱼沉默着,一语不发。 那你又知道颜天君现在在哪里吗春山君见荆小鱼久久不答,又开口道。 荆小鱼冷哼一声,道:当年我便与他恩断义绝,他的事,与我无关。 春山君苦笑了几声,才道:可是当年将你从包围圈里拼死救出去的,便是颜天君。你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素来儒雅的颜天君血红着眼睛的样子有多恐怖,更无法想象颜天君那时以命搏命的打法有多疯狂。他救走了你,还顺道杀了老九和老十。 荆小鱼一愣,讷讷地道:怎么会是他 她一直以为,救了她的人是刘十二,从来没有想到会是颜天君。 那之后,他一直在追杀当年之事的参与者。甚至对于任何阻拦他复仇的人,颜天君也没有手软过,天工府宫一义几个师兄弟被颜天君杀得干干净净,宫一义自己的手也永远掉了一条;星辰岛陆茹和易苏苏都被他打得道基受损,再也没有登上九阶的资格。 整个人间,颜天君与几乎与整个人间为敌,将我们这一代的天才杀得七零八落。我和他上次一战,他也毁了我的道基,我也就此永驻八阶巅峰,再无可能觊觎未来。春山君娓娓道来,倒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再述说彼此的故事。 大哥他荆小鱼咬了咬唇,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受到了各大门派的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却刚好遭遇了阴山鬼国的开启,从而叛逃鬼国。这三百余年间,鬼国与人间界裂缝曾四次开启,前三次,他也每次冒着被诛杀的危险,径直杀上了剑冢。 剑冢荆小鱼皱起了眉头。 春山君慢慢点了点头道:对,剑冢。那里埋葬着所有那一战中死去的傲剑洞天弟子的剑。 春山君顿了顿,才道: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 给读者的话: 好险好险,差点忘了晚了不好意思 第102章 最难消解是情仇(下) ♂ 面对春山君的邀请,荆小鱼沉默了许久,一语不发。 我们都准备好了为当年的错付出代价,做错了事,自然也应该承担后果。但是小鱼,我们都是被或者恐惧蒙蔽了眼睛,从杀戮中活下来的人。所以我们才知晓这最后需要背负的是怎样的罪孽和一生的阴影。 你和我们都不同,你本性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和我们一样春山君的语气之中终于也有了几分恳切,那种难掩的本性的流露,着实令人动容。 够了荆小鱼大吼一声,一道剑气横荡四野,下方潜龙湖陡然炸开巨浪。 冰冷的剑锋贴在春山君的咽喉,只要微微一颤,剑锋将会贯穿春山君的咽喉。 荆小鱼血红着眼睛看着春山君,怒吼道:如果放弃了,那你告诉我,我该去做什么 我求过司马星野,我说剑气之争会有太多的人丧命,我们要尽力去阻止。这个我视为兄长的男人却告诉我杀戮已经开始,只有斩尽杀绝。 我求大哥帮帮剑宗,大哥却说,他只在乎我的生死,其他人,他不关心。 我也求过你,我们剑宗认输了,我们剑宗躲进深山之中,再也不出现,是你说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只能做绝。 即便如此,当你们告诉我,与我商量如何弥平这段仇恨的时候,我却还傻乎乎地毫无防备地去赴约。直到我被包围了,我才意识到我所尊敬的两位师兄竟然是真的要兑现他们的话。 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突然告诉我要我放弃我凭什么放弃我早就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荆小鱼了现在的荆小鱼,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荆小鱼的泪水伴随着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决堤而出,这一刻,荆小鱼丝毫没有纵横睥睨的姿态,有的只是所受的无尽的委屈和所承受的煎熬和痛苦。 春山君听闻荆小鱼这一阵咆哮,颜色也变得黯然了起来。 荆小鱼没有说错,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不是荆小鱼的错。 这一整个事件,最无辜的人便是荆小鱼。 剑宗惊变之后,荆小鱼一直在努力试图消解这段仇恨,尽管她的亲人都被气宗所杀,荆小鱼却没有怨恨这些她曾经所信赖的人,还一如既往地信赖着他们,希望能够和他们联手弥平这些伤创。 但是那个时候,被荆小鱼如兄长一般信赖的他们,因为恐惧着剑宗的存留将会带给气宗更多的灾难,于是将荆小鱼的梦想踩踏在了地上,冷酷而无情。 高傲的颜天君对剑宗的漠视让两位保护着荆小鱼的剑宗长老惨死在荆小鱼的面前,也让这对结义的兄妹就此反目成仇。 春山君还记得那一天荆小鱼的神情,那就仿佛是永远置身于黑暗,见不到一线光明时的绝望。 他能想象到,那个天真烂漫的荆小鱼绝望到了怎样的地步。扪心自问,春山君不认为自己也能承受那样的绝望和痛苦。 就是那个时候,春山君和星野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负罪感。 他们都是罪人,手中沾染的不是什么功绩,只是淋漓的鲜血,作为他们胆怯与罪恶的明证,那是他们一生都无法洗去的东西。 可是,这也是为什么春山君要阻止荆小鱼的理由。 她已经承受过一次痛苦,而自己所承受的痛苦,对于那依然善良的灵魂来说,将会是更惨痛的煎熬。 她未来还有很漫长的道路,不能再和他们一般永远活在黑暗之中了。 春山君没有躲闪,没有动弹,只是那么看着荆小鱼,那双眼中充满了歉疚和怜惜。 他知道,自己所有人,欠荆小鱼的都太多了。 小鱼,你以后的时间还长。刘十二的身影从远方踏来,缓缓地伸手,按住了镜花,如果要做,就让我来做吧。 荆小鱼看到刘十二,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刘十二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地抚摸着荆小鱼的头,柔声道:我还在,小鱼儿也还在,你不是一个人。 春山君看着刘十二,心下更是愧疚。 刘十二当年只是一个小医者,修为算不得多精深,但是在封穴截脉之上却颇有成就。 他是一个与剑宗素无瓜葛的人,不像他和星野君一般自小与荆小鱼如兄妹一般,也不似颜天君与荆小鱼惺惺相惜义结金兰,他是一个直到傲剑洞天内乱之后才出现在他们眼中的年轻人。 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人,却数次凭借自己的机智应对,将荆小鱼等人从必死的绝境之中带出,而后又深藏身与名地远离而去,直到荆小鱼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才又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 没有人知道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在哪里,又是怎么掌握了一些机密的情报,反正这个小修士把傲剑洞天的计划一次次打乱,让高层颇为恼火。 春山君曾经奉命找过刘规的麻烦,刘规不是提前得到消息逃跑了,就是最终又设法逼得自己不得不放他离去。 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屡次扰乱,让荆小鱼在外逃生的时间长达四年之久。 直到四年后,星野君设计骗荆小鱼进入埋伏圈。 那之后,他们再没见过刘规,但是却知晓刘规成为了第十二代的人间执法者,世界从此无刘规,只剩下了一个刘十二。 成为执法者,就意味着必须放弃仇恨,放弃恩怨,对世间诸事,冷眼旁观,再无自由。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刘规会选择成为执法者。 但是他此刻终于明白了。 当年颜天君拼死将荆小鱼救出,只怕也是刘规找到的颜天君。 荆小鱼当时的伤势多重春山君也知晓,那是必死的伤势,但是她却活了下来。 由此看来,刘规当年是为了换取医治荆小鱼的伤势的力量,才选择了成为执法者,将自己三百年的自由,尽数牺牲。 面对着这两个人,春山君心中的愧疚之意如惊涛骇浪。 多少人的一生被当年之事所毁 春山君知道,这是一笔无法计算清楚的账。 荆小鱼扑在刘十二的怀里嚎啕大哭,而刘十二只是轻轻抚摸着荆小鱼的青丝,拍打着荆小鱼的脊背,用一种温柔的目光爱怜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父亲疼惜自己的女儿,一个祖父爱护自己的孙女。 春山君看着那二人,神色之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欣慰,然而刹那之后,一阵令人万分不适的气息却在空气之中蔓延。 春山君的身躯不由得微微一颤:这究竟是什么气息 刘十二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荆小鱼也一愣,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看神色却似乎是刘鱼,她顿了顿,才道:小风他 完了,出大事了。刘十二摇了摇头,苦笑起来,我还以为悄悄偷走一块冰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春山君恍然大悟,难怪荆小鱼能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如同当年一般还是个少女,原来刘十二从巫族这里偷到了一块能够冻结时空的冰髓。 我去帮小风。刘鱼说道,便一头扎入了潜龙湖中。 为什么不拦住她春山君看向刘十二,满是困惑地道。 刘十二微微瞑目了片刻,才道:那是她所在乎的人和事,她不想再失去了更多了。 给读者的话: 撕逼大战结束了 第103章 锁龙潭里有个人(上) ♂ 吼 震天的怒吼陡然回荡在了鬼国的上空。 朱艳陡然色变,这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去看看,你们先离开,去坠龙岭,等我回去再说这件事情。朱艳踏上摇晃的大地,一边前进一边道。 楚风微微一怔,思忖了片刻,道:朱前辈,我来帮你。 你紫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这个蠢货,难道就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么 兰芷也一怔,看了看楚风与朱艳远去的背影,过了许久,才讷讷地道:他是个傻子吗 才被巫族卖了一次,现在又这么主动积极地去帮巫族,这不是傻子,不是缺心眼,这是什么 兰芷有些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考虑过自己这样做要冒怎样的风险么他考虑过自己这样做所能得到的回报么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风险与回报也许根本就不成正比 紫儿瞑目了许久,才咬了咬牙,跺脚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用心险恶么 难道你心理就不阴暗兰芷冷笑道,真是奇怪他那般的人,怎么会跟你这样阴暗的人走在一起。 呵呵,主人最是喜欢感化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然后治得你服服帖帖,死心塌地。紫儿咬牙冷笑,也急忙追赶着楚风而去。 看来你也是被感化了兰芷也紧紧追上,不放心朱艳一人,然后对这个蠢小子死心塌地 呵呵,那是自然。紫儿挑眉冷笑,换了你,只怕比我还死心塌地呢 兰芷和紫儿一边斗嘴一边前进,兰芷的修为终究还是胜过紫儿一筹,不过片刻便把紫儿甩在了身后,但是朱艳和楚风却早已不见了影踪。 巫国之中,大地在不断地震颤着,一座座房屋开始倒塌,腾起滚滚的烟尘。 兰芷在地面甚至都觉得步履有些踉跄,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兰芷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因为这样的异变,从来不曾见于巫族的典籍记载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吼沉闷的怒吼依然不断地传来,兰芷仔细一听,神色骤然一变,那怒吼之声竟然是来自于锁龙潭的方向。 兰芷循声望去,神情在刹那之间僵滞而住。 因为她有了极其不好的联想,她想起了那一夜在濡剧的房里找到的那一卷卷轴之上的记载。 数万年前,曾经也有一位巫族的族长使用过唤魔经,最后制造出了一头差点让巫族灭绝的凶魔。 只是刚好有一位大帝路过巫族,最后舍身成仁,凝聚出无尽冰髓,将那凶魔封禁,然后沉入了锁龙潭中。 唤魔经,锁龙潭,冰髓被吸收。 这三个词,让兰芷不得不做出这般的联想。 这怒吼之声,只怕来自于数万年前被封禁的那头凶魔。 冰髓消融,使得封禁变得脆弱不堪,那头凶魔终于从长眠之中醒来。 该死兰芷恼恨地低骂了一声,虽然明知这并不是楚风一个人的责任,但是却还是没来由地对楚风感到了万分的恼火。 兰芷当即没有任何的迟疑,迅速地向锁龙潭的方向赶去。 锁龙潭前,朱艳和楚风都有些愣愣地看着锁龙潭。 锁龙潭中那冷冽的潭水已经如同沸水一般翻滚了开来,甚至不断地炸裂,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爆鸣。 朱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卷卷轴他也已经看过了,所以他自然也联想到了此刻的异变只怕与连日来的冰髓的消融有莫大的关系。 灵蛇窟的人的目标也是锁龙潭么朱艳皱眉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的确是锁龙潭,但是他们都还没有下沉到底,就突然撤离了,我离开锁龙潭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什么朱艳神色骤然一变。 他以为灵蛇窟那些人的目的便是如此,但是现在看起来,那些人的突然撤离,似乎也是因为已经意识到了这里即将发生的凶险。 难道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当前这个局面 朱艳突然想起蛇君所说,他们事成对于巫国来说没有任何的危险,却还会让巫国的危险减少,难道他们的目的是想要完整地带走锁龙潭下被冰髓所封禁的那凶魔 只是如果这是他们的目的的话,有了濡剧和覃厦投靠的蛇君等人,为什么还会放楚风进入巫国,甚至有意无意地透露消息,给他们时间去吸收冰髓 朱艳的瞳孔骤然紧缩,糟糕,上当了 涂山怒和沙宛霖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蛇君这些人一方的人,他们从属于另外一股势力。他们不愿意让蛇君背后的人如愿,因此才插手破坏。 难怪他们会那么巧地出现在楚风身后,只怕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他们只怕一直就跟着楚风,一直在试图找机会让楚风进入巫国,却不想楚风恰好还自己返回了巫国,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再自行设计,乐得只用表演一出戏便足矣。 只是从他们能知晓蛇君等人的真实目的,而且掌握濡剧和覃厦叛变后所提供的情报,又能在蛇君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来看,只怕蛇君一方的核心人员也已经有人叛变了。 朱艳现在来不及为蛇君即将面对的棘手的局面感到幸灾乐祸,因为真正的祸事已经落到了巫族的头上。 如果那怪物真的苏醒而出的话,对于巫族来说,这真的不会是一个好消息。 这是巫族的遗留问题,执法者即便插手,也会征调极多的巫族族人作为援手,根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消弭这场祸患。 执法者即便可怜巫族现今凋零的模样,也不会有迟疑。 因为这是规矩,谁造成的问题便要谁来付出牺牲,总不能让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人来牺牲吧 当年一位大帝舍身才只能镇压的祸患,要让巫族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阻止 走朱艳来不及犹豫了,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他们已经不可能做得更多了,因此咬了咬牙,狠狠地说道。 但是楚风没有回应他。 楚风向着锁龙潭伸出了右手,右掌完全地摊开,就仿佛是在召唤着什么。 朱艳神色骤变,他闻到了空气之中开始弥散出一股血腥的气息。 这股气息开始的时候还极淡,若有若无,但是却在瞬息之间变得越来越浓烈,渐渐地竟然仿若化不开的什么粘稠液体一般,让人变得有些难以呼吸起来。 更让朱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一股隐隐的杀欲正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思绪,就仿佛是一根根钢针一般,让他浑身都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那疯狂的杀念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陷入一片只想要杀戮与毁灭的冲动之中。 但是他还有一丝的理智,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了,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们也迟早会被那杀念所吞噬。 朱艳一把抓向楚风,想要带着楚风一起离开,然而楚风身周却不断涌出了一股股寒气,刹那之间凝聚成为一片冻结一切的寒冰,将楚风都彻底冻结在了其中。 朱艳一愣,按住那寒冰却感受到寒冰之中也蔓延着一股杀意,那杀意让朱艳的心顿时仿佛沉入了海底一般的冷。 他来不及犹豫,再多犹豫一分,他自己就要被那强烈的杀念所吞噬了。 朱艳狠狠咬了咬牙,只能寄希望于楚风能如同那夜一般依靠冰髓的寒气抵御住血腥之气的侵蚀。 朱艳瞬间便抽身而退,瞬息之间退出了数百丈,才终于堪堪地站定了身形。 朱艳大口地喘息着粗气,那瞬间退散的杀意与涌来的清新的空气顿时让他好受了不少,他看着被冰封了的楚风,以及翻滚着的锁龙潭,嘴角微微抽搐着。 族长兰芷终于也已赶到,一见眼前的境况,顿时便也露出了一副骇然的神色。 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锁龙潭中的确已经出事了。 不要过来朱艳大声喊道,让兰芷在自己身后数丈的距离停了下来。 朱艳虽然已经感受不到血腥的气息,但是却也无法保证血腥的气息不会继续扩散,一旦扩散,修为低的兰芷必然会最先受到冲击。 族长,到底怎么一回事兰芷大声嘶喊道。 朱艳没有回答兰芷,而是全神贯注地运起了真气,想要救被冰封的楚风强行拉扯回来。 但是当朱艳的真气靠近楚风身周约摸三丈左右的距离的时候,便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所截断。 朱艳知道那无形的屏障是什么,就是那侵蚀着人意念的血腥的气息,在那片区域血腥的气息实在是太强烈了,连正常的灵气在那片空间之中都变得稀薄起来,想要将楚风从那里拉过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至少楚风还有冰髓的保护,不至于现在便被那杀念所吞噬。 怎么回事紫儿也终于稍后一步赶到,见眼前的情况顿时一惊。 紫儿话音方落,众人根本来不及回答,锁龙潭中清澈的泉水在瞬息之间泛起了一片血红。 轰 一声炸响,一只巨大的手掌陡然从锁龙潭中伸出,而后重重地拍在了锁龙潭的岸边。 给读者的话: 今天比以往时候要早一些 第104章 锁龙潭里有个人(下) ♂ 吼 野蛮而悲愤的怒吼就仿佛从地狱的深处传来的一般,响起的那一刻,便让众人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紫儿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在莫名地战栗只是那一声怒吼,便已经让她无法克制心中的畏惧。 不只是紫儿,兰芷在那一瞬间大脑也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一条伸出了锁龙潭的手臂。 那是一条与人类手臂一般的手臂,只不过那条手臂足足有常人手臂的十倍粗细。 真正让兰芷感到震惊的是,这一条手臂没有皮肤,有的只是鲜红的血肉。 那鲜红的血肉上裸露着经脉与血管,挂满了冰霜的残渣,粘稠的血液顺着这条手臂翻滚着,流淌着,却并没有要滴落在大地之上的迹象。 一条镣铐锁住了它的手腕,还有一条条漆黑的锁链贯穿了这条手臂,仿佛是禁锢着它的器具,随着它的拍击而下,一条条铁链发出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 退后朱艳脸色骤变,现在已经不用怀疑了,那卷轴中所记述的那个被冰封后沉入了锁龙潭的怪物,已经恢复了自由,退 朱艳纵身后退,一把拉扯住兰芷,另一手也拉扯住紫儿,让两人不要靠前,一直又退后了数百丈,才终于堪堪停了下来。 你们退后,一旦出现意外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得了你们。朱艳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但是主人他紫儿只觉背心一阵发凉,楚风此刻就被冰封在锁龙潭前,一旦那个怪物现世,只怕楚风便将会是第一个牺牲品,而她也将随着一并死亡。 难道自己的命运,当真如此不济么 朱艳咬了咬牙,沉声道:兰芷你的蛊虫,试试你的蛊虫。 兰芷仓皇地点了点头,在知道了颜青羽身份不同寻常之后,兰芷也知晓一旦楚风出了什么意外,巫族的下场只怕会很不好,当即便将自己的蛊虫纷纷撒落,而后取出了一管银箫吹响了开来。 银箫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那一片片茫茫的蛊虫大军当即在兰芷的指挥之下前进而去,但是当距离楚风不过四五十丈远的时候,那一片整齐行军的蛊虫却在刹那之间躁动了起来。 一条条蛊虫相互吞噬着,相互撕咬着,就仿若疯了一般,将同伴撕咬得支零破碎之后,根本就不顾自己也已经奄奄一息,继续扑向了下一个活着的目标。 兰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将自己的功法也运转到了极限,艰难地吹奏着银箫,想要驾驭那一只只蛊虫。 但是她却感到了莫大的阻力,就仿佛有人用指头压住了银箫的孔一般,让这管银箫中的气流无法通畅,无论她如何用力地吹奏,吹响起来的都不过是一些变了声调的喑哑的声响。 那声响充满了怨恨,充满了痛苦。 吱 紫儿也根本顾不得那许多了,她也将自己所有的存货都尽数抛撒了出去,根本不管这些蛊虫还需要喂养多久才能真正成虫,现在将楚风从那危险的区域拖出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紫儿指挥着她的虫群向前推进着,然而她深入的距离却还不如兰芷,那一片慢慢的虫群便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根本就不再听她的指挥。 紫儿的嘴角浸出了一抹血迹,她恨恨咬了咬牙,当即直接切断了自己与那些蛊虫之间的联系,将反噬减少到了最小。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略略一翻,一股有手臂粗细的莹白蛛丝陡然从紫儿袖中飞出,化为一匹白练,呼啸着向着那冰块卷了过去。 有生命的东西不敢靠近,那就试试没有生命的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一匹白练陡然卷住了那块寒冰,而后随着紫儿猛地拽住蛛丝向后拖曳,那沉重的冰块也终于被紫儿拖动了起来。 朱艳不由得出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没有出完,便顿时大喝一声道:快收手 朱艳手中战斧闪现,斩下一道弧光,将那坚韧的蛛丝瞬间斩断。 紫儿脸色也微微一变,蛛丝斩断,整个人顿时力量落空踉跄后退了数步,才道:你做什么 紫儿话音方落,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那缠绕在寒冰之上的蛛丝之上。 只见那本该莹白如玉的蛛丝此刻却红得仿佛是翡翠,仿佛都要滴下血来了一般。 那一抹嫣红顺着紫儿的蛛丝快速地浸透着,在转瞬之间竟然便已经蔓延到了朱艳所斩断的所在。 如果朱艳再多迟疑片刻,那血色只怕会顺着蛛丝一直蔓延进入紫儿的体内。 那个时候,紫儿受不受得了,没有人知道。 紫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束手无策。 就连无生命的东西进入其间也会被那血色所浸染么 那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够救出楚风 叮叮当当 一阵铁链碰撞的清脆的声响响起,如血海一般翻涌的锁龙潭里,终于伸出了第二只手臂。 第二只手臂卷起了一片鲜红的水花,而后也狠狠地拍击在了大地之上,震得众人脚下本就颤抖不止的大地陡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吼 锁龙潭的深处,那愤怒的咆哮再次传来,这一次的咆哮让所有人都战栗了起来。 因为这咆哮不再沉闷,因为这咆哮已经冲出了锁龙潭 吼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翻涌的锁龙潭在瞬间便彻底爆炸而开 一片片血色的怒潮怒啸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起,而后又尖啸着从高空之中坠落而下,如同一场暴雨一般,在顷刻之间,便使得方圆三百余丈已无一片土壤干燥。 那纷纷扬扬而落的血色暴雨坠落在植株之上,顿时便使得那植株枯萎凋零,进入土壤之中,顿时也使得大地之上的花草也随之枯萎,就连土壤也仿佛失水皲裂了一般陡然裂开。 然而这一切的景象都不足以与锁龙潭中的景象相提并论。 在那如同洪涛一般炸开的锁龙潭里,在那一声怒吼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终于从锁龙潭中出现,挣扎着已经露出了上半身。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人,就像是被活生生剥离了皮肤一般,挂满了冰渣的血肉表面可以看到一根根经脉,显得无比地可怖,无比地骇人。 它的身体之上到处都穿着一根根漆黑的铁索,贯穿了它的身体,随着它的行动使得那叮叮当当的声响愈发密集起来,甚至根本就再没有任何地断绝。 它的双手按住了锁龙潭边的大地,十指深深地插入了大地之上,它那没有双唇而裸露处牙齿牙龈的巨口陡然张开,一股腥风也伴随着这一声愤怒的咆哮吹拂而起。 吼 它挣扎着爬上了岸,而后拖曳着下身,整个巨大的身躯跪在了岸边,下一刻它终于站立了起来,向着阔别多年的天空,发出了一阵阵野蛮的咆哮。 那是一个百丈高的巨人,站立起来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尽管它被无数的锁链禁锢着,但是当它起身的那一刻,所散发的气息却充满了狂野,充满了力量,就好像是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再禁锢住它一般。 吼 血色的巨人仰天怒吼,怒吼之声响彻四野。 那一声咆哮摄人心神,刹那之间紫儿和兰芷都被震得吐出了血来,才觉得好受了不少。 退后。朱艳慢慢地说道。 但是主人他紫儿一脸的惶恐,她不是担心楚风,她是为自己感到担心和痛苦。 这就是生死符印的仆印持有者的屈辱,他们的性命总是随着别人的安危而变化着,但是他们自己却从来不会影响到对方。 朱艳无言以对。 那巨人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步伐,而后想要向前迈步,但是它的步伐落到一半便无法再落下去了,因为那一根根铁索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再没有一分一毫可以拉扯的空间。 这使得那巨人的身躯陡然一个踉跄,向前倾倒了下来。 然而这个巨人的倾倒也只是略微倾斜了一定的角度,然而便被一根根拉得笔直的铁索所死死拉扯而住,使得它无法再倾倒下去。 在铁索的固定之下,巨人终于缓慢地重新站稳,它瞪着只有一片血光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双臂之上缠绕满的铁索,再一次不甘地怒吼了起来。 它被禁锢了数万年,终于重见了天日,然而重见了天日,对于它而言,却依然不是恢复自由。 它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哪怕这只是最野蛮的兽性,却也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吼 那巨人如野兽一般不断地怒吼着,挣扎着,一声声咆哮回荡在荒野之上,激起一层层风暴,一巨浪,拂过四野。 直到过去了许久,那巨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那巨人缓慢地低下了头颅,它一片鲜血的眼眸中映出了一块寒冰。 那是它的敌人,正是那些寒冰禁锢了它漫长的岁月。 它只有打破那些寒冰,才能重获自由 巨人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而后猛地向着它身前的那块寒冰,砸落了下去。 给读者的话: 巫国之乱线的啦 第105章 相看两不厌 ♂ 不 紫儿瞪大了充血的眼睛,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咆哮,声嘶力竭。 她还不想死。 她还想要活下去。 她还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去洗刷掉自己一生的痛苦,把仇恨施加在那些让她痛苦的人身上,看着他们哭嚎,看着他们哀求自己的怜悯给他们一个痛快。 但是这一切,却要在这里彻底结束了。 她不会寄希望于楚风能够挡得住那个巨人,因为那个巨人根本是不可挡的,即便是她,也可以看出,那个巨人就算是想要碾碎一个九阶巅峰的修士也易如反掌,楚风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紫儿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她闭上了眼睛,已经放弃了最后的希望。 就这样死了,不用再折磨自己,不用再被复仇的怒火日夜煎熬,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四野是一片悄寂。 紫儿听到了风吹拂过森林的沙沙的声响。 轻柔的风扬起她的青丝,拂过她的面庞,微微有些痒,却也有些舒适。 东方才浮出云海不久的太阳洒落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暖的,让紫儿有一种想要昏睡的感觉。 泥土的芬芳与花草的清新混合在了一起的气息进入了她的肺中,在她的每一根神经之中迅速地蔓延,她才知道,原来这熟悉的味道,竟然也可以如此的清新。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哪怕她想要去重新享受生活,也都来不及了。 哗啦 冰块碎裂的声响传来,紫儿知道自己的生命终于要在此刻终止。 哪怕她很不甘心,哪怕她不过才在世间活了二十来年,一切也不会有所改变。 因为这就是事实,事实总是冷酷的,不会以人的感受而有所改变。 该发生的总会要发生。 紫儿等待着死亡,她等待的时候,她想了很多的事情。 想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现在,以及并不存在的未来。 如果真的有未来的话,自己要如何做,才不会在死去的时候像今日一般,充满了遗憾与悔恨呢 紫儿思考了很多的细节,越是思考,她便越是恐惧,越是不甘,越是痛苦。 所有好的,不好的,美的,丑的,都将与她无关了。 世界不会记得她来过,也不会有人记得她来过,她只不过是这世间一个匆匆的过客。 一阵莫名的空虚彻底吞噬了她,让她就仿佛是一个小女孩一般地无助,只有眼泪顺着她的面颊簌簌地流淌了下来。 为什么等待死亡也要变得如此漫长,漫长得让人根本无法再那么平静地去面对 紫儿有些恨。 睁开眼吧,他没事。兰芷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响起,其中有一丝讥诮,更多的却是震惊。 紫儿闻言,也不由得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个单薄的身影一身的衣衫与长发在风中飘荡着。 那巨人的拳头几乎贴着他的头颅,但是却没有落下去。 那巨人足以将九阶巅峰毁灭的一拳,砸裂开了冰髓,却在砸向楚风的途中陡然收拳。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巨人为什么会收拳 朱艳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过了许久,他才喃喃地道:难道是因为 风兄弟曾经也是唤魔经的宿体,所以那巨人把他当做是被冰髓所禁锢的同类了吗 朱艳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甚至是有理有据的。 他的话让兰芷微微一怔,也不由得点头认同。 这个巨人是数万年前的唤魔经所制造的产物,而楚风曾经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是唤魔经所制造的力量的宿体,即便那股力量已经被冰髓洗涤干净了,但是巨人将楚风误认为是自己的同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一块块冰髓散落在了楚风的身周,楚风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的变化。 朱艳仔细地想了想,一阵凉意再次让朱艳浑身发毛。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法忽略的细节在空气中开始弥漫血气,在这巨人出现之前,楚风整个人就已经不正常了。 如果那个时候楚风还是正常的话,他体内的寒气根本就没有必要将楚风禁锢起来,只要让楚风离开就好了。 毕竟就连楚风成为唤魔经所制造的力量的宿体之时,他体内的寒气都不曾主动冰封楚风,现在如果楚风没有任何异常的话,那些寒气怎么会主动来封禁住楚风 所以寒气冰封楚风根本不是在保护楚风,而是在阻止楚风 朱艳的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冷汗,一身的衣衫也被浸出的冷汗所打湿。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朱艳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是巫族的族长了,因为他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将会更加恐怖,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一片毛骨悚然。 紫儿才刚刚长出了一口气,此时看到朱艳转身,看到朱艳脸上那一片深深的惶恐,她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畏惧。 她不知道朱艳到底在惶恐什么,但是她知道,朱艳这种人物都会感到惶恐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没有根据的。 兰芷也为之一怔,被转身便走的朱艳一把抓住。 我们要离开这里,尽快离开 朱艳也一把抓起了紫儿,将两个修为低的女人死死拽住冲向了天空。 尽管他知道那巨人还被束缚着,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把握,下一刻,那个巨人是否还会被禁锢住。 到底怎么回事紫儿大声喊着,挣扎着。 朱艳猛地一转身,使得三人的视线都可以看到锁龙潭。 锁龙潭边,那个少年一身的衣袍在风中飘荡着。 一缕缕血色的气息不断地从那巨人的身躯之中流出,而后疯狂地汇聚向了那个少年的体内,从少年的每一个毛孔中浸入了少年的体内。 少年人披散的在风中摇曳着的黑色的长发倏然从根部变为一片血红,这血色很晶莹,很璀璨,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微微闪烁着。 发根的血色顺着发丝迅速地蔓延着,刹那之间便使得那一头摆动的黑发也化为了血色的长发。 那长发的光泽,就仿佛是沾染了饱满的墨水的毛笔,随时都会有墨汁从尖端滴落而下一般。 那巨人缓慢地将楚风捧在了自己的手中,慢慢地捧起,放在了自己的眼前,瞪着血色的眼眸,而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楚风也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双眼之中已经没有了眼白,也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楚风与那巨人的双眸平静地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感情,冷漠,却充满了嗜血的光芒。 吼 长久的对视之后,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响起,却不是从那巨人的口中发出,而是从楚风的口中所发出。 那一瞬间,紫儿只觉得耳畔一阵轰雷,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死寂,一片死寂。 无论是朱艳,是兰芷还是紫儿,都默不作声。 因为他们的确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好。 他们面对着眼前的一切,除了震惊,便是无能为力。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兰芷呢喃自语,茫然不知所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朱艳深吸了一口气,风兄弟只怕在吸收冰髓的时候,就已经被侵染了现在,他们正在融合。 给读者的话: 从前天开始我这看到的推荐和收藏都在停滞多年之后有所增长也不知道是后台出问题了,还是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今晚喝了点酒,有点难受早早休息了,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06章 一剑惊鸿 ♂ 什么兰芷陡然一惊。 她原本看到那巨人被一条条铁索所束缚着没有自由,会就此使得这灾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怖。 但是此刻如果让楚风与那巨人融合的话,那就意味着那些束缚着巨人的铁索也根本就是摆设。 这场灾难不仅会变得可怖,而且将会变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怖。 那现在兰芷讷讷道。 只有等候执法者来处理此事了。朱艳咬了咬牙。 喂,别把什么东西都这么随随便便甩给我们执法者好不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一身黄色长袍,背着一个巨大剑匣,戴着银色面具的高个男人突然从下方的阵法缺口走入了巫国,抬起头看了看朱艳,有些恼火地说道。 朱艳微微一怔。 十三有些恼火地捂脸,道:你们这个巫国是怎么一回事,这几天破事怎么这么多 朱艳带着兰芷和紫儿落地,才微微见礼道:见过执法者。 这个执法者是人间执法者的领袖,也经常到处活动,因此像朱艳这样有头脸的人物也都认识这个执法者燕十三。 燕十三叹了口气道:还好我没走太急,不然还真有些来不及。 朱艳沉默了片刻,才道:执法者,此事 燕十三微微瞑目道:我已经让人去传递消息了,附近的执法者都会尽快赶过来,但是这件事情可不只是眼前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啊。 燕十三说着,不由得摇了摇头道:真是有些恼火,小云儿那晚怎么就走了呢哎 朱艳皱了皱眉,道:当下我们只怕无力应对,只能等其他执法者赶来支援了。 燕十三沉默了片刻,才眯起了眼睛,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想动手看看。 朱艳一怔,燕十三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要动手么 宰了这个家伙,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了。燕十三说着,右手猛地一拉胸前的绳索,背后的剑匣轰然落地,被燕十三顺手一拍,插入大地之中数寸。 我不准紫儿怒吼一声,大步上前,挡在了燕十三的身前。 也许现在杀了楚风的确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只要让那巨人的力量失去了融合的对象,它就还是被铁索所禁锢的那个巨人,局面会比现在的局面好很多。 但是他们或者欠楚风的人情,或者生死与楚风息息相关,因此一直也不曾想到下杀手。 朱艳不想下杀手,紫儿则不能下杀手。 燕十三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不让开的话,连你一起杀,你应该知晓阻挠执法者行动是什么下场,从今而后,六界都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那又如何紫儿冷笑着,昂起了头颅,道,你要杀他,便先杀我。 哟,小姑娘性子烈,我喜欢。燕十三却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道,笑着声音却陡然一顿,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 燕十三话音方落,一股沉重威压便直接压得紫儿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昏厥了过去。 燕十三看了一眼昏倒的楚紫儿,才默默地打开了那古旧而巨大的剑匣。 剑匣之中沉睡着一口剑,那是足足有一人高的大剑。 这口大剑的剑身足足有五六寸宽,厚重的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黯淡的紫色花纹,就仿佛是鳞片一般充满了层次感。 燕十三伸手握住了这口大得有些夸张的剑,目光却始终落在远方的楚风的身上。 而后他缓缓地将这口剑从剑匣之中拔了出来。 呛啷啷 大剑离开剑匣的声音就仿佛是一阵古老而悠远的吟唱,在响起的那一刹那,就让人的心血忍不住也随之澎湃了起来。 燕十三将大剑慢慢地举至头顶,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功法运转而起,他手里的那口大剑慢慢地颤抖了起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屠龙之术,斩龙绝鳞 燕十三一声愤怒的咆哮,眼眸中一道狠戾的光芒一闪而过,燕十三整个人都腾身而起,手中大剑挥舞而起,绕出一道惊虹,如同一头翻滚的巨龙一般横扫着向被巨人捧在了手里的楚风身上斩落了过去。 吼 巨人怒吼,七窍之中一股热气喷薄而出,它一只手托举着楚风,另外一只手则挥舞着迎接向了那斩来的那道剑虹。 噗 剑虹受到那巨人手臂的阻碍,一道道剑意顿时四散崩飞,带着一块块血肉,一股股血气。 喝 燕十三的咽喉深处发出了一阵阵愤怒的咆哮,他在将自己的功法催动到极限,想要将这一剑切断巨人的手臂,斩落到楚风的身上去。 大剑的剑虹一寸寸地斩入巨人的手臂之中,就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巨龙正在怒吼着将自己的獠牙咬入敌人的血肉之中。 然而巨人的手臂上那一条深深的切口却正在从手臂各处翻涌而来的粘稠鲜血的覆盖之下迅速地愈合着,甚至一股股血肉纠缠缭绕着,顺着那一道剑虹开始向着燕十三蔓延而去,就仿佛是一条条藤蔓一般,刹那之间便爬满了那一道惊虹。 燕十三神色陡然一变,双手握紧了那一口大剑。 你大爷燕十三咆哮一声,浑身肌肉猛地隆起,巨大的力量握紧了大剑,所有的力量在刹那之间爆发,绝鳞之上一片片细腻的鳞甲陡然翻开而起,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意瞬息之间便在整片空间之中弥散而开。 那是一种有我无敌的决心,那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那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就仿佛是沉寂了漫长时光之后的古井终于泛起了波澜,那就仿佛是被阻挡了无数岁月之后的河流终于冲开了堤坝,那就仿佛是在烈火之中承受了不知几许痛苦的凤凰终于展翅高飞,冲向了九天之上。 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它,任何的坚强在这般的力量之下,都软弱得仿佛是一块棉花。 朱艳从没有见过这么刚猛的功法,任何号称刚烈霸道的功法在这门功法之下,都显得有些柔软过度了。 燕十三到底师承何门,这门功法到底从何而来 给我开 燕十三怒吼声中,那大剑也发出了一声悲怆的长吟,剑虹陡然震颤,一道道光芒相继闪烁而开,将缠绕着剑虹的一条条血肉彻底震得崩碎而开,那一道剑虹也陡然暴涨了三分,顺势便穿破了巨人的手臂,猛地前突,进一步向楚风身上斩落了下去 不要怪我啊燕十三七窍之中浸出了鲜血来,他将牙关紧咬,嘶吼出声。 他知道那个少年人无辜,那个少年人也是被卷入这场风波的受害者。 但是执法者,必须不择手段地将这些祸端尽快地解决,无论会有多少人因他们而死,无论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无辜。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因为,这是执法者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卸的责任,也是他们必须背负的罪孽 无情最是执法者。 燕十三冷笑着,一道惊天剑虹贯穿了巨人的胸膛,直接轰入了巨人身后的锁龙潭中。 锁龙潭中,剑意爆裂,无数剑光与血水,顿时一片片炸开,将已经被暴雨所浇灌过一遍的大地再一次浇灌。 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血色的泉水,而是无数如雨的剑意。 方圆四五百丈内,所有草木尽皆被一道道剑意绞碎,大地之上,也满是一道道剑意所劈裂开的疮痍。 巨人的浑身也全是一道道细小的剑意斩开的裂口,一滴滴拳头大的鲜血从它的每一道裂口之中滴落而下,落在大地之上使得大地一片荒芜,落尽锁龙潭里,使得潭水一片脏污。 但是巨人体表翻涌的粘稠的鲜血却在迅速地弥补着这些裂口,每一道伤势都在迅速地愈合,包括巨人胸口那一个贯穿了胸膛的十丈创口,也在迅速愈合。 不过这些都完全在意料之中。 无论是燕十三的,还是朱艳的。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被那巨人捧在手心之中的少年。 风扬起少年血色的长发,一滴鲜血从少年的发梢落下。 而后,少年慢慢转过了身来,一片被鲜血所充斥的眼睛中,满是漠然与对杀戮的渴望。 给读者的话: 老实说,我自己很喜欢燕十三这个角色 第107章 自救 ♂ 楚风满是血污的衣衫在风中飒飒作响。 那一身满是裂口的外套更是被风扬起,宛如一面大旗一般。 楚风的体表不断地有鲜血如柳条一般垂落而下,他脚下那巨人的手中,一片片血气也不断地翻涌而起,一道道缭绕在楚风的身周,就仿佛是在争夺,又仿佛是在保护。 噗 燕十三一口鲜血喷吐而出,那一道剑虹陡然收回。 糟糕。 燕十三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猛地落地,顺手便将大剑插入了剑匣之中,所带起的劲力顺势便使得剑匣随之合上,而后剑匣猛地飞起,在空中绕过了几圈,恰到好处地落在了燕十三的背上,被燕十三用一条粗布裹住。 朱艳看着燕十三,皱了皱眉道:你怎么还是这幅德行。 因为这看起来很容易吸引姑娘的注意力。燕十三抹了抹嘴角,扭头看了看兰芷,挑眉笑道。 兰芷皱了皱眉,她喜欢自己调戏别人,但是很不喜欢别人调戏自己。 你似乎没有能够成功吧朱艳有些不懂燕十三的轻松到底从何而来。 当然没有成功。燕十三毫不避讳地道,反正我本来也就是试试玩。 朱艳看着燕十三,有些不知道到底该说他什么好,就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人间执法者的领袖,他实在没办法对人间的执法者抱太多的期望。 燕十三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巨人手里的模糊人影,才慢慢说道:搞不定,但是状况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差。 朱艳微微一怔。 那个小家伙的理智还没有被吞噬。燕十三很坚定地说道,他还在和那侵蚀着他的血气抗争着,在冰髓的寒气的支持之下,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燕十三沉默了片刻,才补充道:他背后那口剑也在帮他。 对于这一点,燕十三并不是很确认,因为他只是那一剑擦过楚风的身边的时候,隐约感受到了而已,但是这感觉并不真切。 朱艳想了想,才道:言下之意便是只要能够在他坚持到解决此事,他就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巫族的战魁可不是会这么执着于一个人性命的人啊。燕十三微嘲道。 朱艳苦笑了几声,道:我们巫族欠他的人情可有些多,而且他的一个好朋友是一位大帝。 原来是怕被人秋后算账啊。燕十三取笑了几声,才道,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们现在也不想要动他的性命虽然杀了他不怕大人物,但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燕十三一想起那个老头子就有些头痛,自己随随便便就想要杀了这个少年的话,刘十二一定会找自己麻烦的吧 燕十三扶了扶额,叹息了一声,才道:暂时没你们的事情了,走吧,有事我会去坠龙岭找你们的。 朱艳沉吟了片刻,知道既然执法者已经插手,此事也没有他再置喙的余地,只能道: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巫族势必尽力而为。 废话,这可是你们巫族惹出来的事情,当然是你们巫族尽力而为了。燕十三微微翻了翻白眼,才瞥了瞥紫儿道,还有这个妖族姑娘,干嘛那么拼命这么大年纪了,喜欢小男孩啊,真是奇怪的癖好。 朱艳微微咳嗽了两声,显得有些尴尬。 告辞了。朱艳说着,一手抓起了紫儿,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向着阵法的缺口走去。 然而朱艳刚刚迈出了一步,他便陡然停住了身形,迅速地一抓旁边的兰芷,向后纵身急速退却而去。 下一刻,一道赤色的光影便几乎是擦着朱艳的头顶斩落而下,瞬息之间便轰落在了阵法的缺口之处,激荡起滚滚的烟尘,一股股冲击波刹那之间便摧枯拉朽地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草木尽数连根拔起,化为尘埃。 燕十三背后剑匣猛地张开,一道惊虹出鞘,被燕十三握在手中。 屠龙之术,河清海晏 燕十三手中大剑剑锋之上一点寒星,随着燕十三将大剑猛地刺向大地,便陡然如一片涟漪一般扩散而开,与冲击而来的那一道冲击波陡然碰撞 轰 两股霸道绝伦的冲击力量在一瞬之间便将所有引而不发的余劲尽数引爆。 一层层汹涌泛起,怒啸着翻卷向天空的大海怒潮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却陡然冲击在了稳如泰山的堤坝之上,将那一片片浪头彻底打断。 一片片浪花疯狂地拍击在了堤岸之上,摔碎成为千万片,卷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与泡沫,而后悄然地退入了大海之中。 怒啸的海潮终于被这一片堤坝彻底阻截安抚,怒吼之声渐渐消弭无形,浪潮也渐渐变得温顺而平和。 燕十三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地将大剑还入剑匣之中,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转过身来看了看肩头一肩扛着一个女人的朱艳,才皱眉道:给一个给我扛一下呗。 朱艳翻了翻白眼,将兰芷和紫儿都放了下来,才恼火道:你干嘛出手都要喊一声 因为这样很容易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燕十三勉强笑了笑说道。 兰芷嫌恶地皱了皱眉,丝毫没有因为燕十三是执法者就对燕十三假以辞色。 兰芷的目光落在了阵法的缺口之上。 阵法的缺口附近方圆十余丈的范围都已经化为了一片深坑,在深坑之中斜插着一口宛若是用绯红的水晶铸造出来的长剑,在阳光下流淌着莹莹的光泽,充满了质感。 这口剑可以来得更快一些。朱艳微微皱眉,扭头看向了身后。 那小家伙的意志勉强阻止了片刻,但是也没有能力全部阻止。燕十三也皱起了眉,还真是个好心的小家伙,顾好自己吧先。 那个东西似乎并不愿意让我们离去。朱艳叹了口气。 也许是饿了燕十三笑了起来。 朱艳没有顺着燕十三的话说下去,而是道:那执法者有什么意见 燕十三摊了摊手道:没有意见,一丁点的都没有。 朱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只有等死了朱艳笑了笑。 也许。燕十三无奈地耸肩。 你真准备坐以待毙朱艳又问。 燕十三转头看了看朱艳,才道:朱大叔,你看我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吗 我看你这么淡定,我以为你会有办法。朱艳咧嘴笑了起来。 有办法我自己就跑了。燕十三翻白眼,这一代执法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朱艳沉默了一会,才道:会造成这个局面的人,不是一般的修士吧 燕十三点了点头道:反正这次横跨妖界和人间的行动这些日子让我们很是忙碌。 那为什么执法者背后的大人物不肯行动朱艳皱眉。 我也想要他们行动。燕十三双手抱在了胸前,有些无奈地感慨道,但是这似乎是猎人在黑暗中狩猎的游戏,先坐不住行动起来的人,就会成为猎物。 朱艳默然不语。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兰芷咬牙问道。 燕十三想了想,才道:最坏的结果,便是把十万大山让给它罢了,不会有什么更坏的结果了。 兰芷一愣,才愕然道,那我们巫族呢 巫族迁入中原或者干脆成为守护这个怪物不越过界限的守护者,也是个不错的决定。燕十三漫不经心地说着。 兰芷愣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原来燕十三其实根本也没把巫族当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毕竟,一个巫族对于执法者所要负责的整个人间来说,也不是太了不得的事情。 那看起来我们得设法自救了。朱艳笑了笑。 怎么自救燕十三皱眉。 朱艳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地道:引爆阵法。 给读者的话: 晚上好啊这几天连续吃吃吃,感觉自己又重了一个数量级 第108章 所为者何 ♂ 引爆阵法,自然是引爆巫国的护国大阵。 这个大阵虽然已经极其古老,但是运转却依然没有太多的问题。 一旦将这个大阵引爆,这个大阵所覆盖的区域都将受到剧烈的冲击。 你有几分把握燕十三眯起了眼睛,你这只是在赌博而已,你没有任何的把握一定会让那个家伙死去。 朱艳瞑目了片刻,道:那总要试一试。 那就留作我们的最后一个手段。燕十三想了想,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道。 朱艳也微微颔首,大阵引爆,他们必然会死在大阵爆裂之中,留作最后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无所谓。 还有什么想法燕十三问道。 你是执法者,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朱艳恼火地道。 燕十三挠了挠头,道:我只管动手,不管动脑。 朱艳瞑目,无言以对。 锁龙潭里肯定还有大量的冰髓。朱艳说道,有办法把那些冰髓取出来的话,就可以给风兄弟提供更多的支持,让他在那些杀念的侵蚀之下尽量地保持理智。 你去吧,反正我不去。燕十三摆手道。 方才一剑斩向那巨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那巨人的可怖了,那些血气竟然还会顺着他的剑虹蔓延侵蚀而来,这根本就是难以理喻的事情。 只怕那巨人身周的血气已经浓郁到了相当可怖的地步了,即便是燕十三想起来都不由得浑身骨骼战栗,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没有任何把握敢上前。 我去。一个坚定的女声响起。 燕十三闻言不由得一怔,看向了那刚刚苏醒过来的女子,不由得长长吹了一声口哨,才道:你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少年郎呀 紫儿恼恨地瞪了燕十三一眼,冷笑了一声道:身为执法者,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龊念头 燕十三一摊手道:啊喂,你是万蛛岭的弟子,修的也不是正常的功法,我这般看你有什么不对吗 紫儿脸色一变,嘴唇也微微哆嗦了起来,看着燕十三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恨和厌恶。 燕十三却毫不以为意道:怕人说你就别做咯,做了还怕人说,这是哪门子道理 嗤。紫儿嗤笑了几声,将身上沾染的灰尘一一拍干净,才冷笑道,你若是有本事,别戴着面具呀,藏头露面,谁知道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庞。 啧啧。燕十三赞叹了几声,才道,那也是为你们这些女人好,看到英俊的男人就 给我闭嘴兰芷突然恼恨地打断了燕十三的话,一个大男人成天叽叽喳喳,比那些农家闲来无事的村妇还嘴碎,像个什么样子说话不经脑子,肆无忌惮,满嘴胡言,又成何体统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哪来的资格说别人 燕十三一愣,看着兰芷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朱艳微微瞑目,慢慢地点头表达了对兰芷的支持。 大难当前,不想办法解决,却还要胡言乱语,恬不知耻,你算个什么执法者兰芷咬了咬银牙,如果执法者人人都是你这般模样,那只怕早就六界共诛,人人得而杀之了。我为执法者有你这样的货色感到深深的不耻 兰芷说完冷哼一声,才又讥笑道:你这样的男人,没责任,没担当,没勇气,没脑子,若是有女人看得上,那若不是那女人瞎了眼,便是你下了毒 燕十三愣了半天,才慢慢地挠着下颌,道:说得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呀。 朱艳微微咳了两声,道:执法者,说正事吧。 朱艳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向兰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你在做什么。燕十三挠了挠头,才也看向了那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巨人,道,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锁龙潭的潭水应该也可以。朱艳再次发声道。 嗯燕十三不由得皱眉。 锁龙潭没有下游,也没有支流分出,但是无论上方的瀑布水流如何汹涌,自古以来都不曾听闻过锁龙潭潭水溢出。朱艳说着,又顿了顿,才道,锁龙潭的另外一个水源地是巫国北方的潜龙湖,潜龙湖也并无溪流汇入,但是似乎也从来不曾听闻过潜龙湖水位降低或者干涸之事。只怕锁龙潭与潜龙湖有暗流相连接,循环之下才生生不息。 冰髓极其寒冷,即便是修士也未必能够承受,但是锁龙潭潭水却并不会被冰髓所冻结,这也足以证明锁龙潭潭水与众不同。 朱艳沉默了片刻,才又补充道:更何况,我以为当年封禁了这个巨人的那位前辈将其沉入锁龙潭中不会是没有缘故的。 分析得有理。燕十三赞许道,但是还是那个问题,谁去 我去。朱艳很认真地说道,执法者要与后来的执法者沟通联系,两位姑娘的修为又不高,只怕根本无法承受,能够担此大任的,也只有我一人而已了。 朱艳的分析有理,但是有理却未必能让人接受。 族长兰芷大声阻止道,族长万万不可 朱艳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只有我去做。 但是我族 这就是为了我族。一个女声陡然从几人身后响起,却是方琼也已经赶到。 你一人之力想要承担只怕还有些困难,所以我来帮你分担一些。方琼说着,左手的指甲在自己的右手手腕处慢慢一划,却是划开了一条伤口。 暗红色的血液从裂口出慢慢涌出,继而从暗红色的血液之中钻出了一条暗金色的蜈蚣,每一节身体都充满了光泽,就仿佛是什么奇异的金属一般充满了质感。 那一条约摸五六寸长的蜈蚣从方琼的体内慢慢爬出,而后缠绕在了方琼的手臂之上。 朱艳沉吟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腕也伸了出去,与方琼的手腕相互接靠着。 那蜈蚣顺势便爬上了朱艳的手臂,而后慢慢地撕开了朱艳的肌肤,钻入了朱艳的手臂之中。 朱艳手臂表皮不断隆起,那一条蜈蚣顺着朱艳的手臂便进一步钻入了朱艳的体内,而后渐渐消失,没有了踪影。 兰芷不由得大惊道:蛊婆 方琼瞑目,摇头道: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了。 兰芷闻言也不由得咬了咬牙,也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一只仿佛黄金所打造的蝉也从兰芷的手腕之中钻出,展开那透明的金色双翼,迅速地飞起,落在了朱艳的手上,从朱艳手腕那蜈蚣划开的伤口也钻入了朱艳的体内。 燕十三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那暗金的蜈蚣与这只金蝉都是兰芷与方琼所饲养的本命蛊。 所谓本命蛊,是巫族女子在开始饲养蛊虫的那一日,由她们的长辈将她们所选定的一枚优良的蛊卵种入巫族女子体内,这些蛊卵将会以这些巫族女子的精血为食,不断地成长变化。 在蛊卵孵化的那一刻,巫族女子将会将自己的神识强行分裂,将一部分种入这些蛊虫之中。 由于蛊虫是吞食宿主精血所成长孵化的,因此它们并不会像一般的蛊虫排斥这神识。 这神识将会与蛊虫结合得异常完美,至此本命蛊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其后这些巫族女子将会将这条本命蛊饲养在自己体内,通过各自不同的饲养调理方式,将这些蛊虫培育得成长起来,成为她们所有蛊虫之中最为强大的那一只,也是驾驭所有蛊虫的力量。 这样饲养出来的本命蛊极其珍贵,一旦死亡,那饲主也将承受极其痛苦的反噬,生不如死,元气大伤,也许终生都没有恢复的可能,更不可能再养殖第二条本命蛊。 因此,不到迫不得已的生死关头,巫族的女子是绝对不会轻易地用出本命蛊来。 而此时此刻,方琼和兰芷都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她们的本命蛊之中有她们的神识,可以帮助朱艳抵御在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血气对理智的侵蚀,让朱艳能够更深入一些。 她们也不知道在自己本命蛊的协助下,朱艳能够多深入到底多少的距离,但是她们却也不得不为。 因为这是为了巫族。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早得有些离谱明天开始试用定时更新 第109章 站立到最后的人 ♂ 为了巫族,朱艳已经别无选择。 哪怕明知道前方是一片刀山火海,他也必须硬着头皮上去。 燕十三看着朱艳越走越远,神色平静万分。 兰芷冷冷地斜觑着燕十三,冷笑着低声道:执法者也不过如此担当。 燕十三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朱艳。 朱艳放弃了试探,试探会拖慢步伐,会给那血气更多的时间侵蚀他,所以他将自己的速度提高到了极限,在一瞬之间完全爆发而出。 朱艳就仿佛是一股风暴,只是一瞬之间便席卷了大地,从阵法的缺口,冲向了锁龙潭。 我们也跟上,不要离得太远。燕十三倏然说道,身形也陡然跃起,紧紧跟随在朱艳的身后,不敢让朱艳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完全拉开。 在朱艳的全速之下,从巫国的入口去往锁龙潭不过便是弹指的瞬间,在燕十三几次起落,朱艳便已经冲向了那巨人。 燕十三目光之中透露出了几许凝重,他猛地在距离锁龙潭五六百丈之外的一处树梢之上落了下来,而后随手剑指一挥,一道剑意在身后百余丈处划下了一条直线,阻止了方琼等人进一步深入,才道:你们承受不起这里的血气,在线外等候。 一直沉寂的巨人此刻也终于行动了起来。 一股股如同是海藻一般飘荡的血气缭绕在了那巨人的身周。 那一股股血气演化出一个个冤魂恶鬼的形态,瞪大了血色的眼眸,粘稠的鲜血不断地从它们模糊的七窍之中流淌而出,在一声声痛苦的哀嚎之中,从那巨人的体表伸出,不断地挣扎着。 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声中充满了怨恨,就仿佛是在诅咒着这个世界,憎恨着这个世界一般。 燕十三从未见过这样的怨毒,这样的恨,这让他有些无法抑制地感到毛骨悚然。 吼 巨人怒吼,一口口血色的长剑在它的身周开始不断地凝聚,发出耀眼的血光。 那一口口剑也如在巨人体表出现的那一道道亡魂一般,满是阴冷,满是怨毒,满是憎恨。 每一口剑上都缠绕着一丝丝透明晶莹的血光,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很是瑰丽,很是耀眼。 然而这般的瑰丽与耀眼却无法遮掩这一口口剑之上那肃然而凛冽的杀意,每一口剑都裹挟着浓浓的杀意,就仿佛要杀尽众生,才肯罢休一般的杀意。 燕十三身躯微微前倾,右手反手扣住了自己的剑匣。 朱艳在冲向锁龙潭,如果没有人帮朱艳吸引那巨人的注意力的话,还要分心对抗血气侵蚀的朱艳到底能不能冲过去,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去想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燕十三在等最好的机会,他眯起的眼眸此刻犀利如鹰,将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映入了自己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吼 朱艳已经冲近巨人身前百余丈,巨人身周数百口血剑也已经凝聚完毕。 每一口剑上都开始闪耀起锋芒,每一道冤魂恶鬼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巨人空着的右臂猛地握拳,一股沉闷的力量瞬间在那巨大的拳头之上凝结。 朱艳深吸了一口气,有方琼与兰芷的本命蛊中的神识帮助他分担一部分压力,他此刻所承受的血气的侵蚀已经没有原本那般可怖了,但是他依然感到了吃力。 那一口血剑如果斩落在他的身上到底会有怎样的效果,他并不清楚,他也不想尝试,他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但是他知道,他还是必须要面临那一口口血剑。 空气中弥漫的杀机刺得朱艳皮肤有些疼痛难忍,那一口口血剑就仿佛是已经高悬在了他的头顶,马上就会落下来。 再晚一刻,再晚一刻,哪怕是最后一刻也好 朱艳祈祷着,尽管这样的祈祷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效用,但是朱艳也渴望着奇迹的产生。 然而祈祷终究没有效果,那一口口血剑的锋芒指向了朱艳。 那一瞬间,就仿佛有莫名的力量击打在了朱艳的心脏之上一般,朱艳的大脑也瞬时陷入了空白。 他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要死了,自己要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肉块,彻底地死亡,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绝望,因为他的思绪,此刻都被那数百口血剑所带来的杀机所吞没。 朱艳只是闭上了眼睛,在等待着死亡。 屠龙之术,困龙升天 一声咆哮陡然如惊雷在朱艳的耳畔炸响,使得朱艳的脑海顿时陷入了一片嗡嗡的轰鸣声之中。 无数的画面飞速地从朱艳的脑海里闪过,那被杀念所吞没而彻底停滞的意识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恢复了过来。 朱艳猛地睁开了眼睛,将自己的功法进一步催动,以自己都无法完全驾驭的速度,冲向了巨人身后的锁龙潭。 不足五十丈的距离,只有不足五十丈的距离 朱艳咬紧了牙关,根本无视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功法如此高速的运转开始血肉崩溃瓦解。 他必须冲进去,他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天空中,一头愤怒的巨龙横贯了天空,在大地之上投下遮蔽天日的阴影。 它的獠牙紧紧地咬住了那巨人的咽喉,一阵阵愤怒的低吟从它的咽喉深处不断地发出。 这是一头数百丈长的紫金的巨龙,它身上每一片鳞甲都在阳光下流淌着黯淡的光泽,柔和而不耀眼。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可以看到鳞片之下一缕缕氤氲的雾气在流淌着,周转着,交汇成为这巨龙庞大的身躯。 陡然纵贯虚空的黄金巨龙使得那巨人所有的攻势都随之一顿,而后那巨人也发出了怒不可遏的咆哮。 吼 巨人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一般,右手猛地擒住了巨龙的身躯,逆着鳞片的方向滑动,将那一片片鳞片彻底翻开,撕扯而落,露出那巨龙血肉模糊的身躯来。 一缕缕显现为冤魂恶鬼的血气也仿佛见到了新鲜的血食一般,纷纷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纷纷纠缠上来。 巨龙痛苦地挣扎着,长长的身躯勒住了巨人的身体,锋利的爪子从巨人的血肉之上撕扯而过,拉开巨人的血肉,撕扯断巨人的经脉。 然而这并没有给巨人造成多少的麻烦,那些伤势随着体表滚动的鲜血在一瞬之间便彻底愈合,哪怕是再深的伤痕也没有能够留下任何的印记。 反倒是巨人猛地抓扯起了巨龙的头颅,一口咬住了巨龙的咽喉,将巨龙的咽喉彻底地撕扯而开,刹那之间,巨龙发出了一阵悲痛得震惊天地的怒吼,身躯疯狂地抽搐了起来。 而那一缕缕纠缠住巨龙的血气则顺着巨龙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不断地侵入了巨龙的体内,将巨龙那绚丽的紫金的鳞甲镀上了一层层血晕,让那一道道交织成为巨龙身躯的气息中夹杂了越来越多的猩红。 巨龙的双眸开始充血,它在努力挣扎着,为朱艳争取最后的时间。 还有十丈,最后十丈 吼 巨人怒吼,身上血光陡然暴涨,将如巨蟒一般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头巨龙陡然震得崩碎而开,无数巨龙的鳞片与血肉漫天崩飞,化为一点点萤火,逐渐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噗 燕十三的身影陡然浮现,一口鲜血如泉水一般喷出,他的身躯此刻已经沾染满了鲜血,目光却还依然落在了朱艳的身上。 还有五丈。 千万口血剑剑锋终于指向了朱艳,而后如疾风暴雨一般,发出一阵阵破空的尖啸,一场鲜血的红雨,便密集地向朱艳落了下去 燕十三咬了咬牙,猛地攥紧了手中那口溅射满斑驳血迹的大剑,身躯陡然一顿,而后那口大剑便被燕十三猛地抛掷了出去,目标也同样指向朱艳 大剑脱手,燕十三浑身一股股鲜血喷射而出,整个人都再也不受控制猛地向后摔倒了过去。 朱艳没有去看燕十三,他只是专注于自己此刻眼前最后的路途。 尽管他此刻满脑子回响的都是杀戮的声音,都是阴冷的笑声,都是一些阴暗得让人战栗,让人恐惧的念头,但是他还没有忘却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他必须要上前,最后几步路,怎么可能就在这里失败 朱艳的喉头深处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咆哮,他的模样就仿佛是一个疯子,不仅仅是披头散发,更是浑身都是淋漓的鲜血。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滴落满了鲜血的道路,笔直地指向锁龙潭。 轰 一声轰雷,陡然炸响。 无数激荡的真气在朱艳的身边冲击而起,就仿佛是涟漪,推攘着朱艳退向一边。 朱艳咬牙,迈出了一步,但是第二波的冲击波却紧随着而至。 而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的冲击。 冲击波一轮轮疯狂地叠加着,只有一些细微的区别,却再没有明显的先后。 于是涟漪就再此刻化为了浪涛,无可违逆的浪涛,没有人有那般巨大的力量可以与之相抗衡。 朱艳的身躯被这浪潮就仿佛是被拎小鸡一般地拎起,而后无情地向旁侧推了出去。 被那浪潮裹挟着,席卷着,浪潮之中相互冲击的力量不断地冲击着朱艳的身躯,在短暂的片刻便使得本便已满身鲜血的朱艳满目疮痍。 一股血色的冲击波静静地扩散而开,刹那之间便席卷了方圆两百余丈,万物都归于一片寂静。 冲击波渐歇,尘埃渐歇。 大地之上,唯一一个站立的,便只有那双眼一片血红的巨人。 给读者的话: 冬天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季节啊 第110章 责难无以成事 ♂ 可恶 兰芷咬牙低骂了一声。 兰芷几乎是跪倒在地的,但是以兰芷的性格,在跪倒的那一瞬间她便又强撑着站了起来尽管其实只是抬起了一条腿而已。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就连红唇都失去了血色,眼眸里也再没有光芒。 兰芷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想要完全站起身来,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断地颤抖着她根本就站不起来。 本命蛊受损对兰芷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尤其是为了保护朱艳,在冲击产生的那一刻,她又强行引发了她的本命蛊,用出了金蝉脱壳这样的能力。 在金蝉蛊的作用下,朱艳才终于勉勉强强没有直接被那连绵的冲击波所震死尽管离死也远不到哪里去。 引发本命蛊,本命蛊死亡,这所消耗的不仅仅是真气,精神,还有她的神识。 她所割裂的那部分神识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回来了,这就仿佛是一个人突然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一般,虽然经过休养不会影响到正常的能力,但是却将就此留下无可填补的空白。 方琼的状况不比兰芷好多少,她的修为高,帮朱艳分担的压力也自然更大,这么久的压力承担下来已经让方琼疲惫到了极限,本命蛊再突然猝死,直接给了方琼一次沉重的打击。 方琼一手撑着大地,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断地咳着鲜血,呕出的鲜血中还带着一些脏腑的碎块。 紫儿的情况应该算是最好的情况,她没有正面与那巨人冲击,也没有本命蛊帮朱艳分担压力,她只是一直看着直到那席卷而来的冲击波的余波,将紫儿震伤。 但是紫儿至少在一阵挣扎之后努力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便见到了远一些的燕十三,像个死人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稍远一些,在巨人的左侧四百丈左右的距离上,躺着的朱艳也一般地一动不动,鲜血不断地从满是创口的身躯之中流淌而出,也不知道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紫儿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经历过许多事情,但是第一次这么茫然,这么无助。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她很幼小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能够做什么,她又到底该做什么。 紫儿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过了片刻,才有一个微冷的声音带着几许不满道: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紫儿微微扭头,循声望去,便见到了一个青年。 黑色的衣衫笼罩了他瘦削的身躯,黑色的长发如同化不开的长夜在他身后飘扬,黑色的双瞳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他的眉浓却极细,鼻梁挺拔却颇为窄小,双唇薄而无一丝血色,与他的脸色一般。 紫儿愣了许久。 青年头顶突然浮现出一朵紫色的璀璨莲花,洒下一片紫色的光辉,将青年护卫在那淡淡的紫光之中,而后略略迈步,便已经出现在了燕十三的身边,随手一抓,便将燕十三的衣领抓起,而后毫不客气地一路拖行拖回了众人跟前,随意地扔了下来。 青年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才又从远方绕了一个圈,一般地拎起了朱艳,然后将朱艳也贴着大地拖了回来,与燕十三扔在了一起。 刚刚已经为燕十三诊断过,喂燕十三吞服了丹药的方琼急忙接过了自己的丈夫,仔细地诊治了一番,才终于出了一口气,将一枚丹药喂入了朱艳的口中,用真气催着朱艳服下。 怎么回事青年的语气与其说是在询问,倒不如说像是在读一句话,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兰芷皱起了眉,这个人又是谁 巫族的护国大阵这么多年让巫族与世隔绝,怎么到了这几日,巫国的护国大阵就仿佛是一个摆设一般呢 随便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到底有没有将巫国的护国大阵放在眼里他们又到底是从哪里知晓怎么进出大阵的方法 方琼微微一愣,看着那青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 见过执法者。紫儿咬了咬牙,忍住伤痛,略略一揖道。 她见过这个人,虽然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是她不会忘记当初如果不是这个人,她也许早就死了。 她有些感激这个人,也有些怨恨这个人。 因为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救后,一切会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救她的人会带着她成长,教给她本事,让她有一天能够继承那一份衣钵,也让她有能力去完成自己的复仇。 但是这个人却并不在乎被他所救的人,也不管被他所救的人之后到底会走向怎样的道路,救人不过是他执法所产生的结果而已,而不是他所追求的目的。 这个人就仿佛是他的衣衫,他的长发与他的瞳眸一般,沉浸在黑夜之中,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到亲近。 这个人,就是在妖界负责无尽海一应事务的执法者苏梦葵。 苏梦葵微微扭过头,看了紫儿一眼,目光里依然一片冷漠,丝毫不会觉得紫儿眼熟。 她甚至也不感到惊讶,执法者的身份和工作需要她常常抛头露面,所以认识她的人自然会很多。 苏梦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紫儿的行礼的回应,才扭过头,又问了一声:怎么回事 苏梦葵依然没有要介绍自己的迹象,紫儿才急忙补充道:她是妖界的执法者苏 紫儿突然顿住,因为她有些不敢直呼执法者的名讳。 梦葵。苏梦葵这才慢慢开口,补充完了紫儿的话。 方琼不由得一怔,妖界的执法者,怎么会来这里 是因为灵蛇窟大举出动所以他们才也跟随而来的么 苏梦葵没有急躁,只是背着手,抬起头,看了看那巨人,以及那巨人手中的少年。 苏梦葵的脸色终于一变。 苏梦葵不是没有思维的机械,她的思维也转得飞快,很多关节,很多疑点都被苏梦葵想通,所以苏梦葵的脸色才陡然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说这个少年活到现在才有了这样的局面的话,那造成这个局面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便自然是当初那个要他们不惜违反执法者铁律也要救一下楚风的大人物。 他没有给理由,苏梦葵也没有问理由。 但是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苏梦葵觉得也许足够,尽管依然还有重重的疑点,但是无疑那个大人物才该被怀疑。 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苏梦葵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少年的神色中多了一分同情与怜悯。 他和他们一样,都不过是大人物博弈的棋子,随时都可以用来牺牲。 苏梦葵冷笑了几声,神色变得愈发阴冷。 这让紫儿更有几分惶恐,几分震惊。 方琼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虽然觉得苏梦葵阴冷得有些过分,但是却不至于像紫儿一般难受,方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事情的原委简明扼要地进行了说明。 是吗苏梦葵轻声自语了一句,继而便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那巨人,却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思索着什么。 引发大阵吧。过了片刻,苏梦葵才终于开口。 方琼一愣,看着苏梦葵的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兰芷的脸上更是露出了看疯子一般的神情,燕十三好歹还在和朱艳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这个苏梦葵却一开始便将他们在最恶劣的环境之下才采取的最后一步当做了最主要的计划,这让兰芷如何能够接受 引发大阵,意味着所有人都将同归于尽,方圆数百里的巫国就此被夷为平地但是却没有人知晓,引发大阵到底能不能将那巨人毁灭。 如果不能的话,那与巨人有关的真相,大概也将随着他们的死亡,被彻底掩埋。 你疯了吗兰芷怒吼起来,看着苏梦葵的眼里,全是敌意。 苏梦葵瞥了瞥兰芷,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不然呢 不然呢 兰芷听着苏梦葵这一句反问,不由得有些哑口无言。 不然那怎么办呢 兰芷扭头看了看那巨人,那让人绝望的无力感,是何等的真实。 难道她还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么 她的确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甚至连办法都根本想不到,更别提一个好字了,所以她的反对显得苍白而无力。 兰芷不笨,所以她知道反对很容易,无论你懂或者不懂,都可以像模像样地给出反对的理由但是如果没有更好的对策,只是反对的话,怎样的反对都不会让人信服,责难自古便无以成事。 如果给不出更好的办法,那便只有这一个让人绝望的办法。 兰芷低下了头,神色中却满是不甘。 苏梦葵看向了方琼道:如何引爆 苏梦葵没有任何的犹豫或者迟疑,就好像她自己只是一个事外之人,根本不会受到波及尽管引爆的起始点,将会是她。 方琼觉得咽喉有些干燥,她吞了一口唾沫,刚刚想要说话,苏梦葵却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锁龙潭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苏梦葵到底在看什么。 小鱼儿苏梦葵低语一声,有些难以置信,她怎么会来这里 吼 巨人陡然怒吼,打破了许久的安宁。 巨人想要转身,但是一道白虹却陡然亮起。 那是楚风背上的水月,自行飞出,剑身之上的粼粼波光,泛起一圈涟漪,映照着深层的血色,却依然纯澈万分。 给读者的话: 这章的标题出自十二国记华胥幽梦 第111章 闭眼所见,手中所握 ♂ 那一道亮起的白虹,就仿佛是光明一般照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就连苏梦葵那如夜色一般深沉着吞噬着一切的眼眸中也终于出现了几分光亮。 冲簌而下的瀑布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有些模糊。 但是几人都看得很真切,瞬息之间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之上。 但是那巨人却没有动手,巨人反而对着那浮空而起的水月剑发出了一阵阵吼声。 那吼声与之前的吼声似乎有一些区别,那里面没有怨毒,也没有愤恨。 就连巨人体表的那些亡魂也在刹那之间平息了下来,尽管还不时地发出一些低低的呜咽,但是哭嚎的声音终于不再那般凄厉,那般让人痛彻心扉。 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会察觉到,那低低的呜咽与巨人的吼声都仿佛是在哭诉一般的,充满了难过与痛苦,甚至还有几分思念。 方琼神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解,有些困惑。 那口剑她也听覃雪说起过了,那口剑叫做水月,是剑宗的四代祖师褚如初所带来的佩剑。 但是没有人知道水月剑是否是褚如初所祭炼的剑,亦或者是更古老的岁月流传下来的剑不过从此刻的境况看起来,水月剑,似乎与这巨人有着一些联系,或许还是极深的联系。 不过那应该都是极其古老的岁月之前的故事了,他们也无从得知。 小鱼儿,进入潭中,将潭中的寒冰取出。苏梦葵在愣了片刻之后也终于开口,用真气喊出的一句话,顿时传到了数里之外,都还犹如黄钟大吕一般回荡不绝。 瀑布中落下来的那个身影停住了想要向前的步伐,而后顺势落入了锁龙潭中,顿时溅起了无数的水花。 那么近,还能保持理智么兰芷皱眉咬了咬牙。 苏梦葵沉默了片刻,才道:她还有口相差不多的剑,应该足以保护她。 兰芷颜色不由得又是一变,她看了看那口静静悬浮在空中便将巨人彻底安抚下来的平淡无奇的水月剑,一想到这样的剑居然是被那个人影所调动,而那个人影还有一口与之相差无几的剑,这便让兰芷充满了嫉妒。 兰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贪婪与狠戾,但是她旋即便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一股来自于苏梦葵的杀意。 苏梦葵冷冷地看着兰芷,那一闪即逝的贪婪与狠戾根本就不曾逃过她的眼睛,这让她的杀意凛然而生,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迟疑。 执法者的职责可不包括保护修士吧兰芷干笑了起来,介入修士之争,执法者也会被诛杀的吧 苏梦葵微微瞑目,没有说话。 兰芷笑了起来,有些得意,但是旋即两道紫色的光影却悄然无声地划过了兰芷两条雪白的手臂,绕着兰芷香肩转过了一圈。 兰芷的笑容陡然凝固在了脸上,两条绕过兰芷肩头的细小线条缓缓浮现,而后从中缓慢地浸出了鲜血来,继而鲜血顿时喷射而出,如瓢泼的大雨一般,将兰芷身前身后丈余的空地喷射满了一片斑斓。 威胁执法者,执法者有权杀之。苏梦葵这才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道,丝毫不介意兰芷肩头喷射出的鲜血溅满了她的一身。 方琼不由得瞑目,默默叹了一口气。 兰芷太过贪婪狠戾,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还能活下去的话,借着此事挫一挫兰芷的锐气,让兰芷知晓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她又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对于巫族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方琼保持着沉默,没有出手援助,只是默默地看着。 兰芷冷哼了几声,根本不介意自己的双臂被切断,反正她的修为已经足以再生出双臂但是下一刻,兰芷脸上连这最后一丝的从容都消失不见,她的伤口创面布满了一道道紫色的痕迹,交错纵横着。 她所有新生而出的血肉还来不及完全成长成为手臂,便被那一道道紫色的痕迹切断,继而枯萎,失去了光泽。 这是道伤。 九阶巅峰的修士给她留下的道伤,七阶的兰芷还没有自己的法则,对抗道伤根本是痴人说梦。 兰芷愣愣地站立在原地,一片茫然。 苏梦葵没有看兰芷,因为那不会让她有什么成就感,就像是一个成人把一个孩子揍了一顿,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夸耀,值得在意的事情。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七阶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但是苏梦葵毕竟是执法者,是站在九阶巅峰的执法者。 苏梦葵真正在意的是远方她无法去往的地方,刘鱼的安全。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有水月的安抚,刘鱼的安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苏梦葵可以感受到,刘鱼的气息很平稳,丝毫没有侵蚀的迹象,也没有被锁龙潭里的冰髓所冻结的迹象,那口在刘鱼身边的镜花应该也有好好地保护着刘鱼。 苏梦葵静默地等待了片刻,忽然锁龙潭的潭面陡然向上升起,继而一块巨大的冰髓便已经浮出了锁龙潭中,一股股潭水就仿佛是瀑布一般顺着那一块冰髓的表面不断地倾泻而下,慢慢地流淌干净,露出了冰髓的真容。 刘鱼握着一口剑,从上方穿入了冰髓之中,将整个冰髓拖曳而出。 冰髓晶莹万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远方看起来显得无比绚丽,就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钻石。 如果用心地细看的话,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这块百余丈高的巨大冰髓之中,有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与一条条仿佛是隧道一般贯穿在冰髓之中的孔隙那便是那鲜血的巨人曾经的囚室,但是因为上层囚室的破裂,让这个巨人终于脱困。 葵姐姐,现在呢刘鱼的声音也从远方传来。 刘鱼虽然完全不知晓眼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苏梦葵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信赖的朋友,所以她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听从了苏梦葵的吩咐。 因为她知晓,苏梦葵不会骗她,也不会害她。 苏梦葵微微迟疑了片刻,虽然知晓冰髓与那巨人天然为敌,但是此刻再想用冰髓禁锢住巨人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便只能寄希望于冰髓能够让巨人再缓上一缓,召集所有执法者到此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就用冰髓苏梦葵刚刚开口,神色便陡然一变,小鱼儿,离开 刘鱼手里所拖曳着的巨大冰块突然摇曳了起来,一条条裂隙顺着冰髓的表面迅速地蔓延着,发出了一阵阵清脆可闻的噼啪的声响,宛若雷鸣一般。 刘鱼还在仔细地听着苏梦葵的吩咐,听到苏梦葵让她离开还不由得微怔了片刻,才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冰髓。 冰髓陡然之间便径直炸裂而开,炸碎为漫天粉末,如同飞雪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下来,映照着璀璨的阳光,变得尤为晶莹可爱。 走苏梦葵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大声怒吼道。 刘鱼迟疑了片刻,目光却落在了被巨人捧在手中站立着的楚风的身上。 刘鱼咬了咬牙,而后握紧了手中那一道铜色的长剑,向楚风冲了过去 你这个傻丫头苏梦葵快步上前,头顶那朵紫色莲花高速旋转而起,裙角却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陡然拽住。 别过去趴在地上的燕十三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苏梦葵咬了咬牙,再转过头时,刘鱼已经冲入了巨人的身前,一把拽住了楚风 吼巨人陡然怒吼了起来,尽管水月的光辉再度亮起,此刻却无法再次安抚陷入了暴怒之中的巨人。 巨人怒吼着,一口口血剑环绕着楚风与刘鱼凝聚而出,一股股血气化为一头头恶鬼,嘶吼着向着手臂涌去。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血色,阻断了刘鱼和楚风离开的道路。 丢下他苏梦葵大喊了起来,却有些没有底气。 小风刘鱼喊了一声,但是楚风却不为所动。 刘鱼的双眸里闪过了一丝坚定的色彩,她握紧了楚风的手,将功法运转到了极限,想要拖动楚风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无数的血剑,无数的血气,从各个方向都涌了过来。 你啊。刘鱼口中说着话,却是荆小鱼的腔调。 刘鱼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楚风,觉得有些难过。 刘鱼眼前一片血红,她有些讨厌这样的颜色,所以闭上了眼睛。 眼前,便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但是至少,手中还有一点温暖。 给读者的话: 元旦节前一天居然是111这个数字,很是应景啊明天还是来个两更表示一下元旦了吧那么祝读者朋友们新年愉快了顺便还是求觉得能读的朋友们把这本书推荐给其他的朋友吧足下感谢大家的支持啦 第112章 职责所在 ♂ 苏梦葵那单薄的身躯开始颤抖,她想要扭过头去,不忍心见到那一幕。 即便水月与镜花都是古老的神剑,都会受到一些激发而保护刘鱼但是刘鱼的修为终究有限,不可能支撑得起水月与镜花的消耗。 不然,三百多年之前,荆小鱼也不至于被伤得那般严重,需要冰髓来冻结她的时间以争取疗伤的时间。 苏梦葵有些恨自己的无力。 九阶巅峰的修士感受到无力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绝望。 因为向上的那一步大帝,是个天堑更何况,从他们成为执法者的那一天起,他们就被剥夺了成为大帝的资格。 但是苏梦葵又不愿意扭过头去,她是看着刘鱼苏醒过来的,她也要看着刘鱼逝去。 安静悬浮着的水月终于行动了起来。 水月行动起来就仿佛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流淌得极其缓慢,不急不赶,很是悠闲自得。 但是它的速度却快得惊奇,无论是谁也无法说清这种视觉上的快与慢是如何极其矛盾却又极其统一地融合到了一起。 水月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矛,任何挡在水月跟前的血气与血剑都不是挡不住水月的锋芒。 那粘稠得遮蔽了一切的血色在水月的波光之下,就像是被稀释了一般的,自然地分散而开,为水月让开了一条道路。 透过这条仿佛是一线天一般的道路,苏梦葵终于看到了被血色所掩盖的景象,这使得苏梦葵也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难掩一丝惊愕。 拉着楚风的刘鱼此刻已经被寒冰封冻而住,而楚风也一起被封冻在了同一个冰块之中。 而一层薄薄的寒冰此刻正从封冻住二人的冰块下方顺着那血色巨人的手臂而蔓延着,巨人的手掌已经被寒冰完全封冻。 当 一声清脆的声响陡然响起,水月划出一道弧光,猛地刺入了封住二人的冰髓之中,直没剑柄。 漫天纷纷扬扬落下的冰髓的冰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四周的空间,使得巨人发出了一阵阵不甘的怒吼和咆哮。 是楚小兄弟么方琼不由得微微一怔,轻声自语。 在场众人,唯一可以驾驭寒冰,冻结冰髓的,便只有楚风一人而已了。 那个少年的心志,竟然有这般坚定么 在与血气的争斗之中艰难地保持着自我,最终竟然还趁着冰髓被取出,吸取冰髓再次冻结。 这个少年,真有这样坚定么 方琼有些震惊,震惊于那个平凡朴实,甚至于憨直可欺的少年人竟然有这般坚定的心志,在这般的困境之下,竟然还能如此地坚定。 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也应该是这般的年轻人。 但是可惜,这样的少年却也已经没有了未来。 想到此处,方琼不禁有些黯然。 吼 巨人嘶吼,但是随着一片片冰晶散落满身,将它的身躯各处逐渐冻结而住,使得它的嘶吼也渐渐不可闻起来。 只是转瞬之间,在空气中弥散的淡淡的血腥便也逐渐地消散了下去,那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巨人已被冰髓完全地冻结。 巨大的冰雕伫立在锁龙潭前,冰雕之中的血色巨人,与巨人手中的两个人影,已经连成一体,都栩栩如生,在阳光照耀下光芒闪烁,颇为壮观。 这变故来得有些突然,突然得有些让人无法接受。 方琼愣了许久,才讷讷地道:都结束了 还没有结束。久久没有响起的紫儿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方琼微微愣了愣,突然想起来,朱艳曾经与她说起过妖界之行的时候,曾经将万蛛岭的一位女弟子强迫着与楚风签订了生死符印,现在想来,应该便是眼前这个女子。 楚风被冰封而紫儿还不曾死去,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楚风还活着。 楚风还活着的话,需要将楚风救出来吗 还没结束。这次说话的却是苏梦葵,她看着那冰雕的神情万分认真,只是暂时封住,冰髓在消融。 方琼微怔,沉默了片刻,看向那冰雕的目光也仔细认真了不少,经过许久的辨认,才看出了那冰雕与巨人接触的一片都在缓慢地消融,虽然速度极慢,但是也绝对无法再封禁那巨人数万年。 别说是数万年,就算是一年,根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不考虑任何的意外情况,只怕最多也不过能撑半年。 半年,便是极限。 虽然争取到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能够解决。 不过至少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能够缓过一口气来,用最万全的准备来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灾难。 想到这里,方琼还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远方,锁龙潭的瀑布之前,又陡然跃出了两个身影,而后都显然有些一愣,而后发现了苏梦葵等人的所在,匆匆地便赶了过来。 最先赶到的是刘十二,他回头看了看那巨大的冰雕,又看了看地上趴着的要死不活的燕十三,深吸了一口气,才看向苏梦葵道:梦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梦葵沉吟了片刻吗,才将事情简略地一说,使得刘十二的神色骤然一变。 这刘十二看向了冰雕手中的那两个人影,他开始还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当年盗取了一块冰髓所造成的,但是此刻却终于知晓,原来楚风竟然吸取了大量的冰髓,而后又因为种种缘故冰髓破裂,最终导致了这疯魔冲开了禁锢。 刘十二沉吟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吐出了了一口气。 只怕这需要整个六界的执法者联手才能解决吧。刘十二皱眉道。 还要救人。紫儿开口,说道,他们应该都还活着,只是现在没有办法脱离。 现在他们没有谁有强行破裂冰髓带走楚风和刘鱼的胆量,但是如果两件事留到一起的话,那将会是巨大的麻烦,谁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保证能够在解决掉这巨人的时候,能够确保两个人的安全。 刘十二看了看苏梦葵,道:不要忘了你的职责我会想办法。 他知晓苏梦葵担心刘鱼,毕竟二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地亲密。 但是苏梦葵是执法者,执法者就是不能带着个人感情行事的人。 他们有仇要放下,有恩也必须要放下,他们不能插手修士之间的事情,即便他们明知晓很多事情将会引发一些恶果,但是在这些恶果超出修士所能解决的范围之前或者在这些恶果波及到凡人之前,执法者只能旁观,绝对不能插手。 这就是执法者,一个牺牲了自己的自由,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也必须坚持的身份。 哪怕这个身份在六界看似很尊贵,执法者的决定也不容受到任何的质疑和挑战,被执法者吩咐的门派都必须全力而为。 但是这个身份,对于无法真正做到绝情绝性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种无法摆脱的镣铐。 世上几人能没有一丝挂牵 当看着自己所爱所敬之人陷入危难之中,自己有力却无法救助,这是何其的痛苦与悲哀 每个执法者,都必须要承受这样的阵痛。 这是职责,也是宿命。 苏梦葵瞑目了许久,才慢慢地说道:我明白了。 刘十二点了点头,顺便踢了踢燕十三的肩道:还没死透吧 殴打执法者,罪该死你燕十三说着却倒吸一口凉气,知不知道 消息传出去了刘十二问道。 传出去了,老何最近,然后是小云不过他们的行踪也不确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燕十三一动不动地躺着,现在一丁点的动弹都会让他痛楚万分。 刘十二点了点头,才慢慢说道:现在需要分头去召集人手,妖界那边就交给小葵你了。 苏梦葵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去截住何所望和小云,让他们也把消息传递出去,开始疏散方圆三百里以内的平民。 刘十二瞑目沉思,燕十三却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都离任了还这么掺和执法者的事情不合适吧 刘十二白了燕十三一眼,又踢了燕十三一脚,踢得燕十三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才道:我现在是监察者,不要没大没小。 方琼闻言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监察者,那又是什么东西 执法者的责任在于避免修士的纷争扩散到凡人的世界,确保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分离。 六界每一界都习惯性按照方位分为九州,每一州各有一位九阶巅峰的执法者负责,一共五十四位执法者形成一体,共同维护六界的秩序。 但是仅凭六十四位九阶巅峰的修士就想要让整个六界听从他们的号令根本是痴心妄想的事情,然而自从相当古老的岁月之前起,就从来没有人胆敢质疑执法者的体系,每个人也都习惯了这个体系的存在。 执法者体系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架构,也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作为支撑。 这是每个人都知晓的事情,执法者也成为了一个让人敬畏的名词。 但是监察者却根本不为所人所知。 不过从此刻的情形上来看,监察者只怕也是执法者体系中一个职务,至于职责,应该就像是这个名字一般,负责监察执法者的行为,确保执法者不会带有明显的个人好恶行事。 刘十二又沉默了一阵,才继续道:这边需要留人监视,我想去找找人。 给读者的话: 如果读者朋友们有空,还是来个书评吧哎各种撒泼耍赖求 第113章 老与少 ♂ 这里就交给我吧。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春山君终于开口说道。 你们或者修为太低,或者身负重任,或者又受了重伤需要调理这里不妨便由老朽负责监看。 傲剑洞天抢风头啊燕十三戏谑地说着,又因为牵动浑身伤势而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年春山君虽然深居简出,但是燕十三几乎见过人间每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都见过其画像,因此认出春山君来并不见得多么复杂。 老朽只是代表个人,与傲剑洞天无关。春山君微微笑着,平静地答复道。 刘十二沉默了片刻,才道:那这里便交给你负责。 刘十二的态度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因为过去的恩怨而对春山君有多少的不信任。 这些伤员便有劳巫族照料了。刘十二说着看向了方琼,微微一揖道。 方琼颔首道:请放心,在下虽然修为不精,但是在医术之上自以为还颇有可观。 那便暂且如此,诸位务必抓紧时间行动我们最迟一个月后便要行动起来。刘十二仿佛想起了什么,顺手一抓,那口被燕十三投掷而出帮朱艳挡剑,而后插落在远方的大剑呼啸着落入了刘十二的手中。 尤其是某个人最好老老实实养伤。刘十二说着,大剑的剑锋几乎便贴着燕十三的面庞划落了过去。 燕十三干笑了几声。 开始行动吧。刘十二说着,回头有些焦虑地看了一眼那冰雕,狠狠握了握拳。 我也留下。紫儿很认真地说道。 刘十二看了一眼紫儿,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再没有迟疑,将一个个伤员担负而起,迅速地离开了巫国。 春山君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女子,一边席地坐下,一边道:被冰封的人对姑娘而言很是重要吗 紫儿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春山君神色之中微见讶异,不曾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春山君不是多话之人,见紫儿并没有想要与他说话的,便也住了嘴,沉默地看着那座冰雕,神情微见怅惘,却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紫儿看着沉默的春山君,又扭头看了看那冰雕,也随之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可以,她也想离去,但是她的生死都系在这里,这让她不得不小心,不得不谨慎,因此才要留下来等候。 紫儿也微微抖了抖自己的衣裙,在距离春山君约摸三四丈远的距离外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运功疗伤。 当紫儿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前方的春山君已经不知去向,鬼国中则腾起了一缕缕炊烟。 紫儿不由得皱了皱眉,站起身,向着炊烟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距离最近的一座民居,虽然受到了余波的冲击让这座民居有了些许的损毁,但是却也没有被完全地毁坏。 紫儿绕着民居走了一圈,才推开了半掩的房门,走入了民居的厨房之中。 厨房之中春山君正坐在灶前烧着火,灶上被盖住的铁锅之中传来了一阵阵淡淡的香气。 春山君见紫儿走进了屋内,微笑颔首致意。 紫儿沉默了片刻,看着春山君的神色有些奇怪。 修士的修为足够深厚之后,饮食睡眠这些东西便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即便是紫儿的修为,也足以做到在真气耗竭之前不需要饮食睡眠,不战斗的话完全能够支撑一两个月。 以春山君的修为,进食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举动,只怕他数年不进食也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因此紫儿才觉得有些奇怪,春山君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举动之上 春山君认真地烧着火,向灶里放柴火的神情格外专注而投入,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在烧火煮饭,倒像是在炼丹,生怕将一炉的上好药材都炼废了一般。 紫儿在门口伫立了片刻,才转身想要离开。 不要走太远,马上就开饭了。 春山君慢慢说了句便继续专注地做饭,直到那香味变得浓郁了起来,春山君才站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了几个碗碟,从门口水缸里舀水洗了干净,将饭菜一一盛盘装好,端出了厨房。 紫儿站在院落之中看着夕阳,转头看着春山君,皱了皱眉,毕竟不敢让这样的大人物真的像个小厮一般,还是上前从春山君手里接过了碗碟,而后步入了客堂将饭菜都放在了桌上。 春山君随后而来,道:吃吧。 紫儿也不好推辞,拿起了筷子,微微夹了一块清蒸的鲜鱼,放入了口中。 肉有些淡而无味,但是好歹却也熟了,紫儿虽然微微蹙眉,但是却也吞入了腹中。 厨艺并不见好,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春山君微微笑道。 紫儿一愣,旋即回道:前辈客气了,能有前辈这般厨艺的,世上只怕并无几人。 紫儿突然想起了在妖界的时候楚风给她的烤的兔肉,虽然也一般没有放任何的调料,但是却用一些随手扯的草料熏出了一些味道。 如果春山君的厨艺在修士之中算上乘的话,那楚风便是顶尖了吧 这也许便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 紫儿想到此处,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笑,禁不住地笑出了声。 春山君见状也不由得一并笑了起来道:姑娘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终究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要太过苦闷,只会愁坏了自己。 紫儿抬起头,看着春山君那一双满是睿智与诚恳的眼眸,她不由得眼帘低垂了下来。 春山君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用完了餐,又等了片刻,等紫儿也放下了筷子,才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紫儿哪里敢让这样的老前辈来伺候自己,顿时便也抢着收走了碗碟。 春山君也不跟紫儿争抢,等紫儿将一切都洗刷好了,才和紫儿走出了院落,看着眼前一片黑与黄的交织,道:姑娘 紫儿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我叫做紫儿。 紫儿姑娘春山君重复了一句,才点了点头,道,紫儿姑娘不曾给自己取一个姓氏么 紫儿沉吟了片刻,才摇头道:不曾的。 春山君看着紫儿那让人觉得万分别扭的拘谨姿态,想了想,才问道:那被冰封的少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儿轻笑了出声来,道:是个很没有天资,脑子也很不好使的人吧。 紫儿顿了顿,才又补充道:也许应该说是个心软的滥好人。 春山君闻言不由得了蹙了蹙眉,道: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吧 紫儿点了点头,才略带几分嘲讽的意味道:希望当他在这个世界成长成熟,经历足够多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 也许他会呢春山君沉思了片刻,才很认真地说道,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对人毫无防备,善意泛滥,是年少无知;然而经历人世诸多之事,知晓人性之恶,能以谨慎自保,却又不减善意于人,此便是大勇。若是有人能做到这般境界,老朽深表佩服。 那若是知晓人心叵测,故而揣度人心,凡事衡量都以利益与得失为基准,那这种人又如何紫儿笑问道。 从人之众罢了。不扬其善,不隐其恶,是也可以。 知人心之恶,故也为恶,此又如何 知恶而为恶,此人心之所失。春山君说着,想起了一段往事,才叹息一声道,从众易,从恶易,世上唯从善不易啊。 紫儿眉眼微微低垂,想了想,道:复仇又当如何 复仇是生而有灵的再正常不过的情感了。春山君笑了笑,愤怒,悲伤,空虚,若是能以复仇来终结,来开始新的不被拘束的生活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终究,复仇不是目的,复仇只是一种手段。春山君顿了顿才道,复仇所得到的结果才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如果不需要复仇也能开始新的生活的话 那即便不复仇,又有何妨 紫儿瞑目沉吟。 复仇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结果吗 给读者的话: 说好的两更,自然是两更 第114章 访客 ♂ 在第七天的清晨,兰芷奉命带着伤势好转了一些的燕十三回到了巫国。 燕十三在巫国的日子过得有些不自在。 春山君是人间素有威望的老人,燕十三虽然修为远高于春山君,自身又是凌驾一切的执法者的身份,但是也不敢对春山君这样的前辈老人无礼。 兰芷和紫儿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尽管两人本来也有一些龃龉,但是燕十三在她们心目中却都是一个神憎鬼厌的人物,两个人在对待燕十三的事情上拥有相当高程度的默契,一唱一和,让爱耍嘴皮子的燕十三吃了不少瘪。 燕十三虽然不是一个喜欢服输的人,但是面对着两个女人却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尽管方琼吩咐了兰芷要听从他的命令,但是毕竟不在方琼眼皮子底下,兰芷又怎么会真的就把燕十三的话当回事 除了每日的检查燕十三的伤势以及换药之外,兰芷对燕十三也一直爱答不理,开口便必然是相互的攻讦。 如此艰苦的处境让燕十三也很难受,每日都只好打着活动筋骨的名义四处行走。 第十三天,燕十三在登高而望的时候,在巫国的入口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燕十三可以确信,这个人影身不属于他熟悉的五十三位执法者同伴,也不是任何他所知晓的监察者。 燕十三皱起了眉头,巫族的人么 但是巫族接连出了一些麻烦,空缺出来的长老战魁以及亚圣女等职位至今还无人填补,现在族内能够有资格和地位处理这件事务的人只怕也只有方琼和朱艳,然而这身影也并不属于这两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燕十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身影,神色有些严峻。 那个人影仿佛感知到了燕十三一般,朝着燕十三所站的方向扭过了头,而后伸出了手臂,缓缓地摇晃了起来,仿佛是在打招呼一般的。 燕十三神色陡然一变,这个距离绝对不足以被神念所感知到,而他也相信自己所站的位置应该不会被肉眼所看到。 既然如此对方还能察觉到自己的所在,那唯一的解释变只有一个此人的修为绝对在九阶巅峰之上,换而言之,此人是一位大帝。 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大帝不现于世已经数千年了,最后一位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的大帝便是妖族那一位白帝。 白帝失踪之后,明面之上再无大帝活动。 但是身为执法者的燕十三却知道,这个世间还存在着相当数量的大帝,在玩着猎人的游戏,而执法者就是这场游戏中最大的牺牲者。 所以燕十三并不像旁人一般知晓此人是大帝之后便陷入了慌张,他只是微微愣了愣,有些没有明白这位大帝来此到底是何用意。 他是执法者身后的大人物之一吗 燕十三沉吟了许久,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从自己藏身的所在走出,看向了那站在巫国入口处的人影。 燕十三向前迈步,从山崖之上一跃而下,接连几步迈出,便已经到了那人影身边。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一身红衣随风飘荡,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 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肌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又有着一种美玉所独有的光泽,隐约可以见到其皮肤下不断跳跃的青筋。 与男人病态白的肌肤成反比的是他鲜红的唇,红得仿佛是出嫁的新娘,涂了一层厚厚的口红或者更形象一些,更像是涂抹的鲜血。 没来由地,燕十三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阴森,给人一种并不算多么愉快的感受,站在他面前,燕十三有些芒刺在背一般的难受。 男子嘴角微微挑起,看着燕十三,又看了看燕十三背后的巨大剑匣,用一种有些妖异的声音道:屠龙道 燕十三微微皱眉,他的确是屠龙道的传人,但是这个传承不现于世也已经有相当漫长的岁月了。 虽然被一个大帝知晓并不奇怪,但是一眼就被人看穿的感觉的确有些不好受。 那男子却没有等燕十三答话,而是略微有些戏谑地问道:执法者 燕十三点了点头。 多少代了,十三,还是十二十四 十三。燕十三皱了皱眉,却愈发确信这个男人是一个隐居多年的大帝。 这样说起来,前几代的执法者运气似乎都不错。男人笑了起来,却又摇头道,不过十三真的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我很不喜欢这个数字,你觉得呢 燕十三看着那男人的双眼,在那黑色的瞳眸之中找到了一抹妖异的嫣红,刺得燕十三有些难以忍耐地疼痛,才咬牙道:我倒觉得十三是个很不错的数字,至少说出去感觉很不错。 呵。那男人笑了笑,挪开了目光,看向了远方那一座冰雕,道,即便你们接下来就要面对那个怪物吗 燕十三沉默不语。 死心吧。男人很认真地说道,执法者背后的那些苟延残喘的爬虫不会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的,他们将这个游戏进行了太漫长的岁月,却至今都没有变过他们的原则。所以,只有你们执法者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五十四位当代的执法者,加上十二代的那十多二十多个幸存者,应该能够勉强换掉它了。 燕十三的目光中顿时露出了几分警惕的神色,男人却笑了起来道:何必那么提防,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没有什么敌意。 男人说着顿了顿,才坚定地说道:与其说我没有任何的敌意,倒不如说其实我是来帮助你们的,我要展现的是善意。 你帮助我们燕十三冷笑了几声,才道,只怕未必吧 男人耸了耸肩道:完全说是帮助你们那倒未必,我当然也有我自己的打算不过我没有任何要告诉你的必要,在这里知会你一声这就是我的诚意。 燕十三的额头慢慢地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男人说得对。 无论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这里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他还在这里跟自己废话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那便是诚意尽管这诚意透露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燕十三双手握住了拳,男人却慢慢拍了拍燕十三的肩头,慢条斯理地道:你放心,这件事只牵扯着我的一些私人恩怨而已,我不是那些爬虫们的游戏的参与者,我也无心去参与那无聊的游戏所以我有的是时间,你大可以去找到最近的同伴,然后告知监察者,再设法把这个消息传给那些爬虫。 他们并不在乎我的态度,而我反而还会帮他们解决一个大麻烦,所以他们会默许我的行动。 男人说着,嘴角扬起笑了起来,才很认真地道: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震惊,因为还会有更多更震惊的事情等着你,直到你看到了执法者的身后是怎样的一片黑暗,你才会陷入真正的绝望。 而这样的绝望会将你吞噬进一片深渊,你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你所能想到的便只剩下了死亡。男人说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神色却极度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哈哈,说得前辈似乎也曾经经历过一样的,都把我吓得腿软了。燕十三突然笑出声来,道。 男人笑了笑,挑了挑眉,才有几分玩味地道:也许呢 燕十三陡然色变。 好了我走了。男人摆了摆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半个月后,我会踏着黎明的曙光再次造访。我想这大概也是你们最后的时间了。 男人说着,转身便进入了护国大阵之中,身影逐渐地变得模糊,直至消失在了燕十三的视野之中。 燕十三看着男人的背影,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凉,内心如同坠入了一片无尽深渊。 给读者的话: 看着这惨淡的收藏数,内心有点忧桑啊 第115章 血色黎明 ♂ 事情的演变几乎与那男人所料的如出一辙。 当燕十三将这个消息传递回去之后,在第九天,燕十三便得到了返回的讯息。 所有召集中的执法者被尽数遣散,返回各自负责的区域进行正常的维护秩序的工作,只让人间负责该区域的执法者南宫云与人间执法者领袖燕十三,以及人间两位监察者之一刘十二共同负责,其余事情只需要等待那个男人如期返回便可。 这的确让燕十三有些震惊。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事情真的会完全按照那个男人的预测前进。 真正让燕十三震惊的并不是单纯这件事的进度,而是因为这从某个层面上印证了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那个人最后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危言耸听吗 燕十三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禁感到一阵惶恐。 第十天,负责这片区域的南宫云如期而至。 南宫云是一个如十三四岁般少女的女子,一张圆圆的面庞上挂着盈盈的笑容。 她的五官都很精致,也很漂亮,点缀在脸上使得她就仿佛是一个瓷娃娃一般可爱,一头乌黑的长发左右分成了两个马尾,更显出几分俏皮。 哟,小燕子,怎么伤成这副德行了南宫云见到燕十三的第一句话,顿时便让燕十三的脸色变得如丧考妣一般难看。 尽管燕十三百般不愿意,但是小燕子这个称呼随着南宫云的率直开朗顿时便在兰芷和紫儿的口中也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喊声从此让燕十三再没有片刻的宁静。 第十四天,刘十二返回,神色有些阴沉,却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方琼与朱艳也一并赶到,等候着明天即将到来的那个访客。 第十五天的清晨,伴随着第一缕阳光,半月前的那位访客如期而至。 这位访客似乎对于有这么多人迎接他的到来赶到了一丝惊讶,他稍稍愣了片刻,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了那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容,向众人微微颔首道:各位这样迎接我,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前辈客气了,这里的事情,就有劳前辈了。刘十二微微作揖道。 哈哈。那人发出一阵有些干涩的笑容,才看着燕十三道,你看,一切就和我说的一样对不对 他跟你说什么了南宫云压低了声音,低声问燕十三。 燕十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跟他说,不久的将来,你们便会体会到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真正的黑暗。那人笑了笑,帮燕十三回答道。 刘十二猛地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人,沉吟不语。 这两位,是巫族的人吧那人的目光落在了朱艳和方琼的身上。 在下巫族族长朱艳。朱艳一揖。 在下蛊婆方琼。方琼也随之一揖。 嗯那人愣了愣,有些惊异于巫族的族长与蛊婆竟然如此年轻,但是他旋即醒悟了过来,这些日子,他也打听到了很多事情,知晓自己避世的这些岁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人看向了远方的冰雕:这次巫族损失也挺惨重的吧 朱艳沉默了片刻,才道:前辈相助,又有执法者的信任,晚辈本不该过问,只是 只是事关巫族,你不敢怠慢男人的嘴角微微一扬,却没有任何的恼火,你想要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来管这件事情 朱艳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那人笑了起来,才接着说道,这件事跟我有关,这是我的私人恩怨。你们手里应该都有些记载,当年与那玩意有关,而现在还活着的人,能有几个 几人依然不说话,尽管他们心里早已有了一些复杂的揣测,但是却都没有任何的胆量敢随随便便就做出这样的肯定。 数万年前,巫族制造出那个怪物的人都已经被那怪物亲手所杀。 包括那位镇压怪物的大帝,也牺牲了自己。 所有与那怪物有密集的交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的下落在记载中没有被提及。 那就是曾经作为那强大力量的载体的人。 既然你们都不肯说,那我只好自己说了。那人耸了耸肩,道,我就是当年的那个宿体,我姓杨,我叫杨文钦。 杨文钦说着微微震了震袖,才笑着看向了燕十三等人道:那一年,人间的执法者被我杀了八个,其中有个女孩,死状尤为凄惨,我至今都记得。 燕十三脸色骤然一变,变得无比阴沉与难看,他狠狠握了握拳,将关节握得咔咔作响。 巫族的人也被我杀了十之七八。杨文钦说着看向了朱艳方琼两人,神色之中微见嘲讽。 朱艳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跟你们都是仇人。杨文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来招惹我我不会随便杀人,不然我怕我杀心一起就什么都管不了了,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杨文钦说着,向前迈步,道:走吧,这些无聊而没有营养的话我也说够了,是时候该解决正事了。 杨文钦一边说着,一边前进,尽管气氛有些诡异,有些紧张,但是众人都还是咬了咬牙跟随了上去。 在锁龙潭前,是一直坐在此地的春山君,他见到刘十二,微微颔首起身,给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众人站在了那冰雕的近前。 冰雕此时已经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一股极其单薄的血腥气在空气之中弥散而开,虽然还不足以影响人的心神,但是却也让人隐隐有几分心神不安。 杨文钦抬起头,看着眼前被冰髓所封冻的这个巨人,微微瞑目。 我要开始了,离我远一些。杨文钦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 杨文钦等着众人纷纷离开了他的身边,他才慢慢地握紧了右手,而后上前一步,右拳轰然便打入了冰髓之中,从冰髓的破裂空间之中穿过,顿时便融入了冰层之下的巨人的体内,就仿佛是伸入了水中一般地自然。 杨文钦右臂猛地发劲,冰髓之中的巨人陡然发出了一阵愤怒的悲吼,沉闷万分。 紧接着,冰髓几乎在刹那之间便开始了破裂,一条条裂纹在瞬间便爬满了冰雕的每个角落,咔擦的响声不绝于耳,让后方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阵胆战心惊。 轰 冰髓所形成的冰层在刹那之间崩碎,化为漫天的冰晶碎片,四处飘飞,那解除了禁锢的巨人发出一阵怒吼,顿时便又挣扎了起来,无数的铁索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却让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杨文钦微微皱了皱眉,他看向了唯一还没有破裂的冰髓之中被封住的那两个人,神情之中微见讶异,旋即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杨文钦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有些森冷,一片血色的光景陡然在杨文钦的身后展开,杨文钦的血衣与长发顿时飘舞,一股令人感到压抑的气息随之展开。 吼 那血色的巨人怒吼惊天,一口口鲜血凝聚而成的长剑在身后浮现。 杨文钦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向前一步,身形便陡然浮空而现在了那被冰封的两人身前。 杨文钦手中的剑没有出,他只是微微瞥了那冰髓一眼,冰髓便在瞬间炸碎,其中的两个身影也顿时从冰髓之中离开。 但是杨文钦没有让他们走远,一手便抓住了一人的一条手臂,神色微凛,而后一缕缕血气便也紧贴着杨文钦缭绕了起来。 楚风喉头深处发出了一阵野兽一般的怒吼,一股股粘稠的鲜红的液体不断地从楚风的毛孔之中浸出,而后连接成为了一条条细线,汇入了杨文钦的体内。 而刘鱼的体表也有一般的血色气息涌出,只是那色泽比起楚风体内涌出的气息来,要黯淡了不少,也稀薄了不少,就仿佛是墨汁滴入了湖水之中一般。 怒吼的巨人突然变停止了它的狂躁,那一口口汇聚而起的血剑也终于缓慢地消融,化为了一缕缕气息,向杨文钦的体内涌去。 过了片刻,杨文钦便将刘鱼的身躯扔向了刘十二,继而双手与楚风的双手相接,使得他汲取楚风体内的血气的速度陡然加快。 楚风被血染红仿佛要滴落下鲜血来的长发末梢终于出现了一点黑色,缓缓地收复着失地,眼眸中的一片猩红也在逐渐地退去。 与之相反的是杨文钦的长发从根部开始出现了血红色,顺着他的发丝慢慢地蔓延着,就仿佛是在吞噬一般的,逐渐地将他的一头黑发染得如红水晶一般的璀璨。 楚风与杨文钦就仿佛是换了一个处境,唯一不同的是杨文钦的眼眸没有被鲜血所染红。 当楚风身上涌出的血色的气息终于断掉的时候,楚风的身体也陡然一软,瘫倒了下来。 接着。 杨文钦顺手又把楚风扔了出去,这才转身面对着那血色的巨人,握紧了拳头,笑了起来。 现在轮到你了。 杨文钦说着,陡然仰天怒吼,一股股血色的气息疯狂地缭绕在他的身周,就仿佛是在狂舞一般。 那巨人也发出了一阵咆哮,体表所流淌的那些粘稠的血液也陡然沸腾了起来,一股股血色的气息缭绕着冲天而起,而后怒吼着向杨文钦汇聚而去。 无数的血色铺天盖地,将黎明的天空染得只剩下一片血色。 给读者的话: 元旦玩得有些乐不思蜀了 第116章 人之将死 ♂ 你要走了吗燕十三问道。 不然呢杨文钦笑了笑,吸收了那巨人之后,他的双唇变得愈发鲜红,红得让人无法直视,难道你们希望我在这里多逗留一会么 燕十三没有说话。 杨文钦抬起头看了看空中的月亮,神色有些玩味,道:你说是要送我,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燕十三瞑目片刻,才睁开眼睛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杨文钦自嘲地笑了笑,却又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燕十三,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燕十三点了点头。 哈。杨文钦干笑了几声,道,我是执法者的仇人,这个身份还不够吗 燕十三点了点头道:的确还不够。 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死人的。杨文钦笑了起来,我的身份是什么的确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你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燕十三问道。 杨文钦笑着拍了拍燕十三的肩,道: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以后你遇到了麻烦,有了什么困惑,可以来废土西北方的一座荒山找我,山头上有一棵枯树,很好认的。我可以回答你一些问题当然,你要能活着到废土的话。 燕十三微微一愣。 杨文钦转身,刚刚想迈步,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才转头道,转告那个小家伙,这门功法叫做血魔经,那门冰封的功法叫做唱雪诀。血魔经可以激发一个人的全部力量,也会让人被魔性所吞噬,不到生死关头,千万不要使用。 燕十三点了点头。 杨文钦这才摆了摆手道:走了,你们善自珍重。 杨文钦一迈步,身影便消融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燕十三看着杨文钦远去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燕子你在想什么呢一个俏皮的女声陡然响起,继而是一阵取笑之意,思考不是该我做的事情么,你要是都开始动脑子了,那我不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燕十三转身,顺手按住了那女子的头顶,胡乱地揉了揉,才道:你怎么也来了 南宫云微微撇嘴,道:我准备要走了呀,这边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我还得看着那边的人间各派追杀萧长夜他们的事情呢。 燕十三微微一怔:老头子不是已经插手了么,还没有了结么 他这些日子一心为巫国的事情奔走,却不知道其他的一些事情到底发展如何了。 了结个什么呀。南宫云说起来就一脸忿忿,撅了撅嘴,才不满地嘟囔道,两个监察者插手是让傲剑洞天那边暂时收手了,但是傲剑洞天可不会把有高手介入的事情说出去,他们可等着各派也被十二老头收拾一顿吃瘪呢。 南宫云说着有些恼火地叹了一口气,道:老头子倒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但是那个时候却又偏偏发生了巫国这些事情。后来一直为此奔波,久不见人影,萧长夜他们虽然汇合了但是也没有办法逃离南疆,只能先躲起来。 他们一躲起来,我这不得一直看着南宫云翻了翻白眼,我现在只求他们早点被发现,我也好少一些事情。 哇,你这么狠心燕十三嬉笑道。 南宫云耸了耸肩,扶额道:你也跟我去帮忙吧,各派的人手太多了,我一个人也盯不过来而且,毕竟还是你有威慑力一些,只要一露面,应该便能取得成效。 燕十三点了点头,道:那你先去,我这边去跟老头子他们说一声,顺便问问他们又是怎么一个意思。 南宫云也不多说,当即便也告辞离去,燕十三又目送了南宫云离去,才转身重入巫国。 巫国的一间民居的院落之中,刘十二正与春山君低声说着一些什么,朱艳与方琼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不时地说上几句。 燕十三推开半掩的门扉,步入了院落之中,几人也停下了对话,看向了燕十三。 他走了刘十二问道。 燕十三点了点头,才道:老头子,那个人到底是谁 刘十二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的过去对于我们来说,本来也该是个解不开的谜团。 燕十三微微瞑目,道:那接下来咱们呢 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刘十二叹了一口气,才道,起风了,变天了。 燕十三默默点了点头,他没有去问具体的细节,也没有问刘十二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毕竟这里有不属于他们这个体系的外人,实在不好说一些细节。 小鱼儿他们俩呢,跟我们一起燕十三问道,执法者候补 候补你大爷。刘十二没好气地骂道,他做过执法者,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这些后辈再步他的后尘,我想找个地方让他们安顿下来。 现在他们修为都已废,不妨随我回傲剑洞天吧,有我看护着,他们重新修行也没有什么大碍。春山君说着顿了顿,才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只是怕小鱼她 楚风与刘鱼的修为都已经被杨文钦所废,根据杨文钦所说,他们都已经被血气侵染同化,只有废掉他们的修为才能使得侵入他们体内的血气彻底消融,避免他们被血气进一步侵蚀腐化。 刘十二微微白了一眼春山君道:你这不废话么,她当然不可能跟你去傲剑洞天,更不可能愿意天天跟你打照面。 留在巫国吧。朱艳说道,风兄弟于我巫国有大恩,留在巫国我族必然也会周护他们的安全,十万大山之中又多药草,有丹药辅助,他们的修为恢复也会快上一些。 刘十二依然摇了摇头道:巫国近来事多,他们二人留下还需要你们费心照料,实为不妥。加上巫国历来闭锁,我虽然无法管教他们二人,但是却也希望他们二人能多在世间历练行走。 春山君沉吟了片刻,才道:如果是世间门派的话,沧海阁倒是一个好去处,只是沧海阁历来只收女徒。 凤鸣山庄燕十三突然开口道,我觉得凤鸣山庄是个不错的选择,百年前与天工府一战凤鸣山庄元气大伤,近些年来行事也低调,处处积善,弟子虽在世间行走,但是却也不曾卷入大的是非之中去。 燕十三又看了春山君一眼道:而且,南方现在是傲剑洞天的地盘,凤鸣山庄即便想要乱来,也要问一问傲剑的意思。 刘十二沉吟了片刻,道:那也行,只是如何送入凤鸣山庄倒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你们医宗的两个弟子的事情,似乎还不曾处理完毕吧春山君突然开口问道。 刘十二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那两人便由我周护吧。春山君说道。 刘十二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春山君此言何意。 春山君又顿了顿,才接着说道:那两个孩子的事情也交给我安排吧,只要走漏一下傲剑洞天偶然找到了天才的消息,凤鸣山庄也不会坐得住的。 刘十二笑了笑,道:那便交给你了。 那我便先行告辞了。春山君微微一揖道,那两人我返回之时回带入巫国避一避风头,之后我再带这两个孩子离开,这段时间,就麻烦方圣蛊婆动用易形蛊将两个孩子形容整改,毕竟两个孩子都名气不小。 方琼微微颔首道:明白。 春山君告辞而去,燕十三才撇了撇嘴道:你这么信任他不怕他两面三刀么 刘十二笑了起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赵春山本心不恶,当年也是事发之后被恐惧所驾驭,畏惧小鱼成长起来之后会将气宗屠杀殆尽,才一错再错。除了此事,这三百余年间,你可曾见过他有一星半点可称为恶行之举么 燕十三一时无言以对。 执法者不比外人,他们有他们的情报手段,知晓很多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情报网,也依然没有打探到春山君的任何污点,那只能说赵春山即便是个小人,那也是伪装了一辈子,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的小人。 更何况,刘十二当年是和赵春山数次生死相向的敌人,他都给与春山君这么高的评价,那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巫国这边是要放弃了吧刘十二转头看向了朱艳。 朱艳苦笑了几声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漏洞,这边反倒不如坠龙岭那边安全了,以后我们估计便也就定居坠龙岭了。 刘十二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此间虽然事了,但是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都还是未知数,巫族无论如何都要小心行事。 朱艳点头称是。 以后那两个孩子有麻烦我会让他们来找巫族,希望你们能多照应一些,等我回来,必然登门拜谢。刘十二说着,深深一揖。 前辈客气了。朱艳与方琼急忙还礼,巫族素来有恩必报,风兄弟会到这般境地都是因我巫族而起,也多亏了他巫族少了不少劫难,巫族偿还他的恩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不得前辈如此大礼。 朱艳和方琼又说了一阵,才先告辞返回坠龙岭,安排接下来的事务,会尽快返回。 虽然监察者可以介入世间事,但是老头子你这次是不是介入得太深了一些燕十三等朱艳与方琼走远了才道,周护你们医宗弟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对其他的事情 刘十二沉默了许久,才很认真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燕十三看着刘十二的神情,知道刘十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过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给读者的话: 有事要出门,所以提前更新啦 第117章 梦想与期待 ♂ 楚风醒来的时候,眼前映入的第一个人影便是紫儿那一张清丽而充满了喜色的脸庞。 楚风突然觉得原来紫儿也不是那般地让人有些嫌恶,至少眼前见到的这个人让他莫名地有些亲切。 主人你醒啦紫儿扶着楚风坐起了身,才问道,主人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紫儿有些手忙脚乱地跑去倒了一杯水,才又端过来,递给了坐在床上的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以前也不曾伺候过人的,伺候不好主人,主人不要见怪。 楚风微微愣了愣,才摇头道:谢谢。 紫儿看着楚风的模样,咬了咬下唇,才笑着问道: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啊。楚风回答道。 紫儿想了想,道:你是我主人,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我也不好不是吗所以我照顾好你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楚风眉眼微微低垂了片刻,才很认真地说道:但是你还是照顾好了我,我觉得无论怎么样都该谢谢你。 紫儿微微愣了片刻,掩唇笑了起来道:你以为你会有些变化呢。 楚风也不由得看着紫儿,愣了半晌,才挠了挠头,讷讷地道:应该有什么变化 紫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才慢慢地说道:巫国的这些事情,没让你有一些什么想法么 楚风茫然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不是很好。 紫儿微微笑了笑,却不说话。 她也不想去帮楚风再分析其中的一些利害,那其中重重的算计,因为她知道楚风听了也不懂。 正如春山君所说,楚风的淳朴善良,更多的是源自于无知。 不曾经历过世事的险恶,又怎么会懂得要如何去面对 这件事上,紫儿帮不了楚风,也没有人能帮得了楚风,这些事情,终究还需要楚风自己去面对,一点点体悟,一点点成长。 这个少年,最后会成长到哪般的模样呢 紫儿突然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她见过很多淳朴的人,经过了险恶的世事之后,变得无比狠戾,与昔日判若两人。 她可以确信这个少年日后将会经历更多的事情,卷入更深的风波,一日日看到那些黑暗,那些污秽。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如此淳朴吗 紫儿突然有些不舍,她觉得比起未知的未来,还是眼前这个少年人更让她安心一些。 至少面对着这个少年人,她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去耍什么花招诡计。 紫儿姑娘楚风见紫儿有些出神,不由得轻轻喊了一声。 紫儿这才惊醒,眯起眼一笑,道:什么事呀,主人 我师姐她没事吧楚风问道,他隐隐约约能够回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记忆却也在那个男人汲取了他体内的血气之后中断,他有些不确信刘鱼到底有没有事。 她没有事。紫儿微微撇嘴,道,巫族的圣女兰芷在照料他。 楚风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倒是主人你,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紫儿有些关切地问道,她期间也仔细探查过楚风的伤势,她虽然确信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终究也不敢掉以轻心。 楚风摇了摇头道:除了修为废了以外,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楚风说完,房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两个人都已不知当说些什么,又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醒来的时候便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废了,这毕竟不是多难察觉的事情。 醒了门口突然探过了刘十二的头。 刘前辈。楚风急忙起身下床。 刘十二微微颔首,道:你出来吧,我有事跟你们俩说。 你们俩当然不是楚风跟紫儿,而是楚风和刘鱼。 楚风跟着刘十二走到了院落中的时候,见到了院中站立着的刘鱼,刘鱼一手拉着自己的裙角,看着楚风,笑着招了招手。 我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照管不了你们,所以我想把你们送进凤鸣山庄去偷师学艺,像寻常的门派弟子一般,多加锻炼。刘十二转过身,看着楚风与刘鱼,直奔主题,你们修为被废,我又请方蛊婆清理过一遍,没留下任何修行过的痕迹。楚风你体内的妖帝元典失去了真气供应已经融入你的血肉,在你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前,它们只怕都不会再苏醒过来,也无须担心被识破。 楚风微微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但是那 我会做安排的,你们不需要太担心,只管好好地去修行就是了。刘十二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不管怎么样,以后的路只有靠你们自己了,我们谁都没有工夫再去管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吗 楚风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疑问刘十二问道。 楚风想了想,才道:我还有位朋友 颜青羽姑娘是吗刘十二问道。 楚风一愣,没有想到刘十二也知晓颜青羽。 颜姑娘被她师姐接走了,很安全,你不需要担心。只是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你见不到她罢了。 楚风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刘十二毕竟不应当会骗他。 就这样吧。刘十二挥了挥手,我也要先行离去了,数日后春山君会来带你们离开,你们听从他的吩咐就好了。 他刘鱼的口中发出一声不相称的冷笑,让楚风有些惊悚。 刘十二看向刘鱼荆小鱼,道:小鱼,这具身体不只属于你。 荆小鱼冷哼了一声,却不再说话。 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日后多保重。刘十二的手在楚风和刘鱼的肩上都微微拍了拍,好好活着。 说着,刘十二转身,道:十三,走了。 来了。 坐在屋中慢慢喝茶的燕十三放下了茶杯,快步走出屋子,而后在楚风身边驻足道:那个男人让我转告你,凝结冰髓的那门功法叫做唱雪诀,运转鲜血的那门功法叫做血魔经。血魔经可以激发你身体内的力量,但是会让你的理智被魔性所吞噬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用喔。他的话不可尽信,但是也不能不信你自己揣度吧。 燕十三说完,身影便已经在数里之外,随着刘十二,匆匆远去。 楚风与刘鱼愣了许久,才看向了彼此,目光之中,都有些许不安。 在天明时分,方琼便返回了巫国,并且为楚风与刘鱼改变了形貌。 同样是易形蛊,在方琼的手里与在朱艳的手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方琼使用易形蛊改变一个人的形貌时步骤比朱艳使用时多出了太多,无论是体态还是形貌的细节,方琼都能随心所欲地进行改变,并且针对两个人的性格做了一些改变,使得外形与他们自身的气质完全符合,让人看不出半分突兀之处。 楚风的形貌依然是一个瘦削平凡的少年,那种给人一种丢入人群立马就会找不到的气质没有任何的改变。 刘鱼依然是个清秀可爱的少女,尤其是那几分娇羞腼腆的神韵,让人更不由得心生几分怜爱之情。 方琼收手,终于微微出了一口气道:放心吧,没有特殊的手段,谁也无法认出你们来的。 楚风与刘鱼相视了一眼,旋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主人真要去凤鸣山庄吗紫儿看着楚风,问道。 刘十二说话的时候也不曾刻意瞒着谁,因此紫儿也知晓楚风即将前往凤鸣山庄的事情。 楚风点了点头,握了握拳。 就算修为被废,他也不曾放弃修行的道路。 因为那是他自小就羡慕的东西,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够无拘无束地在天空中飞翔。 那我呢紫儿小声问道,声音里有些幽怨。 给读者的话: 燃烧的梦想,沉默地期待期末也是累 第118章 告别 ♂ 无论紫儿多么不放心,她是不可能和楚风等人同行的,因为她毕竟是妖族。 方琼有天大的本事,能变易形貌,修改气息,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经脉。 或者说,无论一个人到底怎么变,经脉都始终不会有任何的变化,是辨识各个种族的最根本的依据。 在紫儿有些不甘不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时候,朱艳也倏然到来。 朱艳的到来是因为朱艳依然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之前各种事务繁忙,朱艳一时也忘却了,今日总算安定下来,朱艳也想起了此事,才匆匆赶来向楚风询问。 卷轴楚风愣了愣,才终于想起了朱艳所说的便是那卷白蛇交给他的,可以在鬼蜮森林之中指明前路的卷轴。 正是依靠那卷卷轴,他们才顺利地避开了所有的危险,没有任何麻烦地找到了颜青羽的所在。 楚风看向了身边的紫儿,他记得那卷轴一直是在紫儿的手里,离开妖界之后他也一直不曾再见过。 紫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最后的记忆是进入越界符撕开的空间裂隙之中的时候,那卷轴都还在她的手里。 但是那之后她受到了冲击,被直接震得昏厥了过去,醒来之时便已经不见了那卷轴。 紫儿皱了皱眉,迅速地翻找着自己的小空间,很快地就确认了那卷轴并没有在她的手里,但是她也没有任何信心敢肯定那卷轴是否是被她遗落在了何处,毕竟当时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混乱了。 朱艳微微蹙眉,也没有给出任何定论,便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有些匆忙,眉宇之间,也隐隐有些忧虑的神色。 朱艳走后不久,两个新的访客让楚风不由得有些欣喜起来。 新的访客便是萧长夜与顾晓霜。 二人来到巫国的时候都已经是万分疲惫,一脸的倦怠,无论是萧长夜,还是顾晓霜,一身的衣衫都沾满了灰尘,还有已经干涸的血液,一见便知过去数日只怕过得极其艰辛。 不过至少值得庆幸的是,二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萧大哥,霜姐,你们没事就太好了。楚风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刘十二都已经告诉了他无须担忧二人的安危,但是亲眼见到了二人安然无恙,楚风才放下心来。 萧长夜也有些惊讶于能在此地见到楚风,反倒是顾晓霜表现得颇为平静,温和地笑了起来,道:你没事也是太好了。 方前辈。楚风看向了方琼,将顾晓霜的病情说与方琼,方琼早已应允了楚风的请求,自然也不推辞,将顾晓霜延请至室内,却也不看病,只是看着顾晓霜,沉默不语。 顾晓霜笑了笑,道:实在有劳方前辈了,我的事情还需要方前辈代为隐瞒。 方琼微微一愣,旋即知晓自己的举动无疑是给顾晓霜的一个明示,她的事情自己早已知晓,自然也用不着诊治。 她与刘十二说起楚风的时候曾说到过顾晓霜,刘十二也没有多少避讳,将顾晓霜的问题都明言于她了。 方琼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样做好吗 我知晓我的性命不久,世间断无续命之法,只是夜儿他又岂能善罢甘休顾晓霜轻轻叹息了一声,与其如此,倒不如瞒着他,我们好好过些日子,到我死去那日,便也无悔了。 方琼瞑目,道:也许会被他记恨的吧 顾晓霜抿唇而笑,道:就有劳前辈了。 方琼睁开眼,看着顾晓霜的神情,笑了起来,目光之中有些许哀悯的意味,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你总不能瞒他一世。 有一日我会告诉他的。顾晓霜点头笑道。 方琼点了点头道:好吧。 方琼与顾晓霜离开了房间,迈出房门,看着楚风与萧长夜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方琼也只能强颜笑道:并无什么大碍,我调理一些时日,便应当无碍了。 看着楚风与萧长夜那如释重负的神情,方琼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刺痛,当他们知晓真相那一日,又会是怎样的目光呢 顾晓霜却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牵着萧长夜的手,道:从此便不需要再担心了吧 萧长夜点了点头,对着方琼深深一揖道:晚辈多谢方前辈的恩德。 方琼默默叹息一声,还了一礼,道:过些时日,你们便与我一起返回巫族的聚居地,待风声过后,我再为你二人变幻形容,你们再重返世间也不算迟。 有劳前辈费心了。萧长夜微微欠身,又看向楚风,深深一礼道,也有劳兄弟费心了。 楚风涨红了脸,摆着手道:都是我该做的,萧大哥不用客气 顾晓霜微微含笑,道:你便受了吧,他这几日颇为懊悔将我的失踪怪罪于你们二人,你若是不受,夜儿心里只怕也会久久不安吧 楚风有些讷讷地挠了挠头,看着一脸诚恳的萧长夜,又看了看顾晓霜,才默默地受了萧长夜的一礼,而后又还了一礼。 几人又闲坐在一起,说起了近几日的事情,萧长夜才知晓楚风这些日子,竟然是一次次死里逃生,为了顾晓霜的事情也废尽了心力,萧长夜与顾晓霜都不禁感动万分,又是深深一礼,让楚风有些不知所措。 几人闲话了一阵,便已经是天色昏黄,残阳之中,春山君又如约而来。 春山君的到来让荆小鱼有些激动,但是她却已经没有了办法现在她的修为早已被废,即便她言语如刀,但是春山君却也早过了会被言语所激怒的年纪,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波动。 荆小鱼知晓自己无力,也只能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刘鱼,毕竟刘鱼对春山君没有那么多的成见,不至于情绪激动地难以控制。 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日我们便出发吧。春山君在院落前驻足,似乎并不打算进入院中。 楚风看了看刘鱼,低声道:我们走吗 刘鱼点了点头,毕竟这都是刘十二一番好心的安排,她又怎么会不听呢 楚风与刘鱼起身,道:那我们就离开了,萧大哥,霜姐,你们多保重。 萧长夜与顾晓霜也起身,方琼也道: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来巫国寻求帮助便是,只要巫族力所能及,我们必然鼎力相助。 紫儿微微撇了撇嘴,道:那我怎么办 楚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等我修为恢复了我就解除 不要。紫儿撇了撇嘴,我不同意。 楚风有些愣愣地看着紫儿,不知所措,不同意解除生死符印么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紫儿翻了翻白眼,没有解释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解除生死符印,这个原因紫儿自己也有些不清楚。 她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依然寄希望于楚风难测的未来也许会给她提供更为可靠的后盾,但是除此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紫儿也不是很明白。 也许她是有些讨厌生死符印解除之后,自己又会变成一个人,忍受着痛苦,用尽了手段地孤独前进吧 紫儿姑娘不妨便也留在巫国吧。方琼开口道。 稍远一些的兰芷皱了皱眉,她和紫儿的关系可不怎么好,紫儿留在巫国,对她来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方琼的决定,又哪里容得她插嘴 紫儿踟蹰了片刻,也只能咬了咬牙,道:那我便留在巫国了。 楚风迟疑了片刻,却也点了点头。 楚风与刘鱼与众人一一告别之后,便也走出了院落,到了春山君的身边。 楚风的神色有些难耐地激动。 虽然在修为上,春山君与他熟悉的刘十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是春山君却是剑冢八君之首,在人间的名气颇大。 尤其是对于楚风这种根本不曾听闻过执法者名号的人来说,两者更完全无法比拟。 楚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与这样的人物会如此的接近。 准备好走了吗春山君含笑问道。 楚风看了看刘鱼,刘鱼微微颔首,楚风也跟着点头。 那我就告辞了。春山君对着方琼一揖,而后便带着楚风和刘鱼,向巫国外行走而去。 给读者的话: 巫国之乱告一段落,线还留着第一卷就要进入下半卷了 第119章 凤鸣山庄 ♂ 当凤鸣山庄所在的落凤山漫山遍野落满了梧桐叶的时候,新一年的弟子入门仪式又开始了。 凤鸣山庄不仅仅是青州境内第一大派,放在整个六界也算是大派了。 凤鸣山庄的历史很短,不过千年,与现今人间的其他大派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传说当时有一只凤凰从九天之上坠落,落在了当时被称为梧桐山的山巅。 而当时刚好有一对进山砍柴的兄弟,凤九歌,凤九霄兄弟二人则救下了这只凤凰,被凤凰灌入了凤凰精血,使得兄弟二人陡然超凡,修为跨入高手之列。 而后凤凰又取来了一棵梧桐树与一块异铁,以凤凰烈焰铸造,由此便锻造出了凤鸣山庄的镇庄至宝九歌剑与九霄剑。 随着二剑铸成,兄弟二人名动六界,凤鸣山庄也随之崛起,成为了举足轻重的门派。 不过百年前,因为凤鸣山庄南方的地盘已经尽数落入了傲剑洞天的地盘,凤鸣山庄北上发展之时与南下的中州门派天工府发生了一些冲突,两位老庄主与几位长老战死之后,凤鸣山庄的势力范围迅速缩小,这些年已经渐渐有了没落的趋势。 两位庄主凤长鸣凤天翔虽然都竭尽所能,但是二人终究也资质有限,派中又再没有拿得出手的高手出现,因此这些年凤鸣山庄虽然还不至于完全告别昔日的荣光,但是却也已经不远了。 不过近些年来凤鸣山庄的情况却也有所好转,一是两位庄主的儿子都已经被公认为是当世人间的奇才,二是凤鸣山庄将收徒的门槛大大放低,使得一些有心修行却苦无门路之人纷纷来投,凤鸣山庄门徒数量陡增,至少在声势之上,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派。 虽然这样也使得凤鸣山庄门徒质量良莠不齐,但是却也解决了燃眉之急,让凤鸣山庄衰落的颓势终于暂时停住,也给了凤鸣山庄喘息的时间。 但是大家却也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做法只是一时之策,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凤鸣山庄的人才短缺的问题,这些良莠不齐的门徒迟早会成为让凤鸣山庄崩溃的根源。 因此这些年来,凤鸣山庄的一些高层就像是疯了一般四处搜罗有天资的年轻人,收入自己的门下,虽然为此与各派都不断有些小冲突,但是最终却也是谁也不亏的局面。 而今日,二庄主凤翔天面带喜色地走在落凤山下依赖于凤鸣山庄而建立起来的小镇凤鸣镇上,谁也看得出来,他的欣喜是源自于他身后的少女与少年。 凤翔天此刻的心情都依然有些难以平静。 傲剑洞天的消息有些疏漏,才让他捡到了这个天大的便宜,在派人阻击傲剑洞天的人之后,他终于赶在了傲剑洞天之前带走了这两个被傲剑洞天所盯上的孩子。 试过了两个孩子的资质之后,凤翔天更是震惊。 那个少女的根骨之佳,实在是惊世骇俗的地步,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根骨卓绝到这般程度的孩子,就连他们凤鸣山庄以为下一代期望的两位小庄主的资质都无法与之比拟。 虽然这个孩子已经十七岁了,但是以她的根骨,并不会受到太大的限制,最多不过是从万年难得变成了八千年难得这样的水准而已。 凤翔天有些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孩子若是被傲剑洞天所得到,会有什么后果,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凤翔天依然心有余悸。 与这少女相比,那少年的资质就逊色太多了。 那少年楚奚武的资质虽然算不得差,但是也算不得多么突出,若是能早些修行也算是一颗值得栽培的苗子,但是少年却也已经十五岁了。 楚奚武的资质在十五岁还没有开始修行,就使得他与平凡的弟子没有太大的差距了,几乎没有了特别栽培的必要。 再加上一段时间的相处,凤翔天更清楚两人不仅仅是资质,在悟性之上也是天渊之别。 刘鱼能够轻易地举一反三,楚奚武能完全消化他所讲的东西却都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因此凤翔天其实并没有要招揽楚奚武的意思,但是奈何这对以姐弟互相称呼的邻居却不愿意分开,甚至于刘鱼还有一些要求,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得到名师的指点,才愿意进入凤鸣山庄。 这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比起得到刘鱼来,这个代价甚至有些小得出人意料。 而凤翔天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人选,因此也便一口答允了下来,便急匆匆地带着二人返回了凤鸣山庄,不愿意在南疆久留,避免与傲剑洞天之间产生冲突。 到达凤鸣镇后,凤翔天并没有急着带二人上落凤山,而是在一处明显是凤鸣山庄的庄园之中停留了一夜。 第二日又等到了片刻,却见到一个清癯的白发皓髯老者带着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两男一女,走进了庄园之中。 师伯,辛苦了。凤翔天笑着上前迎接那清癯老者,拱手行礼道。 久等了。老者神色之间微见几分倨傲,也不回礼,慢慢说道。 师伯客气了。凤翔天哈哈笑了起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位师伯,并没有对老者的倨傲有太多的反应。 走吧。老者说道。 好,走。凤翔天说着看向楚风和刘鱼,道,走吧,咱们回庄。 考虑到一共有五个人毫无根基,所以三人上山搭乘的是凤鸣山庄的兽车,拉车的是带有异兽血统的不知名野兽,虎状鹿斑,看样子倒很是威武。 凤鸣山庄所在的落凤山山势险峻,直插天际,这些异兽沿山奔驰,遇到险峻不能通过之处,还能腾云驾雾,径直飞过,不过午时便回到了凤鸣山庄。 此时在车中掀起窗帘向外看去,只见在白云之间,是一片茫茫的梧桐林,在梧桐林之间,则零零星星坐落着雅致的别院。 林中,崖间,飞瀑下,四处都可以见到正在练功的红衣弟子。 凤鸣山庄尚火,衣色则尚红,所以衣着都是鲜明的大红色。 这些都是外门弟子,都是由我们这一代的弟子教导,有杰出者才选拔为内门弟子,由门内前辈悉心教导。凤翔天悉心说明道。 噢,这样啊。刘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但是他们也是好勤苦的。 凤翔天尴尬地笑了笑,倒没有解释。 毕竟内门的长辈自己也要修炼,又怎么可能花太多工夫在那些没有悟性的弟子身上 车马又前进了许久,才登临落凤山山顶内院。 车马停顿下来,凤翔天掀起了门帘,示意众人下来。 楚风才一下车,就见到门口站立了两名红衣弟子,目不斜视,看样子很是端庄。 凤翔天和那老者带着几人上前,两名守门弟子也只是抱拳齐声道:二庄主大长老声音洪亮,宛若战吼一般刚毅果决。 凤翔天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走进了内院,而后几经周折,将几人带到了后院之中。 凤鸣山庄大庄主凤长鸣看着凤翔天和大长老凤亦舒带回来的五个人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暗中点了点头。 这五个孩子的资质都早已有来讯回报过了,其中那三个孩子更是早就被凤鸣山庄盯上,因此凤长鸣也自然清楚,不需要他再多加试探。 只是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见到那满是灵性的少女站在自己的跟前,凤长鸣依然有些震惊,如此天纵之才,若是能早些修行,只怕将来冲击九阶巅峰之上的那一道天堑,也不会是太过麻烦的事情。 大庄主,您看这五个孩子的师从,如何安排凤亦舒微微躬身,算是一礼,请示道。 既然辛南归是孙渺师叔所找的弟子,不妨便跟随孙渺师叔修行,蔺珲是个女子,自然跟随布晶师姑修行较好,陈栋楠便跟随柳即吧;刘鱼,就交给凤师叔您教导吧,有劳您了。凤长鸣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道,至于楚奚武,就由陈涵师叔教导吧。 虽然这个结果是凤翔天早已预料到的,但是凤翔天依然默默叹息了一声。 这五个孩子不知道这安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知道。 现在凤鸣山庄在职的八大长老拿得出手的人物有哪些 其实就四个人,大长老凤亦舒是庄内第一高手;其次就是素来交好,被称为桐下三友的三人,柳即,孙渺和布晶。 再接着,却不是陈涵。 陈涵是凤亦舒这一代的弟子不假,但是却是一个令所有人失望的弟子。 当年凤鸣山庄为了抢夺陈涵,与天工府和傲剑洞天都有冲突,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让出了数个凤鸣山庄觊觎已久的有潜力的孩子,才换来了陈涵进入凤鸣山庄。 陈涵在初期却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短短十余年间,便进入了六阶巅峰,被誉为那一代的人间第一天才。 然而自那以后,陈涵便再也没有任何的精进。 昔日的人间第一天才从此成为了一个笑话,陈涵也成为了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名字。 把楚风安排给陈涵,这是无奈,也是不言明的放弃。 不管是谁,都对楚风完全不抱希望,然而答允了刘鱼的条件,却也不得不做。 只是谁又会浪费时间在修行已迟,悟性还差的弟子身上 陈涵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给读者的话: 说了50收藏加一更,那就要说到做到的,所以第二更在这里了 第120章 师承 ♂ 各自的师承都已经指定,楚风在和刘鱼道别之后,便由门内弟子领着去自己的师傅陈涵处。 凤鸣山庄设有八位长老,每位长老都代表了一支传承。 毕竟虽然修行的都是同样的功法,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却也有一些区别。 每位长老都居住于各自所在的山头,各自的弟子也跟随着居住于此。 对于凤鸣山庄的弟子来说,能够拜入八座山头为弟子,便是就此跻身于核心弟子的象征,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不可能与核心弟子相提并论。 门派在这些弟子身上所花费的心思,更不可同日而语。 带领楚风的是一位自称叫做路驽的男子。 路驽是一个一脸谦和的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对楚风也颇是亲切,沿途不断地将一座座山头极其主人介绍给楚风,无一不是赞誉之辞。 八座山头,有七座虽然人不多,却也可以看到来往的弟子,或者山间的建筑一角,唯有一座山头漫山遍野尽是梧桐,看不到任何的人影出没。 只有鸟啼之声,在空山之间回荡不休。 而此地,便正是楚风的师傅陈涵的居住之所梧桐山。 楚师弟,你小心些。路驽带着楚风行走在山间,一边嘱咐楚风注意安全,遇到一些危险的所在,也不忘了给此刻修为全废的楚风搭把手。 二人走到山腰,地形便逐渐地有些平缓了下来,踩踏着厚厚的落叶前行了不久,楚风便听闻到了一阵瀑布冲刷的声音。 梧桐山的风景是各处最好的,陈师叔也是个雅人,颇为有趣,你随着他修行,也是一件好事。路驽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说道。 他在凤鸣山庄多年,自然也知晓庄内的事务,这些话虽有宽慰楚风之嫌,但是却也并不算虚假。 楚风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兄。 路驽笑了笑,带着楚风穿过了密林,便陡然见到一条瀑布悬挂在在断崖绝壁之上,而后冲簌进入断崖下的水潭之中,又从水潭的边缘满溢而出,顺着一侧的溪涧流入了山中。 在水潭的另外一侧,则是一座简谱的草庐,门前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陈师叔路驽在草庐之前驻足,躬身一揖道,晚辈奉庄主之命,将拜入师叔门下的楚师弟带来了。 嗯草庐的门打开,一个清癯的白衣老者从草庐之中走了出来。 这个老者约摸八尺高低,一头灰发打理得一根根彼此分明,却又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挽起,被一根古朴的木簪所簪。 往日从来不曾让弟子拜入我的门下,今日怎么想起了陈涵微微有些讶异,目光却落在了楚风的身上。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更没有任何的锋芒,却给楚风一种无论什么秘密都无法隐藏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被看透了一般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那种感觉,有些像是一个孩子做坏事的时候被大人抓个正着一般。 师叔哪里话。路驽笑了笑,道,庄主行事公允,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陈涵微微笑了笑,笑容有些温和,也有些让路驽心虚。 你去将这话对路师兄讲去吧。陈涵摇了摇头,才微微伸手,道,孩子,你过来。 楚风急忙上前,深深一礼道:弟子见过 不要着急。陈涵站定在了楚风的身前,一只修长的手搭在了楚风的肩上,一缕真气渡入了楚风的体内,在楚风体内行走过一遍之后,陈涵才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为什么会把这个人送来做他的弟子,他已经有些明白了,不过他并不是很介意这些问题。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眼前的楚风,很认真地说道:孩子,我可不是什么高手,我是所有长老之中,修为最低的一个,与我修行,可没有多少的好处。 路驽在一旁神色微微有些尴尬,却也不好插嘴。 所以你现在想要走还来得及。陈涵道,我身为长老之一,自然还有些能力,帮你找一个修为更高深的师傅。 楚风有些惶恐地看着陈涵。 他的惶恐不是源于陈涵的直白,而是方才陈涵那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的一眼。 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甚至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但是他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因为逃离是不对的,他记得覃雪曾经教过他的话,变强,要从心开始。 他想要变强,又怎么能因此而退缩 我不走。楚风握了握拳,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松开拳头,万分坚定地说道。 陈涵看着楚风,沉静如水的目光让楚风的呼吸变得都有些困难起来。 但是陈涵却笑了起来,微微颔首道:那便这样吧。 路驽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陈师叔,那我便回去复命了。 陈涵点头道:去吧。 路驽告辞离去,陈涵便转身,一边走向草庐,一边道:跟我来吧。 楚风跟着陈涵进入了草庐,只见庐内悬挂满了山水字画,一张木榻临窗而置,榻左侧一柜尽是古籍,右侧则是书桌,上面摆放了宣纸砚台,古朴的石镇纸和一张古琴。 楚风不由有些惊异道:师傅怎么和人间的秀才一样。 陈涵扭头看了看楚风,倏然笑了起来,道:怎么了 因为画得很好,写得很好。楚风答道。 他倒没有什么审美能力,就是见到墙上的画,觉得画里的山水花草虫鱼鸟兽就仿佛出现在了眼前一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就像是真实存在于眼前的自然一般,身临其境,心旷神恰。 而那卷轴上的每一个字,看上去都仿佛是融合了各种情绪,虽然有些字甚至认不出是什么字,但是看上去,却能明白其中包含了怎样的感情。 陈涵笑了笑,道:想学吗想学我教你啊。 好。楚风干脆利落地答道。 这回倒是轮到陈涵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咦了一声,道:你不急着修炼吗 楚风沉默不应。 那个好却是他的真心话。 但是修炼,却才是刘十二安排他来凤鸣山庄的真正目的。 如果不好好修炼,却去学画画写字,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陈涵唤楚风到茶桌前坐定,拿着桌上的粗陶茶壶斟了两杯,递给楚风一杯,道:你为什么想要修道 楚风接过茶,道声谢,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凉,回味绵长。 楚风不懂,但是楚风却觉得很好喝。 楚风思索了片刻,才道:我羡慕修者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以飞,可以长寿。 在他七岁那年,他的母亲病重不治而辞世,他的父亲楚疏才因此带着他上了三妙宫,想要拜入三妙宫修行在他十岁入门之前他用了三年的时光坐在三妙宫后厨的院落里,看三妙宫的弟子在空中自由飞翔。 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修士与凡人的不同,他才想要修行,想要和修士一样,能够去往天空,无拘无束地飞翔。 陈涵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再说话,只是和楚风一起,静静地喝茶。 过了许久,陈涵才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为师修道了,为师修的是九霄剑,只是这么多年来却毫无成就,落人笑柄。这样的师傅,你当真愿意跟着我学艺吗 楚风听这话又是一愣,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师傅,三妙宫归元一脉的脉主洛星。 归元一脉那时候的处境和眼前陈涵这一脉的处境又是何其相似,洛星和陈涵的处境又何其相似 他的父亲跪求了三妙宫掌教三天三夜,最终也是由因归元一脉没落弱小而一个弟子都没有的洛星出面,收下了他这个掌教真人原本不打算收下的弟子,才给了楚风走入这个与众不同的世界的机会。 楚风眨了眨眼,才抬起头,看着陈涵,万分认真地说道:我愿意。 陈涵看着楚风那略略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道:这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了,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我想清楚了。楚风答道。他性子温和,但是对于认定了的事,却也很是执拗。 陈涵笑了起来,许久才道: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学艺吧,这屋子以后就你用吧。 啊,那师傅你呢楚风问道。 陈涵笑道:我在这屋子里,也就是画画写字而已。 说着,陈涵转到了书柜面前,从中捡取了两册书籍递给了楚风道,这两本书你先读熟。 楚风接过书,刚要开始看,却被陈涵制止道:你去瀑布边看。 楚风点了点有,没有多问,就拿着书走到了瀑布边。 瀑布边有块圆润的大石头,表面光滑如镜,看上去似乎经常有人在上盘坐一般。 楚风迟疑了片刻便也坐了上去,开始缓慢翻阅这两册书籍。 这两册书籍其实并不是修行的典籍,讲的也不是练气。 这两本书都是人间的一些典籍,一本是道德经,另一本则是南华经。 这两本书楚风也听说过,只是不曾过,没有想到陈涵叫他读的竟然是这两本书。 这两本书与修炼无关,读它,又是为了什么呢 楚风想了想,没有能够想明白,便也索性不再去想,而是低头专心地看起了书。 陈涵站在草庐门口,倒负着双手看着楚风,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年纪尚幼,却是这般的心性,呵想必也经历了不少事吧。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楚风读的经书也一日日增加。 楚风每天白日便在水潭边读书,黄昏后陈涵便教导楚风画画习字,也会不时地又考问他一些经书上的问题,每一次都让楚风有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样的生活一天天不断重复,几乎是转眼之间,两三个月便过去了。 陈涵看着楚风的绘画作品,笑着摇头道:奚武啊,你对书画的天赋着实堪忧啊。 楚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陈涵笑着摇了摇头,他也知晓这大概便也就是楚风的极限了,人不可能什么都擅长,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徒弟,虽然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不管怎样,做起来却还是很认真,并不像许多年轻人一般浮躁,这一点,的确很难得。 明天去帮我送封信吧。陈涵说道。 徒儿遵命。楚风顿了顿,才问道,送去哪 凤凰山,给大长老凤亦舒师兄。陈涵道。 徒儿明白。 既然要去找凤亦舒,那应该便可以见到刘鱼了吧 给读者的话: 这章的字数还是有点多的,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么多了过渡章节,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也没有装逼的对话,但是我最喜欢写的却就是这样的章节,慢条斯理的,温吞的,最是惬意不过了。 第121章 一封信的故事 ♂ 对于修为散尽的楚风来说,要从梧桐山到凤凰山实在有些困难。 不过楚风当年在三妙宫的时候,也早有在山间往返辗转的经验,因此也并没有觉得多么恼火。 东方方晓,楚风便带着陈涵的信件离开了草庐向凤亦舒的居所凤凰山沉香居走去。 没有了路驽的协助,楚风在山间跋涉辗转,一直走到中午,楚风才成功走上沉香居。 凤亦舒作为凤鸣山庄庄内第一高手,所收的弟子也不多,只有四个人,一人一座小院散落在沉香居附近。 还在山脚下,楚风就可以看到,这四座院子和沉香居,画檐彩瓦,勾心斗角,极尽奢华。 楚风才走上山,就看到了刘鱼笑吟吟地站在山道边,等着自己。 师姐,你怎么在这楚风有些惊讶。 刘鱼浅浅一笑,道:我见你来了,便来接你呀。 她早早便见到了楚风的身影出现在山下,只是不好远行,因此便在此等候。 楚风和刘鱼并肩而行,刘鱼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我和师傅读了些经书,学画画,学写字呢。楚风如实答道。 刘鱼歪着头想了想,才道:还住在凝翠崖的时候,爷爷也经常让我读经书呢,只是我不懂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楚风点了点头,既然前辈都这么做这么安排,那应该也有他们的道理吧。 刘十二不会害刘鱼,师傅也自然不会害自己。 刘鱼和楚风并肩又行了一阵,一路上低声说着这几个月间彼此经历之事,将要到沉香居之时,楚风便见得一青年男子负手傲然站在沉香居门口。 这男子,约摸二十岁模样,相貌虽然算不上英俊,但是还是比楚风要好看那么一些的,加上身形挺拔,一脸桀骜之色,给人以居高临下之感。 姜师兄。刘鱼微微一揖道。 姜师兄。楚风也跟着一礼。 这个男子刚才刘鱼提起过的,却是凤亦舒的三弟子姜戎,也是现在四人中修为最高的。 他正卡在五阶和六阶之间的门槛上,只是始终没能迈出那一步。 但是即便如此,姜戎在内门当代弟子中也已是最强的三人之一,就连大庄主凤长鸣的儿子凤栖梧也只是与他在伯仲之间。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代的大长老,也便是姜戎出任了。 师妹,师弟。姜戎也微微向前躬了躬身,算是还礼道。 楚风旋即道:在下替师傅陈涵前来给师伯送信。 师傅出门了,要晚上才回来,就交由我代为呈交吧。姜戎道。 凤亦舒出门的事刘鱼自然已经告诉楚风了,楚风非要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楚风道:师傅命我一定要将信亲手交到师伯手中,多谢师兄好意了。 好吧,那你 那去我屋里坐坐呗。刘鱼毫不在意地拉起楚风的手,便将楚风往自己的宅子拉去,丝毫没有在意到姜戎脸上的不快和嫉妒之色。 楚风在刘鱼宅子里坐了下来,看了看刘鱼宅里清幽雅致的摆设,才不得不说的确住的环境是天壤之别,不过还好楚风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不然心里怕是早已翻天覆地了。 师姐你现在修行得怎么样了楚风问道。 他可毫不怀疑刘鱼的资质和聪慧,自己才认识刘鱼的时候,刘鱼就已经是五阶的修为,而那时刘鱼也不过刚刚才修行了数年。 刘鱼亏欠的是五阶到七阶这段的历程,一旦开始修行,前五阶所散去的修为,很快就能弥补回来了。 已经三阶巅峰了,估计就这几天能到四阶吧。刘鱼答道。 楚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由衷地替刘鱼感到高兴。 虽然他现在手里有包括归元万化诀在内的四套完整的内功心法,但是在陈涵教导他开始修行之前,他也不能修行,不然身份便暴露了。 因此即便有些垂涎,楚风也只有等。 等师傅开始传授他功法,他再先偷偷修炼归元万化诀,然后再将归元万化诀的真气引导成陈涵所教的模样。 只是楚风又想起了陈涵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修道 师姐,你为了什么什么修道啊楚风不由得想知道刘鱼又是为了什么修道。 刘鱼笑了起来,答道:开始的时候也只是当作玩啦,因为爷爷修行,我就跟着一起玩咯;后来遇到了荆小鱼前辈,知道了她的痛苦,所以想加油修道,让前辈不那么痛苦。后来发现自己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又想要修行,这样遇到危险也能保护你,保护爷爷,保护每一个我喜欢的人。这就是我修道的理由啊。 保护我吗 楚风沉默了好一会,才腼腆地笑了起来:谢谢师姐,只是老让女孩子保护我也不好意思。 说起来,楚风突然想起来自己进入修真界以来,命运的转折几乎都和女孩子有着关系。 颜青羽,惜舞和紫儿,覃雪和刘鱼,再加上苏梦葵的话,那就是六个了。 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居然一直以来受到女孩子的保护,楚风也隐隐觉得面颊发烫。 刘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中满是笑意地道:那我就等着师弟你保护我了。 楚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一天,会到来吗 这个问题楚风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却暗中下了决心,自己修行一定要努力,努力到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就算保护不了,也不能成为他们的累赘。 刘鱼看着楚风神色有些沮丧,刚准备出言安慰,但是见楚风又露出坚毅的神色,便知道楚风心里也是想明白了,也不再开口。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眼见得天色昏黄,刘鱼道:师傅大概已经回来了,我们过去吧。 楚风也跟着起身,一起走进了沉香居。 在刘鱼的领路下,二人直接奔向了大厅,果然见到此时姜戎正在听从凤亦舒的教诲。 凤亦舒见楚风来了,开口道:原来是楚师侄来了。 楚风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师伯,晚辈代替师傅前来给师伯送信。 说着,楚风便上前递交出了书信。 凤亦舒接过信函,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回去了。 晚辈告辞。楚风行礼道,接着退了出去。 我去送送师弟。刘鱼也跟着就要追上去。 鱼儿,我有话跟你说,姜戎,你去送送师弟。凤亦舒当即拦住了刘鱼,要交待一些事情。 徒儿遵命。姜戎抱拳而退,便追了上去。 楚风刚走出没一两里地,便听得姜戎在背后叫道:楚师弟等一等。 楚风转过身,看着落在了自己身边的姜戎,道:姜师兄,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敢问师弟,和刘师妹是什么关系姜戎问道,声音有些阴鸷。 楚风愣了愣,才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她是我师姐啊 真的只是师姐弟吗姜戎嘴角一咧,眼神中满是冷冽之色。 楚风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姜戎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劝你最好离刘师妹远一些。姜戎冷声道。 楚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问道:我为什么要离她远些 姜戎冷笑道:师妹的资质,不是你这种人配得上的。 楚风愣了愣,才道:师兄还有别的吩咐吗 姜戎面色陡然一冽,道:你居然胆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 姜戎声色之严厉,俨然是一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般。 楚风再迟钝也听出来了,这样裸的蔑视轻贱的辱骂,他在三妙宫就听过不少了。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姜师兄你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告辞了。 说着,楚风一揖,转身便走。 对于这样的轻贱,楚风早已经过了会有什么激烈反应的时候了。 不过是轻言辱慢而已罢了,比起楚风半年多以来所经历的那些让他一次次陷入死亡危机的阴谋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姜戎看着楚风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在刚才那一刻,自己的骄傲,被这个一无所成的人狠狠地仍在了地上,踩得粉碎。 给读者的话: 从今天起到19好为止,更新时间都会很混乱,可能早得离谱,也可能很晚,毕竟足下要开启学霸模式了,在电脑前复习太困难了 最后感谢抚宇同学的支持,也感谢每位读者朋友的支持 第122章 一曲听万籁 ♂ 等楚风回到草庐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夜时分,一轮明月高悬在星穹之中,皎洁的清辉洒遍层林。 此时正是隆冬时分,漫山梧桐只剩枯枝,仿若一只只秃笔。 在月光的照射下,稀疏的树影重重叠叠投射在大地之上。 一块像是浓墨,一块像是焦墨,一块像是淡墨,斑驳而绰约。 随着春风在林间的漫步,参差的影子也相继起舞起来,交相辉映,曼妙轻扬。 一条条枝桠相互摩挲,树枝之上积雪簌簌而落交相呼应,发出一阵轻微而动人的沙沙声,像是一个人在梦呓,更像是一个诗人在月夜下的徘徊行吟时的低叹。 林间,有一头头小兽出没,踏着早已在秋日被晒干了的落叶与新落的白雪,咔擦的声音和清脆的爆裂声起起伏伏,在山间连成一片,时而由远及近,时而由近及远,与那一个个黑漆漆的魅影之间相映成趣。 树枝上栖息的宿鸟也在风中低吟。 尖锐的,清脆的,宛转的,高昂的,低沉的,各种鸟类在枝头此起彼伏的鸣啼,环绕在四周的尽是这般嘈嘈切切的的喧嚣。 这般的喧嚣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让楚风觉得此时此刻,万籁齐鸣,像是都有灵识一般。 楚风一时愣在林中,环顾四周,忽生天地宇宙之大,人生渺茫宛如蝼蚁之感。 倏然,一声苍茫而凄凉的笛声在天地之间悠然而起,回环跌宕,起伏不休。 笛声初时压抑呜咽,如泣如诉,仿佛是经历了蚀骨刻心的悲怆,听在耳中,不自禁得勾起心中千万愁思,悲痛郁结,难以抒发,竟不自禁地泪满衣衫。 笛声低沉压抑到极点去却又陡生变化,一声尖鸣倏然而来,笛声瞬间便变得高扬激烈起来。 胸中那郁积的悲痛,在这一刹那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翻滚沸涌,滔滔不绝,一泻千里,任何拦阻在路上的障碍,都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在这滚滚洪流之中灰飞烟灭。 一阵洪流千里不绝,便如野马般自由纵横,驰骋千里,眼见得高亢的音调即将势竭,笛声倏然一顿,竟然爆发出愈发高亢愈发激越愈发猛烈的音调,就像是九天悬河直漱而下,摧枯拉朽,一往无前,令闻者心生慷慨之意,胸中悲痛终于得以纾解。 随着九天悬河落入江海之中,曲调渐渐趋于平缓柔和,变得悠扬而洒脱,不拘一格,不阻滞于外物,翩翩然宛若蝴蝶,飘飘乎仿佛流仙。 时间,空间,在这一刹那都不再是拘束人的枷锁,在这种自由之境面前,一切的外物都不再是问题。 百代光阴,千里之遥,那又如何 精神摆脱了的羁绊,在那瞬间便可超脱。 楚风忽然想起了南华经中的故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这便是所说的境界吗 笛声渐渐变得飘渺起来,就像是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在时间的洪流之中,经过了大浪淘沙,积淀了不知道几许光阴,经历了不知道几多世事变迁,几多离合悲欢。 就像是一轮光鉴了人世沧海桑田的明月,映照过山河上万千代的人,再想要找寻旧日故人,已经化为前尘云烟,渺渺而不可追寻。 楚风倏然又想到了流水与明月。 江河中滚滚不休的河水,千百代也不曾断绝;明月年复一年地阴晴圆缺,却始终不曾当真缺失过。 变的,或者不变的,也只是人看的角度不同吧。 从变化的角度看,万事万物始终在变化;从不变的角度看,自然也不曾真的变化过。 自然如此,人也如此。 变者一瞬,不变者永恒。 楚风在这夜色中不知道徘徊了多久,沉吟了多久,直到笛声消散了许久,楚风才从悠然神思清醒过来。 楚风愣了愣神,忽然笑了起来,觉得浑身都轻松自在了起来,这种快意轻松之感却是前所未有的,比起他曾经所羡慕的在天空之中自由自在地飞行来,反而是这种感觉更让他觉得趋近于自由。 楚风缓步踏回了草庐,却看到一身灰衣的陈涵背手站在潭边。 楚风刚刚走近,陈涵已道:回来啦 徒儿回来了。楚风道。 有什么想法吗陈涵问道。 楚风愣了愣神:师傅是说什么想法是去送信,还是刚才的笛声 都有。陈涵道。 送信倒没有什么想法,对师傅的笛声有些想法。楚风说着,便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楚风说完,陈涵很久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之中那一轮明月沉默了许久,才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这句诗楚风最近才在陈涵给的诗集上读过的,却是唤作春江花月夜。 楚风初读便觉得很有意境,虽然也说不出妙在哪里,但是一读起来,眼前就会浮现出生动细致的景象。 便是楚风也有些难以相信,这样的事情单靠文字,便可以做到。 奚武啊,你觉得我们修者与凡人的差别是什么陈涵忽然道。 楚风沉思了片刻,才道:只是寿命长一些,能耐大一些罢了。 那你觉得这是好,还是坏呢陈涵问道。 楚风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道:不见得好,也不见得坏吧。 为什么这么说陈涵笑了起来。 寿命长,能耐大能更好地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说着,楚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只是这么觉得,但是并没有什么证据支撑。 你看凡人,寿数不过七八十年,敌不过病苦,经不得霜寒,被红尘疾苦所缠,但是从来不乏思想超脱物外之辈。反而是我修者,这么多年,真的又有多少人有这样彻悟的思想呢 因为寿数短暂,所以珍惜光阴;因为历经别离,所以在意团聚;因为疾苦缠身,所以追求精神超脱陈涵抬头仰望那一轮明月,轻轻一叹道。 如此说来,你不觉得反而是凡人的精神境界远远超脱在我辈修士之上么陈涵笑着,反问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仔细地想了想道:但是凡人也不是人人有此境界吧 陈涵微微愣了愣,看了看楚风。 楚风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凡人也很羡慕修士,因为凡人只靠自己的步伐车马,很多人一生都不过在自己出生之地方圆百余里停留,无法像修士那般,转眼便可看遍河山大地;凡人疾苦缠身,一些看起来寻常的病痛也会带走他们的生命,即便无疾而终,也不过七八十的寿数,留给子孙悲痛,反观修士几乎不被疾病所扰,寿命也动辄百岁这些都让凡人万分羡慕,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未必就不想要这些吧 陈涵瞑目了许久,才睁开了眼睛,对楚风一揖,吓得楚风急忙还礼。 你说得对,是我太偏执了一些。陈涵很认真地说道,我久在修士之间,只看到修士方今啃噬着前辈的残羹冷炙,境界一代不如一代,却又偏偏走上了力量至上的歧途而生如此感慨,却也忘了,凡人之痛苦。 楚风沉默着,有些事情他永远不会忘记,因为母亲的病逝,对于他来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如果母亲是修士的话,母亲就不会那般早早地离去了吧 他也不会到如今,连母亲的样貌都记不清了吧 奚武,你的心性淳朴,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的孩子。尤其是被人怠慢轻侮而不忌恨,这一点实在难得。陈涵顿了顿,才说道,你来自于凡人之间,不忘凡人的痛苦,这一点,我也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楚风沉默不语。 陈涵笑了笑,发现自己未免有些太急于求成了,眼前这个少年还是个孩子,未来还会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 无论是谁,也无法保证日后的少年会是他心目中的那个模样。 只是,陈涵难免会有些期待。 无论是他熟悉的那些凤鸣山庄的少年,还是这个新收的弟子,在这些人的身上,他都看到了一股将要打破陈腐的力量。 这些少年人,将会是未来的希望。 奚武,我们便从今夜开始修行吧。陈涵正色道,只是,我希望你的力量永远不要走上歧途。 楚风也点了点头,妖界之行已经使得他见识到了胜者为王这种思想横行的混乱局面,为了抢夺珍宝,多少人命殒当场,血流遍地,杀人者却毫不以为意,谈笑风生,将他人性命视若草芥,卑贱如蝼蚁。 修者的世界,当真是一个弱肉强食,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世界吗 楚风多少次为此感到迷茫,他的性格真的不适合这样的世界,是不是该转身离开,但是突然他也觉得,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人,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给读者的话: 这章有点向思想超脱的前辈致敬的意思,同时也描绘的是我心中的凡人与修者,这也是足下为什么不会写主流的玄幻文的原因,毕竟我终究无法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完全违背自己的思想。我也认为,一个人的追求,不应当只是物质的,只是单纯地追去力量。 就像足下写这个故事,的确有一分也许可以靠此活命的幻想,但是更多的,却也是因为写这样的故事,能让我自己的内心得到更多的满足。 最后还是祝大家周末愉快了 第123章 用心 ♂ 陈涵看着楚风道:为师想知道,你能否始终保持这颗赤子之心,不被世间所玷污呢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讷讷地挠头道:师傅,我也不知道。 陈涵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得楚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涵笑着拍了拍楚风的肩才道:你这傻小子,脑子要是再灵活一点,就完美了。 说着,陈涵又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嘛,人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太机灵了,反而会自作聪明,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已。 楚风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轻声道:师傅 陈涵看向楚风道:怎么了,有话说吧。 您为什么要我去送信啊楚风有些困惑道,这距离也不远,传音也能传到啊。 陈涵笑了起来,道:我只是想让你去和姜戎碰个面而已。 陈涵也毫不避讳自己的用心,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姜师兄他楚风刚开口,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楚风也做不出来。 姜戎一辈子也跨不过五阶到六阶的坎。这个人心胸狭隘,又自视甚高不过也不是这个孩子一个人的过错,他们把他捧得太狠,却从来不在意这个孩子心性。好好的一颗苗子,就这么被毁了。说着,陈涵又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师傅不帮他一把楚风道。 陈涵笑了起来,道:哈,我自己尚且是个笑话,我说的话,又有几人能听 说着,陈涵摆了摆手,一把抓起楚风的衣襟,整个人一跃而上,落在了山峰绝顶的那棵梧桐树下,才把楚风放下,道:好了,现在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凤鸣山庄大殿。 大庄主凤长鸣和大长老凤亦舒并肩而坐,各自端着一青瓷茶杯。 杯中是特品的雨前君山银针,透过氤氲的雾气中可以隐约可以见到晶莹的茶水中茶叶随着热气的流动缓缓地起伏着,颇有雅韵。 刘鱼这孩子的资质,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刚才她已经踏入了四阶的境界,如果以这个速度,怕是七年之内,我便不是她的对手,十年之内,一个九巅峰就会诞生了。凤亦舒啜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不过以往常经验,这孩子还是要先跨过五六阶的大坎才行。然后百年之内,应该能登上九阶。 凤长鸣点了点头,道:这孩子,真是绝世奇才。这一代弟子中,除了他们,辛南归已经是最快的弟子了,也才刚刚奠定好基础,在做巩固二阶的准备。这差距,着实是大了些。 凤长鸣又喝了口茶,才道:那楚奚武情况如何 凤亦舒沉默片刻,喝了口茶,顺着咽喉缓缓吞咽了下去,才道:据我所知,师弟一直没有教他修炼,想必也是对楚奚武没有任何信心,索性便不教,以免被人看了笑话吧。 凤长鸣微微蹙眉,陈涵怕被人看笑话而不教导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哪怕陈涵现在是凤鸣山庄最大的笑话,但是在凤鸣山庄长大的凤长鸣可是清楚陈涵的心性可是好得有些出奇,无论是他的儿子凤栖梧,还是七长老路紫烟的养子路驽,都不时地会去拜访陈涵。 据凤栖梧所说,陈涵虽然可能无法在高修为层次之上予人引导,但是要为人扫除心障,帮助寻常弟子的本事,却绝对是凤鸣山庄之中数一数二的。 不行的话,便由我来教导楚奚武吧。坐在下首的凤翔天终于还是插嘴道。 虽然楚奚武的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毕竟楚奚武是自己带回凤鸣山庄的,凤翔天也许诺了刘鱼,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陈涵竟然如此不尽心。 凤翔天不想让刘鱼觉得受了欺骗而心寒,所以难免会有些不满,想要尽力补偿一下。 但是栽培也栽培不起来了。他的资质根骨的确不错,若是年幼还能由师伯或是三位师叔教导,能堪大用。现在的年龄是大了一些,根骨老化,要想栽培起来,实在太费力了。他资质又不比刘鱼,花再大的力气,都得不偿失。凤长鸣解释道。 他当然知道凤翔天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这个堂弟有风度仪容,又知道进退,唯一的缺陷便是为人还是太忠直了一些。 过几天栖梧便带着饮醴游历回来了,是不是考虑这些让栖梧带这些弟子也外出游历一番凤翔天又道。 入门两三个月,根基未稳,便外出游历,这样的事情,倒是无例可循啊。凤亦舒喝了一口茶,看向凤翔天道,二庄主也要考虑一下,这些弟子修为参差,更是危险。所以还是让各脉视情况自行决断才是。 凤长鸣点了点头,道:师伯说得是。 凤翔天见凤长鸣表了态,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只能起身道:我明日去看看楚奚武。 待凤翔天走远了,凤长鸣才道:二弟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 二庄主从来不过手庄内事务,不知道培养弟子的难处,也是可以理解的。凤亦舒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才道,庄主,日子快要接近了,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风波麻烦,只怕庄主要尽快做出一个决定啊。 凤长鸣沉默不语,许久才道:姜戎这孩子可以。 那老夫便先替姜戎谢过庄主了。凤亦舒微微拱了拱手,态度却是有些倨傲,颇有倚老卖老的嫌疑。 等凤亦舒走远了,凤长鸣才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很是难受。 凤亦舒这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一直不肯摆正自己的位子,身为一个长老,处处与掌门作梗。凤长鸣自己不好表态,只能寄希望于凤翔天。 但是凤翔天很少过手门内事务,威望太低,修为又不如凤亦舒这样老一代的人物,如果两人的意见一旦相左,凤长鸣只能迁就凤亦舒。 甚至在方才凤亦舒所说的的大事上,都不得不做出让步,给他的弟子姜戎一个名额。 这个老东西,已经这般急不可耐了么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三年之遥,便已经开始为姜戎造势了。 但是历代以来,人选只有两位庄主嫡传子孙,这一代却硬生生要挤一个姜戎进来。 姜戎算什么东西,卡在六阶门口卡了八年了,哪里比得上栖梧 然而栖梧和饮醴,只能亏欠一个人了。 饮醴的资质还在栖梧之上,若是不给饮醴这个机会,不仅仅是对不起饮醴一个人,也对不起一直以来忍气吞声的凤翔天,更对不起整个凤鸣山庄。 只能对不栖梧了,栖梧会理解自己的吧。 凤长鸣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现在,只希望凤亦舒适可而止,不要再试图用刘鱼来作为他的筹码了。 不然,以刘鱼那惊人的资质,就是饮醴,也比不过。 更重要的是,那样的话,就意味着他们这个庄主,不过就成为了一个摆设而已。 无论如何,凤长鸣都不可能让凤亦舒如愿以偿。 姜戎吗 凤长鸣睁开了眼睛,他不能给姜戎这个机会。 也许,该是时候让姜戎认清自己了 给读者的话: 难得时间这么好抄了一天笔记,足下也是累死了,不过昨天跟朋友聊了一整天的天进度只怕是补补上来了啊 第124章 白雪新绿 ♂ 次日,天色微明,凤翔天早早地便来到了草庐前。 远远地,凤翔天便见到山巅的梧桐树下,盘坐着楚奚武,而陈涵在盘坐在山顶冲刷而下形成的水潭边的大石之上盘坐着,一动不动,巍峨如磐石。 不知道为什么,凤翔天每次见到这个被誉为庄内第一笑话的师叔的时候,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就像是一只被困在浅滩的蛟龙,就算无法掀起风浪,也绝对不容人小觑。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被卡在六阶到七阶的门槛上,卡了一百年的人吗 师叔。凤翔天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凤翔天自己讲风度,讲仪态,也喜欢琴棋书画这些风雅的东西,恰好这些在整个庄子里只有陈涵颇有造诣,所以往日没有少受陈涵指点,所以对陈涵而言,这个礼数还是实心实意的。 来啦陈涵头也不回道。 前几日下山,我意外得到一方双龙出水砚台,来送给师叔。凤翔天说着上前,掏出了一方精致雕琢了纠缠盘绕的两条龙的砚台。 陈涵转过身,站起身,从凤翔天手里接过砚台,细细一阵端量,取水研墨,随着墨条缓缓在砚面上游走,一点点墨汁便氤氲开来。 而同时,砚台左右两耳的双龙也在此刻开始起身翻滚,在砚池中翻江倒海,一点点被推来的墨汁所淹没,两条生机活现的墨龙纤毫毕现。 陈涵不由慨叹道:好墨,好砚,以常人之力,竟能达到如此鬼斧之工。 陈涵说着,将砚台递还给凤翔天,道,这砚台太过贵重,还是你留着吧。 凤翔天一抖手中折扇,笑道:师叔说笑了,翔天虽然自诩风雅,但是也自觉配不上这砚台,思来想去,庄中也只有师叔您才能将这方砚台驾驭完全了。 陈涵目光微微抬起,看着凤翔天笑了起来道:是来看那孩子的吧。 凤翔天微微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才笑道:也不瞒师叔了,我的确是来看看奚武的修行怎么样。 信不过我陈涵笑道,言语却是毫不留情面。 凤翔天哈哈笑了笑,才道:也不是信不过,只是师叔的教导方式 陈涵笑而不语,只是带着凤翔天走进了草庐,从书桌边的花筒里取出一轴画卷,递给凤翔天,道:看看吧。 凤翔天接过画卷,缓缓地展开,不由露出一副惊奇的神色,啧啧叹道:好一副古木垂萝图 只见图中峰崖高耸云际,山脚下幽壑深曲,松柏丛茂,碎石间清流飞溅,水势湍急,溪流迥转之处,平摊浅濑,芦荻青翠细润。整幅画卷章法严谨,笔墨沉稳,皴法朴厚苍浑,树木藤枝芦苇则用笔尖细劲利,风格灵秀生动。 在画卷的右上角,竖着题着自识:放笔藤花落砚池,夜来移石有云知。开轩长挂南山影,何必东篱泛菊时。 这二十八个字,斑驳古拙,信笔纵横,用秃毫枯锋,信笔纷披而行;其结体,内敛蓄势与圆转纵横交相辉映。其章法,笔断意连,散若群星,又顾盼流连。 通篇看来,既有清疏萧散的典雅韵味,又有率意挥洒的自有气象。 好画,好字凤翔天自问也算是在书画上下了苦功的,但是比起陈涵来,差的还是太远了。 只要你肯花时间,肯费心,你也可以做到。陈涵笑道。 凤翔天笑了笑,摇头道:我自问可没有师叔的天赋。 天赋陈涵捻须一笑,自嘲地一笑,你看师叔我,当年可是被称为庄内同代天赋第一之人呐言下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凤翔天见陈涵竟然如此拿自己开涮,也有些难以置信地愣了愣,他当然知道庄内对陈涵的议论陈涵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也没想到陈涵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师叔,您凤翔天沉吟片刻,道。 陈涵摆了摆手道:我都不在意,你也不必在意。只是想告诉你,资质天赋这些东西,都是虚妄的,只是能决定人能跑多快,决定不了能走多远。 凤翔天点了点头。 奚武这个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也许别的人无法接受他,我却很喜欢。陈涵斟上一杯茶,递给凤翔天。 凤翔天接过茶,抿了一口。 陈涵的茶叶档次远不如庄内惯用的银针,但是喝起来却让凤翔天觉得醇厚远在银针之上。 凤翔天也知道,这事不在茶叶,而是在沏茶的人。 毕竟这可是庄内最雅之人亲手所沏的茶,怎么可能会差。 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教导他的。陈涵道。 凤翔天又抿了口茶,沉思了片刻,才道:既然师叔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陈涵道:三年后的事情,现在基本便已经定下来了吧 凤翔天愣了片刻,没有回答。 这个事的确让他心里也有些不快。只是他不知道陈涵此时说这个事又是什么意思,是想为楚奚武争取吗 但是一共就只有两个人的名额,一个给了姜戎,一个给了楚奚武,那凤家可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栖梧和饮醴那两个孩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姜戎真的不合适。陈涵说着,却又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也只是说说,到底怎样分配,还是要看庄主的意思了。 凤翔天也没有想到陈涵竟然会这样说,也是呆了刹那,才如释重负地一笑,道:是啊,都听大哥的意思吧。 凤翔天又和陈涵谈论了一会琴棋书画,一抬头,才见到西方已是一片昏黄,才知道天时已然不晚,才笑道:师叔,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陈涵将凤翔天送出草庐,才回头看了看梧桐树下的楚风,微笑着点了点头,提身一跃落在了楚风身后。 这孩子,从昨夜为他引神入定之后,竟然入定了将近一天都还在神游太虚,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入定时间的长短其实并不算太重要的事情。 入定的作用在于让修士的精神清爽,摆脱尘世的束缚。 有的人需要很久才能做到,有的人很快便能做到,这与一个人的悟性直接相关,与根骨资质倒没有太大的关系。 楚风入定了一天尚且不曾清醒,那只能说他的悟性的确差得有些出奇。 如果换了一般的师傅也许的确会这么想,但是遗憾的是此刻在楚风身后站着的是陈涵。 陈涵看到的不是楚风的悟性的问题,而是楚风在这里坐着,在融入天地之中。 因为楚风的身边,白雪堆中,有一株嫩绿的新芽。 陈涵看着那一抹绿意,不禁微笑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中午好我还没开始考试,然而有的人已经考完了 第125章 第二封信 ♂ 楚风这一坐就是一个月。 积雪落满了楚风的身躯,使得楚风仿若是一个雪人一般,坐在梧桐山山巅,俯瞰四野。 陈涵每日黎明和黄昏都会到楚风身旁,为楚风渡气奠基,引导楚风体内真气的流转。 这处梧桐山本便是附近灵气周转之地,又经陈涵每日引气,在这一个月之内,楚风体内真气也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点滴积累。 但是这个速度之快,让陈涵也感到了一丝丝的惊讶,一个月非常平缓自如地踏入了四阶中段的境界,连一点不顺的障碍都不曾遇到。 即便是陈涵,也不禁感到了万分的惊讶。 这才过去了区区一个月,他竟然便顺利地迈入了四界中段,这从常理上来说,几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陈涵并不纠结于此,再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便是事实了。 陈涵很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能入定多久,但是在刚好满一个月的这个清晨,楚风在初春有些料峭的寒风之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楚风慢慢地站立了起来,身上厚厚的积雪簌簌地落地,他很认真地将衣衫上的积雪一点点掸掉,才慢慢地走下了山巅。 楚风的神色有了一些变化,但是究竟是怎样的变化,也难以形容。 楚风回到了草庐。 草庐中,陈涵握着一卷书,正借着黎明的微光看着,听到推门的声响,微微抬起头,看着楚风,也并不惊讶。 你经历了一些什么陈涵问。 楚风想了想,才万分认真地道:回师傅,徒儿又将以前所经历之事,尽数经历了一番。 在入定之中,楚风的的确确将从出生到如今接近十五年的事情,事无巨细又经历了一遍。 每一件事,都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他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或者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但是有些事情,他却觉得自己当初的确做错了,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他不会再做出那样的决定。 楚风依然不后悔自己的天真,不后悔自己有时的冲动和犯傻。 比如他不后悔当时尝试营救莫璇渔,也不后悔为了萧长夜和顾晓霜以身犯险;更不后悔为了救出颜青羽只身闯入巫国。 这些由他本性而发的东西,楚风没觉得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如果不这么做,楚风才会后悔。 他不怕被人欺骗,怕的是留下遗憾无法弥补。 自己的唯唯诺诺,自己的毫无主见,让自己,更让关心自己的人,屡次身陷险境。 比如,当初不应该觉得不对也任由颜青羽胡闹。 当时自己能够有些主见,把自己心里觉得不对的,不应该的话说出来,是不是会好一些,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有后悔的事情吗陈涵问。 楚风点了点头。 想去更改吗 楚风摇了摇头。 陈涵倒是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道:为什么呢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喜欢或者不喜欢,后悔或者不后悔,都已经无关紧要了。楚风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毕竟我还有未来。 陈涵捻须笑了起来,这样老气横秋的话还真不像是一个少年该说出来的。 楚风这话倒也不全是出自于他之口,其中一大半倒是当初惜舞去世之后,刘十二所说的。 只是楚风这样突然像个老头子一样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尤其是这几个月的经历,对这些话倏然也有些感触了。 陈涵看着楚风,有些难掩的笑意。 他的确没有想到,一个月的入定,会让这个少年有这样大的变化。 重温十余年的经历,能让少年有这般的清醒与觉悟,他往日里,想必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吧 陈涵笑着摇了摇头,凤翔天做事终究还是欠缺了几分思虑。 不过也难怪,即便是想派卧底,谁又会舍得刘鱼那般资质的孩子去做卧底呢 毕竟,一旦成为了卧底,那安全,就根本没法保证了。 奚武,你过去的事情,在凤鸣山庄的时候一定要守口如瓶。陈涵说道。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没有能够明白陈涵所说的话。 尤其是凤栖梧那孩子,你在他面前,不跟他说话便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陈涵又叮嘱道。 楚风愣了许久,才终于有些明白陈涵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曾经修行过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只是楚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刘十二叮嘱他的事情他都很小心,应该都没有去触犯,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师傅给看穿了呢 师傅你知道了吗楚风有些讷讷地挠头道,总觉得有几分歉意。 陈涵无奈地笑着,摇头叹息一声道:我只不过是有些疑惑,有意诈你,你这么率直地承认做什么 楚风一愣,神情有些窘迫。 陈涵是见楚风修行速度太快,所以才会觉得楚风有可能曾经修行过,而后又废了修为,因此重修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便随口诈了楚风一诈。 他本来以为楚风会咬死不承认,却不曾想,这么轻易便诈出了真相来。 陈涵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道:好了,别那副模样了,我对你的过去并不怎么关心。 师傅 楚风一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不错,虽然遇到了一些令他不快的人,但是更多的人都是对他照拂有加,没有这些人,自己早就因为人太傻了被干掉了吧。 陈涵见楚风的模样,又沉吟片刻,才道:奚武啊,人还是要有些城府的,不要什么都表现出来。你接触到的世界毕竟还太小,等你见到的人多了,也就知道人心毕竟还是隔着肚皮的。 楚风扒拉了两口粥,想了想才道:是,徒儿明白了。 陈涵笑道:我希望你是真明白了。 师傅你饿不饿,我煮粥给你吃吧楚风突然说道。 陈涵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道:也好,我这里还有些小米,山中应该还有一些野菜。 楚风说做便做,麻利地在草庐外垒了灶,捡了干柴野菜,便开始做起早饭来。 陈涵在一旁看着楚风那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由得微微颔首。 尤其是当粥熬煮出香味来的时候,陈涵也不由得微微色变,他自己也曾煮过粥,但是却从未煮出过这般的香味。 陈涵看着楚风的目光,不由得又多出了一缕赞许,与几分笑意。 至少在厨艺上,这个少年的资质是相当出众啊。 二人用罢早饭,陈涵又拿出一封信,递给楚风道:再去沉香居帮为师送封信吧。 楚风接过信,立时也有点头大,再去沉香居想必又会见到姜戎吧。 虽然楚风也没把姜戎的话放在心上,但是一想到要见这个人,楚风就有些难受,因为他并不喜欢和人争执。 不过唯一能够作为安慰的,大概便也只剩下了能见到刘鱼这件事吧。 能御风而行了,到沉香居这件事,自然便变得简单了许多。 拿上信不过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楚风就落在了沉香居前的空地上,刚一落下,一个例行守卫沉香居的弟子便迎了上来,道:敢问 在下陈涵门下楚奚武。楚风急忙拱了拱手。 哦,原来是楚师弟。那名看起来约摸也在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的弟子拱拳道,我是凤亦舒大长老门下二弟子廖徂,不知师弟 我替家师来给师伯送一封信。楚风道。 廖徂道:真是不巧,师傅他老人家和庄主议事去了,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那刘鱼师姐在吗楚风问道。 廖徂愣了愣,才道:刘师妹奉师傅之命下山去了,只怕要要些日子才会回来。 楚风点了点头,行礼致谢道:那我晚上再来,多谢师兄了。 既然凤亦舒和刘鱼都不在,能飞行之后距离也变得短了不少,楚风也自然便没有必要等下去,当即便告辞想要离开。 楚风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姜戎。 姜戎的神色有些不善,把廖徂都吓了一跳。 虽然姜戎这个师兄一直不好相处,但是这样的神色,廖徂都是第一次见到。 楚奚武,我说过不想再在沉香居看到你。姜戎冷声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是来替师傅送信的,这便离去。 楚风说完便绕过姜戎就想要离开。 嘁,胆小鬼。姜戎不屑地冷笑道。 楚风迈着的步伐微微一顿,旋即继续迈步前行,但是刚刚与姜戎擦肩而过,便觉察到一股冷冽之气自背后猛然袭来。 楚风脸色一变,当即侧身一闪,急速地接连闪身,堪堪躲过了这一次背后的偷袭,虽然无碍,但是衣衫却被一剑所划破。 楚风看了看自己被这一股剑气撕裂的赤炎凤纹长袍,又仔细地看了看,套在长袍下面的衣衫也都被撕裂,不由得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那是惜舞给他做的衣服,就这样被毁坏,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快。 姜戎脸色一沉,冷声道:我替陈师叔检查检查师弟数月以来的修行成果。 第126章 追逐 ♂ 看着姜戎那张有些狰狞的面庞,楚风沉默了片刻,握起来的拳头慢慢张开,才道:多谢师兄费心了,我要回去交复师命了。 说着,楚风便又一转身,便想要离去。 但是姜戎却如同发了疯一般,径直一道剑气扫荡而出,取向楚风的后心。 楚风有些莫名其妙,他完全不知道姜戎非要跟自己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喜欢无谓的争斗,他也没有和姜戎动手的理由,他只能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梧桐山飞奔而去。 但是姜戎却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始终狠狠咬着楚风,无论楚风怎么逃,都不肯放松一步。 也多亏了修士在前五阶的差距在于真气的数量而非质量,因此尽管姜戎的修为比楚风高出足足一个层次,但是在追逐之上,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虽然姜戎的速度要比楚风快上一些,但是姜戎毕竟是追逐者,还时不时要分心出击,因此反倒被楚风所牵制,迟迟没有追逐上楚风。 远方的一座山头上,一个青年蹲在树枝的枝头,身边则站着路驽。 不是吧,姜师兄这丢人丢大了啊。青年挠了挠头,撇嘴道。 路驽微微耸了耸肩道:奚武师弟的感知之敏锐似乎超出了他的修为水平,总是能在姜师弟出招的时候就判断出姜师弟的出招落点,便提前闪躲,而姜师弟却还不自知,一招非要用老落空才肯,非但让距离拉开,还徒然损耗自身真气,未免有些太冲动了。 凤栖梧摇了摇头道:不是太冲动,是他看不起这位楚师弟,认为一个才入门两三个月,也错失了最佳修行时机的人,根本不足以让他花费心思。一次出招落空,第二次便应该汲取教训更改,但是姜师兄却迟迟不改,只怕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路驽也微微叹息了一声,道:让你说次人话真不容易。 凤栖梧翻了翻白眼,才道:你说姜师兄追得上这位楚师弟么 路驽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路驽与姜戎同为凤鸣山庄当代弟子之中的五阶巅峰,他又是同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对姜戎的心性脾气自然了若指掌。 这是一个自视甚高,万分骄狂的人。 他做不成的事情,一次做不成,第二次便照样做不成。 因为他永远学不会在教训中成长,他只会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而不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行事不对。 总之,他没有错。 所以,路驽也无比确信姜戎既然已经追不上楚奚武,那便永远也追不上楚奚武,他只会在他的错误中越走越远。 但是歧途,却未必能走回正确的道路。 至少,这件事情上不会。 走吧,没什么可以看的了。路驽说道。 我看看笑话不行吗凤栖梧翻白眼道。 路驽斜觑了凤栖梧一眼,才无奈地笑道:这些话你不要让凤师伯听到了,不然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凤栖梧撇了撇嘴,却没有说话。 楚风被姜戎追逐得有些恼火,他与姜戎无冤无仇,甚至还有同门之谊,这般咄咄逼人,又是为了哪般 他当然不知道,姜戎已经失去了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凤鸣山庄那极其珍惜的两个名额,本来凤亦舒力主由姜戎分配走一个名额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但是这个得意算盘被楚风的师傅陈涵给打乱了。 陈涵第一个表示不赞同。 虽然陈涵的修为不怎样,但是毕竟陈涵也是老一代的人物,有着他的地位。 而陈涵的主动出头也帮了凤长鸣一个大忙,他没有办法冒着和凤亦舒撕破脸皮的风险否决凤亦舒的提议,但是陈涵既然要挑头,他当然乐得由陈涵来做这个出头鸟。 当即,他便以庄主不便独断为由,将八位长老尽数召集就此事展开了商议。 凤鸣山庄一共八个长老,大长老凤亦舒,二长老到四长老桐下三友,五长老宋叶明,六长老龙辰,七长老路紫烟,八长老陈涵。 八位张来,除了大长老凤亦舒同意姜戎分配走一个名额,没有人同意。 凤亦舒再骄横,也不能违逆其他七位长老的意思,只能咬牙认了,姜戎的这件事,也算是彻底黄了。 但是这笔账自然也就算到了第一个出头的陈涵的头上。 姜戎不敢找陈涵算账,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敢动陈涵的门下。 陈涵的门下偏生又只有一个楚风,所以楚风就刚好撞在了枪口上。再加上姜戎对楚风早有怨恨,所以这下手根本就不留一点同门的情谊。 要说姜戎这怨恨从哪里来,那自然是因为刘鱼。 从刘鱼入门开始,姜戎就对刘鱼垂涎三尺,又是赠予丹药,又是指点修行,能做到的殷勤他都做到了,但是刘鱼却偏偏对他不假辞色,冷淡得很。 若是刘鱼对所有人都这样,那也就罢了,但是刘鱼跟楚风却是亲密有加。 这让姜戎那颗骄傲的心感到受到了轻侮,嫉妒与怨恨,就是这样一点点堆积下来的。 姜戎也跟凤亦舒表明过自己的意思,凤亦舒更是许下了承诺,会说服刘鱼让她成为自己的道侣。 一想到能够与刘鱼这般的美人结为夫妻,在修行的道路上并肩前进,姜戎就有着隐隐的兴奋,兴奋得体内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但是这个楚奚武,却还和她勾勾搭搭,天知道他们在屋里干出了什么苟且龌龊的事情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姜戎一看到楚风,就怨恨,就恼怒,就恨不得杀了这个明明长得没自己好看,资质不如自己,修为更不如自己的楚奚武。 他凭哪点在自己之前一亲美人芳泽 姜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双眼睛甚至都因为充血而变得狰狞不堪,牙间更是磨得咔咔作响。 楚风回头,微微瞥见姜戎的那一副神色,不禁皱起了眉头。 楚奚武,有本事,你我便来决斗姜戎已经是怒火冲心,大声怒吼。 凤鸣山庄门内严禁弟子私斗,更严禁弟子生死相搏。 就算是弟子之间有再大的恩怨,也要申报师长,经师长同意之后,才能双方协商决斗胜负情况后公平决斗。 就算是决斗,痛下杀手也是不被允许的,不然会被废尽修为,逐出山庄,永世不得再入山庄。 楚风看了看姜戎,沉默片刻,才道:我拒绝。 楚风从第一场战斗开始,到如今为止,每一场战斗都有着必须战斗的理由,每一次战斗也关系着自己或别人的生死。 他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战斗,所以他自然有权力拒绝。 这也是他第一次,能够平静地去拒绝一个人。 由不得你姜戎嘶哑着嗓子怒吼起来冷笑一声,手中剑光火焰大作,化作一团燎原烈火,紧接着长鸣而出,瞬时便在空中留下一道熏天蔽日的焰尾。 楚风闪身后退,但是这柄剑却穷追不舍,在姜戎的怒吼声下也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长鸣,这长鸣却是凄厉而妖异,与它光明的外形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楚风知道姜戎用的这是九霄剑。 凤鸣山庄分两脉,一脉是凤九霄一脉,内功修行火凤诀,外功修行九霄剑法,以异铁剑九霄剑为镇脉之剑;另一脉则是凤九歌一脉,内功修行赤凰诀,外功修行九歌剑法,以梧桐古剑九歌剑为镇脉之剑。 九霄剑法磅礴浩荡,一剑削过去,便有山河变色的磅礴之气;九歌剑法诡变轻盈,剑招之间毫不粘滞,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陈涵这一脉主修的就是九歌剑,但是对九霄剑也不是毫无涉猎,一见到这样大开大合,雷霆万钧,毫不遮掩攻势的剑法,楚风就知道,这是九霄剑毫无疑问。 楚风在山中不断游荡,借助着树林躲避着姜戎的攻势,眼见得这九霄剑带起的激荡剑气快要将整片梧桐山的树林都要削平了,也终究还是有些按捺不住了,且逃且道:姜师兄,你究竟要如何才肯罢休 杀了你姜戎怒吼,长剑又彻底崩碎了一块巨石。 现在的梧桐山已经被姜戎轰击得满目疮痍,东边树林倒一大片,西边的草坪就是中年男人的头顶一样秃了一大片,瀑布下水潭中潜游的鱼儿已经被轰杀,潭面上尸体浮起来遮蔽了半个潭面,潭水更是一片殷红,被惊吓到极点的鱼儿在水中疯狂窜动,不断地跃起,又落入潭中。 山中的野兽被这声势吓得在山林之中狂奔不止,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还是有不少不幸的野兽被强大的真气流卷入,片刻之间变身为一堆血肉残渣,连全尸都留不下。 楚风实在不敢再在梧桐山周转了,只怕再在这里周转下去会毁了整座梧桐山,当即便提跃起身,向附近的归雁山逃窜过去。 归雁山是六长老龙辰的居所,楚风猜想姜戎怕是也要顾忌三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姜戎竟然径直追着楚风,一路杀进了归雁山,毫不留情地继续轰炸着。 但是本来好好在这里清修的龙辰一脉的弟子却有些忍不住了,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你们要打回你们的山峰去打,把我们归雁山拉上是怎么一回事 给读者的话: 嗯一个反派出场了这也是唯一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反派嗯 第127章 邀战 ♂ 龙辰一脉的弟子刚想出面制止,就被龙辰传音道:不必管他们,我也想看看,这个近百年来始终不愿意收徒的师弟,收的徒儿究竟是什么模样。 楚风带着姜戎绕着整个归雁山跑了一圈,一座苍翠的归雁山又被轰得满目疮痍,树林山河都被姜戎轰得直接改了容貌,若是有人再来归雁山,怕是也不识得眼前这片乱糟糟的废墟会是落凤山十八峰中景色最为秀致的归雁山。 但是楚风一直只是逃,却不愿意出手,眼见得整个归雁峰都被轰成了一片白地,还没有人出手阻止,楚风只能硬着头皮把姜戎带着向一旁的青雀峰跑去。 于是青雀峰在半个时辰之后也变成了一片白地。 青雀峰遭殃之后,接着又是夜枭峰扶鸾峰羽鹤峰双鸳峰都跟着倒了大霉。 楚风带着姜戎绕了一圈,眼见得将要重返沉香居所在的凤凰山,四周已经围绕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子,兴致勃勃地等待着鸣鹂峰也在姜戎的疯狂轰击下变为一片白地。 但是终究还是出来了个搅局的。 姜戎又是一剑划破天际,赤色烈焰方才喷吐而出,只听一声清脆长啼,另一道赤色长虹将姜戎的这一击包做一团,随着火焰消散,才渐渐露出其中的真容来却也是一口古色斑驳的长剑。 整个凤鸣山庄,同代的弟子中,能接住姜戎这一击的,大家都知道只有两个人,而其中喜欢惹是生非的却只有一个人。 凤栖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挡在了楚风和姜戎之间,才笑容可掬地向姜戎行礼道:姜师兄,师弟他已经有些不支了,考验也差不多了吧 说着,凤栖梧又转身向楚风道,这位就是新来的楚师弟吧,果然少年英杰,不到半年,竟然已达到了四阶之境,实在让我这个师兄汗颜啊。 凤栖梧这一手做得也算是不卑不亢,对师兄师弟有所表示,但是在姜戎看来却的的确确是在当面打自己脸啊。 凤栖梧这样褒扬楚奚武,是为了什么为了拉拢这个小子吗他还没有超过自己呢,就急着和自己作对了吗 闪开。姜戎冷笑道。 凤栖梧微微一揖道:姜师兄,你看,都是门内师兄弟,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慢慢说。 没什么可说的。姜戎冷声道。 那可以协约决斗嘛。凤栖梧又道。 这件事他也看了好一会了,至少整个局面看起来都是姜戎咄咄逼人,追着楚奚武跑了几百里路,就杀了几百里路。 从这一点来说,就让凤栖梧决意帮楚奚武说两句话。 姜戎冷冷地看了看凤栖梧,他虽然狂妄,虽然也忌恨凤栖梧,但是却也清楚凤栖梧好歹也是凤长鸣的儿子,作为一个少庄主,自己不卖谁面子都可以,但是凤栖梧的面子,自己暂时还是要卖的。 好,三天后,我等着你。姜戎说完,完全无视周围弟子的眼光,便返回了凤凰山。 多谢师兄解救之恩了。楚风擦了擦一脑门的冷汗,向凤栖梧行礼道。 楚风见到凤栖梧的心情其实有些忐忑,毕竟他与凤栖梧还是很打过一些交道,生怕自己露了马脚被凤栖梧认出来了,就有些糟糕了。 不过凤栖梧只是笑了笑,挥手示意围观热闹的弟子道:兄弟们都散了吧哈,没啥好看的了。 待围观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凤栖梧才走向楚风,道,师弟倒是颇能躲闪啊,在姜师兄的剑下能周旋这么长的时间却毫发未损,实在是令人赞叹。 楚风略显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道:师兄谬赞了 哈,哪里是谬赞,不要太谦虚,我很看好你。凤栖梧说着握了握拳,道,三天后好好努力吧只要不是输得太难看,就是胜利。 说完,凤栖梧就转身离去了。 楚风刚准备回去,就听得几个稚嫩的声音道:奚武哥,你没事吧 楚风循声望去,却是蔺珲陈栋楠和辛南归三个小毛孩子。 在上山的过程中,楚风和刘鱼陪着这三小孩可没少玩,虽然他们跟刘鱼这样漂亮亲切的大姐姐更亲近,但是和温和的楚风关系也不错。 刚才这三小毛孩看到楚风被姜戎追着砍,立时便竭尽全力地一路追来,在半空中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还是靠了辛南归掌握飞行掌握得比较熟练,才终于勉勉强强赶了过来。 楚风看着三孩子,忽然有些感动,笑了笑,才道:没事。 奚武哥,那大坏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打你啊三小毛孩中最活泼的陈栋楠拉了拉楚风的衣袖,瞪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楚风差点没笑出声来,自己对他们好所以自己就是好人,那么对自己不好的人就是坏人,多么简单明了的是非观啊。 呃,没事。楚风还是不愿意说姜戎坏话,师兄弟之间切磋切磋而已。 噢,那奚武哥是不是赢了啊,我看那个师兄回去的时候脸好像茄子一样都紫了。毛丫头蔺珲说道,说着和辛南归陈栋楠一起嗤嗤地笑了起来,像是对自己的这个比喻很满意。 楚风也被逗得笑了起来,这些毛孩子,真是充满了活力啊楚风倏然愣了愣,自己可是也才十五岁啊,怎么这么老气横秋起来,像是个百岁的老头子一样。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性子有时候自己都觉得的确不怎么好啊。 还是向这些毛孩子学学,充满活力一点吧。 楚风深吸一口气,取笑道:小心被师兄听到打你们屁股。 蔺珲吸了吸鼻子,道:以大欺小,他敢 蔺珲双手叉腰,一副泼辣的模样,难怪在陈栋楠和辛南归面前能成为大姐,尽管她实际年龄反而是三个人中最小的。 楚风无奈地扶了扶额,才拉起陈栋楠和辛南归,任由蔺珲趴在自己脖子上,道:好了好了,送你们回去了。 不要啊回去又要听那些老头子唠叨,一天到晚都不许玩,修行修行,一点都不好玩。陈栋楠哀嚎起来。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陈栋楠,又看了看辛南归,看那两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神,楚风也真狠不下心把三人送回去了。 好吧好吧,去我那玩一会。 楚风最终只能缴械投降,看着三个孩子,他也狠不下心来。 楚风带着三个小毛孩回到梧桐山,推开草庐门,便见得陈涵在草庐中坐着,悠然自得地画着画。 都还不等楚风说话,三小毛孩一看到陈涵在那画画,就兴致勃勃地跑了过去围观,小嘴爷爷爷爷地便甜甜地叫开了。 陈涵倒也是露出一副慈爱的神色,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打扰而愠怒,倒是和小毛孩们高高兴兴地聊开了,看孩子们饶有兴味,还把自己手里的毛笔递给了孩子们,让孩子们任意地在他画到一半的纸张上肆意涂抹起来。 这个是什么啊陈涵指着一只歪脖子的鸡道。 这个是凤凰。蔺珲抓着笔,兴致勃勃地嘟哝着。 啊,凤凰啊那这个是乌龟吧 嗯嗯,不是乌龟啊,这是王八。陈栋楠一脸你见识怎么这么短浅的神情。 诶,乌龟和王八有什么区别啊陈涵虚心求教。 王八壳上没花纹,乌龟壳上有花纹的。陈栋楠脸上神色颇是得意,很认真地教导道。 陈涵很认真地想了想,才有些狐疑地道:诶,是这样的么 楚风看陈涵和三个小毛孩玩得如此兴致勃勃,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奚武,有客人来了哦。陈涵背着手,一边看着孩子们画画,一边道。 楚风出屋一看,却是刘鱼一头大汗地赶了过来,见着楚风就拉着楚风打量了一圈,才长出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风有些讶异,因为廖徂分明告诉他,刘鱼下山了,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鱼姐姐根本还没有等到楚风说话,草庐内便传来三毛孩震天的欢呼,然后草庐门直接便被如同脱缰野马一样冲出来的三孩子给硬生生挤掉。 刘鱼一愣,旋即乐道:你们三个小家伙怎么在这呀 刘鱼被三个毛孩缠着脱不开身,不过既然楚风无事便也忘了来意,专心陪三个孩子玩去了,反倒把楚风忘在了一边。 呵呵,奚武你人缘不错啊。陈涵和楚风并肩而立。 楚风挠了挠头,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这三孩子也是好孩子,桐下三友也是不错的师傅,日后的凤鸣山庄,少不了这三孩子的地位。 楚风点了点头,这三个孩子资质可比当初的他好太多了,能有所成就也毫不令他惊奇。 刚才为什么不还手陈涵问道。 不想还手,没意思。楚风如实答道。 陈涵愣了愣,才道:三天后可由不得你。 不能不打吗 协约决斗发起后就不能拒绝。 这样啊 你有信心能打赢吗 没有。 哈哈,真是实在。 给读者的话: 明天就能开始打了,说起来感觉好久没有写过战斗的样子了 第128章 决斗(一) ♂ 三天,时间很短,转眼即逝。 转眼便到了决斗当日,楚风结束了一夜的吐纳练气之后,从梧桐树下站起身,回到草庐中,重新换了一身赤炎腾凤大红袍,穿戴好衣服,楚风打了个呵欠,便走出草庐,到潭边向盘坐在石上的陈涵道:师傅,我去了。 陈涵点了点头,去吧。 陈涵头也不回地道,似乎并不担心楚风此去到底是输还是赢。 决斗的地点还是惯例的内庄上空,这次的决斗更是早已传遍了整个凤鸣山庄,门内同代第一人,修行了二十年的姜戎对战后起之秀,修行不到半年,却也已经达到了四阶的楚奚武。 站在五阶巅峰的姜戎,对战才迈入四阶不久的楚奚武,胜负在所有人心中已经确定了楚奚武能战胜姜戎 开玩笑,姜戎可是凤鸣山庄同代第一人,这个称号是乱叫的吗 大多数只是来围观姜戎风采的,顺便看一看失败的楚奚武接受姜戎的处置。 这个时候天才微明,决斗点早已围上了众多弟子,清一色的大红衣袍,简直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弟子们嘈嘈切切的,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 下方一干长老和两位门主坐在藤木椅上,各自端着一杯清茶,也饶有兴味地看着,只有陈涵的坐位还空着。 这个特立独行的八长老,从来不屑于参加这些事务,缺席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 不过陈涵的这次缺席,却难免让人有所联想。 陈师弟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子狼狈落败,被逐出山庄吧。凤亦舒啜了一口茶,才缓缓道。 不过没有人接他的腔,八大长老谁没有点面子,大庭广众之下,要去逢迎凤亦舒,他们还拉不下脸来,不然以后还真没法子做人了。 倒是凤长鸣和凤翔天低声道:楚奚武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们看走眼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四阶了 也许是和陈师叔的教导有关吧。凤翔天道。 凤长鸣皱了皱眉,才道:二弟啊,你说楚奚武和刘鱼这两个人一起来,二人的修行速度之快实在是匪夷所思,世所罕见,总让我觉得觉得不对劲。 凤翔天也沉默了起来。的确,一个月到四阶,这是什么速度 就说当世当代的三大奇才中的宫天保吧,现在已经到达了六阶上段,但是也是修行了足足有二十六七年了。 这其中,宫天保四岁开始修习,也是到了十六岁才到达五阶顶端,在六阶门槛前卡了六年,成功迈入六阶。 而姜戎呢,从入门到进入四阶,用了六年;凤栖梧则用了六年半。 结果这两个呢,刘鱼已经到了五阶下段,楚奚武也是四阶中段了,反而是他们所看好的辛南归,现在还在二阶巅峰虽然以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达到二阶巅峰也是极其快速的速度了,但是在这两位妖孽的衬托下,简直就像是乌龟在爬行一样。 如果奚武输了凤翔天忽然又开口道,我们真要按照规矩将他任由姜戎处置么 凤长鸣也沉默了,真的要驱逐楚奚武 凤长鸣舍不得,但是楚奚武所展现的只是潜力,而姜戎展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实力,潜力还是实力,到底选择哪一个,才是个大问题。 真要输了,把他送去给师叔祖吧。 他要是赢了呢,反而要求驱逐姜戎呢凤翔天又问。 凤长鸣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只能怪姜戎自己不争气了。 顺便也杀杀凤亦舒的威风,毕竟凤鸣山庄现在已经不缺那一个姜戎了。 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中想一想,没有必要说出来。 凤长鸣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此事完结之后,只怕还需要再用心彻查他们二人的来历。 凤长鸣说着,看着姜戎的目光,在一瞬之间闪过了几分阴鸷。 虽然七位长老联名否决了凤亦舒的要求,但是姜戎的存在却始终是个威胁。 如果姜戎能在这里惨败,也许是个对大家都很好的结局。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凤鸣山庄。 刘鱼拉扯着三个孩子,在远处坐着,她单纯却不傻,当然知道自己的师傅一点也不喜欢楚风。 所以也不愿意在凤亦舒身边呆太久,刚好借着和三个孩子玩就离开了凤亦舒身边。 鱼姐姐,咱们穿的衣服好像喜服啊。陈栋楠拉扯着自己的袍子,嘟哝道。 私居的时候穿私人的衣服是被允许的,但是集会的时候,却必须要穿庄内的服饰,即便是这三个孩子也不被允许。 诶,那我要娶鱼姐姐。辛南归道。 不行,我喜欢鱼姐姐,我要娶鱼姐姐。陈栋楠挥舞着拳头道。 蔺珲嘴角咧了咧,探手抓起辛南归和陈栋楠的耳朵就是一阵猛拧,拧得二人一阵哭爹叫娘,才道:你们这两个笨蛋,鱼姐姐和奚武哥才是一对,你们捣什么乱啊。 啊,原来鱼姐姐喜欢奚武哥啊辛南归惊愕。 那我们怎么办啊陈栋楠撇嘴,看样子都快哭了。 刘鱼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三个小鬼,也不去插话。 鱼姐姐脸红咯蔺珲宣布了胜利,三个小孩笑闹做一团,刘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人小鬼大啊。 刘鱼还在笑这三个小孩,便听得上方悬浮的众人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姜师兄姜师兄姜师兄 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在一片山呼海啸中,凤栖梧走向了刘鱼,他和刘鱼也是见过几次面了,到了近前也不多礼,道:师妹不上去看看情况吗 反正都是他赢,我上去看什么啊。刘鱼有些困惑地道。 凤栖梧笑了笑,道:师妹很相信楚师弟啊 凤栖梧倒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个他肯定指的是楚奚武,难不成刘鱼还会把姜戎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相信啊刘鱼反问。 这倒把凤栖梧噎得够呛,你这也太自信了吧,自信得直接藐视了门内当代第一弟子啊。 那和我交手不是我也要输凤栖梧只能没话找话,化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和你交手他会输。刘鱼的回答倒是很认真。 凤栖梧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刘鱼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凤栖梧刚想说话,便见得一个身影慢慢悠悠地从梧桐山的方向飞了过来,过了片刻便在一片沉默之中飞入了场地之中。 楚风站在了姜戎对面,还没说话呢,刘鱼抬手就是一道银光划出,道:小师弟,我的剑给你用。 楚风一直没有称手的武器,以往一直拿的都是她的水月剑。 在鬼国那桩事情过后,水月和镜花都随着刘鱼的修为被废而失去了锋芒,潜入了刘鱼的血肉之中隐匿。 直到前几日刘鱼破入五阶,双剑才逐渐苏醒了过来。 她也不怕水月暴露,水月在楚风手里也只是锋利一些罢了,真实的实力是发挥不出来的。 楚风一探手接过剑,冲刘鱼笑了笑,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姜戎,抱拳道:姜师兄,请。 给读者的话: 开打了开打了,要来押注吗 第129章 决斗(二) ♂ 对于这场决斗姜戎早已满心期待,他要用这场决斗来平息自己的愤怒。 此刻,姜戎听得楚风如此平淡的语气,就仿佛是根本不曾将这场决斗看得多么重要一般,这让姜戎胸中怒火越燃越旺,看着楚风的眼神之中更是充满了怨愤。 然而主持决斗的七长老路紫烟还没发话,姜戎也只能强行压抑自己内心的暴怒,只是握紧了手中剑。 路紫烟在八位长老之中最号正直公允,处事铁面无私,无不公允,但凡路紫烟所断之事,门内弟子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妄言事路紫烟有偏袒之心。 因此,这场决斗由路紫烟主持,也无人不服。 一身紫衣的银发老者路紫烟看了看姜戎,又看了看楚风,才低声问道:姜戎,楚奚武,你二人可已准备好 姜戎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线,楚风则平静地点了点头。 事先声明,我若喊停仍未停手者,视同为败;痛下杀手者,废尽修为,驱逐出庄路紫衣声色严厉,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你们可明白 弟子明白。楚风道。 姜戎点了点头。 那,现在开始在几乎一边倒的呐喊声中,路紫衣一声令下。 路紫烟话音未落,姜戎便已经化身成为一团席卷天边的烈火,如同被落日所侵染的一片云彩,像是要侵蚀一切一般像楚风呼啸而去。 楚风手握水月,深呼吸一口气,目光紧紧落在那一团烈火之上,没有丝毫的偏移。 这是正面的战斗,不是三天前的逃与追。 正面的战斗将会把修为的差距尽数展露无疑,因此楚风不得不用最慎重的态度来对待。 楚风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将水月那光滑柔和的剑柄紧紧握住。 楚奚武姜戎愤怒嘶吼,烈焰当中火光一跃,长剑长啼而出,一只烈火化成的凤凰发出一声清唳长鸣,双翼一展,火光陡然翱翔四野,狂野地肆虐而来。 这一剑极其暴烈,就仿佛是要燃尽草原的烈火,一旦燃烧而起,从此便汹汹不可阻拦,无论是草,是花,还是树,都只是让它越燃越烈的燃料,都只会让它的火舌向着天空翻起得越高,将一切吞噬干净。 楚风看着那燃尽原野的一剑,知道那一剑极其暴烈,硬接对他来说会异常吃力或者已经不仅仅是吃力,而是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但是他不得不接,因为这是决斗,他没有再逃跑的余地。 楚风沉默着,手中水月微微绕动,一抹艳红的光彩从水月剑锋之上滑过,一声凤凰清啼响起,楚风径直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楚风面对着迎面卷来的火焰的海洋递出的这一剑显得有些单薄,但是楚风递出这一剑的态度却很坚决。 不闪不避,便是楚风面对着这些挑战的态度。 他想要安宁而不得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也不会再去逃避。 无论站在他前面的敌人会是谁,他都绝对不会逃避。 比起他曾经见过的白帝陵中的凶魔,朱缫,濡剧,血魔来,比起那曾经在他视野中出现过的一个个高手来,姜戎再天才,又怎么可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那些经历对于楚风来说,是无比宝贵的财富,因为他在那一场场与顶尖高手的生死战斗之中所汲取到的经验,更不是姜戎这种层次的修士可以想象的。 楚风神色万分坚毅,水月一剑前行,就如同是一把剪子,面对着那卷来的一丈红绫,发出一阵裂帛声响,便将那一丈红绫彻底剪开 红绫飘散,一剑依然,一往无前。 一剑破火海 刹那之间,满场寂静。 凤亦舒手中茶杯陡然捏碎为无尽粉末,溅开的茶水沾湿了衣衫。 凤长鸣瞳眸骤然紧缩,握着座椅负手的手猛地攥紧,关节有些发白。 远方观战的凤栖梧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 凤栖梧从来没有真正把姜戎当做过自己的对手,因为姜戎的心性就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 但是姜戎再怎么说,也依然是五阶巅峰的修士。 五阶巅峰修士的一剑,被四阶中段修士的一剑直接破招,这一方面是姜戎的无能,另一方面却也需要楚奚武有着极好的把控能力。 楚奚武那一剑是将所有锋芒内敛,将所有的气力集中在一点。 毕竟双方的真气质量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比拼的成败在于数量。 楚奚武以一点的强大,直接冲破姜戎散开的一招,是以量取胜,也是以智取胜。 这是稍微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 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楚风的态度。 修士修炼的初期,难免总会以为招式的华丽便是强大,这个毛病凤栖梧曾经也有过。 而姜戎,至今还有着这个毛病。 但是楚奚武没有这个毛病,甚至说是一点都没有。 这一剑出得极其干脆,极其利落,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尤其是楚风出剑时的神态,很专一,没有任何的畏惧,也没有任何的分神。 他出剑的速度也不快,但是因为不快,才证明了他的判断极其准确。 这无一不在显示着这个少年的强大。 这种强大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心性上的强大。 凤翔天不由得长叹出声:这便是陈师叔的教导么 凤长鸣没有接话,只是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见惯了高手出招的楚风眼中,姜戎的速度太慢,慢得他足以思考周全。 姜戎脸上的神情彻底僵滞。 他没有想一剑就取得胜利,但是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从第一剑起就压制住楚奚武,让楚奚武被迫防守,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打崩溃,连他的自信,也要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打崩溃,消磨得干干净净,从此见到自己便如同见了鬼神一般战战兢兢。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敌人非但没有防守,反而主动一剑,便破了他的剑。 下一剑,还要出吗 凤栖梧饶有兴味地看着半空中的交手,又看了看刘鱼,才笑道:师妹现在怎么看 刘鱼道:姜师兄知攻不知守,锋锐受挫,便会气沮,越战越弱,师弟和他不一样。 凤栖梧愣了愣,仔细回味了一番刘鱼话中的意思,也不得不说,刘鱼对姜戎的这番评价很中肯,没有丝毫刻意的贬低。 姜戎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大,傲慢,自负到极点。 面对这样一个被他蔑视到尘埃里的四阶弟子,开场就受到如此挫败,就会动摇他的信心,使得他理智越来越缺失,根本不能用适宜的手段作战。 去死 姜戎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怒吼,手中剑焰光燃烧而起,剑光流转,又燃烧出一片焚天烈焰,化为火焰的风暴,怒吼着向着楚风席卷而去 愚不可及。远方的路驽摇头而笑。 路驽也是五阶巅峰之一,而且是凤鸣山庄当代弟子之中最早的一个五阶巅峰,只不过他卡在这个门槛上太久了,他的资质让他这一步迈得极其艰难。 但是他的心性却极好,尽管也渐渐地从被吹捧的对象沦落为被讥笑的对象,又被后来居上的姜戎屡次三番地蔑视轻侮,路驽却也能难得地保持冷静。 他对姜戎的看法与凤栖梧相差无几,此刻看到姜戎又开始重复起三天前那一场追逐之中的愚蠢行径,实在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姜戎,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路驽叹息一声,看着那依然平静地一剑剑应对着姜戎暴烈攻势的楚奚武,神色之中颇有些兴趣。 看起来,八长老他对于真气的掌控也很有研究,才会教导出一个在真气掌控之上有着如此造诣的弟子啊。 不过也难怪,八长老和自己一样,都在门槛前卡了太久了,研究此道是他们把自己变强的唯一出路。 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也是路驽经常去拜访陈涵的原因之一。 姜戎不断出剑,一片片火海席卷而出,但是却都逃不过被一剑破灭的命运。 姜戎不是傻子,他知道他的剑招为什么被破,但是他不愿意改,也不会去改。 在这个时候改变方式,那无疑是对他的骄傲最残忍的一击。 面对一个四阶的对手,都无法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还要用最认真的态度去面对,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对于姜戎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 姜戎所能做的,便是用这样的方法一直做下去,直到取得胜利,这样才能够证明他是天才。 天才,对于小人物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姜戎眼眸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他的剑变得越来越狠辣,越来越凌厉,焰光跃动,就宛若是凤凰当真降临世间了一般。 火焰席卷了周遭所有的空间,将姜戎与楚风的身影都完全吞没在了其中。 但是却没有人会再以为,这便是那个少年的终点。 五长老宋叶明眯起眼笑了起来:看来这次陈师弟似乎是给了弟子很多指示啊 说着,拿起茶杯一边饮茶,一边略略斜觑了另一边的大长老凤亦舒一眼,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说好的50收藏加更 第130章 决斗(三) ♂ 席卷天空的鲜红浪潮之中,有一点明亮的银光在其中岿然不动。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火舌翻卷的呼呼声,不断地撩拨着人心。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四十招 开始人们都还以为楚奚武一剑破火海不过是运气,或者说是姜戎照顾师弟的一点面子。 但是看着那般狂猛暴烈的攻势却久久无法淹没那烈焰之中的一抹清凉的寒光,谁也知道,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们开始还有着耐心去细数那一道如同波光一般的剑光能坚持多久,但是渐渐地却也没有了耐心,细数这样能撑多少招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一个修道不过四个月的四阶新人,能和一个修道二十年,经历了不少实战,号称当代第一的弟子战到这样的地步,就算是输了,也没有任何人能真的敢说是这个少年弱小。 凤栖梧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原本以为第一招对攻破招之后将会是对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楚奚武会主动防御。 主动防御并不是一种被动的态势,反而是一种极其积极主动的做法,而且无疑是此时此刻最正确的做法。 楚奚武没有与姜戎对拼的资本,哪怕他那一招破得再惊艳,也无法改变他的根基的确远不如姜戎的事实。 如果是对攻的话,换伤肯定是楚奚武吃亏。 而姜戎不会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用主动的防御,将战斗的时间拖延长,让姜戎的理智在无果的僵持之中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这样下去,决斗将会被慢慢拖进楚奚武的节奏里。 这场决斗的胜负,似乎已经决定好了。 除非,除非姜戎能够克制自己 但是那可能吗 凤栖梧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嘲的笑容。 凤栖梧抬起头,看向空中,果然此时姜戎密不透风的攻势已经渐渐减弱,甚至逐渐露出几个破绽来了,若是楚风修为到了五阶,那足够抓住这些破绽从围攻中脱身而出。 对于楚奚武来说,要此时突破未免有些困难,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戎的漏洞将会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姜戎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的额头上是一片豆大的冷汗。 他脑海里的意识在逐渐地变得模糊,他只觉得自己的衣衫被冷汗所浸透,手里也满是粘稠的汗液,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精神也变得越来越恍惚。 姜戎现在早已无法冷静,愤怒占据了他一半的心灵,另外一半的心灵也被不安所占据。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招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无法取得胜利,甚至连一点像样的优势都没有 姜戎不懂,他不明白。 他是天才,是凤鸣山庄第一的天才。 他修行的速度比少庄主凤栖梧快,更比那个可笑的大师兄路驽快,可是为什么,他连一个修行不到四个月的后生晚辈都无法取胜 姜戎的自尊与自信在崩溃,他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尊与自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姜戎有些迷茫,天才 这样的他,算什么天才 在那些围观的人的眼中,他也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了吧 噌 一声清脆龙吟,一道寒光,陡然自已经变得漏洞百出的烈焰之中穿出,森冷的剑锋直指姜戎咽喉。 这一剑递得极其平稳,没有任何的颤抖,因为紧握它的主人没有任何的迟疑。 嘶 那一瞬间,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路紫烟的眉头也倏然一皱。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少年人,这一剑竟然出得如此干脆,没有任何的迟疑。 楚风的没有迟疑并不是因为他真心就存了杀念,而是因为他之前的战斗都赌的是生死,无论是敌人指向自己,还是自己指向敌人,都必须怀着必死的决心,与杀人的决心。 这,都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而不是楚风的天性便是如此。 楚风出剑,旋即便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剑的剑锋指向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于是他便将剑锋略略偏移了几分,指向了姜戎的肩窝,依然坚定不移。 姜戎见到了眼前划过的那一道剑光。 他有些畏惧,于是他后退了一步。 姜戎后退了一步,楚风便前进了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于是暂避锋芒的一步便成为了逃跑的第一步。 那一瞬间,局面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反转,反转的速度之快,反转的原因之诡异,让人有些始料未及。 姜戎的攻势彻底消散,反而是楚风的攻势接连不断,哪怕也始终没有能够成功地击中姜戎,但是却也明显地占据了上风。 九歌剑一道道轻灵的剑光虚影漫天交织纵横,逼得姜戎一时之间就连守势都显得左支右绌,满头大汗。 满场死一般的沉寂,紧随着是一片嘘声。 姜戎这个人的确是丢大了,前一刻还压着对方打,结果下一刻却被对方压着打,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对方还是一个后学末进,怎么可能不丢人 再加上姜戎为人倨傲,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此刻人多势众,自然便有心有不满之人添油加醋,使得那嘘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楚奚武楚奚武开始有人呼喊起楚奚武的名字来,声音渐渐由小变大,他们也没指望楚奚武能够胜利,但是喊出来恶心一下姜戎总是好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平日里没少受姜戎轻慢,所以能够抒发一下心中的怨气,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姜戎听得场外的喊声,心中更是慌乱。 前所未有的屈辱疯狂地撕扯着姜戎的心灵,让姜戎的神色变得愈发狰狞,热血充上面门,额头青筋爆绽,双眼充血,眼珠突出,俨然一副疯魔模样。 楚奚武姜戎愤怒嘶吼,手中长剑一震,烈火熊熊而起,遮天蔽日,靠得稍近的人都能感觉到附近的空气都变得灼人起来。 楚风稳住身形,看着对面已经疯癫的姜戎,轻轻叹了一口气。 姜戎身化流炎,剑龙怒吼,焰光四转,声势之大,连路紫烟都不由得微微变色,但是此时还不能出手阻止,只能在一旁围观。 姜戎所化的火焰在片刻之间便化为了一片火焰之海,光线也在这样的炙烤下变得扭曲起来,一干围观人等也感受到了一股股灼热的炎浪扑面而来。 要跨过门槛了吗凤长鸣皱了皱眉,如果姜戎跨过了门卡,那好不容易才推掉的姜戎的名额,恐怕又不得不交出去了。 作为一个庄主,凤长鸣希望姜戎能够跨过这个门槛;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凤长鸣一点也不希望姜戎能有所突破,不然,凤栖梧就没机会了。 不仅仅是凤长鸣皱起了眉,在场的几位除了桐下三友都皱了起眉,而凤亦舒虽然极力捻须遮掩,但是那双闪耀着的眸子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得意。 凤栖梧见姜戎气势陡升,爆发出强大战力,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把名额给凤饮醴,凤栖梧想得通,但是给姜戎,那却纯粹是暴殄天物。 凤栖梧只能寄希望于姜戎破境失败,但是此事到底成于不成,却都要听天由命。 凤栖梧看了看刘鱼,刘鱼却毫不担忧地和三个小孩玩耍着。 刘鱼就对楚奚武这么相信吗 再相信,要想四阶战胜终于两只脚踏入六阶的姜戎,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恐怕也是极难的吧 凤栖梧又抬起头,看向空中,姜戎所掀起的火焰实在太夺目,夺目得凤栖梧已经有些看不清火焰中的情形了,只是隐约见到了一个身影,正在迅速地后退。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滚滚炎浪,楚风只能狼狈地逃窜。 他面对那炎浪,没有任何的把握,也没有任何的胜算,所以他能够做的事情便只有竭尽所能地后退,避让开姜戎的锋芒。 楚奚武姜戎的声音像是野兽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渴望,双眸更是暴突而出,显得异常狰狞,异常可怖。 伴随着姜戎的一声怒吼,姜戎手中剑便已经化为燎天烈焰,轰然斩落而下。 裹缠在剑身之上的滚滚炎浪随着高速的下落而被空气挤压而开,就仿佛是张开的双翼一般,随着空气被劈裂而开的一阵尖锐爆鸣,就仿佛是一只凤凰发出惊天,自九霄之上急速坠落而下 九霄剑诀,九天凤鸣 楚风神色骤变,那凛然的一剑,来的速度太快,来的攻势太烈,与姜戎之前任何的攻势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六阶与五阶的差距,哪怕只是刚刚迈入六阶的境界,但是在姜戎身前的,却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楚风横剑,横剑只是为了招架住这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一剑。 当 清脆声响,烈焰陡然爆碎而开,一团团,一簇簇,燃烧漫天,宛如晚霞。 烈焰顺着水月那如水面一般的剑身荡漾开去,楚风握剑的右手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 噗 肘部骨骼穿破了楚风的血肉,猛然插出。 下一刻,楚风的身形便陡然失去了控制,高速地向着地面坠落了下去。 去死吧 姜戎在内心之中怒吼,充血的双眸中露出了疯狂的光芒,追逐着楚风而去 给读者的话: 新鲜的第二更送到 第131章 决斗(四〕 ♂ 要插手吗凤栖梧看着终于变色,握紧了一口铜剑的刘鱼。 刘鱼沉默着,握紧了剑,关节有些发白,却没有说话。 放心吧,路师叔不会看着他出事的。凤栖梧说道,看向了紧紧追逐着坠落而下的楚奚武而来的姜戎。 只用了一招,楚风所有的优势,都彻底土崩瓦解。 但是这的确不怪楚风,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姜戎会在这个时候破境。 每个人都有些惆怅,也有些紧张,因为胜负已定,再没有任何可以逆转的可能。 难道指望这个少年破入六阶吗 路紫烟沉默着,手中不知何时也握紧了一口剑。 他看到了姜戎眼眸之中那浓烈的杀意,但是此时楚风没有认输,姜戎也没有付诸行动。 以意欲而罪人,路紫烟做不到。 但是路紫烟可以做好防备,在姜戎痛下杀手的那一刻插手其中。 楚风浑身都是被那一剑震出的伤口,每一条伤口之中都有黯淡的火焰在跃动。 那火焰不断地灼烧着楚风的,让楚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是楚风却只是咬紧了牙关,即便下唇被他咬得一片血肉模糊,也一声不吭。 他被震断了骨骼的右手依然握着水月剑,即便握得艰难,但是那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楚风不是一个不能接受失败的人,他失败的次数太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向姜戎认输。 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强烈到楚风根本无法违背。 他看着那挥舞着长剑,从天而降的姜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慢慢地握紧了水月剑。 他在思索到底要用怎样的手段才能换取胜利。 与姜戎对拼吗 不,那根本就不可能。 楚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眸之中透露出了几分决然之意,就仿佛在闭眼的那一瞬间,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 轰 楚风陡然落地,双足踩踏入大地之中,深陷大地之中数寸,一片裂纹自楚风脚下疯狂蔓延而出,滚滚烟尘也在刹那之间冲天而起。 楚风握剑,猛然蹬地,身形不再退避,而是举剑向前 向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为楚风的这个决定感到震惊。 这是要去送死吗 就算抱着怎样的决心,上前,都无法弥补修为的差距。 尽管逃跑也没有任何的胜算。 姜戎也陡然一惊,急忙减速,因为他完全不明白楚风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姜戎的减速也已经来不及避开楚风了,他的高速俯冲,与楚风全力地冲向天空,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姜戎也知晓这样下去自己无法避免与楚风之间的碰撞,所以他手中剑上焰光跃动,再成一只凤凰,呼啸惊天,向着楚风便斩落了下去 看着那迎面斩落下来的一剑,楚风没有躲避,没有退让,只是微微倾斜了身躯,依然一剑向前 两剑剑锋,彼此相向,都再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轰 清脆剑鸣,铮铮震耳。 姜戎手中的剑碎了,无数金属的碎片漫天飘落,如杨花,如柳絮,如飞雪。 凤凰的长鸣在那瞬间消散,一团团火焰,也逐渐黯淡无光。 楚风手中的剑依然笔直,笔直地插入了姜戎的右手手掌之中,顺着姜戎的手臂一直延伸,直到从右手上臂中穿出,淋漓的鲜血染红了水月清冷的剑锋。 而楚风,浑身都燃烧着烈焰,还有一些金属锋利的碎片,深深地插入了楚风的血肉之中,甚至有些碎片,在楚风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透明的窟窿。 那是那只凤凰留下的痕迹,毕竟是神鸟,岂能如此轻易便死去 一瞬间,众人又倍感震惊。 那个少年,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冒着这样的风险,也要刺上这一剑 咔擦 一阵清脆的响声,却让人毛骨悚然。 姜戎的右手手臂伴随着衣衫陡然爆碎为无尽的碎片,漫天飞洒。 噗 几乎是同一瞬间,鲜血从姜戎与楚风的口中喷出。 两个人的身形都同时倒飞而出,没有人敢动,因为他们不知道要如何动。 轰 一声巨响,楚风的身形率先落地,重重摔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色变的呻吟,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但是他没有动弹,因为他已经晕厥了过去,再剧烈的痛楚也感受不到。 他是给姜戎造成了重创,但是楚风他自己,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且毫无疑问,楚风所受的伤比姜戎更重。 轰 姜戎也摔落在地,他没有陷入晕厥之中,他只是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看着天空的神色,一片茫然。 他看着天空,有很多想不通的东西。 他不明白,更不理解。 姜戎闭上了眼睛。 路紫烟看着两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年人,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胜者楚奚武。 路紫烟所宣判的结果让人有些惊讶,但是却又觉得似乎并不是多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四阶中段可以有战胜五阶巅峰的可能,面对六界初段,也依然拼搏出了这样一个局面,就算说楚奚武胜利,又有什么不可 或者说,如果是公平的决斗,胜利的人,又怎么会不是楚奚武 路紫烟最号正直,做出的判断,也自然最为公允。 凤亦舒狠狠地握住了自己座椅的扶手,将那一块扶手捏成了一把碎末,从他的指缝间漏了下来。 凤长鸣的神色也有些阴沉。 他有心责备楚奚武辜负了他的期望,但他也知道那个少年已经尽力了。 如何让姜戎的破境不会构成威胁,那也许是他这个庄主该考虑的事情了。 而刘鱼在路紫烟宣布出结果的那一刹那,也根本没有在意胜负到底如何,就直接冲入了场中,抱起了浑身鲜血,浑身伤痕的楚风,转身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刘鱼没有看姜戎一眼,更没有看凤亦舒一眼。 凤亦舒看着刘鱼远去的背影,神色也愈发阴沉。 凤亦舒站起了身,慢慢走到了姜戎的跟前,也没有去扶起姜戎,而是冷声道:还要我来扶你么 姜戎有些艰难地坐起身,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的血色。 然而比这更严重的是姜戎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的生气。 丢人丢够了么凤亦舒冷笑道。 姜戎不语。 滚回沉香居去,自己面壁思过。凤亦舒神色之中满是阴冷,满是恼怒。 即便姜戎进入了六阶又如何 楚奚武在这一战中展现了足够的潜力,让人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说出楚奚武比姜戎更值得栽培的话来。 凤亦舒狠狠咬了咬牙,神色阴沉得就仿佛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与凤亦舒的脸色想比,凤长鸣的脸色则好看了不少。 因为他至少看到了,另一个惊人的天才,与凤亦舒不是一条心。 这也许便是招收年纪大了的人的最大优点 凤长鸣的身边,凤翔天略略捻了捻自己下颌,饶有兴味地道:你说刘鱼这姑娘是不是和楚奚武有那么几分少男少女间的情愫 凤长鸣愣了愣,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变得万分明亮。 给读者的话: 打完了这个结局应该不算意外吧 第132章 春服既成 ♂ 楚风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无比的草庐的景致。 楚风试图坐起身来,但是却牵扯起浑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动。门口传来陈涵的声音,你伤势不轻,要好好静养一些日子才能恢复了。 楚风微微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傅 不必谢我。陈涵挥了挥手,笑道,帮你疗伤的是你孙渺师伯,一直照顾着你到伤情稳定了才离开的是你刘鱼师姐,我倒是什么都没有做。 楚风道:等弟子好了,便去拜谢孙师伯。 拜谢我么门口又走进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男人来,这男人虽然比陈涵略矮了半头,但是精神却颇是矍铄,身板打得笔直,就仿佛是一棵苍山古松一般,让人肃然生出一股敬意来。 而他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人一见,便不由得心生一阵亲切之感,一见便能如故。 楚风支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劲力按住,慢慢地放倒躺下。 这孩子礼数倒多。孙渺笑着扶额,道,见惯了那几个毛丫头毛小子,突然还有些不习惯呢。 陈涵微微斜觑了孙渺一眼,道:辛南归那孩子心结还不曾解开么 孙渺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地道:哪里那么容易解得开,毕竟他年纪还小,那般剧变对他来说实在是打击有些太大了。 陈涵沉默了片刻,道:那几个孩子没事也让他们来梧桐山转一转吧。 也好,哄孩子你可比我们擅长。孙渺笑了起来,才又看向楚风道,这几日你就好生静养吧,虽说伤不轻,但是你也是吉人天相,都避开了要害,静养数日,便也无碍了。 弟子多谢师伯关心。楚风虽然无法起身,却依然满是恭敬地说道。 好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看师侄的情况。孙渺摆了摆手,便径直离去了,潇洒万分。 陈涵则走到了楚风的床前,看着楚风,道:为什么那么拼命呢 楚风沉默了片刻,答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想输给他。 就算是死陈涵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死。 我也不能死。 那为什么那么拼命呢陈涵笑着问道,还是你有足够的自信,确定自己不会死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才很认真地道:弟子觉得弟子不会死。 何处来的自信陈涵问道。 因为我把姜师兄的动作都看得很清楚。楚风如实答道。 陈涵瞑目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所以避开要害其实你自己避开的 楚风点了点头,那不是什么运气,在漫天飞溅的碎片与火焰之中避开要害,是他自己的行动,虽然没有完全躲开,却也依然使得伤势减轻了不少。 陈涵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道:看不出你还有几分意外的狡猾。 楚风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这几日你便好好卧床休养,我有些事情要下山一趟,只怕需要些时日才会返回。陈涵说道。 楚风点头道:弟子明白,多谢师傅关心。 陈涵微微颔首,便也慢慢地转身去了。 楚风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有些无聊,他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神识慢慢地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在与姜戎的战斗之中,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只是当时战斗激烈,容不得他多想。 此刻他终于得空,自然也有机会重新体会那样的感觉。 虽然那感觉早已消失,但是楚风却依然记得,当时那种感觉告诉他,他所修的赤凰诀与姜戎所修的火凤诀之间隐隐有什么联系。 凤鸣山庄的两套内功与两套外功互相搭配,赤凰诀搭配九歌剑,火凤诀搭配九霄剑,这是自凤鸣山庄建立以来就有的成规。内功外功之间的相互匹配,才能将功法的威力发挥到最为强大。 楚风和很多人一般,一直将火凤诀与赤凰诀分割而开看待,但是在那一战之中,他总觉得自己的真气与姜戎的真气,似乎有些相似。 尤其是最后冲向那迎面而来的火海的时候,烈火灼烧着他的身躯的时候,他体内的真气在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发生了分流。 对,不是完全改变流向,而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分流。 一股真气从赤凰诀的真气流中分离而出,进入了旁支的经脉,只是还没有能够来得及形成完整的回路,就在冲击之中尽数倒流回了赤凰诀的真气流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一瞬间,楚风有一种强烈得过头的预感这分出去的真气流也许便是火凤诀的真气流。 楚风此时闲来也是无事,想要继续尝试当时没有能够完成的事情。 楚风慢慢地将真气流引入分支的经脉,缓慢地前行,感受着自己经脉所发生的变化,但是却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只是略微让他觉得身体变得有些燥热,就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慢慢地燃烧了起来。 当真气走到之前分支所达到的极限位置的时候,楚风也有些踌躇,因为经脉错综复杂,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将这股真气引导向哪一条下级经脉,又该走怎样一条复杂的道路最终返回气海。 这样的抉择太困难,楚风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决断的理由。 如果非要决断的话,那只能是直觉。 但是直觉无法确保真气会不会走岔,一旦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代价将会异常惨重最重的是死亡。 楚风不是一个会轻易冒险的人,毕竟他还是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很珍贵,毕竟这是惜舞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才赐予他的第二条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就这般辜负。 楚风慢慢地将分出来的真气流又引回了原本的真气流中,引导着真气转过了一个周天,确认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才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楚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夕阳血色的光芒洒从窗棂中穿过,洒落在床前,显得有些苍凉,却也有些可喜。 楚风慢慢地支撑着坐了起来,尽管牵动着伤口让他有些疼痛,但是这样躺着毕竟太无聊了一些。 楚风拿起床边已经叠好放着的衣衫,那是一件新的春服,针脚细密,做得很是仔细。 楚风微微一怔,才知晓原来刘鱼将惜舞做给他的衣衫也都带来了。 楚风换上那件新的春服,尽管这些日子他长了些个子,但是那春服却也极其合身,穿上便有一种莫名的舒适与温暖。 楚风扶着墙,慢慢地走出了草庐,站在草庐前的院子里,看着眼前被残阳染成一片晕黄的苍茫群山,心中不禁也有些异样的感慨。 群山之中还可以见到白色的积雪,却也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稀疏的若有似无的绿,充满了生机的绿,正在料峭的春寒中吐露而出,尽管依然战战兢兢,却不曾有一丁点的退缩。 楚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春服,才终于想起,春天已经来了。 春天已经来了,再过三个月,到初夏的时候,便过去整整一年了。 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一年啊,让楚风想起来,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短短的几个月会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吧 想到此处,楚风便不禁得笑了起来,神色却出奇地平和安宁。 给读者的话: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很美的感觉。 第133章 餐话 ♂ 哟哟,楚师弟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楚风连头也不抬,便知晓来的人到底是谁。 一道红光,凤栖梧落在山间平地之上,看着楚风,笑了起来道:师弟无恙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多谢师兄关心,已经无大碍了,稍微调理些日子,便好了。 凤栖梧露出几分欣慰之色,道:那便好,师兄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这次师弟赢了这场决斗,已经被庄内弟子称为当代第一弟子了呢。 啊楚风微微一愣,有些莫名其妙。 凤栖梧见楚风模样也不禁得一笑,想要解释这不过是想恶心姜戎而已,还没有开口,便有一个稚嫩童声道:他还差得远呢 楚风也清醒过来,挠头讷讷道:我跟凤师兄差得都很远吧 楚风是见过凤栖梧与颜青羽交手的,虽然他无法体会到战斗激烈的程度,但是无疑比他与姜戎的那场战斗要更激烈一些。 凤栖梧哈哈笑了笑,冲那声音来处招了招手,道:来,饮醴,你以后多向楚师 凤栖梧说到这里不由得尴尬地停住了口,楚风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向口齿溜得跟抹了油一般的凤栖梧也卡主了,但是一扭头看着一个粉雕玉琢,双眼之中满是灵气的七八岁模样男童走了过来。 楚风顿时也醒悟过来,凤栖梧这是不知道该让那孩子叫自己什么好了。 师门所谓的师兄弟一般都是按入门时间排序的,而不是年纪。 凤饮醴是凤鸣山庄二庄主凤翔天的独子,入门时间怕是在自己之前,按理来说自己得称呼他一声师兄。 但是对方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真要把自己称呼为师弟,凤栖梧怕自己不快,所以也就说不下去了。 楚师侄好啊。凤饮醴笑眯眯地喊道,挤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了小虎牙,显得尤为可爱。 楚风一下也愣住了,扭头看了看凤栖梧一脸的无奈,才终于明白了凤栖梧会卡壳的原因才不是师兄弟这么简单。 凤栖梧无奈地扶了扶额,才低声道:饮醴资质出众,所以被师祖收为弟子,论起辈分来我也得叫他一声师叔 凤栖梧的师傅是陈涵的同脉师兄祝允同,本来八长老的位子是祝允同的,但是祝允同却隐居后山,因此才由陈涵出任了这个职务。 论辈分,凤饮醴的确不是在当代弟子之列,而是和众长老等人一代,算是在场几人的师叔。 楚风笑着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才道:弟子见过师叔。 凤饮醴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师侄乖。 凤饮醴一边说着,一边从楚风面前走了过去,到凤栖梧面前,板着脸道:凤师侄,你真是丢尽了凤家的颜面。 噗嗤楚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哎呀,你这臭小鬼怎么也在这里又是一个童声响起,蔺珲双手抱胸从山下走了上来,,颇一副大姐的风范,身边的陈栋楠小狗腿子也跟着一起点头。辛南归虽然略显阴郁,却也紧紧跟着二人。 凤饮醴这才看了看蔺珲,当即就一个踉跄倒退几步,脸上得到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瞪了蔺珲许久,才一转身便要走。 凤栖梧看着凤饮醴傲气勃勃地来,然后是垂头丧气地走,立时也来了兴致,喜滋滋地向蔺珲低声道:蔺师妹有本事啊,怎么治住他的啊 蔺珲看着凤饮醴远去的背影,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嘛师兄当然是知晓的,奚武哥想不想知道呢 啊,你要说我跟你拼命凤饮醴顿时就像是炸了毛的公鸡一样扑腾了起来,一转身就冲了过来,一把把蔺珲的嘴捂上,然后连拖带拉强行把不断蹬腿的蔺珲拖走了,陈栋楠一见自家大姐头被拖走了,哪里肯依,当即追了上去。 凤栖梧哈哈一笑,道:终于也算是有人能治住饮醴了。 楚风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凤栖梧。 我是来看看你好了没有,既然你没有大碍,那我也就告辞了。凤栖梧微微一揖道,师弟早些康复,到时候师兄还要向你多讨教一些。 楚风还礼,目送凤栖梧离开,一边的辛南归才开口道:我们听师傅说奚武哥你醒了,也过来看看你,既然奚武哥没事,我们也就先离开了,过些日子再来找奚武哥吧。 辛南归告辞离去,楚风也有些讷讷地看着辛南归那小小的身影,总觉得这个孩子似乎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稳重。 楚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又想起了师傅陈涵与孙渺的对话,知晓辛南归必然也有一段过往,但是辛南归不说,他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能目送辛南归离去。 楚风在院落中伫立了许久,直到西方只剩下一线紧贴着远方地平线的光明,楚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楚风觉得有些腹饥,便推开草庐的门,在草庐内找出炉子锅碗,取了小米熬粥。 楚风生起火,看着跃动而起的火焰,感受着那一点点温暖,倏然心中一暖。 以楚风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自己运气加热煮粥,但是却还是习惯生起柴火来熬粥,不得不说习惯的力量的确强大。 这都是当初在三妙宫的时候,帮父亲做工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楚风又想起了父亲,一别快到一年了,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是不是还好,风湿病症是不是好了些,阴雨天是不是还浑身疼痛。 楚风想着,突然就难过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小时候一心想要修道,现在自己应该还在父亲身边,能够在父亲因为病痛做不动杂役的时候帮帮他。 楚风突然便有些后悔了,对于修行之后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有对任何事情感到这么后悔,唯独这件事,他有些后悔。 但是如果不修行的话,也就遇不到颜青羽,遇不到刘鱼,甚至是紫儿这些人了。 这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吧。 楚风叹息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 楚风揭开锅子,看了看锅中的粥,已然煮好,便熄了火,站起身,刚准备进屋里去取碗筷,便见得凤栖梧踏虹而来,才一落在前院的空地上,便嗅着鼻子道:真是好香。 虽然有些惊讶于凤栖梧的去而复返,但是楚风还是憨厚地一笑:我去拿碗筷,你也一起吃呗。 凤栖梧没有拒绝或者干脆说是欣然地接受了楚风的邀请。 于是堂堂的凤鸣山庄少庄主凤栖梧就端着个粗陶碗,拿着一双竹筷和楚风一起蹲在草庐门口,稀里哗啦地扒拉开了,一点形象都没有。 凤栖梧扒完一碗,一抹嘴,把碗递向楚风,嘴角一咧,笑道:楚师弟,再给我来一碗。 楚风看了凤栖梧一眼,才说道:你去盛呀,又没有几步路。 啊呀呀,楚师弟你怎么能这样子对待你师兄我啊,我可是老年人,走几步都要摔倒在地,一病不起。如此不懂得尊老爱幼,真是让师兄好是伤心,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啊。 凤栖梧一边盛粥,嘴也一直不肯停下来,喋喋不休地絮叨起来。 楚风顿时噗一声把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呛了老半天才呛过来,虽然早就知道了凤栖梧的脾气,但是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突然,楚风回想起了当年去往阴山之时,穆少恩看到凤栖梧的时候,脸色也曾变得很扭曲,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不过,在南疆小镇上的时候,似乎是穆师兄将凤师兄气得更恼火一些吧 不过好歹粥还是堵上了凤栖梧的嘴,两个人又蹲着头挨着头扒拉了一阵,将一锅粥扒拉得一干二净,碗一放,凤栖梧才咂咂嘴道:楚师弟煮得一手好粥啊。 伤好了我给你做菜。楚风收拾着残羹碗碟,道。 凤栖梧打了个嗝,站起身,抢过了残羹碗碟,打了一桶水,蹲在山边刷洗起碗碟,道:那倒是极好的。 凤栖梧一边刷着碗碟,一边道,楚师弟,你听说了吗 庄内不日就要举行一场会武,所有有资质的弟子都要参加。凤栖梧说着才顿了顿,道,说是所有有资质的其实也不妥,其实就八脉门下,每脉派出两人参与会武,而八长老这一脉,是你和我 凤师兄和我一脉吗楚风有些困惑地道。 我师傅和你师傅是一个师傅,因此我们是同一脉。凤栖梧顿了顿,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就又被楚风打断。 我可以不参加吧 凤栖梧愣了愣,才哭笑不得地道:楚师弟你好歹也听完有什么作用啊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打架 凤栖梧眉间一挑,道:那你跟姜戎师兄打的时候还打得那么卖力。 那不是不得不打么楚风道。这倒是实话,他又不是好战狂人,没事给自己找什么罪受。 能不打就不打,不能不打能跑就跑,不得不打又不能跑,那个时候才只有打了。 胜利者有宝贝的。凤栖梧很认真地说道。 楚风愣了愣,才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的兴趣。 会武的战斗点到为止。凤栖梧以为楚风是被这场战斗惊吓到了。 楚风依然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的兴趣。 凤栖梧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楚风的脸,有些茫然。 凤栖梧扶了扶额,道:哎,我真是没法跟你说明白了 凤栖梧看到楚风挠着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的时候,凤栖梧都快哭了,兄弟啊,都说我难缠,我怎么觉得你更难缠啊 我真不参加了啊楚风坚持道。 凤栖梧实在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不参加也得去啊我又做不了主啊。 楚风这才明白凤栖梧一直坚持的原因,应了一声道:哦,我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吧,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凤栖梧站起了身,把刷洗干净的碗碟拿在了手里,碗碟给你搁哪里 给读者的话: 食不言寝不语,然而一起吃饭聊天才更有趣味,不然总是觉得乏味的不是么 第134章 我不同意 ♂ 第135章 梧桐山饭庄 ♂ 楚风在黎明时分目送了刘鱼的离去。 他不解刘鱼为何带着几分怨怒之气而来,但是刘鱼既然不说,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跟着刘鱼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极其用心。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在刘鱼离开之前,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脸上又挂上了那份带着几分羞怯的笑容。 目送着刘鱼离去之后,楚风才转回了屋里,拿了一卷书,在水潭边的那块大石之上坐了下来,听着耳畔瀑布的簌簌声响,安安静静地翻阅起那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书籍来。 书籍已经有些泛黄,纸张也有些脆弱,显然有些年份了。 在陈涵的书架上所放置的,都是这样的书籍,每一本都被陈涵翻阅过无数次了。 楚风跟着陈涵,也渐渐地喜欢起读书来。 陈涵让他读的书内容很广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杂文,经典史籍,无论是来自人间,还是来自修士,都有所涉猎,虽然都不算多么深入,却极大地拓宽了楚风的眼界,让楚风那原本简单混沌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开阔。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楚风才明白,原本的自己是多么无知。 也正是有着这样的经历,才让楚风知晓,读书的重要性。 水潭边的那块大石头被陈涵坐得极其光滑圆润了,楚风坐在上面,甚至隐隐可以感觉到几分暖意,驱散走初春的几分寒冷。 楚风慢慢地看着手里的书籍,一页一页,看地极其仔细,看到有所感之处还会停顿下来,整理自己的思绪,尽力地将这些感触完整有序地铭记下来。 当楚风将这一册薄薄的书籍翻阅完毕,却都又已经是天色昏暗的时候。 楚风并不见得多么惊讶,因为他看书的确算不得快,而如果用神念强行快速阅览的话,只不过是将那些文字复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还需要重新花费时间去,楚风也懒得这么做。 楚风从大石上起身,转身走向了草庐,却发现两个不速之客蹲在草庐门口。 哎哟,你可醒了,饿死我了。凤栖梧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指了指跟前的锅炉柴火,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大厨你了 一旁的路驽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楚师弟,打扰了,我是被凤师弟拖来的。 滚滚滚,分明是你听说楚师弟做饭好吃,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来的,怎么还赖上我了凤栖梧恼火地说着,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路驽的脚。 路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道:楚师弟你可看到的啊,我这么老实被他欺负,你知道该相信谁的。 楚风笑了笑,道:等一等,我先把书放下。 片刻过后,草庐的门前便蹲了三个人影,就着一碟咸菜,认真地扒拉着碗里的粥。 同样的米,怎么不同的人煮出来就是不同的味呢你说路驽朝凤栖梧挤了挤眼睛,说道。 凤栖梧翻了翻白眼,懒得理路驽,而是看向楚风道:师弟你真的会做菜 楚风点了点头道:嗯,只是有伤在身,不好走太远去找食材。 你早说是这个原因呀凤栖梧大喝一声,楚师弟你说,你要什么食材,什么调料,我去给你买。凤凰镇上什么都有,就没有买不到的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道:你们想吃什么 是肉就可以凤栖梧大声说道,眼睛闪着光芒。 瞧你那点出息啊路驽摇头叹息,楚师弟做菜给你吃那是你的荣幸,还挑三拣四楚师弟,有什么菜能用上好酒的 楚风想了想,才站起身,道:你们等下,我去列个单子。 过了片刻,楚风拿过了一张纸,递给了凤栖梧。 哟,字不错嘛,得到了陈师叔的真传啊凤栖梧啧啧赞叹,我师傅那个怪人怎么有师叔这么一个风雅的师弟,真是奇了怪了。 当次日日落,楚风合上书籍的时候,门口出现的不仅仅是凤栖梧和路驽,还多了一个孙渺。 楚风微微一愣,才终于想起孙渺是来看自己的伤势的,当即满是歉意地行礼道:抱歉师伯,让您久等了 孙渺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没关系,趁你看书的时候我已经基本检查过了,伤势都不要紧了,多则十日,少则五六日,你的伤势便会痊愈,也不用在这里静养了。 楚风感激道:有劳师伯了。 你这孩子礼数太多了。孙渺笑了笑,你师傅可不是这么一个重礼数的。 楚风微微一愣,在他印象中师傅是一个很温和也很谦恭有礼的人,倒是没有看出师傅他不重礼数。 我听栖梧和路驽说你厨艺不错,我也颇好此道,不妨你我切磋切磋孙渺笑着,又将话转回了正题。 楚风又一怔,看着在一旁窃笑的凤栖梧和路驽,才明白原来孙渺看了自己的伤势后一直等着自己的原因是这个。 楚风也没有推辞,毕竟做菜是他的一个爱好,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继承了他父亲在厨艺方面的天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师侄就献丑了。楚风笑了笑,合上了书卷。 第三天,来到梧桐山的人,又翻了一倍。 除了常客凤栖梧和路驽之外,凤饮醴以及蔺珲三人都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之中,孙渺没有来,来的人是蔺珲的师傅四长老布晶,临走前,布晶没有忘了打包走几份饭菜,说是拉不下老脸来蹭饭的某某和某某的份。 至于两个某某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 又过了一日,刘鱼也会在黄昏时分来梧桐山,不过却不是来蹭饭的,而是来帮楚风分担一些的,毕竟做那么多人的饭菜,也不是个小工程。 楚风与刘鱼在凝翠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默契的配合,因此刘鱼的到来使得笨手笨脚打着下手的凤栖梧和路驽都终于解放,只管饭后收拾碗碟就是。 梧桐山很是热闹了些时日,热闹到半个多月后的一个黄昏,陈涵返回梧桐山,看到草庐前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桌旁围聚着晚辈和几位颇为有趣的老友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几分震惊。 陈涵接过了楚风递过来的筷子,也没有怎么客气,略略动了几筷之后,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才在一众人颇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说道:以后想来吃饭的自己做好准备,还是不要让奚武太操劳了才是。 哈哈,你看你这话说得,我们可都是长辈布晶颇为豪气地一笑,拍了拍孙渺的肩道,你说是不是,老孙 柳师兄不来么陈涵问道。 布晶朝一边放着的食盒努了努嘴道:那呢,那老东西可拉不下脸来。 陈涵笑了笑,看着那三个依次放着的食盒,又根据在场之人的情况,基本也判断了出来这些拉不下脸来的人除了二长老柳即之外还有七长老路紫烟,以及凤鸣山庄的庄主。 陈涵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就不在了一段时间,自己这个徒儿倒是很笼络了一些人心。 看起来,即便修士不怎么去追求饮食,但是如果能有好的选择,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啊。 用罢了晚餐,几位长辈自然在一旁闲聊,路驽和凤栖梧默默地将碗碟刷洗了,尽数收拾好,一众人等才相继告辞离去。 刘鱼又与楚风说了几句话才离去,陈涵看着楚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笑意。 刘鱼真是个好姑娘,温柔,美丽,又善良,能干,世间几乎所有的美好品质都在她的身上有所体现。陈涵跟楚风并肩而立,目送刘鱼离去,却突然说道。 楚风微微一愣,扭头看向陈涵,有些不解其意。 陈涵见楚风那呆头呆脑的模样,不由得大笑了几声,才道:不过你的年岁,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呢 师傅楚风满是困惑地喊了一声。 陈涵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有些喜欢那个丫头,比喜欢你更喜欢她一些。 楚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觉得陈涵有些怪怪的。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些什么陈涵又问道。 我在读书。楚风答道。 都读些什么书陈涵又问。 史籍笔记居多,也读了一些关于经脉的书籍,还向孙师伯请教了一些问题。楚风如实答道,关于经脉方面的书籍,自然是用来作为引导真气流动方向的依据,虽然楚风到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对于经脉却已经熟悉了许多。 陈涵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抬起头,看着那片繁星漫天的夜空,陷入了沉思之中。 楚风没有打扰陈涵,而是掌起了一盏烛火,在星空之下,借着星辉烛火,与水潭荡漾而出的粼粼波光又开始认真地翻阅起书籍来。 过了许久,陈涵低下头,看着那个少年,神色之间多了几分欣慰,多了几分眷恋。 给读者的话: 近期的更新主要都是文戏,但是文戏之后就是一连串的战斗,敬请期待 今天的第二更依然是做下的承诺明天的更新将会用定时更新发布,如果定时更新挂了的话我晚上回来手动补,可能会有点晚 第136章 两无猜 ♂ 第二天的清晨,在曙光中来了一位客人。 楚风有些讶异于这位客人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亲自来访,略略愣了片刻,便又匆匆地引着这位客人入了草庐,与陈涵随意地坐下。 昨夜听栖梧说师叔回来了,近来翔天恰巧又得了一方上好的砚台,特来送给师叔。凤翔天说着,便又递上了一方砚台。 陈涵看着凤翔天,微微笑了笑,道:不必了,你留着吧,我这里还有上次你送的蛟龙戏水砚。再精巧的砚台,如果不作为砚台而只是摆设了,才是作践了这些砚台。 哈,师叔果然好气度。凤翔天爽朗地笑了几声,也不推辞,便将砚台重新收起,道,翔天不敢相瞒师叔,翔天这次来访,还有一件事情。 说吧。陈涵为凤翔天斟了茶,才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我听栖梧说奚武与刘鱼情投意合,彼此倾慕已久,实乃天作之合。因此想出头撮合这一桩婚事,不知师叔与奚武你们意下如何凤翔天微微一笑,俊朗的面庞之上满是诚意。 撮合楚奚武与刘鱼的婚事自然有着别的打算,但是凤翔天此刻的心意却极其之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造作之意。 在他看来,楚奚武与刘鱼两人的确是天作之合,虽然楚奚武的资质或者相貌都远远不如刘鱼,然而楚奚武的心性与素养却极佳,比刘鱼也不差多少。 更难得的是两人之间那种毫无隔阂,彼此信赖甚至依赖的关系,进一步成为夫妻,也应当是皆大欢喜之事。 陈涵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这婚事的深意。 不过陈涵并不介意,因为他的确也很喜欢刘鱼,也的确如他所言,比喜欢楚风更喜欢刘鱼。 如果刘鱼能与楚风成事,那陈涵自然不介意再被凤亦舒记恨上那么几分。 楚风也一愣,看了看含笑的凤翔天,又看了看陈涵,才摇了摇头道:只怕不行。 凤翔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 在他看来,这桩婚事只需要推上一把就可以水到渠成,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楚风会拒绝。 是他不够喜欢刘鱼吗 凤翔天有些蒙,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自己眼瞎了吗 陈涵却笑了笑,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算太过吃惊。 虽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子与刘鱼之间那种深厚的感情,但是那种感情却与凤翔天所猜测的感情有些区别。 比起男女之情来,在陈涵眼中,那种感情就像是家人。 所以陈涵昨夜才欲言又止。 他们那种完全的信赖与依靠,是家人之间所特有的方式。 很多成功的夫妇之间信赖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他们先成为夫妇,而后成为了家人。 而这两人,却早已把彼此当做了家人。 这样的感情,再想要迈前一步,对于两个少年人来说都太难了。 唯一的方法,只有多经历一些世事,清楚地知晓了男女之情与家人的感情之间的区别,由他们自己选择,这份感情何去何从。 陈涵并不着急,因为那是楚奚武该忧虑的事情。 过了许久,凤翔天脸上的僵硬才略有舒缓,他慢慢地出了一口气,才道:还请师叔与奚武你们仔细考虑,我就先告辞了。 凤翔天狼狈地从梧桐山逃离了,甚至没有试图去劝说楚奚武。 他的目光落在了凤凰山,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刘鱼的身上。 郎无情妾未必就无意,如果刘鱼有意的话,他再把这个意思传达给楚奚武,想来楚奚武也不会拒绝,能这般撮合,也是好事一桩。 陈涵看着凤翔天去往凤凰山的背影,笑了笑,才看着楚风,道:你为什么要拒绝呢,刘鱼那般好的孩子,错过了,未必便会有第二个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有妻子了。 如果是旁人,楚风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对于陈涵,他却能够直言不讳。 陈涵微微一愣,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这与他原本的判断有些不合,因此他才感到惊讶。 原来如此,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吧陈涵说道,我也很好奇我的徒媳是什么模样。 她已经去世了。楚风的神色有些黯然,没有去解释更多,因为那牵扯实在太广了,想要说清楚,实在太难。 陈涵沉默着,认真地观察着楚风的神情,过了许久才缓慢而有力地道:对情感的认知,为师帮不了你,也无法帮你做出判断。不过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对每个人所怀有的,到底又是怎样的感情。 楚风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 真的明白吗陈涵轻描淡写地一句,却并非是在询问楚风,反而更像是在询问自己。 陈涵既然并非询问楚风,也没有等候楚风的答复,便又坐在了水潭边的大石之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冥思之中。 楚风沉默了一会,也去往了山顶那株古老的梧桐树下盘坐,继续修炼。 凤长鸣在梧桐树吃了瘪,去凤凰山更不好大张旗鼓,不过他知晓凤亦舒此时也并不在凤凰山,因此虽然有些不快,但是却也不至于太过忐忑。 在刘鱼的小院里,凤长鸣向刘鱼询问了同一个问题,而后满怀期待地等候着刘鱼的答复。 刘鱼俏丽的脸颊因为羞涩微微有些晕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眸之中腾出一股氤氲的雾气。 刘鱼樱唇微启,凤长鸣以为将要听到他所期待的那个答案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欢快而轻灵的笑声从刘鱼的唇间飞扬而出,婉转犹如黄鹂,很是悦耳。 刘鱼在凤翔天略显尴尬的目光中笑了许久,才喘了一口气,压住难耐的笑意,道:庄主您在说什么呀,奚武他是我家人一样的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凤翔天愣了许久,才挤出了一丝笑容,略略拱手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们这些人心思不纯,想得太多了一些,以为你们少年人的亲密便是男女私情,却忘了你们二人根本便是家人。 刘鱼笑着,羞涩与率真相互交织,使得她愈发动人。 那我就告辞了,此事你也不要告诉你师傅了。凤翔天只觉尴尬万分,哪里还有半分想要久留的意思。 鱼儿知晓的,有劳庄主您费心了。刘鱼一边说着话,一边讲凤翔天送出小院。 凤翔天逃也似的离开了凤凰山,直奔大殿而去。 他脑海里所回想的全是刘鱼方才所说的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晓原来二人之间的关系竟是这般。 凤翔天觉得有些尴尬窘迫,因为他这次算是连着丢了两次人,但是他却觉得心头所压着的那块让人骨鲠在喉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感到了无比的舒畅与惬意。 至少,这两个淳朴的孩子,不会成为凤鸣山庄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了。 这,真的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凤长鸣狠狠握了握拳,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给读者的话: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楚风与刘鱼的关系定位,也是我认为他们各自的性格所应当形成的定位,不知道读者朋友们是不是满意呢此刻我应该在和好友浪吧 第137章 八脉会武 ♂ 凤翔天提婚一事之后,楚风的生活便进入了难得的平静之中。 接连两三个月,楚风都安安心心地在梧桐山读书,修行,修为虽然有所精进,但是比起之前的速度来说,却已经是有着云泥之别。 反倒是刘鱼很快便达到了五阶巅峰,成为了凤鸣山庄当代弟子之中的第四位,也是最快的一位五阶巅峰。 楚风享受着平静,整个凤鸣山庄却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暗流,楚风不清楚也对此无兴趣,自然不知晓暗中那些悄无声息的角力,陈涵虽然知晓,但是他心性素来淡泊,也无心参与,更不会与楚风说起。 到了盛夏时分,梧桐山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翠绿,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阳光被茂密的树林不断地切割成一缕缕分离的光束,穿透过那一道道细小的缝隙,才在地面上洒落下斑驳的影迹。 水潭边,楚风坐在山顶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所投下的阴影中,脸上是摇曳的波光所反照出的一片片璀璨。 楚风看着水潭中那一尾尾与世无争,徜徉其中的游鱼,愣愣地有些出神,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一本典籍上所记载的颇为有趣的濠梁之辩,两个既是朋友又是对手的男人那一场关于子非鱼的辩论虽然更显几分斗嘴的意味,却满是生活的情趣与快意。 楚风想到此处便不由得微微一笑,对于生活,他也愈来愈有几分自己的见解与体悟,即便是他,也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与变化。 在想濠梁之辩么陈涵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楚风一怔,旋即回过神来。 楚风转身,向身后站立着的陈涵微微见礼道:师傅,您回来了。 午后时分,路驽来传讯召集八大长老聚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商议,陈涵虽然并没有多少兴趣,却也还是去出席了。 十天天会有八脉会武,你作为我唯一的弟子,只能硬着头皮参加。陈涵说道。 楚风点了点头,八脉会武的事情凤栖梧早早地就跟他提起过,他也知晓,更知晓这一脉出战的会是他与凤栖梧,早已有了准备的他自然也不会感到震惊。 最后的胜利者会有一份很大的机缘,对于修行与日后的道路有莫大的裨益,你有兴趣吗陈涵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 要说机缘,他获得的机缘又还少吗 妖帝元典,唱雪诀,血魔经,还有那么多强者的帮助。 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机缘,他对更多的机缘也没有那么多的渴望了。 天地从不会偏爱谁,他又有何德何能,总以为机缘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陈涵笑了几声,道:难道不想试试么 楚风摇了摇头,答道:我不喜欢和人战斗。 为什么陈涵问道。 因为战斗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是要拼命的。 陈涵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楚风,看着眼前这个沉默憨厚的少年,有些难以预料这样坚毅的话语竟然会是从他的口中说出。 陈涵瞑目了片刻,才笑道:既然不喜欢,那就随心吧,毕竟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你也不用担心丢了我的面子 陈涵眨了眨眼,透露出几分狡黠与豁达之色:反正我的面子早就没了。 楚风也不禁笑了起来,感到了几分轻松与自在,看着陈涵的目光更有几分感激。 十天的时间转眼即逝,期间几位经常来蹭饭的人也都问起过楚风到底有几分信心,楚风只是笑而不语,被凤栖梧取笑为装疯卖傻,故作高深。 东方将晓的时候,便已经有庄主分派下来的弟子传唤,告诉众人前往凤鸣山庄的大殿集合,八脉会武即将开始。 楚风也只能收起了书卷,跟着陈涵前往大殿。 大殿四周已经围聚满了人群,却不敢过于靠近大殿,庄内已经下了明令,今日围观之人,不得进入大殿,违者逐出师门。 甚至还有专门的结界将大殿前用来作为战斗的广场隔开,避免外界的声响或者任何因素对战斗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楚风也不由得有些发憷,凤鸣山庄内门外门弟子一共有多少人啊,竟然是这般茫茫的一片人海,只怕是三妙宫的十倍都不止吧 楚风紧随着陈涵进入了大殿。 大殿之中两位庄主已经落座,八位长老的席位除了凤亦舒与陈涵外,也都已经坐上了人。 每位长老的身后都站着两名弟子,楚风认得的却只有在路紫烟身后站着的路驽,与早已到了的凤栖梧。 而时常来梧桐山蹭饭的布晶与孙渺背后的四名弟子他虽然都不认识,但是那四名弟子与柳即身后的两名弟子却都友好地朝楚风笑了笑,颔首致意,毕竟他们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蹭饭,但是却也没少指望着师傅打包。 楚风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便站在了已经落座的陈涵身后,默默地站定。 凤栖梧也跟着过来,站在了楚风的身边,朝楚风挤了挤眼,低声道:我们俩是完了。 楚风微微一愣,不知道凤栖梧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对手是姜戎师兄,你的对手是刘鱼师妹。凤栖梧耸了耸肩,道。 虽然楚风在那场决斗中被路紫烟判胜,但是那毕竟是考虑到了他们各自的基础有所差异所作出的公正裁决,但是会武的战斗却不再是这般的裁决,而是单纯地以实力取胜。 谁也不会以为楚风还能有能力取得胜利,毕竟姜戎已经是六阶。 咱们这一脉的弟子,在第一轮都得被淘汰出去啊。凤栖梧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陈涵微微瞑目,背后的对话他听得真真切切,自然知晓这无非还是凤亦舒的安排。 不管是姜戎对凤栖梧,还是刘鱼对楚风,都是绝对的胜利,姜戎再傻,六阶与五阶之间的差距也不至于因为姜戎的表现失常而出现什么纰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尽管凤长鸣没有能够完全否决凤亦舒的提案,却也至少破坏了凤亦舒的一些算盘,就算姜戎和刘鱼都能取得胜利,二人也会在第二轮的战斗之中遇上,而后提前淘汰一人,避免这二人会师在决赛之中,也尽可能降低他们获得最终胜利的可能。 当然这些小算盘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也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保持了沉默,说出来反而有伤和气。 几位长老与两位庄主都坐着慢慢地饮茶,不时地闲聊几句,虽然都无不满之意流露,但是隐隐之中,却也有股让人颇不快意的气氛。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凤亦舒才带着姜戎和刘鱼进入了大殿之中。 刘鱼朝楚风微微笑了笑,才站到了凤亦舒的身后,一脸的漫不经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便开始吧。凤长鸣放下了茶杯,略略清了清嗓子,看向了路紫烟说道。 路紫烟起身,向众人一揖,才道:八脉会武之事依然由我来主持,会武的规则早已通知给了诸位师侄,我便不再赘述。只是强调一点,点到为止,下手以至对手重创者,视同认输,我已判定输赢则必须当即收手,再动手者直接除名。还往诸位师侄尽力而为,不要逞强。 又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之后,路紫烟便也直接切入了正题道:第一轮第一场比试,姜戎对凤栖梧。 姜戎和凤栖梧同时出列,姜戎微微欠身,凤栖梧一揖。 路紫烟道:二位师侄请随我来,其余诸位师侄请在此等候,稍安勿躁。 路紫烟说着,便带着两人离开了大殿,进入了殿前广场的结界之中。 楚风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很好,所以楚风也没有仔细地去看,而是在回想着前些日子看的那些关于经脉的书。 经脉有着不同的属性,能够容纳与之属性对应的真气。 无论是赤凰诀还是火凤诀,真气都是火属,所以如果要选择运转的经脉的话,那必然便是火属的经脉。 只是人体经脉主经不过便只有十余条,但是次一级的数目便以数十倍的倍率增加,逐级寻找经脉下来,要确定最后的运转路线,只怕还是极其困难。 即便楚风这数月很花了一些心思在此事之上,所取得的进展却依然乏善可陈。 不过这对于楚风来说,却无异于打开了一座大门,他也终于有些明白当初颜天君对他所说的推演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开始渐渐地明白自己所修炼的归元万化诀为什么没有外功。 因为归元万化诀不需要特定的外功。 它能变化为任何形式的内功,自然也就能与这些内功所匹配的外功形成完美的配合,反而没有任何外功能够与归元万化诀配合到极致,因为没有任何外功也能有这么多的变化。 楚风陷入了沉思,直到突然感觉到有人略略撞了撞他。 楚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身边有些狼狈的凤栖梧。 该你啦,虽然要输,也输得体面一点呀。凤栖梧小声说道。 楚风这才抬起头,看着路紫烟与已经出列的刘鱼,才急忙出列,跟着路紫烟步入了殿前广场之中。 楚风与刘鱼隔着百余丈站开,目光越过站在中间的路紫烟看向彼此。 战斗,开始。路紫烟一声令下。 我认输。楚风和刘鱼,突然齐齐开口。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来得太早了对不对足下要收拾东西,下午启程回家啦明天会很晚才到家,所以也设了定时发布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些高科技总是有点不放心呐 第138章 三剑破戎 ♂ 广场的声音不大,但是对于用心倾听的人来说,却也都听得真真切切。 陈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丝毫不吃惊也不意外。 凤长鸣和凤翔天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 凤亦舒的脸色一沉,手中的茶杯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上好的茶杯之上爬满了裂纹,茶水从裂纹之中泄漏而出不过至少这一次,凤亦舒没有将茶杯完全捏碎。 你弃权做什么刘鱼不解地看着楚风。 楚风挠头,道:打架没意思你干嘛弃权啊 刘鱼嗤嗤一笑,才道:我也不喜欢打架而且所说的奖励我也不需要,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呢。 楚风挠了挠头道:我也没什么兴趣。 噢。刘鱼应了一声,道,那就交给他们争吧。 刘鱼和楚风的对话让围观的人,大殿里的人,都渐渐变了脸色。 凤栖梧的神情扭曲得有些狰狞,他用手肘撞了撞一边的路驽,压低了声音道:楚师弟和刘师妹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路驽耸了耸肩,道:没事,我习惯了。楚师弟嘛,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现在反而是看书比所谓的奖励更重要吧 凤栖梧皱眉想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反正我是见识了。 两个人一问一答,倒把众多长辈放在一边,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一眼。这让本来就有些不快的龙辰冷声笑道:楚师侄,刘师侄,这里可不是你们说了就算的地方。 凤长鸣此刻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虽然凤翔天已经彻查过一次楚风和刘鱼的身世了,又确信他们似乎的确不是冲着那份机缘来的,但是现在他们就这么直白地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他们对那名额的不屑一顾,反而让凤长鸣有种想要证明,那个名额对于修士来说极其重要的冲动。 这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么 凤翔天默默地叹息了一声,自己果然是太多疑了么 广场上,路紫烟看了看分列自己左右的两人,才不急不慢地道:你们若是都认输,那这场比赛的胜者要如何算谁与姜戎师侄进行明日的比试 楚风微微一愣,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刘鱼也眼帘微微低垂,笑了起来道:那就我来吧。 楚风迟疑了片刻,也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师姐了。 不客气。刘鱼甜甜地笑着,便上前,拉起了楚风,进入了大殿,才又分开站在了各自的师傅身后。 我真搞不懂你们脑子里怎么想的。凤栖梧低声嘀咕道。 楚风笑了笑,也不说话。 六长老龙辰微微斜觑了楚风两眼,才冷笑道:师长面前,你们如此肆意妄为,还有没有礼数。 呵,要说没有礼数,当年龙师弟年轻的时候似乎也颇为粗野吧不过现在也终于晓得礼数,师叔泉下有知,想必会深感欣慰啊。 四长老布晶嘴角微微一挑,笑着说道。 布晶性情粗豪磊落,本便有些喜欢楚风,此刻见龙辰说话阴阳怪气,莫名地便有些气恼,忍不住故意地要呛龙辰几句。 布晶的话语很是尖锐,完全不给龙辰颜面,使得龙辰脸色愈发阴沉,但是布晶的话却又偏生不是无的放矢,在座之人,谁又不知道他过去那些事情 龙辰过了许久才一声不吭地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重重地将茶杯放下,发出碰一声巨响,却也没再说话。 龙辰没说话,凤亦舒却将话头接了过去,道:布师妹,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何必又揪着不放。 布晶还要说话,柳即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布师妹也是为龙师弟考虑,毕竟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让众弟子知晓了,知道的,说是龙师弟重礼数,不知道的,还道是龙师弟刻意为难晚辈,终究还是龙师弟的名誉受损。 柳即说着微微一顿,才接着说道:只是布师妹的措辞可能有些不当,柳某在此代布师妹向龙师弟谢罪了。 柳即说着,起身一揖,很是郑重。 龙辰虽然有心发火,但是却也只能就坡下驴,不好再多作纠缠,只能强笑还礼道:师兄言重了,是师弟失礼了才是。 继续吧。凤长鸣挥了挥手,强行将此事在此中断,没有让几人再说下去。 剩下的战斗对楚风来说更是有些索然无味,他继续思考起来了经脉的问题,偶尔抽空看一眼战斗,只有路驽的战斗他多看了几眼,不过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路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毕竟路驽在五阶巅峰沉淀已久,没有迈入六阶就想要战胜路驽,实在有些痴心妄想。 好不容易熬完了第一天的战斗,楚风和刘鱼以目光告别之后,便也返回了各自的居所。 第二天的战斗楚风不用参加,自然也没有强行要求楚风出席,楚风对战斗也没有什么兴趣,便也没有随陈涵一起前往。 等着他估摸着战斗差不多要开始的时候,他才赶往大殿方向,想要去看刘鱼的战斗,顺道为刘鱼加油鼓劲。 但是才走到半途,楚风便碰到了显得异常兴奋的凤栖梧。 我就说找了半天怎么没找着你凤栖梧一见楚风,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拽住楚风,往梧桐山方向走去,不用去看了,都结束了 楚风微微一愣。 刘鱼师妹,三剑,三剑把姜师兄打得毫无斗志。凤栖梧狠狠吞了一口唾沫,我的天,我从来不知道刘师妹出手这么果决,这么狠辣。你是不知道,姜戎一上来便是一剑凤临九天,结果刘师妹呢,朴实无华的一剑,直接破招姜戎脸当时就绿了你知道吗,就跟那河边的水藻似的,又丑又绿 凤栖梧兴奋地喋喋不休,讲得唾沫星子乱飞,楚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嗯哦几声,让凤栖梧讲得有些兴味索然。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结果啦落在梧桐山上,凤栖梧问道。 楚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啊。 那拜托你做出一些惊讶的表情来好不好凤栖梧有些无奈,虽然我知道你们觉得对方把天捅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露出那么一点惊讶来,就当给我面子好不好 噢。楚风应了一声,气得凤栖梧直翻白眼。 不过一想起眼前这个好歹还有点人样,不像某人天生就像是为了气自己一般,凤栖梧还是渐渐地长出了一口气,心态恢复了难得的平和。 今日的战斗只有四场,因此结束得比昨日更早。 师叔,你说刘师妹应该没有破入六阶吧凤栖梧见到陈涵返回,就追问道。 陈涵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那刘师妹以五阶的修为,怎么胜得那般轻易凤栖梧略有迟疑地道。 姜戎破境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境界已经稳定,楚风也不可能再复刻当初的那一剑。 刘鱼也没有复刻那一剑,刘鱼用了一种更让人震惊的方式,三剑直接碾压,毫无悬念,毫无疑问,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陈涵笑着道:你师傅不是也躲着我吗 凤栖梧干咳了几声,道:师叔,那是你们兄弟的事情啊,与我无关。 陈涵笑了几声,才正色道:你认得出来刘鱼的三剑吗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陈涵这才解释道:这便是形与意的区别。刘鱼将每一招每一式都领悟得颇为透彻,掌握了其中真意,又与自身特质配合得极其紧密,可以说已经将她所学完全消化。刘鱼不拘泥于形,随心而发,意在剑先。而反观姜戎,死板僵硬,你可以明显看出他每一剑到底用的是哪一剑,那么这一剑如何动,如何落,都完全可以预料到,要破这样的剑,自然再简单不过。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才认真地点了点头,继而满是惊讶地道:那刘师妹不是已经在五阶开始了明法 明法,是七阶修士所要完成的任务。 所谓明法,便是将自己的特质与自己所修行的功法进行结合,将自己所擅长的发挥到极致。 而刘鱼,却在五阶已经将自己的特质与自己所修的功法结合到了这般地步,的确令人万分赞叹。 楚风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明白明法是什么,但是他知晓刘鱼在修为被废之前便是七阶巅峰的修为,所以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这一点,奚武也略有涉及,但是却不如刘鱼那般自然不留痕迹,也更不如刘鱼那般深入。陈涵看了看楚风,才又继续解释道。 梧桐山上,陈涵在为凤栖梧解惑答疑,而大殿的后厅,凤长鸣也与凤翔天提出了一个建议。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刘鱼变成嫡系。凤长鸣很认真地说道,既然楚奚武无意,便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为栖梧提亲。 刘鱼三剑压姜戎,直接促成了凤长鸣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刘鱼与凤家一条心。 这样一个天才,如果不与凤家一条心的话,后果将极其严重。 凤翔天也缓慢却郑重地摇头道:这个事我否定,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做主吧难道你要让他们像我们兄弟二人一般吗 凤长鸣苦笑了几声,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纠结,过了许久才道:这是凤家人的宿命,难道栖梧又逃得掉吗 给读者的话: 这个时候足下大概已经在入川了 第139章 相见欢 ♂ 第三日的战斗依然毫无悬念,刘鱼与路驽各自轻取对手,进入最后的战斗。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刘鱼面对远远不如姜戎的这位对手却与对方过了百余招,直到对手知难而退,认输才罢休。 从三剑破姜戎,到今日的百余招,这其中的意味自然有些不同寻常。 有心人自然会联想起数月前楚奚武与姜戎的那场战斗,以及楚奚武与刘鱼之间超乎寻常的情谊,自然便知晓为什么刘鱼对姜戎那般凶狠。 那完全是在解气,解当初之气。 他们猜得也没错,刘鱼的确是在拿姜戎出气,楚风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更为关键的是刘鱼很讨厌姜戎,荆小鱼也更讨厌姜戎实际上,三剑破姜戎的就是荆小鱼。 大师兄啊,老路啊,你自求多福吧。凤栖梧撞了撞路驽,他今日便是来瞻仰刘鱼英姿的,顺便笑看刘鱼花样吊打他的老朋友,好兄弟路驽。 路驽苦笑了几声,道:咱们找个地方练练 凤栖梧翻了翻白眼,理都不想理路驽,他当然不是路驽的对手,这是用教训换来的真理,凤栖梧暂时还不会怀疑这个真理。 由于两场战斗都是轻取,路驽和刘鱼都没有什么耗费,经过两人同意,原本该是明日进行的最后一场战斗提前到了今日进行。 最后一场战斗依然在路紫烟的主持之下进行,路紫烟刚刚宣布开始,刘鱼便退后了两步,微微拱手道:我认输,不打啦。 说着,刘鱼俏皮地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便退了下去,只留下路驽愣愣地立在场中,有些不知所措。 凤亦舒差点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虽然刘鱼淘汰了姜戎让他有些恼火,但是刘鱼好歹也是他的弟子,志在必得的这个名额到了刘鱼的名下也不算太糟糕的结果,但是谁能想到,刘鱼会把这个名额白白送给路驽 路驽,那是个什么货色 虽然路驽是凤鸣山庄的第一个五阶巅峰,也算是稍有资质,但是路驽却都已经在五阶巅峰卡了这么多年了,以后的成就只怕也很有限。 哪怕那份机缘将会让路驽有所突破,却不过也是有限的提升。 凤亦舒想要反对这个结果,但是偏偏是他提出来的八脉会武,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反对这个结果的人。 凤亦舒的怒火自然又发泄在了茶杯之上,当凤长鸣宣布结果,众人散场之后,凤亦舒一个人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为凤师伯专门打造一副茶具了凤栖梧朝留下的路驽挤眉弄眼。 栖梧不得无礼。凤长鸣轻声斥责了一声,却也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毕竟给长老们用的瓷器可都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凤鸣山庄家业再大,也禁不起这般糟蹋。 梧桐山上,刘鱼的来访让陈涵有些高兴。 八脉会武前的一段时间,刘鱼就没有来过梧桐山了,想必是受到了凤亦舒的禁足。 你来这里不会被你师傅责备么陈涵泡上了一壶茶,为刘鱼斟上。 刘鱼捧起茶杯,露出一副很惬意的神情,道:谢谢师叔,师傅他责备我我也习以为常了。 一旁的楚风微微一怔,看着刘鱼想了想,才终于发现原来这段时间刘鱼也有了很多的变化,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少女了。 如今的刘鱼,比之前的那个少女多了几分坚毅,也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灵性或者说狡黠,使得她的光彩变得愈来愈耀眼了。 不过你就这么放弃那重要的一份机缘真的好吗陈涵问道。 刘鱼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路师兄他们更需要呀。 陈涵微微一怔,旋即大笑了起来,道:这话可不能让路驽听到,不然可会伤他自尊的。 刘鱼腼腆地一笑道:鱼儿晓得的。 刘鱼所说的是实话,要说机缘,她有着镜花水月这来历神秘,强大非凡的双剑,要说天资,她的天资万年难得一见。 这样的她,几乎是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可以说是六界的宠儿也不为过,这样的她自然觉得有必要把这些东西让给那些更需要它的人。 对于路驽的为人,刘鱼也是极其信任的,所以刘鱼才会选择在面对路驽的时候认输。 陈涵和刘鱼一老一少聊得倒很是尽兴,刘鱼毕竟与刘十二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所结交都是执法者这些人物,无论是眼界还是见闻,都比同代之人高出何止一筹,只是很多东西没有完全消化理解,而陈涵却能三言两语便为刘鱼开导出一条道路,让刘鱼也受益良多。 天色不早了,鱼儿也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打扰师叔。刘鱼与陈涵一番长谈之后,见天色已经昏黄,便起身告辞。 奚武,你去送送小鱼。陈涵微笑起身。 刘鱼如往常一般毫无芥蒂地拉起楚风,跟着楚风走在梧桐山山间,才道:小风,师叔真的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呢。 楚风微微一愣,道:师傅很强吗他不是只有六阶巅峰么 刘鱼微微摇了摇头道:小鱼前辈告诉我,她能感觉到,师叔是一个强大得超乎寻常的强者我甚至觉得他比爷爷和葵姐姐他们的眼界还要高远。 刘鱼说着,顿了顿,才补充道:她能感觉到,整座梧桐山都充满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无论是在这里修炼,还是在这里养心,都有莫大的裨益。更重要的是,师叔他才是那个超脱的人。 楚风愣了许久,没有想到刘鱼对陈涵的评价会如此之高。 比刘十二和苏梦葵他们的眼界还要高远那不便是九阶巅峰之上的存在吗 和师叔好好学习吧,我相信小风可以的。刘鱼握了握楚风的手,笑颜如花。 那我就走啦,你不要再送啦,快回去吧。刘鱼微笑着挥了挥手,与楚风告别。 楚风摇了摇头,又跟着刘鱼走了一段距离,快到凤凰山下的时候,楚风才不得不止住脚步,目送着刘鱼的身影消失在了凤凰山的林间,才转身返回梧桐山。 陈涵倒负着手,微笑着站在草庐前,看着返回的楚风道:舍得回来了 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陈涵却笑了起来,道:刘鱼这个姑娘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完美得会让我以为眼前所见到的是幻象,自己处身于梦境呢。 楚风笑了笑,刘鱼的完美也许是刘鱼与荆小鱼共同作用的结果吧,刘鱼负责温柔善良,天真的那一面,而荆小鱼则担负起了坚强刚毅,果决勇敢的那一面,相互渗透,相互影响,使得矛盾在她的身上变得无比融洽,无比和谐。 陈涵看了看眼前那笑得很温和,没有一丝嫉妒的楚风,微微瞑目,道:不过这样完美的人不需要我再给她什么帮助了,她自己就可以找到前进的方向。倒是你,我希望我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教给你一些东西。 楚风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陈涵温和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楚风的肩,道: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恨我。 给读者的话: 这里是足下手动发布,回到了家里虽然气温比北京高一些,但是没有暖气好冷啊tt 第140章 孤帆远影 ♂ 第二天的清晨,楚风早早地便起了床。 师傅,徒儿今日想要下山一趟。楚风的神色很郑重,就仿佛要去做的事情是什么大事一样。 陈涵没有追问楚风下山是想要做什么,只道:路上小心。 楚风告别了陈涵,刚刚走到梧桐山下,便见到了刘鱼。 刘鱼微微一笑,朝楚风挥了挥手,楚风也不由得一怔。 原来刘鱼也还记得今天。 走吧。刘鱼拉起了楚风的手,没有问楚风要去哪里,而是和楚风直接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楚风和刘鱼下了山,便进入了山下的凤鸣镇,找了一家香烛店,买了香蜡纸钱,才往凤鸣镇东边的一处林中走去。 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楚风默默地将香蜡纸钱一一点燃,看着眼前的火光,楚风的目光有着无限的伤感与怀念。 一年前的今天,惜舞的生命彻底终结。 惜舞,已经过去了一年了。楚风慢慢地将纸钱放入火中。 他知道人间的修士都不兴这一套,就更别说对于妖族了。 但是这对于楚风来说,却是一种寄托。 毕竟他的父亲楚疏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每逢母亲的忌日前都会向三妙宫告假,带着他返回家乡去祭祀母亲。 这样的祭祀也是楚风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属于凡人的东西。 他知道凡人所信的鬼神对于修士来说都太虚无缥缈,所谓轮回转世在修士眼中更是荒诞无稽的事情。 但是楚风却宁愿相信这个世间,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只有这样,他和他的母亲,和惜舞,也许才会在某个时刻,有再一次擦肩而过的机会。 哪怕只是那样的一个机会,楚风也很渴求,至少可以让心灵得到少许的慰藉。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现在也可以保护惜舞了。楚风说着,眼泪便不禁掉落了下来。 现在他有这样的力量,也无法再救回惜舞了。 刘鱼轻轻拍了拍楚风的肩,是陪伴也是抚慰。 再稍晚一些,夏末的时候,还有楚风母亲的忌日。 去年那个时候,也是刘鱼陪在他的身边,在凝翠崖上陪着楚风祭祀了楚风的母亲。 今年我长高了不少,但是衣服很合身,恰到好处。楚风没有说太多悲伤的事情,而是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又说起了自己的变化。 他希望这些话惜舞能够听到,让惜舞能够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安心,不要再担忧自己。 直到午后,楚风才结束了自己的祭祀。 楚风站起了身,突然听到了林间有一阵窸窣的声响。 刘鱼也微微蹙眉,转过身去,便见得一个紫色的身影步入了林中。 楚风微微一怔,那紫衣紫发的女子已经满是挑逗地道:主人,你有想我吗 紫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楚风愣了愣,才终于想起自己当时做出的承诺,等到自己修为恢复便解除他们之间的生死符印,忙道,我这就解除 不要紫儿急忙阻止,我身上还有朱艳下的剧毒,一旦生死符印解除,我只怕会当场惨死 楚风一愣,才终于想起了还有这样一回事,只能悻悻地罢手。 他虽然并没有太怨恨紫儿什么,也很感谢紫儿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他和紫儿之间终究有一层隔阂无法消除。 解除生死符印一方面是还紫儿自由,一方面也是让楚风少一个精神之上的枷锁和负担。 紫儿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刘鱼好奇地问道。 刘鱼并不知晓紫儿曾经的作为,她只知道紫儿似乎很在意楚风,又同是女子,因此和紫儿的关系倒比楚风与紫儿的关系要亲近一些。 紫儿微微一笑,有些幽怨地看了楚风一眼道:自然是不放心他了。 楚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长夜让我带句话给主人。紫儿看着楚风,道。 楚风一愣,道:萧大哥有什么话 主人叫我一声紫儿我便告诉主人。紫儿眉眼一弯,满是狡黠的笑意。 她已经知晓了楚风的心性,自然之道楚风绝不会以生死符印为要挟来胁迫她,因此她的性子自然便也有所恢复。 楚风皱了皱眉,才硬着头皮在紫儿满是期待的目光中讷讷地喊道:紫儿 刘鱼见楚风吃瘪的模样,不由得欢快地笑了起来,发出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 紫儿也得意地笑了起来,道:萧长夜和顾晓霜他们在半年之前风波平息之际,就已经离开了巫国去人间四处游览风景去了,方前辈为他们改变了形容气息,应当不会再被认出。他们让我见到主人之时,转告主人他们很好,多谢主人为他们的事情操心了。从今以后,萧长夜便是你永远的兄弟,无论隔得多远,千山万水,只要有你需要帮助的讯息,他们都会尽快赶到。 楚风也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没事,那便最好不过了。 紫儿也微微颔首,又仔细地打量了楚风一番,道:主人这接近一年的时光,也变化了很多呢。 楚风挠了挠头道:还行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我给朱前辈写封信,你带回去,请他把你身上的毒解了吧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吧一个月后,我就把生死符印解除,还你自由好不好 紫儿那脸色骤然一变,许久才黯然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知道要跟你正常地相处会有些困难,我们都会有些尴尬,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对着你挤出了笑脸。 楚风愣了愣,没有想到紫儿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能感受到紫儿这些话里充满了委屈,但是楚风没有否认,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和紫儿相处以前危机之时,因为危机还不曾觉得尴尬,但是要将这种相处在平静之中延续下去,他的确觉得有些困难。 紫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是我就是不想离开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了,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当我是在利用你也好,算计你也好,反正有生死符印在,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伤害到你。紫儿低下了眼帘,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角,我已经找不到去的地方了,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 楚风讷讷地看着紫儿。 紫儿以前的作为就已经决定了她不会有朋友,更别说真心的朋友。 她与楚风的关系也已经暴露给了朱缫,一旦回到万蛛岭,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紫儿的确是没有地方去了。 但是楚风很难把印象中那个冷酷残忍的紫儿,与眼前这个凄楚可怜的紫儿联系到一起。 是在巫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楚风看着紫儿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心软。 他恨过紫儿,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紫儿也被朱艳折磨得够呛,现在连生命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 眼前的这个女子,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吧 楚风不禁得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道:你不要哭好不好 楚风不说则已,一说紫儿反倒是呜咽出声来,泪珠顺着面庞滚落而下,显得愈发凄楚可人。 刘鱼嗔怪地看了楚风一眼,才上前拉起紫儿的手,微微拍着。 好吧,我不赶你走了,不赶你走了。楚风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扶额投降,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只是以后 以后我一定乖乖做人啊不,乖乖做妖,做个听主人话的暖床侍女。紫儿手背一抹发红的眼睛,之前还一副凄楚的面孔之上顿时绽开了一片灿烂的笑容,紫色的瞳眸之中闪烁起了狡黠的光芒,让楚风有些怀疑之前那副凄楚的模样究竟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只是怀疑归怀疑,既然紫儿也做出了保证,世间少一个冷酷残忍的人自然比多一个要好一些,而且他也隐隐觉得紫儿的痛苦的确不是伪装,她的本性并不坏,能够因此让紫儿走回一条正确的道路,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我要回去了你也先回巫国吧。楚风见此间事情也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出言道。 紫儿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我就在这里等主人吧,反正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凤鸣山庄的人就算发现了我,再不讲道理也不能杀了我吧 楚风一愣,道: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紫儿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啊,四个月之前我就在附近山林里住了下来了,今日才收到虫儿们的消息说主人你下山了呢。 你一直一个人在山里楚风有些震惊。 紫儿突然笑了起来,挑眉道:主人心疼紫儿了吗 楚风沉默不语,他只是觉得一个如紫儿这般性子的人一直一个人住在山里的话,显得太寂寞了一些。 不过那也没什么办法呀。紫儿撇了撇嘴,凡人看到我们这样的,可不得战战兢兢么这里终究又不是南疆,民风那么剽悍,我也不想引起大的骚乱,所以一个人就住在山林间,也乐得清静呢。 主人若是心疼紫儿,那便时常下山来看看紫儿呗。紫儿可怜兮兮地眨着眼,不然紫儿真的要寂寞死呢。 楚风有些窘迫,道:我们该走了。 嗯。紫儿的眼帘微微一垂,才又抬起,道,那主人你保重。 你也保重。楚风默默地叹息一声,和刘鱼走上了返回落凤山的道路。 走到落凤山的山腰,楚风回头望去,只见到在那片空地之中,还有一个单薄而孤单的身影,默默地伫立着,看着落凤山的方向就好像那是她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期望。 那一瞬间,楚风莫名地觉得有些心酸。 给读者的话: 朋友们有没有送别一个人的时候,一直到对方身影远去直至不可见依然不愿收回目光的时候呢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样的事情,足下也很是伤怀啊。 第141章 问心抉 ♂ 自那日以后,楚风的生活便又恢复了平静。 看书,练功,和陈涵探讨一些问题。 每天的黄昏若是能抽出空来,便自然少不了老的少的几个的身影。 有时候,楚风想起了那个孤单眺望的身影,虽然有些忐忑,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和陈涵告假下山。 有时候刘鱼会和他一起去,有时候刘鱼没有空闲,或者办事而去了,楚风也只有自己去。 紫儿见到楚风的时候总是很高兴的样子,虽然楚风不知道应当与紫儿说些什么好,但是紫儿却总能找到一些话题,让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一点点地变薄,楚风也会开始说一些自己的事情,说自己在梧桐山上看的书,说自己的感想体悟。 至少,两人的相处不再那么尴尬了,紫儿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活泼,不时地会突然占楚风一些便宜,而后又在楚风恼火前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把楚风责备的话堵在咽喉之中。 楚风也没有办法,虽然知晓紫儿是有心为之,但是他最见不得旁人可怜的模样,只能无声叹息,任由紫儿去了。 时间流逝得飞快,快得有些出奇,一转眼便又是一年。 这一年过得太平静,以至于又一次看到冬雪簌簌,楚风终于知道,又是一年的光阴,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了。 这是他在梧桐山见到的第三场冬雪,也是他来凤鸣山庄两年多的纪念。 他的修为也终于在陈涵的指导下破入了五阶,虽然比起前期的迅速来此时显得慢得有些可怜,但是却至少也在缓慢地进步。 而刘鱼,依然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刘鱼,在不久前的一场秋雨之中,便也破入了六阶,并且迅速地达到了六阶中段的实力,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当代第一人。 一身冬衣的楚风伸手捻着落下的飞雪,在指间微微摩挲,感受着那细微的凉意,而后收起了手里的书卷,从大石之上站起了身来。 楚风将手里的书放回了草庐的书架之上,才倒负着手站在草庐的屋檐下看着今年的初雪一点点将远方一片灰暗的山头染白。 呵,楚师弟好兴致啊。梧桐山的常客凤栖梧倏然而来,走到了草庐下,与楚风并肩而立。 楚风扭过头看了看凤栖梧,有些好奇地问道:凤师兄,你怎么来了 凤栖梧虽然是常客,但是最近已经有些时日不曾来过了,因此突然的造访让楚风有些惊讶。 凤栖梧微微叹息了一声,笑道:楚师弟你看你这话说得,不过个把月不见,你就这么生疏了,让师兄好是难过啊 楚风笑了笑,没有说话,两年多的相处,楚风与凤栖梧之间也算是颇为熟悉,深知对方的习性,因此也并不当真。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们这两日应该会去出个任务。 任务楚风微怔。 凤栖梧点头道:是啊,你修行两年多了还不曾下山执行过任务,所以这次的任务你是跑不了了。 噢。楚风应了一声。 不过这次的任务可不轻松啊。凤栖梧瞑目片刻,才睁开眼睛道,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去做这个任务。 嗯楚风微怔,看着凤栖梧那一脸凝重的神色,颇感讶异。 凤栖梧生性乐观豁达,能让凤栖梧的神色如此凝重,只怕这任务并不是困难与否的问题,而是让人倍感纠结的问题。 凤栖梧看了一眼楚风,沉吟了片刻,道:反正你这次也要出任务,我不妨便也先告诉你这次任务的内容吧。 楚风点头道:多谢师兄了。 凤栖梧微微摆手,问道:你知道三妙宫么 楚风眉头一皱,三妙宫 怎么又是三妙宫 三妙宫发生什么事情了 凤栖梧拍了拍楚风的肩,才叹息道:三妙宫天卜一脉首徒陆琪似乎杀了很多无辜。 楚风神色陡然一变,陆琪师姐杀了很多无辜 这说出来,要他怎么相信 在他的记忆里,陆琪师姐便是那个温柔万分,细致万分,耐心万分的师姐。 在从三妙宫前往阴山的路上,陆琪师姐对自己这样笨拙的人也充满了耐心,悉心指导着自己的修行。 要说这样一个师姐,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情来,楚风的的确确无法相信。 具体的经过我们不知晓。凤栖梧摇了摇头道,只是听闻陆琪不知何故将一个村庄屠戮一空,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被恰巧经过的傲剑洞天的弟子庇护而下,才逃过一劫。 而今,陆琪正在外逃亡,但是空间却也都被我们限制了下来。我们的任务便是围剿陆琪,让陆琪无处可逃。凤栖梧皱眉道,这次任务,南方以及中州的门派都有参加,包括天工府,凤鸣山庄,三妙宫,沧海阁,星辰岛等。 凤鸣山庄出任务的弟子是我,你,以及刘鱼师妹和路驽师兄。凤栖梧说着又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坦诚地说,我真的不认为陆琪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楚风微怔,看向凤栖梧。 凤栖梧笑了笑,摆手道:你没有见过陆琪,等你见过陆琪了,你便能察觉到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说那只是陆琪的伪装的话,那只能说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可怕。 楚风皱眉,却没有说话。 陆师姐真的会是一个心机深得可怕的女人么 楚风也不知晓。 女人在楚风的眼中始终是一个谜样的生物,莫璇渔当初给他的印象至今也难以抹消。 一方面是充满了光明的外表,在其下的却是难以揣度的心肠。 就连楚风都有些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继续信任陆师姐了,毕竟现在是有证人的就像他当初一样。 好好准备吧。凤栖梧轻轻拍了拍楚风的肩,虽然不是多么困难的任务,但是却也很花费时间,我也要回去准备准备了,估计等师叔回来,也会告诉你这件事,今日或者明日我们便会出发。 凤栖梧离去之后,楚风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飞雪,显得有些惶恐不安。 陈涵踏着飞雪返回之时,见到楚风那般的不安也颇有些惊讶,虽然不知何故,但是陈涵却知晓这两年来自己这个弟子的心性趋近于平和安宁。 能让他这般惶恐不安的事情,想必也是很扰乱他内心的事情。 不过陈涵却没有说什么,那毕竟是楚风的心障,如果只靠思考与言语就能解决的话,世上便断然不会有那么多被自己的心障所困,得不到解脱的人了。 等楚风的心绪稍微宁静了一些,陈涵便将要下山出任务的事情告诉了楚风,内容与安排都与凤栖梧所说的一般,没有什么差别。 星夜时分,陈涵依然坐在水潭边的大石上,看着雪后晴朗的星空,神情万分专注。 楚风从草庐中走出,站在了陈涵的身后,伫立了许久,才低声问道:师傅,世上有不变的人吗 陈涵微微侧过头,看着楚风,瞑目而笑。 那笑容很温和,却充满了力量,让楚风有些纷乱的心莫名地便安定了下来。 你长着耳,可以用来听所有的声音;你长着眼,可以用来看所有的光景。陈涵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按在了楚风的胸膛上,更重要的是,你有着一颗心,可以用来思辨所有的是与非。彷徨,踌躇,感到茫然无措的时候,不要去问别人怎么想。你要问的,是你自己的心,它会告诉你答案。 楚风看着眼前的陈涵,思绪却飘飞到了他离开三妙宫之前的那个夜晚,那场他与师傅洛星之间的似懂非懂的对话。 师傅鬼国的人,真的都是恶人吗 我说是好人便是好人吗,我说是恶人便是恶人吗 楚风很迟疑,没有回答。 好孩子,你知晓便好,这些不需要谁来教你。洛星轻抚着楚风的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 那一瞬间,楚风终于有些明白了洛星话语之中的意思。 那一刻,楚风第一次如此切实地感受到了,在自己的胸膛里跃动着的那颗心脏,充满了力量。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是第一卷我最喜欢的一章,也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很期待的一章,虽然写出来的时候终究因为笔力的原因没有让自己完全满意,但是我依然很喜欢这一章,喜欢这一句话,这也算是为主人公的成长所做的最后的铺垫了。 希望朋友们不会嫌弃我啰嗦花了这么长的篇幅来写主人公的成长和变化 晚上去朋友家拜访,还有点期待呢 第142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 次日的清晨,四人在大殿之前集合完之后,便在路紫烟的率领之下,赶往了汇合的地点。 汇合的地点是在傲剑洞天北方的一处根据地,被称为剑园。 剑园位于一座青山之上,为了表示尊敬,路紫烟带着四人在青山脚下落地,而后顺着上山的石阶而行,而后才入了剑园。 剑园之前早已有弟子等候,是一名白衣的英俊青年率领着几名弟子。 在下傲剑洞天清风君一脉云埔,见过前辈与诸位师兄师弟。那青年对着路紫烟深深一礼,又对着路紫烟身后的四人纷纷一揖,态度颇是端正,不卑不亢,礼数很是周到。 路紫烟还礼道:凤鸣山庄应邀而来,有劳师侄了。 云埔笑道:前辈客气了,其他各派的前辈也都已经到了,还请前辈随我去正厅议事。周楠师弟,还请你和诸位师弟将诸位师兄弟引至客厢,照顾好客人了。 云埔身边的另外一位浓眉大眼,颇为健壮的青年道:师兄放心,周楠知晓。 云埔微微颔首,转身示意道:前辈请。 云埔引着路紫烟走远后,周楠和其他的几名弟子便也领着楚风等四人在巨大的庄园之中前进,几经周转之后,却也到了厢房,并未几人一一指定了房间。 几位请在此稍事休息,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这里的弟子便是,不必客气。周楠人虽然看似粗豪,但是却做得颇为小心细致,礼数之上丝毫不比云埔差,在下就先告辞,去迎接其他贵客了。 周楠告辞离去之后,凤栖梧将门一掩,才啧啧两声道:怎么没看到剑名无闻那个病秧子 路驽白了凤栖梧一眼,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吧,这里可是傲剑的地方,被人听到了可讨不到好处。 凤栖梧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态度道:我又没有说错,你又不是没见过剑名无闻,比楚师弟还瘦还高,脸上还没有血色,跟害了什么要命的大病一样的 路驽没好气地笑了起来。 楚风闻言也一愣,他倒是清楚地记得当初在阴山的时候,傲剑洞天的弟子里便有这样一个青年,当时颜天君刚刚胜了连山君,颜青羽挑衅傲剑洞天弟子,傲剑洞天的弟子勃然大怒,却被这个青年安抚了下去。 师兄,剑名无闻是个什么人楚风不由问道。 一个疯子。凤栖梧很认真地说道,一个为战而生,为战而狂的人这个人只要说起战斗,便两眼放光,战斗是他生命的真谛。 剑名无闻是傲剑洞天当代的第一天才,也是曾经的人世三大天才之一。路驽没有让凤栖梧再说下去,虽然凤栖梧说的没错,但是对于让人了解剑名无闻到底是什么人,却没有一点帮助。 那也是曾经的啦,现在不是了。凤栖梧说着,扶额叹息一声道,不过再如何,也比我们这些连候选都进不了的人强啊。 只怕刘鱼师妹出现在大众的目光之中之后,这排名还得变动,安璐云只怕也要保不住地位了。路驽也不由得说道。 人世三大天才楚风轻声自语。 对。路驽微微颔首,六年前,人世三大天才是天工府的宫天保,沧海阁的安璐云以及傲剑洞天的剑名无闻。但是在六年前,又出现了一个神秘青年,行事亦正亦邪,与宫天保发生了一些冲突两人交手了一百三十二招,宫天保落败。这个无名青年便一跃成为当代的三大天才之首,剑名无闻才失去了他的位置。 喂喂喂,大师兄你这样揭傲剑洞天的伤疤真的好吗凤栖梧促狭地挤眉弄眼。 滚,不想理你。路驽狠狠瞪了凤栖梧一眼。 噗嗤刘鱼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人又说了一阵话,都也觉得一路有些疲惫,便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楚风休息了一阵,觉得自己的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要去找凤栖梧和路驽,却发现两人都已经不在房中,不知道去了何处。 楚风在走廊里愣了愣,倏然见到远处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走来。 那一瞬间,楚风的瞳眸骤然紧缩,身躯也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他永远也忘不掉出现在他眼中的这个女子,因为这个女子,他生命的轨迹被彻底改变。 这个女子,便是莫璇渔。 虽然早已知晓连星辰岛也千里迢迢从东海来了剑园,但是楚风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便与莫璇渔相遇。 在莫璇渔身边还有一个楚风熟悉的身影,赫然正是路驽。 路驽看着莫璇渔的神色是楚风从未见过的神色,那目光就仿佛是凡人在膜拜鬼神时一般的,充满了敬仰,充满了憧憬。 路驽与莫璇渔说着话,到了楚风的跟前,路驽见楚风的模样,也不由得一怔,道:楚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楚风此时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双手紧紧握拳,将关节握得发白。 楚风慢慢松开双拳,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事。 这位是莫璇渔略略沉吟,看着路驽询问道。 路驽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凤鸣山庄的新入弟子,楚奚武楚师弟。 原来是楚师弟。莫璇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很是温和的笑容,却让楚风感受到了一股虚伪的气息,见礼道,在下星辰岛莫璇渔,师弟称呼我莫师姐便好了,如若不弃,称呼我名字也可。 楚风有些艰难地挤出了几分笑容,还礼道:莫师姐。 师弟是不是旅途太过劳累了莫璇渔颇为关切地问道,目光之中满是诚恳与真挚。 如果不是早已知晓了莫璇渔的真面目,楚风大概也会被莫璇渔的体贴所感动,但是现在他所感受到的却是更多的虚伪,还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不断地冷笑着,嘲讽着。 有劳师姐操心了,我去休息休息便好了。楚风咬了咬下唇,才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知道自己必须压抑住自己心中那难以压抑的怒火,不然他们的身份将会彻底地暴露,为他,为刘鱼增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莫璇渔讷讷地看着楚风远去的背影,秀眉微蹙,才看向路驽道:这位楚师弟似乎不太喜欢我。 路驽也有些惊讶于楚奚武的表现,在他的印象中,楚奚武是一个对谁都很和善的人,他想不到任何的理由能让楚奚武对初见的莫璇渔有一种无形的戒备的缘由。 师妹想得太多了,奚武他只是太劳累了,精神有些不振,并没有别的意思。路驽笑着答道。 莫璇渔沉吟了片刻,才慢慢点了点头道:那便希望如此吧。 给读者的话: 晚上回来发现我又得加更了嘛和很久不见的朋友见了面,心情也是极好的 第143章 雨中 ♂ 黄昏时分,天空中突然下起了一阵小雨,虽然不大,却冷得有些彻骨。 傲剑洞天的弟子将做好的饭菜送进了每人的房间。 虽然修士都已不用时常进食,但是毕竟也是不可或缺的礼数,傲剑洞天也不会在此丢了风度。 菜品都很精美,食材也都是些珍惜的食材,只是在楚风这个厨子的眼中却显得太过注重形式了一些。 楚风此刻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一方面是刘鱼听到了声响,知晓楚风过往的她自然知晓楚风会有些情绪波动因此专程来陪伴楚风让楚风心情好了不少;另一方面也是楚风自己慢慢地理清了思绪,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楚风和刘鱼慢慢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凤栖梧却走入了房来。 嘿。凤栖梧干笑了几声,看着楚风和刘鱼二人,目光中满是捉弄的意味,看到老路和莫璇渔了吧啧啧啧,老路也是个性情男儿呀。 楚风微微一愣,终于明白了凤栖梧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满是诧异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晓了。凤栖梧笑了起来,当初在南疆的时候,老路便是和莫璇渔一起出的任务,那之后嘿 楚风没有接话。 凤栖梧却已经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路驽与莫璇渔的往事来,楚风与刘鱼有些无奈地相视一笑,只能老实地听着。 凤栖梧讲了一阵,才长出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们知晓不知晓,沧海阁这次来的是谁 安璐云吗楚风有些狐疑地问道,他对沧海阁所知不多,也便只听说过安璐云而已。 安璐云肯定来啦。凤栖梧拿起了茶杯,牛饮了一口,才道,我主要问的是那个领队。 不该是沧海阁的长辈么刘鱼有些狐疑地问道。 凤栖梧摇了摇头道: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是我听傲剑洞天的弟子说,参与议事的人其实是安璐云的二师姐安璐雪,整个沧海阁也来了他们二人而已。 这有什么奇怪吗楚风也有些不解。 沧海阁阁主胭脂接管沧海阁不过才四十多年,这么快就想要让下一代的弟子接管门内事务,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啊。凤栖梧很认真地说道,你们不这样觉得么 楚风摇了摇头,他对于这些权力的过渡与组成并不是很敏感,所以也没有什么想法。 哎。凤栖梧叹了一口气,才很认真地道,沧海阁的弟子都是大美女呀,不管是安璐雪还是安璐云,亦或者她们那个没有来的大师姐安璐晴,那脸蛋,那气质,那身材,啧啧啧 凤栖梧说着,眼睛里又开始有些放光了。 哎,如果可以,我多么想拜入沧海阁门下,为我安璐晴大师姐当个狗腿子呀。凤栖梧满脸的期待,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噢,凤师兄对我大师姐如此一往情深么一个女声陡然从窗外传来,继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道,沧海阁弟子安璐雪叨扰了。 请进楚风应答道,凤栖梧的脸在那一瞬间却涨成了猪肝色。 刘鱼咬住了嘴唇,扭过头去,憋住了笑声,两肩却有节律地抽动了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秀色粉衣女子缓步踏入。 女子一袭贴身的曲裾,端庄而优雅,勾勒出曼妙玲珑的曲线,无论是纤细的手臂,还是饱满的胸脯,还是修长的双腿,都被这一身曲裾突出得淋漓尽致,多一分则显得妖娆,少一分则显得朴素。 女子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在肩部的位置用银色的丝绦收束成为一束,紧贴着女子的脊背垂下。 女子的淡红的唇角带着一分微微的笑意,一双满是灵气的眼眸之中波光流转,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这个女子机敏万分。 那个安师姐凤栖梧尴尬地咳了两声。 安璐雪微微斜着头,看着凤栖梧,笑而不语,仿佛是在等凤栖梧先把话说完一般。 大师姐她温柔善良,最是体贴,阴山一会,多少弟子倾倒在大师姐她的裙下,我只是其中一员而已嘛。凤栖梧硬着头皮说道。 噢安璐雪微微挑眉,笑道,那凤师兄的心意,是否需要我代为转达呢毕竟,沧海阁虽然不问世事,但是门中弟子的终身大事,我们也绝不会阻拦的。 哈哈,大师姐犹如天上星辰,栖梧只怕高攀不起。凤栖梧清了清嗓子。 少庄主过谦了,少庄主地位尊贵,能与少庄主喜结良缘,是我大师姐的荣幸才是。安璐雪仿佛不准备放过凤栖梧了一般,继续说道。 凤栖梧的脸涨成了一片惨白,过了许久才苦笑道:安师姐,我错了,你放过我行吗 错了安璐雪微微露出几分讶异的神情,道,你错哪了难道是少庄主嫌弃我大师姐么 凤栖梧赔笑道:哪里的话啊安师姐,我错在不该满嘴胡话,轻薄了大师姐。 安璐雪见凤栖梧那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抬了抬手道:一别数年,你这张嘴呀 凤栖梧也跟着笑道:这么多年了,改不了了。 以后也分分场合,地点如何安璐雪问道。 凤栖梧想了想,才道:那只怕很难说。 安璐雪微微耸了耸肩,道:随你,反正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安师姐真是薄情。凤栖梧嘟囔道。 安璐雪笑着看了凤栖梧一眼,自己还没开口,凤栖梧便已经正色道:本来就无情,所以薄情什么的都是我乱说的。 安璐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才看向楚风与刘鱼道:你们好,我是沧海阁安璐雪。 说着,安璐雪见了平辈之礼。 见过安师姐,我叫做刘鱼。刘鱼起身还礼道。 安璐雪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刘鱼,道:刘师妹真是惹人怜爱。 楚奚武见过安师姐。楚风也还礼道。 噢安璐雪微怔,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楚风,目光之中微微露出了几分惊讶。 安师姐知晓楚师弟么凤栖梧见安璐雪的神情,不由得问道。 安璐雪这才回过神,满是歉意地一笑道:不曾听说过,只是楚师弟和我一位故人颇有些相似,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安师姐不妨去我的房里讲给我听听凤栖梧挑眉道。 安璐雪微微蹙眉,凤栖梧立即收起了笑容,站直了身子道:安师姐我错了。 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刘师妹和楚师弟若是有空,不妨来我房里坐坐,我的房间便在前面左拐,对着天井的那一间。安璐雪说着,便也告辞离去了。 凤师兄你怎么这么怕安师姐楚风见安璐雪走远了,才低声问道。 小孩子家家,怎么操心这么多事情凤栖梧有些恼火地说道,又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告诉你们啊,最好离安璐雪那个女人远一点,那个女人心思深沉,若是得罪了她就等着被她算计吧。 那是因为凤师兄曾经得罪过安师姐不是吗刘鱼准确地捕捉到了凤栖梧话语之中的关键讯息。 凤栖梧咳了两声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楚风点了点头,只是那神色依然略有些嘲讽,让凤栖梧深感恼火。 楚师弟,既然安师姐也回来了,那只怕议事已经结束了,路师叔也快回来,你去把老路找回来吧,毕竟还是正事要紧。凤栖梧一脸正色道。 楚风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去哪里找去 顺着回廊一直前进,你可以看到一片楼宇环绕着一个人工湖,那里就是星辰岛弟子所居住的地方。凤栖梧吩咐道。 楚风点了点头,也不推迟,接过刘鱼递给他的雨伞,便沿着凤栖梧所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楚风便远远地见到了一个不大却雅致的人工湖。 湖面上有结界倒罩,使得尽管现在正值隆冬,湖面上却挤满了一朵朵娇艳的荷花,密密麻麻地,甚至连水面都无法看到。 在湖泊的对面可以看到一片楼阁,而一条悬空的回廊则架设在湖泊之上,连接着湖泊的两岸。 楚风走上回廊,循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前进,不复多时,便见到了远方,有一个女子伫立在桥上,伫立在雨中。 女子的身姿很颀长,也很挺拔,微微濡湿的红色的外衣与白色素纱的长裙将她多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红白之间鲜明的对比映衬着她秀美的容颜。 那女子青丝如墨披散在脑后,两道秀眉宛如是朦胧烟雨之中远处深黛色的远山,一双眼眸之中,泛着淡淡的氤氲雾气,就像是潇潇的雨帘。 小巧的鼻子之下是一张有些薄的淡红色樱唇,煞是可爱。 那女子的双眼就像是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疼,心疼这个女子。 楚风与女子擦肩而过,女子仿佛就不曾注意到他一般,依然茫然地看着前方。 楚风的目光掠过女子的肩头,发现女子的长发与衣衫都被小雨湿透,雨珠正顺着女子的青丝缓慢地滑落,一颗颗宛如珍珠一般。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咬了咬牙,转过身,重新走到女子的身前,将手中的油纸伞为女子遮住了雨丝,道:姑娘早些回去吧,小心淋坏了。 女子一只手玩捏着裙角,才用一个好听却让人满是怯意的声音,如蚊蚋一般道:我在这里等师傅回来。 楚风愣了愣,将手里的油纸伞塞入了女子那有些冰凉的手里,低声道:那你好好遮雨,运功将衣服都蒸干吧,小心着凉。 女子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身躯表面陡然腾起一股烟雾,几乎是一瞬之间便将所有的衣物都蒸干。 那在下就告辞了。楚风退后了半步,将真气外放,贴住了自己的身躯,让雨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个女子是星辰岛的弟子吗,为什么这么奇怪呢 楚风到了对岸,回头望去,看到的是朦胧烟雨之中,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模糊却曼妙的身影。 那是一副冷清凄迷的画卷。 给读者的话: 这个女人是谁,难道我要给主角开后宫了吗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说 第144章 庙算 ♂ 当楚风和路紫烟返回的时候,桥上已经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自然也再见不到那美丽的画卷。 女子之前所站立的地点,却有一把残破的油纸伞。 楚风看着那残破的油纸伞,不由得微微愣了愣,因为那把油纸伞正是他递给那女子的油纸伞。 伞面已经被撕得支零破碎,上面甚至还可以看到脚印。 就连伞骨也都尽数折断,只有伞柄似乎被截取了一截,没有在这堆尸骸中看到。 怎么了路驽见楚风突然为一堆伞的残骸而驻足,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吗 楚风摇了摇头,没有把自己所看到的讲出去,而是和路驽匆匆地便返回了他们的居所。 等他们返回之时,路紫烟早已在屋里等候了,虽然二人来迟却也没有责备什么。 路紫烟见人已到齐,才开口道:这段时间傲剑洞天动用了大量的人手终于将陆琪困在了方圆百里的范围之内,明日起我们的任务便是逐步地向内压缩陆琪的活动空间,最终擒住陆琪为止。 傲剑洞天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凤栖梧突然皱了皱眉,他们既然能守住百里方圆,进一步压缩空间反倒没有了人生么为何还要特定邀请这么多门派来协助,难道他们缺我们区区几十个人不成 路紫烟没有说话,这样的疑虑当初凤鸣山庄的人也都是有的。 但是天工府星辰岛和沧海阁等门派都响应了傲剑洞天的邀请,凤鸣山庄也必须用实际行动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所以虽然有些疑虑,但是凤鸣山庄也不得不为。 不要考虑太多,我们好好完成任务便是了。路紫烟也只能如此吩咐。 路紫烟顿了顿,才取出了一张地图摊开,地图上已经画满了各种线路和图案,一看便是早已商定好的策略。 这份策略是由沧海阁的安璐雪所制定的。路紫烟说道,我们都一致认为可行,因此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即可,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以免让这个计划失败。 楚风闻言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震惊的神色,万万没有想到安璐雪一个晚辈所制定的计划竟然会让这么多长辈信服,那安璐雪到底是何等人物啊 楚风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凤栖梧和路驽的神情,却见两人根本没有丝毫的震惊之色,似乎这个结果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安璐雪师姐,当真有这般令人信服的本事么 路驽,你和栖梧两个人行动,栖梧素来不喜欢按规矩行事,你是大师兄,要多盯着他一些。路紫烟很认真地吩咐道,完全不管凤栖梧的脸色变得有些郁闷,刘师侄便和奚武行动,你们两人素来彼此信任,也都是守规矩的人,你们行动我放心。 路紫烟一边分派了分组情况,一边也将他们每人所需要负责的任务都进行了详细而细致的说明,包括什么时候应该在什么位置,对何人的举动进行响应,一旦发生意外的情况,又该如何应对。 楚风听着这份详细到了极点,包括了众多的意外应对方法的计划也终于知晓为什么这些长辈对安璐雪所制定的计划如此信服了。 不管怎么想,就算陆师姐有通天的本事,以她的修为想要在这场围捕之中逃脱,只怕根本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份计划可以说滴水不漏,只要每个人都认真地完成自己所分得的任务,那胜利,几乎可以用信手拈来来形容。 陆师姐,她完了。 楚风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沮丧。 他至少想要问一问陆师姐,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如果陆师姐是被人冤枉的,他也会努力为陆师姐洗清冤屈,就像陆师姐曾为他所做的一样。 但是这个计划,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楚风抿了抿唇。 奚武和刘师侄就要负责守卫这一处缺口。刘师侄现今的修为应付陆琪绰绰有余,所以你们二人不需要担心太多,只管认真守卫便好。路紫烟在地图之上指了指楚风和刘鱼所要负责守备的区域。 楚风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凤鸣山庄所分到的两个区域,都位于外围,是陆琪逃离的最后一层防线。 只是这一层包围圈极大,就算陆琪能冲到最后一层防线,能与楚风相见的可能性也极其低更何况,位于内层追捕陆琪的人不仅人数众多,其中还包括了路紫烟这些高手。 陆琪想要冲到逃脱防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楚风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难过,胸中的抑郁,有些难以平息。 而此刻,在稍远一些的一个房间之中。 安璐雪看着眼前的地图,瞑目了许久,才道:这么做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那也没有别的方法。一名与安璐雪并肩而立的白衣女子答道。 白衣女子的身形修长,五官精致,面容清秀,身段也颇是曼妙。 但是一眼看上去,真正会深深地刻印入人眼中的却不是她的姿态,而是她那一股气质。 女子身上有一股别样的气质,沉静之中却又透露着一股锐气,一股果决与刚毅之意扑面而来。 哪怕是初一接触,都可以感受得真真切切。 这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因为自信,所以她才能沉静似水,也才能果决万分。 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的冗余,让人感到万分的清爽。 女子的气质所给人的感受,就仿佛是置身于新雨后的空山一般,舒畅而自在。 如果要把女子比作什么的话,那么最适合女子的无疑便是空谷中的那一株幽兰。 那明日还是要靠师妹将他们逼向凤鸣山庄了。安璐雪很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琪落入其他几派的手中不然,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嗯,我明白。女子微微颔首,向哪一边 不知道。安璐雪摇了摇头,我之前也不知晓凤鸣山庄来人的情况,所以也不好分配,不过现在似乎多了一点变数。 那个楚奚武女子微微蹙眉,道,既然多了几分变数,不如由我来做便是。 这样的事情,不要由沧海阁来做。安璐雪无奈地笑了笑,只要陆琪能死在这里,那师傅的嘱托便也算完成了。 我们只要让陆琪死在凤鸣山庄的人手里就好了。安璐雪说着,眼眸中却流露出了迟疑的目光。 陆琪必须死,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晓陆琪死了,彻底终结此事,将此事所有的后续都扼杀在摇篮之中,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安璐雪其实有些苦闷,因为隐约能够猜测到一些什么的她知道这样的做法其实很不公平,牺牲无辜的性命来让阴谋被扼杀,无论怎么看,这对于那个无辜的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然而,她们却又有着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正是因为如此,安璐雪才会感到如此的为难。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就这样吧,师姐你需要考虑好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事情,就由我来做。 给读者的话: 从很早开始就被提及的一个人终于出场了这么冷的天打字也是冻手啊 第145章 所谓真相 ♂ 第二日一大早,各派赶到剑园的人手便都按照原定的计划纷纷离开了剑园,前往了自己所分配到的任务位置。 刘鱼和楚风也前往了自己所分得的任务地点,不过他们也都知晓他们的任务其实很轻松,因此也都并不是很紧张,一路上说着一些闲话,在要求的时间赶到了指定的地点。 刘鱼和楚风所负责的区域是一块方圆十余里的密林,因为是密林,能够很好地避免视线,也能够极大程度地扰乱神念的搜索,所以要逃离自然是选择这样的地带会更便于在悄无声息之间逃离。 刘鱼和楚风在制定的一处小山坡上坐着,尽管寒风有些料峭,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却也已经不算是什么麻烦了。 刘鱼和楚风说着闲话,时间便一点一滴地流逝。 午后时分,楚风觉得有些疲惫的时候,刘鱼却猛地看向了包围圈的方向,远方一道玄色的光芒,一跃进入了楚风的视野之中。 楚风顿时一愣,难道那是陆师姐吗 但是楚风旋即便否决了这个猜想,因为陆师姐的真气是紫色的真气,而不是此刻所见到的如墨一般凝重的深黑色。 来的人好快 刘鱼刚刚起身,便不由得有几分惊讶道。 在原定的计划里,陆琪也没有这样的速度,所以利用小山坡的视野优势先行观察对方的动向,再迎着对方的动向进行堵截的计划时间绰绰有余。 但是此刻,那一道玄光来得太快了,至少是原定计划的两倍快的速度,让人倍感震惊。 这还要怎么拦截 然而楚风和刘鱼还来不及多思考,便见到一道白色的光芒紧紧咬住了黑色的光芒,顿时便将黑色光芒前进的速度彻底拖慢,才终于给了刘鱼和楚风赶向预定地点的机会 但是当楚风和刘鱼赶到预定地点的时候,战斗却已经结束了。 一个白衣的女子,手里握着一口剑,森冷的剑锋抵住了一个黑衣男子的咽喉。 那个女子让人想起了空谷幽兰,而那个男子则让人联想到荒山之上的一块嶙峋怪石。 那个男子苍白的面目难掩其英武刚毅的气质,两道剑眉斜入鬓角,哪怕此刻浑身都是鲜血不断地浸出,双眸里依然满是不屈与高傲。 真正让楚风心神一乱的是男子背上背着的那个女子。 那个以前带着温和笑容,眼眸里满是灵气的女子此刻目光黯淡,红润的面庞也惨白犹如一张新鲜的宣纸,她的身上也溅满了鲜血,新鲜的,陈旧的,斑驳宛如梅花,却不知道到底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你要的是我,让他走吧。陆琪嗫嚅着苍白的唇,有气无力地说道。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那口黑色的细长苗刀,那口苗刀的刀刃之上已经开满了缺口,而一股股鲜血正顺着苗刀笔直的刀背不断地流淌而下,洒落在土壤之中。 女子看着男子,几分平静,几分漠然地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卷入这场风波中来,还能带着陆琪差点从我眼中逃脱。 男子嘴角微微一挑,道: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卷入进来,沧海阁不该置身海外,不问世事么 女子耸了耸肩,道:你应该知晓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挑衅的。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刺激你一下而已。男子嘴角一咧,似乎丝毫感受不到那紧紧咬在他咽喉之上的危机。 阿错,不要再说了,够了陆琪无力地睁开了满是黯淡光芒的眼眸,走吧,把我留给他们就好了。 男子微微皱了皱眉。 女子很认真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男子猛地攥紧了手中苗刀,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响,我从来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 女子微微一笑道:安璐云似乎也不是。 安璐云说着,手中剑锋微微向前递出了一分,划开了男子的脖颈,一股鲜血顿时在安璐云的剑锋绽开。 阿错陆琪苍白的脸上垂下泪痕,你放过阿错好不好你杀了我就好了,不要再伤害阿错了好不好 陆琪的声音近乎是在哀求,在那一瞬间,让楚风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他怎么能让一直照拂着他的陆师姐这般哀求着别人 住手楚风大喊了一声,匆匆地上前,却是横在了安璐云与男子之间,一伸手一把攥住了安璐云手里的剑,鲜血从楚风的手中涌出,但是楚风却没有任何的犹豫与退缩。 楚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要这样站出来。 但是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的心会觉得很难受。 所以他要这么做,他的灵魂,他的内心,驱使着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他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但是他知道不这样,他日后也许会后悔的。 为自己的懦弱,为自己的无能。 几人都微微一惊,无论是安璐云,还是男子,亦或者男子背上的陆琪。 只有刘鱼微微笑了笑,如果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楚风的话,那大概便是刘鱼了,所以她永远不会为楚风的举动感到惊讶,因为那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小风,从来没有变过。 凤鸣山庄的安璐云微微沉吟。 楚奚武。楚风微微欠身,却不敢收回自己的手,生怕自己一收手,这一剑便会穿破男子的咽喉。 楚师弟,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安璐云微微眯了眯眼,眼眸中有一缕光芒闪过。 我知道。楚风回答得也很干脆,没有任何的迟疑。 安璐云瞑目了片刻,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也将你当做敌人,一并斩杀 我相信陆琪师姐不会是犯下那样罪恶的人。楚风看着安璐云,虽然有些不敢与安璐云直视,但是他还是说了出口。 他不知道他对陆琪的信任从何而来,也许只是刚才简单的三言两语,便使得他心目中那个陆琪重新活了起来,也许这便已经足以让他相信,陆琪再怎么变化,她还是当年的那个陆琪。 这位师弟,多谢你的好意陆琪开口,满是虚弱,只是 安璐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才道:那好,我可以给她一个机会。陆琪师姐,不妨便由你来复述,事情的始末,也好对这位楚师弟有个交待。 陆琪沉默了片刻,没有答话。 陆琪确实将一个村庄屠戮一空。说话的人是男子。 那一瞬间,一声惊雷在楚风的耳畔炸响,将楚风所有的信心都彻底粉碎,扔到了地下狠狠地践踏,还要伴随上一阵阴冷的嘲笑。 楚风愣愣地扭过头,看着男子,又看了看陆琪,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楚风才哆嗦着唇,道:陆师姐这是真的吗 陆琪有些不忍看着楚风的目光,她微微扭过了头去,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每一次点头,就仿佛是一次钟鼓作响,使得楚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楚风的身形有些踉跄,许久才道:为什么 陆琪抿了抿唇,没有回答楚风的问题,只是低声道:阿错,师弟,你们走吧我死得其所。 呵,死得其所男子冷笑了几声,整个事件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阴谋的气息,所有的真相都被掩埋,你却还要为了一个诺言而付出自己的性命 楚风的脸色顿时又是一变,他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万分激动地道: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错,不要说陆琪近乎哀求地低声说道,但是男子却没有理会。 陆琪游历之时,在南疆的某个村子发现那里的人人都被一种奇怪的气息浸染了。男子皱眉说道,那气息让那些人变得异常嗜血好斗,人与人之间彼此相互蚕食,就连骨肉夫妇之间,也都是如此。每个人都形如野兽,活得极其痛苦,他们想要一个解脱 所以师姐才受了他们的拜托,将他们杀死吗楚风大声问道。 的确如此,那些人想要解脱,但是又不想要让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被别人知晓以免他们的亲属受到侮辱和歧视,所以祈求了陆琪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男子皱眉道,陆琪将那些人杀死后,为了避免这气息继续浸染旁人,所以将这些尸体都火化后掩埋了。 男子说着才冷笑了几声道:我倒是真想知晓,傲剑洞天的弟子发现的尸体到底从何而来,那些村民们的仇恨到底要算在谁的头上 那一瞬间,楚风又是一惊,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傲剑洞天的人果然心肠恶毒。刘鱼也忍不住轻声嘟囔起来,有着荆小鱼的记忆使得她对傲剑洞天的人本来就没有丝毫的好感,此刻自然也就轻易地便信了男子的说辞,对傲剑洞天的印象变得更是糟糕起来。 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安璐云笑了笑,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反而补充道,先以邪气浸染一部分人,并确保能任他们操纵,等待机会,清空村落,送到陆琪眼下,任陆琪处理,并使凡人远观陆琪杀人景象。陆琪离去之后,再将原本村民送回村中,杀戮干净。 安璐云说得很认真,没有丝毫迟疑与困惑,就好像是她亲眼所见一般。 既然明知道如此,师姐为什么还要楚风有些惶恐地看着安璐云。 但是除了他们自己谁还能证明他们所言的真伪呢安璐云笑着问道,说出去,到底谁的言语更让人信服呢 楚风一时哑然,因为安璐云所问的的确让人无言以对。 根本没有人有任何的办法可以证明陆琪的清白,傲剑洞天手里却有着许多的证据可以证明陆琪杀了人。 无论是那些余生的凡人,还是那村庄之中留下的痕迹,都指向了陆琪。 谁更让人信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楚风看着安璐云,万分坚定地说道:我信。 第146章 一剑 ♂ 安璐云微微蹙眉,道:所以你想要从我手里救人 楚风点了点头。 安璐云看向了刘鱼道:你不阻止你的同门吗 刘鱼眨了眨眼,才有些困惑道:我觉得他做得对呀,为什么要阻止呢 安璐云刹那之间一怔,旋即也忍不住微笑摇头道:你们真是有趣。 楚风握紧了安璐云的剑,没有出声。 你们没有能够战胜我的把握吧安璐云笑着道,看了看刘鱼,又看了看楚风,就算你们两人联手,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所以你们想要从我的手里把人救走,会很难至少,比你们所以为的要难。 楚风不为所动,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刘鱼也向前踏出了一步,与楚风并肩而立。 哈哈,真是有趣的两个少年。安璐云笑出了声来,你们真的想要挑战我吗 两位你们离开吧,不要再牺牲更多的人了。陆琪的神色有些痛苦,有些悔恨。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不忍的背后竟然会隐藏着这样巨大的阴谋,她不知道,这个阴谋到底在针对着自己什么。 但是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死的话,这个阴谋不会终止,还会继续前行,还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如果能在这里就终结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风慢慢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安璐云的目光扫过楚风与刘鱼,露出了几分赞赏的神色,道:我很欣赏你们,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师姐请讲。楚风刹那之间便松了一口气,虽然刘鱼也很强大,但是安璐云毕竟是当世的三大天才之一,要跟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刘鱼合力战安璐云,只怕根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接我一招。一招过后,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放他们离开,你愿意吗安璐云突然说道。 楚风顿时一怔,接安璐云一招 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接得住安璐云的一招 我来接师姐的一招吧。刘鱼突然开口说道。 安璐云微笑摇了摇头,道:你接我一招虽然不好受,但是危险也不大,根本不值得赌不是吗 刘鱼沉默了片刻,才万分认真地道:那便只有与师姐一战了。 安璐云微笑看着刘鱼,道:你想过后果吗就算你们从我的手中活了下来,后果依然会极其严重,这个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来吧。楚风吞了口唾沫,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尽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惶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 他当然不想冒险,他也很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但是他的确没有办法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他也不愿意将刘鱼也拉入危机之中。 他只能对惜舞说一声抱歉,但是他知道惜舞会理解他的决定,因为一个人不能因为爱惜生命就活得浑浑噩噩,那样的生命,活得再长久,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会留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吧 小师弟刘鱼也有些震惊。 师姐,能将剑借我一用么楚风问道。 刘鱼一愣,刹那之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有些匆忙地将一口流淌着粼粼波光的长剑递给了楚风。 楚风接过水月,握在手里,道:安师姐,请开始吧。 安璐云笑了起来,看向男子道:你们当然不能现在就离开。 安璐云又看向刘鱼,道:他们两人你看着就足够了,在这之前你若是放走他们,这位师弟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刘鱼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男子干笑了几声道:这位师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也不要说话了,不然也是同一个下场。安璐云眨了眨眼,说不出到底是威胁还是俏皮。 男子冷哼了几声,却攥紧了手中苗刀。 安璐云退后了几步,示意楚风站到了自己的对面十余丈远外的距离。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水月,尽管他的手心里已经满是粘稠的汗液。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水月可以遮蔽他的气息,他要利用水月来躲掉最致命的伤害。 准备好了吗,楚师弟安璐云笑着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说话自己的声音会颤抖。 安潞云也点了点头,手腕微微一转,楚风便觉一股极其微弱的风陡然扬起,吹响了他们的衣袍,扬起了他们的发丝。 传闻中,沧海阁的功法就像沧海叠浪,连绵不绝,哪怕起手看起来仿佛只是细微的风浪,但是连番的堆叠之下,却也会迅速地成为狂风暴雨,摧枯拉朽一般地摧毁眼前所见的任何东西。 安潞云微微瞑目,一头披散的黑发陡然扬起。 午后的天空也变得晦暗阴沉,仿佛即将有一场可以湮灭万物的暴雨倾盆而下。 空气倏然变得咸湿起来,就好像是从大海之上吹向陆地的海风。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气息在空气之中蔓延,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山峦,压得楚风完全喘不过气来。 不知从而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海水覆盖了四野八荒,滚滚波涛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中咆哮不休,一条条如同银龙一般的海浪怒吼着盘旋起伏。 楚风只觉得世界都要崩毁了,还没有与这力量直接相抗,就已经被它散发出的威压压得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吗 楚风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有些不争气,所以他默默地咬住了牙关,尽力地克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至少让自己的颤抖变得轻一些。 师弟,我要出招了。安璐云睁开了眼睛,轻声说道。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泛起无法阻挡的洪涛,一道道数十丈高的浪头就仿佛倾倒的山峦一般,发出一阵阵震天的怒吼,向着楚风压倒了下去。 万千条巨浪盘旋成巨龙呼啸着从大海深处腾空而起,划过天际,遮天蔽日,浩浩荡荡,犹如千军万马奔赴沙场一般雄浑壮阔。 天与地都是一般地昏暗阴沉,放眼望去,只有浪潮与汹涌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无论是浪潮,还是巨大的水龙,都向着楚风砸落了下去。 楚风只觉耳中轰鸣不止,眼前一片碎雪银花,光华万千。 楚风握紧了手中的水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吼 一阵巨龙咆哮伴随着绵长浑厚的巨浪拍打之声,无数巨浪与水龙之间相互冲撞,顿时拍出无数细碎的雪花,漫天飞溅。 楚风略显瘦削的身影淹没在了浪潮之中,再也不见。 陆琪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给自己一个了解,为什么还要让信任自己的人在自己的眼前为自己而牺牲。 刘鱼没有动作,只是沉默着。 你们走吧。安璐云微微挥了挥手,示意男子和陆琪离开,再不抓紧时间的话,追兵就到了。 男子一愣,握紧了苗刀的手莫名地抽搐了片刻。 走吧。刘鱼轻声道,一路小心,这是最后一层包围了。 男子点了点头道:多谢这份恩情,苏错会用命来偿还。 苏错没有管背上陆琪的抗议,背着陆琪急匆匆地便离开了。 林中,便只剩下了翻涌不休的海水与沉默相对的安璐云与刘鱼。 安璐云看向刘鱼,笑道:不恨我吗 刘鱼摇了摇头道:多谢师姐。 安璐云笑了几声,摆了摆手,那翻滚不休的浪潮便渐渐地消散了,露出了被浪潮裹住,完好无损的楚风。 楚风不断地喘息着,一身衣衫被冷汗所浸透。 水月剑可以遮蔽他的气息与形貌,但是却不会将他的实体抹除。 这么大范围之内凶猛的攻势,如果不是安璐云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攻势,只怕即便是水月剑,也救不了楚风。 过了许久,楚风才终于喘匀了呼吸,对着安璐云一揖道: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安璐云笑了笑,道:这是你的选择,希望你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楚风有些不解安璐云话中的深意,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姐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信任陆琪师姐么 安璐云收起了自己手里的剑,左手托住右手手肘,右手顶着自己的下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楚风,过了片刻,才笑道:因为我对你们有些感兴趣。 安璐云的笑容让楚风觉得有些心虚那样的眼神,实在是令人有些不安。 安璐云突然上前几步,微微探出手,就仿佛是要试探楚风额头的温度一般。 然而安璐云的手指却是蜷曲起来的,拇指扣着食指这个动作有些熟悉,让楚风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但是在安璐云的手下,他又哪里闪躲得开 嘣 一声清脆的声响,安璐云的食指弹出,将楚风整个人都弹得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也喷吐了出来。 刘鱼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镜花,对于这变化显然有些始料未及。 没事,不是什么重伤。安璐云眨了眨眼,记住,这是那个叫苏错的男子打的哦。 给读者的话: 今天略晚了一些 第147章 对策 ♂ 一个叫做苏错的男人的闯入让人有些始料未及。 苏错的修为很高,没有人愿意相信,苏错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七阶。 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知晓当初那个战胜宫天保的男子叫做苏错。 围剿陆琪的计划失败了,但是令人倍感奇怪的却是并没有人责怪安璐雪的计划不够周全,也没有人责备凤鸣山庄的人办事不够尽力。 因为苏错这个人的出现,根本就无人知晓,就连一直围困着陆琪的傲剑洞天,也不知晓究竟何时在围困的地区中有苏错这样一个人。 苏错的强大有目共睹,甚至有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当代的弟子。 在苏错和陆琪突围的途中,被苏错所杀的六阶弟子就有十余人,让各派都痛得变了颜色,六阶以下的弟子更是达到了数十之多。 尽管也有一些强者与苏错进行了正面的交锋,但是他们也没有能够取得一个像样的胜利,反而都被苏错甩掉,最后甚至让苏错冲破了凤鸣山庄的五阶弟子和六阶弟子形成的最后防线,如果不是濒临七阶的安璐云及时赶到,让苏错害怕被纠缠住而逃走,凤鸣山庄的两名弟子只怕也都难逃一劫。 这场失败如果真的要怪罪,那最该怪罪的便是所有情报的来源傲剑洞天。 苏错突围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和陆琪到底去了何处,世界如此之大,再想要找到有心隐匿的苏错等人的影踪,便很困难了。 注定无果的事情便自然使得刚刚联合起来的联盟又迅速地解散了,各派的人手开始返回各自的门派,只有一些损失惨重的门派,希望傲剑洞天能够做出一些表示,留在了剑园。 路紫烟等人自然不会久留,毕竟凤鸣山庄什么损失也没有,唯一的代价便是楚风负了一点皮外伤,不过也什么紧要,休息了一夜便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大早几人便向傲剑洞天告辞离开。 离开剑园的时候,楚风看到了安璐雪和安璐云也并肩走了出来,楚风向安璐云微微颔首致意,安璐云也慢慢点了点头, 安璐雪见了路紫烟,又上前和路紫烟寒暄了几句,两拨人才告别离去。 星辰岛的人和天工府的人似乎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啊。才离开了剑园,凤栖梧便又嘀咕了起来。 楚风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隐没在远方青山之中的剑园,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陆琪口中的真相他是相信的,傲剑洞天是阴谋的执行者之一,那其他门派呢 看情况,果然星辰岛和天工府也加入了其中,而凤鸣山庄似乎还的确不曾加入只是,这只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安璐雪微微蹙眉,道。 安璐云也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只是他们的目的到底还是未明。 阿云想要留下来吗安璐雪笑着问道,就像上次一样,多留些时日。 安璐云瞑目了片刻,摇头道:已经不是很有兴趣了,我想去其他几界转一转了。 是怕师傅责罚吗安璐雪目光中有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是为了师姐着想啊。安璐云挤了挤眼,丝毫不客气地道,想让我把师姐的安排布置告诉师傅吗尤其是这个最为关键的环节交给我来做,你说师傅会说什么呢 哈,被阿云发现了呢。安璐雪笑了起来,却没有把安璐云的话当真。 她们几人自幼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感情之深厚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想见的,自然更不会把这些寻常的玩笑话当真。 师姐自己每次都拿不定决心,这个坏人便只好我来做了。安璐云笑着说道。 安璐雪沉默了片刻,才极其认真地道:抱歉,每次都要你来做抉择。 我在师姐的身边一天,我就可以帮师姐做出抉择,但是有一天,也许我就不在师姐身边了,那个时候,师姐你怎么办呢安璐云的神色也平静了下来,看着安璐雪那双美丽的眼睛,万分认真地问道。 安璐雪瞑目了片刻,才看着远方翻滚的云海道:我知晓我需要为整个沧海阁去拿捏最好的办法,但是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感情。有时候最好的办法,但是却会最伤人,我又总是想顾全每个人的感情,让痛苦能够减少一些但是这样一来,那最好的办法便不再是最好的办法了。 安璐雪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想要照顾到每个人的感情太困难了,但是我觉得人不能是简简单单地用最稳妥的办法去解决问题的机器,那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太残忍了一些。我没有阿云你这么坚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可以为之付出一切,无论怎样沉重的负担都能担负。阿云,我不是你,我真的没有那么坚强。 安璐云也轻轻叹了一声,道:师姐,相信我,你比你自己所想象的要坚强你也必须要坚强,师傅说,未来的局势将要乱了,大师姐虽然能服众,却终究智虑不足,整个沧海阁,能拿主意的便只有你了。 安璐雪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她当然知道,她也一直在努力。 只是现在的她,还是有段距离吧 安璐雪想了想,才笑道:现在还是讲整个事情整理一番,好禀告给师傅吧。 安璐云也点了点头,将自己那边的事务都详细地说给了安璐雪。 安璐雪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道:南疆,发狂,失去理智 安璐云见安璐雪的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由得蹙眉,沉吟了许久,才道:师姐 阿云,你还记得两年多之前,执法者曾经在巫国附近大规模疏散平民么安璐雪神色万分凝重地问道。 安璐云点了点头,当时还是追捕萧长夜之事期间,她当时也在南疆,自然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晓。安璐雪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而且不管是谁将一个村庄屠戮一空,执法者没有道理不管此事,但是迄今为止却一直没有执法者出面。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无法得到解决。安璐雪双眼明亮万分,但是却流露出极其深重的忧虑,傲剑洞天的人,是如何早就掌握好了陆琪的行踪,知晓陆琪的动向的对于陆琪,如果没有足够深入的了解的话,哪怕他们费尽心思,也未必能够成功所以,三妙宫中必然还有一个叛徒。 安璐雪说着,猛地攥紧了手,道:阿云你也该还记得,当初阴山之时,也发生过一件与三妙宫有关的轰动之事。 当时,我便有些奇怪,为什么修为那么低,那般毫无心机的一个弟子会被派往阴山 为什么那么不合常理的,莫璇渔能够被那样一个少年所救 为什么莫璇渔分明可以早些杀了那少年,却始终只作出杀人的姿态而绝无杀人的手段 陆茹前辈她又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亲自前往后生晚辈的居所,哪怕这些后生晚辈都是籍籍无名之徒 为什么那少年在审讯之时所讲述的证词虽然漏洞百出但是天工府宫府主他们却那般急不可耐地一唱一和,将他逼入了绝境之中 如果不是青羽贪玩卷入此事,师傅被迫出手助穆少恩等人救青羽离开那这件事最后到底又会如何发展 安璐雪说着,都露出了几分后怕的神色,现在想起来,她也觉得浑身冷汗。 安璐云微微蹙眉,沉吟道:师姐你现在完全以阴谋的观点做此揣测自然一切都是疑点,只是师姐所怀疑的当真那岂不是鬼国的人也是同谋 安璐雪摇了摇头,反问道:如果是你真正要审讯莫璇渔的话,你会怎么办 安璐云想了想,才答道:只需要悄无声息地掳走一名弟子带回鬼国便可,所有的情报自然都有方法询问到,若是其宁死不从,那么自然也可以从外围掳走第二人,第三人,只要暗中行事,哪怕各派有所防备也都会有机可乘。 因为这样就能确保问询不会被打断,快速从危险区域逃离,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如果那少年真是与鬼国有勾结的话,更不会暴露那少年。 安璐云说到此处悚然一惊,她本来也颇为聪慧,此刻安璐雪点破了这层关键的环节,她顿时也知晓了事态有异,而且只怕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 既然假设莫璇渔当夜的对手是鬼国之人这根本便没有道理。 那个夜晚,根本没有鬼国之人,既然早已处心积虑,必然有着完整严谨的计划。师傅说她有事不能来此让我们前来,只怕也与此事有关。安璐雪说着,神色有些疲惫,也不知道师傅她到底有几分把握。 安璐云顿时停下了身形,转身道:走。 不必,师傅有师傅的打算,我们去了只是给师傅添乱。安璐雪没有问要去哪里,而是正色道,而且,现下只怕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去处理。 嗯安璐云一愣。 封锁沧海阁。安璐雪很认真地说道,中原大地快要乱了,我们不能让沧海阁被中原的风波所波及。 给读者的话: 这算是对阴山之会留下的一些悬念的一个阐明解释吧,这些天在不断地约朋友见面,所以更新时间波动比较大晚上或者下午还会有一章加更 第148章 酒酣 ♂ 自从各派围剿陆琪事毕之后又是平静的月余过去,梧桐山的楚风依然过着散淡的生活,读书习字,几乎便也成为了楚风日常生活的全部。 当落凤山上第一抹稀疏的翠绿映入楚风的眼中的时候,楚风才发现,转眼变又是一年。 又是一年啊。陈涵倒负着双手,站在梧桐山的巅峰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白发飞扬,满是感慨。 奚武,下山去帮我买几壶清酒和一些食材,回来的时候顺便去柳即师伯他们三人的居所,邀请他们今晚来赴宴。陈涵突然开口,却是一个让楚风有些始料未及的吩咐。 楚风有些惊讶,两年多以来,陈涵从未主动宴客,也很少饮酒,最多便是柳即来访之时,两人小酌一两杯柳即带来的清酒。 他突然提出要宴客,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陈涵目送着楚风离去,微微瞑目了片刻,才缓慢地从梧桐山下山,越过了梧桐山山后那一道云雾翻腾的山涧,进入了梧桐山的后山。 梧桐山后山是楚风从未涉足之地,也勉强算是一个禁地。 因为这里隐居着一个人,一个脾气和名声似乎都不算太好的人,此人也正是凤栖梧的师傅,陈涵的师兄,祝允同。 梧桐山后山此时依然一片荒芜,没有一丝的绿色,常年的云遮雾绕,使得后山的植被也异常稀薄,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粘稠的湿气,陈涵方一进入,便浸染了他的衣衫。 陈涵循着陡峭的山道,慢慢地向上前行,不复多时,便见到在云雾之中有一间建于断崖之上的木屋露出了形迹。 陈涵缓步上前,而木屋半掩的门扉也倏然打开。 一个约摸四五十岁模样,中等身材的紫衣男人从木屋中走出,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涵的身上,没有一丝的偏移。 师兄,久别了。陈涵上前,略略一揖。 祝允同皱了皱眉,欠身还礼,道:不久,百年而已。 陈涵笑了笑,道:百年已经很久了,百年前,你我都是少年,百年后,你我都老了。 也许下一个百年,才轮得到我们说老祝允同说道。 下一个百年,师弟已经不在人世了。祝允同在男人身前站定,师兄不请师弟入内坐坐吗 就不了,师兄是个粗人,屋内无书无字无画,更无琴棋酒茶,不过床一张,桌椅一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祝允同平静地答复。 哈,师兄还在生气么陈涵笑问,不愠不恼。 祝允同沉默片刻,道:气有什么好生的,百年的时光,早已不生气了。 陈涵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从小我就讨厌你这副脾气,没有一点锐气,不温不火的,总让我想揍你。祝允同皱眉道。 现在揍,还不迟呀。陈涵应对道,不然,以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祝允同略略皱眉,眼眸之中一点紫色的精光闪过。 你果然还是选了这条路。陈涵叹息一声。 祝允同一愣,旋即明白,自己一时之间的怒意,便已经泄露了自己的状态,只能摇头苦笑道:你又算计我。 师兄弟间,哪里说得上算计我只是想看看师兄,走到哪一步了。陈涵答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是时候回去了。祝允同叹息了一声。 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陈涵神色微凛。 祝允同皱眉,道: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陈涵略略一笑道:目的我已经说过了,师兄,现在揍我,还来得及,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死了么祝允同声音略显几分严厉。 也许不是我想死,而是我该死了。 你是什么意思祝允同目光之中流露出几分凶戾,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师兄,百年的时间,到今天刚好百年了,你禁足的时间已经到了,而我也终于可以解脱了。陈涵瞑目。 你一直在等死。祝允同冷笑,那我就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我就不离开后山,八长老就要你这个不稀罕的人来当,一直当下去,当到你老死为止。 哈,师兄,你以为又由得你么陈涵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狡黠,一个找死的人,谁又拦得住 我不懂。祝允同猛地攥紧了双拳,我不懂你为何要拒绝,要让自己那样的天资被白白糟蹋,成为凤鸣山庄百年的笑话。 从小我就不如你,不管是修行,还是悟道,我都不如你,但是我知晓,你做的总有道理,所以我支持你的每个决定。但是唯独这个决定,我不懂你,更不支持你,我想了百年,我依然想不通,参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 祝允同咄咄的目光直视着陈涵,没有半分的避让。 陈涵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们的追求不同。 那你在追求什么祝允同颇有几分怒意,师傅的仇,你便这么轻易放得下么 陈涵没有回话,而是看着就在脚边翻滚的无尽云雾,过了许久,才问道:师傅的仇,已经报了,你却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我们杀的,不过是几条走狗而已,宫一心也只是被废了修为,宫一义还是他的天工府掌教,这样的仇,哪里算是报了祝允同带着怒意反问道。 陈涵瞑目,没有再说下去。 师弟,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你,我恨你,恨你将自己的天资白费,恨你将师傅的仇看得那么淡薄。祝允同也长叹了一口气,但是我又不得不感谢你,是你又一次救了我一条命,我根本记不清,我到底欠了你多少命了 师兄弟的,恩恩怨怨,自然理不清了。陈涵笑了笑,当年入门的时候,不也是师兄给我的指点么我们之间,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你的心意真的已决了么祝允同没有再劝陈涵。 已经足够了。陈涵也瞑目点头,这百年,我很满意,我想通了很多过去困扰我的问题,我也得到了一个让我满意的弟子,都已经足够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祝允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布晶呢,她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又要如何 陈涵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道:以后奚武就要麻烦师兄照料了。 我明白了。祝允同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道,你该走了。 那我走了。陈涵说着,退后半步,与祝允同相对,各自深深一揖。 珍重。陈涵说。 好走。祝允同道。 陈涵转身,陡然吹来料峭的山风,扬起陈涵一身青衣,那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了云海之中,只留下祝允同,有些怅然地看着陈涵远去的方向,目光中有无限的遐思,也不知道是在回忆往事,还是在想些什么。 梧桐山的晚宴持续到深夜,四人交杯对酌,无所不谈。 从昔日幼时一直说起,就仿佛在回忆他们的一生一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风觉得宴席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凝重得有些可怕,就好像是最后一顿宴席一般。 奚武跟我们去看看蔺珲那几个孩子吧。柳即起身,多日不见,他们也很是想念你。 孙渺拉起了楚风,道:我和柳师兄不胜酒力,便先告辞了。 言讫,孙渺便不由分说地将楚风拖走了。 梧桐山上便只剩下了陈涵与布晶两人。 布晶看着陈涵,那目光之中充满了疑问,过了许久,才问道:师弟,你要离开凤鸣山庄了吗 陈涵看着自己眼前酒樽之中倒映的明月,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离开凤鸣山庄,只是今天百年之期到了,我可以卸下八长老的担子,我对此有些高兴而已。 布晶微微抿唇,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有些怕,怕我明早睁开眼,便听到了你离开凤鸣山庄的消息。 陈涵笑了起来道:你太多心了,我不会离开凤鸣山庄,我会死在这里。 不要说那般不吉利的话。布晶微微蹙眉,神色有些不悦,你不离开凤鸣山庄便好。 人都是会死的,没有谁能不死。陈涵为布晶与自己斟满了一杯,所以谈论生死,是很严肃的事情,而不是什么吉利与不吉利,不是吗 布晶皱了皱眉,恼火地道:我说是不吉利便是不吉利,不要跟我顶嘴。 哈哈,是是,师弟知错了。陈涵笑了起来,而后才道,不过还是请容师弟说一句,我若是死了,便请师姐将我焚为灰烬,撒落在风中吧。 布晶握在手里的酒樽微微一颤,满溢的酒水洒落一桌。 布晶沉默了许久,才低下了头:我知晓了。 那便有劳师姐了。陈涵将手中一杯一饮而尽,夜深了,春寒料峭,师姐还是请回吧。 布晶白了陈涵一眼,默默地将手中的一杯酒慢慢饮尽,才瞪着发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陈涵,恼恨地咬牙切齿道:王八蛋,陈涵你这个老王八蛋。 给读者的话: 这章写起来还是蛮伤感的 第149章 凤凰于飞 ♂ 楚风返回梧桐山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梧桐山上的残羹冷炙都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两个酒杯与一把酒壶放在桌上。 陈涵则站在庭中,倒负着双手,仰望着星空。 奚武,你会喝酒吗陈涵突然问道。 楚风慢慢摇了摇头。 那你要试试吗陈涵笑着问道。 楚风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在父亲掌勺的酒楼里出入得太多了,见惯了人酒后的万般丑态,所以他对酒有着一种天然的抗拒。 哈哈。陈涵笑了起来,不喜欢,那便罢了,不过都是仪式上的东西,太拘泥了,反而不好。 楚风皱了皱眉,看着陈涵道:师傅我总觉得您今天有些奇怪。 陈涵点了点头,道:然后呢,你根据我的奇怪,得知了什么 楚风沉默不语。 也许你该问问柳即师伯,我为何有些奇怪,这样你便知道要如何问我更多的东西了。陈涵笑着说道,你问了吗 楚风摇了摇头。 智谋,始终是你最大的缺陷。陈涵转过头,看着楚风,很认真地说道,你的头脑不算聪明,智谋自然也无法奢求,但是你要记住哪怕是再笨的头脑,也要动用起来,为了你的目的,去寻找线索,证据,推测,判断,甚至是猜想,要总结经验,也要打破陈规。 你做不成智者,但是你可以成为一个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人。 楚风默默地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陈涵很认真地说道,但是你记住了,当你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之后,你会明白的。 楚风思忖了片刻,才深深一揖。 我要走了。陈涵很郑重地说道。 走楚风微冷,师傅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在走之前,我已经送了你一句话,我还要送你一口剑。 陈涵说着,但是却没有动手,更没有看到任何剑的影迹。 这口剑不存在于现在,你也未必会拿起这口剑,但是当你拿起这口剑的时候我希望你还是今日的你。 其实我不希望你拿起这口剑,因为你一旦拿起这口剑,你就注定了要面对极其残酷的使命。陈涵说着,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极其深沉的歉意,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要有那一天。但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不要恨我。 楚风看着陈涵的神色之中充满了茫然,有些不明白陈涵到底在说着什么。 夜色深了,春寒料峭,你进屋歇着吧。 陈涵说着,缓步到了他常坐的那块大石旁侧,又默默地坐在了那块大石之上。 楚风看着陈涵的背影,沉默了许久,也茫然了许久。 他不知道陈涵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都铭记在了自己的心中。 对于陈涵的信任,让楚风认定,无论陈涵的这些话有什么用意,一定不会害自己。 楚风没有回房,而是在陈涵的身边,默默地伫立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的东方,浮现出一片璀璨的朝霞。 那是如同被鲜血所染红的一般的朝霞,一层一层地相互堆积,充满了层次感,与群山松风相映照,别有一番情趣。 陈涵睁开了眼睛,看着东方那越来越红,红得仿佛是要燃烧起来了一般的天空,神色之中有几分留恋,有几分不舍。 啊,这样的美景,也许再也看不到了呢。陈涵微微叹息了一声。 楚风沉默着,没有接话。 奚武,你的真名叫做什么呢陈涵突然问道。 楚风微微一怔,道:楚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陈涵,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名字告诉陈涵了,如果再不说的话,也许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对于这个善良豁达的老人,他不想再瞒骗下去了,一点都不想。 楚风吗陈涵瞑目,微微颔首,道,是个好名字,风是这世间最自由最自在的事物,不被任何的东西所拘束,是个好名字啊。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你看,今天的天气真好,万里无云,风起山间,正是一个适合凤凰挣脱镣铐,展翅高飞的时刻啊。 陈涵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垂下了头颅。 楚风愣愣地看着陈涵坐在大石之上的身躯,大脑一片空白。 陈涵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过了许久,楚风才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的,痛苦得难以呼吸。 他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量,无力地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莫名的,便有无数的泪水涌入了他的眼眶,把他的视线染得一片模糊,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梧桐山后山。 祝允同站在断崖的尽头,瞑目不语。 风扬起祝允同的衣袍与花发,猎猎作响。 过了许久,祝允同才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道:师弟啊好走 陈涵辞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凤鸣山庄。 并没有太多的人感到惊讶,也没有太多的人感到伤悲,反而有人发出冷笑,有人阵阵声嘲。 那一天,布晶在凤鸣山庄之中废了十七名弟子,无一不是对陈涵的辞世有些幸灾乐祸之人。 没有人知道布晶为什么那般暴怒,知道的人,也只有喟然一声长叹。 不涉世事的陈涵的辞世没有引起任何的轰动,就像是沧海中的一滴水,去或者留,都不会有丝毫的波澜。 凤长鸣想要按照凤鸣山庄的礼仪将陈涵入殓,却被布晶毫不客气地拒绝。 布晶承担起了为陈涵处理后事的重任。 布晶也许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陈涵的人之一,所以布晶将陈涵的后事办得极其简单,在和楚风送走了一些前来吊唁的同辈和凤栖梧路驽这些受过陈涵指点的晚辈之后,布晶便和楚风在梧桐山上捡了枯枝,将陈涵葬在了烈火之中。 看着熊熊的烈火将陈涵的遗体吞噬,楚风总有种难以置信的错觉,前一刻明明还好端端的一个人,下一刻却永远地便离去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笑容。 甚至,他连告别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母亲辞世的时候,他的年纪尚幼,所以对于死亡,并没有太过真切的认知。 惜舞离去的时候,他在重伤昏迷,醒来之后,留下的是一片难以填补的空虚。 但是此时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对自己有着深情厚谊的陈涵在自己的眼前逝去,楚风才终于彻底地知晓,死亡是多么残酷,多么痛苦的事情。 楚风眼中不断地涌出泪来,哪怕他尽力想要压抑,但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这个老人了,他的眼泪便根本无法控制。 布晶的眼眶虽然有些发红,却显得格外平静,她轻轻拍了拍楚风的肩道:没有什么可以难过的,你师傅他此生没有遗憾了。 不过你师傅这么潇洒地来去,让我也好羡慕啊。布晶叹了口气,不无感伤道。 布晶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和你师傅同门百余年,我知道他走得肯定很平静,他所追寻的东西,他所思虑的东西他都一定得到了,他的心很满足。 不过我想不明白,这个王八蛋啊,到底是来玩的,还是来修道的。布晶叹息一声。 楚风又想起了那一夜的笛声,咬了咬唇,才问道:师伯,道与力,哪个更重要呢 布晶沉思了片刻,才道:世上没有绝对。当你迷茫之时,道能为你指引方向,使你不至于在人生中走错路;力量,则是把这条路走下去的支撑,没有力量,你的道路再正确你也走不下去,更走不到你所追求的大道。道,本来就是相对的,没有重要,也没有不重要。 说着,布晶忽然揉着自己下巴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道:这话是你师傅说的,原来是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这样的。 楚风若有所思,久久不语。 火焰渐渐熄灭,布晶上前将陈涵的骨殖仔细地收拾好,才道:你知道你师傅当初说过要是他死了,骨灰怎么处理吗 楚风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全部撒了。说着,布晶哈哈一笑把手中骨灰瓮中的骨殖全部抛起,那若烟尘般的灰烬在风中散去,便若那个清癯的老人一样,一抚袖,潇洒而去,丝毫不被人世间的一切所羁绊。 一声清啼,凤凰挣脱了镣铐,展翅高飞。 给读者的话: 又发便当了,老实讲陈涵算是前前后后所有前辈中我最喜欢的一个,也是最豁达最潇洒的一个不过这个便当也只能发下去了。 第150章 新的任务 ♂ 陈涵过世后,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八大长老的名单之中。 这个名字,就是谁也不算熟悉,但却略有耳闻的祝允同。 祝允同列入八大长老的名单之中,便直接位列第二,将除了凤亦舒之外的每个人都硬生生向后挤了一名。 如果不是凤亦舒的辈分比祝允同要高出半辈,只怕大长老的席位凤亦舒根本便保不住。 但是没有谁对此有异议,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凤亦舒也只能缄默不语。 因为祝允同是凤鸣山庄的同代第一至少在陈涵成为笑话的那一天起,祝允同就始终是第一,无人能够超越他,也无人能够匹敌他。 祝允同成为长老之后,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登上他们这一脉的长老居所梧桐山。 祝允同不愿意去梧桐山,因为去了梧桐山就会让他想起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师弟,让他的心绪无法保持平静。 无主的梧桐山便只剩下了楚风一人常住,然而梧桐山却并不显得冷清。 凤栖梧,路驽,凤亦舒,蔺珲辛南归陈栋楠等三个孩子,布晶柳即孙渺,以及刘鱼,都是梧桐山的常客。 来蹭饭也好,还是来陪伴楚风也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梧桐山不仅没有变得萧疏寥落,反而比以前更热闹了。 尤其是随着刘鱼与凤亦舒之间的关系恶化,几乎整个白日刘鱼都常在梧桐山,只有夜晚才返回沉香居。 楚风自然知晓他们的好意,在他们的陪伴之下,丧师之痛也终于渐渐地被抚平。 陈涵逝世后不过刚刚半个月的一个清晨,凤栖梧又早早地来拜访了楚风。 又要出任务了。凤栖梧的神情显得有些烦躁,而且不是一般的烦躁。 楚风有些怪异地看着凤栖梧,皱眉道:师兄不是很喜欢借着出任务的名义下山吗 诽谤凤栖梧一脸义正辞严嚷嚷道,裸的诽谤虽然我们是师兄弟,但是你就这样诽谤我,让我很不高兴,很难过,你必须对我受伤的心灵进行赔偿 楚风对凤栖梧这样的话早已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奇怪,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卷。 给点反应好不好,我说那么多话也很磨损嘴皮子的好吗凤栖梧的神色有些恼火。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凤栖梧,才问道:凤师兄,这次出任务有我吗 本来是没你的,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就多了一个你了。凤栖梧撇了撇嘴,但是带你一起去散散心也好,老是憋闷在梧桐山,你心里慌不慌啊 凤栖梧的确存着这样的心思,楚风一直呆在梧桐山,难免睹物思人,反而是下山散散心总是好的。 楚风摇了摇头道:不慌啊。 凤栖梧翻了翻白眼,才没好气地道,你就不好奇这次的任务内容吗 楚风微微一怔,道:师兄你会自己忍不住告诉我的吧 我忍得住凤栖梧顿时勃然大怒,你以为我藏不住话吗,我告诉你那是我们师兄弟感情好,我才不惜违背门规先告诉你你真没兴趣啊 那就有劳师兄说给我听听吧。楚风合起了书卷,正色道。 还记得上次围剿三妙宫陆琪的事情吗凤栖梧神色一凛,正色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 这次我们要去三妙宫,要求三妙宫给出一个说法。凤栖梧皱起了眉,似乎对这个任务颇感为难,这次是天工府挑的头,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 楚风一愣,差点没有拿捏住手里的书卷。 要去三妙宫吗 凤栖梧见楚风的模样,顿时笑道:不过你放心吧,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大家都是人间正道,就算有些龃龉,也不会发展成为武斗,你就当是出去游览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道:多谢师兄告知。 我就先离开了。凤栖梧捂脸,我还要准备出行的事宜,自己手里的一些门内事务还要分派给其他师兄弟,烦死了。晚上记得多加双筷子啊。 真的不会发展成武斗么 楚风想起了陆琪所说的真相,如果那些当真是傲剑洞天所为的话,那所谓的讨要说法发展成为武斗,又有什么奇怪呢 凤栖梧离去之后不久,刘鱼也有些匆忙地赶来。 刘鱼也带来了同样的消息,不过她在路上看见了凤栖梧从梧桐山离开,又见到了楚风的神色,所以没有再多说是,而是上前握住了楚风的手。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相互支持和相互安慰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任何的杂念,也不会感到羞涩或者不好意思。 师姐,我有些怕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 怕是因为近乡情怯。 三年了,他离开三妙宫整整三年了。 三年足够改变很多的东西,师傅,和父亲,他们还好吗 一想到即将与他们见面,楚风有几分期待,便有几分惶恐。 刘鱼一双温柔的手将楚风有些冒着冷汗的手握得更紧,将一缕缕暖意传递进楚风的心扉。 当初在凝翠崖的时候,夜里有时无事二人便会闲谈,楚风也说起过三妙宫的事。 她知晓楚风在三妙宫里所遭遇过的一切,那些人,那些事,她都清清楚楚,了然于胸。 她也曾感受到过来自于荆小鱼的情感。 那种阔别之后,越是接近于在乎的地,在乎的人,在乎的事,越是胆怯,越是害怕的感情。 害怕那些熟悉的人事,变化了,变得陌生了,自己反而像是一个陌客,那种寂寞,那种失落。 所以,她也无比地清楚楚风的感受。 刘鱼握紧了楚风的手,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让楚风感到莫名的温暖,莫名的安心。 我会陪着小风的。刘鱼柔声说道,就像小风陪着我一样。 当日夜里,与凤栖梧一起来到梧桐山的人,还有楚风素未谋面的师伯祝允同。 我不是你师傅那样的雅人,我是一个粗人。因为是粗人,所以我不喜欢太多的繁文缛节。礼数差不多就够了,太多了让人觉得累,觉得烦,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么多的礼节。 祝允同受了楚风一揖之后,皱着眉的第一句话便让楚风有些讶异。 他从未见过祝允同,但是他料想与师傅同门师兄弟,应该有着某种相似,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祝允同与陈涵并不是很相似。 如果将陈涵比作水的话,那祝允同就一定是火。 两日后出发前往三妙宫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率领你,栖梧,以及这位刘鱼师侄,还有路驽前往三妙宫,你就再收拾收拾,天明时分,我们便出发。 星夜时分,凤鸣山庄前殿。 凤栖梧与凤长鸣一前一后站立着,共同仰首看着头顶那一片璀璨的星空。 此去三妙宫,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久久的伫立之后,凤长鸣开口说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凤栖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眼前的地面,一语不发。 为父知道你与三妙宫的那个人交情很好,要你来承担这个责任对你而言有些残忍。凤长鸣瞑目,但是你师傅的脾气你也知晓,如果交给他来做的话,他一定不会按规矩来做。然而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却又只能派出你师傅领队。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你师傅表态之前,表明凤鸣山庄的立场。 哪怕再残忍,再痛苦,你也必须承受。凤长鸣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凤栖梧的肩上,因为你不是姬蹲窝,你是凤栖梧,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这是你摆脱不掉的责任,也是你与生俱来的宿命。 给读者的话: 第一卷也终于开始走向卷末的了 第151章 重返三妙宫 ♂ 紫琼山位于宗国南部,算不得名山大川,但是山色也颇为清秀。 如果说连绵十余峰的落凤山山势险峻而雄起,那么紫琼山则是清新而淡雅。 一条大理石方砖铺筑的道路弯弯曲曲地穿梭在山间,在层层叠叠青翠的松林的掩映下时而露出一两截,就像是一条盘绕山林的白河。 一座座亭台楼阁倚靠在白河之畔,在苍松之间露出一两角来,古色古香,煞是可喜。 自山腰至山顶,一片楼宇林立而起,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各自倚借着地势,相互辉映,在亭台楼阁之间是曲曲叠叠的走廊,回环迂折,宛如迷宫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而从山顶引下来的河流则环荡在亭台楼宇之间,或为涓涓细流,或为汩汩明泉,或成飞湍瀑流,或成静水镜湖。 石制的木制的高低桥梁横架波上,如龙蛇般曲折游走,腾云驾雾,又如彩虹行空,令人目眩。 当这清脆秀丽的山色渐渐映入楚风的眼中时,楚风的身躯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里的景色他曾无比地熟悉,他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修行了四年,这里几乎充斥满了他童年的回忆。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这座山里的每一处山坳里盛开着怎样的花,那曾经模糊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鲜活,无比清晰。 他的父亲楚疏本是紫琼山下一座镇子酒楼的大厨,手艺一流,远近也算有些名气。 楚风的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便因病过世了,在楚风的记忆里,只留下了一个隐约模糊的印象。 在母亲过世后不久,楚疏深感生命之无力脆弱,便萌生了修道之心,故而便带着楚风走上了紫琼山。 只是因为楚疏年纪实在太大,又资质平平,修行注定了一事无成,因此三妙宫也不愿意招收楚疏为弟子,倒是觉得楚疏做菜的手艺一流,将楚疏留在了宫中主厨。 而楚风跟随父亲上山后便见到三妙宫众人修行,见到这些修士在天上自由飞翔,如同飞鸟一般自由自在,作为一个只能脚踏大地的凡人,心中难免会感到那么一丝羡慕。 有时候,幼年的楚风坐在后厨的门前,看那些修士飞行一看就是一天。 这一切都被素来沉默寡言的楚疏看在眼里。 于是,作为一个父亲,楚疏很俗套地在一个下着大暴雨的夜晚,跪在了三妙宫的祖师殿前,恳请掌教吕牧之将自己的儿子收入门下。 这一跪,就是三天。 吕牧之见楚风资质实在太差,本不愿意收徒,但是一直没有弟子的归元一脉脉主洛星却念在楚疏这些年为三妙宫做事尽心尽力,楚风又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的份上,便出面为吕牧之解决了这个难题,收下了他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弟子。 爹,我回来了。 师傅,我回来了。 三妙宫,古之大派,曾经无比繁荣,而今又退回这祖庭,沧海桑田,真是令人扼腕啊。凤栖梧一声叹息,道。 楚风皱眉看向凤栖梧道:三妙宫过去怎么了 三妙宫的过去楚风并不是很清楚,洛星也从未跟他提起过,他所看的书籍也不曾涉及到这些门派的盛衰兴亡,因此楚风的确不知。 三妙宫于三万两千年前为一位叫做平玉虚的前辈所建立,那位前辈修为高深,似乎应当为大帝。 接话的却是路驽,四人中论修为虽然他不是最高,但是论阅历,论见识,凤栖梧却是远远不如他的。 但是不久之后,平玉虚前辈便身亡了,这段历史太遥远了,具体的细节已经无可考证。但是平玉虚前辈所留下的三门功法都颇为玄妙,即便前辈身殒,他的门徒也继承了他的事业,将三妙宫发展壮大。 三妙宫极盛的时期与傲剑洞天天工府星辰岛,以及当时还在扬州的沧海阁这些大派齐名,最鼎盛之时,甚至还压过各派一头,傲视一方。 三千多年前,三妙宫达到最盛之时,整个三妙宫势力失去了控制,恣意妄为,轻薄怠慢人间各大派,甚至一语不合便出手伤人,更有恶徒心狠手辣,出手便是杀招。 各派找三妙宫讨要说法,三妙宫其时掌教非但不公允以待,反而包庇纵容,使得人间各派对三妙宫充满怨怼,便形成了联盟,联合讨伐三妙宫。 连番恶战之下,三妙宫势力土崩瓦解,几乎所有高手都死伤殆尽,剩下的一些弟子也都已不成气候,只能退守他们的发源之地祖庭紫琼山。 本来各派联盟有心将三妙宫彻底诛灭,但是一直与三妙宫交好,与三妙宫似有渊源,在此战中置身事外的沧海阁却突然提出自己退出中原,迁移至南海,以此为条件交换三妙宫的香火延续。 当时是否灭亡三妙宫对各派而言都已不重要,从三妙宫手里抢到的大批地盘,以及沧海阁退出中原所空余而出的地盘对于各派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各派联盟便同意了沧海阁的条件。 自此以后,沧海阁退居南海不问世事,而三妙宫在接连的人才封锁之下,也就此彻底没落,再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路驽说着,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颇为感慨:不过三妙宫的衰落也的确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他从来不知晓三妙宫的衰落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这样才衰落的话,那的确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闲话不必再说了。一路上惜字如金的祝允同终于开口了,眼见得马上就要到三妙宫了,再这么说三妙宫的闲话,被三妙宫的弟子听了去,实在是有伤和气。 四人也知道此事,当即便闭了嘴,没有再说,只有楚风的心情有些复杂。 又行了片刻,祝允同率众人落在了三妙宫山门前,抬头便是雕龙刻凤的一座门楼,以浑厚真气直接在石壁上镌写了笔力深厚,架构飘逸清新的三个大字:三妙宫。 这三个字边缘已经被风雨和岁月蚀刻地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写在这里的。 守卫山门的十余名弟子看到祝允同等人落在门口,脸色齐齐一变,纷纷看向负责山门守卫的弟子,玄心一脉二弟子蒲立成。 蒲立成看上去三十岁模样,神色庄重,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事实上在玄心一脉中,大弟子虽然是穆少恩,但是论威望,论人气,蒲立成远在穆少恩之上。 蒲立成缓步上前,抱拳行礼道:敢问诸位可是凤鸣山庄的前辈与师兄 凤鸣山庄的衣袍都是统一的火红衣袍,金边凤纹,张扬而不失风度,再好认不过了。 祝允同微微欠身算是还礼,道:凤鸣山庄二长老祝允同,率门下四位弟子来访。 蒲立成神色微变,凤鸣山庄二长老 二长老不是柳即么,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叫祝允同的人 但是蒲立成微微看了一眼祝允同身后的四人,顿时便看到了凤栖梧。 凤栖梧虽然算不上当世最顶尖的天才,但是毕竟身份不一般,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蒲立成当下便也不再犹豫,示意众多弟子让出上山的道路来,侧身一让道,前辈与诸位师兄弟请随我来。 说着,蒲立成亲自在前领路,带领众人上山。 楚风一边上山,一边四处张望着这座占据了自己半个生命的山岭。 实打实地说,楚风的腿其实有些软,心里有些慌,也有些堵,更有些喜。 山色湖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父亲应该也还没变化吧师傅他还好吗穆师兄这些年又还好吗 楚风想着,却听到了刘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道:师弟,还好吧 楚风扭过头,看到的就是刘鱼一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抚慰之色,楚风立时露出一丝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众人沿着山路走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山顶的正殿,早有收到弟子飞行上来报讯的三妙宫长辈迎候在此。 楚风见到迎候的这个人就是一愣洛星。 归元一脉再不济,也不能让洛星堂堂的一脉之主来做迎客之人吧 楚风内心一颤,立时便往前迈出了半步,想要向这位在所有人都不愿意收纳自己的时候给自己打开一扇门,让自己走入修士世界的师傅问声好。 然而楚风刚刚抬脚,便被刘鱼生生拉住,楚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楚风,而是楚奚武。 凤鸣山庄祝允同见过洛星脉主。 尽管祝允同自称不喜欢礼数,然而对于洛星的礼数还是很周到,相见便见礼。 洛星微微一笑,认真还礼道:呵,久别无恙了。 看样子,洛星与祝允同似乎早已认识,而且有着不浅的交情了。 祝允同略略颔首,没有再说话。 星辰岛,天工府和傲剑洞天的同道都已经到了,请随我来吧。洛星说着转身,在前引路。 楚风这个时候才发现师傅的背影似乎更佝偻了,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二人且行且交谈,楚风等人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三妙宫的祖师大殿三才殿,便见到玄心一脉脉主三妙宫掌教吕牧之,天卜一脉脉主祖恭坐在首位,而左右两列,已经坐了三位长者这些人中,倒有楚风的旧识星辰岛的易苏苏和莫璇渔。 另外两位中,一人是傲剑洞天的莫文,一人是天工府的欧凯。 莫文身后站立着的傲剑洞天弟子有两个楚风倒是眼熟,都是之前在剑园见过的人,一个是云埔,一个则是周楠。 两人见了凤鸣山庄一行人,也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见过面的一份情谊。 欧凯身后所站立的天工府弟子,倒没有一个是楚风见过的,因此也不熟悉。 而吕牧之的身后,伺立着一脸漠然的穆少恩,祖恭的身后却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穆少恩见到祝允同一行人,愣了愣,冰块一样的脸上浮出一丝愕然,但是很快便敛去了。 呵,原来是祝师兄,真是难得一见吶。欧凯呵呵一笑,起身拱拳示意,神色却有些僵硬。 祝允点了点头,看向易苏苏微微欠身道:易前辈,接着才朝欧凯还礼道,欧师弟,百年不见了。 说着,祝允同在莫文身边的座位上停了下来,行礼道:莫前辈。 莫文略显倨傲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祝允同坐了下来,洛星则走到了主位上,在与祖恭相对应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背后也是一般的空空荡荡。 给读者的话: 我这早上更新的作息是不是没救了 第152章 算计 ♂ 第153章 咫尺天涯 ♂ 刘鱼既然要楚风带她去散散心,楚风自然便将刘鱼带到了他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后山的亭子里。 后山的亭子雅致清净,在此处放眼望去,整座紫琼山清幽的风景毫无障碍地收入眼底,可谓是游目骋怀,足以使人感到神清气爽,精神愉悦。 此地然风景优美,但是却因为别无其他用处,很少会有人来到而显得清寂寥落。 楚风小时候父亲做工,他又帮不上忙的时候,便会在整座紫琼山游荡,渐渐地便喜欢上了这里,日后受到欺负感到难过的时候,也常常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 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刘鱼脸上的不悦之色才渐渐敛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真想一剑把那个小子斩了。 楚风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刘鱼,这应该是荆小鱼啊。 荆小鱼看了一眼楚风,才摇了摇头嘀咕道:你这小子,真是木头木脑的,看了我也来气。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荆小鱼,自己反应是迟钝,但是还不至于到那种令人见了就来气的地步吧 荆小鱼扶额一叹,才摆手道:小鱼儿,还是交给你吧,我以后尽量不出来。 说着,荆小鱼那双充满光芒的眼睛便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接着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师弟,你别见怪,荆前辈说话便是直来直去的,也没有恶意其实她还挺喜欢师弟你的。 楚风被刘鱼这么一说,脸顿时便红了起来,挠着头笑了几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鱼沉默了片刻,问道:师弟,要去看看伯父吗 楚风愣了片刻,才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 楚风并不是不想去看自己的父亲。 他真的很想去看看父亲怎么样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去看父亲。他怕自己一见到父亲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暴露自己,给父亲,给刘鱼,给凤鸣山庄,给自己惹上更多的麻烦。 刘鱼牵起楚风的手,微笑道:没关系的,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 楚风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不要了,等我的事情被遗忘了,那个时候也不迟吧。 走,跟我去。刘鱼攥紧了楚风的手,态度很坚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哪怕一眼小风,这件事,就算师姐求你的好不好 楚风看着刘鱼那带着几分请求意味的目光,瞑目了片刻,才也握紧了手中的那一份温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道:好,我们走。 三妙宫的地形楚风再熟悉不过了,他带着刘鱼在三妙宫的宫殿群落中穿梭着,很快地便到了前山杂役的居所。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正是杂役们准备晚餐之时,哪怕修士已经很少进食,但是这些聘请而来的杂役,却依然要每天准时地准备三餐。 后厨之中已经腾起了袅袅炊烟,一阵阵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之中四处蔓延。 楚风和刘鱼没有靠得太近,而是站在前山的一处高楼之上俯瞰。 他只怕靠得太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楚风站在高楼上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失望沮丧的神色,他不知道到底是父亲已经不在这里做工了,还是自己已经连父亲的身影都认不出来了。 直到夕阳将大地染得一片晕黄,楚风才终于看到一个身影从厨房之中走出。 那个身影有些孤单,有些落寞,甚至于有些飘渺。 就像是不真实的存在,就像是秋风卷起的落叶,就像是春风中的落花。 那个身影比楚风印象中的身影瘦削了许多,就仿佛得过一场大病一般,连走路都变得踉跄了起来。 他走路的姿态更仿佛是痛苦一般,踮着脚尖,尽力地避免着关节的屈伸,就仿佛是每一次关节的屈伸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 楚风知道,那是他的老毛病了,而且比以前更严重了。 就连他的头发也变得花白了起来,有些蓬乱,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打理。 但是楚风知道,这个身影就是他一直牵挂着的那个人的身影。 他不过刚刚四十岁,便已经衰老脆弱到了这般的光景,如风中残烛。 那一瞬间,楚风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无法平抑的抑郁,一股热流涌了上来,堵住了自己的鼻腔,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无比模糊。 如果可以重来,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飞翔,什么高手,他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要在父亲的身边,照顾着父亲,好好地尽一尽孝道,能让父亲享受到天伦之乐。 这便足够了。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对自己而言,这样平凡的生活,比他曾经憧憬的飞翔更重要。 但是已经迟了。 楚风看着那个身影一点点走远,一点点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身躯不禁得颤抖了起来。 他有一种,一种要上前去抱住他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的,想要到他的耳边,去喊一声父亲的。 但是他必须压抑住这样的,这让他胸中的愤懑变得越来越难以压抑。 他充满了怒火,他想起了莫璇渔。 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都是那个可恶的女人,如今的一切,都是她害的 楚风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杀意,他有一种冲动,他想要杀了莫璇渔,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莫璇渔,才能让这股怒火倾泻 陡然之间,楚风的双眼陡然变得一片血红。 小风。刘鱼握紧了楚风的手,轻声地呼唤着。 她呼唤了一遍又一遍,楚风的身躯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但是刘鱼没有放弃,她只是将楚风的手握得更紧,与楚风靠得更近。 一股清香陡然沁入了楚风的肺腑之中,那直冲楚风脑海,吞噬着楚风理智的杀念陡然消退,一股清冷的感觉让楚风的理智终于渐渐恢复了下来。 楚风眼中的血色褪去,眼前是一大片青葱的山林,和山间的银带流转,一点点在晚照的夕阳下亮起的灯辉,与天上的星辉相互辉映。 我没事。 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风倏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压抑了许久才将这种蓦然而来的酸楚压抑下去,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刘鱼扭过头看了看楚风,有些心疼,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牵住的楚风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一并站立了许久,眼前的景象随着残阳渐没,大地由一片昏黄到渐渐被明月的银辉所覆盖,最终完全笼罩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山间的夜风也有了沁骨的寒意,楚风才扭头道:师姐,我们回去吧。 刘鱼微微颔首,和楚风刚一转身,却见得一个黑影静默地站在高楼下,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楚风仔细看了看,才看清此人正是穆少恩。 穆少恩见两人察觉到了自己,微微抿了抿唇,侧身退出一条路来,倒没有丝毫要寒暄的意思。 刘鱼脸一红,松开牵着楚风的手,低着头先走了过去。 楚风也微微颔首向穆少恩示意,便也走了过去,在与穆少恩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却听得穆少恩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三妙宫里,虽然从不禁足客人,但是夜深乱走,却也难免引起误会。 穆少恩没有再说话,而是一个迈步上前,背对着楚风,负手看向前山,一语不发。 楚风见穆少恩没有丝毫再说下去的意思,便也恢复了步速,和刘鱼一并下山回到了安排的客房之中。 刘鱼的房间是毁了,楚风便将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自己思索再三,便跑去找路驽,要和路驽挤一挤。 路驽似乎有些心事,并没有怎么说话,而是独自坐着发愣,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有些嘲讽的笑声,目光中也有几许凉意。 而楚风心里也有着许多的心思,尤其是隔着这咫尺之遥,却要强忍住去见父亲的冲动,心里烦闷毫无休息修炼的心思,索性便又起身,再次上山往后山的亭子里走去。 楚风上山途中,见到了好些三妙宫弟子,这些弟子对他这位红袍的凤鸣山庄弟子还算客气,所以楚风倒也是自由地行动着,没有被宵禁。 楚风刚上到山顶,就见到了亭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蓝袍,一个红袍赤衣穆少恩和凤栖梧。这两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哈哈,所以你就把这事这么瞒下来了凤栖梧坐在栏杆上,靠着亭柱,叼着根随手摘的树枝,很是散漫地道。 穆少恩站得笔直,倒背着手,冷冷地扫了凤栖梧一眼,什么也不说。 凤栖梧嚼了嚼口里的树枝,才道:陆琪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姑娘没可能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穆少恩摇了摇头,才道:不清楚。 凤栖梧一脸痛苦地扶额道:少爷,恩叔,恩哥,少恩兄,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知不知道和你交流我是有多痛苦啊 穆少恩面无表情地扫了凤栖梧一眼,脸色终于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是迅速便敛去,才道:我只担心她自己回来。 陆琪又不傻她不回来还可以在外游荡,回来不是自寻死路吗凤栖梧一脸不屑。 穆少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不了解她。 凤栖梧翻了翻白眼,才道:那她要是回来了你怎么办 穆少恩良久不语,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道:杀。 凤栖梧呸一声吐出嘴里的树枝,才道: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说的与楚师弟从此就是敌人,结果哟,结果哟 说着,凤栖梧啧啧起来,一脸的戏谑调侃。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想起了穆少恩当初言语之下的毫不留情,却依然顾念着彼此之间的情谊,更知穆少恩万万不会对陆琪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怕滞留太久,会引起两人的注意,便又悄然退下了。 楚风方一离开,凤栖梧和穆少恩都齐齐看向楚风消失的方向。继而穆少恩看向凤栖梧,目光中有些疑惑,仿佛是在质问凤栖梧。 凤栖梧耸了耸肩,道:别看我,我不知道,师弟可能只是想到处走走而已。 给读者的话: 刘鱼的原型也是我生活中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不过收藏数又停止增长了哎泪目 第154章 初窥门径 ♂ 第二天,一大早祝允同便被欧凯叫去,一起再去拜访吕牧之,这一次几人也默契地都没有带自己门下的弟子,而是让各派的弟子在客厢聚会,相互熟识一番。 像凤栖梧这种人物其他人基本都熟知了,凤栖梧也与这几人打了不少交道,所以说起话来倒也信口拈来,丝毫不见生涩。 而路驽虽然名气远不如凤栖梧,但是也毕竟有些交游,话虽不多,却也能不时说上数句。 而像楚风和刘鱼这样的新秀,开始还能引起几人的兴趣,但是楚风实在太过木讷,渐渐地除了客气寒暄,也就是静静地喝茶。 刘鱼倒是浅笑盈盈,只不过昨晚之事还历历在目,众人都觉刘鱼会是个暴脾气,本着不愿得罪人的态度,也只是不咸不淡说着一些不相干的话。 楚风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将自己手边的茶静静地品用着,一边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的社交活动,眼中有种无法掩饰的羡慕。 楚风真的挺羡慕这些人,明明是陌生人,或者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却好像能找到说不完的话似的,这真的让楚风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对刘鱼,对颜青羽,甚至是对父亲,自己也没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吧 他们怎么就能那么轻松地找到可以一起兴致勃勃讨论下去的话题呢 楚风知道也许自己的性格的确是过于内向了一些,或者说欠缺一种自信。 他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人,觉得自己无论在哪方面,都不如这些佼佼者,所以他甚至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楚风抿了抿唇,又默默地喝了口茶,仔细听着他们交头接耳的话语,当然他知道,真正私密的话语大概都用的神识在交流吧。 傲剑洞天的三名弟子,云埔和一边星辰岛的一名女弟子在拿手比划着什么,真气只凝聚在指尖一点,好像是在拆练招式,不时地停下来,相互讨论几句,应该是在交流心得。 周楠和天工府的一名弟子交头接耳,不时看向楚风和刘鱼,然后露出笑意来。 另外一人则和凤栖梧天工府的一个清瘦的男子在说些近来的见闻。 楚风的目光又落在了旧识莫璇渔身上。 莫璇渔也是一个人木讷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也不和谁交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只是有时候会抬头看看天工府的人,那眼神让楚风隐隐觉得有些不自在。 尽管昨夜那一瞬间楚风想要杀死莫璇渔的心情让楚风差点陷入疯狂,但是此刻,他看着莫璇渔的头脑却极其清醒。 他不可能原谅莫璇渔,他至今也无法理解莫璇渔那样的作为。 但是就算杀了莫璇渔又能怎样,难道一切,又还能回得去吗 那些失去了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楚风把视线一一挪移了开去,将大厅中的几人一一都看了许久,才又无所事事地将目光收回了近前,无聊地看着地上石砖拼接产生的缝隙。 楚风觉得他们说的事大多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就像是一句凤兄修为日渐精进,然后就谦虚退让,夸对方修为深厚,相互吹捧,最后相视一笑。 楚风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说一些无聊的事情呢 楚风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要让自己进行这样的对话,只会让自己手忙脚乱,手足无措,所以他也没有插嘴。 楚风实在觉得无聊,便缓缓屏住了呼吸,将意识沉入了意识海中,再一次开始试图用自己所修行的赤凰诀功法来引导那疑似是火凤诀的功法。 这门功课,这么多日子来他一直没有放下过。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研究透归元万化诀。 几年的积累沉淀,已经使得他对于经脉有了相当的了解了,一次次顶着受到反噬受伤的压力进行的实验也给了他足够多的经验,他已经推敲出了几套应该可行的运转套路。 只是他也无法确定这些运转套路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火凤诀,还是只是单纯是赤凰诀的变化衍生。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推敲出几套理论可行的运转方法,也是楚风对这两年多苦修的一个最好的交待了。 尽管这些确定的套路并不算复杂,楚风也可以确信它们也没有任何一套比得上赤凰诀,但是这一步终究是极其艰难的一步,他好歹还是走完了。 楚风心里略微还是有了一丝欣喜,对于如何推演一套心法他已经大致有了一些了解了。 如果想要将归元万化诀修炼到极致,就有必要对经脉有着更多更详细深入的了解,也需要有更多的功法可以参考。 功法楚风不缺,他的血肉之中还沉睡着妖帝元典的力量,每一个文字都是一位妖族大帝的传承,只要能掌握一个文字,他便能学习到一门大帝的功法。 他缺的是更多介绍经脉的书,只有了解得越多,他才知道自己目前掌握的东西太少了,少得可怜。 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知识。 因为有了这些知识,他就能变得更强大。 只有他变得足够强大了,他才不会让莫璇渔那一桩事再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才能失去更少的东西。 楚风才将意识浮出意识海,睁开眼,看到的却已经是灯火阑珊。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盏盏灯火,照得大厅之中亮如白昼,但是却已经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自己竟然修行了这么久么 楚风挠了挠头,站起身,走出大厅,便见到一个红衣人抱着手靠着墙坐在门口。 楚风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凤栖梧后,才道:凤师兄 凤栖梧拿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砖,道:过来一起坐呗。 楚风想了想,反正也没有事情,便在凤栖梧身边坐了下来。 楚师弟啊,对于所说的正邪,你怎么看凤栖梧仰起脖子,看向夜空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很严肃认真地道:拿眼睛看。 这话,一半是陈涵说的,一半也是楚风自己的体会。 自己很久之前,不是也以为阴山鬼国都是一群坏人吗,结果自己现在倒也算是鬼国的一员了。 凤栖梧倒没有料到楚风会这么说,愣了愣,旋即便大笑了起来,连连拍掌,道:楚师弟说得是,在理在理。 楚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说话。 和凤栖梧这种近似话唠的人在一起,楚风从来不用担心自己找不到话题时的尴尬。 凤栖梧笑过了,才一本正经地道:楚师弟,我给你说个事吧。 楚风点了点头,凤栖梧能用这种神色,要不是在前辈面前,要不是在正式场合,私下里对平辈也如此严肃的神色,大概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了吧。 如果凤栖梧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踌躇了很久,又看了看四周,确信无人之后,才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不要当真。 楚风点了点头。 如果凤栖梧的神色很认真,但是才开口,却又住口,过了许久才又站起身,摆手笑道,算了,没有什么,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楚风本也没有什么好奇心,既然凤栖梧又不想说了,他也没有问下去的兴趣,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凤栖梧扭头看向楚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才道:走吧,路师兄心情不好,我们去陪他喝两杯。 路驽心情不好 路驽是楚风认识的第一个师兄,在楚风的印象里,路驽一直是一个稳重可靠的大师兄,很少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昨夜便已经见他有些不对劲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会这般心情不好 给读者的话: 明天就是三十了,过年了,足下家里也备上了大量的年货吃饱喝足,简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啊 第155章 凤凰与鸡 ♂ 路驽一个人半躺在厢房附近的楼宇顶上,手肘撑着屋顶,仰头看着星空,右手拎着个酒坛,不时送到唇边,狠狠啜上一口。 伴随着轻微的瓦片响动声,路驽感到两个人慢慢落在了身边,坐了下来。 路驽翻了翻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的酒坛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抢了过去。 一阵酒坛摇晃的叮当声响伴随着一阵牛饮之声,路驽的嘴角抽搐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听到凤栖梧发出一阵满意的呻吟,这才不缓不急地道:何必啊老路。 没大没小。路驽探手想要去抢凤栖梧的酒坛,却发现抓了个空,抬起头一看,才看到凤栖梧已经把酒坛递给了楚风。 楚风接过酒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路驽脸上奇怪的神色,最终还是把酒坛递给了路驽,却被凤栖梧中途一把抢了过去。 有什么意思嘛,一个女人而已。凤栖梧又狠狠喝了一口,才把酒坛交还到路驽手里。 路驽撇了撇嘴,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才道:一个女人,那也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女人。 凤栖梧拿手肘捅了捅楚风,道:你知道路师兄喜欢的女人是谁吗 楚风对这样的八卦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也不好无视凤栖梧的问题,便配合地摇了摇头。 就是星辰岛的那个莫璇渔,莫仙子了。凤栖梧嘿嘿笑了两声,才挑了挑眉毛,就是剑园里,你见过的,路师兄紧紧跟着的那个。几年前阴山一见面,便让路师兄深陷情网,欲罢不能了。 莫璇渔 楚风愣了愣,旋即苦笑了起来,自己怎么会不记得她 不过莫璇渔的确长得挺漂亮的,路驽会喜欢上她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路驽没理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喜欢别人就去跟别人说吧,这么憋在心里,你还能怎么样凤栖梧动手要去抢酒坛子,却被路驽侧身一扭躲过,凤栖梧变掌为抓,终于还是成功地抢过了酒坛,又喝了一口才语重心长地道,不是我说你,有什么情感在心里,要学会去表达,不表达,谁知道呢。 楚风愣了愣,也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自己也是不会表达自己情感的人,所以他觉得凤栖梧说得对。 心里的东西藏在心里没人知道,就算没人理解也是正常的。楚风有时候很想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他有时候想,也许自己欠缺的只是表达的勇气。 只要开口,就不再那么难了吧。楚风自言自语,道。 凤栖梧抚掌一笑,道:路师兄啊,你看楚师弟都明白这个道理,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明白呢。 路驽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道:晚了啊,都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晚了啊。 楚风不由得也产生了一些好奇心,低声道:怎么了啊 莫姑娘已经有婚约了。凤栖梧终于还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叹了口气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路驽狠狠抿了抿唇,一大口酒狠狠灌进嘴里,啐了一口,才道:宫天保,哼。 楚风虽然不曾见过宫天保,但是也知道宫天保是和安璐云并称的当世天才,貌似还在安璐云之上。这个时候路驽提起宫天保,看来莫璇渔的婚约者便是宫天保。 不过我看莫姑娘看天工府的眼神,并不是那么友善啊。凤栖梧抬起头,看着夜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路驽没有接话,沉默着坐了许久。 更难能可贵的是凤栖梧也终于收起了话痨本色,自顾自地喝着酒。 她若愿意,我便是将天工府翻个天翻地覆,也要将婚约解了。路驽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慨然之意,想来也是思量了许多,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凤栖梧还是没有说话,喝了口酒,拍了拍路驽的肩膀,一手拿起酒坛,一手拉起楚风,从楼顶跳了下去。 落在广场之上,楚风又回头看了看坐在楼顶上的那个影子,有些忐忑地道:我们能不能帮路师兄一些 凤栖梧摇了摇头,道:楚师弟啊,他若是那么做了,我们与他,便是敌人了。 楚风一怔,便低下了头。他知道凤栖梧说的是什么意思,若是路驽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一定会被凤鸣山庄驱逐出门,而后被吩咐肃清的吧。 可是,就算是那么做了,路师兄楚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是才开口说了几句,凤栖梧便摆了摆手示意楚风不必再说,又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楚师弟,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样便可以怎么样的。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即便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做了没有意义,甚至有些事情做了干脆便是错的,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做下去。 为什么楚风有些不甘地反问,明明知道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明明是错的事情为什么又还要去做呢 凤栖梧哈哈一笑,才道:楚师弟啊,你说,路师兄真是要大闹天工府,可能吗 楚风沉默了一阵,虽然有些不甘,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他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明明就不会有结果,就算做了,也只会让他自己身陷险境,也只会让莫仙子难堪,路师兄又为什么想这么做呢凤栖梧问道。 楚风一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凤栖梧这样的问题。 凤栖梧嘴角一扬,才自言自语道:世间有世间的规矩,人有人的情感,情感和规矩总有冲突的时候;有的人隐忍了情感遵从了规矩,有的人爆发了情感破坏了规矩,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相应的,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不也是路师兄将自己的情感隐忍了数年的代价吗他若是早说,谁又说得清,莫仙子会不会中意他呢 楚风一时无语。 也许凤栖梧说的的确是正确的吧,人的一言一行,都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可是,就没有能够既遵从规矩,又遵循人的情感的方式吗 楚风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他只知道以他的智慧,他看不到答案在哪里。 不过能摆脱莫璇渔那个女人,对老路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凤栖梧说着,嘴角略略挑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轻蔑。 很显然,这嘲讽与轻蔑不会是针对路驽的,自然是针对莫璇渔的。 那个女人啊凤栖梧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曾经陷害过一个和你一般天真淳朴的少年,而那个少年却还偏偏是为了救她才冒险的。 我是不知道老路到底是色迷心窍,还是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竟然真的会相信那个女人的说辞。凤栖梧神色愈见冷冽,显然对莫璇渔充满了恼恨和厌恶,星辰岛想要和天工府合作联姻,将莫璇渔嫁给宫天保,那也正好,让老路再也不会被这祸患所害了不然,若是真成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楚风的神色略见尴尬,他也不知道凤栖梧今夜为什么这般愤懑,四周虽然看不到人,但是难免不会被有人听了去。 凤栖梧这般说话,终究还是有欠妥当。 师兄,你喝醉了。楚风只能低声说道。 喝醉凤栖梧眉尖一挑,手里拿着的酒坛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碎陶片四处飞溅,溅起的酒水将两人的衣衫下摆完全浸透。 我醉他奶奶凤栖梧涨红了脸,虽然是怒意,但是楚风却在他那目光之中看到了几分要哭出来一般的痛楚。 楚师弟,我真的想醉,但是我没法醉。凤栖梧苦笑了起来,按住了楚风的双肩,我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可我不想当这个少庄主。我不想当凤栖梧,我想当姬蹲窝,你知道吗 楚风愣愣地看着凤栖梧,看着凤栖梧那难过的神情,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凤栖梧。 这是宿命,这是责任。凤栖梧狠狠啐了一口,去他娘的责任,去他娘的宿命,我要去附近青楼找姑娘玩去,你去不去 楚风摇了摇头,道:师兄 不用跟我说什么。凤栖梧打断了楚风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比你清楚。 凤栖梧在夜色中走远,楚风看着凤栖梧的背影,才知晓,也许最难过的那个人,其实是凤栖梧吧 为了一些他还不知道,不了解的事情,散漫的凤栖梧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责任,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他再怎么散漫,他也是凤栖梧,而不是他经常戏谑自称的姬蹲窝。 他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有些责任,有些宿命,他永远无法摆脱。 凤师兄,其实也是个很可怜的人吧 楚风闭上了眼睛,有些难过地想到。 给读者的话: 这章写得有些悲伤,因为足下也是一个不能放手去追逐自己梦想的人,家人总是说我码字耽误了太多,他们也无法体会我沉浸在这一个个故事之中时那沉寂已久的灵魂的颤抖 新年到了,足下在这里祝各位读者朋友们新春愉快,阖家欢乐 春节期间不会断更,今天和明天都两更,那么我们下午再见 第156章 你有病吧 ♂ 楚风也一夜未归,在后山的亭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感到了几分抱歉,对路驽,对凤栖梧,都是如此。 他帮不上二人什么,尽管二人都给过他很多的帮助,但是他们所遇到的困难,却都是楚风所无法应对的困难。 东方渐晓,楚风看着云海中照射而进的一缕缕光芒,看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在距离客房不远的地方,楚风遇到了云埔。 云埔看楚风的神色有些不友善,让楚风有些奇怪。 不过在凤鸣山庄的时候,姜戎那极其不友善的目光让楚风都早已习惯了,因此也不算多么难受。 楚风没有去理会云埔,但是云埔却主动找上了楚风。 你和刘鱼师妹是什么关系云埔挡在了楚风的身前,一脸严肃地问道,那神色,就好像楚风与他有多么深重的仇恨一般。 没有什么关系。楚风摇了摇头,道。 那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云埔一字一顿说道。 楚风微微愣了愣,又想起了姜戎,当初姜戎也是这般的话语,也是一般的口气,甚至连神色都有些难以明说的相似。 我拒绝。楚风神色微凛,很认真地回应道。 云埔的脸色也一变,旋即冷笑道:我承认你有点资质,但是你配不上刘鱼师妹你们凤鸣山庄,没有人配得上刘鱼师妹。 楚风皱了皱眉,看着云埔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刘鱼师妹这样的人,也只有与之相配的英才才能与之为伍。云埔冷笑。 比如你楚风反问道。 楚风的目光让云埔愈发不快,云埔冷笑了几声,道:如果你觉得我说得有错,那你就该证明你的实力能够配得上刘鱼师妹。 楚风依然不语,看着云埔,等着云埔接下来的话。 决斗,如果你能战胜我,那刘鱼师妹就是你的。如果你输了,那你就远离她,你们这些废物都不配。云埔高傲地说道。 楚风看了云埔许久,微微瞑目了片刻,才道:你有病吧 楚风觉得云埔这样的人就是疯子,甚至比姜戎还要难以理喻,至少姜戎不会把刘鱼当做一个赌注押在一场比试上。 难怪刘鱼会那般厌恶云埔了,楚风也极其厌恶他,比讨厌姜戎还要厌恶,甚至比讨厌莫璇渔还要厌恶。 云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握紧了拳,想要动手,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你没有说错,他的确有病,还病得不轻。祝允同很是爽朗地笑着,看着云埔的神色充满了鄙夷,这种病只有一个办法才治得好,那就是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楚风微微笑了笑。 回房去吧,今天就不要出来四处溜达了,不然小心被哪家没有拴好的狗咬了,那才得不偿失。祝允同笑着,从楚风与云埔之间穿过,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将云埔逼退开数十丈,才心有余悸地停下。 祝允同笑着远去了,楚风也向云埔略略一揖道:师弟告退了。 楚风才回到路驽的房间,便见到刘鱼和路驽坐在厅中,隔着一张桌子,各自拿着一根筷子,在桌上互相出招拆招。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近,慢慢地看着二人拆打过招。 先是刘鱼一筷递出,筷子上火焰缭绕,却紧紧贴在筷壁面上,不仅没有伤着木质的桌子,就连筷子也没有丝毫焦热的迹象。 路驽不紧不慢地反手将筷子一架,继而拇指向上,中指向下发力,本是刚性的筷子在这一刻却宛如蛇一般灵动,在刘鱼手中筷子上几番缠绕,发出啪啪两声,将刘鱼这一招的后劲全部卸去,还反而使得刘鱼的手腕暴露在了路驽的筷头之下。 刘鱼也不见慌乱,手中筷子随着手腕微微的翻转,本来被打偏了的筷子顿时旋转了一周返回,刚好与路驽递来的筷头相接,只听啪一声响,路驽脸上也露出一分惊奇来,但是也不慌乱,将筷子一收,却被刘鱼接住反转的筷子从里向外架住。 路驽又故技重施,一发巧劲使得自己的筷子缠绕着刘鱼的筷子打了几个圈,还不等刘鱼反应,路驽中指一弹,架在刘鱼筷子上的筷子刚好借着刘鱼的筷子作为借力点,顺着路驽的劲道直飞而出。刘鱼终于还是有些着慌了,急忙躲闪,但是一来距离近,二来那筷子来势颇快,刘鱼不得不拿出全力收回筷子去接那筷子。却只听得啪啪两声,两根筷子都齐声断裂,掉落在地。 楚风这才看清,地上已经掉了一地断了的筷子,却都是在刘鱼这边。楚风还没有反应过来二人这玩的又是什么把戏,刘鱼便吐了吐舌头道,道:路师兄好厉害。 路驽哈哈一笑,摆手道:我资质有限,所以只琢磨如何运用真气了,小道而已,小道而已。倒是刘师妹,才开始玩,便这么纯熟了,果然是天资聪颖,这道坎,愚兄实在跨不过啊。 楚风这才醒悟,二人刚才比试的恐怕是对真气的掌控。 一根寻常质地的筷子,要能够承受住自己的真气而不伤分毫已是不易,更何况还不能在激烈的对拼之中伤了对方的筷子。 这考验的已经不仅仅是纯熟,还有灵巧,收放,判断,反应,无一不是要素。 二人见楚风已经回来,便也不再比试,路驽冲楚风微微笑了笑,道:楚师弟,你昨夜去哪里闲逛了,难道是跟凤师弟一般去青楼了么 刘鱼闻言微微蹙眉,看着楚风的神色有了几分困惑。 楚风顿时涨红了脸,刚要开口解释,便听得凤栖梧的声音远远传来:出来啦,打架啦 那声调语气,简直就和街头上呼喊人来看热闹没有丝毫区别。 楚风对这个有些捉摸不透的师兄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既然他都喊了,想必也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吧。 楚风跟在路驽身后迈出房门,一出房门就见到凤栖梧站在西楼的房顶上,正冲这边招手示意楚风等人过去。 路驽看凤栖梧那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便飞了过去。 楚风也在凤栖梧身边落下,什么都没说,凤栖梧就指向山门的方向大喊道:嘿,你倒是打呀嘿 路驽强忍住想要抽凤栖梧两个大嘴巴的冲动,看向山门,果然见到两个黑影已经被三妙宫的人困在垓心,但是却无人敢上前,只是围绕在那两人周围,伴随着两人上山的步伐一步步向山上方向移动着。 楚风顿时一愣,两个人 难道是陆师姐和那个苏错 闻声而来的傲剑洞天天工府和星辰岛的弟子也都赶到了屋顶,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山下。 而远在三妙宫的主峰,一脸漠然正在检查师弟早课的穆少恩听闻弟子传讯,脸色也陡然一变,许久才叹了口气,恢复了漠然的神色,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路驽眯了眯眼,低声道:知道怎么回事吗 凤栖梧叹了口气,翻了翻眼看向天空,才低声道:一个傻姑娘为了师门带着自己的情郎回来送死了呗。 凤栖梧说着长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路驽没有离得远没有听清,再问时凤栖梧却笑道,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路驽没有再问,楚风却听得清清楚楚,凤栖梧嘀咕的那句话是我怎么净认识些蠢得没药医的人呐 楚风也不知道凤栖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沉默是他一直以来的选择,所以并没有问,而是转而看向了已经到了山腰的两个黑影。 几乎是在同时,楚风看到吕牧之祖恭相继向山腰而去,随之穆少恩也落在了院落中,恭敬地向四大门派的长辈行礼道:四位前辈,本门叛徒陆琪已经现身,为示公正,请四位前辈前往一并处置。 果然,楚风心神一颤,立时有些不安稳起来,陆师姐终究还是如穆师兄所料的那样怕师门难做所以重返三妙宫了,现在难做的,反而是穆师兄了吧。 楚风不由得看了看穆少恩,只见穆少恩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现在楚风也知道,穆少恩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哪怕自己是叛逃鬼国的叛徒,他对自己也不曾真的有过动手的意愿。 现在对陆师姐,也是一般的吧。 走吧。祝允同见莫文易苏苏欧凯等人都已率门下弟子前往山腰了,自己虽然毫无兴趣,但是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去,不然还真不好向掌门交差。 等祝允同带领着楚风一行人赶到山腰时,三妙宫弟子已经从各个方向将悬在半空的苏错和陆琪团团包围住,吕牧之脸色铁青悬在空中,祖恭则紧皱着眉头,盯着跪在空中的陆琪,什么话也没说。 易苏苏眯着眼睛,莫文带着笑,欧凯的眼里更是闪烁着精光,也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么。 随着祝允同的到场,吕牧之才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几位道友都到场了 吕牧之话还没说完呢,便听得一个男声冷冷道:有完没完,我敬你是长辈,给你说话的机会,却不是让你说这些场面话的。我知道你们想要处置陆琪,不过那是在杀了我之后的事情,我还在这,就绝不会让你们动她一丝一毫。 楚风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一个站立在陆琪身边的黑衣英武青年男子,长眉入鬓,眼神犀利犹如鹰目,不是一个多月前在巫族之国遇到的与陆琪一并的男子吗 阿错陆琪苦笑着抬头看向苏错,目光中满是哀求,低声道,你走吧,就当我求求你了好吗 苏错没有答话,而是缓缓一步上前,挡在了陆琪跟前,右手一挥,一并玄墨色苗刀在手,道:想要动她,先过了我这关。 给读者的话: 再一次恭祝各位读者朋友新春愉快新的一年里,学业有成,仕途风顺 第157章 一刀惊世间 ♂ 琪儿,你是真要与师门为敌么 祖恭彻底无视了苏错那挑衅的举动,看向苏错身后的陆琪,颤声道。 陆琪苦笑道:师傅,徒儿罪该万死,今日甘愿受罚。 陆琪没有试着去解释什么,因为解释太苍白无力了,如果能够解释得清楚的话,那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的境地。 现在,只要她死了,那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这场充满了阴谋气息的闹剧不得不在这里终止,她也算对得起抚养自己长大的师傅,对得起自己深爱的师门了。 祖恭瞑目长叹了一口气,一挥袖,道:罢了罢了,我不再过问了,今日你们死活,我断然不再参与。 祖恭向吕牧之微微行了一礼道,掌门师兄,请容许师弟先告退了。 祖恭说完,也不等吕牧之的答复,便径直离开了。 小姑娘有骨气,只是随身带着一个狂徒,可不像是真的来领罚的吧 易苏苏慈爱地一笑,却口出诛心之言。 苏错冷哼一声,长刀一颤,几缕玄黑之气缭绕周身,才缓缓道:易苏苏,你不过陆茹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苏错此言一出,易苏苏背后的星辰岛众弟子当即按捺不住,最先出手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剑光方才一出,便显露出星河瀚海之势,一点点星辉与一团团旋转的星云旋臂在宇宙中运转不休。 楚风还来不及想这一招是多么浩瀚伟岸,便见星光与宇宙在一刹那之间便消散了。 那白衣青边的女子愣了愣,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只见得一道玄光划过,整条右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洒而出,溅满了身边同门的衣袍。 虽然我们还算是同辈,但是实力才是说话的资格。苏错全然不掩饰自己眸中展露的杀意与蔑视,就凭你,还不足以做我的对手。 那女子怒不可遏,还想动手,却被易苏苏拦住,喝道:我都来不及拦住他,你以为你打得过 果然不愧是当代的第一天才。莫文眯着眼,看向吕牧之,道,吕掌教,如果不嫌在下多事的话,这贼子便交由我来处置吧。 吕牧之看了看莫文,也微微露出几分尴尬。 他虽然身为一个掌教,可三妙宫这样一个没落门派的掌教又能厉害到哪去,不过也刚到七阶中段罢了,比起莫文这个七阶上段还是差距颇大。 由莫文出手对付苏错,自然是毫无压力,但是即便如此,三妙宫作为一个门派,也需要维护门派的尊严,这就使得吕牧之没有多余的选择。 吕牧之沉吟了片刻,才笑道:莫师兄客气了,这毕竟是三妙宫的家事,哪里能让莫师兄代劳还是 由弟子来吧。在吕牧之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穆少恩忽然开口,主动请缨道。 吕牧之一愣,穆少恩迎战苏错 穆少恩的确算略有资质,不过他的资质也就是在平凡弟子中算有些资质罢了,和苏错这样的人杰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穆少恩和苏错一战,那结局早已注定。 原来是穆师兄,陆琪对你评价很高,所以我不会杀你。苏错长刀一振,直指穆少恩,道,但是也请穆师兄明白,你的修为,不是我的对手。 穆少恩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道:请。 言讫,两手一结印,整个人便欲快速上前。 苏错只是随意地一挥刀,一道玄光便直接斩裂了空间,直劈穆少恩而去。 完了 楚风现在好歹也有不少的经验,判断力自然也不算差,这一个斩击虽然不是全力,但是按照楚风对穆少恩的认识,这一招肯定是受不了的 楚风不由得想要上前去帮穆少恩,但是刚一动步伐,却被刘鱼拉住。 刘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楚风安心。 楚风微怔,才稍微安定了几分,既然苏错说不会杀穆师兄,那便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楚风还在担心,却见得以穆少恩为中心,一道黑白交错的阴阳双鱼图案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那道玄色的刀光斩在双鱼图案上,震得穆少恩连退数步,双鱼图案也微微扭曲了片刻。但是只见穆少恩脸色一沉,将牙关一咬,几近破裂的双鱼图案强行修复完整,再度开始旋转起来。 而被双鱼图案挡住的刀光一点点侵入双鱼图案之中,但是方向也在随着双鱼图案的旋转而偏转,眼见得是要打偏了。 苏错也是微微一愣,倒是陆琪露出一丝笑容来,道:恭喜师兄了,已经练成了两仪轮。 两仪轮 一听到这个名字,莫文欧凯易苏苏都是一怔,就连祝允同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八卦阵,图,四象谱,两仪轮,一气鉴,混沌照。 这是玄心一脉独有的心法境界划分,虽然领悟的层次再高也不至于让修者的实力超越境界,但是却也让修士的实力在同境界之中大幅度提升。 据传闻,如果能够领悟到一气鉴的境界,那修士的实力甚至会达到他境界实力的两倍或者更高,而达到混沌照的程度,则几乎等同于一次破境。 但是最近万余年来,三妙宫弟子最高也不过才领悟到两仪轮的地步。 而近三千年来,由于三妙宫的衰落,能招揽到的有资质的弟子更是大量减少,能领悟到图以上级别的人都不曾出现过,便是吕牧之这个掌教,也只到图的境界。 但是冷不丁地冒出这个一个已经到两仪轮的人来,怎么能不让人吃惊 真正最吃惊的人是吕牧之,他也没有想到,穆少恩居然这样不声不响地便领悟到了两仪轮的境界。 这个孩子的资质的确不怎么好,但是悟性却有如此之高吗 众所周知,资质决定了一个人的修行速度,那是他的先天体魄,在娘胎里就注定了的东西。 但是悟性却决定了一个人能够达到的高度,悟性虽然也与先天有关,但是也会随着一个人的经验阅历而增长。 资质可以观察到,但是悟性却永远无法掌握。 谁也不知道,穆少恩的悟性竟然高到了这样令人震惊的程度 有趣。苏错眼里闪烁起好斗的光芒来,不过他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穆少恩也只能接他一招。 再补一招,很可能便会让穆少恩重伤。 陆琪说穆少恩是待她好的人,那便不能伤他。 穆少恩两仪轮的旋转终于完全卸去了苏错一击的气力,当残存的气劲偏向射开,劈入山梁之中,当即将一片山林夷为平地。 穆少恩没有停留,虽然嘴角已经沁出了血渍,但是还是毅然决然地向苏错走去。 我虽然不想杀你,但是拦不住你自寻死路苏错皱了皱眉,冷声道。 穆少恩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道:请便。 苏错微微瞑目,苗刀微颤,玄光裂空,径直便斩在了两仪轮之上。 这一斩之下,穆少恩身边旋转的两仪轮当即崩裂,根本就再没有留下丝毫挣扎的余地。 两仪轮再精妙,也难以消除穆少恩与苏错之间巨大的修为之差。 穆师兄陆琪脸色一变,当即惊呼出声。 她今日上山本已存了必死之心,但是她却拦不住苏错。 她已经受够了死亡,受够了牺牲,她不想再看到无辜受到牵连了。 如果穆少恩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百死也难以赎罪。 就算其他人看得下去,吕牧之也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徒,三妙宫下代掌教,几千年来唯一一个能领悟玄心奥妙到两仪轮的继承人,三妙宫崛起的希望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 几乎便在苏错出手的同时,吕牧之背后八卦展开,巽卦青色光芒一闪,吕牧之便已经到了穆少恩身前,探手一推,硬生生将这一招接了下来。 吕牧之硬接下这一刀斩击,心中不由暗自吃惊,如果这一招不是苏错举重若轻发出来的,那吕牧之只能说,苏错很可能已经踏入七阶了。 苏错从出现众人的眼中那天算起,到今天,不过区区数年的时间。 他的第一次出现,就直接将三大天才的第一名宫天保完虐,让剑名无闻从三大奇才的名单中跌落。 他的第二次出现,在一众高手的重重包围之中抢走了重伤的陆琪,昔日的第二天才,今日的第三天才安璐云甚至都无法纠缠住他。 他的第三次出现,便显露出了破入七阶的迹象,其速度之快,远远在当代所有天才之上。 七阶,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常人止于五阶,下人止于六阶,中人止于七阶,上人止于八阶。 以苏错的资质,进入九阶自然不会有人质疑,但是这也需要时间的啊 少恩,退下。虽然内心倍感震惊,但是吕牧之也没有表现出来,是不是,还是再试试才知道。 而且,即便苏错踏入了七阶的境界,但是自己也是七阶的老前辈了,怎么可能被一个后生晚辈打败 给读者的话: 哈哈哈,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下一章晚上见 第158章 推敲 ♂ 苏错不是毫无准备啊。祝允同微微蹙眉,道。 楚风闻言愣了愣,怎么听祝允同这话的意思,即便是吕牧之亲自动手,也不一定是苏错的对手的意思 就算苏错是当世的第一天才,但是他又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方才如果不是吕师伯利用巽风加速,只怕也根本来不及接住苏错的那一刀。凤栖梧略略沉吟道。 那不是可以一直利用巽风吗路驽皱眉问道。 八卦阵一次只能只能使用其中的一卦。楚风接道,他毕竟出身于三妙宫,所以哪怕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很熟悉玄心一脉的功法,但是却也有所耳闻。 如果一直使用巽风,吕师伯便会失去主要的攻击手段。凤栖梧略显几分讶异,颔首道,不过方才苏错的一刀本来就先出,两人之间的速度差距,只怕要正面交手才能有所体现。 凤栖梧话音未落,只见吕牧之大袖一挥,一片淡蓝色色的光芒陡然环绕着吕牧之展开,就仿佛是一卷半掩的画卷一般。 吕牧之这才缓缓道:请。 苏错皱了皱眉,猛地攥紧手中苗刀道:吕掌教,请。 吕牧之点了点头,双手猛一结印,那淡蓝色的画卷顿时展开,呼啸着便向着苏错笼罩了过去,就仿佛是要将苏错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一般 苏错面不改色,苗刀一扬,一瞬之间周身空间之内尽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玄色刀芒,就像是整个空间被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刀斩得支零破碎。 不是吧,真的被他斩开了。凤栖梧神色有些震惊。 空间是稳定的存在,但是也不是永远不会破碎的。 当短时间内在小范围中灵气聚集超过一定数量之后,就会让空间也随之扭曲变形,再更强一些的力量,甚至会让空间破碎。 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然而苏错的修为却能做到自己挥刀便斩破空间,这的确便有些诡异了。 一般而言,至少也要七阶的高手激烈对战,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更让凤栖梧不解的是,两人尚未接触,苏错便自行斩裂空间,造成了大面积的空间撕裂,他这么耗费气力,只怕也不是没有任何的目的吧 凤栖梧皱了皱眉,神色有些踌躇。 凤栖梧再抬起头时,只见得苏错已经被那一卷展开的卷轴彻底困住,正在其中厮杀,不断地斩击出招,脸上的神色狰狞而悲愤,就像是在面对什么强大的敌人一般。 苏错这是疯了路驽皱眉。 图。凤栖梧解释道,这是图的作用,图展开,便是一个世界。被困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在我们眼中像是疯了,但是他们却在经历着我们看不到的事情。 你对玄心一脉似乎很熟啊路驽嘴角一挑,微嘲道。 三妙宫是个小派,无人关注,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反倒是了解得太多,有些引人瞩目。 凤栖梧没有应答,只是皱了皱眉,沉吟道:只是图也未必能够完全成功,心志极其坚定的人,一般不会被迷惑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修为差距太大,根本还轮不到心志来做决定。 真的如此么祝允同突然开口,反问道。 凤栖梧一时无语,不敢作答。 在图之外,吕牧之的神色则显得极其平静淡定。 吕牧之背负着双手,绕着图缓缓迈步,步伐稳健而不失优雅,甚至隐隐有几分异样的飘逸。 吕牧之每一步迈出,脚下都会闪烁起一片光芒,而后驻留在原地,不曾随着吕牧之的离开而消失。 吕牧之的这个动作楚风再熟悉不过,这是玄心一脉弟子的早课,八卦步。 楚风原来不知这模式化的步法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是现在看这样子,才知道这步法大概也是玄心一脉的一门法术。 楚风的确没有想错,八卦步看似死板固化,但是那只是对初学者而言。 对于吕牧之这种早已将八卦步烂熟于心的人而言,他们随意的步伐迈出也是能够踩出八卦阵纹的,而这些阵纹,任意一个都可以随意引发,造成强大的效果。 八卦阵既然以阵为名,自然也与阵法有着牵扯不断的联系。凤栖梧见路驽看着那空中的光芒略略皱眉,也不由得开口解释道,八种色彩,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一卦,每一卦都可以算是一个阵纹,蕴含着一股力量。 图困住苏错,而后布下漫天八卦阵纹,等布置得差不多了,再将苏错放出来,这么多阵纹引发,足够将苏错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路驽露出几分明悟的神色,道,前辈便是前辈,手段真是老辣。 祝允同眯了眯眼,他看向了旁边的莫文,却见到莫文的神色也是有些犹疑,似乎对于这样一边倒的境况感到不解。 而欧凯的脸上则有些笑吟吟的样子,但是祝允同却看得出欧凯那双眼里期待的神色那种期待绝对不是期待吕牧之完全压制苏错,而是正好相反的结果。 祝允同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万分的嘲讽之色,这就是所谓的正道,这就是所谓的同盟。 祝允同当然知晓他们在期待着什么,不过是期望着吕牧之战败,三妙宫出丑而已。 祝允同更知道他们此行,只怕还包藏着更深的一颗祸心。 那本来便是稍有心思的人,就能猜到的真相,然而却没有人能将这个真相放到台面上。 这就是所谓的人间正道啊,他们所在的地方,空气里就充斥满了一股酸腐的臭气,让祝允同连呼吸觉得有些污浊了。 天工府,傲剑洞天,星辰岛,都几乎是与三妙宫前后相差不过千余年而立派的门派,他们对此事都格外地积极。 从剑园那一次行动开始,三派便拉着人间各派一起造势,给三妙宫施压,而这次的举动很明显三派也早已互相通气,只有凤鸣山庄不过是个陪衬。 不过祝允同也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觊觎着三妙宫的什么呢 三妙宫现在早已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天材地宝,没有什么绝世天才,甚至连势力范围也不过就在方圆几个郡县而已,再稍远一些的郡县,甚至连三妙宫的名字都不曾听闻过。 三妙宫所剩下的,不过便是他们的祖庭紫琼山而已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再剩下。 他们的目的指向了三妙宫,那只怕是因为他们三派都知晓一个古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一直被三妙宫所隐藏甚至就连三妙宫都很有可能记不得这个秘密了。 如果三妙宫知晓这个秘密,无力自保的三妙宫不可能至今没有拿出任何像样的对策,毕竟就算他们再愚蠢,他们也很难选择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赔上三妙宫。 所以祝允同更倾向于认为,三妙宫都已经不知晓这个秘密了。 如果连守护着这个秘密的三妙宫都早已遗忘了这个秘密,那这三派都知晓这个秘密更是一件值得推敲的事情了。 他们都恰好有典籍记载了这个秘密吗 如果他们真的早就知晓这个秘密,三千多年前放过三妙宫的事情便很难解释了那个时候,他们有着充足的理由可以杀上紫琼山,不需要再耗费任何的心机,就能得到这个秘密。 但是他们当时没有。 所以祝允同认为他们之前并不知晓这个秘密。 所以这个秘密,是他们近期才知晓的。 那么,新的问题便又产生了。 告诉他们这个秘密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而不是三千年前 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给读者的话: 第一卷卷末是该揭开一些表层的伏笔了更深层的还需要一些时间 第159章 怒吼 ♂ 在祝允同在探寻着那阴谋的气息的时候,原本被困在图中的苏错,倏然便不见了身形 吕牧之愣了愣,这个苏错,是怎么做到跨出图的封锁的 吕牧之虽然心有惊愕,但是毕竟老手,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太明显的破绽,反手一挥,图顿时便翻转过来,将吕牧之包裹在当中。 图进可攻,退可守,是极其实用的一种法术,这样的套路,吕牧之已经万分熟练了。 然而,图刚刚闭合而上,一道刀芒陡然裂空,在图中不断纵横激荡,如疾风暴雨一般疯狂斩落,发出一阵阵尖锐得刺耳的爆鸣,让众人都不由得露出了有些痛苦的神色。 图中刀芒裂空,猝不及防的吕牧之只能将真气一聚,抬手硬生生接这一招。 但是,令人始料不及的是,图中一瞬之间无数刀芒相继出现,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扭曲破碎的空间。 如果之前仔细看过苏错被困的景象的话,现在都应该看得出这一道道玄色刀芒的布局与之前的苏错被困图中所斩出的刀芒布局如出一辙。 刘鱼微微蹙眉,道:苏错的功法真有些奇特。 祝允同闻言不由得也露出几分讶异,道:你看出来了么 刘鱼迟疑了片刻才道:苏错方才故作落入了图中,实际上却趁机斩开了图,将自己的刀芒融入了图中,却与组成图的真气没有任何的冲突。到最后,他甚至将自己也融入了其中,躲藏在他在图上斩开的裂隙之中。 突然失去了苏错的身影让吕前辈有些惊讶,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便先护住自己,吕前辈这个举动很正常,但是却正好中了苏错的下怀,现在他几乎是相当于被苏错积蓄了那么久的攻势同时攻击,所以才显得有些狼狈。 凤栖梧,路驽与楚风三人面面相觑,在别人的真气中强行塞入自己的真气,然后伪装起来,自己还能藏身于别人的真气之中,连七阶的老手都无法发现,这真的有可能吗 祝允同看着刀芒纵横的图内,那一片玄芒已经完全看不清图中的景象,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长歌门。 楚风看向凤栖梧道:长歌门是什么门派 凤栖梧摇了摇头,示意不知,便是庄内当代见识最为广博的路驽也摇头示意不知。 悲歌当泣,长歌当哭。祝允同皱眉说道。 即便是祝允同,也从来没有相当过,苏错会是长歌门的弟子。 对于长歌门,祝允同了解得也并不多,只是他年轻在世间行走的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个自称为长歌门传人的酒鬼,对他似乎有些兴趣。 从那个酒鬼的口中,祝允同对长歌门才有了一些浅薄的了解。 长歌门是一个极其古老而神秘的传承,属于世间的隐世门派之一。 这个门派游走于正邪边缘,门徒讲究逍遥随性,不拘泥于外物。 师徒之间往往一次传承之后便各自行事,再无关联,也不会轻易跟人说起自家师承。 而据祝允同所了解到的讯息,这个门派的心法中有一套正是方才刘鱼所说的化气。 不管对方的真气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们都能将自己的真气甚至是自身,融入其中,而后随着真气返回对方,给与对方致命而突然的攻势。 不过这样的功法只在出其不意。凤栖梧不由得也慨叹出声,若是提前知晓的话,苏错只怕也危险了 祝允同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正面交锋,苏错也未必就会输,长歌门的功法不只是这样投机取巧罢了。 嗯凤栖梧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 听说过两万多年前那位无来无去琴界高人么祝允同问道。 无来无去琴界高人是两万多年之前的一个传奇。 这个人是人间的一位大帝级别的高手,而且在大帝之中应当也是属于高深莫测的那种,因为这个人只不过昙花一现便消逝了,所以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厉害。甚至连他到底是男士女,他又长怎么样,都没有人知道。 这个人留下来的只是一个简单到极点的故事,横扫了仙魔鬼修罗妖五界的修罗界大帝闇罗来到人间界,将人间界当时才迈入大帝境界的傲剑洞天的年轻高手剑空打得筋脉俱损,道伤入骨,形神两伤,从那以后再没有被人听说过,让当时的傲剑洞天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迷之中。 就在闇罗打败剑空的那一瞬间,战狂闇罗失望之下血洗会武之地,一瞬之间杀得血流成河,群雄逃跑无望,只能绝望地等死的时候,一阵琴音倏然破天而来。 杀得疯狂的闇罗闻声便要向琴声来处杀去,但是以他凌驾六界大帝的本事才飞出去一瞬息,就被琴音直接打进了山中。 这样的事重复了几次,始终是闇罗被单方面压制,闇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大帝级别的高手就这样被直接打成了废人一个。 这事件震惊了六界,但是琴声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知道他的下落,他也只留下了一个无来无去琴界高人的传说。 现在知晓这个传说的人都怀疑着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但是祝允同既然这么问,那就意味着祝允同是相信这个传说的。 而且,毫无疑问的是,祝允同的言外之意便是这位琴界高人也是出自于长歌门。 这样一个人,是长歌门的人吗 凤栖梧与路驽是知晓这个传说的,所以脸上都有难掩的震惊与畏惧。 虽然祝允同没有解释,但是凤栖梧知晓自己的师傅不是信口胡言的人。 苏错这样的天才,却还偏偏出自于这样一个妖孽逆天的门派,他到底会强到怎样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此时那图之中,刀芒依然未曾消散,图之中的战况究竟怎样依然无法看得真切。 而祝允同这样的高手也试着将自己的神念伸入那图之中,一探究竟,只不过图是完全封锁,神念想要完全渗透,实在是有些艰难,因此只能得知大概的战况。 吕前辈处于下风,但是苏错似乎一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虽然无法探查到具体的情况,但是二人动手的动静依然不小,哪怕是图外,只要用心地感知,也依然能够区分哪股真气波动源自于吕牧之,哪股真气波动源自于苏错。 又根据真气波动的频率和强弱,自然可以判断出双方交手的具体战况。 虽然苏错出其不意地打了吕牧之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前辈终究是前辈,哪怕居于下风劣势,也没有给苏错任何的可乘之机。 局势开始逆转了。祝允同眯起了眼睛,说道。 哪怕苏错天才,所修功法强大,但是终究修为上的差距太大了一些,哪怕能取得一时的优势,但是只要陷入了持久战之中,开始对拼根基,他修为较低的劣势便会不断地将他取得的一些优势拉平,最终完全失去优势。 这不是多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无论是祝允同,还是欧凯,亦或者是莫文,易苏苏,都没有任何的惊讶。 楚风等人却略微讶异了片刻,作为同代人,哪怕身份是彼此敌对的关系但是却也隐隐有种期待,期待能够超越战胜长辈,因此听说苏错开始失去了优势,自然难免有些沮丧。 众人这一分神的功夫,图倏然光芒一闪,瞬间被收去,外周数百道八卦阵纹瞬间引发,几乎是同时,吕牧之身形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残影,退到了八卦阵外缘。 与此同时八卦阵内,所有的阵纹引发,水与火,天与地,风与雷,山与泽,各色景象重重叠叠,交错复杂,令人眼花缭乱,根本就看不清阵纹正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苏错又怎么样了。 在这复杂的真气波动之中,谁也分不清太多,只能感受到那些属于苏错的真气频率变得很虚弱很紊乱,似乎已经彻底地被压制住了。 呵,吕掌教真是兴师动众啊,重天百纹破这种杀招都用出来了。莫文眯着眼笑了起来,言语中满是戏谑之意,当即引起了周遭三妙宫弟子的敌视。 不过毕竟三妙宫与天工府算是同道,三妙宫又势弱,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陆琪猛地攥紧了双拳,神色之中流露出几分痛苦与悔恨,道:阿错,阿错你又是何苦呢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错救了她一次又一次,从南疆开始,一次次为她出生入死,然而她现在,却害死了苏错。 她感到万分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辜负养育自己的三妙宫,又不辜负对自己情深义重的苏错。 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来三妙宫,不让天下人知道她伏法的消息,针对三妙宫的阴谋不会终止,三妙宫将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但是她来了,却又失去了一个她在乎的一个人。 她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 陆琪的双手插入了那深深的秀发之中,她瞪着垂落着血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到底要怎么样,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放过我 给读者的话: 温吞了太久,也需要爆发 第160章 横眉 ♂ 陆琪的怒吼充满了悲愤,充满了抑郁,就仿佛是一头被逼入了绝境的野兽所发出的垂死的哀鸣,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在场的一众三妙宫弟子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身躯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陆琪温和,对待门内弟子,无论修为,都极其亲切。 陆琪会滥杀无辜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始终不相信。 人心终究还是肉长的,哪怕他们此时迫于重重的压力不敢为陆琪张目,也没有那样的能力上前为陆琪说话,但是他们却都为陆琪感到难过,感到愤怒。 他们看向身边的各派弟子的目光充满了怨恨,那就仿佛是炙烤着人心的野火,让人万分难受。 没事,我还在。 苏错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断破裂的阵纹中一道玄芒突出,苏错满身是血倒提苗刀一步步从不断爆裂的阵纹中缓缓走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一瞬间,陆琪的双眼中充满了惊喜,泪水顿时决堤,汹汹而下。 吕牧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发现了自己所布置的阵纹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了。 每一道阵纹中都被注入了苏错的自己真气,他的真气与自己的真气交相错杂,形成了一股不由任何人控制的真气,一旦失去平衡,就会彻底失控。 阿错,你走吧你快走吧,我求求你了好吗陆琪哀求着苏错,她依然不想辜负养育自己的三妙宫,她也不想辜负苏错,她只能祈求苏错会离开,她用死来报答三妙宫。 这样就足够了。 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动你。苏错的神色一如既往很坚毅,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布满了缺口的苗刀也随之一颤,来吧,不管你们是多少,今日苏某就都接下来了。 陆琪一震,许久才浑身战栗,颤声道:阿错你 苏错缓缓回到陆琪身边站定,道:我绝对不会走,除非你和我一起。 傻丫头,你该和他走,而不是在这里等死。一个男声略带几分嘲讽地响起。 陆琪一愣,循声望去,却见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长辈,红袍金线凤纹,那是凤鸣山庄的衣着。 陆琪的目光扫过了那人的身后,陡然一愣,她看到了那个当初在剑园的时候用生命来换取她的生路的青年。 是幻觉吗 还是他真的没有死 苏错的目光之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有想到,一个他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今日却在这里出现。 你以为,你的死能终结这场针对三妙宫的阴谋么祝允同冷笑了几声,满眼的不屑,年轻人真是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你那条命对于这个阴谋来说很重要吗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命看得太宝贵了。 阴谋欧凯闻言冷笑了几声,祝师兄此言是何意 祝允同眯起了眼睛,看着欧凯,道:你认为我是何意 祝允同的目光扫过了莫文和易苏苏,变得愈发冷冽,愈见嘲讽,道:你们又认为我是何意 莫文干笑了几声不说话,易苏苏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神色变得有些诡异。 那一瞬间,楚风明显感觉到了身边的凤栖梧身躯一颤,他扭头看向凤栖梧,在凤栖梧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丝惊慌,一丝无奈,却又有一丝欣慰。 那是极其复杂的感情,就好像是纠结许久的事情终于得到了一个解脱一般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哪怕这个解脱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但是却至少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负担。 是和昨晚凤师兄所说的责任和宿命有关吗 祝师兄难道忘了此行的目的了么欧凯声音一沉。 目的祝允同略略侧过头,看了看身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凤栖梧,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凤栖梧的肩,才道,鸣山庄之间和你们有什么约定好了的内容关我什么事 我几时将凤鸣山庄放在了眼里 祝允同的神色显得无比张狂,无比放肆:我是祝允同,按照自己意志而活的祝允同,跟你们这些被门派所饲养出来的家犬,有着天壤之别。我的行为就代表我自己,又哪里需要凤鸣山庄来代表我的意志 凤栖梧猛地握紧了双拳,继而才又缓缓松开了双拳,有些泄气,却也有些轻松。 这样说起来,祝师兄的意思是你想要保这两个邪魔外道欧凯冷声笑道。 哈,便是如此。祝允同双眼中一道寒冷的锋芒闪过,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想杀尽天工府的弟子,欧师兄便来做这个第一人,如何 欧凯朗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陡然一顿,神色肃然道:看起来,祝师兄似乎对百年前的事情依然念念不忘了。 祝允同一扬眉,道:难道你就不想替宫一心那条老狗报仇吗 祝允同你好狂妄的口气欧凯脸色顿时涨成了一片猪肝色。 宫一心是欧凯的授业恩师,百年之前,祝允同与陈涵联手把宫一心修为尽废,导致宫一心出走,百年来下落不明。 这对于欧凯来说,也同样是一段深仇大恨,此刻祝允同如此毫无顾忌地提起,丝毫没有要给人留颜面的余地,让欧凯如何能够忍受 陆琪小丫头,听我一句话。祝允同的目光就仿佛是鹰隼盯住了猎物的目光一般,你今天就算死了,明天还会有张琪,李琪,反正只要他们的目的一天不达到,阴谋就一天就不会终止。你以为你是这个阴谋的第一个受害者吗 三年前的阴山之会,三妙宫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受害者了吗,难道你们,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陆琪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楚风的身躯也陡然一颤,也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祝允同说的人是他,他也知道那是一个阴谋,但是他从没有想过,陆师姐身上的阴谋与他却是一般。 那一瞬间,四野一片寂静。 易苏苏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莫璇渔低下了头,握紧了拳。 哈,不否认吗祝允同环顾四周,诸位前辈同门,请好歹试试证明一下你们的清白,还是你们已经不屑于证明这无用的清白了,因为今日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动粗了 师侄说笑了。莫文干笑了几声,慢慢说道。 说笑是吗祝允同的嘴角微微一挑,退后了半步道,那不妨我们便静观其变,看我所说的,到底是说笑,还是真实 陆琪慢慢地站立了起来,她的神色在那一刻显得无比坚毅。 三妙宫的弟子从来没有见过陆琪那般刚毅的神色,在他们眼中,陆琪永远是那个温和的师姐,而不是此刻这个坚毅到让人感到了几分畏惧的女子。 陆琪也不是傻子,祝允同已经将话语说得够明白了。 既然她的死亡无法给三妙宫带来祸乱的终止,那她所能做的,便是将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牵引着所有的仇恨,哪怕从今天起就要亡命天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也在所不惜 掌教,请恕徒儿大逆不道,从今日起,正式叛出三妙宫。阿错,我们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风忽然看到穆少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等他再去细看时,却依然只见到那一张冰冷的面庞。 给读者的话: 祝允同算是这个故事里难得的几个不以计谋为生,性格张扬而放肆的人物了 这里是足下今天的更新,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因为足下今天就要回乡下老家呆几天,没有网,这几天把所有的更新赶了出来,之后的几天也设置了自动更新了,如果自动挂了我会回来补上的 那足下就去睡觉了诸君晚安 第161章 命运 ♂ 想走,没那么容易吧莫文倏然笑了起来,道。 陆琪径直看向莫文,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回避,那目光中,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种气势让莫文会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那个在南疆的夜晚,同样是一个少女,同样是这样一往无前的眼神,将自己的骄傲摧残得支零破碎。 一个七阶上段的强者,被一剑斩得如丧家之犬一般仓惶逃窜,如果不是张博安的相救挡剑,他只怕早已成为了剑下的一缕亡魂。 但是值得莫文庆幸的是,眼前这个少女不是那个少女。她的目光再坚定,终究也无法转化成那凛冽的剑意。 以长欺少,莫文前辈真是高手风范啊。祝允同微微笑道,满是讥诮之意,不过据我所知,莫文前辈似乎从来没有与同代高手对阵的记录吧哈,对付起晚辈来,倒也真是积极。 莫文论辈分还是祝允同的师伯,此刻却被祝允同这么裸地表示了不屑和鄙夷,脸上也有些不快,冷笑一声道:不然祝师侄出手 祝允同没有回答莫文的话,而是看向了陆琪,道:陆琪小丫头,来都来了,想走是有点来不及了,这么多人,不好杀出去啊。 不过我们不妨在此研究研究,这屡次阴谋的一些细节。祝允同嘴角一挑,慢慢说道。 陆琪愣了愣,看向祝允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之情,但是却只是微微一笑,才道:祝前辈 陆琪方一张口,倏然一道剑意浮空而起,就像是一道闪电一般刺得众人难以直视这道剑意。 这样杀意凛冽的剑意,只有傲剑洞天剑宗的心法才能放出。 但是这一道剑意显然不是剑宗的人能够放出的,老几代的人物都知道,这道剑意是莫文从剑宗偷的问死剑意。 但是几乎是同时,所有人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惊天的剑意,虽然感觉威力远不如莫文那道剑意,但是无疑,这道剑意更磅礴,气势更加一泻千里。 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这种舍生忘死的剑意,只有最纯正的剑宗心法才能发出。 但是剑宗已经是邪道的今天,剑宗应该已经无人了才对 挥出这一剑的是刘鱼。 在凤栖梧与路驽满是惊愕的目光之中,在祝允同微微的错愕之中,刘鱼仗剑,一剑破空。 两道剑意的碰撞,无数道劲气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着,发出一声声破空的尖啸,凄厉而刺耳。 在一道道剑气的卷动之下,风暴骤起,吹动衣衫,声响猎猎。 我想要听下去。刘鱼慢慢地说着,手中的水月一道波光,映见天地。 刘鱼感到了愤怒,为楚风感到愤怒。 阴谋,又是阴谋 这样无耻的阴谋,造就了多少遗憾,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刘鱼还记得清清楚楚,楚风与他思念的父亲不能相见,不能相认的痛苦,又该由谁来负责,又该由谁来承担 剑宗余孽莫文一惊,凤鸣山庄的弟子之中怎么还会有剑宗的余孽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竟然接了自己一剑,毫发无伤。 凤鸣山庄雪藏的这位天才,竟然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有些不信,所以他的目光向刘鱼手中的剑上移动而去。 莫文前辈未免太心急了些。祝允同却没有等着莫文回过神来,而是陡然上前了一步。 莫文悚然一惊,仓皇地后退了一步,也根本来不及去看刘鱼手里的剑。 莫文退后的这一步,使得傲剑洞天弟子的心中一寒。 莫文比祝允同的辈分高,修行早,但是面对祝允同的这一步,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这种忌惮,到底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祝允同比莫文修为高。 莫文是七阶上段的修为,祝允同却已经迈入了八阶,两只脚,而不是一只。 而当世,七阶的高手虽然不少,但是到八阶的,却以百倍的差距递减。 实际上,就连傲剑洞天现在也不过才拥有七名八阶修士,剑冢八君除破入九阶的幽泉君与已经辞世的连山君外的六人,与傲剑洞天的掌门连珉。 而正当壮年的一辈,却仍然没有八阶的高手。 祝允同看着莫文,莫文没有再动手。 但是莫文没有动手,并不意味着没有人会动手。易苏苏和欧凯同时动了。 易苏苏将食指一弹,打出一道星辉。 但是祝允同一伸手,一只凤凰清啸而出,与那道星辉陡然碰撞,焰光与星辉交织成为一片绚烂的光景,悄无声息之中湮灭。 欧凯一声冷笑,一抬手就是一张漆黑的大铁弓,射出了一道漆黑的箭。 森冷的黑箭,锋芒直指陆琪。 为什么这么着急说话的是苏错,他一刀将自己的手臂斩断,喷出漫天血雨他还在与吕牧之进行着真气的纠缠,只能狠心用下这般的招术暂且去挡上一挡。 在一片惊恐的目光中,那血雨顿时化作万千点急雨簌簌地迎向那一黑一白两道光芒。 漆黑的箭当然不怕那些星星点点的血雨,就连阻挡也没能阻挡多久,那些血雨便被黑箭高速滑动所造成的高温所蒸发,蒸发得干干净净,一滴也没有剩下。 而一步上前的刘鱼,沉默着将手中水月递出,赤焰卷起,无数只凤凰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长鸣,缠绕在刘鱼的身周,就仿佛刘鱼是那一只只凤凰的王者一般,接受着这顶礼膜拜。 无数的凤凰就仿佛是一颗颗陨落的星辰冲向了那一道黑箭。 噗噗噗 一阵阵沉闷的声响,那一只只展翅翱翔的火凤凰被黑箭所洞穿,但是却如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地拥上前来,哪怕明知道下一刻等待着它们的是永恒的寂灭,它们却依然没有丝毫的畏惧 它们和血雨一般只是减缓了那星辉与黑箭的速度,只能短暂地阻挡而已。 刘鱼想要对付易苏苏,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然而虽然只是短暂的阻挡,但是这一点阻挡已经足够,便在光和箭抵达陆琪身前的片刻,陆琪完成了她的准备。 星辉和黑箭在陆琪身前三丈的距离陡然悬空,没有再前进。 在星辉与黑箭的前方,出现了一道道两指宽的紫金圆环,各自倾斜着,缓缓旋转着。 这些直径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完全数不尽的紫金圆环上有接连不断的镂空,但是正是这些镂空,使得原本雍容的紫金圆环散发出了一股磅礴浩大的气息。 看着陆琪的那一瞬间,很多人都想起了沧海。 凡人站在沧海面前的感慨,大抵也与此刻他们所面对着的东西差不多。 那些圆环的运转,有迹可循,却又无法捉摸。 很长一段时间,它们可能按照各自固定的轨迹运行,但是随着外界一个小小的扰动,却又使得这固定的轨迹被打乱。 这复杂的圆环开始混乱无序地旋转,但是渐渐地这种混乱之中又衍生出了一种新的规律,使得圆环的运转变得可以捉摸起来直到下一个扰动的来临。 陆琪傲然站立在这圆环之中,她的一切,依然显得那么平凡,但是那双平时温和而沉静的眸子里,却散发出了紫色的火焰。 楚风看着陆琪的眼睛,他总觉得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似乎是一条通道。 一条连接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通道。 通过那双眼睛,楚风感觉到了一丝令人震撼,令人臣服的力量那是命运的力量。 天卜一脉,既然以卜筮为名,以天为号,他们所擅长的就是对命运的捕捉。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个人的悲欢离合,从他降临到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所谓的命运决定了。 而这些生灵所剩下的,只是按照命运的安排,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表演下去,然后谢幕下台。 甚至于说,连一个人的诞生,都是命运的决定,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甚至在其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了。 这是人们对命运的认知,也是人们对命运反抗的源头。 任何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人,都拒绝成为命运的玩偶。 所以他们反抗命运,捕捉命运,去寻找命运之外的可能,这就是天卜一脉的初衷。 他们根据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用特殊的手段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进行预测,哪怕从来没有绝对的把握,哪怕未来的可能有无数多种,但是他们也会努力在其中去找到他们最想要达到的那一种。 对于命运,永远不会屈服。 转得我眼花。凤栖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楚风的脸色陡然一变,他扭头看向凤栖梧,过了许久才道:什么东西转得你眼花 瞎啦你凤栖梧没好气地说道,那么多紫金圆环,在不断地旋转,没有看到吗 楚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 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有陆琪眼眸之中喷薄而出的那一团紫金的火焰。 你没吓我吧凤栖梧讷讷地道。 楚风摇了摇头,凤栖梧和路驽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知晓楚风的为人,他何时骗过人 楚风沉默着,看着陆琪眼中的那紫金的火焰,从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之中,楚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那是一股突破命运枷锁,与世间万物抗争的力量 那一瞬间,楚风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得燥热了起来,有一股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也蠢蠢欲动。 祝允同感受到了身后异常的真气波动,略略回头,也不由得感到了几分惊讶。 这个孩子,竟然会在此刻,竟然会在才入五阶不久后的现在,便开始冲击那禁锢无数人一生的五阶与六阶之间的壁垒。 师弟会欣赏他,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给读者的话: 更新到 第162章 悟道 ♂ 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真气的波动。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年轻弟子不懂,能够看到门槛的翘楚们,和已经跨过这道门槛的前辈们,却都知道这真气波动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时间点上,有人要领悟破境的关键了。 领悟破境的关键不意味着破境,但是却意味着他已经有了绝对的可能会在修为提升到足够的时候迈入下一阶的境界而五阶的破境关键,被称为铸心。 五阶之前的修行过程都可以称为练体,强化自己的身体,掌握自己的功法,完成对真气的不断积累,扩宽经脉到自身容量的极限,使得自己成为能够容纳更多真气的容器。 所谓的资质或者说根骨,便是根据经脉的可扩展性已经现有的容量对其未来所作出的判断。而那些没有修行资格的人,便是经脉没有扩展余地的人,或者即便扩展对真气的容量也小得可怜的人。 一个人随着年纪的增长经脉会老化而失去扩展的可能性,也因此各派才会尽可能地选择几岁的孩子,让他们在最合适的年纪就开始修行。 五阶到六阶需要铸心,铸就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五阶破入六阶对于与精神的摧残都是极大的,不能铸就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的话,在五阶破六阶的过程中,根本不可能承受下这样巨大的痛苦,哪怕真气的数量再多,它都不会发生质变,进入六阶。 六阶破入七阶的关键则称为悟道。 悟道,悟的是自己的人生之道。 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想法,因此,也不可能完全重复他人所走过的道路。 这个时候,需要明悟自己的道,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道就是路,悟道了的人,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处,不然就永远只能徘徊不前。 七阶到八阶需要明法。 明法,明的是自己的原则章法。 正因为每个人各自不同,所以即便目标是一致的,但是却有着不同的达到目的的手段和理念。 同样是统治天下,有王道和霸道的区别一般。 而修士这个时候想清楚的就是自己要通过怎样的手段来坚持自己的道路,使得它成为自己前行的明灯,照亮黑暗中的道路,永远不会熄灭。 因为某些事情导致了理念的改变,自己与自身最初所悟的法则不协调,那么这盏灯就会熄灭,这就是所谓的道基尽毁,道基被毁的人,很难重铸道基,从此只能停留在道基毁灭时的修为。 八阶到九阶需要破障。 破障,破的是一切拦阻自己的业障。 当一个人已经拥有了坚不可摧的道心,在明灯的照耀下,坚持走完了自己的道路,那么他在道路的尽头就会看到一堵墙。 那是一个人内心中最为软弱的地方,那是一个人最为致命的弱点,那是纠缠一个人一生的事物,或许是一段情,或许是一个人,或许只是一份执念。 这堵墙,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除了彻底破开它,没有别的选择。很多人都被这堵墙彻底隔绝开,永远不可能看到墙后的风景。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拥有大毅力的人,拥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够破障成功,进入九阶的世界。 一般而言,只有濒临破境障碍的人,被破境的困难所阻挠,才会开始领悟破境的关键。 此刻,每个人都想法都是一般,又有一个五阶巅峰的人,铸心成功了。 所有人首先把目光投向了令波动中心最近的凤栖梧,因为他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人至少比路驽更有可能一些。 但是令他们遗憾的是,凤栖梧一本正经地看着身边那平静而沉默的楚奚武。 楚奚武要铸心成功了 前日里四大派的翘楚才私下里交流过,都知道,楚奚武虽然也算是少年翘楚,但是也不过才迈入五阶初段,甚至连五阶的修为还没有巩固稳定,随时都可能境界跌落,落回四阶。 但是谁能想到,转眼之间,他竟然要领悟破境的关键了 问题是,他身边最接近六阶的凤栖梧都还没有悟道,他楚奚武凭什么悟道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在他们的眼中,楚奚武根本就没有资格,没有凭借,他的悟道,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如果是这些青年翘楚们震惊的话,那莫文易苏苏欧凯和祝允同比他们更震惊。 因为从这种波动的程度上来看,这要冲破的不是六阶门槛,而是七阶的门槛。 他并不是在铸心,他其实是在悟道。 开玩笑吧痴心妄想吧史上最传奇的奇才,也不曾做到一步迈过两个台阶。 楚奚武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他到底又是因何而有了感触,因何被撩动了心弦,竟然不先铸心,而先悟道 但是楚奚武在悟道,场上的战斗却不可能因此停止。 祝允同依然站在莫文的身前,他站在莫文的身前目光却落在了易苏苏的身上,让易苏苏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不敢再随便动手。 满脸惨白的苏错还在和吕牧之抗衡,虽然他的身躯已经在颤抖。 而陆琪则和刘鱼,联手面对着欧凯。 欧凯和祝允同同辈,自然比易苏苏和莫文低一辈。 但是欧凯修为不低,虽然他还比不上易苏苏和莫文,但在同辈中也是少有的踏入七阶中段的修士。 然而此刻欧凯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眼前这两个晚辈,展现出的实力,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她们那个境界所应该由的战斗力。 场面上是欧凯完全占据主动,但是欧凯伤不到陆琪,也伤不到刘鱼。 陆琪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早已料到了欧凯的一招一式,一术一法,总会先欧凯一步做出回避,让欧凯的攻势频频落空尽管她并没有主动还击的能力,但是她至少自保并不是很大的问题。 这不仅仅是陆琪一个人的功劳,因为刘鱼还帮她分担了更多的压力。 刘鱼的确只有六阶,但是却也已经是六阶上段的修为。 她手里的水月剑很强大,她自己则还有着继承自荆小鱼的记忆与经验。 这足以让她面对高自己修为一个层次的对手不至于太狼狈,哪怕欧凯集中火力进攻她,她也能够做到自保不成问题更何况,欧凯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便是陆琪。 因此刘鱼不仅有余力自保,甚至还有余力进攻,牵制走欧凯相当程度的注意力,让欧凯的攻势变得薄弱而充满了漏洞,使得陆琪有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欧凯看到了缠绕在陆琪身边的那紫金圆环,他想到了很古老的记载。 天卜一脉的确没有太多的外功,但是他们在战斗中却有另外一套玄妙的功法这套功法使得他们能够提前预测到对方的举动,而后提前做出准备,使一套平凡的外功展现出不平凡的威力。 陆琪已经可以将难以捕捉的命运的轨迹也能在她的手中实体化。 而根据命轨,推演出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琪的修为并不深厚,也不过五阶中段的样子如果她能有六阶的修为,真气质量能够提升一个层次,在刘鱼牵制了欧凯绝大多数的注意力的时候,她能够予以有效的还击,欧凯将会变得万分狼狈。 欧凯想着,但是手上却不肯停下片刻。 因为他更清楚,陆琪推演需要时间,做出判断需要时间,判断化为动作也需要时间。 只要他的攻势足够快,让陆琪来不及去推演,在慌忙中判断错误,在行动中犯下错误,无论哪一点,对陆琪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他消耗得起,陆琪消耗不起。 欧凯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大铁弓已经满足不了欧凯对速度的需求,于是随着欧凯的意念一动,伴随着一阵接连的啪嗒声响,大铁弓倏然变成了一把黑色的手弩。 欧凯每一次扣动手弩的扳机,便可以见到一连串的黑色弩箭如疾风暴雨一般倾泻而出。然后,黑色的弩箭又会自动填充上那黑色的手弩,形成下一波的暴雨。 天工府弟子痴迷于机关甲术,尤擅铸锻武器。 欧凯手中的这柄弩机也是欧凯迈入七阶的契机七杀。 七杀并不是指这种武器有七种形态,实际上除了欧凯没有人知道七杀到底能够变化出多少种形态,只知道它随心而动,能够适应各种需求。 这把武器之所以叫七杀,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柄武器,还是一件法器。 一旦在短时间内被它连续创伤七次,只要修为不高过欧凯太多,都会当场暴毙。 欧凯的弩下,已经有足够多的亡魂了,七杀的凶名,也早已不再需要别的证据。 他甚至将自己的神识割裂融入了七杀之中,只为了换取七杀更强大的杀伤力。 实际上,七阶之中,没有人对上欧凯有必胜的信心,大多数人,都担心会被欧凯七击必杀。 陆琪听说过欧凯的名声,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修真界凶名远扬的一柄武器,所以她倍加谨慎。 但是那暴雨一般的弩箭没有落下来,因为在暴雨落下来之前,一条单薄的身影便已经挡在了欧凯的身前。 那是洛星。 那一股股如雨一般的弩箭安静地悬浮在洛星的身前,分寸难进。 洛星浑浊的目光看着欧凯,没有任何的惧意。 洛星的花发陡然飞扬,他的身周也一般有着无数的苍白色命轨旋转,一团苍白的火焰从他的眼眸之中喷薄而出。 为什么不能把话说完呢洛星眯起了眼睛,我也想知道,我唯一的弟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给读者的话: 第三天了,明天晚上就回家了 第163章 箭在弦上(上) ♂ 四阶以下,自行离开。祝允同突然开口道,不想要卷入这场是非的人,也自己离开。留下的人,做好大战的准备。 他这话不是对凤鸣山庄的人说的,因为凤鸣山庄最低修为的楚风正在悟道。 他这话也同样不是对其他三派弟子说的,因为其他三派弟子的立场,早已无法动摇。 他这话是对三妙宫弟子们说的,图穷匕见,接下来这里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吕牧之点了点头,示意弟子们离开。 他与苏错的对峙已经结束了,在洛星出手的那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祝允同说的话大家都明白,这个阴谋从始至终都是针对三妙宫的,陆琪不过是个跳板。 但是吕牧之试图牺牲陆琪,来换取一些时间想一个对策然而此刻,却已经不用再想对策了,因为易苏苏,欧凯,莫文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们不会给三妙宫下一个机会了。 这一个机会虽然生硬,但是他们不想再等待了。 三妙宫的弟子们也知道此事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相互扶持着渐渐撤离了山腰,撤回了山顶大殿前的广场。 你们这次到底准备了多少人祝允同笑着问道,让我猜猜,山下一定有很多人吧,这里准备留下活口吗一定没有准备了吧,不然怎么会放陆琪上山来呢 祝允同笑着的话语,却让吕牧之的神色变得很难看。 其言虽然诛心,但是却绝非胡言乱语,反而有条有理,让人不得不信。 凤鸣山庄真的要与我们为敌吗易苏苏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关我屁事。祝允同一点都没有给易苏苏面子,反而冷笑连连,我说过了我的行为跟凤鸣山庄一点关系都没有,要问问凤鸣山庄少庄主去。 离开凤鸣山庄之前,凤长鸣曾经有过语重心长的嘱咐,不管发生了事情,自己绝对不能做出不利于凤鸣山庄的举动。 就算做不到和光同尘,也要做到置身事外。 但是祝允同从来不是一个把门派放在自己之上的人,更不是一个会隐忍求全的人。 事实上祝允同是一个从骨子里就很狂妄的人,他是一个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他若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他他若想做的事情,便是杀千万人,他也会一意孤行。 凤长鸣以为祝允同百年幽居,性子收敛了许多,实际上那都只是表象。 百年前祝允同可以暴起杀上天工府,现在的祝允同,依然有那样的脾气。 哪怕没有那样的实力,但是祝允同有着那样的勇气。 凤栖梧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道:凤鸣山庄自然不会与诸位前辈为敌,家父的意思是凤鸣山庄与大家保持同一立场。 真是让我失望啊。祝允同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愈加讥诮,凤凰都干起这样的事情来了,叫什么凤鸣山庄,叫鸡鸣山庄算了,不是更贴切么 凤栖梧耸了耸肩道:反正家父是这个意思,不过这里的人怎么选那就是他们的意志了,违抗命令的,统统逐出凤鸣山庄。 凤栖梧说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被逐出凤鸣山庄,岂不是一件好事 路驽沉默了许久,才大声笑道:那就大闹一场吧。 路驽看了看远处易苏苏身后的莫璇渔,豪爽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苦涩。 莫文手中剑虹直指祝允同。 祝允同没有退步,往前走了一步,一抬手,便抓住了那道长虹,神色依然自若。 莫前辈,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祝允同问,难道就不愿意透露一点消息给将要死去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欧凯的七杀。 漫天箭雨,却悄无声息,却依然无法从洛星的身前穿过。 祝允同突然笑了起来。 祝允同的笑容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坦诚,甚至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但是欧凯的心在那一瞬间却陡然一沉。 百年前天工府与凤鸣山庄的冲突,欧凯也见过祝允同笑过一次。 祝允同废除宫一心的修为的时候,也露出一般的笑颜,就算用天真无邪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是真是这样的笑容才让人心惊胆战,就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杀人,永远没有一个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的人杀人更让人震撼。 欧凯莫名地有些慌乱,连手心里都浸出了冷汗来。 欧凯扭头看向了山下,他知道已经不能再等待了。 一股杀意陡然浮现,刺得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紧接着,一束金光从山下轰然怒吼而出,目标直指祝允同。 祝允同感受到了那股光芒中浓浓的杀意。 祝允同见过这个东西一次,百年前那次,若不是这个东西的出现,凤鸣山庄未必会输得那么惨烈。 这个东西被称为破军。 破军,物如其名,其拥有者超乎寻常的大范围杀伤能力,即便是冲击波,也有着瞬间抹杀二阶修士的力量而如果是破军落点的中心,则可以在瞬息之间,抹杀掉七阶修士。 这不是针对高手的法器,但是只要一发,却能将整个三妙宫从世间抹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破军的这一击很匆忙,因为已经没有时间让它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因为祝允同的立场改变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而一旦开战,山上的三派之人,都不会是祝允同的对手,所以这一击,必须发射。 破军的金光就仿佛是一头巨龙,横扫过天空,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哈,祝某能得到如此的关照,还真是莫大的荣幸。祝允同笑着说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天边,突然一股泠然清冷的剑意浮现,那一瞬间,凤栖梧和路驽的脸色都一变。 苏错半眯了眼,看向天边。 在天的尽头,一个戴着斗笠,一身黄色长衫的男人一步步踏空而来。 他的身材很魁梧,他的背上背着一根浮雕了各色花纹的古老铜柱。 苏错对这个身影不算熟悉,但是有更多人对这个身影熟悉。 因为对于苏错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却是昔日的当代人世第一天才宫天保。 给读者的话: 今晚就回家啦 第164章 箭在弦上(下) ♂ 宫天保来了,所代表的自然是天工府。 而那道剑气的主人,是曾经的三大奇才,却不幸丢失了自己的位子的剑名无闻,他代表的自然是傲剑洞天。 所幸的是,星辰岛的大弟子赵蕊没出现在这里。 有备而来,一切都在计算中,哪怕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却也根本不会影响到大局。 祝允同默然。 但是留给祝允同默然的时间并不多,因为破军那匆忙却依然裹挟着毁灭般力量的一击已经到了跟前。 祝允同轻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鄙夷,略略抬起了手指,凌空一点,与那道金光相互接触,那如巨龙一般呼啸而来的金光,戛然而止。 百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根本就无法让人感受到诚意。祝允同平静地说着,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欧凯悚然一惊,他知道破军这样的攻击必然无法真的打击到祝允同,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祝允同的一指,就让破军的这一击停了下来。 从那年起,我一直在想,怎样做才能破解掉破军,再次杀进天工府。祝允同缓缓道,没有再说下去。 他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多了,第一,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情;第二,他已经悟到了如何才能忽略破军;第三,他还会杀上天工府。 欧凯的脸色很难看,他当然知道祝允同为什么念念不忘要杀上天工府,但是他却没工夫想太多。 比起眼前的洛星来,终究还是祝允同才是真正的威胁不仅仅是眼前的威胁,更是日后的威胁,天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欧凯周身真气疯狂运转,背后缓缓浮现出一架架床弩,转眼之间便布满了半个天空。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床弩弩弦上弦的嘎嘎声和机括扭转时摩擦出的干涩的噪声,一根根床弩架上漆黑的弩箭,凝结为实体化的弩箭箭头宛如黑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欧凯露出一丝笑容。 随之他端起了自己的手弩形态下的七杀,扳动了扳机。这一刻,除了扳机叩响的啪嗒一声外,万籁俱静。 但是紧随而来万箭破空的尖锐而凄厉的呼啸却彻底打破了天地之间的宁静。 幽暗的弩箭划破了长空,密布如急雨,甚至比急雨更快,更密集,更迅猛,根本没有留下丝毫透风的余地。 急雨箭阵。 急雨箭阵继续向前,距离祝允同只剩三尺。 祝允同连头也没回,他依然面对着莫文,无视身后的急雨箭阵。 急雨箭阵又如何 修为上的巨大差距,不是这一点声势就可以弥补的。 一根根弩箭在祝允同的身后不断地炸裂,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雷声响,却没有一根能够靠近祝允同身后三尺范围以内的距离,简直就像是在祝允同背后三尺有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一切都阻拦了下来一般。 易苏苏想要动手,但是吕牧之却默默地伫立在了他的身前。 易苏苏修为的确比吕牧之高,然而想要摆脱吕牧之,也不是片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欧凯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 欧凯悚然一惊,仓皇后退。 那是苏错的苗刀,但是目标却不是欧凯,只是顺道从欧凯眼前经过,所以欧凯才能看到这道黑色的闪电。 黑色闪电的目标是宫天保。 宫天保也在同时,拔出背后的图腾,在空中立起,而后猛地一拳轰击在图腾之上。 图腾发出沉闷的轰鸣,宛若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古铜色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黑色的闪电遇到古铜色的涟漪,便化作了一叶扁舟,在不断沉浮的风浪中颠簸起伏,却依然一往无前地朝向大海的中央。 一个青衣的瘦削青年也缓缓从天边走来。 青年很瘦,瘦得就像是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走一般。 他身上的青衣,明明是很单薄的小号,穿在他身上看起来,却像是宽大的大氅。 青年的头发扎起成一束,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一根削了枝桠却依然有些扭曲的树枝被他当做发簪斜簪住长发。 青年颧骨突出的脸很苍白,与没有血色不同,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白,白得让人觉得青年有些病态。 青年的眉毛很好看,很浓密,很英气,很端正。 眉毛下的那双眼睛,里面积蓄了一些很尖锐的东西,尖锐得看你一眼,就像是整个人都要被针扎穿了一般。 青年的鼻子有点塌,在鼻子两侧有些细小的雀斑。青年的嘴唇很薄,却有些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青年没有出手,他只是双手抱在胸前,在一边看着黄海与黑舟之间的碰撞。 他其实很想动手,跟宫天保动手,也跟那个他才知道叫做苏错的人动手。 一想到可以和这些青年才俊战斗,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无尽的兴奋的光芒,仿佛秃鹫看到了尸体。 但是师命难违。 作为傲剑洞天洞主连珉的弟子,他必须一切听从师傅的安排,比如和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的宫天保联手做一些他认为不对的事情。 不过无论对不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战斗,才是他生命的意义。 为战而生,为战而狂。 他看着黑色的舟乘风破浪,越过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不由得悠悠叹了一口气。 随着他这一声叹,雷声响了,狂风起了,在金色的海洋中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下起了青色的暴雨,刮起了青色的龙卷风。 黑色的舟虽然还是一往无前地前进,想要破开风雨浪涛,但是风浪实在太大,它每次颠簸到浪尖,便被狂风向后送去,暴雨打得船身也开始倾斜,在大海之中几番沉浮翻滚,甲板破了,船底漏了,龙骨折了,但是这艘黑色的舟还不肯放弃,还在疯狂地前进,前进,前进 剑名无闻抿了抿唇,后退了一步,不再叹息,不再忧愁。 于是风停了,雨也停了,只是黑色的舟已经残破不堪,在变小了的风浪面前依然摇摇欲坠,显得不堪一击。 凤栖梧和路驽看着逼近的各派的弟子,彼此相视一眼,苦笑叹息。 他们两人是五阶巅峰不假,但是傲剑洞天的云埔却已经破入了六阶。 更何况,其他的各派弟子也都是当代的才俊他们的修为即便没有达到五阶巅峰,也相去不远。 云埔带着傲剑洞天的弟子逼近楚风,目光中充满了嫉妒,充满了怨毒。 为了女人,也是为了他的骄傲。 不久之前,他才取笑了楚风,不久之后,楚风就有破境的征兆,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记耳光,他急于洗刷这一记惨无人道的耳光所带来的耻辱。 一道剑突然横在了云埔的身前,一道倩影翩然而至。 傲剑洞天果然没有好人。刘鱼看着云埔,很认真地说道,让云埔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刘师妹云埔开口。 刘鱼却理都没有理会云埔,看向了凤栖梧和路驽道:两位师兄照顾好自己,小风就交给我保护。 小风 凤栖梧与路驽面面相觑,旋即凤栖梧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了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要你的弟子去面对陆师姐么易苏苏突然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吕牧之说道,笑容带着几分讥讽。 吕牧之陡然色变,转头,便见到天边一个老妪缓缓而来。 星辰岛大长老陆茹,星辰岛真正的主人,将自己的弟子,岛主林颦当做提线傀儡的强势的女人。 吕牧之知道自己在陆茹面前,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所以他踩着八卦步,在空中踩出了一个个阵纹。 易苏苏空了出来,她看着眼前无人保护的陆琪,笑了起来。 不知何时重临山前的祖恭,却沉默地走到了陆琪的身边,看着易苏苏,神色万分认真。 给读者的话: 大家早上好,这里是足下的手动更新,是的,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大家情人节快乐了,而足下这只单身狗却要开始看文献了 第165章 叛徒 ♂ 陆琪脸色惨白,看着祖恭的眼神中充满了信赖和感激。 当她以为自己视若父亲的祖恭不再信任自己的时候,祖恭却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了对她的信任,这种激动难耐的心情只有陆琪才能体会。 祖恭的白发飞舞着,他看着易苏苏,慢慢说道:我不会容许你动手的。 师傅陆琪的声音有些颤抖。 莫文抬剑,剑锋上一道森冷的剑意流转。 祝允同依然含笑,依然笑得万分淡定,没有丝毫的畏惧。 祝允同只是轻轻探手,食指与中指一夹,便夹住了莫文手里的剑。 莫文手里的剑,剑上的剑光非但没有消散,在那刹那之间甚至变得愈发耀眼起来,就仿佛是一颗太阳在那一瞬间爆发了一般。 炽烈的火焰陡然顺着那一口剑滚滚燃烧而起,刹那之间便蔓延至莫文的全身,将莫文包裹在了其中。 祝允同微微转身,那口红得耀眼,红得宛如燃烧起来了的长剑之上一道剑光一闪而过,划过了莫文的身躯,将被烈焰所吞噬的莫文一剑斩为两段,鲜血溅满了祝允同的面庞,祝允同却没有任何的神色的变化。 祝允同转身,目光落在了远方的欧凯身上,欧凯陡然色变,一口鲜血宛如暴雨一般喷射而出,欧凯的身形也被直接震得倒飞而出,那无数的箭弩骤然停歇,急雨箭阵,瞬间告破 祝允同缓慢向前迈出了一步,没有追击欧凯,而是出现在了吕牧之的身边:你过去吧,我倒要看看,陆茹前辈,又有多少斤两。 那口气,狂妄到了极点,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把陆茹当做是前辈的意思。 云埔看着刘鱼,道:刘师妹,你 刘鱼露出一副嫌恶的神情,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或者说,我更想做的事情是杀了你。刘鱼的神色在那一瞬间一变,眼眸中的羞怯尽数敛去,剩下的只有万分的坚定,不会有丝毫动摇的坚定。 刘鱼握紧了手中水月,当即便将楚风完全遮蔽。 云埔等人见完全失去了楚风的形迹和气息,也微微愣了愣,却不以为意,毕竟即便他们是才俊,但是遇到高阶一些的隐蔽气息的法宝却也无法洞穿。 所以只要将刘鱼击败,那法宝无法维系,楚风自然也就暴露出来了。 刘鱼握紧了水月,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持战斗,生死相搏,没有余地的战斗。 以前有荆小鱼,刘鱼不需要担心,但是刘鱼知道自己不能依靠荆小鱼一辈子哪怕她们存在于同一具身体之中,分享着同样的感受和记忆,但是她们却终究是彼此独立的人格。 已经到了路驽身前的莫璇渔看着路驽,轻轻一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向路驽,才低声道:路师兄,我也不曾想到过今天。 路驽豁达地笑了笑,道:其实不必了,命运如此,无可怪罪。 莫璇渔沉默了许久,才道:实在抱歉如果你现在我我还能帮你求情 不必了。路驽微笑着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中有理解,也有几分沉痛。 他终究是路紫烟的养子,他哪怕和路紫烟在表象上有所差别,但是他的骨子里,却有着路紫烟自小灌输给他的一些理念。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有自己的底线,哪怕底线的另一端是他心仪多年的女子,他也不会逾越一步。 路师兄,差不多别酸了。凤栖梧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凤栖梧与路驽彼此背靠着背,看着环绕着他们的各派弟子,苦笑连连。 尽管刘鱼一个人拦截下来了傲剑洞天的弟子,但是天工府与星辰岛的弟子数量也是他们的三倍之多虽然一共也不过六七人。 路驽闻言也挑眉大笑了起来,手中长剑一竖,道:请。 随着路驽这一声请,凤栖梧微微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旋即也笑了起来,冲穆少恩大声道:冰块脸,过来一起呗。 穆少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应答。 他的确已经处于被忽视的地步。一个受了伤的五阶中段修士,这里的人都不会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任何人都没有管他。 穆少恩还是向凤栖梧走去了。 没有人拦他,因为他只是一个受了伤的五阶中段修士而已。 也许他的确算是一个资质上乘的弟子,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是资质下乘的。 在这些人中,穆少恩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存在,平凡得不需要去警惕他。 于是穆少恩走到了凤栖梧身边,凤栖梧拿手肘撞了撞穆少恩,道:我说,遇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局面,你就不想发表一些激动人心的豪言壮语么 穆少恩喉头微微蠕动了片刻,才吐出一个字:杀。 一个极其平淡的字,甚至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是一个才开始习字的少年,第一次学习这个字,甚至不清楚它的含义,只是机械地读出了它的发音。 凤栖梧知道穆少恩这个字的含义。 穆少恩只是不喜欢说话,但是需要说话的时候却从不吝惜字句,甚至可能会化身成为喋喋不休的话痨,比他还话痨的话痨。 如果穆少恩说话了,却只是极短的字句,那只能证明,穆少恩的确有剧烈的感情起伏更何况,还是这么杀意凛然的一个字 穆少恩生气了,他很生气。 所以凤栖梧很满意,他又笑了起来。今天收获真不小,路驽破了执,穆少恩动了怒,自己也可以摆脱那狗屁不通的宿命与责任,的确收获不小。 所以凤栖梧很高兴,很满意。 黑色的舟还在黄海中颠簸,摇摇欲坠。 有时候迎头的巨浪就像是一只力大无穷的巨手毫无阻碍地将这黑色的小舟一巴掌便拍进了黄海的深处,但是黑舟从来没有放弃过,即便沉入了黄海的深处,黑舟依然奋力地向前冲锋,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直到下一次颠簸使得它从黄海深处跃出海面。 剑名无闻默默地看着黑舟与黄海的角力。 苏错的刀,宫天保的图腾,他都是第一次看见。 因为第一次看见,所以好奇,所以震惊。 当年他和苏错战斗过,那也是一场必分生死的战斗。 他第一次见到苏错的时候,苏错手里还没有这柄苗刀,所以他没有料到,苏错拿上这柄苗刀后,会展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战意。 没苗刀的苏错,刚猛,迅捷,敏锐;有苗刀的苏错,完全抛却了敏锐迅捷,只保留了刚猛,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刚猛,除了向前,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是从九霄之上倾覆而下的滔滔黄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除了往前别无选择。任何敢于阻挡在它之前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会被无情地被它摧毁,或者直到它被毁灭。 剑名无闻有些按捺不住。他也想试试自己的剑挡不挡得住苏错的刀。 他虽然自信,但是他全然不自负,他能够看出苏错的实力,如果不是苏错已经负伤,他相信就算是刚才自己和宫天保合力的那一次风暴,也会被这惊才绝艳的一刀贯穿。 但是剑名无闻就是想试一试。 这种对战斗的渴望,对强者的渴望,几乎已经烙印进了骨子里。 虽然修士之中盛传一旦失败,就会导致道心不稳,甚至蒙尘,若无法突破,就会使得自己一生也无法突破,一生就此黯淡无光。 但是剑名无闻不在意这些传闻,就算是已经有前辈证实了这种传闻的正确性,剑名无闻依然嗤之以鼻。 那只是他们太脆弱了而已,一个人一生要经历多少次的失败,如果连承受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却只会渴求胜利,那他怎么可能会获得胜利 更何况,剑名无闻从来不在乎胜负。 剑名无闻渴望的只有战,与强者战,胜负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尽情地战一场,就会痛快淋漓,就会浑身舒畅。 剑名无闻,又名战狂,为战而生,为战而狂。 易苏苏看着挡在陆琪身前的祖恭,又看了看赶到的吕牧之,笑了起来。 两个对一个吗易苏苏眯起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三个对一个吧。陆琪艰难地笑了笑,哪怕她是一个添头,但是多一个人,至少多一分力量。 去和少恩他们汇合吧,相互扶持。吕牧之说道,我们两人,已经足够了。 陆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便要向凤栖梧等人靠近过去。 吕掌教想知道真相吗易苏苏突然说道,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吗 吕牧之不由得微微蹙眉,神色微凛。 那我便告诉你们吧易苏苏笑了起来,真相就是 陆琪转身,瞳孔在瞬间骤然紧缩,充满了难以置信。 三妙宫里有叛徒。 吕牧之脸色骤变。 一股沉重的力道击打在他的背心,顿时将吕牧之打得吐出一口鲜血。 那一瞬间,吕牧之肝胆俱裂。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稍晚了一些毕竟还是要做家务啊 第166章 日落 ♂ 师傅陆琪眼里所有的希冀都已经消散了,眼睛里只剩下了绝望,只剩下了无法理解。 陆琪只感到如坠冰窟,留给她的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冷,一片无法摆脱的绝望。 她能在一刻之间根据命轨的运转推算出三千六百七十五种可能,但是她始终没有推算出来自祖恭会拍向吕牧之的那一掌。 吕牧之被一掌拍飞了数十丈远,才堪堪停下,他的七窍里都涌出了一片污血,顺着他的面庞垂落而下,显得无比可怖。 但是吕牧之没有发怒,而是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无比恣意,无比放肆,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庆贺的喜事一般。 随着他的大笑,他鬓角凌乱的花白头发在风中乱舞,使得吕牧之显得异常憔悴,异常疲惫。 祖师弟,今日三妙宫将彻底从人间消失么 吕牧之在那一瞬间,就仿佛是苍老了数十岁一般的,让人忍不住满是同情与怜悯。 那一掌让吕牧之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阴山之事后他听到穆少恩的复述,便倍感困惑,太多的不合常理,太多的疑点无法解决,现在他终于都一一明白了。 因为早在那之前,祖恭便已经背叛了三妙宫。 以三脉不应厚此薄彼为由提出让楚风去阴山的人是祖恭。 希望三人能独自历练,而让三人独自先行的人还是祖恭。 分派到达之后的事务的,依然还是祖恭。 所以一切的发生才会那么恰巧,恰巧院落无人,恰巧发生在单纯没有心机的楚风的身上。 如果不是有着颜天君的弟子搅局,当时便让莫璇渔杀了楚风,他们又会编造一个怎样的故事,谁也不会知晓。 陆琪之事更是如此。 陆琪的行踪,陆琪的心性,都成为了祖恭透露给傲剑洞天这些人的讯息,甚至还配合地给陆琪指定去南疆行动的任务,亲手把陆琪推上一条不归路。 最终,甚至还利用陆琪的善良,逼陆琪返回三妙宫,将整个三妙宫聚而歼之,不留一个活口,让所有的真相都沉埋在每个人的心中。 他不明白,他百余年的师兄弟祖恭何时竟然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他真的想不通,他看着祖恭的眼神让祖恭感到万分的刺痛。 祖恭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发白的嘴唇嗫嚅着,没有试着为自己辩解什么。 祝师侄,果然好本事。只是,老身不认为你有战胜我的本事。 陆茹终于走到了战场的边缘,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陆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太太,和人间的老太太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没有人敢小觑陆茹,这个星辰岛的大长老,实际上操纵星辰岛大小事宜的女人。 这个女人,在三百多年前就是修士界有名的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行事干脆狠戾。 这个女人,有资格,也有本事鄙夷人世间大多数的人。 陆茹说话,没有人急着行动,即使是已经开始战斗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除了那片澎湃的黄海与那只不断冲入大海的黑色的舟。 因为都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很可能是非生既死的战斗,尤其是对于三妙宫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祝师侄,现在还有机会。陆茹道。 她说的机会自然是加入他们的机会。 祝允同笑着摇了摇头。 陆茹皱了皱眉,她有些不理解祝允同在想什么。 于是陆茹掏出了一枚牌子,运气催动,凤凰长鸣。 那是来自凤鸣山庄的庄主令。 陆茹已经与凤长鸣取得了一致意见。 祝允同还是保持着难得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 陆茹看向祝允同。 祝允同道:晚辈再问一个问题,陆前辈不介意吧 陆茹点了点头,这里她是主持所有事务的人,只要她点头了,那没有任何人有质疑的资格。 为什么我们是最后一个祝允同笑道。 陆茹道:因为三千年前,我们三家就干过同样的事情。 祝允同又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这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果然如此,果然是因为三妙宫还有一个古老的秘密。 他这一刻笑得比从后山出来笑得总次数还多。 如果不认识祝允同的人,肯定会以为祝允同是一个爱笑的人。 但是凤栖梧了解他的老师,他的老师和他可不一样,不是一个喜欢嬉皮笑脸的人。 所以凤栖梧知道接下来要出事了,要出大事。 庄主令 祝允同这辈子除了他的授业恩师钱璞,把每个人的话都当做狗屁还是臭不可闻的那种。 如果祝允同是给人面子的人,也不会当年当着老庄主的面,把凤亦舒打得满地找牙,更不会一怒上天工,废了别人一个长老,更不会一气之下,狩猎天工府弟子,最后被迫被囚禁在后山百年。 凤栖梧敢肯定,接下来师傅要发狂了。 接下来便是当年祝允同几个师兄弟杀上天工府的旧事重演了。 当年天工府有宫一心等一干人等坐镇,祝允同都没有怕过,更何况区区现在了。 看来师傅这百年不出世,已经被人遗忘了祝疯子这个称号了。 确实,祝允同在后山坐得太久了,从后山出来后一直很低调。 当年的狂气似乎收敛了,所以人们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祝允同终究是祝允同,那个疯狂起来连自己都怕的祝疯子。 然后,祝允同出手了。 一声火凤长鸣,庄主令碎。 陆茹看着祝允同,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要让凤鸣山庄成为众矢之的。陆茹道。 祝允同道:鸡叫山庄关我屁事,我不爽你们这群人很久了。 凤栖梧笑,咧着嘴道:师傅,说得好我也忍了很久了 小鸡庄主,不走吗祝允同笑着问道。 瞧您这说的。凤栖梧还笑。 祝允同不笑了,因为来自陆茹的压力到了。 星辰岛的功法其实很怪,夜晚和白昼,能见到星或者见不到星,发挥的威力存在极大的差别。 但这不意味着白天,没有星星的时候就很弱。 因为足够强的强者能够化昼为夜,引日成星。 这个时候,才是星辰岛功法最强大的时候。 而陆茹,就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强者。 来自太阳的金光洒在陆茹身周,陆茹手一挥,方圆百余丈内尽成宇宙瀚海,诸天繁星,各行其道,星辉璀璨,辉耀亘古。 陆茹的食指落在了一颗恒星之上。 这颗恒星的火焰已经燃烧了数十亿年,它周围十余颗行星,行星的卫星,小行星带都被它所照耀。 临近它的行星表面不存在任何固体,岩石被融化为暗红色的滚烫流动的熔岩,就连最为玄奥的异铁也被融化了铁水,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 陆茹食指轻轻一拨,那颗恒星便从那片宇宙强大的引力中摆脱了出来,燃烧出漫天火痕,向祝允同飞去。 空气很灼热,灼热得让凤栖梧以为自己要燃烧起来了。 当然他没有燃烧起来,他也没去看那颗恒星到底有多璀璨,多耀目,因为他没时间他之所以没时间,是因为星辰岛的弟子也跟着动手了。 祝允同没有动,反而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扬起。 他终究还是笑了。 给读者的话: 发完了我该去做饭了,下午会加更一章 第167章 剑道 ♂ 祝允同又笑了,笑得憨厚万分,就像是农家汉子吃饱了饭走到田间,看见农田里沉甸甸的稻穗都垂到土壤中时露出的那种笑容,也像是谁家的一个懒女人,睡饱了觉,睁开眼便看到眼前是一桌丰盛的饭菜时所露出的笑容。 那笑容很满足,满足到极点。 祝允同少年的时候用剑,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也觉得剑中直,端正,很适合自己。 但是现在祝允同不用剑了,因为剑终究是身外物。 祝允同现在喜欢用自己的身体,尤其是手。手是身体中最灵活的部位,也是最锋利的剑。 无论是怎样繁杂的指诀,手都能比划出来,所以无论怎样强大的剑意,都能通过手释放出来。 祝允同出剑了,也就是出手了。 祝允同一抬手,手势笔直,从指尖到肩膀,一条无可挑剔的直线。他比的是剑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打直,直指迎面扑来的恒星。 前一刻依然光华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恒星发出嗤的一声,就像是烧红的铁浸入了冰水之中,那光芒瞬间爆发出千百倍的光芒 但是只是这一瞬,这一瞬过后,再耀眼的光芒,再炽热的火焰,都彻底黯淡冷却。 恒星崩溃了,坍塌了,消散了。 一击破一击。 看上去谁都没有吃亏,但是陆茹满是褶皱的脸上却露出一分凝重的神色。 她是前辈,她本该是一击得手,至少要占到一点优势,但是她没有占到任何的优势。 这就意味着,对手至少在实力上与她极其接近八阶巅峰,百余年就达到了八阶巅峰,他还有很大的希望冲入九阶。 这让陆茹有些嫉妒,随之而来的是恼恨,她要今日在这里边将这个希望彻底摧毁。 祝允同笑容依旧,眼中反而有了光芒,道:有意思。 欧凯咳出了一大口血,挡住了追击自己的洛星他只要拖住洛星就好了,易苏苏会和祖恭联手,迅速解决掉已经负伤的吕牧之。 一声凤凰清啼,凤栖梧长剑破空,凤凰燃烧起的烈焰将一片星辉引燃,燎天火舌,疯狂翻卷。 有意思吗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这么多人打我们这几个人,你们好意思吗你们凤栖梧愤怒地咆哮着,手里的剑却没有停下。 他的一身红袍已经满是裂纹与鲜血,狼狈万分。 话太多了。路驽笑骂道,也一般地狼狈不堪。 虽然两个人都是五阶巅峰,但是迎战这么多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在一层接着一层连绵不断的攻势之下,他们只有防守之力,而随着防守的进行,他们也变得越来越被动,防御之中的漏洞也越来越多,被突破防御只是迟早的事情。 穆少恩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将两仪轮展开,将自己凤栖梧和路驽纳入防护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将来自敌人的攻击卸去。 云埔本来以为应该会很快战胜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因为他自信自己六阶中段的修为,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是云埔非但没有能够取得胜利,甚至没有一丁点的优势他始终处身于劣势之中。 刘鱼悍然的贴身肉搏让云埔招架得很困难,尤其是那一道道冷冽到极致的剑意,不断地在他的身上划开一条条口子,哪怕他能够堪堪躲过,但是那森冷的剑划过皮肤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让云埔有种忍不住要战栗的错觉。 看着那一道道以凤鸣山庄的功法运转起来的剑,云埔却总会想起关于剑宗的一些故事。 傲剑洞天很简单,专注于修剑,不然也不会自名为傲剑洞天。 但是在这条路上,傲剑洞天也产生了分歧很多年前诞生了一个一心一意修剑的男人,他专注于把一柄剑发挥到淋漓尽致,不需要任何的法术,一剑破万法,这就是剑宗。 剑宗已经毁灭了,但并不代表获胜的气宗真的就把剑宗的一切都弃如敝履。 实际上,雄才大略的前代洞主春山君便将剑宗的很多理念引入了气宗。 云埔作为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他难免有些傲气,所以他虽然接触到了剑宗的理念,但是认为,这既然是失败者的理念,那么应当被摒弃。 所以云埔从来不把剑宗理念放在眼中。所以云埔也认为,自己那个沉迷于剑宗理念的大师兄,只不过是比自己早入门十年,再给自己十年,自己就能超过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云埔看到刘鱼的战斗方式,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将它和剑宗的理念联系起来。 刘鱼的剑来得很凌厉,很干脆,很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犹豫不前。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剑,只要她一递出这一剑,这一剑的剑势便已经形成,那么这一剑便无可阻挡。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剑法,在他们印象中,不管是修的气,还是修的身,任何招式,任何法术,都需要经过真气从体内释放,然后通过真气与天地间灵气形成联系,从而驾驭天地间灵气呈现出相应的具象。 这需要时间。 从你动这个念头,到操纵真气,到灵气具象,这都需要时间,哪怕再快,都需要时间。尤其越是消耗真气,越是强大的法术,那么需要的时间越是长久,因为他们需要调集更多的灵气。 所以实际的战斗中,每个人清楚自己做出每一个对策需要多少时间,对方的反应需要多少时间,从而使自己的应对尽可能合理,更能做出预先的判断,逼得对方无路可走。 但是刘鱼的剑,真的不讲道理。 因为她不需要时间,她说这一剑是怎么样,这一剑就是怎么样。 尽管每一剑都披着凤鸣山庄的九歌剑的外皮,但是,却令人难以相信明明潇洒飘逸的九歌剑会来得这么猛烈,简直就是狂风暴雨打在了在荒原中行走的路人脸上,而这些路人还没有伞与躲雨的地方。 云埔费尽心思想要预算处刘鱼的下一个动作,提前封死刘鱼的退路。 他根据刘鱼剑意耗散速度推算,刘鱼向前十七步,剑意刚好耗尽,所以到刘鱼踏出十六步半的时候,云埔的剑迎了上去。 但是刘鱼第十七步落定,剑意再起,云埔反应快,飞速闪避,但是两个追随而来的师弟师妹却慢了半拍,顿时被凌冽的剑意所斩,鲜血四溅,好不容易才堪堪从这一道剑意中脱身而出,但是刘鱼却穷追不舍,剑意不减,掩杀而至。 云埔心里有些发苦。 对面那个清丽的女子,现在和她手里的剑很猛烈,他有点不愿意去和这个女子对战了,但是那股凌冽的杀意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无论他如何退避,如何躲闪,下一刻,她一定会持剑杀到跟前。 一个六阶中段,被另一个六阶中段追杀得像条狗,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至少对于被追的那个人来说,是这样。 不过至少值得庆幸的是,有师弟师妹从一旁进行协助,分担走了他不少的压力,使得刘鱼的攻势虽然能够伤到他,但是至少却还不至于动摇到他的根基。 这在云埔想来真不是个滋味,被追得像条狗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联合师弟师妹才觉得能够战胜对手,这对于云埔的骄傲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不过云埔再骄傲,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的骄傲坏了大事。 师傅说了,要不择手段,那就只能不择手段。 剑名无闻的目光不再落在黄海与黑舟的对抗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子身上。 剑名无闻觉得那个女人穿红袍一点也不漂亮,虽然她长得很很美,她的面庞被那红袍映衬出了几分血色,就像是一抹娇羞的红晕。 但是那却与那女子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是相去甚远。 剑名无闻觉得那个女人应该穿上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裙,然后配上手里那口如流动的溪水一般的长剑,才能与她那强大的剑意相配。 这样的话,那女子便会变得更美。 尤其是一剑划过咽喉,血染白衣会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剑名无闻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躁动难安,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想和那个女人战一场,但是他一时之间不能走开,所以便只能有些焦躁地看着那个女子。 不过让他庆幸也让他兴奋的是,那个女子在围攻之下没有任何要落败的迹象,依然占据着主动,依然主导着战局的走向。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越来越难以压抑心中的那股冲动。 要与那个女子好好地战上一场,尽情地体会剑与剑的交织,剑意与剑意的交锋,看一看,到底是谁的剑更强,谁的剑更快 但是他依然没有动,因为他万分地好奇,好奇那个女子能够将那剑发挥到什么样的地步。 剑道之上,剑名无闻已经孤单了太久了。 这个女人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会让他知道,剑道之上永无止境。 他如此期待着。 给读者的话: 下午依然很早,叫我勤劳的小蜜蜂吧 第168章 六合 ♂ 吕牧之以为他要面对着的是夹攻,但是陆琪却挡在了祖恭的身前。 祖恭看着陆琪的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纠结,迟迟不肯动手。 终究还是要我自己动手啊。易苏苏叹息了一声,手中一口剑,直指重霄。 重霄之上倏然一片黑云压至,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团,空气也变得潮湿烦闷起来,使人的心绪有些难以宁静,就连呼吸都随之不顺畅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肺叶撕破一般地难熬。 易苏苏是星辰岛的高手,但是易苏苏最擅长的却是雷法。 御雷本是道法中很常见的一种,因为雷至阳至刚,还在烈火之上。 常见的雷法,比如掌心雷,简单易于控制,但是人间显世的御雷大师,却寥寥无几。 因为雷至阳至刚,所以也难以被人控制。 易苏苏是御雷大师中的一员,虽然不过是近年才勉强进入此行列的,但是其领悟的九霄神雷驭很猛烈。 雷是来自于九天之上的神雷,不是天界那些自称为神仙的神,而是天地自然规律这尊可以无视一切的至神。 这样的雷,很难以阻挡,因为一旦被劈中,那么其中蕴含的天地道蕴就会使得你的真气运行受阻,被毁。 如果只是一道雷,那么还可以轻易躲过,但是九霄神雷驭却是一片密集的轰击黑云之下,尽是神雷可以轰击之所。 九霄神雷驭此前只出现过一次,那是一年多以前易苏苏带领门徒在西方与鸣沙山的人为抢夺一株芝草发生火并时的事。 易苏苏九霄神雷驭一出,鸣沙山弟子死伤过半,就连正面硬扛的鸣沙山长老也被活生生劈死。 吕牧之没有想到,九霄神雷驭的第二次出现,就是要拿自己开刀。 所幸的是,易苏苏没有要用九霄神雷轰击整片区域的意思,大概是她不敢,或者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任何法术,任何招式都有所消耗,无论是真气,还是精力,都是如此。 越是强大的法术,越是消耗精力,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运转任何法术。 吕牧之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他必须在雷劈下来之前击倒易苏苏,或者设法保护住自己。 吕牧之大袖一挥,再次将图展开,图不只是困住人的图。 ,就是一个世界。 一个封闭的世界,对自己的身体损耗最小,所以吕牧之之前才完全封闭苏错,完全封闭自己。 但是那只能发挥图一小部分的威力,图真正的威力,是一个完全开放的世界。 一卷淡蓝色的卷轴随着吕牧之的挥袖缓缓展开,将吕牧之吞没其间。 这卷轴形成了一片大地,同时布满繁星的星空覆盖了广袤而又荒芜的大地。 天地已然成形,天穹下出现了树冠,大地上出现了树根,两相辉映,向彼此蔓延而去,在天地的中央合为一体,形成了天地之间唯一一棵大树,一棵直顶天穹,直入大地的大树。 大树已生,荒芜的大地上开始覆盖上了红红绿绿的花草,开始流淌起淙淙的泉水,山峰开始隆起,河川开始下沉,大地不再平坦而单调,崎岖起伏与风姿万种交相融合,使得大地变得雄奇。 太阳开始东升西落,明月开始阴晴盈亏,周天繁星开始各行其道,云层开始凝聚,风开始呼啸,天空也变得宁谧而悠远。 野兽开始诞生,飞禽开始诞生,游鱼开始诞生,山林里奔行的麒麟,翱翔在空的凤凰,遨游四海的蛟龙最先诞生,然后是越来越多的飞行走兽,史料有记载的,史料没记载的,在一刹那间便遍布了整片大地。 人终于出现了,他们开始只是凶猛野兽的食物,所以他们团聚在一起艰难地生活,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时间流逝,人类生而复死,死而复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代,终于有人学会了用火,于是火焰照亮了整个世界,人类开始迅猛发展起来,任何的猛兽都不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他们面对那些最初诞生在天地间的生灵依然无力。 人类臣服在这样神奇的神灵面前,他们惶恐地祭祀着天地,祭祀着龙凤,并将它们当做天地的祥瑞。这一切又维持了无数年,终于有人掌握了天地灵气的运用方法,于是修士出现了,他们开始入云擒凤,下海屠龙 这个虚妄却又完备的小世界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夺目 直到从九霄之上,猛然一片密集的紫色神雷轰击而下。 伴随着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这个世界的大地开始动摇,海水开始翻滚。 紫色神雷劈在山峦之上,一座座耸入云霄的山峦开始崩摧,滚落下的每一块岩石都有一座城市那么大,越来越多的城市被巨石摧毁,被泥土掩埋。 紫色神雷劈在旷野之上,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裂缝,一座座城市被撕成碎片,被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紫色神雷劈在江河之中,温驯的江河开始泛滥,冲垮了堤坝,冲垮了城墙,冲走了人类的家园。 紫色神雷劈在汪洋无际的大海之中,海水开始倒灌,将一片片肥沃的良田变成了再无法种植的盐碱地,使得大地一片死寂。 在这天地的动荡之中,只有那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始终不曾动摇。尽管紫色的神雷不断轰击在这棵树上,但是这棵树却比大地还坚固,比大地还稳定。 这棵树的根系开始在地下蔓延伸展,凡是被大树根系穿插过的大地,停止了动摇,冲天的尘埃也开始散去;江河的怒吼逐渐平息,开始进入它们冲刷出来的新河道,缓缓流淌。 这场灭世一般的神雷还在继续,但是大地上的尘埃却逐渐散去,幸免于难的人类痛哭声渐渐减弱,他们缓缓站起身,愤怒地看向天空。 修士们怒吼着拔剑向天,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似乎永无休止的紫色神雷,凡人则拿起远古传承下来的火焰,重新开辟他们的家园。 天灾依然会发生,家园依然会被摧毁,但是生活在这其间的人类却仿佛早已习惯了头顶上那灭世的神雷,或者说蔑视了其存在。 家园被摧毁之后,他们重建家园,亲人死亡后他们继续繁衍。 人类就这样一代代永无休止地与头顶上天空中劈下来的紫色神雷抗衡着,就像不知道过去悲惨的历史一般。 神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它不再劈向人间,它转而劈向了那棵树。 那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在这始终不肯停歇一刻的紫色神雷中屹立了千百年,葱茏的树冠被神雷劈得日益凋枯萎,叶子失去了其令人目眩,令人感到安心的青翠,渐渐变暗,渐渐枯萎,渐渐凋零。 树下堆积起了厚厚的落叶,树冠上却再也抽不出一丝的嫩绿,就连树枝上都渐渐出现了裂痕,伴随着轻微的咔擦声,裂痕开始一日日扩散,终于有一天,最细小的那根树枝断裂了,落在了的落叶之上,发出噗的一声,就像是什么幻灭了一样,就像是有人吐出了一口血一样。 第一根树枝断裂了,于是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越来越多的树枝开始断裂,大树光滑如玉的树皮开始枯萎皱缩,就像是年轻时倾国倾城的美人终于进入了晚年,令人不甘,令人遗憾。 终于,有一天,大树所有的树枝都断裂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在大树的脚下,堆积起了一层厚厚到底枝干。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们惶恐地看向那棵从他们出现就存在于世的大树,他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去拯救那棵大树,他们开凿运河,想把最好的河水引去灌溉那棵大树,但是紫色神雷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神雷密集地劈下,形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圆形屏障,将大树围在中心。 他们无法穿越那紫色的神雷,他们很着急,他们开始寻找其他的方法,他们求助于人间的修士。 修士更急,他们比凡人更清楚那棵大树意味着什么,但是紫色的神雷太过强大,强大得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哪怕只是一瞬。 大树的树干也开始皲裂,但是大树在苦苦支撑,苦苦支撑着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紫色神雷也开始减弱,面对这般漫长而没有终点的轰击,天也会累,也会疲倦。 大树的树干又屹立了不知道多少代,就连凡人都将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就连修士也不再着急的时候,大树忽然倾斜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分,但是毕竟是参天立地的大树,即便是一分,那也是一个极其巨大,极其夸张的距离。 人间沉寂了,消逝的天灾开始重新出现,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随着大树渐渐倾倒,越来越多的根也被从厚土之下拔出,暴露在了地表之上,成为了神雷轰击的目标。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大树几乎快要倒在了地面上,它的根,也被神雷轰击削减得几乎完全断裂。 世界已经重归于荒芜,人类已经被无数年前的一场大洪水彻底毁灭,花草树木,虫鸟鱼兽也都归于虚无。 就连月亮,也在一个满月的夜晚,被神雷轰为了漫天碎片,成为一块块陨石,陨落在地。 世界仿佛回到了开辟之初,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一棵苦苦支撑的大树。 它已经与神雷抗衡了无数年,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而神雷,也衰弱了很多,不再那么密集,不再那么猛烈。 但是神雷还是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这棵大树,誓要将它最后那几根细得像是丝线一般的根彻底斩断。 又过去了许多年,伴随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咔擦声,一道小指粗细的紫色神雷将最后一根树根斩断,大树轰然到底,顿时将已经沙化的大地激起冲上云霄的沙暴,大地开始一点点退缩,天空也随着收缩,星辰开始陨落,拖着长长的焰尾陨落在地,激起的沙暴使得天空成为火与沙的世界,太阳的光芒变得黯淡起来,使得天空的颜色像是血染的一般凝重。 是一瞬,也是永恒,这个虚妄的世界终于彻底幻灭,世界中的吕牧之也渐渐显露出了身形。 给读者的话: 写一章的时候感觉是在写神话故事 第169章 划过天际的一道光 ♂ 世界中漫长得令上苍也要发疯的时间对于现世世界来说不过只是短短的一杯茶的时间。 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一杯茶的时间,无论是对吕牧之,还是对易苏苏来说,都漫长得令人要发疯。 吕牧之的脸上已经没了丝毫的血色,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得一片暗红,就像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吕牧之嘴角的血还在一点一滴地向外渗漏着,滴落在胸前那片灿烂的花海中。 易苏苏的脸色也很憔悴,她还强行握着剑,掐着诀,那片厚重的黑云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覆盖的面积也只剩下了一尺见方。 易苏苏很想落下这最后几道神雷,只是太艰难。 体内的气血已经开始翻涌,四周的灵气开始反噬,落下这几道神雷并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做到之后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许两年之内都不会再恢复到如今的地步了,也许会从此掉落境界,再也登不到现在所立的山峰。 所以易苏苏不想落这几道雷。 无论为了什么,这样对自己都不值得。 七阶上段不是举世无敌的存在,但是在九阶稀少,八阶寥寥的世界里,七阶上段也是足以自傲的修为。 易苏苏缓缓吸了一口气,收了剑,也收了诀。 她看向吕牧之,吕牧之还是一动不动,易苏苏也不想动,她开始疯狂地吸纳天地之间的灵气,用来恢复自己之前付出的巨大代价。 陆琪身躯不断颤抖着,但是她站在祖恭的身前,哪怕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师傅,为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握紧了双拳,又一次又一次松开,哪怕她也已经在隐隐约约之间猜测到了真相,但是她依然恨不起来祖恭。 祖恭是她的师傅,也是师父,如师如父。 她幼年体弱多病,被父母遗弃,是祖恭将她带回了三妙宫,养育她,教导她,教给她人生的道理,做人的道理。 她没有办法恨这样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将她推上了一条绝路,她也没有办法。 她的命都是祖恭给的,祖恭想要她的命,她不会拒绝。 但是她不懂,记忆中那个慈爱的老人,为什么要把整个三妙宫都推入这火海 为什么那个老人,要把一个无辜的师弟,逼入绝境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祖恭身形变得有些佝偻起来,他没有敢看向陆琪,他怕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看到失望。 他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道:琪儿,原谅我。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有那么一刹那,陆琪觉得祖恭像是苍老到了极点,到了行将就木的边缘。 陆琪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陆琪睁开眼,虽然眼里已遍布血色,却在这一刻又重燃了紫金的火焰。 紫金的火焰喷薄而出,连同着陆琪的青丝都燃烧了起来。紫金的火焰随之蔓延了陆琪的全身,将陆琪完全包裹在了火焰之中。 师傅,我相信您有您的苦衷但是徒儿此刻绝对不会让您再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哪怕是死。陆琪的声音很微弱,声音却很坚定。 祖恭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眼眸之中,一团淡金色的火焰也随之喷薄而出 紫金色的命轨与淡金色的命轨交相辉映,陆琪的修为分明比祖恭低了整整两阶,然而此刻那燃遍了陆琪周身的紫金火焰却使得陆琪看起来就仿若是一尊天神,比祖恭更耀眼,更夺目。 然而再耀眼那也只是一片假象,修为的差距永远无法用气势来弥补,不然只要抱着必死的决心,那天下又还有谁人可敌 当淡金色的命轨与紫金色的命轨开始碰撞的那一刹那,紫金命轨顿时便分崩离析成为无尽的碎片,如漫天飞雪一般四溅。 陆琪的身形在刹那之间便倒飞了出去,鲜血染红了衣衫。 没有了刘鱼的从旁协助,陆琪太脆弱了,根本没有可以与祖恭一战的资本。 祖恭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向了与易苏苏对峙之中的吕牧之。 祖恭想要迈出一步,但是在那一瞬间,一道凛冽的杀意,却陡然划过了祖恭的身前 祖恭陡然一惊,疾身而退,脚下连错两步罡步,整个人破穿虚空,接连退出数百丈之远。 但是杀意来之尤烈,祖恭破穿虚空的同时,杀意也随之破穿虚空。 祖恭破空而出之时,杀意也随之破空而出,仿佛已经将祖恭咬死,不杀祖恭,誓不罢休。 祖恭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命轨旋转,他在疯狂地推算着那一道凛然的杀意来自何方,他在一瞬之间推算出了数万种可能,然而数万种可能尽数在最后一刻崩碎 无法推算 凛然杀意,来自于无法推算之人 祖恭神色骤变,面色在顷刻之间变得惨白,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只能怒吼一声,周身命轨陡然外张,与那杀意轰然相接,只听得一阵阵震耳的雷鸣,祖恭被激荡的天地灵气直接轰退出数里,才堪堪稳住身形 祖恭捂住胸口,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洛星,神色之中充满了万分的狰狞。 怎么会是洛星 洛星不是已经被欧凯缠住了吗 祖恭猛地扭头,看向远方,只见一个白衣蒙面的女子横剑立于欧凯的身前,一剑划出一条星河,将欧凯彻底阻断在战场之外 那个女子面对着欧凯似乎极其游刃有余,只是慢慢地挥舞着手里的那一道剑,便将欧凯的急雨箭阵完全挡住,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会暴露其师承的迹象。 无论是蒙面,还是此刻的刻意隐藏,似乎都表明了这个女子是他们所认识的一个人,出自于一个他们能够辨认而出的门派。 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定这个女子到底是谁无论是此刻的祖恭,还是在第一时间便发现其卷入战局的欧凯与洛星,都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然而无疑她是一个高手。 而且从她提前便已经隐藏在了紫琼山附近来看,她似乎也对这个阴谋早有预料。 师弟,何苦呢无数命轨缠绕在洛星的身周,那苍白的命轨显得虚弱而无力。 祖恭微微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才道:师兄你不该阻止我。 洛星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却咳了起来,道:三妙宫要覆灭就覆灭吧,不需要留下什么火种,生死,本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祖恭不语,方才已经被那杀意摧毁的命轨再现,看样子似乎并不准备接受洛星的说辞。 宫中还有很多年轻的弟子,我不想他们死。祖恭道。 洛星没有太多的惊讶,将近两百年的相处,他也太熟悉自己的这位师弟了。 你以为,你与他们的协约,他们会遵守吗洛星瞑目苦笑,你帮助他们让他们找到上紫琼山的借口,帮他们扫清前方的障碍,就能够让他们放过那些孩子们么 他们又怎么可能让紫琼山上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一星半点 师弟,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洛星猛然睁眼,带着几分不留情面的严厉,愚蠢 至少,我想要试一试。祖恭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的挣扎,我至少想为那些孩子们去换一条生路哪怕是渺茫的希望,也好过于所有人都化为一抔劫灰,葬身在这座紫琼山上。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你么洛星怜悯地看着祖恭,因为你太仁慈,因为仁慈所以才残忍,也愚蠢。 不祖恭握紧了拳头,眼眸中亮起了极度狂热的光芒,我一定要试一试,哪怕是一个孩子两个孩子活下去,也是好的。 洛星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对眼前的祖恭说什么已经无用。 祖恭知道结局根本无法更改,所以他在最绝望的处境中把希望全部赌在了绝望之中那渺茫的一缕光明之上即便祖恭也比谁都清楚,那希望渺茫得可能无法降临。 然而如果不进行尝试便要放弃的话,那才是会陷入完全的绝望。 祖恭做不到这一点,他的仁慈是他一生最大的弱点。 这也正是三派会寻找祖恭作为合作者的原因,因为只要给他一丁点的希望,哪怕永远追逐不到,他也会追着不放。 师弟,请吧。洛星眼眸中苍白的火焰跃动着,没有半分的仁慈。 他所修炼的天卜一脉的功法,来自于祖恭的分享,但是他与祖恭永远不是同一类人。 他更相信,在绝望之中,只有自己的力量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杀出一线希望。 祖恭看着洛星,神色也充满了坚决。 他背负了数年的耻辱,背负了数年的压力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所以他才绝对不能在这里就轻易放弃。 三妙宫不会是任何一派的对手,更何况是三派的联手。 哪怕此刻能够因为意外的两个人争取到片刻的喘息,但是又怎么可能改变战局 吼 就在祖恭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一道金光怒吼着,宛若一头巨龙一般,咆哮着划过天际,带着一片璀璨的火光,落在了紫琼山上。 那一瞬间,天地一片寂静。 只有无声的冲击波,在刹那之间蔓延方圆数里,摧枯拉朽,无论是树林,还是楼阁,都尽数破碎。 只有无尽的火焰,在紫琼山上疯狂地跳起了舞蹈,将一切吞噬。 只有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不可断绝。 那一瞬间,祖恭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四分五裂的声音。 就像是琉璃瓦摔碎的声响,清脆悦耳,很是好听。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其实写得有些不顺畅,不过好歹也在午饭前写完了 第170章 剑名无闻 ♂ 寂静过后,是一阵轰雷。 一个个身影,从战局的四周绕过,冲向了烟尘与火焰装点的三妙宫中。 这一个传承了三万余年的门派,经历了发展壮大,又随之没落衰弱,在此刻,面对的是一轮血色的残阳。 你还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吗洛星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祖恭的神色充满了绝望,三妙宫已经开始坍塌。 无数年的积累,在这一刻似乎都将化为灰烬。 祖恭很绝望。 他看向山上的浑浊的眼里有了一丝微润。 祖恭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竟然要覆灭整个三妙宫,他不是没有推算过,但是推算的结果,却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祖恭不言,也没有行动,只有身周的命轨旋转不休。 你慢慢思虑吧。洛星言讫,没有再等待祖恭,他熟知祖恭,所以他知道祖恭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有劳姑娘了,姑娘与三妙宫非亲非故,能冒此大险,洛星感激不尽。洛星上前,向那蒙面女子微微颔首,只是此地凶险,姑娘请尽快离去吧以姑娘的修为,想要走,没有人拦得住吧 那女子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的推辞或者义正辞严的拒绝,她仿佛就真的只是赶来临时救个场而已一般,退后了半步,将欧凯让给洛星来对付。 欧凯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戏弄,不管是祝允同,还是洛星,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子,都将他当做是白痴一般在戏弄 死吧欧凯怒吼,双眼之中满是血色。 欧凯急雨箭阵直指洛星。 洛星看向欧凯,一道横亘在他与洛星之间的大河陡然出现。 这条大河看不见,但是却能让人感知到,感知到有一条滔滔不绝的大河横亘在那里,奔流不息。 这只是一条大河,却不只是一条大河,它仿佛是无尽的深渊,无际的银河,急雨箭阵的箭雨再快,再迅速,要想跨过这道大河,也需要消耗无穷的时光,直到耗尽它积蓄的所有的势,所有的气,疲惫地落入这条大河中,却连一点浪花也无法激起。 白衣女子并没有离去,而是默默地伫立在一旁,目光不断地游移着,观察着在场的每个人,时而目光会有片刻的停留,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观察着什么。 剑名无闻是另外一个悠闲的人。 他看着场中混乱的厮杀,那两个红袍的凤鸣山庄的男人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眼见得已然是力竭将死,那个一边打一边骂的男人体内所有的毛孔在一瞬之间喷射出无尽的鲜血,紧贴着他的肌肤,化为了一团团烈焰,使得他陡然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剑名无闻的瞳眸在那瞬间忍不住微微眯了眯,他记得那个男人似乎叫做凤栖梧,不过他并不是很关注凤栖梧,因为凤栖梧的身上没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 不过凤栖梧在临死前那股狠辣的劲让剑名无闻终于有了一些兴趣。 他听说过那一招,那一招被称为浴血涅槃。 浴血涅槃将会把他体内的鲜血尽数逼出,引燃为凤凰的烈焰,完全激发一个人的潜能。 但是当浴血涅槃的功效慢慢消退之后,这个人也就彻底废了。 如果说这之前那个男人还有相当的资质的话,浴血涅槃之后,就算他还能活下来,他大概也再无缘更高的境界。 他将永远停留在现在的境界,难以逾越一步。 剑名无闻有些佩服起凤栖梧来了,但是他更佩服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剑让剑名无闻很心动,不讲道理的剑法,来得最直接,来得最猛烈。 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没有什么可以恐惧的,一柄剑在手,就有了无穷的前进的勇气。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种气势,这种慨然,剑名无闻很喜欢喜欢到终于无法再压制住自己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战意。 他彻底地忘却了师傅的叮嘱,也彻底地忘却了他要和宫天保联手战胜苏错。 二对一的战斗有什么趣味,要战,便要自己公平甚至自己处于劣势,只有这样的战斗才有趣味 剑名无闻,反手拔剑 一道剑意,纵贯长空 云埔感受到了来自于那个他嫉妒羡慕却又轻蔑鄙夷的师兄的剑意,冷得像冰,烈得像火。 云埔看了看眼前那个一脸淡然却目光坚毅的女子,他始终想不到这个女子居然这么狠戾,完全无视了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一柄剑,剑锋始终向着自己。 他已经被这柄剑上的剑气所伤,不仅被伤,那股剑气还进入了他的身体,撕裂了他的筋骨,摧毁了他的脏腑,差一点,他的气海就要被这剑气撕裂,成为一个废人。 云埔真的想不到,自己付出的代价远比对方惨重。 云埔怕了,发自内心的胆寒,发自内心的畏惧,还好,这个时候,大师兄出手了。 感受到了那君王一般俯瞰天下的剑气,刘鱼停住了,她扭头看向那个走来的青年,咬了咬下唇,却不多言。 退下。剑名无闻道。 他自然是让他的师弟师妹退下,虽然他们也算是门内的翘楚,却入不了他的眼。 云埔有些气恼,但是却无法抗拒。 于是他退下了,他也没在乎那个隐藏起来的小子,因为他发现自己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所以知道这件事由自己去做只不过是徒劳,所以便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他转而带领着一干弟子向紫琼山山顶飞去,投入那里剿灭三妙宫弟子的主战场。 剑名无闻。剑名无闻道。 这是剑名无闻的习惯,虽然他早已不是当世三大天才之一,但是这不影响他一如既往的作风,也不会使他感觉到有从云霄落入黄泉的失落。 剑名无闻就是剑名无闻,闻或未闻,他都不在意。 刘鱼看向剑名无闻,许久才道:你就是无闻剑的主人 剑名无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剑名无闻当然不姓剑,也不复姓剑名。 他只是认为自己即是剑,剑即是自己,他的的名字叫做无闻,所以他自己便也以无闻为名,全称叫做剑名无闻,也可以读作贱名无闻。 至于那个来自于俗世的名字,他丝毫也不在意。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因为无闻剑,剑如其名。 无闻,默默无闻的无闻。 但是这不意味着无闻剑真的是一口注定默默无闻的剑,因为无闻剑一直在沉睡,自无闻剑出现的那一天起,它便一直在沉睡,从未苏醒过,就好像这个世间没有一个人是它看得上眼的一般。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走进了傲剑洞天万剑沉睡的地方。 那一刻,万剑齐鸣。 那一刻,无闻剑醒来。 它一直在等他,他也一直在等它,他们彼此等候了数万年,才终于等到了彼此的到来。 就像水月一直在等待荆小鱼。 给读者的话: 配角的个性永远比主角鲜明啊 第171章 镜花 ♂ 剑名无闻突然很感兴趣,眼前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无闻剑,那是连很多活了三百年的长辈都不知道的事情,但是这个女子却知道。 所以他把无闻剑从背上拔了出来。 无闻剑看上去很平凡。 它的剑柄很平凡,上面没有修饰任何图案,也没有明珠美玉镶嵌在其上,就连剑穗都没有,只是一块漆黑的铁,铸造成了可以握住的柄。 它的剑身也很平凡,没有发出任何光芒,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是一块漆黑的铁,铸造成了剑身的模样。 这柄剑看起来就像是凡间铁匠学徒才能打造出来的剑,任何有些眼光的人都会把它当做最失败的作品,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有些眼光。 眼光高些的人能发现这柄剑浑然天成,却哀叹铸造的手艺终究是差了一些,那是因为他们的眼光终究也只是高了一些而已。 品剑的大师才能看出,这柄剑不是人所锻造出来。 这里的不是人,指的不仅仅不是人类,它包括了所有的智慧生物。 他们能看出,这柄剑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是上苍用了无数年的时间,一点点精心打磨而成的剑。 大巧若拙,说的就是这柄剑,这柄不争无闻的剑。 事实上,当傲剑洞天的一位前辈偶然从地底熔岩中捞起这柄剑的时候,万剑沉睡之地都彻底沸腾了,所有的剑都铮铮长鸣,发出的声音,恐惧而疯狂那个时候,剑宗还没有诞生,镜花水月,也并不在此。 那位前辈不敢给它取名字,因为他觉得剑浑然天成,那剑名,也只有上天才有资格来取。 开始的时候,人们称它为无名剑。 但是后来觉得无名终究也是个名字,便只称它为剑。 再后来,人们觉得叫它剑实在别扭,觉得它实在太默默无闻了,所以便开始称它无闻剑。 无闻剑,默默无闻了数万年,终于还是决定了不再默默无闻。 刘鱼握紧了镜花。 刘鱼要用水月遮蔽楚风,她担心自己和眼前这个有些强大的对手作战会让水月无力再遮蔽楚风,所以她才取出了镜花。 她很少用镜花剑,因为镜花与她之间的联系并不如水月之间那么亲密,那么得心应手。 但是这也只是与水月这仿佛就是她的灵魂的另一半的剑相比而已。 如果她与镜花之间的联系不亲近,镜花也不会为她从沉睡中苏醒。 面对着剑名无闻,刘鱼隐隐有几分紧张。 她依然拒绝了荆小鱼的好意,她要靠自己来向前,她不能永远躲在荆小鱼的庇护下。 镜花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那一丝紧张,于是它发出一声长鸣。 空气开始凝结,两股相似却又有些差别的剑意开始剧烈地碰撞。 嗤嗤 一声声轻微的声响就像是笔滑过纸张,空气中随之浮现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就仿佛是船只划过湖泊后的涟漪。 那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彼此之间相互交叉着,在空气中不断地起伏碰撞,彼此相互促进,却又相互抵消,使得有的区域那一道道涟漪汹涌得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而有的区域却平静得宛若一口深井。 白色的痕迹迅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着,不断碰撞着的气流也卷起了一股股强劲的风,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扬起二人的发丝,吹起二人的衣袍。 白衣女子的视线落在了二人的身上,没有再移开。 比起那些无聊的战斗来,她显然更关心这里的战斗,甚至比关心当代第一天才与当代第二天才的战斗还要关心。 因为在她的眼中,那个女子需要被重视的程度,可比第一天才和第二天才加起来还要重要。 有意思。 剑名无闻眼里是欣喜若狂的光芒,面对他的剑意不仅不被压制,甚至还能与自己势均力敌,这个女子,给他的惊喜比他所想象的要多。 剑名无闻感觉到手里的无闻剑也变得灼热起来,仿佛回到了才从滚滚岩浆中捞起来的那个时刻,这样灼热的战意,从未有过,也根本无法再忍耐。 于是他不再忍耐,下一刻,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冲天的剑意,刺穿了重霄,直入天际,接着便如银河倒挂,一泻千里,轰然而下。 云海被洞穿开了两个缝隙,这样凛冽的剑意让几位鏖战中的高手都觉得有些胆寒,甚至有些胆碎。 这个青年,也许很快便会成为当世可数的高手,不凭别的,只凭这样的剑意,便足矣。 刘鱼倒退了半步。 如果是荆小鱼,大概会一剑对一剑。 但是刘鱼终究不是荆小鱼,硬拼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她手里有镜花,自然便要用。 镜花水月,镜中花,水中月,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是幻象。 水月能隐蔽人的气息,镜花则能映照出虚假的幻象,两者有着同样的意义,却需要凑到一起,才能利用各自的特性将这个意义补全,就好像上天都已经注定了它们是一对的一般。 镜花发动,下一刻,一个刘鱼站在了原地,真的刘鱼则躲进了镜中的世界。 虚假的刘鱼只是一瞬便被这道剑意毁灭,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留不下。 但是剑意并没有因此而休止,无闻剑嗅着对手的气息,带着这股剑意继续想已经隐蔽了的镜花冲杀而去。 镜花再动,万千虚妄世界瞬间映遍苍穹,一面面古老黯淡的铜镜,彼此紧挨着,彼此都映照出刘鱼的倩影,令人眼花缭乱,无法分清,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伪。 镜中的世界太真实,就连无闻剑也分不清这无数多个虚妄镜像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于是剑名无闻不再选择,他毅然决然同时向这无数多个镜像世界发起了攻击。 无数道剑意随着他的意念转动油然而生,一口口森冷的剑将冰冷的剑锋对准了每一面古老铜镜的镜面,而后万剑齐鸣,万道流光破空怒啸,与铜镜交相碰撞。 刹那之间,无数声哗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的铜镜的碎片漫天飞舞,缭乱了剑名无闻的视线。 但是剑名无闻不为所动,哪怕那一片片碎裂的铜镜的碎片切割开他的肌肤,撕裂他的血肉,他的目光始终坚定不移地看着他身前那最后一面铜镜那是虚妄破碎之后的唯一真实。 剑名无闻握剑的手一紧,剑意陡起,他与他的剑,一道融入了那一道剑意之中,轰然便击向了那个真实的世界。 剑意破空,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呜咽或是呼啸,因为速度太快,空间被撕裂,没有了空气,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发出,只能看见剑意行过之后一片漆黑的虚空。 在这道剑意之前,似乎没有人能够抵挡,剑意未到,镜面便先行皲裂开来,发出清脆可闻的崩裂声,一道道裂纹爬满了镜面,使得镜面上碎裂开的碎片都纷纷翘曲而起。 剑意终至,镜面崩裂,漫天残片,宛若落英。 无数的镜面残片映照出无数个剑名无闻,无数道剑意。 无数个剑名无闻,无数道剑意,斩向了那站在纷纷扬扬落雪之中的剑名无闻。 嗤嗤嗤 一声声尖锐的爆鸣,一道道剑意交织出一片璀璨的网络,剑名无闻的身躯在刹那之间被斩开了数不尽的裂口,一股股鲜血飞溅而起,在刹那之间便使得本就惨白得病态的青年的脸色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但是剑名无闻却露出了极其高兴的笑容,那是无比的满意与兴奋,那是得到了满足的快感。 剑名无闻眼中的光芒更胜,再一次攥紧了无闻剑,无闻剑黯淡无光。 但是洒落的镜面碎片却开始恐惧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呜咽,就像是见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剑名无闻的身体也开始也颤抖起来,他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地消失,直至与虚无。 即便肉眼可见他的身影便在那里,但是只要把视线挪开,下一个瞬间,就不会有人还记得那里有一个人站立。 就算拼命回想,回想起的也只是在那个空间里,有一柄剑在铮鸣。 是的,只是一柄剑,一柄默默无闻的剑。 破碎的镜片不再洒落,天穹开始崩裂,云海开始退散,没有任何东西敢挡在这柄剑面前。这柄剑缓缓地积蓄着力量,就像是搭在弦上的箭,被缓缓拉开,直到满月。 弦至满月,剑气惊天。 下一刻,弦松,箭呼啸而出。 剑气贯穿,整个世界都破碎零离,扭曲消散,在镜面前的刘鱼口吐一口鲜血,身形受到巨大的力量,被不断向下推送,剑名无闻化身为剑,穷追不舍。 这局面,就是方才刘鱼穷追云埔的景象,只不过攻守易位。 轰然雷鸣,刘鱼被这一道蓄积到足势的力量直接打入了紫琼山中,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岩石,才堪堪停了下来,只不过此时已经被轰入山体几近一里。 而剑名无闻的剑,抵在她的咽喉之上。 如果不是剑名无闻自己收了剑意,刘鱼早已被这一剑所毁灭。 不是剑名无闻心慈手软,他从来信奉战斗,就应该是生死相向的,绝对不能放水。 他之所以收手,是因为他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剑名无闻感觉很不好,因为他感到了畏惧。 因为畏惧,所以他收了剑意。 生死相向,要的是自己生,对方死。 这是剑名无闻一直奉行的原则,所以他不会冒险。 所以他收了剑意。 给读者的话: 看文献看得头大 第172章 图腾 ♂ 黑舟终于到了黄海的边缘。 苏错的刀,宫天保的图腾,终于有了第一次直接的碰撞。 伴随着铿然一声响,翻滚的海浪终于停歇,宫天保握着图腾,后退了三步。而苏错后退了五步,吐出了一口血。 苏错没有管宫天保,他向陆琪奔去,但是宫天保却不肯放过。 宫天保手中图腾柱瞬息之间变化成为了一座九层铜塔,在空中翻滚片刻,直接向苏错镇压而去。 苏错避无可避,倒提苗刀,挥刀向天,倏然一声长鸣,刀塔交接,震得苏错又吐出两口黑血,手中苗刀出现了一条裂缝。 苏错有些恼怒,他看了看陆琪,现在似乎没有人有空闲去管陆琪,于是他猛地回首,看向宫天保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肃杀。 苏错现在很疲惫,勉强与吕牧之一战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真气,又自断一臂,根本没有时间调息,要迎战以逸待劳的宫天保,实在有些勉强。 但是苏错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如果换个人,也许考虑的是如何逃跑,比如楚风。 但是苏错不会跑,苏错是一个习惯了苦战,更喜欢在苦战中找寻机会反击的人。 所以苏错开始思考如何战胜宫天保。 即便宫天保状态比他好很多,手中还有一个很强大的图腾,但是苏错不认为自己会输,因为他必须胜利,胜利之后带着陆琪离开这里。 但是宫天保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也是恢复的时间。 只是一刹那,宫天保接回图腾,将图腾化为一根黄铜长枪,接在手里微微一抖便直接捅了过来。 修士很少有用长枪这种武器的,因为它显得很没有意义。 如果能够以气御剑,千万里之外,枪与剑没有丝毫的差别。如果是作为施法道具,那么自然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区别。 相反,用剑还能对付近身缠斗的情况,但是长枪不能。 即便是修士也不可能将长枪在贴身的小范围内用得有剑灵活。 所以长枪不是一个适合修士的武器。 但是对于图腾这种千变万化永无穷尽的神物来说,无所谓,因为它可以任意改变形态。所以它到底什么形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要主人觉得这样做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那么便是最好的选择。 宫天保出手就是捅。 简单,直接,粗暴,蛮横。 直接就是一捅,捅穿了空间,直接捅进了苏错的小腹,然后,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苏错的身体,在苏错的腹部留下一个极其规则的圆洞。 宫天保皱了皱眉,似乎还不满意这一捅的成果。 然后宫天保紧紧攥住了图腾化作的长枪,不管这杆枪如何挣扎,如何滚烫,也没有松开手。 因为他不会让苏错如愿。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了图腾中。 图腾内的世界是一个由青铜构建的世界。 天是青铜的,地也是青铜的,在天地之间发出干涩难听的咔咔声的是一枚枚青铜的齿轮,相互咬合着,连接着不同的机括。 在大地上行走的是一个个青铜铸造的机甲小人,四处巡视着,似乎在警惕什么,还有一些青铜小人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青铜的零件,修复着坏损的元件。 宫天保来到这个世界,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于是他当即便知道,苏错已经在这个世界里造成了不少的破坏,那些破损的元件就是苏错造成的。 苏错隐藏得很好,他的神识寄托在青色小人的身上,完成一次破坏立即转移到其他青铜小人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的时间给宫天保捉住他。 如果是今日以前,宫天保也不会想到苏错能够把他的意识强行塞进图腾里,所以他也不会意识到图腾的反抗来自于苏错的破坏。 但是之前,他已经看得够久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能反应过来,那一枪,是苏错故意中的,是苏错借机将意识塞进图腾。 宫天保虽然不惧苏错控制图腾,但是他却不会愿意让苏错控制图腾。 因为天工府从来不跟人分享任何东西。 这是天工府历来的偏执,或者说骄傲。 也正是因为天工府的这种骄傲,才让苏错决心做出这样的尝试。 宫天保没有花心思去设法堵截苏错。 他直接下令,青色的小人全部自杀。 于是所有的青色小人都听话地化成了一滩铜水,沿着青铜大地中的沟槽流淌进入铸模,等待着再次被铸造成型。 苏错还没有现身,于是宫天保下令所有的零件机关全部销毁,于是那些耸入云霄的齿轮停止了旋转,渐渐消融,那些精巧的机关停止了工作,开始崩坏。 世界成了青铜的海洋,苏错依然没有现身。于是宫天保下令天塌下来,地彻底崩塌。于是这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剩下了,只剩下了一片青铜的混沌。 苏错还是没有出现。宫天保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宫天保彻底恼怒了,他命令这片混沌立即分开,重新铸造天地。 但是这片混沌却不再听从他的吩咐。 因为这片混沌被一个人控制了。 苏错一直在等,等待这个时候。 在这复杂而强大的图腾里,即便是他那玄妙的功法,也只能一次将自己的意念融入一件物品中去。 但是他和宫天保有过交手,他知道宫天保是怎样的人,所以他等着宫天保用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个世界毁灭。 这样,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东西,唯一的混沌。 这片混沌便是他,他便是这片青铜的混沌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即便这期间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神念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他也觉得这很值。 因为宫天保早已与图腾一体,图腾受到的创伤,也就是宫天保受到的创伤。 宫天保不得不很承认,苏错很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脾气,了解自己的做事方式。 但是,宫天保却不得不说,苏错还不是那么了解自己,至少了解得不够深入。 天工府从来不跟人分享任何东西,如果无法占据,那么便只有毁灭。 无论是什么东西,无论它有多珍贵,如果不能独自享有,不如送入坟墓。 就算是他用尽自己的心血所祭炼的图腾,也是如此。 所以宫天保决定毁灭图腾。 苏错控制了图腾的核心,但是图腾终究早已被宫天保炼化,所以宫天保心念一动,图腾开始瓦解,开始崩塌。 长枪崩碎成了万千的青铜碎片,两个人同时吐血倒飞而出。 苏错没有想到宫天保会这么凶狠,没有来得及将神识完全从图腾中撤出的他受到的创伤远比宫天保大,再加上上的床上,苏错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 但是苏错没有什么畏惧,他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向陆琪靠近。 宫天保的伤不轻。 先是令图腾的核心崩塌使他刻入图腾中的神念受创,导致精神萎靡,接着令图腾自行毁灭,他虽然将自己的神识撤出,但是刻入其间的神念依然被毁灭,他受到了来自图腾的强大反噬。 所以他只能看着苏错借着这股力量靠近陆琪,因为他自己也还没能完全消解这股力量。 宫天保有些遗憾地看向图腾。 他感到了一丝遗憾,遗憾没有给苏错造成更多的麻烦。 不过,也只是这一点遗憾而已。 给读者的话: 第三次发送 第173章 爆发 ♂ 祝允同身周九只凤凰缠身飞舞,九颗太阳与九只凤凰交相碰撞。 上一刻,凤凰被太阳表面那炽热的温度焚烧为灰烬,但是下一刻,太阳夺目的光辉中,凤凰展翅,清啼九天,所有的火焰都被凤凰带走,化为了凤凰身上跳跃的火星,太阳因此而熄灭;再下一刻,又是一颗太阳从宇宙深处飞来,新一轮的碰撞再次开始。 场景很华丽,甚至是绚丽,就像是九只凤凰伴随着九颗太阳翩翩起舞。 但是只有真正交战着的人,才知道这其中凶险。 祝允同对战陆茹,谈不上凶险,但是也绝对不轻松。 陆茹能够一口气打出九颗太阳并不出祝允同的意料,毕竟陆茹比祝允同早修行了一百多年。 祝允同很警惕的是,陆茹会不会打出各种比太阳更强大的星辰,甚至是一条星河,一片星海,乃至于整个星系。 虽然传说中,星辰岛功法到了极致能够打出一整个宇宙,只不过那也只是古老到极点的传说而已。 能够确定的是,历史上星辰岛的祖师星河仙子,能够轻易地打出一个星系。 陆茹的修为虽然还不到九阶,这不妨碍祝允同把陆茹高看三分。 祝允同年少时狂妄不知天高地厚,却还能活下来,那是因为祝允同从来不小看任何人,反而要把任何人都高看三分。 所以他总是会留一点余力,用来应付突发的情况。 现在陆茹还是面不改色地打着太阳。 她也在等待机会,等待祝允同疲惫了,真气消耗殆尽,她再摧枯拉朽一般地祝允同击败。 如果不是她的道基在很多年前毁在了颜天君的手里,她怕是早已登入九阶。 事实上,他们这一代,有太多的人毁在了颜天君的手里,而颜天君为的只是一个叫做荆小鱼的女人。 对凤鸣山庄的人,他们不能轻易地说杀。 因为她必须考虑凤鸣山庄的反应。 尤其是这些弟子中还有一个凤鸣山庄的未来的庄主凤栖梧,即便凤栖梧已经明确表达了他要与众人为敌的态度,但是她不得不给凤鸣山庄一个面子。 因为凤鸣山庄的禁地里还有一个老怪物,九阶巅峰的老怪物百年前的那一战,如果不是这个根本无人知晓的老怪物出手,凤鸣山庄也撑不过那场危机,哪怕危机过后这个老怪物又销声匿迹,但是他们手里却有足够的信息推断出这个老怪物还活着的事实。 不管是谁也无法保证,凤栖梧这些凤鸣山庄当代弟子的佼佼者的死亡会不会让凤鸣山庄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凤鸣山庄一旦联合北方的那些门派以各种借口对抗三派,谁也无法确保自己的利益还能得到保障。 因此对于凤鸣山庄的态度,是能不杀便不杀,战到他们力竭便好了。 所以她对于剑名无闻的适度收手很感兴趣。 她所不知晓的是剑名无闻的收手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危机。 剑名无闻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与那白衣蒙面女子的目光隔空对撞着。 他能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来自于那白衣的女子,是本能,也是直觉。 抱歉插手了你们的战斗。白衣女子身形陡然浮现在了剑名无闻的身边,开口先是一句致歉。 但是方才是我感到了几分兴趣,所以与她交手了两招。白衣女子说道,即便如此你还要出手吗 剑名无闻满是病态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丝的惊讶。 他以为是自己破了那奇怪的镜面的世界,但是似乎并不是如此。 剑名无闻慢慢地收起了无闻剑,依然将如同一块黑铁疙瘩的无闻剑随手背在了身后。 好吧,我更喜欢公平的对决。剑名无闻微微笑着,看着那女子,双眼里却放出了无尽的光芒。 如果是不熟悉剑名无闻的人,或许会将这样的光芒当做是垂涎,但是那只是对战斗的渴望。 我吗女子的话音之中多了几分笑意,你和我差距太大了,我想故意输给你都没有办法。 剑名无闻神色在瞬间骤然一变,却并不是因为这句话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是你剑名无闻微感讶异。 女子轻笑了几声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既然要蒙面,何必在我的面前暴露身份剑名无闻问道。 女子微微耸肩道:比起其他人来,你知道我一直比较欣赏你。 我真是感谢你的欣赏啊。剑名无闻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却依然反手握住了背上的无闻剑,不过我还是想要试一试,能和你战成什么模样 那可不行。女子退后了半步,你也许可以考虑去和宫一义比一比 那不是找死吗剑名无闻有些恼火地道。 剑名无闻怕死吗女子带着几分微嘲的口吻。 剑名无闻白了女子一眼,略略沉默了一会才道:至少在我追求到我满意的剑道之前,我还是怕死的。 那跟我打也会死人的。女子的神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这么狠剑名无闻苦着脸。 这不正是你追求的刺激吗女子又嘲讽道,而且我下手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那我不打了。剑名无闻摊了摊手,明知道必死却还要没有意义地去死,这根本就是愚蠢了。 随你。女子耸肩,浑不在意,你们随意,我就先走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剑名无闻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来看一看的,看完了也该走了。女子笑着,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不然我真的会杀人的。 剑名无闻翻了翻白眼,任由女子从自己的身后离开,没有任何的阻拦。 而才将目光从剑名无闻身上移开的陆茹看向祝允同道:祝师侄何苦要与三妙宫同进退呢 祝允同笑道:难道你们以为我这次从后山出来就真的会改个性子百年前我就想宰了你们,百年后我一样想宰了你们。三妙宫今天有没有三妙宫,难道会影响我想宰了你们吗 祝允同的话说得很直白,他不高兴,所以他才要打,倒不是为了三妙宫。 毕竟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其实也早就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看得很开,没必要戴上太高的帽子。 陆茹有些恼怒,祝允同的话让她充满了很不愉快,因为她很不愉快,所以她决定杀了祝允同。 只要留着凤栖梧,和凤鸣山庄之间的关系都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陆茹的食指放在了一颗火焰有些发白的太阳上。 这颗太阳很大,比之前打出的太阳大出了五六倍。 之前的太阳打出去不过是拳头大小,但是这个,足有人头大小。 随着陆茹手腕翻转,这颗太阳立时从它所在的星系中一跃而出,光芒愈发明亮起来了。 祝允同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这颗太阳无论是模样,还是气势,还是引起的元气动荡,都与之前的太阳有着天壤之别。他知道这是星辰岛功法修炼到极致之后才能引发的法术,这颗太阳,会在自己身边彻底爆发。 爆发之后,那颗太阳的温度将陡然提升到百亿倍以上,光芒也会达到百亿倍以上,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是就这一瞬间的温度,足以毁灭一大片广袤的土地使其成为焦土,就这一瞬间的光亮,足以刺瞎任何人的眼睛,使其永生不得复明。 太阳来得极快,来得没有留给祝允同太长的考虑时间。 祝允同再没有留下余力的空间,他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向天空冲去,避免太阳爆发的余及到那些没能力抵抗的年轻人,一边费尽全力指挥着身边的凤凰扑向那颗还没有开始爆发的太阳,虽然他知道已经无法阻止这颗太阳爆发,但是至少要减弱其爆发的威力。 他宁愿被九颗太阳砸中,也不愿意被一颗超新星擦身而过。 九只凤凰扑入了太阳那渐渐由赤红转为发白的火焰之中,连哀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化为了一团灰烬。 九颗太阳砸中祝允同,立时将祝允同的身上烧出九个洞穿的窟窿来,创面却焦黑凝固,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流下。 祝允同神色不变,有的只是淡定的笑容,他所有的余力都是为了此刻而留,那么自然会倾尽全力与陆茹一战。 九颗太阳抵达祝允同身前,压抑了许久的能量在这一刹那爆发,刺眼的光芒根本不能让你辨认出它到底是什么颜色,又究竟从哪里而来便将整个世界吞没,所有的物质都在这一刹那在那光芒中化为灰烬或者你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成为了什么,因为你根本就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连灼热都感知不到因为在痛觉抵达之前,身躯便已经成为了宇宙之中一粒尘埃也许连尘埃都也都尽皆消散。 在这一刹那,方圆数十里内,只有一片光芒,一片毁灭一切的光芒。 只是一瞬,一瞬之间,光芒便敛去了,超新星爆发之后只剩下了一颗只有沙粒大小的尘埃尘埃挣扎了片刻,便逐渐消散了空中。 祝允同的身影已经被抹去,只剩下了一片空荡荡的天空,没有云,也没有风,什么也没有,向上望去,仿佛可以望穿天穹一般。 祖恭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脸色一片惨白,白得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终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力挽回了。 给读者的话: 太阳炸了 第174章 配合 ♂ 剑名无闻看着眼前的刘鱼,忽然皱着眉头笑了起来,道:你很有意思。 刘鱼咳出一口血来,她身负重伤,筋脉骨骼脏腑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几乎尽数断裂破碎,好几处骨茬已经戳破了肌肉露了出来,挂着肌肉,还在向外嗒嗒滴血,看上去很血腥,也很残忍。 他既然已经说了不再动手,那便绝对不会再动手。 需要我帮你疗伤吗剑名无闻问道。 他不愿意让刘鱼在这里死去,他还期待着与刘鱼的公平一战,他好看一看,刘鱼的剑,到底有多强。 远方的虚空之中,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虽然太阳爆发时所有的能量都冲向了祝允同,但是爆发时的冲击波依然惊醒了楚风。 从悟道中被惊醒,他的悟道自然中断但是这暂时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他本来悟的就是从六阶跨入七阶的道,已经思索了的那一大半,已经足够他直接摆脱五阶的束缚,破入六阶之中。 至于铸心他又哪里还需要铸心,无论是成为唤魔经的宿体,还是疯狂地吸收那些冻结的寒气,亦或者是被血气所侵蚀,都早已一次次让他承受了精神与的双重折磨,但是他都承受了下来。 这样的他,又哪里还需要更多的铸心 心,早已铸好,坚韧而顽强。 楚风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映入眼中的便是荒凉与陷入一片火海中的三妙宫。 楚风有些茫然,他愣愣地看着三妙宫。 那一瞬间,楚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好像他与这个世界完全脱节了一般。 所有的声音都彻底黯淡,所有的画面也只是色彩的堆积,一切的东西,在那一瞬间都彻底上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愣愣地站立着,任由着微冷的风吹拂过他的面庞。 直到泪水顺着他的面庞不断地滑落而下,摔落在衣襟上,发出轻微的,细不可闻的声响来。 他才终于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痛从他的胸膛之中传来。 那痛很轻微,却牵扯遍了他浑身的每一根神经,他嗫嚅着嘴唇,却没有能够发出任何的声音,甚至就连呼吸,都被彻底地扼住,所有的空气,都堵在了胸中,憋闷得根本无法承受。 只有泪水,莫名地滑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在瞬间消退,楚风也猛地喘过了一口气,沉重而急促的呼吸随之喘息而起,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干呕,他的肠胃脏腑,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根本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他的喉头艰难地颤抖了起来,在无数次震颤之后,他的咽喉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悲愤的咆哮:爹 楚风没有任何的迟疑,脑子里也再没有任何的念头,他想的只有赶过去,赶到紫琼山上去,去那里,去救回自己的父亲,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剩下的最后的亲人 他察觉不到,他体内突然浮现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文字,那古老的文字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地游走着,引导着他的真气也在刹那之间变化了流向,随着那古老的文字流动了起来,直到将那古老的文字彻底淹没,彻底融化。 那一瞬间,楚风的速度陡然跃升,跃升的程度根本无法估计 刘鱼看着楚风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充满了痛苦与愧疚。 如果她能反应得更快一些,是不是能够帮他救出他的父亲呢 但是她又怎么能够想到,天工府竟然残忍到了这般的地步,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一个都没有想放过。 剑名无闻顺着刘鱼的目光看过天边那道飞翔而过的身影,不由得微微蹙眉,眼眸之中又流露出了几分惊喜的光芒。 他以为此行会很无聊,但是凤鸣山庄却接连给他一些惊喜。 无论是眼前这个女弟子,还是天边那快速掠过的身影,都让剑名无闻充满了期待。 快,那个人的速度很快。 那虽然不是天底下最快的速度,但是剑名无闻却知道,那是剑名无闻所见过的,同境界中最快的速度换而言之,如果那个人能够拥有九阶的修为,那么他应当是天底下最快的那个人。 而现在,不管他到底几阶,剑名无闻知道自己肯定追不上那样的速度。 所以剑名无闻很兴奋,他兴奋地抽出了无闻剑,剑锋指向了那个身影留下的背影残像。 战,战意在燃烧。 老路啊,穆少爷啊,你们说楚风和刘鱼这两口子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啊 凤栖梧脸色白得已经不像话了,俨然有一副再白下去就会变成一个透明人的感觉,但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了,凤栖梧也不忘了调笑一番。 从刘鱼喊出小风的那一刻起,凤栖梧就已经知道楚风的真实身份了,不过他真的有些奇怪,在楚风消失的那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刘鱼又是他的什么人,而那个叫做颜青羽的少女又去了哪里 路驽平日里虽然也经常与凤栖梧说笑,但是到了这种关头也实在不像凤栖梧一般还能轻松地开玩笑,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凤栖梧喋喋不休,路驽却一声不吭。 但是凤栖梧这番话却真的勾起了路驽的兴趣,一边吐着血,一边强行架了莫璇渔打来的一颗彗星,一边道:我也很好奇啊不过刘师妹什么时候就成他们家那口子了 穆少恩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刘鱼当然是楚风他们家那口子,你以为是你家莫璇渔啊凤栖梧没好气地答道,话语一出,路驽和莫璇渔的脸色同时一变,莫璇渔有些愕然地看向路驽,路驽面露尴尬之色。 但是这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凤栖梧手中赤色长剑一声清啼,烈火燎天便已杀至莫璇渔跟前,凤栖梧剑上之火本便是他心血所化,炽烈非常,莫璇渔根本无法抵挡,立时便被这一剑火焰所伤,身前展开的星河顿时化为万千星辉归于天际,她自己则直接被这一击的直接力道轰入了下方的大地之中。 路驽的面色有些难看,有些郁闷,更多的是无奈。 抱歉了,老路,没办法了。凤栖梧歉意喊道,一边喊着,手中长剑上火舌翻卷而起,伴随着凤栖梧一声怒吼,形成了一柄不断吞吐焰蛇,十余丈长的火光,当空向这些弟子中最弱的五阶中段天工府的弟子劈斩而去。 他刚才那句话并不是无意说出,而是被逼入绝境的一些尝试。 之所以把目标选成莫璇渔而非其他人,并不是因为莫璇渔修为高低的关系,而是因为凤栖梧认为最有把握使其动摇的人是莫璇渔。 莫璇渔和路驽之间的关系还算良好,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精神恍惚,意志动摇。 那么只要这恍惚动摇的一瞬,便是凤栖梧算好的破解目前死局的机会,就算莫璇渔真的心硬如铁,不为所动,也只不过是浪费了一点唇舌,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以有心算无心,凤栖梧赌对了。 他成功使得莫璇渔分心,动作停顿,使得几人原本配合无间的夹攻出现了破绽,早就准备好的他当然不会错失良机,果决地出手重创毫无防备的莫璇渔,接着便剑指核心所在,力图在一瞬之间便要彻底摧毁对方的围攻之势。 凤栖梧修的乃是九霄剑,九霄剑厚重,沉稳,却又刚烈,霸道,这一火刀劈斩而下伴随的风声怒吼已然有了开山裂岳之势,仿佛这一击要开天辟地一般。 那天工府弟子修为本便不如凤栖梧,见这声势顿时脸色一白,然而转念一想凤栖梧此时负伤不轻,又是强弩之末,这一招看起来声势虽大,但是也不至于自己无法承受。 相反,若是自己接下来这一次攻击,反而将对方缠住,使他无心顾及自身,那么就可以创造出重伤凤栖梧的机会。 想到此处,那天工府弟子便将心一横,也不躲避,戴着黑铁手套的双手猛地一抬,将那一剑接在手中。 他成功地接住了这一剑,但是他却惶恐地看向凤栖梧。 因为他接住了才发现,这引起了天地元气剧烈波动,看起来也声势浩大的火焰刀是一片虚无。 凤栖梧只是在开始的那一瞬间使出了全力,引起了注意之后悄然便将自己的气力减弱,只是维持了表象,因为时间短暂,附近又有太多的战斗不断激起天地元气的动荡,使得这倏然的收手竟然没被发现。 所以他接住了这一剑,也没有接住这一剑。 他看向凤栖梧,发现凤栖梧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下一刻,一道寒光直接轰入了他的气海之中,那寒光来得太快,他无法防备,于是他瞬间爆裂,化作漫天血雨。 一直被动协助凤栖梧与路驽防御的穆少恩铁青着脸,又吐出一口血来,步伐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穆少恩的头顶悬着一只烈焰缭绕,不断吞吐火焰,发出啾啾清鸣的朱雀,脚踏一只盘旋成环,游荡不止的青龙,左侧奔腾着一只白色的猛虎,不时发出一阵阵怒吼,右侧的一只玄武则用冷冽的目光,淡漠地注视着大千世界。 那正是四象谱。 给读者的话: 要出门啦还好写出来了昨天是元宵忘了加更了晚上回来补上抱歉抱歉我已经深刻反思了 第175章 战意 ♂ 停滞许久的黑箭终于有一只倏然取得了突破,艰难地往前挪动了一寸。 于是,紧接着,所有的黑箭都往前挪动了一寸。 这似乎已经宣告了洛星大河的崩溃。 滔滔大河也许一时无涯无际,无法跨越,但是却终究无法抵挡时间的流逝,地貌的变迁。 洛星单独对战已经被祝允同重创的欧凯他自然不惧,但是他还要分心提防陆茹。 陆茹虽然不曾参战,但是在一旁的威胁力,却比参照要强大太多,洛星不得不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提防陆茹之上。 急雨箭阵悬停在大河上方的黑色气箭永无休止,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唰唰声如蝗虫一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大河依然在不断地吞噬着箭雨,但是大河的吞噬能力却越来越弱。 精卫填海,犹有竟时,更何况一条区区的大河。 洛星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着,然而不过片刻他就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巨大反噬,体内气血开始狂乱起来。 祖恭的脸色也极其苍白,他想要上前协助洛星,但是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却使得他寸步难行,只有涔涔的冷汗不断地渗出,浸湿了他的衣衫。 祖恭脸已经不是惨白,而是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涔涔直下,浑身衣衫早已浸湿,模样很是狼狈。 他有些绝望,又有些无奈地看向那条大河,他只希望那急雨箭阵突破大河的封锁能够更晚一些,他只希望洛星能够多撑一些时候。 然而天意却最是弄人,数十万支在大河上方一寸寸艰难前进着的黑箭突然便停滞了下来,而后一瞬间,便宛如重新挂在了满月弦的箭羽,旋转着发出交错嘈杂的低声呜咽向洛星降了过去。 也许这个场面用降字来形容还不够贴切,因为似乎没有一场雨能够在半步的距离内,在这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内,便打下数十万滴雨滴来。 如果真的要形容这个场面,那似乎用压字更为合适。 压。 一块箭羽形成的黑色雷云直接向洛星压了过去。 箭挨着箭,箭挤着箭,从视觉上看上去,已经无法看出这团发出雷鸣的黑云是由箭组成的,因为它们之间已经密不透风,看不见一点一滴的缝隙,就连最无孔不入的光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无能为力。 洛星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有些发黑。 他气血本已翻涌,又强行镇压,此刻面对这压城城欲摧的黑云,他倏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 洛星抬起头看向那箭雨的神色有些黯淡,更有些神伤。 洛星灰白的头发倏然之间尽数转为银丝,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无尽命轨疯狂旋转,他举起手,用手掌面对着那压来的黑云,似乎毫无畏惧,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最终的结局。 山上的宫殿遗址还在火海之中,杀声,哭声,建筑倒塌轰鸣之声,交相混作一片,让祖恭有些心寒,有些眩晕。 这和我们约定好的不一样。祖恭沙哑着嗓子,看着缓缓走来的陆茹说道。 陆茹笑了起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这和我们所预料的一样。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然让祖恭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的痛苦的绝望,自己的所作所为,挽救不了什么。 什么也挽救不了。 祖恭的神色一下变得很颓然,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所有的灵魂和精气在这一刻都被抽走,留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用的臭皮囊,再也没有一点生机。 感谢你的配合,但是你的利用价值,也就仅此而已了。 陆茹看着祖恭,眼眸里杀意皱起。 祖恭一语不发,只是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落寞的笑容,苍老无比。 他唯一庆幸的是,至少洛星没有输给欧凯。 欧凯在吐血。 因为洛星伸出的手,看似很缓慢,却在片刻之间一把便抓住了那团黑云,扔向了欧凯。 洛星已经不再防备陆茹,因为怎样的防备都没有作用,修为的差距使得他不可能防备得住陆茹的进攻,所以他索性便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了对付欧凯之中。 他修为不算太深厚,但是对付一个重伤的欧凯还不算是多么大的麻烦。 同样是黑色的箭羽在空中激烈地对撞起来,无数的箭羽在空中碰撞,而后绽放,盛开,枯萎,凋零。 洛星在黑色的箭羽中用缓慢的步伐前进着,命轨旋转,没有任何的箭雨能够落在洛星的身上,在靠近命轨之前三尺的距离之前,每一支呼啸而来的黑箭都会陡然反转,呼啸着向欧凯冲击而去。 洛星的目光如同一口锐利的长剑,始终牢牢地锁定在了欧凯的身上,让欧凯有几分胆寒,有几分畏惧。 洛星前进,欧凯后退。 无数密集的弩箭在天空之中碰撞着,一声声沉闷的惊雷响彻天空,一道道黑色的涟漪之中,那苍白的火焰,一往无前。 真是没出息啊。剑名无闻眯着眼睛,看着欧凯,叹息了一声,觉得会死就该果断逃命,为了一点颜面,拖拖拉拉,不断地错失良机真让人看不懂。 刘鱼看了看眼前的剑名无闻,突然觉得剑名无闻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傲剑洞天的弟子那么讨厌。 剑名无闻扭过头,看着刘鱼,道:凤鸣山庄的弟子应该不会被杀的,我还指望着你康复之后,我们好好战一场呢。 刘鱼笑了笑,有些无奈。 你的剑不对。刘鱼突然开口说道。 嗯剑名无闻看着刘鱼,有几分兴趣。 你的剑到了极点,就开始势穷。刘鱼,或者说荆小鱼平静地说道,她有些惊讶于这个气宗的弟子,能将剑宗的剑意发挥到这般程度。 剑名无闻笑了起来,道:曾经也有人这样说过。 但是我不会改。剑名无闻望向天空中的战斗,因为这就是我的剑道。 荆小鱼微微咳嗽了几声,鲜血滴落。 真不要我帮你疗伤剑名无闻问道,我真怕你撑不过现在。 不必了。刘鱼摇了摇头,看向了紫琼山的方向。 你在担心那个小子吗剑名无闻问道。 刘鱼没有理他。 那个小子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剑名无闻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无闻剑,声音之中极力地压制着那股难耐的兴奋,我很想试试,我的剑意,能不能追上他的速度。 给读者的话: 今天跟我家小宝贝还是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第176章 地狱 ♂ 紫琼山上,此时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烟尘,黑烟与尘土相互交缠着,就仿佛是数头黑龙与黄龙之间相互纠缠着,冲上云霄。 天工府傲剑洞天星辰岛的上百名弟子在一众长老的率领之下,在宫中四处杀戮。 机甲,剑光,星辰。 这是进攻方送出的礼物。 而防守方回应的只有鲜血和哭号。 三妙宫衰微,所有的弟子前辈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人。 这些门人资质虽然较常人优越,但是真正放在修士的世界里,却几乎都是刚过门槛不远而已。 这些弟子的修为也都根本谈不上精深,最高的也不过刚刚迈入了五阶的境界而已,此时面对的都是各派中修为出色的弟子,因此除了这个别人还有些许反抗的余力,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三妙宫倒是还有几位修为达到六阶或者七阶的长老,但是在破军的轰击之中为了保护门人弟子,便牺牲过半,剩下的几位长老,面对着的也是三派之中一些成名已久的长老前辈,又哪里还有抵抗的力量 在三妙宫中剩下的,只是修为低下的弟子,和一些侥幸避过了破军的冲击,只剩下了恐惧和战战兢兢的无力的凡人。 没有几个人在乎那些凡人的性命,没有刻意地杀戮,也没有刻意地回避。 也许只是一道强大的剑气劈中房屋,垮塌的房屋将躲藏在其中的凡人砸死;也许只是随意的一团真火,蔓延开后偶然将来不及逃走的凡人烧为劫灰;也许只是一股四处穿越的杀念,搜索敌人之时无意之中穿过了凡人的身体,使凡人被杀念撕为碎片 一名三十来岁模样素衣的三妙宫弟子护着身后修为弱小的师弟,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疯狂地运转着自己的功法,发挥出了自己真实修为之上的战斗力,艰难地想向山下退去。 他以一敌二,虽然完全被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却保住了两个师弟,这让他很自豪。 眼见得已经要到了几乎没有三大派弟子的宫殿边缘,他只觉头上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越来越大。 他惊慌地抬头一看,只看到一柄巨大铜锤,从天空之中砸了下来。他只看了这一眼,然后便觉得眼前一暗,便永远失去了知觉 一名赶来的天工府弟子收回自己祭炼的铜锤。 他将铜锤拿在手里,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锤底面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在指尖凝出一道火焰将那些血迹一一蒸发。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洁净的锤底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忽然看见一名天工府的弟子被一名三妙宫的弟子杀得节节败退,看样子似乎是撑不了多久。他咧嘴笑了起来,将指尖那点火焰向那三妙宫弟子扔了出去。 那名三妙宫弟子正是玄心一脉的三弟子蒲立成。 蒲立成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眼睛血红,状若疯魔。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前来拜访的人间正道瞬间变身成为了最恐怖的恶魔,逢人便杀。 他的好几名师兄弟已经在他面前力战死,三师弟更是直接引爆了一身修为,与敌人同归于尽。 蒲立成陷入了无尽的癫狂之中,他能想到的只有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虽然杀得有些发狂,但是蒲立成没有失去应该由的警戒,他感觉到一团炽热的真气向自己投射而来,他猛地扭头,看见那团真火,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劈,便将那火焰斩为数十朵零星的小火焰,在空中微微跳跃了片刻,便彻底熄灭了。 那天工府弟子嘿嘿一笑,手中的铜锤再度投出,那铜锤出手瞬间变又变大,向着蒲立成压了过去。 蒲立成先不管那铜锤,反而转身又是一剑将眼前这名持盾的天工府弟子的金盾斩为碎片,那弟子一口血吐出,还不待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蒲立成一剑斩死。 但是蒲立成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背直接变被那铜锤砸中,顿时便觉身体一轻,继而体内的脏腑尽数爆裂,血管筋脉也被激荡真气所创,代价巨大。 那天工府弟子见自家师弟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被杀,顿时恼恨上心,接连几跃,落在了倒地吐血不止的蒲立成的跟前,举起铜锤便向砸去。 师兄一名三妙宫少年弟子怒吼一声冲向了那铜锤,用自己的身躯帮蒲立成挡住了这结结实实的一锤。 蒲立成仰望着那个挡住了砸下来的铜锤的身影,看着那张稚嫩的面庞,看着那漫天的血雾,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锤下化为一片片虚无。 蒲立成额边青筋暴起,眼睛突出,咽喉中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撕心裂肺。 蒲立成当然记得那个少年,那是他的小师弟,今天清晨的时候还在虚心地向他请教八卦步。 那个时候得到解答的他露出的表情是那样的单纯,那样的开心 被小师弟这么一挡,蒲立成得到了逃生的机会,但是他没有逃生。 他怒吼着冲了上去,抱住了那个天工府的弟子,无论那名天工府的弟子如何挣扎,如何在他的身躯之上撕裂开一条条裂口,都牢牢地不曾松手然后他也像他的三师弟一般,将浑身所有的真气都向着气海运集而去 浑身澎湃的真气沿着最近的经脉走向冲入气海,完全不管由此带来的经脉的负担,那一瞬间,一个人一身的真气都汇聚在此,不断地相互挤压着,将真气挤压到了一个可怕的浓度 即便气海担负着存储多余真气,是周转浑身真气的核心,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可怖数量的真气,在不断冲击而来的真气的挤压下,气海终于膨胀到了极限 轰 一声巨响,滚滚的烟尘腾起,烟尘散尽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个方圆十余丈,深达数丈的大坑,平整而光滑。 一名看起来不过只有十六七岁的星辰岛弟子握着剑,颤抖着看着眼前同样是少女的敌人,带着哭腔道:你快走,我不想杀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 同样是少女的三妙宫弟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四周无人刚准备逃离,倏然一颗陨星从天而降,直接在少女胸前洞穿出偌大个窟窿。少女吐出一口血,向前倾倒而下,瞪大了那双漆黑的眸子,但是眼眸里却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生气。 你最好不要再这样做。一名显得成熟一些的星辰岛青年女弟子走到那少女身边,冷声道,不然责罚起来,谁也保不住你。 少女双手交叠紧紧捂住唇,无力地蹲下身,任由着泪水冲刷着两颊,无声地哭泣着。 她不敢去看那具尸体,那让她感到战栗与恐惧,她害怕自己会在梦里回想起这个场景,永远得不到安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跟前倏然陨落。 你不要太天真了。青年女弟子低声斥骂一声,便杀向了其他的战场,这就是现实。 少女依然捂住嘴,蹲在墙边,一边干呕,一边哭泣。 懵懂无知的她根本没看到一名少年握着一块板砖从她背后悄悄地靠近,走到她身边,高高地举起砖头。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却倏然转身,猛地将那少年扑倒在地。 我杀了你们少年怒吼着一砖砸在少女的后脑勺上,眼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和血丝。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和师姐一样被杀死了,所以他像疯了一样嘶吼着不断地举起砖头然后砸下,浑然没有注意到手中的砖没有砸几下便已变得破碎不堪。 等他手臂酸得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死。 他茫然地看向那个把自己扑倒的少女,才发现在自己胸口的少女的头已经被自己砸得稀烂,白色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尤其是自己的脸上,还有一股热热的黏黏的感觉。 他觉得胃里很难受,什么东西要沿着食道涌上来,他挣扎着,从少女的身下钻了出来,扶着墙,捂着嘴站起来,却才发现,少女的背部有一块倾斜的凹陷,很明显是被远处的真气所打,鲜血还在不断从那凹陷之中涌出。 他顺着那凹陷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之前那个离去的青年女子愣愣地站在空中,身边的星河还在运转,手却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陷入掌中寸许,鲜血横溢;贝齿更是将下唇咬得稀烂,却连一丝的颤抖都没有。 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有些失魂落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靠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了披头散发,一身暗红血迹的师兄。 师兄他虚弱地喊出声,刚一开口,压抑的那股恶心感再也收不回去,他整个人都蹲下身去开始呕吐。 他呕吐得很厉害,连胆汁都呕吐了出来,却依然不肯罢休,仿佛见证到了人间地狱一般。 他忽然觉得喉间一热,一股热流不再经由食道涌出,而是直接变从喉间喷薄而出。 他愣愣地看着地面瞬间被喷射出的热流染成一片血红,突然觉得好好笑。 少年很好笑,却只发出了赫赫的嘶鸣声,就像是密封的管道漏气了一般。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兄,笑着倒了下去。 青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师弟倒在自己面前,抖了抖自己的剑,将剑上的血花抖尽,才看向空中那位木雕般的星辰岛弟子,谄媚地道:仙子,仙子,我杀了他了,你看,我杀了他了,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青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们,我家里只有我娘一个人了,我娘身体不好我不能死啊我求求你们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便贯穿了青年的胸腹,继而将青年绞碎为数段,血与肉渣漫天飞舞。云埔冷冷地看着青年留下的血迹,冷笑起来。 终于,那个石化了许久的女子倏然也跪倒在地,双拳狠狠击地,将地上的血液与掌中流出的鲜血砸得四处飞溅,才痛哭出声:妹妹妹妹 这里不是地狱,却比地狱更让人痛苦。 这里,就是地狱。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也写得有些艰难,为什么写这么残忍的一章因为足下是个顽固的人啊,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杀人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足下来说,也是如此。 第177章 凰焱燎日 ♂ 楚风来到紫琼山山顶,看到的就是一片地狱。 楚风的眼睛瞪得很大,所以一切的景象都映入了他的眼中。 他清楚得记得其中许多尸体的名字,和与他们相关的记忆。 比如那具埋在瓦砾下被活活砸死的老者,那是三妙宫的老杂役陈伯,在三妙宫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工,在腿脚不便之后,被吕牧之留在三妙宫上照料着。 他小时候,父亲做工没空的时候都是由陈伯照料他,对待他就仿佛是亲孙子一般的和蔼。 那个时候,楚风就决定了长大以后要好好孝敬陈伯。 但是,现在这个愿望落空了。 他的目光飞速移动着,不再留恋,也不肯再去想关于他们的所有,不管是名字,还是那些记忆,愉快或者不愉快,他都不想再去回想。 勾起的记忆会让人痛苦,会让人惆怅。 可是他一眼望去,已经见不到活人了。 活人都是三大派的弟子,三妙宫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楚风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胸中就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一样,就像什么东西压着一样,就像什么东西要向外涌一样。 他的手开始颤抖,他攥紧了自己在凤鸣镇上买的铁剑,他看着那些沾满血腥的身影,眼里的世界慢慢也被血色充斥。 终于有人发现了突然出现在紫琼山上空的楚风,一身大红袍绣凤凰纹案,再好认不过的凤鸣山庄图案。 云埔自然也发现了楚风,他咧嘴笑了起来,眼里有难掩的妒意。 原来是你,急着送死来了么云埔纵身而上,持剑直指楚风。 楚风没有答话,回答云埔的只有一剑,杀意凌然的一剑。 云埔只觉得左肩一凉,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肩,看着自己整条左臂齐肩而断,血就像是从喷泉之中喷射出的水一般激射而出。 云埔顿时怒意大作,虽然六阶已经完全可以重生断裂的肢体,但是毕竟是断臂之辱,心高气傲的云埔如何受得了 云埔怒吼一声,方想御剑,又觉右臂一凉。 云埔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又是一个齐肩而断,断面齐整光滑,就像是镜面一般。 云埔打了个寒颤,他急忙后退数步,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怪物。 他之前不过是五阶中段的修为,只不过发了一会愣,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怎么会连手都没动就把自己两臂都斩了呢 楚风怒吼出声,声音震荡如惊雷。 爹,我是楚风啊,我是楚风,你在哪里啊爹楚风高喊了起来,声音万分沙哑,万分低沉。 楚风 陆茹的脸色一变,楚风 现在鬼国与俗世的通道应当已经关闭,任凭再大的法力也难以开启,不然颜天君也不会在过去的三百多年每隔八十年才来人世大闹一场。 但是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能自由出入鬼国 拿住他。陆茹顿时失去了所有对祖恭的兴趣,现在只有楚风,更让她感兴趣 啸 一声凤凰长鸣,来自九霄之上,凶戾张狂,放荡不羁。 陆茹感觉到了一点压力,她循声向凤鸣之声来处望去。 一只凤凰在空中自由起舞。 祝允同冷冷地俯瞰着陆茹,笑着道:陆老前辈,真是抱歉,让您失望了。 陆茹皱起了眉头,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祝允同硬生生吃了她一套完整的太阳爆发,却连一点伤势都没有甚至于,看起来更强大了一般。 她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沉重而难以承受。 也就这点本事而已了吗祝允同笑了起来,神色之中没有轻蔑,却比轻蔑更让陆茹感到难受。 她莫名地感到了几分愤怒与怨恨,愤怒与怨恨的对象自然是那个毁灭了她前进道路的颜天君。 如果不是颜天君毁灭了她前进的道路,她怎么可能会这般被小辈轻视 陆茹沉默着,身周星河再现。 退到陆琪身边的苏错新生而出的手抱紧了陆琪,右手则坚定地握住手中的那口苗刀,刀锋对准了对面一脸冷漠的宫天保。 剑名无闻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动,依然看着山顶的那个黑点,脸上的兴味更浓。 穆少恩四象谱骤然收敛,皮肤上也渗出血来。 好配合。凤栖梧朝穆少恩眨了眨眼,咧嘴笑了起来。 路驽看着莫璇渔掉落的方向,沉默不语。 孩子们很辛苦。祝允同看了一眼紫琼山,神色之中有难掩的愤怒与悲哀,为那些孩子们,也为自己,分明只是一些少年,你们凭什么要逼迫着他们承担这么多痛苦要来,你们来便是了,不要把那些孩子们,变得跟你们一样,充满了肮脏的腐臭。 陆茹冷笑几声道:身为门下弟子,奉命而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其实你们想要的只是一群听话的木偶罢了。从进门起便反复灌输各种扭曲的观点,扭曲孩子们原本单纯之心,扭曲他们的本性,使得他们成为你们满意的玩偶,却毫不在乎他们所要付出的代价,要承受的痛苦。 陆茹冷笑道:好像凤鸣山庄,三妙宫也置身事外一般,试问整个六界,有多少门派,有多少世家不是这般教养弟子 至少,我不认同。祝允同说道。 你不认同那又如何易苏苏挑了挑眉,不屑地嗤笑了几声,才道,你不认同能改变这个世界能使天下人不认为力强者为尊能使有力量的人力量都用到正途上更何况,修士的世界,本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杀人或者被杀,你还有别的选择 祝允同看向易苏苏,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那也许唯一改变这扭曲世界的方式就是杀尽天下人。把你们这样的人都杀光,那便天下太平了。 祝允同话语很是平和,却说得众人蓦然一阵心惊。 杀尽天下人 虽然知晓祝允同年轻的时候很疯狂,很狂妄,但是都想不到祝允同能当着众人之面,毫无阻碍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这样的世界即便是毁灭也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惋惜的。祝允同沉声说着,旋即大笑了起来,反正我也压抑着杀人的,压抑了整整百年了今日,你们要杀,祝某便与你们杀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祝允同声若洪钟,一声凶戾的凤凰长鸣惊天而起 祝允同周身缭绕起腾腾的紫色神焰,浑身衣袍也被这神焰烧得干干净净,露出祝允同精壮的身躯来。 黄色的皮肤在紫色的火焰中渐渐变得有些发紫,反射着金属一般的光芒。 暗紫色的花纹从祝允同胸膛开始扩散,片刻之间便形成了一只展翅直上重霄的凤凰。 那只凤凰看起来很生动,暗紫色的花纹之上流淌着异样的赤红的光泽,似乎是流淌的岩浆一般。 凤栖梧和路驽露出见鬼一般的神色,许久才从凤栖梧牙缝里挤出几个生硬得宛若钢铁一般的字来:凰焱燎日。 凰焱燎日。 给读者的话: 预定周日的席位结果满了我也有点伤感 第178章 希望 ♂ 楚风怒吼着,在三妙宫的遗址中快速挪移着身形。 所有人都在向楚风汇聚而来,星光,箭羽,剑气,杀念,宝塔,铜镜,各色的攻击手段,淬炼法宝纷纷向楚风轰击而来,铺天盖地,声势颇为浩荡。 一名星辰岛的弟子想要拦截住他,手中星辰刚刚打出,那颗彗星拖曳着焰尾撞击上了楚风高速移动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欢呼,那星辰便直接穿过了楚风的身体,轰然一声巨响撞击进入了一座倒塌的小楼里,顿时引燃了熊熊的烈火。 这名弟子倏然一惊,好快的速度,留下的残影竟然足以以假乱真 修士的感官自然和凡人有所区别,单纯是依靠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的确足以欺骗眼睛,但是修士还可以感知天地元气的波动从而判断出残影或是幻象的真假。 毕竟要高速移动就一定不得不将大量的真气外放操纵天地元气作为推动的助力,不然根本没有足够的推动力抵消高速移动时空气摩擦产生的巨大阻力。 所以多数人从来不认为高速移动的残影能够欺骗过谁。 但是楚风做到了。 他并没有施展什么花样,他只是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使得他真正前行的速度还在灵气波动传递的速度之上,便和冲击波一般,物体的速度大于音速,使人根本无法通过声音判断飞来的物体的所在。 这也就使得根据灵气波动判断出的楚风的位置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一个错误的残影。 所以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打空了,反而在击中楚风残影的那一刻,来不及收手的诸多法宝架势之间发生了混乱的碰撞与冲击。 宝塔压碎了铜镜,长剑斩断了箭羽,杀念消解了流星。 一层层碰撞的余波化为重重叠叠的波涛,相互推攘着,拥挤着,怒吼着扩散开去。原本摇摇欲坠的楼宇尽皆垮塌,火焰被掀起的狂风吹得火舌向被浓烟晕染的天空卷起,发出呼呼的呼啸声。 噗十余人承受不住真气互相碰撞产生的反噬之力,纷纷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去,有的直接被这力道轰击得埋进了废墟之中,有的则被同门接住,不至于那般狼狈。 那名挡在楚风前进方向上的星辰岛弟子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便发生了这许多事,她急忙地想要再次寻找楚风的身影,却只觉胸腹之间一阵剧痛,但是只是这轻微的一瞬,痛楚便迅速消失,反而是一股寒意从胸间产生,迅速地向身体四处扩散。 她猛地低下头颅,便看到楚风的一拳已经打进了自己胸间,自己的胸骨凹陷,一条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她就仿佛是被串起来的糖葫芦一般,被拖曳着前进。 前进时所产生的呼啸的风刮过他细嫩雪白的肌肤,撕裂开一条条伤痕,鲜血,被风卷动着,沾满了她身前青年的面庞。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所以她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她开始逆行真气,要引爆自己浑身真气,将楚风一并炸死,与自己一并落入无间地狱。 她冷笑着看着眼前那脸上沾满了鲜血却没有任何动摇的青年,感到了一阵悲凉。 那就是一个恶魔。 但是那个恶魔的眼眸里却充满了痛苦与悲怆,那眼泪中倒映出的,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那神情就像是她小时候,父母在一场瘟疫之中长眠的时候,她在河边的倒影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神。 他们都一样,都想要努力地留下什么,抓住什么,但是却注定徒劳无功。 但是师傅收留了自己,星辰岛给了自己安身之所,自己也决心为报答星辰岛付出自己的所有。 但是这么做,真的对吗 她不知道,她也不用知道了那些悲伤的,痛苦的东西,都可以彻底忘记了,她可以安眠了。 她嘴角的冷笑在那瞬间变得柔软,她聚集起来的真气尽数散去,她只是抬起了无力的右手,擦拭着楚风眼角的泪痕,轻声嗫嚅道:抱歉 下一刻,她的身躯被彻底地撕裂,化为了无尽的血肉碎片,在楚风的身边洒落。 楚风的身躯颤抖着,他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在痛苦与伤悲摧残着他的内心的时候,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杀念也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理智在人最为脆弱的时候,理智也变得薄弱起来。 尤其是他现在充满了愤怒,这样的愤怒与痛苦本来就让他的理智也想杀人 那杀念甚至都不用侵蚀他的理智,就开始与他的理智融合在了一起。 楚风扭头,看着那数以百计的光芒,手中的剑上凝聚出一道血晕,他猛地仰天嘶吼,发出一阵阵如野兽般的悲鸣。 紫琼山上,那些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着的鲜血仿佛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的感召一般,突然都沸腾了起来,一滴滴鲜血离开它应该等待着干涸的血泊,如同一滴滴雨水一般向着楚风汇聚了过去 一滴滴血雨汇聚成为一条条血线,缠绕在楚风的身周,不断地汇聚入他的身体之中,将他的眼眸染得一片血红,让他的黑发也逐渐出现了一丝血晕。 轰 他手里那口寻常的铁剑终于承受不住那强大的力量,在瞬间崩碎为无尽的碎片,漫天飞舞。 然而一口鲜血凝聚而成的长刀,却被楚风握在了手中。 那口鲜血的长刀万分的瑰丽,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一轮轮七彩的光晕,就好像是红宝石所铸造的一般。 楚风手里的刀起,一轮血月浮现。 楚风手里的刀落,一道血光,斩破虚空 一声雷鸣,漫天鲜血如雨。 一个来不及避让的傲剑洞天的弟子顿时被直接斩得爆裂而开,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好浓的血腥气。陆茹皱了皱眉,她知道山顶上出麻烦了,但是她此时根本不敢离开。 因为祝允同身上那紫色的火焰,与那振翅长鸣的凤凰。 这个世上,只有一种功法才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凰焱燎日。 凰焱燎日,这不是正宗的凤鸣山庄的功法,而是四百多年前凤鸣山庄一名惊才绝艳的弟子李三三在凤鸣山庄心法之上,参考了修罗界的火系内功红莲劫世与魔界的火系内功噬魂魔鸣改进而成的功法。 不过正是因为李三三为了创造凰焱燎日抢夺红莲劫世与噬魂魔鸣,引来了修罗界和魔界强者的追杀,就连人间界执法者也无力保他,最终被两界强者与迫于压力不得不出面的凤鸣山庄联手绞杀。 但是这一战,凰焱燎日初成的李三三也功绩煊赫,修为不过九阶初段的李三三,斩杀九阶下段一人,初段一人,八阶修士十二人,就此让凰焱燎日凶名远播。 就连当年参战的凤鸣山庄弟子也在之后的回忆中说道,凰焱燎日是为杀戮而生的功法。 那一战后,凰焱燎日被确定已经完全毁去。 没有人知晓祝允同到底是在何时,以何种手段学到本该消失的凰焱燎日,但是至少百年前祝允同绝对还没有修得此功法。 也许是在这百年之间那也许就意味着凤鸣山庄,还偷偷地保留着一分凰焱燎日的功法记录。 陆茹皱眉,露出了万分的谨慎。 祝允同挑了挑眉,道:开战吧。 帅啊。凤栖梧啧啧叹道,他都这把年纪来这么帅干嘛,不是抢我们风头么。 凤栖梧的玩笑开了几句,见穆少恩和路驽都不回应,自觉无趣,看了看四周的星辰岛与天工府弟子,道:我们这么打没意义,最后的胜负手还是这些老家伙对不对所以暂时休战吧,给彼此都留一条退路毕竟逼急了,我也是会自爆的。 虽然凤栖梧是笑着说这样的话的,但是没有人会怀疑他到底会不会这样做。 他连浴血涅槃都用了,又还有什么不敢的 也许僵持才是最该做的,给彼此留一条后路他们可都是有着光明前途的天才,他们才不想在这里就这样死去。 阿错,保护我陆琪喘息着,我要我要推演出一条生路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大家都不能死在这里。 陆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对于身边这个在近几个月一直为她付出的男子,她从来没有半分的怀疑。 她亏欠他的太多了,但是她现在还来不及补偿他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她愿意用自己的所有来补偿他,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才从陆茹的压力之下缓过一口气来的祖恭知道陆琪在要干什么。 陆琪要用天卜一脉的一门禁术天地演大推术。 比起寻常对战斗的推演来,这种推演对自身的伤害极大,不到死地是不会有人愿意用的。 这种推演术演算极其复杂,已经不可能在片刻之间完成多次的推演,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将每一小步的推演结果强行刻入命轨之上,借用命轨自然演变的力量,完成下一步推演。 传说中,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甚至可以让修行者去盗窃他人的命轨,将自己化身为他人,不仅仅能够瞒骗过世间众生的眼睛,甚至能瞒骗过命运。 但是命轨是不应当也不可能被更改的,所以随着推演的进行,刻入命轨之中的推演结果越多,他们就要承受更多的反噬这些反噬所造成的创伤都是来自于命轨的创伤,比道伤更为严重因为命轨是不可被更改的,所以这些创伤终生难愈。 我来吧。 祖恭悠悠一声,打断了陆琪的准备,他伸出了双手,触及了自己身周那一环又一环旋转这的命轨。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推动命轨的旋转,他要成为那天地,那决定命运走向的力量。 他只希望,能够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量,为这里还活着的孩子们,换取一线希望。 哪怕是渺茫的一线希望。 给读者的话: 足下又在路上奔驰着,这个时候大概在陕西了吧 第179章 唇舌 ♂ 血魔经运转,一剑斩人。 然而楚风却没有任何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被血魔经所侵蚀的理智只有杀念与毁灭的,那是死者对生者的憎恨,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修罗场的憎恨。 他终于杀人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一杀便是两个人。 但是他此刻却没有任何的负罪感,甚至感受到了几分快意与满足。 父亲死了他甚至连父亲的遗体都没有能够找到。 他的心感到万分的空虚,什么东西都已经无法填满。 只有杀戮,能够让那颗充满了空虚的内心得到少许的慰藉。 只有杀戮,才能安抚他心中的狂躁与悔恨。 那就杀吧。 杀到所有人都死去,杀到自己死去,杀到这个世界毁灭。 反正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深爱着自己的人,都被这个残忍的世界夺走了。 父亲也好,惜舞也好。 楚风握紧了手里的那口血刀,放声狂笑了起来 杀 杀意凛然,一道道血光,从楚风手中的血刀之下不断地斩出,一道道血色的刀芒将整座紫琼山染成了一片血红。 刘鱼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紧缩。 她是见过唤魔经所制造的那个怪物的,她也见过被血魔经侵蚀了理智之后的楚风是什么模样。 虽然这些鲜血与那个血色巨人的鲜血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不会让楚风的修为有什么明显的提升。 然而此刻,楚风已经被杀念所操纵,已经被血魔经所驾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不能再这样让他下去了,再让他这样下去他会回不来的,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了冰髓。 我拜托你一件事。刘鱼的嘴角流淌出一丝鲜血,看向了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微微一愣,神色明显有些惊讶。 这么拜托我,不好吧剑名无闻说道。 刘鱼勉强笑了笑,道:你对他不是很有兴趣吗,难道不想与他一战吗 嗯剑名无闻眯起了眼睛,道,你这样说我会因为觉得我被利用了而不想跟他一战的。 刘鱼没有说话,只是手中多出了一口水月,递给了剑名无闻道:把这口剑,插入他的体内,你做得到吗 剑名无闻皱了皱眉,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道:我有剑的。 所以我拜托你用这口剑。刘鱼认真地说道。 水月对血魔经有着无法言明的安抚的作用,虽然不知道根源在何处,但是此刻能够将楚风安抚下来的,便也只剩下水月了。 剑名无闻不应。 你不想跟我一战了么刘鱼眨了眨眼,流露出几分狡黠,你把这口剑插入他的体内,把他带过来,我就答应和你再战一场。 剑名无闻的眼眸里顿时放出了光芒来,就像是小孩子哭天喊地终于让爹娘给自己买了心仪的玩具时的目光一般。 好,一言为定剑名无闻将无闻剑顺手插在了刘鱼的身前,从刘鱼手里接过了水月,有我的剑在,谁也不敢伤你我去去就回。 剑名无闻说着,便没有任何的耽搁,带着一股强烈的战意,向着紫琼山前山冲去。 刘鱼看着剑名无闻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轻笑了几声道:怎么傲剑洞天还有这样的弟子 听口气,却像是荆小鱼。 山腰的战斗依然没有开始,因为陆茹没有出手。 陆茹不出手,祝允同也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冷冷地注视着陆茹。 双方的人物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彼此之间相互对视着。 看来今天是难以覆灭三妙宫了呢。陆茹笑道。 这次行动还是托大了一些,要是再多派两三名长老过来,现在的压力也不至于如此之大。 要覆灭三妙宫不难,难的是眼前的祝允同,还有身份很麻烦的凤小庄主。 真的要和他们拼下去,只怕虽然会胜,但也是惨胜。 陆茹自然知晓到了自己这个岁数,寿数无多,再这样战下去,怕是便会和剑冢八君里的连山君一般,耗尽气力而亡,所以陆茹不想真的打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陆前辈不想要动手吗祝允同道。 陆茹笑了笑,道:那要杀尽我们所有人的祝师侄也不动手,是觉得自己说了大话不好意思动手了吗 我说了要杀你们,自然就要杀光你们,毕竟你们这样的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祝允同笑了笑,不过我更想在杀死你们之前,从你们的口中了解一下整件事情的全貌,毕竟现在所有的都是我们的推测而推测,往往是不准确的,不是吗 那重要吗陆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个温和慈爱的老人,但是目光中却满是狠戾。 祝允同很认真地说道:我觉得真相是很重要的,人活着糊涂容易,清醒太难了。陆前辈怎么想呢 哈,无稽之谈。陆茹的神色很是鄙夷和不屑,有结果就足够了,什么是真相并无所谓谁都只是在寻找着自己需要的真相,你也好,我也好,不都是如此吗这个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真实的真相,有的只是被人们需要的真相,如此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有兴趣,陆前辈你需要的又是怎样的真相祝允同笑着追问道。 我不需要真相,我只关注结果。陆茹眯着眼,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迟疑。 祝允同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废话多了这么多 是要拖延时间吗 但是拖延时间,对他们又能有多少改变战局的可能 陆前辈也许在想我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这么多话,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呢祝允同带着笑容,满是嘲讽地说道,不过,陆前辈怎么想都想不到任何我们可能靠拖延时间就能改变战局的契机吧 不过真的如此吗祝允同嘴角高高地挑起,以陆前辈你那颗愚蠢的头颅,当然想不到任何办法了,但是你别忘了,我是祝允同。 我甚至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让山下的宫一义前辈再一次完美地填充破军,但是为什么到现在破军还没有来 陆茹色变,思绪方才一转,但是觉得自己似乎又落入了祝允同的陷阱之中。 陆前辈是不是在想,我其实拖延时间就是在等破军呢祝允同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但是陆前辈才这么一思考,是不是就觉得不对,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意图暴露给你们呢所以我这句话其实只是一个掩护,我在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么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陆前辈,你想到了吗 路驽看了看额头浸出了汗珠的陆茹,才扭头看向身边的凤栖梧,低声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话痨了。 凤栖梧摇了摇头,道:师傅曾经说过这样从智力上对对手进行裸的藐视与挑衅,是陈涵师叔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手段。 路驽有些难以置信,那个陈涵曾经会将这些话语随意地玩弄,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如果是陈涵的话他必定将会比祝允同更有技巧,甚至充满了一股独特的艺术性。 祝允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容,看着陆茹,一字一顿,逼问道:现在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思考时间了,告诉我,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给读者的话: 老实讲,足下是个嘴笨的人,所以能写得出来的唇舌之力也就差不多这个地步了 第180章 血剑 ♂ 看着在残垣断壁之中疯狂杀戮着的楚风,就连战斗狂人剑名无闻也终于赶到了几分震惊。 那个人影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头凶狂的野兽,手中的血刀斩出一道道血色的长虹,不断地疯狂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根本不在乎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势。 那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却成功地破开了一个个弟子的防御,斩断他们的肢体,斩裂他们的身躯。 而后将那飞溅而起的鲜血,当做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汲取入自己的体内,将他那暗红的长发浸染得愈发鲜艳起来 如果说这都不是野兽,那还有什么是野兽 但是震惊之后,却是更加强烈的兴奋与难以掩饰的快感。 只有和这样的人战斗,战斗才会变得更加有意义 都退下,我来我来 剑名无闻兴奋地呐喊了起来,手中那口并不顺手的水月斩出了一条白虹,向着楚风落了下去。 楚风抬起了头,血红色的眼中映出一片璀璨如霜雪的光芒。 他没有防御,而是举刀,血刀的刀锋被阳光照耀出绚丽的光晕,一轮被血所浸染的明月,也倏然斩出,向着那一道落下来的白虹,没有任何的惧意 轰 血月白虹,陡然交接,两色的光芒互相渗透,夹杂着,形成一股股接连不断的剧烈冲击波,向着外围如涟漪一般扩散了过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残垣断壁,尽皆崩碎,在刹那之间,被激荡的真气彻底绞碎称为无尽的齑粉,抛洒在了风中。 围观的众人迅速地向外退却着,不想被这两人交锋的余波所重创。 虽然他们两人的作战之力比不上山腰那里的几位七八阶高手作战的声势一般浩荡,但也已经超出了这些围观弟子可以迎战的范围。 即便是全力以赴,在场的人也不会有人认为自己会是楚风的一合之敌。 而断了双臂,好不容易才止住血,脸色惨白的云埔更是吓得一哆嗦,有些庆幸起自己的幸运来。 第一次的交锋使得两人的身形都在空中一顿,但是只是短暂的一顿,两个人都怒吼着向着彼此冲杀了过去。 一个人眼眸中只有疯狂的杀意,一个人眼里则充满了疯狂的战意。 无论是杀意,还是战意,都是疯狂的。 因为疯狂,所以他们都强大无比 嗤嗤 凶狂的血光与清冷的剑光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之中不断地碰撞着,交织着,从天空,到地面,到处都是一条条细细的血线,或者一道道清冷的剑意,就好像是用血色与白色织出了一张网络一般,一闪即逝,却又不断地向四周蔓延。 嗤嗤 一声声细碎而尖锐的哀鸣随着那一道道交织的细线而不断地出现,一道道笔直的痕迹也开始烙印在了地面之上,深入岩石数尺之深,比起空气中那些一闪即逝的痕迹来,留下了永不消退的痕迹。 在地面上交织着的一道道笔直的痕迹之间,一块块碎石终于脱离了大地,被强大的劲力所吸引着,开始升向天空。 然而它才刚刚脱离了大地,它的表面之上便立刻出现了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细细的刻痕,就仿佛是擅长雕琢的人,正在对它的表面进行切削。 嗤嗤 那尖锐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响亮,那一块块飞起的碎石支持了不过片刻,便被那一道道痕迹逐层地削去,最后化为粉末飘散在了风中。 轰 一声惊天的巨响,楚风与剑名无闻终于开始了碰撞,血刀与水月短暂的交锋,顿时便激起了千层的浪潮,方圆两三里地之内,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一片诡异的宁静。 楚风的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他手里的血刀也布满了一条条裂纹。 只是短暂的一击,两个人却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没有任何的保留。 剑名无闻也终于知晓了眼前这个对手的能力,哪怕对方此刻因为功法的缘故使得他发挥出了远超其真实修为的实力,但是他的根基终究还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 如果拖延下去,胜利必将属于剑名无闻,但是那对于剑名无闻来说很没有意思。 绝对的胜利没有意思,不能得到快感的战斗没有意思,如果没有意思,那么他就要靠自己把这场战斗变得更有意思。 他不会刻意压制自己的能力,所以他会给楚风更多发挥的机会,要享受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力量。 这样,才能享受得更多,才能帮他在剑道之上走得更远。 剑名无闻倏然抽身而退,瞬息之间便退了数里之外,才平静地看着楚风,等着楚风进一步的表现。 楚风手中的血刀慢慢地破碎,但是更多缠绕在他身周的鲜血却疯狂地汇聚进入了他的手中,在他的掌心之中倏然凝聚而出一张巨大的血弓。 楚风慢慢地拉开这张血弓,伴随着一阵嘎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更多的鲜血汇聚为一支血箭搭在了满月弦上。 楚风阴鸷而凶戾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剑名无闻身上,血箭也随之发出一阵兴奋的颤抖和鸣叫,散发出愈来愈盛的血光,片刻之间便将楚风吞噬在内。 剑名无闻感到了一股寒意将他笼罩,他感觉到了那越来越强烈的杀意,刺得他的肌肤,微微有些刺痛。 也许这支箭会射死自己也说不定。 剑名无闻兴奋地想着,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干燥皲裂的嘴唇。 弓如满月,血箭上弦 楚风双眼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剑名无闻,满月的血弓上隐隐起了风雷,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一道道由鲜血所凝聚的鬼神的虚影环绕在血箭之上,怨魂的哭嚎之声,响彻天际。 剑名无闻没有动。 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一箭以最饱满的态势射击过来,给他带来更多的领悟。 但是他也不仅仅是在等待,他也在蓄势。 他浑身的骨骼都在颤抖,都在隐隐作响,他站在那里,虽然瘦削病态,虽然耷拉着肩膀,但是投映在视觉之中,却巍峨耸立,就像是一口剑。 剑名无闻就是一口剑。 楚风的身体已经忍不住开始战栗,骨骼开始出现裂痕,肌肉开始撕裂,如果再维持这种状态,整个人都要像手中的这张血弓一般因为张得过紧而断掉。 即便他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是对危机的本能却也驱使着他终于采取了最正确的行动。 一直压抑在喉头的怒吼瞬间发出,一道血色的惊虹,便已经呼啸着破空而出 血色惊虹,刹那之间横贯天际。 楚风与剑名无闻之间那不过数里的距离,在这道饱满到了极致的血色惊虹之下,单薄得就像是一张纸那般,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被穿透。 血色惊虹在发出的那一刻消失在了楚风的身前。 血色惊虹在消失的那一刻出现在了剑名无闻的身前。 剑名无闻的皮肤骤然浸出了鲜血,有些凉意,让剑名无闻就仿佛受到了雷击一般,一股酥痒的感觉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好快 剑名无闻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眼中映出了一支越来越近的箭,那只箭旋转着,尖啸着,一条条厉鬼怨魂不时从血箭之中跃出,发出的哀嚎痛哭,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剑名无闻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悸动,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仿佛窥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抓住,如果抓住的话,自己会有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一次自己渴望的突破。 剑名无闻没有后退,他大脑中倏然一片空白,他没有挥剑,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柄剑。 剑名无闻,他当然是一柄剑,一柄叫做无闻的剑。 剑名无闻不闪不避,连一个动作都没有,但是就是这一瞬,他的身后出现了一柄剑,一柄黑乎乎的剑一柄黑乎乎的具有剑的形状的铁块。 剑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但是剑锋与血箭倏然相撞,却散发出丝毫不弱于那血箭的气息剑名无闻,岂是凡物 只是才一相接,一圈圈黑色与血色的涟漪顿时荡漾开去,平缓而温和,但是正是这平缓而温和的涟漪,每一次接触到还在燃烧的残垣断壁,都会将这些残垣断壁抹为废墟,一片真正意义的废墟那些废墟在刹那之间便化为了灰烬,就连这灰烬这彻底消散了。 一名想看清楚这场决斗而靠得离决斗中心较近的弟子没有意识到这样平缓温和的真气涟漪有多强大而没有及时逃离,他只是看到那涟漪到了自己跟前,然后他感觉到身体变得很轻片刻之后,他也像那残垣断壁一般,变成了风中的沙尘。 剑与箭的交接。 剑名无闻与楚风都再没有任何的行动。 那是他们各自酝酿得最饱满的攻势,也是他们倾尽了自己所有力量的攻势。 一击,定胜负。 剑在哀鸣,箭也在破损。 黑铁熔化为铁水,血箭蒸发为虚烟。 转瞬之间,剑与箭之上都是斑驳的痕迹,就仿佛是被岁月锈蚀了万千年。 数里之内的大地,都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陡然塌陷。 剑名无闻握紧了手里的水月,尽管浑身浸出的鲜血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满了水月那明亮的剑身。 他答允了别人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他在等待机会,这个机会必然会来临。 楚风的状况更糟糕,不是他所能发挥出的力量本来就带给了他巨大的负担,两者的碰撞与冲击终于使得这负担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感到了自己的血肉在撕裂,脏腑在破碎。 那一刻,他的理智也终于感到了恐慌,从深层的杀念之中,清醒了过来。 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但是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死,又能怎么样呢 噗 一股柔和的凉意突然侵入了他的体内,他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是一个满是病态的青年。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给读者的话: 早上好啊大家明天开始又要恢复晚上更新啦 第181章 真实的目的 ♂ 现在,告诉我,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祝允同看着陆茹,神情中满是讥讽。 陆茹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她花白的头发。 她沉默了许久,她在思考,祝允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想不通,因为无论她怎么思考,都总觉得自己落入了祝允同希望自己落入的思考方式。 也许用粗暴的武力来解决会是最好的方式,但是陆茹却依然认为,没有任何的行动会没有意义,没有目的。 总是要有了目的,才会为了这个目的而行动。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尤其是对于聪明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总是会思考好了再行动,他们没有任何的行为出自于冲动,也不会有任何的行为多余。 陆茹握紧了双拳,感到了几分不甘和恼火。 但是陆茹知道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也许她也是时候放弃一下思虑,用最粗暴最简陋的方式来阻止对手的目的因为他们还有着足够多的力量,可以让这个局面不会失控。 星河流转,群星璀璨。 那一片璀璨的星河陡然从虚无缥缈变得万分真实起来,一片漆黑的宇宙从陆茹的身边扩展而开,不断地向外蔓延着,吞噬着所有的光明。 一片片黑暗吞噬着一切,一颗颗星辰紧随其后。 祝允同的嘴角露出了嘲弄的笑容,道:这正是我的目的啊 凤凰一声清啼,紫炎陡然升起,顺着祝允同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使得祝允同的形象变得万分模糊。 唯一还能辨认的,便只有他身躯上那只凤凰,双眼之中流露出一股凶狂难耐的戾气,双翅一振,便已经俯冲到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虚空之中寒冷万分,然而再严酷的寒冷,也无法冷却凤凰的烈焰。 凤凰穿梭在群星之间,一颗颗星辰被炙烤得皲裂破碎,一颗颗太阳的火焰被凤凰吸食干净。 那只神鸟对这片宇宙虚空充满了不屑,这从来不是能够禁锢住他的牢笼。 啸 凤凰长鸣,一股股烈焰从它的羽毛之间喷薄而出,刹那之间便蔓延了整片黑暗的宇宙。 宇宙之中,万事万物都熊熊燃烧而起。 几乎是同时,易苏苏九霄神雷驭再起,剑光雷鸣,紫色神雷轰鸣破空;欧凯急雨箭阵再次如雨泼下,发出锐利的尖啸,刺破了耳膜。 吕牧之强忍伤势,图瞬间展开,曲折起伏,宛若一幅真的画卷,硬生生承载住不断轰击而来的九霄神雷,鲜血不断地从他的七窍之中浸出。 洛星沉默着面对着欧凯,重伤的欧凯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欧凯却缠住了他,让他没有办法去支援吕牧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牧之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至濒临崩溃。 推演之中的祖恭突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咆哮声中,他眼眸之中的淡金色的火焰尽数收敛入了瞳孔之中,那疯狂运转着的命轨全盘崩碎。 然而崩碎的命轨却并没有消散,一轮轮命轨的碎片相互融合,反而是化为了一条条诡异的光线连接在了祖恭与洛星吕牧之之间。 若是有时间,便是陆茹也会噫一声,表达自己的惊叹。 这是天地演大推术的极致,将附近的一些人的命轨捕捉后由自己打散,重新组合。 这门功法,被称为共联。 他们之间的某些状态会由施术者主导后平摊,比如真气,比如伤势,再比如性命。 在这种共联的作用之下,只要一方不死,那么不管另一方的伤势有多重,都不会死去直到共联解除。 然而没有人会轻易使用这样的术法,因为这样的术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共联的中枢,施法者本人将会承担着极大的压力,所有共联的东西都会先传递到中枢处,再由中枢分摊到每个共联着命运的人身上。 面对这样沉重的负担,一旦稍有不慎,中枢就会遭受到根本难以承受的反噬而伤亡,而一旦中枢不能正常结束共联,等待着共联的各方的结果,也必将凄惨万分。 这已经不仅仅是兵行险招可以形容了,这完全是绝地求生。 但是祖恭已经没有选择了,天地演大推术没有能够让他找到一条简单的道路,哪怕这门功法所推演的也只是在当前局面下发展而出的各种可能,而不是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现在只有置于死地,才可能博取最后一线生机属于那些年轻人的生机。 祖恭没有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他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他已经足够满足了那些孩子们还小,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尽可能地把伤势都留给了自己,让吕牧之和洛星能够安心地战斗。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弥补自己的罪过,但是他依然希望着自己能够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双方僵持着,战斗一时看不到胜利将向何处倾斜。 路驽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师伯他真的把陆算进去了 凤栖梧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只是说着玩的。他又不是陈师叔,他那点智慧,也就只有拾人牙慧,装模作样了。 那他说那么多废话是路驽有些迟疑,拿不准祝允同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祝允同不仅让陆茹感到迷茫,让他的这些弟子们也倍感迷茫。 拖延时间疗伤啊凤栖梧哭笑不得地道,被陆茹那么打中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他只是撑着面子故意吓人,说废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疗伤而已 路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会是这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凤栖梧还想要说点什么诽谤祝允同,山下再一次传来沉闷的轰隆巨响。 天边,第三道金光冲天而起,竟隐隐呈现出龙形,破穿云层,带着惊涛骇浪之势,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惊天龙吟,直奔紫琼山而来。 第一道破军,因为仓促被祝允同轻易破解。 第二道破军,彻底毁灭了三妙宫。 第三道破军,却依然直指紫琼山与第二道不同的是,第三道破军的光芒,指向了紫琼山的山腹。 凤凰凄厉,茫茫宇宙之中,那一只凤凰的烈焰将万物焚为劫灰。 陆茹的脸色异常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鲜血将她的衣襟染透。 祝允同没有追击后退的陆茹,因为天边有一个老者的身影正在缓慢地靠近。 那个老者的身形有些佝偻,眼睛小得有些出奇,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左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明显不是肉身。 祝允同的目光完全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才是他最想要杀死的人,他想要杀那个人,想了整整百年了,想得早已发狂。 他不惜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修炼凰焱燎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天么 这个机会,终于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吃得略撑 第182章 我将要去往的地方 ♂ 第183章 神殿 ♂ 青色虚影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一愣。 第三道破军轰开了山腹,山腹之中,便浮现出了那一串青色的符文。 青色的符文出现,方圆数里之内,所有人的功法都渐渐消停,难以运转。 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强迫着他们的功法终止,让他们只能罢战,只能观望。 一缕缕青光从天穹中倒垂而下,洒落在荒芜的紫琼山上。 大地上倏然抽出了嫩绿的草,新生的树,它们迅速地成长起来,不过短短的一息之间,树木便已茂密参天,宛如一片原始森林,地上的荒草足足有半人高。 这旺盛的生命力似乎无所畏惧,所有的草木像天空投射出一道道微薄却不可忽视的青光,形成了一道薄如蝉翼的透明光屏,青色的神光在光屏上流淌着,宛如流水一般。 青色虚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些更加卑微,更加渺小的凡人之上。 他似乎凝视了许久,所有人都觉得仿佛过去了万千岁月,已经轮回千百世之久,他才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穿越了无尽的岁月,震碎了所有的虚妄。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那虚影轻轻叹了一声,哪怕我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这座古老的神殿,我也知道你们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三万两千年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吕牧之的瞳孔骤然紧缩,他颤抖着,缓慢地跪倒在地,沉声道:请祖师出手拯救我教于危难之中 洛星祖恭二人也随之默默地跪倒在地,行大礼以见。 他的身份甚至根本不用再去猜测,整个三妙宫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的人,从古至今,便只有那位惊才绝艳的祖师平玉虚一人而已。 陆茹感觉身体在颤抖,只要这位一出手不,其实根本不用他出手,他哪怕只是看那么一眼,这个世界就要翻天覆地,当前的格局就会发生逆转,而自己等人,就会化为劫灰不过,陆茹并不感到畏惧,她的颤抖,只是因为无法承受那巨大的威压而已。 但是那青色虚影却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许久才道:我无法出手。 吕牧之身躯一颤,差点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为什么 为什么祖师明明已经现身,却不愿意拯救三妙宫于危难之中这可是祖师当年亲自开辟传承的道统啊,就这样泯灭,难道祖师他真的无动于衷吗 他们人呢,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自己到来,是在畏惧吗青色的虚影缓慢说道,没有任何的悲喜。 陆茹与宫一义面面相觑,却以沉默应对。 他们在觊觎着神殿,然而神殿只是葬身的所在。他们既然活到了今日,他们自然比我更清楚。 青色的虚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在他的手心之中,浮现出了一座宫殿的一角。 之所以是一角,是因为那宫殿映入每个人眼中的景象都不完整,都不过是从虚空中伸出的一座古老的建筑,还有更多的虚影,隐没在了虚空之中,逐渐黯淡以至于虚无。 而这座宫殿之叫做宫殿,并不是因为它的外观,实际上它的外观很拙劣,拙劣得像是一个顽童随意涂抹而出的画像。 世界任何一座建筑都比它还雄伟,还奇特,世间任何形容建筑雄奇造化的词汇都与这座宫殿无关,如果真的要找出什么词汇来褒扬它的话,那也只有浑然天成可以形容。 这座宫殿之所以被叫做宫殿,正是因为它的浑然天成无论是哪里的线条,哪里的棱角,第一眼看上去很拙劣,但是越看却越觉得自然可喜,无论有着怎样审美情趣的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似乎是来自自然的杰作。 同样是自然的杰作,那柄名字叫做无闻的剑,在这座宫殿面前,则显得匠心太重,则显得经过了太多的打磨与修饰,失去了其本来的性质。 这也许是,所谓的大道至简 宫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的任何的异样或者躁动,风,依然轻轻吹拂,云,依然懒散飘逸,地上的溪流连一丝涟漪也不曾荡起,仿佛这座宫殿与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关联一般。 它的存在或者消失,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的影响。 既然你们依然想要得到它,那我就如你们所愿吧。青色的虚影说着,手中所托着的那座宫殿紧闭着的用荆条搭建的千疮百孔的柴扉大门缓缓打开,露出柴扉之后那无法预测的黑色世界来。 黑色的世界中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人知道进入这扇柴门之后会去到哪里。 来吧,星河,易剑初,宫洺,神殿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平玉虚抬起了头颅,看向了远方。 然而换来的只有寂静,只有清风拂过草木的声音。 准备了这么多,终究还是退缩了吗平玉虚低下了头,是畏惧被人发现,还是畏惧神殿之中不可预知的死亡 无论你们在畏惧什么,你们让所有流淌的鲜血都白费了。平玉虚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了眼前的那些凡人,他们不要的机会现在放在了你们的眼前,这是古老而神秘的神殿,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意义,但是它蕴藏了机缘,也潜伏着死亡。 机会公平地展现在你们的身前,是你们选择的时候了。如果你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如果你以为你的心志足够坚强了,如果你不畏惧死亡,那么就来吧。 平玉虚沉默着,看着大地之上的凡人。 进去。祝允同皱了皱眉,道。 他的话自然是对凤栖梧等人说的,既然平玉虚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那么再战下去,也不过是恢复到之前的局面而已。 山下还有各派的人手,无论如何,他们都看不到一线胜利的机会。 也许,只有平玉虚口中所谓的神殿才能带来一线的生机。 第一个出现在神殿之前的人不是其他人,而是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只是向着神殿迈出了一步,便出现在了神殿的门前。 当剑名无闻站到它跟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座拙劣的宫殿变得宏伟起来,所有正面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这座宫殿,它高耸入云,它富丽堂皇,它每一处每一点都符合每一个人心中对完美建筑的定义。 这座宫殿浑身散发着一股神秘悠远的气息,天地之间的道痕在宫殿间流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可以感觉到什么,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是要得到这种强大,这种距离依然不够,他需要向前,近距离去接触天地之间的至理。 他知道,在神殿的深处,有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迟疑,迈步走向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影逐渐地消失了。 第二个进入神殿的是宫天保,他发出一阵阵狂妄的笑声走入了神殿之中,虽然他不知晓神殿之中到底有什么,但是既然能够让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动心的东西,必然不会是差的东西。 走,不要再犹豫了。苏错皱眉,抱着陆琪也一并走入了神殿。 我们也走吧。凤栖梧与路驽,刘鱼和楚风交换了一眼神色,也都走向了神殿。 少恩,走。吕牧之叮嘱。 穆少恩深深一揖,走向了神殿。 在紫琼山上,数十道身影相继走向了神殿。 那都是一些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的骄傲的弟子,他们想要去追寻那更强大的力量。 顷刻之间,紫琼山附近,便只剩下了寥寥的数人,都是早已成名的人物,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垂涎而又畏惧,是去冒险抓住飘渺的机缘,还是掌握自己已有的现在。平玉虚的目光一一扫过了那些人物。 错了。祝允同笑着说道,我留下只是有一个我一定要杀的人。 祝允同的目光落在了宫一义的身上,让宫一义觉得有些难言的不适。 杀人吗平玉虚笑了起来,并没有把杀人当做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那好吧。 平玉虚的目光又环视过一圈,道:那我便走了,老朋友们在接下来的大劫之中,你们保重。 平玉虚的身形在刹那之间陡然消散,化作漫天萤火,逐渐在风中飘远。 天工府地底熔岩之中,一具的身体在缓慢流淌的岩浆中不断沉浮着。这是一具青年人的躯体,通体晶莹,流淌着异样的光泽。青年人很俊美,美得有些妖异,他好像是睡熟了一般,对外界毫无反应。 倏然,年轻人长而微曲的睫毛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似乎是想睁开眼睛,但是他最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似乎很遗憾,又很期待。 傲剑洞天的禁地,这是一处广阔的黑色荒野,天与地都是压抑到极点的黑色,压抑得令人难以呼吸。 荒野上遍地都是剑,平躺着的,斜插进大地中的,互相交击以至于互相嵌入对方的;青铜的,黄铜的,铁的,钢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布满锈迹的,到处都是缺口的,断裂的,焕发着光辉的,黯淡无光的 这是一个剑的世界,但是所有的剑都是沉寂的,毫无生气的,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但是它们并没有真的死去,因为这一刻,所有的剑开始颤抖,颤抖出一丝茫然,一丝无措 星辰岛中央山体的山腹之中,山腹之中自有洞天。 这是一个灿烂的宇宙,黑暗与光辉交织,星辰的光芒与宇宙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似乎有些矛盾,但是却和谐无比。 在星河之中,一具布满了裂纹的青铜棺椁缓慢地沉浮着。 青铜棺椁上刻写满了神秘的符文,在星河中熠熠生辉。 正是这些符文,将宇宙中所有的星辉都汇聚到了青铜棺椁之上,使得棺椁被微弱却又浓密如牛奶一般的星辉牢牢裹住。 倏然,宇宙中的星系瞬间寂灭,失去了光泽,过了片刻,才逐渐恢复了生机。青铜棺椁微微颤抖了片刻,才发出一阵叹息。 紫琼山上,风平浪静之后。 紫炎再起,祝允同才笑着说道:现在,是该为百年前的事情,进行清算的时候了。 第一卷少年游,卷终 给读者的话: 过了这么久,几近60字,第一卷也终于结束了,主人公也告别了显得有些冗长的成长期,能看到这里来的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看的话,不妨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如何这本书,距离上架还遥遥无期啊那么我们明天第二卷再见了 第184章 山崖 ♂ 众草穿沙芳色齐,踏莎行草过春溪。 闲云相引上山去,人到山头云却低。 第二卷踏莎行卷题 楚风被刘鱼搀扶着冲入了黑暗的门扉之后,只是踏入了一步,所有的黑暗立即转变成为了刺目的光明,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楚风试图放出神念通过扫描感知外界的存在,但是神念才一离体,立时便感到一种来自刺入灵魂深处痛楚,完全无法抵挡,逼得楚风不得不将神识收入体内,避免受到伤害。 等到楚风感觉外界的光芒开始消退变暗之时,楚风才缓缓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沙漠,与孤立在沙漠中的一座山崖。 那是一座光滑如镜的山崖,向上直入天穹的最顶端,根本看不到尽头到底在何方。 楚风愣了愣,环顾着四周,也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他们几人进入神殿的时间间隔得并不久长,尤其是刘鱼几乎是和楚风同时进入的神殿,按理来说,他们没有道理会被分开。 然而神殿终究是大帝之物,所以难以预测也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己没有危险,那他们也应当没有什么危险至少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楚风沉默了一阵,才把进入神殿之前,刘鱼交给他以防杀意再将他吞噬的水月背在了背上,原地坐了下来,开始调理自己的伤势。 和剑名无闻一战使得楚风的伤势颇重,虽然并不致命,但是想要调理好,只怕也要花上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但是楚风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他还想着尽快离开这里,去和失散的众人汇合,因此楚风不过是调理得自己的筋骨肌肉好得差不多了,便停止了调息,睁开了眼睛,开始观察自己的处境。 楚风环顾左右,才发现这座崖壁不仅仅是高到极致,而且左右宽也到了极致,一眼过去根本就看不到边界的所在。 楚风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也是一望无垠的沙漠,一轮血色的残阳紧贴着沙漠,使得大地腾起缕缕虚烟,扭曲了光线。 楚风想了想,转身向后飞行而去。 楚风的选择很简单,既然前方有崖壁挡住了去路,这堵崖壁看起来似乎难以突破,所以也许转身后退会有另外一条道路。 沙漠中除了一些沙蝎沙蛇沙狐等野生动物和难得的几株沙漠植物外就只剩下遍布四野的白骨。 这些白骨大小各异,大的可以大到如同山岳般大小,仿佛是洪荒的巨兽;小的则不过指骨大小,看上去也不过如同砂石一般。 白骨或者半掩埋在风沙之中,或者四散于野,蛇鼠在白骨之间筑巢建窝,缓慢地穿行着。 这是一片荒凉无比的沙漠,宛如是一片死地。 楚风在这片灼热而荒凉的沙漠中飞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觉得累了,他才缓缓落地,准备休息一会,调理一会回复消耗的真气,继续飞行。 再大的沙漠也应该由尽头吧,他坚信自己坚持飞下去会找不到出路。 楚风回头想看看自己飞出了多远,但是这一看,便让楚风感到沮丧因为那座崖壁与他之间的距离,是十丈。 而之前,他飞行之前,这个距离依然是十丈。 再傻的人都知道,这座崖壁有问题。更何况楚虽然不聪慧,但是却也不算多么愚蠢。 楚风在崖壁前坐了下来,看着这座崖壁,自言自语道:是一定要越过你才有向前走的路吗 楚风本来只是自言自语,但是出乎楚风意料的是,崖壁流淌出白光,汇聚成一个古怪的字符。 这个字符虽然楚风从未闻见,但是楚风一看就明白它的意思:是。 楚风一眼扫过,将那个字的意思收入了脑中,光芒便随之消散,归于平静。 楚风愣了愣,不由满是诧异道:你是活着的 但是崖壁却再没有理会楚风的这个问题。崖壁既然沉默,楚风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头看向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吸纳这个世界的灵气,恢复真气,准备下一轮的飞行。 楚风调理了许久,连被震碎的脏腑都愈合了大半,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楚风才缓缓睁开眼,双目中出现了那片天空。 楚风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楚风整个人便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天空冲去。 这个速度,是他所掌握的第二个古老的文字所带来的功法。 他不知道这门功法到底叫做什么名字,但是他知晓这门功法的主人,是个和他有着一般渴望,有着相似际遇的人。 冰髓协助他的掌握了唱雪诀,而相似的渴望与际遇,使得他们有着相似的感触,又使得他终于掌握了这门不知名的功法。 这门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速度极快,快得出奇。 所以楚风将这门功法称为乘风诀。 天空比沙漠更广阔,但也比沙漠更荒芜,除了云与清风,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样的荒芜在楚风心里也没有激起什么波澜,无论是死寂还是喧嚣,对于楚风来说,都是一般。 楚风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致,迎面而来的空气来不及排开,本来甚至无法感知到的空气面对着这样的速度已然成为了坚硬的铁板,顶着这样的铁板,楚风只能咬着牙硬冲。 凡铁在修真之人眼中,的确就像是软泥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当这样的凡铁累积出数里数十里数千里甚至数万里,强大的修士又岂能将之完全忽略 就像是更为柔软的泥土堆积而成的大地,自古以来,又有哪个修士能将大地真正意义上地毁灭 天空中,一道赤色的火柱笔直向穹顶延伸,距离地面已经足足千里。 楚风顶着这样巨大的压力飞出了千里,破穿了厚度达到千里的铁板,便感觉到筋疲力尽了。他看向天空,天空依然那么高,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抵达那片天空,都无法越过那堵山崖。 楚风知道自己不能再飞下去了,他体内真气即将耗竭,飞不了多远就会变成一个凡人,而后向地面坠落。 即便自己的身体比凡人强韧,但是从千里的高度坠落下来,又无真气护体,必然是死路一条。 楚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逐渐降落高度。 在重力的牵引下,下落比上升简单而快捷,不过片刻,楚风轰然落地,巨大的动量化作一圈冲击波四散而开,一条沙龙怒吼着向九天之上冲起。 楚风微微屈膝,将大地反馈的冲击力一点点卸去,即便如此,楚风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导致胫骨差点断裂,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楚风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看着自己一身破烂的衣袍,无奈地笑了笑。 忽然,楚风愣了愣,旋即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甚至连那座崖壁都好奇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再现,组成了一串异样的字符,楚风看着那串字符,其意义便映入了脑海:你笑什么 看到崖壁终于又活了过来,楚风不由也安心了一些,顿了顿,才道:我笑我自己。今天之前的我,明明没有什么烦忧,却很少这么随意地笑;今天我却接连不断地笑,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情,总之我的表情好像也丰富起来了。 沉默了片刻,楚风才又说道:话也有些多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如果能够趁着还在他的身边的时候,多说一些话,就不会有那么多悔恨了吧 崖壁沉默不语。 楚风也不再说话,开始调理下落时所受的伤势,并重新补充真气。 无论下一步要做什么,充足的真气都必不可少。 这一次比上一次调息得更久,楚风才缓缓睁开眼,站起身,看向崖壁道:崖兄,不如你让我过去吧 崖壁沉默不语。 楚风也有些无奈,自己都忍不住厚颜无耻地开口请求了,为什么崖壁就这么不通情理呢 楚风挠了挠头,道:你真不放我过去 不。 楚风沉默不语,凝视着崖壁许久,才道:真的 崖壁干脆不理楚风了。 楚风皱了皱眉,才有些讷讷地道:你不让我过去,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楚风的确有些尴尬,他一时真的想不到什么方法了。无论哪个方向都尝试了,却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可以前进的方向。 崖壁依然不搭理楚风。 楚风看着那沉寂的山崖,想了想,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尝试过所有的方向。 楚风唤出了水月,紧紧一攥,而后,猛地拔剑直指崖壁:你不让开,我就只有试试劈开你了。 给读者的话: 第二卷的征程在这里开始嗯我去写说好的50收藏加更 第185章 湖神 ♂ 你不让开,我就只有试试劈开你了。楚风剑指崖壁,沉声说道。 说话对于楚风来说本来就有很大的难度,说这样嚣张霸道的话,就更有难度了。 但是楚风最终还是把它说了出来,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说的话了。 因为这是事实。 前进无路,而对方又不让路,那么他唯一所能做的,变只有自己动手杀出一条道路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楚风也在成长,也知道这个世间,并不是讲道理就可以了的。 这个世间,要讲道理,但是对于有些人,拳头却比道理更管用,也更实际。 尽管楚风内心里有些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他也无力更变。 崖壁不语。 楚风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上前两步,拿起水月便砍向了崖壁。 这一剑楚风并没有使出什么力量,他只是想试试崖壁有多硬,看看以水月的锋利能够给这座崖壁留下多深的伤痕。 但是出乎楚风意料的是,他这一剑连一丝阻碍都没有遇到,便直接就砍进了崖壁的体内。 由于没有遇到阻碍,楚风挥剑的那点力道也没有卸去,导致水月直接划出一条弧线,直接砍在了地上,带动着他也向前迈出了几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崖壁之中。 楚风愣了片刻,向崖壁伸出左手去触摸崖壁,结果左手也直接淹没在了崖壁之中。 这座崖壁,只是在视觉上拥有着极强的欺骗性,却没有任何的实体。 楚风退后两步,抬起头看着崖壁,许久才道:你骗我。 我何曾骗你崖壁的光芒回答道。 楚风沉默不语,崖壁的确从未骗过他,崖壁从未说过它是真实的存在,崖壁只是强调,必须越过它才能前进。 欺骗自己的只是自己而已。 是自己看到了这样一座无边无际的山崖,便以为无法越过,选择了放弃。 楚风沉默着,若有所思。 你明白了崖壁上的文字显现,追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抱手一礼:晚辈明白了。 前进吧。崖壁显现出最后一道光芒,四周的景象顿时便变得扭曲万分起来。 沙漠消散,崖壁消散,出现在楚风眼前的是一个美丽充满生机的世界。 楚风站立在一处山腰,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青翠的绿,这是一个布满草的世界。 沿着山岭的走向凹凸有致的尽是翠如美玉的青草,随着风,一碧浪此起彼伏,煞是美丽。 楚风深呼吸一口清新万分的空气,他开始进一步打量起这个世界来。 这个世界似乎也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因为他身后的山峦直入云霄,环成一个圆环,将这个世界与外界隔断,只有在中间地区的山坳中,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方圆足足有十余里,静谧如镜面,清清如许。 湖面上一无所有,只有两艘相隔甚远的船,在湖面上游弋着。 楚风有了上次的经验,大声喊道:有人在吗 非常不幸的是,没有任何人回答楚风的问题,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响动。 楚风挠了挠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天真了,依靠别人也成了一种习惯了。自己还是应该要学会自己做出决定了。 楚风飞身而起,向湖面飞行而去。 楚风刚飞至湖中心,忽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元气波动,当即强行停住身形,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番四周的情况,便听得哗啦一声,什么东西从湖里冲了出来,掀起的洪涛瞬时便将楚风从头到尾淋了个透。 被迎面泼来的这一汪湖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楚风顿时便有些傻眼,但是没时间感想,楚风便匆忙地运转向后闪避开去。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很危险的事物刚才从湖里钻了出来。 楚风退出去里余远,才抬起头看向湖中心,只见一个巨大的人形生物此时正伫立在湖心中。 这个人形生物高足足有十余丈,完全由湖水组成,上半身完全是人类的身体,从裸露出的可以看出,它应该是个雌性生物。 她的面容很精致,如果能够拥有人类肌肤的质感,可以断言其美丽的程度足以傲视六界。 但是到了腰际以下,这个生物的身体则凝结成为了一团,从上而下逐渐扩散,就像是一条伸展开的水蓝色的长裙一般。 楚风感觉到从这个生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强大,在她面前,自己弱小得就像是一只蝼蚁。 但是楚风不准备放弃,所以他攥紧了水月剑,高度戒备地看着那生物,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用紧张,我是湖神。那个生灵倏然开口,声音是男人的声音,但是却很温柔,温柔得如同是水一般。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并没有放松警惕,对于强大的生物,他实在没有底气。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心里能够安稳一些,能够有泰然面对之的勇气。 这就是弱者,在强者面前,不得不采取的姿态吧,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做出这样困兽犹斗的姿态。 所以楚风看这个自称湖神的生物很警觉,就像是一只狮子看着眼前的一只兔子,目光专注而凶猛。 湖神默默地看着楚风,那锐利的目光如刀一般刻入了楚风的灵魂深处。 楚风感觉到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痛苦,湖神的目光绝对不仅仅只是看,那目光中充满了威压,充满了力量,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反抗的余地。 楚风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膝盖开始缓缓弯曲,像是要跪下一般。 楚风咬着牙,承受着来自那目光中产生的犹如群山峻岭的压力。 楚风有些不服,有些不甘,为什么他要自己跪下自己就必须跪下呢我也拥有我自己的意志。 我有我自己的意志,我有连命运都要燃烧斩尽的意志,怎么会屈服在你这个自称为神的生物面前 身为蝼蚁又如何 身为蝼蚁,也有藐视泰山的权利 楚风咬着牙,脚下发力,将虚无的空气踩成铁板,他用尽一切的力量顽强地站立着,尽管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但是楚风就是不服。 趾骨最先受不了来自那目光中的压力,咔擦一声尽数崩碎为粉末,让楚风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但是他还是不肯屈服,于是跟着承受压力的踝骨也尽数碎为粉尘。 楚风的气海开始翻腾,气血开始翻涌,才愈合的脆弱的经脉也渐渐承受不了这莫大的压力,末节首先崩裂,鲜血开始从皮肤沁出,瞬间变将原本就已破烂染血的凤凰袍染得愈发脏污。 胫骨已经断裂,楚风再也站立不稳,只能靠髌骨跪立在空气中勉强支撑着。 但是,既然胫骨都承受不住,髌骨又能支撑多久不过片刻,髌骨也彻底粉碎,楚风连勉强的站姿都无法保持,但是楚风依然没有放弃。 楚风在髌骨断裂之前的片刻,便已经将身体后倾,坐在空气中,弓着身,用自己的脊背承受着那座山峦。 湖神看着楚风,忽然开口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刚强,不过做到这个地步,差不多了吧 楚风冷眼看着湖神,他想说话,但是那巨大的压力使得他刚张开,体腔内淤积的淤血尽数涌出,瞬间便吐出几大口黑血来下一刻,胸骨与脊椎也随之断裂粉碎,楚风整个人都如一滩烂泥一般瘫软了下去。 这样的打击对身体损伤极大,楚风也因此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便失去了控制向下坠落而去。 湖神的嘴角扬了起来,他缓缓伸手,却使得楚风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湖神放在了掌中。随之而来的是重负释去的轻松。 楚风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这种前一刻还承担着万钧重的负担,下一刻这负担便卸去的感觉,实在是天壤之别,使得楚风的骨头一下便放松了。 湖神的手很柔软,贴着楚风身体的皮肤自然地起伏着。 楚风感觉到从湖神的手上有温暖的水沁出,透过衣物的缝隙与皮肤的毛孔沁入了自己的体内,开始修补自己已经被压得破败不堪的身体。 被这些水修补过之后的经脉比之前又扩宽了不少,骨骼也从原本的晶莹如玉变得愈发璀璨,甚至还流淌有淡淡的光泽,至于肌肉脏腑更是变得强韧起来,让楚风感受到自己非但没有负伤,反而更变强了几分。 楚风并没有被动地等着湖神为他修补损伤,他开始自主地运气调息。 真气中开始混杂入一滴滴晶莹的湖水,随着湖水的渗入,从楚风的真气中剥离出了一股股脏污的杂质,通过皮毛渗出了身体,被湖神带走,使得楚风的真气流比之前细小了许多,从一条江河变成了小溪。 但是楚风知道自己并没有变弱,相反,排出的那些杂质才是无用的存在,原本占据了经脉中过多的位置。 现在虽然真气流细小了,但是它是由更加精纯的真气组成的,论质量,远胜从前。 更何况,自己经脉的容量并没有变小,只要继续修行,真气流可以恢复到之前的程度,而且质量还有所提升。 湖神看着楚风,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人类依然还是这种贪婪的生物啊。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到了 第187章 文字 ♂ 水厚重不知几千重,楚风根据自己之前陷入无尽海的经验推测,自己大概已经在水下十余丈,所以视线才会这么模糊。 楚风分开厚重的水流,快速地上浮而起,不过片刻,便已经浮升到水面。 楚风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岩洞,自己是从岩洞尽头的一个水潭中浮升起来的。 这个岩洞不大,最高处也不过丈许,最宽处约摸四五尺,最低处仅容一个人爬行通过,最窄处怕是需要侧身侧能容纳。 按理来说这个溶洞不应该有光亮,但是也不知这溶洞中的墙壁是什么物质,竟流淌着淡淡的光泽,将洞内照得甚是明亮。 楚风游上岸,在岸边运气把衣物尽数蒸干,向岩洞的前方看去。这个岩洞曲曲折折的,尽管有所光亮,但是看过去也看不到太远。 楚风拿起水月,用水月的剑柄砸了砸岩洞的壁面,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风有些不相信,水月的材质之神异世所罕见,这岩洞的石壁竟然能抵住水月 楚风又运转了功法将水月向着岩壁刺去,然而却依然只是发出叮叮的声响,溅起了几颗一闪即逝的火星,便再没有了别的收获。 楚风只能收起了水月,放弃了凿破岩壁的念想,继续前行。 顺着岩洞前进了约摸有五六里,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变成了高达十丈,宽达五丈的方正甬道,一看便是经过人工修饰而成的。 楚风顺着甬道继续前行,又前行了不过两三里,发现另外一条岩洞汇入了这条甬道之中。楚风在汇合口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走入那条岩洞,他觉得这很可能是其他人的道路,未必是一条生路。 所以楚风继续前进,这一次楚风只前进了几步,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了一个略熟悉的面孔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身后是一扇与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辉的石壁格格不入的一扇黑色的门。 一扇很平滑,却一丝光辉都没有,黑得极其沉寂的门。 楚风的视线才一落在那扇黑色的石门上,便感受到那黑色中有无尽的枯寂开始啮噬自己的神识,急忙倒吸一口冷气,将视线挪开。 好慢啊。剑名无闻靠着墙,看着楚风,咧嘴笑了起来,眼里的光芒很像是火焰开始燃烧,就连那扇黑门都被这火焰照得明亮了起来。 楚风愣了愣,倒没有想到剑名无闻会主动跟自己搭话,但是见剑名无闻既然没有主动出手,所以也只是上前几步,道:你很快。 他不知道剑名无闻又遇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剑名无闻这样强大的人,自然是不会慢的。 剑名无闻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师兄为什么等在这里楚风问道。 剑名无闻朝黑门示意,道:门推不开,自然只有在这里等着了。 怎么开啊楚风瞪大了眼问道。 剑名无闻嘴角略微抽搐了下,才道: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楚风有些不解,反问道: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 剑名无闻一时有些无语,许久才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道:知道怎么开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楚风噢了一声,走到黑门旁边,试着推了推黑门,黑门果然纹丝不动,连一丝的摇晃都没有。 剑名无闻有些恼怒,道:你居然不信我 楚风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剑名无闻,道:我跟你又不熟。 剑名无闻感觉到喉头有些甜腥,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 这是你们三妙宫的东西,你总该知道吧剑名无闻道。 楚风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三妙宫的 剑名无闻也愣了愣,许久才道:几年前你在阴山走得很潇洒,楚风这个名字虽然不如雷贯耳,但是我还是听说过的。 楚风笑了笑,他当时还见过剑名无闻,对剑名无闻的印象的确有些深。 才三年的工夫,怎么就完全长变形了剑名无闻问道。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剑名无闻,他现在是被易形蛊改换了形容,什么叫做长变形了。 不过显然剑名无闻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没有任何要深究的意思, 我手有些痒。剑名无闻忽然说道。 楚风不解地看着剑名无闻。 我想试试和清醒的你打一场。剑名无闻说着吞了口唾沫,无闻剑也被他拔了出来。 他看着楚风的眼神,是饿了三天三夜的虎狼终于见到了羊羔时的眼神,更像是一个采花贼被逼做了二十年和尚终于还俗下山,第一次见到小姑娘时的眼神,充满了饥渴,恨不得将楚风扒得精光。 楚风看了看环境,才道:地方太小了,不好打。 剑名无闻也环顾了四周一番,眼中燃烧的熊熊战意果然熄灭了几分。 他清楚楚风的修为不如自己,经验更是不如,需要空间与自己周旋,现在的空间虽然足够容人,但是却还不足以周旋,这样的战斗实在很没意思。 没意思的战斗,剑名无闻从来不愿意参加,但是要剑名无闻就此放弃,剑名无闻也心有不甘。 剑名无闻忽然有了一些想法,他舔了舔嘴唇,从自己随身的小空间中取出两张纸,两只笔,递给楚风道:来,把你的剑意写下来。 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剑名无闻,道:写先来剑意怎么写下来 剑名无闻僵化了片刻,才有些无奈地道:你可曾见过哪些由道则凝聚而成的文字 听剑名无闻如此一说,又想到他体内的妖帝元典,楚风顿时便恍然大悟了。 剑名无闻大概是想让自己把自己的招式融合成一个符文写下来,他也一样写下一个字符,通过字符间比较来解他一时之痒。 楚风想了想,又道:可我不会写。 我可以教你剑名无闻的回答很干脆,为了继续这场战斗,剑名无闻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楚风看着剑名无闻那双眼睛,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只能点了点头。 楚风从剑名无闻手里接过纸笔,平坐于地,将纸张运气铺开,拿起笔,笔尖轻轻置于纸面上,等着剑名无闻的下一步吩咐。 将神识沉入意识海中,关闭五感,在自己意识海中构建出一个模拟小人,将全部的意念灌注于小人之上,使小人全力一击,并在小人带动这一击的时候任由体内真气流动牵引自己的手绘出图案。剑名无闻很是简略地说道。 这么简单楚风看向剑名无闻,有些难以置信。 剑名无闻白了楚风一眼,根本不屑于回答楚风这样的问题,自己也坐了下来,张开纸张,用舌尖润了润笔尖,将笔尖置于纸面,微微瞑目。 不过瞬间,一股旋风自剑名无闻身周盘旋而起,将纸张吹得飒飒作响。 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见到那盘旋着剑名无闻肆虐的旋风隐隐出现了具体的形状,每一道波纹都如同一柄细小而透明的剑,将剑名无闻围在中央,仿佛剑名无闻便是它们的王一般。 剑名无闻的手握着笔以一个很缓慢的速度却很平稳的速度在纸面上行走着,随着他手中笔的行走,一张看似平凡的纸张也出现了光辉。 这张纸的光辉很锐利,即便光看上去应当是无形的,但是只要去看它,就能感觉到,这束光很锋利,锋利得像是刀子,直接就刺进了眼睛里,刺进了灵魂里。 这张纸开始散发光芒,那扇沉寂的大黑门被这纸张散发的光芒照耀着,倏然便在门上出现了一点很微弱的光芒,这点微弱的光芒在大黑门上只是闪亮了片刻,便被黑暗所吞噬。 而坐在另一边的楚风,他的手也拿着笔在纸面上行走着。但是既没有光芒,也没有异动,他就像是寻常人写字一样,只是神色端庄而严谨,时而喜笑颜开,时而眉头微蹙,仿佛正在经历人生百味一般。 剑名无闻最先把他的字写完。 随着他睁开眼睛,旋风与光芒都已失去了踪影,他看着纸面上的字,点了点头,又蹙了蹙眉,似乎是对自己目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很满意,又对自己始终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有些不满。 剑名无闻知道苏错已经迈入了七阶的世界,他已经是老一辈甚至一些两辈人物才能匹敌的人物了;而老相识宫天保也已经走到了门槛的所在,距离迈出那一步也不远了。 至于安璐云剑名无闻苦笑了笑,算了还是不要再去想那个倒霉的女人了。 所以剑名无闻对自己很不满意,因为他在六阶的巅峰难以有所突破。 他所信奉的剑道似乎受到了挑战,他素来一往无前的气势也有所低迷。 他不想就这么被自己的对手们扔下一个大台阶,所以他才无比地渴望着战斗,用他人的道来为自己的道铺筑道路。 希望这个小子能给那不可逾越的壁垒一击吧。 剑名无闻看向楚风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他静静地等待着楚风完成那个也许会如惊雷一般惊醒世间的字。 剑名无闻等得很辛苦,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仿佛被加速了许多倍,剑名无闻觉得时间足足过去了有一天一夜那么长,又或者有一年那么长,他的心都要随着时间而陷入一片死寂,永世不醒了,才听到哗的一声,犹如浪涛拍岸,将他惊醒。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个字。 剑名无闻站起身,将折合在一起的纸张递给了楚风,而楚风则也递给他一张对折了的纸张。 这张纸里,会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剑名无闻的手有些颤抖,他握紧了手里的纸,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番自己有些激动的心绪,才缓缓打开纸张。 剑名无闻看着眼前的纸张,瞳孔立时有些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给读者的话: 今天休息了一天,明天继续用头去撞文献。 第188章 一 ♂ 楚风展开了剑名无闻的纸张。 剑名无闻的纸张很简洁,在素白的纸张中心,写着一个一字。 这个一字很端正,四平八稳,没有丝毫的起伏。 如果只是从书法上来说,这个一字很失败。 无论是起笔运笔还是收笔,这个一字都很失败,只有平这一点足以称道。 但是楚风却看到了一柄剑。 一柄在天地之间唯一存在的剑。 它的存在,本来就是天地之间的唯一,所以它是一,独一无二的一。 伴随着这柄天地间唯一的剑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剑意。 一股横亘千古,撕裂天地,唯我独尊的剑意。 楚风见过刘鱼的剑意,刘鱼的剑意刚中带柔。 刘鱼,三百年前那一代的第一天才,是万年不遇的奇才,她对于剑意的领悟自然不可小觑。 但是楚风不得不承认,要论这股肆无忌惮,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剑名无闻的剑意更甚一筹。 楚风可以看到,在那股剑意中,剑名无闻与他的剑,无视外物,无视一切,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舍我其谁的气概,但是楚风却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他总觉得,这也许是一种孤独一种身边始终无人,只能与剑为伴的孤独。 楚风没有来得及感慨太多,因为无论如何,那一个一字中所藏的那把剑已经迎着他的面门直接刺了过来。才一映入眼帘,那把剑就刺得楚风眉心一阵生疼。 楚风急忙运气抵挡那剑意中的凛冽之意,气海还没平复,那剑意就刺入了的楚风的气海,刺得楚风立时气海翻涌,气血失控,一口血直接喷出喷在了大黑门上,整个人也随之后退数步,眼睛离了那张纸,才堪堪好转。 楚风擦了擦血,暗叹一声这剑名无闻的确厉害,仅仅是一道写出来的剑意,就能刺得自己吐血,这般造诣,自己的确不如。 楚风看向了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脸色的神色很丰富,丰富得就像是吃了一个酸得令人发指的柠檬一样,所有的肌肉都拧到了一块,很是喜感。 剑名无闻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 楚风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剑名无闻,道:怎么样 剑名无闻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了内心难耐的激愤,才道:你写的是什么 一个藏字啊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剑名无闻,虽然那个藏字有些难认,但是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辨认得出来的吧 剑名无闻一时无语,许久才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恼怒道:你藏得也太深了吧你的剑意呢或者不是剑意,其他的杀意也都可以,但是你这个藏字,连一丝的意念都没有,你是在逗我玩呢 楚风见剑名无闻竟如此恼怒,有些尴尬地道:我由意念牵动写下了这个字,至于为什么没有意念我也不知道 剑名无闻狠狠地将手中的纸张扔在地上,狠狠地一阵踩踏,才道:这可是我仅有的两张描天纸,现在既然感受不到你的剑意,只有亲自试一试了 说着,扭头看向楚风,目光中战意重燃 楚风听得手中这看似平淡无奇的纸张竟然是描天纸,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才不得不承认,也只有据称能够用以临摹天地至理的描天纸才能够承受这样的剑意而丝毫不见负担吧,若是寻常的纸张,只怕早已被字中所藏的剑意燃烧为了灰烬了。 楚风见剑名无闻有了要动手的意思,虽然也不算很是畏惧,但是还是不愿轻易与剑名无闻交手,毕竟剑名无闻比自己还是强出很大一截的。 楚风急忙捡起剑名无闻扔在地上的纸张,道:你别急,我先看看。 剑名无闻冷哼两声,也不答应,却是任由楚风慢慢看了。 楚风将自己的这个藏字拿在手里,盯着这个藏字看了半天,确实没有在这个藏字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换而言之,这个藏字是一个平凡到极点的字。 描天纸只用墨迹也能写出来字吗楚风颇有些怀疑地道。 剑名无闻一愣,旋即也反应过来。 描天纸既然作为一种号称能够描摹天地至理的纸张,自然也不会任由任何东西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如果是凡人在这纸张上写字,那墨迹根本无法沁入纸张形成字迹,只要微微抖动,这些墨迹就会滑落,不会像现在一样固结在纸面上。 事实上,剑名无闻也知道,要想在描天纸上留下痕迹,如果其中不包含一定的道蕴,那是根本无法描写下的。 道蕴浅的字迹,即便刻入了纸张中,也会很快灰飞烟灭,如果真的是天地大道,那这个字就永远不会消散。 只是先前剑名无闻有些恼怒,所以才把这关节忘却了。 那个藏字中当真蕴藏有楚风的意念 剑名无闻一把抢过那张纸来,把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瞪着那一个歪歪扭扭的藏字瞪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却依然没有丝毫的斩获。 剑名无闻扭头看向楚风,他张开口刚想说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又闭上了嘴。这一次他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这个藏字,却又拿起笔,坐了下来,闭上眼,开始进行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临摹。 描天纸的诞生是为了将一纵即逝的对道的体悟刻写下,以待日后自行或者供人参悟使用。 而参悟的方法,就是临摹。 写字的过程就是将包含的意念具象化,记录下来;临摹的过程就是读取具象化的意念,将之还原成为抽象飘渺的意念,道蕴。 剑名无闻的笔落在了藏字那一横上,他缓缓地拖曳着自己的笔想要完成这一横,但他刚刚移动手腕,便感觉到了从描天纸上传来的莫大的阻力,生生拖拽住他的笔,竟然使得他除了起笔的一点,连这一横都无法完成。 剑名无闻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那是因为自己的修为远远达不到足以临摹这道蕴的地步,自己还无法冲破那一层层的阻滞。 才起笔就无法临摹下去了吗 剑名无闻没有强行临摹下去,好强如他也知道,要想真的参透这个藏字,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里离开。 剑名无闻睁开眼,看向楚风,心中满是感慨,这个小子究竟是哪来的能力,能够在这样低的修为就能写出这样一个字来,要知道,这样的字就算是自己的师傅,怕是也写不出来。 剑名无闻自然不知道楚风的这个字并不完全是出自于楚风的体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楚风写字的时候无意之间夹入了那些古文的气息,才使得这一个藏字会这样的惊艳。 剑名无闻将那张纸收好,才看向大黑门,道:现在,我们是该想想怎么突破这扇门了。 给读者的话: 讲真,剑名无闻也是设定中有趣的男配 第189章 藏锋 ♂ 楚风看向了大黑门,一时无语。 连一些提示都没有,该怎么突破这扇推不动的大黑门呢 楚风把手放在大黑门上,试着推了推,大黑门依然纹丝不动,如果不是有门缝的痕迹存在,楚风都会怀疑它不是一扇门。 楚风想了想,缓缓运气到手臂,使得手臂的肌肉顿时紧绷,骨骼开始颤鸣,楚风奋力一推,大黑门依然不为所动。 楚风扭头看向剑名无闻,只见剑名无闻露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幸灾乐祸的模样丝毫不加掩饰,让楚风瞬间有点怀疑自己面前站的不是剑名无闻而是凤栖梧。 你们是不是都人前人后两个样子啊楚风有些好奇地问道。 剑名无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楚风,皱了皱眉,道:什么 楚风忙摆了摆手道:没事。 楚风一边说着,又看向了大黑门,道,你说该怎么办 剑名无闻翻了翻白眼,有些无奈,沉默了许久才道:是不是只要我杀了你,我就可以走了 楚风闻言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我要信你的剑名无闻问道,问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楚风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很老实地回答道:好像是这样的啊。 剑名无闻有些无语,搞了这么半天了,眼前这位难道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自己现在虽然和他还算友好,那也只是因为目前被困在这里,没有必要非要分个死活。但是若是回到外界,不管怎么说,自己和他就是敌人。 难不成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朋友了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哂笑道:杀人你不会觉得有心理负担吗 剑名无闻没有立即回答,即便决然如他,也难以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 剑名无闻仔细地想了想,剑名无闻才答道:有时候不想杀,但是却不得不杀,毕竟我虽然好战但是不好死。 楚风抿了抿唇,忽然感到有些悲伤,大概,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吧 其实谁也不是真的想杀人,但是怕被人杀,所以提防着,警戒着,开始杀人,越杀越怕,杀多了,就麻木了。 真的要分个生死楚风又问。 剑名无闻点了点头。 可是我也不想死。楚风笑了笑,让我再试试,实在不行的话,就如你所说吧。 剑名无闻微微瞑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没有来由的,他总觉得心里似乎有了一些波澜,都是被这莫名其妙的小子传染的。 楚风站在大黑门前三丈,看着大黑门,低着头沉思着。 一扇门,应该如何让它打开 按照常理来说,开门的第一步是用钥匙开锁,开了锁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但是这扇门上没有锁。 直接将门推开 这已经尝试过了,这扇黑门推不开,不管使出多大的力道,这扇门都纹丝不动,稳若泰山。 砸开 楚风拿起水月剑,用剑刃抵住石门,深呼吸一口气,运气猛地将剑刃向前一推,无坚不摧的水月剑在这短暂的时刻内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遭遇了挫折,除了飞溅起的几颗火星,大黑门上一丝印迹都没有留下。 剑名无闻看着楚风这最后的挣扎,没有出言打扰。 这样的挣扎毫无意义。 剑名无闻想,在楚风来之前,他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方法都尝试了一个遍,但是大黑门都没有作出反应。大黑门就像是死了一般,恐怕,真的只有鲜血才能激活这座古怪的大黑门吧 一个将死的人,无论做出怎样的挣扎都是可以理解的。 让他挣扎吧,等他挣扎到放弃希望,不得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存在最后的这一场生与死的斗争上的时候,他才会发挥出最强的实力吧 那样的战斗,应该会很精彩。 想到这里,剑名无闻有些黯然的眼神中忽然又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为战而生,为战而狂,这就是剑名无闻。 把所有的思绪都寄存在战斗中,不管怎样的悲伤都可以被战斗抹平,这才是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他坐下身,拿出那张描天纸,看着那个丑陋的藏字,闭上眼,用手指触摸着藏字的边缘,将自己的神识沁入了那个字中。 既然这个字叫做藏,那么里面应该也藏了些什么吧,自己就进去好好看一看。 这么做很危险,剑名无闻也知道这么做很危险。 当他完全沉入那个字所蕴藏的境界时,他会对外界完全失去感知,在这个时候,无论外界对自己做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知道。 换而言之,即便这个时候,楚风要动手杀他,他也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只能任由楚风宰割。 如果换了别人,剑名无闻不敢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但是哪怕只是才见面这片刻,剑名无闻便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青年即便是敌人,也足以自己信任。 自己不必担心他会偷袭自己,这点信心,剑名无闻还是有的。 剑名无闻的神识完全沉入了这个藏字所蕴含的世界,才一进入这个世界,剑名无闻就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芜,虽然眼前只是一片混沌,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很荒芜,比戈壁滩还荒芜,比沙漠还荒芜。 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世界的话,那就是死寂。 这是楚风的心理状态 一个青年,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为什么反应他心理的这个世界会这样荒芜 剑名无闻忽然对楚风的遭遇很好奇,但是他倏然皱了皱眉,他方才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隐藏在荒芜的世界之后,很强大,强大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随着这一丝波动而震颤。 剑名无闻很好奇,这波动的来源到底是什么,竟然会撼动这个世界。当他以为这波动不会再出现的时候,这波动很不给面子的又出现了。 碰 一阵震撼,剑名无闻感觉到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一个字里的世界,难道还会有变化吗 剑名无闻有些无法相信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一个字一旦写定,那它所蕴含的一切,都在写完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不会有所变化。 但是此刻,伴随着那有节律的震颤,这个世界的确开始崩裂。 混沌的世界出现了一条条裂痕,不断地扩散,蔓延,连接,使得这个世界在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坏。 剑名无闻有些恼怒,刚进入这个字中世界就遇到这样闻所未闻的情况,自己连仔细感悟一下这个世界所蕴含的道蕴都还没来得及,就不得不强行从这个世界中抽身而退,以避免世界的崩塌把自己卷入其中,让自己也跟着殉葬。 剑名无闻眼睛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情况使得剑名无闻有些目瞪口呆描天纸上的那个藏字在撕裂,融化,蒸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剑名无闻扭过头看向楚风,只见楚风站在大黑门前,仰头看着大黑门,似乎还在思索对策。 剑名无闻又把目光落回了描天纸上,描天纸在颤抖,一缕缕彩色的光芒从墨团中射出,将整个石室照得透亮,连那原本的光泽都被这彩光所掩盖 伴随着这光芒而出的,还有一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馨香,一个个古奥的符文在一声声悠远而神秘的梵唱中漫天飞舞。 轰 大黑门倏然开始颤抖,连石壁都开始颤抖起来,剑名无闻看着这彩色的光芒,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空洞起来他终于看到了那隐藏着的道蕴,那些光芒中所蕴含的东西,虽然只是只鳞片爪,但是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已经是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他也感受到了一股股凌厉的气息,虽然并非在于剑道,但是却与他所追求的剑道,有着颇深的联系。 剑名无闻开始贪婪地捕捉起来这一切,但是这光芒仅仅是片刻便消散了,馨香,梵唱与古文,都在刹那间消散无形。 大黑门,不再颤抖。 它依然沉默地伫立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就仿佛方才的震颤都是假象一般。 而剑名无闻顿时便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的失落不是因为大黑门没有打开,而是因为只差一点点,自己就可以完全捕捉到那缕真谛妙音,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过,即便只是这一瞬间,剑名无闻也认为足够了。 自己已经看到了门槛,剩下的,自己又岂会难以做到 剑名无闻看着变得空空荡荡的描天纸,叹了一口气,尽管已然看开,但是心中始终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那也只能略微让他遗憾一下,他真正的遗憾还没有解决。 他站起身,看向楚风,楚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楚风扭头看向剑名无闻,冲着剑名无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我最后试一次。 剑名无闻没有答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也许他真的能撼动大黑门呢 楚风缓缓上前一步,缓缓举起了手,缓缓落在了大黑门上,这一刻,剑名无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一样。 给读者的话: 今天去给大学时代的女同胞们过女生节了嗯,然后被吐槽了 第190章 请问有人在吗 ♂ 楚风的手缓缓落在了大黑门上,发出碰一声响。 剑名无闻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一跳,但是大黑门没有响动。 楚风收回手,又一次举起手,轻轻扣在了大黑门上,又发出碰的一声。 剑名无闻皱起了眉,这是三妙宫用来开启这大黑门的秘法吗 只是大黑门依然毫无响动,让剑名无闻对自己的想法心生怀疑。 楚风再一次收回手,举起,扣在大黑门上,再一次发出碰的一声。 剑名无闻开始觉得楚风只是在做无用功,他看得出楚风没有运气,只是在拍门,拍门难道也能把门拍开 依然毫无反应的大黑门很给剑名无闻面子,印证了剑名无闻的想法。 楚风缓缓张嘴,让剑名无闻又有些怀疑,言灵 那可是已经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法术,他难道会吗 就算楚风会,那又有什么用呢 有人在吗,可以麻烦开一下门吗楚风很认真地喊道,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礼节之上的歉意。 剑名无闻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这就是楚风挣扎了这么久挣扎出来的方法 太可笑了吧,这要是有用,还要这道大黑门干嘛 剑名无闻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对他还真的是有点高看了。 剑名无闻拿起了无闻剑,准备向楚风寻求一战以解了自己的遗憾,但是下一刻,大黑门却轰然一声缓缓打开。 剑名无闻的下巴差点掉落在地上,这样也行这样也可以 到底是谁设置的这扇大黑门,剑名无闻很想知道,他很想亲自见识一下这个思维有异于常人的前辈大能,如果能亲自见到的话,剑名无闻很想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懑之情他绝对不会把这位大能打死的。 楚风咧嘴笑了起来,这果然是一扇门。 一扇打不开的门还可能是从里面锁死了,如果主人不愿意放行,谁能过去呢 楚风自己其实也有些忐忑,但是既然是最后的希望,那他就毫无顾忌地去做了,效果很理想,楚风很满意。 楚风扭头冲剑名无闻咧嘴笑了起来,让剑名无闻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让楚风心里竟然有些小得意,他这才扭头过来看出现在这扇大黑门之后的世界。 大黑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大厅,高达七八十丈,五六十丈见方,很是巨大,一束神圣的光辉从大厅的上端投射而下,照射着大厅的正中心。 但是就是在这束神圣的光辉之外,却是一片狼藉。 地面与墙壁到处都是裂痕,到处都是凹陷,碎裂的岩石到处都是。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血与零散的骨头,看样子这些血与骨头已经经历了很漫长很古老的时间,但即便如此,那干涸的血液映入楚风眼中时让楚风有些心神恍惚,那如玉一般璀璨的骨骼则依然流转着晶莹的光芒。 剑名无闻也有些惊讶,许久才呢喃出声道:这些,难道都是大帝的尸骸 剑名无闻知道大帝的血肉骨骼都已经有异于常人,但是却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么漫长的岁月之后依然残留着这样强大的灵性。 看着墙上的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剑名无闻已经可以确认,这里的尸骸与鲜血都属于大帝级别的绝世高手,不然那神异的石壁怎么会留下一道道数丈深的裂痕 但是正是这些俯瞰世间的高手的尸骸与鲜血,却成了这个石室的点缀。 在这里曾经有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只有大帝级别的高手才有资格进入这个战场,然后在这里化为劫灰。 可惜,这场大战无人知晓,不然那一定会是一场可以流传千古的美谈。 剑名无闻向前迈出了一步,他想要进入这个石室近距离观察这远古的战场,但是他却发现一股伟力将他拦阻而住,不容许他进入石室。 剑名无闻有些愕然地看向楚风,发现楚风却已经走进了石室,而大黑门,随着楚风的进入缓缓关闭,最终悄无声息地完全合上,什么都没有给剑名无闻留下。 楚风缓步走入石室,他甚至连背后大黑门的关闭都没有察觉,因为他在一处石壁上看见了五个字,那是五个极其古老的文字:归元万化诀。 如果不是在鬼国的时候曾经看过关于文字演变历程的书籍,楚风也无法辨认出这五个可以追溯到三万多年前的古老文字。 那个时代的文字与现世的文字,毕竟有着不容忽略的差距。 楚风小心翼翼地绕过前人留下的骨骸,向这五个字走近。 直到走近,楚风才发现在刻写着这五个字的墙壁下方,还写满了小字。 这是完整的归元万化诀 楚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起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石壁,逐字逐句地看着归元万化诀之下的那些小字。 这些文字对于楚风来说很晦涩,很生硬,虽然都是人类的文字,但是毕竟隔得太过遥远,无论是字形还是字义,甚至是遣词造句方面都有着巨大的区别,这大大增加了楚风的难度。 如果不是楚风之前看过字形演变的书籍,这次根本无法完成。 即便如此,楚风完这篇不过两千三百七十一个字的经文,用去了足足三个多时辰。 尽管用了这么长时间,楚风对这篇文章依然没有明白得很透彻,只是似懂非懂地勉强将它读完了而已。 这篇文章对于楚风来说有些难以理解,因为这篇文章似乎一直在探究天地的本源,大道的实质,天何所生,地何所依,日月星辰因何运转不休,万事万物又因何而来,修士所修的道,其实质又是什么这种力量的来源,又是哪里 它似乎在追寻所有道的起源,但是楚风知道,它更核心的所在,所追寻的绝不是这一点点东西,它想要穷究的是这个世间的一切。 这也仅仅是楚风的体会而已,楚风觉得其中所蕴含的东西,也许更多。 这篇短文简洁明了地叙述了归元万化诀的核心思想,修行方法,更多的是在思辨,是在讨论,并没有提出具体的方式方法。 楚风所修行的归元万化诀,则只包括了修行部分甚至就连修行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少掉了开始的一小节。 楚风已经可以完全确信,这就是完整的归元万化诀,应当是被祖师平玉虚刻写在此,只是他为什么会把这篇经文刻写在此,是为了给后人看吗 还是为了给谁人看呢 楚风默默地将这篇短文记在了心间,才缓缓将视线从石壁上抽离,扭头看了看左右,没有看到剑名无闻,回头一看,发现大黑门已经关闭,心中也知道剑名无闻怕是被挡在了石门之外,也毫无办法,只能打量起四周来。 但是四周的确没什么好打量的,血,骨骸,断裂的武器,崩碎的石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楚风看着遍地散落的骨骸,不由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前辈生前都是人杰,死后却连尸骸也无人掩埋 说着,楚风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苦涩的神情,三妙宫上那么多遗骨,又有谁人收拾,谁人掩埋呢 楚风俯下身,开始收拾起散落遍地的尸骨。 这些残臂断肢入手都很温暖,或者有一股淡淡的力量,让楚风莫名地感觉有些惬意,就连体内的那些古文都因此亢奋起来,加快了在体内的运转速度,一股暖流自体内产生传递到手上,与那些骨骸传来暖流隐隐相抗衡。 楚风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将一副副骨骸拼装好,有些实在难以拼装的,只能勉强堆放在一起。 在收拾骨骸的时候,楚风发现骨骸中不仅仅有人类,还包括了骨骼巨大的修罗族人,一些明显是妖类的骨骸,还有一些认不出种类的骨骸。 收拾了大约四五个时辰,楚风才将大厅中的二十多具骨骸一一找到了归属,还剩下了一些骨骸,已经破碎不堪难以辨认,只能全部堆在一处。 楚风又捡起了地上的石头,为这些骨骸各自码放出了一个坟茔,又为那堆难以辨认的骨骸一起码放出了一个大坟,才出了一口气,靠着坟茔坐下来。 诸位前辈,我能帮你们收拾坟茔,可我却连我父亲的尸骸都找不到。楚风苦笑起来,自言自语道。 他之所以会把这些骨骸一一安置,也不完全是因为他心地善良,更多的是触景伤情而已。他更多的只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来寄托自己对父亲的哀思而已。 嘿嘿,不过一副臭皮囊而已,何必那么在意。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倏然从大厅顶上传来,让楚风不由得微微愣了愣。 楚风倒不是很惊讶,沙漠中有崖壁,大泽中有湖神,这里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楚风抬起头一看,只见在大厅一侧的顶部,布满了交错纵横的乌黑铁链。 这些锁链一端锁在石壁上,另一端则穿过了一个人的身体,将这个人牢牢锁在石壁上。 给读者的话: 老实说这个场景我很久之前就很想写了,不过这次写得并不是很满意,因为现在我满脑子的都是s的论文rs的报告 第191章 筹码 ♂ 楚风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人。 这个人很瘦弱,但是他瘦弱的身体却被数不尽的乌黑铁链洞穿,浑身都是伤痕。 一些烂布条挂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烂布条下的肌肉可以看出已经明显萎缩,皮肤干瘪而苍老,布满了褶皱和裂纹。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萎缩得有些过分,但是他的脑袋却依然大得有些出奇,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上几根稀疏的黄毛配合他那双有些突出的眼睛,鼓起的颧骨与两颊,像猴子一样突起的嘴唇,使得他看起来很可笑。 因为他看起来很可笑,所以楚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人稀疏得近似没有的的眉毛皱了皱眉,干笑道:小娃娃,你怎么进来的 楚风抬着头看着那个人,道:走进来的。 那个人看着楚风,有些无语,深吸了一口气,神殿重现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是啊,神殿重现了。 那个人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才跟着道:现今世上还有大帝现世吗 楚风一时没有想到这个人询问大帝做什么,但是还是老实答道:有一些大帝还活着,但是都不曾现世。 那个人沉吟了许久,才嘎嘎地笑了起来,旋即笑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张狂,就像是疯了一般。 随着这个人的狂笑,那些铁链也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很是悦耳。 但是随着这清脆悦耳的音乐,铁链上出现一道道暗紫色的闪电,沿着铁链向那个人身上击打而去,伴随着一阵电击的兹兹声响,那个人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是那个人却是强忍着,尽管脸上的肌肉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但是他依然勉强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即便楚风隔着很远,那些闪电很些微,但是楚风依然可以感受到那闪电的恐怖,楚风相信如果是自己去承受这些闪电的话,也许不过片刻就成了劫灰。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承受了这么久,也许他日夜都被这雷电煎熬着,却依然顽强地活到了现在,这让楚风不得不佩服这个人。 过了片刻,直电得那人头上缕缕青烟,几根黄毛都已经竖了起来,闪电才渐渐消失,那人也仿佛脱力了一般,整个人软绵绵地,就连头颅也有些低垂。 老子是不死不灭的,你镇压了老子这么多年,又有什么用那人仰天怒吼,对象明显是那竖神圣的光辉。 不死不灭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奇异的存在 即便是大帝那大概也都是要死的吧 尽管他已经知晓大帝的寿命实际长于传说中的五六千岁,但是他也未曾听人说过自己不死不灭。 就算是他的祖师,那个惊才绝艳的平玉虚,不也是已经亡故了么 万年前那个突然出现的白帝,不也是已经陨落了么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居然胆敢狂妄到宣称自己不死不灭 他到底是真的有这样的底气,还是只是在发狂 楚风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而他也发现了楚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他嘿嘿干笑几声,才冷冷道:怎么,你不信我 楚风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确不信。 那人一愣,旋即大笑了起来,看向楚风的眼神肃然一凛,楚风顿时只觉气海一股狂澜难以压制,整个人都喷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楚风不久之前才在湖神协助之下淬炼过的骨骼寸寸断裂,几成粉末。 楚风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白骨戳出几处缺口,有些哭笑不得,张了张嘴,却发现一股甜腥涌上来,原来自己的肺叶也被骨骼戳破了。 伤势有点重啊。 楚风想,并没有感到绝望,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强大,强大到即便被束缚住,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伤成这样也许他还只是保留了自己的力量,不然,他一个眼神看过来,自己就已经死了。 这就是大帝级强大的存在 这是楚风第一次正面面对大帝级别的高手,也是真正感受到他们恐怖的时候。 与这些大帝比起来,楚风之前见过的那些高手的对决,完全就像是小孩子在打来打去。 就算是九阶巅峰的高手,与大帝之间的差别也是天渊之别吧,不然,为何各界执法者从未断绝过,但是大帝却从来都是稀有生物 你是平玉虚的传人那人问道。 那人嘴角一咧,露出有些尖锐有些发黄的犬齿来,让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祖师吗 楚风微微有些发愣,难道是祖师将他锁在此地的 那人似乎猜测到了楚风的内心所想,冷笑道:对,没有错,将老子锁在此处的,正是平玉虚。他灭不了我,只能把我镇压在此处,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我离开这里,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楚风闻言笑了起来,才缓过来的身体靠着墙壁坐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道:刚才你似乎被那雷电电得很痛苦。 那人冷冷地看着楚风,那目光很冷,冷得让修炼过唱雪诀之后已经无惧严寒的楚风都不自禁得一阵哆嗦,感觉到一层寒霜在自己皮肤表面凝结,血液与真气都开始渐渐凝固。 我问你一些问题。那人冷冷地说道,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让人隐隐有些胆寒。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问题。 眼前的这个人与外界隔绝得太久,他有许多的问题迫切地需要知晓,自己也有一些问题很好奇,能够做一些交换的话,会很理想。 想到这里,楚风才觉得自己最开始的时候真的太老实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那人冷笑,楚风的肩上顿时多出了两座山的压力,压得楚风刚刚接好的肩胛咔擦一声耷拉了下来。 不过这对于楚风来说不算什么,在湖神那差点把他整个人都压成肉酱的压力下,他都不曾屈服,现在这点痛苦,自然也可以承受了。 只有我到了这里,你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楚风平静地答道,心中却在想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得这么利索,危机果然把人逼得不得不成长起来啊。 那人冷冷地看着楚风,一言不发,压在楚风身上的压力不断地增加,但是楚风却靠着墙,踞着脚,保持着一缕笑容,迎着那人的目光,一步不退。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楚风都开始怀疑自己这点信心真是来得没来由的时候却觉得身上压力陡然一松,那人已经冷声道:可以。 给读者的话: 莫名其妙就发烧了虽然春天要到了,朋友们还是要注意保暖啊 第192章 问答 ♂ 但是我要先问。那人答道。 楚风摇头道:我已经告诉了你一些东西,所以我先问,你不吃亏。 那人冷笑几声,道:好,你先。 这里发生了什么楚风首先问的自然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想离开这里的线索,也许就藏在这些背景之中。 他们都被杀了。那人咧嘴笑了起来,似乎很得意于自己这正确却又没有丝毫内容的答案。 楚风看向那人,也咧嘴笑了笑,道:换你了。 平玉虚怎么样了那人问道。 楚风咧嘴,道:他死了。 那人冷冷一看楚风,道:你不要跟我耍花招。 楚风微微一笑,忍住内心的忐忑,道:你的答案换回等价的答案。 那人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基本都是进入神殿,想要在这里寻找机缘,结果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本来还活着两三个,结果被你那后进来的祖师都杀了不过有一具尸骸是你祖师带进来的,后来又进来了一个女娃儿,也都死在这里了。 活活困死 楚风有些目瞪口呆,大帝在神殿面前难道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吗 而且自己的祖师实在太强大了吧,同样是大帝,他一个人能杀死两三个大帝 楚风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一共收拾了二十多具可以辨认出的骨骸,不可辨认的骨骸至少也有三具。 一座没有神识的神殿困死了二十几个大帝,这到底是怎样的伟力 但是这也太残暴了吧一个人要修成大帝是多么艰难,就这么随随便便就被杀了 而且祖师又居然强大到以一敌三,杀死那么多大帝 不要把平玉虚想得太强大了,那几个人已经离开无望了,是自愿死在你祖师手里寻求解脱的。那人说道,才让楚风有些明白,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祖师三万多年前就死了,死因不明,已经没有明确的记载了。但是方才祖师的意念出现,他话语之中的意思,似乎是他为了镇压这座神殿,才付出了生命。楚风也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和盘托出。 放屁那人恼怒地大喊了起来,你祖师那个骗子,他分明就已经掌握神殿了,哪里需要什么镇压 楚风一怔,万万没有想到那人会恼怒到这般程度。 不过如果神殿真的被祖师所掌握了的话,他骗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人怒吼之后又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问吧。 他还有想知道的事情,不得不将这样的交换继续下去。 楚风想了想,才又问道:神殿是什么 楚风知道自己现在处身于神殿之中,但是他对神殿一无所知。 不知道,似乎有人知道但是我不知晓了,我失去了太多的记忆,只是能看出,这座神殿似乎是某一件古老法器在世间的投影,它到底真实存在于哪个空间,又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晓。那人答道。 神殿来历如此神秘,连这个自称不死不灭的人都不知道 你听说过踏云归吗那人问道。 踏云归楚风听着这个名字仔细地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才摇头道,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人一皱眉,似乎有些不相信楚风的话,但是看楚风的神色,才又补充道:你师祖曾经多次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似乎有着不寻常的意义,你当真不知晓吗 楚风皱了皱眉,反复地想了想,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该你了。那人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是谁楚风问。 那人抬起头,忽然笑了起来,道:这个世上,不死不灭的生物,你难道还知道第二种么 楚风一惊,当即站起身来,有些难以想象得道:凤凰 那人闻言嘿然大笑起来,声情当中满是自得,笑声在大厅中回环许久,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才道:不错,我便是凤,先天神禽,凤。 楚风一惊,原来凤凰真的存在于世界上。 那龙,麒麟,鲲鹏这些传说中的存在,也是真的存在的吗 我还有一个同伴,叫做凰凤苦笑了几声,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已经涅槃,又还记得我否。 楚风皱了皱眉,道:世上就只有一对凤凰 不然呢凤冷笑道,那么多的凤凰不死不灭,天下不是要乱了套么 楚风微微感到了几分讶异,他原本以为凤凰会存在着一个族群,却没有想到,也是如此稀罕的存在。 你有听说过最近有凤凰出没吗凤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 凤也皱起了眉,过了片刻,才道:但是我总感觉到你的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楚风一愣,将自己体内运转着的乘风诀停止,转而运转起了赤凰诀。 凤的脸色骤然一变,一寒道:没有错,这门功法来自于凰这不会有错,就是这股气息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楚风摇了摇头道:大概千年以前,有人目击到一只凤凰坠落人间,传说那只凤凰被人救了之后报答了恩情便离开了,留下了这门功法,那之后再没有关于凤凰的传说了。 凤凰的坠落必然不是无缘无故,那之后只怕又有一段恩怨情仇。 凤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沉默了许久才道:小子,虽然我被锁着,但是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 楚风一愣,看向凤,自己一路走来的机缘原来便是要从这里离开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凤道,神色中早已不见了那分嚣张狂戾,只剩下了一分悲凉,一分心酸。 楚风已经知道了凤在想什么,他一定是想自己能够找到那个叫做凰的人吧 我要你找到凰,只要你找到了凰,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凤的四肢都被束缚着,只有头颅依然高昂着,很高傲,却更让楚风觉得有些酸楚,我可以把我的凤炎传授给你作为报酬,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 楚风看着凤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睛,他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凤见楚风答允了下来,也不多说废话,很干脆,很果断地从眉心飞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印记,直接打入了楚风的意识海中。 这团印记一进入楚风的体内,就在楚风体内引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赤凰诀瞬时暴动起来,将那团印记迅速地分解成为了一缕缕光辉,融入了自身之中,一篇经文也随之出现在了楚风的脑海中。 楚风没有仔细观察自己的真气流,所以他没有发现赤凰诀悄然地分出了一股真气,开始进行另一种循环,而这种循环,在一些主体部分上与他曾经很多次模拟过的火凤诀运行线路有所重叠。 楚风只是在想,凤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自己他和自己有什么交情吗这都有些谈不上。 更何况他托付自己的事情甚大,自己未必能够完成,他就这么急急忙忙交给自己这样强大的心法,真的合适吗 直到楚风略略看了一眼那篇古老的经文,看到那一个个完全不认识的文字,他才笑了笑。 当你遇到凰的那一天,我会来到你的身边,将这篇经文为你解开。在此之前,这篇经文不过给你提供几分力量罢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浪了一整天,罪过啊罪过 第193章 风雨 ♂ 凤冷笑着看着楚风身上陡然出现的火光,会对自己的火凤印记起这种反应的,毫无疑问只可能是来自凰。 凤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锁着自己的铁链,冷笑连连,当我重见天日之时,势必要将千年前的往事查得清清楚楚。 我还有一些问题。凤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也有。 说。凤的言语变得越来越简短,似乎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已经无法忍耐了。 你知道阴山鬼国吗楚风问道,这也是他一直很关心的一个问题。 凤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曾经有很多大帝去了阴山鬼国,但是却没有人能够回来,那是很古老的事情了,已经无法考证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了。除此之外,对于阴山鬼国,我一无所知。 凤顿了顿,开口问道:现在已经出现的大帝都有谁了 我知道的有与妖帝元典相关的一个人,他曾提起过真武和勾陈两个名字。楚风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叫杨文钦的大帝。 他没有提起白帝,毕竟那都是最近万年的事情,而凤至少也被囚禁了三万年了,没有理由知晓白帝。 杨文钦凤摇了摇头道,倒是乙辛长舒呵那个与妖帝元典相关的人,他近来如何 被一个尊为白帝的晚辈镇压了,但是镇压的地点楚风顿了顿,才摇头道,我不能说。 镇压得好啊,乙辛长舒自诩聪明,哈哈哈哈凤满是嘲讽地大笑起来,仿佛对于那个被他称为乙辛长舒的人满是鄙夷。 你是可以与他战斗的八个人之一楚风陡然一愣,想起了白帝碑上的记载。 并不是但是他们谁也无法杀得了我。凤嗤笑了一声。 不过乙辛长舒既然都出现了凤眯起了眼睛,那似乎意味着,这一个三万两千年的大劫,他们都准备参加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吗 楚风想了想,才追问道:大劫,那是什么 六界在凋零,万物都将走向死亡。凤瞑目片刻,才道,也许,这个世界撑不过下一个三万两千年了,所以他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楚风微怔,六界在凋零,万物都将走向死亡 这算是预言吗,还是事实 你想要在未来活下去,就努力吧,乱世要来了。凤叹息了一声,道,你准备好离开了 楚风有些焦急地问道:前辈,您所说的六界在凋亡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你会明白。凤摇了摇头,没有准备再解释这个问题的意思,或许是不想解释,或许是无法解释,我会强行破裂空间,将你送往妖界,我的传承在那里,我的传人将会听从你的调遣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帮我找到凰。 楚风点了点头,道:晚辈明白了。 那该走了。凤催促道。 前辈请稍等。楚风顿了顿,才指着墙上的归元万化诀经文问道,这篇经文是师祖所留下的吗 我不知道,我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候,这篇经文就已经在这里了。凤皱眉,显得有些焦躁。 晚辈知晓了。楚风说完,转身看向了那些自己垒砌起来的坟茔,很认真的一揖,道,诸位前辈,我要离开这里了。 都是死人了,没必要。凤怪叫几声。 如果你们想要归葬故里,我可以代劳。 楚风知道一个词叫落叶归根,无论过去曾经是哪一界的人物,被困在绝地之中,所思所想的,大抵都是自己的家,自己真正的归宿吧。 在这一方面,楚风并不认为大帝能有什么不同,大帝也是活生生的存在,他们不应该是冷冰冰的符号般的人物。 而这便是楚风对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杰的最后敬意无论他们生前做过什么,都已经作古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了,他们也该回到自己的故乡了。 轰一座座坟茔崩裂了,一具具骨骸散发着璀璨的光华从坟茔中飞出,围绕着楚风缓缓沉浮旋转着,就连地面上散列的那些上古时代遗留的已经黯淡无光的兵刃与法宝都哀鸣着发出黯淡的光芒,各自寻找到了自己的旧日的主人,想要跟主人一起魂归故里。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这些骨骸,自己早先何苦来着,真是白辛苦了那么长一段时间。 但是既然这些前辈大能都想魂归故里,楚风也不能拒绝,便将自己的小空间打开,那些骨骸也毫不客气地一起向小空间中涌去,转眼便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小空间中,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凤。 楚风挠了挠头,露出了一分羞涩的笑容。 现在,你是否该离开了凤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了。 楚风离去之后,石室之中又变得安静了起来,除了偶尔铁链之间互相碰撞的叮当的声响,便再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哗哗 一阵水流的声响传来,凤睁开了紧闭的眼睛,看着下方伫立着的那个由水组成的身影,那个雌雄莫辨的水人。 你送他走了吗湖神问道。 如你所愿地离开了。凤眯起了眼睛,看着湖神,冷笑了几声,你为何会亲自去考验这个人 因为神殿的考验会让他彻底崩溃。湖神答道,哪怕他比我所认为的要坚强许多。 你以为他就是那股力量凤问道,但是你应该知晓,他未必是没有命运的人,也可能是被他人遮掩了命运的痕迹而已。 湖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许久才道:他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朋友。 我不认识你的朋友,我也不认识你。凤冷笑道。 无所谓。湖神叹息了一声,你们在千百世的涅槃之中,失去了你们的记忆,对于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种对你隐隐的熟悉感,却无论如何又记不起来却让人倍感恼火。凤冷笑着,尤其是被你算计着,更让人感到愤怒。 我几时算计你了湖神回答道,你若不愿意做,难道我会逼你吗 平玉虚将我骗入神殿难道不是算计么凤冷笑连连。 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不是么湖神言语之中略带了几分让人不快的笑意。 你将他送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你感受到了他身上沾染着的凰的气息吧凤带着几分狂怒。 但是我没有逼你,不是吗湖神很认真地说道,你若不愿意送他离开,让他困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插手。 呵呵。凤冷笑连连,却一语不发。 你知晓了凰的遭遇,你猜那个人会是谁湖神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凤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凶戾,道:你是在逼我。 哈,我逼过的人不少,并不差你一个。湖神淡淡地应答道,不得不说,失去了记忆,能够继续享有这么丰富的情感真是一件好事。我已经有太漫长的岁月,感受不到悲哀,也感受不到喜悦了。 你可以离开神殿。凤冷笑道。 我还不能。湖神沉默着,但是你可以。 然而你在要我的永生作为交换。凤嗤笑起来,如果你不离开神殿,你要永生何用 湖神转身,背对着凤,看向了那扇大黑门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才又转过身来道:因为我想要给这些我看上的年轻人们一个逃出去的机会,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借用那股力量去完成。 你的能力,也可以送一个人离开。凤说道。 湖神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然后我就会消散,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监视之下挤出来的一缕神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我昔日的罪孽偿还罪过。 但是你凭什么要牺牲我凤狂怒起来,牵扯着无数的铁链叮叮作响,一道道闪电轰击在凤的身躯之上,痛得凤的身躯忍不住抽搐了起来,但是他的怒吼却依然没有停止,他眼眸中的疯狂也没有停止。 过了许久,凤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猛然松懈,他的双眼有些无神地看着地面,呼吸有些急促而沉重。 我考验过那个孩子一个关于抉择的问题。湖神这才缓缓开口,我让他选择救三个人死一个人,还是死三个人救一个人。那其实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考验,然而他却在无意识之中将其作为了自己的责任而为无法拯救更多的人而自责这才是我送他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不仅仅因为他可能是那力量的宿体,不仅仅因为他可能与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仅仅因为他身上带有凰的气息,更因为他那种朴素的责任感。 凤阴冷的眼眸注视着湖神。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拯救所有的人。湖神叹息了一声,有些伤感地说道,赵弗如疯了,红莲葬身了,听说姬明远也从世间消失多年了,他们始终希望着牺牲自己一个人,就能拯救所有的人。我一直很尊敬他们,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太贪婪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错的。湖神瞑目,沉默了许久才接着说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有那么多的牺牲,那么多的放弃,但是当责任压在了一个人的肩头的时候,就已经由不得你了。所以我必须要牺牲你,哪怕你与此事无关,哪怕你也早就忘了我到底是谁。 哼,狗屁。凤发出一阵不屑的嗤声。 湖神睁开了眼,看着凤,目光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悲哀。 你再仔细地思考吧。湖神转过了身,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平玉虚牺牲了自己,才让神殿能够在世间投影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今日重启神殿,已经彻底消散了。只靠我的话撑不了太久。一旦我们回到神殿本该存在的时空,也许就永远也见不到天日了。 在那之前,我会尽力地维持着神殿的投影和那些孩子的性命只要你用你的永生之力与我交换,我会让一个孩子把你的涅槃之躯带离神殿去寻找凰。湖神渐渐远去,你好好思量吧。 湖神说着,又顿了顿,才又回头看着凤,无比认真地说道:在这些孩子里,有那个我们曾经都发誓要追随的人在这世间留下的血脉,你还记得那古老的誓言吗 给读者的话: 急性肠胃炎,有史以来第一次,我这几天真的是哔了狗了看了一下收藏又满50了,请容许我把加更放到明天我真的是要脱水了,抱歉 第194章 故人 ♂ 楚风原本以为凤所说的传承会是一个很辉煌很气派的地方,然而当他从那片漫长的黑暗的虚空中走出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荒芜和寥落。 他置身于一座阴暗的大殿之中,整座大殿破烂万分,大殿之内散落着一些发黄的残破骨骸,一根根藤蔓从砖石的裂缝之中生长而出,爬满了墙壁与天顶,只有一缕缕阳光从那一根根藤蔓的缝隙之中投射而出,才使得这座大殿稍微有了几许生气。 楚风微微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从地面上丛生的杂草来看,这个所在荒废已经有很漫长的一段岁月了。 也许在凤与世界隔绝之前这里还是一个繁荣的传承,但是毕竟太漫长的岁月过去了,这个传承似乎也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遭遇了变故,已经迁离了此地或者已经灭绝了。 楚风慢慢地从废旧的大殿之中走出,映入他眼帘之中的是一片苍茫的草原而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山峰的山巅。 楚风站在山顶,看着四面连绵起伏的青山,在阳光的照耀下起伏处呈现出明暗相间的绿色,随着高度的拔高,植被出现了明显的分层,很有层次感。 尤其是随着视力的增强,山间那些五颜六色细小的野花也都被收入眼帘,在风中起伏不定,尤为可喜。 耳旁风声呼啸着,将湿润的空气带入肺中,掀起楚风破烂的衣袂,拨乱楚风的头发,让楚风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楚风却很高兴,他终于离开了神殿,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楚风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是他很喜欢眼前的这片美景。美丽清新,没有丝毫的人工雕琢修饰,一切都是原始朴拙的存在,却一切都比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更为壮美,更为雄奇。人类从自然中领悟到的东西,付之于实施,却始终难以企及其万一。 楚风在山顶站了许久,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而后开始向天的尽头眺望。 即便是在天的尽头,所能看到的也只是山与草原,连一丝有人烟的迹象都没有。 别说人烟了,在这里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却连一点动物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楚风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过了许久,才将惜舞让刘鱼转交给自己的衣衫从小空间中取出换在了身上,而后才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哪位前辈的故土 他根本不清楚哪些骨骸到底谁是谁,故土又在哪里,既然他们的骨骸中还残留有执念,大概也会做出一些反应吧。 小空间中飞出一截指骨,朝东面指了指。 楚风微微一礼,道:劳烦前辈了。 那截指骨狠狠戳了戳楚风脑门,又钻进了小空间中,只留下了哭笑不得的楚风。 说这些前辈大能都已经死了吧,他们留下的这些骨骸都还能对自己做出反应,跟活着也没什么区别;说他们没死吧,偏偏又的确身死魂灭,一切归于虚无。 大抵到了那个境界,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来揣度了。 楚风方才要运转起乘风诀离开,然而天边却倏然出现了几个黑影,他微微皱眉,刚想要不去管那几个身影,便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 楚风神色微变,乘风诀运转,侧身向后退出了几步,刚好一束蓝光紧擦着楚风衣物而过,轰击在了楚风原来站立的地点。 楚风握紧了水月剑,却没有急着动手,那几个黑影也在迅速地靠近,却也没有再次动手。 那几个黑点终于飞近了,楚风才看清来的人一共是三个,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看起来都是约摸二十上下,一个着青衫,一个着黄袍,面貌均是俊秀,而那个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便已颇为出众,一袭淡青色的水纹长裙更是将她衬托得清新脱俗,一头青翠如柳叶的长发之中跃动着一点点的金光,宛如阳光照耀下的波光。 那女子的五官都颇为精致耐看,尤其是一双眼睛,骄傲之中却又透露着几分坚韧与无邪,让人很难猜到她到底是哪般的性子。 三人飞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风,还没飞拢,那女子已抢先一步开口道:喂,你是谁 楚风看着那女子,沉吟了一下,还没有作答,便被那黄袍男子道:喂,师妹问你话呢,你聋了啊 楚风有些愕然,沉吟了片刻,却不知如何作答。 虽然他也是颇经历过一些生死的人来,但是不管是灵蛇公子,还是涂山怒那些人,都还会先礼后兵,这般随意的对待却是从不曾见过的。 楚风看着几人,明显地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虽然他性情温和,但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见得多么好。 他是不是真的聋了啊女子侧首看着身边的男子道。 不能啊,刚才既然躲过了我的一击,应该也是个修士吧哪里听说过聋子修士青衫人道。 你本来也不是要伤他,只是为了逼停他而已,想要躲开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黄袍人试着解释。 你还好意思说女子恼恨地扬眉,看他这蠢笨的样子就是个普通人,要是打死了可怎么办 打死了就打死了呗,还能怎么样青衫人低声嘀咕道。 女子皱起了眉头,愈发有几分恼意道:下次我不准许你们都不许动手,不然本小姐饶不了你们 楚风被他们这自行其是的问答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来就有些不喜这三人,既然三人都想认定他是聋子,他干脆便准备装一个聋子。 既然是一个聋子,从未听过声音的他自然也不会说话,所以他伸出手,胡乱地比划了一下,嘴里配合地吱吱呀呀了几声。 楚风本来相貌就寻常,也毫无所谓的英气儒雅之气沧桑之气什么的,看起来平凡无奇,身上的衣着也不是什么门派势力的服饰,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寻常的人。 所以楚风这吱吱呀呀的一阵胡乱比划,倒真让人以为了他是一个聋子和哑巴。 女子撇了撇淡红的唇,嘟囔道:无趣。 别管什么有趣无趣啦。那黄袍人说道,现在还是寻找圣血之墓,完成师傅的嘱托要紧吧 那女子皱了皱柳眉,看向楚风,微微有几分嗔怒道:喂,你在这里,有没有看见过什么啊 楚风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了身后,那一座原本破败不堪的古老大殿根本早已不见了去向 是因为自己离开了所以就见不到了吗 还是被阵法遮蔽了,现在自己已经离开了阵法,所以见不到了 看什么呢女子见楚风不回答,顿时有些恼火地说道。 师妹,他是聋子,又是哑巴,跟他说不清的。青衫客道,我们还是自行探索此地吧,一定要在其他各派赶来之前找到圣血之墓的所在。 圣血之墓 楚风沉吟了片刻,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难道那便是凤的传承吗 喂,可怜的,这块玉给你。 女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扔给楚风,一边拿手比划一边道:你遇到别人为难你,你就把这块玉给别人看,一般的人不会再为难你了。 楚风将玉珏握在手里,这块玉珏上左右对琢蛟纹,栩栩如生,随着手腕转动,两条蛟龙在阳光照耀之下竟然开始盘旋起舞,吐出一朵朵霞云,煞是生动。 而逆着阳光望去,可以见到在玉珏的中心,有一个妖族的文字:绾。 师兄,我们走吧。女子说完,也没有等楚风回应,就和两个男子匆匆地远去,留下楚风,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楚风握着手里还带着一丝残留体温的玉珏,忽然还是笑了出来。 他也看出来了,虽然眼前的三个人都有些颐指气使,但是本性其实也不坏,要不然那女子也不至于专门做这样的样子给自己一个在他们眼中无聊的人看。 等三人都走远了之后,楚风才转身看着自己来的方向,迟疑了片刻,还是向前迈出了几步。 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楚风便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股仿佛是水面一般的力量在抗拒着他的靠近,然而那只是一瞬间,那抗拒的力量便消散了,他眼前的景象也在瞬间之间变化,那做破败而古老的大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风有些惊愕,方才那三个人也从附近经过,但是很明显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感觉,不然他们也不会径直离去。 是因为自己是凤撕裂了空间送过来的人,自己的身上带有凤所留下的痕迹,所以这里才没有排斥自己吗 楚风思索了片刻,不过旋即便觉得这样的思索没有任何的意义,既然凤的传承已经找不到人了,他也只有靠自己前进了。 楚风离开了荒芜的大殿,当即便沿着那条手臂所指的方向向着东方前进。 楚风才前进了没有多远,便又紧跟着遇到了几波修士,都在急匆匆地向着楚风来的方向赶去,似乎那个方向有什么大的变故一般。 不过楚风并没有什么好奇的,他只想尽快离开。 一路上也有一些人试图拦截他问他一些问题,他也没有迟疑便将那快玉珏递给了那些人,那些人都有些迟疑,态度也都变得有些恭敬起来,让楚风不得不怀疑那个女子的身份只怕非同一般。 这位小兄弟,你不抬起头来看看我吗又一个询问状况的女子将手里的玉珏递还给了楚风,笑着说道。 楚风抬起头,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一个体态婀娜,眼含春风的黄衣女子,如同一只黄莺一般。 她的名字,叫做莺俪。 给读者的话: 我的身体还是可以的第二更马上到 第195章 算计 ♂ 莺俪微微一笑,拍了拍楚风的肩道:去日一别已是三年多了,小兄弟久别无恙 楚风皱了皱眉,按捺住心中的紧张道: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哈。莺俪微微笑了起来,三年多前,无尽海,瑞兔城,灵蛇公子的别院,小兄弟还需要我多说吗 楚风神色微凛,万万没有想到莺俪竟然能够认出自己来。 按方琼所说,她亲自用易形蛊整改了形容之后,除非有特殊的手段,只怕根本无人能够辨识出来,这个莺俪是如何知晓的 三年多了,你除了长高了些,长壮了些,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嘛。莺俪笑着说道。 楚风一愣,旋即道:我的容貌,没有变化 莺俪也微微一愣,旋即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小弟弟你又想要什么变化呢想要长成那种很英俊的男人么可惜小弟弟你没有这样的资本啊。 楚风旋即明白大概是自己身上的易形蛊失效了,但是到底是何时失效的,他也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在神殿中的时候发生的一些变化吧。 很久不见,走吧,我们去叙叙旧。莺俪握住了楚风的手,却让楚风练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对身后的一众同伴道,你们先走吧,我和一位故人去叙叙旧。 南方一座小镇的庄园之中,楚风冷汗涔涔地坐在几案之后,与莺俪相对而坐。 案上摆放着新鲜的果子,都是楚风从来不曾见过的果子,想来不是妖界的特产,就是珍贵的品种。 吃呀,别客气。莺俪浅笑盈盈地从自己面前的案中拿起一枚朱红色的果子,扔给楚风。 楚风不尴不尬地拿着那枚果子,咬了一口,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口中立时便被汁水所充斥,很甜。 楚风将这股汁水并着果肉咽下,入腹便产生一股温热的热流,流入四肢百骸,使得楚风浑身舒展,倍感舒适。 人间界在六界之中最是贫瘠,这些东西人间怕是没有的。莺俪自己也拿起了一枚外表类似橘子的果实,自己啃了一口,朱红的嘴唇被果子的汁液浸润,盈盈的光泽显得颇为可爱,这些果实就算在妖界都是些好东西呢,我自己品日里可都不敢吃,只有贵客我才拿出来招待。 楚风默默地咬着果子,一声不吭,自己若是真把眼前这位当做可爱的美女姐姐那可真是瞎了眼了。 莺俪,那可是曾经代表万妖宫行动的人物,难道又能易与吗 小兄弟三年多不见,抛弃了那个侍女,攀上了离水的高枝么莺俪眯着眼,眼眸里有几分促狭与嘲讽的意味,男人啊,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你这身修为,也是靠离水才取得的么 楚风皱着眉,应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呵,三年多不见有些长进了。莺俪微微笑了笑,一只手托着香腮,一只手修长的手指绕着鬓边的青丝,饶有兴味地道,哪里有风波,哪里便有你,这到底是不是巧合呢 楚风无奈地干笑了几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应对的言辞,才答道:我觉得是巧合吧。 我觉得证据,比你觉得来得有效。莺俪盈盈笑着,却难掩步步的杀机,难不成小兄弟,现在真的在帮离水做事情 离水楚风皱眉。 莺俪笑容微微收敛,看楚风的神色却不像作假,顿时一愣,道:你不知晓离水 楚风摇了摇头。 他在梧桐山上三年多,看的书都集中在人间,对于六界的认知虽然比以往丰富了不少,但是却也依然有些贫乏。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莺俪目光中的锋芒更甚,你不要试图用巧合来做解释哦。 楚风被莺俪问得一阵语塞,才发现自己似乎的确无法合理地应对莺俪的逼问他根本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来遮掩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游历。楚风无奈地说道。 你撒谎的能力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莺俪冷哼了一声,你不能如实回答我,那么我只有告诉别人,那个知晓妖帝元典的少年又回来了。 难道我说了,就不会被揭穿了当时见过我的人,好像也不少。楚风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里不是无尽海,没有那么多故人。这里是北原,万妖宫的势力还没有渗透到这里。 那你楚风感到了几分惊讶。 莺俪微微撇嘴,道:我不是万妖宫的人了,我现在在北原岐山宫门下,负责一些琐碎的事务。 嗯楚风一愣,有些不曾想到。 当年与你失之交臂,虽然是万妖宫的失策,但是责任却总要有人来承担。莺俪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讽,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讥讽万妖宫。 莺俪的讥诮之色微微流露了片刻便尽数收敛,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坦诚相见,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但是终究你依然没有太多的起色。 楚风微微皱了皱眉,他自然知晓在心机之上他比起莺俪这些人来还差得太远,但是要说完全没有起色,那倒不至于毕竟这些年他终究没有白过。 不过楚风并不想去证明自己到底有没有起色,他也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那你想知道什么,妖帝元典吗 妖帝元典已经是过去了。莺俪的嘴角微微一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多了,如果妖帝元典能够得到,那灵蛇公子也该得到了。如果灵蛇公子都得不到,我更不会有奢求我也没有要通报给岐山宫邀功。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楚风露出了几分困惑。 不妨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圣血之墓的异动与你有什么关系莺俪看着在手中把玩的果子,不过你最好不要再用巧合来敷衍我哦。 楚风皱了皱眉,才继续问道:圣血之墓又是什么 他不想急着回答莺俪的问题,因为他估摸着以自己的能力想要骗过莺俪只怕着实不易,但是如果如实相告的话,那只怕也不见得就会让自己安全。 现在没有人能够帮自己,所以他必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思考,思考在这个局势之中,到底要如何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你为什么不先回答我的问题呢莺俪微笑着,笑容之中别有几分兴味,你在害怕什么 楚风的眉头已经无法舒展开,因为莺俪已经让他有些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对付了。 莺俪似乎也已经看穿了他那简单的心思,他无论如何都已经绕不开了。 楚风抿了抿唇,依然没有说话。 你要用沉默来回应我的善意吗莺俪笑着问道,只是神色之中多出了几分狠戾,你如果要一直保持沉默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了,你说是吗 楚风干笑了几声,愈发有些窘迫,他第一次要与人用智慧来交锋,遇上的便是莺俪这种颇有心思之人,完全被单方面碾压而且,他还没有可以逆转局势的武力,他现在怎么想,自己都看不到可以在与莺俪的交锋之中取得优势的可能。 明白了吗莺俪微微笑着,你既然无法骗过我什么,你又想要确保自己的安全,那你最好的方式,就是合作,让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威胁,让我确信你安全对我有着价值。不然,我为什么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 楚风慢慢地握紧放在腿上的双手,沉默着,额头上浸出了豆大的汗珠,啪一声摔落在他的衣衫上。 楚风的喉头微微蠕动,他的确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所以他只有后退一步了。 我 莺俪,给我滚出来 庄园外,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喊声。 莺俪眯起了眼睛。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到 第196章 针锋相对 ♂ 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楚风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个声音不久之前他才听到过,因此记忆还不曾模糊,这声音分明便属于之前他曾遇到过的那青衣女子。 呵,你的魅力可真不小呢。莺俪嘴角微微一挑,也不起身,只是看着在手中旋转着的果子,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过太久的时间,房间的门便被猛地推开,那青衣女子一脸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冷笑了两声,才看着莺俪道:你没看到那是本小姐的玉珏么,你怎么还难为一个哑巴 哑巴莺俪扫了一眼楚风。 而且还是一个聋子青衣女子又补充道。 楚风只能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为女子感到了一分焦急,也感到了几分歉意。 哈。莺俪干笑了几声,道,我正是因为看到了是离绾小姐的玉珏,怕他遇到了哪个不开眼的怠慢了离水的姑爷,所以才将这位贵客请到我的家里来款待,等着离绾小姐千里寻夫来此呢。 楚风一愣,离水的姑爷 你离绾闻言显得气恼不堪,气呼呼地走到了楚风的身边,恼怒地道,把玉珏还我 楚风点了点头,将玉珏递还给离绾道:多谢姑娘 离绾没有伸手接过楚风手里的玉珏,楚风也顿时感到了几分窘迫。 你居然骗本小姐离绾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拍在了楚风的手上,我师兄说我上当了我还不信,专程跑来接你,你你居然骗我 离绾生气了,离绾真的很生气。 她长这么大,身边的师兄弟哪个不是宠着自己依着自己,便是其他门派的年轻翘楚也对自己彬彬有礼,从没人敢欺骗自己。 结果,结果自己就这样被一个平凡到泥土里的年轻人给骗得像个傻子一样 哈哈哈莺俪发出了一阵阵欢快的笑声,我听人说,离水的大小姐虽然生得俏丽,但是脑子似乎不大好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离绾扭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莺俪,道:莺俪,你 别那样看着我。莺俪微微耸了耸肩,你来这里是离若水的意思吧 离绾微微一愣。 看起来似乎离宗主也会很快赶到此地,哎莺俪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楚风道,你的本事也就只有骗骗这种只长脸蛋不长脑子的蠢女人罢了。 你说什么离绾愈发恼恨起来,手中一道青光。 在出手之前,你是否应该考虑,你是不是我的对手呢莺俪抬起头,双眼凝视着离绾,离绾那窈窕的身姿顿时便被一股力量直接按在了墙上,手里的青光也顿时消散。 离大小姐,这里不是你的离水,我也不是你们离水的弟子。莺俪说着话,虽然依然是笑着的模样,但是却让人颇感到了几分寒意,所以你再放肆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我虽然不敢杀你,但是让你长长教训,却还是没有问题的。 莺俪说着,离绾的身形顿时便也顺着墙壁滑落了下来,离绾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楚风上前,想要扶起离绾。 要你管啊离绾推开楚风的手,狠狠地瞪了楚风一眼,眼眸之中满是恼火之意。 楚风本来就觉得自己骗了离绾有些心虚,也没有说什么。 践踏别人的善意,只是自己无能的体现哦。莺俪似乎就不嫌事大一般,继续笑着说道。 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离绾扶着墙站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脖子,神色有些难看。 哈。莺俪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楚风道,你可是真的惨了,将来要入赘离水,娶这么一个女人,当真是命苦。 楚风依然有些茫然无解,但是却也隐约猜到了跟手里的玉珏有着几分关系,又将玉珏递上前道:姑娘,这个还给你。 离绾一把抓过了那块玉珏收了起来,冷哼了几声,道:谁会嫁给他这般的人,长得又不好看,还会骗人 离绾说着,神色愈发恼怒,对自己所受到的愚弄感到了万分的恼火,又恨恨地瞪了楚风一眼,那神色,仿佛是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的。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抱歉。 离绾柳眉微微一蹙,有些奇怪地看着楚风,虽然依然有些恼怒,但是明显怒意消减了几分。 离大小姐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呢莺俪耸了耸肩,道,是等到离大管家来呢,还是离宗主来呢 你管我。离绾低下了眉眼,低声嘟囔道。 哎莺俪微微摇头道,我真为离水的未来感到担忧啊,你爹你娘都是何等样的人物,怎么生个女儿,蠢成了这般模样。 你离绾一时又恼怒地瞪眼。 莺姑娘说话太过了。楚风也不由得开口帮离绾说道,他毕竟受了离绾的帮助,见离绾连番吃瘪,也不得不开口相助。 然后呢莺俪笑了笑,你们两个人联合起来就说得过我一个人了别开玩笑了,你们的脑子还没有那么好使,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当个愚蠢的人就好了,非要跟我争什么呢,不是自取其辱么 楚风微微蹙眉,有些困惑不解。 莺俪你给我等着离绾再也承受不住,但是却又的确打不过莺俪,当下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转身气呼呼地便要离开。 楚风神色骤然一变,一把抓住了离绾的手,道:离姑娘且慢 你给我放开离绾恶狠狠地瞪着楚风,她的手哪里是别人想碰就能碰的,除了族中姐妹和父母长辈之外,还没有哪个男子敢这般抓她的手,我剁了你的手你信不信 楚风一愣,脸旋即一红,顿时将手松开,道:离姑娘,莺姑娘是刻意想要将你气走。 离绾也随之一愣,顿时也忘了拉手的事情,她虽然思虑不周,但是毕竟也是一门宗主的长女,自小也算见过了颇多事情,只是养尊处优使得她懒于思考,此刻被楚风说破,顿时便明白了莺俪的确有此意。 做得太明显了啊。莺俪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并不怎么感到失望,依然挂着盈盈的笑容。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躲过一劫了哦。莺俪的声音在楚风的脑海之中响起,现在,要审问你的人不会是我,而会是北方三大宗门的宗主了我劝你有点心理准备,因为他们比我还要难缠。 莺俪看着楚风的眼神里满是笑意,看不出是讥讽的意味多一些,还是调侃的意味多一些。 莺俪当然不是危言耸听。 圣血之墓崛起于四万多年之前,据传是凤凰在世间的传承,之后风光独揽两万多年,但是之后也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逐渐地有些没落衰退了。 然而即便如此,圣血之墓却依然是北原三大教之一,始终位列于凝寒教与岐山宫之前。 但是八百年前,一夜之间,圣血之墓在世间完全失去了影踪,而在之前,圣血之墓的掌教将所有的门生弟子召回,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应对何事。 虽然圣血之墓本来也是隐蔽神秘的所在,但是却也从未曾真的远离俗世,音讯全无,然而八百年的沉寂却让众人相信,圣血之墓必然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甚至让圣血之墓彻底覆灭了。 而这次的异动来源,便是之前圣血之墓的所在地。 各派的宗主都已经赶到,因为圣血之墓的重现意味着北原的局面将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离水无疑因为地利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是最先抵达此地的势力。 紧随着而来的是岐山宫,而后是更北方的凝寒教。 他们带着的是几分忐忑的心情,如果这次是圣血之墓的重出,北原的势力组成很有可能将会重新洗牌,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八百年后,圣血之墓也许有了被人发现的可能。 那是一个有着四万年积淀的古老大派,哪怕后来衰退,却也不曾失去根基,更并未遭遇战火。 圣血之墓之中还可能存在着大量当年的积存,无论是丹药,还是什么材料,亦或者是典籍经文,都将是这个时代的宝物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在其中找到凤凰的传承。 所以各派都表现得很积极,努力地寻找着圣血之墓的行踪。 而从楚风来的方向推断,只怕楚风与圣血之墓也脱不了干系。 楚风可以骗过离绾,但是离绾的父亲离赟,母亲离澜,以及她的师兄离若水都不是那么轻易会上当的人。 离绾必然将她的经历已经告知了离水之人,而自己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了楚风,所以想来离赟会认为岐山宫已经掌握了这个人,只要准备妥当,就一定会赶来要人而离绾无疑便是那个盯着自己动向的人。 离赟一旦行动了,岐山宫宫主岐山笑笑,凝寒教教主冰岚封当然都会跟着行动,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动向,没有特殊的手段,谁又瞒得过谁 更何况,离赟既然认定岐山宫掌握了先机,他又怎么会隐瞒自己动向,他巴不得冰岚封跟着一起行动给岐山笑笑施压,从岐山宫手里夺人。 但是问题是岐山笑笑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所以莺俪开始才想要激走离绾,带着楚风回岐山宫,抢在离赟和冰岚封之前将此事说出。 但是此刻,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真是麻烦了,自己得好好思索一下,用什么借口才能糊弄过去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有点早 第197章 驾临 ♂ 莺俪开始思索怎么样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 她当然不会说起当年无尽海的事情,那会被人认为她是对妖帝元典有打算,其实她只是对圣血之墓有些打算而已。 一时的贪念让她有些忘了离水有名的傻子也只有离绾一人而已,才有了现在这个让她有些头疼的麻烦。 莺俪在思考问题,把玩着手里的那枚果子,一语不发。 楚风沉默着,离绾也沉默着,气氛有些尴尬。 楚风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一枚果子,递向了离绾道:你吃不吃 离绾皱了皱眉,眼眸里有几分惊讶,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道:不吃。 挺好吃的。楚风说道,我在人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果子。 你来自人间离绾皱了皱眉。 楚风点了点头道:嗯,我来自人间。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北原。离绾说着,露出了几分不满和羡慕。 楚风感到了几分惊讶。 行走世间哪有那么好行走,尤其是你这样的脑子。莺俪抬起了头,开口便是嘲讽,只怕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吧。 你离绾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被莺俪给勾了起来,她想要开口嘲讽莺俪几句,但是却又不知道能够嘲讽莺俪什么。 你知道你的脑子和你的身子的组合,遇到一些下流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莺俪挑了挑眉,你爹娘不让你离开北原,那是因为北原知道你的人多,再卑鄙龌龊的人想要对你下手,都要考虑一下后果。 但是你离开了北原的话,哈,外面的世界哪里管你这么多莺俪的神色微冷,外面的人可不见得知晓你是离水的大小姐即便知晓,那又如何呢玩够了杀了将尸体都毁了,你以为就能找到元凶别逗了,世间每天都有些天真的女修士因此而死,你要赶着趟送,也没人拦你。 离绾这次没有发怒,而是神情变得有些狰狞扭曲,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会有莺俪所说的那般危险。 你想要独自远行,等你什么时候长了脑子再说吧。莺俪嗤笑了两声,说道。 离绾一个激灵,才从震惊之中醒悟过来,扭头看了看楚风,问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风沉默了许久,道:应该是真的吧。 他已经见过了修士时间的残酷,所以莺俪所说的那些事情会发生也不会让他太吃惊,只是他隐隐觉得莺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激愤之意,就好像深有感触一般。 他看着莺俪,一语不发。 看我做什么,我有那般好看么莺俪挑眉,露出一口白牙,你身边的离大小姐可是北原有名的美人,比我好看多了还是说你更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 离绾看了看楚风,神色之中露出了几分嫌恶,默默地拉开了与楚风之间的距离。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就不喜欢口舌之争,更何况他也无意于此。 离水离若水,前来拜访。院落之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只听那声音,便在楚风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形象。 远方的花径之中走出了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男子,身形颀长笔直,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那男子面容很英俊,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几分单薄与洒脱之意,看上去就仿佛是流水一般纯澈。 男子步入房中,微微一笑,笑容很是让人舒适惬意,才微微一揖,握住手中的折扇向莺俪行礼道:离若水不请自来,还请莺姑娘不要嫌弃,师妹调皮,给莺姑娘添麻烦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勿怪。 哈哈,我不过是岐山宫区区的一个小人物,哪里当得起离公子如此礼数,离公子客气了。莺俪微笑着还礼,那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二人之间是敌对关系,反倒像是友人一般亲善。 师妹,还不快向莺姑娘谢罪。离若水看着离绾,道。 离绾翻了翻白眼,用鼻子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哈,姑娘勿怪,师妹被宠惯了,离若水在此谢过莺姑娘了。离若水又是一礼。 哪里,莺俪只怕招待不周,被离小姐嫌弃了才是。莺俪也继续虚与委蛇。 你们烦不烦离绾噘着嘴,没好气地嘟囔道。 离若水笑了笑,摇了摇头,走到了离绾的身边,伸手在离绾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咧嘴笑了起来。 离绾皱了皱眉,显然是有些不喜欢离若水这过于亲昵的动作。 在下离若水,见过公子,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翩翩公子离若水微微一笑,向楚风见礼道。 楚风顿了顿,才急忙还礼道:在下楚奚武,见过离若水师兄。 不过痴长你些年岁,楚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那不妨便称呼我一声若水兄。离若水潇洒一笑,让楚风颇感到了几分亲近之意。 若水兄又在四处认兄弟了么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外传来,一个与离若水差不多年岁的文质彬彬的青年迈步而入。 那青年一身白色的常服打理得很干净,一条皱褶都没有,整个人的仪容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很清爽,很干净利落的感觉,再配合上他八尺的身高与一张剑眉鹰目,薄唇小髭的白净面庞,使人觉得此人很干练。 原来是远宾兄,久违了。离若水笑了笑,四毫不以为意,答道。 哈,客气客气。青年摆了摆手,才看向莺俪道,难为莺姑娘了。 哪里,分内之事。莺俪微微笑道。 这个青年是岐山宫宫主岐山笑笑的入室弟子之一岐山远宾,也是北原的第一天才,修为虽然依然不如莺俪,但是算起来莺俪终究比岐山远宾大半辈,她的修为要深厚一些也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现在就差冰之仪了吧岐山远宾在莺俪的身边坐了下来,浑不在意地拿起一枚果子,便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他们姐弟二人难道不该是一起出现的么离若水微微笑了笑,说道。 你说得对。岐山远宾耸了耸肩,顺手又拿起了两个果子,扔向了门外。 远宾兄果然人如其名,真是颇重礼数。离若水含笑道。 我有些讨厌见到你们两个人。一个女子微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倩影步入了屋内。 那女子看起来与离若水和岐山远宾差不多的年岁,一袭冰蓝色的衣裙与冰蓝色的长发连成一体,身材傲人,胸脯饱满高耸,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而匀称。 她的身姿绰约,容颜更是绝色,无论是高挺的鼻梁,还是布着几分寒霜的蓝色眼睛,挂着一抹霜白的睫毛,还是淡红中有一丝白色的嘴唇,楚风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女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明显比她小一些的男子。 男子看起来大概和楚风差不多一般的年纪,十六七的样子,微微低着头,看不大清相貌,只是一头蓝色的长发与那女子的长发一般,充满了质感。 我就喜欢冰姐姐这样的。离绾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 离若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对离绾也颇为无奈。 那女子朝离绾微微颔首算是致意,而后也站到了一边,她身后的青年也一语不发地紧紧跟着冰之仪,连距离都没有变过。 几人并没有叙旧,门外便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道:久违了,两位。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道:离宗主,冰掌教,别来无恙啊。 有劳岐山宫主挂念,我很好。一个淡淡的女声回应道。 离水宗主离赟,岐山宫宫主岐山笑笑,凝寒教教主冰岚封,齐齐驾临。 第198章 协议 ♂ 三个人影先后走入屋内,为首的那一人是一个黄袍的中年男人,连眉毛也有些焦黄,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蓝衣女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虽然生得极其漂亮,眉宇之间有一股淡漠之气,隐隐让人有些不快。 走在最后的也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颇为健壮,一身青衫无风自动,颇有几分潇洒的趣味。 他的面容谈不上多么帅气英俊,但是无论眉眼,都散发着一股潇洒不受世间羁绊之意,然而这份气息之中却又略见了几分疲惫,让人隐隐觉得有些胸闷。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一愣,但是见屋内的几人都纷纷正色行礼,也不由得不随之见礼。 爹爹。离绾的眉眼弯起了好看的月牙,甜甜的笑容绽放,她上前便挽住了最后那男人的手臂,靠在了男人的身上。 离赟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抚摸着离绾的头颅,道:你先去大师兄身边。 离绾撇了撇嘴,白了离若水一眼,却没有到离若水的身边去,她迟疑了片刻,反而站在了楚风的附近。 离赟微微皱眉,但是最终却也没有说什么。 北原三大派的三位掌教都已经出现,彼此相视一眼,而后目光都纷纷投在了楚风的身上。 岐山宫岐山笑笑见过小友。岐山笑笑微微一揖,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反倒是楚风身边的离绾咬紧了嘴唇,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凝寒教冰岚封见过小友。冰岚封也随之一揖。 离水离赟见过小友。离赟也一揖。 楚风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不知他们几人修为如何,但是毕竟都是称雄一方的人物,又差得到哪里去 楚风急忙还礼,道:晚辈楚奚武见过诸位前辈。 岐山笑笑眯了眯眼,看了看身边的冰岚封与离赟,才看向楚风道:小友想必已经知晓现在的局势了。 楚风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现在依然不知晓圣血之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从这样的情形来看,只怕他与圣血之墓的异动之间存在关联的确是跑不了了。 瞑目养神的冰岚封睁开了眼睛,道,小友可是圣血之墓的传人 楚风摇了摇头。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直说了。离赟毫不讳言地道,我们要进圣血之墓,既然小友并非圣血之墓的传人,自然没有要替圣血之墓守护秘密的必要。你将这个讯息告知我们,我们三教不仅可以确保你的安全,还可以答应你一些合理的要求。 三人都没有争执,也没有抢夺,三人看到彼此的那一眼就明白了争夺没有任何的意义,圣血之墓的所有物不是唯一,遗产可以一分为三,功法也可以抄录三份,三教也没有非要独占的理由和必要毕竟目前,来自南方的万妖宫北进势力的才是真正的威胁,现在内斗只是让万妖宫白白捡了便宜。 离绾微微皱了皱眉,神色之间有些不悦,在她看来楚风分明是她最先发现的,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与其他两派分享成果 但是离赟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无辜的楚风一眼,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楚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所以他本能地便联想到了上一次所见到的情形谁知道,他们所说的确保他的周全,是不是要取走他的性命。 毕竟,事实已经证明过了,为了确保消息不泄露他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小友是信不过我们吗岐山笑笑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北原三教的承诺,还不至于到应如此被怀疑的地步。 谨慎总是一件好事。离赟笑了笑,世间行走,怎能不谨慎考量呢要取信小友,自然也要我们先有足够的诚意,不然空口无凭,难道岐山宫主又会轻信么 冰岚封也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离宗主你的诚意是什么 离赟看向了离若水,沉吟了片刻,才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离绾的身上。 我可以让我的女儿与这位小友签订同盟符印。离赟很是认真地说道,就算我有再大的野心,绾儿是我的女儿,我又岂会让她为了这些东西白白付出性命。 爹离绾也陡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离赟,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有些委屈,虽然知晓这是她作为离水少主不得不承担的一部分责任,但是她依然觉得委屈。 不妨让若水代劳吧。离若水上前一步。 离赟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只有如此,才能向小友证明我的诚意。 楚风也有些错愕地看着离赟,他现下已经知晓了所谓的同盟符印到底是什么,如果要以此来作为诚意的保证的话,那的确已经足够了只是他看了看离绾,不禁也为离绾感到了几分悲哀。 绾儿放心吧,我又怎么会拿你的性命去冒险离赟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那毕竟是他的女儿,他疼爱宠溺的女儿,要用他的女儿作为担保,他自己也未必就不难受。 但是除了离绾,没有什么能够尽快证明离水诚意的方法了,为了离水,为了对妻子的承诺,他也只有咬了咬牙,将自己的女儿推了出来。 离绾哼了一声,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有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她的额间飞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楚风虽然为离绾感到悲哀,但是此事毕竟关系到他的性命,他又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当下也毫不迟疑地与离绾缔结了同盟符印,混合之后的光芒一分为二,返回了两人额间。 离水的诚意已经展现,不知道岐山宫与凝寒教的诚意在哪里离赟说着,转身看向了岐山笑笑和冰岚封。 可惜我膝下无子,只有以远宾代为效劳了。岐山笑笑道,远宾天资北原第一,而今也已在六阶巅峰,我相信这也足够算诚意了吧。 之仪,之祺,你们就两人一起与这位小友缔结同盟符印吧。冰岚封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之仪天资虽然不如岐山远宾,但是也相差不远,更何况,两个人的份量,也足够了。这是凝寒教的未来,也与小友生死相关,这样的诚意,足够了。 楚风没有迟疑地与众人一一缔结了同盟符印,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无疑是当代的才俊,北原的三大教都将未来的生死与自己的生死关联到了一起,那想必也不会再有丝毫的心思得到情报后便将自己杀死。 现在,是否是小友该展现你的诚意的时候了岐山笑笑皱眉说道。 楚风沉吟了片刻道:我的确知道一个地方,但是我不知晓那是不是你们所说的圣血之墓,我也是偶然穿过了一片空间之后,才来到的此地。 应该便是小友所知的地方。离赟道,此地方圆数百里内,几百年来都无人出没各派向此云集,而唯有小友一人从此地向外离开,所以异动也只怕与小友穿越空间而来有些关联。 不妨小友带我们去看看,一看便知。冰岚封道。 生命安全得到了保证,楚风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便应允了众人的要求,带着众人前往他所来的地方。 莺俪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道:傻小子呀,你手里捏着各派未来的生命,这不才是你脱困最关键的因素吗 莺俪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过除了离赟,谁又吃那套天资那么好的弟子虽然难找但是,毕竟他们还活着,还有两三百年留给他们,他们又怎么会真的就受了威胁 老实挂在脸上,就注定了要被骗啊。 给读者的话: 生了几天病好了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第199章 准备 ♂ 北原的西北方,沉寂了数百年的爱晚原上再起了波澜。 北原三大势力,资格最老的凝寒教,现今最强的岐山宫,与新近崛起,势不可挡的离水在爱晚原上联手展开了一次清场活动,将北原其他派别纷纷清理出场。 三大势力的联手是个信号,那意味着他们已经有了把握能够找到那消失已久的圣血之墓而且那关键此刻掌握在三家的手里。 其他各派虽然对此感到愤恨与恼怒,虽然也有心结盟与三大派抗衡,然而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北原仅有的三位九阶中段修士,便是这三派的掌门。 而其中除了冰岚封的根基因为她的年岁而稍弱一些以外,岐山笑笑和离赟的修为都是在整个妖界现世的高手中中都排得上号的存在。 除了他们以外,三派的中坚力量也尤为强大,无论是担任着门派核心的八阶,还是门派栋梁的七阶,他们都不缺,数量与质量都不是其他门派可以比拟。 如果只是一派,那么其他的中小门派还有胆气联手与之抗衡,但是同时叫板三大派,却没有谁有那样的胆子更何况,这些中小门派还有不少都是三大派的附庸势力,他们都坚定不移地与自己的宗主站在了一起,毕竟宗主吃肉,他们也免不了有几口汤喝。 爱晚原上的势力被迅速地净空,三大派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他们必须在附近其他几州的势力赶到之前完成对圣血之墓的探索,因此所有反抗的不服的都尽数予以了铁血的镇压。 从三大教主在莺俪的庄园结束会晤,到完成清场,前后不过用了区区半个时辰。 而后确保了消息不会走漏之后,三教教主便都随着楚风去往了疑似圣血之墓的所在。 楚风重新回到了山顶,指着记忆中那片废墟的所在道:就在前方。 嗯岐山笑笑微微皱眉,一股真气从他的脚下蔓延进入了大地之中,过了片刻,那股真气带着探索到的讯息返回了他的体内,使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应该,地脉没有任何的异常,不该有阵法在这里存在。 楚风没有试图说明,而是向前迈出了几步,他又感受到了那仿佛是水膜一般的阻力,在略微阻挡了他片刻之后尽数消散,那做古老而残破的大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孤零零的,显得无比的悲怆。 楚风稍微站立了片刻,才又退出了这片空间,重现出现了岐山笑笑的眼前。 嗯岐山笑笑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自诩精研阵法多年,但是却根本有些不解眼前的状况。 但凡是大型阵法,根本不可能用物件的灵气来支持,因为那消耗太大。 所以大型阵法都会引动地脉,将地脉之中那些流动着的与大地结合在一起不能被人体所吸收的灵气引入阵法之中,成为支持阵法存在的根基。 而一旦引动了地脉,则必然会造成地脉的异动,使得可以被观测到的地脉流动出现异常,这也是探索大型阵法存在的最主要的凭据。 岐山笑笑精研阵法多年,对于各种各样试图隐蔽地脉变化的手段都有所了解,几乎没有什么阵法能够逃过他的辨识,但是此刻,那阵法却让他根本摸不到任何的头脑,也根本无迹可寻。 岐山笑笑只能断定,这个阵法的布置之人应该是大帝,不然这不会超出他所能认知理解的范畴。 岐山笑笑想着,也跟着上前了一步,沿着楚风走过的痕迹,以一般的方式走了过去,然而他却没有落入阵中,只是在这座山峰的山顶之上来回踱步。 岐山笑笑有些惊愕地看着楚风,问道:这个阵法进入需要什么样的手段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便在这个阵法之中,出入都很自由,没有任何的阻拦。 岐山笑笑沉吟了片刻,并没有过多的怀疑楚风的说辞,道:这样看来,是跟你来的地方有所关联了。 楚风点了点头,心想应该的确如此。 毕竟是凤将他送到了这里,而这里也是凤的传承,所以这个阵法并不会阻拦他。 帮我确定阵法的范围。岐山笑笑道,我需要一个连续的范围,你不断地进出,我们来看看这个阵法到底有多大。 楚风也微微点头,开始依照岐山笑笑所说的方式,不断地变换着方向尝试着进出那个阵法,用了约摸有一个时辰,才在山峰之上勾勒出了一圈约摸十里见方的范围。 楚风也有些惊讶,因为他之前眼中所见到的那做残破的大殿占地绝对没有到如此广的范围,那大殿虽然宏伟,也不过就长宽百余丈而已。 阵中还扣了一个阵法。听了楚风的说明,岐山笑笑的脸色变得万分凝重起来,在这个阵法之内还有一个阵法,隐蔽了圣血之墓真正的所在,避免有人误闯而入。 这麻烦吗离赟虽然在阵法之上不算精通,但是也有些了解,知晓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不好说。岐山笑笑沉吟着,现在最怕的是完全不知晓圣血之墓到底重叠了几重阵法,又是用的什么手段来改变的地脉。如果只是两重的话还好办,但是如果还有更多的阵法,只怕会越来越麻烦,需要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冰岚封也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看向楚风道:那不妨让小友先进入其中,试探到底有多少层的阵法,他的来历与圣血之墓有关,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行。离赟摇头道,圣血之墓这八百年的销声匿迹应当是有原因的,内中的凶险难以预料,如果让小友一人进入 与楚风签订同盟符印的是离绾而不是离若水,所以离赟的态度远远比冰岚封和岐山笑笑谨慎,毕竟那是他的女儿,他本便是一个重情之人,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女儿了。 那不然如何冰岚封神色之中有些微的冷冽,岐山兄能破解阵法吗 短时间内破不了。岐山笑笑摇头,这个阵法太古老,与我所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同,根本无迹可寻。布阵之人的手段又极其高明,悄无声息地引动了地脉,就算想要循着地脉了解其机理都难以做到。想要破阵,我估计我们都没有那般的蛮力,而时间又不容许我仔细研究。 结论。冰岚封的言语异常简洁。 只有一搏试一试。岐山笑笑道,我直接从外层截断流向此地的地脉,让地脉的支持变得薄弱,而后趁着薄弱的时候进入第一层的阵法之中,再用同样的手段逐层破解。 嗯冰岚封神色微微一变,截断地脉你能坚持多长的时间 截断地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地脉磅礴万分,只能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单纯截断的话不过一弹指的时间。岐山笑笑苦笑了几声,但是沿着地脉布阵,接连引导地脉向外疏散,使得流向此地的地脉变得薄弱之后,便能多坚持一些时间。至少,第一层的阵法,我有信心能够让它的薄弱持续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冰岚封微微颔首,道:这样我们就需要相当多的阵法高手。 不仅于此。离赟也开口道,没有足够的修为,想要从地脉中引导走足够多的灵气,也颇困难。只怕我们三派,所有的高手都需要征调,不然难成。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岐山笑笑叹息了一声,从内层向外破解的难度将会大大提升所以在内层破阵的时候,一定要算准时间,在外层阵法恢复之前就离开。然后等候到一个约定的时间,再执行一次破阵的操作,将内层的人员迎接回来。 需要分成破阵的队伍与深入的队伍是吗冰岚封咬了咬银牙,但是既然高手都必须参与到破阵之中来,那能够深入的人员也就只剩下了那些弟子们。 一时之间,几人都保持了沉默,都在思量着这个险,是否值得去冒。 当年圣血之墓那般强大,突然销声匿迹,如果是因为内部出现了什么变故的话,让弟子们深入,那实在是太凶险了。 然而圣血之墓里可能存在的大量的古老典籍,珍宝,甚至传承,也都是充满了诱惑力的东西。 这个险,值得一冒。岐山笑笑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冰岚封也微微颔首,以示同意道:我即刻召集人手,听从岐山兄的指示,准备破阵。 离赟无声地叹息,道:好吧,我也即刻召集人手,事不宜迟,还要尽快开始。 那这位小友就回莺俪的庄园稍事休息,等我们准备好了,再通知你来。岐山笑笑说道,丝毫没有要因为楚风已经说出了这所在就让楚风离开的意思。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小友暂且委屈几日了。离赟微微颔首,算是致歉道。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道:没事,我知晓。 他既然与所谓的圣血之墓有所关联,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呢 到时候深入探索的队伍,也必然少不了他,他想要离开,只怕还只有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吧。 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给读者的话: 松阳再出了啊看来银魂的主线会加快了 第200章 打算 ♂ 离水营帐。 离赟离澜并肩坐在榻上,离绾则抱着离澜的手臂靠在离澜肩上,一脸的娇嗔。 离澜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比起她那与离绾相似的美丽的外表来,最突出的却还是她那雍容华贵,端庄大方的气质,那是岁月,智慧与身份的积淀,不是每一个都能达到的高度。 绾儿,你务必要注意安全。离赟万分担忧道,这次高手人数紧缺,没有人可以跟你们一并前去,只有你们这些弟子一同前往,务必注意安全。 知道啦,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离绾漫不经心地将离澜那长发绕在指间玩弄着。 离赟笑着摇头道:这次若水和绫儿也都会去,若水素来稳重,绫儿机警,你多听他们的话,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擅自妄为,明白了吗 离绾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道:知晓了,知晓了,听大师兄的和绫姐的,我知晓的。 哎,你啊。离赟轻轻抚摸着离绾的头,神色里有宠溺,也有无奈,你也这么大了,也是该自己动脑的时候了。 离绾撅了撅嘴,没有说话。 这张越界符你拿好。离赟说着,又递给了离绾一张越界符。 离绾接过越界符,神色之中充满了困惑。 那个孩子既然能够从其他的地方直接跨越空间来到此地,说明圣血之墓的空间不曾被锁死,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不要有什么迟疑,立即撕开越界符逃离。离赟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记得带上那个叫做楚奚武的青年。 嗯离绾愣了愣,道,父亲,但是一起签订同盟符印的 他们离赟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们所签订的同盟符印是假的。 什么离绾一怔,顿时坐起了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赟,一脸的无法置信,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也能作假 他们只不过是分出了一缕神念与那青年的神念混合,而后强行分裂而开,各自返回体内罢了。离赟皱眉,道,同盟符印不会带来任何的特殊之处,他们自然便可以以此瞒骗过那个老实的青年。 不过他们大概也会以为我让你签的同盟符印也是假的,所以从来没有多虑。离赟神色之间有些讥讽,但是你与那少年所签订的,却是真的同盟符印,前后有别,那少年必然也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是爹为什么我们要签真的啊离绾露出万分的不解。 因为我想要让他与离水更亲近一些。离赟沉默了片刻,才答道,离水上下以诚相待,将来他必然也会以诚待离水。 一直笑着听父女二人对话的离澜眼眸之中微微闪过了几分讶异道:赟哥似乎很看好那个孩子。 离赟点了点头道:你也知道,在入离水之前,我是六界的浪荡子,走过了太多地方,看过了太多的人事。那个少年,身上有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气质,那气质与他的年岁不合,所以我认为他的师承,一定是一个高人,比我们所想要的还要高的高人。 大帝离澜也不由得有几分震惊。 离赟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摇头道:我也不知晓,但是当他逐渐成长,那股气质与他逐渐地融合,他的未来也会很光明。 我们终会死,我们无法确信我们死后,离水是不是还能保证强大。能结一分善缘的时候,就姑且积一分善缘,终究不是坏事。反倒是心机费尽,算尽一切,未必是什么好事。 离赟微微蹙眉道。 这么多年了,赟哥果然还是那个赟哥。离澜微微笑了笑,说道。 离赟也看了看妻子,眼眸里满是深情。 离绾在一旁翻了翻白眼,自顾自道:别,等我先出去了你们再柔情蜜意。说着,窃笑着跑了出去,只留下了离澜和离赟。 离澜将头靠在离赟肩上,轻轻叹了口气道:赟哥,你所说的,未必全是真的吧 离赟笑了笑,揽住了离澜的腰肢,将离澜紧紧抱住道:还是瞒不住你。 因为一分气质,就让你最疼爱的绾儿如此冒险,怎么可能说服得了你呢离澜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太多的责怪,只是绾儿老是被你这般教导,心中没有旁的心思,善念太重。当有一日,知晓了所有的真相,她能不能接受这所有的落差呢 那也没有办法。离赟也瞑目,深吸着妻子发间淡淡的芬芳,我不想在她这么小的年纪,就教她如何去算计别人我还是希望她能先知道什么是善恶,什么是进退。当有一天,责任降临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会做出最好的抉择吧。 离澜笑了起来,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摩挲着离赟的面庞。 这个曾经无所拘束,以四海为家,漂泊无定,恣意率性的男人,都是因为自己才作茧自缚。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让绾儿这么冒险吗离赟问道。 离澜没有说话,只是偎依在离赟的怀里。 离赟握住了离澜在自己面庞上滑动的手,道:那个孩子,是三年多之前,出现在无尽海,知晓妖帝元典下落的那个孩子。 三年前,他也曾闻风而动,千里迢迢奔赴无尽海,最后却被万妖宫所拦住,无功而返。 但是他那个时候,也记住了当时盛传的两个主角的容貌,哪怕过去了三年,他看到楚风的第一眼,便有些怀疑。 加上他遇到岐山笑笑之时根据岐山笑笑的反应所揣测的岐山笑笑也根本不知道莺俪带走了那个孩子的事情,而莺俪之前正是两海宗的一个中层修士,这基本让离赟确定了下来。 不然,莺俪没有瞒而不报的理由。 离澜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道:你是为了妖帝元典 不乏这样的打算。离赟顿了顿,接着道,当时七关的持有者也逃离了,而据我所知,那两个孩子本身都并不强,智计也极其有限,他们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逃离 就意味着,他们背后就必然还有着别的不小的势力予以支持。离澜接道,虽然她已经将离水大事交由丈夫处理,但是毕竟也是一族族长,不可能连这点心思都没有。 离赟点了点头道:而且应该不是妖界的势力,与离水没有根本上利益的冲突,那个少年能够自由行动,也证明了那个势力与少年是友善的。所以能够借此机会与这个势力交好,也算是为离水增添一个后援吧。 离澜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离赟抱得更紧了。 莺俪的庄园之中,此刻也燃起了灯火。 记住,无论成败,能逃跑就要逃跑,绝对不要以为事情结束,就解除同盟符印。莺俪看着楚风,神色万分认真地道,离家那丫头没有城府,你可以多利用她好吧我说好听点,多亲近她,在她的帮助下逃脱。但是你要记住,离赟那老东西外示憨直,但是心里却和各派的掌教一般狠辣,不然他也无法将区区离水在短时间内振作为北原三大教。 和你同行的,最主要的是提防离若水和岐山远宾两人,这两人都颇有心机,但是只要你拉拢了离绾和你在同一阵线之上,离若水就不得不护着你,他对离绾的心思,有目共睹。至于冰之仪这个女人率直太多,你只要给她一些恩情,她便会试图回报,她弟弟冰之祺就是她的傀儡,完全不用再加考虑 莺俪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包括去的众人都一一分析了,让楚风对莺俪的怀疑越来越浓。 她是岐山宫的人,为什么反而要帮助自己谋划 莺俪看着楚风的神色,心下知道楚风现在最怀疑的人其实是自己,但是莺俪只是掩唇笑了笑,才挑眉妩媚道:看姐姐做什么,姐姐有那么好看么,竟看得你这么痴 楚风却看见了莺俪那掩唇而笑的动作,当下便心下一软,心想不管她打的什么算盘,至少现下却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就算日后真的对自己有别的打算,那也是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楚风向莺俪微微行礼道:那多谢莺俪姑娘了。 不用客气了。莺俪淡淡一笑,我帮你,也存的有心思。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莺俪,不知道莺俪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不会天真得以为,我真的在帮你吧莺俪笑着问道,不要忘了,白日里,我还在威逼利诱你。 那你有着什么样的打算楚风问道。 莺俪一愣,旋即嗤嗤地笑了起来,道:那我怎么能告诉你呢,你的脑子怎么还是不开窍。 楚风干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莺俪笑了一阵,才渐渐收敛了笑容道:你要问我为什么,那是因为只有你活着从所有人的视线中逃离,我才能避免一些风险顺便,我也卖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你偿还的时候的。 莺俪说着,眯起了眼睛。 给读者的话: 感觉春天到了果然是春心易动啊,好想要个女朋友啊 第201章 深入 ♂ 快,进入。 随着远方一个个阵法在晨曦之中光芒大作,失去了绝大多数地脉供应的第一层阵法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层流动着的无形的屏障,透过屏障看过去,可以看到一座荒凉的古老的大殿。 岐山笑笑没有丝毫迟疑地引导着阵法冲击着这一层屏障,使得这一层屏障变得异常的薄弱。 趁现在,不要慢岐山笑笑将阵法转交给了冰岚封控制,自己带领着一队高手冲入了屏障内层之中,用最快的速度摸索着第二层屏障所在的位置。 失去了外界地脉供应,这个古老的大阵一时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这片混乱对于岐山笑笑来说,才是真正的有迹可循,他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就成功地确定了第二层屏障的范围。 而在他确定屏障范围的同时,三派的阵法高手也纷纷按照早已准备好的阵图,利用手里的材料迅速地准备好了阵法,在岐山笑笑确定了第二层屏障的同时,将阵法引发。 离赟成为了第二层屏障攻击阵法的主持者,而岐山笑笑则带着一众人员继续深入,在第二层屏障所露出的一片苍茫草原之中又发现了第三层屏障。 接连失去了两层外层屏障,第三层屏障显得更加脆弱,岐山笑笑以更快的速度破解了第三层的屏障,他自己成为了屏障攻击阵法的主持。 都进去,半日之后,我们将会重新开阵,无论如何,到时候一定记得返回此地岐山笑笑神色有些狰狞,哪怕这么多人合力,对于他们来说,要进攻这样一个古老而又复杂的大阵,却依然还是太勉强了。 三派精锐弟子与楚风所形成的队伍也当即不再犹豫,纷纷化为了一道流光,从一层层屏障之上所出现的漏洞冲入了阵法之中。 等候在第三层屏障之后的依然是一片荒野,一片漆黑的原野。 这片原野满是荒芜,黑色的大地皲裂而开,就仿佛是被干旱所折磨着的大地一般。 楚风回头,身后也是一片荒芜的大地,第三层屏障的漏洞,正在身后缓缓地闭合。 这是圣血之墓岐山远宾皱了皱眉,神色明显有些困惑。 哪个门派会把地址选在这样荒凉的地方 离若水蹲下身,掰碎了脚下的一块土壤,握在手里,轻轻发力,那块黑土顿时便散碎成为了沙尘,从离若水的指缝之间散落而下。 一点水分都没有。离若水的神色有些不悦,虽然是修士,但是他毕竟也是水族,感受不到水分,让水族都有些莫名的不快。 凤凰的所在,当然是这样的了。岐山远宾笑着说道。 楚风想了想,觉得这未免有些牵强,他近距离地接触过那个自称为凤的人,也一点都感受不到热量,更何况此地已经多少年没有凤凰降临过了。 楚风也蹲下身,拾起了一块板结的土壤,不敢有丝毫的用力。 土壤被楚风握在手中,隐隐有一股热流让楚风觉得有些熟悉他记得似乎在哪里感受过这样的气息,虽然不完全一样,但是却也有几分相似。 这是凤的气息吗 楚风也有些不确认,毕竟他也没有刻意地去记过谁的气息应当是怎样的,那些印象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了,根本记不清到底是何时,在何人身上感受到的。 楚风放下了手里的泥块,离若水已经道:深入吧,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东西了。 岐山远宾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而冰之仪则直接选择了用行动来表示支持。 三派的首徒既然也都选择了继续深入,被领导的各派弟子也自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一起深入其中。 越往这片荒原的深处走,众人越来越感受到震惊因为这里的深处也只剩下了一片荒芜,而且干燥的程度更加恐怖。 从外层向内层前进,大地变得越来越坚硬,土壤甚至不再是板结,而是逐渐地完全变成了一块块黑漆漆的坚硬的岩石。 那种让楚风感觉到在哪里感受过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明显,在楚风的记忆里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但是却偏偏隔着一层窗户纸,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这种诡异的违和感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温度极高的火焰炙烤过大地,将土壤岩石完全熔化成为岩浆后冷却,才有了这些岩石。岐山远宾的神色有些凝重,岐山宫的专长在于大地,所以他能很快辨别出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圣血之墓的人没事烧自己的老家玩么 也许还有第四层的屏障,这里只是一处障眼法。离若水说着顿了顿,才吩咐道,岐山兄,麻烦你派遣几个速度快的弟子,沿着周边巡视一圈。 嗯岐山远宾微微一愣,旋即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当即也没有迟疑,指派任务道,岐山迎,岐山凭,你们迅速贴着第三层屏障巡视一圈,记录下来第三层屏障所覆盖的区域。 两名弟子当下应了一声是,没有任何迟疑地,转身便离去执行任务了。 现在是要做什么楚风问道。 确定有没有第四层的屏障。岐山远宾答道。 我可以帮忙。楚风答道。 楚兄在速度上很擅长么离若水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楚风迟疑了片刻,乘风诀的速度的确极快,但是他也不曾跟其他的专注于速度的修士比较过,乘风诀到底算哪种程度,他也不知晓。 即便楚兄擅长速度,也还是留下来的好。离若水接着说道,毕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若是有什么变故的话,只怕还需要跟圣血之墓的有关的楚兄来应对。 楚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离若水和岐山远宾拿着一口剑在坚固的大地之上刻画着什么,然后低声交谈,仿佛是在商量着什么。 冰之仪虽然没有加入他们,但是却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似乎也是担忧二人背着自己搞什么小动作。 至于离绾,则和一个与她模样有些相似却更显沉默平静的女子愉快地交谈着,不时地露出笑容来,很是灿烂。 楚风有些无聊地站立着,又等了一会,之前离开的两名弟子便从对侧的方向赶来,落在了岐山远宾的身边。 大师兄,此地方圆五里。一名弟子回报道。 你来将所勘察到的情形画到这里来。岐山远宾将手里的剑递给了那弟子,道,注意比例尺寸,第一圈是第一层的屏障。 那弟子沉吟了片刻,估计了一下,便将两人所勘察到的结果也刻画了下来。 楚风靠近了才发现,他们在地上已经画了三个圆圈,一个套着一个,看形状,倒是与之前确定的每层屏障的形状相差无几。 而那弟子所画的第四个圈与最中心的第三个圈几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让岐山远宾和离若水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圣血之墓已经被彻底毁了,除了眼前这片焦土,什么都没有留下。过了许久,离若水才悠悠叹了一口气,道。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下午上课突然蹦出了一些想法,居然写了十几个下一篇作品会用的人设,不过这篇距离完结都还很要一些时间啊 第202章 从天而降的未必是姑娘 ♂ 嗯冰之仪微微皱了皱眉,道,为什么不是没有下一层的屏障了 根据已有的情报,我们可以总结出两个讯息。岐山远比捏着自己的下颌,道,第一,只要能够发现屏障,从屏障的外围所确定的屏障覆盖面积是这一层屏障极其所有内层屏障所覆盖的总面积。 何出此言冰之仪有些不解。 第一层屏障由楚兄确定下来,覆盖了方圆十余里的范围,而在第一层屏障之内,第二层屏障之外,所能观察到的空间,不过是那百余丈的破旧大殿极其周边一些区域,并不曾发现别的空间,所以我们可以推断第一层屏障覆盖的是整个区域,而非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区域。回答的冰之仪疑问的是离若水。 同样我们便可以做出第二个推论,在第几层屏障之内,所能观测到的空间,是这层屏障与下层屏障之间所夹的区域,而非这层屏障覆盖的总区域。岐山远宾微微一笑,接道。 现在,从第三层屏障之外所观测到的第三层屏障覆盖的区域与从第三层屏障之内所观测到的空间基本完全重合。离若水手中的折扇微微指了指地上几近重合的第三个圆圈与第四个圆圈,这就意味着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留给第四层的屏障了。 所以这里就是圣血之墓的核心区域。岐山远宾的神色微凛,圣血之墓已经彻底毁灭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们载兴而来,不过片刻,就要败兴而归了,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似乎并没有凶险。 哎,抱有的希望越大,失望的时候越是痛苦啊。离若水也无奈地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冰之仪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道: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残存的东西。 有理。岐山远宾爽朗一笑,挥手道,岐山宫弟子听令,现在即刻起,便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一些东西来,无论是好的坏的,也好拿回去交差 冰之仪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明显的不悦,因为岐山远宾的话语之中嘲讽的意味实在有些明显。 但是冰之仪也没有发作,发怒引发冲突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她虽然没有离若水与岐山远宾那般的智计,但是却也素来稳重,不缺乏基本的智慧。 所有人听令,搜寻废墟,能够寻找的地方都要找遍,半日后我们返回。冰之仪淡淡说道。 离若水无奈,也只有跟着下令让离水众人也一并寻找,虽然他并不抱太多的期望,但是若有个万一,其他两派找到了东西,唯独离水没有收获,那又怎么才好 三派的弟子当即也四下散开,只留下几个核心弟子彼此默默地看着,也没有人乱动。 我们在这里是不是显得有些闲得过分岐山远宾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离若水也微微笑了笑,道:岐山兄有什么提议来化解这种无聊吗 为什么不说是尴尬呢岐山远宾挑眉。 哈离若水刚笑了两声,就被不耐烦的离绾打断道:你们烦不烦啊,每次见面都这样,不满意对方去打一架啊,你们这样说话我们听着很累你们知不知道啊 冰之仪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哈哈,离绾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岐山远宾丝毫不以为意,依然含笑道,不过打架太累了,还有负伤的危险,不是必要的架,自然也就没有打的必要,离绾小姐以为如何呢 随便你们。离绾冷哼了一声,拉起身边的女子,便走远了,明显是受够了离若水与岐山远宾两人。 哈哈,离小姐果然率直,我都有些忍不住动心了。岐山远宾笑着,看着离若水道,不知道离兄是否介意我追求离小姐呢。 离若水将折扇在手里微微拍着,虽然明知岐山远宾是故意挑衅他,却依然不愠不恼道:师妹娇蛮,能得岐山兄厚爱,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为她感到高兴,离某就在此预祝岐山兄马到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岐山远宾大笑了起来,拱了拱手,还要说话,冰之仪也已经蹙眉道:听你们说话真累,问题是我还不能离开,更累。 哈哈。离若水干笑了几声,却也有些无可奈何,三足鼎立是最难解的局面,平衡得不到维系所产生的影响也极其深远,这样的交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就算是离若水自己也觉得累,但是立场毕竟不同,又怎么可能完全坦诚相见。 既不能坦诚以对,又难以生死相向,便只有这般尴尬的处境留给他们,这也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局势所迫而已。 楚风也觉得有些无趣,自己便也离远了一些,免得自己再听到离若水和岐山远宾那无聊的语言交锋,才蹲下身来,抚摸着大地,感受着残留在大地之中的气息,仔细地回忆着。 但是除了那种到了嘴边却偏偏想不起来的感觉更强烈之外,楚风没有别的什么收获,如果大地之中的气息能够再强烈一些,也许他便能想起来吧。 只是毕竟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大地之中残留的痕迹也模糊不清了,想要想起来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只怕的确是不可能了。 楚风摇头叹息了一声,抬起头,突然看见离绾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大骗子你在干嘛呢离绾很是好奇地问道。 楚风无奈地苦笑道:在下叫做楚奚武。 难道你不是大骗子离绾有些恼怒地道,骗了人好不想承认 好好好。楚风哭笑不得,大骗子就大骗子吧。 那大骗子你在干什么,我看你都摸了好多遍了。离绾的眼眸里有几分难掩的好奇。 没什么,觉得大地中残留的气息有些熟悉而已。楚风说道。 离绾愣了愣,道:熟悉你又不是圣血之墓的弟子,为什么会熟悉这里的气息 楚风有些无语道:如果我知道,那我也不会一直想不出来了。 噢。离绾顿时便没有了兴趣,那你自己慢慢想吧。 离绾说着,便又回到了那女子的身边,跟那女子欢快地交谈了起来。 楚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地面,沉吟了片刻,突然一个激灵。 此地是凤的传承,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不是因为自己所修炼的赤凰诀呢 传说中,凤鸣山庄的功法就是来自于那只坠落的凰,两者之间有些呼应,也是完全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风想到此节,也没有任何的迟疑,将体内运转着的乘风诀功法停止,继而变化成为了赤凰诀。 方才运起赤凰诀,楚风的神色便有了一些变化。 大地之中残留的气息的确与赤凰诀有所呼应,但是却应当不是同一种功法所残留的痕迹,这让楚风有些坚信了自己的猜测,那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应该便是凤的传承的功法。 楚风方想到此处,突然听到耳畔响起了一阵呼呼的风响,一股莫名的压力陡然便从天而降。 快跑离绾焦急地大喊了起来,向着他冲了过来,而四周的弟子,也都惊慌的看着他的头顶。 楚风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那是一张张开的大嘴,足足有四五十丈宽,一根根獠牙交错着,闪烁着一阵冰冷的锋芒,一股腥臭,从那张大嘴的深处化为旋风袭来。 而后,楚风的眼前便彻底一黑。 给读者的话: 其实在一稿里开局的莫璇渔和颜青羽都是从天而降的,所以才有了这一章的设想,虽然后来改了开局,不过这章的构想还是保留了下来 第203章 吞噬 ♂ 楚风在一阵腥臭的气息之中翻滚着,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和一股股粘液不断沾到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被身下那一块块柔软的肌肉向黑暗的深处传递着,这让他有些慌忙。 楚风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但是那一块块柔软的肉上布满了的粘稠的液体与他身上沾染的液体之间润滑异常,让他根本无法站起身来,四周的气流虽然勉强可以操纵,但是却也无法托起他飞翔,更阻挡不了他向黑暗之中滑动的趋势。 呕 黑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响着。 楚风急忙大喊道:谁 他刚一开口,那一股股粘稠的恶臭液体就顺着他的嘴灌入了他咽喉中,楚风顿时也忍不住地呕吐了起来,但是越是呕吐,那液体越多,楚风只能匆忙运气,将那些液体从自己的口腔之中逼得倒流而出,才道:谁在那里 我啊,呕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还来不及说完,便又开始呕吐。 运气逼散那些液体楚风大声喊着,将自己身上沾染着的粘稠液体也纷纷逼得脱落而开,只是身下的肌肉不断蠕动,粘稠的液体逼得散开又迅速地分泌而出,他依然有些难以站立。 但是现在至少没有开始的那么狼狈,楚风还有一点心情将一点光辉凝结在了自己的手中,照亮着这片黑暗。 光亮才起,他便看到了不远处脸色苍白的离绾,一身的粘液,让她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狼狈到了极点。 楚风一惊,才想起在自己被那张大口吞噬之前离绾正在冲自己大喊,而后又跟着冲了过来,想要把自己带着一并离开,结果却和他一并被吞掉了。 离姑娘,你没事吧楚风一边询问,一边凝气成剑,想要插入了身下那暗红色的肌肉之中。 但是那肌肉表面所覆盖的粘稠液体却不仅仅是让楚风站不起来,一道剑意凝聚轰击在那粘稠的液体之上,劲力也根本无法集中,顿时分散而开,除了将一些液体溅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成果 呕离绾还在呕吐,没有从混乱之中清醒过来,让楚风实在有些焦急。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没有用了,现在才知道还有比自己更没用的。 离姑娘楚风大喊出声,一道剑意向着离绾附近落下,但是身下的暗红肌肉却陡然蠕动而起,顿时便使这一道剑意顿时失去了准头,打在了一片粘液之上,劲力顿消。 楚风皱了皱眉,终于想起了一件救命的东西,手中柔和的光芒闪烁,一道波光顿时在手。 水月方才出鞘,楚风身后便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楚风陡然心惊,转身一看,便见得一处曲折的转折,腥臭的气流在那里迅速地扭曲成为了一片风暴,将楚风和离绾加速向着那处吸引而去。 混乱之中的离绾神智本便不是很清楚,根本毫无防备,分明离得还要远一些,却先于楚风被吸引而起,向着那漆黑的深处坠落了下去。 楚风陡然色变,离绾是要帮他才被一起吞了进来,他又怎么会弃离绾与不顾 他当即便运气轰击着身下的肌肉,借着反弹的力量,将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弹向了离绾所在的方向。 离绾的脑海里此刻一片混乱。 无数散碎的记忆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其中闪过的次数最多的画面,还是那从天上坠落而下的那头巨兽。 那头巨兽要吞噬那个骗子,她不能让那个骗子死,因为骗子死了,她也会死。 所以她下意识地便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个骗子扑离开原地但是那从天而落的巨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快得她刚到了那巨兽的嘴边,便也被一并吞入了腹中。 离绾很难过,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她不想死。 她才十六岁,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她还不曾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找到一个会像父亲体贴母亲那般体贴自己的男人,没和自己所爱的男人孕育出一个会像自己美丽可爱善良正义的女儿 都是那个大骗子的错,不是他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带来一些消息,莫名其妙地让所有人看到一丝希望不是他,就不会有这次行动,不是他自己也不用来。 自己会死,都是那个大骗子的错。 离绾难过得紧,她甚至只顾着难过,忘了要在这混乱紧急的局面之中设法拯救自己了。 抓住了一声大喊,一只手陡然伸来,试图抓住她的手臂。 但是离绾浑身都是那粘稠的液体,那只手只是刚刚抓住离绾的手,便瞬间滑脱,两者的距离再一次陡然拉开 清醒清醒楚风大声喊着,方才要不是离绾的身上还沾着粘液,只要他抓住了离绾,就能尝试将水月插入附近的肌肉之中固定而住。 真是恼火 楚风感到了几丝烦躁,他没有空去想当年的自己给别人也差不多是一般的感受,他此刻只能想着,如何才能救了离绾保住性命 实在不行,也就只有舍弃离绾了 楚风咬了咬牙,扭曲的通道处风暴再一次将楚风向着离绾所在的位置甩了过去,楚风不仅没有消减那风暴的力量,反而还借着风暴的力量加速,只有这样才能追上离绾 离绾依然没有任何要清醒过来的迹象,任由通道中的风暴卷动着她,将她沿着通道向下方传递而去。 楚风见状,也知晓只怕不能寄希望于离绾苏醒了。 楚风狠狠咬牙,握紧了水月,方想要动,眼前陡然一片豁然开朗。 狭长的通道下方陡然张开,一片数百丈为径的碧绿色水潭出现在了他们的下方。 水潭中的液体绿得有些可怖,粘稠得就像是一锅熬煮着的浆糊,在不断翻滚着水泡,然后炸裂,炸裂出的液体溅射到四周粉红色的壁面上,伴随着缕缕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绿色的液体中伴随着气泡翻滚而不断翻滚沉浮的诸多巨大骨架和一块块巨大的腐肉,而被楚风一并吞入其中的石块才落入其中也顿时便被那绿色的液体彻底腐蚀得干干净净,连任何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风顿时心惊,知晓只怕以自己的修为落入其中,只怕片刻之间便会被这池子里的液体所融化。 来不及思虑更多的事情了,楚风只能当机立断,做出取舍 楚风狠狠咬牙,将仅能运起的一点气流在身后推开,猛然加速,向着离绾便直接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再去抓住离绾,而是直接便对准了离绾的身体,便将水月直接插了下去 抱歉楚风大喊一声,他知道这样会让离绾感受到痛苦,但是不这样的话,等离绾清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现在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和离绾都固定住 噗水月的锋利根本无可置疑,可以轻易地斩开九阶修士身躯的利刃直接穿透了离绾的肩头,带着余劲,向着不远处暗紫色的肉壁俯冲了下去 楚风有些紧张,因为他还来不及实验水月到底能不能破开那些粘稠的液体,但是他也只能赌这么一回 噗 一阵闷响,从离绾背后穿出来的水月顺利地破开了那层液体,它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力量,只是单纯凭借自己的锋利,便牢牢地插入了那暗紫色的肉壁之中 楚风刚刚想要松一口气,但是水月锋利的剑刃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便直接毫无声息地切断了离绾肩胛的骨骼肌肉,从离绾的肩头分离而出。 楚风陡然色变,突然发现自己也在下坠,他虽然握紧了水月,但是水月竖直的剑锋却在暗紫色的肉壁之上划开了一条口子,开始向下方坠落而去 糟糕楚风瞬间一懵,万万没有想到水月的锋利此时会成为祸患 电光火石之间,楚风也顾不得那许多,握剑的右手一边转动剑锋,使得水月的剑锋从竖直转向水平,一边试图去抓住离绾。 但是离绾身上的粘稠液体实在太多,想要抓住的话只怕也毫无办法,他也只能将真气凝聚在自己的左手之上,直接便向着所能够到的极限位置的离绾的肩头插了过去。 啊离绾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她左肩被水月刺开的伤口被楚风一拳直接穿破,楚风的手从离绾的肩后传出,带着一片模糊淋漓的血肉。 你痛苦让离绾清醒了许多,她刚一开口,鲜血便从口中涌出,贴着她身上的粘液滴落在了下方翻滚的池子之中,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运气把身上的粘液逼开 楚风大喊道,离绾肩头的骨骼肌肉被水月切割过一遍了,变得极其脆弱,而离绾体表的粘液也在顺着伤口滑落进来,如果不尽快清理掉楚风根本就抓不住了。 你离绾想要说什么,但是剧烈的疼痛却使得她只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也发现自己正在从楚风的手中一点点向下滑落,痛苦和死亡比起来,她也知道到底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 离绾咬紧了牙关,忍住了剧烈的痛苦,将体内的真气引导而出,贴在了自己的身体表面,把粘液尽数逼得脱落,才伸出了右手猛地一把抓住了楚风的左手,慢慢地将楚风的左手从自己肩头取了出来。 抱歉了。楚风看着离绾那痛苦的神色说道。 离绾没有说话,只是开始运气修复自己的伤势,将断裂的骨骼肌肉续接而上。 这个过程才进行了不久,二人的头顶又传来了一阵呼喊。 楚风与离绾面面相觑了片刻,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又有人被吞进来了。 给读者的话: 满篇写的便只有吃人这还真是个冷笑话 第204章 挽救 ♂ 你去抓其他人楚风迅速地大喊道,而后仰头向上喊道,下方有人接着,运气逼开身上的粘液,我们会尽力接住你们的你们也尽力向这个方向靠近 离绾愣了愣,意识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是也知晓现在救人只怕要靠他们了。 离绾的双眼死死地盯上方,终于看到了一个黑影迅速坠落而下,她估摸了一下对方坠落的速度和方向,一伸手便恰到好处地攥住了那个人的衣衫。 师妹那人惊喜地一喊,离绾这才看清,那个身影赫然正是离若水。 但是根本就没有再给离绾和离若水说话的机会,上空又相继有人坠落而下。 离若水根本不需要再被提醒,当即便也开始去伸手去抓取那些可以抓取到的身影,局势紧急也根本来不及看清坠落的人影到底谁是谁。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机敏理智的人,听到了喊话及时将自己身上的粘液排除掉的都基本相互抓取到了对方,只有一些意识一片混乱的人不幸坠落在了下方的池水之中,瞬间便被腐蚀成为了一片骸骨。 还有一些机智的人用楚风救离绾的手法,用自己的将那些沾染了粘液的同伴身体击穿,强行固定住对方,才帮这些意识混乱之人捡回了一条命。 也有些人想要用和楚风一样的手段把自己固定在那肉壁之上,但是他们手里的器具都根本不足以与水月相提并论,反而因此错失了良机,坠落进了潭水之中,发出一阵哀嚎被腐蚀干净。 还有人吗在一阵疯狂的坠落之后,以楚风为首的一条百余人的链接笔直地悬挂在了肉壁之上,最下方的人距离那翻滚着的粘液相距只有一人多高的距离。 还有冰之仪有人大声喊道。 那人话音方落,冰之仪便陡然从上空坠落而下,方向却距离众人甚远,她手里牢牢牵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语不发,紧紧跟着她的冰之祺。 拜托了。冰之仪掌心陡然盛开一朵冰莲,冰莲莲花盛开,从莲蓬之中吐出一道冰剑,穿破了冰之祺的肩头,将冰之祺向着楚风等人直接扔了过去,而她自己则受到反弹之力向着那潭中坠落了下去。 冰之仪的神色很平静,看着冰之祺被一个人接住,她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冰之仪身形迅速坠落,她最后的动作让楚风的心陡然一颤,他知道冰之仪是在保护冰之祺,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冰之祺的命。 他对于冰之仪陡然生出了一分好感,他想要救冰之仪,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楚风狠狠咬牙,在一瞬之间强行将功法逆转,血魔经陡然在身体之中高速地运转而起,这是他所有功法中最强的功法,他想要救冰之仪,除了血魔经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血魔经运转而起,楚风体内鲜血与附近喷洒而出的血液顿时共鸣,一缕缕鲜血顿时汇聚交缠,一口带着滔天魔气,杀尽世间众生哀怨的血剑陡然而生,呼啸着向着冰之祺斩落了过去。 血剑一出,众人色变 那血剑发出了一阵阵魔神的怒吼,滔天怨气哀嚎,令人心惊胆寒。 那剑去得极猛,猛地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想要救冰之仪,只怕还是有些来不及 楚风刹那之间只觉头脑一阵空白,完了,冰之仪必死无疑了 冰之仪看着那一口血剑朝着自己斩落了下来,秀眉微蹙,一朵冰莲在身边盛开,随着那朵冰莲被她捻在指间,她四周的时空,陡然静止 稍远一些的血剑却不曾受到时空凝滞的效果的影响,依然呼啸破空,向着冰之仪而去 冰之仪捻在指间的冰莲只支持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彻底落尽,四周的时空也随之恢复正常,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也已经足够了 嗤 血剑穿破了冰之仪的肩头,冰之仪不曾阻挡,甚至还故意散去护体的真气方便血剑洞穿自己的身躯,使得血剑去势不减,带着冰之仪的身体向着一侧的暗紫色肉壁之上冲击了过去。 噗 血剑的剑锋插入了暗紫色肉壁之中数寸,使得冰之仪的身躯也紧贴着暗紫色的肉壁,没有再下落。 但是众人还来不及喘过一口气,冰之仪就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呻吟。 虽然争取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是冰之仪也没有办法完全确保自己不落入那液体之中,她的双足都已经落入了液体之中,嗤嗤的声响和一缕缕青烟不断地出现。 啊冰之仪倒吸一口凉气,那腐烂便已经到了冰之仪的小腿,在一瞬之间便将冰之仪的双足和小腿腐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姐冰之祺终于嘶吼出声,冰之仪的脸色却极其淡定。 她手中冰莲开出一口冰剑,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齐着自己的膝盖直接斩落了下去,还没有完全腐蚀的血肉落入潭中,噗通一声便没有了踪影。 楚兄啊,你不厚道啊,只记得抓着这丫头。岐山远宾一只手紧紧抓住楚风的左脚脚踝抱怨道,他的另一只手则抓着岐山迎。 他适才差一点也要落入潭中了,还好眼尖看到楚风已经固定在了壁面上,急忙探手运气抓住了楚风的脚踝才把自己拉了过来,顺道把岐山迎也拉了过来。 楚风现在压力很大,下面跟整整齐齐挂着的百来人几乎整整有万斤的力量,全部要由他来承受,他实在是有些支撑不起,尽管众人也都在尽力地运气托起自己,但是这里可以操纵的气息实在是太少了一些,所能减轻的负担也极其有限。 楚风可以感觉到自己紧握着水月的右手的肌肉在不断地撕裂,又不断地修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一旦他坚持不住,所有人都要跟着一道送死。 楚兄,此地不能久留。离若水也感受到了来自于楚风的颤抖,知晓这样耗下去是死路一条,当即开口道。 岐山远宾也道:此地只怕是那怪物的胃,想要逃离,首要做的事情便是切开胃壁。 这还是需要众位师兄弟齐心合力,绝对不能再起别的心思了。离若水说道。 岐山远宾也颔首道:各位,现在逃出去要紧,别的事咱们容后再议。 岐山远宾说着话,又顿了顿,才接着道:岐山宫弟子听着,从此刻起到逃出生天为止,一切都听从若水兄的吩咐,包括我若有违者,立斩无赦 远处的冰之仪也道:凝寒教弟子也尽数听从离兄吩咐,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楚风微微一愣,不知道岐山远宾和冰之仪为何都主动将指挥权传递到了离若水的手中。 他当然不知晓离若水在北原有名的外号便是离大管家。 离若水的天资并不算多高,别说和他岐山远宾比了,离绾的天资都比离若水高出一截。 但是离若水有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注重细节,把握全面。 无论是怎么样的事情,离若水总能在第一时间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就连修行,离若水都能很有规律地修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紧紧咬着所有人,甚至还在离绾之上。 正是因为离若水这种特性,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协助离赟管理离水,十五岁时起,离水大小事务,只要不是特别紧急,都由离若水过手处理,而不用经离赟同意,从此人送外号离大管家。 有传言说,离赟很中意离若水,不久之后便会离绾嫁给离若水,由离若水接过下一任离水男主人的职位。 你们先听我说,方才大家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真气离开身体不远便会消散,我已经试探过了,我的极限是身周一尺三分,现在请各位迅速地确定自己的极限,我们先将冰姑娘接过来。离若水看着那口贯穿了冰之仪肩头的血剑正在溶解,当机立断说道。 很快每个人也都试探出了真气的离体极限。 不行,接不到冰姑娘。离若水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凝重,每个人都不过尺余的距离,想要横穿这里 离若水倏然一顿,道:楚兄,能麻烦你再凝聚一口那样的血剑吗,我们将一条布带缠绕在剑上,然后将冰姑娘拉过来。 离若水要救冰之仪,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知晓冰之仪的性命与楚风的性命其实无关,更不会影响到离绾,但是冰之仪的生命关系着凝寒教的人的态度,他必须救,也不得不救。 而楚风一方面是出于对冰之仪牺牲自己的好感,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救。 可以,但是我需要更多的鲜血。楚风虽然知晓血魔经的运转可能会让自己入魔,但是一来可以驱散血气,让心思澄净的水月在手,二来已经是死地,这个险再大他也必须冒。 也没有任何人迟疑,需要的不过是血而已,又不是命。 第二口血剑迅速地凝结,离若水让自己抓住的人抓住了自己,空出双手,将一条布带系在了悬浮在身前的血剑之上。 血剑呼啸而至,到了冰之仪的身边,冰之仪也没有丝毫的迟疑,解开了血剑之上的布带,运气尽量托着自己,被离若水拽了过去。 现在就是第二步,切开胃壁。离若水拽过了冰之仪,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暗紫色肉壁,神色凝重。 给读者的话: 下午好啊昨天晚了点今天就早点了 第205章 突围 ♂ 方才有很多人已经试过了,我们的修为根本伤害不到这层胃壁。离若水说着,又顿了顿,才道,我估计,这里能够切伤胃壁的,大概便只有楚兄了,所以接下来,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尽全力满足楚兄的所有需求,一切也以保证楚兄的性命为先与楚兄签订了生死符印的冰家姐弟和岐山远宾以及离绾,也在受保护之列。不然,我们都得死,这一点,我希望大家都要明白,不要到时候轮到自己牺牲,便不乐意。 无人接话,离若水又道:楚兄,方才那样的血剑,你能用出更强大的招式来吗 楚风迟疑了片刻,才道:所得到的血液来源越强大,那招式的威力就越强大,数量越多,威力也越强大。 真血。离若水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除了正常的血液,我们还需要拿出真血来,我估计楚兄的身体也承受不了太久了,而我们也绝对经不起一次次尝试去摸索界限在哪里,所以我们只能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一起,用尽最大的力量去赌一次我们没有赌第二次的资本和时间了。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我给你,你要是再骗我,我抽死你 脆生生的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片令人沉闷得难以呼吸的死寂,说话的却是离绾。 楚风低下头看着离绾的面庞,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离绾仰着头狠狠瞪着楚风,整个人的面庞开始扭曲,身体开始发出咯咯的响声。 楚风听得清楚,那是骨骼错位舒展开的声音,离绾要幻化出妖躯,直接用她妖躯中的血液。 妖族的血和人类的血不一样,妖族之所有能有所谓的妖族真身与人身的区别,是因为他们的血液中含有他们与生俱来的一种特殊的血液,这就是所谓的真血。 一些洪荒异种虽说强大万分,但是却始终无法摆脱兽身,正是因为它们体内没有真血。 真血之中蕴含了妖族自身的精气,失去一点,修为就会衰弱一分,需要相当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而一旦完全失去,虽然会保留神智与能力,但是基本无法再恢复,也再难以化形,除非因为某些机缘巧合,他们能够得到与自己相容的真血或是再生出真血。 真血极其宝贵,因此经常有各族的修士为了一些特殊的目的捕捉一些妖族修士,强行逼这些妖族修士献出真血供自己炼药或者炼器之用,也因此妖族修士对外族才有着较强的敌意,尤其是自身没有任何天赋异禀而对此事尤为热衷的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颇为不睦。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人间关于妖族的传闻都基本不是什么好的讯息。 离绾的妖躯是一头长约三丈,粗约摸四五尺的青绿色与金色混杂的蛟,却在背上生了一对金色的羽翼。 她修长的身躯盘卷在空中,一片片青色与金色的鳞片闪耀着金属般刺目的光芒。 看什么看,这样血多可不可以啊离绾见楚风看着她发愣,有些愠怒地嚷嚷道。 呃楚风沉吟了片刻,才道,这样也会更沉重一点吧 姑奶奶乐意离绾一双眼中凶光闪烁,让楚风不寒而栗。 接好了。离绾颈部的鳞片下缓缓渗出了几滴青色的血液来,那是她的真血。 真血在前,而后鲜红色的血液液随之呼啸而来,环绕在了楚风的身周,宛若一条红色的飘带。 楚风早已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血魔经运转而起,将所有的血液都凝聚在了自己的跟前。 离绾变回了人形,脸色苍白得就像是一张白纸,看不到丝毫的血色,青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变得枯槁万分,就连在她发间跃动的点点的金光,也彻底黯淡了。 接下来便是我的了。岐山远宾笑了笑,也将自己的血液逼出了体内,顺便朝离绾挤了挤眉道,变成真身血不会增多的,不信你问你大师兄。 离绾恶狠狠瞪了岐山远宾一眼,一句话都不说。 岐山远宾之后便是冰之仪和冰之祺,紧随着离若水也逼出了血液。 各派领头弟子既然也都已经做出了表率,其他的人更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这是生死一搏,每个人都表现得极其谨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身体内逼出血液,被楚风疯狂地吸收着。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苍白,就仿佛大病了一场一般的,虚弱万分。 他们有的人虽然有心想要保留几分,但是他们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就因为这保留的几分就失败,因此也只能和离绾那个傻姑娘学习,将自己逼到极限,尽可能地增加逃出生天的机率。 楚风咬了咬唇,将聚集到了一起的血团逐渐敲打锤炼拉扯,幻化出了一柄血伞来,在血伞的顶部,是一圈竖直张开,向前突出的利刃,那是完全用真血汇聚而成的利刃,是用来切割开胃壁的关键。 之所以要用血伞的形状,是楚风为了用伞面来遮蔽从上空坠落下来的液体破开胃壁之后,必然会有鲜血从裂痕中涌出,这个怪物的胃液是那般的剧毒,鲜血到底如何,也无人能够知晓。 血伞在楚风的驾驭下开始不断地旋转,并且转速不断提高,内部的鲜血开始不断向外围扩散,使得伞面越来越来薄,伞越拉越长,足以遮蔽相当的空间。 终于旋转的血伞已经张出了丈许的直径,长度也被拉长到了三丈许,旋转时发出了一阵阵低哑的呜咽,在狂风中不断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一般。 楚风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将伞面拉长的话,自己的精神根本就操控不了那么大范围的血气,因此便只能作罢。 楚风停止了给血伞的加速,开始缓缓让血伞远离胃壁。 他需要一段距离,给血伞一个足够的加速空间,从而使得血伞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撞击上壁面,使得血伞能够一次性开凿出足够深的口子来,能够顺畅地一次冲出去,如果一次不能成功再来第二次的话,那成功的可能只怕要大大降低。 楚风突然有些遗憾。 他遗憾自己体内只能同时运转一门功法,如果血魔经能够和乘风诀同时运转的话,他能用乘风诀驾驭这血伞,就根本不用担心速度的问题了。 楚风突然想起了他所得到的归元万化诀全本的内容,修炼方式之中还多出了一段,那一段,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但是旋即楚风便停止了这些无聊的念想,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要活着离开这个怪物的体内。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血伞也远离到了极限的位置,而后猛然催动血伞,根本不管自己的精神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只是疯狂地催动血伞,让血伞俯冲向了最下方的那个人的身边 血伞呼啸,虽然身形巨大,威势也不如之前救了冰之仪的血剑,但是速度却依然颇为可观,在半空之中扫出了一片模糊的血影,便疯狂地冲向了胃壁 轰 胃壁陡然剧烈蠕动,一片血光惊天 给读者的话: 今天看了一下之前的章节,发现一稿和二稿之间还有一些小bg没有修复,把发现的改了改,还有一些错别字什么的就没管了 第206章 牺牲 ♂ 震撼 这有这两个字可以形容所有人的感受。 那一瞬间,有着可以消解六阶修士攻势之力的粘液瞬间便被血伞排挤而开,胃壁也颤抖了起来,立时便是伞面上随着转动而不断搅动着的真血杀剑彻底绞碎。 血伞之用了瞬间,便深入了胃壁之中 一块块碎肉四散飞溅,一滴滴鲜血漫天乱舞。 除了震撼,的确没有人可以找到合适的词汇可以形容他们目前的心情了。 快,冲出去离若水当即大喊道,楚兄麻烦你再支持片刻 没有人有任何的迟疑,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震撼,在离若水开口的那一刹那,从队列的下方开始,相继松开了抓住上方的人,向下方滑落过去,到了通道入口之处便被先前靠近通道直接跳入通道之中的人拉入了血伞撕裂开的通道之中。 这些都是各派的精英弟子,反应都不算慢,慢的人也都已经葬身在了胃液之中,之用了短短的瞬间,便都已经成功地逃离。 我们也走离若水大喊,示意楚风可以拔剑。 楚风没有拔剑,而是将横放的水月猛地转过了一个角度,使得剑锋竖直,在几人重力的拖曳之下,水月径直划开了胃壁,使得几人向下坠落。 岐山远宾和离若水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刻他们都已明白对方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口剑虽然不知其来历,但是绝对非同凡响,就从锋利程度上来说,就已经难以想象了。 与圣血之墓有关联,身负一门诡异的绝学,还有一口如此锋利的剑。 这个看起来平凡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一刻,离若水觉得离赟的决定真的是无比正确,与此人交好,绝对不会有什么坏处。 但是离若水只是略微一想,便已经落入了通道之中,眼前的景象却有些惨不忍睹。 血伞还在苦苦支撑,但是已经有些地方已经受到了挤压变形,有些地方甚至有血液渗透了进来,那明显是来自于那头怪物的血液。 而在血泊之中,则散落着几句还没有完全腐蚀的骨骸,甚至可以根据衣物辨认出他们到底是谁来 躲开那些血液小心头顶和脚下,不要从薄弱的地方离开离若水大声喊道,楚风虽然已经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却也急忙操纵着血液,尽力修补着那些薄弱的所在。 快离开离若水拉起了楚风和离绾,没有任何迟疑地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血伞的尽头。 楚风也将身后已经无用的血伞中的血气向前蔓延,在前方的黑暗之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落脚之所,使得众人终于可以完全逃离那怪兽的胃,在略微安全一些的地方落脚。 楚风也终于奔跑出了胃,将剩下的血液汇聚在自己等人的脚下,彼此面面相觑着,都不断地喘着粗气。 清点人数,清点人数离若水喊了起来,虽然他也开始在颤抖,有丹药的都拿出来,优先满足楚兄的需求,然后我们均分,都要恢复恢复,没时间吝啬,我们短暂恢复之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楚风的喘息有些剧烈,他其实是所有人当中最辛苦的那个人,其他人不过是献出血液而已,他还要承担着负累,还要操纵血伞,不管是体能,还是精神,亦或者真气,他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给。一只白净的手伸在了他的面前,其中握着一颗散发着淡淡氤氲之气的药丸,所散发的药香甚至让众人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楚风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因为他眼前的裙子从膝盖出便没了,露出了两条雪白修长,没有任何瑕疵的的。 所有人中只有冰之仪之前自己斩断了自己的双腿,这个人也是冰之仪无疑。 楚风抬起头看着冰之仪,目光里有几分感激道:多谢。 吃了。冰之仪把丹药塞入了楚风的手里,便没有再去管楚风,退到了一边。 楚风将冰之仪给自己的丹药塞入了口中,才一入口,便觉得疲惫到了极点的精神为之一振,继而一股暖流瞬间便充斥满了四肢百骸,所有的真气也在瞬间补足,还有源源不断的药力从丹药之中释放而出。 凝寒教祖传丹药,百年一炉,一炉一颗。岐山远宾笑了笑道,看起来冰掌教也不是没有任何的准备嘛。 冰之仪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 虽然疲惫的精神可以用药力来提神,真气也可以弥补,但是血气再生需要相当的时间。离若水也到了楚风的身边,又递给了楚风两颗丹药,现在血气已经损耗过半,再要献血,只怕有的人根本撑不住。 血液对于修士来说成为非必须的存在也是要在八阶以后,八阶之前,修士就算能续接肢体,能再生一些器官,但是诸如头颅被斩,心脏破碎,血液流干,依然是致死的伤势就算到了八阶之后,修士的肉身被完全毁灭也还能再生,这些状况对修士来说依然是极重的伤势。 现在想要前进,就必然还要更多的血液,毕竟他们此刻依然被困在那怪兽的腹中。 但是想要更多的血液,就意味着他们会更加衰弱实际上,他们目前都已经极其衰弱了,再多献出一些血液,如果不能及时逃离得到救治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必死的结局。 牺牲由谁来,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是首先,楚风,以及五位据说与楚风缔结了同盟符印的人,自然不会是牺牲者。 其次,离若水这样的领袖也不应当是牺牲者。 牺牲者,自然应该从最弱小,也是希望最渺茫的那个人排起这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 因为牺牲,自然要牺牲那些可以预测的作用与价值最小的人。 但是旋即便有人反应了过来这里都是精英弟子,平时将自己当做精英,他们早已习惯了居高临下,但是此刻,很多居高临下的精英弟子,却是所有人中价值最小的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每个人都看向彼此,希望能够有人主动地牺牲自己。 但是久久没有人说话。 抽签吧。离若水瞑目,抽签最公平。 他当然不会提议去选择修为低,资质差一些的人牺牲,那会直接引发集体的骚动,让本来就不安定的队伍变得更加躁动不安,所以只有抽签,这种完全看运气的方法,最为公平,所引起的躁动也极小。 抽签楚风愣了愣,问道,抽什么签 抽谁来献血。离若水有些有气无力地道,对楚风现在还没有搞清状况有些失望。 楚风愣了愣,看着离若水有些不解,道:那不有血吗 嗯离若水一愣,顺着楚风指过去的方向,顿时愣在了原地。 楚风指的是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着的胃壁之上的缺口,依然在不断地滴落着鲜血。 哪里的确有血,还是大量质量高得离谱的血。 你能行吗离若水皱眉问道,虽然他不知晓血魔经,但是也可以猜到血的质量越高,数量越多,楚风的负担也越大。 楚风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笑道:不行也得上啊。 楚风说着,借着冰之仪所给的丹药的药力开始吸引起从胃壁的创口之中涌出的献血来。 那怪兽的血液与普通修士的血液的确有着天壤之别,楚风吸收每一滴都显得尤为吃力,每将其中的一滴掌握到自己的手里,都让楚风的额头浸出了豆大的汗珠,汗水也打湿了他的衣衫。 但是楚风也咬着牙坚持着,冰之仪所给他的丹药药力的确极其强劲,每当精神感到疲惫,真气耗竭之时,药力便补充而至,使得楚风又能进行下一轮的吸收。 那怪物的鲜血楚风最终也没有炼化太多,只不过掌握了二十多滴血液,但是就是这二十多滴血液中所蕴含的灵气便已经超过了之前血伞的灵气总和,也是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丝都会直接让楚风崩溃。 楚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而那边离若水的人数统计也已经完成。 一百余人,现在所剩下的,还有六十多人,七十多人在方才冲出那怪物的胃壁的时候来不及躲闪,被那怪兽的血液所浇灭。 这个怪兽的修为离若水皱了皱,神色明显有些迟疑,剩下的话也憋在了喉头之上,久久没有出声。 可能是大帝吧岐山远宾屋内地笑了笑,看向楚风握在手里的水月,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精光。 九阶修士的鲜血溅在六阶修士的身上,还不至于因为其中所蕴含的灵气太多直接将人腐蚀至死。 只有大帝这种与寻常修士有着本质区别级别的修士,才会因为血液之中灵气含量太过巨大,将普通修士灼烧至死。 这个大帝,也是为圣血之墓而来的么 他既然进来了,那阵外的那些前辈们,怎么样了 两人的脸色都一般地凝重。 楚风将二十多滴血液与之前残余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长出了一口气,却听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你一定很累了,需要大量的丹药对不对 给读者的话: 下午看了会大宋提刑官,其实我们还是有好的电视剧的嘛一会还有一更 第207章 生天 ♂ 楚风愣愣地看着离绾,想要解释自己有冰之仪之前给自己的丹药支撑,现在除了血气有些虚弱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他刚要开口,离绾的声音便在耳旁响起道:没有看到我大师兄和岐山远宾看你的剑的神色么还不早点做打算 楚风看着离绾,离绾的嘴没有动,那是传音入密的功法。 楚风愣了愣,也反应了过来,当即便咳了两声,惨白着脸道:还有谁有丹药吗,我需要一些丹药支持纵这些血气,不然我支持不了多久。 有有他们这些弟子作为门内精英,又怎么会和楚风这个穷酸一样身上连点好药都没有,几乎每个人都掏出了自己携带的上好丹药,通过人梯向楚风递去。 没有人去追究楚风是真的支撑不住还是假的,现在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楚风手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更何况,就算是假的,他们也希望楚风能尽心一些。 吃了自己的药,他总不会好意思刻意坑自己吧 楚风最后收到的药足足有十六七个瓷瓶,一拿在手里,楚风就闻到了一阵阵丹药的芬芳馥郁。 自己拿着,逃离了这里还有的是用得着的时候。离绾传音,说着白了离若水一眼,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楚风这次没去看离绾,沉默了片刻,吞服了其中的几枚,把剩下的瓷瓶都自己收了起来。 楚兄,准备好了吗离若水笑了笑,无视离绾的白眼,问道。 楚风微微颔首,道:我准备好了,启程吧。 众人脚下新聚起来的血液逐渐张开,直到包裹住余生的众人,形成梭子的模样。 每个人都很疲惫,所以血梭内难得地宁静了片刻,都开始借助自己所携带的丹药恢复自己的实力,准备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而楚风则将血梭正前方的鲜血逐渐地减少,最后只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屏障,透过这层血屏看去,可以看到前方是一片黑暗的空间,在这黑暗之中,可以模模糊糊地见到其他脏腑器官隐约的轮廓。 楚风在血梭前方点亮了一丝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二三十丈的距离,在这一点微弱的光芒引导下,血梭在脏腑之间缓慢地前进着,宛如一艘飞船一般。 血梭在脏腑之间缓慢地穿梭前进,不断有人从调息中醒来,听说楚风决定迅速离开大凶体内,或者露出欣喜的神色,或者无奈一声叹息。 他们都是各派的精英,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但是陷入绝境,不得不完全仰仗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的力量,这让众多骄子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在黑暗中绕过一具具脏器,不时还要突破一些脂肪层的阻挠,血梭艰难地前进了三四个时辰,空间中血肉开始浓密起来,楚风知道这大概已经离开了腹腔的空间,大致已经抵达了腹部血肉的最里层。 楚风看着那片血肉,忽然有些发憷。 这层血肉太厚。离若水倏然道,至少是适才胃壁表面的十倍之厚。 楚风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单凭这些血,根本无法突破出去。 突破胃壁的损耗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参考,十倍的厚度,就意味着至少要有十倍的消耗。 能在突破的时候吸收它的血液补充吗离若水问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很困难。 如果放弃一部分人呢离若水的声音也是在耳畔响起,也是一般的传音,这样的话说出来,终究太得罪人了。 楚风沉默了一会,考虑着放弃一部分人减轻负担后能够穿过十倍于胃壁厚度的可能性。 但是这样的可能性,依然很低。 而且,要怎么放弃一部分人 楚风沉默着,离若水也沉默着。 对了,楚兄的剑。离若水眼前突然一亮,楚兄将你的剑放在最前端,用同样的旋转之法,这一口剑的锋锐应当也能轻易地切开那怪物的血肉,突破出去,应当没有那么的困难。 楚风也瞬间醒悟了过来,现在唯一的依靠,果然也就只有手里的水月了。 虽然水月与血气之间有着天然的排斥,但是毕竟都是他在操纵,应该能让两者之间的排斥降到最低。 我试试。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水月插入了血梭之中,而后驾驭着流动着的血气,将水月缓慢地送到了血梭的顶端的最外缘。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离若水瞑目,道,楚兄是否要休息片刻 楚风摇了摇头,他休息也没有什么用,能恢复的丹药都已经弥补了,不能恢复的,需要休息的时间相当之长,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任何的起色。 那就有劳楚兄了。离若水深深一揖道。 其余众人也随之深深一揖,是感谢,也是敬意。 不必客气。楚风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将血气尽量向血梭的一端聚集,毕竟这一端将要承受最大的压力,他只能尽力地确保万全。 那我就开始了。楚风缓缓地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尽量保持着平静。 他要重复的依然是之前突破胃壁的举动,血梭逐渐地旋转了起来,每个人都随着转动而被甩在了血梭的壁面之上,每个人都抓紧了身后的血梭壁面,确保着自己不会随着血梭的转动而被疯狂地旋转。 然而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发出了一阵阵干呕的声响,明显被这样的旋转转得有些头晕。 楚风没有工夫去晕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在了操纵血梭之上。 血梭的旋转之速已经到了极限,楚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将这个转速提高了,哪怕只是提高一圈的转速,血梭都会超出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从而失去控制。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离若水指出的腹部最薄弱处,怒吼一声,血梭瞬间如流光飞出,直接轰击向那一层模糊的血肉。 楚风一口血喷出,却来不及调息,一边将血魔经疯狂地运转而起,将血梭催动到了极限冲击着那怪兽的血肉,一边疯狂地将一个个药瓶中的药跟倒豆子似的倒入自己体内。 外层血肉不比体内脏腑,其组成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责任,因此修复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便能完成对破裂的修复。 因此他们必须尽快地向前冲,速度无论如何都不能慢下来,一旦速度慢下来的话,前方无法突破,后方又被新生的血肉堵截那他们就彻底被堵在了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就必然是死亡 楚风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灰,他本来就已极其疲惫,虽然经过调整,但是毕竟体内鲜血几近放干,形神俱疲,又要操纵血梭,对精神的消耗更是陡然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哪怕有着丹药的补充,此刻也根本无法跟上这剧烈的消耗 实际上此时不过刚刚开始,楚风的神识就感觉到了一阵阵如蚂蚁啃啮一般的难受,整个神识仿佛都要被吞噬了一般 楚风的衣物已经开始向下哒哒滴淌血汗的混合物,将他脚下染得一片濡湿。巨大的压力压得他整个人身躯都在颤抖,骨骼又开始哀鸣起来。 这极短的时间内,楚风骨骼已经经历了数度的崩裂修复,此刻每一根骨骼的旧创都在这莫名的压力下重新发作,原本已经被修补得无暇的骨骼上蔓延满了裂痕,继而化为粉末消解在血肉之中。 楚风已经快要站立不起,但是他知道马上就要到出口了,自己要坚持下去。 哪怕再坚持两息,便能够冲出去了 但是此刻,血梭的速度却在不断地衰减,血梭已经要支持不起了,后方快速生长着的血肉正在追赶而来。 楚风咬紧了牙关,知道此刻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坚持,要忍耐,要让血梭冲出去 不远了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穿过了血肉洒落下来的阳光的温度 不远了 已经不远了,怎么可以功败垂成 楚风发出了一阵愤怒而嘶哑的怒吼,他需要速度 他需要运转乘风诀 只有乘风诀能够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这样短的时间内,给他可以冲出去的速度 楚风再也管不了那许多,一边强迫着自己的真气运转这血魔经,一边又强行引出了一股真气,开始将乘风诀运转而起 那一刹那,已经势穷的血梭陡然加速,除了楚风所有人都被惯性直接按到了血梭的底部,层层堆积而起,互相碰撞,脏腑受创,骨骼折断 而楚风虽然没有卷入其中,但是他的状况更为恼火 他的体表不断地浸出鲜血,七窍鲜血早已横溢 但是他咬牙支撑着,支撑着两种真气的并行。 两股真气在他的体内互相冲撞着,撕裂开了他的经脉,涌入了他的血肉,他的气海翻腾而起,就仿佛是烧开了水的炉子,片刻之间,气海便被剧烈震荡的真气冲撞开了千百个创口。 几乎是这同一瞬间,楚风感觉到那巨大的压力陡然卸去,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力量都从自己身体之中褪去。 楚风喷出一口污血,意识有些模糊,只见到了血梭的消解崩溃,在漫天飞溅的鲜血之中,他仿佛看到蓝天,白云,草原 还有一头如山岳般巨大的怪兽,以及那阴冷的目光。 给读者的话: 我又来叨叨了 第208章 逃亡 ♂ 楚风长出了一口气,却不受控制地飞出了许远,而后从高空迅速地下落而去,最终轰然落地,将浑身的骨骼撞击得粉碎,无数断骨从血肉之中戳出。 如果他还有足够多的鲜血的话,他身下应该有一片血泊,可惜他连一片血泊都没有。 楚风躺在自己砸出的坑中,瞑目不语。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他的气海被强行运行的两门功法之间的冲突冲击得破裂开了。 就像是茶壶有了几个孔便再也装不了水一般,他那千疮百孔的气海,也再也无法容纳真气,体内所有的真气都尽数散去。 气海破裂,从此再无法聚天地灵气为己用。 自己,仿佛就此彻底成为了废人啊。 而且,似乎到最后,他们也没有能从那怪兽的口中逃脱啊。 楚风睁开了眼睛,但是那怪兽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相继落地的一个个精英弟子们。 劫后重生的三派精英相继落地,虽然他们也都万分虚弱了,但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们根本没有承担任何的风险任何的压力,所有的反噬,都是压在了楚风一个人的肩上。 所以他们的落地都很漂亮,都很潇洒。 目光如炬的他们又怎么没有发现楚风目前的处境,从他四肢百骸不断逸散出的真气在向所有人宣示这个人他散功了,他体内储存不了哪怕是一点一滴的灵气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竹篮竹篮打水,什么都留不下。 之前那危机已经悄然离去,贪婪的目光如豺狼一般地落在了楚风身上,看向彼此的目光也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楚风的功法,楚风的剑,这些东西,应该不会比探索圣血之墓本应所得到的东西差。 凝寒教弟子听令,我们走。冰之仪倏然道,神色漠然。 冰之祺微微抬起了头,喉头蠕动了片刻,却没有说话。 冰之仪看着楚风,沉默了片刻,深深一揖,而后率领一众凝寒教弟子都迅速地离去了,没有丝毫的迟疑。 凝寒教弟子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是却也不得不跟随着冰之仪离开。 冰之仪素来果决甚至于说狠辣,她已决定的事情,他们还没有资格去否定。 楚风看着冰之仪远去的背影,神色很平静。 离绾之前的提醒,让他知晓了他与几位掌教之前的约定只怕他们并不是太在意也许真如莺俪所说,将自己悄悄地杀了,抢了自己的宝贝,又能有多少人知晓,又能去哪里说理 冰之仪走得那么果断,让楚风终于知晓了冰之仪其实并不关心他的性命如何换而言之,冰之仪其实在告诉楚风,她与楚风的同盟符印是假的。 那么与冰之仪的同盟符印有着相似感觉的岐山远宾的同盟符印也是假的,反倒是自己原本以为是假的的与离绾之间的同盟符印是真的。 这大概算是另外一种援手了吧 楚风也不怨恨冰之仪没有帮他作战,她凝寒教退出这场争执已经是莫大的帮助,楚风又怎么能得寸进尺 他眼前的这些人是因为他才得救这一点不假,但是楚风也知道冰之仪代表的毕竟是一个门派。 冰之仪忤逆师命,真的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她返回凝寒教,想必也将要承担不小的责任。 莺俪让自己给冰之仪一些恩情果然是对的,虽然他救冰之仪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存着这样的心思,他也不得不叹服莺俪对于这些人的心性,真是了若指掌。 道兄可愿往我岐山宫做客,有我岐山宫在,定然不会教其他人伤了道兄。 岐山远宾微笑着上前,含笑看着楚风,等待着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当然不是楚风的答案。因为此刻楚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权利,哪怕是决定自己是死是活。 远宾兄未免有些落井下石了,道兄为了我等才受了如此重的伤势,我离水上下愿意为保护道兄治愈道兄所受伤势付出任何代价。 离若水也走到了楚风的身边,目光直视着岐山远宾。 离绾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看向离若水的眼神中有些恼火。 呵呵,若水兄真是岐山远宾嘴角微微一扬,有话好好说嘛 离绾向楚风迈出了一步,岐山远宾神色一凛,手中剑意,倏然破空,擦着离绾的面颊消失在了一端,在离绾的脸上留下了一条血色的痕迹。 离大小姐不要轻举妄动哦。岐山远宾微微笑着,说道。 哼,我便要动,有本事你杀了我啊离绾恼恨地瞪着岐山远宾,又上前一步。 岐山远宾沉默了片刻,还要动手,与离绾相谈甚欢,容貌有些相似的女子也倏然拔剑,一道沛然剑意,与岐山远宾的剑意陡然相撞 你再敢对绾绾动手试试那女子声音里满是阴冷之意,看着岐山远宾的神色中满是杀意。 岐山远宾微微一愣,一道白光便倏然冲天而起,径直贯穿了天地,洞穿了虚空。 越界符岐山远宾一声惊呼,离绾已经撕开了越界符,一手抓起了楚风,一边向空间裂隙之中冲了过去。 给我放下岐山远宾有些恼怒,翻手就是一面铜镜,一股黄光自铜镜当中射出,射向离绾。 他们依然认为离绾与楚风的同盟符印是假的,所以他此刻下手也根本毫不容情 只见那道黄光直接打穿了离绾的右肩,产生的爆炸直接将离绾右边身子炸成了肉末,血肉乱飞。 离绾发出一阵痛苦的喊声,但是却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路线,咬紧了牙关冲向空间裂隙。 敢岐山远宾大喝一声,那道黄光猛地转回过来,直接向离绾面门砸去。他之前不愿加深离水与岐山之仇,所以只想把离绾打得偏离轨迹,但是此刻也别无选择了。 师妹快走离若水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离绾赴死,反应过来便直接向那黄光扑去,要用自己的血肉挡上一挡。 岐山远宾那女子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冷冽,手中剑光跃动,向着岐山远宾身上斩落了下去 离水岐山宫两派弟子哪里又还有丝毫的耽搁,尽管疲惫万分,也都杀向了彼此。 师兄离绾半只脚踏入了裂痕之中,只见得一团血肉爆散而开,紧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向自己袭来。 离绾虽然担忧离若水,但是更知道自己若是不快走,被打中必死无疑,只能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裂痕之中,去向了空间裂隙的另一头。 我没事,死不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才让离绾终于安下了心来。 空间裂隙的另一端,是一片苍茫的群山,离绾也根本不知晓这里是哪里,她只是抓着楚风,尽力地向前奔逃着,尽管空间裂隙早已闭合,她也仿佛不知道一般。 可以了,快疗伤。楚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怀里,所有的丹药,我们都得尽快 楚风和离绾的状态都极其糟糕,如果不尽快疗伤的话,只怕也是必死无疑。 离绾虽然慌乱,但是却还不至于彻底丧失理智,听到了楚风的声音,顿时便也停了下来。 这一停下,离绾便直接一头摔倒在地。 离绾口中咳出了几口血来,她艰难地爬到了楚风的身边,从楚风的怀里取出了那些要来的丹药瓶,直接便将丹药瓶捏碎,将其中的丹药不计成本代价地倒入了自己和楚风的口中。 楚风所要的丹药剩下了七瓶,离绾自己吞服了一瓶,所补充的药力便使得她有了足够的真气来对自己疗伤,但是楚风吞服了其余的六瓶,虽然伤势略有好转,但是却依然极其糟糕。 楚风的伤势重是一回事,另外一个关键的原因是他气海碎了。 六瓶丹药的药力只有些许能够进入到他的体内,对他的伤势进行疗养而九成以上的药力都因为他的气海破碎而彻底耗散了。 坚持住,大骗子,你死了我也会死的啊离绾喘息着,带着哭腔,开始将自己的真气渡入楚风的体内,为楚风疗伤,你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啊 楚风唇边涌出了血沫,艰难地喘息道:最后一道真气现在解除同盟符印 妖界北原,一处丘陵之上,一个灰发的灰衣老者看着眼前那只半人高的腹部染了血的小狗,微微皱起了眉。 这个气息是杀尽众生意老者皱眉道,不应该啊,巫灵风也好,杨文钦也好,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怎么还会有奕虚裕的气息。 那小狗可怜兮兮地看着老人,呜呜了两声,哀嚎有些可怜。 嗯老人神色微变,我让你去看圣血之墓是不是凤归来了,你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你是要逼老夫亲手杀死你吗,望天 那小狗低下了头颅,不敢再说话。 当年你几个兄弟就是胆大妄为,才被姬满所杀,他要不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为老夫留个子嗣,你又怎么可能只是真血被废老人神色之中满是失望之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以为你该知晓进退了,才想带你来北原找离水的人要那一滴真血帮你重回昔日,现在看起来是不用了。 那小狗呜呜两声,使得老者的神色又微微一变。 灭绝圣血之墓的人的传承老者眯起了眼,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有不灭的传承。老夫的升龙道,被支离益的徒子徒孙杀得干干净净,你又见过我去寻仇么 小狗头颅垂得更低了,又呜呜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老人终于露出了几分惊奇的神色,你确定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他 那小狗点了点头。 失踪了这么多年,突然说他死了,那我可真有些不信当年荒古三谋之中他可还排在勾陈之前啊老者沉吟了片刻,道,走吧,去找找那个孩子,我要看看,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孩子,他又到底想要用那个孩子布下怎样一个瞒天大局。 给读者的话: 楔子的装逼二人犯终于都出场了 第209章 日常 ♂ 楚风静静地坐在山崖之上,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神色平静而坦然。 离绾带着他从妖界逃走了,逃到了现在所在的鬼界深山之中,在这里一躲就已经过去了半年。 气海破碎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当年血魔经与唱雪诀在他体内冲突的时候,他尚且硬生生承受了下来,却万万没有想到乘风诀与血魔经同时运转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后来他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到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支持血魔经与唱雪诀运转的气息都不是产自于他自身,彼此之间完全冲突,所以压力反倒没有由他自己承担多少,在两者的冲突之间便基本消解完全了。 反倒是乘风诀与血魔经之间没有什么冲突,以至于强行运转两种功法所引起的反噬必须由他自己一力承担,才使得他的气海承受不起,在冲突之中破碎了。 有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楚风也便平静了下来没有再去思考。 他的伤势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离绾的帮助下,他的骨骼血肉脏腑也都已经重新长好,没有什么大碍了。 过了整整半年,楚风的伤势才慢慢调理到现在的状态,这也已经算是颇为难得的效果了。 毕竟离绾并不擅长医疗,只能先护住了楚风的脏腑,让楚风不会死去,再从重要到次要,一点点慢慢调理修复。 而楚风则更是一无所知,他所能做的,便只有被离绾照顾,和被离绾治疗而已。 楚风身后传来一阵怒吼,楚风尴尬地笑了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转过头看着恶狠狠瞪着自己的离绾,挠了挠头。 刚刚可以走动就跑这么远,你不想活了你离绾怒吼,丝毫不因为半年以来朝夕与共而对楚风口下留情。 楚风道:没事啊,还好,没那么艰难。 离绾不理他,楚风却道:我也好了,你该回去了,老让你爹娘挂念着不好。 离绾倔强地摇了摇头道:你是为了救我们才伤成这样的,不治好你,我不会走。 楚风看着这么倔强的离绾,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对离绾的第一印象很不好,也曾怀疑过离绾心机深沉,故作无辜,但是到了现在才发现,离绾的确很野蛮,的确颐指气使,但是她却比文质彬彬,看似温文尔雅的离若水爽朗大方的岐山远宾等人值得信赖。 也许越是表面上光鲜的人,内里越是肮脏吧。 不过想想刘鱼,楚风也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也许有些偏激了。 气海破了,好不了了。楚风云淡风轻地道,你也没必要这么耿耿于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离绾有些委屈,自己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好过,也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冷淡过。 但是她是离绾大小姐,她的骄傲不容许她离开,对她好的人她一定会对人好,救过她的人她也一定会要救别人。 离大小姐,从来不欠人任何东西,任何人情。 你一辈子不好我就照顾你一辈子。离绾很顽固地道,等你死了之后,我把你埋了再回去。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离绾,这话说得虽然是好心,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是滋味呢。 而且,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明明是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什么都不会,从搭建住宿用的小屋,到清洗衣物,到烹煮食物,自己不能动的时候一直都是自己在旁指点,自己能动作之后还是受不了离绾的笨手笨脚都由自己操劳了。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离绾似乎意识到了楚风那哭笑不得的神色中所表达的韵味,有些恼火,恶狠狠地道:至少吃的那些野兽都是我打的吧至少一应的生活用品都是我出钱买的吧 楚风笑了笑,道:昨天你采摘回来的蘑菇 楚风身体虽然已经可以行动,但是经不起剧烈运动,所以所有的行动都是由离绾来完成的,比如昨天的蘑菇 离绾狠狠一阵磨牙,冷笑道:我采摘的蘑菇怎么了不就是有剧毒么,姑奶奶我百毒不侵不行吗 楚风见离绾又要摆出一副撒泼的架势,只能连连告饶,才让离绾消了气。 离绾见楚风讨饶,才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情,道:反正在我觉得我把欠你的人情还完之前,我不会走的。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相处了半年,他也知道了离绾的性情,执拗倔强,一旦她认准了事情,除非她自己改变想法,不然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此事。 可是我真的好不了了呀。 楚风想,但要到自己老死,怕也还要五六十年吧,难道要一个年轻的姑娘家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五六十年 也许时间稍长,她就会厌倦而离去吧。 楚风心想,却也不能说出来,只能勉强点了点头道:好吧。 回去做饭吧。离绾若无其事地道。 楚风眯起眼看了看天空,太阳果然已经斜挂在了西方群上之后,为青山莽林染上一片血晕的昏黄。 残阳如血。 楚风默默地想着这个词汇,然后把目光收到近前,冲离绾微微一笑,有些艰难地向木屋走去。 片刻之后,这一片绵延千里的苍茫群山中飘起了缕缕炊烟,在夕阳的映照下,与晚来归栖的飞鸟相互映照,仿佛是一张属于家的画卷,平凡而温馨。 楚风看着小桌对面的离绾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由有些欣慰。 气海破碎,修为尽丧的他此时也就只有生活中的琐碎之事还能做得得心应手,尤其是多年累积下来的厨艺,始终不曾落下。 人类果然很奇怪。离绾一边贪婪地吞咽着食物,一边道。 楚风看向离绾,有些不解。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但是他们却还要这么有质量的生活,又能享受多久呢离绾说着,但是我们寻常的妖族,寿命是人类的两倍,但是在衣食上的造诣反而远远还不如人类,你说人类是不是很奇怪 楚风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道:那为什么不说是妖族奇怪呢 离绾一撅嘴,恼怒地抗议道:妖族哪里奇怪了,分明是人类奇怪。 楚风吵她不过,只能道:就是因为寿数短暂,所以才更要享受生活才是。譬如螟蛉,朝生暮死,不过一日,若不在这一日之间,多享受一些世间美好,那又何必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离绾头一扭,自顾自地吃着,也不去搭理楚风。 半年时间的朝夕相处,不断的摩擦冲突使得两个人早已从有些隔阂的陌生人成为了颇为熟悉彼此的朋友,餐桌上时而的争吵与沉默并不会让他们觉得别扭。 甚至于说,这本来就是他们已经习惯的生活的一部分,不仅仅存在于餐桌上他们生活的各个角落都充满了这样会让半生不熟的人尴尬,他们却已经习以为常的细节。 离绾的修为也早便到了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的地步,这只不过是为了照顾修为尽丧的楚风,才不得不一日三餐如数准备好。 两人各有所思,默默地吃着,忽然离绾把碗一放,站起身来,极其警戒地道:有人来了 离绾现在的警觉性极度之高,当初楚风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之后,她便带着楚风远离了越界符的出现地点她甚至连她的父亲离赟也有些不信任了。 离若水与岐山远宾最后的争执冲突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临时起意,那必然免不了她父亲离赟的授意。 离绾其实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转变,她心目中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而不是一个机关算尽了的阴险人物。 这样的转变,她接受不了,她迟迟不愿离开,也有她不知道回到离水要如何面对离赟的缘故。 离绾一把抓住楚风的胳膊把楚风拖拽出木屋,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紧张地张望着。 天边有一个黑点正在往这里赶来,对于方向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早已确认他们就在此处了一般。 离绾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楚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拉了拉离绾的衣衫道:不妨事,是我的一位故人。 他看着那个身影,神情之中也有难掩的几分惊讶,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追到这里来。 离绾有些诧异地看着楚风,再扭过头来时,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那是个紫衣的高挑女子,明亮的紫发束城了一束简洁的马尾垂在脑后,她的容颜清秀,身材傲人,眉宇之间有一股妩媚与清雅所杂糅而成的气息,让离绾心中隐隐地生出了些嫉妒来。 主人。那女子一见到楚风,便扑了上来,一头扎进楚风怀中,一双雪白的玉臂环住楚风的脖颈,嚎啕大哭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三月居然就要过完啦 第210章 勇气(上) ♂ 楚风万万没想到紫儿会突然出现在鬼界,更不知道紫儿为何会来鬼界,只是见紫儿哭得伤心,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像跟木桩子一般呆立不动,任由紫儿眼泪将自己的衣物濡湿。 离绾满是鄙夷地看了楚风一眼,嗤笑道:这是你收的侍婢这可是万蛛岭的姐姐,看不出你皮相老实,也是一个饥不择食的人。 楚风皱了皱眉,离绾的话有些伤人,不管是楚风,还是紫儿,都成为了被攻击的目标。 不过离绾这次算是选错了目标,紫儿可不是楚风那么好相处的人物,听得人指摘自己,顿时便从楚风的身上抬起了脸庞,一抹眼泪,看着离绾咯咯一笑道:是主人饥不择食,还是紫儿颠倒众生,今夜妹妹与紫儿一并侍寝便知晓了。 离绾柳眉倒竖,怒不可遏道:谁要跟你侍寝 紫儿噗嗤掩唇一笑,道:原来妹妹是怨怼我分了妹妹的宠去想独占了主人,不过妹妹放心,主人可不是那种只看脸蛋身段,技巧手段的凡夫俗子。 紫儿这话说得颇是俚俗,丝毫不忌惮,不仅将离绾也说成了楚风的侍婢,还讥诮离绾相貌身材平平。 离绾虽然从来不自夸自己的容貌身材,但是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不爱美的 她顿时又羞又气,手中青光顿时一握,差点便要出手 好了好了,别闹了。楚风实在有些头大,想要把制止她们二人的争斗。 呸,无耻之徒。离绾吵不过紫儿,只能把一肚子火撒在楚风头上,横眉怒目,啐了一口骂道。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去跟离绾争执什么,现在的这个情况,说他是无耻之徒,他也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你敢骂我家主人紫儿秀眉一挑,冷声呵斥道。 她看离绾本就有些不快,此时找到了借口哪有不准备大闹一场的,即便她这几年性子在楚风的渐染下平和了些许,但是真要爆发起来,却更甚当年。 楚风看了看紫儿,又看了看离绾,实在忍耐不住,大声道:够了,都给我住手 是,主人。离绾见楚风有了些怒气,虽然惊讶于楚风的改变,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住了手,站立到了一旁。 你敢吼我离绾却丝毫不准备罢手,眉毛反而挑得更高了,你别忘了谁救的你 我救了你,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现在我的旧友来了,你可以走了。楚风有些恼火地道。 你离绾肺都要气炸了,指着楚风不住地颤抖,眼泪却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她这一哭顿时把楚风吓得不轻,楚风刚准备认错道歉,离绾狠狠一跺脚,一抹眼泪道:走就走,你别再让我看到你 离绾头也不会地便走了,留下楚风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 紫儿看楚风的神色,心知自己怕是惹了祸,不由得低声道:对不起,主人 楚风摆了摆手,道:没事,她早就该走了。 说着,楚风转身进屋,紫儿急忙跟了上去,走进屋中,在楚风的示意下在桌旁坐了下来。 楚风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想要给紫儿倒杯水,却发现那是离绾的杯子,不由得愣了愣,才将杯子放下,拿起自己的杯子用茶水涮了涮,才倒上一杯水递给紫儿道:你怎么来了 紫儿接过杯子,一手托着底,一手握着这用陶土粗略烧结出的杯子,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这半年多以来一直在找你。 楚风愣了愣,看着紫儿。 紫儿的面颊上腾起一抹红晕,缓缓低下头,嗫嚅道:半年前主人去往三妙宫后,我一直在等主人来找我。但是我等了你整整半年,也没有等来你我四下打听,才知晓那个时候三妙宫突然被一股伟力夷平,四大派去往三妙宫的人员无一生还我就很担心你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在六界寻找你前几天我来到鬼界,我们之间终于同处一界,失去了主人约束后的生死符印让我终于感知到了主人您所在的方向,我就匆匆赶来了 楚风闻言不由得一阵默然,许久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辛苦你了。 跨界行动是极其艰难的事情,因为各界之间为人所知的通道几乎都被各界大派所把持。 出入通道需要交纳一笔很可观的费用,而紫儿身上的所有物,在以往的一次次共同冒险之中早已消耗殆尽。 为了支付起越界的费用,紫儿想必也很辛苦吧。 紫儿摇了摇头,才抬起头,红着眼睛,嗫嚅道:紫儿不辛苦倒是主人你 紫儿早已发现了楚风修为尽丧,浑身上下一点气息的波动都没有,这才是她难过的原因:都怪紫儿如果我一直在您身边 楚风笑着摇头道: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也不需要自责。不过就是变成了凡人而已,我本来就没有修行的天赋,不过是回到了自己该走的路上而已。 紫儿愣愣地看着楚风,眼眶愈发红肿,她又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楚风微微笑了笑,问道:饿了吗 紫儿抬起头,看了看楚风脸上真挚的笑容,不自禁地心神一颤,许久才缓过神来,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那吃饭吧。楚风笑着为紫儿盛了饭,取了筷子一并递给紫儿。 紫儿接过来,默默地低头开始扒饭,连头也不愿抬一下。 楚风见她模样,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细想。 楚风见她只顾扒饭,不由得又自己动手给自己夹了菜,放进紫儿碗中,道:多吃些菜,饭没有菜,就索然无味了。 紫儿动作忽然一滞,过了许久,忽然双肩有节律地微微耸动起来,让楚风一愣。 直到楚风听到紫儿压抑着的呜咽声,才醒悟过来,紫儿却是在哭泣,只是想压抑住不被自己发现。楚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紫儿又开始恢复动作,飞快地饭菜往嘴里塞,仿佛已经饿了许久一般。 楚风看着紫儿的速度,轻声道:慢点,别噎着了。 嗯紫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果然也把速度放低了,一点一点地吃着,也开始夹起菜来。 又沉默了片刻,紫儿倏然抬起头,红肿着眼睛,道:主人,你总是对人这么好 紫儿想起了太多的细节,溪边的那颗丹药,递给自己的那一只烤兔,那一声声谢谢 世上待她最好的人,反而是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一个人,这是何等的讽刺呵 楚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对人好吗 楚风有些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离所谓的对人好还差得很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孩子,见过人世间的温暖,无法将之忘怀,举手抬足之间也无法抹去父母给自己留下的影响。 主人你对人这么好,不怕被人欺骗,被人背叛,被人伤害吗紫儿问道。 楚风沉吟了许久,才道:怕。我开始一直以为大家都是好人,可是这些年却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都有自己的算盘,也许前一刻还称兄道弟,下一刻却反目成仇所以我也很怕,怕被欺骗,怕被背叛,怕被伤害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对人这么好紫儿的眼里又充满了泪水,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急忙低下头。 楚风也沉默了许久,自己欺骗过善意的人吗 有。自己化名改变身份进入了凤鸣山庄,他欺骗了师傅陈涵,也欺骗了布晶,孙渺,柳即等长辈。 自己有背叛过人吗 有。他背叛过颜青羽,将颜青羽的来历完全地告知了灵蛇公子。 自己伤害过人吗 有。自己刚才才把虽然骄横却对自己也不错的离绾赶走。 他欺骗背叛伤害的人,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但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其他的人活下去,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他开始了欺骗背叛与伤害,未来也许还会欺骗背叛与伤害。 也许,他永远看不到终点在哪里。 自己这些年的确在发生变化,紫儿说的那个,大概是很久之前的自己吧。 现在的自己,可是越来越会怀疑人,也越来越会防备人啊。 但是楚风不愿意把这样的想法告诉紫儿,他在紫儿的眼眸里看到的那闪烁着的近乎崇拜的光芒,使得他实在不忍心在去摧毁紫儿的一个幻想哪怕那幻想很卑微。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可是,那也比去欺骗别人,去背叛别人,去伤害别人好吧 长久的沉寂之后,紫儿才抬起头,丝毫不遮掩炽热的目光,轻声道:主人果然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啊。 那一声话语在楚风的耳旁炸响,如雷贯耳,使得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很有,勇气吗 给读者的话: 这算是对第一卷中关于勇气的讨论的回应吧 第211章 勇气(中) ♂ 勇气是什么 一往无前的气魄吗 敢想敢做毫不畏惧的气概吗 还是挑战强大的胆量吗 楚风不知道对勇气的具体定义是什么,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懦弱的孩子。 一个懦弱到极点的孩子。 这是洛星当年看到他被其他脉的师兄弟嘲笑讽刺只是沉默时做出的评语。 那个时候,自己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 当自己终于逐渐地改变了自己,让自己变得更能和这个世界接轨,更容易面对世间风雨之后,紫儿却说,当年那个对所有人都很坦诚的人,很有勇气。 那个自己,真的是有勇气,而不是懦弱吗 楚风陷入了沉思。 世界上的人都怕被欺骗,被背叛,被伤害。所以都提防着别人,或者去欺骗人,去背叛人,去伤害人,或者只是冷漠地看着,不愿意投入真正的心与感情。这样做,却还振振有词,任何人在自己身边都是有所需求,对自己有所隐瞒,也许改日就会欺骗紫儿轻轻地说着,眼泪又顺着柔美的脸庞流淌了下来。 楚风看着紫儿,心有所感,知道紫儿大概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所以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方手帕,然后静静地听着。 紫儿接过手帕,擦了擦腮边的泪珠,露出一丝笑容,道:那个时候,我也以为只有才是对的,才能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来。可是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孤独,心里有再多的伤悲,都没有一个可以与自己分担的人我以为要成为强者,就应当要承受这样的孤独,这样的悲伤只有这样,才是勇气,才是坚强 紫儿顿了顿,又道:现在我才发现,那是懦弱与逃避。真正的坚强,真正的勇气,是主人您这样 他也有些领会紫儿言语中的含义了。 当初那个自己是懦弱的,是愚蠢的,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所以才没有任何条件相信着别人。 当真正明白了人心的险恶,在轻信与多疑之间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平衡,愿意相信别人,不轻易去怀疑人,不违背自己的原则去背叛人,伤害人。 这样做,才叫做有勇气。 克服内心的恐惧,坚持自己的原则,遵循应有的道义,这就是勇气。 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他当然不知晓,很久之前,紫儿与一位长者曾经就关于勇气有过一番谈话,其中的意味,也正是他的感触。 自己距离这一点,差得还有些远啊。 不过能够想明白这一点,自己也许会少走很多弯路,不至于会像紫儿一样,因为恐惧而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从而内心变得孤独无依。 楚风看向紫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紫儿,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吧。 幸运的是,自己终于可以把已经走错了路的这一只脚收回来,重新迈出坚定而有力的一步了。 这一步,不会再迈错了。 谨受教。 楚风站起身,在紫儿诧异的目光中对着紫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从这一刻起,他对于紫儿过往种种的成见都已烟消云散。 因为他也终于看到,紫儿在一条他不喜欢的道路上回头,真正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不再是陌路之人。 主人紫儿有些手足无措,但是看着楚风那坦诚的神色,那温和让人莫名安心的笑容,竟然有些愣了,等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嗫嚅道,主人我可不可 楚风看着紫儿模样,有些奇怪,不知道紫儿到底在酝酿什么。 我可不可以随您以楚为姓紫儿终于出口,看着楚风有些茫然的模样,急忙解释道,我原来没有姓的,只被叫做紫儿 楚风不由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你想姓什么,都可以。 楚紫儿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虽然楚不是什么贵姓,虽然这个握着她生死符印的人已经修为尽丧成为凡人,但是她却莫名地有些心安,前所未有的安稳,就像是一只在海上风雨中漂泊了无数年,即将沉没的船终于驶入了港湾,从此刮风下雨,再也不用害怕。 楚紫儿想说句话,但是却突然听得一阵惊天嘶吼,山林之中栖鸟都被这声惊天的兽吼惊得扑腾而起,在天空中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哀嚎。 楚风脸色一变,这吼声他听过一次这就是上次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兽的嘶吼。 带我过去。楚风现在修为尽丧,只能指望楚紫儿带他一起过去。 楚紫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挑眉笑道:我是抱你好呢,还是背你好呢 楚风尴尬地道:随便随便 楚紫儿咯咯一笑,拉着楚风冲出木屋,而后一顺手就把楚风抱在怀里,腾空而起。楚风闻着顺风钻入自己鼻孔之中的一阵阵淡淡的馨香,还有紧贴着自己那一团高耸的软肉,不自禁地脸都红了。 楚紫儿也不由得露出几分促狭的神色,一边快速飞行,一边道:主人,你一会不会赶我走吧 楚风一时不语,楚紫儿有些不悦地撅起嘴道:我不要再跟主人分开了,从此以后,我要一直跟在你的身边,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楚风有些头大,道:我说话也不行吗 除了赶我走,其他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听你的。说着,楚紫儿愈发促狭地将樱唇贴在了楚风的耳根后,轻轻地吹着风,让楚风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赶路要紧,赶路要紧。 楚风拿楚紫儿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尽量将注意力从楚紫儿的身体上移开。 吼声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在一片昏黄中,楚风可以见到一股股烟尘从前方苍茫群山之中腾起,大片大片的树林在不断倒伏。一座小塔带着诡异的光芒冲上云霄而后显化为一座山峦大小,轰然镇压而下,激起的沙尘直接遮蔽了夜空。 主人那凶兽好厉害即便还隔着数里,楚紫儿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野兽的气息混夹着,让楚紫儿从内心都感到了一丝震颤。 轰一声巨响,巨大的石塔被直接崩碎为漫天碎片,离绾气血运行受阻,登时一口血喷出,倒飞而出,一连撞倒了四五十棵树,才猛地落地,整个人都因为痛苦而蜷缩了起来。 但是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凶兽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逼近了她,露出它庞大的身躯轮廓,却借着树林的遮蔽没有露出真容。 离若水当时已经推测过了,这头野兽,是大帝级别的存在。 这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存在,即便自己显化出自己的妖身来,作舍命一搏,自己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但是离绾不甘心,她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靠近,一股野兽的骚气熏得她咳嗽起来。她咳出了一些血沫。 都是那个大骗子的错,如果不是和他赌气,自己怎么会跑出来 自己如果不跑出来,怎么会遇到这个怪物,自己怎么会死在这里。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是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吃掉了,他根本就不会为自己感到难过。 离绾委屈地哭了起来。 凶兽越来越近,近得让离绾喘不过气来,她看到了那野兽猩红的眼睛,那张獠牙参差的巨口之中不断渗出的涎水。 离绾准备做最后一搏,她要显化出自己的妖身,拼死也要给这个凶兽留下终生难以忘记的印记。 然后,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缓缓牵住了她的手。 一个人影从她的身后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举着剑,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指向了天空,横亘在她与凶兽之间。 这一刻,离绾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一刻,楚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更新依然格外早 第212章 勇气(下) ♂ 一步之隔,横亘泰山。 楚风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着。 隔着这么近,他可以闻到凶兽身上的血腥气息,也可以听到凶兽沉重而平缓的喘息。 也许下一刻,凶兽一张嘴,就会将他吞噬而下,但是楚风握着水月,一动不动地站在凶兽与离绾之间,一步不退。 凶兽的眼里有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它似乎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弱小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自己的面前,却一点也不害怕。 一人一兽,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把目光又半分的挪移,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看向彼此的目光一般炽热而专注。 离绾在楚紫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看着楚风,有些气恼地道:你们也来送死吗 不要打扰他。楚紫儿轻声道,她看得出来,楚风全部的精神都用在了与那野兽的对峙之上,两者在对拼各自的精神。 那凶兽可以先一步退让畏惧,因为它够强大,即便楚风胜了也无法伤到它。 但是楚风输不起。 楚风只要一分神,在这场对峙中就已经输了,即便是完好的楚风,也不可能在凶兽口下活命,更何况,此时的楚风已经是一个凡人,平凡到极点的人。 主人让我们先走。楚紫儿拉起离绾,就要离开。 离绾看着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擎剑向天的身影宛若一尊雕塑,忽然摇头咬牙道:我不,我才不要欠他任何东西 楚紫儿微微蹙眉,微怒道:反正也由不得你。 离绾闻言有些愕然,她已经察觉到了楚紫儿的修为不如自己,难道还能用强 离绾方如此一想,脚下顿时变得虚浮起来,整个人意识也逐渐恍惚迷离,视野中的一切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却只有那个擎着剑的身影,仿佛燃烧了起来,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直接刻入了离绾的心里。 楚紫儿抱着已经被她毒得昏迷了过去的离绾,快步后撤,默默地祈祷着楚风的平安。 凶兽的目光始终与楚风针锋相对,但是它敏锐的听觉却听到了有人逃离的声音,它向前,向左迈出了一步。 于是楚风向前向右迈出了一步,目光却也不曾偏离半分。 凶兽的喘息声愈来愈沉重,也愈来愈急促,仿佛是奔跑了数万里之后累得喘息不均。 而楚风的衣衫也被不断沁出的汗所濡湿。 但是楚风却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与那双眼睛对视着,不肯偏离半分。 凶兽再次向前迈出一步,鼻息带起的气流在这一瞬间化为风,卷起遍地的落叶,吹得林间簌簌作响。 楚风再次向前迈出一步,他的神色很宁静,前所未有的宁静,所有的风,所有在风中翩翩起舞的落叶,进入他身周三尺之地,便悄无声息地安静了下来,轻轻地落地,不忍搅乱属于他的片刻宁静。 凶兽又往前一步,它湿热的鼻息已经变得可以直接感受到,吹拂在楚风的脸上,有些痒,也有些灼热。 树木已经有些禁不起这沉重的鼻息,在鼻息中倾斜出一定角度,苦苦支撑着。 楚风也往前一步,他的神色有些肃穆,但依然波澜不惊。随着他这一步的迈出,仿佛他这个人都已经消失了一般,鼻息再也吹拂不到他,山间的一切都变得空灵了起来。 凶兽再一次举起了它的前爪,举到半空,想要踏出一步,但是这一次,楚风却比它先要踏出这一步。 楚风的这一步踏出,山间的风瞬间变被平复,林间重新变得静谧起来。 凶兽依然瞪着楚风,它举到半空中的爪子却犹豫了起来,迟迟没有落下。 楚风又往前一步,凶兽散发的血腥之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林间被惊得飞起的栖鸟与四处逃窜的野兽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狐疑地观望着。 楚风又迈出一步,凶兽的目光中露出了恼怒来,它恨眼前这个年轻人得寸进尺,它恨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不知何故却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了优势。 山间倏然出现了一阵鸟啼,一只五彩斑斓的怪鸟扑棱着翅膀,忽然落在了楚风肩上,用长长的喙梳理着它那光洁的羽毛。 怪鸟梳理完了自己的羽毛,抬起头,歪着脖子看着那凶兽,仿佛是在嘲讽,在讥笑,堂堂大帝的存在,竟然变得如此落魄。 凶兽恼怒异常,它愤怒难耐,于是它终于落下了自己的爪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爪子往后放了半步,然后,它莫名其妙地后退了半步。 当它醒悟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它更加恼怒自己,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弱小的存在面前后退避让 但是正是这样一个弱小的人,却在它从心底里感到了一丝畏惧。 它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人害得它沦落到这般地步的那个人。 无数岁月之前,那个人面对着它和它的兄弟们,也是一般的坦然无惧,也是一般的举剑擎天。 那一剑,是它永生难忘的噩梦。 它的兄弟们都死了,只有它真血被废,苟延残喘。 楚风又往前了一步,凶兽的喘息声已经沉重急促到了极点,就像是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随时都会爆发出让天地惊颤的力量。正在回巢的野兽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它们又犹疑不定起来,徘徊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但是楚风却面色平淡地又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海阔天空。 凶兽的喘息,突然消失无声,仿佛它突然消失了一般。 野兽终于扭过头,开始回巢,惊起的栖鸟,也纷纷落在了树上,收起了翅膀,默默地旁观着这一场好戏。 凶兽那如山的体形在减小,楚风每迈出一步,那体形便减小一分。 楚风迈步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每一步也迈得越来越稳,就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一般。 楚风终于来到了凶兽的面前,他也终于见到了凶兽的真容。 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将凶兽抱起,轻抚着凶兽颈间的绒毛,轻声道:你是谁家的狗呢 凶兽在楚风的手中不甘地挣扎着,却觉得那双在自己颈间挠动着的手让自己很舒服,很受用。 但是它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得低声吼叫了起来。 楚风看着手中这只黑色的狗形野兽发出的怒吼,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只黑色的狗很健壮,弓腰挺臀,威武轩昂,比他所见过的任何狗都要威武,甚至楚风觉得,就连离绾的蛟身也不如这只狗。 凶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在这个人手里,任他玩捏,但是它却挣扎不得,它不由得恼怒万分,张口便要向楚风的虎口咬去。 咬人是不对的。楚风笑着托住了它的下颌,让它根本无从下口,它愈发恼怒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想要从楚风的手里挣脱。 楚风将它缓缓放在地上,轻声道:走吧,以后别调皮了。 凶兽又气又怒,恨不得当即一口将这个无知的少年人咬死。 居然有人敢这么污蔑自己的血脉,居然有人敢说自己是狗 居然有人敢把自己抱在手里任意把玩 它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是它看着这个少年,脑海里依然不断地闪过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浑身的力气在面对他的这一刻都彻底消散,它不甘地低吼了两声,转过身,真的准备像只狗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一个雄浑得像是用远古的灵犀角吹奏一般的声音倏然回荡在了林中,望天,带他回来。 凶兽低吼一声,将身形显化为老虎般大小,有些不甘愿地匍匐于地,示意楚风跨上自己的背来。 楚风看着凶兽,略略一沉吟,旋即释然一笑,跨上了凶兽的脊背,微微抓住凶兽颈间的鬃毛,转眼之间凶兽便已风驰电掣而出,一瞬间便把群山甩在了身后。 小子,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凶兽有些得意地想。 原来狗也能跑这么快啊楚风轻声自语,凶兽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坠落向大地。 第214章 馈赠 ♂ 凶兽最终停在了一处山坳之中。 山坳之中有碧波寒潭,有淙淙溪流,有一座雅致竹楼,楼阁曲折,建于潭上。 一个蓝衣老者跪坐在潭边,身前两张几案相对而设,案上有香炉青烟袅袅,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馨香,几碟雅致的小菜在案上摆着,看菜品似乎颇为不凡。 小友请。老者微微伸手,示意楚风入座。 楚风从凶兽背上翻下,对老者行了一个晚辈对师长礼,在老者对面的案后跪坐而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老者。 这个老者看上去约摸六十岁年纪,一头银白的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以一根青竹簪簪在脑后。 老者的面色红润,皮肤光泽,霜眉入鬓,一双棕色的眼睛广深宁静,犹如大海,难以估量,高挺的鹰钩鼻充满了英气。 凶兽走到老者身边,安静地匍匐了下来。 老者微微一笑,道:小友从人间来 楚风答道:晚辈的确来自人间。 老者拿起案上的酒爵,端起,道:为小友寿。 楚风也急忙端起自己的酒爵,一手托底,道:为前辈寿。 老者哈哈一笑,将酒爵中的酒一饮而尽,楚风看着酒爵,犹豫了片刻,也随之仰首,然而那液体入喉,却是一阵清凉芬芳,仿佛是什么琼浆玉液一般。 老者含笑道:小友不惯酒水也不必勉强,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偏执之人。 楚风略略作揖,道:多谢前辈。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身边黑狗的头颅,道:你也看到了,这便是让你气海破碎的元凶,又何必多谢老夫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前辈好意,晚辈自然当谢。 老者轻轻地抚摸着凶兽的头颅,微笑着看向楚风,道:小友可曾放弃继续修行 晚辈虽也不愿就此放弃,但是晚辈气海已破,也由不得晚辈。所以晚辈还是乐天安命,希望能够在剩余的生命中,不再有更多的遗憾。楚风不无遗憾地道。 他的确不甘,他好不容易才迈入了他原本以为一生无缘的六阶殿堂,却不过短短数日便气海破碎,修为尽丧,换了谁,也不会真的就这么认命。 你还没有自暴自弃,这已很好。老者轻声打断楚风的话,但是楚风却丝毫没觉得不妥,他觉得这个老者很亲切,就像是自己的师长一般,虽然才见面,但是楚风已然觉得老者值得自己信任。 谢前辈夸奖。楚风道。 老者摆了摆手,含笑道:但是你不用太过悲观,你还有继续修行的机会,不要在这里就放弃。 楚风不由得愣住,气海破碎还能修行吗 据他所知,气海破碎是根本无法治愈的伤势。 至少他在梧桐山上的几年间,在书中见过了不少气海破碎的案例,但是却无一能够治愈,即便是大帝也束手无策。 前辈所言当真楚风依然有些难以相信。 哈哈,自然当真。老者笑了笑,对于气海破碎,自古以来便没有人能够治愈,即便是大帝也无能为力。但是你不同 我不同 楚风一愣,有些困惑不解。 你还有希望,那是不知何人留给你的一线希望。老者慢慢说道,你的气海,还有恢复的可能。但是我们都帮不了你,需要你自己努力,让你体内的那颗种子发芽成长。 晚辈惭愧,谢前辈指点。楚风离席,对着老者长揖至地,感谢老者的教诲,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重新推入席中。 无妨。老者笑着示意楚风坐下,不必拘泥于礼节,你可曾见到凤了 楚风闻言迟疑了片刻,道:晚辈的确见过凤前辈了。 嗯老者也不由得蹙眉,道,那他现在如何 凤前辈被困在一处古老遗迹之中,暂时无法脱身。楚风颇为简略地答道。 老者瞑目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三万年来,不曾见过他的身影。他可有拜托过你什么事情 凤前辈拜托我寻找凰前辈的下落。 是吗老者皱了皱眉头,道,那便不必了,凰的下落我是知晓的。 楚风一怔,问道:敢问前辈 小友不必再问了,也不要再追寻凰的下落了。老者笑着,微微摆手示意楚风不要再问下去,那是我们这些人物之间的事情,小友你现在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楚风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问下去,毕竟那是大帝之间的恩怨,他的涉足只是自寻死路。 小友手里的剑可以借老夫一观么老者又道。 楚风手里的剑自然是水月,即便楚风当时几乎摔成了肉酱,这口剑他也不曾松手过。 楚风略略沉吟,便坐起身,将剑双手递交给了老者。 老者将剑握在了手里,看着那剑锋,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是它呀,只是 老者皱眉,陷入了深思。 楚风也不打扰,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老者才歉然一笑,将水月递还给了楚风,道:带着它吧,也许将来会有人看在这口剑的份上,想起那个人来,给你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楚风收下了水月,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却也拜谢。 老者重新坐定,又道:望天适才伤了那位姑娘,还请小友见谅。 说着,老者自袖间取出一枚很是古朴的青色竹简,轻轻一叹,落在了楚风手中,才道,这枚竹简还请小友转交给那位姑娘,以谢冒犯之罪。 楚风接过那枚竹简,竹简入手温润光滑,仿佛是暖玉一般。 但是楚风却没有去看竹简上有些什么,如果离绾或者老者愿意给他看他也的确想看看,但是现在没有离绾或者老者的允许,他便不会去看。 楚风将竹简收入怀中,道:多谢前辈关心,其实她。 老者轻笑着摇头打断了楚风的话,道:老夫给出这枚竹简,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说。楚风道。 老夫想请那位姑娘给出那一滴真血。老者道。 楚风愕然,真血之珍贵,岂能随便与人。 在望天体中离绾所给出的真血也不足半滴,但是也休养了半年才堪堪复原,现在老者却开口便是一滴。 这让楚风的确很为难。 这晚辈也无法做主。楚风如实答道。 老者点头道:无妨,只要你说与那位姑娘知晓,她给或者不给,这枚竹简都赠予她了。毕竟离水与老夫也算是故旧了。 老者说着,神色之间略见几分黯然,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望天的头颅,望天低低吼了两声,似乎在与那老者说些什么。 难道,老者是为了这个叫做望天的黑狗吗 楚风看着那凶兽,却也没有出口询问,毕竟那是老者的私事,老者不说起,自己也不好开口问。 老夫不宜逗留太久,临走前老夫也送你一些东西吧。老者轻声道,一双眼却向远方看去。 晚辈无功不受禄。楚风想要推辞。 老者却摆手笑道:你的气海破碎,终究也是因我而起,这些礼物就算是老夫代替望天向小友赔罪吧,小友就不需要推辞了。 楚风微微沉默了片刻,也不再推辞,一揖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多谢前辈了。 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楚风迟疑了片刻,道:晚辈想要书。 老者不禁微微一怔,旋即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之声,问道:是功法秘籍 楚风摇头道:不,就是书籍,讲经脉的书籍就可以了。 老者脸上一片笑容,道:那便满足你吧,不过你现在修为尽废,芥子囊也打不开了吧 楚风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老者所说的芥子囊应当是指五阶的时候捕捉到的用以储物的空间碎片。 楚风的神情有些窘迫地道:的确如此。 那老夫便再送你一个芥子囊吧。老者丝毫不以为意,大袖一挥,无数卷书籍自水榭中如潮水般涌出,而楚风那关闭了半年之久的空间碎片也陡然打开,将那些书籍一一收入了其中。 那些书籍钻入了楚风的芥子囊中,便迅速地按照各自的种类所属齐整地码放好,将楚风的芥子囊一瞬间便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下去。 老者一手慢慢斟酒,一手又是一挥大袖,楚风僵死的芥子囊陡然扩大了不知多少倍,那从水榭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的书卷又如潮水一般地进入了其中。 这么多书,让楚风看得目瞪口呆。 从游记,到修行心得,到百家言论,跨度之广,根本无法想象。 而时间的跨度也更是超出了楚风的想象,楚风所能认识的最古老的三万年前的文字在这些书籍之中所占的比例甚至还不到两成。 未来的路还很远长,这些十余万年的书籍就留着你路上慢慢研读吧。老者微微一笑,道,望天,送小友回去吧。 告诉那位姑娘,改日我会去离水拜访。小友,后会有期。 给读者的话: 盗版书亏本大甩卖啊 第215章 请你不要把我忘记 ♂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主人么 离绾恼怒地喊起来,她醒过来时已经回到木屋之中,被加了多种毒物封住了身体,只能躺在床上恼怒地大喊。 楚紫儿促狭地笑着,她与楚风之间有生死符印关联着,自然早已感觉到楚风并没有危险,所以她并不焦急。 她只是促狭地笑着,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这么焦急做什么,反正你又不喜欢他,死了就死了咯。 离绾横眉怒目,恶狠狠地搓牙,道:我是不想要欠他什么情我离绾从来不欠任何人任何人情 真的,只是人情么楚紫儿神情故作严肃。 那还能有什么离绾很恼怒,区区一个万蛛岭的小侍女也敢这么对自己这么说话这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太不讲长幼尊卑了 楚紫儿纤长的食指缓缓缠绕着自己的紫色长发,愈发地促狭了,少女的心思她怎么能不明白,她只是笑着看着离绾,看得离绾脸越来越红,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细弱蚊蚋,直至无声。 沉默了许久,离绾才看着楚紫儿,有些气恼地道:你也很喜欢他。 楚紫儿噗嗤一笑,道:你说的是也哦,大小姐。 离绾一怔,旋即双颊通红,咬了咬下唇,才嗫嚅道:他要是为了救我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紫儿瞪了她一眼,才有些幽怨地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才更应该活下去。 楚紫儿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也有过痛不欲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活下去的时候,所以她很讨厌那些不会珍视自己生命的人。 仅仅只是为了一点执念,就说什么生死,果然还是小孩子。 楚紫儿默默一叹,才又道:等你多经历一些事,自然就懂了。 你就真的不担心吗离绾问道。 楚紫儿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不担心,只是我习惯了。 说着,楚紫儿自己也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自从遇到楚风以来,她都记不清楚风多少次置身于生死之间的界限了,所以她真的是习以为常了,习惯了自己和楚风的生命都置于生死之间。 不过这次也没关系了,他已经回来了。楚紫儿说着,把一枚丹丸塞入了离绾的口中。离绾急忙站起身,跳下床,一个箭步就推门而出,正看到楚风落地缓缓而来。 没事离绾轻声道。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既是冲着迎面而来的离绾,也是冲着倚着门朝自己微笑的楚紫儿,轻声道:没事。 离绾狠狠瞪了楚风一眼,冷笑道:充英雄很好玩 楚风默然不语。 你别忘了你已经修为尽丧了离绾大喊道。 楚风笑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离绾双眼顿时瞪得浑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不知道楚风究竟在表达一个怎样的意思,自暴自弃全不在乎好像都不是,好像有种自己难以理解的感觉 那个对不起。楚风忽然道。 嗯离绾一愣,轻轻嗯了一声,有些不解,有什么对不起的呢 是他救了自己,他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 之前的事情抱歉楚风有些窘迫地说道。 离绾这才反应了过来,但是她的气其实早就在那个擎着剑的身影刻入心里时随着眼泪流逝得一干二净了,但是她又怎么能表现出来,所以只是哼了一声,却又发不出脾气来,只能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楚风,等着楚风再说几句软话。 但是楚风却没有再说了,楚风走进了屋里。 离绾吸了吸鼻子,心中有些恼火,但是见楚风与楚紫儿都进了屋,所以她也只能板着脸跟着进了屋。 她刚走进屋,便见楚风招呼着她示意她靠近身边,心中莫名地便有些喜悦,刚生起的气就又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嬉笑着在楚风身边坐了下来。 楚风取出竹简,递给离绾,道:这是一位前辈托我转交给你的,作为那怪兽伤害你的一些补偿。 什么玩意,一根破竹简就想打发我 离绾见楚风竟然是说这样的事情,不由得有些不悦,随便单手就拿了过来,但是一入手离绾就知道这根平凡的竹简非比寻常。 离绾拿到近前,一看竹简上那个朦胧模糊的青字,顿时惊愕地站了起来,愣愣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那位前辈还让我询问你,他想以此向你求那半滴真血,不知你是否愿意。 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虽然那是那位老者的请求,但是要由他之口说出来,的确还是有些腼腆。 半滴真血离绾愣了许久,才道,那半滴真血我做不了主,但是这篇经文已经足够了。等他到了离水,我爹应该会把那半滴真血给他的。 不是要你的真血楚风茫然道。 离绾撇了撇嘴,道:十个我都不值看一眼这篇经文。 这篇经文有这么珍贵 楚风有些难以置信,离绾可是蛟族,在妖族之中也是颇为高贵的血脉,居然十个离绾都不值看这篇经文一眼。 离绾没好气地白了楚风一眼,也没有丝毫遮掩地道:这是完本的化龙经,化龙经对于鳞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楚风摇头道:不懂。 楚紫儿都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也未免太实在了一些。 离绾也一阵无语,许久才道,不懂算了,懒得跟你解释。 离绾之所以不解释,不卖弄,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楚。 这些上古时代的传承对于现在他们来说实在有些陌生,有些难以理解。 比如蛟到底怎么才能化身成龙,那明明是两种天壤之别的血脉,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不懂,所以化龙经才会显得无比的神秘宝贵。 这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传承,据说望海州蛟族有半卷化龙经,就已经使他们横行望海。 若是离水蛟族能得到这卷经文 离绾不由得又有些黯然,她父亲离赟并非蛟族,这卷至高的经文,与父亲已经无缘了吧 但是一想到父亲,离绾便不禁又有些恼火。 这件事情,她必须要回去离水通报,那个时候,她就不得不面对离赟,面对她躲不开的心结。 噢。楚风挠了挠头,看向楚紫儿道,你以后去哪 楚紫儿撇了撇嘴,不高兴地道:我当然是跟着主人了,您别想赶我走。 你呢楚风看向离绾。 我还是要回离水一趟,把这卷化龙经带回去。然后我来找你好不好离绾扭过头,看着楚风,眨巴着眼道。 楚风一愣,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还要去将一些前辈的骨骸送回故里,我已经耽搁了些时日了,不能再耽搁了。只是我也不知道,到底自己会在哪里,又要用多少岁月,你要怎么找我 去把那些前辈的骨骸归葬故里,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世间多走走看看,也可以趁机将那数不尽的书籍进行一番,这也是楚风的打算。 离绾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忽然见到楚紫儿那一脸促狭到极致的笑容,不由得才正襟危坐,道:那你以后路过离水记得来找我玩,在妖界谁敢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号,至少也比万蛛岭的名号好使一些。 好。楚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只怕我还没走到离水就被凝寒教岐山宫的人抓去了。但是这话也不好说出口,怕坏了离绾的心情。 楚紫儿见分明离别在即,离绾还不忘挤兑自己,不由得笑意更甚,也不与她计较,只是玩味地看着离绾,直到把离绾看得有些窝火才肯罢休。 青山之间。 望天落在了老者的几案之前,匍匐着,低声呜呜了两声。 送回去了吗老者抬起头,温吞地问道。 望天呜呜两声,算是回答。 前些年真武说发现了羽青帝和疑似那力量宿体的孩子,现在我又发现了一个疑似那力量宿体的孩子。老者说着站起了身,微微摇了摇头,颇有些自嘲地说道,这么多年了,除了那一次,除了向光明之外,从来没有人在真真假假之中能够把握到那股力量。这一次再把握不住的话,也许这个世界就没有未来了。 望天低着头,又呜呜了几声。 跟随老者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么漫长的岁月,我们试过了我们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与那些人也爆发过无数次争夺的战斗,胜利或者失败都经历过,但是依然没有一次成功地掌握过。 让他们自己去吧。老者瞑目道,我们插手太多,也只会让那力量提前离场。还有七十多年,七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成长了吧希望,这个孩子能活到那一日尽管那一日,等待着他的将是世上最残酷无情的牺牲。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的时候,离绾与楚风主仆二人正式道别。 这块玉珏就送你了,算是一个留念吧。离绾说着,将那块镌刻着一个绾字的玉珏递到了楚风的手中。 楚风接过玉珏,微微有些发愣,离绾便已经向着远方而去,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阵清脆的呐喊回荡在群山峻岭之间。 喂,不要忘了我啊 给读者的话: 请你不要把我忘记,那是因为我喜欢呀ot感觉自己都可以去写言情了呢 第216章 驼铃声声 ♂ 修罗界,西方荒芜的戈壁滩。 烈日灼烤着大地,戈壁中腾起缕缕虚烟,灼热的空气使得一眼望去,觉得整个世界都随之扭曲了。 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只有几抹无精打采的绿色,还有几只沙蜥踩踏着滚烫的砂石,摇头晃脑地左顾右盼着,寻觅着一点仅有的阴凉。 在戈壁滩的外围边缘,一座破败的酒庐歪歪扭扭地躺着,破烂的木门随着吹拂过整个沙漠的热风轻轻摇晃着,不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令人有些牙酸。 酒庐前一杆酒旗高高地竖着,约摸有三四丈高,旗面脏污不堪,在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油污中勉强能认出一个修罗界的文字酒。 酒庐中仅有的三张桌子坐了三个客人。 坐在最角落里,端着酒杯仔细把玩的是一个红衣红发,戴着红色面纱的红瞳女子,体形很修长,但在习惯保持修罗相的修罗族人中这个体形则实在有些矮小。 女子露出的上半脸皮肤很白皙,一双眼睛似乎写满了灵性,眉间一团火焰印记,显示着女子不凡的来历。 与女子隔了一张桌子,临着窗坐着的,是一个保持着修罗相的男人。 在修罗相下,男人坐着时身高都足足有两丈许,勉强躬着身子才没有穿破酒庐的屋顶。 男人眼中没有瞳孔,却有蓝色的火焰燃烧,火焰不时跃出眼眶,令人有些骇然。 男人口很阔,也很方,两根尖锐的獠牙紧贴着上唇,显得有些凶恶。 男人的桌上放着的是一只烤得流油,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野兽。 但是男人似乎没兴趣吃,放在桌上的右手,不断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夹在那壮汉与女子之间的桌子临着门口,坐着的是一个很俊秀的男人,一身白衣,一头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银发,一丝不苟地被一顶古朴的发冠束缚住,一支乌木簪子则水平地簪在发冠上。 男子很斯文地用着桌上的一只烤野兽,很斯文地用刀,很利落地下手割取肋排上最鲜美的人,每一次下手,切割的程度都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个男人也很斯文地用着餐,细嚼慢咽,毫无声息。 这个男人一眼望去一定会认为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间公子哥,只有人间才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但是酒庐里的其他三个人却不会这样认为。 因为在男人的右手边放着一个用粗布裹了的高大物件。 这个物件比一人高还要长些,宽也比一人左右肩宽还要宽些,上大下小。 让人一眼看过去,就会下意识地认定,这个男人带着的是一口棺材。 实际上,那的确是一口棺材。 因为这个人,整个六界不会有第二个。 那是一个死而复生,寻找着自己来历的人。 酒庐的老板,是一个很矮小,很瘦弱的老人,形神枯槁,就像是一盏风中的油灯,随时都将熄灭。 但是没有人会这样认为,因为这个老人是这方圆千里的唯一一家酒家。 在这死亡之地,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平凡的老人,能够支撑起这样一个酒庐,尽管它很脏,它很破败。 老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人间才有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不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 而老人则露出很享受的神色,轻轻将烟袋在地上磕了磕,倒出燃尽的烟丝,再将新的烟丝填入,开始新的一轮吞云吐雾。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声,三个客人的耳朵同时微微一动,女子依然把玩着酒杯,神色漠然。 壮汉则把头扭过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望眼欲穿。 那个男子则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缓缓擦了擦嘴,才轻声道:油脂略多了三分。 透过蒸腾的空气,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忽然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坡上。 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铃声,那个黑点逐渐放大,渐渐可以看清是一个人骑着一头小毛驴。那个人侧着身子坐在毛驴身上,将头微向下埋着,似乎在看右手里的什么东西。 老人眯起了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轻声道:你们要找的人回来了。 壮汉皱了皱眉,女子微微侧过了头,男子点了点头。 小毛驴不急不慢地走着,似乎还要很久才会从天的那边走到酒庐。 于是女子又低下头开始把玩那个已经被她把玩了无数遍的酒杯,壮汉焦躁地用右手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男子闭上眼开始养神。 女子在这里等了二十天,壮汉在这里等了七天,而那个男子,在这里等了十五天。 他们都是时间很宝贵的人,但是他们却愿意用这么多时间来等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值得他们付出这么长的时间等待。 那个骑着毛驴的人,是一个超乎他们想象的人。 也许要动手,那个人甚至连他们的小指头都打不过,但是要问一些问题的话,那个男人能回答很多问题。 至少,现在六界都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很平凡的人,他能回答很多问题,就算他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至少也会告诉你一些有关的线索。 所以很多人都在找这样一个平凡人的线索,有的人只是想问他一些问题,有的人,则想把他带回自己的门派。 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够找到他的踪迹,在那些找到他的人中,也没有人成功过,除了那些失败的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连一个凡人都捉不住。 这个男人,自称为风。 风就是这样一个很神奇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甚至没有人知晓他真实的面貌如果不是一个凡人行走在五界之中太过耀眼,只怕世间没有人能够寻找到他的足迹。 除了那些被他刻意留下的痕迹所引导的人。 叮铃铃银铃清脆的响声愈来愈近,风终于近了。 女人放下了酒杯,壮汉扭过了头,男子睁开了眼。 他们透过窗看到风。 风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一身的粗布衣服,除了浆洗得很干净之外毫无特别之处。 他的气质,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儒雅,粗鲁,野蛮,几乎所有可以形容人的词汇似乎都与他的气质无关,也许,只有平凡才是真的合适。 至于他的容貌身形,则更是稀松寻常,毫无特点可言。 什么浓眉大眼,剑眉星目,都与他无关,只是看到了他的眉毛,才知道原来这是眉毛而已。 风终于到了酒庐,他从驴背上走了下来,他们这时候才看到,风手里拿的是一卷书。 一个这么喜欢看书的人,能够知道很多事情,似乎理所当然。 老丈我回来了,感谢您的毛驴载我一程。 风把书卷随手塞在了腰间,笑着和老人打招呼。 一个月之前风正是从这里离开进入了死亡之地。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楚风,牵过毛驴的缰绳,道:我去喂草。 风笑着道:那有劳老丈了。 说着,风迈进酒庐中,很自然地在男子对面坐了下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刻意地选择桌子,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让人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 风微微向男子拱了拱手,道:打搅了。 男子还了一礼,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壮汉很想过来,但是他才站起身,头便猛地撞穿了酒庐的屋顶,想要挣扎出来,又怕毁了这座酒庐,一时进退不得,卡在那里。 风有些忍俊不禁,露出一分笑意。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女子,那女子缓步上前,走到风身边,轻轻一揖,道:见过风先生。 风急忙起身还礼,道:见过姑娘。 给读者的话: 新的篇章就此拉开啦 第217章 尝试 ♂ 先生死亡之地之行还顺利吗女子顺口问道。 风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女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笑道:也有些凶险,不过无妨,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地出来了。 众人听他说得轻松,但是也知道断无他口中说得那么容易。 死亡之地既然叫做死亡之地,那自然是极其危险的地方,不然这三个都自视甚高的人不会傻傻地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风也没有刻意说自己经历了哪些危险,又如何化险为夷,只是风轻云淡地略略一说,但也让众人心生慨然,不得不说风的确不是非凡人物。 像女子这个追着风的行踪跑了两界,追了整整八个月的人更知道,风出入一些禁地宛如吃饭般稀松平常,似乎丝毫不把这些死地放在眼里。 难怪有传言说,风其实不是凡人,而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大帝,在六界中寻常一些东西因为他去的那些地方,传说都曾经出过大帝,只是这些大帝后来去追寻什么东西,再也没有回来。 风缓缓喝完一杯茶,他那平淡的故事也刚刚讲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向女子道:女姑娘既然追了我这么久,一定是想问些什么吧。不妨说说看,我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那些指引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线索,也都是他为这些人留下的,所以他并不担忧什么,因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这些人哪怕心存恶意,也不会伤害到他。 女子见风自己主动提及,便也毫不忸怩地道:实不相瞒,我修行遇到了一些问题。 但说无妨。风轻声道,脸色却丝毫不变。 指点他人修行都已经成了他的主业,十个人中有八个人是询问修行中遇到的一些问题,所以他没有任何奇怪。 女子沉吟了片刻,才道:晚辈修行 风摆了摆手,一脸哭笑不得的道:我们差不多同龄,不要自称晚辈,听着别扭。 女子略略一愣,她自称晚辈的确也思量了很久,毕竟需要对方指点,但是见风既然毫不介意,所以她也表现得落落大方,道:我修行之路在之前皆没有问题,但是达到六阶巅峰之后,灵气入体却不滞留,修为已滞留两年之久,不见分毫增长。 风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才道:这与你体质只怕有极大的关系。 女子点了点头,道:的确。我自幼体质孱弱,能活命已纯属侥幸,六阶巅峰已是我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我的身体自行排斥出多余的灵气,因此修为停滞,不再增长。 风皱了皱眉,轻声道:的确很棘手。 很可惜。风又自言自语道。 女子不由得蹙了蹙眉,似乎感到了一丝无奈与绝望。 的确很可惜,因为女子才十五岁。 十五岁达到六阶巅峰,这在魔界也是傲视一方的天才。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拖累,她将来的成就也许不可限量。 可惜,实在很可惜。 酒庐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风皱着眉,在回想些什么。 女子拿着茶杯,漠然地把玩着。 男子端坐着,看着桌上的茶壶。 壮汉保持着僵硬的身体,还在思索怎么把头取下来。 毁体再续,涅槃重生。风忽然说出八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女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于这个答案。 但是风旋即自行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道:魔界魔焰国中有魔焰池,根据传闻,只要能够承受得起魔焰池的心魔焰,便能将自己的重新锤炼,变得强大起来。 正如先生所说。女子的眉又舒开了,道,只是魔焰池是炎族禁地,寻常人,哪里进得去 女子说着,却不由得微微蹙眉。 她没有完全如实相告,因为她已经在魔焰池中锤炼过太多次了。 她至今也无法忘记当初一次次在魔焰池中冒着随时被地心魔焰活活灼烧而死的危险,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反复进行毁体再续。 前六次,她每进行一次,修为的上限就能提高一阶,但是达到六阶之后,她已经进行了十二次毁体再续,依然没有丝毫进展。 前后十八次的浸泡于魔焰池中,这是整个魔界都没有的创举。 只是她不愿意让人知道,不愿意被人垂怜,所以没有人知道。 手。风说着,伸出右手。 女子会意,伸出自己的右手,让风把脉。 如果他是修士,他可以用神念扫视自己的身体,可惜的是,他只是个凡人,所以他只能用一种很平凡的方法号脉来了解病人的身体状况。 风的手搭在了女子莹莹如玉的手腕上,风默默地坐着,片刻之后才道:你的身体曾经遭受过外界的重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封禁过 是。女子答道。 她的体质孱弱并非天生,相反的是,她天生便是魔族中极其稀有的体质天魔圣体。 正是因为她的天魔圣体才为她招来了麻烦来自仙界的恶毒诅咒。 没有人知道这恶毒的诅咒到底是怎么加到她身上来的,当这个诅咒被发现时,她所居住的宫殿被彻底血洗了一遍,但这个诅咒也再也无法根除。 我可以一试,但是未必成功。风道,看向女子,神色坦然。 先生请说。女子道。 化魔入神。楚风又吐出四个字,却依然不出女子所料。 不过女子依然心生佩服,因为这些结论,这些对策,都是整个炎族召集了众多杰出人物共同商讨了许久才得出的,而风,只用了两杯茶的时间。 虽然这其中也有着正因为人数众多,意见难以统一,碍于她的身份又不敢轻易决策等种种因素,但是能如此果断地便下了决定,她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请先生赐教。既然风说他可以一试,女子认为他大概也有了想法,所以她离席长揖。 将你的功法告诉我,风顿了顿,我试着为你改良。 女子一怔,但是旋即便将一本用娟秀的字迹誊抄过的书籍递给了楚风,然后便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没有一丝的焦躁不安。 多谢你的信任。风道,只是成功与否我也无法向你保证。 没有什么关系。女子道,先生既然说愿意一试,那先生必然会用心用力,即便不能成功,那也怨不得先生。 风闭上了眼睛,开始沉默,似乎开始参悟那门功法。 女子又开始默默地把玩起了茶杯,男子也闭上了眼睛,壮汉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头拔了出来,然后又可怜兮兮地弓起了身子,不耐烦地用右手敲击着桌面。 每个人都在重复着自己做了几天的事情,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既然人已经等到了,那再等下去,也不存在什么问题。 这一等,又是三天。 三天后,风睁开眼睛,对着女子,轻轻地道:纸笔。 女子离席,行礼道:谢先生。 这一次,她行的弟子对师长礼。 给读者的话: 这个周末要做三个ppt,两个还是英语的,心好累 第218章 七花重世 ♂ 风并没有写上太久,只是很随意地写了有五六百字蝇头小楷,却都是魔族文字,才道:把这些混入功法运转之中,你先试试,能否顺畅无阻地运行真气。 女子接过纸张,细细一看,露出几分愕然的神色,眉头微锁,忽而又将深锁的眉头舒展开,频频点头,似乎有所体会,浑然忘了外物。 风这才重新斟了一杯茶,从筷篓子随意取了一双筷子,对齐,开始用起店家刚上的一些菜肴。 修罗界自然状况在六界之中最是恶劣,此处又地处荒芜之地,因此菜肴中鲜有时蔬,反倒是些鸟兽居多,做法也单调至极,无一不是先行炙烤,而后分裂装盘。 所幸的是店家的烧烤之艺颇深,做出来的烤鸟兽看似平凡,入口却是极其香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再配合店家取的井水浸泡的修罗界特有的茶叶,颇为香醇,正好能化解肉食过多之后肠胃中的油腻。 风吃得津津有味,没有对面那男子般雅致,却也没有前方那桌那壮汉进食般粗鲁。 壮汉见风用罢,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才艰难地躬着身子上前,很恭敬地道:风先生,我受人所托给您带些东西。 风点了点头,见那壮汉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璧,才微笑摇头道:原来你是阿陀部的人,报酬我早已收取了,不必了。 壮汉憋红了脸,有些恼怒地道:我们阿陀部虽然小,但是不能平白受人恩惠,您帮我们的忙与我们当时付出的报酬完全不成正比,族长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块玉璧,应当对先生有所帮助。先生您要收下,才能让我们阿陀部的人安心。 风见壮汉说得颇为诚恳,也知道阿陀部属于阿修罗诸部,风俗粗豪,恩怨分明,若是自己再三推辞,反而会让阿陀部族人不快,所以接过玉璧,微微还礼道:如此,就谢过壮士与阿陀部诸位兄弟了。 壮汉挠了挠头,憨厚地一笑道:既然先生收下了,那我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先生如有空闲再来阿陀部,我等必必扫扫榻相候。 壮汉的人类语言说得不是很好,有些结结巴巴。 风微微一笑,道:我必将带着美酒再来与诸位相聚。 他这话却用的是阿修罗的语言,也遵循了阿修罗部客人携带美酒拜访主人家是对主人家的盛赞的礼仪传统,所以让壮汉很是高兴。 壮汉再三告辞,艰难地从破败的门挤出,大踏步地往天边去了。 这个时候,男子才睁开眼睛,看着风,道:你从哪里来 我从娘胎里来。风答道。 男子沉默地伸出右手拍了拍右手边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棺材,发出一阵空心的响声,才幽幽地道:可我从棺材里来。 他缓缓地抚摸着那具棺材,即便隔着粗布,他依然可以感受到那滑腻得像是女人皮肤一般的棺材表皮。 从他醒来开始,这具棺材,就一直在他左右,从来没有离开过一丈之外。 风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鬼界的一个男人,一个背着棺材逢人便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何而生,又因何而死,我又该往哪里去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正常得像是个疯子,但是他很强大,他曾经在人的诓骗下闯入过鬼界大派森罗殿,也进入过魔界诸国共奉的圣地圣魔冢,还大闹过妖界万妖宫,在无数高手的围攻镇压下,都能全身而退。 后来这个男人终于不再逢人便问这样的问题,他背着自己的棺材开始了在六界中游荡,寻找自己的根源。 他没有名字,人们看他孤零零的像是个游荡的鬼魂,所以开始叫他游魂,后来他自己也开始自称游魂。 近年来六界三大神秘人物,排第一的是他风,排第二的就是这个游魂。 风笑了笑,给游魂倒了一杯茶,问道:请。 游魂摇了摇头,道:每三刻饮水一杯,两刻前才饮过。 他似乎很固执地在遵循着某种仪式,就像他之前食用那只烤野兽一般,每一刀下去,切到的一定是刚刚好的深度,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风也丝毫不以为忤,道:我猜测不了太多,所以我需要看看你的棺材。 游魂犹豫了刹那,点头道:好。 游魂右手一扯布料,露出一口很寻常的棺材来。 这口棺材看起来似乎是铁质的,黑黝黝的,一丝光亮都没有。除此之外,与其他的棺材没有丝毫的不同。 游魂打开了棺材盖,露出了棺材的内里。 棺材的内里呈明黄色,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垫着一张明黄色的绢布,平平整整的,一点褶皱都没有,被人打理得很仔细的样子。但是风和游魂都知道,这不是绢布,这的的确确是棺材的内表面。 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魂才合上棺材,将粗布搭了上去,右掌轻轻一拍,粗布又将棺材缠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什么珍贵的宝贝一般。 棺材的材质是土,是木,也是铁。五行占其三,只怕世间千万年都难得一遇这种上好的神料,还是原生的便是如此大一块,被如此毫不吝惜地打了一口棺材,打棺材的人很阔绰。风也不由得咋舌。 五行杂糅的材料无一不是天地孕育的神物,他也只是在书册上看到过,却没有料到第一次得见竟然是这样的一块。 是。游魂点头,这种材料虽然极其珍惜,但是世间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这一点,他也早便知道了。 风沉默了一会,才道:据说,你醒过来的时候,棺材停留在一座前不久才死去的火山之底。 是。 你的真气属性,是水一类的吧。 是。游魂有些明白了。 那这样的布置应该是为了囚禁你吧。风又道。 这句话却让游魂愣了下来,这口棺材从来没有人看出异样,反而有人认为棺材其实是祥瑞的,不然不至于让一个死人重生。 但是游魂旋即便明白了过来,火山为火属,自己为水属,配合这口棺材的三种属性,五行之间形成了一个严格的五行循环,互相生克,互相压制着,如果不是由于火山的枯竭,这个完整的循环就不会打破,自己就不会醒来。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游魂也不知道。 不过这么做的人似乎也并不想杀你,风笑道,他只是想要囚禁你而已。 原来如此。游魂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具棺材仿佛有灵性一般一飞而起,横置在游魂背后,两条粗布布头探出在游魂的肩上缠绕打结,便使得那口棺材被游魂背在了背上。 游魂随手在桌上一按,放下了一株青翠的植物,植物之上有氤氲的雾气缭绕,香气更是馥郁,一看便知这是极其珍贵的药材。 风看着魂起身向外走,沉吟了起来。 游魂走得很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总要等到一只脚稳稳地落地,下一只脚才会抬起。这样走路的姿势很优雅,也很怪异那太僵硬了,太机械了。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风忽然道,不要把未来埋葬在了过去。 魂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风,轻声道:你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才又道,可是没有了过去,你又怎么知晓你的未来,该朝向哪里 风愣了愣,才知晓失去过去的那种空虚也许是自己无法体会的。 风起身微微一揖道:那祝你能早日找到你的过去,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游魂冲风点了点头道:谢谢。 风道:不客气。 游魂转身,继续迈着他机械僵硬的步子,消失在了戈壁的深处。 风收回目光,看着近前的女子。女子还在看自己给出的那张纸,看得很入神。 风没有出言打扰,而是顺手拿起桌上那株药材,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发现这是一株两万年生的七花重世。 七花重世,这样一株药材只问了那样很简单的问题,这样的酬谢,让风有些愧疚。 七花重世,每三千二百年都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 如果不能度过,便会彻底烟消云散。 如果能够度过,便会抽出一片莹莹如碧玉的叶子与一朵绚丽如日的花。 每三千二百年,按照各界的统称,为一世。 这株长约一尺的药材,从中间起,便交错生长着七片绿叶与七朵花,所以它叫做七花重世。 虽然古籍中曾经记载过号称大圆满的十花羽渡,但是那毕竟只是传说。 在这朵七花重世出现之前,可以确信确有其物的不过是一株五花繁锦而已。 修士的性命不过三四百年,谁也等不起它的下一次盛开,谁也不敢去赌它能不能禁得起那一世的劫难,只要发现变会直接采摘。 五花繁锦已经是九阶高手都想要抢夺的药材,其药效之强,超乎想象七花重世之珍贵由此可见。 但是,游魂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给了自己。 这个游魂,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啊。 风摇了摇头,收起了七花重世,又喝了一杯茶,拿出了一卷书开始看起来。 给读者的话: 李狗嗨这部日剧还可以,堺雅人的颜艺不谈了 第219章 红萝 ♂ 风又在酒庐里盘桓了六十天。 每天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过便是风根据女子的反馈,更改自己所做出的一些改动,又让女子小心翼翼地付诸实践,得到一些结果反馈给风,以做出下一次的改动。 直到第六十天的夜里,女子第一次圆满地完成了真气运行,伴随着真气的运转,女子身边出现了祥云腾空,瑞气倒挂,颇有仙家风范。 有阻滞之感吗当女子睁开眼睛时,风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答道:先生,毫无阻滞之感,很顺畅,我运气从来没有如此顺畅过。 风点了点头,道:目前来看,姑且算是成功了,你的功法不至于与体内的仙族禁制在太早的时间里爆发冲突。虽然目前依然难以把握最后的结果,但是至少能瞒天过海到七阶巅峰。只是七阶以后能不能再次突破,我也没有任何的把握,毕竟那禁制太强大了一些,已经与你的身体完全融合,就仿佛是刻意在克制你一般的。 女子有些沮丧,废了先生这么多功夫,这么多时间,依然只是瞒天过海之计,偷出一些修为的限制给她,让能够勉强前行。 不过女子转念一想,整个魔界那么多人才,却连个能够偷出一部分修为禁制的人都没有,女子又释然了。 灵儿多谢先生。女子很恭敬地行了弟子礼。 风微微侧身不受这一礼,还了一礼道:不必多礼,我也从这门功法之中学到了很多东西。这门功法之精妙,实在是难得,只怕是放在六界也是颇为有名气的功法吧 女子愣了愣,旋即一双眼眸里闪烁起了狡黠之意,道:先生要不要猜一猜 风看着女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女子有些奇怪,才道:那你猜一猜我猜不猜 女子一怔,旋即笑出了声来道:原来先生也颇为有趣。 风也微微一笑,道:那不然呢,我该是什么样子 现在的样子是先生本来的样子吗女子眨了眨眼,问道,六十天相处,虽然几乎都在研究功法,但是两人之间也算较为融洽了,因此也没有太多的避讳顾忌。 你猜。风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女子面纱下的唇微微一撅道:你猜我猜不猜 不要和我学呀。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女子微微挑眉,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道:灵儿让先生见笑了。 何必这么客气。风笑道。 女子闻言眉宇之间尽是笑意,道:能与先生谈论交情,是灵儿的荣幸。 说起来,你似乎只有十五岁吧,有些辛苦你了。 女子一怔,旋即道:先生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晓了。风说着,虽然我也不问人身份来历,只是你这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即便不用猜也知道了。 那你干嘛不早说,我这些日子隐藏得也真是辛苦。女子有些娇嗔地埋怨道。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风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看到了女子翻了翻白眼,丝毫没有初见之时的沉稳。 的确看到了。风的神色很是欣慰,这样就很好,不要太压抑自己了。 女子微微叹息了一声,既然你知晓,那你也该知道,也不是我愿意选择这样的。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我不得不压抑自己。 我知道,你在魔焰国很不好过。风轻轻一叹。 女子的身份是魔焰国的七公主,但是同时也是那一座宫殿的囚徒。 风路过魔焰国的时候,看过魔焰国的一些书籍,知道当女子降生的时候,魔焰国的国主便对这个孙女寄予了厚望。 但是自从她幼年遭受仙界禁制之后,魔焰国的所有能人高手均束手无策,这宣告这个天魔圣体就此报废。 一个不能达到九阶的天魔圣体和废人有什么两样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女子就开始被冷落,甚至数次险些被杀。 她的生母也在她九岁的那年被毒杀,这个女孩完全是靠着自己,在那冰冷而残酷的宫殿之中,一点点艰难地成长着。 他也不知道这女孩到底背负了多少委屈和辛酸在艰难地前进,但是他看到那般的谨小慎微的时候,他就觉得莫名的心酸。 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礼仪与恰到好处的话语却又拒人千里之外,大概遭受了太多欺骗的她早已无人可信,也无人敢信了吧。 所以风一直没有戳穿女子的身份,只是希望女子能够自在一些时日,忘了昔日的不快,哪怕是片刻,也是极好。 先生女子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姓楚,风心软地轻轻抚摸着女子的头,柔声道,我叫楚风。 女子的脸颊不由得红了起来。 这突然起来的轻轻的抚摸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但是却没有躲闪开她不是一个喜欢与人肢体接触的人,她想要躲闪开,也并不困难,毕竟对方是一个凡人。 但是她却没有躲闪的念想,也不气恼,因为她知道这轻轻的抚摸中并没有任何的邪念,就像是小时候母亲抱着自己,抚摸自己发丝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楚风的手忽然一愣,旋即便红了脸,匆匆地收回手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漫长的先生的生活,有时候便使得他完全把自己当做了一个长辈,那抚摸也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并没有别的意思。 女子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双眼之中流露出几分促狭的意味,道:我姓红萝,灵红萝。 部分魔族的风俗与人类有些差别,他们更习惯于姓氏置于名字之后,所以女子虽然姓红萝,但是全名却叫做灵红萝。 红萝吗,很美的姓。魔焰国国姓炎。 美吗我娘的姓。女子忽然有些莫名地开心,只是因为楚风夸奖她的姓很美。 红萝是魔焰国之前的临国藤国的国姓,现在藤国已经被魔焰国所灭。 灵红萝自称姓红萝,已经表明了她的一个态度。 楚风也很高兴,因为女子自称灵红萝。 如果是她不信任的人,她会自称灵炎的吧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 先生为什么不能修行呢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先生但说无妨。女子道。 楚风笑道:只是气海破了。 只是气海破了。 这让灵红萝有些惊诧,也有些感伤。 如果先生能够修行的话,那大概会是六界最闪耀的一颗新星吧。 气海破了,那是大帝都束手无策的伤。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能够质疑这个真理,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气海破碎之后重新开始修行,所以,先生他明明这么有才华,却注定要埋没了。 但是灵红萝又有些不信,因为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近乎无所不知的先生。所以她又对楚风充满了信心,道:我相信先生。 楚风道:我看了很多书,可惜现在也没有找到能够在气海破碎之后开始修行的方法。 原来先生之所以知道那么多东西,是因为看了很多书;先生之所以要看那么多书,是因为他要寻找如何在气海破碎之后重新开始修行的方法。 读了那么多书,能帮那么多人解决问题,却始终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吗 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不自医吗 灵红萝为楚风有些不值,有些伤感。 楚风察觉到了灵红萝的情绪有些低落,才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虽然暂时还不能修行,但是我也不是那么弱小。 灵红萝闻言先是以为楚风在安慰自己,但是一想先生出入各界禁地完全是家常便饭,那些用尽了方法去堵截捕捉先生的人更是纷纷落空,便也不由得不信,先生也许不能修行,但是他并不弱小。 灵红萝不由释然了,笑道:先生是在找可以治疗自己伤势的药吗 楚风却懂了,笑道:不是,连方法都不知道,找什么药呢我只是在帮助一些前辈完成他们的夙愿,归葬故里罢了。 灵红萝更有些诧异,先生出生入死地出入各处死地,竟然只是在帮一些已经死去的人,让他们重归故里。 灵红萝信先生的话,因为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出来的话,让她不由得不信。 先生很可靠,很值得信赖。 先生。灵红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很严肃。 嗯楚风轻轻应了一声,他也发觉了灵红萝的声音有所变化。 我拜入你门下做弟子吧灵红萝试探道,有些紧张。 楚风愣了愣,旋即笑道:不好。 灵红萝没有想到楚风竟然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由得呆立在了原地,许久才醒悟过来,有些沮丧,有些气馁,有些失望,就连鼻子也感到了一阵酸楚。 这个先生真的很讨厌,自己明明是那么一个好强的人,这样的请求,从出生起就没有有过,可他居然拒绝自己。 楚风轻声道: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楚风摸出一块玉珏,拿到灵红萝面前,轻轻一掰,玉珏两侧相对旋转而开,露出玉中的一块缝隙来。 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写一封信,放进这里面,然后合上玉珏,信就会传到我这边的玉珏中,我会尽快给你回信的。楚风很认真的道。 先生你真的很讨厌。灵红萝有些恼火地道,但是还是拿过玉珏,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她看着手里的玉珏,一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用玉石边角料雕琢成的小玩意,真的有那么厉害,能够跨越空间直接传信吗 楚风真的很不懂女孩子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灵红萝会说自己很讨厌,为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偏偏还笑得那么开心,就像一个孩子。 给读者的话: 灵红萝的人物原型也是我实际生活中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嗯,就是好久之前说到过的小宝贝 第220章 仇恨 ♂ 当红衣女子与神秘的风一起远去之后,老人又一个人吧嗒吧嗒地坐在门口开始抽起了旱烟,眯着眼,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先生,先生,你收我为徒好不好灵红萝在楚风的身边不断地嚷嚷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楚风手里半卷着书卷,满是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突然之间便变得万分活泼起来的身影,道:我比你大几岁呀就收你为徒。 那我不管咯。灵红萝的笑声清脆而悦耳,宛若风铃摇曳。 楚风叹息了一声道:太阳这么毒,你这么活泼容易脱水的。 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闹了呀灵红萝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扭过头,看着楚风,满脸的得意道,先生不是想看我本来是什么样子么,现在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啊 楚风有些痛苦地捂了捂脸,耳畔却依然是灵红萝欢快的笑声。 先生你应该知晓的吧,这个女孩子呢,想要话多,可容易了灵红萝依然满是促狭地眨着眼,说道。 你其实不用等我的,你先走吧。楚风苦着脸。 先生果然是嫌弃我闹腾了,想要赶我走,但是我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灵红萝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只要收我为徒,我就不闹你啦。 我一个废人,有什么值得拜师的必要。楚风摊手。 灵红萝眯了眯眼,道:自古以来都是拜强者为师,我拜一个废人为师,不是更是一段佳话吗 你都不安慰一下我楚风问。 你需要安慰灵红萝反问。 以前不需要,现在需要。楚风叹息,抚了抚额。 我听说师傅你以前身边还会有一个女人。灵红萝眨了眨眼,是师娘吗 不是。楚风否决。 师娘去哪里了灵红萝追问。 我不是你师傅,她更不是你师娘。楚风实在要支持不住了。 哎,师傅,你就收我为徒嘛。灵红萝嘟囔道。 楚风没有理会灵红萝,低下头开始看书。 师傅师傅,你分明就没有修为,是怎么走这么快的呀灵红萝在楚风身边盘旋着,不断地打量着楚风,好奇地想着楚风是如何确保自己的前进速度的。 灵红萝本来也机敏,楚风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因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灵红萝也便观察了出来。 在楚风的脚下有淡淡的光泽闪烁,楚风的每一次踩在地面,那光芒都会随之紧贴着地面扩散而开,将四周的空间强行压缩,使得楚风一步的距离能够迈出数十丈之远。 阵法灵红萝满是好奇地嘟囔道,师傅您脚下的阵法是怎么发动的,教我一下好不好 楚风翻过了一页书,不应。 好不好嘛灵红萝凑到了楚风的耳边,大声道。 不好。楚风依然平静地翻过书,那反应淡薄得让灵红萝有些恼火。 灵红萝一双清澈的眼眸微微转动着,露出了万分的狡黠,旋即嘻嘻笑道:师傅师傅,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楚风不应。 灵红萝又凑到了楚风的耳边大声喊道:好不好 不好。 那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 我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 不好。 好不好 不好。 灵红萝一路追问着楚风,一连问了四五百个好不好,问得楚风真是烦躁不堪,心想自己真是同情心太强烈了,才给自己招惹了这般的麻烦。 那你不收我为徒好不好 不楚风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猛地闭嘴,将下一个字堵在了咽喉里,才道,我不收你为徒。 无聊。灵红萝撇嘴,一路说下来她也有些口干舌燥了,但是奈何楚风就是油盐不进,让她有着万分的挫败感。 楚风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看灵红萝那吃瘪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快感。 灵红萝狠狠瞪了楚风一眼,没有再喋喋不休,而是默默地跟着楚风前进着。 一人一魔,一人看着书,一魔想着要怎么再设个圈套,各自无言。 虽然缓慢,但是一个上午走下来,竟也走出了千里地,终于彻底走出了荒芜的死亡之地。 然而,刚刚看到一点绿色,灵红萝便见到了一具尸体横躺在戈壁与草地的交界之地上。 这个人灵红萝见过,这就是当时那个一起在酒庐里等楚风的阿修罗人。 这具尸体似乎已经死去了很长了一段时间了,整个尸体已经被烈日灼烤成了人干,所有的水分都蒸腾得一干二净,加上此地通风,因此才摆脱了腐烂的命运。 楚风也见到了,对于一个自己的旧识,楚风还是想上去看看,所以他接连几个迈步,终于走到了那个壮汉的身边。 壮汉浑身都没有伤痕,只是獠牙都已断裂,看裂口参差不齐的模样,似乎是被外力硬生生掰断的。 楚风皱了皱眉,向灵红萝道:你向他体内渡些真气,检查一下他的脏腑。 师傅有命,灵红萝很乐意效劳,急忙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了壮汉的体内,飞快地检视了一周,才道:师傅,他脏腑全碎了,经脉更是寸寸断裂。 灵红萝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伤势大多都是自身真气失控暴走引起的,但是如果只是真气失控暴走,对于壮汉这样一个也迈入了七阶的人来说,应该能够处理得当,断不会致命。 如果是他人所释放的威压所致,那么不应当没有留下外伤。这怎么看来,都不合情理。 是修罗诸部的伽部。楚风听灵红萝所言,只能轻轻一叹,摇了摇头,道。 修罗界和其他各界一样,并不只是由修罗族人构成。 实际上,修罗界还有另外一个大族,阿修罗族。 修罗族族人男人英武帅气,女人婀娜多姿;而阿修罗族则刚刚与之相反,身材多魁梧,面相凶恶,风俗野蛮古朴。 这两族之间是世仇,在阿修罗的神话之中,无数岁月之前,阿修罗族本是修罗族的仆役,饱受欺凌,却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然而后来一位阿修罗族终于出了一位绝世强者,这位强者吹响了阿修罗族抗争的号角,从此开始反抗修罗族的奴役统治。 经过数千年的苦战,阿修罗族才终于从修罗族的统治下解放了出来,成立了自己的部族,发展成为了与修罗族一般的大族。 由于修罗族与阿修罗族之间的领土犬牙交错,修罗族自傲,阿修罗族爱恨分明,所以尽管过去了很多年,这份祖先的血仇并没有消解,依然是两族之间的战争之由。 此处距离修罗族的伽部领土很近,而伽部与阿陀部近年来摩擦很剧烈,所以楚风可以想象,这个壮汉在送完礼品返回部族领地之时,遇到了伽部的人,被伽部的强者毫不留情地斩杀。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别人的族务,自己没有理由干涉。 但是灵红萝却有些理解错了这声叹息,她以为师傅实在惋惜,是在表达对伽部的不满。 灵红萝拍了拍胸脯道:师傅不用担心,这个仇,我来报。 楚风苦笑着,刚想解释,却听到一阵冷哼: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向我伽部寻仇。 给读者的话: 这个灵红萝是不是很乖很可爱呢哈哈哈 第221章 学舌 ♂ 灵红萝突然听得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乱七八糟的语言,虽然知晓那只怕是修罗族的语言,但是一来她拜师受挫,而来觉得那人语气不善,听在耳里只觉得是跟一阵鸟叫一般的难听。 哪里不开化的蛮夷,叽叽喳喳的,比鸟叫还难听灵红萝不懂声色,也用魔族语言说道。 噗楚风听灵红萝这么一说,不由得笑出声来。 那个青年不知道楚风在笑什么,很愤怒地瞪了楚风一眼,才用六界通用语对灵红萝道:你们是什么人 但是灵红萝哪里肯理他,依然用魔族语言,笑眯眯地说道:是你姑奶奶 什么那男人一怔。 姑奶奶。灵红萝指着自己,笑得愈发甜美,声音之中丝毫听不出一丝的敌意。 姑奶奶那男人一愣,重复道,满脸的困惑。 诶,乖孙子。灵红萝笑着应了一声,才又指了指楚风,用魔族语言说道,太爷爷。 太爷爷男人看着楚风喊道,脸上只剩下了一片茫然,虽然在重复着灵红萝的话语,却根本不知晓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风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虽然已经知晓了灵红萝的性子未必是表面上那么沉稳,但是却也不曾想到,竟然调皮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过想一想,灵红萝终究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真是最活泼的年纪,这般的表现也算是颇为正常了。 师傅,徒儿是不是很聪明呀灵红萝看向楚风,笑嘻嘻地道,这么聪明的徒儿,您就收下我吧。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别闹了,修罗界这边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灵红萝微微耸了耸肩,道:除非您收我为徒咯。 那男人愣愣地看着楚风和灵红萝交谈,突然想起了灵红萝之前分明是说通用语的,这才猛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只怕是被耍了,方才那几句话虽然不解其意,只怕也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他冷笑两声,满是敌意地道:原来二位是阿陀部的友人,故意要与我伽部为仇了 按照惯例,修罗诸部与阿修罗诸部对其余五界来人是不持先入的好恶的,但是一旦这些修士表明了对一方的支持或者倾向,在另一方自然就会被列入黑名单。 楚风本来想解释一下,结果还是没有快过灵红萝的一张嘴,道:你敢杀我先生的故友 青年冷笑起来,地上那个阿陀部的妖孽自然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可以杀得死的,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两个全靠步行的人,他自然有些充英雄地道: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灵红萝顿时火起,她在楚风面前虽然表现得还算乖巧,但是要在王宫中立足,她的脾气又怎么可能仅仅有些乖巧,她刚想训斥青年,却终于被楚风拦了下来。 前方的兄台,地上的阿陀部兄弟与我故旧,我不过伤感其死亡,并无意插足修罗诸部与阿修罗诸部的争端,如有得罪,还请见谅。楚风说着,很恭敬地行了一礼。 灵红萝见那青年竟然骑在坐骑上,大摇大摆地受了一记自己都不敢受的师傅的大礼,心下火气更是腾腾往上冒。 青年见楚风如此低声下气,立时心喜,知道自己遇到了个软柿子,才不急于答话,只是冷笑连连,才道:谁又知道你是与不是,你们跟我去见长老 楚风有些头大,自己这模样这些底下的人不认识不足为奇,但是若是见到几个曾经追着自己跑了半边天的伽部的长老,那可真是大大地不妙了。 毕竟,他们的部落又不是那些生死禁地,自己捧着一具遗骨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入,甚至被那里的生灵感恩戴德。 实际上,这些年楚风最喜欢的就是出入常人视为禁区的地带,那里可比外面好玩多了,环境又清幽,又没有人要打自己主意。 既然没有办法了,那就硬闯吧。 楚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的这一句,却让楚风意识到了,这个青年也不是什么好鸟。 如果你们能够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让我相信你们的确对我伽部很友好,我也可以放了你们。青年冷笑,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波动都较为微弱,却来到外界游历,想来一定也有些资本吧。 楚风头更大了,自己手上倒不是没有好东西。 但是问题是自己手上的东西都好得有些过头了,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灵红萝察觉到了楚风的尴尬,她一想也是,来找自己师傅的,哪个不是准备好了重重的酬金。 比如那个叫做游魂的家伙,居然给的是一株七花重世,那东西要是进献给魔界任何的一个王,至少不得封个将军,割块土地啊。 师傅这时候还是不要露富了。 灵红萝这样想着,所以她很善解人意地掏出了一块自己小时候佩戴过的灵玉,扔给了那青年。 但是灵红萝和楚风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灵红萝是一国公主,即便她被冷落,被无视了好几年了,但是她终究还是一国公主。 能让一国公主随身带着的东西,能够有多差 只是灵红萝对这些东西都习以为常了,而楚风拿的东西大多是连灵红萝都觉得稀奇的宝贝,所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是对于青年而言,却大不一样。 这块灵玉才一入手,青年就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流倏然加速流淌了起来,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成,脑海之中更是一片清明。 青年的手忍不住一抖,他有些激动,有些难以想象这样只有赏赐给族中有功劳的精英弟子的明神玉会落在自己手上,还是小孩巴掌这么大一块。 青年的目光一下便变得愈发贪婪起来,这两个可是肥羊。 他的喉头微微耸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如饿狼一般看向了灵红萝。 红萝啊楚风虽然隔得远,但是看清了青年的神色。 怎么了灵红萝甜甜地笑了起来,她知道楚风是厚不下脸来叫她灵儿才称呼她红萝的,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她很喜欢楚风叫自己红萝,因为她记得,楚风听到这个姓的时候,那声诚恳的赞美:很美的姓。 你把什么给了他 一块小孩巴掌大的明神玉,都是我小时候佩戴的小玩意,应该可以了吧灵红萝有些不确定地道。 楚风顿时一巴掌糊在了自己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明神玉很珍贵的。 珍贵吗可是我卧室里很多明神玉做的饰品呀灵红萝瞪大了无辜的眼睛。 那是因为魔焰国盛产明神玉,你家又是王族。楚风耐着性子解释道,有些不知道灵红萝到底是无意还是诚心给自己添堵。 哦我明白了。灵红萝强忍着笑意道。 她给那块明神玉的确是无心之失,她之前的要挟不过是开玩笑的话语,毕竟修罗界的水太深,她也不想卷入其中去。 但是她看楚风很认真地解释的模样,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风看灵红萝的神色,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却也实在也不好多作责备,只能道:下次注意。 是,师傅。灵红萝笑得花枝乱颤。 她觉得和师傅在一起很开心,师傅的涵养真是好得超出了灵红萝的意料,她完全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古灵精怪地胡来,也不用担心什么。 自从母亲死后,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地开心过了。 楚风看着灵红萝那样子只能一脸无奈,但是他拿女孩子历来是最没有办法的。 古灵精怪的颜青羽,刁钻泼辣的紫儿,蛮不讲理的离绾,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灵红萝,以及他旅途中遇到过的各种各样的女人,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楚风的印象中,女人真的是一种奇怪而强大的生物。 说起来,自己认识的女人之中,也只有刘鱼是温柔的。 不过,这个时候,刘鱼又在哪呢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努力地打听着当年进入神殿的人的踪迹,但是却杳无音讯。 那些人就好像尽数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地断了消息。 楚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隐姓埋名,还是真的没有通过神殿的考验,陨落在了其中。 但是楚风希望是前者,也有信心认为是前者。 毕竟,他所认识的那些人中,每一个都比他强大,比他聪明。 他都可以离开神殿,那么那些人自然也可以离开神殿。 所以,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在将来的某一天,他还会和他们再相见的。 想到这里,楚风不由得露出了一分柔和的笑容。 给读者的话: 昨天那一章是点错了 第222章 闲聊 ♂ 青年见那对男女一问一答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有些恼怒,但是还是强行压制住怒气,冷声道:就这样一点东西,很难让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灵红萝看着青年,冷笑两声,道:明神玉什么时候在修罗界都成不值钱的东西了看来修罗界果然已经是很丰饶了嘛。 楚风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试图再进行与青年之间的妥协。 因为眼前这个青年太过贪婪,完全不知道进退,勒索了那么大一块明神玉,稍有些心的人只怕非但不愿收下这块明神玉,还得给退回来。 因为他必须要想一想,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的人物,才能如此毫不在意地出手这么大一块明神玉。 但是青年却没有这么做。 楚风不认为这个人是真的不明白这一点,更大的可能是他已经被过盛的贪欲所吞噬,楚风有九成的把握能够确认,这个青年已经打定了主意勒索完毕之后,杀人弃尸,或者毁尸灭迹。 只要无人知晓,就算有着天大的背景又如何,杀了也终究白杀。 所以楚风没有阻拦灵红萝。 灵红萝能够用言语刺得青年最终不敢动手最好,就算不能,也无碍大局,毕竟他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保手段的。 青年见那红衣女子竟然说得如此直白,脸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 修罗界虽然比人间丰饶一些,不过也是因为修罗界火属地脉炽盛过度而盛产各种与火有关的材料。 但是整个修罗界平均来说却极其贫瘠,更是没有明神玉的产地。 在修罗界的明神玉价值尤其之高,特别是对于他这种正在冲击六界门槛的人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青年狠狠一阵咬牙,才道: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灵红萝看了看楚风,她不知道楚风是怎么想的,所以她不敢乱作决断。 如果楚风就此认了,灵红萝也只能忍气吞声,任人宰割虽然那并不符合她的脾气。 不过她很高兴地看到了楚风微笑着点了点头。 点了点头,自然是灵红萝的认可。 灵红萝的眼一下便亮了下来,乖巧的她一下便变得骄横跋扈起来:我有意见,你又要如何 青年见这女子居然也敢如此嚣张,怒不可遏地道:哼,那你就别怪我了,刚好大爷缺一个女奴把玩,看你似乎刚刚好 灵红萝杏眼圆瞪,轻声道:师傅,我很生气。 我也有点生气。楚风转过头,冲灵红萝微微一笑。 灵红萝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道:师傅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楚风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了已经拔出了一把缭绕着火焰的长刀的青年,许久才道:你知道我是不能修行的,所以,还是你保护我吧。 灵红萝暗自撇了撇嘴,嘟囔道:可你是师傅啊,师傅不该保护徒儿么 楚风冲灵红萝微微一笑,轻声道:但是我不是你师傅呀。 那我不管,反正我的修为也不高,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师傅你的责任啊。灵红萝双手交叉抱在了胸前,一点也没有准备要动手的意思。 楚风耸了耸肩,也不说话。 青年没有快速上前,他只是驱策着自己的坐骑缓缓走近,他以为随着自己的走近,那两个人会渐渐被自己所释放的威压彻底震慑住,然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断求饶,然后交出他们身上所有的宝贝。 这个时候,自己再一刀下去,把那个男人杀了,而那个身姿很曼妙的女人,捉回去作为自己的女奴。 但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那两个人都很淡定,淡定得不像话。 他们自顾自地交谈着,就像他没有存在一样。 但是他们交谈的内容他又听得清清,男人说自己不能修行,女人说自己修为不高,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却一点都不着急。 不急着逃跑,也不急着求饶,依然很随意地说着话。 他们,脑子有病吧 青年有些不负责任地想。 灵红萝见青年突然停下来,皱着眉不走了,不由问道:师傅,他干嘛突然不动了 楚风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才道:被我们吓着了。 青年的确有些怕了。 因为眼前的境况不符合常理。 青年人有脑子,所以他知道凡是不合常理的,一定有妖异。 但是他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两个人的气息波动都很微弱难道是因为他们修为比自己高,所以他们才这么淡定但是不对啊,要是他们修为比自己高,怎么可能乖乖地交出那么大一块上好的明神玉 那他们为什么不怕 青年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看着两个人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然而,只是一刹那。 一阵刺耳的尖啸突然响起,难听得让灵红萝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灵红萝有些难受,有些恶心,有些烦闷,有些想吐,如果灵红萝已经嫁为人妻,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因为她没有嫁人,所以她知道这应该是一种扰乱人心神之术。 楚风举起右手,缓缓在灵红萝肩上拍了拍,一点清香穿透了灵红萝的面纱,顺着她的鼻子沿着呼吸道一直深入,直到沁入心脾。 灵红萝顿时便觉得那些恶心之感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清醒了起来。 来,吃了。楚风递给灵红萝一枚朱红色的丹药,灵红萝接过来,没有问,就塞入了嘴中,狠狠地一口咬下,仿佛那枚丹药就是眼前的青年人一样,只要咬下去,青年人也会被咬死。 但是这一口咬下去,灵红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苦涩味道从舌尖蔓延开去,一直进入了骨头里。 如果没有人的话,灵红萝一定会忍不住跺脚捶地甚至哭出来,但是此刻在楚风面前,灵红萝只有咬紧了牙关忍耐。 所以尽管她的身体都因为这股苦涩开始颤抖,她依然顽强地反复咀嚼着,直到楚风说话。 很苦的。楚风轻声说,别嚼了,那是吞服的。 灵红萝这才连鼻涕带眼泪把已经咀嚼了几十下的丹药吞入腹中,这个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在那魔焰池中浸泡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师傅,你真的很不靠谱,为什么不早说。灵红萝接过楚风递给自己的一杯水,狠狠漱了漱口,将水吐掉,才道。 楚风一脸苦相,道:正常人都是直接吞服的,我怎么知道你会咬下去。 灵红萝白了楚风一眼,师傅很不靠谱这个观念彻底刻入了她的认知之中。 你刚才没有否认,是不是同意收我为徒啦灵红萝眯起眼,笑嘻嘻道。 没有,老是否认太累。楚风顿了顿,所以你记住我不收徒就好了。 哼。灵红萝别过了头,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嗯青年皱了皱眉。 他隔着这十丈之地,直接用意念攻击,刺激对方的身体,让对方的身体因为难受而崩溃,结果那个女人刚刚显露出了一点迹象,便被男人轻轻一拍消解了。 那个男人还递给了女人一枚药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丸,但是青年总觉得那是为针对自己准备的。 青年皱了皱眉,他又有些迟疑起来。 但是转念一想,无论如何,自己都已经得罪了对方,这个时候就算自己想要结束,恐怕对方也不见得能依。此刻反正没有旁人,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青年主意打定,终于不再犹豫,手中缠火长刀一横,整个人发出一声怒吼,浑身骨骼发出噼啪响声,整个人顿时暴涨到两丈余高,皮肤在刹那之间变为朱红色,肌肉一块块犹如虬龙般盘结突起。 青年英俊的面庞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蓝色长发乱舞,双眼中喷薄着蓝色火焰的面庞,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青年修罗法相一展,那黑虎也再驮不起他,被直接压趴在地。青年从黑虎背上走下,拖着长刀,一步步走近,从他身上迸发出蓝色的火焰瞬间将二人人包围成一个圆圈,似乎不准备放走任何人。 黑虎骄傲地跟在青年身后,发出一阵阵怒吼,仿佛在宣示自己无上的权威。 这种货色,我平时一个打十个,不,打一百个。灵红萝看着青年鼓捣出来的声势,又是蓝色的火焰,又是虎吼,便气不打一处来。 师傅,他们和阿修罗长得很像。灵红萝突然又评价道。 楚风道:哪里是很像,修罗和阿修罗,本来就是同宗。 楚风判断两个种族同宗的原因在于他对修罗和阿修罗的经脉都有着颇为深入的研究,两个互为死敌的种族经脉在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这就像是巫族之于人族一般,可能是由于演变中的分化所导致的。 是吗灵红萝眨了眨眼,师傅知道得真多。 楚风叹息了一声,知道灵红萝不过是想多叫几声师傅烦他而已,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灵红萝去了。 师傅,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吗灵红萝又问道。 没有啊。楚风淡定地答道。 师傅。灵红萝轻轻喊了一声。 师傅,你真不靠谱。 给读者的话: 这个章节标题也是醉了 第223章 一个字的形容 ♂ 楚风无奈地扶着额,一语不发。 青年人怒火燃烧而起,手中长刀猛地一劈,火光燃烧,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意走向了楚风。 灵红萝笑嘻嘻地站在了楚风的身后,道:师傅,你必须要保护我呀。 楚风实在无言以对,分明灵红萝出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但是灵红萝既然都躲到了他的身后,他也不好意思再把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女让去挡刀,只能苦笑。 师傅,你能行的吧灵红萝问。 我试试。楚风道。 这真不能试,万一失败了我们师徒二人都死这了。灵红萝强调道。 去掉师徒两个字。楚风点了点头,那我看看。 灵红萝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没去理他。 青年拖着刀,走到了楚风身前三尺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风,那眸里喷薄而出的火焰似乎随时都要将楚风吞没了一般。 楚风昂着头与青年对视着,对视了有片刻,眼睛瞪得很大,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师傅,你干什么呢。灵红萝有些不解,随口问道。 噢,书上说与野兽对视可以震慑住野兽。楚风鼓着眼睛回答道。 诶,那我也试试。灵红萝从楚风身后探出了头来,瞪大了她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青年的眼睛,却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 师傅,我觉得你损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呢。灵红萝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道。 楚风叹息了一声道:还不是跟你学的吗 那你是不是该反过来叫我师傅呀灵红萝眉眼弯成了很是好看的月牙,那弯弯的弧线让人觉得很是轻松。 楚风微微侧首,看着灵红萝的面庞,突然有些好奇灵红萝的面纱下的面庞是不是带着一样轻松的笑容。 师傅你是不是想看我的脸呀灵红萝又问道。 楚风转过了头,道,随你咯。 你收我为徒,我就给你看。灵红萝又开始讨价还价。 楚风没有理灵红萝。 青年人发现自己都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他们却依然把自己当做空气一般无视,自顾自地打情骂俏。 这让青年人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刻意地侮辱自己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拔尖的天才,但在这个年纪能修到五阶上段,也是万里无一。 他很愤怒,很生气,所以他眼里的火焰又燃烧得旺盛了几分,其中所带的威压,又加强了几分 这一瞬间,师徒两个同时把头低了下去,青年嘴角一扬,这么快就不行了吗,真是外强中干啊。 他刚想出言讽刺,为自己找回一些颜面来,便见得师徒二人同时揉了揉脖子。 师傅,我脖子都酸了。灵红萝抱怨道。 我也是。楚风回答道。 我给你揉揉。灵红萝甜甜地笑着,很是乖巧地伸出纤长白皙的十指,很温柔的帮楚风按捏起来。 能轻点吗,哎哟哟,疼疼楚风皱着眉叫嚷道,脖子和肩头被灵红萝捏得缩成了一团想要躲避,但是灵红萝却又哪里肯放过 你收我为徒我就捏轻点。灵红萝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依然吵闹不休,红萝这么乖,你怎么舍得不收红萝为徒呢对不对 楚风实在没有想到灵红萝讲条件竟然都讲到这里来了,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硬生生地享受着灵红萝的按摩。 你们青年人觉得自己血压有些高,天旋地转,刚一张口一点甜腥就堵到了喉头,一口血就涌了上来。要不是他及时闭了嘴,只怕已经吐了出去。 自己被气吐血了 青年人怒不可遏,难以想象一个堂堂的五阶上段修士,居然被气得快要吐血,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这位兄弟,我看你似乎有旧疾未除吧楚风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青年人的存在,开口问道。 青年人双眼一瞪,怒道:与你何干 其实楚风笑了笑,才道,我会治病。 青年人冷哼一声,他是负了一些伤,这些伤都是阿陀部的人留下的。 伽部的人功法擅长不留痕迹地直接攻击人的脏腑经脉,扰乱精神。 而阿陀部的人功法则擅长留下一些难以根治的伤势。 他正是在不久之前的与阿陀部的一场冲突之中受了伤,伤势难以根治,因此才从核心弟子中被剔除的。 你的伤,是一年半之前留下的,是被打在了气门,所以就此运气有所阻碍。楚风道。 灵红萝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 灵红萝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谁对她好,她自然对谁好,但是想要欺辱她的人,她即便一时实力不济忍受了下来,但是一定会把这份屈辱加倍地还回去。 所以她觉得楚风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是在示弱,是在自降身份。 哼。灵红萝翻起了白眼,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青年没理会灵红萝的这声冷哼,眯起了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楚风。 他的伤势的确如楚风所说,但是一年半之前的伤,现在已经很难辨认了。 一个修为如此浅薄的人,却能看出自己的伤势是什么时间留下的,又是什么伤势,这不由得他不对这个人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你能治青年轻蔑地看着楚风。 在他看来,楚风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已经是在认输求饶,所以他作为一个胜者,自然就有胜者应有的骄傲。 我能治。楚风含笑点头。 怎么治青年人说着,火焰长刀缓缓架在了楚风脖子上,一双眼中闪烁着精光。 可我不给你治。楚风抬起头,冲着青年人咧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那一瞬间,青年人脸上那傲然的神情变得万分窘迫,而灵红萝眼眸中的几分不悦,也在瞬间绽放开了花朵。 师傅。 楚风已经有些无力应付灵红萝的纠缠不休,只能叹息了一声,道,你要说什么 师傅我想用一个字来形容你。灵红萝万分认真地道。 说。楚风瞑目。 贱。 给读者的话: 有没有觉得自从灵红萝出场之后,整个气氛都活泼起来呢 第224章 化解 ♂ 六界近年来,第一神秘人物,神秘莫测,识多见广的风先生,在这段时间内,在灵红萝心中的形象从神秘莫测,无所不知到可亲可信,再到如今的无良无赖,可谓是每况愈下。 但是这个形象每被贬低一次,灵红萝便觉得自己的师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食烟火,更不是对人都不屑一顾。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对青年人的戏弄,一小半是出于他对青年人举止的不快,一大半也自然有着他的考虑,只是这考虑自然不能说给灵红萝听。 毕竟他这样做的目的便是针对灵红萝,戏弄人这种他不擅长的事情,也不过是回忆着楚紫儿的行动所做出的模仿。 但是青年绝对不会觉得他无辜,他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他此时的感觉就像是被传说中的仙人以紫案丹书封神成仙,正志得意满,洋洋得意之时,那仙人却突然告诉自己,丹书上的名字写错了,那个人不是他,然后仙人一脚把自己从仙云上踹了下去那种极端的失落,极端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被戏耍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一刻已经被人贬低到了尘埃里,然后还要狠狠踩上两脚。 更关键的是,那个人还一边踩,还一边表示了深深的嫌弃。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年怒吼出声,手中长刀耀目,蓝火迸射,刀光瞬间贯彻了方圆数丈之地 这是他自己悟的招式,曾经杀得族中排行第五的天才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自己受伤了,第五天才的位子,现在是自己的 青年全力地运转着真气,长刀轰鸣,方圆数丈的天地之内除了蓝色的火焰与交错纵横的刀光之外别无他物,那几个可憎的人影都被刀光吞没了,他自己都看不清,因为这一招出手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愤怒到了极点,他是不愿意用出极度消耗真元的这一招的。 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可恨,太可气,不将对方碎尸万段他难消心头之气。 虽然有些可惜那个女人也要被就此斩杀了,但是世界上女人哪里找不到 族中身材好的,有姿色的女人,大把大把的是。 更何况,那个女人只是身材出众,脸蛋肯定丑得出奇,不然为什么要蒙着面纱 青年人把这一招发挥到了极致,直到他自己真气无力为继的时候,他才缓缓收招,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块烟尘碎石胡乱飞舞的区域,冷冷一笑。 烟尘渐渐消散,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弟,你这招自己根本就控制不来吧 嗯 青年瞪大了眼睛,没死 他有些难以置信,急忙运气吹散了遍地的烟尘,只见得那个男人挡在那个女人身前,一脸的云淡风轻,除了衣衫之上有着些许的皱褶灰尘之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好强悍的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五阶上段修士全力一击却连一滴血都见不到,这样的强度,至少应该在七阶修士身上才能见到,最差也要半只脚踏入七阶的人,才能近乎无视五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样强悍的,不应该是天生的才对 青年瞪大了眼睛,有些惶恐地看着对面的那个男子,那个怎么看怎么平凡的男子。 他的意识有些混乱,他已经确定了对方是个高手,但是高手为什么没有高手的架子,把自己一顿乱揍后扬长而去,反而低声下气 这根本就没有道理 灵红萝好奇地伸手捏了捏楚风的胳膊,轻声嘟囔道:明明是软软的,一点肌肉都没有,怎么那么强硬呢 那一击在灵红萝的眼中虽然也并没有任何的威胁性,但是她是确切知晓楚风的确是没有修为的,不会误以为他只是将气息内敛。 所以灵红萝对楚风的肉身强度更加感兴趣,这肉身的强度,只怕完全超乎想象吧 师傅的肉身强度怎么会这么强 灵红萝瞪大了眼睛,对自己强行认的师傅越来越好奇了。 你控制不好这一招,所以出招之后,真气就完全散开了,看起来虽然声势浩大,却不过只是徒有其表,所能造成的威胁,根本小得可怜。楚风微微摇头道。 那如果我能控制这一招呢灵红萝问道,师傅你扛不扛得住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道:如果是你的话,我扛住应该会有些麻烦,但是如果是他的话就算他能控制住,应该也无大碍。 灵红萝注意到楚风用的是麻烦,而没有承认自己扛不住,也不由得微微撇了撇嘴道:那师傅你大概能和什么级别的人对抗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才答道:七阶以下一般的修士应该无压力,六阶巅峰起我就基本是被动挨打的程度了,但是想要逃命的话,应该能够逃得掉。七阶中段再往上,逃命对我来说也会变得比较吃力。 师傅,你要不要脸灵红萝咬了咬牙,恼恨地道,你这样好意思说自己是废人吗 我本来就是废人啊。楚风耸了耸肩,浑不在意地道,气海破碎了还不算废人,那什么算 灵红萝指了指有些发憷的那个青年,道:你算废人,他算什么呀废物吗 青年忽然有些欣慰,至少这次自己不用刻意强调自己的存在了虽然自己好像被比作了废物。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自己竟然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被鄙视这样的事实了,只要不被忽视,就这么满足了吗 青年见他们二人又开始闲聊,并没有追上来,所以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听取了楚风的教训,将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了手中缠火长刀的刀刃之上,长刀惊颤,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仿佛拥有了灵识一般。 青年挥刀,一道刀芒陡然喷薄而出,长过十丈,轰然而下 轰一声雷鸣,这道刀芒直接轰在地面上,连大地都为之一颤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刚教了就忘。楚风有些无奈,他的左手横过举到头顶,用小臂硬生生接下来这裂云轰石的一刀,除了身形微微晃了晃外没有丝毫影响。 楚风摇了摇头,但是想起曾经的自己只怕连这个青年十分之一都不足,才又耐心地道,你自己说,这一刀有几成劲道都砍在了地上 青年满面通红,一时竟然语塞找不到话说了。 我觉得至少有四成。灵红萝很配合地答道。她仅以目力来看,便觉得这一道刀气凝聚得确实有些不像样子,真正斩在楚风身上的劲力虽然也不小,但是在那个青年所释放出的所有真气中所占的比例,却也算不得很多。 楚风轻轻点了点头,才又道:这一刀,气势很足,但是在力道的分配上,你还需要下很大的功夫。 青年额头青筋爆绽,许久才讷讷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风笑笑,道:苦练而已,什么时候你能劈中十丈外的一粒砂,却没有劈中任何额外的目标,那你对真气的掌控就可谓炉火纯青了。 他曾经见过路驽与刘鱼斗筷,比的也是对真气的掌控,还有对手中材料极限的考量,虽然他现在已经无法修行,但是对这些方法门路却琢磨得比之前清楚多了。 他也因此才明白,为什么路驽能够战胜那么多比他强大的人,因为他对真气的控制,真的是炉火纯青。 青年似乎有些懂了,点了点头,但是旋即醒悟过来这个人适才极度侮辱了自己的智商,又想到刚才的确受了人的指点,想发作又不好发作,一时竟然也憋得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你的伤,虽然外力能治,但是治标不治本,需要你自己克服,所以我不帮你治。楚风又顿了顿。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克服青年听说自己竟然自己能克服,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充满了希望,对楚风的敌意也几乎消去得干干净净。 楚风笑了笑,才说道:你的伤因何而来,就该如何去克服。 青年不蠢,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许久才冷笑道:我堂堂修罗男儿,怎么能向阿修罗族低头 楚风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道:那是你们两族的族内之事,我不想过多干涉。不过现在,我能走了吗 青年皱了皱眉,收起了法相。 他知道对面的人不是自己能够伤得了的,所以他终于还是很明智地收了手,恭恭敬敬地对楚风行了一礼道:晚辈有眼无珠,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说着,青年上前双手将明神玉递上,有命得到,也要有福消受啊。 也不知道刚才谁还叫嚷着要把我收回去做女奴。灵红萝收回明神玉,捻了捻青丝,才把明神玉收起,冷声道。 青年不由一阵哆嗦,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行为找点借口,便听得楚风道:好了,该走了。 好的,师傅。灵红萝答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便跟了上去。 噢,对了,你再帮我把那位阿修罗兄弟的尸身处理了吧。楚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灵红萝,只要把真气灌入他的气海,气海之中便会有一个禁制被激发,让其归于尘埃,这是阿修罗族的习俗。 好的师傅 给读者的话: 好险,差点忘了 第225章 师徒 ♂ 师傅你怎么那么强悍灵红萝终于又有了新的感兴趣的话题,开始追问起楚风肉身强悍的秘诀来。 我现在最大的本事有两件,排第一的是逃跑,排第二的是挨打,至于修行经脉丹药阵法,那都是细枝末节了。楚风问道。 我要学打人的本事。灵红萝不喜欢逃跑,也不喜欢挨打,她打架的宗旨就是要在敌人杀死自己之前把敌人杀死好吧,师傅不喜欢打打杀杀的,那就在敌人打到自己之前把敌人打倒,反正是一样的。 噬魂魔鸣打人的本事很强大。楚风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附近的情况,这里是一处峡谷,外形很像葫芦,只不过在底上又开了个口。 峡谷的景致虽然也有些荒凉,但是好歹还有些植被覆盖,只不过在一侧的山坡上有一处岩浆从地底涌出,显得有些突兀。 噬魂魔鸣便是灵红萝所修行的功法,是魔焰国的皇族传承,是极其古老强大的一门功法。 灵红萝微微吐舌,也跟着打量了一番四周,才嘻嘻笑了起来道:师傅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呀 楚风翻了翻白眼,叹息了一声道:被你看穿了啊。 那当然咯。灵红萝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中满是得意,师傅分明也可以对付他,为什么不愿意用武力呢是害怕惹麻烦吗,但是师傅逃跑的本事一流呢,揍了他就走,或者不管他直接离开,他难道追得上师傅吗 后来师傅一再提起自己是废人,自己气海破碎,又有意表露自己对功法的熟悉,对医理的熟知,难道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惹来追击吗 师傅这一连串的错误举动难道是因为师傅太笨了 师傅当然不会那么笨,那么笨的人不会活到现在。灵红萝的眼睛又完成了月牙,所以师傅其实就是故意暴露自己身份,让那个青年将这个消息通知给伽部的人,让伽部的人来追杀师傅吧 师傅又没有特殊的癖好,为什么想要被追杀呢灵红萝啧啧咋舌,那肯定就是被我闹得受不了了,想要以此吓我走咯。 但是,红萝太笨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呀。灵红萝咯咯地笑了起来,所以红萝就陪着师傅咯,现在红萝已经被他们知晓与你同行了,六阶的修为只怕无法从伽部的几个长老手里脱身,师傅要想走的话,只有趁现在啦 至于红萝能不能活着,就只有听天由命了。灵红萝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 楚风有一种深深的作茧自缚的感觉,他知道灵红萝肯定不笨,所以以为灵红萝意识到自己会有危险之后应该会迅速离开,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灵红萝竟然胆大到了这种地步。 诚如灵红萝所言,现在他想要逃,当然能够逃走,但是灵红萝他却带不走。 虽然灵红萝是魔焰国的公主,魔焰国势力也极其庞大,但是却未必能够以此胁迫伽部放人毕竟魔焰国能不能找到到底是谁杀的人都很难说,更何况,灵红萝的手里掌握着的很可能便是他的下落,伽部为了追捕他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未必就肯轻易放弃。 是他的算计导致了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也必须确保灵红萝的安全,不然他于心难安。 楚风叹息了一声,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才转过身看着灵红萝,道:你想打人是不是 嗯灵红萝很亢奋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楚风压着,刚才她就冲上去把那个青年一顿狂揍了。 一会你可以好好打一架。楚风说着,蹲下身子,开始在地面上刻画些什么东西。 灵红萝很好奇地凑上前,蹲在楚风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楚风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繁复古奥的图画。 灵红萝看这些繁复古奥的图画很费力,总觉得这些图画中隐藏着一些很深奥的东西,一旦看进去,就像是看到了星辰宇宙,浩渺无际,不知道要在其中徜徉多久,才能触及到彼岸。 灵红萝不由得咋舌道:师傅你这画的是什么阵法啊 她看楚风画得很轻松,很随意,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所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受不了,差点陷入其中。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是一个很古老的阵法。 修为尽丧之后楚风一直在寻找如何重新修行的方法,所以他琢磨了很多可能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而阵法,就是楚风最后的选择。 论起阵法,楚风所熟悉的人里,有鬼国的归万里和凤鸣山庄的孙渺都对阵法颇有研究。 在凤鸣山庄的那些年,他也跟孙渺了解了很多阵法的基础,在陈涵的藏书之中,他也学到了颇多关于阵法的知识。 更难得的是,在那位老人给他的十万余年的藏书之中,关于阵法的书籍也多不胜数,有着简单易懂的入门书籍,也有着高深难测的珍贵典籍,虽然珍惜程度各异,但是却都是极其实用的书籍。 在有些书籍的字里行间,还有曾经过这些书籍之人所留下的批注,阐述解释,说明发散。 这些前人的智慧,对楚风启发良多,也使得楚风在阵法的造诣上,精进极快。 师傅。灵红萝又开始叫唤。 嗯楚风又换了一个地点,开始继续勾画阵纹。 你真的很变态。灵红萝很坚定地道,丝毫没准备给楚风留面子。 楚风抬起头,咧起嘴笑了笑,道:你没见过更变态的。 说得你好像见过很多似的。灵红萝知道师傅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所以即便心里尊敬也不放在嘴上,毕竟同龄人之间最是跳脱。 楚风停也没停地回答道:我真的见过很多变态,他们中甚至有人杀大帝如屠狗。 灵红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 虽然现在六界暗流涌动,有一些早该死了很多年的大帝还活着的消息已经被各界有头脸的人物探听得很清楚,但是要说杀大帝如屠狗,那是得多变态 还有游魂也是个变态,他出事之前肯定也是个大帝,对手杀不了他,只能强行镇了他几万年。楚风又道,说着又踢了些沙土把刚才画的阵纹隐藏了起来,又重新换了个地开始重新,这几年第三神秘的人,傲师古也是个变态,那家伙肉身之强悍,要不是我有一些神药,此刻我就是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了。 傲师古那么厉害灵红萝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楚风的肉身强悍程度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以为楚风的肉身应该是最强悍的 灵红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怔道:他是以境界压制的吧 有修为和没修为的人之间有些差距,尤其傲古这个来历很神秘的家伙,修为肯定不在她之下,不然也不会成为三大神秘人物。 没有,纯粹的肉身之力。楚风说着龇了龇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疼。 傲师古简直就是个疯子,两个人大男人居然以相同的推力相互对撞来比拼,这样疯狂的法子也就傲古能想得出来。 噢那的确很变态。灵红萝不由得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世上其实真的有很多变态。 你也别说别人变态,你也是。楚风又换了一处,开始画第四处阵纹。 我哪里变态了灵红萝有些不服,一吸鼻子抗议道。 楚风抬起头,咧嘴一笑,道:你敢说天魔圣体不是变态要不是有仙界的禁制压着,你现在怕是在冲击八阶门槛了,十五岁的八阶,你还敢说不变态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二阶三阶努力奋斗啊 楚风说着,不由得摇了摇头,人比人,气死人啊,虽然他现在已经被灵红萝列入了变态的行列,但是在他看来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很让人着急的少年郎。 灵红萝想了想,觉得师傅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自己好像的确有些变态啊 但是灵红萝嘴上却不依,道:可是我不是没成吗 灵红萝的没成指的是她连七阶都没进入,就更别说八阶的门槛了。 迟早能成的。楚风的成指的自然是成为变态。 灵红萝脑子本就比楚风灵活,只要说的不是知识类的东西,她就都能迅速反应过来,所以楚风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很懂,也不愿意纠缠自己到底是不是变态,而是找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原来师傅也修行过的啊。 楚风一直就没把自己气海破碎太当回事,大不了继续当凡人就是,所以也没有回避,道:自然是修行过的,不然我哪来的芥子囊,怎么会跟修士有交集,气海又怎么会破。 灵红萝听到楚风说气海又怎么会破忽然有些酸楚,自觉说错了话,但是小心翼翼地一看楚风的脸色,却又没有在生气的迹象,才道:师傅。 嗯 你一定要更变态,这样我以后就可以骄傲地说,这个变态是我师傅了。灵红萝一脸认真地道。 楚风不由得咧了咧嘴,笑着回应道:红萝。 嗯 你一定要更变态,这样我以后就可以骄傲地说,这个变态是我徒弟了。楚风脸色也很认真。 灵红萝终于第一次听到楚风承认了她这个强行缠上他的徒弟,嘻嘻笑了起来,握了握拳道:还是我胜利了呢。 楚风苦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连命都豁出去,他还能用什么办法来让灵红萝知难而退 他也只有认命了。 第226章 杀修(上) ♂ 被灵红萝视为大变态的楚风用了一个时辰在葫芦谷口的入口处大大小小地刻画下了数不尽的阵纹,而后又以早便准备好的各种看起来很平凡的阵脚在地下埋好,又刻画了阵纹掩蔽去气息,才摸出一杆旗子,扔给灵红萝道:插到那熔岩中去。 灵红萝一直在旁围观,见终于有了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作休息,扛起这面丈余高的铁杆朱面,面上布满了黑色繁复花纹的大旗走到山坡上,看了看那个不断翻滚着气泡的熔岩洞穴,直接变将旗杆插了进去。 旗杆才一进入熔岩之中,原本冰冷的旗杆忽然便变得无比的烫手起来,灵红萝轻叫一声一声,急忙撒手。 灵红萝还没有后退出几步,便觉得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平整的地面倏然之间犹如煮开了的海面,起伏不定,一缕缕热气在这一刹那将这片区域变为了难熬的蒸锅。 楚风刻画的那些图案随之发出一股股闪烁不定的光芒,色彩各异,颇为绚丽。 但是这情况也只是维持了一刹那,刹那之后所有的光芒都破碎黯淡,所有的热气都蒸腾散去,这个峡谷又恢复了之前的迹象。 灵红萝扭头冲楚风喊道:师傅,没了。 楚风疑惑地看着灵红萝,想了想,终于明白灵红萝说的是那些异象没了,才道:有异象别人肯定不上当,没事。 哦。灵红萝看着缩小之后落入手中的旗杆,才又道,师傅,你说会来多少人啊 楚风皱了皱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伽部的人追着自己跑了半边天,甚至逼得自己不得不躲入了阿陀部的领地才勉强逃脱,他们肯定不愿意这么久放过自己。 楚风有些无奈,如果自己没这么出名的话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但是要不是靠着为别人指点说明的活计,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四年多之间便积攒起大量的实际经验,还净是些疑难杂症。 正是这些疑难杂症的挑战让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也正是这些疑难杂症让他迅速地成为了一个六界皆知的来历神秘的人物。 不用太在意。楚风这才慢慢开口,道,为你争取离开的时间足够了。 灵红萝不由眉开眼笑,走到楚风身边,才道:师傅,你这摆的什么阵啊,这么有信心 楚风还在不厌其烦地扩展着阵法,虽然阵法主体已经完成,但是他还是求个谨慎,在对方靠近之前试图尽量将这个阵势扩充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敌人,至少,要能够困得住人。 三重阵。楚风顿了顿才道。 三重阵并不是个阵,而是指三个阵法连环相扣,互相嵌入,既可以作为一体发作,也可以独自作用。 一般来说,阵法作战单独一个阵威力并不强,所以需要不断地嵌套阵法。 常见的手法便是以一个大范围的弱小阵势让敌大意,进入范围较小的内层阵法之后关闭弱小阵法,打开强大的阵法,让敌人措手不及。 而多重阵多联阵等各种不同的手法,正是在阵法实战之中发展出来的阵法战斗的手段。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准备阵法并没有那么轻易简单。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可以成阵的一些简便方法,但是这种阵法都是依靠法器支持,与用大地之下的地脉作为支持的真正大阵相比,弱小了很多倍。 所以修炼阵法的人,极其不适应遭遇作战,而是喜欢选定战场提前做好准备打阵地战。 但是修士之间的战斗,又往往是偶然遭遇,所以很少会有人专门修阵法而废弃其他的。 但是楚风没得选择,因为他做不了其他的,阵法是他唯一可以保命的手段。 在强烈的危机感作用下,楚风的阵法造诣早已超出了一般人的水平,就算比起当世的阵法大家来,相差的也不是太多,毕竟楚风所看的那些书籍,没有一本是平凡的,有些书籍,是有些人一生梦寐渴求的,就连那些人都以为这些书籍淹没在了的时间洪流之中,而无限惋惜。 我只知道有一重肯定是援引那熔岩之中的火之灵性进入我身体暂时提高我修为的,其他两重师傅能不能告诉我灵红萝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温驯小猫的神色。 楚风笑道: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灵红萝秀眉微蹙,歪着头,托着腮,想了一会,才道:师傅能借的灵力大概能把我提高到几阶的修为啊 楚风想了想,才道:你看那团熔岩中从地下深处带出来的灵性还有多少 灵红萝虽然在修行一事上很有天赋,但是对于阵法所知的确不多,想了想摇头很老实地道:我不知道。 但你可以猜测到,就算流入你的体内,对你的修为是否会有明显的提升。楚风轻轻一叹,一个阵势的威力到底有多强大,与很多因素有关,比如它所采取的布阵材料,阵法内部各处之间的关系,控阵之人的能力,但是影响最大的还是布阵之地的灵力。 修罗界号六界最为贫瘠,所以大多数地方灵气的浓度都很低,但是有唯一的一个例外,那就是修罗界各处火属性的灵气却远远高于其他五界。 这是因为修罗界大地布满了裂纹,有超乎想象数量的熔岩从地底将火之灵气带出逸散到空中。 但是同样的,这样的地方环境更恶劣,所以无人居住。 楚风顿了顿,才又道:所以那其实不是给你的,更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这个阵法的。 灵红萝一怔,沉默了片刻才道:虽然我不了解伽部,但是听说伽部的十二个长老中,最差的那一个十二长老也有七阶上段的修为,大长老甚至有八阶巅峰的修为。就算大长老碍于颜面不出手,来的也应该都是八阶的高手。我一个六阶,师傅你虽然肉身强悍,但是要打八阶的话,却怎么看怎么是一个死字。 楚风一边刻画着阵纹,一边仔细地听着,听着灵红萝说到死时卡住了,不由得微笑抬头,看着灵红萝。 只见灵红萝摇了摇头,一头的红发甩动起来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令人眼花缭乱:师傅不会是一个轻易就冒险的人,如果没有信心,我们应该是尝试逃走,而不是在这里等着他们追上来。 楚风见她思索得认真,不由得笑了起来。阵法那么多,哪有那么好猜,若是换了自己,就这么些微线索,自己也推测不出一个结果更何况,自己的手段,哪里有那么好猜 我未必能做到化魔入神,也未必能解开那个禁制,所以在这之前,我想先教你阵法。这样,即便以后你只能保持在七阶的修为,但是手中有几个拿手的阵势,对上八阶的修士,也未必会落到下风。 灵红萝大眼一睁,这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让自己猜来猜去,他并不需要自己猜出一个结果,他只是想引起自己对阵法的兴趣。 但是一想到师傅是在为自己考虑,所以她还是很高兴,眼睛完成了月牙,甜甜地笑道:谢谢师傅。 楚风嘴角微微抽了抽,才走到灵红萝身旁道:我教你的第一个大阵,就是今天的第二重阵。 什么大阵灵红萝一听到大阵两个字就有点热血澎湃。这个世界阵法千万,但是能配得上大阵这个称谓的,不过凤毛麟角。 杀修。 给读者的话: 老实讲,变态这个词其实很不想用的,但是想了半天想不到可以与之对应的稍微本土化的词汇 第227章 杀修(下) ♂ 杀修灵红萝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道,什么杀修 楚风顿了顿,才很严肃地道:专杀修士,故名杀修。 很简单的命名法则,因为专杀修士,所以叫做杀修。 灵红萝不由得一阵哆嗦,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个名字充满了杀意,就像就像是一个对修士充满了怨怒的人,立志要杀尽天下修士一般。就像是一双冰冷阴森的眼睛,在寒夜之中,默默地注视着你,令人不寒而栗。 仿佛是为了强调这个事实一般,楚风又道:这个阵法的发明人,是一个凡人。他曾经在人间掀起了轩然大波,只是他始终不肯修行,不然,谁也不会忘记他。 我觉得他好像对修士充满了愤怒与厌憎灵红萝皱着眉尖,缩着脖子,悻悻地道。 是。他的家人全部被卷入两个修士斗法的余波中死亡,所以他立志杀尽天下所有修士。楚风又道。 灵红萝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觉得师傅变得有些可怕起来,所以低着头,不安地踢着眼前的石头,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灵红萝的不安,楚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放在灵红萝头上,轻轻地抚了抚,才道:我是不是有些啰嗦了 灵红萝摇了摇头,那种可怕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紧跟着而来的是一种沁入内心深处,无法摆脱的痛苦,还有一种孤独感,明明师傅还站在身边,哪怕那轻柔的抚摸让她觉得很安心,但是她却依然觉得浑身很冷,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缺了一块,就算是用传说中的补天石,都无法弥补的空缺。 楚风看着远方沉默了许久,才道: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心都要被撕裂了一般的痛苦 灵红萝点了点头,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灵红萝不知道这股悲苦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什么又这么的难以忍耐,但是她看着师傅的样子,心中却隐约知道这大概也与杀修大阵有关。 这才是杀修大阵的本质,那就是痛苦,孤独。楚风轻轻一叹,是那个人隐藏在杀戮之下的痛苦,孤独。你能感受到,很好。 楚风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能够感受到这种痛苦,这种孤独的人,一定曾经经历过一般的痛苦,一般的孤独,所以才会引起情感的共鸣,才能够在那四伏的杀机之中,感受到这人心最柔软处的情感。 灵红萝抹了抹眼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调解了一番心绪,那股痛苦,那股孤独才渐渐远去。 师傅,那个人最后怎么了 最后他死了。楚风微微一笑,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最后他死了,简短有力的陈述。 但是透过这样的陈述,灵红萝能感受到很多东西,那个人大概是被很多修士围攻杀死的,直到最后一刻,那个人都轻蔑地看着那些修士。 弱小的凡人,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灵红萝连与世长辞的话都替这个人想好了,很霸气,也很鼓舞人心。 她突然有些喜欢起这个桀骜的人来了,她脑海里可以勾勒出一个狂妄的身影,无数修士倒在了他的阵法之中,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她喜欢这样的人,喜欢这样的狂傲,也喜欢这股悍然之气,所以她问道:那他在死之前,杀了多少个修士啊 一个也没杀。楚风的回答宛如晴天霹雳,一下便彻底毁灭了灵红萝想象中的那个桀骜不驯,那个冰冷而柔情的形象,杀修不杀生,这是这个阵法的真谛,这个阵法不会杀死任何人,只是杀死修士而已。 楚风的话让灵红萝微微一怔,才终于明白了过来,所谓的杀修阵法,其实是废人修为的阵法,将修士废为凡人,让他们感受着凡人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些修士带来的痛苦,那些修士带来的灾厄,那些修士带来的永远无法填补的缺憾,也许只有修士自己作为了一个凡人,才能知晓,才能体会。 真是一个天真而愚蠢的人,分明怀着那样的仇恨,所想的却还只是这般简单的念头。 你为什么没有问我,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创造出杀修大阵。楚风扭过头看向灵红萝。 灵红萝杏眼一瞪,一想果然是如此,如果真的是一个凡人,他怎么会创造出杀修大阵这样恐怖的大阵 灵红萝看向楚风,有些不满楚风的卖关子,才道:师傅,您就一口气说了吧,别掉我胃口了。 说着,灵红萝竟然牵起了楚风的衣袖,连耍赖撒娇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楚风有些脸红,道:因为那个人的儿子是修士。那个人翻阅着儿子所留下的书籍,创造了杀修大阵之后,把阵图拿给了世间看,告诉世间:我要想杀修士,很容易。可我和修士不一样,因为我是人,知道命有多珍贵的人。 他果然很看不起修士。灵红萝嗫嚅道。 修士从来都看不起蝼蚁一般的凡人,别说凡人的生命,他们大多除了自己的生命,都不会把其他人的生命放在眼里,因为世上缺乏能够约束到修士的力量。 所以修士们习惯了用杀戮来解决一切问题,因为只要把对方的连精神带彻底毁灭,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今日我比你强,我就可以杀你,明日你比我强,你就可以杀我,这就是属于修士世界的现实。 血淋淋的现实,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 灵红萝从小就看惯了这样的现实,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认为这样也的确理所当然。 世界就该是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至于弱者,他们就应该躲到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去哭泣,然后被这个世界所遗弃。 但是今天楚风这么一说,灵红萝心里觉得有些闷,闷得像是压了一座山。 原来,修士是这么的不堪,就像是野兽,为了一口肉,就可以张开血淋淋的大嘴毫不犹豫地向同类身上咬去。 这不对。 灵红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觉得内心很痛苦。 她知道师傅的内心也有一样的痛苦,因为经历了这样的痛苦,所以师傅才这么有着人情味,对着敌人,对着朋友,对着自己,都不是寒冰。 楚风没有想到这个那般机灵活泼的小丫头竟然会如此多愁善感,这么轻易地被杀修大阵散发出的悲苦之情影响到心绪,所以只是默默地伸手在灵红萝的头上轻轻抚了抚,安慰着灵红萝。 感受到来自头上那只有些粗糙,却很温柔的手上传来的温暖,灵红萝心中的抑郁之情一扫而空,转过身抹了抹泪,才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师傅,那那个人是老死的吗 楚风摇了摇头。 灵红萝轻轻地一叹,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那个人不是老死的,自然是被感到威胁的修士杀死的。可笑的是,这个被修士视为大敌的人,直到死都没有杀一个修士,用鲜血证明了一个事实修士大多都是蛮不讲理的野兽,即便他们掌握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他们也只是强大的野兽而已。 沉默了许久,灵红萝才很坚定地道:师傅,我懂了。 楚风有些好奇地看着灵红萝,道:你懂什么了 我是魔,会说话的魔,不是蛮不讲理的野兽。灵红萝迎着楚风的目光道。 楚风含笑点了点头,突然跟灵红萝说这些也是突发奇想。 因为他自己也很害怕,很害怕灵红萝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人。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自己会很难过的吧 因为他有些喜欢这个小姑娘,他知道她有着一段深入骨髓的仇恨,但是他不忍心这个小姑娘被她所经历的黑暗驾驭着走上一条折磨自己的道路。 那样的道路太苦了。 楚紫儿虽然将她的故事笑着讲给了楚风听,但是楚风知道,那条路真的太苦了。 楚紫儿走上了那条路,好不容易才又有了新的生活,他不忍心看着灵红萝也走上一样的道路。 复仇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 生活不能被复仇驾驭,复仇指向的该是新的生活。 灵红萝见楚风点头赞赏,她也笑了起来。她很想知道师傅过去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未雨绸缪地告诫自己。 但是她知道那不会是一段令人愉快的故事,所以她尽管很好奇,还是不去问。 楚风倒负着手看向远方,轻声道:客人们来了。 说实话,这些人来的速度比楚风所预想的要慢很多。 楚风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有所拖延,竟然还留给了自己充足的时间给灵红萝讲了一些很啰嗦,本不该由他来讲的东西。 但是楚风很高兴他们给自己留出了这段时间,因为他进一步地了解了灵红萝。 红萝。 师傅,我在。 楚风顿了顿,才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揍人了,师傅。灵红萝眼睛完成了月牙,既然是这么讲道理的师傅都认为该揍一顿的人,那肯定是很可恨的人。 所以自己要狠狠揍他们,揍得让师傅出一口气才行。 给读者的话: 编辑在说开个新都市异能的坑,但是我总觉得我这浓浓的装逼风写都市异能有心无力啊 第228章 值得 ♂ 两人并肩而立了片刻,几道彩光倏然落在了峡谷之中,落地之后立即出现了三个身影。 走在中间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约摸四十岁,八尺高的英俊男人,一袭青色长袍突出了男人健壮的身躯。 走在男人左后方的是一个红衣男人,五十岁年纪,驼着背,眼睛很小,但是一眼看过去却会发现这个人眼中的精光不容忽略,至于其他的器官则被自然忽略了,好像不存在一般。 走在男人右后方的是一个着黑色丝罗,露出腰身手臂与雪白双足的暗红色长发的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约摸二十上下,五官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有些嫉妒。 果然是风先生。为首的男人微微一笑,环顾着四周,风先生这次又准备了什么等着我们 见过风先生。驼背男人眯着眼,道。 呵呵,风先生一别多日,别来无恙啊。女子深施一礼,笑道。 四长老,九长老,十二长老,别来无恙。楚风也笑着还礼,仿佛的确是一别多日的故友终于相见了一般。 哟,风先生这是从哪里拐了一个小姑娘女子冲着楚风身边的灵红萝挤了挤眉。 灵红萝有些不悦这个女人说话的口气,所以将眉一挑,笑道:十二长老莫不是嫉妒在风先生身边作陪的不是自己 这个女人正是伽部的十二长老提丝丽。 女子啧啧两声,颇为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灵红萝,道:好有见识的小妹妹,看来姐姐的确看错了你。不过若是能在风先生身边伺候,那姐姐的确是很嫉妒的,风先生金玉良言,对于修行,那可是大有裨益啊。 楚风笑道:你们知道我不会为任何人效力的。 可是我们不才,还是想试一试。四长老伽罗沉声道。 如果没有这丫头拖累,先生早就走了,所以我一再告诫先生,自己无法做强的话,就一定要有强力的靠山。九长老楼罗背着双手,面色不改地道。 灵红萝皱了皱眉,又是一些觊觎先生所怀本事的人,他们自己不愿意学,就会用强强迫学过的人为他们服务。 灵红萝想骂一声可耻,但是却被楚风拦住,只能气鼓鼓地退后两步,瘪着嘴,冷冷地看着三位长老。 我不会为任何势力服务,我只选我看着顺眼的人,一起探讨问题。楚风又强调了一遍。 可是先生应该知道,所有人都在觊觎你。四长老皱着浓眉道,要不然你留在我们伽部,我们奉若上宾;要不然你留下你的道藏,我们自然不会再多纠缠你。 我的道藏你们看不了,我的人,你们也留不下。楚风很诚恳地道。 老者给他的道藏似乎已经加上了禁制,除了他,其他人拿到手里都会变成一卷空白,这是紫儿用一万卷书证明的事实。 但是在别人的耳中听来,却又换了一番滋味。 这是裸的蔑视,极端的蔑视,就像是一个干脆的耳光,抽得四长老的脸火辣辣的疼。 你一个无法修行的废人,留着这些东西,保不住。四长老伽罗道。 楚风摇头道:有些东西,就算保不住,也不是可以交出去的。所以我想试试,看看我能保到什么时候。至少现在来看,从有人追我开始,我已经保住了两年半了。 他之所以能保住两年半,一是因为他逃跑的确很在行,二是因为他总是喜欢钻入让人不敢轻易进入的禁地。 但是我也想试试。伽罗沉声道。 楚风微微点了点头,道:请。 伽罗微微拱了拱手,道:得罪。 言讫,伽罗周身气流陡然加速,发出一股低沉的怒吼,砂石瞬间被气流缠卷而起,漫天飞舞,轻如落叶。 伽罗的身体开始发出光芒,一缕缕火焰从伽罗的双眼之中喷发而出,他的身形开始拔高,肌肉开始虬结。 不过瞬间,伽罗便已露出修罗法相,三丈余高,就像是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俯瞰着楚风。 楚风没有动,他也拦住了想要动的灵红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伽罗,很平稳地道:我说过,修罗族和妖族不一样。 灵红萝好奇地看着楚风,不知道他到底告诉了这几位长老什么事情,又是什么是修罗与妖族不一样的。 是说妖族的妖身人身,修罗族的修罗法相与人身吗 灵红萝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没有错的,不然师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 伽罗那双被火焰填满的眸子里闪烁起光芒来,但是只是一瞬间,伽罗眸子中的火焰便开始退散,伽罗庞大的身躯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一般开始颤抖,而后伽罗的左腿膝盖轰然弯曲,伽罗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 伽罗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他不知道楚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不可思议的现象的的确确发生在了自己身边一股莫名的约束强行拘束着他,迫使他体内的真气流动自行减慢 伽罗想要反抗这股约束,但是当他刚刚运起真气,想要抵抗这莫名的约束时,他敏锐的神识便察觉到在这股约束背后还藏着莫大的凶险,一旦自己敢反抗,那隐藏的杀机就会毫不留情地向自己袭杀而来 伽罗必须做一个选择,是心甘情愿地接受那约束,让自己强大的修为无法完全发挥出,还是强行撕裂那约束,去面对那约束之中的杀机。 按照伽罗的个性,他本该选择撕裂那约束,扯下这将要戴上的镣铐,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样选择。 因为他觉得那杀机很危险,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只要他往前走一步,他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先生做的准备,没有人敢小觑。 所以伽罗只能选择接受那约束,戴上那镣铐,任由体内真气流转速度越来越慢,这让伽罗倍感震惊,自己竟然被强迫着压制了修为。 伽罗诧异地看着楚风,目光中的兴趣与渴望愈发浓烈了。 一个能压制境界的阵法,如果能够得到,伽部将会成为永远不会陷落之地甚至完全可以以此为凭据,一举歼灭肮脏的阿陀部。 所以我一再告诫你们,进入风先生选的战场很不明智。伽罗散发的气息陡然衰减,这样巨大的变化其他人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到,楼罗眯着眼睛道。 境界压制吗,先生果然有趣。提丝丽有些妩媚地笑着,却往前走了一步。 世上的确有一些地方很奇怪,很诡异,会无缘无故地把人的修为强制压低到某一上限之下,或者提升到某一下限之上。 但是人为制造出境界压制,却几乎没有听闻过。至少在最近的这几千年间无人做到。 不过灵红萝知晓,所谓的境界压制其实是因为杀修所带来的强大的压迫感,逼迫着他们强行减缓真气流动,以避免触发杀修。 还有一重阵,到底是什么呢 灵红萝微微蹙眉,颇是好奇地想到。 还要战吗楚风问道。 自然要战。说话的却是提丝丽,她微微一笑,如果这么容易就被风先生吓走,我可不好回去交差。 你们真的很烦人。楚风有些无奈地道。 伽部的十二长老轮流追着自己跑,前不久伽部的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甚至都追入了死亡之地,如果不是死亡之地突然变天,卷起了一股无人能抗的大沙暴,直接将那三人击成重伤,自己早就被捉住了。 而五六七八四位长老则更是追着自己跳进了离火峰的熔岩之中,也多亏了那里的守护阵法虽然已经残缺,但是觉察到了旧日主人归来还是发了一下威,把猝不及防的七长老直接震死,其他三位也伤得不轻,自己也早就被捉住了。 而十和十一两位追着自己跑进了阿陀部的领地,被阿陀部的长老围攻击杀,侥幸的是阿陀部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过了一端安稳日子,直到离去身份才被有限的几个人知晓。 你们都死了三个,重伤了六个长老,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楚风皱眉问道。 因为你值得付出这个代价。伽罗终于习惯了身上的约束,站起身,看着楚风,道。 给读者的话: 不要以为我忘了,我只是出去吃了个饭啦 第229章 血修罗 ♂ 贪婪,是人前进的动力,也是人堕落的根源。 没有谁能够确定地说出,贪婪究竟是一个好东西,还是一个坏东西。 但是此刻的楚风,却不得不说,贪婪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因为它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两年半以前,开始出现想要擒住他的人,但是那个时候的人并不多,大多也不是什么成名的强者。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才开始回答别人的疑问,名气还不算太不响亮,所以并没有太多的人在意。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神秘的风先生已经成了六界之中响当当的一个名号,打他主意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 所以楚风做了很多提前准备,各种符箓,各种法器,都在努力地为他争取生存的空间。 一些想要捉拿他的人之间的矛盾冲突,也总是制造了一些突破口给陷入绝境的楚风。 但是像伽部这样不惜让十二个长老前后全部投入楚风的追捕工作的,还是第一次。 所以楚风不知道是该佩服伽部的长老们同心协力,锲而不舍的精神好,还是怨恨他们好。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值得楚风感谢他们,那就是伽部的人始终没有泄露他的行踪,尽管他们完全是想独吞这块肥肉。 即便有境界压制,我们三个人,你们只有两个人。伽罗说。 可是我肉身很强悍。楚风在陈述一个事实。 境界被压制到这样的地步,对方没有境界优势,自己的肉身,全然不惧。 但是你是废人。伽罗又说,即便先生的强悍,现在又将我们都强行压制到了六阶,先生也未必就能够对付得了我们。 未必。楚风很坚定地说道。 我看不到你们的希望在哪里。伽罗冷笑道。 那是你眼睛瞎了。这么没涵养,这么怒气冲冲的话当然不是出自好脾气的楚风之口。 说话的自然是灵红萝,她忍这些家伙很久了,要打就打,少废话。 好。伽罗身形陡然一纵,便向楚风扑去。伽罗境界虽然被压制,但是三丈法相却依然保持着,横眉怒目,怒吼着,浑然一尊无法撼动的天神。 而不过七尺的楚风在他面前,则显得太卑微,太渺小,也许根本就用不上这全力的一扑,只是随便踩上一踩,楚风就会被直接踩作一滩肉泥。 幸运的是,伽部不需要一团肉泥,他们不做馅饼。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楚风。 楼罗没有露出法相,他只是浑身闪烁着一点可怜的火苗,便向灵红萝走去。 但是他刚走出一步,脚下便有两只漆黑的手伸出,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踝,让他寸步难进。 有趣。楼罗轻声自语一句,一股股气劲在他的身边凝聚成为一道道锋利的风刃,瞬息之间便将那两条漆黑的手臂斩得破碎而开,化为一缕缕黑气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楼罗修的是肉身,他不修法相,不修法术,尽管境界被压制着,也只是无法发挥出全力而已,并不会让他有伽罗那么难受。 不过楼罗依然没有迈动出步伐,因为一条条漆黑的魅影正在不断地从大地之中涌出,疯狂地想着楼罗冲去,完全不在意自己生死一般地缠绕在了楼罗的身上,死死地限制住了楼罗的行动。 这让楼罗觉得万分的恼火,他不懂阵法,也不熟悉阵法,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破阵,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利用自己的蛮力,一点点地杀进去,杀到阵法被蛮力冲破为止。 灵红萝微微笑着,也终于知晓了楚风的第三重阵法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困阵。 小妹妹,不要怪姐姐欺负你哦。提丝丽伸手到腰间解开腰间与衣裙混杂一色的一条腰带,而后缓缓一抖,那条腰带瞬间便鼓起,发出一阵阵咔擦的声音,而后开始抖动,就像是一条蛇一般,颤抖着,嘶鸣着。 灵红萝笑了笑,一股股热流从地面汇入了她的身体,灵红萝也取出了她的武器,是一管黑色的长箫,长箫毫无光泽,像是一块凡铁一样朴拙。 楚风站着没有动,他看着伽罗扑过来,他没有急着闪避,也没有急着迎接。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伽罗的拳头,浑然不为外物所动,无论是吹在脸上的风,还是飞落在他身上的石子。 伽罗自然知道楚风在等什么。 因为他与楚风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足够他中间改变无数次动作,但是楚风却没有那个时间去改变,因为他肉身再强悍,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无法调用真气的凡人,无论再如何锻炼,再如何强化自己的反应,他也很无法突破肉身的极限。 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无法突破那个极限,这就是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别。 所以伽罗知道楚风在等,等到自己的动作已经不能变化了,他再出手。 他想要一招解决掉伽罗,因为他不愿意纠缠太多时间,他们之间纠缠的时间越多,就意味着随后可能到来的风险也就越大,所以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选择。 提丝丽手中长鞭一抖,一条七彩斑斓的毒蛇隐隐附着在了长鞭之上,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随着提丝丽灵巧的手腕抖动,毒蛇瞬间变形成了漫天风雨,无处不在,将灵红萝笼罩得严严实实,不断地从漫天虚影之中探出头来,想要再灵红萝的身上咬上两口。 灵红萝的箫却不是用来吹奏的,因为那才风雅,太做作,灵红萝不喜欢。 灵红萝的箫是用来当棍子用,当刀子用的,因为这很直接,很干脆,灵红萝很喜欢。 瞒天过海的噬魂魔鸣与原版的噬魂魔鸣差距并不大,所以灵红萝运转起来毫不生涩。 同样是女子,她的手腕灵动也不输给提丝丽,伴随着她的舞动,她四周的空间里到处都是长箫的虚影,灵活得像是一只猿猴,上下攀越,无处不在,总是能在毒蛇露出獠牙的那一刻挥动着自己的拳头砸过去 楚风终于等到了那硕大的拳头。 楚风不得不说,这么大的拳头,速度却真的一点也不慢,至少他看着拳头打过来,已经没有办法躲闪了所以楚风毫无悬念地没有能够接下这轰然砸下来的一拳,被一拳直接砸在了脸上。 被这样一拳直接砸在了脸上,楚风当场就被轰飞了出去,直到撞在石壁上,陷入了石壁三四寸之深,才堪堪停下。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楚风的脸有些青紫,但是他反而有一丝笑容,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看着伽罗。 伽罗的脸上则有些痛苦,他左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拳,刚才就是自己的右拳击中了楚风的脸。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楚风的颅骨会如此坚硬,硬得难以想象。那一拳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攥紧了拳头,用足了十二分的气力,狠狠地打在了一块钢板上,不仅仅感到了疼,连手腕都因此挫伤了。 伽罗看向楚风的神色充满了怪异,这样的肉身强度不是一个凡人应该有的即便他曾经修行过,这样强硬的肉身强度也不应该存在 下次不要打脸,我本来就不好看。楚风龇了龇牙,很严肃地道。 可是我觉得师傅很好看啊。灵红萝突然插了一句话就好像她还很游刃有余的样子,还能照顾到此地战局的发展一般。 正因为插了一句话,一分神,那条毒蛇终于抓住缝隙突破了灵猿的防守,提丝丽手腕一翻,灵蛇长啸,一口咬在了灵红萝的肩上。 小妹妹,姐姐教你一个真理。提丝丽妩媚地笑了起来,自己的战斗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要去管别人的战斗如何,知道了吗 灵红萝皱了皱眉,挥动着铁箫砸在了长鞭之上,但是只听得一声金铁交击之声,那条长鞭只是微微一颤,反而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了一阵痛楚。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武器。提丝丽微微笑了笑,手中长鞭一抖,一缕缕血气沿着长鞭开始从灵红萝身上汇聚到提丝丽的鞭上,将这条白森森的骨节长鞭一点点染红。 提丝丽则露出满意的微笑,道,多么高贵的魔族之血啊我闻到了一股很让人心动的味道。 灵红萝皱了皱眉,道:血修罗 是。提丝丽莞尔一笑。 给读者的话: 哎,我觉得其实这个故事就没人看吧大概,也许我的确不适合写这样的故事嘛,无所谓啦,这个故事写完,也许就不会再写了 第230章 龙蛇 ♂ 修罗界由于环境因素的影响,所以修炼火属性或者与火相关功法的人很多,因为这样比其他类型的功法易于提高。 但是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修炼其他门路的修罗之法,比如提丝丽所修的血修罗。 灵红萝对血修罗了解不深,但是她也听说过这是一门很奇异的功法,很不好修行,所以修行血修罗的人很少,而且是少之又少。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能遇到一个血修罗修士,但是她也知道,对方只怕比那些修主流法门的人更恐怖。 十二长老,你最好不要吸取她的血液。楚风忽然开口,完全无视了自己身前握着拳头又向自己砸来的四长老伽罗。 风先生真是担心你呢。提丝丽笑了起来,看着灵红萝道,风先生,听闻你原来身边的女人可不是这般模样,您也真是喜新厌旧,如果不嫌弃的话,将我也收了如何 提丝丽说着,手上却没有任何的停顿。 她手中的蛇骨鞭其实是她的法器,这是一条洪荒时代的巨蛇遗骨,被她偶然所得,经过一番辛苦祭炼而成的法器。 这条蛇骨鞭天然有着一股法则,大概是那条蛇所修的法门所留下的痕迹,能够强行禁锢住任何被它接触到的人,就像是一条蟒蛇,将猎物死死缠住,不死不休。 除此之外,蛇骨鞭经她祭炼之后也额外增加了一项能力,那就是自主地吸取血液,汇聚入骨节的空隙之中,再由蛇骨自行淬炼,提取出精血供她修行所用。 其实,我手里的箫,也不是武器。灵红萝忽然一笑,道。 也许会有些风雅之人拿箫作为武器,但是灵红萝绝对不会那根本就不合他的胃口。 如果不是因为这管箫的特别之处,灵红萝宁愿扛着一杆大铁枪来打架,哪怕大铁枪与她的形貌完全不合。 但是因为这管箫的特异之处,所用灵红萝不得不皱着眉勉强使用着它。 噢提丝丽挑了挑眉,却丝毫不意外,因为对方刚才使箫的手法虽然不算差,但是俨然不是一副拿箫当做武器用的架势。 所以,那管箫不是武器,在提丝丽的意料之中。提丝丽好奇的是,这会是有着什么用的法器 它也不是法器。灵红萝含笑道,丝毫没有因为身上所缠绕的长鞭而有所畏惧。 哦提丝丽终于有些意外了,那它是什么 它灵红萝狡黠地眨了眨眼,猛地将手中铁箫一抖,铁箫迎风暴涨,大旗陡然展开,在风中飒飒作响,它是阵旗。 提丝丽皱了皱眉,但是并不觉得对方这样就可以摆脱自己蛇骨鞭的束缚,然而,只是一瞬间,提丝丽便察觉到了危险的所在。 她急忙后退出数十丈,几乎是同时,大地破裂,无数熔岩怒吼着一涌而出,宛如喷泉一般,冲出十余丈高,而后化作一匹匹流动的布,相互纠缠着,将灵红萝环绕在中间。 因为提丝丽的骤然后退,蛇骨鞭一瞬之间也露出了数十丈长的法身,但是几乎是同时,一股莫大的压力陡然压下,伴随着阵阵雷鸣,那条巨蛇嘶鸣一声松开了咬在灵红萝肩上的獠牙,灰溜溜地逃窜了回去。 啪数十丈长的蛇骨鞭合拢成为五尺余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提丝丽将蛇骨鞭一震,有些诡异地看着灵红萝,道,咦又是一重阵法吗先生的阵法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呀 灵红萝也微微一笑,道:适才承蒙姐姐相让,这回,我们可以好好斗一斗了。 说着,灵红萝将手中大旗当做长枪一般握在一双素手之中,随着灵红萝将大旗一抖,那无数缭绕着她的岩浆瞬间融合成为一头头熔岩巨兽,脚踩着不断开裂的地面,与渗出的岩浆融为了一体。 提丝丽笑着眯起了眼。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局势不妙,她看向了楼罗,楼罗还在与那铺天盖地的魅影。 没有一个魅影是楼罗的对手,但是那些魅影却始终坚持不懈地纠缠着楼罗,使得楼罗前进的步伐被硬生生拖慢了无数倍。 提丝丽皱了皱眉,虽然不知晓那阵法到底有多厉害,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能够缠住被境界压制到了六阶巅峰的楼罗,那就意味着这个阵法需要颇大的消耗。 但是此地并没有那样强烈的能够支持这样三个阵法同时运转长时间的地脉,提丝丽也可以隐隐猜到,缠住楼罗的阵法绝对是最次要的换而言之,这个阵法绝对不是单靠地脉驱动的。 所以只要拖下去,拖到这个阵法崩溃,让楼罗能够与她汇合,以二敌一,虽然有以多欺少,以长欺幼之嫌,但是只要能够取得胜利,那边足够了。 红萝,你有信心以一敌二吗提丝丽方才想到,远处的楚风便大声喊了起来。 没有问题的师傅。灵红萝闪烁着精光的双眼注视着提丝丽的一举一动,手中被当枪紧握的铁旗表面之上流淌着赤焰。 交给你啦那就楚风大喊,只是声音都还不曾消散玩,便被伽罗一拳直接砸得又陷入了石壁之中。 已经嵌入石壁的楚风被这一拳打得头又深陷了四五寸下去,身体却因为跟不上头的速度,反而被甩了出来,场面煞是令人啼笑皆非。 四长老楚风疼得龇牙咧嘴,饶是他肉身强悍,但是面对伽罗的这般凶猛的攻势,也有些招架不住。 伽罗的打法简直是蛮不讲理,一只手把他按住,一只手就不管不顾地跟雨点一样砸了过来,砸得楚风浑身骨骼酸痛难耐,身侧的石壁更是被打得皲裂而开,整座山谷都在因之颤抖。 伽罗皱了皱眉,冷声道:我不答应。 伽罗说着,又是一拳落在楚风脸上。 你我又不是什么大仇楚风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嘴角终于有了些鲜血。 我不在乎。伽罗又是一拳,一拳接着一拳专门往楚风脸上落,这让楚风实在有些担心,再这么挨下去,自己那就不好看的相貌恐怕是真的要破相了。 师傅你行不行啊。灵红萝见方才还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楚风已经被一个修为被强制压到六阶的修士按在墙上跟打沙包似的一顿乱拳打得昏天暗地的,不由撇嘴抱怨起来。 还行哎哟四长老你何必专门打我脸 噗灵红萝与提丝丽同时笑了出来,提丝丽是笑原来神秘兮兮的风先生居然是这样的德行,灵红萝是笑自己的师傅都快被揍成猪头了还嘴硬。 师傅,你先撑一会啊,我马上去救你。 灵红萝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手中大旗一抖,一条火龙从大旗之中怒吼着冲天而起,向提丝丽扑杀而去,大地之上的无数火焰化为的凶兽也随之怒吼,纷纷带着炽热的火焰,跟着这头火龙一起咆哮着向提丝丽冲杀了过去。 提丝丽眼中寒光一闪,将手中长鞭一抖,蛇骨鞭噼啪作响,立时将她自己护在中间,一头五彩斑斓的巨蛇虚影陡然现象,盘坐一团,一双阴鸷的目光中闪烁着无限的精光,吐着信子,警惕地看着那条火龙。 吼巨龙蔽日,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漫天流火拖曳出无数道交织的焰尾,霎时便将天也染得火红一片,云层中焰光跳动,宛如赤霞,令人炫目。 巨蛇仰首吐信,盘踞不动,静静等待着裹挟天空力量的火龙从天而降。 它的目光不再犹疑,却依然阴鸷,因为它终于等到了契机。 于是下一刻,蛰伏已久的巨蛇陡然一跃而起,一片片鳞甲被阳光照耀出一圈圈七彩的光晕,宛如一道彩虹,瞬间变将火龙的气势完全掩盖。 巨蛇一口准确而犀利地牢牢咬在了火龙的颔下,完全无惧龙蛇之间身份的天壤之别,一双眼中凶光爆绽,似乎要将这头火龙咬死才肯罢休。 吼火龙陡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火龙长鸣着,怒吼着,挣扎着,身上腾起了熊熊的火焰,夺目耀眼,瞬间便将巨小山般的头颅所吞没。 但是透过那一重重不断跃动着的火光,也可以看见巨蛇在不断地啃啮着火龙,从它的口腔里不断有毒雾喷出,不断侵蚀着火龙身上的火光。 地上奔跑怒吼的火焰巨兽终于也到了,它们发出怒吼向巨蛇依然盘卷在地面上的身体咬去,但是随着提丝丽微微一笑,缓缓驾驭蛇骨鞭,巨蛇猛地一抽蛇尾,伴随着一阵巨响,一头头巨兽被巨蛇的尾巴直接击中,将其抽飞到半空,蛇尾紧追不舍,一鞭击下,火焰巨兽全部被砸为漫天熔岩流火,渐渐失去光芒,化为一团晦暗的岩浆,缓缓落地,静静流淌,再没了声息。 吼火龙的火光陡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炸碎,一块块黯淡着失去光泽的岩石,如雨纷飞。 巨蛇吐着信子,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头颅,将阴鸷的目光落在了灵红萝身上。 给读者的话: 独自玩单机的我 第231章 愚蠢 ♂ 巨蛇弑龙,轰然落地。 但是此时楼罗也已冲开了阵法,一步十丈,瞬间变化为一道流光直接便将拳头砸向了灵红萝。 灵红萝此刻正面方被提丝丽击败,正憋了一肚子气,感受到来自侧面的一道凛冽拳罡,冷笑一声,将大旗横握,直接一枪就戳了出去。 楼罗没有想到灵红萝的反应会如此迅速,自己这一拳已经砸出了一半,她竟然还能够跟上自己的速度,将大旗向自己戳来。 但是楼罗没有躲,没有改变自己的拳的方向,因为他很相信自己肉身的强度,虽然同阶之下未必比风先生强,但是同阶之中,肉身强度能比他强的人却很少。 即便是大长老,也不敢跟他强度。 所以,楼罗很自负。 但是当他的拳与迎面而来的大旗轰然相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似乎自负过头了一些。 那杆大旗的旗杆宛如穿破豆腐一般,直接顺着他的拳头,刺入了他的手中,挫穿了他的掌骨,而后是腕骨,而后顺着小臂的血肉一路平静地走到底,最终从手肘处穿出。 那杆黑色的旗杆,依然黑得很沉寂,没有沾上一丝血,没有沾上一丝肉,干干净净的,像是才在水里仔细洗过的一般。 如果不是自己这一拳势头太猛,这旗杆未必这么容易就能刺穿自己的。 楼罗皱了皱眉,想道。 这不是楼罗在为自己开脱,这的确是事实。 速度这种东西,永远是相对的,也许从外界看,是楼罗的速度很快,来势很猛。 但是从楼罗的角度看,那就是对方的速度很快,来势很猛。 这就是为什么楼罗要修肉身的原因,但是楼罗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如此,自己的身体还是没能挡住这连一丝真气波动的旗杆。 楼罗看了看灵红萝,她比之前的位置向后退了五步,此刻脚陷入土中寸许,嘴角挂着一丝血渍。 这样的交换结果,楼罗能接受。 他缓缓后退两步,强行拔出自己的右手,一边缓缓运气疗伤,一边道:很好,这旗杆是什么材质的 灵红萝看了看旗杆,摇头道:不知道,师傅给我的。 楼罗扭头看了看楚风,发现神秘的风先生已经被伽罗砸进了山壁之中,连人影都快看不见了,才点了点头:难怪。 几乎是楼罗说话的一瞬间,灵红萝左脚后撤一步,手中大旗往身前一戳,堪堪架住扑来的巨蛇,用旗杆顶端抵住了巨蛇的上颌,令巨蛇无法咬下,才冷冷地道:偷袭真的很不光彩。 提丝丽噗嗤一笑,一手按着蛮腰,才笑道:妹妹又何必这么说呢,你不是一直防着姐姐的么 一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的警惕,实在难得。楼罗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灵红萝。 灵红萝微微一笑,很认真地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很多人不想让我活着。所以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时刻警惕着任何来自暗处的危险,不管明枪,还是暗箭。别人越不要我活下去,我就越要活下去,而且要比谁都活得好。 妹妹的性子我很喜欢,若不是敌人,我很想与妹妹把酒言欢。提丝丽笑道,笑容很真诚,很难让人看出作假的情绪来。 灵红萝看着提丝丽,摇了摇头道:问题是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很虚伪。跟虚伪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喝酒也很累而且,我不喜欢喝酒,喝酒只会让我想要杀人。所以我还是喜欢跟我有些蠢,有些呆的师傅在一起喝点茶。 灵红萝九岁以后再也没有碰过酒,滴酒不沾,甚至不愿意看到酒。 那会让她想起九岁的那个夜晚,那个风雨交加的血夜,魔焰国都城厌火城,血流遍地。 提丝丽皱起了眉,对方说她虚伪,她无言反驳。 因为她就和她手中的蛇骨鞭一样,一双阴鸷的目光始终在寻找着猎物。 她对这个世间的人,或者事,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只对如何变强有兴趣,但是她却很喜欢伪装自己,把自己伪装得看似有情有义。 但是她不懂,为什么灵红萝会直接看出她很虚伪。 提丝丽突然笑了笑,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有些明白那也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其实也很虚伪。 最理解虚伪之人的人,必然也是虚伪之人,因为他们也许有着一样的目的,一样的追求。 所以,我叮嘱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十二长老。灵红萝微微一笑,让楼罗一愣。 提丝丽眼中阴鸷的光芒终于闪现,巨蛇张口就是一团毒气,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吐出,随着灵红萝双手一握旗杆,旗杆上五颜六色的光芒倏然闪现,一个个古怪的字符浮空而出,缭绕着旗杆,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已经到了巨蛇口中的毒雾逼得散去。 破灵红萝横眉怒目,一声娇咤,旗杆玄光大作,一瞬之间竟然洞穿了巨蛇的上颌,而尾部也猛然洞穿了巨蛇的下颌,刺入大地之下,发出轰然长鸣,直接将巨蛇钉死了在大地之上。 提丝丽脸色一变,这巨蛇是蛇骨鞭上所附着的那巨蛇异种残留的气息显化而成,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显化或者收敛而去,但是方才那大旗将巨蛇一钉死,提丝丽就发现自己与蛇骨鞭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地切断了 自己手里虽然还拿着蛇骨鞭,但是不过只是一具空壳了而已 楼罗也丝毫不慢,灵红萝刚祭起旗杆,楼罗便一个侧步,纵身向前,一拳带着被压制在六阶所能达到的最大的力量,隐隐有着山岳崩摧,大地震撼的气势想要轰杀而下。 但是他这一拳在行至一半的时候,便砸中了一个物体。 这个物体当然不是灵红萝,因为灵红萝还在他身前三丈远的地方。他砸中的东西,无形无质,却实实在在存在,他这一拳全部的力道都压在了这层无形的物质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空间出现的一阵阵涟漪状的波纹向外扩散着,把他所有的力道一点点消解开去,一丝一毫都没有渗漏。 这是楼罗印象中有这样的东西存在过,不过他也只是远远一瞥。 因为这东西很珍贵,能够祭炼出令人垂涎的法器。 毫无疑问,横亘在他与目标之间的法器,便是由他垂涎已久的物质祭炼而成此物,名为无形壁。 无形的墙壁,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是用来防身的上好法器。 又是风先生给你的宝贝吗楼罗问道,他不认为一个修为六阶的小丫头,能够拥有这样的法器,而且,能够使用得如此熟练。 灵红萝摇了摇头,道:很遗憾,这不是师傅给我的。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我说过,有很多人不想让我活,而我能活下来,大部分是它的功劳。 她几乎回答了楼罗所有的疑惑,这个法器从何而来,她为何又使用得如此熟练。 因为,她从小就依靠着这件法器保命,从来没有离开过,所以很熟练。 灵红萝又扭头看向提丝丽,才道:刚才先生不让你吸取我的血液,其实是为你好。 提丝丽一惊,她看到楼罗暴烈的一击中途被什么东西所阻止,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攻击完全是可以被对方挡住的。 但是对方没有,一方面也许是不想暴露她更多的手段,另一方面也许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她想起了灵红萝很平淡地陈述着的那句话: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很多人不想让我活着。所以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时刻警惕着任何来自暗处的危险,不管明枪,还是暗箭。别人越不要我活下去,我就越要活下去,而且要比谁都活得好。 一个时刻警惕着可能到来的危险的人,真的可能在战斗中分神,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让自己击中吗 一个能这么平淡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少女,自己真的能把她当做一般人对待吗 提丝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自己从一开始就毫不留手地使用出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对方逼入绝地,而不是像猫戏老鼠一般,想要把对方玩弄而死。 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都是愚蠢的。灵红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在提丝丽听来却充满了嘲讽。 可惜的是,你就是这样自以为聪明的愚蠢者,师傅给你指明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你没有选择你以为那是误导,虽然在战斗中轻易相信敌人的话,本来就是致命的但是你却没有仔细想一想,我为什么也没有展现可以看出出身的功法。灵红萝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所以等待你的结局,也不会怎么好。 灵红萝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愚蠢如你,在我说这段话时候,一定在震惊,一定在感到后悔,一定在觉得我在嘲讽你。但是那都是错误的猜想,因为我其实只是在借机积蓄力量。 灵红萝说完,提丝丽才真正地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戏弄,自己才是那只被猫玩着的老鼠,自己的心绪竟然真的被这个丫头牵着走了 提丝丽感到了出离的愤怒。 给读者的话: 今天才看到我的编辑大人帮我上了推荐,很感谢他不过我的收藏数依然很少,嘛,如我在书的简介中所说,来了的读者朋友我没有能留住,那的确也是我的无能 第232章 噬魂魔鸣(上) ♂ 伽罗对局势在瞬息之间的变化感到了几分震惊。 原来那个跟着风的小丫头竟然这么有心思,她居然把堂堂的伽部九长老和十二长老给耍了,而且还耍得那么心安理得 轻敌了。楼罗轻声叹息,似乎在认输。 然而他却缓缓站稳了脚,挥舞着拳头如雨点一般向面前那无形的存在轰击而去。 涟漪一层叠着一层,相互推攘着,拥挤着,向着四周扩散而去,随着楼罗的拳头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那空气中的涟漪逐渐堆叠成了巨浪,堆叠成了山峰,那高度代表着它此刻表面所分担的力量的大小,波纹越是高耸,越是突出,那就表示着短时间内落在它上面的力道越来越大,它将越来越难以将这股力道消解,也许下一刻,这无形的存在就会支零破碎,再也挡不住楼罗前行的的道路。 但是在他能破碎掉阻碍之前,随着灵红萝一声轻叹而从地下腾起的火焰已经晕红了天空。 灵红萝运转的是楚风为她改良之后的噬魂魔鸣,所以她身边依然是祥云朵朵,一缕缕瑞气倒挂而下。 灵红萝则手捻法诀,一双秋水温柔地看着世间,眉间火焰印记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很有仙家仪态。 魔族修仙法提丝丽难以想象地看着灵红萝,惊呼出声。 六界之中,各个种族之间的修行功法差距极大,因为不同种族之间即便外形相似,但是在经脉骨骼上却千差万别,强行修炼其他种族的功法,往往是不可行的。 而有些时候,这种行为甚至是致命的。 比如魔族想要修炼仙族的功法,然而仙族的功法天然敌视魔族,对于魔族体质好比毒药,历史上不是没有魔族之人修行仙族功法,但是十有都以被仙族功法所噬而身亡。 眼前的这个少女,竟然是这种天才吗 提丝丽见状,陡然横生杀心,如果不杀死这个少女的话,被她忌恨今日之事,日后自己只怕是待宰羔羊 提丝丽开始凝聚身体内的血液,那是她从修行血修罗之道开始到现在数十年间从所杀之人身体内夺取而来的精血,那都是死在她手中的人毕生修为的结晶。 血修罗,本来就是一条踩着尸山血河前进的道路。 她一直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的血修罗法相,因为那是一个很丑陋的姿态,一个女人一点也不愿意展示的姿态,但是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她,必须杀死那个小贱人 提丝丽阴鸷地看着灵红萝,喉头蠕动着,而后缓缓道:你将见到地狱。 吼提丝丽喉头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提丝丽的衣衫在片刻之间便被沁出体表的血液所腐蚀,这些血液就连她的肌肉也在腐蚀,露出皮肤下的血肉,白骨,场面煞是可怖 更可怖的却是提丝丽的面颊,她的眉毛和鼻子都溶解在了鲜血之中,只留下两个眼球和两个黑乎乎的窟窿,还不时地被鲜血所掩盖。 她的左腮肌肉也别鲜血溶解,隔着粘稠的血液可以见到她雪白的牙和暗红色的牙龈 此刻的提丝丽身形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她的模样在这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适才一个美丽妖艳得像是画里才有的人物,在这一刻就像是才被活生生剥了皮,放进了血河之中,受尽了无尽苦楚好不容易才逃生而出的一只恶鬼,浑身上下都是粘稠的血在流淌,滚动,不时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响声,将大地腐蚀出一个个窟窿,腾起一缕缕轻烟。 这才是修行血修罗的人很少的真正的原因因为它丑陋,因为它给与修行者极大的创伤。 因为修行了它,意味着你很难再用这种形象去面对世人,如果不是逼得没有了办法,提丝丽绝对不会愿意使用血修罗。 但是一旦使用血修罗,就意味着她不愿意再让对方活下去。 地狱我便来自地狱。灵红萝似乎始终不忘要打击自己的敌人,依然冷笑着评价,不过在地狱里,和你一样丑陋的血修罗,我也从未见过。 你这丫头找死提丝丽怒吼一声,就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不堪。而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她整个人顿时便化为了一道虚影,向灵红萝扑去。 灵红萝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扬,双眼中露出一点精光。 她从来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实际上,她一直都是一个见识很广博的人虽然比不上行走在六界,各行各业都略有涉猎的楚风,但是在同龄人之中,比她更有见识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她去死亡之地当然也途径过伽部的领土,所以理所当然地知道伽部有十二个长老,更知道十二长老叫提丝丽,她修的是血修罗。 因为她早就知道提丝丽修的是血修罗,所以她才有意地借用对方对自己的不了解,故意让提丝丽汲取了自己的血液。 但是,提丝丽汲取了自己的血液之后却未必会用上。 所以她必须逼提丝丽展现血修罗法相,因此她故意用言语挑衅提丝丽,激怒对方,让对方不顾一切地用出血修罗来。 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她很高兴,很得意,原来一个修罗大族的长老,竟然也如此地不堪。 真如她所说的,自以为很聪明的人,往往都很愚蠢。 灵红萝从来不认为自己聪明,她只是认为很多的人比自己更愚蠢。 楚风默默地一叹,他知道提丝丽这下算是完了。 但是他更知道,完的不仅是提丝丽,也许会是整个伽部。 提丝丽这之后会做出什么来,其余的长老们会做出来些什么来,阿陀部的人听说了伽部的长老损失情况后又会对他们的世仇做出什么反应来。 如果提丝丽提前知道她面对的人是谁,也许不会有这个结果吧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虽然期间他的思绪数度被伽罗的拳头强行打断,但是他还是得出了一个很让自己失望的结果,即使提丝丽提前知道对面所面对的人是谁,她也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因为提丝丽的性子就已经注定了,她是一个不管对面站的人是谁,只要挡住了她的路,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下去的人。 一切,似乎都早就注定了。 楚风扭过头,看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的伽罗,轻声问道:你又不能打死我,现在这样,有意义吗 楚风的问候很诚恳,尽管他的脸此刻已经到处都是青紫,两行鼻血顺着面颊直下。 伽罗很累,他真的没有想到风先生的这么强硬。 他每一拳下去,都能把风先生砸得陷进石壁数寸,但是他的拳头却也仿佛是砸在了铁板上一样难受。 不仅如此,自己砸得越狠,反冲的力道就越强,他每一拳都要付出自己臂骨震裂的代价,有时候发力过大,指骨腕骨桡骨尺骨肱骨甚至肩胛骨都会被直接震断震碎。 伽罗已经忘了有多少次自己断裂的骨骼戳破肌肉裸露而出又被强行修复。 他已经感到了几分疲惫,但是一直承受着他拳头的风先生,除了脸有些肿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被强行压制到六阶的修为对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但是当他看到楼罗疯狂地揍着虚空中的那无形介质之时,他还是选择了回过头继续接着揍眼前的风先生。 因为楼罗更惨。 楼罗每一拳下去,都是鲜血四溅。 他的已经被他强行激发到了极限,甚至因为无法承受过多的力道而开始撕裂破碎,但是他必须尽快击碎眼前这座法器,因为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楼罗是三个人中最谨慎的一个,他一开始就反对进入风先生选定的战场,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在这里不会有好事发生。 但是伽罗是一个没有太多主见的人,而提丝丽则是一个狂妄的疯女人他拦不住他们。 也许目前看来,场面的局势并不见得有所不利。 但是楼罗反而觉得这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得有些过分。所以楼罗在不顾一切地冲击着,不管这种不祥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他不能让眼前的这个丫头如愿 咔擦一阵雷鸣,那陡起的波澜终于达到了最高峰,无形的介质几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破裂成了万千碎片,楼罗白骨森森,鲜血淋漓的拳头,毫不客气地向灵红萝砸了过去 而灵红萝则淡定地看着地面,轻声道:噬魂魔鸣。 给读者的话: 取名无能啊 第233章 噬魂魔鸣(下) ♂ 噬魂魔鸣无论放在哪一界都是很强大的功法,因此它很有名。 至少比魔焰国这个名字有名,和这个名字一样有名的是魔界炎族,因为噬魂魔鸣正是炎族的家传秘诀。 所以若是对人说起魔焰国七公主,除了对魔界有所认知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 但是若是说炎族七公主,即便不知道七公主是谁的人,都不得不惊呼一声:炎族 现在有这种感觉的就是九长老楼罗。 他清楚地听到了噬魂魔鸣四个字,他的拳头也不由得一抖。 不管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是能够修行噬魂魔鸣的人,在炎族中的地位一定很高。 而一个能够修行噬魂魔鸣的人,一定是炎族当做希望栽培的人,如果得罪了她而不杀死她并且毁尸灭迹,湮灭证据的话,那后果只怕会很难设想。 楼罗只是惊吓了这一刹那,便下定了杀心,坚决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所以他把所有的力道都压在了这一拳上 就这一拳,要彻底结束那个女人,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灵红萝冷笑,她根本就没看楼罗。 她从战斗的一开始就已经盘算过了自己这一战该如何打,才能打得扬眉吐气,打得这些不知好歹的修罗长老们悔恨终生,所以她把所有的情况都按最坏的结果在打算,楼罗能突破她的无形壁法器的阻拦,自然也在她的谋划之中,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真正想下手的还是十二长老提丝丽。提丝丽在眨眼之前就向自己扑来,她只是冷笑,然后轻声地说出了那四个字:噬魂魔鸣。 话音方落,提丝丽那令人无法直视的血修罗法相陡然停滞,然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紧接着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惨叫。 噬魂魔鸣,鸣便是惨叫,是哀嚎,是被吞噬了魂魄的人,所发出的凄厉的痛苦的哀嚎。 那种惨叫的凄厉程度,令伽罗听到了都觉得胆寒,都不由自主地起了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他扭过头,见到提丝丽的血修罗法相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地上,无尽的鲜血仿佛融化了的蜡油一般在向下滴落,一朵朵惨白色的火焰在提丝丽的身体内绽放,洞穿了提丝丽的身体,使得提丝丽看起来,愈发妖异可怖。 伽罗知道情况不妙,于是他放下了楚风,他准备扭头去支援提丝丽。 也许自己来纠缠风先生就是个错误,因为他除了挨打,什么本事都没有如果自己要动手,他也拦不住自己。 但是下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因为楚风终于动手了,楚风笑着伸手握着伽罗的手腕,只是一点点,仰着头看着伽罗,道:不好意思啊四长老,虽然这的确有点残忍,但是我不愿意让你去欺负一个小女孩。 伽罗冷笑着想要抽手,他这一抽,连带着将楚风也从那人形凹陷中强行拖了出来。 楚风松开了手,在下落之时随手掏出几枚玉珏,抛掷而出,玉珏落地,顿时便相互紧密联系,形成了一道道光屏,将伽罗牢牢锁死在了光屏之中。 伽罗横拳便砸,但是砸在光屏上却发出嗡的一声,仿佛是击中了铜钟一般,悠然长鸣。 挡你片刻,足够了。楚风在阵外自信地笑了笑,六阶的修为想要突破这个临时搭建的阵法虽然是必然之事,但是也不是一拳就可以完成的。 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楚风扭头看向了灵红萝。 而灵红萝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楼罗身上。 楼罗在出拳之前,他距离灵红萝只有一丈一尺,现在,他与灵红萝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尺。 但是那已经过去了数个弹指了。 数个弹指间,将功法运转到了极限的楼罗却只前进了一丈这个极限不是六阶巅峰的极限,而是他的真实修为,八阶中段的极限。 灵红萝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不过这丝嘲讽的意味却被面纱遮住了,没有人能看见。 也许会有人把法器看得很宝贵,毕竟想要祭炼出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法器需要消耗相当的心神,需要相当的天材地宝。 但是这对于七公主不是任何问题,至少在被发现中了仙界禁制之前,灵红萝就拥有很多法器,即便在那之后,灵红萝也拥有很多法器,因为无论如何,她毕竟还是魔焰国的七公主,堂堂的公主,又怎么能没有一点法器。 无形壁被暂时击散了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在那之后还准备了另外一件法器天涯咫尺。 那是藏在她袖子里的法器,她一直没有用,就是为了化解有人冲破境界压制,想要强行近身的危机。 天涯咫尺,那是一柄朴实无华的木尺子,那是她童年时得到的法器,由她强大的爷爷破军炎亲自祭炼而成。 一旦祭起,能够在她修为所允许的范围内,强行更改尺寸的概念。 所以她更改了她与楼罗之间的距离,一丈被她更改成了三千丈,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这突然的变故让楼罗没有别的选择,他除了强行冲破这三千丈外,别无他法。 但是在外界来看,他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匪夷所思,也许只有凡人才躲不过这一拳,也许反应很快的凡人都能躲过这一拳。 灵红萝只是微微一笑,嘴角沁出一丝血,然后撤了一步,就轻轻松松地躲过了这一拳,毫无悬念。 砰伽罗终于击破了困住他的光屏,但是楚风连头也没回地一抬手,几枚骨片又落在了地上,伽罗眼前的景象顿时开始扭曲,他知道自己进入了幻阵之中,所以他根本没有迟疑,直接运气开始狂轰滥炸,粗暴简单直接的破阵方式,才是最有效的。 小丫头,我告诫你一句。楼罗的拳头擦着灵红萝的面庞而过,他笑着轻声道,法器,我也有。 言讫,楼罗的整条右臂瞬间血肉在瞬间风华腐烂,只剩下了一条森森的白骨手臂。 然而这条手臂,非同寻常,因为这条手臂上满是莹莹的光泽,就像是黑夜里的星辰一般。这条手臂周身缭绕着绚丽的各色符文,璀璨,夺目。 楼罗的右臂一翻,直接便击中了灵红萝的面庞,其巨大的力道径直将灵红萝扫飞了出去,吐出的鲜血将遍地染得血红。 灵红萝被击中,体内气血一时运转不顺,噬魂魔鸣便也随之终止,痛苦的哀嚎也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提丝丽充血的双眼里满是仇恨,满是愤怒,她挣扎着爬起身,看着自己那被惨白火焰烧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凄厉地大笑起来。 我一定会炼化了你。提丝丽的嘴角高高扬起,左腮的破洞被扯得更大了,看起来无比的恐怖骇人。 灵红萝撞击到石壁之上,而后重重落地,她还没有起身,就感觉到那磅礴的气息继续追击而来,锁定着自己仿佛不将自己斩杀誓不罢休一般。 灵红萝刚才被那一拳扫中,没有当场毙命已经是万幸,因为对方仿佛察觉到了危机陡然又将修为降了下来。 这在一次攻击之间的动作,甚至打乱了楼罗自己的节奏,使得他这一拳没有发挥出十成的威力。 所以灵红萝命很好,只是被打成了重伤,没有殒命。 灵红萝咳出一口血,学着楚风的口气,有些虚弱地道:说好了不打脸的。 回答她的只是楼罗的一声冷哼,那拳头转眼之间便已经到了眼前,眼见得便要击中自己,灵红萝却依然笑着,没有任何的畏惧。 楚风也微微一笑,迈出了一步,挡在了灵红萝身前,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对着那条白骨直接轰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一个83岁奶奶为了自己的研究来我们这边虚心求教fortr编程,对此我只能说,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所以我这个年轻人也要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与诸君共勉 第234章 地狱(上) ♂ 灵红萝躺在地上,没有急着爬起来,因为她确实有些疲惫了。 她看着身前那个有些瘦削的人影,轻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真傻。 傻的人,是她,也是楚风。 几年前也有人这样傻过,所以她死了。 在那个夜里,灵红萝失去了母亲。 现在,又有人这样傻,灵红萝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傻,但是他们都这样傻了,自己也只好这样傻下去。 如果还能傻下去的话。 两拳相对,一边是一只光莹如玉,符文缭绕的白骨,而另外一边只是一条寻常无奇的手臂。 楼罗知道对方的肉身很强硬,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这条法器骨臂会输。 因为这条骨臂不是他的,他为了续接上这条骨臂,当年毅然断臂,导致修为尽毁,一切从头再来。 但是楼罗认为他付出的代价很值得,因为这条手臂,是大帝的残躯。 那一年,一具完整的大帝遗体在一座上古遗迹中被发现,依然被冰封着。 楼罗冒着极大的危险,在人群中血战之后抢得了这条手臂,而后毅然炼化,接在了自己身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血肉饲养,这条早已失去生机的手臂逐渐焕发出了生机,大帝曾经的威能也在逐渐苏醒。 楼罗期待着自己彻底掌握这条手臂,那一天,自己将会得到极大的升华。 楼罗突然被那不断刺入他肌体的森冷的杀意刺得有些骨寒,而眼前的风先生,也不能死在他的拳下,他只能咬紧了牙关,将真气的运转降到了六阶巅峰的水平。 楚风的面色很沉静,沉静如水。 他似乎并没有觉得直接以自己的对撼那条神秘而强大的手臂有什么不妥,他的拳头虽然慢,但是没有丝毫的迟疑。 没有迟疑的拳头,最快,也最有力量。 两拳相接,天地之间倏然一片静谧,一股庄严而肃穆的气息陡然笼罩四野,但是仅仅是片刻,以两个拳头相对接点为中心,一道道猛烈强劲的冲击波不断地扩散开去。 大风陡然而起,连一眨眼功夫都不到,大风瞬间便成为了龙卷,一道道,一股股,呼啸着,怒吼着,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荒芜的大地上尽有的植被尽数绞碎,卷起了遍地流淌的熔岩,卷起了无数的砂石,将天与地之间的空白染成末日一般的颜色。 楚风与楼罗看着彼此,眼眸之中,都有几分惊讶的神色。 片刻之后,骨臂的主人后退了两步,嘴角沁出了血迹。 而手臂的主人,则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轰然摔落在大地之上,在石子地面上一直滚出了七八丈远,扫出了一片血迹斑驳的痕迹,才堪堪停下。 他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一大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 红萝,你该准备走了。楚风冲灵红萝歉意地笑了笑,是自己错误的决定把灵红萝卷入了进来,也是他有些错误地估计了对手的实力。 他知道是该背水一战,生死一搏的时候了但是灵红萝在这里,会让他的背水一战,生死一搏终究有些挂牵。 所以他希望灵红萝能够离开,他也有自信能够帮灵红萝牵扯出让她离开的空间,他才有了这样的吩咐。 师傅,你认输了吗灵红萝坐起了身,靠着崖壁,笑着对楚风道。 楚风摇了摇头,才很认真地道:我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认输的人,不过有些东西,的确输不起。 我不是一个喜欢认输的人,实际上,我可以忍让,但我绝对不会认输。灵红萝的眼睛完成了月牙。 楚风皱了皱眉,看着灵红萝,无奈地笑了笑,才道:其实你要是走了我就可以跑了。 灵红萝没好气地瞪了楚风一眼,才道:也不知道是因为谁我才卷进来,还好意思说。 灵红萝会这么说,自然就没这个意思。 真正的怨毒都是藏在腹里的,没有人会说出来。所以楚风大笑了起来,对于他来说这很难得。 我要拼命了。楚风道,帮我拖延一下时间,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他是说给灵红萝听的,也是说给已经破阵而出的伽罗说的,是说给对面震惊地看着他骨臂说不出话来的楼罗听得,也是说给拖曳着那腥臭无比仿若尸体一般的身体,狞笑着缓步而来的提丝丽听的。 灵红萝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道:师傅。 嗯 你真不厚道,早点拼命我就不会受伤了。灵红萝抱怨起来,而且现在让我拖延时间,以一敌三,哪怕他们的修为都被压制了,那也的确有些难度。 楚风笑了笑,却没有多说话,而是警惕地看着三面合围而来的三位长老。 我真的很不愿意发动这个阵法,因为这是杀阵。我不喜欢用杀阵。 楚风说着,左手摸出一把剑,一把很朴素,看起来宛若流水的剑。 水月剑。 这把甚至可以在大帝毫无准备时破碎大帝的神器,楚风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他摸出水月剑,然后把水月剑插入土中,动作虽然很慢,但是无论是谁,都发现自己无力阻止。 因为在楚风开始说话的时候,大阵就开始启动了,一股股莫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体内的力量向外汲取着,抽离着,就像是剥茧抽丝,来得虽然很轻缓,但是一旦开了一个头,就很难再停下来。 当水月缓缓落地的时候,天空顿时笼罩了一重黑云,径直从九天之上压了下来,压得伽罗修罗法相瞬间崩溃,不得不露出真身来。 倏然而来,倏然而至,倏然而停,黑云在距离地面只有九尺高的地方,翻滚着,就像是云海。 而在云海之中,一道道紫色的电光闪耀着,怒吼着,仿佛随时都会君临大地一般。 而在地上,环绕着这个山谷的一个圆环形绿色光壁也在陡然之间从大地之下崛起,瞬间直入黑云,还沾染着流淌熔岩的光壁立时便布满了蛇形闪电,滋滋作响起来。 伽罗皱了皱眉,在阵内他修为最高,他所感受到的压力也是最强的。 仿佛是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顺着毛孔刺入了皮肤一般,虽然不致命,但是很难受,难受得令人想发疯。 传说中,一些强大的修士当他触及到天地禁忌的时候,上天就会降下雷劫来毁灭他。 现在伽罗的感受便是如此,他觉得他自己就是那不幸的修士,而笼罩在他头上的乌云,则随时都可能降下灭世的天劫,让自己当场化为劫灰。 楼罗皱着眉。 他的压力没有伽罗那么大,但是他也感觉到了那终于不再掩藏的杀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那就像是一把冷冰冰的刀子,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要再进一寸,自己的咽喉便会被割断,鲜血被放干。 这气息很恐怖,简直就像是一个大魔王降临世间所带来的威慑之感。 这不应该是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所能布置的阵法,正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不应该可能与自己一拳相对之后还能若无其事。 楼罗甚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对方毫无修为的话,刚才那一次强硬的对接,输的人应该是自己。 这种隐隐的挫败感让楼罗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提丝丽也想皱眉,但是她的眉毛已经溶解在了鲜血之中,她那张由鲜血组成的脸却狰狞着,用一种怪异的形象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愤怒。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也许是这个阵法的发动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们必须在阵法发动之前结束这场战斗如果有必要的话,那也只有杀了风先生。 毕竟他们还没有高尚到牺牲自己来为伽部换取利益的地步。 三个人站在了三个方向,只留给了楚风一个方向。但是那个方向上是石壁,是倚靠着石壁坐着的灵红萝。 楚风已经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风先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伽罗道。 他真的不愿意试试风先生拼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那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伽部的长老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了。 楚风咧嘴笑了笑,许久才道:你们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三人一怔,他们不知道风先生布下的这座阵到底是什么阵,但是他们毕竟是称雄的强者,他们有足够的资本认为即便风先生发动阵势,自己也能够活下来。所以他们不懂风先生为什么这么自信。 也许,这已经算是自负了。 灵红萝眨了眨眼,笑道:师傅,你想在死前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模样吗 楚风也愣住了,扭头看了看灵红萝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才道:你愿意的话。 一点也没有,那就不给你看了。灵红萝瘪了瘪嘴抱怨起来,而后冲着提丝丽,道,你刚才说,要让我看看地狱 提丝丽阴森地冷哼一声,目光阴鸷而怨毒。 她很想扑上去杀了这个炎族的丫头,但是她现在的确有些畏惧,因为刚才的火焰灼烧所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刻骨铭心。 可是你看过地狱吗灵红萝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但是身子依然还是很虚弱,仍然靠着石壁,我真的见过。所以,就让我来为你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给读者的话: 说好的加更感谢大家的捧场谢谢 第235章 地狱(下) ♂ 楚风有时常常在想,人很多时候总是很没有记性。 之所以没有记性,是因为还没有付出足够让他们记得刻骨铭心的代价。 数年前的自己,如果不是接连经过了一系列的变故与折磨,也许至今依然懦弱,浑浑噩噩地活着。 而眼前的这三个人,大概日后都不会再忘记炎族的噬魂魔鸣,都不会忘记那团惨白的火焰。 惨白的火焰,那是噬魂魔鸣所修炼出的真火。 需要用炎族的鲜血作为介质引导,不然,很难有可以承受这被称为噬魂阴火的火焰的介质。 世上,似乎也只有炎族的血液可以引导出噬魂阴火那号称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火焰。 噬魂阴火只要与人一接触,无论是多少,都会如跗骨之蛆一般疯狂地灼烧着对方的元神,完全无视一个人的是否强悍,是否又穿有可以防身的法器。 从这意义上来说,能够修炼出噬魂阴火的灵红萝的确可以自称她见过真正的地狱。 但是他知道,灵红萝口中的地狱,其实是厌火城的那座囚笼。 当这一团团噬魂阴火陡然从地下腾跃而起,瞬间便将提丝丽所吞噬,而后是伽罗,再然后是楼罗。 灵红萝眯着眼睛,没有明显的喜怒。 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天涯咫尺没有对楼罗生效,导致自己被击中之后应该做些什么。 所以她尽管被那一拳突然变招扫中,但是灵红萝依然在被扫飞的过程中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把自己的血借着这个机会撒出去,为自己形成一个防御圈,然后把那些急于上前来收拾自己的人一一吞噬。 这一切,楚风都看在眼里,所以楚风才上前拖延时间,尽量让三个人都进入灵红萝所布下的噬魂阴火所能控制到的范围内。 幸运的是,这三个人记性都不是很好,明明才亲眼目睹了提丝丽被噬魂阴火所炙烤时的惨状,却因为一时的优势都又忘记了灵红萝一路上洒下的血。 惨嚎,惨绝人寰的哀嚎,撕心裂肺,令人色变的哀嚎回荡在了山谷之中。 一团团阴冷的火焰,将他们的血肉灼烧出一个个空洞,没有鲜血流出,有的只是一片令人心寒的阴冷。 这些血所引发的噬魂阴火,并不能支撑太久,因为灵红萝毕竟已经被击成重伤,此时运起噬魂阴火已经是颇为勉强,而对方却并不弱小。 楚风沉默地看着,然后握紧了水月,继续催发杀修大阵。 杀修大阵杀修而不杀生,算不得是什么真正的杀阵,楚风故意将其说成,不过是为了误导伽罗等人加上他们内心深处对杀修大阵本能的恐慌,楚风相信他们会开始采取守势而这,正是他要达到的目的。 雷鸣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紫色银色白色金色的闪电从黑云之中咆哮着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瞬间便将大阵之内化为了一片雷电的海洋。 各色的闪电宛若一条条灵蛇一般,在这数丈方圆的空间内疯狂肆虐,片刻之间这狭小的空间便被雷电的力量所充斥,地面上蔓延的一条条蛇都是闪电,它们顺着地面爬行着,撞到了那青色的壁面,发现无处可走,于是那狂暴的力量彻底失控,雷电陡然炸开 一条条连绵不断的雷电在光壁之上炸开成万千束细丝,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愈发猖狂起来,它们舞动得愈发放肆,愈发妖娆,宛若西域的胡姬一般狂热火辣。 在它们肆无忌惮的舞蹈下,黑云翻滚得愈发厉害,简直像是开了锅的水,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绵不绝,一道道闪电与炸开的闪电相互辉映,相互关联,刹那之间便贯通了整个天地 灵红萝放眼望去,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只剩下了雷电,除了雷电,什么也看不见准确地说甚至连雷电也看不见,因为只能看到一片混杂的光芒,雷电与雷电之间都已经不再有可以容留下任何目光的空隙,所有的一切都彻底被雷电所吞噬,除了雷电的炸鸣,只有雷电的炸鸣。 而在这一切之中,只有那个身影淡定而从容地站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师傅,这就是杀修大阵灵红萝问。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阵法已经发动,进入了自主运转阶段,一切都不用他再操心,但是他却依然很认真地看着眼前雷海中的一切,似乎在担忧三位长老突破雷海而出一般。 这其实并不是完整的杀修大阵,也不是纯粹的杀修大阵,这个大阵只是他临时匆忙赶制出来的残次品而已,包括那片雷光都是他在杀修大阵之中额外混入的东西。 真正属于杀修大阵的,只有那种让人极其难受的感觉毕竟一个大阵,哪有这么容易布置得下来 红萝,你先走。楚风重复道。 灵红萝看了看楚风,眼神有了一丝飘忽,才道:六年前娘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灵红萝说完就不再说话,有些倔强,有些固执。 听话,这场战斗本就是我引起的,自然该由我来结束。楚风道,这场战斗本不属于你。 你是我师傅,弟子自然该服其劳。灵红萝的态度很顽固。 楚风不知道灵红萝在顽固什么,所以他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个倔强的姑娘啊。 灵红萝默默地掏出药瓶就牛嚼牡丹一般将十余粒上品丹药全部倒入腹中,继而迅速地引导起散开的药效开始修复自己所受的伤势。 灵红萝知道自己受的伤很重,短时间之内无法完全好转,但是她知道自己至少也尽快成为可以投入战斗的力量,不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不再让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 那样的事情,她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绝不。灵红萝咬了咬牙。 雷鸣声越来越响,连大地也受不了如此强大密集的雷击,开始成块成块地崩裂。 大地被一寸一寸地削去,就像是一个名厨拿着一把快刀,熟练地切削着面皮一般。 随着大地被雷击而变得浅薄,一直被大地镇压着而无法出头的熔岩从大地之下渗出,开始只是一星半点,然后便形成了源泉,不断地向外涌出,覆盖了原本的大地,最后汇聚成了一片翻腾的岩浆沼泽,在接连不断的雷电送来的力量下翻滚不休。 岩浆借助了雷电的力量无法凝固,只能永无休止地翻腾涌出,而雷电又从岩浆中带出属于火焰的力量,雷与火夹杂着,混成了一片,互相渗透,使得这山谷之中的景象变得愈发可怖起来 这里的地层果然浅薄,几乎隔着不过两三尺厚的地面便是灼热的岩浆,如果不是那一眼孤独的熔岩洞穴,楚风也根本不知道这大地之下竟然会是一片岩浆的海洋。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雷与火两股类型的灵力所充斥,而火性的灵气,则催发着灵红萝所控制的阵法,使得一头头火龙冲天而起,怒吼着,咆哮着冲向了雷海之中,雷火交加,场面愈发绚丽。 师傅你为什么不早点用灵红萝撇着嘴抱怨起来。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 杀修大阵一直是隐藏在境界压制背后的威慑手段,通过这种手段才能勉强使得那三个长老不敢轻易冲破境界压制。 但是现在杀修大阵已经发动,一旦将所有材料蕴含的灵力消耗干净,大阵自动停止下来,这隐藏在境界压制之后的杀机就会消散,那个时候尽管强行冲破境界压制会很难受,但是却可以速战速决。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红萝,你必须走。 灵红萝咬了咬下唇,一语不发。 我不会死。楚风又道,他们舍不得杀我。 但是你会被捉住的灵红萝知道楚风在想什么。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楚风为什么会选择作战。 其实他完全可以抛下自己离开,但是他害怕自己被擒住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一战。 只要他暴露在了伽部长老的眼中,她就失去了价值,伽部的长老们也自然不会再为难她,然后所要做的,便是由楚风用自己吸引伽部长老的注意力,让她逃出生天。 这么简单的安排,她不可能看不穿,但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灵红萝握紧了拳,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放心吧,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楚风回头,冲灵红萝露出一个笑容,一个让人很安心,很温暖的笑容。 灵红萝看着楚风,许久才有些讷讷地道:师傅,你保证吗 楚风点了点头,笑道:我保证。 嗯,师傅你不许骗我。灵红萝终于站直了身体。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楚风微笑。 灵红萝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道:师傅你小心,脱险了一定给我个消息。 我会尽快跟我的随从们汇合如果你真的被擒住了,我会求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救你的。灵红萝咬牙说道。 好,一定。楚风笑着安抚道。 灵红萝没有再说话,转身便逃离了,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却走得坚决。 而楚风则扭过头,继续看着那片雷鸣的海洋,神情严肃而庄重。 给读者的话: 今天又加更 第236章 资本 ♂ 楚风静下心来,盘坐在地,从芥子囊中摸出了几枚骨片,在自己身边一一摆放好,继续地看着雷鸣之海。 现在他的内心很平静,因为他送走了本来与此事无关的灵红萝,就像他送走了楚紫儿一般,他就没有那么多畏惧了。 雷电开始减弱,那是支撑杀修大阵的阵纹在减弱,再也支持不起消耗。 但是来自于地下的汹涌的岩浆,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尽管雷电稀疏了下来,但是在雷电之中却混杂上了一团团暗红的天火,流炎飞舞,与地面溅起的岩浆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楚风很想趁着三个人被杀修大阵逼得只有防守之力的时候再多刻画下几个阵纹,但是他的精神在刻画下那个三重阵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异常疲惫。 他除了能够再布置下几个简单的阵法,在已有的基础上进行一些细节的修改外,已经做不了其他的。 楚风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很轻,那是因为楚风在全力压制。 与楼罗的一次对拳对他的脏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如果不是楼罗收手,如果不是体内还有强大的力量护持着,如果不是凤当年注入他体内的力量,他早就因为脏腑被震碎而当场殒命了。 这具是楚风这些年来在六界奔走埋葬那些陨落于神殿的大帝遗骸的回馈。 那些大帝遗骸回到故土,便不再苟延残喘地保留着自己的灵性,而是慷慨地将灵性注入了楚风的体内,将楚风的一次次反复地强化淬炼。 虽然气海仍然还没有修复,但是楚风的被这些大帝遗骸残留的那些微灵气一次次反复锤炼之后,已经强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是真的要面对另外一段大帝遗骨时,却依然还是差了一些所幸的是,那条大帝遗骨残留的灵性也不多,本身又没有完全与楼罗融为一体,所以才让楚风不至于那么狼狈。 楚风静静地看着杀修大阵的运转,他在观察,在体会,在思考,在将眼前所见到的,与书上所看到的相互应证体会。 就算是同样的功法,由于每个人的不同悟性,不同的领会,不同的性格,也会展现出不同的姿态。 阵法也是同理,所以楚风如饥似渴地看着,想着,脑海之中一片清明。 雷与火终于还是熄灭,境界压制终于还是磨灭了,黑云散去,露出一片昏黄的天空来。 三位长老狼狈不堪地跪立着。 他们浑身都是血口,浑身都是伤痕。 刚才的那个阵法的确很强大,他们越是反抗,那阵法越是狠辣,仿佛是一个暴君,对于任何不服从自己的人都要誓死镇压。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撑了过来,撑到了雷火消散,撑到了云开日明。 更让他们欣喜的是,境界压制已经没有了,他们那被压制到他们难以忍受地步的修为陡然之间回升到了极点,开始疯狂地修复起他们伤痕累累的来。 楚风看着三位长老,有些遗憾地道:真遗憾。 那个炎族的女人不见了,提丝丽你去追。楼罗冷声道。 楚风看着楼罗,冷声道:尽管去便是了,炎族的人,只要你们敢动。 提丝丽嘶吼一声,才道:让她回炎族,才是真正的危险。 说着,她便收起了已经千疮百孔的血修罗法相,露出面无血色的真身来。 她的真身也很狼狈,白皙的肌肤上现在到处都是血痕与凹槽,尤其是一张原本绝色的容颜变得凹凸,很丑陋,很狰狞。 她刚想动身,一只脚刚刚抬起,却迟迟没有踩下。 楚风看着提丝丽,又看了看楼罗,伽罗,发现三人的颜色都变得极其阴沉,才道:阿陀部应该已经到了,他们开始进攻你们的领地了。 因为修罗界部族与部族之间的战争是寻常事,所以为了避免长老外出期间敌对部族有机可乘,每个部族的高手长老都会与部族之间的守护图腾进行精神关联。 一旦部族的领土遭到攻击,这些长老高手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来自部族留守通过守护图腾发出的召唤。 所以楚风看到他们的迟疑与阴沉时,顿时就明白,自己翻身的时机也终于到了虽然比他所想象的要早上一些,但是这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让灵红萝所激发的阿陀部族人尸身中的印记,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习俗,而是一个寻仇的印记,这个印记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秘密,但是对于楚风而言并不是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楚风说着,眼中有些遗憾,也有些嘲讽,道:十二大长老,三死六重伤,还有三个也轻重不同地受了伤,你们如何迎战 楚风性情是个温和得近似没有脾气的滥好人,但是就连他都在言语之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嘲讽的语气,可以想见,这些日子以来,楚风对伽部接连不断的努力有多恼火。 提丝丽冷冷地看着楚风,她不准备就这样放过那个炎族的小丫头,因为那个炎族小丫头的炙魂阴火几乎将她积蓄的鲜血燃烧得一干二净,一滴不留,给自己完美的躯体留下了在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痊愈的疤痕。 这是一个女人难以忍耐的,尤其是修行血修罗之后对于自己的身躯更在意的女人就更加难以忍耐。 掳走我,杀死那个炎族的族中重要弟子,或者灭族,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楚风看着伽罗,很开诚布公地道。 修罗族是一个很重血统的种族,一旦自己的部族覆灭,虽然可以投靠其他的部族,但是也许一辈子都只是别人部族的外围人物。 除了真正的强者,没有几个修罗族人敢于冒让自己部族覆灭的危险。 伽罗,楼罗,提丝丽,他们都算是难得的高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的有资本到别人的部族去吆三喝四。 我们此刻就算赶回去,也难以救下伽部。提丝丽的目光阴毒如蛇,阴惨惨地开口道。 她根本就不在乎伽部,她现在想要的,只是杀死炎族的丫头而已,如果不是她此刻受伤极为惨重,又畏惧伽罗的话,她早已动身。 伽罗的眉头皱了皱,他对提丝丽的话很不高兴。 他知道提丝丽是想鼓动他背离伽部,但是他和提丝丽不一样。 提丝丽本来就不是伽部的族人,但是他伽罗是这就是两个人的立场根本不同所导致的结果,他无法同意提丝丽的话。 即便明知道赶回去会死,也必须回去。 咳咳楼罗轻轻咳了两声,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才道,风先生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楚风笑了起来,伽罗不算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提丝丽根本不在乎伽部,但是还好有楼罗很明白自己的用意。 他的确想要交换,因为如果对方真的要去追杀灵红萝的话,他根本拦不住,因为现在对方已经没有境界压制了,七八阶的修士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对抗的范畴。 所以他必须提出足够让对方心动的交换条件,换灵红萝和自己一条可以逃生的路这也是他确信自己能够为灵红萝争取时间的资本。 其实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楚风故意没有把话说明,他必须把时间尽可能地向后拖延,拖延到对方谈判的空间越来越小,让自己尽可能地处于优势地位。 如果可以,楚风很不想玩这样的手段,但是形势却逼着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断。 那风先生用什么来换楼罗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冷笑着。 你知道我会用什么来换。楚风答道。 你这是在拖延时间。楼罗恼怒地道。 你说得没错。楚风很乐意跟对方说一些废话,废话说得越多,时间自然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呵呵,楼罗不怒反笑,许久才道,别人都说风先生是个很厚道的人。 那也要对方厚道。楚风冷笑两声,不再言语,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伽部要求风先生对伽部厚道,可是问题是,伽部对风先生厚道吗 既然伽部对风先生不厚道,为什么要求风先生对伽部厚道 楚风即便懦弱的时候也不是认为应该以德报怨的人,更何况现在经过很多事了,他虽然依然温和厚直,但是这不意味着他要在别人打了他左脸之后还要把右脸伸过去让对方打,顺便还要关心对方的手疼不疼。 这不是善良,这是脑袋被门夹了。 给读者的话: 加更到了 第237章 方法 ♂ 楼罗作为三个人里面思维最敏锐也最正常的那个人,压力很大。 但是他必须要硬着头皮完成这次交涉,交换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但是时间不多了,所以楼罗不愿意再耽搁下去了,楼罗不得不直奔主题道:风先生可是愿意用令阿陀部退兵之法,换取先生与那炎族姑娘的平安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对方都要明说了,他也不想再顾左右而言他,那样太虚伪,他不想那样做。 问题是,我们如何信任对方楼罗并没有纠缠交换的两个条件,而是直奔问题的关键,如何互信 对于楚风来说,如果把楚风带在身边,谁也无法保证阿陀部退却之后,伽部会不会反咬一口直接把楚风给扣下来。 而对于阿陀部来说,如果不把楚风带在身边,谁也无法保证楚风给的方法会不会是有效的方法。再或者说,楚风如果先给出了方法,谁也无法保证伽部会不会立即翻脸。 如果是彼此信任的双方,也许不要任何附加条件都会彼此信任,彼此不信任,即使附加再多的条件,心里都会始终存在无法排解的疑虑。 这就是现实,谁也逃避不了。 很简单,我可以处于你们的监视下,先给你一个方法,让阿陀部的人暂时停手,以证明我有左右阿陀部的力量。然后等炎族的姑娘确认了她平安之后,我再给出后续的方法,让阿陀部的人退出你们的领土而不撤兵。然后你们释放我,我再给出最后一点方法,让阿陀部撤兵。楚风道。 楼罗考虑了一番,点了点头。 楼罗只能选择同意,三步分进的方法虽然复杂,但是至少却能保证对双方尽可能的公平以避免不要的猜忌。 楼罗同意了就意味着伽罗也同意了,在这件事上,他只能支持楼罗。 提丝丽心有不甘,但是她现在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只能承认了这个结果。 我就在这里,你们谁留下来看我楚风问道,说着,从架子囊中取出一枚骨板,缓缓在骨板上写下了一些诡异的符文,示意对方来取。 伽罗上前,带着几分警惕,带着几分狐疑,当他很顺利地从楚风的手中接过骨板的时候,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生怕这位风先生再搞出什么变化来,把这边的时间拖得太长,让族中的事情变得无法收拾。 四长老在我们三人中修为最强,所以还请四长老留下陪陪风先生。楼罗道。 但是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敢让伽罗与提丝丽同行。 以他对伽罗与提丝丽的认知,很怕在这个时间点上提丝丽鼓动着伽罗做出一些什么来。所以他只能如此提议。 提丝丽看了看楼罗,一语不发。 楚风看着楼罗与把阵旗蛇骨鞭都收起的提丝丽拿着骨板快速向伽部圣殿方向飞行而去,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伽罗,也没有说话,反而是取出了一张纸,一支笔。 楚风取笔舔了墨,思忖了片刻才在纸上写下了一些话,向灵红萝说明了一下目前的处境,并叮嘱灵红萝安全到达后向自己报讯,然后将纸张塞进了那枚玉珏之中的缝隙中,将玉珏合上,等待着灵红萝的回信。 伽罗看着楚风气定神闲的模样,有些微恼,却又不得不强行按了下来,在楚风身边坐着,一脸警惕。 楚风见伽罗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道:我想走你拦不住我,但是我不会走,放心吧。 他说的是老实话,他想走,即便是伽罗也留不下他,不然在这之前他已经被伽部的长老们抓住了数十上百遍了。 但是现在距离灵红萝安全逃离,只怕还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没有能力带着灵红萝逃走,为了灵红萝的安全考虑,自己必须留下,直到灵红萝的安全得以确认。 既然她喊了自己一天的师傅,那自己就应该尽到一个师傅的责任。 楚风想到这里,腰间的玉珏忽然闪烁起光芒来,忽强忽暗,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嗡嗡的响声,像是蜂鸣。 楚风扭开了玉珏,从玉珏中取出一张纸,是来自灵红萝的回信。 灵红萝的字迹很娟秀清丽,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如果不是认识灵红萝,从这样的字迹上来看,一定会认为灵红萝是一个很有涵养,温柔腼腆的大家闺秀。 灵红萝在回信中表达了自己对师傅安危的关怀,并且抒发了自己对于师傅顺利找到转危为安之法的佩服之意。 灵红萝随之笔峰一转,严正抗议了楚风明知道事情还有转机却还要把自己驱赶走的愤慨之情。 接着灵红萝又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进程,她已经离开了五百余里,距离与她留在远方的护卫们汇合,估计也就只剩下了一天的时间就可以顺利汇合了。 最后,灵红萝让不靠谱的变态师傅尽管放心,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楚风笑着收起了信,又回了一封信。 这封信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好。 风先生这是伽罗看着楚风的模样,似乎已经认出了楚风手中拿的是什么,但是却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绝传了很多年的技艺,居然又重现了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修士还有什么烦恼的话,那无法及时与人联系必然会是其中的一件。 即便是专修神念的修士,也无法摆脱空间的约束,神念离体也不过十余里的距离,再想要前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传闻在很久之前,世间有一门奇特的通讯手段,借助一件神奇的器具,便可以即时地传递消息。 这件器具,被称为破凿。 破凿,顾名思义,它是要破裂一些东西,凿开一些东西那就是所谓的空间壁垒。 按照破凿的理论,空间是可以像一块布一样折叠起来的,只不过生活在这块硕大的布上的虱子们难以实现,难以察觉这就要依靠破凿的力量了。 破凿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能够很轻易地实现这种奇特的理论。 打一个很形象的比方,那就是这个世界本来是一块很平整的布,但是破凿却在这块布的两个地方放下了两块相互吸引的磁石。 在磁石的吸引下,原本平整的布被迫卷曲,直到两块磁石相互吸合上,从而使得本来不应该有所关联的两个地方重叠在了一起,而位于这匹布上重叠处的东西,便是即在这一个地点,也在另一个地点。 这就使得即时的通讯有了可能甚至可以真的实现瞬间移动,这与七阶以后的修士们强行碎裂空间在短距离之间实现空间跨越有着天壤之别。 而破凿的妙处不仅于此。 如果是一界就是一块布的话,那么六界就是六块各自有所交叠的布,现有的出入口就是布的交叠处,才能实现,一道门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而破凿,依然能够实现不同布上的重叠,道理依然是那个道理。 破凿听起来很美妙,很神奇,但是毕竟只是传说。 很多人都认为这只是个传说而已,因为这些东西难以想象,现在没人能够办到。因为没有人见到它的实际存在,所以所有人都把它当做了一个传说而已,它表达了修士美好的愿望。 然而此时此刻,事实却又摆在了伽罗面前。 伽罗不认为风先生会闲得没事装疯卖傻逗自己,因为风先生,的确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所以伽罗有八分的把握,这的的确确的破凿。 它把空间这堵墙,碾压得粉碎,然后狠狠踩在地上,露出鄙夷的面容。 这是破凿。楚风很平淡地回答道。 这当然不是出自于他的手笔,他虽然很愿意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可惜的是,就连他那无数道藏之中对于破凿的的记载都也仅限于其用法用途,关于其究竟如何制作,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伽罗有些嫉妒,又有些贪婪地看了看楚风。 楚风看着伽罗的表情,猜到了伽罗在想什么,淡淡地道:破凿本是一对,一曰破,一曰凿。如果得不到一对,那也只是寻常玉珏罢了。 这些破凿来自于某个骄傲的小胖子,那个小胖子为了弥补自己对楚风造成的身心伤害,很慷慨地便给了楚风三对破凿。 当楚风确信他给自己的竟然是三对破凿的时候,也感到了万分的惊讶,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小胖子会那么阔绰。 三对破凿,一对联系着他与楚紫儿,一对联系着他与灵红萝,还有一对,目前还没有用不过楚风也不会把还有一对破凿可以使用的消息告诉伽罗,伽罗也当然不会想到,楚风身上带着那么多的破凿,毕竟那可是难得的珍宝。 伽罗冷冷地看着楚风,眼眸里贪婪的目光渐渐收敛,旋即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楚风,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不屑。 给读者的话: 下午一边给手机root一边完成了今天的工作,然而root失败了,无论是手动的还是自动的晚些时候会有约定的加更晚上见 第238章 潜逃(上) ♂ 楚风看着伽罗的额头爆绽起一根根青筋,看着伽罗的眼里开始充血,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疯狂而嗜血,看着伽罗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知道伽罗内心的愤怒,部族覆灭,正常情况下来说往往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自然环境的改变,人才的凋零,一代代的积累才会使得一个庞大的部族走向无法挽回的衰落之路。 但是伽部的覆灭,却太短暂了,前后只用了半年,六个月。 而这一切的起因,似乎都是自己,但是更根本的原因,还是伽部的野心与贪婪。 如果他们不是一次次锲而不舍地追捕自己,以至于元气大伤,十二个顶梁柱三死六重伤,他们就不会这样狼狈,这样迅速地覆灭。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而是望向了伽部神殿的所在地,沉默不语。 没有过太久,那个方向忽然腾起了浓浓的黑烟,不用多说也知道,那是神殿被焚烧之后的烟雾。 先生,伽部还有救吗伽罗的话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神色变得落寞而不甘。 楚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没有那种力量。而且,你最好还是想想自己怎么逃吧,我想,如果真是提丝丽背叛的话,马上提丝丽就会带人来了。 楚风没有说完下半句。 提丝丽会带着阿陀部的人来。楚风甚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失去了伽部的威胁之后,势力膨胀的阿陀部原本有限的野心也可能会膨胀起来。 他见过阿陀部的那些长老,他们当初明知道楚风是风先生却依然不愿意动他的原因只有一个害怕楚风成功逃到伽部的地盘上,反而成为伽部的助力。 但是现在呢,伽部覆灭了,方圆万里的土地都会被阿陀部所吞并,这片蛮荒地带,再没有可以威胁到阿陀部的力量没有了伽部的威胁,阿陀部就可以放心地对风先生下手了。 尽管楚风帮助过阿陀部一些事情,但是楚风不认为,这一点交情能让阿陀部把到手的肥肉放下这几年间,他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楚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有些忧虑地看着四方。 伽罗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要回去。 但是我不会跟你回去。楚风答道。 你必须跟我回去。 你担心那只是我的胡言乱语,所以你要带上我。但是我必然不会跟着你一起走。楚风轻轻地手放在了身前那柄曾经主持运转杀修大阵,看起来宁静若水的剑上,我想走,你们都拦不住。 言讫,楚风的身形在一刹那之间便陡然消逝,所有的气息都彻底消失了,毫无声息。 伽罗陡然一怔,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用神念扫描了方圆四五里地的范围,都没有楚风的痕迹,甚至连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伽罗很震惊,他无法想象怎样的法术,或者法器撕裂空间却没有留下一丝的空间波动都不会产生。 要知道,不管是怎么样的瞬间转移,不管是法术,还是法器,只要能做到瞬间转移,那么它一定是在施放处撕裂开空间,进入空间裂隙,抄近道达到另外某一地点后,再撕裂空间出现。 这样的行动会对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形成极大的干扰,使得空间有一些震动,但是现在,却连一丝的空间波动都没有,所以伽罗很惊讶。 但是伽罗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惊讶了,因为他必须要赶回去了。 神殿已经陷落,自己必须尽快回去,抢在别人之前取得伽部的圣物然后带领一些幸存者远离这里,逃进一时难以被找到的大山中去,在那里休养百年,让后辈中崛起能够复仇的强者,再重新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部族的领土。 所以伽罗只是扫描了片刻,便当机立断地放弃了这种行动,风先生说得对,他想走,谁都拦不住他。 伽罗腾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了一道流光向神殿飞行而去。 楚风应该感谢伽罗急迫的心情,正是因为伽罗急迫难耐,才终于忘了一个可能没有空间波动,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有实行空间的跨越。 实际上,楚风依然在原地,没有移动出哪怕一寸。 很少有人见到楚风手里的那把剑,即便见到了,也很容易忽略它,因为它看起来虽然让人心有所感,觉得它像是静谧的溪流,但是也像水一样容易被忘却。 它毕竟只是一口看起来很寻常,仿佛死静静流淌的涓涓细流一般的剑。 没有人知道这口剑叫做水月。 水月剑不仅是锋利无匹的利器,同时也是一口能遮蔽人气息的法器。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楚风失去真气之后才发现,催动水月甚至不需要真气,当心念相通时,只需要心念转动,就足以发动。 楚风与水月之间的联系已经足够密切,尽管他并不是水月真正的主人,但是水月真正的主人许可了楚风对这口剑的使用,所以楚风使用起来,完全无碍。 等伽罗离开了一会,楚风才持着水月剑缓慢地移动着。 他不敢发动脚上的阵法,因为那阵法的气息未必便能够掩住修为废弃之后,水月能够遮掩的气息强度也大大地减弱了,凡人或者一阶的修士,便是其极限。 而一旦留下痕迹,如果有人有心的话,会很容易追上来,这个亏,楚风已经吃过了,所以也不愿意再吃第二次。 楚风也不敢轻易露出自己的身形来,如果按照他的猜测,提丝丽真的背叛的话,那提丝丽肯定还会找上门来。 他的速度不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太远,暴露身形的话很容易被捕捉到,那个时候就算自己及时发动了水月,也无法保证能不能瞒得过对方。 所以楚风想要先离开原地一段距离,然后发动脚上的阵法,迅速地移动出一段距离,然后再遮蔽身形走出一段距离,如此反复交错,应该能逃脱追捕。 当楚风刚走出三四里地的时候,到了峡谷的葫芦底,他就看到了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场大战,两具修罗法相在空中疯狂地搏杀着,血肉四溅,而另外几个人影则绕过搏杀的二人直冲适才自己藏身之地。 楚风仔细地看着那两个缠斗的身影,一个是伽罗,一个是阿陀部的三长老难陀。 三长老难陀的修为本就比伽罗高出些许,伽罗在之前才刚刚被杀修大阵所伤,虽然伤势不重,但却撼动了稳固的道基,所以此刻已经完全落于下风。 如果不是伽罗盛怒之下,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招式,每次逼迫得难陀不得不中途收手,只怕伽罗早已身死。 即便如此,伽罗战败而死,也只是迟早已经注定的事情了。 楚风轻轻地叹了口气,伽罗再战败,伽部恐怕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楚风有些黯然,但是却并不准备来个所谓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因为他助不了,他也从来不愿意插手到别人的事务当中去,尤其是这些本就没有意义的争夺厮杀。 楚风正想着,腰间破凿忽然又蜂鸣起来,楚风急忙拧开破凿,取出来自灵红萝的信件来。 但是才一拧开破凿,楚风摸到来信的材料便是一怔入手的根本就不是纸张的手感,而是非常柔滑的丝织品的质感。 楚风急忙将这封信取出,便知道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意料这封信是写在一片火红色的丝绢上的,这片丝绢楚风当然认得,这和灵红萝的面纱是一个材质。 灵红萝为什么不用纸而是要用面纱 因为她大概只有贴身的材料可以使用了。 楚风自己回答了自己的这个问题。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才缓缓打开了丝绢。 丝绢上有一个红得发黑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有些字骨架都散开了,笔画之间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架构,笔画与笔画甚至相互重叠了。 这封信肯定不是放在眼前写的,而且也不是从容不迫写出来的。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很焦急,甚至那个时候她自己都处身于危险之中,怕被人发现,所以一边做着其他的事情打着掩护,一边悄悄地写下,用她的血写下了这封信。 她要提醒师傅一件事,因为这件事会很危险。 炎。 给读者的话: 加更在这里啦 第239章 潜逃(下) ♂ 炎。 楚风苦笑了起来,看起来,红萝的侍卫们果然也没有那么忠诚可靠,不然红萝也不会把他们留在那么遥远的距离等待着她。 从灵红萝这紧急的传书来看,只怕那些护卫们已经向着自己而来了。 灵红萝此行,果然也只是炎族的王破军炎的一次算计而已。 楚风一直知道他书读得再多,在阴谋诡计,人心揣度之上,都始终太稚嫩了,也难以是那些老人物的对手,毕竟他本来就没有那般聪慧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存过那般的念头,更没有那般的经验,所以楚风很快就恢复了一颗平常心。 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在这场算计中,灵红萝其实没有骗过他,因为灵红萝自己也是破军炎的一枚棋子。 楚风的神色有些无奈,有些惨然。 但是他的心绪依然很平静,因为他没有信任过破军炎,所以即便被这个老狐狸算计了。楚风在静静地梳理着破军炎的整个计划,试图想到如何破解这个局。 首先,破军炎利用了灵红萝想要向自己寻求化魔入神方法的心理。 因为自己吃过了亏,所以对回答哪些人的问题很选择,很挑剔,自己不会出现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面前。 灵红萝追着他从魔界跑到修罗界,有毅力恒心,每一次自己故意留下一点线索,她都很急迫,但失败了她也没有气急败坏,依然坚持不懈地寻找着。 这才让楚风认为,灵红萝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这个时候,楚风自己上套。 第二,破军炎的见识当然知道化魔入神未必能够成功,但是如果自己能成功,即便自己飘然而去,炎族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却能获得一个终于突破仙界禁制压制的天魔圣体,一点也不吃亏。 如果能够借此让灵红萝与楚风产生一些联系,那么就有了一些能够擒住自己的把握。 第三,灵红萝既然现在还在给自己通风报讯,说明他们得知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这应该是套话得到的结果,灵红萝绝境逢生,再严密的心思难免也会出现一些疏漏。 但是既然知道自己已经与灵红萝分开,他们却还要追击自己这说明了一点,他们有能够寻找到自己的方式。 这个方式,应该是他们早已想好,不会突发奇想而出的方式不然,他们这个圈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看运气的赌局。 而破军炎,不应该是赌运气的人。 楚风想到此处,不由得微微蹙眉。 如果说破军炎早就吩咐了人擒住他,那么最有可能的追踪方法只怕还是通过追踪灵红萝来实现。 但是灵红萝已经跟他分开,炎族还要朝着自己而来,炎族还能有什么手段来追踪自己的下落 这样一寻思下来,能够追踪到自己行踪的怕是只有前夜里灵红萝交到自己手里的礼物。但是楚风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灵红萝既然对几个护卫存疑,要把他们留在万里之外,那只怕灵红萝也不会把破军炎准备的那件礼物给自己,因为灵红萝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 本来可以追踪定位的法器神物就极其稀少,还要遮蔽得毫无气息,可以瞒天过海,这样的法器应该更加贵重,更难得的是这样的能力还必须要附加在另外一件有具体效用的法器上以免引人起疑,要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法器,楚风游历六界,看了很多古书,也没有发现有几件能够达到相同境界的法器。 这样珍贵的法器,炎族再财大气粗,想要同时拥有两件,只怕也很困难。 从这个角度来讲,楚风的推测应该是事实。 但是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灵红萝没有欺骗自己。 但是如果灵红萝真的要欺骗自己,她没有必要提醒自己炎族来人了,所以楚风选择了相信灵红萝,一如既往地相信。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目前的处境上,既然已经没有了追踪的可能性,那么,对方为什么还要强行做出撕破脸皮的姿态,而不是干脆顺水推舟,大家其乐融融算了 他们要做出这种姿态,自然是要达到某种目的而唯一能够见到他们这种姿态,做出反应的人,只有一个灵红萝。 所以,他们的这种姿态就是做给灵红萝看的,就是要逼迫灵红萝采取行动。 然而,灵红萝又处于炎族的监控之中,怎么可能从那些能够成为王族侍卫的七八阶高手手中逃脱。 即便她逃脱了,灵红萝也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自己,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缕缕愁云被这个川字深锁着,越堆越深,越凝越重,转眼就快要形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暴雨,楚风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自己真蠢,因为灵红萝已经采取了行动这封血书。 这也就解释了另外一个极其不自然,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一个六阶的修士,是怎么做到在七八阶高手的监视下,取下自己的面纱,然后写下血书的。 其实,这封血书才是定位的工具。 也许,现在,灵红萝早就被彻底控制起来了,连这封血书都是他人伪造的,怕字迹被认出,所以才故意伪造出很写得很匆忙,情势很紧急的样子。 楚风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他有些佩服那个想到这个计划的人,首先他必须要知道破凿,还要能认得破凿,第二他必须也要有急智,发现原有计划失败后,要立即想起破凿的作用,通过破凿直接给自己传来定位的器物。 这个人,应该也是破军炎派到灵红萝身边,而且从很早就安插下了,甚至骗得了灵红萝的信任,不然灵红萝大可以在被控制前将破凿放入芥子囊中。 破凿被抢,这说明抢夺来得出其不意,灵红萝根本没有防备。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在自己推测揣摩破军炎心思的这段时间,对方应该已经到附近了毕竟担负起护卫灵红萝的重任又深受灵红萝的信任的人,楚风也隐隐能够猜到是谁,只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破军炎的人。 这些年,他隐藏得够深的。 自己果然很笨,如果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封血书的来历很可疑,即便不能第一时间猜到这个局是怎么布置的,但是也能在第一时间处理掉这封血书,不会被发现行踪。 楚风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一些意外,又笑了起来那就是阿陀部的人也想捉自己,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炎族的人进入这里。 按照惯例,在修罗界,两族交战的战场是不容许外族人踏入的,任何人一旦踏入,就可以视为他们将加入其中一方,另外一方就会把他们作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现在,这片区域早就是战场了,炎族的人却在这个时候想进来,阿陀部的人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收拾炎族的人,而不用表明他们也是要抢自己。 阿陀部的人,不乏强者,他们足够为自己拖延时间了。 楚风终于赶到了几分欣慰,至少他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足以赶在自己被发现之前,处理掉所有的隐患。 他走到山崖边,翻开了几块大石,然后把血书放在了地上,犹豫了片刻,又把灵红萝给自己的那块乌金异铁以及之前来往的讯息也都一并放下,尽数压在了那些大石之下。 他不是不信任灵红萝,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任何意外了,所以他必须把所有能够考虑到的威胁都排除。 楚风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灰尘拍净。 楚风想了想,先用玉璧在崖壁边缘摆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幻阵,将这里伪装成了一个洞穴的模样,又用收集到的一些骨骼在玉璧外围布置了一个缺了一块而无法运转的杀阵。 楚风拿着最后一块需要入阵的骨骼,缓缓后退,直到退到自己投掷所能达到的最大有效范围,才停下了脚步,然后轻轻地将那块骨骼抛出,自己抱着水月用最快且不会露出身形的速度向远处逃离。 骨骼入阵,杀阵立成 一股煞气立时冲上云霄,仿佛要刺破天穹一般,这股气息瞬间便收敛而下,即便如此,收敛之后的气息依然很浓烈,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 在这股气息的跟前,它身后的幻阵那微弱的气息已经彻底感觉不到,就像是在一座山峰面前,一个人根本察觉不到山脚下的一粒沙。 而几乎同时,从山谷的入口处迅速冲来几个人影,是阿陀部刚才去寻找楚风的人,而从远处的天边,七八个捉对厮杀的人,一边厮杀着一边快速向此地靠近,仿佛谁要是晚了一步,就会必死无疑一般。 而楚风,抱着水月,走出了山谷,在山谷外的一个山坡上,静静地蛰伏着,看着远处的大地。 双方的冲突即将开始,但是他必须制造更多的冲突,让谁都自顾不暇,让他们疲于迎战着不知会从哪里来的攻势。 只有如此,他才能活着逃离这片区域。 给读者的话: 我点菜的结果就是总会剩下很多又有加更哦 第240章 姓名 ♂ 灵红萝被两个侍卫看得严严实实,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两个侍卫都寸步不离,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逃不出这两个侍卫的眼睛。 他们的修为在灵红萝带来的侍卫队中都不低,都是八阶中段的修为,面对着他们,灵红萝束手无策,连一丝逃跑的可能都没有如果她现在也能布下杀修大阵就好了,但是哪怕她记下了阵图,却也没有那般的手法。 弱小,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灵红萝从小就有的体会,现在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如果自己真的够强大,自己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师傅送给自己的破凿被抢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开始设计师傅,自己却无能为力。 自己已经谨慎了很多了。 那块乌金异铁是母亲留给她日后炼器用的,因为她担心祖父会在那卷上古神文中掺杂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她遇到侍卫们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但即便如此她也闭口不提半个关于楚风的字。 但是这些谨慎只对一个人例外。因为这个人救了她很多次,多得已经快要数不清了。 每次进餐,这个人都会先帮她试吃看是否会有剧毒,每次遇刺,他都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哪怕伤得快要死去了,他也绝不会离开自己半步。 在六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这个人冒着被灭族的危险,背着只有九岁的她,杀出了一片尸山血海,杀得同代炎族子弟听到她的名字都脸色发白。 每杀灭炎族的一个分支,他都会问一个字:够 地上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就像是母亲饮下的那一杯封喉的葡萄美酒,醉人的眩晕让她永远也得不到满足,所以她回答的也只有一个字:不。 然后伤痕累累的他提起枪继续杀下去。 他从厌火城的东门杀到西门,杀进了五个家族的院门,杀净了五脉分支。 甚至在他被祖父破军炎打得垂死的时候,他还提起枪,在破军炎眼皮子底下杀了炎族一个经常嘲笑她,欺侮她的少年天才。 这个人,如何能不信任 从五岁的时候,这个人来到她身边开始,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习惯了把他当做亲人一样依赖,信任。 她觉得他很值得信任,就像师傅一样,比师傅还值得信任,因为时间与生死早已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忠诚。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始至终,他只忠诚于祖父破军炎。 祖父要他死,他立即就会死,没有犹豫,没有怨言。 即便自己是在他眼皮下长大的,即便自己叫他叔叔,即便自己把他当做亲人,只要祖父让他背叛自己,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原来自己以为时间与生死证明了的东西,都是假的。 很虚妄,就像是风,无论你怎么抓,都无法把它抓在手里。 你能够抓到的,只有自己的手。 灵红萝抬起头看着天空,轻声自语道:真是可怜啊,信任的人本就不多,现在又少一个。 说着,灵红萝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不知道是该扬起,还是该垂下,如果能被看到的话,就会发现,灵红萝此刻的面容,有些说不出的扭曲与别扭。 灵红萝身边的两个侍卫听得,也都一阵黯然。 他们知道灵红萝从来不信任他们,但是这没有关系,因为的确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破军炎的人。 他们的责任只是保卫七公主的安全,这不需要七公主的信任。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那个为了七公主在国中四处树敌的人,原来也是王上的人。 王上的心机太深,原来早已在七公主身边安插下了最深的一根钉子,等待着最好的时刻爆发。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侍卫们觉得七公主与他之间的关系,应该会一直很和睦,七公主对人仅有的尊重会献给他,而他依然会是众人眼中那个愚忠于七公主的蠢人。 但是,现在,所有美好的幻象都破裂了。 事实,冷得像冰一样彻骨,让人血冷,让人胆寒。 一道鸿沟已经出现了,出现了,就再也难以弥补了。 除非到精卫把海填完的那一天,也许精卫会来填补这道沟壑。但是精卫这么多年填海,大海依然没有变化,所以这道沟壑,也许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师傅要是死了灵红萝有些黯然地想。她不知道楚风能不能尽快识破那个陷阱,但是她知道师傅面对那个人一点胜算都没有,就连逃走都会变成笑话。 师傅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他有他的坚持,所以即便明知没有胜算,他也不会逃避吧。 蠢货,灵红萝想,明明自己说只要活着就都还有希望,有时候却做一些自取灭亡的事情。可是要是他都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能信任谁呢 祖父 祖父把自己当过孙女吗 父亲 父亲把自己当过女儿吗 兄弟姐妹 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把自己当亲人吗 炎族的人,开始把自己当希望,把整个炎族的资源都集中给自己;当仙界禁制被种入自己的体内之后,自己就变成了一个可怜虫,一个累赘。 尽管自己修行速度最快,可是自己注定了修为受限,所以没有人看得起自己。 再也没有任何人过问她和母亲的生活,再没有人登门拜访,送礼讨自己欢心,再没有天材地宝可以给自己享用,甚至有些人欺凌自己,欺凌母亲,甚至还妄图杀死自己。 所以自己才偷偷进入魔焰池,要证明自己给所有看。但是没有人看自己,因为自己有无法跨过去的坎, 而红萝族的人,忙着复国的那些人把自己看做孽种,看做耻辱,多次派人刺杀自己,丝毫不顾血肉亲情,不顾是当年母亲的含辱下嫁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还有些苟且偷生的人,恨不得一头钻进土里,不敢接触任何人,生怕被炎族的人抓住把柄,满门抄斩,就连母亲被杀,他们也都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他们早就忘了,她的母亲是曾是红萝族的王,为了自己的子民和族人,屈辱地将自己献给了破军炎那个像是一条种马一般只对交配充满了兴趣的废物。 她在炎族的人眼中也好,还是在红萝族的人眼中也好,都只是个杂种而已,她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障碍,耻辱,仅此而已了。 这个世界,就真的无趣了。灵红萝轻声道。 这让两个侍卫陡然一寒,他们服侍了灵红萝好些年了,他们知道七公主的性子,暴烈,直接。 但是此时的七公主,太阴郁,阴郁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与此刻她的话一结合,总让他们觉得七公主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萌生了死念。 一个人想死,无论如何是拦不住的。 但是七公主死了,就算是自尽,就算她已经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但是她始终还是王族,她的死,意味着自己这些做侍卫的人必须一起殉葬。 就连那个他,也要跟着一起殉葬。 这就是炎族的规矩,和炎族的王一般残忍而不讲道理。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仿佛猜到了两个侍卫在想什么,灵红萝笑了起来,声音中逐渐充满了生机。 两个侍卫松了一口气,一个胆子稍大的侍卫哑着嗓子道:七公主 我不叫什么七公主,那个称谓太恶心了,也不要再叫什么灵炎了,那个名字让人作呕。灵红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话说得很直接,我姓灵,名红萝,我叫灵红萝。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才把自己很中意的这个名字告诉楚风不久,自己竟然就大着胆子把它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很轻松,很舒畅。 姓灵,名红萝。 灵是母亲取的名,红萝是母亲的姓,此刻姓名易位,又表明了她的一种态度。 她就是她自己,与红萝族也没有丝毫的瓜葛,炎族或者红萝族,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流的是母亲的血,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 两个侍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有些不敢接话。 这样的言论太大逆不道,如果传到铁血的王上的破军炎的耳中,他们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是怎样的结果但是想必那会万分凄凉。 有些大逆不道,吓到了你们是不是灵红萝欢快地笑了起来。 侍卫不敢接话,但是听到灵红萝接着用一种很欢快,仿佛是爱贪小便宜的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之后那种愉悦心情所特有的语调说出来的话的时候,两个侍卫浑身发凉,从皮肤一直凉到心里,如坠冰窟。 我呢,迟早有一天,一定会割下破军炎的脑袋和狂炎的命根子,再问问怒炎,他的心肝好不好吃。 破军炎,是她的祖父,喜欢阴谋诡计;狂炎,是她的父亲,喜欢四处播种;怒炎,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喜欢证明忠诚。 灵红萝说着,又笑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儿,格外的清澈,格外的洁净,格外的好看。 给读者的话: 这两天加更还是有点够呛 第241章 天宫 ♂ 楚风坐在荒野之中,身前是一条潺潺的溪流。 他握着钓竿,神情专注。 距离那场炎族与阿陀部的争端已经过去了足足两日。 那一场大战最终以自己的阴谋被揭穿被结束。 但是这一场大战却让阿陀部与炎族都付出了一些代价。阿陀部的长老战死了三人,五人负伤,而炎族的那些人,则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一个持枪的棕色头发男人活了下来,那是一个九阶中段的强者,如果不是阿陀部的大长老出战,那个男人只怕会把出战的阿陀部长老杀得精光。 那个很强大的男人叫做怒炎。 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最值得灵红萝信任的怒炎,六年前为灵红萝一怒血洗厌火城的怒炎。 楚风的双眼望向远处,这处旷野在修罗界是难得的宝地,但是相应的灵气也比其他地方稀少,只是泥土与草的气息浓郁了起来。 很久没有踏上泥土,没有见到草地与河流的楚风很喜欢,所以昨夜他在这里暂留了一日。 在这里暂留一日并不是因为他想钓鱼,他只是在想办法如何脱身。 他现在身上已经没有越界符一类的东西了,想要不经过空间裂隙去往其他五界很困难。 而炎族与阿陀部的人为了抢夺风先生,大打出手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已传遍,不知道多少别有用心的人开始在附近的空间裂隙堵截自己。 楚风很头痛,如果这是在人间的话,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四处走动会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怕引起怀疑。 但是问题是这里是在修罗界,一个凡人出现在修罗界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要不然能瞒天过海,要不然能拥有可以越界的法器。 但是楚风前者很难做到哪怕他曾经尝试过让紫儿去巫国求了易形蛊,但是却也依然无法让他的气息变得像是一个修士,至于后者则很难拥有。 楚风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不时可以看见从空中匆忙飞过的修士的身影,将一团团完整的云层,硬生生从中间划出一道沟壑来,将云团分成两半,产生的尾流甚至扰动云层,使得云层呈现出奇妙的漩涡形。 形色匆匆的修士们大多都没有时间向下方投去目光,即便投去了目光,千丈数十千丈的高度和极快的速度,他们也很难看清楚地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楚风并不是很害怕被发现,当然他也不会怕,因为他很清楚,这片区域已经被包场了。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飞过了呢 楚风有些感慨地想。 说起来弹指一挥都过去了四年多了,自己把前辈们所托的遗骸也几乎快要尽数归葬完了。 芥子囊中,只剩下了两具遗骸,一具是妖界那位前辈的,另外一具,不知道是妖界的前辈,还是人界的前辈。 四年,游历了鬼仙魔修罗四界,见识了太多的东西,楚风的心态也渐渐放得无比的平和,无比的轻松。 唯一不变的,还是楚风内心深处的渴望,想要在天空下自由地飞翔,想要飞到天的尽头去,去看看在天的尽头,还会怎样美丽的景色。 鱼竿忽然颤抖起来,楚风急忙收回了带着几分艳羡的目光。 从鱼竿上传来的力道很大,差点把楚风拖拉下水,但是楚风还是很快就缓过神来,一点点与河流中的那条鱼抗争着。 那条鱼很顽强,顽强得有些过分,它总是选择与楚风同时发力抗争,似乎想和楚风比一比谁的力气更大。 楚风终究还是露出几分笑意,想了想,顺手拉起插在身边的水月,将鱼线割断了。 那条鱼陡然失去了拉力,顿时便由于发力过猛蹦出了水面。 这是一条火红色的鱼,浑身的鳞片都闪耀着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格外的醒目。这条鱼大约有两尺来长,形状很像鲤鱼,但是在尾鳍上却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时地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楚风不由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这竟然是一条火尾鱼。 楚风曾在一本讲六界美食的书上看到过关于火尾鱼的记载,其中说火尾鱼生于水而内涵火灵,将这两种本来互不相容的存在化为了美妙的一致。 因此火尾鱼的肉很特殊,口感与众不同,是六界之中顶级的食材。 而这种鱼只生存于水火和谐之地,所以数量格外稀少,由此更加珍贵,再加上这种鱼的肉里富含的水火灵性,使得火尾鱼的价值,历来不菲。 尤其是这样大的一条火尾鱼。 楚风隐隐有些遗憾,遗憾自己一念之差竟然错过了这样一份天赐的礼物,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一时心软放了它,却也是天赐它的礼物,自己也心安理得,便又释然了。 但是仅仅是这一刻之间,一道金光一闪,一个人影踏波而来,迅速地把火尾鱼抓在手里,才在空中侧旋一圈,缓缓落在了河流对岸。 好鱼。说话的人是个七尺多高的青年,白衣灰袍紧贴着修长的身形,一头黑色长发用一顶木制的发冠束住,打理得很整齐。 青年生得很白,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无论是眉梢眼角还是嘴角,看上去都觉得很干净,很纯澈,让人只要看了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 楚风笑了笑,看着青年,却一语不发。 青年对着楚风笑逐颜开,才对着楚风缓缓行礼道:仙界天宫林珝,见过风先生。 楚风朝青年微微颔首,还了个同辈礼,道:在下风,见过林掌经。 天宫,是天界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门派,而对此地实行了包围,强行驱逐了其他门派的势力,便是天宫。 而林珝,则是天宫的掌经人,负责天宫经书库房的进入许可,在六界之中也算是颇有名气了至少他九阶上段的修为,就配得上他的名气。 风先生难道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么林珝拎着不断挣扎着的火尾鱼,一双眼睛不断地打量着火尾鱼,顺口道。 楚风道:跟在乎的人,自然要在乎。 林珝大笑几声,才轻身一跃,落在了楚风身边,道:风先生借你的剑用用,刮了鱼鳞我们炖汤喝。 楚风微微侧身,把水月拿在手里,摇头道:不借。 林珝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道:风先生你真抠门。 精打细算才能过日子。楚风笑道,没有剑难道你还刮不了鳞 林珝撇了撇嘴,摇头叹息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啊。 说着,林珝露出一副无比失望的神色,似乎是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风先生很是失望。 那还是闻名好些。楚风道。 林珝轻轻叹气,道:风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因为我闻到了我不喜欢的气味。楚风微微抬头,直视着林珝那双眼睛,丝毫也不曾动摇。 林珝笑吟吟地与楚风直视着,也不愿意率先挪开目光,寸步不让地回敬着楚风。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林珝动摇了,微微后退了一步,挪开了目光,笑问道:先生不喜欢的气味,那是什么气味 血的气味。 林珝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与袍子,发现很干净,干净得纤尘不染,才道:先生,说起来血来,先生两天前设的一个简单至极的局,却导致了足足八个七八阶的高手陨落啊。 楚风笑道:但是我还是不喜欢血的味道。 这些年被你直接或者间接所杀的人似乎不少吧,还有什么讨厌的林珝鄙夷地撇了撇嘴,道,不过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有什么恶意。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么多话。楚风答道。 风先生果然废话很多。 那是因为你废话更多。 林珝一愣,竟被楚风的这一回答生生噎住,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许久才讪笑道: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但说无妨。 我想要噬魂魔鸣。林珝眯着眼睛,道。 楚风一愣,想要噬魂魔鸣 天宫想要噬魂魔鸣,是对炎族有什么打算吗 风先生,我可以出十张越界符,从此之后,你若是出了事,我们天宫将会为你讨一个公道。林珝又道,交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楚风一怔,一开口就是十张越界符,天宫的实力,真的雄厚如此么 给读者的话: 作者网崩了 第242章 任务 ♂ 沉思了许久之后,楚风终于开口道:五张越界符。 这倒是轮到林珝有些发愣了,他随身一共带了二十张越界符以留出足够的讨价还价的空间,但是却没有想到楚风会自己把数量直接减少一半。 这不合常理。 林珝的眉头微微一挑,才道:风先生还有什么附加的条件 楚风沉吟了片刻,道:我想了解天宫背后的势力。 林珝皱了皱眉,才满是怀疑地问道:有所耳闻 楚风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天宫似乎没有这样的实力能够拿出十张越界符来。 天宫的确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势力了,楚风曾在八万多年前的古籍之上就看到过关于天宫的记载,这么漫长的岁月来天宫几经沉浮,历史悠久,但是想要随随便便就取出十张越界符交换噬魂魔鸣,依然显得有些太困难了。 林珝突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林珝才渐渐收敛了笑容道:那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啊。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一张越界符。 哈,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讨价还价的。林珝摇了摇头道,我不能答应你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是不是现在。 楚风微微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一直在关注着我 林珝笑着道:问问题是要收费的哦。 楚风有些吃瘪地道:好吧,你给我纸笔,然后我把噬魂魔鸣写下,你去煮鱼。 你把剑给我刮鳞啊。林珝有些恼火地道。 楚风白了林珝一眼,没理林珝。 林珝也白了楚风一眼,站着就不肯动了。 两个人相对站立了许久,楚风才道:快去,鱼死了再杀味道就不好吃了。 林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但是他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拎着已经奄奄一息,连挣扎都不愿意再挣扎的火尾鱼,一只手顺手摸出了纸笔扔给了楚风,又摸出了一把剑,自顾自地蹲到小河边去杀鱼了。 楚风则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摆出一张小桌,把纸笔放在了桌上,然而开始默写噬魂魔鸣。 楚风当然不会交出真的噬魂魔鸣,不然对不起灵红萝对自己的信任,更会让楚风觉得自己真蠢。 林珝能够这么简单地找到自己,楚风才不会认为对方是一时有了灵感才到了这里而且,还这么凑巧地找他要噬魂魔鸣。 更何况,当年凤鸣山庄的李三三都能通过某种途径偷取到噬魂魔鸣的一部分,楚风不相信偌大个天宫,背后还有着隐秘的扶持势力的天宫,会真的束手无策。 天宫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楚风无从知晓,但是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脱困的唯一的机会了无论如何,他也只能在这里下注一赌,哪怕明知前面肯定是陷阱,他也只能闭着眼往前跳。 最让人恼火的,便是这些阳谋了。 不过对于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楚风并不愿意像对其他人一样赤诚相待,他也很想试探试探,天宫究竟是不是真的并不在乎噬魂魔鸣。 所以他要伪造一份噬魂魔鸣来。 他和灵红萝对噬魂魔鸣研究了整整六十天,他自己这些年对功法经脉也有着极其深入的研究,因此他想要伪造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噬魂魔鸣,并不算多么困难的事情。 对于噬魂魔鸣全文中一些并不是太重要的内容,楚风都很老老实实地写了出来,但是在一些关键处,尤其是噬魂魔鸣所独有的特殊之处,楚风都会故意删减或者增加一些文字,或者按照自己的想法,对真气如何运行进行了一些修改,其中也免不了加上了当初给灵红萝设法化魔入神时所添加的一些东西。 楚风写了很久,直到天色昏黄,楚风才把笔放下,看着眼前自己写下的楚式噬魂魔鸣,欣慰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见过噬魂魔鸣原本,他也会相信眼前这份的确是噬魂魔鸣。 连自己都能瞒过,想要暂时瞒一会林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楚风拿起纸张,走到林珝面前,正坐在篝火旁,用一口大鼎烧着鱼汤的林珝身边,把纸张递了过去。 林珝接过纸张,略略扫了一眼,便把纸张塞进了怀里,然后看向楚风道:说好的十张,我不能占你便宜。你都要通往哪些地方的越界符 五张妖界,五张人间。楚风答道。 林珝翻了翻白眼,随手抽了十张越界符扔给楚风,道:没那么多,两张妖界,两张人间,两张仙界,两张鬼界,一张修罗界,一张魔界。 楚风看着林珝手里那一把越界符,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由得眼睛一阵发直,尤其是林珝将越界符扔出的时候那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让楚风确信了天宫别有图谋。 楚风把越界符小心翼翼地收起,在大鼎边坐了下来。 虽然知晓天宫别有图谋,但是他并不担心这十张越界符出现之后会落入天庭的包围之中,如果天庭真的想向自己下手,在这里就足够了,自己根本逃不了。 林珝站起身,拿起一柄大勺在大鼎里搅了搅,有些恼怒地道:火尾鱼怎么这么耐煮,这都多久了鱼肉还硬得跟铁似的 楚风有些嫌弃地看着林珝,道:火尾鱼本就吸纳水火之精而生,你搁水里,用火煮,鱼肉吸纳水火之灵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熟 林珝用眼角的余光,居高临下瞥了楚风一眼,很恼火,把勺子往鼎里一扔,道:那你说怎么煮 得生吃。楚风叹了一口气,看着大鼎里的那些火尾鱼块,有些疼惜。 林珝皱了皱眉,万分嫌弃地看着楚风那一副馋得流口水的模样,生吃,那得多恶心 切割火尾鱼时,都要顶丝切,即刀与鱼肉的纹理应当呈直角。这样切出的鱼片筋纹短,利于咀嚼,口感颇佳。而后盛于陶瓷浅盘,下以碎冰打底,再配饰番芫荽紫苏叶薄荷叶海草菊花黄瓜花生姜片细萝卜丝酸橘以去腥,食用时蘸取适量酱油,山葵泥,姜,醋 楚风将书中读到的火尾鱼生吃之法娓娓道来,林珝不觉得口中生津,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但是旋即故意作出一幅不屑的姿态。 哎,可惜。楚风叹了口气,看向林珝,这么难得的食材,就这么被林珝毁了,不过若是有修水火任意一道的,这些肉咀嚼而下还是可以增进修为的。 林珝沉默了片刻,才道:有什么你就说吧,绕什么弯子。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他只是很少有求于人,所以还有些不习惯。 楚风顿了顿,才道:炎族的七公主,怎么样了 林珝沉默了片刻,才道:她具体的处境我不清楚,但是今晨她被怒炎所带着已经冲出了我们的包围,应该会顺利返回魔界。 说到这里,林珝顿了顿,眨着眼,看着楚风,笑眯眯地道,怎么了,对七公主还有什么意思 楚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才道:算了,我走了。 噢,那你小心。林珝看着大鼎里的鱼肉,皱着眉头发愁。 楚风撕开了标注了是妖界的越界符,走进了越界符强行撕开的贯穿天地的空间裂缝,身影渐渐被裂缝中透露出的万千缕光芒遮掩而住。 林珝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着逐渐闭合的空间裂缝,喃喃自语道:奇怪的人,有意思。 林珝说着,看了看刚刚收起的楚风递给他的噬魂魔鸣的卷轴,笑了笑,顺手便扔进了大鼎之下的篝火之中,看着火舌将那卷轴慢慢地灼烧为灰烬,没有任何的疼惜之色。 任务完成,是时候回去了不知道妖界那边怎么样了,陆姑娘的移花接木应该也已经成功了吧。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昨天网崩了,现在也没修好所以昨天该有的加更放到了今天,还好今天没加更了下午会有正常更新心疼流量 第243章 暗道 ♂ 空间破裂的白色的光芒逐渐地变得黯淡,楚风站在了妖界的土地之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时隔四年,再一次踏入妖界的土地,竟然让楚风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自己的一切虽然都因阴山鬼国而起,但是真正改变自己命运的事情,都发生在妖界。 从白帝的古墓中得到妖帝元典,在这里遇到了惜舞,在这里遇到刘十二刘鱼,在这里开始,又在这里气海破碎,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有着什么目的的争端。 楚风叹息了一声停止了感慨,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越界符所标定的出口位置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山洞,洞中一端不知通往何处,另外一端有凛冽的狂风不断地灌入,想来应该是入口无疑。 洞内很潮湿,从洞顶不断有水滴滴落而下,迈出步子可以明显听到踩水的声音与从洞底传来的回应重叠在了一起,显得格外幽邃。 楚风仔细在芥子囊中仔细摸索了一番,摸出一个火把,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火光便已经被大风彻底熄灭。 楚风摇了摇头,又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之前所得到的报酬之一光明珠。 这颗有拳头大小,与珍珠极其相似,外表光滑的珠子,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顿时便照亮了方圆十余丈的距离。 果然是个平淡无奇的山洞,除了风实在大得有些过分了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可以称道的地方。 天宫的人都怎么想的,会在这里标定越界符的目的地。 楚风不由暗自腹诽起来。 腹诽归腹诽,楚风还是在光明珠的照耀下,向风吹来的方向也应该是山洞的出口方向走去。 楚风越往前走,发现山洞原本平缓的通道渐渐倾斜了起来,最终已经变得万分陡峭,近似于垂直下落,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楚风险些难以立足,洞穴壁面上更是泥土水珠和积水都没有了,全被狂风吹向了山洞的最深处,洞穴壁面更是被风吹得光滑无比,所以的棱角都被磨平了。 楚风用嘴咬住光明珠,拿出了水月剑,用水月剑在洞穴陡峭的底面上挖出一个个落手落脚的坑穴,顶着狂风缓慢地向上攀登着。 虽然此时风势终于不再增加,而是保持了一个非常平缓的姿态,但是终究风势太大,尤其是对于毫无修为的楚风来说,尽管肉身没有被狂风割裂,却依然被吹得有些难受,好几次都因为风势太大,手脚又没落稳,直接导致楚风被吹落下洞穴壁面。 若不是楚风眼疾手快将水月插入石壁之中,楚风便前功尽弃了。 楚风花费了四五个时辰,顺着近乎垂直的壁面一直向上攀登了约摸十里左右,洞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似乎马上便要到洞穴的入口处了。 楚风有些疲惫,挂在石壁上微微喘息着,恢复着体力,并决心等自己离开了这里,一定要在自己的鞋面上再附加一个可以向上跃身的阵法,不然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还不得累死。 休息了片刻,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楚风才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继续向上攀登。这一次楚风又攀登出了五六里的距离,累积的疲劳便再次爆发,迫使楚风不得不再次停下来休息。 这次楚风没有准备短时间休息,反而想将休息时间延长一些,所以直接用水月在墙壁上画出了一个方块,才又退到方形的底边之下,将水月插入缝隙之中,用力一翘,便翘出了一大块方石落入了洞穴底部,他才抓住之前凿出的落手地,将自己拉如了自己方才开凿出来的这个一人高,三尺多深的洞穴。 虽然风依然还是会向这洞穴里灌,但是比起外面的风来已经轻了不少,楚风又依靠着石壁一屁股坐了下来,反而还有些惬意。 楚风还觉这样做不够舒服,又转身在现有的石壁中开凿出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挖进去了约摸又两三尺深度,便又将洞穴扩宽,在原来的石壁之后又开凿出一个可以躺下的空间。 本来这种工作对于楚风来说还是很费时间体力的,但是耐不住水月剑锋利,切这些岩石宛如切豆腐一般,连些许阻力都遇不到,楚风也不过多花了半柱香时间便把所有工作完成,碎石清理干净,一侧身便进入了内室。 内室有着原本的石壁做着屏风,所以风力更小,只有几缕风沁入,吹着丝毫不觉难受,反而还觉得有些许清爽之意。 楚风把光明珠吐出,擦了擦珠子上的口水,才靠着石壁坐下,双腿箕张开,松开了水月剑,捶了捶腿,准备在这里多休息一会,缓解一下身体的疼痛。 尤其是内脏先前被楼罗震伤,现在还没有痊愈,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楚风身上不是没有好药,虽然都不如七花重世,但是放在修真界也都是罕见的药材,但是楚风气海破碎,这些药材即便入腹,大多的药效也都是逸散了,只有残留的少许药性会留在楚风肌体内。 这是暴殄天物,所以楚风并没有这么做。 楚风对自己的还是很有信心的,傲师古那小子都没把自己撞死,不就一条大帝残臂么,自己还是能很快好起来的。 这么想有些倔强,有些自欺欺人,但是楚风毕竟是一个节俭持家的好男人。 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楚风不会动用那些罕见的奇药的。 楚风有些饿,在芥子囊中翻找了一会,摸出了一包在修罗界死亡之地边缘的酒家打包的烤肉。 虽然已经有些冷了,但是毕竟饥饿难耐,楚风也不顾油腻,狼吞虎咽地便吃了,又拿出水囊喝了口水,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嗝,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土财主一般,露出一副很满足的神色。 楚风打了个呵欠,觉得有些乏了,便将烤肉和水都收起,找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铺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将大氅一卷蜷缩在了角落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坐起身子,紧贴着内室的墙壁摆放了一个小型的隐匿阵法,才把光明珠收起,左手抓着水月剑,又躺了下去,准备睡一会。 黑暗总是能促进人的睡眠,尽管洞穴外风呼啸地很厉害,楚风还是很快便陷入了梦乡,梦里的世界很乱,到处都是嘈杂的声响,像是野兽在咆哮一般,把梦里的世界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这让楚风觉得有些难受,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这种感觉,他的身体也觉得有些难受起来,将他一点点从梦境中拉离。楚风有些迷糊地翻了个身子,觉得肩膀被咯得有些疼,意识终于有些清醒了。 但是他还是觉得很疲惫,又平躺了回去,准备接着睡。但是楚风忽然听到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攀爬一般,在石洞内产生了一阵阵悠远的回响,很空灵,像是有人在深夜里清唱一首深闺怨一般,总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楚风一惊,顿时便清醒了过来,坐起身子,将水月剑紧紧抓在了手里。 楚风坐直了身子,静静地倾听着,才终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响正在不断靠近,这让楚风不由得微微蹙眉,将水月催动,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遮蔽了下去。 楚风静静地等候着,渐渐的那窸窣的声响便变得越来越清晰可闻,也逐渐有了模糊的对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抵是因为那些人也是逆着风向上攀登,所以传入楚风耳中的声音大多都是断断续续的,即便进入了耳中,大多也是模糊不清,难以辨别的。 又过了片刻,那对话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楚风皱着眉,仔细地倾听着,希望能从这些对话中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里怎么会有人来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道。这个声音尖锐得像是爪子与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哗啦声,让楚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痕迹一个分不出男女的声音沉吟道。 楚风知道是自己之前攀登是凿开的小坑被这两人看见了,也难为两人都升到了这样的高度才看见这些小坑只怕如果不是自己开凿出了这么一个一人高,一人宽的凹陷来,这两个人大抵是不会发现的吧。 这条通向烈风顶的暗道分明在水下,怎么会有人找得到第三个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老人在说话。 这次的声音是紧贴着石壁传来的,很清晰,仿佛就在身边一样,看来他们那些人都进入了自己开凿出的凹陷。只是不知道他们发现自己开凿出的那个狭窄通道没有。 你能发现这条隐秘的通道,难道别人就不能发现么一个微嘲的男声响起。 老夫在此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条暗道的存在,而且暗道入口之隐蔽你也是知晓的,若说他人能发现,你信吗老者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阿爷,这里还有一个通道。突然,一个有些木讷的男声响起。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风无奈地想到。 给读者的话: 这是今天的更新 第244章 风雷翼 ♂ 楚风更加不敢动了,握紧了水月,退到了内室的角落里,尽量避免被人发现。 这时,一个浑身散发着暗黄色光辉的黄衣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在内室之内大致扫了一眼,才道:都进来避避风吧,虽然无碍,但是吹着也难受。 说着,黄衣老人向楚风的方向走来,立时将楚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老人到楚风身前两步便停了下来,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想来也是觉得墙角空间太小,实在不好再往里靠近。 楚风见老人没有再深入的意思,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了紧跟着鱼贯而入的四人。 四个人中两个中年,两个青年,都是男人。 中年男人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却颇是瘦削,另外一个体形高大的,却又面白无须,一副文士模样。 两个青年一个看起来约摸只有十五六岁,一身白衣,脸上稚气未脱,但是举手投足却也透露出几分干练。 另外一个则约摸有十六七岁,一身灰衣,神色举止很是拘禁,有些畏缩。 两个中年男人也在内室中捡了个地,各自靠墙坐下,楚风却被挤在了老人与黑瘦男人的中间,正对着白高个。 白衣少年在白高个身边坐了下来,内室空间本来就不大,灰衣少年此时却也没了选择,只能挨着白衣少年坐了下来。 白衣少年扭头看了灰衣少年一眼,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又转过头来,端坐着开始闭目养神。 楚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被人发现,战战兢兢地瞬间便被冷汗浸湿了衣衫,不过庆幸的是水月连汗的气息都可以帮楚风遮蔽,不然楚风只怕是想藏都没法藏得住。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都是来这里干嘛的 黄前辈,咱们这次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吧黑瘦男人先开口道,声音却是那个让人万分难受的声音。 被称作黄前辈的自然是那个黄衣老人,他轻轻咳了两声,才道:若是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也无可奈何。 前辈何出此言,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翅膀飞走不成白高个皱了皱眉,有些恼怒地道,似乎是那个微嘲的声音。 你自己看适才那些痕迹,还有这开凿出来的坑穴,你能做到么老者冷笑两声,丝毫不给白高个面子。 这有何难白高个仿佛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立时涨红了脸,等着眼睛道。 老者冷笑两声,却不答话,道:阿楠,告诉他,这有什么困难。 被称作阿楠的是那个灰衣少年,他听到老者叫自己的名字,才有些惶恐地抬起头,一双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先是环顾了一眼四周,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都是器物直接开凿的没有动动用用任何真气。 白高个有些愣,自己方才是托大了一些,怕被人捷足先登,失去了这份运道,所以才没有仔细探查。 此时被人这么一说,他立时便懂了其中意思,这凹陷开凿地如此齐整,用来开凿这凹陷的,想必不是什么寻常的器物,只怕会是极其罕见的神兵利器,才能在这坚硬万分的壁上,毫不费力地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那前辈的意思白高个仿佛懂了什么,有些犹疑地道。 老者拿眼角冷冷一瞥白高个,才道:那位极有来历的神秘人若是得了那对翅膀,又有能力保住它,日后只怕会是一方霸主,我们当然要卖他个面子,结个善缘,免得日后招惹上一些不该的祸端。 老者说得很直白,但是即便这么直白,白高个也有些没懂,有些不甘地道:难道就真的要拱手让人吗 阿楠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阿阿爷的意思思是首先要 白衣少年没等阿楠说清楚,就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阿楠闭嘴,才道:带你出来这个选择真愚蠢。 他所指的对象自然不是阿楠,而是那白高个。 他的声音正是那个难以分清男女的,即便隔了这么近,一时单凭声音也无法分辨男女。 白高个被白衣少年这样羞辱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诚惶诚恐地道:少主,是小的愚钝,让少主失望了。 黑瘦男人嗤的笑了一声,才道:别的本事不行,倒是装孙子越来越在行了。 黑瘦男人言语之中满是不屑之意,仿佛根本不把白高个放在眼里。 但是黑瘦男人说完,才意识到打狗也要看主人,才向白衣少年拱了拱手,笑道:小少爷不会怪我太唐突,扫了小少爷的颜面吧。 白衣少年眉间轻轻一挑,但是立即便被按了下去,才道:不会,这种废物如果不让人收拾收拾,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白高个看向黑瘦男人的眼里充满了怒火,但是碍于白衣少年在场,一时不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将这笔账留到日后再行计算。 楚风看着充满了矛盾的小团队,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们口中所谓的那对翅膀,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洞中的风,竟然都是那对翅膀掀起的吗 老者轻轻咳了两声,挥手示意众人平静下来,才道:在山外等着风雷翼出世的人比比皆是,我们之前的那个人若是得到了风雷翼,必然不愿意从正面出山,会从这条通道路过,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到时候是杀是送,就看情况而定了。怕的是,能有这种利器的人,其背景自然不简单。所以不论做什么,都要干净利落,绝对不容许留下后患来。 老者的话对于其他几人来说丝毫不觉意外,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清楚这个事实,要么不做,要做就应该做得干净彻底,绝对不能做到一半却又突然变卦,导致出现大的纰漏。 但是老者却只用了三个字便让楚风感觉到一阵目眩。 风雷翼 风雷翼是什么,风雷翼是大帝法器。 而且风雷翼不是一般的大帝法器,因为祭炼风雷翼的人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六界共尊勾陈大帝 一个能够得到六界共尊的大帝,这就意味着同时代其他所有的大帝在他的面前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一致认为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六界第一强者。 古往今来,有记载的六界共尊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位,其中有些已经被时间吞噬了,连个孤独的身影都没有剩下,但是勾陈大帝,却依然如雷贯耳。 传说中,勾陈大帝本是凡人,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吞服了两枚朱果,由此生出一对羽翼,一只曰风,一只曰雷,这便是所说的风雷翼。 经过朱果淬炼之后,勾陈大帝由人入妖,迅速崛起,很快便成为了一尊惊艳千古的大帝级别强者。 而关于他的风雷翼,也有不少的记载。 据说,风翼振动,可以在瞬息之间飞出十万里之遥,其卷起的风暴,可以崩摧山峦,可以撕裂大地,甚至可以洞穿天穹。 而雷翼振动,顿时神雷临世,所有敢于正面应对雷翼之人,都会被神雷化为劫灰,尤其是污秽邪气,但凡遭遇了雷翼带来的神雷,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神雷都会破穿虚空而来,不将之杀死誓不罢休。 可以说,勾陈大帝的成就虽然不完全是风雷翼的功劳,但是风雷翼必然居功甚伟。 然而自从勾陈大帝悄然离世之后,风雷翼便也消失无踪了。 有人说,风雷翼随着勾陈大帝化为了时间洪流中的一滴浪花,就此湮灭。 也有人说,勾陈大帝在临死之前,将他毕生所参悟的功法都烙印入了风雷翼中,又将风雷翼封印在了苍茫的群山深处,等待着有一日,有一个合格的弟子,来继承他的衣钵。 对于这些数万甚至于十数万乃至于数十万年前,连传说都说不准到底发生在什么时代的故事,楚风一直是半信半疑,但是此刻见这些人说得如此肯定,内心万分骇然。 但是,勾陈大帝真的死了吗 这才是楚风所怀疑的东西,那些悄无声息便没了踪影的大帝,有的是垂垂老矣,有的却正当壮年,有的甚至才刚刚问鼎大帝,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虽然都说大帝的寿数最长也不过八千年,但是楚风所经历的事实却早已彻底否定了这些说法。 大帝的寿数绝对不止一般的说法那么短暂,甚至远远超出每个人的预期虽然楚风不知晓为什么很多大帝早早地便死去了,但是楚风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因为他们的寿命走到了尽头。 而勾陈大帝,作为一个传说中的强大存在,哪怕他还活着,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他的悄然离世也只是传说,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也没有任何的记载可以证明他的生死。 楚风甚至有种感觉,也许要出世的不是风雷翼,而是勾陈大帝也说不定。 给读者的话: 有木有猜到这个勾陈大帝的原型是哪个神话人物啊 第245章 局 ♂ 然而要出世的到底是风雷翼,还是勾陈大帝,对楚风的影响都不太大。 因为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对于修士有很多了解的凡人。 但是他们的对话,却让楚风又确认了另外一件事。 此地的入口极其隐秘,但是天宫的人,似乎也早就知道了此处的隐秘,所以越界符才定位在此。 但是为什么天宫要把定位在这里的越界符交到自己手上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指望自己得到风雷翼吗 这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别说自己现在是个废人,就算不是,楚风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赢得风雷翼的青睐。 借此对自己示好 楚风也有些不相信,天宫绵延数万年,自己有能够知道的,天宫未必不会知道,甚至天宫的记载远比自己知道的多,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点东西而放弃风雷翼这样的大帝法器。 他们难道是要拿自己试探什么 楚风抿了抿唇。 林珝一共给了自己十张越界符,难道十张都标定在此地吗 只有这种情况,才能保证自己无论拿出哪一张越界符都会落在此地。 这个猜想需要再拿出一两张越界符试验一下便知道了,但是问题是,楚风现在没有试验的空间。 因为越界符并不是瞬间作用的,这个时候撕开越界符,越界符散发的灵力与引起的空间畸形水月根本无法遮挡,以他的凡人之躯,驾驭水月也只能遮蔽一下自己的气息,再多出一些,都很困难了。 现在眼前的五个人似乎都准备在这里等候着他们臆断出的那个来历非凡的人先行取得风雷翼,或者被风雷翼磨灭。 他们需要等一个结果,在这个结果之前他们似乎不准备行动,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个结果是注定没有的。 因为这个来历非凡的人,此刻正跟贼一样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站在老者与黑瘦男人之间,一动不动,宛若木桩。 五人各自闭目养神,光线暗淡的内室之中陷入了一片沉寂,过了许久,那白高个首先坐不住了,睁开了眼,有些担忧地道:黄老前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个结果,风雷翼会不会已经被人夺了去了 白衣少年皱了皱眉,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道:这么容易被人得到,就不会这么久都没有一个结果了。现在山外的对阵还没有个结果,恐怕风雷翼还不会这么轻易就选择勾陈大帝的继承人。 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白衣少年的说法,但是那个叫做阿楠的灰衣少年却猛地抬起头,睁着眼睛,讷讷地道:阿爷,我我总觉得不对。 老者皱了皱眉,没说话,白高个却已经道:怎么,你听不懂少主的话么 黑瘦男人有些怒气地道:你家主人都没有说话,你狂吠个什么 白高个还欲争辩,白衣少年已经睁开了眼,伸手在白高个面前,示意白高个住嘴,才道:你说。 这个你说当然不是让白高个说,而是他身边的阿楠说。 阿楠道:我我总觉得这这是一个圈套。 圈套白衣少年皱了皱眉。 阿楠,你尽管说。老者终于开口示意,他知道阿楠的脑子很好使,感觉异常敏锐,所以当阿楠主动表达什么观点的时候,他知道阿楠肯定是有相当的信心,不然以阿楠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开口的。 有了老者的许可,一直结结巴巴的阿楠说话终于变得流畅了起来:我觉得传说中勾陈大帝的行事方式,应该不会这样来选择继承人。 传说中的勾陈大帝,是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的人,一生光明磊落,一生坦荡豪放,也正是因此才被整个六界所尊敬。 阿楠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虽然这种说话有些牵强附会,但是这样来说,却很有道理,理所当然地应当成立,无可挑剔,一时竟也无所指摘。 阿楠这么一说,楚风顿时一个激灵,如果阿楠没有说错的话,那天宫的用意大概也便是如此了天宫不愿意付出代价来尝试这个局,却又不甘心真的就这么错过风雷翼,所以才让自己来试一试么 楚风皱起眉,有些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合乎常理。 如果天宫对风雷翼真的有意的话,以他们的强大,想要介入这场争端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那么天宫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楚风在思索,五个人却也紧跟着陷入了争端之中。 白高个冷笑道:强者的传承,自然应该由强大的人来继承,这又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还要找些心慈手软,鸡都不敢杀的妇人来继承这些大帝的传承吗 白衣少年又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白高个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自古以来,大帝的传承者无一不是强者,其中虽然不乏心慈手软之人,但是该杀之时,却都杀伐果断,没有什么犹豫。 强者是强者,但勾陈大帝的意志,不应该会用这种手段来选择继承人,不然,这与大帝的意志相违背。黑瘦男人反驳道。 难道风雷翼是假的不成白高个哼了一声,表示了自己的不屑,这可是多位前辈都确认了的,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风雷翼。 阿楠点了点头,才道:所以我认为,这次风雷翼的现世恐怕只是个意外,被有心人拿来做了一个大局,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楚风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木讷笨拙的少年,分析起问题来竟然很有道理,这少年可比当年的自己强多了,比起现在的自己来说,也是聪明太多了。 自己想要推测出什么东西的,需要大量的证据线索,或者可以觉察的事实,却很难做出一些合理的线索补充,而这个少年却能很轻易地做到这些,不得不说,人的脑子,果然有颇大的差距。 如果接受了阿楠的假设,那么这个局到底是谁设的呢 天宫。 现在最可疑的当然是天宫,因为天宫给了楚风一张传往这里的越界符,如果说这个局是天宫自己设的,那么所以天宫才不会让人来入局,因为他们早已清楚这个局。 这样,很合理。 但是却也有很不合理之处,就是自己用天宫的越界符越界,去往哪里天宫怎么可能一摊手就推得一干二净呢 这个局,真的是天宫设的吗 天宫,到底想做什么 楚风想不通,阿楠又一次开口说话了。 来抢夺风雷翼的人,几乎都是各派各族这一代的翘楚精英甚至上一代的高手,如果他们都在这里牺牲了,只怕妖界会陷入大乱。阿楠又顿了顿,才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设局的话,那么他的目的大概是故意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但是具体是什么鱼,我不清楚,但是有胆魄设下这个局的人,只怕会是那个级别的存在。 那个级别的存在,自然是大帝级别的高手。 在阿楠的眼中,只有大帝级别的高手,才会设下这样的局,他的目标自然也是大帝。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觉得阿楠所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这个局,就是一个针对大帝的局。 但是到底是何人所布,又有什么目的,只怕楚风也许永远无法得知了 给读者的话: 编辑告诉我下个月上架,然而我其实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朋友订阅啊还在看的朋友能给个书评吗,收到的有意义书评留言超过十条的话我这个月最后一天十更,说到做到 第246章 通途 ♂ 有时候,你明知道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坑,是一个跳下去也许会摔得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但是你因为看到了前方的肉,前方的渴望,你的贪婪让你不愿意这么放弃,所以还是不得不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到得到想要的东西,或者摔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而这样的局面,目前就摆在内室的五人身上。 他们一时都觉得阿楠说的有道理,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可能性却是很大。 但是,就仅为也颇大的可能性放弃去争夺风雷翼 可能吗 所有人都在沉默,酝酿着该如何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试图挽回一下低落的士气。 但是这股诡异的沉默却一直保持了约摸一炷香时间,都没有人开口。 终于,老者缓缓开口道:小少爷你说我们该如何做。 白衣少年沉吟片刻,看了看黑瘦男人和身边那个又一副唯唯诺诺模样的阿楠,才道:晚辈阅历颇浅,远远不如黄前辈,所以还请黄前辈做主。 白衣少年不是不愿意做主,而是黑瘦男人不会服他,阿楠虽然不会不服从他的吩咐,但是实际上也唯老者马首是瞻。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得罪人,出力而不讨好 老者仿佛看穿了白衣少年在想什么,笑了两声,才缓缓道:阿楠适才所说的,也只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要怎么做,还是要看小少爷的意思,小少爷您还是想试试,老头子我自然奉陪。如果小少爷您为了安全起见,选择了退避静观其变,我们当然没有怨言。 老者一席话,完全照顾了白衣少年的地位,但是却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意见,反而把最终的决断权扔回了白衣少年的手中。 白衣少年却不推辞,略略沉吟片刻,道:我还是想试试。 他作为一族少主,自然有他的骄傲,现在连一点危险都没有见到,就选择了退避,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样做,只会玷污他的骄傲,他的家族。 老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反倒是阿楠道:但是我们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阿楠说的是事实。 他们推测出有一个来历非凡的人,闲得无聊用着肉身的力量攀爬到这里,在这里休息了一会便向烈风顶进发了,但是对于烈风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无所知。 如果要一直在此处守株待兔的话,稳妥虽然稳妥,但是手里却没有一点的主动权,一切都只能凭运气。 白衣少年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那还有劳黄前辈定风,我们向烈风顶进发,若是力有不逮,我们再退回也为时不晚。 老者既然之前表态一切听从白衣少年的吩咐,也不多话,起身道:那我们此刻便出发。 五人逆着进来的顺序先后离开了内室,过了一会便再也听不到声响,想来是远去了。 楚风这才长出一口气,握着水月,紧贴着墙壁绕过屏风,来到外室,探出头打量了一番垂直的隧道,发现五人果然已经没了影踪,这才把悬吊吊的心放下来。 楚风回到内室又休息了一会,觉得精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便再次出发上路,不过他这次却是要将之前的路途反过来走而已毕竟他已经从那几人的口中得知了,此处往上是往所谓的烈风顶,而沿着原路返回,将会从一条河流返回外界。 他对风雷翼没有什么渴望,因此自然便也选择了返回。 顺风而行远比逆风而行顺畅得多,再加上又是一个下坡,楚风坐在光滑的石壁上,,咬着光明珠照明,一只手握着水月剑竖直插入石壁之中,利用重力与强风的推力向下滑行,又利用墙壁给水月剑的阻力减缓自己的滑行速度。 顺风而行完全是一日千里,之前楚风花费了浑身气力才走完的路途竟然只是一瞬间便已经结束,楚风又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缓慢下降趋势的通道。 进入这段通道之后,岩石表面也不再光滑,积水和泥土都被堆积在此处,楚风不得不开始步行。 楚风踩着鞋底的阵纹,快速地进行着挪移,十余丈的水平距离他只要一步就可以走完,但是即便是这样,楚风也走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直到通道中积水已经淹没了脚踝,通道壁面完全变成了泥土,湿漉漉的,还在不断地向滴水,发出滴答的声响,才从幽暗的通道另一端听到了一阵轰隆的响声。 楚风又顺着这条通道走出了约摸有三四里,轰隆声越来越响亮,从微弱可闻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再到后来如千军万马奔腾一般,震耳欲聋。 直到此时楚风终于借着光明珠的光芒照耀出一个向下开着的不规则的洞口,一缕缕氤氲的水汽正从洞口之中蒸腾而起。 而将双耳震得嗡嗡作响的巨大轰鸣也正是从这洞口之中传出,无数声轰鸣在这片空间中往复回荡着,使得人头晕目眩。 楚风俯下身一看,看到的却是一条足足有两三百丈开阔的地下大江,正在疯狂地涌动着,宛如一头巨龙一般,根本看不到首尾。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也没有什么迟疑,便从洞口之中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被滚滚江水吞没在了其中。 楚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一边被滚滚江水推动着向这条河流的下游而去,一边靠近了这条大江的河岸,不时地将水月插在身边的岩壁之上停下来观察情况。 有着江水的推动,他的前进速度快了不少,但是一路上四周尽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岩石,根本看不到出路在哪里。 楚风顺着河流前行了约摸足足有两三百里路,头顶一直压着的绵延不绝的岩石陡然消逝了成为了流水,黑暗的头顶也突然洒下了些许光芒。 楚风知道河流只怕已经从地下流入了地面,便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地浮出了水面。 楚风猛地从水底浮出,发现自己果然出现在了一条地表大江之中。 这条河流两端是苍茫的群山,深浅不一的苍翠从眼前蔓延到天边,一座座山峰相互依偎,相互对立,不少山峦已经破入云海之中,不知所踪。 楚风游到河边,爬上河岸,躺在岸上呼呼地喘着粗气,舒展着因为劳累至极而酸痛不已的浑身筋骨。 他躺了一会,便坐起身,将湿透了的衣物换下,换了一身干净的穿上,又去附近林中捡了一些干柴,在河边生火开始烘烤衣物。 这些衣物都是当年惜舞做的衣裳,惜舞从他十四岁的衣衫一直做到了二十岁的衣衫,虽然少年时的衣物都已经太小了穿不得了,但是他也舍不得扔,一直收藏着。 十九岁和二十岁的衣衫都还好,虽然略略有些小,但是他自己改了改,便也合身了。 后来行走六界虽然不时地也会添置一些衣物,但是这些穿了又穿,显得有些老旧的衣物依然是他最经常穿的。 烤干了衣衫,将衣衫收起,楚风才有闲情逸致重新回头看看自己从里面钻出来的这条河流。 这条河流并不是突兀出现的,而是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蔓延,到视野的极限都没有找到其源头,想来那道地下暗流只是汇入了这条河中,而并非是这条河流的唯一来源。 难怪老人说那条地下暗流其实异常隐秘,如果不是提前得知,只怕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到这条地下暗流,即便察觉到了这有地下暗流,也根本不会想到,在那地下暗流的上游那么远的距离,又还有别的通道。 不过那个老人是怎么知晓的 想到此处,楚风便不由得微微蹙眉。 楚风又在河边的草地上躺了一会,直到筋骨觉得舒服了,才又坐起身,拿出剩余的烤肉来,也顾不得吃相,迅速地狼吞虎咽而下,连咀嚼也不愿意多咀嚼一下。 而后楚风又补充了一下水囊中的水,收起烤干的衣服,才打开芥子囊道:前辈啊,哪个方向是你故土啊。 那只灵性已经快要完全消泯的手臂飞出芥子囊,虚弱地指了个方向,便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回到了芥子囊中。 在外界,时间对它们的侵蚀实在太过可怕,只有躲藏在时间流动与外界不同的芥子囊中,它们才不会受到来自时间的侵蚀,用残余的些微灵性,维持着自己那宛如风中烛火般的意识。 刚才那截手臂指的方向是东北方向,这样说来,自己此时只怕是处身于妖界的莽山或是戎机。 妖界按照方位被划分为九大片区域,正东方的是无尽海,正北方的是北原,正西方的是瀚海,正南方的是莽山,居中的是中州,西北方的是肃川,东北方的穹朔,西南方的戎机,东南方的望海。 当时楚风在北原之时,遗骨所指的方向是东方,想来应该是位于穹朔,此时穹朔在自己的东北方,那自己应当在戎机,或是莽山。 虽然中州也并非不可能,但是中州却是平原大地,也是最繁荣的所在。 因此楚风判定自己目前大概在戎机或者莽山。 楚风叹了口气,摸出了那九张剩余的越界符,他现在很想试一试这九张越界符,看看这些越界符是不是都被标定在了那隧道之中,但是一想到自己费了老大功夫才从那里脱身而出,顿时便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越界符只要没有使用,其中标定的地点都是可以修改的,只是楚风作为一个凡人,当然没有修改越界符的力量,他只能等着什么时候遇到可信的修士,让他帮帮忙,重新标定地点,怎么说也不能浪费了这贵重的越界符。 把这些无关的念头一一抛诸脑后,楚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鞋底,揭开表面的鞋底后可以见到夹层中的阵纹快要消失不见了,用来支撑这些阵法运转的中枢元能石也暗黯淡无光。 楚风不得不叹了口气,自己身边没有一个有修为的人,元能石中储存的能量一旦用完都没法补充,只能都暂时收起来,找到合适的人再请求一下帮助,让他们帮助向元能石中补充一下能量。 元能石其实一种很神奇的宝物,这种石头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是却可以吸收一定量的真气,贮存在其间,需要使用时再释放出来,可以不断反复,永无穷尽。 实际上,楚风的衣物之上也添置了元能石布成的阵法,用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楚风从鞋底扣下指头大小的几枚元能石,重新换上几枚有着异常质感的元能石,将阵纹重新补充完整,再将鞋底缝合上,楚风便准备正式出发了。 楚风一步踏出,才换上的元能石释放出的能量远比之前的元能石所能释放的能量更加强大,楚风这一步跨出,就已经是百丈之外。 但是楚风没有停下来,他不断地迈着步,每一步都在不断地缩减,最终稳定在了一步三十余丈的距离。 这个速度,其实一点也不慢,而且很快,快得像是一阵风,但是却没有带起风来。 楚风走得和一个寻常人一样,没有哪里不一样。 如果真的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楚风走得很稳,四平八稳。 无论是山峰,还是河流,他都能很流利地越过,仿佛一个在天地间的巨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都视为了坦途。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很饱满,而我依然没有收到朋友们的留言稍晚一些有加更 第247章 贪婪 ♂ 楚风用了半天的时间,终于走出了苍茫的群山,眼里的景色终于也不再单调,而是变得愈发多彩起来。 出现在楚风眼中的,开始有了城市,有了村落,也有了农田牧场,花海果园。 妖界的作物虽然与人间不大一致,但是楚风也知道,这些作物相当于人间的五谷。 楚风停下了他的脚步,他站在田垅上,看着身边低垂着头的谷物,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很多年前,楚风对于六界一无所知。 那个时候的他认为,妖界是一个混乱无序的世界,力强者才能生存,这里的妖族因为都天生有一定的修为,所以都一心投身于修炼,都不再做其他的事情。 实际上,那个时候的楚风认为,只有人间才会有根本无法修行的凡人,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去过平凡的生活,其余五界的生灵都因为特殊,因为上天的青睐而具有天生的修为,所以都在修炼。 但是那个时候的楚风,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即便是一个大帝,也不是真的就可以完全不吃不喝,饮食天地灵气就可以满足自身需求的,更何况大帝也少之又少。 这些年,楚风游历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书,见识了很多风俗民情,才知道当年的自己是多么天真多么可爱,或者说是傻得可爱。 每一界真正投身于修行的人在这一界的人口总数中占据不过百分之一,因为即便天生拥有一些修为,但是也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会修行,一定有修行需要的资质,或者说想要修行的愿望。 楚风见到过很多很聪明很有资质的人,他们没有正式修炼,仅凭着直觉随便玩玩就到达了五六阶的境界,仙界甚至有个老头,到了八阶巅峰。 但是他们不愿意正式修炼,即便他们踏入修士的世界一定会名动天下,不比当世任何一个天才差,但是他们更愿意享受平凡的生活。 六界之中,平凡生活着的生灵才是大多数。 这些喜欢安安稳稳地生活,喜欢和家人朋友一起过着小日子的人你很难指责他们没有上进心,没有追求,因为这才是他们的追求。 这些人,与人类中的平民相差不多,自己耕作,自己打猎,自己养殖,自己做饭。 有时候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但有时候却又不吝于黄金美玉,与朋友一笑。 比如楚风的元能石,就是修罗界一位喜欢挖矿的修罗族男人为了感谢楚风的一顿佳肴而送的,作为配套的手艺,他甚至还仔细地教了楚风探查地脉的技艺,因为地脉附近,才容易产生奇石异宝。 他们都很寻常,没有任何不寻常。 所以楚风很喜欢他们,喜欢这种悠然自得,喜欢这种平平淡淡,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滋味。 这种滋味对于楚风来说美妙得难以言喻,当他沉浸在其中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与自己无关了,都离自己远去了,自己只用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做一场不醒的春秋大梦,便人生知足了。 但是既然知道这是一场春秋大梦,无论如何抓紧,都注定是梦幻泡影,都注定了它会苏醒,都注定了它会破碎。 楚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很羡慕甚至于嫉妒这样的生活,但是他知道自己还必须有事情要做。 等安葬完了剩下两位前辈的遗骨,再找到刘鱼和颜青羽,确认她们安好,自己便也过上这样的日子,那便好了。 如果颜青羽在身边的话,她是不是又要说自己没有志气了呢 可是,这样的生活的确很好。 很久之前,还只是个孩子的自己,坐在屋檐下,看着天空中的修士自由自在地飞翔。 那个时候,自己想修行,那个时候,自己有些厌倦凡人的生活,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没有意义,实在是平淡无奇,人要是这样过去下,不要说三十年四十年,便是十年二十年,也会觉得索然无味,但是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撑。 可是,当自己真的踏足进入了修士的世界,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好。 自己想要自由自在地飞翔,不受拘束地过着自由的生活。 但是越是修炼,楚风发现自己越是疲惫。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老老实实地修行呢为什么要互相算计呢为什么要去破碎别人的梦想,将别人的尊严践踏在自己的脚下来抬高自己呢 楚风想不明白,他觉得无论怎样,那些可见或者不可见的利益不应该打破一个做人的原则。 但是事实却真的太残酷无情。 那个时候楚风可以飞,但是楚风觉得很累,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更像是风筝,看着像是在飞,但是只要线断了,或者放风筝的人想收线了,哪怕飞得再高,也会在瞬间化为虚无。 这让楚风内心很痛苦,他一直痛苦而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直到他的修为废了,他重新沦为了一个凡人,他却终于像是抓到了点什么。 从地上飞入天空,再从空中落回地上,楚风终于懂得了在天空中飞得再高也未必是自由的,反倒是此刻自己迈出的每一步,尽管踩在泥土中,没有飞行那么潇洒,但是却真的是自由的。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边怀着雄心壮志,一边却又希望得到这样的安宁,哪怕是片刻,也比奔波不停好上太多。 楚风觉得自己也很奇怪,一边希望着过上这样平凡的日子,一边却在寻找着打破这种平凡的方法。 哪一边都想得到,却哪一边都得不到。 这是自古以来贪婪的教训,但是这个时候,却不由得楚风不贪婪。 他之所以要贪婪,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一个人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又怎么去守护他宁静的生活呢 楚风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自己即便再累,也要咬着牙坚持下去,直到看到希望的那天,或者在绝望中死去的那天。 无论前方是什么在等待,楚风都不会认输。 因为自己已经输过了,输掉了太多东西,所以他不会再让自己失去更多了。 楚风的目光望向天的彼方,炊烟,鸡鸣,犬吠,这样的生活,像画卷一样。 自己这样满身征尘的人,还是不要去打扰得好。 楚风伸手掸了掸自己一身粗衣,想要掸去一身的尘埃,却只是徒劳。 楚风又是轻轻一叹,等到自己真正得到自由的那天,自己也会化为这美丽画卷的一部分吧。 眼中有万千不舍,有万分的留恋,楚风一转身,向着东北方向继续快速奔走着。 他绕过了人流大的区域,专门选择山林穿越,在这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即便有一两个人,也大多是在深山中的猎户。 楚风不用太担心自己会被发现,所以他走得很安心,也更稳健。 奔走了两天,走出了十几万里的距离山峦越来越少,城池与村庄越来越多,楚风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中州地区。 中州,才是妖界的腹心之地。 这里沃野千里,这里人口众多,这里有许多名山大川,这里还伫立着妖界许多名门大派,包括妖界第一大派万妖宫的总殿也位于中州。 进入了中州,楚风已经无处可绕,除非他愿意重新退入戎机,然后从西方绕远,一直走着荒凉之地,多绕出数百万近千万里,从北方进入穹朔。 而从中州直接前往穹朔的话,直线距离不过也才十万里,这个差距实在太大了些。 楚风于是放慢了速度,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迅速地迈出几步,若是有人,他更宁愿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走着。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南方那神秘的风雷翼影响,本该修士活动最频繁的中州,反而却很少有修士,天空中连高速飞行的身影都很难看到一个,偶尔看到几个,也是不顾一切地向南飞行着,似乎都在赶去赴宴一般。 这就使得楚风的速度比原计划的速度快出了不少,只用了两天就走出了五六万里,要到穹朔只要一个月大概也已经足够了。 但是进入中州腹地之后,楚风的速度却不得不又慢了下来,因为这里依然还有很多修士留守,并不急着去南方争夺出世在即的风雷翼,也许是对风雷翼毫无兴趣,也许只是认为自己实力不够,去了也只是送死。 楚风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开始缓慢地前行。 给读者的话: 嘛,新的章节到了,说好的,虽然晚了点 第248章 坐骑(上) ♂ 中州平阳城位于中州南部腹地,背倚孤峰,俯瞰安水,横据数千里沃野,繁华异常。 中州城城池占地方圆三百余里,自瓮城外郭城内城宫城层层递进,等级分明。 一般外郭城是寻常妖族居民聚居地,酒肆青楼,鳞次栉比,平日里大街上更是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挥汗如雨。 平旦时分,外郭城便逐渐喧嚣热闹起来。 无论是有着固定铺面的地商,还是临街摆摊,或者携带货物四处贩卖的行商便早早地开了业,放上自家镇店的珍宝,吆喝声四下而起,此起彼伏,转瞬之间便传遍了平阳城。 来自六界的货物,来自六界的客人,在这里聚集交汇,互通有无。 自外郭城向城市中心走,以一堵三十丈玄黄砖石为界,便进入了只有修士才有资格进入的内城。 一般而言,只有各族各派的子弟或是受邀而来的访客或是六阶以及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内城,但是只要拿得出足够的价钱,哪怕是一个凡人也会被放入内城。 内城与外郭城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但是其交易的货物更为珍贵,更为罕见。 比如来自修罗界地底的一团万年不灭的真火,来自仙界群山深处一朵千年方成的奇葩,来自魔界的一块坚不可摧的骨板,一卷来自鬼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鼎文 再顺着大街继续深处城市,便会见到陡然隆起的百丈围墙,围墙之后便是宫城。 宫城占地面积不大,不足整个平阳城的百分之一,但是宫城之中,居住的却是平阳城的真正统治者万妖宫的大长老莫涵瑛,以及为莫涵瑛效力维护平阳城秩序的管理者。 这座躲避在万妖宫羽翼下的中州大城秩序井然,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宫城门开启,因为宫城门开,一般就意味着城卫队出动,将会给与任何扰乱平阳城秩序的狂徒鲜血的教训。 正是铁血与秩序并存的手段,才使得平阳城在最近百年以来,发展地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繁荣,隐隐有了要取代中州第一大城富乐城的趋势。 而此时此刻,在一日日头正盛之时,在外郭城的一家坐骑行内,却迎来了一个很奇特的客人。 修士自身可以御风飞行,并且速度不慢,所以修士一般都不会购买坐骑,因为市面上出售的坐骑一般速度都不是太快。 妖界坐骑行的主要对象是那些平凡的妖界居民,就像人间向凡人提供的马骆驼这样的代步工具。 虽然见惯了修为极低的妖族居民,但是坐骑行的伙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浑身上下没有散发出一丝真气波动的人走进来。 浑身上下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不是根本就是个凡人,就是修为极其高深,已经返璞归真,能够将自身气息完全内敛的高人。 但是很显然,这个客人必然不是后一种类型。 原因很简单,第一他太年轻,第二,高人如果真的需要坐骑的话,也应该去内城在那里寻找一些有着异兽血脉的坐骑,比如有大鹏血脉的金雕,它们的平均速度可以与五阶的修士相提并论。 而外郭城所能出售的最快坐骑,也不过是与三阶修士同速的青骓,还只能在地上奔驰,一日奔驰下来也不过两三千里。 楚风看着伙计那有些奇怪的神色,才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是人间来此贩货的凡人,想找匹坐骑代代步。 凡人越界贩货做生意 这位有些瘦小,金色的眼睛却很狭长的伙计有些发愣,旋即脱口而出道:你是多爱钱啊 人类本就弱小,若是要越界贩货,那基本便等同于将货物白白送给他人。 即便是凡人,他们手里的丝绸茶叶瓷器和白纸,在六界却都是上等的货色,价格被炒得奇高。 因为六界之中,只有人类才如此心灵手巧,而受上天钟爱天生便有一些修为的其他五族,却很难学会做这些东西,这大概也是上天对人类的一种补偿吧。 伙计之前不是没有见过越界贩货的凡人,但是那种凡人随身都带有雇佣的修士保护自己的安全,因为他们太容易成为被抢劫杀害的目标,所以不得不通过平等的交易,或是向某些大势力提供抽成寻求保护。 但是像这位,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的凡人,却很少,想来应该是为了节省那一大笔开销便没有寻求保护。 因此这位伙计才会一时没有管住嘴,脱口便是一句。 楚风笑着挠了挠头,才不好意思地道:很爱。 很爱是有多爱伙计也不知道,但是送到手里的生意,却没有不做的道理。 伙计见楚风并没有追究自己之前失言的意思,便笑着上前,开始喋喋不休地向楚风介绍自家店里的一些坐骑特色。 楚风含笑点头,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等那伙计说了许久,直说得口干舌燥了,才问道:最快的是什么 伙计有些无奈地看着楚风,心想你既然早有打算为什么不早说而非要自己白费唇舌呢 伙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半天别人却根本没有听而遭受到打击的内心情绪,才道:我们店里,最快的是青骓,乃是上古时代天马的后裔,血脉虽然已经稀薄,但是依然能日行五千里 日行五千里,那从这里到穹朔,只怕还要两个月。 楚风皱了皱眉。 伙计见楚风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报的价钱太高,使得客人有些接受不了,便也皱着眉,故作为难地道:客人,不是我欺负您,只是这价钱却是掌柜的定下的,我也做不了主如果您诚心要买,我可以为您去掉些零头,大不了我被掌柜的骂一顿,谁叫咱们投缘呢不是 楚风被伙计的话逗得一笑,摆手道:还有更快一些的吗 伙计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就没考虑价钱的问题,而是觉得这速度太慢,但是自己已经将青骓的速度说快了不少,对方若是还要更快的自家店里真没有了。 虽然有些不甘,眼见得到手的生意又要飞走了,伙计有些气馁地道:客人您真心要快速的,可以去内城的坐骑行买,据说万妖宫的坐骑行前些日子捕获了一头梼杌的后代,血脉虽然不纯,但是也是万里无一,日行万里根本不在话下,近日便要开卖。 楚风笑了笑,他自然不会去内城的。 虽然现在应该还没人知道自己到了妖界,但是自己还是不要做一些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的事情为好。 青骓速度虽然还不如他施展脚底阵法来得快,但是好在不突兀,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那就青骓吧。楚风摆了摆手,说道。 伙计沮丧的神色顿时一变,变得欣喜若狂起来,道:客人您随我来兽栏,您挑选挑选。 在伙计的引领下,楚风跟着伙计走入内堂,从侧门离开,便进入了位于坐骑行后院的兽栏。 兽栏占地只怕有数千顷,与外部看到的寻常大小的店面迥然相异,想来大概是用了空间阵法,单独开辟出了这一块地。 兽栏由加刻了禁制的栏杆围城,每头骑兽都有各自的活动空间,与其他骑兽互不相扰。骑兽面前的食槽内,也按照各自不同的食物习性添加了不同的食物,看成色虽然算不上上等的兽粮,但是也算不上差。 青骓作为这家坐骑行最快的骑兽,享受的待遇自然比其他的骑兽还要好一些,竟然是一大片草场。 青骓性情温和,又素来是群居,所以倒没有隔开,在这片草场上尽情地奔驰嘶鸣,相互赛跑,来去便像是一道青色的闪电一般,卷起一阵阵威风,吹在脸上颇是惬意。 负责照管青骓的驯兽师是一个一身酒气,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仿佛宿醉未醒一般的。 醉醺醺的驯兽师眯起了眼睛,看着楚风,一语不发地沉默了许久,才在伙计的催促之下猛地打了呼哨。 那呼哨尖锐得有些刺耳,正在草场上奔驰着的青骓们都停了下来,纷纷发出嘶鸣,四蹄如生风一般向楚风等人所在的位置奔驰而来。 青骓们来到兽栏边界,迅速地排成一排站好,个个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地表现着自己,似乎都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被选中,从而离开这片狭小的世界,然后去驰骋在更为广阔的天地间。 这些青骓的外形与人间那些神骏的骏马大同小异,只是浑身上下的毛色是纤尘不染的青色,额间微微有一小块凸起的肉团,故名青骓,这与人间同名为青骓的马匹倒有极大的差距。 楚风顺着眼前这一排的青色一直看了过去,这些青骓都很强健,但是他却没有一点想要购买的意图。 我给你推荐一匹吧。驯兽师见楚风踌躇的模样,终于缓缓开口,指向了青色之间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楚风愣了愣,顺着驯兽师所指的方向望去,陷入了沉默之中。 给读者的话: 依然没有留言,我觉得真的没有人看 第249章 坐骑(下) ♂ 青骓据说是天马与独角兽之间杂交的后代,其后代不断与寻常马匹交配,导致血脉越来越稀薄,逐渐失去了其往日的神骏。 而要辨别青骓的血统是否纯正,其最重要的根据就是青骓的毛色。 如果青骓的毛色不是纤尘不染的青色的话,那么这匹青骓的血统一定很杂,很差,才会连青色的皮毛都保不住。 其次便是毛发的光泽,毛发越是有光泽,甚至有了独有质感,或者有流动的感觉,这种青骓的血统便是极其罕见地返祖,速度可以达到五阶修士的平均速度。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青骓额间那块微微凸起的肉团隆起得越高,其血脉就越纯净,如果生出了独角来,那其血脉几乎便已完全觉醒,已经能够直接凭虚御风,日行四五万里。 如果它的四蹄上又多出白色的云状斑纹,那便是血统完全返祖的极品,其速度能够有多快,谁也不知道,因为完全返祖的青骓,至今谁也没有见过。 而此刻,顺着驯兽师的手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却是一匹身材比其他高大的青骓矮小许多,青色的皮毛中偶然夹杂着几缕白色毛发,额间更是平平如也,连一点隆起都没有的青骓。 那匹青骓的目光有些浑浊,似乎是年岁所致,四肢更是有些瘦弱,走起路来虚弱不堪。 伙计知道那匹青骓,那匹青骓在他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草场中了。 就连驯兽师也比那青骓来得晚了几年,掌柜的说这匹青骓来这里已经二十三年了,是当初收购的时候别人送的添头。 二十三年以来没有人愿意出同等的价钱买这匹青骓,因为它实在不怎么样,既不懂得像其他青骓一样讨好买家,也从来没有展现出值得一买的潜力。 掌柜的本来想将这匹青骓随便杀了,也好为自己省一些草料,但是驯兽师却说反正养着也没有多少耗费,有他照料着,让它颐养天年,老死算了。 正因为如此,在这么多壮年神骏的青骓之中,才会出现如此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老赵,不要伙计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想要斥责驯兽师,但是他才一开口,楚风便也紧跟着开口。 那就它吧,价钱可以算便宜一些吗楚风回过头,冲着伙计咧嘴一笑。 伙计愣了愣,但是很快就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青年是为了钱连命都不想要的主,所以才同意了选这样一匹有些老态,血统又不纯正的青骓,想要借此压压价钱。 本来坐骑行内同一种坐骑都是经过挑选才整合到一起,因此差距不大,所以都是统一标价的,但是这匹青骓却也的确不值那个价钱。 无论是年岁还是血统,都使得它脚力远不如那些正当壮年的青骓,剩下的日子也没有太多,自然更应该降降价。 伙计有他的处理权力,但是他虽然贩卖骑兽也有两年多了,对骑兽的特点应该如何定价却依然不是很清楚,所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手拿着酒壶,满满喝着酒的驯兽师。 驯兽师自然看到了伙计的目光,打个个酒嗝,才醉醺醺地道:折半价吧,我的老伙计该离开了,总不能让它老死在这里吧。 他的话语里有些凄凉,有些心酸,但是却让楚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前辈说得是,都不应该老死在这里。 伙计有些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虽然字面上的意思都在说这匹青骓老死在此实在可惜,但是却给他一种并非如此的感觉。 倒是驯兽师哈哈一笑,眯着眼看着楚风,道:你这小娃娃有些意思。 说完,也不管楚风的反应,将手里皮鞭一抖,发出啪的一声,除了那匹被选中的青骓,其余的青骓全部低头丧气地离开了此处,回到了兽栏中央。 而那匹被选中的青骓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暮气沉沉,一丝生气都没有。 既然最懂行的驯兽师都认为该折成半价,伙计自然便听从了驯兽师的建议,又带着楚风回到大堂,让楚风交了钱,向账房登记完毕,又带着楚风来到后院,从负责管理骑兽进出栏的栏监处取了青骓,才把楚风送出门。 楚风牵着青骓走在大街中间靠右的人道上,向平阳城外走去。 平阳城大街的格局是前行以大街中线为界靠右,紧贴着中线的部分是可以驰骋坐骑的驰道;驰道再往外是行人的步行道,可以供骑兽行走,但是不得奔驰;步行道路往外则是地摊,地摊之后才是店铺。 感受着整个平阳城井然的秩序,楚风不得不心生感慨,也生出佩服之意。 能将偌大一个满是修士的平阳城治理得如此井然有序,不得不说莫涵瑛是一个很有治政能力的人。 可惜的是,这样注重秩序的修士,却少得有些可怜。 楚风正在感慨,却忽然见到驰道远方几个黑影陡然出现,逆着驰道一路狂奔而来。 驰道上的骑着骑兽的大多都是寻常妖族,一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勒令自己胯下的坐骑停顿下来。 但是骑手反应有先有后,而骑兽的速度又有快有慢,于是一瞬间,后面的骑兽不断地撞上前面的骑兽,强大的撞击力使得混乱开始向旁边的驰道步行道上蔓延,只不过转眼之间,前方的街道便已经混乱成了一片,人与骑兽相互挤压堆叠,而没有被伤害到的行人则想要远离混乱的中心,开始不顾一切地后退。 场面越来越混乱,人群开始挤压,相互踩踏,片刻之间便将这条街道变成了修罗场。 楚风已经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他眼前尽是慌乱而转身逆行的人群,他被人群不断地推攘着,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但是人们却有选择地绕过了他身后那匹青骓,毕竟这匹青骓的体积摆在那里,想要轻易从青骓身边挤过去还是有些困难,也因此楚风才有了缓冲的空间,渐渐地成为了这片逆流潮中的一块顽石,任水流如何冲击也没有倒退。 青骓抬着头,眯着眼,看向远方,许久才缓缓地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又把头低垂了下去,仿佛可以埋到地底深处,从而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一般。 很快地,在事故进一步扩大之前,空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城市之内一般都是禁飞的,尤其是平阳城这种大城,更会用禁制覆盖空中区域,任何敢在城市内飞行的修士都会遭受到禁制的反噬。 但是很显然,这几个人例外。 因为他们穿的衣服有着黄昏才有的颜色,那是属于平阳城城卫队所独有的衣物。 平阳城的城卫队都是城主莫涵瑛所招募的好手,队员需要七阶,队长则要七阶上段或者七阶巅峰,据说总领更是一名八阶巅峰的高手亲自坐镇。 众人肃立原地,不得行动,妄动者杀一声暴喝顿时使得哭喊声响作一片的混乱街道立时安静了下来,逆潮也随之立时终止了下来。经常在平阳城活动的人都知道,城卫队向来铁血,只要敢说,就一定敢做,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行动吩咐,他们就一定敢杀 骑行伤人,以致人死,诱发推攘,践踏致死,依律当杀若再异动,立杀无赦带头的队长大声喊道。 此时由于不断的推攘拥挤,之前的逆行者也早已被脚下的一具具躯体给强行把速度减缓了下来。 带头的骑着是一名浑身是血的魁梧男人,胯下的一只乌黑的豹状野兽也是浑身鲜血,脚步趔趄不稳,速度一降下来就露出随时都要倾倒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骑士也是个个浑身浴血,其中一名骑士左脸完全溃烂,连眼珠都没了踪影。 速报大长老万壑山变故宗主被困万壑山速速前往救援带头的男人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头便从坐骑上栽了下来,身下的黑豹也发出一声哀鸣,直接倒毙。 他们是一名城卫队队员道。 南方宗宗主亲卫队长沉声道,脸色异常地凝重。 给读者的话: 第二卷的主线终于来了 第250章 执法者 ♂ 三个月前,南方莽山州深处的万壑山中有万千缕霞光直入云霄,即便在遥远的中州都能清晰看见。 万壑山中有异宝即将出世的消息,迅速传遍六界,具有这样异象的异宝,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在六界见过了。 虽然六界都蠢蠢欲动,但是由于规矩所限,各界执法者在风雷翼出世的当天联合行动封锁了各界进入妖界的通道,其余五界的高手们都被禁止在这段时间进入妖界,这是专属于妖界的造化。 一时之间,妖界九州的一些大派大族纷纷派出了族中一些数得上的强者,当代的杰出弟子,前往万壑山寻求这个多年不曾见过机缘。 而万妖宫莽山州分宗的宗主及分宗的高手更是倾巢而动。 莽山州分宗被称为南方宗,宗主厉惊雷在万妖宫一众高手之中排第四,其九阶下段的修为在当世也算是位列有名的高手之列。 万妖宫不曾在第一时间取得这份机缘,便使得万壑山附近群雄云集,是自十年前无尽海七关现世之后的又一盛会。 很快地,在群雄环视之下,通过各种手段,神秘的异宝终于露出了其真实的容貌。 那是一对被镇压在万壑山山腹之中的羽翼,左翼清风缭绕,右翼雷电轰鸣,经过多次讨论与试探,众人终于确认,那就是传说中勾陈大帝的一对羽翼风雷翼。 而由于万壑山外层的封印破碎,才使得风雷翼露出了真容。 在短暂的时间内,围绕着万壑山的区域便形成了一大块混乱的战局。 各门各派即相互争斗,相互提防,又不得不联手合作,一层层破除着来自不知道哪个时代的封印,希望早日让风雷翼破开封印,重见天日即便那一日,世间的腥风血雨将根本无法抑制下来。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风雷翼的现世竟然隐藏着谁也料想不到的变数眼见得封印破解在即之时,万壑山方圆百里之地却变成了一个大杀阵,无数强者被困其中,无人逃出。 只有一些恰巧远离了万壑山的人,把这个消息一直向北方传递,直到传递到中州平阳城,万妖宫大长老莫涵瑛手中。 莫涵瑛当机立断,一边不计成本地利用神行符或者一些势力的传送阵进行界内跨越向北方西方和东方的各门派传递消息,希望挑选阵法高手,派出门中高手进行结盟,一边与万妖宫宫主联络,希望万妖宫宫主屠一醉能够当机立断,请出门内一些隐居多年的长老参与营救,就算不能救回已经成名,再无成长空间的那些人,至少也要把那些还有很多希望的当代精英弟子救回来,给门内留下下一代的种子。 这个消息很快就席卷了六界,所有闻听此消息的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从来没有人会想到,竟然会有人如此有胆气,竟然胆子大到敢针对整个妖界布局。 这个局,在一瞬之间彻底摧毁了妖界修士的中间层高手,就连顶峰级别的高手,也有一半之多被困其中。 如果他们撑不到援军破阵,只怕整个妖界都会元气大伤。 日后妖界虽然不至于沦落成人间那般高手稀少的模样,但是可以预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再没有与其他四界相提并论的实力。 而此刻的人间,阴山的西北,一片号称荒无人烟的死地,一个男人戴着银色的面具,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袍子,被凛冽的朔风吹得飒飒作响。 他背着一把一人多高,一尺六寸五分宽的剑匣,站在黑色的大地上,与头顶黑色却黯淡没有星辰的天空几乎连成一片。 男人面具下的眼睛有些憔悴,他轻轻咳了几声,依然望着世界的西北方,看着那一座光秃秃的早已石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荒山,看着荒山上那一棵早已枯死变为了金石的枯树,在静静地等待着。 他如约而来,他也相信那个让他来的人会如约而来。 终于,天的尽头出现了一团跃动的火焰,很快地便到了男人的跟前。 那是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红色衣物在风中颤抖,便像是一团火焰,却始终不肯熄灭。 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肌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又有着一种美玉所独有的光泽,隐约可以见到其皮肤下不断跳跃的青筋。 与男人病态白的肌肤成反比的是他鲜红的唇,红得仿佛是出嫁的新娘,涂了一层厚厚的口红或者更形象一些,更像是涂抹的鲜血。 男人的五官很秀气,很清丽,像是女人,却比女人还要精致,还要美丽。 棕色的眼眸里盈盈的全是情意,便是男人被这眼神瞥上一眼,也不得不骨头酥软,浑身发烫。 但是红衣男人见到戴面具的男人,却一改冷冽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条弧线,道:小燕子,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戴面具的男人自然是燕十三,作为人间界第十三代执法者领袖的他,继承了执法者领袖的称谓,就不得不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只是即便是人间执法者领袖的他,也依然有着太多的不解和困惑,所以他才会想起那个多年前的约定,来到废土来见这位故人杨文钦。 我想知道这个局是谁设的,他到底想干什么。燕十三道。 杨文钦倒没有想到燕十三这么直接,却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目光上下打量着燕十三,过了许久才笑着问道:带酒了吗 燕十三不声不响地打开芥子囊,拎出了一坛老酒,递给了杨文钦。 杨文钦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酒坛之上的泥封,猛地饮了一口,才说道:你应该知道,到你这一代,差多又该重新计数了。 燕十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从他继任这一代执法者开始,他就知道,执法者基本都是在十二代十三代十四代便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会以某个时间点作为契机,重新开始计数。 这个时间点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是他从刘十二那里,略有耳闻,这个时间点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执法者来说,将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有人还活着,有些人号称已经死了,有些人总是对有些人很忌惮,所以有些人必须知道,有些人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真的死了。杨文钦一口酒入腹,才不徐不疾,缓缓地说着这段绕口令。 这句话里一共有六个有些人,每一个都意有所指,但是又指的不明不白。 咋一听,觉得他说了很多东西,但是仔细一想,他仿佛又什么都没有说。 燕十三沉默了一会,看着杨文钦,许久才道:我想知道的是,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扩散到六界。 杨文钦笑着看着燕十三,那神色很是玩味,仿佛是在嘲笑一个自欺欺人的小孩子,是在逼问他,你这样自己欺骗自己,又有什么意思。 燕十三知道,这样的情况势必会扩散。 实际上,从十几年前起,六界就隐隐有了不安稳的迹象。 扩散到六界杨文钦顿了顿才抬起头看向天空,哈,这是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杨文钦笑着看着燕十三:好吧,你既然在问我,那不妨我也问问你吧。这几年间,执法者还剩下多少人又有多少的情况,根本超出了你们的预料又有多少反常的事态,你们接到了指令不要再去介入 杨文钦虽然带着笑容,听起来却有些低沉的意味。 杨文钦说着,笑容之中嘲讽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两个人都很沉默,沉默了许久,杨文钦才叹了口气道:你其实有资格进入这次大劫的,何必镇压自己的境界,迈出自己的一步吧。 燕十三忽然笑起来,从眼睛,到话语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我是执法者啊,我若迈出了自己的一步,又怎么去守护别人的每一步呢 杨文钦静静地喝完了手中的一坛酒,无奈地苦笑摇头道:你比我更清楚,执法者只不过是一些可怜虫而已。那些躲在执法者背后的爬虫,他们自己为什么不自己来守护呢因为他们也想活着,他们只好装死装聋,把一切的责任扔给你们这些可怜的小家伙,而他们却可以好好活着。 杨文钦说得毫不留情,满是辛辣而尖锐的讽刺。 燕十三沉默不语。 躲在执法者身后的人,他知道,只是从未见过。 在杨文钦的口中,他们不愿意自己出面赴死,所以他们设置了执法者,设置了游戏规则,在一次次大劫之间游走,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却让执法者成为了大劫面前的炮灰。 这样说起来,执法者,的确很可怜。 燕十三不知道杨文钦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没有杨文钦的经历,也没有杨文钦那般的寿命去了解这一切,他所知始终很有限。 但是有很多事情,在他成为执法者之前,他就想得很明白了,所以他不会有轻易的动摇,也不会去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那一切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所以燕十三挺了挺胸膛,坚定而骄傲地说道:可是,我是人间的执法者。 给读者的话: 我总觉得写配角更爽快比如这个燕十三 第251章 我有一个故事讲给你听 ♂ 杨文钦用眼角瞥了瞥燕十三,微微抿了一口酒才道:我没有聋。 燕十三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反正也不是说给你听的。 杨文钦瞪了燕十三一眼,道:好自为之吧。 燕十三哈哈一笑,拍着杨文钦的肩膀,竟把杨文钦拍得脚下一个趔趄,才道:多谢杨十三前辈。 杨文钦听到这个称谓瞳孔骤然紧缩,一阵沉默,问道:还有酒吗 燕十三又拿出了两坛酒,开了泥封,扔给杨文钦一坛,自己抱着一坛。 杨文钦毫不在意形象地在荒凉得令人无比寂寞的黑色荒野上坐了下来,缓缓地喝了一口酒,才有些沮丧地道:我很不喜欢这个称谓,因为这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快的事情。 不过我很惊讶你居然还能找到跟我有关的记录,执法者的耻辱,执法者的叛徒。杨文钦站起身,看着燕十三,又恢复了一脸的笑意,道,你是个很合格的执法者,至少现在比我当年做得好但是正因为你如此坚定的信念,也许之后,你会比我更绝望。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杀了人间的八位执法者。杨文钦嘴角微微一挑,哪怕是因为我失控了,但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地铭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昔日的同袍战友,都一一死在了我的手上。我最爱的那个女人,被我切割成了无数的碎块。 燕十三的嘴角微微抽搐,那个杨文钦口中说过的死状尤为凄惨的女孩。 很多人都想让我死杨文钦说到此处,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有仿佛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又闭上了嘴,轻轻拍了拍燕十三的肩膀,直接把燕十三拍进了黑色大地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才继续道,不过你看,还是我赢了。 燕十三不知道为什么杨文钦会突然说一句我赢了,至少肯定不是他一巴掌把自己拍进了泥里这件事他赢了,大概也是杨文钦的陈年旧事,所以也就没有问,也没有多想。 这个世界是个错误的世界。杨文钦又道,有着无限的感慨与沉痛,弱小的人难以存活,只有强者才能掌握的世界,是一个错误的世界。 燕十三皱了皱眉,道:弱小不是一种过错,弱小的人也有资格活下去。 杨文钦突然嗤笑两声,才道:可是你看,每天都有弱小的人死亡,就在我们说话的片刻,又有弱者被强者践踏而死。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变过。又有谁在乎呢那些成就大帝的人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其实只有弱者才在乎弱者,强者眼中,弱者的性命不过是蝼蚁,根本不是自己的同类。即便将他们践踏而死,心里也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半分的怜惜,不会有一丝的愧疚,谁叫那些弱者那么不识趣,要拿一些规矩来限制强者,保护弱者呢难道人类会为了保护一只蝼蚁,而杀死践踏那只蝼蚁的人吗 燕十三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阴沉。他知道杨文钦说得很对,很写实。 但是他不喜欢这份所谓的看破世事之后的超然,他置身滚滚红尘之中,他游走在世俗之内,那些寻常的凡人,那些弱小的修士,那些人在内心深处的渴望,燕十三都听得真真切切。 弱小真的是一种过错吗 可是谁又真的愿意成为弱者呢 如果不是上天有失偏颇,每个人都拥有同样的天资的话,所谓的强者又真的敢如此放肆,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生命的尊严吗 燕十三还年轻,他接任执法者还不到三十年,所以他对公平对正义的追求还没有被残酷的事实磨灭。 他觉得杨文钦说得不对,所以他轻轻地道:至少,我在乎。 杨文钦愣了愣,旋即大笑了起来,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才擦了擦眼角,道: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执法者。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种错误,你执行着错误世界的错误法则,看起来似乎在维护弱者生存的权力,可是你真的管得了吗执法者真的能够带个这个世界真正的秩序吗这个答案,你其实和我一样清楚。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燕十三说。 杨文钦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冬天的寒夜,四下里见不到一丝的光亮。只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几根蜡烛,才勉强地照亮了前路。然而,突然起风了,他们大多数人手里的蜡烛熄灭,只有一个人用身体紧紧护住了蜡烛,留住了最后一点火光。风停之后,一个蜡烛熄灭的人停在了原地,因为他的蜡烛熄灭了,他不相信蜡烛还能再一次点燃,所以他便留了下来,一直困守在这片黑暗中;有的人则向其他人借了火,可是却觉得重燃的火焰不再是之前的火焰,于是他自己熄灭了火焰,留在了黑暗中;有的人则利用借来的火焰,与那个护着火焰的人,继续前进。 燕十三讲到这里顿了顿,杨文钦却突然笑道:我给你续一续吧。 燕十三微微颔首。 他们在寒夜中继续摸索向前,可是他们能看到的只是眼前的一步路。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会亮,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片黑暗。他们相互扶持着,努力地向前,这个时候,又吹来了一阵风。那个之前用身体护住火焰的人,再一次用身体护住火焰,可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他被火焰烧死了。那些拥有借来火焰的人,感到了害怕,感到了惶恐,他们急忙把借来的火焰扔在了地上,狠狠踩上了两脚,亲自灭绝了这最后的亮光。世界,剩下的只是一片黑暗。 不,你错了,这个世界还有光明。燕十三摇头否定道。 杨文钦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玩味地道:在哪里呢 那个燃烧着的人。燕十三很坚定地说道,他被火焰点燃了,他会死但是在他死之前,他就是那片光明,他会用自己生命燃烧的火焰去照亮前进的道路其他人,可以在这片光明之下前进。 然而他终究会死。杨文钦摇了摇头,他死了,便自然再也没有光明了。 还会有其他的人点燃自己来照亮前进的道路。燕十三依然没有任何的动摇,他们将会一个个化为照亮黑夜的光明,一个接着一个。 能够点燃自己的人,又有多少呢杨文钦的嘴角略略一挑,充满了讽刺,你应该看到了只有卑微的人才会愿意舍弃一切,但是他们舍弃一切甚至却无法驱散自己身边的黑暗,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可是至少,它可以让人看清楚前方的路在哪里。燕十三道,只要看清楚了前方的路,总会有人愿意去走这条路,即便它再崎岖。因为人,不可能甘愿存活在黑暗之中,渴求光明,是人的特性。 杨文钦微微瞑目,才道:黑夜已经降临了,你说的那些人,又在哪里你看这里,连月亮都没有,又哪来的光明。 燕十三没有理会杨文钦的话,自顾自地道:那是因为你的眼里只有一片黑暗。 哎杨文钦悠悠地一叹,仿佛有万千的愁思,你要做这个火炬吗 杨文钦说完,没有等燕十三回话,就转过身,背对着燕十三,便准备要离开。 但是他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因为他突然有些舍不得迈出这一步,他突然很明白燕十三的感受,所以他有些郁闷。 他站立了许久,才问道:现在这具躯体,果然对什么都没有感觉了,再烈的酒喝在嘴里,都和水一般清淡。 杨文钦挥了挥衣袖,道:再给你个忠告吧,有些试图毁灭这个秩序的人,是因为他们试图撕碎黑夜,而有些维护秩序的人,则是因为他们喜欢藏身在黑夜之中。 言讫,杨文钦轻轻一迈步,便已消失在了天的尽头。 只留下心情愈发沉重的燕十三。 试图撕碎黑夜的人,与喜欢藏身于黑夜的人。 给读者的话: 燕十三有个故事讲给杨文钦听,我也有个故事讲给你们听。有现实里的朋友问我为什么要写这样注定不讨喜的故事,因为我不想我塑造的角色们可以被其他故事里的角色所替代,我想要看这个故事的人,能在故事里看到更多的东西。 上一章的序号是250,是讲执法者这些固执的人,也同样是讲足下这样固执的人,我们都有着一些信念和理想,不会轻易地动摇。 我们明天再见 第252章 身影 ♂ 平阳城这几日都很压抑,因为不断有各派的派遣出的援兵前来平阳城汇合,甚至连一些大教的教主都出动了万妖宫的宫主屠一醉甚至已经先行一步,与其他几位九阶的高手进入了莽山州深处,探寻万壑山的情况。 妖界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风雨大作,凡是派出了门内高手弟子前往万壑山的门派,都有些惶惶不可终日。 而即便是那些侥幸没有受到影响的门派,也犹如惊弓之鸟,畏惧着那个竟然有胆气设这样一个大局的人。 所有人都在畏惧,都在害怕,包括此时正跟着母亲和门内高手前往平阳城的离绾。 离绾的眼睛有些红肿。 她的父亲离赟正是被困在万壑山的九阶初段之一。 至于他们这一代,她也好,离若水也好,亦或者她的表姐离绫也好,都还没有成长起来,离独当一面还有些距离。 离澜却很平静,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一泓秋水,任凭风浪再大,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自己的丈夫不会有事,因为她的丈夫离赟,是一个世间罕有的伟男子。 离水一脉,在他的手里振兴。他自然不会忘记当初的承诺,就这样离开自己。 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身影,在初升的旭日下,黑色的城墙熠熠生辉。 那是此行的目的地平阳城。 当消息传到离水的时候,离澜不紧不慢地安排好了门内事务,便带着离绾和亲信的门内高手弟子,昼夜兼程地向平阳城赶来,一路上连休息都来不及,神情都有些憔悴了,才堪堪赶到。 平阳城内禁止飞行,所以离澜带着众人缓缓降落,在落在城门的那一刻,足尖刚好落地。 早有闻听离水来人的平阳城城卫队准备好了异兽所拉的车架,恭恭敬敬地迎离水众人上车,而后在车夫的驾驭下沿着驰道一刻不停地向宫城赶去。 离绾疲惫万分地靠着车厢而坐,头依靠在了离澜的肩上,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与脆弱。 即便跳脱如她,这个时候也感到了一丝无助,一丝彷徨。 离澜心疼地将离绾的手牵起,放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搂住了离绾略显单薄的肩,轻声道:放心吧,你爹会没事的。 离绾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才哑着声音道:娘,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只是赶路有些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离澜听离绾这么说,更觉心疼万分,女儿一夜之间仿佛就变了,变得会心疼人了但是这种变化却让离澜酸楚莫名。 她知道女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她知道女儿在怕,在怕哪一天要是自己也突然离开了她,她连一点尽孝的机会都没有,只会留下悔恨的情绪。 可是,娘最想看到的,还是你快快乐乐的样子啊 离澜看着离绾那般憔悴的神情,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这句话,因为她知道离绾不会听。 离绾的性子很执拗,很顽固,她认定的事情,除了她自己,谁也改变不了。 就像六年前,一直不愿意动脑的她却突然开窍,看穿了离赟的计划,却依然带着那个少年逃离了,甚至险些付出性命的代价,甚至被离赟所恼怒,可是离澜从来没有看到她有一丝后悔的情绪。 那个时候,她就在女儿的眼里,看到一丝异样的感觉。 一丝少女的懵懂,一丝少女的青涩。 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女儿长大了。 离绾轻轻地抚摸着离绾那头青色的秀发,很柔滑,就像是在抚摸人间最上等的丝绸。 因为受离赟血脉的影响,离绾青色的发丝之间又跃动着淡淡的金色,如果不是像她这般近距离抚摸,谁也看不见。 离绾的双目穿过车窗,有些散漫而无神地看向远方,毫无焦点,只是漠然地看着。 她布满了血丝的眼眸里,写满了让人心疼的疲惫与脆弱,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母亲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了,她也许帮不上母亲什么忙,但是至少她不想成为母亲的累赘。 倏然一缕黯淡的青光映入了她的眼帘,那是一头老态龙钟的杂血青骓,孤独地站在一座牌楼下,深深地埋着头颅,就好像是在躲避谁的目光一般。 青骓的跟前,则有一个衣衫陈旧却很工整的青年牵着青骓的辔头,默默地伫立着。 离绾黯淡的目光中陡然重新焕发了光亮,散漫的目光陡然聚集出焦点,看着那个牵着青骓独立的青年。 那是一个很平凡的青年,他看起来很寻常,身材,五官都很寻常,仿佛事随处可见人物,只要扔进人海里,转眼就会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离绾却不会遗忘,因为他早已住在了她的心里,尽管五年不见的时间已经让这段记忆蒙上了灰尘,但是这一眼,却仿佛是一阵风,把所有堆积的灰尘都尽数吹散了开去。 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日。 那个一剑擎天的单薄瘦弱的身影,依然令她有些目眩。 五年的光阴过去了,他长高了一些,却还是那么瘦削,就像是没有吃饱饭一样的,是他的那个侍女没有照顾好他吧 离绾的疲惫的心忽然砰一声,发出有节奏的律动,仿佛是传说中那用夔兽皮蒙覆的大骨,被雷神胫骨化为的鼓槌锤动时,发出的震惊天地的声音。所有的喧嚣都被这隆隆的战鼓所吞没,四周的一切都被这怒吼所吞噬。 她眼中只剩下了那个牵着青骓的青年,一身黄衣,整洁而干净。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空,一片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事的天空。 莫名地,离绾有些安心了,她轻轻地向离澜的怀里钻了钻,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个青年身上。 那个青年冲她露出微微的笑容,然后缓缓颔首,举起了手,微微地朝她晃了晃。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一般,恰到好处,足以融化寒冰,却不会让寒冰觉得痛楚。 那个笑容仿佛能包容下一切,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刁蛮,即使自己再令人讨厌,那个笑容却足以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安身之处。 离绾知道那些动作是冲着她做的,尽管任何面对着那个青年的人,都可以这么认为,但是离绾知道,那一定是属于她的笑容。 似乎察觉到了女儿身上突然发生的微妙的变化,离澜也扭过头向被风掀起窗帘的窗外看去,只看到拥挤的人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离澜有些奇怪,但是看着在自己怀里迷迷糊糊陷入了睡眠的离绾,她又欣然地一笑,伸手用指背缓缓触摸着女儿的面颊,那细腻的触感,很温暖,也很舒服。 这让离澜想起了离绾小时候,自己把她抱在怀里,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情捏着离绾圆嘟嘟的脸蛋,把离绾吓得一直叫父亲的事情那个时候的离赟与离绾亲密得让自己这个母亲都忍不住想要吃醋。 离绾轻轻地嘟囔了一声,嘴角忽然扬起,露出了一个婴儿般纯净的笑容,安心而泰然。 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女儿与丈夫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 离绾心目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的形象彻底崩塌地崩塌了,却没有能够再建立起一个平凡的父亲的形象在女儿的眼中,那个父亲已经成为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使得离绾看离赟做什么都觉得离赟都是在算计别人。 离赟没有怪过离绾,因为一个英雄突然变成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落差实在太大了,离绾无法接受,用逃避来解决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也没有试图为自己解释什么,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行事风格,没有任何的改变他的固执也正是离绾的固执的根源。 离澜试图让离绾开始接触离水的事务,让离绾能够了解离赟作为父亲的不易,但是却被离赟阻止了。 离赟依然不愿意让女儿太早背上负担,在他看来,女儿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姑娘,让她能够轻松地生活就好了,就算是天塌下来,都有他这个做父亲的顶着。 这就是离赟作为一个父亲的顽固。 父女二人,都是一般的顽固,为了自己认定的东西,都不愿意先行退让。 从那个时候开始,离绾的笑容就总是有些苦涩,目光有些黯淡。 而丈夫在一个人的时候,也总是会悠悠地叹气,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 离澜一直想试图做些什么,来挽回陷入危机的父女二人,但是离绾却始终不愿意接受一个平凡的父亲,不愿意原谅离赟。 那之后,已经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离澜想,所以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只不过,这一口气叹完之后,她很舒坦,仿佛压在了肩上所有的压力都彻底消散了一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如此烦恼了。 离澜轻轻地替离绾拢了拢耳后的青丝,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微笑起来。 给读者的话: 好吧,我又开始写言情了大量的心理,大量的场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坏毛病,但是我喜欢这样写还能看到这里来的读者,你们又喜欢看吗 第253章 撑起一片天的人 ♂ 第254章 夜灯候归人 ♂ 尽管已经是深夜,但是平阳城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长夜漫漫,浪荡恣意的夜生活也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青楼酒肆之内,喧哗声,酒令声,押注声,丝竹声,还有一阵阵令人骨软的浅浅的的吟哦,在这条宽大的街道两旁不断地传递着。 一个个醉醺醺的酒客从酒楼里走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相互搀扶着,却依然难免一头撞到墙上,而后指着墙大喊:你给老子让开,再不让开老子杀了你 一个个满身脂粉香气的风流客从青楼中走出来,在几位衣着暴露,妆容艳丽的美丽女子搀扶之下,虚着步子走出,而后摇了摇钱袋子,有些无奈地叫嚷着:等老子有了钱,下一次一定让你们一起见识老子的厉害。 当然还有一个个输得精光的穷鬼,被人从赌坊里赶了出来,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依然不忘了叫嚣,等自己时来运转了,他们又会如何如何。 这是平阳城这座繁华城市的深夜,与六界之中所有繁华的城市没有太大的不同。 深夜,正是适合狂欢的时候。 但是在一座古老的牌楼之下,一匹老态龙钟的青骓,低埋着头,独自站立在这一片辉煌的灯火之中。 垂暮的青骓仿佛是沉睡了一般,外部世界无论如何也察觉不到自己,自己也察觉不到外部世界的样子。 的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慢,最终缓缓停在了青骓的左近。 青骓终于抬起了头颅,浑浊的眼里映出一个紫色的身影。 那个紫色的身影从她所乘骑的五色鹿背上翻了下来,走到青骓的身旁,轻轻摩挲着青骓那平滑的额间,笑着问道:你在等我吗 青骓点了点头,仿佛能懂人言一般。 离绾却有些发愣,旋即笑了起来,眉眼顿时便如花蕾一般舒展了开来,使得那笑容万分迷人,充满了别样的风味。 紧跟着她而来的莺儿也不禁在想,这青骓的主人,究竟会是哪家的公子,哪族的少爷,哪派的天才,会让北原大族的下任族长如此倾心。 莺儿旋即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匹青骓,不由得有些茫然。 莺儿虽然出身不好,但是终究也是在城主府邸做着下人奴婢,见识也非同常人可以比拟,虽然她未必买得起青骓,但是这也不妨碍她将青骓看做是极其下等低劣的坐骑世间怎么会有哪家的公子喜欢这样的坐骑呢 莺儿不由得又重新得打量起这匹青骓来。 这的确是一匹很平凡的青骓,平凡得有些不像话,平凡得像是在玷污其先祖的血统。 如果莺儿能够决定它所属的物种的话,莺儿一定会把它列入马匹,而不是青骓至少分在马匹之中,它绝对会是一匹神骏,饱受赞誉,远远比位列在青骓中,被人嘲笑好。 那带我去见你主人好不好 离绾笑着抚摸着这匹青骓的脖颈,那些毛发比她所想象的要光滑顺手,就仿佛是丝缎一般。 她很喜欢这匹青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只要是他的东西,只要不是他的女人,自己都会很喜欢 离绾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青骓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子,向旁边漆黑的巷道走去。 莺儿,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会回来。离绾吩咐道,她知道楚风身怀太多机密,所以她不愿意再让楚风暴露在任何人眼前,成为任何人眼中的肥肉。 小姐,小心危险。莺儿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和其他的大城市一样,平阳城里也有混迹在黑暗中打劫杀人的人,而且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他们往往在深夜里干上一票,第二天便在人群里离开了平阳城,平阳城就算有心想寻回公道,可世界这么大,又去哪里寻 不用担心,他会保护我。离绾道。 那话语充满了信心,也很自信,很有朝气,更多的是几分甜蜜之意。 莺儿有些发愣,愣愣地看着离绾跟在那匹青骓的身后消失在了黑影中,才反应过来,才知道那句话里包含了怎样的一种甜蜜就像是小时候,隔壁的小哥哥说,他会保护自己的一样。 离绾有些紧张,她觉得口中有些干燥,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脑海里的思绪快要乱作一团。 她在想自己见到她应该怎么做每一个动作,说每一句话,他又会怎么反应。 离绾有些恼火自己这样的反应,自己这样的反应,真的是太丢人了。 离绾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忽然又有些骄傲起来,自己可是离水的大小姐,自己看上他,那是他的荣幸,应该是他诚惶诚恐才对,为什么反而要自己这样紧张呢 似乎察觉到了离绾的一些小心思,青骓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等待着离绾缓缓将呼吸调节顺畅,才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 它带着离绾在街巷之中不断地周转着,曲曲折折无数次,连离绾都有些头晕了,才停在了一座小院门口。 这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小院,低矮的房屋,木制的篱笆,院落中有口井,井边有个木制的水桶。 屋中还有着几缕昏黄的灯光,从窗户与门缝中露出,仿佛在等待着一位夜归人,令人倍感温馨。 离绾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当她刚推开院门的同时,小屋虚掩的门也吱嘎一声开了。 看着那个在灯光照耀下依然有些瘦削的身影,离绾内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挥之而去,所有早已准备好的言辞都被忘诸脑后,她撇了撇嘴,有些气恼地道:喂,你居然有胆子让我来找你,而不是你去找我 她在想他会怎么反应,是诚惶诚恐地认错道歉,但是顽固地为自己辩解,亦或对自己嗤之以鼻。 她突然很恼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愚蠢,说着这样的一句话来。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怨气,都彻底消散了。 睡得还好吗你饿不饿楚风问道。 离绾有些委屈地抹了抹莫名便涌到了眼角的泪珠,一跺脚,咬牙道:你管我 楚风笑了笑,侧身让出路来,道:进来吧,别老站那,被人看到不好。 离绾一边气恼楚风,一边气恼自己,快速地走进屋子,就见到在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菜品,只是看样子似乎约略有些凉了大概是她这一觉睡得太沉了,耽误了时候的缘故吧。 那些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在鬼界深山的那些日子,自己跟他说了很多无聊的事情,比如自己喜欢吃什么,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离绾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才斜觑着将那匹青骓牵入了院落之中,将门扉轻掩,步入屋中的楚风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谁给你的自信 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离绾,觉得这样的问题的确有点难以回答,沉思了片刻,楚风才挠了挠头,很认真地道:你不来,我也可以拿去喂阿青啊。 阿青是谁离绾知道他的那个侍女叫做楚紫儿,那阿青又是谁,五年不见,他又多收了一个是侍女吗 离绾心里很恼火,所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的公鸡一般,有些刺耳。 楚风有些无辜地道:阿青就是带你回来那匹青骓啊。 离绾忽然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火气顿时便宣泄了一大半,但是又想起若是自己不来,这些饭菜竟然会拿去喂那匹老青骓,顿时又怒火中烧,又气又怒,咬着银牙朝楚风左脚上就是两脚狠狠踩了下去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离绾,实在有些不明白离绾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离绾恶狠狠地瞪了楚风两眼,才把自己的脚收起,自己就在桌旁坐了下来,冷声道:给我碗筷,给我盛饭。 楚风温和地一笑,端起有些冷了的菜钻进了厨房,先是端了一碗汤,道:先把汤喝了,调补精神,促进睡眠的。我把菜热热,你现在脾胃不好,不适宜吃凉的。 说着,楚风便又钻进了一帘之隔的厨房。 离绾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刚好,不会觉得烫,也不会觉得凉,一进入口中,便顿时有一股淡淡的芬芳,让离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汤在离绾的齿颊间迅速周游了一圈,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离绾的食道,直入胃中,一股令人惬意,精神放松的暖流便从胃中腾起,而那股香味却还在离绾的齿颊间来回飘荡。 很快,楚风便将几盘热好的菜端了出来,又给自己和离绾盛了饭,才在离绾对面坐下,看着离绾的神色有些古怪。 离绾心中颇有几分得意,却故作淡定道:看什么看,难道不曾见过我吗 呃楚风沉吟了片刻,才很诚恳地道,你走的时候最好把脸洗一洗。 为什么 我怕吓到人。 给读者的话: 今天是真的五一了,然而足下就吃了两袋泡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255章 阴晴 ♂ 离绾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手里的筷子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被离绾顺手就捏断了,而后随着离绾的右手猛地握拳,便被毫不留情地揉成了一团木屑,随着离绾的小手张开,而迅速散落遍地。 呵呵呵离绾冷笑着打量着楚风,将一口银牙挫得咯咯作响,那目光更像是要把楚风千刀万剐了一般,让楚风顿时感受到了传说中的一个眼神就能杀人的境界。 离绾看着楚风额头都沁出汗来的模样,不由得心一软,气又消了一大半。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一句话一个举动都能让自己很生气,但是哪怕气再大,也维持不了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再给我拿双筷子吧。离绾有些无力地道。 楚风这才如获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迅速地走进厨房,拿来了一大把筷子,放在了离绾面前。 离绾真的很恼火,离绾真的很想一顺手抄起桌子上所有的筷子全部插进楚风那张平凡得满大街的臭脸上,戳出千万个窟窿,看他还敢不敢惹自己不开心。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她拿起一双筷子,轻轻地夹起面前的一道红烧鲤鱼。 她在离水的时候没法吃鲤鱼,尽管她很喜欢吃,因为大师兄离若水的妖身就是五彩锦鲤,这会让大师兄不高兴。 所以她没有办法,但是她现在却可以尽情地吃。 只要自己不吃人,眼前这个人都不会不高兴,反正自己也不吃人。 离绾默默地咀嚼着嘴里的红烧鲤鱼,烧得很好,无论是味道,还是火候,都是刚刚好她记得这个味道,这是四年多之前,还在鬼界的那座深山中时,在她的要求之下做出来的味道难为他还记得。 如果不是热过一次,导致这道菜略略有些走味了,造型也不是那么好看,这会是一道很难得的好菜。 可是以后,自己还能如往常一般,经常吃到他做的菜吗 明明是极其美味的一道菜,离绾却偏偏在里面吃出了一些苦涩,她嚼着嚼着,眼泪便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楚风看着突然流泪的离绾,陷入了一片迷茫,他从头茫然到脚,有些惶恐地道:我做得难吃不吃就好了,别吃得哭出来啊 他一边想要宽解离绾,一边又伸手想要帮离绾擦擦眼泪,但是刚一伸手就觉得不妥,又急忙收回手,一时竟也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才好了。 离绾见他笨拙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的是他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好笑的是过了几年了,哪怕他又显得成熟了一些,却还是这么笨拙,一点都没变。 离绾顺便抹了抹眼泪,才道:我是觉得好吃,所以感动得哭起来了。 楚风本来就有些发蒙,离绾这句话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棍,直接打得楚风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了。 吃一个菜而已,就算自己做得再好吃,最好的反应是多吃点吧,为什么会感动得哭起来 离绾见楚风木头木脑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啦,没事啦。你也吃点呗。 楚风这才点了点头,跟着缓慢地动着筷子,却依然在思考什么样的菜才能让人感动得哭出来。 离绾也静静地吃着,下筷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她已经几个日夜滴水未沾了,本来也不觉得饥饿,但是越吃,反而越饿,直到将几盘菜扫得精光,才怕了拍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腹,心满意足地道:我吃饱了。 楚风笑了笑,道:还行 离绾接过了楚风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才故作不屑地道:勉强入本姑娘法眼了。 离绾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有些不愿意在楚风的面前展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害怕自己的想法一旦被楚风把握住,自己就会彻底沉沦,再也没有任何抵抗他的能力。 自己是一个骄傲的公主,自己为了他,已经放下了太多的骄傲,如果他心里有自己,那剩下的这段路,他总要走两步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无奈地摇头笑道:暂时还没有看到希望啊。 离绾咬了咬下唇,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抱一抱他,安慰一下他。 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而是撇了撇嘴,道:也不知道谁当初说得那么自信满满。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生怕让楚风有些不高兴,便又急忙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着,抬起头,却见到楚风那张带着温和笑容的面庞,内心的自责顿时便又变得气恼了起来。 离绾觉得自己真是难以理喻,如果自己坐在他那个位置,自己也会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讨厌,很烦,很无理取闹,自己都想狠狠教训一下自己。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都怪他,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都怪你。离绾气恼地道。 啊,我怎么了楚风又露出了他那一副人畜无害的茫然模样。 他觉得离绾有些古怪,她的思维快得让自己有些跟不上,诡异得让自己完全不知所措。 离绾撇了撇嘴,没有理会楚风的问题,而是没好气地道:你找我做什么。 她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强词夺理,很没有道理。 明明是她来这里寻找楚风的,而楚风只是让青骓等候着她的到来。 不过对于离绾离大小姐来说,她不需要什么其他的道理,她只需要自己的道理,或者说,她自己就是她需要的道理。 楚风顿了顿,才道:我觉得你需要帮助,而我应该能帮助到你。 离绾需要帮助,可是这个帮助肯定不会来自一个修为全废的凡人。 离绾有些黯然,因为他让自己想起了她今晚尽力忘掉了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可是她也很高兴,因为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他总是会找到自己,用尽全力来帮助自己,尽管那份力量,微不足道。 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吗离绾有些不自禁地问道,但是她没有希望能从楚风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他很笨,他很蠢,他根本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不会说让人开心的话,哪怕只是骗骗自己,让自己高兴一刹那,暂时忘记掉所有的烦恼。 哪怕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他也不会懂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不想听到楚风的回答,所以她没有给楚风回答的机会,紧接着又道:其实我真的很高兴你会这个时候来找我,只是只是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才不会让楚风不高兴,因为那并不是一个会让人愉快的话题,如果是她自己,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人提起这样的事情,尤其还是在自己想要帮助别人的时候,还被以此为理由而拒绝。 只是我还是个废人。楚风微笑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离绾心里莫名地变得难受,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意思,他却还偏偏这么说,他就是故意想让自己不高兴。 离绾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 离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恨恨地瞪着楚风,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这才多大一会,自己已经因为他流了多少次眼泪了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样一个爱哭的人了 离绾越想心里越是难过,眼泪更是如决堤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楚风有些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离绾在哭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有些惶恐地道:你别哭啊,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两个人一个哭,一个手足无措地解释,一时之间竟然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如此片刻,离绾擦了擦眼角,见楚风的模样实在笨拙得让人无可奈何,心中又是一软,悠悠地叹了口,抹了抹眼泪道: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 楚风这才尴尬地挠了挠头,讷讷地一笑,也没说话。 可你真的没法帮我,万壑山的大阵,据说困住了好几名九阶,数十个八阶的强者,被困其中的七阶修士更是不计其数,你现在这样又能做到什么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真的没有办法帮我。离绾苦笑两声,神色有些黯然。 楚风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不想你去送死离绾气恼地大喊起来。 楚风有些不解地看着离绾,满是认真地问道:我又能看着你去送死么 一句话顺着离绾心房最柔弱处一路深入,势如破竹般攻入了离绾内心深处,彻底击溃了离绾的心房。 能和他一起死,大概也会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吧 至少,自己没有感到丝毫的惶恐,丝毫的畏惧。 有的只有安心,只有平静。 想到这里,离绾又不自禁笑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阴晴不定的是女人的脸和心情,不知道我这章描写的女人的心理,是否像是那么一回事呢啊,我也就只能到这地步了 第256章 十天(上) ♂ 那离绾沉吟片刻,你要跟在我身边,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楚风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离绾的要求,顿了顿,才道:你的化龙经修炼得如何了 离绾要修炼化龙经,必然要废掉原来修行的离水功法,洗去离水功法在体内留下的痕迹,才能重新开始修炼化龙经。 虽然一般重新修行的速度都远远快过初次修炼,甚至只用几个月到一年的工夫就能够基本恢复,但是难在化龙经是一卷古奥的经文,楚风也没把握离绾修行到怎样的地步了。 离绾轻轻叹了口气,道:勉勉强强把修为追了回来,只不过还存有很多疑问,导致真气运行起来很不顺畅,外功更是难以发挥离绾说着皱了皱眉,然后拍了拍腿,道,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楚风笑了笑,才道:化龙经化龙凡九变,每一变都有不同的经文相应,你这样的情况只怕是修错了经文吧 离绾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不相信这样有见地的话会出自楚风这个曾经毫无见识的笨人之口,然后才气恼地道:怎么会,我身为蛟族自然是从蛟蜕开始修炼 楚风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离水蛟族其实不是蛟族,如果她们真的是蛟族的话,也不会至于全族都是女人世上哪有一个种族,只能靠外来的血脉延续 你的经脉在肩下两寸三分的位置一分为二,左肩两股分走膻中,下至丹田,右肩两股,一股汇向泥丸,一股直入百汇,对吗楚风问道。 离绾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道:蛟族经脉都有这般的特征呀。 但是入泥丸的横在额间会有两处略略凸起,你的经脉有吗楚风又问道。 离绾摇了摇头,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突然便知晓得这么多了。 你们真的清楚离水蛟族是什么种族么楚风看着离绾,试探着问道。 蛟族啊离绾愈发不解,离水蛟族不是蛟族,还能是什么族 楚风挠了挠头,干笑起来,道:呃离水蛟族其实是褫族而且是褫族中的后族。 离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懂。 你应该从蛇蜕那里开始修行。楚风隐隐有一种自己在没事作死的感觉,但是他又觉得不该瞒着离绾,因为她如果按照错误的顺序修行下去,肯定会出大问题至于出什么问题,楚风也不知道。 离绾闻言一怔,旋即狠狠地一拍桌子,道:你敢污蔑我离水蛟族是蛇你见过长脚的蛇吗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离绾,分辨道:褫族虽然在此经文中与蛇族同列,但是其却也有多代龙血,因此腹下有爪,其形状与蛟无异,只是体形较小,方能辨认。而褫后族更是因为鳞甲为青色,体形庞大近于蛟族,所以往往被误认作蛟族。我想你们这一脉的始祖只怕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由于外界将她们误认为蛟族,所以才一直错称自己为离水蛟族。 离绾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但是觉得楚风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更关键的是她知道楚风是一个不喜欢欺骗人的人,他更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离绾微微蹙眉,满是不悦地道:那你怎么知晓的 我在古书上看到的。楚风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些年他对六界各派也都有所了解,因此也对离水有了还算深入的认知。 离水一脉尽是女子,所生育的也尽是女子,她们一族的延续需要不断地招募男人入赘离水改姓为离来传承,不然早已消亡也亏了离水女子的容颜对一些男人来说也颇有诱惑力,能够使得这些男人心甘情愿地入赘离水,不然离水一脉只怕早已消亡。 离水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直从远古传承到了如今,直到离赟入赘离水,与离澜联手,才开始将离水从一个衰弱的小势力,逐渐地振兴成为分为了宗族和山门两支的庞大势力。 楚风原本也未曾多想,但是偶然看到了关于褫后族的记载,猛然联想到了离水,又查阅了大量关于离水的记载,才逐渐确定,此刻又跟离绾证实了经脉的差异,更是让楚风完全确信自己的猜测。 离绾苦笑两声,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也来不及了,我需要保持修为 还来得及。楚风笑了笑,才说道,这也是我能帮你的一件事情。 离绾微微一愣,道:你确定吗 楚风点了点头道:十天,给我十天我让你恢复到六阶的修为这几天应该也暂时不会有行动,应该不会误事。 他在听说消息之后就留了下来,因此也就很早有了打算,不可能临时起意。 吹牛。离绾撇了撇嘴,却有着几分不信,虽然这几年他的成长变化的确很大,但是这的确太困难了。 楚风笑了笑,道:我又没骗过你。 离绾没好气地翻着白眼道:还没有骗过呢,臭哑巴,死聋子。 楚风微怔,旋即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道:除了这件事而已啊。 离绾笑容渐敛,沉默了片刻,才问答:你真的要跟我去送死吗 楚风皱了皱眉道:未必是送死也说不定。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信天宫将他送到了万壑山深处,虽然目的依然不明,但是应当不是简单地就让自己去送死的他们到底又有着什么目的 但是的确很危险啊。离绾轻轻叹息了一声,爹和大师兄都困在阵里了,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你去也只是个添头而已。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至少我还可以试一试。 离绾看着楚风那一副极其认真的神情,微微撇了撇嘴,轻声道:真傻,没见过比你还蠢的。 楚风笑着挠了挠头。 那我们走吧。离绾说着,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个小姑娘在等我呢,不好耽搁太久了,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怎么不把她带过呢。楚风有些不解地说着,却也已经略有些匆忙地收拾起东西来。 带过来干嘛,你很好奇吗离绾恼恨地咬了咬牙,狠狠瞪着楚风,你的小侍女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前些时候遇到了一些危险,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我就先让紫儿离开了。楚风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 离绾听得那亲昵的称呼,不由得紧紧握了握拳,恨不得一拳砸在楚风的脸上,才冷笑道:你跟她过得怎么样呀,这几年,是不是很甜蜜啊 啊楚风微怔,有些不明白离绾的话语,还行吧,虽然吵吵闹闹,但是习惯了。 哼。离绾撇着嘴,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不该做楚风有些困惑。 没什么,继续收拾吧。离绾看着楚风在屋内手忙脚乱的身影,不由得轻轻地一笑,笑容里很是满足。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是加更,晚上还会有两章 第257章 十天(下) ♂ 第258章 预备 ♂ 清晨,府邸中一片寂静,只有落在院中凌风花树上的几只鸟儿,相对着鸣唱起来。 这些鸟儿的声音很清脆,很好听,仿佛是敲击美玉发出的环响,宛若流水淙淙,令人心神愉悦。 小侍女莺儿抱着为小姐打好的热水,哼唱着小曲,难以压抑自己青春的活力,一阵小跑一路跑到了小姐的门前,才翘了翘门道: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离绾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莺儿这才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离绾躺在床上,一脸的疲倦慵懒。 莺儿把热水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取下毛巾打湿,一边搓洗一边道:小姐,您就这么轻易就散了功啊这可是六阶上段的功力呀 离绾从床上坐起,接过莺儿递给自己的热毛巾,才笑道:没事,重新来就是了。 小姐真洒脱。莺儿撇了撇嘴,看着擦着脸的离绾,才道,要知道莺儿做梦都想着修行,要是有了六阶的修为,做梦都会笑醒呢。 说着,莺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看着离绾,生怕离绾发火。 因为一般来说,主人家用下人,又怎么敢随便用修士 尤其是修为高深的仆人,一旦反噬主人,那造成的后果真的是难以预料。 除了部分很大度的主人,愿意让自家的下人修行,每一界都习惯了禁止自家下人修行,或者便要交出生死符印。 但是虽然做了下人,又有多少人愿意缔结生死符印这么不公平的契约 所以,下人修行历来是个大难题。 莺儿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再明显不过,她是看着离绾好相处,而且也表明了会向城主府那边把自己要走,所以便故作不经意向离绾透露自己的意愿,希望离绾能够允许她修行。 离绾擦完脸,把毛巾递给莺儿,笑骂道:你这个小机灵鬼,仔细我不打你屁股。 说着,便作势欲打,莺儿却笑嘻嘻地不闪不避,道:小姐,你要打可轻点,莺儿小身子骨,可受不起的。 离绾掀开被子,莺儿当即放下毛巾,去取那套紫色的衣服,却被离绾叫停:拿水蓝色的那套,紫色的那套我再不穿了。 莺儿不解却也照做了,伺候着离绾换上衣物,才道:小姐,您是去餐厅用餐还是我给您端进房来 离绾想了想,才道:你备两份,端去厩房吧,我刚好要过去。 莺儿撅起嘴,气呼呼地道:小姐,您可别给风大哥太多好脸色看。您看他那样子,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根本就没把小姐您放在眼里,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也不想想,要不是小姐您看在他家少爷的面子上,怎么可能给他那样不识抬举的人好颜色 离绾噗嗤一笑,刮了刮莺儿的鼻尖,笑道:你这死丫头,哪里学来的这些调调,那我是不是对你也要凶狠一些,敢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不打烂你的皮。 莺儿过了这一夜多,也摸清了离绾的脾气,笑嘻嘻地道:那也要小姐您舍得才行。 离绾走到了门口,拿眼角瞥了莺儿一眼,道:你这死丫头,等我回来,仔细你的皮。 离绾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活泼中透露着一点点谨慎的小姑娘,天真得紧,让离绾总能无忧无虑的,不像某些人,只会给自己心里添堵,只会让自己难受,让自己流泪。 可是也是自寻死路,明知道会难受,还跟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 怀着沉痛而有些甜蜜的小心情,离绾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来到了厩房。 厩房是有照看骑兽的下人居住的房间的,昨晚楚风坚持要住在这里,好就近为阿青调理身体,所以就不得不赶走了原来的下人去住客房。 离绾走进这个小屋,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倒是昨晚来时那股恶臭消散不见了。 离绾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小屋内被打扫得很干净,一点也不像昨晚看到的杂乱无章的模样。所有的物件都按门类归置好,打开的窗户中映照出一缕阳光,使得这间小屋有些格外的温馨。 离绾活动了下筋骨,见楚风还没回来,知道楚风应该是去厩房了,这里离厩房也不过几步路,干脆也向厩房走去,想看看楚风到底是怎么照料阿青的。 厩房内安置了许多骑兽,无一不是能日行数万里的高级骑兽,只是离水也是大门大户,所以离绾也没有什么惊奇,倒是兽栏之内一股难以掩去的恶臭之气让离绾紧锁了眉头。 远远地便见到楚风正在厩房的水池边,用毛刷帮阿青洗刷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仿佛在呵护爱人一样。 而阿青则有些享受地眯着眼,不时地打两个响鼻,似乎是在对楚风的服务发出赞赏。 离绾没来由地有些嫉妒,但是一想自己跟一头畜生置什么气,便也释然了,走到楚风的身边,才道:喂,回去吃饭啦,我让莺儿备好了饭菜端过来。 楚风扭过头笑了笑,将脚边打水的水桶提起,又在水池中提了一桶水,缓缓浇在阿青的身上,一边刷,一边道:马上就好,我帮阿青洗一洗。 离绾见一旁还有个刷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也提起刷子,蘸水打湿,站在楚风对面,问道:这边洗过了吗 那边的后腿你刷一刷。楚风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吩咐道。 噢。离绾本来也有这个意思,也没有抵触,刚刷了几下,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掉价,才一边刷一边道,我帮你的忙你怎么谢我 楚风想了想,道:等一会吃完饭,我帮阿青上了药,就帮你调理。 兽医。离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又很疑惑地道,四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精通医道了还有那么多好药材可以随便任你糟蹋 离绾没有见到过楚风拿出来的药材,但是昨夜楚风已经交给了她一粒丹药让她将自己修为散去之后吞服而下。 离绾回房之后便散功吞服了丹药,那丹丸虽然貌不出众,但是才一入腹,便散发出了一股磅礴的药力,游走遍了她的四肢百骸,使得她的经脉血肉之中充满了药力只要开始修行将这股药力吸收,她的修为只怕当即便会跃上一个台阶。 楚风想了想,才道:还好吧,这样的药材我虽然不多,还是有一些的,没觉得有多宝贵吧。 七花重世他都有一整株,这些修士眼中罕见但是却始终可以找到的药材在他眼中自然就变得寻常了。 离绾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刷着,忽然又道:对了,莺儿那丫头想跟我走,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就向此间主人求个情,想来看在你身后离水的份上,应当也会送给你。楚风道。 离绾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如此想,只是那丫头想要修行,而我离水一脉的功法与化龙经,都只适合鳞族修行,那丫头妖身是黄莺,却是羽族,我一时去哪给她找功法去 离绾这也只是有些无奈,只怕会让那个小丫头失望,一时又无人倾诉,才会说与楚风听听,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妖族虽然根据各自真血的传承与妖身的模样分为了万千种族,但是基本还是归为几个大类:长鳞片可以下水的鳞族,如鱼蛇蛟;长翅膀漫天飞的羽族,比如各种鸟类;诸如昆虫的虫族,比如蝴蝶飞蛾;雄壮奔驰的兽族,比如狮虎豹。 这四大类之间各族的功法虽然可能大相径庭,但是修行起来却也并不吃力;但若是跨出大族的界限,比如羽族修鳞族的功法,就会异常艰难,甚至会导致筋脉承受不住异类功法而自爆身亡。 楚风也知道离绾不会有别的心思,却也笑了笑,道:我给你找啊。 离绾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四年没见,别的没学会,倒是说大话的本事翻着翻地长。 楚风有些无辜地看着离绾,但是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跟离绾争辩了,直接写出来给离绾就是了。 他这些年帮助过很多人解决修行上遇到的问题,有些问题不需要参考修行的功法,但是有些问题本身就出在功法上,不得不让楚风知晓。 因此楚风的那些古籍中虽然没有记载任何一种功法,但是楚风自己却成了一部移动的功法合集,内功外功,无一不有,各族各类,一应俱全。 尤其是楚风又要参悟归元万化诀那段总诀,平日里更免不了借着古籍,推演已有的功法,最多的时候把一门功法顺推出了一百三十七种演化功法,每门功法又至少可以逆推出一门功法,他脑海里记忆的功法数十倍于他所得到的功法,因此想要写出可以供羽族修行的功法,自然没有丝毫的难度。 楚风擦了擦汗,看着刷得干干净净的阿青,轻轻拍了拍阿青的脊背,道:你先活动活动,疏通一下筋骨气血,我去吃个饭回来,就给你上药。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我真的是劳模,8000多字呢 第259章 双兔傍地走 ♂ 第260章 对策 ♂ 对于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离绾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急智,楚风,风先生,谁叫你这么凑巧都带个风字呢,也怪不得我啦。 若是真的风先生找上门来以正名声,自己大不了跟风先生认个错道个歉就是了,反正风先生的口碑还是很好的。 一旁的楚风也不由得微微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虽然那的确是事实,但是被离绾这般口不择言地说出来,还真是有些让他莫名地难以接受。 那个稚嫩的少年,会是风先生离澜皱了皱眉,露出了几分略显不信服的神情。 楚风微微笑了笑,不等离绾回答,便已很恭敬地道:夫人,风先生常常说,人都是会成长的,距离上次造访北原,已经差不多是五年有余的时间了,当年的少年再如何稚嫩也早该成熟了。 离澜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几声,才终于正色说道:那风先生派你跟着绾儿,是要做些什么呢 这是离澜最关心的事情,在这个时间点,离澜不得不对所有人,所有事都采取审慎的态度。 风先生说,一是让我告诉小姐,离水蛟族其实是褫后族;二是让我来伺候在小姐身边,看看能够在破解万壑山杀局时,略略尽些心力,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楚风的话语平缓柔和,但却柔中带刚,一点也没有做下人的觉悟,却也不盛气凌人,不卑不亢,把握得恰到好处。 离澜眉头微微一蹙,她沉吟着重新打量了一番楚风,鉴定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个青年的的确确是一个凡人,不由笑道:那你且说说,你要如何破解万壑山杀阵。 杀阵晚辈未必有把握,但是杀局晚辈却的确有一些把握。楚风顿了顿。 离澜呵呵一笑,道:愿闻其详。 杀阵只怕是大帝阵法,我虽然从风先生处学习了些阵法,但是却都不过是皮毛而已,不甚精深,即便到了极致,若无大帝的修为,只怕也难以奈何。但是这个局只要达到了其目的,相信自然就会解开,杀阵也就不攻自破。楚风道。这个答案是他这段时间苦思冥想的结果,很直接,很深入。 离澜眉间一挑,把想要说话的离绾的手握住,示意离绾不要急躁,才笑道:你且说说看,如何做能解开这个杀局。 楚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等。 离澜眸中精光闪烁,没有插话,而是等着楚风进一步解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局所针对的对象从始至终都是大帝级别的存在,就算是九阶巅峰也没有资格正式进入这个局中,更何况困在阵中的修士虽然都堪称一时高手,却也无一人达到九阶,更不可能真的是这个局要杀灭的对象。若是这个杀局是要杀灭他们,根本不用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那你认为,为什么这个局迟迟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楚风继续道:因为他们是诱饵,设局的人在拿他们当做诱饵,设局的人想要用弹门来钓一条大鱼,甚至是更多的鱼。只要鱼钓到了,鱼饵就没用了,那个时候,杀阵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所有被困其中的人,既然没有了作用,那也就不会再有人去在意。 那若是没有钓到呢离澜反问道。 若是没有钓到,鱼饵也会失去其作用。设局的人不会在意鱼饵,但是他终究不敢自己把鱼饵吃了,因为他不得不担忧自己的鱼饵被他人作饵,自己最终成为别人钓的鱼。 你是说,还有人在钓设局的人离澜的眉头一挑,似乎有所迟疑,不再是那么自信。 对,目前来看,这个局至少是三方势力互相设计,谁先忍不住咬了饵,谁就会成为那条被钓中的鱼,我想,没有谁愿意去咬这个饵。 主动设局的一方不会是天宫。 如果是天宫设局,他们不应该会把自己传入到那还有求生之路的通道中去,因为那样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死在那里。 他们大可以标定其他的地方,甚至可以直接杀了自己,因为自己那个时候除了和林珝交易真的别无选择,他们真的想除掉自己,没道理用这样不保险的方式。 同样的,他们也自然不是想要救自己。 天宫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去搅这个局,把水搅浑,他们好浑水摸鱼。 但是为什么天宫会选中自己,而不是别的更为强大的人,这也是楚风不明白的一点。 而更让他觉得怪异的是,那黄姓老者所带领的五个人是怎么找到的那条秘密通道的,如果他们背后只是一般修士,只怕到死也找不到那条通道。 这说明,这个消息是有人提供给他们的,但是到底是谁提供的,楚风不知道,但是天宫既然让自己来搅局了,就没有必要再找这样一拨人,所以他们身后的应当不是天宫而是第三股势力。 这就是楚风这段时间所能推想出的最合理的答案,才能把之前那些猜想中的不合理之处完全消灭。 排除了所有不合理的,剩下的那个唯一,就是最接近事实的。 这是你想出来的离澜问道。 楚风一愣,才道:这是先生说的,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小小的补充。 你家先生很有本事。离澜顿了顿,又看着楚风道,你也很有本事,只是为什么不修行呢 我家先生气海破碎,而我跟随先生的时候,也许下了先生一日不能修行,我亦一日不能修行的誓言,不敢忘记。楚风道。 有情有义,好男儿。离澜轻轻抚掌,一声叹息道,那小女之事,便拜托先生了。 这个先生,指的自然是楚风这个先生,而不是那个已经不知道何处去了的风先生。 楚风忙道:前辈言重了,先生再三叮嘱,对小姐之事要尽心尽力,不可怠慢一丝一毫,我定当竭尽全力。 有劳了。离澜起身,对着楚风行了个半礼,却是长辈对晚辈所能施展的,算是认可了楚风晚辈的身份,而非是将楚风当做离绾的下人。 楚风还了全礼,又寒暄了几句,离澜称天色已晚,邀请楚风共同进餐,楚风却不得不去看看阿青的情况,因此便婉拒了。 离澜也不气恼,带着离绾莺儿离开了厩房,回到了客厢为离绾安排的住处,又让莺儿自行去吃饭,用过饭之后也不用过来听候吩咐,又布了层结界,才拉着离绾的手在床边坐下。 绾儿,你实话告诉娘,那个离风,到底是什么人 离澜作为离水一族的族长,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对楚风真实身份的怀疑,其实从来未曾打消过,只是楚风始终没有一丝的敌意,言语之间虽然有些含混,但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反而无处不露着一股坦诚。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离澜才心有忌惮。 离绾看着离澜的面容,本来很想告诉离澜事实,但是一想到父亲当年怎么对楚风的,离绾也不得不把跟父亲一条心的母亲暂且当做了假想敌,心一横道:娘,他是风先生的一个仆从,跟着风先生有些年头了。 离澜轻轻叹了口气,她又怎么看不出女儿是心有疑虑所以编了谎话在骗自己,只是一想到五年前离赟利用离绾时用了欺骗手段之后,离绾对一些的事情再不像以往那般坦诚,也有些无可奈何。 毕竟这个头,是自己和丈夫一起开的,自己和丈夫是抱着一颗功利的心欺骗了离绾,而离绾却只是因为想保护什么所以才欺骗自己。 如果自己连自己和丈夫那样的欺骗都能熟视无睹,为什么又非要对女儿这样善意的欺瞒追根到底呢 离澜轻轻地帮离绾顺了顺头发,才道:你是不是喜欢风先生 离绾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离澜噗嗤一笑,翘了翘离绾的脑袋,才道: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风先生这个仆从。 离绾一怔,有些惶恐地看着离澜,她不知道离澜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看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她却忘了离澜也曾经是一个少女,也会用甜蜜而痛楚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这样的眼神,每一个经历过情事的女子,都不会忘记。 只要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哎要是你爹出来了,你千万不要跟你爹说,他一直希望你能嫁给若水。离澜抱着女儿,有些担忧地叮嘱道。 她很多事情都顺着丈夫,因为她知道丈夫的一切考虑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离水。 但是唯独女儿一生的幸福,她有自己的主张,她宁愿看着女儿笑着嫁给一个凡人,也不接受离赟出于离水团结壮大,门派与宗族合二为一考虑的建议。 因为,女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交易品,更不该为了上一代人的理想而牺牲这么多。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只是对上一代人最为无情的讽刺。 爹真的会没事吗离绾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这是我们商议了一整夜得出的结论,现在我们除了等,别无他法。离澜道。 给读者的话: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取名废,除了个别章节会想到不错的名字,但是多数时候取名都好痛苦 第261章 蜕变(上) ♂ 楚风来到阿青的兽栏。 这座兽栏是自己清早起来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铺上了干草的舒适空间,和自己昨晚连夜打扫出来的小屋一样清洁干爽。 楚风没有什么洁癖,只是实在太脏太乱太差就有些受不了,这是正常人都有的感觉。 阿青也是这样。 阿青此时躺在地上的干草上,无聊地看着天空。 楚风在阿青身边躺了下来,伸手抚摸着阿青的头颅,也顺着阿青的目光看向天空,轻声道:你在看天我也喜欢看天。我小时候,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在天上飞,可是后来能够飞的时候了,却有些害怕了。因为在空中飞着,脚下什么都没有,总害怕会掉下来,反倒想念起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现在,终于又脚踏实地了,却又想念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矛盾 阿青打了个响鼻,湿热的鼻息喷在楚风脸上,带着一点点逸散的药力所独有的香味,让楚风觉得有些舒服。 阿青眨了眨眼,拿头蹭了蹭楚风的手,忽然一下就站起身,有些躁动地迈动着四肢。 阿青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眼眸里有几分难耐的躁动,也带着几分祈求的意味,仿佛在征询楚风的意见一般。 楚风看着阿青,无奈地挥了挥手,道:好吧好吧,只准你略微试一下,最多绕着水池跑一圈,也不准用全力,不然药力没到可不能怪我。 阿青点了点头,转过身,摇晃着被绷带缠得结结实实,像根棍子一样的尾巴,轻快地走出了厩房。 楚风跟在阿青身后,见阿青的动作已经充满了力量,没有了之前的那股无力之感,便知道阿青的洗髓炼体,也有些成效了。 阿青走到水池边,身形微微紧绷,而后一道残影便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出,的的的蹄声迅速便环绕在了这个周长约摸有三百来丈的水池边,几乎只是一弹指的时间,阿青的身形便已回到了楚风身边。 阿青欢快地跃动着,甩动着脖子,鬃毛晃荡,似乎在向楚风证明:选择我,是你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楚风也有些愣,如果阿青是按照他的吩咐,没有用尽全力都能跑这么快的话,那么阿青一日的脚程大概是两万四千里,这样的速度,已经是高等的骑兽才能具有的,是不具备较为纯粹血脉的骑兽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对阿青来说,这时候调理才开始,它的身体和精神都还有足够的锻炼空间,难道它真的要完全觉醒祖辈的修为才肯罢休 看着楚风惊讶的神色,阿青浑浊的眼里也露出几分得意,但是它很快就走到了楚风身边,低着头,把头埋进了楚风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楚风笑着拍了拍阿青的头,轻声道:世人果然错看了你,我也看错了你。等你完全痊愈了,我再看看你的全速能达到多快,到时候可不要故意减速。 阿青晃了晃头,目光中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楚风带着阿青回到兽栏,又把晚上的内服药材喂阿青吃了,仔细检查了一下阿青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又叮嘱阿青不要乱动,好生休养,才又离去。 楚风回到房间,又为离绾和阿青把第二天的药配好,才匆匆地洗漱了一把,也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了,他顾不得去吃晚餐,便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头倒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 今日这些繁琐的事情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无论是阿青还是离绾,他都小心翼翼地对应着,容不得半点意外的发生,他必须一个人同时操着两份心,很累。 楚风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尽管他听到窗外一直下着大雨,打着惊雷,他都没有完全醒转过来,只是在迷迷糊糊中翻过身,便又接着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声巨响,然后如轰雷一般在耳畔炸响的离绾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才终于把他吵醒。 楚风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离绾,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只有几缕熹微的星光,才打着呵欠道:怎么了 离绾狠狠瞪了楚风一眼,道:你耳朵聋了吗你听不到那个声音吗 楚风仔细一听,果然听到了一阵阵惨痛的嘶鸣,痛苦不堪,近在咫尺,宛若惊雷,宛如暴雨。 楚风所有的瞌睡顿时都被吓醒了,他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而后跳下床,跟着离绾一起匆忙向厩房跑去。 阿青怎么了楚风惊慌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离绾有些恼火地回应道,半夜起她就隐约听到这一阵阵的嘶鸣,但是她的房间距离厩房实在有些距离,那声音传到她卧房就已经有些飘渺了,若有若无的,起先她也没有在意。 但是听了一夜,离绾也终于听出来,这声音是从厩房传来的,而这样痛苦的嘶鸣,很有可能是来自阿青。 离绾很喜欢阿青,有爱屋及乌的喜欢,也有对阿青那充满了灵性的喜欢。 所以离绾当即便穿了衣服,不管不顾就冲了过来。 结果令她气恼的是楚风竟然还在睡觉,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离绾很气恼,对楚风很生气,将心比心,若是将来自己也这么难受,只怕他也听不到 所以离绾很心疼阿青,愈发恼恨楚风。 楚风做错了事情受到了责备,也没有办法辩解什么,只能忍着把所有恼恨的目光都吃了下去。 两人迅速地冲进了厩房,发现厩房里其他的骑兽都瑟缩在了兽栏的角落里,或者匍匐,或者半跪,眼神中满是惶恐之意,身躯更是在瑟瑟发抖。 它们恐惧的目光投向了厩房靠近水池的一间兽栏,那间兽栏里,痛苦的嘶鸣与青白二色的光芒交织出一片绚丽的风景。 那间兽栏,自然是阿青的兽栏。 楚风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对血腥气很敏感的他从这股血腥气中闻到了一股药香,他能根据这些药香辨别出每一味药。 这些药,都是他给阿青用的药。 这些血,来自阿青。 楚风再也顾不得许多,匆忙上前,一边走一边掏出光明珠,将兽栏里照得亮如白昼。 阿青躺在干草上挣扎着,翻滚着,白色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染得通红,流淌而出的鲜血将干草与地面也染得一片猩红,地面上甚至堆积起了血泊,双眼更是已经充血,变得一片猩红。 一缕缕交融在一起的青白二色的光芒,正不断地从阿青的体内迸射而出,虽然万分耀眼,却也在不断地变得稀薄黯淡。 楚风难以置信地冲进兽栏,他跪在阿青身边,抱着阿青的头颅,轻声道:阿青,你忍一忍,我帮你看一看。 阿青轻轻打了个响鼻,强忍着剧痛,身体不断地抽搐着。 楚风把手里的光明珠递给离绾,让离绾拿好,自己的双手开始隔着绷带,在阿青浑身上下摸索着,一点一点地探寻着这异变的根源。 楚风知道自己开的药,这个时候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大出血反应他开的药,虽然是洗髓之用,但是药性却都极其温和,别说大出血了,就连出血都不应当有。 如果有,那只能说阿青的身体深处在排斥药性,拒绝药性进入它的身体。 可是自己在配药之前做过小实验的,只是对阿青进行了局部的涂抹,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排斥反应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剧烈的全身排斥反应 楚风很着急,但是探寻病症的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很稳重,很有力。 阿青的嘶鸣则也越来越微弱,身上的光芒在渐渐变得黯淡,连挣扎都变得无力起来。 阿青怎么样了离绾有些焦躁地问道,真是恨不得上去踢楚风两脚。 楚风一屁股坐在地上,忽然抬起头看向离绾,很认真地问道:如果你体内的龙族血脉突然要完全觉醒了,你会怎么做 离绾被楚风这么一问,愣了愣,旋即不耐烦地呵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你居然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我龙族血脉醒不醒跟阿青有 离绾突然收住了嘴,看了看楚风,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阿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了片刻,离绾才犹疑地问道:你是说阿青 楚风叹了一口气才道:阿青本来体内的两股祖先血脉都已高度觉醒,只是它的身体没有那样的强度能够承受得住两股先祖血脉完全觉醒的力量,反而因此相互冲撞,使得它变得衰弱不堪。 我用药力一催,使得阿青的变得强韧起来,因此它的两股先祖血脉都不用再互相冲突,可以完全表现在它的身上,结果 楚风苦笑两声,看向阿青,眼里有些不解的无奈,却也有着几分佩服与尊敬之意。 结果什么离绾惶恐地追问道。 结果阿青在排斥它祖先的血脉,它在把那些能够让它继承先祖传承的血液排斥出自己的身体。 它想要向我们证明,它不需要名血名脉,就凭它自己,就已经足够强大。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第一更 第262章 蜕变(中) ♂ 阿青的全身性大出血的确是由于排斥反应,但是并不是因为阿青的身体在排斥药性,而是阿青在借着药性排斥自己的血脉。 它在努力地把自己体内觉醒的属于祖先的那部分血脉排出自己的身体。 楚风有些明白阿青的想法,但是却并不是很赞同阿青的做法,他轻轻地抚摸着阿青的头,道:由于祖先血脉而带来的荣耀并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的事情呢 他轻轻一声叹息,充满了困惑不解。 你倒是做些什么啊离绾恼怒地大喊,看着依然浑身出血不止,眼中有血流出的阿青,心中异常地酸楚。 楚风站起身,摇了摇头,而后转过身,顺势倒在了干草上,躺在阿青身边,才道:这是阿青决定了的事情,我不会干扰它的。 就算它死离绾恼怒地道。 楚风看着离绾,嘴角微微一扬,有些无奈,道:你看阿青一直都很老实很温和吧,这样老实温和的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情,是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如果阿青需要我帮它做些什么的话,它会提醒我的。 离绾看着楚风,咬了咬下唇,才有些难过地道:跟你一样。 楚风艰涩地笑了笑,点头道:跟我一样。 离绾在阿青身边蹲下,静静地蹲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想这么蹲着,不时地伸手抚摸着阿青的身体,眼眸中充满了不忍。 她做不到像楚风那样跟没事人一样地等候着,所以她就这么蹲着,尽力地给阿青一些抚慰,哪怕那并不能缓解它的痛苦。 好了,你先回去吧,这里也没给你的空间,我会照看好阿青的。楚风轻声道。 离绾犹豫了片刻,才站起身,道:我就在厩房,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记得叫我。 离绾说着,顺手在兽栏上掏出一个凹槽,而后把手中的光明珠嵌入了凹槽之中,又再三叮嘱楚风,才缓缓离开。 楚风看着阿青,没有说话。 阿青眼眶中已经被鲜血所充盈,再也看不到阿青的眼神。但是阿青却不再挣扎,只是努力地压抑着喉头的嘶鸣与身体不断的抽搐。 楚风不时轻轻地抚摸着阿青的头,让阿青能够缓解一些压力。 楚风不知道阿青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但是楚风知道,那样痛楚一般都难以承受。 要将自己体内鲜血中先祖的那部分排除干净,只留下最平凡的那部分,这对于修士来说都异常艰难,更何况对于阿青这样一匹坐骑。 看着兽栏内的鲜血,楚风有些于心不忍,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决定自己要做些什么来帮助阿青。 楚风在脑海里思忖了许久,发现自己所知道的与血有关的东西虽然很多,但是此时也许能帮上忙的,却很少。 楚风犹疑了片刻,终于决定还是试一试,沉声道:阿青,我接下来会告诉你一篇经文,你用心听着,也许对你此刻的行为能够有所帮助。 楚风决定告诉阿青的是血魔经。 楚风从来不知晓血魔经的经文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对血魔经的确异常熟悉。 血魔经的经文是楚风根据自己的经验所写的,根据自己屡次被血气侵染,自己在望天腹中操纵众多鲜血时的感受经验,逆推出来的经文。 血魔经的功法是直接来自于那具血魔的躯体的,是完整的初代功法,所以楚风相信,自己反推出的血魔经,即便与完整的血魔经有一些差距,但是也绝对不会是一些下等的功法。 但是血魔经太邪异,甚至有些可怖,楚风本来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但是此刻,楚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只有血魔经才能有效地控制血液,那是他知晓的在操控鲜血之上最强大的功法,比他所知的任何修炼血液的法门都要强大哪怕是提丝丽所修炼的血修罗,比起血魔经来,都显得太弱小。 楚风在讲解血魔经的时候,很专注,他同时还要把自己逆推血魔经所根据的人类筋脉换成青骓的身体筋脉,所以他讲得很慢,不时还要停顿一会,思索如何更改接下来一大篇的经文。 阿青也听得很专注,专注得忘了呻吟,忘了抽搐,包裹着阿青的青白二色光芒渐渐地稳定下来,一缕缕红光开始在二色光芒的夹击下混入其中,虽然还很微弱,但是无论二色光芒如何夹逼,如何翻覆,那一缕缕红光就像是刻入了光芒之中,一点点洇散,没有退却半分。 而兽栏外,休息了一会觉得不放心又折回来的离绾听着楚风沉稳温和的声音,也听得很专注。 她仔细地听着,她虽然不是顶尖级别的天才,但也位于一流天才的上层,她的悟性很高,所以她觉得楚风讲的这篇经文很深奥,尽管楚风的用词都很简单,讲得也仿佛很浅薄,但是离绾构想得出来,楚风讲的是一篇极其深奥的古经,虽然不如化龙经那般繁奥到难以理解,但是却也差不了太多。 离绾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片深奥的古经在楚风口中就变成这样一篇浅显简单,乍一听根本不会察觉出其奥妙的经文,但是离绾却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也许,楚风真的不再是那个蠢笨的少年了。 离绾不由得拿出了楚风托她转交给莺儿的那卷卷轴,她一直没有看,也没有来得及转交给莺儿。 但是现在,她却很好奇莺儿将要得到的到底会是一门什么样的功法。 这卷卷轴上的字写得很小,是一手算不得多么漂亮,但是却很工整清晰的蝇头小楷,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平凡万分。 在卷轴的最开头,用一行小字注明了,这门功法并不是任何已有的功法,而是结合了一些羽族功法,同时参考了其他功法新创的功法,连个名字都没有取。 离绾撇了撇嘴,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写在卷轴前半部分的是内功,内功写得很啰嗦,全是平凡无奇的口语,没有任何一句玄之又玄的论调,朴实得让人觉得这根本是在逗自己。 然而当离绾按捺住自己恨不得把卷轴撕了的冲动,咬着牙把内功部分看完之后,却很惊讶。 这篇经文远没有刚才的那篇经文深奥复杂,但是却贵在深入浅出,修行的路径又四平八稳,没有一些经文中需要变化的危险,更似乎把修行这篇经文中会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考虑了进去,一一做了注解。 如果要让离绾给这篇经文评定一个等级的话,离绾不会认为它是极高的功法,但是将它列入中等功法之列,却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离绾接着看了后续之后,却不得不咬着牙把这门功法上升了一个档次因为后面竟然又接了一段,大意是说,修行之前的主篇的确稳健,但是最终却会因为修行之路过于平坦而成为庸碌之辈,所以补充出了有危险却能把主篇提升一个高度的辅篇。 辅篇同样写得极其口语化,但是这真的极其古奥,其中凶险让离绾看了也冷汗涔涔,竟然比化龙经还要凶险上一两分。 然而离绾却有种预感,如果真的按照辅篇所说做出了变化,主篇将会彻底化腐朽为神奇。 后面还跟了一些外功,一些外功是需要参悟的多层级外功,品级都不算低,可以一直使用,在关节处也一一做了注解,写得很细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用以上手初学的外功,就写得相对粗疏一些,不过看在离绾眼里依然比那些典籍中记载得很详尽,却偏生连一句废话也没有。 离绾把卷轴合上,轻轻哼了一声,心中有些嫉妒起莺儿来,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把这卷轴交给莺儿。 离绾把卷轴重新装入芥子囊中,看了看天色,已经东方微明,自己竟然在厩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但是离绾没心情去计较这些,她走进了厩房之中,发现阿青已经好了很多。 那些流出它身体的血液此刻正沿着阿青的身体不断地流淌,血中带有一点点灵性的光辉在逐渐减淡,直至血液变得黯淡,便被剔除出去,落到了一旁。 而楚风在一旁仔细地看着,观察着阿青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变化,不时出言询问一些问题,阿青或者点头或者摇头,极其配合。 楚风一边指导着阿青,一边也加深着对血魔经理解。 血魔经是他理解最深的功法之一,几乎与唱雪诀齐头并进。 这门功法因为他对其的慎重态度,以及近年来无法修行缺少实践而遇到了瓶颈,但是此刻根据阿青反馈的信息,却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离绾没有去打扰楚风和阿青,只是在一旁看了看,而后转身,回屋吩咐莺儿备了热水和茶点,让莺儿留在厩房门口放哨,自己才跟侍女一样把热水和茶点都端进了厩房,默默地放在楚风面前,才又退到一边,有些气恼有些不甘地看着楚风。 第263章 蜕变(下) ♂ 对于离绾的视线,楚风却浑然不觉,只是觉察到了面前的热水和茶点,也没多想,一边和阿青说着话,一边伸手拿起毛巾,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擦了擦手,把手上的水甩干,拿起茶点开始填充自己的辘辘饥肠。 离绾见状更觉恼恨,既然都看到了热水茶点,知道洗漱进食,难道就不想一想这是谁送来的吗 离绾真是恨不得上去两个大耳刮子赏在楚风的脸上,但是最后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将这团怒火压了下去,见楚风洗漱完毕,也用完了茶点,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和阿青对话,强压着怒火上前收起了热水和碗碟。 楚风终于醒悟过来,抬起头对着离绾笑道:谢谢了。 离绾白了楚风一眼,没有理他,收起东西就离开,走到厩房门口把东西一股脑地塞给莺儿,才气冲冲地道:都给我拿回去,洗干净,中午不许往这里送饭,我饿死他 离绾说着,狠狠地一跺脚,满脸的恼火。 莺儿有些委屈,明明是那个离风惹小姐生气了,小姐不对他发火去,对自己这么凶干什么 再说了,要是真不给他送饭,小姐你还不急死 但是莺儿再委屈也不敢真的表明,只能撅着嘴,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抱着热水和碗碟送回了后厨。 离绾有些恼火,有些疲惫地走进楚风的卧房,原本是想要埋头睡一觉,却发现原本干净的书桌上摆放了一些药包,用镇纸压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小字。 离绾气呼呼地扯过纸张,匆匆地扫了两眼,发现纸张上很例行公事地说明了一下桌上药包的服用方法和剂量,并给自己安排了今天如何修行,如何巩固基础。 离绾翻了翻白眼,把纸张狠狠一揉,又狠狠地压了压,再扔在地上,死命地踩了两脚,仿佛那就是楚风一般。 离绾这般做了,才觉得心头郁积的怒气消解了几分,随手把药一抄,担心母亲去找自己,转身便走,走到门口离绾又气呼呼地把门摔上,在身后传来一阵震耳的轰鸣,却连头也没有回。 楚风听得这一声轰鸣,顿时一个哆嗦,有些惶恐地看着阿青,道:阿青,刚才打雷了 阿青正在重要关头,懒得理他也没工夫理他, 楚风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阿青,道:反正你没事了,我回去睡一会哦,有事叫我。 说着,站起身,走出厩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远远地,楚风就觉得有些怪异,在他印象中,厩房的出口好像没有这么开阔平整。 直到楚风走到近前,才一脸悲哀地看着已经瘫倒在地的小屋,到处都是碎木屑,到处都是残渣,只有一扇门被嵌入断墙之中,完好地站立着。 面对此情此景,楚风也有些茫然,许久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招惹谁了我 楚风茫然着他的茫然,离绾恼火着她的恼火。 但是日子还在过,时间依然在不断地流逝。 尽管离绾始终没有承认是自己把楚风的小窝毁掉了,不过作为平阳城主府尊贵的客人,就算是真的毁掉这样一些小东西,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当晚新的小窝就在原来的遗址上建立好了,并且这一次,增加了专门的禁制,用以增强房屋的强度,使其可以避免因为一定程度的打击而受到的伤害。 楚风每天都很忙碌,忙碌着帮离绾恢复修为,忙碌着照顾阿青,忙着配药,忙着看书以应对离绾突然开始问的很多修行上的问题,就连睡觉都很匆忙。 楚风很少把一天过得这么紧凑过,尽管他养气颐体几近五年,精神历来饱满,但是在这样高压的日子下,楚风很快就露出了疲态,原本打理得整齐干净的头发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干枯起卷,眼袋加深,很快就出现了黑眼圈,满脸的疲态根本无法遮掩。 离绾嘴里虽然不说半个关切的字,但是心里却觉得很难受,在她看来楚风会这么劳碌疲惫,有一半多的原因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离绾很心疼,也很愧疚,不再追问楚风一些深奥的问题,叮嘱了后厨专门为楚风准备一些可以养神的药膳,调理楚风那日渐不支的身体。 楚风在疲惫的时候,离澜也每日在城主府与各大派宅邸之间奔走,不时地与其他赶来的各大派之间的负责人进行交流沟通,做出一些应对紧急情况的准备,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照看府邸内的事情。 只不过她毕竟是过来人,虽然每次与女儿见面几乎都是匆匆一会,但是却总会在女儿的脸上看到那些明显急迫的神情,每到这个时候离澜便会适时地提点宽慰离绾一两句,让离绾不用同时承担两方面的压力。 时间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从众人指缝间溜走了,十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当离绾把所有的药力都转化干净之后,离绾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离绾青色的眼睛中神光绽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清脆龙吟,随着她运功完毕,四周的天地元气一阵震荡,产生了一股冲击波四散而开,将这座小屋震得剧烈摇晃起来。 不想让楚风的小窝再次垮掉,离绾适时地收起了功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微笑的楚风,咬了咬下唇,才轻声道:谢谢。 楚风笑了笑,才道:没事,你不要急着破境,还是继续巩固修为吧。 离绾本来又想故意与楚风唱唱反调,但是抬头一看楚风那憔悴万分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疼,她抹了抹眼角,点头柔声道:嗯,都听你的。 楚风有些茫然地看着离绾,离绾脸颊不由一烫,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不过她更知道那个蠢货一点别的意思也听不出来,所以把心一横,瞪着楚风道: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 楚风想了想,才很认真地道:你的确很漂亮,不 我们去看阿青。离绾根本不给楚风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把抓起楚风的手,把楚风拖拽着向厩房跑去。 离绾的这一抓很随意,也没有多想,只是不想给楚风说实话的机会,不过当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却更不愿意把手松开,因为她牵着的手有些粗糙,不是那么细腻,手上有些茧,摩擦着自己娇嫩的肌肤,痒痒的,很舒服,而那只手上传来的温暖,则更让自己安心。 以后,这只手牵住的人,会是自己吗 离绾有些心酸地想。 她有些恨,恨楚风的不开窍,恨楚风的漫不经心,如果可以,她宁愿跟那个侍婢交换一下身份,交换一下地位,这样自己就可以顺利成章地赖在他身边了,谁也没有资格让自己离开除了他。 到了阿青的兽栏门口,离绾站立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楚风的手,有些痴痴地站立着。 楚风有些茫然,但是看向离绾的脸,那秀美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心酸,写着难过,所以楚风没有动,楚风任由离绾握着自己的手,越捏越紧,捏得自己骨头都开始作响,疼得楚风面容扭曲,龇牙咧嘴,却又一声不吭。 阿青翻了翻充满血色的白眼,扭过头去实在不愿意再看这两位。 阿青真的很老实,很温和,但是再老实,再温和的阿青,也实在受不了两个青年男女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因为阿青守身如玉二十多年,至今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伤痛。 离绾终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捏楚风手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用上了真气,急忙松开楚风的手,把楚风的手捧起一看,确认了楚风的手没被自己捏成肉泥才忿忿地把楚风的胳膊甩开。 只听咔擦一声,楚风顿时便露出了一副快哭的表情,虽然疼但是他的强度还足以承受,只是离绾这粗暴的一甩直接导致了他的手臂脱臼,也算是意料之外的灾难。。 楚风哀叹着摇头,自己把自己的胳膊装上,走到阿青身边,轻轻拍了拍阿青,道:好了,我们可以拆绷带了,去池边吧,顺便给你洗一洗。 说着,楚风看向了离绾,只是还没等他说话,离绾已经很自觉地道:我去拿刷子和水桶。 楚风咧嘴一笑,虽然不知道离绾为何这么善解人意了,但是却还是很受用这样的善解人意。 离绾气呼呼地走到一旁的杂物间,拿起刷子和水桶,一转身忽然见到莺儿咬着下唇,忍不住满脸的笑意,站在杂物间门口看着自己。 离绾有些气恼地道:你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跟来的 莺儿委屈地道:小姐,我一直在门口啊,结果您拖着风大哥就冲向厩房了,我怎么喊你们你都不肯停下。 离绾脸一红,啐道:肯定是你喊的声音太小了。 是,小姐。莺儿眯着眼睛笑道,眼里全是促狭之意。 给读者的话: 枯燥的一天,无话可说 第264章 如火烧云 ♂ 当离绾和莺儿拿着刷子水桶走到水池边的时候,楚风已经把阿青身上的绷带拆得干干净净了。 一层厚厚的黑色泥垢包裹了阿青的身体,看起来就像是阿青穿了一身黑色的甲胄一般。 这泥垢带有一股浓郁的药香,一部分是原本涂抹在阿青身体上的药糊,其中药力被吸收干净了,便凝固成了黑色泥垢的表面。 在这层药糊之下的则是从阿青身体内排出的污浊之物,其中没有丝毫的养分,可以说是废物到极点的废渣。 呃你们回避一下,这层药垢散开后气息不会怎么好闻。楚风道。 离绾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我不会自己关闭嗅觉啊,蠢。 莺儿自然跟自家主子一个鼻孔里出气,帮腔道:就是,你以为小姐和你一样榆木疙瘩不开窍啊 楚风见劝说无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拎起水桶到边侧的水池中打满了一桶水,而后均匀地倒在阿青的身体上。 那层药垢遇水微微溶解,而后化作了泥浆,一点一滴地滴落下来。随着药垢的散开,那层污浊的气味终于弥散开来。 离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股恶臭,这种恶臭简直打破了离绾对过去所有臭味的认知,才一闻到一丝,就有一种反胃恶心感,连头都有些发晕,若不是她强行按捺住,及时关闭了自己的嗅觉,她觉得自己恐怕根本撑不过一个瞬息。 而莺儿的反应则剧烈多了,才一闻到气息,当即便涕泪满面,飞快地跑到了一百多丈开外,才停下来,扶住身边的栏杆就开始呕吐。 楚风耸了耸肩,拿起毛刷开始帮阿青刷洗身上的污垢。 离绾皱着眉,也拿起一个毛刷,站在楚风对面仔细地刷洗着。 不要碰到了,这些东西对于修士来说,算是毒物,虽然毒性不强,但是接触到了大小也是一些麻烦。楚风道。 离绾点了点头,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世间有所谓的灵气,也有所谓的浊气,修士便是采纳灵气,洗去自己体内的浊气,才能逐渐改变自己的。 而阿青这具躯体中的污浊堆积二十多年,几乎可以算是陈年剧毒了,所以才会这么难闻,臭得如此惊天动地。 污垢被一点点洗去,一点点露出阿青经过药性淬炼,它自己重铸之后的躯体。 这是一匹血红色的骏马,浑身的毛发都是纯粹的鲜红,没有一根杂色的毛发。 这鲜红的毛发之间流淌着一种极为浓重的质感,仿佛随时都会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一点点火星在它的毛发之间跃动着,将它的鬃毛与马尾裹缠而住,就像是正在熊熊燃烧的无声的火焰,璀璨万分。 它的体形比离绾印象之中的大了不少,每一块肌肉很结实,哪怕只是一眼看上去都会觉得如同钢铁一般。 它的四肢修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就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到了其即将喷发的边缘,只要一个契机,就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它的额间依然没有应该有的肉角,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滴红得妖冶的鲜血,凝结成了翡翠,返照着阳光,映照出泛着红晕的七色光轮。 就连它的瞳孔也都变成了血红色,深沉,凝重,仿佛是将两颗绝世罕见的红宝石镶嵌在了其中,更蕴含了无限的生机。 它的四蹄随着它轻微的跃动而不断移动着,在之前所踩过的地面上留下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而后渐渐熄灭。 阿青摇晃着脖颈,鬃毛随着它的晃动质感愈发炽盛,仿佛随时都可以把天空引燃,随时都可以把大地引燃, 好漂亮啊离绾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生物,那从头到脚,就是一团火焰,一团足以燃烧一切的火焰,血与火,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融合,不分彼此地相互辉映着,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甚至就连远处的莺儿,也忘了呕吐,痴痴地看着这边的这团火焰,无法想象这团火焰会是十天之前的那匹老态龙钟的青骓所化成。 唯一有些心理准备的楚风也有些发憷。 他料想到了阿青运用了血魔经一定会向鲜血方向有所演化,但是他没有想到,从阿青自己的体内,还孕育出了火焰。 难怪阿青原来的身体会那么虚弱,一具没有经过仔细调理的身体,没有足够的底子支撑,它怎么可能同时承受得起因为变异而孕育的神火与完全觉醒的天马与独角兽的双重血脉。 阿青之前的虚弱憔悴,平庸不堪,都是因为身体不堪重负,也是因为两重完全觉醒的血脉与自身孕育的神火之间相互压制。 所以阿青才要借用药力强行逼出觉醒的祖先血脉,不仅仅是因为它想证明自己不依靠先祖也足够强大,更是因为它想要变得强大,就必须做出这样的决断。 难怪那个驯兽师会说,阿青不应该老死在那里。 阿青只是缺乏一个契机,缺乏一个蜕变的契机现在,这个契机终于被它把握到了。 阿青晃了晃脑袋,原本压制在体表跃动的火星倏然化作了怒焰,将阿青包裹在其中,这一刻,它引燃了天地,将世界映得一片通红。 然而阿青没有就此打住,它人立而起,背上陡然生出一对由吞吐的火舌所组成的翅膀,两翼一展,愈发傲然,愈发强势。 但是阿青只维持了这个状态片刻,便把自己的这种形态收起,重新化为了一匹毛色鲜红的骏马,所有的火焰都被压在体表,如果不走近看,根本看不出它有什么奇异。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阿青就此结束了它的炫耀。 阿青一声长嘶,又是一对羽翼从它的背上展开。 这是一对与之前燃烧的流动的火焰之翼完全不同的羽翼,这是一对鲜红的固态的鲜血之翼。 血翼的每一根羽毛都凝结为了如利剑一般的形态,整只羽翼就仿佛是千万口剑交叠而成的一般,闪烁着金属般的质感光芒,在阳光的照耀下,将阳光散射成一圈圈光轮,炫目万分。 而在阿青展开血翼的同时,阿青身上的火焰与毛发也全部凝结成与那对羽翼一般的血色固态结晶,宛若战甲,将阿青全副武装成为了一头战马。 一头在夕阳中带着无限光辉的战马,披挂着一身紧贴身体健壮曲线的战甲,展现了它的力量,更昭示了它的不凡。 阿青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利剑一般的尾巴,所有凝结的结晶瞬间全部解除凝结,又恢复了柔软的毛发,看起来平淡异常。 阿青晃了晃脖颈,不再炫耀自己,而是走到楚风身边,低着头,把头埋进了楚风的怀里,使劲蹭了蹭,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了自己对这个主人的认可和感激。 楚风揉了揉阿青的鬃毛,笑了起来。 阿青适可而止,没有过度谄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离绾身边,但是考虑到离绾是个女人,所以没有把头颅埋入离绾的怀中,而是侧着头,蹭了蹭离绾的面颊。 这十天,这个准女主人也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自己,那关切的神情,没有半分的虚假。 阿青作为著名老实人,当然不会不心怀感激,也算是认可了这个准女主人。 离绾抱着阿青的脖子,轻轻地抚摸着阿青的脖颈。 阿青的皮肤很细腻,摸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炽热感,反而有些凉凉的,就像是一块美玉琼琚,很舒服,让离绾一时竟也舍不得放手。 这个样子再叫阿青不大合适了吧。离绾一边抚摸着阿青,一边看向楚风道。 楚风想了想,觉得离绾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于是便接道:那就叫阿红吧。 原来是青色的,所以叫阿青,现在是红色的,所以就叫阿红。 离绾翻了翻白眼,恶狠狠地瞪着楚风,冷声道:你这个什么取名字的水平它要是黑色的你是不是要叫它阿黑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取名字什么的,的确让他头痛万分。 离绾顿了顿,才拍了拍阿青的脖子,道,我为你取名字好不好,你主人取名字的水平实在不堪入目。 尽管这句话涉嫌了诽谤侮辱阿青的主人,但是阿青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主人取名字的水平,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一想到自己一个堂堂雄性,虽然历来低调沉稳,但是却被叫做阿青阿红,阿青就不寒而栗,泪流满面。 于是,这个时候,阿青很没义气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同。 如火烧云,叫火云怎么样离绾笑道。 阿青想了想,觉得火云这个名字很好听,于是轻轻地嘶鸣了一声,表示了同意。 离绾很得意地扫了楚风一眼,眼里满是鄙夷之意,以后孩子绝对不能让这个笨家伙取名字,不然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离绾突然想起自己又想得有些远了,脸顿时一红,好在夕阳昏黄,又有火云的火光映照,她才觉得安稳了一些,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265章 别无选择 ♂ 给火云取好了名字,离绾便吩咐莺儿去叫来人把池边打扫了,楚风还没忘了贴心地撒上一些药粉中和一下异味,又把火云安顿好,远离其他受惊不已的骑兽独自找了个单间,铺上干草,让火云好好休息,几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用晚餐。 此时离澜也已经返回,看着离绾与憔悴的楚风走进,起身笑道:这几日委实是辛苦你了,我已命人准备好了便饭,如果不嫌弃,还请一起吃吧。 离绾皱了皱眉,道:娘,你对他这么客气干嘛 离澜有些促狭地看了离绾一眼,看得离绾面颊一烫,索性扭过头,转而对着楚风道:你去不去 楚风当然也不可能拒绝,离澜毕竟是长辈,对自己又没有恶意,吃顿饭也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所以楚风回答得很干脆,笑道:晚辈却之不恭。 由离澜的婢女引路,几人走进后院,在后院的餐厅中围绕一个圆桌而坐。 楚风有些惊讶,妖界虽然并不过于讲究礼仪,但是一般正式点的用宴也都是有讲究的。 一般要论主客的话,都会采用小案分餐,分主客方位,不会用圆桌这种东西。 一般而言,用圆桌意味着是家宴,入座之人不分主客,每个席位都是一般的作用。 虽然此时这张圆桌颇小,也不过围坐四五人的规模,但是其意义却有些非凡。 到底是离澜无心,还是有意呢 楚风不知道,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繁文缛节的人,只是做到自己应尽的礼节,不会过度,所以便也坦然地在离澜对面坐了下来。 离绾夹在了离澜与楚风之间,眉间微蹙,她可比楚风懂自己的娘。 离水好歹也算一个大族,怎么可能是没有一点讲究的家族,圆桌家宴这种待遇,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中只有父亲让大师兄参加过,只是那一顿自己吃得一点都不自在。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离绾向离澜斜觑而去,发现离澜含笑开始煮茶。 这是人间煮茶的技艺,很有美感,只是太过繁琐,离绾是绝对没有兴致去学的,但是却很喜欢看自己的娘亲煮茶。 因为煮茶的一举一动完全是一种艺术,配合离澜那雍容华贵的气质,更是一种令人浑然忘我的享受。 只是,母亲从未为大师兄煮过茶,家族里也就几位老人和父亲自己有资格享受,但是现在,母亲却是在为楚风煮茶。 母亲难道真的意识到了什么 离绾心里有些打鼓,低着头,干脆一声不吭。 楚风看着离澜展现了她娴熟的煮茶技艺,不由得赞叹道:夫人 离澜微微一笑,道:你是绾儿的好友,叫我伯母吧。 楚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才有些讷讷地道:伯母煮茶的技艺,真是炉火纯青,只怕人间的那些煮茶大师,也不及伯母三分。 离澜将新斟的茶双手递给楚风,吓得楚风急忙双手接过,离澜才微微笑道:不过活得长一些,熟能生巧罢了。 离澜这话说得很是谦虚,煮茶要的可不仅仅是时间积累,更需要天赋,需要一种对美感敏锐的感知。 而显然的是,离澜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赋与造诣。 离绾有些受不了楚风与离澜二人之间那种有些疏离感的寒暄,插嘴道:好了好了,不就喝杯茶吗,至于这么多事情吗真是受不了你们人类,明明一个很简单的事情,非要弄出这么多花招来。把茶叶一扔,开水一倒不就妥了么,哪这么麻烦。 离澜含笑看着离绾,离绾气呼呼地看着楚风,见楚风一脸忍不住的笑意,怒道:你笑什么笑,我哪里说错了 楚风连连作揖告饶道:是是,离大小姐说得是。 离绾愈发气恼,气得直接就忘了场合,忘了离澜就在一旁含笑而坐,伸手就抓住楚风胳膊,狠狠一阵拧。 离澜含笑看着眼前的这对青年男女,愈发确认了女儿对这个平凡中处处露着不凡的青年有难言的情愫。 她知道女儿的性格,心里再喜欢,嘴上也绝对不会说出来,但是她也为女儿担忧。 就算离赟真的许可了离绾和这个青年在一起,这个青年也愿意接受绾儿,可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凡人,生命终究是有限的。 六七十年后,他就会化为一抔黄土,而女儿,却不过才度过了生命的三分之一,那剩下的漫长岁月,难道要让绾儿独自承受永失挚爱的痛楚吗 离澜很矛盾,她希望女儿得到幸福,但是她也不愿这幸福这么短暂。 离澜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轻轻吩咐了身边的婢女,让她吩咐后厨上菜,才道:今晚让风儿一并来用餐,除了对风儿聊表谢意之外,还因为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们。 她称呼楚风为风儿,言语之中已经表露出了自己所有的倾向。 娘,什么事啊,直接说不行吗离绾问道。 离澜微微一笑,抚摸着离绾的头道:吃完再说吧。 楚风闻言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好讯号,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这件不好的事情,只有可能是发生在万壑山。 晚餐的菜肴都很精致,用料也很考究,只是对于各怀心事的几人,却有些食不知味。 三人一边说些散碎事情,一边吃着,拖拖拉拉到了将入夜时分,几人才用完餐,吩咐下人收拾餐桌,离澜把二人带到自己的卧房,又吩咐人端了茶,缓缓啜了一口,便直入正题。 万壑山那边出了一些变化,我需要赶过去了,只是一直不放心你,所以才拖到现在。现在既然你修为也已经恢复,我就可以放心了。 离绾脸色一变,声音颤抖着道:娘是不是爹 离澜摇了摇头,笑道:你放心,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只是风儿言中了,第三方势力,也现身了。 楚风一怔,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怎么可能会现身 是天宫,还是天宫以外的那个势力 他们混入这个局中,无论是怀有什么目的,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在没有任何成效的情况下现身,除非除非他们有什么不得不现身的理由 伯母,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股势力楚风皱着眉问道。 他依然不怎么相信这个第三方势力会是天宫,因为不知道究竟是生还是死的那条大鱼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 不知道,只是在那杀阵外围观察近况的人不断遭到截杀,好不容易救回一人,据他所说,这些人仿佛在针对这个大阵,做一些准备。 离澜如实道,她之所以把楚风叫来,除了想向离绾表达自己的一个态度之外,更重要的是她想听一听这个青年的意见。 楚风瞳孔瞬时放大,牙床紧咬,眼珠在眼中快速地移动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觉得这个事不对,但是他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不聪明,他的每一个推论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做准备,之前的那次陈述是他多日苦思得出的结果,要想他在片刻之间得出一个没有什么明显破绽的结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离绾见楚风本就憔悴不堪的面庞越来越苍白,血色渐渐褪去,最后却突然泛上一丝诡异的红晕,立时知道不妙,还没来得及动手,楚风突然一口血涌出,双目变得有些无神黯淡起来。 离澜一惊,这才想起这个青年这十天的忙碌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自己竟然还想要在短短的时间里让他推断出一些自己这些老人用了一整个白日也没推断出的讯息,实在是太强人所难,实在是太残忍了一些。 绾儿,扶风儿去休息。我马上就会出发,在我回来之前,你等在这里,如果我不幸死在那里了,你立刻回离水继任族长,想嫁给谁就放心大胆地去嫁,化龙经只有你掌握着,我看谁敢放肆。离澜快速地做着吩咐,离澜说着对楚风深深一揖,倘若我回不来,绾儿继任离水族长受阻,绾儿就托付给您照顾了。 娘离绾想要跟离澜争辩什么,刚一开口,离澜就打断了她的话,你一个六阶巅峰去又有什么用我身为八阶巅峰,若是死在那里了,你六阶巅峰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离澜说得很对,对得让人难以反驳,离绾还想争辩,却被楚风暗中捏了捏胳膊。 楚风擦了擦嘴角的血,轻轻咳了两声,才道:伯母,虽然我暂时也想不出来什么,但是这件事不对,这个所谓的第三方势力,不对。除了设局人至今露出了冰山一角之外,其余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至少还有两方,我相信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所以没有可能会有哪一方冒着这样巨大的危险露面。 这是楚风所能想到的全部,离澜虽然有些震惊楚风口中的消息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是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即便知道不对,我们又还有别的选择吗 给读者的话: 明天后天要外出,不用担心,我会把更新赶出来,设置定时的 第266章 再次造访 ♂ 楚风被离绾就近扶回了客房,就挨着离绾的房间,毕竟离绾也不放心楚风这个样子。 离绾心事重重地亲自伺候着楚风洗漱,把口里的余血漱干净,又把楚风扶着躺在了床上。 她坐在床边想跟楚风说两句话,看着楚风拿憔悴到极致的样子,心里又担心自己的爹娘,再也忍不住,趴在楚风怀里大哭起来。 楚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离绾,见她哭得伤心,自己心里也莫名有些难受,不知道何处摆放的手轻轻拍着离绾单薄的脊背,只是轻轻拍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离绾哭了许久,把嗓子都哭得有些哑了,把楚风胸前的衣衫都濡湿了,哭得心里没有那么烦闷了,才坐起身,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道:都怪你。 楚风有些愣,怎么又怪我了 都怪你,我又想跟娘走,又怕失去你。 都怪你,我又想留在你身边,又怕失去爹娘。 离绾觉得自己自从遇到楚风以后,自己就变得矛盾不堪,所以都怪楚风,都是楚风的错。 可是这些话,自己怎么能说呢 等我休息几天,我们去追伯母。楚风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道。 离绾擦着眼泪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红肿的眼睛瞪得许大看着楚风,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楚风刚才说什么 他是不是说,让他休息两天,他就陪着自己去追娘 离绾忽然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如果真的要死,和他和爹和娘死在一起也不觉得这辈子有什么的遗憾,如果能够活下来,那么一起活着,就更加圆满了。 离绾点了点头,道:你别急,好好休息,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不急,我看你急。楚风叹了一口气,心中想道。 离绾的焦急都写在脸上,那样的焦急,让楚风不得不为离绾考虑。 他跟离绾之间,有着生死关头共同走过数遭的情谊,到底谁欠谁的,已经没办法计算了。 楚风现在计算的也不是这些,而是把离绾当做一个挚友,而为挚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分内之事。 你去和伯母说说话吧,我考虑一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要怎么做,才能比较稳妥。楚风其实很少扮演军师这样的角色。 多年前和颜青羽一起的时候,自然有聪明的颜青羽考虑这些事情。 紫儿在身边的话,那就基本是紫儿考虑这些事情,毕竟她也比楚风聪慧太多。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没有太多的顾虑,也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不需要考虑那么。 但是现在既然要和离绾一起行动,而离绾又不是一个会考虑太多事情的人,所以楚风不得不充当这样的角色,即便有些勉强,却也不得不为。 离绾担忧地看着楚风,道:可是你 楚风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的,眯一会就好了。 离绾撇了撇嘴,道:谁担心你了说着,便向房间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满是关切地看着楚风,又补充道,我会叫莺儿守在外面,你有事就叫她。 好了,我知道了。楚风笑道,似乎有些嫌弃离绾的啰嗦,离绾轻轻哼了一声,关上门就离开了。 楚风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有些发愣。 他的确有些累了,想不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睡觉了 楚风缓缓闭上了眼,将自己的呼吸调节均匀,然后意识渐渐地沉入了一片黑暗。 虽然是一片黑暗,但是楚风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惶恐,他很安稳地陷入了这片黑暗,因为他的心很宁静,超乎他年龄的宁静。 楚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浑身都舒坦了许多,憔悴不堪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在莺儿带来的下人的伺候下,又把楚风重新打理了一遍使得楚风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离绾的神色看起来也不错,虽然昨夜才和离澜道别,但是得到楚风允诺的她知道楚风不会食言的,既然楚风说了要和她一起去追离澜,那么就一定会去。 等楚风打理完毕,整个人焕然一新之后,也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离绾拉着莺儿作陪跟楚风一起吃过了晚饭,离绾便提议上街去走一走。 毕竟这十天他们都窝在府内,外面的世界一眼也没有看到。 楚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离绾的要求因为他反对或是赞同根本就没有任何效用,离大小姐的意思,谁敢违背 楚风牵了火云,离绾牵了一头五色鹿,莺儿牵了一头乳白色的雄鹿,便出门而去。 楚风想先去那家坐骑行拜访一下那位驯兽师,离绾当然欣然同意,而且和楚风交换了坐骑,自己跨上了高大雄壮的火云,她的意思就是要带着火云回去炫耀一下,宣示一下楚风的眼光是多么独到,那些人是多么有眼无珠。 只有楚风知道真正的伯乐是那位驯兽师,没有他的提示,自己也只是出于怜悯才购买了火云而已,而且楚风也没有准备炫耀,因为这样不符合他的作风,也不符合火云的脾气。 一路上火云很老实很低调,和以前一样埋着头走路,一点威武的气概也没有,与它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个壮汉却像一个小婴儿一般怯懦,有些滑稽。 离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脚夹了夹火云,火云打了个响鼻,有些无奈。 你就让那些人看看你,后悔死他们离绾不断地出着主意。 楚风哭笑不得地道:好了,何必呢,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最后只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凭什么火云要被那么看不起啊离绾气恼地道,俨然忘了自己当初也只是把火云当做一匹老态龙钟的杂血青骓。 楚风看着离绾,道:看不起又怎么样火云都不在意,说明火云完全都没往心里去,你这么小气做什么 我就小气了,不行啊离绾对自己一片好心却被当做驴肝肺感到万分愤怒,气呼呼地把头别到一边,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一副不爽的神色,把她附近的行人吓得够呛。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也不争辩什么,与离绾并肩而行了一会,终于到了坐骑行,楚风和离绾把两只骑兽交到莺儿手中,吩咐莺儿在门口等候,楚风和离绾便走进了坐骑行的大厅。 巧合的是此时在坐骑行大厅忙碌着的伙计中恰好就有当日经手楚风生意的伙计,对于这个买了一匹那样特殊骑兽的顾客记忆犹新,笑着就迎了上去。 客官,您又来了伙计凑到楚风跟前,道,这次是要买什么 楚风看伙计那副模样,不由笑意横生,尽管听到身后离绾哼一声,还是微微拱手道:这次不买,我是来拜访那位驯兽师先生的。 噢,赵赴啊伙计拖长了声音,却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倒是离绾不屑地哼了一声,抬手摸出妖界的银钱,扔到了伙计怀里。 伙计收起钱,眉开眼笑地道:客观瞧您这,多不好意思啊,来,跟我走。 说着,转身在前带路,引着二人穿越了后堂,进入了兽栏小世界。 那个驯兽师还在兽栏门口,靠着柱子喝着酒,看到楚风到了跟前,睁开了醉眼朦胧的眼睛,打了个酒嗝,却没有行动。 离绾又扔给伙计一锭银钱,道:这没你事了,一边呆着去。 伙计收了钱,也不在乎离绾的语气之中满是不屑之意,高高兴兴地就离开了。 楚风这才对驯兽师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指点。 驯兽师打了个酒嗝,才翻了个身,道:怎么,什么指点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还想说什么,驯兽师才道:我用了十几年帮那小家伙孕育神火,你这小子,可不要辱没了它。 楚风一愣,他原本以为那神火是火云自身孕育而出的,结果原来是这驯兽师帮助火云孕育而出的这个驯兽师,到底有多么强大,又是一位隐身在红尘之中的高人吗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神火是那小家伙自己孕育的,我只是帮它把神火燃得更旺。驯兽师打了个嗝。 离绾想了想,忽然笑嘻嘻地打开自己的芥子囊,拎出一坛子酒,晃了晃,发出叮咚的响声。 驯兽师的眼睛顿时一亮,伸手道:小丫头,把你手里的千里冰封给我。 离绾故意退后几步,道:那前辈您帮我们一个小忙呗。 驯兽师顿时没了兴趣,又把身体翻回去,眯着眼就开始睡觉。 真没意思,我们走。离绾把酒放下,牵着楚风就要走,楚风对驯兽师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晚辈一定不会辱没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离绾拖着就走了。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背后追来。 说吧,你想要我帮你们什么。 第267章 忠告 ♂ 楚风不得不说,女孩子在戏弄人的本事上,真的有着一种诡异的天赋。 这样的事情,离绾做得出来,颜青羽做得出来,楚紫儿应当也做得出来,至于灵红萝,那就更不用说了。 大概只有温柔如刘鱼才做不出来但是谁又知道是不是这样呢 离绾转过身,朝着赵赴行了一礼,道:那我就说了。 赵赴拿着酒坛子,没好气地道:你这个小伙子,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个坏心眼的小姑娘。 离绾笑道:我想问一问前辈,万壑山我们该怎么办。 赵赴一怔,连楚风也是一怔,他知道赵赴肯定不凡,但是没有想到离绾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因为这样一个问题太直接。 离绾其实也是临时起意,她不知道赵赴到底有多强,但是却知道一个有能力帮助火云孕育神火的人,肯定不会是弱者。 向他问一问,也许会得到一个答案,至少一个建议。 赵赴叹了一口气,道:我只知道那个鱼饵在那想要吊大鱼,但是大鱼都在深处,倒是小鱼小虾米会去的很多。至于会不会有其他人乘机另外做局,我也就不知道了。 赵赴无奈地起身,晃了晃酒坛子,带着一身酒气嘀咕道:更多的我也不了解了,我只对养马有些兴趣而已。 赵赴说着摇了摇头道:我该去找找其他的马了,不能让陛下无马可乘啊 赵赴说着,一步迈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楚风抿了抿唇,毫无疑问,赵赴也是一个大帝。 我跟大帝真是有缘啊。楚风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老是会遇到大帝 离绾见赵赴悄无声息地失踪,连一丝空间的激荡都没有引起,就知道赵赴也是一个大帝了,因为这样的神通,她只在那位来离水拜访的老人身上见到过,只不过那位老人表现得更加随意,更加纯熟,就像是呼吸一样轻而易举。 活着的大帝离绾虽然知道,还是扭过头对着大帝专业户楚风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沉吟着没有说话,只是赵赴离去前的忠告依然回响在他的耳畔:我只知道那个鱼饵在那,没有鱼会去咬钩,至于会不会有其他人乘机另外做局,我也就不知道了。 离绾有些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楚风的衣衫都被打湿了,一把抓住离绾的手,就快步向外走去,边走边道:伯母昨晚说的变化,应该不是设局人设的,而是其他人所设的。 离绾不解,问道:那你说是谁在设局 大局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小局,是想伏杀去增援的人,而且,设局的人,一定就在赶去增援的人中。 楚风狠狠一阵咬牙,自己就该想到,如果这变化真的是由那些钓鱼的人或者要被钓的鱼引起的,他们不动则已,一动起来,怎么可能还会留一个活口 这样的蝼蚁,他们根本不在乎,不在乎这样的蝼蚁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会在乎这些蝼蚁的死活。 只有处于同等高度上的人,才不得不这样做。 无论那个活口本身是个饵,还是那个活口的确是个意外,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各派的增援高手都在匆忙地向万壑山赶去,根本不会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局等着他们 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希望能追得上他们楚风大喊,他心里已经乱作了一团,他想不到会有什么人要设这样一个局,竟然想要杀灭这么多增援高手。 这么多增援高手并不是同时出发,他们应该也没有能力会伏杀这数以百计的八阶甚至包括四位九阶高手万壑山外围已经有一批高手坐镇,其中包括了九阶中段的万妖宫主屠一醉,他们应该也不会选在那里下手。 他们只能在中途下手,在远离平阳城,也远离万壑山的地方但是问题是,他们到底要对谁下手 是寻常的寻仇,还是要刻意挑起事端 楚风思绪纷乱如麻,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要从何梳理起,才能梳理出一个头绪来。 离绾没有楚风想得那么多,也没有楚风想得那么深,所以离绾此刻比楚风还要镇定一些,她使劲晃了晃已经有些着了魔怔的楚风,把楚风从自己的沉思中晃醒,才道:我们即刻去追我娘,路上再慢慢想。 楚风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街上,自己依然还牵着离绾的手。 楚风急忙松开离绾的手,离绾却已经翻身上了火云,向楚风伸过手,示意楚风也翻山高大的火云背上。 五色鹿和白鹿的速度太慢,只能依靠火云了。离绾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小莺儿道,莺儿,你先回府休息,那卷卷轴你自己保留着,如果记住了就销毁掉,不要给任何人看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就带你离开 莺儿带着哭腔抹了抹眼泪,道:是,小姐。 她不知道离绾要去做什么,但是她看离绾的脸色和脸上除了笑容很少有其他表情的离风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就知道这不会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 楚风牵着离绾的手,翻身跨坐在离绾身后。 离绾俯下身,抚摸着火云的鬃毛道:火云,十万火急,我们尽快向南。 火云灵性非凡,早已从男女主人脸上看出了端倪,哪用离绾提醒,长嘶一声,后腿发力,浑身烈火腾腾而起,一团火焰顿时便拖曳着焰尾,踩踏着驰道疾驰而出。 驰道上其余的骑兽感觉到火云靠近,都纷纷露出惊骇的神色,哀鸣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根本不听从主人的吩咐,像团烂泥一般瘫倒在道旁。这其中不少骑兽,甚至都是一些以凶恶号称,好勇斗狠的野兽,此刻却表现得像是个懦夫。 一抹火焰燃烧了整条大街,映得天地一片火红,那些主人也随之愣住了,伸手想要去触摸面前这绵延了整条大街的火焰,因为它太绚丽,太夺目,比晚霞还要璀璨,比锦缎还要流丽。 然而他们伸手触摸到的却只是温热的空气,那团火焰,那片绮丽的晚霞,那匹流丽的锦缎,都只不过是残留的一抹虚影。 直到这火焰渐渐消散了,又过了片刻,那些吓得瘫痪了的坐骑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恢复了正常。但是他们的主人却依然在回味刚才所见到的一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们清楚地看到了驰道上被踩得粉碎的砖石,和踏穿了砖石刻入砖石下泥土中的蹄印。 这些砖石都是添加过刻印的,没有四五万斤的力道,根本不可能将其踏穿。这是怎样恐怖的一只坐骑啊,奔跑时它的每一只脚,都会产生至少四五万斤的力道 就算是六阶的修士,遇到它迎面踏来,恐怕也只能仓皇逃窜,要是被一脚踩中,只怕会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平阳城宫城露台。 一袭儒雅青衫,腰间斜挂着一卷书简的莫涵瑛倒负着双手看着消失在远方天际的那一道流火,神色有些凝重。 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身影半倚着墙,将自己的正面藏在了阴影之中。 老实说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双方竟然会有这样的合作,而你的功法居然如此诡异。那个身影慢条斯理地说着,微微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但是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我们在那位大人物的局上这样合作,才让人意想不到吧。莫涵瑛头也不回地道。 听说是那位大人物的人沉睡了太久理智有些不清了。那个人微微摇了摇头,才接着说道,不过那位大人物也不会在意这些,而且听说你们不是也已经找了一位前辈,准备在这个局无效的时候停止这一场闹剧么 莫涵瑛微微扭过头,看着那个身影,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这样做会死太多的人,我宁愿不要看到这一切。 但是你不答应,天宫的人自然不会帮你救他。那个声音轻笑了几声,所以你来我们这边吧,天宫后边的那些人,可都是一个个伪君子,哪怕看起来道貌岸然,但是他们的手段与我们也是一般。 莫涵瑛沉默不语。 不过我听南边的人传回来了一个消息。那声音愈发有些嘲讽,听说有人看到他出没在万壑山了,也就是说天宫的人并没有遵守你们之间的约定,还是把他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不过还好的是,虽然他毫无自觉,但是他似乎现在已经在这平阳城中了。 莫涵瑛神色陡然一变,眼眸之中迅速地流转过几分震惊,他半侧过身,看着那个身影道:苏寤寐,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身影微微摇头道: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你何必如此紧张还是说,你其实在害怕 莫涵瑛伸手握紧了腰间的汗青简。 这样的动手其实并不理智对吗苏寤寐轻轻一笑,我听说了,你一直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但是你应该怨恨的是打破约定的天宫,而不是我们。 莫涵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又能听谁说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会如此评价你 莫涵瑛一怔,旋即瞳孔紧缩,才失声道:是他 第268章 越界符 ♂ 一道火红的流星,划破了天际,照亮了整个夜空。 然而这道流星却最终没有如人们所预料的一般迅速地坠落,而仿佛是以与天空平行的方向,向着南方不断地高速飞行着。 所以它不是流星,而是一个修士,然而修士很多并不喜欢飞行在云海之下,因为云海之下的天气,有时候变化莫测。 所以修士大多都飞行在云海之上,而在云海之下飞行的修士,要么是短距离飞行,要么是在搜寻地面,要么是有特殊的癖好,要么只是单纯因为修为不够飞不到云海的上方。 当然,以这道流星的速度,他飞行在云海之下的原因肯定不是最后一种,而看他飞行过的距离,也不应该是第一种。 所以,他应该是因为第二种原因,或者第三种原因才在云海之下飞行。 而其中,第二种原因最有可能。 不过到底是不是这样,闲得无聊进行了一番猜测的人也没兴致非要上去追问个明白,毕竟每天做出各种奇特之事的人数以千万计,若非要一一追问明白,又有谁能有那么多时间,那样的闲情逸致 不知道的人没兴趣知道,知道的人,此刻却心如火燎。 楚风不知道重新设下这个大局的人到底针对的是谁,被针对的对象之中又到底包不包括离水,但是现在除了快速向万壑山赶去救急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 楚风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追赶的路径到底是不是离澜南下的路径,但是如果是救急的话,无论是他们,还是离澜,应该都会选择最短的路径至少不会故意地绕上一圈。 以火云目前所展现的速度,一日之内十五六万里,虽然未必比得上离澜八阶的高速飞行,但是却也绝对不算太慢。 从平阳城到万壑山之间差不多是四十万里的距离,就算中途火云不得不休息半日,三日之内,依然可以抵达万壑山。 然而这个局肯定不会选在万壑山。 按照楚风的估计,这个局的预定地点应该就是刚好踏入南方莽山州的群山之中。 群山之中,借着山岭树林,易于藏匿,也易于伏击,而且这片区域几乎刚好位于平阳城与万壑山连线的中点,无论向哪一方求援,都来不及就算有人能够侥幸逃脱,等他搬来救兵,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无法改变了。 所以,如果预料不错的话,到明日入夜,最迟到明日午夜时分,楚风和离绾就很有可能会见到战场。 所以此时此刻,二人不得不提前开始做着准备。 离绾开始清点自己的法器,而楚风也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芥子囊翻了个底朝天,一些早已被他遗忘在了记忆深处的法器都被楚风一一找了出来。 楚风正在把自己所能找到的法器都不断地递给离绾,离绾每接过一件,眼睛就瞪大了一分。 楚风又递给离绾一块玉珏,那是一块做工很精美的白玉,玉料是极其珍贵的明神玉,所有的下刀都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拿起玉珏迎着光看,可以看见玉珏中心有一块隐约的黑色,模模糊糊地可以认出那是妖族文字中的绾字。 离绾看了看玉珏,知道楚风根本没有察觉到顺手递过来的这块玉珏,却也没好气地道:我送你的,你还拿来还我 楚风这才想起,这块玉珏的确是当初离绾送给自己留念的,轻轻哦了一声,就又收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知晓这枚玉珏的含义,但是他却也知道离绾把这枚玉珏给他,只是因为当初性子粗疏,给他自保用的,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所以他也没有过多地去想其中的深意,而是低下头继续翻找着自己的芥子囊。 他芥子囊里的东西有些多,虽然他经常归整收拾,但是实在架不住东西太多,很多不常用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楚风遗忘,连楚风都不大清楚自己芥子囊之中到底都放了一些什么东西,所以楚风还是指望着能翻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火云,停一下。楚风忽然又翻找出一些东西,轻声吩咐火云。 火云速度太快,一时之间根本也停不下来,只能一边减速,一边盘旋,缓缓降落在了荒无人烟的旷野上。 你把地点重新标记一下,如果出了意外我们还能逃跑。楚风毫不保留地就把九张越界符全部递给了离绾,我们沿途多标记几张,以防万一。 离绾看着楚风递给自己的九张越界符,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宛如铜铃,许久才接过楚风递给自己的越界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才道:你这是去洗劫了多少大派啊天,这么多越界符不要钱的吗 越界符是种极其珍贵的法器,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其所需的原料有多难得到。 虽然制作越界符需要的原料也算珍惜,但并不至于难倒大派,最主要的困难来自于制作越界符的方法早已失传。 修士在战斗中所采取的移动方式以空间越步居多,即在两个地点之间撕裂开空间,不经由自己所存在的空间,而是通过一个维度扭曲的空间直接在一瞬间完成从所在地点向目标地点的转移。 但是空间越步却很难做到跨越百丈以上的距离,并不是理论的不允许,而是越步的距离越长,危险也就越大。 这所谓的危险,便是掉进维度扭曲的时空,永远迷失在错乱时空之中,再也找不到返回真实世界的道路。 而这正是制作越界符的难度所在越界符要跨越的距离根本无法计算,因为它是直接撕裂开空间,完成两个不同世界之间的接轨,这种难度比空间越步高出了无数倍。 这几万年来有很多精通空间法则的修士都尝试过制作越界符,但是却无人成功过。 制作失败的越界符好一些的能在一界之内大距离跨越空间,这被称为神行符,也是极其稀有的,这次万妖宫向各门派传讯便使用了大量的神行符。 而差一些的,不但无法完成越界不说,直接让人迷失在错乱时空之内,或者让使用者直接被混乱的空间撕为碎片,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至于更差的越界符,自身还没制作完成就会被自己所引起的空间混乱吞噬,根本无法问世。 五年之前探索圣血之墓的时候,离赟交给离绾的那张越界符,也是离水一脉从古代传承下来,因为不知道如何进行重新标定地点,所以才让离绾和楚风直接越界到了鬼界。 离赟尚且不知道如何进行重新标定,离绾当然也不可能会知道,所以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楚风。 楚风一点一点地讲解着,教导着离绾如何抹去越界符中已经做好的标记,再对当前地点进行重新标记,并且让离绾又重新附加了一层额外的空间禁制,任何没有得到标定人允许的人,都无法进入越界符撕开的空间通道之中。 离绾在楚风的指导下,才发现越界符这样古老神奇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困难,标定进行得异常顺利,标定完毕,用真气在越界符上的一角留下了些许印记,以便于与之后标定的越界符进行区分,才把越界符收起,重新跨上火云,冲上天际。 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啊离绾扭过头,看着楚风问道。 她跟楚风离得很近,这样扭着头,脸庞几乎是蹭着楚风的脸庞,连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你不会真的认识风先生吧 楚风有些茫然地看着离绾,沉吟了片刻,才有些不解地道:你不是知道吗 啊离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你不是知道吗是什么意思 离绾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楚风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是知道我就是风先生吗 楚风这有些想当然了,他一直以为离绾对离澜的敷衍之词是因为离绾已经从他的表现里得知了自己就是风先生,所以他也一直没有仔细说明。 离绾这几日之间也一直忙着重新修行,偶尔得空看楚风也很疲惫,出于心疼之意便也没有去问楚风为什么直到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离绾一直不曾问他,楚风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离绾是心里有底所以才没有问。 离绾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见楚风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一想楚风好像真的很少骗人,这样骗自己对他没有好处,对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如果没错的话那楚风还真的就是风先生。 楚风的风,离风的风,还有风先生的风,原来一直都是同一个风字。 离绾转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楚风愈发茫然困惑。 我笑我自己笨,也笑每个人都以为很聪明的风先生,原来也是一个笨人。 第269章 指向 ♂ 每隔一两万里,两人都会找无人的地方降落到地面进行重新标记。 之所以要落地标记,并不是因为空中不能标记,而是因为标定的时候需要保持不动,才能得到一个稳定的空间坐标。 而火云是很难站住不动的,又担心万一真的要用到越界符的时候,两个人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如果标定在空中,倒是越界而来时自己负伤无法飞行,从空中落下而摔死,真的是创造了一个修士界的记录。 到了第二天的入夜时分,原本偶有丘陵山峦的平野地带渐渐变得起伏不定,天之尽头更是出现了无数直入云霄的黑影,连绵不绝,参差起伏,排成了一团墨色的屏障,仿佛在阻止来人的深入。 进入了南方莽山州,人迹愈发稀少,除了修士,这片土地上很少会有人光临。 楚风在火云背上瞑目养神,离绾则收敛了所有的心神,全力地感知着可能会在空气中残余的真气的痕迹。 以真气驾驭天地灵气才能施展外功,外功施展之后,附近凡是受到影响的区域天地灵气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衡,距离施法中心越远,失衡的时间也就越短,而距离施法中心越近,失衡的时间自然也就越长。 这就是可以供修士追查的痕迹。 根据这些痕迹,可以推测出大概是什么时候动的手,动手的人能力有多强大。 如果对施法的人熟悉的话,还可以推测出他用过哪些招式,成效如何,最终的战果又是如何。 只是离绾的追查却一直没有结果,从还没有进入莽山州的时候,离绾就开始感知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结构,虽然随着地域的变化,灵气结构会逐渐产生变化,但是其所形成的平衡却没有失去,也没有出现灵气结构的突变,这表明,这附近并没有任何动过手的痕迹。 希望是楚风杞人忧天。 离绾心中暗想。 然而,离绾刚刚这么一想,就感觉到了前方的灵气结构产生了畸变。 这种畸变,是一种特定灵气的减少,而如果是自然条件引起的畸变,一般会导致多重灵气减少,某些灵气增加。 比如森林之中会导致可以归入木属性的灵气增加,其余四种属性的灵气减少;沙漠之中可以归入土属性的灵气会增加,其他四种灵气会减少。 所以,这应该是动过手的痕迹。 离绾当即睁开眼,不再进一步感知,而是指挥着火云向前方扑去。 火云一边疾驰,一边降低高度,很快便将漆黑静谧的山林收入了眼帘。 在前方约摸十余里的地方,一座看起来本应该插入云海的山峰被拦腰截断,断得异常突兀,山体附近的树林被毁去了一大片,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只有一滩又一滩的血。 至于为什么在这样的黑夜中知道那是血,因为楚风闻出来了那一团团黑色的墨迹是血。 已经干涸了许久的血。 楚风吩咐火云逐渐降低了速度,使得火云周身的火焰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黯淡,直到把火光压在了皮肤的表面,使得火云也融入了黑暗之中,才吩咐火云缓慢下降高度。 离绾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因为她以自身敏锐的感知能够感知到,在那片经历过一场战斗中后的荒野中,有一个人,在那里坐着。 尽管他与黑夜已经融为了一体,但是他身上却散发着热量,这股活人都有的热量,使得他无所遁形。 这是蛇类的敏锐感知,这是在楚风说明她不是蛟族而是与蛇相类的褫后族之后在楚风引导下掌握的种族天赋,她能凭借生物身体上散发出的热量,确定生物的方位,大小,种类,只是看不清具体的而已。 因为这样的感知,她置身于黑暗之中时无需依靠自己的修为便能洞彻黑暗。 火云落在了森林与荒野的交界地带。这个地方很尴尬,看起来就像是蔓延的荒野向外延伸被阻断了,也像是包围着荒野的森林向内的侵入被拒绝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滋味。 荒野中只剩下了沙粒的尘土,还有干燥的风,连一点掩体都没有。 离绾尽全力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拉着楚风,一点一点地在荒野中挪移,前进。 火云没有跟上,它站立在树林中,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两位主人,浑身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着前往救驾。 两人没有直接朝着那个坐在黑暗中的人靠近,而是缓缓曲折着靠近,就像是在以那人为圆心画着圆,但是圆的半径却在逐渐减小,距离圆心越来越近。 楚风有些不明白离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拉了拉离绾,然后拿出了水月剑,心念一动,以水月剑把自己和离绾的气息完全遮蔽,才轻声道: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动,再靠近回暴露的。 他以凡人之躯,驾驭水月所能遮蔽的气息实在有限,就算离绾已经尽可能地内敛了气息,他也根本遮挡不了离绾六阶巅峰的气息。 离绾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自己刚才真的是在犯傻,她光想着利用自己才掌握到的感知之力,却忘了对方也是一个修士,不管自己如何收敛气息,只要靠近了一定距离,就一定会被发现的,毕竟就算是呼吸也会使得空气产生震荡,而修士怎么可能连空气的震荡都感知不到 离绾看了看楚风手里握着的剑,不敢传音,压低了声音道:你拿着它干什么它能遮蔽气息吗 离绾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水月了,但是对水月的印象却还是停留在当初切开大帝之体宛如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的锋利之上,却不知道水月能够遮蔽气息。 当然能啊。 楚风道,他这四年好多次死里逃生,尤其是被伽部追着满天跑的时候,如果不是水月屡屡到了关键的时候成功遮蔽了他的气息,他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早就交待了。所以对于水月,楚风的信心异常地强。 那你小心啊。离绾也不怀疑楚风的说法,当即低哼叮嘱道,自己则往后退入了黑暗之中。 楚风在黑暗中缓慢地前行着,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了极点,连一丝一毫的响声都没有发出。 楚风缓慢地移动大概有一个时辰,才缓缓靠近了那个坐在黑夜中的人。 那个人依然保持着盘腿的坐姿,上身挺得很直,仿佛是一颗风吹不倒的劲松。 那个人身旁并排横躺着十几具身体,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没有任何还活着的迹象似乎死去了已经有些时候了。 楚风没敢靠得太近,他眯起了眼,想要看清那个坐在那里的人。 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自己应该认识,因为能保持那样挺拔的坐姿却一直不会觉得疲惫的人很少,这挺拔的坐姿,他总觉得有些印象,但是一时却也想不起那到底会是谁。 应该是一个向自己问过问题,却没有过多交谈过的人。 楚风只能下这样一个判断。 向自己问过问题的人,当时对自己都没有什么多少敌意,但是现在是否有敌意,楚风就不敢打这个赌了。 林珝对自己也没有敌意,但是林珝却不得不把自己推入一个局中。 这是事实的无奈,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楚风不愿意让对方尴尬,也不愿意让自己有过多的尴尬。 楚风觉得自己也已经得到了差不多的情报了,开始缓缓地向着身后的黑暗里退了过去。 后退的速度比前进时快了许多,尤其是到达外围的时候,他几乎是跑着出来的,所幸没有惊动那个坐在黑夜中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修行得过于专心,而没有察觉外界。 还是察觉到了,并认清了风先生,而刻意没有做出动作。 亦或是,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怎么样,你都看到了些什么离绾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问道。 楚风呼一声,抖了抖衣服,却也没有急着收起水月,摇了摇头道: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但是看衣物,好像是肃川犼族的人。 门派会有门派统一的服饰,家族也会有家族的行装。 如凤鸣山庄的正式服装是火大红金线凤纹袍服,凤或者凰的绣法绣的位置都有其特定的含义,通过这些便能迅速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些人的衣物也同样如此,紫色短打,上等的面料被做得粗犷不堪,透露着一股野性,这样的风格多出自于风俗剽悍的西北肃川,在袖口或者领口处,绣着犼纹,这意味着他们是犼族一脉,至于血脉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楚风沉思了片刻,才接着说道:看情况,我猜测应该是临山犼族,他们一族以紫为尊,能穿紫衣的,至少都是七阶中段。我从他们的身上都只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气,应该还来不及进行惨烈的大战,就被对方直接一招毙命,连修复伤体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他们的尸体保存完整,我想应该不会摧毁的功法,而是直接以元神为进攻目标的功法。 妖界万法,针对元神的功法,以万妖宫为尊。 第270章 无赖 ♂ 你是说,重新设局,想要诛除众多高手的势力是万妖宫离绾一怔,旋即感到一阵寒冷。 万妖宫有一宫三宗,一宫占据中州,三宗是南方宗两海宗瀚海宗。 南方宗主管戎机与莽山两州的事务,山门设在莽山州。 而两海宗总部位于无尽海,兼顾东南望海州。 至于瀚海州则负责西面苍茫大漠之中的事务。 正是因为万妖宫势力如此庞大,中南六州都有万妖宫的支脉,才使得万妖宫是当之无愧的妖界第一大派。 但是北方三州,万妖宫的势力却始终难以立足。 这是因为北方三州已有的势力已经众多,且其中强者不少,尤其是肃川和穹朔,都有着极其稳固的本地势力,使得万妖宫千年以来多次的北进计划被北三州各派合力挫败,胎死腹中。 但是,现在的确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得的机会,如果借着这个时机,把北方那些大派的援军一一伏杀,使其元气大伤,只怕将来万妖宫再想要北进北三州,根本就没有人还有能力能够与其相抗衡。 难怪会在屠一醉和厉惊雷两个高手的眼皮底下发生人员被杀的事情,因为这根本就是万妖宫的人自己设的局 而作为北原的大教,尽管离水才崛起数十年,但是显然也会成为万妖宫下手的对象 离绾顿时感到脊背一阵发寒,汗毛倒竖,再也按捺不住,道:我们快向前追,我娘他们 楚风一时也有些乱了方寸,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此次看起来顾全大局的万妖宫会设下这样一个局。 以万妖宫的势力,如果他们真的决心要动手,那么只怕离澜根本挡不住 两人匆忙翻上火云,火云也感觉到了愈发的急迫,也顾不得自己一日夜全力驰骋的疲惫,奋力跃上高空,昂首嘶鸣,神火再次包裹了它的身躯,划破黑夜,急速向前驰骋而去。 相隔不过三百余里之处,却又是一个战场,不过这个战场却无人驻守,尸首也横得四处都是,无人收拾。 唯一保持不变的还是尸体保持了其完整性,一招毙命,元神被毁。 楚风和离绾仔细地检查了尸首,根据衣着可以辨别出这些人都是来自穹朔州的白山门,也算是穹朔州的一个大派了。 万妖宫下手真狠,这些人只怕个个都是七阶修士,虽然算不得顶尖,但是门内中坚力量,竟然尽数被一击毙命,万妖宫到底出动了多少强者 楚风近距离观察之后,才知道布局的人到底动用了怎样可怕的力量万妖宫的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可以同时设伏这么多高手,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根本不容小觑。 我们尽快,不要再耽搁了。楚风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当即拉上离绾,继续一路向南。 一路上不过才过了四五千里,竟然见到了大大小小七八处战场,每一处战场的战斗都已结束,为了赶时间,二人也不再下马观察战场,毕竟那除了看到一具具被一击毁掉了元神而当场死亡的尸体,也没有其他任何具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万妖宫到底动用了多少强者,才能一口气杀死这么多强者,一击毙命,如杀鸡屠狗般轻而易举,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向北渗透势力吗 难道,他们就不怕事发之后引得天下汹汹,执法者出手吗 难道,他们真的有信心,可以把所有人都击杀当场吗 万妖宫,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有什么依仗 楚风百思不得其解,转瞬之间便又飞出了四五万里路,天色将明,一路上总共见到了四十余处战场,被杀之人加起来只怕多达五六百人,不管万妖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妖界的元气只怕因此大伤,更甚于那杀阵 前方还有战斗离绾忽然叫道,楚风被这一声叫喊惊醒,顺着目力的极限望去,只见到天之尽头数个身影正围着两个黑影奋力厮杀。 漫天霞光,雷鸣地动,一座座山峰受到撞击而摇摇欲坠,一片片森林受到冲击而化为灰烬,火焰在四处蔓延,冲天的烟柱四处缭绕,飞鸟在迅速地向外逃窜,森林中的野兽在集体逃难避祸,场面一片混乱,混乱得让人一时根本分不清局面到底如何。 我们要上去吗离绾下意识地看向楚风,现在楚风是她的精神支柱,更因为楚风展现出的能力让她认为楚风的决断值得信任。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上去试一试,也许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现在他们最欠缺的东西就是信息,他们对苍茫群山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知道,可以说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不论如何都必须要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才利于判断局面,才能根据局面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火云,用最强大的姿态面对他们,速度压慢,威慑他们。楚风顿了顿,又道,上去不要顾及太多,直接祭出法器,多用可以重复使用的,如果不能惊退敌人,再使用一次性的强器。 楚风的后半句,却是对离绾所说的,离绾当即点头,手掌一翻,便抓了四五件法器在手。 火云长嘶一声,真身神火收起,奇异的固态结晶瞬间覆盖了周身,一对赤红水晶所凝集而成般的羽翼倏然张开,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带着汹汹血气直接扑了上去。 披挂了鲜血结晶的火云宛如一尊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的魔神,浑身血气冲天,其气势不仅丝毫不逊于神火燃烧之时,甚至还远在神火之上 此刻的火云,从正面看,在东方初升的旭日下闪耀着一阵阵夺目的光华,周身被氤氲的血气所缭绕,奔跑起来血气被拖曳出十几里,向上的直冲云霄,向下的直入九幽,被甩在身后的则被风吹得展开,宛如孔雀开屏,遮蔽天日。 而这边的战斗已经要进入尾声,两个被围在垓心之人虽然奋力血战,但是根本架不住对方人手实在太多,均是伤痕累累,眼见得便要败北被杀,而围在外围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尘埃即将落定,根本不曾料想到会突然发生变故 北边扑来的这块鲜血凝晶实在太过可怖,遮天蔽日的血气,与无所畏惧的气概,每一次奔跑所踏动空气,竟然引得空气剧烈震荡,其正下方的大地直接被其所踩踏而压缩的空气压得凹陷下一个个巨大的洞穴,将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被困在垓心的人时刻严阵以待,此刻见敌人或多或少都有分心,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趁机暴起,全力运转各自法术,一朵朵残缺的冰莲花围绕着二人旋转一瞬,而后便陡然开放,自那冰莲之中激射出无数的冰凌,冰凌呼啸着划破长空,所过之处,数尺之内空气之中的水分尽数被冻结成冰,并向周围蔓延,不过转瞬,便将二人周围四五里的范围彻底冻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在阳光之下,反射出一缕缕耀眼的光芒。 咔擦虽然二人已是全力施法,但是其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无论如何努力也只不过在这一瞬间将四个分心太甚来不及提防的人冻为了劫灰。 而其余的五个则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防备,尽管被冻结了片刻,但是依然来得及运功抵抗,那二人同时运行如此消耗真气的大范围法术,根本支撑不了太久,不过片刻,冻结的冰晶便开始融化,而其余五人顺利地破冰而出 然而五人才破冰而出,便听得一阵阵风声呜咽,漫天血红色的水晶锥密集宛如雨点一般直接扑面而来,几人根本没有时间去躲闪这趁着他们还被冻结之时便已发出停在他们身边静候着他们破冰而出的水晶锥,只能外放真气护在身体外侧以抵抗这些水晶锥。 水晶锥被几人的真气所抵抗,虽然勉勉强强侵入了真气层些微距离,但是也无法再继续深入,与真气层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几人还来不及感叹这看似异样的水晶锥也不过如此,便见得几缕光芒从那团水晶背上射出。 一口蓝色飞剑,一面铜镜,一座白塔,一尊两耳三足鼎在光芒中翻滚着飞上半空,而后在各自显化,那蓝色飞剑怒吼一声化为一条长虹俯冲而下,那面铜镜黯淡无光的镜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陡然射出一道橙光,那座白塔化为一座山峦,塔底朝下旋转着镇压而下,那口两耳三足鼎也呈现出吞天噬地之态,散发着玄光,鼎口朝下笼罩而来。 这种打法根本是在显摆,显摆自己法器多。 修士的法器都是需要珍贵的材料祭炼,也需要用心血养育的,虽然也有一次性的法器,但那往往都是难以用心血淬养的珍惜材料所祭炼而成。 一般的修士根本就很难拥有一件法器,更别说这么多的法器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战斗,这根本就是在耍无赖 第271章 人渣 ♂ 谁能这么富有,一个人便拥有四件法器,而且每件法器的材质和淬炼手段都各自不同,这是一个很值得人深思的问题。 但是这五个人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深思,因为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是逃还是战 是趁着那个人没有走近,在连对方的修为情况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就被他的坐骑与法器所吓退,还是留下来赌一赌那个人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选择很艰难,因为艰难,所以他们一时都没有决定,留在了原地,不得不去硬扛那砸下来的法器。 法器根据其材料的选用可以分为两种。 一种法器可以反复使用,而法器的威力则很依赖于操纵法器之人的修为以及与法器的相通程度,如果能够如臂使指,那么法器才能真正发挥出其材料中所蕴含的力量。 而另外一种则是一次性的法器,这种法器只需要一点真气催发,催发之后材料之中所积蓄的力量就会全部释放而出,与使用法器之人的修为高低,全无瓜葛,但是使用过后这件法器的材料也就从此沦为废料。 几人都看得出那祭起的四件法器都是前一种,所以他们想试一试,试一试自己是否承受得住这些法器,如果能够与之抗衡,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远不如自己,如果不能,那就即刻遁走,若不能遁走,那便只有死战 在他们参与到这个行动之中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飞剑呼啸,镜光洞照,白塔旋转,鼎炉倒罩,一缕缕光芒投射而下,各自瞄准着一人,不肯放过。 飞剑飞过,第一人全力运转法诀,一股念力顿时便缠绕而上,要将那飞剑包裹缠绕,想要切断飞剑与其主人之间的联系,但是只是剑身蓝光一翻,那人的念力便被剑光所斩,那人吐出一口黑血,念力受损,对修念力之人而言,远比受损更加严重。 易复,念力难回 镜光笔直,一丝一毫的曲折都不曾有,转眼便已经到了第二人的跟前。 第二人早已严阵以待,右手拍出,凝聚在其掌中的是一团雷光,堪堪抵挡住这股平缓的橙色光芒,饶是如此,却也被橙光中所夹带的强大力道直接逼得后退了几步。 白塔旋转着朝第三人头顶镇压而去,其旋转所产生的风龙怒吼着把第三人禁锢在风暴之中,除了直面白塔镇压下来的塔底,他别无选择。 他怒吼一声,双手猛然紧握成拳,指缝间露出一缕缕光芒,对着白塔庞大的塔底,直接一拳就对轰了上去。 白塔随之轰鸣,一声声嗡响宛若黄钟大吕齐鸣,使得群山之中回荡起了响应的钟声,千万声重重叠叠,震耳欲聋。 鼎炉倒罩而下,其黝黑的洞口产生了一股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使得鼎口周围的空间都因此而扭曲成为螺旋状,一直蔓延进入到幽黑不知深浅的鼎炉腹中。 第四人是五人之中唯一一个有法器的人,他掏出了一把油纸伞,伞面一撑,便定住了他油纸伞下的空间,他也不再被那股吸引的力量所牵扯。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过于靠近那口鼎,那口鼎的材质远非他手中这把油纸伞可比,若是靠得太近,只怕自己的油纸伞会活生生被这座鼎炉直接摧毁。 四件法器力敌住四人,中间被围困的二人顿时便有了生机,他们合力缠斗余下来的第五人,顿时将第五人逼得手足无措,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此时四件法器虽然暂时缠住了对方四人,但是这却又并不真的意味着战场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实际上,只有最清楚那四件法器能力的楚风知道,目前的僵局只是因为那四人还不熟悉这四件法器而被四件法器一时纠缠所导致的。 一旦这四件法器与四人缠斗的时间稍长一些,这些人慢慢熟悉了这些法器,与这些法器并不熟悉的离绾将根本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重新回到那五人的掌控之中。 因此,必须在那五人重新掌控局面之前,结束这场战斗,或者将其逼退,或者将其擒下,或者将其斩杀。 楚风没有多余的选择,尽管有可能要杀人,但是楚风此刻心中却没有太多的负罪感,毕竟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有些懦弱,忌惮着太多的楚风了。 既然参与设局杀死了那么多人,那自己也应该随时准备好被杀吧 如果已经做了手染鲜血之事却还毫无愧疚之心,还跟这些人谈什么善良,谈什么宽恕 如果这样的人都可以宽恕,那与纵容他们滥杀,甚至自己亲手杀人,又还有什么区别 准备切断与法器之间的连接,换一次性法器。楚风轻声吩咐离绾道。 离绾脸色有些苍白,浑身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楚风抱着她,稳定了她的身体,她只怕早已从火云背上坠落了下去。 同时操控四件法器,而且每一件自己都只是才刻下了自己的烙印,根本没有任何的互相熟悉亲和可言,这对只有六阶巅峰的离绾来说,消耗实在太大,大得她的身体早已在超负荷运转。 过度的运转功法使得她气血已经有些失控,开始逆行,甚至于她的气海也因为不堪重负而开始翻涌,这来自四件法器的反噬,实在超出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但是楚风抱着她,所以她强忍着,强忍着那让她快要崩溃的痛苦。 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变现得很孱弱,连他吩咐的一些事情都做不好更何况,她之所以要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自己。 他为了自己,连命都赌进来了,这种胆气,自己,怎么又怎么能够没有 自己,也必须要变得更坚强才行 而楚风紧贴她的耳朵的一阵低语,让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的痛苦,她终于不用忍受更多了。 离绾旋即点了点头,静下心神来,等着楚风的吩咐。 楚风静静地看着战场,四件法器已经渐渐失去了优势,操纵法器之人的修为深浅以及法器各自的特性也终于被那四人逐渐摸透,四人已然展开了有序的反攻,甚至在尝试着夺取这四件材料极其高级,却被操纵人因为不够纯熟而糟蹋的法器。 第一人不顾一切地将肉掌一抓,把将他割得浑身鲜血淋漓的蓝色飞剑陡然抓在手中,任飞剑如何挣扎都无法再从他手中逃脱。 第二人的手中雷光轰鸣,顿时暴起,刹那之间破开了橙色镜光,赫赫雷电缠绕住了那面黯淡铜镜,将所有的橙色光芒都约束在了一片雷海之中,无法突出。 第三人双拳齐挥,双拳光芒绽放,直接轰得山峦大小的白塔摇晃不止,塔身开始剧烈颤抖,不仅无法向下镇压,甚至开始向着天空倒退而出。 第四人将手中油纸伞一合,从油纸伞伞柄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剑,宛如蜂针一般,向头顶一刺,刺入了螺旋漩涡的中心,旋即光芒一绽,如同传说之中的定海神针,定住了不断扭曲旋转的空间。 就是现在楚风大喊一声,离绾当即根本不管切断与法器之间的联系也会遭到巨大的反噬便把自己与法器之间才建立了不久的联系彻底抹去,而后顺手便运气祭起早已抓在手中的四件一次性法器,一一指定了目标,而后便扔了出去。 楚风根本就不去看法器扔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直接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草药握在了手里,等离绾一扔出法器,等离绾一大口血喷出,左手环住离绾的小腹轻轻勒紧,使得离绾身体向前倾倒,将咽喉中堵塞的淤血尽数吐出。 火云,帮她调理气血楚风大喊一声,见离绾不再吐血,直接便把药草想要塞进离绾的嘴里。 但是楚风万万没有想到离绾竟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想来是负担还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只能把心一横,屏着呼吸,把药材塞进自己嘴里咀嚼碎,将所有的药力包在口中,使得药力没有随着他的呼吸进入自己体内,也没有向外逸散,而是在他口腔之中聚集徘徊。 楚风憋着一口气,勉强将离绾窈窕的身躯横了过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拖住离绾的脊背,一只手捏开离绾的下颌,将自己的嘴凑了上去,将咀嚼碎的药材和口里所包含的药力一点不剩地渡进离绾口中,而后将离绾的下颌合上,才抬起头。 楚风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自己和离绾的两个旧识。 楚风没有想到,之前被困着围杀的人竟然是他们俩。 而他们俩,还看见了自己对离绾做的这种事虽然可以说是事急从权,但是也可以说是趁人之危。 不过楚风心里却很坦然,因为他问心无愧。 完了女人问。 楚风点了点头,道:完了。 你们在一起了女人又问。 楚风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没有。 哦,人渣。女人道。 给读者的话: 遇到点烦心事,有点烦 第272章 第一条线索 ♂ 不管楚风有多么人渣,但是这位人渣兄却的的确确救了二人的性命,而且二人也跟楚风怀有一样的目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绾抬起了有些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世界晃了晃,才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离绾看见了树林,看见了从树林茂密的树叶之间露出的蔚蓝色的天空,她眨了眨眼,才坐起身,看到楚风坐在对面,在一堆篝火旁烤着一只野兽。 离绾揉了揉眼睛,沙哑着声音道:那几个人呢 都死了,被你的法器炸死了,一个没剩。回答她的是一个女声。 离绾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循声望去,见到的却是一旁绕着火云打着转的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人。 火云被那女人看得有些紧张,虽然依然低着头,想要装作看不见,但是眼里还是满是惶恐之意。 离火云远点。离绾见不得除了自己还有哪个女人离火云这么近,根本就没仔细看那个女人是谁,就有些气恼地道,却也因此牵动了伤势,咳嗽了几声。 别动气,你伤得有些重。楚风有些暗恨自己的鲁莽,没有考虑到离绾的真实实力就胡乱安排,才导致离绾受了不轻的内伤,即便火云粗通血魔经,能够从外界协助离绾安抚她的气血,但是最后离绾的伤势却还是需要休养几日才能恢复。 楚风递给离绾一个木碗,碗里有些汤药。 离绾皱起眉,看着楚风。 我告诉过他你不喜欢吃汤药,因为你嫌苦,所以他加了一些糖,没那么苦。 黄衣女人仿佛没有听到离绾的警告一般,亦或者是听到了,只是单纯在挑衅而已,不仅没有离开火云,还伸手去抚摸火云。 离绾一怔,伸手接过了药碗,微微抿了一口,果然是加了糖的,刚好勉强压过了那股苦味,她抿了抿唇,才皱着眉头喝了个干干净净,把碗递给楚风,赌气似的道:不加糖我也会喝的,我保证。 那女子扭过头,看着离绾,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许久才啧啧道:离大小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离绾这才猛地想起这个可恼的女人,转过头一看,顿时怒火更甚,冲着女子大声道:原来是你这个妖女 楚风无奈地一扶额,他不知道这俩姑奶奶之间到底是有什么矛盾,怎么每次一见面就肯定要针锋相对,难道是离绾上辈子吃了她的鸟蛋 虽然自己这番怀疑有些拿二人妖身打趣的不尊重,但是楚风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了。 莺俪眯着眼睛一笑,道:我是妖族,自然是妖女。难道离大小姐不是妖族,莫非这身体跟心一样,都归了人族不成只是啊,归了人族,你难道又抹消得了你妖族的身份么 离绾一下被莺俪戳中心事,又气又恼又羞,偷偷看了楚风一眼,发觉楚风在想什么事情没有注意到莺俪刚才的对话,才冷笑道:我身心都归了人族又怎么样,总比有些人想归却归不了好。 莺俪的笑容愈发妩媚,不愠不恼,刚刚提起一口气,正准备反唇相讥,一个有些犹豫的男声道:什么时候去救我姐啊 一听这句话,离绾根本就不用去看就已经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因为整个妖界,这样一个成天念叨着自己姐姐的人,就这么一个,不可能还有别人冰之祺。 虽然已经确认了是冰之祺,但是离绾还是看了过去,只见冰之祺一直坐在楚风身旁,一脸的茫然困惑。 冰之祺所在的位置其实很显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绾刚才便真的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冰之祺的存在,就好像他真的不存在一样。 离绾有时候也会很龌龊地想一些很龌龊的话题,为什么冰之祺总是黏在冰之仪身后。 而一旦见不到冰之仪,冰之祺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唯唯诺诺,毫无决断,就像是个木偶一样可以任人操纵好吧,冰之祺在冰之仪身边也是这副德行,只不过因为操纵他的人是冰之仪,其他人就操纵不了他而已。 冰之仪也被困住了吗离绾按着胸口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的石头道。 冰之祺有些无神的蓝色眼珠转了转,想了想才点头,过了片刻,才发出了那本该随着点头而降临的嗯声。 离绾真是觉得自己问错人了,但是她又不想去问莺俪,所以她看向了楚风。 楚风怎么会没看到离绾的目光,笑了笑,才看向莺俪道:你怎么跟冰之祺在一起的 这些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是一想到等离绾醒了自己还要复述一遍,觉得有些浪费时间,所以才没有问。 什么叫在一起,姐姐可是为了小冤家你守身如玉啊。莺俪挑衅似的走到楚风身边坐了下来,捏了捏楚风的脸,冲离绾扬了扬眉,笑道。 离绾挫了挫银牙,恨不得当场一口把莺俪咬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她又偏偏重伤未愈,除了干瞪眼之外也别无他法。 莺俪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收起了放荡不羁的模样,道:前日里收到消息说万壑山杀局有变,虽然觉得怪异,但是却不得不随着左长老等人往这边赶路,路上遇到了几波人劫杀我们,好不容易今天凌晨杀到前面的一座深山,本以为安全了,哪里想到陷入了更大的埋伏,左长老都战死了。 只有我们几个小杂鱼没有高手留意,一路冲杀才杀了出来,只是又接连遭受追杀,就我一人仓皇逃命,途中遇到了也被追杀不休的冰之祺。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和冰小弟,也死翘翘咯。 说着,莺俪看了看离绾的眼神,见离绾神情又略微安定了一些,才又故意向楚风身上靠去,楚风虽然早有防备,一见莺俪动作便准备闪开,但是奈何莺俪的修为也颇为身后,动作快,真气又外放禁锢了他的动作,结果还是被莺俪顺势倒在了肩上,根本躲闪不开。 楚风都快哭了,他根本不知道莺俪怎么突然跟收敛行为之前的紫儿一个德行了,有时候女人的心思他根本猜不透,看不懂,他所怀有的也只有一片诚惶诚恐了。 更何况,对面坐着的离绾那眼神,已经是恨不得把自己杀死一万遍了,让楚风更加仓皇无措。 姐姐若是死了,你这冤家还会记得姐姐么莺俪看着离绾,愈发娇媚地道。 姐姐死了我我也不活了这种话肯定不是楚风说的,而是冰之祺说的,而且冰之祺说的姐姐也肯定不是莺俪这种便宜姐姐,而是自己的亲姐姐冰之仪。 噗离绾紧绷着的要生吞人的一张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压抑的笑容,在冰之祺有些茫然的眼神之中,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被冰之祺这么一打扰,莺俪也顿时没了再招惹离绾的兴致,坐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个有着严重扭曲的恋姐情节的小弟弟的姐姐,被困在杀阵之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若是有谁这么记挂我,我死了也值得了。 这话说得很是凄怆悲凉,满是凄楚孤独之意,一时之间让离绾对莺俪的厌恶也随之有些减弱。 她看了楚风一眼,见楚风看自己的眼神满是关怀与歉意,不由得也微微一笑,所有的凄怆之意尽被驱散,只剩下一股温暖。 莺师姐知道是什么人做的此事吗楚风问道。 莺俪冷笑两声,柳眉倒竖,满是讥诮地道:除了万妖宫,只怕没有谁能在专杀元神之上能有如此造诣 莺俪原本师从万妖宫,更曾是万妖宫两海宗的中层,但是此刻却丝毫不留情面,开口便言。 楚风皱了皱眉,莺俪所说的确不假,他只是在想,看起来莺俪似乎依然对当年被逐出万妖宫的事情耿耿于怀,才会如此直白地开口,丝毫不留情面。 那莺师姐见过离水的人吗楚风又问。 离绾的面色也随之凝重起来,因为这个问题才是她所关心的关键问题,她不太在乎其他人怎么样,万妖宫又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要自己的爹娘能够平安无事,自己也就能够安心了。 莺俪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许久才笑道:那你倒是说你心里有没有姐姐,若是姐姐高兴了,姐姐便告诉你。 离绾本来对莺俪的怒气已消,此时又被莺俪勾起,倒是楚风皱着眉道:莺师姐自重啊 莺俪噗嗤一笑,显然没有想到楚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比起当初那个故意要装得很有心机的小子,还是眼前这个放下了本来就拿不起的东西的坦诚的青年要可怕一些。 离水,没有见到,据说,在前面。冰之祺终于还是说话了,依然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仿佛在恐惧这个世界,只有战斗才能抹除他意识里的不安与惶恐。 给读者的话: 第273章 局中局 ♂ 前方,究竟有是多远,冰之祺也不知道。 他本来和冰之仪形影不离,但是因为门中一些长辈觉得他一直跟冰之仪黏在一起实在太不像话,才硬生生把形影不离的姐弟二人拆开行动,因此这次前往万壑山的才只有冰之仪。 也因为如此,冰之祺才侥幸逃过一劫虽然他本人并不愿意逃过这一劫,而且此刻正着急去赴这一劫。 离绾勉强进了一些食,不顾楚风的劝阻执意要跟着楚风一起去前方看看虚实,冰之祺当然也要南下,莺俪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一起行动安全一些。 尤其是抱着离绾这条不知道怎么突然粗得有些过分的大腿,至少比自己单独行动好一些。 在楚风的暗中授意下,离绾把楚风捡回来的四件法器分给了冰之祺和莺俪两件,反正她的芥子囊里还有颇多楚风给的法器,也不心疼,况且由莺俪和冰之祺这两个七阶修士用起来也终究比她使用威力要大一些。 离绾依然与楚风同乘火云,毕竟一个修为全废,一个目前重伤。 离绾刚好也有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可以借着虚弱的借口多往楚风身上靠一靠至于这算不算吃豆腐,就不在离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当然,至于某些人情急之时的喂药举动,冰之祺这样唯唯诺诺的人不会想到去说,莺俪则故意不说,说了还让那个丫头高兴,自己何苦来着 一路上,楚风在问答莺俪的一些疑问之时,都把由头往离绾身上托,离绾自然知晓楚风这也是被逼无奈,因此非但没有责怪,还隐隐有些高兴。 毕竟就算此刻莺俪他们没有别的心思,但是他们身后站着凝寒教和岐山宫,如果他再次表现得有价值了,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打起楚风的心思 更何况,这些实话,离绾自己都不敢轻易地告诉离绾和离澜,更何况一个成日都在被贼惦记的楚风了。 只不过莺俪何等聪慧人物,尽管楚风编得再圆满,没有露出太多一时可以拆穿的破绽,但是莺俪还是知道楚风在说谎。 因为楚风说谎,真的很不在行,只要多用些心思揣测琢磨也不难看穿。 不过莺俪也没有拆穿楚风的话,表现得偏听偏信的模样,有时候楚风自己都快圆不过来的谎言,莺俪都会主动帮他圆一圆,倒是乐在其中。 楚风临时编的谎言虽然漏洞百出,但是他也已不是没有心思之人,又怎么会没听出莺俪其实知道自己在撒谎,更知道莺俪之所以还好心好意帮自己圆谎,只怕是在为自己若是到了那边大营,若是遇到旧识,也好做出个圆满的交代。 但是莺俪这么帮自己,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楚风却有些猜不透。 至于离绾,虽然一边享受着吃豆腐的快感,但是心却依然系在正事之上,也知道莺俪的话把楚风的谎言圆得很满,一边用心记着,一边也不甘让莺俪把表现的风头都抢了去,不时也出言圆一圆楚风的谎。 在场的四人三人心里通透,另外一个冰之祺则根本就没听三人在说什么,只是有时战战兢兢地催促着几人再快一些,真是恨不得自己会真正意义上的缩地成寸大神通,瞬间可以穿越天涯海角。 几人高速飞行着,一路上也串供成功,编排出了一个滴水不漏的谎言,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楚风撇得干干净净,都托了那位前去离水拜访的前辈的福泽和恩赐。 只是不知道那位连姓名都不曾透露的老前辈,知道自己背了这顶黑锅的话,会有什么感想。 不过那都是要挺过了这场灾祸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目前可以丝毫不做考虑。 又赶出了四五百里路,忽然听到东方传来一阵怒吼,仿佛是巨龙长吟。 离绾的脸色陡然一变,指向了东方,颤声道:那边,走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东方一处山坳,东西两侧都被直入云霄的险峻山峰所断,想要摧毁只怕要费一些气力。 四人从山坳的北侧入口靠近,远远地便见到七八个黑影堵在北侧入口,身前一道道彩光,从地面升起,化作漫天虚影,刀剑钟塔,镜扇珠玉,无一不有,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继而向山坳中间轰杀而去。 在北侧入口对面的南侧入口,与此相对应的也是一道从地上引出的霞光,霞光上阵纹密布,一个个虚影被凝实成为各种异兽之像,发出震天的怒吼,向山坳中间轰杀而去。 在山坳的中央是一头长达百丈的青蛟妖躯,浑身浴血,怒吼着带领着身边的几头身躯较小的蛟族应对着铺天盖地的轰杀,连一息一刻的喘息时间都不曾有。 每一头蛟族身上都是累累伤痕,鳞甲倒翻,血肉模糊,旁边还有几头已经被阵法所杀的蛟族尸体,更是惨不忍睹。 娘离绾方一惊呼出声便被楚风一把捂住,那些人此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四个人的靠近,所以无论如何现在绝对不能暴露。 那些人尽管依仗着阵法,但是对付起离澜等人也一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看来那几头被斩杀的蛟族,应该都是没有料想到突如其来的伏击,才被直接杀死。 离绾轻轻咬了咬楚风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绝对不冲动乱来。 楚风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那阵法将伯母牢牢困在阵中,如果阵法不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救出伯母,我要先看看那个阵法运转,再试图破阵。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隐藏自己了。 但是这个时候莺俪却皱起了眉,摇了摇头道:不对,这个战场不对。 怎么不对了,你就是离绾气恼地想要争吵,但是却被莺俪直接打断道,你们看现在离澜族长虽然被这些布阵之人压制,但是却始终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那她身旁的那些离水蛟族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不曾料到此地有伏兵,所以才猝不及防之下被阵法所杀的吧。楚风也不由得微微皱眉,道。 如果真的是在此地中伏被当场所杀,怎么还会有时间显出妖身,而且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痕莺俪又发问,这一问问得一直想要发作的离绾也哑口无言。 楚风略一沉吟,才露出了几分惊愕的神情道:你是说,他们在用伯母作诱饵 莺俪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风一眼,才点了点头,一路南下的人或多或少应该都见到过一些战场了,不管存着怎么样的心思,这个时候都不应该让同盟战死,因为同盟战死,就意味着承担这场变故的风险,需要自己多承担一分。 所以,只要不是太自私的人,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都会试图去营救还在其中奋战的一个八阶巅峰高手离澜。 用一个八阶巅峰的高手作为诱饵,一定会钓出很多救人心切的鱼,然后把所有的鱼虾,一锅煮了。 如果有人看到却没有参与救援,要面临的风险也不仅仅是面对还可能生变的局面时风险增加,还可能被其他有些参与救援却遭受了损失的门派所孤立。 这个局,根本就是万壑山之局的再次重演,这种一重一重交叠布局的手法,不可谓不精纯,完全是就算你看穿了这是个局,你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撞上去,要不然撞得头破血流,要不然就要把墙撞塌,很难做出第三个选择 楚风不得不承认,在急智和机变上自己的确还比莺俪这些聪明人差了太多,自己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而这些,都是莺俪从一点细节之上推断而出的,却比楚风所认为的事实更具有可靠性,也更接近真实。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知道了这是个诱饵,楚风和离绾都没有多余的选择。 楚风既然是陪着离绾来的,他所在乎的自然是离绾的心情,难道离绾就会因为明知道眼前是个陷阱,而放弃向里面跳吗 离绾不会这样做,因为离绾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喜欢谁,她在乎谁,虽然未必会表现出来,但是她却绝对不会放弃,哪怕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她也绝对不会让她所爱的人,去独自承受苦难。 离绾就是这么顽固,对楚风如此,对母亲如此,对父亲也是如此。 离绾沉默了片刻,才扭头看着楚风,微微笑着,轻声道:你走吧 楚风摇了摇头,看向远方的山坳,在那里浴血奋战,已经被逼得左支右绌的离澜,对他也不薄,尽管一直在怀疑他的身份,但是却从来没有做任何小动作,还把他邀请加入家宴,还把离绾托付给他照顾。 那一次煮茶的风姿,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那一句绾儿就托付给您照顾了,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信任,没有半分的虚假。 今天,即便没有离绾,楚风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离澜战死。 我,要试一试。 第274章 偷阵 ♂ 我试一试。 这是楚风经常挂在嘴里的话,每当有人问他问题,而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解决时,他就会说,我试一试。 我试一试,是因为不想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所以我试一试。 我尽全力去试,你最好抱着最坏的打算。 但是这一次,意义却不一样。 因为你真心实意地对我好,所以这份感情,我会用尽一切来做出回应。 这不是报答,因为报答显得太生分,这是回应,就像是山谷中的回声,只要你喊出了第一声,那么我就能回应千千万万声 楚风目光很坚定,没有半分的犹疑。 离绾没有劝阻他,因为她还记得当初楚风说的话那句话,这样老实温和的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情,就绝对不会放弃。 这句话,是形容当初的阿青,现在的火云的,更是描述他自己的。 因为,楚风就是这样一个人。 哪怕是当初那个性子懦弱的楚风之时,他依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勇敢的事情,是当初那个懦弱的楚风做出来的。 这样的勇敢的事情,现在这个勇敢的楚风,也做得出来。 所以楚风要试一试,他不是看轻自己的性命,而是绝对不再愿意让自己背负悔恨苟活。这样的痛苦,楚风已经承受得更多了,所以,他绝对不会让它再度增加 莺俪忽然觉得这个青年有些陌生,他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吗 为什么自己突然觉得,他一个人就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来了呢 可惜的是,那片天空,不是为自己撑开的。 莫名地,莺俪对那个丫头产生了一股微微的嫉妒,她从来不嫉妒那个丫头什么,无论是家世,资质亦或是际遇,现在却 她终于有了一件可以得意的事情了啊。 莺俪酸酸地心想,旋即释然,因为那样一个人,在她的生命之中也曾经存在过。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那两个阵法是从地下引出的,我断定其有八成是依靠着地脉运转,只要扰乱了地脉运行,就能让两个阵法失去效用。 我们需要提防的不仅仅是那两个阵法,而是他们真正的实力。莺俪正色补充道。 正是如此,所以我要试一试,把那两个阵法偷过来。楚风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会阵法莺俪脸色一变,显然大吃一惊。 楚风看了看莺俪那有些震惊得过分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纠缠这些细节。 莺俪看了看离绾,她想看看离绾到底知道多少,但是却只看到离绾带着笑容看着楚风,那种淡然,那种专注,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楚风一个人一般。 只要把两个阵法偷过来,那两个本来隔绝在万妖宫之人与离澜等人之间的屏障就会转化成为守护离澜等人的屏障,将那些人隔绝在外。 而且从目前的战况来看,那两个阵法也相当于一个八阶巅峰,数个七阶上段或者八阶初下段的修士合力之能,无论万妖宫派出的狙杀者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也应该能撑上片刻。 所以,问题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要怎么偷那阵法,而且是要尽快地偷到自己手里 偷阵 楚风紧紧握拳,一滴冷汗从额头沁出,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沉声道:我会潜行过去,靠近那些屏障的支撑地脉附近。地脉一旦被我改动,屏障就会出现变动,一定会有人过来查看地脉情况,在我成功偷到阵法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拖延时间。 离绾点了点头,尽管心急如焚,但是也知道如果不顾一切地扑上去,除了送死也不会有别的作用。 莺俪沉吟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冰之祺一双写满畏惧的眼睛犹疑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道:我帮你你帮我 楚风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离绾已经抢先道:你放心,冰姐姐当初没有对他落井下石,那么他一定会帮你救出冰姐姐。 拖延时间到底需要拖延多久,楚风也没有把握,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屏障所引的地脉到底在哪,引出时又到底做了多大的改动,这个改动又会有多复杂。 如果是复杂的大改动的话,楚风没有把握自己能在短时间之内把这两个阵法偷到自己的手上。 下落,尽量内敛自己的气息,在地脉变动之前,要尽量不被发现。楚风说着,指挥着所有人缓缓落到密林之中。 火云才一落地,楚风便匆忙翻身下马,脚踏大地,而后打开芥子囊,在芥子囊中一顿翻找出一张绘画有奇异符文的布帛平整铺于地面,而后翻找出了几十枚各色玉石握在手里,扔出一枚玉石,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可闻的啪嗒声响,而后一座山峦的虚影随着这阵破裂之声倏然拔地而起,达到了尺余高低才停了下来。 楚风脸色凝重,继续将玉石一枚枚地扔在地面上,玉石或者生出山峦平原的虚影,或者毫无反应,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有的楚风不会去理会,有的则被楚风附身捡起,继续按照他的推算布置。 开始的时候玉石布置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每一次布子楚风都皱着眉,露出一副犹疑不定的样子,几乎是要过七八个弹指,楚风才能布下一枚玉石不再去动它。 但是随着地面上玉石的增加,楚风本来就平凡沉静的眼眸里渐渐焕发出了精光,投掷玉石时神色也愈发地干脆果决,速度越来越快,后来手里的玉石仿佛连成了一串珠玉一般倾斜而下,噼啪的响声瞬间便连成了一片。 这是做什么离绾轻声道。 她看着地上山峦的虚影,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道自己何时见过,但是仔细一想,便回忆起来,这些山峦虚影分明就是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峦分布,这似乎是在模仿方圆百里的地貌 莺俪略略沉吟片刻,才轻声解释道:这是在捕捉地脉。 地脉,一般而言指的其实便是大地中灵气在流动之时汇聚形成的主流。 这种流状灵气虽然远比空气中元气稠密许多,但是因为其固化于大地之中,不能被人体所吸收,所以成为鸡肋。 也因此,大地才能够经受住修士之间的激烈打斗而不会崩塌,地下一定深度之下的物体隐秘即便是专修神念的修士也无法探测。 换而言之,地脉,是维系着大地存在的必要因素。 如果把大地比作一个人,那么土地就是他的血肉,而地脉,就是他的筋骨。 要想通过更改地脉结构,将那两个阵法偷入自己手中,就必须先找到地脉,并把握住地脉的走向趋势,才能对地脉进行更改。 而此时楚风所做的事情,就是寻找到方圆百里地脉的走向。 寻找地脉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却是一门技术活。 人间常见的风水大师所谓的寻龙点穴,其实就是通过地脉所呈现出的表象揣测地脉的走势,并通过更改地貌,对地脉产生影响。 然而这种风水术观察地脉影响地脉都只不过是刚刚入门,修士之间对地脉的利用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 比如山谷南北两侧的阵法,正是建立在地脉之上,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所以坚不可摧,如果不能在瞬间切断其与地脉之间的联系使其彻底摧毁,那么哪怕前一刻这个阵法摇摇欲坠,下一刻就会恢复如初。 而楚风要做的事情,也是差不多。 他需要做的是彻底改变地脉的走势,哪怕是暂时性地,也必须彻底改变。 因此他必须先掌握地脉的分布,所以他才投出了那些玉石。 那些玉石只是看起来像是玉石,它的学名叫做地维石,受到地脉冲击之后就会受激发出与地脉相应的虚影,山川或是河流,都会纤毫毕现。 而承载地维石的那卷暗黄布帛,则叫做测地卷,能够在第一时间描刻下地维石被冲击之后产生的痕迹,从而便可以完全记录下附近的地脉情况。 在测定地脉流动情况时,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第一步,俗称投石问路。 第一投完全是茫然的,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的地脉数据,只能根据自己之前的观察,在自己认为的地脉枢纽定下一枚关键的镇脉石。 如果镇脉石定错的话,那么无论如何推算也不可能算出正确的地脉,而只要镇脉石定位正确的话,之后的地维石即便投错也可以修改重置,依然可以推算出正确的地脉。 但是想要掌握甚至扭转方圆百里的地脉,这样浩大的工程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匪夷所思。 暂时性地改变一小片区域的地脉,对于精研此道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当年在圣血之墓时,岐山笑笑也曾做过一样的事情。 但是百里,真的太恐怖,根本无法让人接受。 莺俪皱着眉看着楚风,她不知道楚风到底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而楚风也没有申明,他到底想怎么偷那两个阵法。 改变地脉,真的可以偷到阵法吗 莺俪不这样认为。 但是她只有拭目以待,如果楚风做不到,她也只有硬着头皮硬上了。 所有的奇迹,都寄托在这个平凡的青年身上。 给读者的话: 今天跟人讨论了一下怎么写故事,想了很多,知道自己犯了很多错误。我不想向现在的网络的风气妥协,但是那不是我顽固己见的理由,我会逐渐地做出一些改变嘛,不过也没人看到这里来很多人看到的改变也许就是下一个故事了吧 第275章 靠自己 ♂ 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是因为它极少发生。 既然它极少发生,那么也许眼前这个平凡的青年,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但是即便如此,此时此刻,离绾却难得地宁静了下来,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波澜不惊。 她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却沉寂似水,仿佛是一面可以映照出一切的镜子,映照出了那个忙碌着的青年。 青年的神色依然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忘却了外界的存在,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枚地维石都投得庄重而决绝,几乎是一瞬之间,青年的手中,再也没有一枚地维石。 青年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丝微笑,他蹲下身,伸手在那群山虚影之中一探,抓起所有的地维石,站起身,神色坚定地道:很顺利,这里的地脉,并不是太复杂,只是很磅礴。 楚风收起地维石,这门探脉的手艺,也是修罗界赠送给他元能石的那个喜欢挖矿的男人教他的。 地脉不复杂,只是很磅礴,这是楚风的论断。 莺俪微微蹙眉,才道:你打算怎么做 没有阵图,我很难对那两个阵法动手脚,所以我要骗过那两个阵法,让它们倒错南北,这样,就足以达到我们的目的。楚风轻声道,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尽管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 楚风说到这里,整个人都顿了顿,才很平淡地道:我要让地脉倒流。 该如何才能让江河倒流 这是一个困扰很多修士的问题,他们的通天彻地之能可以轻而易举地蒸干一条大江大河,但是却无法让一条江河倒流。 除非他们能让低洼变得高峻,高峻变得低洼这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愿意花费足够多的时间,也许可行,只是没有人有这样多的时间,所以,让江河倒流,几乎不可能。 那么该如何才能让地脉倒流 这就必须抓住地脉流动的原理,才能应对。 地脉流动的原理其实很简单,稍微涉及这方面知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大地是一个平衡的整体,有些地方因为某些原因灵气会浓郁一些,而有些地方则会稀薄一些。 于是大地之中的灵气会沿着一个顺畅的轨迹,从浓郁的地方流向稀薄之处,这就是地脉的成因,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的简单。 莺俪不可思议地看着楚风,她不知道楚风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能如此淡然地说出我要让地脉倒流这样的话。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个疯子,但是此刻,看着楚风那镇定的神色,莺俪根本就难以做出这样的判断。 因为那样的眼神,不可能属于一个疯子。 这件事我和火云去做,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楚风接着道,这话说得很郑重,以他的性情来说,这样的话,已经接近于严厉,甚至是命令,不可以违抗的命令。 离绾抿了抿唇,忽然咧嘴一笑道:喂,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行别硬撑啊。 楚风点头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无论我是否回来,你们都要尽快撤离这里。死了,只会让一切都随之埋葬,活着,就还有希望。 楚风说着拍了拍火云的脖颈,与火云一并钻进了密林之中,在树林中发出一阵窸窣的摩擦声,渐渐向北方去了。 离绾与莺俪面面相觑片刻,却又齐齐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只有一直蹲在灌木丛边上玩弄着灌木叶子的冰之祺怯生生地看了看莺俪,又看了看离绾,明显露出几分惧色,又低下头开始继续玩弄灌木树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各有心事,一时场面上气氛尴尬到了冰点,仿佛随时都要冻结了一般,让人一阵不适。 就这样过了约摸有小半个时辰,峡谷中的怒吼声渐渐减弱,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仿佛已经到了极限。 离绾的心头一颤,紧紧握拳,咬紧了下唇,她很想去看看楚风准备得怎么样了,但是她有更重大的责任,因为楚风把他的后路交到了自己手上。 自己这个时候离开,也许就会让他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让自己留守此地,那么即使是死,自己也要守住这里,一步也不会退让。 一步也不。 不用那么紧张,一切都有可能的。莺俪忽然道,语调很平和,没有丝毫尖刻与锐利。 离绾愣了愣,扭过头便见到莺俪那张俏丽的面庞上挂着一抹微笑。 笑容很干净,没有掺杂入任何其他的感情,只是笑容,一种发自内心,能让人内心平静的笑容。 离绾抿了抿唇,第一次觉得莺俪其实也不是那么碍眼。 离绾跟莺俪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知道彼此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从何而来,好像已经习惯了那种一见面,两个人就水火不容的处境。 所以离绾一直觉得莺俪很碍眼,莺俪也觉得离绾很碍眼。 但是此刻,无论是离绾,还是莺俪,却觉得对方的存在,反而会让自己安心。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清楚的情感,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所以对方的存在才成为了救命稻草,不得不死死抓住。 离绾通过树林的缝隙,看向峡谷的所在,轻声道:我很难想象,若是救不出我娘,我会变成什么样。 离绾很少这样说话,正是因为很少,所以她这样一开口,莺俪的面色便微微一凛,便是低着头拿着树枝在地上玩蚂蚁的冰之祺也抬起头了,看着离绾,目光了有些畏惧,有些怀疑,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姐 冰之祺的话很简略,但是很好理解,因为他要表达的是跟离绾一样的意思。 他们都有各自珍重的人,陷于这场危机之中,他们不容许自己就此失去他们,所以他们绝望,同时带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莺俪的目光也看向远方,许久才道:如果是我的话,心里会被仇恨填满,我会牺牲可以牺牲的一切,找到这个设局的人,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都不留。 那一瞬间,冰之祺的目光中难得地透露出无限的坚定,精光吞吐,才冷声道:我,万妖宫,杀 离绾忽然笑出声来,看向冰之祺,很缓慢却很郑重地说道:阿祺,那你得先学会,依靠自己。 说着,离绾抿了抿唇,神色变得愈发宁静安详起来,就连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起了什么,才会突然鼓起这样莫大的勇气。 冰之祺愕然片刻,转过头,看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和自己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出的图案,满是困惑与茫然地自语道:依靠自己 他从未靠过自己。 他和冰之仪是无根之泉孕育的精灵,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太多的想要用他们的性命去铸就自己的修为,他和冰之仪只能逃跑,不断地逃跑,然而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那些人也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那个时候,是冰之仪承担着一切,背着他,在一次次追杀之中艰难地存活。 他从未背负起任何的东西,他所知道的便只有依赖冰之仪,他有些难以理解,到底什么叫做依靠自己。 冰之祺还在困惑,莺俪黄色的眼眸中精光陡然一闪,沉声道:有人过来了 旋即,莺俪再也不刻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黄光冲上半空,离绾虽然重伤未愈,但是也强咬着牙腾空而起,冰之祺也猛地扔下了树枝,紧随其后。 出现在离绾等人面前的三个黑衣的蒙面人,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拦截力量似乎并不感到惊愕,只是略略一停滞,便想要绕开三人直接奔向北方,想来便是阵法运行的关键所在。 离绾向峡谷方向看去,只看到原本的两道光屏已经彻底消散,一个黑影正与离澜激烈碰撞,漫天血肉横飞。 拦住他们莺俪大喝一声,左手手腕一翻,一柄鹅黄色羽扇已被莺俪握在手中,随着莺俪猛地将羽扇挥出,羽扇顿时开始暴涨,发出夺目黄光,一缕缕瑞气自那羽扇之上逸散而出,璀璨万分。 羽扇陡然化至山峦大小,随着莺俪的一挥一瞬之间便已经横扫过了半圈,直接将那三人扫中,硬生生拦截了下来。 冰之祺双目中杀意吞吐,随着冰之祺迅速地结印,在冰之祺身边出现了万千朵一边高速自转一边高速围绕着冰之祺旋转着的残缺冰莲,撕裂了虚空,发出一阵阵令人恶心欲呕的轰鸣。 冰之祺剑指一指,身边的冰莲同一瞬间便停止了绕冰之祺旋转,继而化为一阵疾风暴雨向那三人身边轰击而去。 冰莲一边高速直线向前,一边高速自转,原本合着的莲花瓣缓缓绽放,凋零,使得这冰莲的骤雨变得愈发密集,愈发可怖 冰之祺并没有就此止住,整个人怒吼一声,右手在刹那之间凝固为一柄冰剑,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随着冰之祺猛地一纵身形,划出一道蓝光,向三个黑衣人当中的那人扑去 要学会,依靠自己 第276章 怒吼 ♂ 冰之祺知道离绾说得对,自己,必须要学会依靠自己。 为什么冰之仪不在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害怕呢 为什么冰之仪不在的时候,自己总是会想到那些可怕而黑暗的回忆呢 那些早应该被忘记的往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甚至是时刻萦绕着他。 那些曾经无比痛苦到底过往他挥之不去,还会引起更大的反噬,让自己想起更多更痛苦的事情。 可是有姐姐在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姐姐,是黑夜里仅有的一缕阳光,却为自己照破了所有的黑夜。 她保护着自己,让自己能够忘记一切噩梦,只要和姐姐在一起,自己就有无尽的勇气来面对这个丑恶的世界,姐姐就是自己的一切,自己的一切只有姐姐。 可是,现在姐姐无法保护自己了,姐姐陷入了危险,她需要有人去保护她。 这样的事情,自己真的一点都做不到吗 眼前的这些人,他们要夺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们竟然想把他重新推回那个无尽的深渊,让那些可怕的梦魇重新来纠缠他,他们想要夺走他唯一的光明 绝对,不能原谅 他要将他们尽数斩杀,他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是有多么的坚定,多么的无可动摇 冰之祺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缕缕阴森的寒意开始在他身周凝结,继而化为一头咆哮着的冰晶恶鬼,瞪着血红色的眼睛,挥舞着右手中紧握的长刀,直扑而来 中间的一人刚刚与莺俪的羽扇剧烈相撞,撞得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向下方坠落而去。 陡然之间,他猛然觉察到上方真气剧烈波动,看其声势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托大,一边急忙运气调理,迅速恢复自主飞行,一边发出一阵怒吼,一道玄光猛然自他额间径直射出,丝毫不避地向冰之祺眉间逼杀而去 冰之祺丝毫不惧,连躲都不躲,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带着野兽的怒号,仿佛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一般义无反顾。 这是摄神咒,快躲开莺俪娇喝一声,她出身万妖宫,自然认识这道玄光到底是什么。 万妖宫最著名的功法便是直接攻击元神的破元斩神诀,专门斩人元神。 施术者分出自己的一道元神,直接斩入对方体内,只会留下一道伤口,而后施术者的元神就会直接攻击对方的元神,只要元神根基不稳固,只要的境界还不足以弥补元神的差距,都难免元神被斩而亡。 而摄神咒相对于破元斩神诀来说要初级不少,但是一旦被斩中,自己的元神也会被对方的元神所干扰,变得意识模糊,记忆错乱,出现幻觉,甚至被施术者直接摄神,化为施术者的傀儡,任由施术者戏耍。 而元神,本身就是一种很虚无的东西,谁都知道元神的存在,但是元神到底是什么模样,与神念之间又有什么区别,什么关联,与之间的关系又到底如何,却没有人知道。 所以一般认为,面对万妖宫的元神攻击,除了不正面面对以外,还有速战速决,不然对于那神秘莫测的元神攻击,根本是防不胜防。 所以莺俪很担心冰之祺,因为冰之祺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冰之祺是意志不坚定的人,他本来就很容易被外界所影响,一旦被摄神咒击中,冰之祺很容易就会变成最为悲惨的那种下场,永生永世沦为他人的奴隶。 玄光击穿了一朵又一朵冰莲,粉碎了一瓣又一瓣花瓣,来势不减,依然如流星闪电一般,在身后留下一条直线,没有任何的冰渣残余,在漫天冰雪的暴雨之中,无论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但是冰之祺没有躲避,他依然怒吼着,身周的寒冰恶鬼也一阵怒吼,手中冰刀一舞,当空一道令人目眩的蓝光,与那已经到了跟前的玄光倏然相接,霎时之间,蓝黑两光剧烈交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尖锐爆鸣。 冰之祺的嘴角沁出了一缕血迹,一缕无根之泉的蓝色血液。 但是他没有退缩,因为自己的姐姐还在等自己,等着自己去救她,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在黑暗中挣扎的时候,姐姐来救自己一样。 这一次,轮到自己去救姐姐了 冰之祺怒吼得声嘶力竭,额头青筋爆绽,原本英俊得过分的面庞变得无比得狰狞,无比得可怖,就像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而那只由寒冰之气凝结而成的恶鬼,也凝结得愈发真实起来,面目尤其可憎,一双眼中,就像是要喷薄出火焰来了一般,令人根本无法与之直视。 吼恶鬼怒吼,猛然收刀,那玄光失去阻碍,顿时便再次向冰之祺额间进发,冰之祺冷笑一声,依然毫不避让,自己终于鼓起了勇气,怎么能让这股勇气,在这一刻,化为流水 杀冰之祺咆哮,恶鬼向天怒吼,一瞬之间,玄光凝滞,恶鬼挥刀,干净利落地自玄光之间划过,而后,冰之祺便带着那恶鬼,径直向那玄光撞了过去 莺俪很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没有时间去仔细看了,因为左边的那个黑衣人已经化为一道棕色光芒,直接向她奔杀而来。 这也是万妖宫的法诀,刺神术。 这门功法适合修炼肉身的修士,尤其是拥有极强隐蔽能力与极高速度的修士。 修行这门功法的修士,就像是一个刺客,本来该隐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等候着一个绝佳的机会,而后悄无声息地迅速接近自己的目标,而后发动刺神,对所造成的伤害,将会同步到元神。 可以快速修复,但是元神,却需要静养。 所以,对于修刺神术的修士来说,如果目标没有发现他们,那么只要他们能够一击对目标造成就凡人意义上的致命伤的话,那么对于这个目标来说,也会是致命伤。 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九阶的修士被刺神术割喉,如果他元神不是强得离谱的话,那么他的元神也会相当于惨遭割喉,十有是必死的结局。 这就是刺神术的恐怖,而自己不得不面对的,就是一个修刺神术的敌人。 莺俪苦笑两声,要对抗刺神术,其实最强大的办法就是让对方根本无法对自己的造成伤害,只要不会受伤,那么元神自然也不会受伤。 可惜的是,莺俪从来都不是一个修的修士,所以莺俪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能被对方近身。 黄羽扇被莺俪紧握在手,翻手一转在身周形成了一股绵延不绝的风暴之墙,将外界与莺俪完全隔绝而开,似乎即将形成两个完全不想干扰的独立世界一般。 棕色光芒几乎是在风暴卷起的同一刹那之间便已经欺上跟前,手中棕色光芒凝聚成一柄细小狭长的匕首,径直扎入风暴之中,却被厚厚的风墙所阻挡,一瞬之间也难以再进分寸。 那人一击没有得手,当下也毫不犹豫,脚踏虚空,借着空气的反弹之力迅速后滑出五六十丈,才堪堪停下,一双眼睛如豺狼一般如饥似渴地看着莺俪,仿佛在捕捉莺俪的漏洞,随时准备抓住一纵即逝的时机,予以莺俪致命一击。 莺俪秀眉微蹙,她知道不能这样被动等待,因为等待的结果往往会是自己露出破绽,被对方抓住,毕竟对方的修为与自己相当,所以僵持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自己必须把所有的主动权抓在手中,让对方被动防御,才能使得自己的危险降到最小。 莺俪右手手腕不断翻转,保持着自己身边的风暴不断,左手一转,摸出一面黯淡铜镜来,赫然正是离绾分给她的铜镜。 莺俪不是一个不识货的人,这面铜镜是用分辉铜所铸造的,铜镜上附加的阵法与独特的炼器技术,让莺俪知道,这面铜镜应该是出自某一个世家或者大派,炼器之人的修为应当是在九阶。 虽然自己才拿到它不久,只是将自己的一缕意识烙印入了其中,但是其能发挥出的战力,却也不容小觑,正可以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所以正是扭转局面的一个好选择。 铜镜才一被莺俪祭起,在日光映照之下,黯淡的镜面顿时光芒炽烈,一股橙色光芒直冲那黑衣人而去 光芒来势极快,但是黑衣人一直注视着莺俪的一举一动,所以在莺俪祭起铜镜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便早有防备,顿时急速向侧方掠去,不愿意直面这道橙光。 然而铜镜在风暴之中随风起伏,镜面也随着黑衣人的行动不断地调整着方向,始终保持正对着黑衣人,使得橙光紧追不舍,将黑衣人越咬越紧。 黑衣人双眼中精光矍铄,知道自己若是只顾回避,只怕最终也避无可避,除了硬接一途,也别无他法,手中棕色光芒暴涨,立时暴涨为三丈长短,径直向橙光斩去 第277章 突袭 ♂ 离绾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尽管她背后的峡谷中血战还在继续,尽管依稀可以听到母亲的怒吼和悲鸣,但是离绾却一点也不紧张,她只是镇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很瘦小,瘦下得有些过分,仿佛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但是他身上所裹挟的浓郁的血腥味,却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黑衣人鼻孔中有黑气喷出,在身周缭绕盘旋,而后又汇入双耳,使得他看起来异常得诡异,尤其是一双眼睛中连眼白都没有,只有刺目的猩红,更让人觉得可怖。 离绾不知道他这是练的什么功,才会变成这样恐怖而邪异的模样,所以离绾很谨慎。 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去祭起法器了,她甚至连动用化龙经中法诀的能力都没有,但是这都不会让她紧张当然这不是因为她有着泰山崩于顶而不改色的强大心性,而是因为她拥有相当数量的随手一抓就可以往外扔出去的一次性法器,这就是她的底气。 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所以离绾一点也不紧张。 所以她只是镇定地看着黑衣人,感知着黑衣人每一个细小轻微的举动,试图判断黑衣人下一刻的举动,而后,自己就可以像一个败家子一样,不要钱地将这么多法器扔出去。 但是黑衣人更谨慎。 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对面那个看起来已经负伤不轻的小姑娘能够如此淡定地面对自己,但是他作为一个正常人,作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自然会认为对方在等待着自己动作。这是一个为自己设下的陷阱,所以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黑衣人试着微微屈膝,故意做出下一刻便会如离弦之箭一般冲杀而出的姿态。 这样的屈膝程度可以说如果不用尽所有的精神全力感知,根本就难以感觉到,但是他看到那个小姑娘的手指在自己屈膝的时候微微蜷曲了起来,目光落在了自己若是冲出就会必经的直线之上。 而后他打直了膝盖,那姑娘的目光又落了回来,手指也伸张了开来。 黑衣人有些紧张,她是在故意示弱,等待着自己焦躁妄进,而后便可以趁机给自己致命一击。 黑衣人知道自己的功法的缺陷是什么,一旦受创,元神便可能被震出,一定时间内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宿体,元神便会彻底毁灭。 这样致命的缺陷,根本容不得他出一点的差错,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黑衣人与离绾僵持着,各自保持着应有的谨慎,离绾不着急,但是黑衣人却有些焦急。 僵持了片刻,黑衣人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他决定自己还是要试一试,不然这样消耗时间,正是对方乐于见到的。 黑衣人的神念顿时扩散而开,他看到自己的一个同伴发出的玄光被禁锢住,正被一头恶鬼挥舞着蓝色长刀当中划过,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一个同伴,面临着一束穷追不舍的橙光,不得不以神念为刃,强行斩向那道橙光。 于是黑衣人一咬牙,身形陡然之间便如鬼魅一般快速向北方疾驰而去。 他不能拖时间,可他不愿意去面对那个可能是陷阱的病弱小姑娘,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直奔目的地,只要能够扰乱对方,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自己不需要那么死脑筋,自己只要用最直接的手法,达成目的,就足够了 黑衣人接连几个越步,便已经横移出六七百丈,离绾眉头一皱,想要追已经是来不及了,急忙翻找自己的一次性法宝,希望找出一些可以远距离轰杀对方的一次性法器。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翻找出这样的法器,一声长嘶,便已经响彻了这片天空。 森林中腾起一团火焰,燃烧出夺目的光芒,像太阳一般璀璨,它突兀地横亘在黑衣人面前,高昂着头颅,四蹄踏空,震得空气发出一阵阵爆鸣,而后一圈圈冲击波顿时扩散开来。 黑衣人又何曾没有防备,此刻见这匹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红马,顿时一怔,而后飞快地后掠出百余丈,与火云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才心有余悸地停顿了下来。 趁着这个空档,离绾也终于追了上来,在黑衣人身后两百丈的距离停下,与火云前后包夹住黑衣人,不给黑衣人任何可以趁机的空隙。 黑衣人嘿然干笑两声,周身缭绕的黑气陡然聚集,只出不进,片刻之间,黑气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高约七尺,只是看不清相貌。 黑衣人与黑影背对背而立,之间一缕缕黑气相互牵扯,仿佛是一根根针线,把两个人缝在了一起一般,无论如何挣扎,也难以扯断。 莺俪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黑衣人,她的心陡然一寒,这也是万妖宫元神类术法中的一种,叫做神我无分。 所谓的神我无分,便是使修行之人彻底放弃自己的,专注于自己的元神。 这门功法想要修炼成功,就必须吸干自己精华,而后弃之如敝履,从此以元神的形态存在。 因为元神难以长期稳定存在,所以修行成功之后,修者就必须开始不断地夺取其他人的身体成为自己的宿体,通过吞噬宿体元神与宿体精华淬养自己的元神。 宿体被吸食干净之后,元神就必须寻找下一具宿体,不然很快就会消散。因此,修炼神我无分的人,提前便为自己准备好无数的宿体,往往都会成为所谓的大魔头。 与这样的高风险相对应的是高收获。 神我无分的修者修行速度快过正常修士数倍,甚至可以直接窃取他人的道果,据说曾经有人因为意外得到一具大帝尸体将其吞噬之后竟然直接破九阶入大帝。 同时,这门功法还拥有强大的战斗力,比如现在他所展现的姿态,就是神我两分之姿态。 神我两分之时,两具躯体的战斗力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它不是没有弱点,它的弱点很大,很明显,但是了解这门功法的人才知道它的弱点是什么,莺俪想喊出来,但是下一刻,棕色光芒直斩橙光,发出一阵金属颤音,铜镜震颤,剧烈摇晃不止 莺俪脸色一变,这棕色光芒竟然直接斩入了铜镜之中,一抹神念已经侵入了铜镜,正在与她刻在铜镜之中的神念相抗衡。 自己的神念虽然先行入主铜镜,占据了一定优势,但是对方的元神之力却远比自己强大,一时之间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两股神念以铜镜为战场,震得铜镜剧烈摇晃不止,橙光也彻底偏离了原定路线,随着其剧烈的震颤而向四周胡乱扫射而去,忽高忽低,忽东忽西,根本没有章法可循。 眨眼之间,四周的林地便已经有一大片彻底遭殃,被橙光扫中,灰飞烟灭,硬生生地创造出了一片不毛之地。 莺俪面色凝重,她不敢分神投入到铜镜战场之中,因为对面的那个黑衣人依旧虎视眈眈,稍有不慎,露出破绽来便会被他抓住。 但是若是任由黑衣人将自己刻在铜镜中的意识抹除干净,那么这面强大的法器还会落入敌手,成为敌人的助力。进退,都是两难。 莺俪狠狠一阵咬牙,不曾想到自己意图化被动为举动的竟然使得自己愈发被动了。 她双目中流露出几分愤恨之意,喉头发出一阵清啸,一股淡黄色的光芒顿时包裹住了莺俪,莺俪清啸连连,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妖身,却是一只展翅达到五六丈宽的黄莺,铁喙反射着一点点金属寒光。 妖族修士的妖身能使得其肉身体质得到质的跨越,但是相应的在法术方面的能力则会有所削减。 然而从整体战斗力来讲,显化妖身之后战斗力会有不小的提升,但是同时妖身受创也远比人身受创难以治愈,所以不到不得不以妖身一战的时候,妖族修士都宁愿维持着人身战斗。 此时此刻,莺俪终于露出了妖身,表明了莺俪已经被逼得别无选择,只有以妖身相搏杀,还有一战之力。 莺俪清啸,双翅震动,音波黄羽暴风相互夹杂着混成一片,剧烈旋转的气旋在最外围,席卷出一个个拥有莫大吸引力的漩涡,包裹住在其间波动不止的音波,音波之内则是一根根在阳光映照出流淌着熠熠神晖的黄色羽毛,铺天盖地般向那黑衣人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扑出。 这是莺俪聚集全力的一击,面对这样高密度的打击,根本由不得黑衣人不害怕,修炼元神的修士,又有多少敢于用去正面硬撼每一次打击 这样的怪物有,但是肯定不会是他们 黑衣人当即空间越步,但是下一刻,就在他空间越步而出的同时,一道白光径直贯穿了他的胸膛,让他的双眼里,写满了震惊,写满了不可思议。 第278章 援军 ♂ 料敌机先,这个词汇往往用来形容一个人智商很高,或者说,对于敌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能把握得很到位。 这个词汇,往往用来形容战争中那些有着远见卓识的军事家,仿佛在他们面前一切都是可以预知的一般。 但是这个词很少见于修士之间的战斗,因为修士之间的战斗速度很快,快得很多时候你根本没有空去想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修士之间的战斗也很难捉摸,难以捉摸到你根本想不到,同一个起手,看似一般的动作,却能蕴含出无限变化。 迄今为止,真正能做到料敌机先的,大抵也只有许多年之前的三妙宫天卜一脉,他们的战斗方式本来就是如此,只是他们也有推算失误的时候,一旦推算失误,就会导致战斗力相对低下的天卜一脉弟子付出惨痛代价,甚至是死亡。 只不过他们这样的战斗方式,已经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无人记得了。 黑衣人不知道是谁打出了这道白光,又是谁竟然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自己越步的痕迹,但是他知道,这种行为,应该可以称为料敌机先了。 因为专修元神的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神念扫出,所以这样的判断,大抵都是出自个人的信心,如果这样的判断都不能称为料敌机先,那么还有什么能够当得起这样的赞誉 所以黑衣人没有太多的恼怒,他蒙面的面巾上沁出血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已经被那道白光彻底洞穿出了拳头大小的窟窿。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截白色的牙齿,他怔怔地看向白光来的方向,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憔悴的少女。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他生出了一种无力感。自己的刺神术都还没有机会施展,居然就这样要陨落在此了。 黑衣人有些悲哀,有些无奈,同时也有些平静。 如果只是被洞穿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他不是没有办法,可惜心脏也一并被彻底粉碎了。 如果只是心脏被一并粉碎了,他也还能勉强再生出一个心脏,尽管会使得自己元气大伤,但是那截乳白色流淌着光芒的牙齿,却不是寻常的法器。 那截牙齿,自身就带着法则,那法则此刻已经遍布了自己的伤口,使得自己无法自愈,只能等待即将降临的死亡。 那是一截与祭炼之人共生,由祭炼之人精血温养的法器。温养这截牙齿的人,不会是那个少女,但是必然与那个少女血脉相连,不然少女使用起来,不会如此地干净利落,根本没给自己反应之机。 温养这截牙齿的人,此刻只怕也在这里,在那峡谷里,陷入了困境之中,生死,都只是在旦夕之间。 万妖宫 黑衣人轻声呓语了两句,发出了一阵嘲讽一般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而后身体向后倾倒,旋转着加速下落而去。 莺俪长出一口气,但是下一刻脸色却陡然一变,她猛地转身面对南方,峡谷里又冲出了五道黑光,向自己这个方向冲杀过来 莺俪根本没有时间收起妖身,她只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向北方,她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一个不会让自己失望的结果 映入莺俪眼帘的首先是冰之祺,冰之祺蓝发飘舞,身后恶鬼怒吼咆哮,那道玄色的光芒就像只是一道虚影一般,穿过了他的身体,依然滞留在空中,分毫未动。 直到冰之祺离开那道玄光三丈远,玄光陡然发出一阵啪啪的声响,迅速地布满了裂纹,继而彻底消散。 冰之祺此刻复归了平静,只有身后的恶鬼如疯魔一般,不断地挥刀斩向他所面对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的摄魂术被破,自身元神受到反噬,已经变得有些虚弱,此刻面对那恶鬼接连不断斩来,一刀胜似一刀的冰冻寒气,竟然完全处于下风,根本没有丝毫还手的机会。 莺俪轻轻一叹,她知道冰之祺终于突破了。 冰之祺的修为早已跨入了七阶的行列,只是只有冰之仪在身边的时候,冰之祺才能稳定地展现出七阶的战斗力,而一旦冰之仪不在,冰之祺的实力就会直接跌落到六阶中段。 但是现在,冰之祺所展现的战斗力,却已经不再是七阶初段的战斗力了,他不仅彻底地巩固了自己在七阶初段的实力,而且迈入了七阶下段。 成为了这一代北原天骄之中,继岐山远宾与冰之仪之后第三个迈入七阶下段的天才,把还在七阶门槛上徘徊不前的离水两位天才,扔下了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冰之祺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竟然取得了另外一个突破明法。 所谓的明法,指的是明悟自己的法,修炼出自己的法则,如果不能做到这一步,那么永远不可能踏入八阶的行列。 修士前期的修行都是修习自己所修宗派的内外功,以此来提升修为,参与实战,从而完成提升自己对天地的认知,对功法的把握。 当其修行到了一定地步,有悟性的修士就会发觉自己所修的宗派功法与自己之间始终存在着或多或少的一些不切合。 这种不切合是无法避免的,即便事实已经证明了这样的内外功搭配是极其合理的,但是个体与个体之间始终存在着差距,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为了消除这种不切合,修士就必须凝练自己的道,明悟自己的法,对自己已经修行的功法进行一些细节上的更改,以使其更符合自己的脾气,更适应于自己的战斗方式。 这个过程就被称为明法,明法成功之后,原有的功法施展起来,就会带有明显的个人色彩,哪怕是同样的功法,也会呈现出极大的差异,这样的个人特色,就是所谓的法则。 因为这种方式不是普适大众的,所以它造成的伤势才很难治愈,因为造成伤势的原因会千奇百怪,这样的伤势,就是所谓的道伤。 而此刻冰之祺施展的依然是凝寒教的唱雪诀,只是凝寒教的唱雪诀多是以凝练出冰莲进行攻击防御,而绝非是他身后那疯狂的恶鬼。 所以这尊恶鬼的出现,就已经证明了一点,冰之祺明法了,而且还是一门极其疯狂的法,与他性子极其不合的暴戾与疯狂,由此可见,冰之仪的生死对于冰之祺来说是多么重要,竟然把那样一个害怕着整个世界的冰之祺逼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北原天才中,第一个明法的人,竟然会是冰之祺,说出去,不知道会不会惹人发笑。 但是,这的确是事实。 莺俪有些感慨,她的目光略略一移动,看见了正在与神我两分相对峙的离绾与火云。 莺俪不知道离绾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抓住了一个根本无法存在的可趁之机,率先解决了一个对手,尽管她是依仗着她突然祭起的那颗牙,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七阶巅峰的修士,面对那个黑衣人的时候都很吃力,而离绾却杀死了他。 传闻,那个驾临离水的老者,传给了离绾完整的化龙经。 化龙经,名震妖界,厚积薄发,一旦修成,虽然不能改变自己的血脉,但是却能如早已销声匿迹的真龙一般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如果这是真的,哪怕离绾现在还没有突破六阶的巅峰,跨入七阶的行列,但是只要她能顺利地成长,那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她会成为妖界的一尊大佛,无人可以撼动。 离绾却没有工夫考虑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对于她来说,她想要的未来,只有三个人而已。 她现在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道面对着自己的黑影,心里有些害怕,却依然毫不避让地看着那道黑影,左手则攥紧了母亲交给自己的牙齿。 她的偷袭,或者文雅一些,叫做突然发难,没有那个枉死的黑衣人所想的那般玄妙。 离绾可以用皮肤感知到任何有温度的物体,这些物体会直接在离绾的脑海里汇聚成像,并且按照温度高低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便于区分。 所以,即便没有用眼睛去看,也不用神念去扫,方圆数里之内的情景,都镌刻在离绾的脑海之内。 这样强大的种族异能,离绾掌握了不过几天,但是她却已经知道其宝贵,所以在这场战斗中,她一直没有停止,所以她抓到了机会。 当一个人撕裂开空间,进行空间越步的时候,他的身体会逐渐消失,而消失的部分会在同时出现在目标地点,这是一个过程,只不过动作很快,所以看起来就像是瞬间就能够完成的一般。 但是如果不用眼睛去看,而是根据即时反应出的温度变化情况的话,这个过程并不是完全没有空当。 离绾所抓住的,便是这个空当。 在她感觉到那个黑衣人的身体部分热量发生转移的时候,她就直接祭起了白牙。 空间越步很难中途逆转或者中断,或者重新更换目标地点,这会引起空间扭曲,甚至直接撕裂修士,所以离绾这一次祭得干脆果决,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成功了,因为她的成功,对面那蠢蠢欲动的诡异黑影,再次沉寂了下来,似乎在思量,自己是否真的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毕竟,生命很重要。 第279章 铁牢(上) ♂ 离绾不知道自己的一次偷袭竟然再次震慑住了她身前这个谨小慎微的黑衣人,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白牙,她感觉到了五个热源已经进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那是五个生力军。 如果说目前以四敌三勉强占到了一些优势的话,那么对方增援的五个人,就足以彻底颠覆这个局面,无论离绾再能感知,他们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结局几乎已经注定。 离绾手心里全是汗,她喉头微微蠕动了片刻,才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黑影。 莺俪已经传音给她,这叫做神我两分。 对付神我两分,必须在第一时间切断黑影与之间的联系,一缕关联都不能留。切断黑影与之间相互连接的那些黑线之后,便会失去操纵变成一具尸体,元神无处寄托则会失去实体,只要赶在元神重新钻回这具之前,毁灭,元神也就成为了无根浮萍,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会烟消云散。 离绾的目光落在了黑线之上,心中飞快计数,一共六百七十二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斩断,就必须从侧方进攻,如果从正面进攻的话,就算能够斩中一些黑线,总有一些位于死角的黑线无法攻击到。 所以,莺俪的建议,真的太困难,离绾觉得能尝试的,只有直接毁灭那个黑影,毁灭了那个明显才是主体的黑影,就会直接宣告胜利。 必须一击得手,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离绾心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抿了抿唇,仔细地回忆着楚风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些法器,有哪些能够帮助自己,发动这神来的一击。 只是法器虽多,楚风却没有一一说明这些法器各自的特性,用起来究竟又是什么样的效果。 但是情况却容不得拖延下去了,离绾狠狠一咬牙,决定了自己今天要把自己未来的家底全部败光,所以她直接掏出了三件法器,一根青色长钉,一块圆润如玉的乳白色石头,还有一枚金色戒指。 这三件法器楚风说明了需要配合使用,才能发挥其真实威力,虽然不解其中愿意,但是离绾依然不管不顾地充入了少量自己的真气,而后将目标锁定,便将这三件一次性法器全数祭起 青色长钉倏然腾空,迎风暴涨为丈许长,两尺多宽的一根石柱,继而以一化九,划破长空,留下九道青虹,直扑黑影而去;那宛若玉石的乳白色石头被离绾二指相扣,而后抛掷而出,也不显化出任何异象,只是以闪电般的速度陡然飞出,留下一道细长白光,久久不肯消散。 还不等那枚金色戒指被祭起,白色石头便已经后发先至,抢在石柱之前先行一步抵达了那黑影跟前,那黑影一直提防着离绾,又岂会毫无防备,几乎便是在离绾抬手的一刹那,黑影便已经做好了防备,此刻见这白色石头径直到了自己跟前,心中也将这白色石头轨迹估摸得清清楚楚,当即侧身一退,几乎是同时,与他背部相接的黑衣人也侧身向前一步,堪堪避过了这块白石。 白石几乎是擦着黑影的面门飞过,黑影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九根石柱,忽然一双漆黑的眼睛中露出几分骇然的神色,再想动作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紧贴着面门的白石陡然一摆,在空中实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零半径直角转向,径直砸在了黑影面门之上,顿时便将黑影头部洞穿,而后高速飞出,又再一次实现了令人诧异万分的零半径一百八十度转向,速度丝毫不减地砸向黑影头部。 这诡异的局面让所有人看到的人都有些骇然,修士虽然是一种很不合理的存在,但是他们也必须服从这个世界之中通行的一些基本规律,比如生老病死,再比如转向总是需要一定的半径的,速度越快,转向半径自然越大,只有速度为零的物质,才能实现零半径转向。 但是此刻,这个诡异的局面却是真正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人以为只是它能够在极其微小的时间间隙之内完成减速到零再转向加速的话,那么第二次,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阻挡视线,暴露在众人视野中的是那块石头,的的确确实现了不经任何加减速的零半径转向,还是极其可怖的完全反向。 这块石头,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离绾愣愣地看着那块锁定着黑影不断地砸向黑影的白石,也是目瞪口呆。 黑影的反应很灵敏,与他背后的黑衣人之间的配合也是毫无可趁之机,但是即便如此,白石却总是用不可思议的零半径转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前一刻白石直接砸向黑影面门,黑衣人陡然窜起,手中玄光大作抖出万千道光芒向白石笼罩而去,下一刻白石便直接转向向天空,冲入云层,而后又从九霄之上直冲而下,拖曳着一挂白河,如天悬白练,蔚为壮观。 黑影目光如炬,与黑衣人瞬间移形换影,但是白石硬生生转过一个角度,依然是零半径,目标直指黑影左肩。黑影不得不闪身后退,同时让黑衣人上前迎战,白石却根本不管那黑衣人,连续几次零半径转向,把一头雾水的黑衣人扔在身后,对黑影穷追不舍。 黑影速度虽快,但是还是慢上那白石三分,白石的攻击角度又过于刁钻怪异,一时之间黑影被白石逼得左支右绌,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不过眨眼之间身上便又多出了四五个窟窿,尽数是被白石所洞穿。 此时此刻,先发后至的九根石柱也终于到了黑影跟前,分为九个方位,一根根森然而冷冽,让黑影顿时心生几分寒意。黑影寒意方才生出,左上方的一根石柱从原本平齐为九个小正方形的阵列中倏然拔出,发出一阵轰隆之声,宛若冬日惊雷,沉闷不已。 那根石柱原本淡淡的青光陡然变得浓烈起来,而后缓慢的速度陡然停滞,继而几乎是一瞬之间便已经加速到了与黑影相差无几的速度 黑影悚然大惊,方想退避,不愿让自己的元神直面这不可知的危险,但是方想行动时,一道金光已从离绾手中弹出,那是一枚细小的金色戒指,但是才一脱离离绾的手掌,那枚戒指便陡然破碎,从戒指中飞出了一串金色的符文,直接向黑影锁来。 这串符文飞行速度不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留给黑影反应的时间,那串金色符文已经到了黑影的跟前。 金色的符文相互紧锁,形成了一道怪异的锁链,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声,而后四分五裂,分裂成四串锁链,两串锁住了黑影的手腕,向左上右上拉去,两串锁住了黑影的脚踝,向左下右下拉去,把黑影硬生生地拉成了一个工整的大字形。 黑影有些心惊,但是这四串金色的锁链只是暂时禁锢住了他,他的修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黑衣人见黑影受到束缚,无法躲闪,当即便欺身上前,想要帮黑影拦截石柱,但是他冲到石柱前的那一刹那,却被石柱穿体而过,仿佛石柱就只是一道虚影亦或,他只是一道虚影。 石柱飞临黑影跟前,原本的尺寸也略有缩小,石柱的粗细刚好与那石头砸出的窟窿相当,从而使得这根雕龙画凤的石柱毫无阻碍地插入了黑影左肩的窟窿,而后发出一阵轻微的咔擦声,石柱逐渐消散无形。 剩下的八根石柱中右上方的石柱陡然拔出,发出一般的声响,一边缩小一边高速飞到了黑影身前,同样异常平缓地插入了黑影右肩的窟窿中,咔擦一声消散无形。 九根石柱先后插入了黑影的身体,左右肩,左右手,左右膝盖,眉间印堂胸间膻中与小腹气海三处丹田,九处各插一根。九根石柱完全插入黑影身体之后,白石破裂,白色的光辉顿时便如太阳般耀眼夺目,九根已经隐匿了行迹的石柱再次出现,其上面所雕琢的凶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怒吼连连,石柱之间以青色光芒沿着黑影的躯体相互连接,与那浮雕上的虚像相互辉映,仿佛自成了一片世界 黑影的双眼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彻底废了。 自己与之间的联系没有切断,但是却像傻了一样,呆立着一动不动,实际上,从第一根石柱插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开始,就逐渐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可是自己身体内真气依然流畅,丝毫不像是受到了影响的样子,但是无论自己如何运功,也没有任何灵气向自己聚集,可以为自己所用。 这似乎,有些不寻常。 这好像是匆忙赶来的五个黑衣人愣在了原地,一个人似乎认出了什么,沉默了许久,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那是天囚,天律那石头是天罪 天囚,天律,天罪。 六个字,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第280章 铁牢(下) ♂ 世间有些人总有些强迫症,比如有些人始终会认为自己所代表的便是正义。 这样的人也许很少,但是他们很执着,他们执着地追求着正义,执着地追求着让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生命等价,让一阶修士与大帝的生命等价。 曾经,的的确确便有过这样一群人。 他们始终坚持着他们以为的正义,曾经有一位九阶巅峰的修士,误杀了一名凡人,被这群人追到了天涯海角,以命偿命。 这群汇聚在一起的人,人数很少,但是每个人都很神秘,也很强大,他们自称为囚徒,将他们的神秘组织称为铁牢宫。 铁牢宫是个门派,是个组织,更是一个令对修士世界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闻名变色的存在。 六界不是没有执法者维持秩序,但是铁牢宫认为执法者的效用实在有限,所以他们都自行地执行执法者的重任,诛除他们眼中的不公。 而当他们之间有人犯戒之时,犯戒之人也会被自己的同行毫不犹豫地铲除。 他们是一群狂信徒,对于正义的渴望已经超乎了寻常,在铁牢宫兴盛之时,他们在每一界,都有不小的势力。 但是铁牢宫最终还是覆灭了,毕竟越是强大的人,越不愿意受到约束,铁牢宫给他们的约束实在太多,让他们万分忌惮。 于是一夜之间,铁牢宫世间行走被斩杀殆尽,各个反对铁牢宫的势力个人联合起来,攻破了铁牢宫所在的神狱海,就连铁牢宫宫主,一位强大的大帝,也被三名大帝联手所杀。 从那之后,铁牢宫便在历史中沉寂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而今,已经过去了足足数万年,昔日的铁牢宫,已经成为了一个模糊的记号。 但是在妖界,却还有一个与铁牢宫有关的地方,令妖界修士很难遗忘。 那个地方,叫做罪牢,俗称黑牢。 那里曾经是铁牢宫关押重囚的牢狱,现在依然是关押重囚的牢狱,不过与数万年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掌控着这座古老牢狱的势力,正是万妖宫,而牢狱中关押的囚徒,也从铁牢宫所要求的凶恶之人,变成了万妖宫的敌人。 黑牢里有很多传自铁牢宫的刑具,用于囚困修士,只是因为铁牢宫覆灭之后,驾驭和维护这些刑具的方法都已经无人知晓,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上等材料打制的刑具在角落里落满灰尘,或者干脆就是回炉重练,让有需求的人拿去炼器。 但是至少,黑牢里还有些铁牢宫之前的典狱官留下的书籍,描述了一些刑具,比如天囚,天律,和天罪。 根据书籍中的记载,天囚是由一体九分的九根石柱组成,分别锁死人的四肢和上中下三处丹田,天囚入体之后,被囚禁之人就被九根天囚之间独特的禁制所困,无论如何挣扎,灵气都会绕过天囚构成的空间障碍,使得附近成为一片死地,纵使有通天之能,没有灵气驾驭,也难以发挥而出,就像是把一个修士打回了凡人一般。 而天律,则同样是一种囚困囚徒的方式。 与天囚不同,天律是纯正的法则力量,强行拘束住修士,定住被困之人所处的空间,使得囚徒根本无法动弹,就连眼也不能眨,眼珠也无法转,就仿佛完全冻僵了一般,只是不会干扰到真气的运行。 至于天罪,那则是一种完全的刑具,到底长什么样,书中没有描述,只是说,无论面对什么人,天罪一旦祭起,就一定会打中敌人,反复不休,让敌人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而铁牢宫,则往往用天罪来打出九个窟窿,用以安插天囚。 这本书曾经被当做铁牢宫残暴的罪证大肆出版过,因此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当铁牢宫逐渐被光阴遗忘了之后,这本书也就没有再版过。 但是如果留意过历史上各大势力门派的盛衰起伏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些,因为真的要描述过往历史,必然无法绕过铁牢宫,也往往要引述这些描述,作为铁牢宫覆灭罪有应得的佐证。 而这个呢喃出这三个名词的人,很显然对此有些涉猎。 其他不知道这三个名词的人,也听出此人言语之间的沉重之意。 其中两人也不是无知之人,虽然自己不曾想起,但是一听到这三个名字,也不由得一个寒颤。 这是铁牢宫的三种刑具,按理来说,随着铁牢宫的覆灭也该失传了数万年之久,但是它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仿佛在宣示在它并没有失传。 如果它并没有失传,那么相应的,这就意味着铁牢宫的道统还没有覆灭。 铁牢宫还有传人,铁牢宫的传人一定是一个偏执的道德贩子,他不仅自己严苛地遵守着那些弱者之间的道德,还会要求所有人都遵守这些无聊枯燥的东西,这让人无法接受。 但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却是数万年之前,铁牢宫宫主战死之际,所说的一句话,数万年之后,他轮回而生,他会带着尸山血海,重新降临世间,让世上所有恶人胆寒,用所有罪人的血,洗尽这一战的罪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临死前不甘的呐喊,但是万年之后,突然看到数万年不曾现世的铁牢宫遗物,脑海里对这句话还有些印象的人,都不寒而栗。 万一,那句话是真的呢 万一,铁牢宫那位惊才绝艳的创始人,真的能够强大到轮回呢 在这个大帝不出数千年的世界,最近几年有关大帝痕迹的消息却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不断,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会是一个充满了变数的时代。既然甚至有些号称死了数万年的大帝都还能活着,那位自称为牢头的大帝,为什么就不能死而复生 离绾在他们的眼中一时之间变得有些神秘起来,他们不认识离绾,不知道离绾是离水一脉的后人,他们只是因为离绾祭出了铁牢宫的法器,所以不得不认为,离绾是铁牢宫的传人。 敢杀她吗 铁牢宫对于宫中弟子素来护短,如果宫中弟子无错在先,却在非一对一的同阶之战中死亡,铁牢宫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会把真凶镇杀,这在铁牢宫短暂的历史中,比比皆是。 这让人有些犹豫,但是下一刻,最先认出三件刑具的人沉声道: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其余四名黑衣人点了点头,当即不再犹豫,五个人分成了五道光束,各行其道,并不准备迎战莺俪或者离绾,而是直指他们的目的地,地脉的枢纽所在。 五个人过于分散,莺俪眸中精光闪烁,她左右两翼一展而开,陡然显化出两座山峦,遮天蔽日,随着莺俪的挥舞便拦向左右两侧的黑衣人。 自寻死路左侧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手中紫光闪现,五道惊雷随着黑衣人手掌挥舞,自黑衣人指尖脱出,而后五道雷光相互缭绕纠缠,汇聚成足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一道雷光,雷光外围是紫色的雷电缭绕,不时发出滋滋的响声,而到了内侧,则是一束平稳的白色光束,悄无声息,所过之处,导致空间翘曲,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想来本来应当也是有声响的,只是附近的空间破碎,声响无法传出,故而才悄无声息。 莺俪虽然不知道这门雷电法术又有何神异之处,但是凭那股雷光的气势,便也知道这门雷电法术绝对不能硬扛,尤其是自己本来就有些伤势,先前一战又消耗了相当的真气,所以不敢用去试一试这道雷电之术,当即双翅一振,两股巨型龙卷平地而起,裹挟着树木沙尘,使得天地之间,一片昏暗。 借助着风暴之力,莺俪也快速地后退着,想尽力与左右两侧的黑衣人保持距离,只要拖延着他们的步伐,不让自己承受过重的伤势,把最后剩下的这片刻时间拖延下去,便是成功之时 莺俪一边振翅卷起风暴,一边清啸发出音波,进一步搅乱自己拦截之人附近的空气,一边将一根根坚硬似铁的羽毛劈头盖脸地射向两个黑衣人,这些虽然都不是她最强大的招式,但是却是她能够保持长时间作战的最好选择,无一不是远距离的攻击方式,足以为自己拉扯出一定的周旋空间。 一只寻常黄莺,有什么资格在我们面前显化右侧的黑衣人怒吼一声,一道紫光缭绕身周,一声锐利的尖啸,一只紫色羽毛紫色瞳孔的独角巨鹰陡然出现,一道道雷光在它身边一跃而起,而后在空中拉出一道明亮的电弧,显得华丽异常 莺俪心中陡然一沉,黄莺本来就是血统卑微的妖族,而对方的血脉之中竟然带有雷电之力,又是极其凶残的鹰类,同阶搏斗之下,自己怎么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莺俪这一分神,左翼一阵剧痛,痛得莺俪尖啸一声,而后一股血光冲天而起,左翼的黑衣人手中雷光竟然直接将莺俪左翼生生切下 第281章 恶鬼(上) ♂ 莺俪的左翼被一道雷光从翅中生生切断,巨大的翅膀轰然坠落,鲜血如瓢泼一般,化作倾盆大雨,洒遍了大地。 莺俪吃痛不已,不敢再分心多想,一直引而不发的铜镜之中橙光射出,直接射向那雷鹰。 左侧黑衣人突破阻拦,却根本不在意雷鹰,也不再管莺俪如何,直接便冲了过去,莺俪受创,也根本无力阻拦,能勉强拦阻面前这头气势汹汹的雷鹰就已经使得莺俪到了极限,如果再不自量力地去拦截左侧黑衣人,那是真的自寻死路 莺俪巨大的妖身与略小一些的雷鹰妖身相互纠缠着,莺俪在空中不断地周旋辗转,根本不愿意再给雷鹰近身的机会,一旦近身,莺俪只知道自己怕是根本就招架不住 量力而行,绝对不能自己将自己往死路上推 但是离绾却不这么想,莺俪可以不在乎楚风,可以不在乎离澜,也可以不在乎岐山宫的人,但是她做不到。 她就是战死,也一步都不能退让。 她再次默默地掏出了一把法器,每三件锁定一个目标,而后激发祭起,便是再次的一掷千金。 几个瞬息之间,离绾便已经抛出了十二件法器,漫天皆是光影与呼啸,刀剑踏鼎,锁镜鞭骨,针索瓶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虹光,交织成锦,夺目万分。 离绾这种打法是明显的败家打法,无论是声势,还是实际效果都取得了非一般的成效,突破莺俪的那人还没有飞出十余丈,便被三件非凡的法器直接压了过来,也许单独应对其中的一件他还有些把握,但是若是同时对付起三件来,便是他自诩再高,一时也被逼得左支右绌,在三件法器三个方向的镇压下,苦苦支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而除了那只雷鹰,其余三人也都各被三件法器缠住,一个个脸色煞白,看着那个疑似是铁牢宫传人的女子目光之中满是骇然。 铁牢宫未免也太家大业大了一些吧,一个不过六阶的弟子,居然手中就能持有十二件一次性法器 如果算上之前使用过的四件法器,她手里便足足有十六件一次性法器,一件成品法器 这样的资本,放眼六界,又有哪个人能够抗衡 莫说是他们这些七阶的修士,便是来一个对此毫不知情的八阶修士,虽然未必会有生命之忧,但是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被这么多法器打得晕头转向 四个人都想靠近离绾,先将离绾斩杀,但是无可奈何的却是缠住他们的法器都是一次性法器,一旦祭起,便已经与祭起之人无关,只会锁定着祭起之人为它们锁定的目标疯狂攻击,直到被摧毁,或者耗光法器之内储存的能量,即便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成功斩杀了离绾,但是他们也肯定会在接下来面对这些法器时身死陨落 然而,如果不斩杀离绾,又有谁能保证,这个看起来憔悴的女子,会不会再次扔出法器 四个人各自显露妖身,运转自己最擅长的神通,与身周的法器浴血奋战,一瞬之间,这片区域便已经是成为了血雨所笼罩的世界,残肢碎肉,或者筋骨鲜血,漫天泼洒,一阵阵怒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死冰之祺一声暴喝,背后恶鬼刀光连绵不断形成一挂长河,终于破开对方的防御,一刀横斩,刀光直接拦腰当中将那黑衣人砍成两截,飞溅的鲜血为冰之祺英俊的面容染上一层妖异的血晕。 随着恶鬼收刀,一层玄冰迅速地将这两截残躯包裹而住,连再生的机会都没有给那黑衣人留下,便被恶鬼一把抓过两块冰块,吞入口中,用力咀嚼,发出嘎嘣的清脆响声,而后喉头蠕动,吞入了腹中。 冰之祺嘴角沁出一丝蓝色血液来,他擦了擦嘴角,目光中又流露出几分怯懦与畏惧来,但是他随即便看到火云与莺俪联合缠斗着一只雷鹰,目光中的畏惧迅速敛去,继而换上了一副疯狂的神色 冰之祺高声怒吼,与身后恶鬼怒吼着一道冲击向那只雷鹰。 恶鬼挥刀,刀光蔓延出百丈之长,混若一条长河,看在雷鹰羽翼之上,切入其中三分,雷鹰吃痛怒吼,身上电光顺着刀光蔓延而去,瞬息之间便已经到得恶鬼手中。 恶鬼受到电击,吃痛怒吼,冰之祺的面容也因为痛苦而愈发狰狞扭曲起来,身体也因为雷击而开始抽搐起来,他喉头压抑着的怒吼变得愈发痛苦而暴戾,蓝色的眼眸开始充血,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处因为发力过猛,而有些发白。 但是冰之祺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弱,他身后的恶鬼因为他的痛苦而愈发变得疯狂,本来还算可以直视的面容上血肉迅速冻结成冰,冰渣在高速的移动中被狂风吹散成为粉末,而后那尊蓝色的冰晶恶鬼在刹那之间便已变得仿佛是失去了半边的血肉,露出了其中寒冰凝结而成的骨骼。 虽然血肉与骨骼都是寒冰,但是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却有一股莫名的森森寒意。 火云目光中一团火焰闪过,它为了高速移动,缠斗那雷鹰的火焰被它在刹那之间完全收敛,几乎是同时,一层血红水晶形成的鳞片战甲覆盖了火云全身,一对血色水晶组成的固态羽翼倏然一展,直奔冰之祺而去。 冰之祺虽然不知火云来到自己身边是何用意,但是却也配合着火云的翻转,翻越上火云的脊背,方一骑上火云,冰之祺怒吼顿时歇息,继而双目中血光爆绽,冰之祺被火云散发而出的氤氲血气笼罩住,那氤氲的血气与冰之祺浑身的鲜血相配合,冰之祺骑着火云,就仿佛是才从血海之中走出的魔神一般可怖 几乎也就是这一瞬间,冰之祺背后原本晶莹剔透,看得出来是由寒冰凝结而成的恶鬼忽然也被血气所缭绕,原本的寒冰血肉变得丰润起来,渐渐有了质感,就仿佛是真的血肉一般,而那些冰质的骨骼则岿然不动,在流淌的血与肉之间,闪烁着阴森的光芒。 这一刻,那一尊恶鬼,真的仿若是一尊恶鬼,遍体都是致命的伤痕,浑身上下都有暴露在外的骨骼,都有的血肉,和不断滴淌的鲜血。 啪空气震动,一对血色的羽翼忽然生在了恶鬼的背上,左侧的羽翼只有半截,仿佛另外半截被生生撕裂了一般,右边的羽翼则布满了窟窿,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直接击穿。 然而,正是这样残缺不全,将死的模样,却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了莫名的畏惧 恶鬼没有再怒吼,只是震动双翼,随着骑乘火云而来的冰之祺带着无尽的森寒之气,带着滔天的血气,汹汹而来。 他手中握着的长刀也被鲜血所染红,被恶鬼在空中拖行出一道血红。 已经被雷鹰的雷电电击得浑身焦黑的莺俪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因为那只高傲不可一世的雷鹰在面对冰之祺与火云之间这莫名其妙的合击的时候,竟然也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害怕,所以它飞快地振翅退却 但是火云的速度,只是比八阶的顶尖高手逊色一些罢了,真要论起来,在七阶之中,只怕没有多少人能有火云的速度,即便火云所使用的并不是能保持最高速度的神火之姿,但是它的速度依然不容小觑,尽管没有第一时间追上雷鹰,但是它与雷鹰之间那只有三百多丈的距离却在火云的疾驰而下不断缩小 雷鹰怒吼,他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快速地布下一层层雷电交织而成的符文形成密集的阻碍,想要拦截住火云与冰之祺。 但是这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无功,冰之祺身后恶鬼挥刀,沾血长刀这般的污秽邪物历来都畏惧雷电这般至正至阳的纯在,但是此刻,雷电交织成的拦截在这柄沾血长刀之下,竟仿佛是一张薄纸,不堪一击,随意的一刀都能将其洞穿 雷鹰还想再逃,然而天生的敏锐灵觉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存在,于是他下意识地一个翻转,几乎是同时一道白光擦着他的身体一闪即使,那道白光所裹挟的狂风,生生从他身上撕扯下了无数根坚硬的雕翎,在翎羽之下的血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沁出了鲜血来。 这道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回到了在向莺俪靠近的离绾手中,离绾接过白光,将白牙紧握在手中,脸色又变得白了几分,随着她的前进,不时发出微微的咳嗽声,但都被她压抑在喉头深处,没有剧烈咳嗽起来。 饶是如此,嘴角不断沁出的鲜血依然在宣告离绾所受的伤势不轻,而且在不断恶化,若是强撑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承受剧烈的反噬,连想要遮掩,都无法做到 半个时辰到了啊莺俪变化为人形,捂住自己的左臂,忽然轻轻一叹,看向了峡谷。 峡谷之中,没有任何的变化,那头殊死搏斗的青蛟,已经被逼入了死地。 第282章 恶鬼(下) ♂ 各种各样的情况要求着人们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不过有些选择不需要那么急迫,可以慢慢思虑,而有些选择,一旦慢了哪怕只是一个瞬息,也足以让人身陷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此时此刻,在这片血雨还在持续的世界中,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离绾他们的选择,是要冲进山谷作殊死一搏,还是听从楚风的吩咐,尽快撤离,亦或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而黑衣人们的选择,则是到底要在这里血战到底,还是想方设法逃离此处,以让自己存活下去。 莺俪想要撤离,她已经尽力了,她没有在这里把自己命搭上的理由。 冰之祺什么都没有想,他充血的眼睛里,只有那只雷鹰,不把那只雷鹰斩杀,冰之祺什么也不会想。 离绾想要等最后的奇迹,她不愿意就这样退却,因为前方就是她的母亲,身为女儿,她怎么可能就这样丢下母亲不管,自己逃之夭夭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不管不顾冲上去,在那个能够和自己母亲打成平手,甚至隐隐还比母亲强出几分的人面前,自己也不过一个添头。所以,只有寄希望于那个渺茫的奇迹。 但是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离绾不知道,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白牙,一步也不曾退让。 莺俪看向离绾,她看到了离绾眼中的决然,已经不需要再问,离绾必然不会放弃。 莺俪咬了咬下唇,摇头将自己脑海中这些杂念驱散干净,才对身边的离绾道:我要先撤一步了。 离绾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对莺俪并没有什么奢求,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说这句话的是楚风,她也许会难过,但是既然对莺俪从来没有奢求,所以她也没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 从另一方面来说,莺俪能够在这里撑够了半个时辰才选择了退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莺俪看了看离绾,忽然苦笑两声,纵身快速向北方飞去,并没有招呼上冰之祺,因为冰之祺与他身后的恶鬼,已经压到了那只雷鹰跟前,恶鬼挥刀直斩,漫天血光。 每一刀挥下,都伴随着方圆丈许尽数凝结,不过片刻便已经冻结了一大片区域,将他与雷鹰环绕在内,进一步压缩雷鹰的活动空间。 雷鹰不是无法击穿寒冰的阻挡,但是每当他击穿一次寒冰的阻挡,自己就会有短暂的停顿,而这个停顿,就已经足够火云追上一大段距离。 这也是冰之祺与火云合力能够胜过雷鹰之处,雷鹰毕竟只是一个人,要同时做两件事,自然比同时做一件事要分神不少。 反倒是火云只管追逐雷鹰,冰之祺只管狂砍,各行其道,将各自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雷鹰一时被逼得狼狈不堪,尖啸一声,口中同时吐出十余道雷光,紫白相间,刹那之间便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雷网,当头向火云与冰之祺笼罩而去。 冰之祺双目中凶光爆绽,身后恶鬼扬天怒吼,原本紧贴着恶鬼身躯的一缕缕血腥之气陡然宛若扬起,瞬间便形成了一团宛若烈火般凝而不散的鲜血,疯狂地汇聚着漫天的血雨,直接硬接下雷网,毫不回避 雷网与血火两相抗衡,发出一阵阵接连不断的爆鸣声,雷网中雷光不减反升,雷光相互缠绕,开始由雷网逐渐凝实,凝聚成了一柄剑,一柄雷光耀目,杀气逼天的长剑,轰然向恶鬼头上斩落。 与之相对应地,那团血火开始缠绕恶鬼的长刀,在恶鬼的血色长刀之上,焕发出愈发刺目的光芒,附近的血雨在裹挟着血火怒吼颤鸣的长刀吸引下,开始疯狂地向长刀汇聚,而后恶鬼挥刀 雷剑斩落,其强大的正道气息直接劈开了一层层血雾,终于在这妖异的血红世界内寻找回了自己的气势,仿佛就是传说中那开天辟地的巨斧一般,任何敢于拦截在剑刃之下的物品,都在尖啸不已的雷光之下化为灰烬 雷剑落,恶鬼举刀横扫,仿佛是根本不屑于去接那一口璀璨的雷剑,从始至终都把目光落在那只雷鹰身上,它的眼里,除了那只雷鹰,别无他物 血刀横扫,扫出一片赤霞,赤霞迅速冻结成为一块块鲜红冰晶,经由阳光照射反射出诡异的鲜红,在这片诡异的鲜红映照下,就连那只紫羽雷鹰也被镀上了一层血晕,仿佛是浴血重生一般。 雷剑下落之势陡然加快,轰鸣之声顿是消失无踪,其附近的空气都被高度凝聚的这口雷剑的高速震颤彻底粉碎,形成了一片虚空,再无声音传出。 雷剑陡然加速只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霎时间,电光四射,雷剑竟然径直斩落在恶鬼头上,发出铿然声响,就像是巨石之九天之上落入深海汪洋一般将覆盖在恶鬼体表的血气溅射而起,露出虚假血肉之下寒冰所凝聚的骨骼。 咔擦一阵清脆的响声,雷剑直接灌顶而入,恶鬼怒吼,双目与阔口之中绽放出一道道紫白雷光,恶鬼痛苦地怒吼,面目朝天,身躯弓起,仿佛极为痛苦,而后一道道紫白雷光穿透了恶鬼的身躯,从恶鬼的体表绽放而出,将恶鬼体表所有的血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哗啦仿佛是玻璃破碎一般,恶鬼身体陡然破裂成为漫天冰渣,一块块四散飞出,将阳光折射出各色异彩,使得世界璀璨万分。 雷鹰冷笑一声,气势汹汹的恶鬼之法已经被他所破,接下来,便是扭转局势的时候了 然而冰之祺脸色丝毫不变,右手猛地一握,恶鬼所持的巨大血刀轰然落入冰之祺手中,冰之祺嘴角一扬,顺着血刀的惯性,陡然发力,挥刀横斩,一匹红连,断绝天地。 血刀噗一声直接切入雷鹰身体,如入无物一般,平滑切过雷鹰身躯,而后沾染着一道道雷电气息离开雷鹰的身体,雷鹰凄厉嚎叫一声,身体之内血气陡然沿着血刀留下的那条截断身体留下的血线外泄,汇聚在了血刀之上。 雷鹰刹那之间仿佛便已经老去了,一根根原本拥有金属质感,光泽万分的紫色羽毛开始变得黯淡,甚至开始脱落,一双锐利的眼眸也逐渐失去了锐气,变得浑浊不堪。 雷鹰发出一声嚎叫,连嚎叫都不再清越,就像是一个活活饿死的人,垂死的时候所发出的哀鸣一般,让人倍感痛苦。 雷鹰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下一刻它的身躯便轰然坠落,落入树林之中,激起沙尘漫天。 冰之祺扬天怒吼,一头水蓝长发迎风飞舞,这一刻,才让人明白,真正的恶鬼,不是那尊寒冰凝结而成的恶鬼,而是眼前这个青年,与他手中的血刀。 错误地以为那尊寒冰恶鬼才是这门功法的关键,是雷鹰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因为估计错误,他失去了最后纠正错误的机会。 冰之祺冷笑,刀锋横指,指向四个被法器杀得遍体鳞伤之人,四人当即大骇,本来便已经被法器消耗得够呛,不时还要被那个疑似铁牢宫传人的女子用一件法器偷袭,防不胜防,此刻连这恶鬼一般的男子都空了下来,这叫人如何作战 增援 四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山谷的方向,他们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增援,虽然面对的是两个后生晚辈,但是他们丝毫不觉得渴求增援是件应该感到羞耻的事情,因为对方实在强得离谱,最主要的原因是这种一口气扔出十二件高质量的一次性法器的败家打法,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峡谷方面还在围攻离澜的众人也发现了另一边战场上的困境,而离澜也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她战得愈发疯狂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们抽出手来,无论如何,都要让女儿平安 离澜妖躯青光耀日,一张张鳞片倏然张开,自鳞片之下喷射出万道青光,一息之间便已经将整个峡谷染得一片青气氤氲,这根本不是什么青光,而是离澜体内所积蓄的一种剧毒,麻痹神经,就连修士也会因为吸入过多而失去对身体的主导权,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种剧毒极其难以炼制,她本来没有打算这么早释放,但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垂死挣扎一个紫衣的蒙面人忽然长叹一口气,言语之中满是凄然之声,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紫衣人喃喃自语,双眼中满是茫然之色,似乎在质疑自己的选择。 别忘了我们为了什么。紫衣人身边的灰衣人道,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声音之中却隐隐有一丝颤抖之意,旁人听不出来,紫衣人与他相交多年,却听得真真切切。 一旁与离澜相互对攻着的一名白衣人冷笑两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装什么好人 紫衣人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去解决那几个小家伙,让他们能快些上路。 灰衣人点了点头,如果是面对全盛时期的离澜,灰衣人也没有把握,只有和紫衣人联手,他才有信心能够战胜离澜。但是现在的离澜,实在是强弩之末,灰衣人独自对付离澜,也已经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一个白衣人。 如果,她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就不会负上这么重的伤。 如果,她愿意用族人作为筹码,一对一互换,自己这一方会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第283章 预谋 ♂ 紫衣人缓步走来,只是缓缓的几步,便已经从峡谷走到了战场。 他看着那些已经破损了的法器,和四个浑身伤痕的同伴,轻轻咦了一声,才道:这十二种法器,炼器方式似乎差异颇大,我能看出来踪迹的只有八种,其余四种,闻所未闻,小姑娘,你是哪一门的传人 离绾沉默了片刻,看着紫衣人,才问道:你们不惜杀害这么多人,又是为了什么 紫衣人略显尴尬地呆立了片刻,才苦笑道:我倒真是老糊涂了,明明已经做了恶人,此刻却还要摆什么前辈风范,小姑娘,对不住了 言讫,紫衣人大袖一挥,直接挥袖扫去,离绾知道自己无处可避,干脆便避也不避,随手掏出四五件法器,不要钱一般地向紫衣人脸上砸了过去 紫衣人眉头一皱,似乎对离绾这种打法颇为烦恼,即便是他,虽然有信心不会被这些法器杀死,但是如果不管不顾地任由这些法器冲到自己脸上来,那还是得付出一些自己不愿意付出的代价的。 所以紫衣人的手没有挥下去,而是向自己的胸膛靠拢,大袖翻卷,要去缠绕已经到了自己跟前的四件法器。这四件法器有一道符箓,一根银针,一组飞剑,一面大鼓。 符箓上光芒绽放,随着符箓向着紫衣人不断飞近,四周的空间被逐渐撕裂,裂痕渐渐向天地之间延伸;银针银光璀璨,化形为一头银色鸱吻,怒吼咆哮,仿佛随时都要震动四海,掀起风雨;飞剑一组八口,分列八个方位,各带一色光泽,组成剑阵,煞气冲云;白骨鼓槌痛击鼓面,大鼓阵阵,掀起一股股海啸一般的音波,尖锐刺耳,惊得方圆数十里内飞鸟落地,走兽昏厥。 紫衣人翻卷袖子的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已经快要抓住那面最为迟钝的大鼓,但是几乎是同时,一声怒吼伴随着阵阵马蹄,冰之祺恶鬼临世,降临紫衣人背后,双手握着血刀宛若泰山一般自紫衣人头顶轰然劈落,其所发力道之大,震得冰之祺双臂骨肉撕裂,喷血不止,但是正是这不断喷射出的蓝色血液,裹缠在了血刀之上,让血红色的长刀上缭绕起一缕缕幽蓝色光芒,显得愈发妖异 无根真水紫衣人略略一愣,仿佛从冰之祺的血液中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是也只是一刹那而已,对于一个八阶高手来说,一个才踏入七阶的修士,即便他已经明法,但是他的动作依然迟缓不堪,所以即便他愣了这么一刹那,依然没有让冰之祺抓住时机,空着的右手反手就是一掌,速度之快,更甚于他袖卷法器 冰之祺眼见得要被这一掌所鼓起的劲道击中胸膛,一面鲜血凝聚而成的光盾倏然凝聚在冰之祺跟前,继而一层层不断增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片战场上无尽的血液增加着自身的厚度。 这片战场,最不缺少的就是鲜血,对于初涉血魔经的火云来说,这片战场,就是它的主场 咦紫衣人又颇是好奇地咦了一声,似乎对于青年所骑乘的那匹坐骑颇感兴趣,但是也只是感兴趣而已。 紫衣人左袖翻卷,卷下一件又一件法器,而后将法器堵在自己大袖之中,运着暗劲化解着法器的攻势,右手依然不减去势地反手推出,更多的精力用在了提防那个女子释放出更多的法器来。 一息之间,磅礴的劲力便已经撞击在那瞬间增厚达到三尺的血色盾墙,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破裂之声,血墙就仿佛成了摆设一般,连稍微阻挡这一拳劲力的作用都没有起到,便在刹那之间支零破碎,漫天崩飞。 哪怕功法再玄妙,若是没有相应的境界支撑,却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劲力来势不减,冰之祺脸色大变,早在老者右手翻转之时陡然变向的血刀也终于到了冰之祺跟前,诡异万分的血刀与这股劲力方一对撞,血刀虽然安然无事,但是冰之祺的双臂却被反震的力道直接震得血肉分解,沿着手臂不断蔓延 冰之祺脸色大骇,当即立断,暴喝一声松开手中血刀,借着反震的力道飞速地向后退去 敌人太过强大,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正面匹敌的对象 失去了冰之祺转移所受劲力,血刀顿时便独自承受了所有的劲道,与那血墙一般,在这劲力之前,仿若无物,崩碎为漫天碎片。 火云被冰之祺紧紧夹住,借着冰之祺身上所受到的力道也飞速后退,但是它双眼中满是不甘,因为自己一旦后退,就会是女主人独自面对这强大的敌人 火云不甘,长嘶怒吼,但是那力道之大,根本容不得火云反抗,反而从冰之祺身上蔓延到了火云体内,震得火云也开始崩裂,血肉横飞 轰惊天雷鸣,冰之祺与火云被强大的劲力直接轰入大地之中,其落地所产生的冲击不但掀起了直上云天的沙暴,更是震得以他们落地点为圆心,方圆四五里之内的树木尽数倒伏崩摧,靠近中心的地带更是被直接震成了荒芜之地,宛若被天降陨星轰击过了一般 紫衣人轻轻一叹,自己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一些,不然这一击,根本就不会给他们卸力的机会,就能直接将他们震死。 可惜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些,看着这些青年才俊,就仿佛想起了昔日的自己,不知不觉,就将这一掌的力道减弱了三分,才让他们死里逃生。 但是下一击,自己不会留情了。 紫衣老者轻轻一叹,袖中的角力也以他彻底抹平了那银针大鼓与飞剑而告终,尽管受了一些小伤,让他气血有些不顺,不过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罢了。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女子身上。那个女子早已身负重伤,更是连七阶都没有迈入,哪怕是自己刚才那已经留情的一击,便足以让那女子死上无数遍。 但是他心中,却始终有着一丝不忍。 紫衣老者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他记起自己袖里的世界,应该还有一张符箓没有抹除,但是此刻,那张符箓却没有与自己抗争,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对自己还有一丝友好之意。 紫衣老者有些错误,他甩了甩袖子,将那张符箓露了出来,然后终于看见了那张符箓的全貌。 紫衣老者一惊,想要阻止自己的失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符箓之中一股耀眼的纯白光芒陡然跃升而起,在天地之间撕裂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不大,也不宽,但是却是紧贴着老者撕裂开的,因为很近,所以就显得很宽,紫衣人被毫无疑问地裹挟了进去。 紫衣人想要后退,但是他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这股气息并非来自于那个女子,而是来自于峡谷 在裂缝闭合前的一刹那,紫衣人快速地用神念扫向峡谷,他看到了早已消失的两个阵法倏然再起,一道道神光从那两道光屏之上接连轰出,但是北方的神光却是向北方攻击,南方的光屏却是向南方攻击原本阻断离澜逃亡之路的阻碍,倏然便成为了离澜的保护,保护着已经重伤垂死的离澜。 两道光屏有着地脉的支撑运转,就是灰衣人与白衣人联手攻击,只怕也打不破,因为这个阵法是他亲手布置的,他知道这个阵法杀伤力未必是同等阵法中最强大的,但是若论坚固,却绝对是一流的阵法。 北面的光屏没有分散开自己的力量,而是汇聚了所有的力量,射出一道足足有丈许粗细的光束,直接锁向了紫衣人的背后。 紫衣人没有选择,他想要离开这道符箓的途径是唯一的,但是如果后退,他就只有硬生生挨上这一击。 这一击,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偷到阵法的人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力量,但是他知道,如果换做他来偷这个阵法,要的时间至少会在一日之上但是对方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那个偷阵法的人修为未必有多深厚,但是对阵法的理解却远在自己之上自己的阵法在他的手中,很大的可能将会发挥出比在自己手中更为强大的力量。 他不想死,所以他不想尝试,于是他只有向前走一步,完全走进了符箓撕开的裂缝。 毕竟这只是一道越界符,走进去,死不了人的。 居然把越界符用作攻击手段 紫衣人忽然有些想笑,笑这样的攻击手段果然令人防不胜防,但是也只有无人知晓的时候才有奇效。 这样的攻击手段,也有些天真,如果不是突然锁定自己的那股气势万钧的光束,逼得自己无路可走,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道缝隙。 不过不管怎么想,紫衣人觉得自己心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所有的压力,都化解为浮云。 裂缝闭合,紫衣老者消失无踪。 离绾微微笑了起来,攥紧了一直颤抖不止的右手,看着远方的光屏,目光里满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第284章 反噬 ♂ 紫衣人的迅速退场是谁也想不到的结果,还在峡谷外围的几人看着峡谷内被光屏保护着的离澜,有些无计可施。 如果阵法是他们布置的,他们大可以现在就把阵法撤了,但是问题是,阵法是由之前已经壮烈战死的三人和刚才莫名其妙迅速退场的紫衣人共同布置的,剩下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个阵法布在哪里,又是如何运转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灰衣人与白衣人对视片刻,白衣人才哑着嗓子道:走。 灰衣人干笑几声,道:往哪走为了我们的局,我们除了杀光所有人,就只有战死一途,毕竟旁人的脑子里装的,也不是浆糊。 白衣人无奈地长叹一声,双手紧紧握拳,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离绾而去,几乎是同时,灰衣人也直奔离绾而去,剩下的几名黑衣人速度稍慢,却紧随其后。 光屏光芒大作,一道道神光激射而出,形成漫天光雨,每一道光束虽然威力并不强,但是根本架不住密集如雨般的数量,白衣人和灰衣人还好,真气护体丝毫不惧,但是黑衣人在行进过程中哪怕是防守得再严密,也禁不住暴雨般的打击,不时地被一道光雨击中,或轻或重地都要负上一些伤势,这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身,全力防御招架 过来我这边,快楚风的声音陡然在空中响起,让离绾醒悟过来,根本不敢犹豫,循着突然出现在林中的一道黄光追了过去,只是离绾速度太慢,转眼之间便已经要被灰衣人与白衣人追到跟前,离绾心中有些慌乱,但是想到楚风就在身旁,顿时安下心来,手中捏了最后的三件法器防身,一边全力向楚风身边赶去。 楚风当然也不会容许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让离绾出事,把黑衣人留下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光屏便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灰衣人和白衣人身上,两道光束各自瞄准一个目标,接连不断地进行着攻击着两个人的前进路径,强行逼迫二人不得不绕远或者减速,以避免与威力大增的光束攻击直接碰撞。 在楚风的干扰之下,两人虽然数次逼近离绾,但是还来不及动手,便又被拉开距离,不得不重新追近,又如出一辙般被迫拉开距离。 反复数次之后,灰衣人和白衣人都意识到,此刻操纵着光屏阵法之人,眼光老辣独到,似乎是身经百战,绝非易与之辈 两人咬紧离绾,向黄光炽烈之地匆忙赶去,但是方一进入黄光外围百余丈,白衣人便陡然停下了身形,一把拉住灰衣人,沉声道:这里灵气太浓郁了,仿佛有一股灵气的漩涡,在把附近的灵气尽数向此地吸引 灰衣人又岂能感受不到,虽然灵气的浓度增加是个平滑的渐变过程,但是到了此地,灵气的浓郁程度已经超出了灰衣人可以接受的范围,此地绝非是那种地脉转化为灵脉的山川,更非是灵脉浓郁的宝地,灵气却能如此浓郁,这根本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事物反常必有妖异 灰衣人与白衣人面面相觑片刻,眼睁睁地看着离绾落入林中,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白衣人后退了一步,他本就不愿意死战,此时更有了这样的忧虑,不由得他不心生退意。他看了灰衣人一眼,灰衣人的身躯略略颤抖了片刻,才沙哑着嗓子道:我们不能退。 白衣人不语,他静静地站立着,感受着附近的细微变化。 他闻到了鲜血的气息,这股血气不是那个女子身上的,但是却从黄光的中心传来,传到此处已经有些黯淡了,若非他嗅觉敏锐,也难以觉察。 那个操持阵法的人,似乎也受伤了。白衣人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阵法已经许久不曾发作,想来是那人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白衣人的判断,但是想了想,才又道:我试探试探。 白衣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可别死了才好。 灰衣人一声不吭,整个人瞬时飞出,没有选择直行,反而是绕着圈子,不断地轰击着大地。这里灵气浓郁,动用少量的真气便可以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所以灰衣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真气,只管每一击发挥出最强大的战斗力,不过片刻,便已经将下方的树林彻底抹去,露出裸露的地表,和一个坐在地上的男子。 那是一个很平凡的男子,尽管被夺目的黄色光芒所包裹,那个男子依然很平凡,不会让人觉得圣洁,也不会让人觉得狰狞。 但是尽管再平凡,却不会让人心生轻视之意。 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他居然改动了地脉窃取了阵法,而是因为他的平凡。 无论是白衣人,还是灰衣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认为他很平凡平凡得就像是一个平凡人,见到了另外一个平凡人。 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让白衣人和灰衣人感到震惊,感到一丝的惶恐,因为他们竟然在看轻自己 把自己看成平凡人,这对于修士来说很困难,尤其是他们这些上了八阶,一个个濒临八阶巅峰,若有机缘便能直入九阶的稀有高手,更是很难把自己看做平凡人。 所以这个想法很危险,是一种危机的信号。 那个男子就那么坐在那里,丝毫不惊讶,脸色也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披着一件精致的大氅,遮蔽了身体,一缕缕黄色的光芒仿佛蒸汽一般从他的大氅之中溢出,一缕缕飘散弥漫,充斥世间。 看到这里,白衣人悚然一惊,再次接连后退两步,而灰衣人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丰沛得令人震惊的灵气,都是从那个男子的体内外泄而出的 到了现在,他的身体向外泄露灵气的速度依然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的减缓,甚至还有种越来越快的感觉,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人和灰衣人都想试一试男子到底是什么修为,但是他们却无处着手。 探查修为有多种途径,比如简单直接的交手,就可以通过对方在和自己战斗时所表现出的战斗力进行估计,这种方式往往会错估修为,因为有些修士修为高但是战斗经验少,所以表现出的修为就会低于他们真实的修为,相反拥有相当实战技巧的修士,则容易被高估修为。 而另外一种较为客观的估计方式,则是通过估计修士不自主间散发出的真气吸引了多少灵气,真气对灵气拥有天然的凝聚力,高修为修士如果不注意控制真气,就会散发出更多的真气,所以,吸引的灵气就会更多。 但是这种估计却会因为修士的真气质量而产生一些偏差,可能会高估修行高级功法修士的修为,低估修行功法稍差一些的修士修为。 他们想要估计这个男子的男子修为,第二种方法肯定无法使用,因为这仿若洪流一般接连不断涌出的灵气流,仿佛在说这个男子其实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形的灵泉一般 至于第一种方法,他们实在没有勇气,就这样直接冲上去,用自己的性命去试一试这个男子到底有着怎样的修为 在两人发愣的功法,后续的几个黑衣人也相继赶到,七阶的他们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他是怪物吗一个黑衣人不无惶恐地喃喃自语。 楚风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几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是一缕瑞气,包裹着无限的灵力,在空中宛若烟花一般陡然绽放出万千缕瑞气倒垂而下,让人有些目眩。 我不想动手。楚风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很沉重,沉重得直击人心。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看着楚风,似乎有些不相信楚风的话,倒是白衣人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楚风默默地看着这些敌人,沉默了许久,才又道:所以你们不要逼我。 可是离绾咬紧了下唇,强忍住自己的怒火,想要呵斥楚风,想要告诉楚风,自己很多族人死在了他们手上,想要让楚风为他们报仇雪恨。 可是她一想到落入树林时看到的楚风,一想到大氅之下那遍布浑身的窟窿,那一根根戳穿了身体血肉暴露而出的断骨,一身淋漓的鲜血,她心中所有的怒火都转化为了酸楚的痛苦,只是碍于颜面,只是抽了抽鼻子,全部忍了下来。 走。白衣人干脆果断地下令,灰衣人有些不解地看向白衣人,他知道白衣人心生退意了,可是他没有想到白衣人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下令退走。 白衣人看着灰衣人,沉默了片刻,灰衣人点了点头,显然用神念沟通过,达成了什么共同的意见。共同的意见一达成,灰衣人和白衣人一道带着黑衣人,迅速远走,消失在了天边。 直到感到灰衣人和白衣人的气息完全消失,楚风脸上强装出来的淡定顿时消失,转化为无尽的痛苦与狰狞,两行血泪,顺着楚风的面颊流淌而下。 离绾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想要去扶起楚风 不要楚风慌忙大喝一声,但是已然不及,离绾才一伸手靠近楚风,便被楚风身体表面不断涌出的灵气流所冲撞,其巨大的力道让离绾猝不及防,顿时便被弹出数丈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才堪堪落地,又滑出数丈远,才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楚风焦急万分,体内不断涌出的灵气也有些失控,直接震得楚风口吐一口鲜血,而后将楚风也震飞出十余丈远,大氅落地,露出其下早已残缺不堪的身躯,接连不断地滚落,更多的白骨扎穿,从血肉之中刺出。 楚风落地,吐出一口药渣,又接连吐出一地黑血,才缓慢地爬行向离绾,只是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还没有爬行出丈远,眼中的世界便被一片黑暗所包围。 第285章 噩梦 ♂ 离绾死了。 离绾被自己活生生震死了。 七阶的修士没能杀死她,八阶的修士也没能杀死她,她却因为关心自己,而被活活震死了 楚风跪在离绾的墓前,迎接着瓢泼大雨,捂着脸,双肩有节律地抽动着,无声地哭泣着。过了许久,楚风的手才缓缓挪开,一张面庞被雨水与泪水共同洗濯,已经不分彼此。 楚风忽然站起身,身影说不出的狼狈落寞,他看着这片黑暗的天空,看着那浓密低垂的黑云,看着这片萧索凄凉的黑色大地,忽然仰天怒吼。 这一声声怒吼,满是悲凉,满是愤怒,就像是一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野兽,凄厉而惶恐。 山野中开始回荡着他的怒吼,回声不断地重叠,不断地交响,使得这野兽走投无路的悲凉,变得愈发痛苦,愈发苍凉。 就像是寒秋里的一阵风,吹拂在脸上,没有东风那般冷冽如刀,但是却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绝望,永远看不到希望时的绝望。 他的嗓子因为这接连不断的怒吼而变得沙哑,但是其中的萧索悲怆之意却愈发浓烈,仿佛就是寒蝉的最后一次鸣叫,以此与这个世界告别。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无力,为什么自己总是保护不了自己身边那些重要的人 自己是灾星吗 自己才是灾祸的根源吗 楚风掬起一抔雨水,看着雨水中倒映而出的可憎面容,楚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惶恐,充满了愤恨。 他在畏惧,他在害怕,他畏惧着雨水中的人影,将再一次把所有的灾厄带给他身边的人,把那些对他至关重要的人,一一带走,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 娘,我好怕。 楚风嗫嚅,身躯无力地跪倒在地,对着离绾的墓碑嚎啕大哭,自己好怕,好怕再失去,好怕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无能为了。 自己好怕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无依。 他看到了刘鱼被人杀死,看到了颜青羽被人杀死,看到了颜天君被人杀死一个个他信任的朋友,一个个他尊敬的师长,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着他们的尸体,看着他们已经涣散的无神双眼,他紧张地后退几步,看着他们,然后狼狈得像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到他们的尸体跟前,紧紧抱着他们冰冷的尸体,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哑着声音嘶吼。 但是下一刻,楚风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看见自己流着涎水,一口咬在了自己所爱的那些人的尸体上,狠狠地撕下一大块血肉,而后贪婪地含在口里,仿佛害怕人争抢一般,仓皇地咀嚼了两口,便将整块血肉囫囵吞下。 是我,都是我害了他们如果没有我,他们不会这个样子的楚风的心在呐喊,在滴血,仿佛有一柄钝刀,贴着他的心脏,沿着同一个轨迹,反复地刻画着,让那原本就深入骨髓的痛楚,愈发地真实,愈发地难以承受。 看着自己蠕动的喉头,楚风生出一阵畏惧,生出恶心感,他急忙放下怀中抱着的尸体,跪在路边,用手扣着自己的喉头,刺激着自己,要把自己刚才吞噬的血肉吐出来。 一阵阵恶心感泛起,楚风终于开始呕吐,但是他吐出来的却不是刚才那块血肉,而是离绾的头颅。 离绾有些嗔怒地看着他,呵斥道:喂,你看什么看 楚风看着离绾,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身体变得僵硬不堪,不再由自己吩咐。 离绾你你不是死了吗楚风看着那颗头颅,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他回头四顾,想要把刚才那具被自己撕咬了一口的尸体藏起来,不让离绾发现自己的真实面目原来是如此可憎,可是那具尸体却已经消失无踪。 你才死了离绾大声怒吼起来,震得楚风头脑一阵晕眩,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密布的雨帘开始退却,黑色的天空与大地开始破灭,只有离绾的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醒醒,我没死呢。离绾没好气地瞪着楚风,虽然楚风在昏迷中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又是哭又是叫,让自己心里有些小开心,但是对于楚风就这样安排自己死了,离绾还是有点不开心的。 楚风揉了揉眼睛,看见的是一片密布的树林,阳光,鸟啼,和清风,和离绾的面庞,还有左侧视野余光中包裹得像是粽子一样的火云和冰之祺,靠在岩石上,似乎都还在昏迷中。 楚风想要动弹,但是才一产生这个念头,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却让楚风倒抽一口凉气,只能乖乖地继续躺着。 楚风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些奇怪,因为离绾的头出现在了自己的正上方。 按照这个姿势算的话,他用眼角的余光向右看去,看到的果然是离绾的身躯。 再配合自己头部传来的软绵绵的触感自己似乎是枕在离绾的腿上 楚风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才道:我们换个姿势吧 离绾白了楚风一眼,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可是我也动不了,一动就疼得难以承受。 离绾当然知道是谁把他们摆成这个样子的,除了离澜又还能有谁 但是自己醒过来也没有见到母亲,不知道母亲到底又去了哪里做什么,一想到母亲的伤势其实也不轻,母亲随身所带的族人更是尽数阵亡,让离绾心中一阵酸楚,只是咬了咬牙,没有表现出来。 楚风刚好把离绾所有的表情变化都收入了眼中,大概也猜到了离绾心中有些难过,他看着离绾的面庞,忽然笑起来道:你没有死,真好。 离绾看着楚风的笑脸,三分气恼,七分戏谑地道:我若是死了,你又要怎么办难道还要给我殉情吗 楚风愣了愣,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向天空,轻声道:死,真的什么都解决不了。你如果死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但是我不会一起死,因为这样做才是对死者的践踏。我会更加坚强地活下去。 骗人,明明哭得那么惨。离绾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道,接着又满是疑惑地道,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叫得那么让人难受,就像就像心里被反复捅了很多刀一样的难受 说着,离绾的眼泪再也禁受不住,滴落在楚风的脸上,啪嗒一声像花一样绽开,凉凉的,有些酥痒,让楚风精神一阵恍惚。 如果你就为触摸我被震死,你会怪我吗楚风没有回答离绾的问题,而是反问了离绾一个问题。 离绾显然没有料到楚风会反问这样一个问题,她愣了片刻,才笑着轻轻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呢我又怎么恨得起来你 你因为我而死,为什么不恨我呢 可是我是因为你因为我而死,我为什么要恨你呢 楚风有些绕不过离绾,看着离绾嘴角一丝促狭的笑意,才轻轻一叹,道:我真的很没有用,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救了我,救了阿祺,救了火云,救了我娘。你保护了我们。离绾一脸严肃认真地道。 楚风沉默片刻,才道:可是我爹死在我跟前,我没有救得了他,我甚至连他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我如果有着足够的勇气也许我可以挽回一切。我是个懦夫,我真的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说着,猛地攥紧了拳,父亲的死,是他一生永远的痛。 离绾摇了摇头,一头青色随着她头部的摆动摇晃出动人的波浪,让楚风一阵目眩。 没有你,阿祺和莺俪早就被杀了,没有你,我和我娘也会葬身在这里。没有你,火云会在蜕变时丧生。你看,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离绾顿了顿,才又道,伯父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会因为幼稚无知而犯错,我相信伯父不会怨你,他只会希望你生活得更好,如你所说的一般,活得更加坚强。 楚风闭上了眼睛,任由着自己的眼泪默默地流淌,他不在乎离绾会怎么看他,他只是太累了,向歇一歇了。 如果我死了,我不会恨你,我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你,我会希望你过得好好的,能够娶到一个体贴你的妻子,能够活得无比的绚丽精彩。离绾平静地述说着自己的心思,她有些出神,因为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也许楚风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喜欢过他。 你很善良,很温柔,所以总是想要把自己身边人的责任由自己一并背起,你似乎认为自己应该承受这些,才能让人认可你,陪伴你。可是啊,事实不是这样的,该由我们自己背负的东西,只有我们自己背负,才有意义不是吗 离绾微笑起来,她觉得自己从未这么理解过楚风,也从未这么理解过自己的父亲,他们都是一样,默默地担负起太多的责任,尽管其中有太多,并不应该由他们来承担。 给读者的话: 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今天说实话心情有些不好,具体是什么事情就不说了,估计六月份或者七月份安定下来了,就会按照编辑的意思新开一个爽快一些的坑,当然不会走多数网文的那些套路,这个坑也不会弃,第二卷也要开始逐渐地加快节奏了,感谢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新坑开了,我也会通知你们的,到时候也请多来捧捧场 第286章 暴露 ♂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之间林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栖鸟啾啾,鸣啼不休。 终于,离绾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楚风道:你之前那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自然指的是楚风为何受伤,又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 楚风笑了笑,道:你知道地脉流动的原理么 离绾摇了摇头,对于这些琐碎的东西,她向来是没有耐性,更没有兴趣的,所以除了知道地脉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她对地脉的认知几乎为零。 地脉是灵气从大地之中灵气浓郁之所向灵气稀薄之所流动时所形成的洪流,所以对于我来说,要想改变扭转地脉的流向,很简单。楚风缓慢地解释起来。 对于正常修士来说,的确可以借助自己的修为和一些阵法法器,在短时间内逆转地脉流向,这并不算是多么高深的道理,因为只要自己将一些灵气向地脉的下游汇聚就可以形成了,从这点来说,它甚至比使江河倒流还要容易一些。 但是这个短时间,却也短得只是瞬间,因为地脉中的灵气再如何与大地固结,它毕竟还是灵气,数量磅礴,浩若海洋。 但是楚风不一样,楚风与修士,与凡人之间依然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差别楚风气海支零破碎。 气海是储存修士炼化之后的灵气,也即真气的场所,更是修士真气运转周天的枢纽。 如果把吸纳灵气的过程比作注水的话,那么气海就是盛水的桶。 楚风气海破碎,所以这个桶到处都是窟窿,不管怎么向里注水,这里面的水都会向外溢出。 而当这个破桶放入地脉枢纽的时候,它就成了这一片地区中灵气最稀薄的所在,先是附近的地脉灵气会向它涌动,继而导致附近地脉灵气变得稀薄,再牵动更远处的地脉,如此不断传递下去,足以扭转一大片区域地脉的流向。 这就是楚风有信心扭转地脉的根据。 楚风在附近地脉的运转枢纽布阵,将自己融入了地脉之中,这对于对地脉有些钻研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比如紫衣人便是将两个阵法引入了地脉之中才使得那两个阵法变得坚不可摧。 地脉中的灵气虽然固结在大地之中,但是当修士融入大地之后,依然可以感受到其存在,之所以不能利用,是因为地脉灵气太过磅礴,磅礴得让每个修士都必须掂量掂量,一旦让地脉入体,自己会有怎样的一个下场。 这也正是地脉散逸之后所形成的灵脉与地脉最大的差别。 但是楚风却敢于这么做。 因为他的气海是破的,破碎的气海会使得灌入身体的灵气不断向外界逸散。 只不过,楚风依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尽管楚风气海破碎,但是逸散灵气的速度却还是大大低于灵气入体的速度。 这就好比一个破水桶,它虽然会漏水,但是漏水的速度却比不上注水的速度,水注满之后就会从桶面溢出。 不过人可不是水桶,人体是一个全封闭的结构,破碎的气海逸散灵气的速度跟不上灵气注入速度之后,片刻气海便被注满,继而气海中灵气沿着经脉溢出,当把全身上下所有经脉都充斥满了之后,灵气得不到宣泄,就胀破了经脉,从破裂的经脉中沁入血肉,当每一寸血肉都被灵气所充塞之后,灵气已经在楚风体内达到饱和,这就直接导致了楚风的被灵气撕开一条又一条口子,最后导致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这之间若不是楚风早在融入地脉的时候就刻意在自己体内开了几道泄洪的口子,又在几次灵气爆炸的边缘引发阵法宣泄了过量的地脉灵气,再加上他的血肉几度被大帝残余的光辉洗礼,此刻整个人又被灵气所包裹,使得血肉再生的速度极快,只怕他早已被磅礴的灵气活活撑得炸裂而死了。 像是离绾,就只是因为稍微靠近了楚风一些,便被从楚风体内宣泄出的灵气差点震死,楚风所冒的风险,由此可见一斑。 可以说,这样的做法很冒险,因为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己爆体而亡。 这样的做法,也只适合于对于地脉有着颇深了解,同时气海还应当是破碎的人。 这样的人,很罕见,但是很凑巧的是,楚风就是这么一个人。 离绾听楚风说得平淡无奇,但是不是她又不是白痴,只是听楚风平淡无奇的叙述,便已心惊胆战,虽然已经知道楚风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却还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个差错。 等楚风缓缓说完,离绾才皱着眉,万分恼怒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蠢,拿自己的生命冒这样的险 楚风看着离绾那恼怒的神色,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心虚地道:我这不是还活着吗,没有什么的。 离绾冷哼两声,转移过目光不再去看楚风,只是最终还是心头一软,叹息道:以后不许你这样了,你这样让人很担心你知道吗 楚风笑着不说话,离绾见他笑起来的样子顿时又生气恼,想要动手狠狠拧楚风一顿,但是奈何她伤势也不见得比楚风轻多少,只是一动念手臂就传来一阵剧痛,痛得离绾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 无奈之下,离绾也只得作罢,抬头看向远方,却不再去看楚风。 呵呵,原来如此,我等竟然差点被瞒天过海一声冷哼,陡然从空中传来,继而两道光影落地,赫然正是早已该离去的灰衣人与白衣人,杀意凛然地站在几人跟前。 离绾顿时脸色一变,因为她见到白衣人腋下夹着早该撤离的莺俪,而离澜则也被灰衣人生擒在手,一身衣衫被鲜血浸润,美丽的面庞之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离澜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许久才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看着离绾,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幽怨。 离澜在怨愤自己的无能,在怨愤对手的险恶,在怨愤万妖宫的心狠手辣。 她救不了丈夫,救不了女儿,救不了自己的族人。 她也许是离水历史之中最无能的一任族长了吧。 娘,我没事。离绾微微一笑,轻声道,看神色,却比离澜还要镇静。 离澜微微有些错愕,看着女儿的面庞,忽然心生几分安慰之意。 她知道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刁蛮任性,只顾自己感受的小丫头了。 只是,一想到女儿会因为自己,命殒在此,哪怕坚毅刚强如离澜心中酸楚也难以压抑,眼泪顿时便夺眶而出。 楚风有些艰难地侧过头,看着黑衣人和灰衣人微微一笑,有些虚弱地说道:你们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一愣,无论是离澜还是灰衣人,亦或是白衣人,甚至是刚睁开眼睛的冰之祺和火云,都没有想到,楚风会突然说出这么有礼貌的一句话来。 但是问题是,话说得再有礼貌,也改变不了彼此敌对的立场,是敌人,而且还是必须要分个生死的敌人,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没有意义,所以从来不会有人说。 因为不会有人说,所以楚风这么一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招,大概也可以称为出其不意 但是这句话再这么出其不意,也无法达到攻其不备的效果,因为言语的力量,终究还是飘渺的。 相较起来,始终还是拳头更具有说服力一些。 这是可惜的是,地上的三人一马,都已经没有挥舞拳头的力气。 至于传说中一道眼神就能看死人的境界,他们与之似乎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白衣人的去而复返不是意外,他一直都在怀疑,在怀疑自己嗅的血腥气,在怀疑楚风是不是在装神弄鬼,虚张声势。 他的怀疑让灰衣人也产生了怀疑,但是他们又不敢轻易地冒险,所以他们才决定暂时避一避,再寻找机会重新上前探查究竟。 他们运气很好,佯装撤退的时候遇到了伤势发作被迫停下的莺俪,顺手生擒了,在外围暂留了三个时辰后,返回时又遇到在埋葬族人的离澜,顺手又捉了。 循着血腥气找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楚风在解释自己的作为。 一切都水落石出,所以他们也再没有畏惧。 楚风静静地看着白衣人,片刻之后才道:不妨我们做个交易 白衣人一怔,旋即冷哼道:你难道还有什么打算吗 楚风笑了笑,才道:你有什么疑难问题,可以问我。但是一个问题,交换一个人。 灰衣人眉头一皱,道:这不可能,我们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楚风笑道:你们做得太明显了,连自家的功法都不隐藏,只怕早已世人皆知了。所以放走这里的人,对你们其实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有好处。 白衣人冷笑连连,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问题,就想换他们的命 楚风笑着道:我是风。 风。 第287章 内讧 ♂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取名字带风,但是风却只有一个。 五年前,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谁是风;四年前,风这个名字,第一次从鬼界传出;三年前,风已经享有了相当的口碑;两年前,六界神秘人物排行,风力压游魂和傲师古,取下第一;时至今日,风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有很多人得到过风的指点,但是这些人却始终守口如瓶,不肯泄露一星半点风的秘密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风有什么秘密,因为仔细去想,他们也只能回想起,风很平凡。 有人说,风是一个隐世多年的古老道统的传人,因为这个世界将要迎来大变化,所以才重新降临世界行走,寻找契机。 也有人说,风其实是某个时代的一位大帝,像其他那些已经显出端倪的大帝一样,在世间等待着某个机缘。 关于风的来历,世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是有一个事实却很确定,那就是风能解决很多世人所不能解决的事情,方法未必称得上绝妙,甚至会让人觉得也不过如此,但是他的确能解决很多问题。 如果他真的是风,一个问题换一条人命,的确也不算亏。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刚想说话,白衣人已经抢先一步道:如果你真的是风先生,那么我把他们攥在手里,不断地用他们的生命威胁你,岂不是能得到更多的讯息 灰衣人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白衣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白衣人太狠戾,太贪婪,却又太怯懦。 灰衣人不喜欢这样的人,他更想念他那个被越界符不知道传送到了何处的老友,至少,和老友相处,不会有一种伴着一条蛇起舞的阴森之感。 楚风看着白衣人,忽然笑了起来,才道:如果是那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楚风这话说得很决绝,仿佛其他人的性命与他无关一般。但是他没有办法,如果被白衣人抓住这条软肋,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有楚风必须装得自己很狠心,很不在乎其他人,让白衣人明白,用他们的性命威胁自己,其实毫无价值。 是嘛白衣人双眼中寒光闪烁,忽地揽住腋下莺俪的腰肢,将莺俪搂入自己怀中,伸出右手用指背缓缓划过莺俪清秀的面庞,顺着莺俪凝脂般的肌肤缓缓下滑,划过脖颈,滑到莺俪胸前饱满的凸起,而后狠狠一握,莺俪猛地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直咬得下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白衣人松开手,狞笑两声,继续将右手下滑,滑过莺俪平坦的小腹,缓缓滑入了莺俪的裙间。 够了一声怒吼让白衣人一愣,他看着额头青筋爆绽的灰衣人,才笑道,你抱着的离澜离大族长不仅比这小妞漂亮,还身份高贵,只是老了点,不过配你刚刚好,你想玩,尽管玩便是了。 龌龊灰衣人怒不可遏,仿佛是扔出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将离澜顺手一放,紧靠在了离绾的身边,才冲着白衣人咬牙切齿地道,老夫这辈子,干过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和你这种渣滓为伍 白衣人冷笑两声,眉头一挑,才不无嘲讽地道:杀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手软,不就玩个女人吗,反应这么剧烈怎么,莫不成你的女儿也是被那群王八蛋玩 白衣人玩字刚刚出口,灰衣人再也按捺不住火气,直接一拳对着白衣人面门轰出,白衣人不曾设防,彼此又是贴身而立,待察觉到时想要动手已经晚了三分,只来得及外放真气卸去了几分力道,却还是被灰衣人直接一拳砸在脸上,顿时整个人便被轰飞而出,在空中不断翻滚,一连撞断了十几棵树,飞出了十多丈远,才堪堪落地。 灰衣人将顺手抢夺过来的莺俪顺手一扔,使得莺俪贴着离澜躺了下来,才血红着眼睛,看着白衣人道:我警告你,你再乱说一句话,老夫今日,便要你生不如死 白衣人猛地窜起,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冷笑两声道:老匹夫,你以为老子当真怕了你么说着,白衣人双眼中白光爆绽,两股剑芒在白光中迅速凝结,锋芒直指灰衣人。 灰衣人面容狰狞,双拳紧紧一握,背部一阵骨骼错位的鸣响,两条长约六尺,由白骨构成的骨爪陡然弹出,面对向前,才杀意凛然地道:要战便战 这突然起来的内讧让楚风离绾离澜等人都有些意外,他们都希望这两个人能打起来,打得两败俱伤,干脆同归于尽最好。 如果真要有个胜负,那自然也是灰衣人胜利,毕竟灰衣人虽然是敌人,但是看样子却并不是什么无耻之人,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罢了。 然而白衣人的表现却让人实在失望,只见白衣人眼中光芒逐渐散去,继而干笑两声,道:老爷子,我年轻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言语之中对灰衣人颇是客气,显然也是不愿意真的跟灰衣人爆发战斗,不得不先行认怂。 灰衣人冷哼一声,也收起背部的两条骨爪。 他也知道发生内讧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白衣人实在触了他的逆鳞,才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 眼下见白衣人既然已经服软,灰衣人也不愿意还要紧逼下去,只能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白衣人走到灰衣人跟前,才颇是恭敬地道:老爷子您看到底该怎么处理他们 灰衣人皱了皱眉,突然有些不适应白衣人这突兀的变化,但是也没有多想,方一沉思,却听得楚风大喊一声道:小心 灰衣人一怔,不及多想,急忙外放真气,同时反手朝白衣人就是一掌打去 但是此时的局面却仿若之前他暴起突然打伤白衣人的局面,他本未设防,待楚风提醒才反应过来就已经慢了三分,尽管外放了真气抵御,但是白衣人却是全力偷袭,眼中白光爆绽,两道剑芒更是如雷霆般喷出,势不可挡 两道剑芒一道破穿灰衣人头颅,一道破穿灰衣人胸膛,所找的正是对修士而言依然是极其重要,难以修复的部位 这样的下手,不可谓不狠辣,不可谓不歹毒,剑芒所携带的巨大惯性在贯穿了灰衣人躯体之后,更是带着灰衣人的身体倒飞而出 白衣人哪肯给灰衣人片刻喘息之机,趁着灰衣人受创露出的空当,拳头中白光汇聚,一道道法则凝聚,随着白衣人拳头挥动,隐隐发出风雷呼啸。 可以想见,若是灰衣人生生吃了这一拳,只怕即便不死,也要当场重伤 四象步斗,角转鬼,星易柳。楚风轻声道。 四象步斗是种很基础的步法,凡是修法术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接触到,因为才修法术,想要释放出来往往单靠口诀和真气的配合还不足以施展出法术,就需要配合指诀剑诀或是步法。 四象步斗就是步法中最为基础的一种,以二十八宿标定二十八处落脚点,再加上北斗七星,一共三十五处,以人所在之地为北斗,无论如何迈动,下一次重新迈动都是重回起点,所以只要熟练,哪怕不去看,也永远不会错。 灰衣人此时被巨大的惯性拖曳前行,一时难以停下身形,头颅也被洞穿,更是难以看清,再想散发神念观察战场也似乎有些迟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双腿迈动,先从北斗位移动向东方角位,而后东方角位移动向南方鬼位,又由鬼位转向同为南方七宿的星位,再从星位转向柳位。 灰衣人本来就是在不断滑行,所以虽然做出的只是四个简单的身周迈步,但是一与滑行配合之后,便变成了一条极其诡异扭曲的曲线,尤其是最后三步同样是南方位的三位交错,每一步之间只有些微的差距,在高速滑行中仿佛根本就没有迈动一样。 但是第一步迈步侧身的刹那躲过了白衣人径直砸来的一拳,之后的三步更是在与白衣人几乎零距离的范围之内接连侧身闪开了白衣人的三拳,让白衣人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若是再想用致命的点打击,只怕很难集中灰衣人,当即浑身白光爆绽,一寸寸白光化成万千柄小剑,铺天盖地地向灰衣人冲杀而去。 掌易七星,全力一击,璇玑破,廉贞开。几乎是紧接着之前的步法指示,楚风又道。 七星步法其实也是一种步法,虽然只有七个步位,但是不同的是每一次踏步都不是向一个点踩就可以了,仅仅是落步的方法就有破开旋绽落,转移易方休十种,而明面上的步位虽然只有七个,但是却又有组合步位,比如璇玑是天璇位与天玑位的组合步位,与玑璇位又截然不同,七个主步位好落,但是组合步位,却可以两星组合,三星组合,再到组合步位与组合步位之间的组合,变化繁多,是步法之中深奥难解的一种。 灰衣人在楚风的指点下仅仅依靠几个简单的步位就躲过了之前的攻击,所以当下也不犹豫,按照楚风的说明,用手取代脚,左手按照破字法握拳挥向璇玑位,右手按照开字法翻转手腕推向廉贞也即玉衡位,而此时白衣人刚好全身白光爆绽,化作剑芒。 轰一声爆响,本来占据优势的白衣人却陡然被灰衣人轰中,拳中右肋肋下三分 灰衣人顺势右手翻掌推中白衣人左肩,两道紫气灌入白衣人体内,白衣人外放的剑芒陡然内敛,继而白衣人口吐一口黑血,整个人被直接轰飞出去三五十余丈,撞断了一片树林,骨断之声不绝于耳,煞是凄惨。 灰衣人终于得到喘息之机,迅速地修复自己的头颅心脏,才冷冷地看着白衣人,道:自寻死路。 第288章 选择 ♂ 楚风明显感觉到了很多道眼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离澜的,莺俪的,冰之祺的,包括白衣人的,还有灰衣人的。 你真的是风先生莺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虽然她早就知道楚风有些不寻常,但是要把他想做近几年人尽皆知的风先生,这实在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 在莺俪的想象中,风先生应该会是一个极度神秘,也极度有气概的男人,而绝非眼前这个一眼看过去,实在平凡得有些过分的楚风。 可是谁又规定了,只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才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 离澜则微笑了起来,她有些欣慰,如果楚风真的是风先生的话,那么离绾与他的事情,自己的丈夫也许不会再阻拦了吧 那对于离绾来说,将会轻松很多。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灰衣人对楚风微微一礼,才转向此刻终于爬起来的白衣人,看着白衣人身上的剑芒,冷声道,刚才的那两招,让我知道了你的弱点所在。 白衣人冷哼一声,目光中不无怨毒地道:如果不是他眼光实在毒辣,就凭你 他心中的确有着不少的怨气,明明是自己偷袭得手,明明是自己占尽优势,却被旁边的一个废人看出了自己的弱点,不但让自己优势尽失,还让自己反而暴露缺陷。 光流剑本来就残缺不全,右肋肋下三分与左肩两处真气运转不济,一旦被击中,周身真气都会断流停滞,这致命的缺陷才使得光流剑虽然威力颇大,但是却无多少人愿意修行。只是到了如今,没有多少人记得罢了。楚风摇了摇头说道。 光流剑这种功法在有关妖界的古籍上也有不少记载,其中自然也提到了残缺的光流剑其弊端所在,因此楚风才有可能指点灰衣人扭转战局,不然在那么近距离的缠斗下,只怕灰衣人哪怕击中了白衣人,白衣人发出的剑芒也足以洞穿灰衣人上万次。 原来如此。白衣人咳嗽两声,吐出两口黑血,看着灰衣人,心知若是再斗下去,只怕自己也会死在此处,当下不再犹豫,整个人迅速地化作一道流光,向天边远遁而去。 灰衣人也不追赶,等白衣人远去,才也吐出了一口血,踉跄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站稳。 他与白衣人贴身缠斗,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剑芒影响,实际上就在他挥拳推掌的同时,已经被数千道剑芒穿体而过,只是因为剑芒细小,白衣人又一时提不起真气观察,所以才会误以为灰衣人完好无损,从而心生怯意逃离。 灰衣人吐出两口血,原本有些发黑的面色顿时轻松了不少,他看着楚风等人,目光中满是犹豫之色,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些人。 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离绾见灰衣人的犹豫踌躇,急忙出声提醒。 现在的情况虽然算不上已经安全,但是局面还是基本明朗的,灰衣人至少还有廉耻之心,如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够借此感化灰衣人的话,那自然是一个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结果。 灰衣人苦笑两声,目光中满是无奈与惋惜,许久才叹息了一口气道:你们觉得,我又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没有说他唯一的选择是什么,但是言语之中却也表露无遗。他唯一的选择自然是杀了他们所有人,因为只有杀了他们,这个局最大的破绽才会被掩盖,只有杀了他们,才有机会去弥补他们所犯下的那些错误。 他没有别的选择,为了这个局,他已经付出了太多。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再后退了。 你随时都有别的选择,只是你不愿意选择罢了。离澜看着灰衣人,一双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同情与怜悯,用别无选择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不平的内心,用自己别无他法来蒙骗自己其实另有选择的事实,让自己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胆小,并不是怕迈出那一步,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灰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目光有些无神地看向远方。 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直用的是自己别无选择来麻痹自己的吗离澜话音陡然一转,变得尖锐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嘲讽之意,当年她受尽屈辱的时候,你也用的是自己别无选择来为自己的软弱开解,来逃脱自己良心的逼问吗 我没有灰衣人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双目变得血红,刚刚被剑芒洞穿的细小伤口在他的挣扎下纷纷撕裂开,不断地淌出血来,但是灰衣人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一般,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怒吼起来,我没有我反抗了我反抗了可是他们太强大了,他们强大了你们知道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所承受的痛苦你们根本就不懂 离绾有些古怪地看了离澜一眼,她不知道自己母亲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灰衣人又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就像是一头困兽,或者更形象的,就像是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拼了命地想要通过怒吼呐喊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尽管那只会显示他们的心虚与惶恐,使得人愈发确信这个事实。 但是灰衣人呐喊了一阵,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逐渐变成了一阵呜咽,呜咽声很凄凉,很痛苦,和楚风在昏睡中发出的痛哭有些相似,让离绾眼睛莫名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离澜非但没有就此放弃攻势,反而变本加厉地道:你可以欺骗我,可以欺骗任何人,可以告诉他们你是别无选择,可以告诉所有人你已经竭尽了全力,我们可以相信,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但是你自己呢,你难道瞒得过自己,骗得了自己是不是别无选择,是不是已经竭尽全力,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事实的真相,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灰衣人愤怒地怒吼起来: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离澜冷笑道:我偏要说呢你要把我如何就像他们当初对待那个女孩一样那么你来啊,你只管来便是了 灰衣人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撕下一片片带血的头皮,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但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依然疯狂不休地撕扯着,喉头深处爆发出一阵阵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山林。 灰衣人有些无力地跪倒在地,倏尔挥舞着拳头砸向地面,发出一阵阵闷响,震得大地震颤不止,许久才满怀悲怆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师妹 离澜没有再继续步步紧逼,她已经把灰衣人逼迫到了心理近乎崩溃的状态,接近丧失理智的悬崖,如果再逼下去,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跳下这座悬崖,落入其下的无底深渊。 而一旦灰衣人就此彻底丧失理智,离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会不会发狂杀了自己一众人等。 楚风看着灰衣人,不由得心生一丝同情之意,只是想着灰衣人自身既然有痛失挚爱的痛苦,却依然要入此局之中,造成更多人的痛苦,便又不得不把自己这廉价的同情压下去,尽可能地保持着自己内心的平静。 楚风却也不由得不想,这样悲惨的循环,仿佛就是一个圆环,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起点,谁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何日才能终焉。 楚风突然想起了自己看到过的一本书,那本书据说是一个已经多年不见的传承,叫做佛宗的传承的经书,经书中佛宗所信奉的神被佛宗称为佛,说过这样一句话:众生皆苦,为苦苦,为变苦,为行苦,是为众生苦。 那本书引述了很多其他经文,有些观点楚风未必赞同,但是此刻看到灰衣人,却也不得不默默地一声叹息,道一声众生皆苦。 但凡活在这个世间,有所思,有所欲,有所惧,又有谁能不苦呢 过了许久,灰衣人才站起身,看着离澜,微微瞑目,许久才哑着声音道:你说得对,我只是一直在骗自己。可是却始终没能骗得了自己,可笑连自己都骗不了,我竟然还想骗世人。 离澜微微蹙眉,这个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还在等待,等待灰衣人的话语中能出现转变的意味,然而她却有些失望了,因为灰衣人的话语越来越平和稳定,却始终没有要变化的迹象。 离澜心里陡然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也许弄巧成拙了,自己只怕没有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反而帮助灰衣人破除了他心里的魔障,这也许是灰衣人无法登临九阶的最后阻碍。 如果真的如此 所以我不是没有选择,我确实一直有选择。灰衣人顿了顿,看了看楚风,道,虽然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很抱歉,我不得不杀了你们,这就是我的选择。 第289章 棺材 ♂ 灰衣人就这么不愉快但是平静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有些不愉快,所以躺着的五人一马都很不愉快。 火云打了个响鼻表示了自己的愤怒之情,莺俪翻了个白眼,冰之祺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楚风,离澜皱了皱眉,离绾则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楚风也苦笑两声道:前辈,您确定 灰衣人有些无奈地看着楚风,严肃地道:我确定。 呃楚风犹疑了片刻,才道,您真的确定 我真的确定。 您不再改一改 我不改了。 楚风也翻了翻白眼,看着离绾,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灰衣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青年进行这样毫无营养的废话,但是他突然有点高兴,因为这样的废话让他很高兴。 这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说废话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却会很有意思。 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未必有意义,但是一定会很有意思。 但是再有意思,他也不得不杀了眼前的这些人。 为了他的局,为了他们的大计,他没有选择不,是他必须如此选择。 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不得不说说废话也是会传染的,离绾也开始跟灰衣人说废话了。 灰衣人看着离绾,摇了摇头,道:我可以保证你们会死得很痛快,感受不到什么痛楚,死后我也会帮你们下葬。 离绾咬了咬唇,看着灰衣人,道:可不可以让我死在最前面 最前面灰衣人有些不解地看着离绾。 楚风笑了起来,看着离绾,轻声道:那你得慢点走,得等等我们。 离澜也笑了起来,她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女儿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看到楚风死在她的面前那样的痛楚,很难让人承受。 这样只照顾自己的感受,也许的确很自私,但是既然是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那么让女儿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也不错。 我懂了。灰衣人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离绾这样决定的原因,虽然他心里莫名地一阵刺痛,但是他还是狠下心,道,我答应你。 娘,对不起啊。离绾侧过头,对着离澜歉意地一笑,自己要死在最前面的话,那么自己的母亲肯定会承受更多的痛苦,她知道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娘亲,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对不起她。 没事,我很高兴。离澜笑道,眼里却不自禁地噙满了泪水。 楚风,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离绾看向楚风,一脸严肃地道。 嗯什么事楚风问道。 离绾撇了撇嘴,目光望向远方,柔声道:你入赘我们离家好不好 噗莺俪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想到了离绾会吐露自己的心声,只是没有想到离绾会用这样的句式吐露自己的心声,真是一如既往的刁蛮任性,颐指气使啊 不过没有直接说你入赘我们离家而是还加了个好不好,真的也算是给足了楚风面子,对离绾来说更是难得的温柔了。 楚风一愣,看着离绾,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有些没反应过来。离绾突然来这样一句,你入赘我们离家好不好,的确就像是当头一棍子,打得楚风有些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楚风接触过很多女人,甚至有着一位亡妻,但是他心中却依然并不了解什么样的感情是爱情他与惜舞的生死相依,真的是爱情么 他也曾羡慕萧长夜与顾晓霜之间的不离不弃,生死与共,但是他的确有些分不明白,怎样的感情,才算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或者说,感情到了怎样的地步,才算是爱情 游历六界的这些年,他听说过炽烈如火,燃烧一切的爱情,也见过温柔如水,绵延持久的爱情 他见过太多种类的爱情,但是其表现千差万别,这让楚风很难界定,爱情与友情的分界线到底在何处。 离绾在他心里自然很重要,但是也便是与颜青羽,与刘鱼她们差不多的地步,如果这样的感情算是爱情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同时又喜欢上了颜青羽和刘鱼 这显然不大可能假如是真实的话,那么楚风只会连自己都鄙夷自己的人格,他更没有资格说喜欢谁,因为她们都是世间的好女孩,一个能同时喜欢三个的人渣,没资格喜欢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如果爱情这种感情,可以量化的话多好。 楚风不由得这样想。 世间万事万物运行都有其规律,只要细心观察,反复揣摩推算,总有一日能得到其准确的规律法则,但是唯独人的思想,人的感情,却始终无法掌握,难以揣测。 这,大概才是人之所以能声称自己活着的根据吧。 不然的话,和那些只需要按照既定规律就可以永无休止地运行下去的死物,又有什么区别。 离绾看着楚风愣愣的表情,心里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噗笑了起来,轻声道:没事的,我知道你还挂念着她,不过没有关系,反正要死了,我也只是说一说而已。 莺俪默默地叹了口气,为这对痴男怨女,除了愿他们下辈子能再续前缘之外,莺俪也无能为力。 只是,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如果真的有下一世的话,那自己转世又还能再遇到他吗 可是浩渺六界,茫茫人海,想要去遇到一个人,真的好难。 也许,今生无缘,便是永世无缘了。 离澜有些不满楚风的表现,都死到临头了,哪怕你真的不喜欢她,可是你骗骗她,让她能开心也好啊。 为什么女儿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这个看似无所不知,却一点也不解风情的蠢人呢 蠢人楚风不知道众人所想,他看着离绾那落寞的神色,心中隐隐一阵刺痛,许久才道:我想能够仔细地想一想,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离绾眯着眼笑了起来,她很高兴楚风没有说什么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会试着去喜欢你这样的话,因为这样的话其实一点也不负责,不过是一句谁也不知道结果的承诺,却要女孩继续付出她的感情。 那你要快点,要不然我等不及嫁人了,你再想告诉我,可就迟了。离绾笑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好。 说完了吧灰衣人见无人再说话,道。 离绾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说完了。 其实你直接把我们一次性杀死就好了,这对我们挺仁慈的。楚风道。 灰衣人一怔,旋即笑了起来,道:如你所愿,我不会让你们承受什么痛苦的。 多谢。离澜沉声道。 灰衣人大袖一卷,将一旁的冰之祺与火云都卷了过来,扔过来与楚风等人放在一处,才缓缓运气,背部骨骼错响,那对骨爪再度探伸而出,随着骨爪弹出,一团团玄阴之气在灰衣人身边凝聚,使得四周的温度不断下降,一声声凄厉的鬼哭回响在了树林之中。 楚风皱了皱眉,仿佛想起了什么,但是却没有说话。 灰衣人聚气完毕,方欲动手,忽然神色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猛地转身看向北方,看神色,似乎颇为惶恐震惊。 灰衣人双手狠狠攥拳,手指关节被捏得有些发白,但是他很快就转过身来,将已经凝聚起的玄阴之气直接便向众人身上砸了过去 离绾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到自己的死法,她也没有胆量去直面死亡,她只是感受着自己母亲和楚风传来的阵阵体温,安抚了自己的情绪,静默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死亡却没有如她所愿地降临,她有些紧张,有些惶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口棺材,悬在自己的面前,棺材盖被掀开,灰衣人方才所聚集的磅礴黑气所形成的玄光,尽数打入了棺材之中 棺材在空中颤抖哀鸣,发出白青黄三色光芒,璀璨夺目,与那灰衣人打出的无尽黑气相互抗衡,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他也准备好了等死,只是他看到灰衣人突然转身,然后急忙下手想要杀死自己一行人,心里就知道事情有变,有人来了此处,而且绝对是让灰衣人紧张的敌人。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敌人会是他 棺材三色光芒与黑气相互抗衡,不过片刻竟然便已将黑气完全压制,灰衣人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双手一推,打出一道惊涛骇浪般的黑气,竟然是要与这口棺材抗争到底,即使是丝毫都不肯退却 棺材光芒愈盛,从棺中一道水蓝色光芒陡然射出,一直晶莹如玉的素手缓缓伸出,一个白色身影陡然闪现,对漫天黑气视若不见,竟然让灰衣人避无可避,被这只手捉住咽喉,而后便被白色身影随影地扔入棺材之中,随着他伸手一招,棺材盖翻飞而至,发出哐啷一阵声响,整个棺材直接合上,严丝合缝。 这口棺材在空中又抖了抖,便归于沉寂,所有的光华都随之敛去,恢复成了一具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棺材,轰然落地。 第290章 同行者 ♂ 黝黑铁棺轰然落地,那个白色的身影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丰润如玉的男子,身形峭拔,道骨仙风,一袭白衣飘舞,没有一丝的褶皱,也没有一丝的尘埃,仿佛超然世外一般的人物。 男子面目英俊,双眼中有神晖闪烁,仿佛洞穿万古,一头银丝根根分明,被压在一顶古朴银质发冠之下,而一根毫不雕琢的乌木簪将银发与发冠固定住。 楚风看着他,莫名地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男子没有急着回答楚风的问题,而是走到棺材旁,顺手抽出一捆粗布,将棺材认认真真地缠绕住,而后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是离绾有些吃惊,她看了看楚风,才有些不确信地道,你们认识 正如风先生只有一个一样,整个六界喜欢随身带个棺材并且还要亲自背在背上的人也只有一个。 与有人喜欢假扮风先生招摇撞骗不一样,不会有人去假装这个背棺材的男子,因为假扮他不仅没有好处,只会让自己帮他承受无数仇家的怒火,这个人,自然只有三大神秘人物中第二的游魂。 楚风苦笑点头,道:他来问过我问题,给出的酬劳太高了。 不高。游魂对自己新捆的棺材很满意,语气平和地答道,那只是我醒来之时在山坡之上偶尔摘下的一朵花。 楚风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运了,七花重世这样的东西,游魂就可以顺手在山坡上采下一株来,自己可是走遍了六界连根苗都没看到。 不过哪怕游魂的答案再气人,游魂救了他们却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所以该表示的谢意楚风自然不会欠缺。 多谢你了。楚风很想起身行礼表示自己的谢意,只是刚刚一动弹剧烈的疼痛就使得他整个人一阵抽搐,险些昏厥过去。 游魂没有理会楚风,而是走到了离澜身旁,伸手轻轻在离澜的眉心一点,便解除了离澜的禁制,又顺手解除了莺俪的禁制从游魂轻而易举地解除一个八阶上段或者巅峰修士所刻下的禁制来看,楚风判断游魂的修为只怕至少也已经有九阶下段或者中段了。 真是个怪物啊。 游魂后退了几步,双腿一盘坐了下来,就连坐姿都是端端正正的,仿佛是一块岩石一样,没有丝毫的松懈惫懒。 被解开了禁制的二人略略松了一口气,向游魂道声谢,才开始运气疗伤,林中瞬间又陷入一片寂静。 你不去寻找自己的过去了吗楚风闲着也是闲着,问游魂道。 游魂的目光倏然投向南方万壑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道:胖子说万壑山有大事发生,要我去万壑山试试看运气。 楚风一愣,离绾小声问道:胖子是谁 胖子,自然不会是别的胖子,能和游魂有牵扯,又这么喜欢捉弄人的胖子,只有一个。 凑巧的是,这个胖子楚风也认识。 楚风不仅认识这个胖子,还在这个小胖子手里吃了不小的亏,虽然小胖子给了他不少好东西补偿,但是一想到那个小胖子,楚风就觉得浑身骨骼都在隐隐作痛那段记忆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无论如何楚风都不会忘记的。 胖子是傲师古。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傲师古说的话你也信啊 前半句是对离绾说的,后半句则是对游魂说的。 游魂想了想,才很认真地说:我不信。 楚风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傲师古的话,那是自然不能信的。 但是,既然不信傲师古的话,他跑这里来干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楚风目光中的疑惑,游魂才又道:不过我觉得多少有点意思,所以来了。 楚风又是一愣,有些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从游魂的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只想着追求自己过去的男人,居然也会觉得现在的事情有点意思 楚风有些怀疑地看着游魂,游魂的脸色依然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的颜色变化。 他是不是面瘫啊离绾又小声问道。 我不是面瘫。游魂很是认真地地回答道,让离绾顿时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风忍俊不禁,轻笑两声,才道:有什么收获吗 游魂摇了摇头,言语之中终于带上了些微的惋惜,道:没有什么收获,沿路都是尸体。我把他们都一一收拾整齐,安葬了。 楚风一怔,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问道:昨夜你在莽山州与中州交界的边缘战场休息 游魂点头道:嗯,在那里收拾了十三具尸体,觉得有些乏了,所以就坐了一会。 楚风看了看离绾,离绾也仔细地看了看游魂这笔直的坐姿,终于想起了昨晚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个仿佛风吹不倒的劲松一般的盘坐坐姿,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当时自己和楚风还以为他是万妖宫的人,所以没敢靠近,远远地看了看就绕开了。 没想到居然会是和楚风有些交情的人,早知道如此 不过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早知道,离绾只能默默地叹一声造化弄人,才问道:你把沿途的尸体都安葬了 游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人,他对于死亡有种更深刻的认知,所以对于尸体,他也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敬畏。 所以他不辞辛劳地将那些尸体都一一安葬,入土为安这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离绾翻了翻白眼,如果你不是一路安葬尸体,就可以早些过来,早些过来,楚风就不会受这么多苦。离绾心中不断地腹诽着这个有些强迫症的男子。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楚风问。 游魂道:和你们同路,去万壑山外围营地。 你去那干什么楚风问。 游魂是个无牵无挂的人,更何况游魂本身又是鬼族,并非妖族,去万壑山外围营地的确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去看看屠一醉,顺便问问,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说到杀字上,游魂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尖锐,就仿佛是一根刺入心扉的针,刺得离绾莫名地一阵难受,莫说是离绾,就是离澜的嘴角也沁出血来,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如果他的理由能说服你呢楚风问。 游魂想了想,才道:能说服我,我走。不能,则战。 楚风看着游魂笑了起来。 游魂从来不是另外一个楚风,楚风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为了某个目的而大开杀戒,用别人的血与骨铺筑的路径,不管通向哪里,楚风都不愿意接受。 但是游魂却不一样,游魂却能够比楚风更理性地看待这些事物,如果这条路通向的终点是他能够接受的,那么他不会有太强烈的憎恨,哪怕游魂其实是一个深知死亡恐怖的人。 从这样的层面上来说,楚风的确很幼稚,很感性。 因为这个世界上,为了有些目的,总是要有人牺牲的,不然将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楚风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现实,但是这不代表他真的认同这个理念。 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上沾染无辜的鲜血,他不愿意让自己冒充一个主宰者,去主宰他人的生死。 只是,修士之中,真正的无辜又有多少呢 楚风不愿意去想,在这一点上,他宁愿逃避。 你的伤很重,要我帮忙吗游魂看着楚风问道。 楚风还没有回答,离绾已经抢先道:要 游魂看了看离绾,又看了看楚风,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很诚恳地道:据我所知,人族和妖族结合,好像很难有后代。 离绾的嘴角微微抽搐,如果不是她动弹不了,她敢确信自己会立即冲上去把这个所谓的六阶第二神秘人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不打得他那张比冰之祺还耐看的面庞变得比楚风还丑陋,自己绝对不会罢休 楚风总觉得这样的说话方式很熟悉,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和灵红萝当初好像就是这样说话的,然后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灵红萝这样说话是为了故意气人,但是游魂却真得说得很诚恳,根本不会让人怀疑他的确是出自一片好意。 只是,听起来不是那么个滋味罢了。 看着楚风那平淡的笑容,离绾有些发愣,结合会没有后代的话,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旋即,离绾双颊一阵滚烫,暗骂自己一声实在想得太远了,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游魂走到楚风身边坐了下来,而后扶起楚风,把楚风也摆成了一个如枯松一般标准的坐姿,手法简单粗暴,疼得楚风鬼叫不止,差点是昏了过去。 游魂与楚风面对面而坐,而后双手一探,贴在楚风胸前,缓缓将自己的真气渡入楚风体内,操控着自己的真气为楚风修补受损的筋脉血肉。 离绾看了看,发觉所有人都在运功疗伤,自己便也深呼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了黑暗之中。 第291章 万壑山 ♂ 当离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几乎每个人的伤势都调理得差不多了,只有楚风还被一层温和的蓝色光芒所包裹覆盖,仍然在接受游魂的调理。 修士受伤可以依靠自身的真气滋养调理,上的伤势能够很快修复,只是精神上的损失则需要调理一段时间,包括补充真气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但是楚风没有修为,除了依靠自己肉身缓慢恢复之外别无他法,即便有游魂调理,恢复的速度也比修士慢上许多。 更何况,楚风的肉身伤势是所有人中最重的那一个,这样都没有死,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再苛求快速恢复,反而是有些不知足了。 又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游魂先行睁开了眼睛,楚风却依然被水蓝色的光芒所包裹,显然依然还在疗伤。 怎么样离绾有些关切地问道。 游魂皱了皱眉道:伤势都还好,虽然全身上下几乎都已破碎,只是侥幸没有致命伤,才能活下来,调理之后,已无大碍。只是他的气海 气海怎么了离绾顿时万分紧张,楚风气海本就破碎,这些年来也在努力寻找恢复的方法,只不过苦无成果,若是再生变化,只怕是只怕是也许此生都没有机会恢复了。 游魂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的气海彻底消失了。 一句话,让离绾如遭雷击,一时愣在原地,眼泪却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气海彻底消失了 就算是无法修行的凡人,他们也都有气海的啊。 气海彻底消失了,那就意味着,就连恢复都没有希望了。 一个本来有个缺口的破木桶还有希望修补,但是这个破木桶彻底毁了,又怎么去修补 离绾知道楚风的气海是怎么彻底消失的,地脉中灵气涌入身体速度太快,就算是残缺的气海也来不及漏出,所以残缺的气海会被撑破,撑出一个又一个缺口,直到完全破裂;更甚者,有可能是楚风为了保证地脉灵气能够尽快泄露而出,自行把气海毁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离绾都知道这对于楚风来说,是一种深重的打击。 他再也无法修行了,他再也无法恢复了。 离绾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一般得难受,就仿佛是有千万根银针在扎自己的心一般得难受,她宁愿是自己气海被毁灭,她宁愿这一切都由自己来承担。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又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拿自己的希望,拿自己的梦想去冒险呢 离澜轻轻抱住女儿,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脊背,无言地安慰着女儿。 她看着楚风的目光,有些惋惜,有些无奈,有些愧疚。 游魂看着楚风,却没有什么感情变化,语调平稳地道:我觉得他会找出办法的。 又是一句话,让离绾停止了哭泣,有些没反应过来游魂想要表达什么,但是旋即,她又有些明白,游魂这句话对楚风充满了信任。 只是,一个人不会因为你对他有多信任,就一定能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事实,无法扭转的事实。 然而,既然是无法扭转的事实,悲戚除了让自己的心情难受,除了让自己陷入痛苦之外,并不会对事实产生任何有益的影响,反而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既然如此,那就算盲目的乐观又有何妨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比陷入无边的绝望要好上太多。 离绾一抹眼泪,吸了吸鼻子,才道:我也相信他。 离澜见女儿的模样,不由一笑,带着几分调侃道:看来已经有几分作为贤内助的风范了。 离绾顿时双颊通红,颇是恼怒地道:娘,您说什么呢 离绾微微一笑,揉了揉离绾的头,才看向游魂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游魂看了看一边的火云,才道:等那匹马能够飞了,让他驮着风先生,我们就启程。 离澜点了点头,拉着离绾的手开始絮絮叨叨,听离绾说一些她离开之后的事情。 冰之祺无处插话,只是贼眉鼠眼地看着几人,当发现别人的目光与自己目光相接的时候,就急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莺俪也不好插入母女二人之间的对话,只能瞑目养神。 倒是闲来无事的游魂又走到火云的身旁,开始运气协助火云疗伤。 又用去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露昏黄,火云的外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虽然精神依然有些有些不济,但是却已经可以站起身来自由活动了。 在离绾和游魂的帮助下,火云将楚风背上,而后一行人便保持着不会让自己觉得吃力疲惫的速度,向南方的营地赶去。 一路上离绾也没忘了观察这个有些强迫症的游魂,她发现游魂做什么事情真的是一丝不苟,近乎偏执。 比如游魂从静止到加速的过程一定是一个平滑均匀的过程,看起来就像是艺术一般行云流水,丝毫不见阻滞。 再比如他每三刻都一定会拿出一杯茶喝了,就连喝茶量的多少,和饮入的速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而这个举动并不会因为他在飞行过程中有任何改变。 再比如游魂飞行的轨迹是一条平直的直线,没有任何方向上的起伏波动,甚至连身体都不会颤抖一下而造成这笔直的曲线出现一丝不完美的抖动。 她忽然觉得游魂这个人实在是有些没意思,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是在按照某种章程进行,机械得有些麻木。 但是偏偏这种很乏味的事情,游魂做起来却真的很认真,很投入,好像是什么无比庄重的事情一般。 离绾只能暗中腹诽两句,却也不好说游魂什么不是。 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所以飞行速度不快,一路上也颇为提心吊胆,担心再有万妖宫的强者出没,或者落入万妖宫的埋伏之中。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的忧虑都是有些多余的,在游魂的带路下,他们没有遇到一个敌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万妖宫没有派出别的人手,还是是被游魂察觉从而绕过了。 因为飞行速度较慢,所以几人都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见到万壑山的踪影。 万壑山,之所以名为万壑山,是因为万壑山山中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山壑,不知道通向何处。 而能拥有这么多深不见底的沟壑的万壑山,则更是宏伟异常。 莽山州本来就多崇山峻岭,其中直入云霄者多不胜数,然而在万壑山面前,这些直入云霄的山峦却仿佛只是丘陵一般,根本算不得山峰。 万壑山只有一峰,仅仅只是这一峰,如果从山脚算起,占地便有十万顷之巨,而后山峦陡然拔起,虽然随着高度增加山体也逐渐变细,但是到得云海之处,却依然有数万顷,不断向天穹延伸,而后探入云海之上不可逾越的雷海,即便是大帝也只能望洋兴叹,不敢再去探究万壑山到底有多高。 此时,万壑山陡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只见得一根又粗又黑的柱子,傲然耸立在天地之间,向上刺破了青天,向下镇压着九幽,就仿佛是一根撑着天,拒着地,使得青天大地无法靠拢的天柱一般,也难怪在很多典籍之中,更是将万壑山称作天柱山。 而在万壑山旁侧的山峰,则显得渺小无比,仿佛是在朝着万壑山朝拜一般,使得万壑山颇有一股傲视天地的凛然霸气。 在万壑山表层,此刻有万千金光缭绕,一个个古老的符文伴随着一声声振聋发聩的梵唱,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激昂,恨不得立即上前去朝拜一番。 然而大家都知道,那金光与符文,正是隔绝开万壑山与外界的屏障,那是一个杀阵,绞杀起人来,毫不留情。 几人又飞行了一阵,眼中的万壑山逐渐变得,变得越来越大,飞到近前时,前方视野之中便只剩下万壑山,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被万壑山山体所遮挡。 然而,即便到这样的距离,几人依然没有看到所谓的万壑山外围营地,只能继续飞行。 时近黄昏,万壑山的影子投向东方,然而在北方的他们,依然被万壑山的阴影所覆盖,实际山是北方数以万顷计的土地都在万壑山的阴影之中,不见天日。 这使得离绾的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地抬起头看一看万壑山,仿佛是在担忧万壑山随时都要倒塌下来一般。 所幸的是,耸立的千古的万壑山并没有倒塌,依然傲然地伫立着,纹丝不动,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千古不易的决心。 在太阳的光芒完全消失之后,又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营地的所在。 只是此时此刻的营地,一点也不太平,一片喧哗,一片杀声,各色的光芒漫天飞舞,惨嚎与怒吼,爆炸与轰鸣,交响一片,奏出了人世间最为诡异的一支曲子。 给读者的话: 我是作死小能手 第292章 真相(一) ♂ 打起来了 楚风一怔,旋即沉声道:得阻止他们,不能再打了。 已经不用再问到底是谁与谁之间的战斗了,看局面其实已经相当清楚了,群雄并起围攻万妖宫,被围在中央的雷法高手妖界除了厉惊雷之外别无他人,而另外一个力战群雄,浑身浴血丝毫不退,聚集着自家弟子的魁梧男人不是万妖宫宫主屠一醉又是什么人 离绾冷笑两声,道:自作自受,活该他们被众人围攻。 楚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离澜。 离澜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聪明人有很多,但是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他们需要怎样的真相。 离澜的话说得很委婉,委婉得离绾有些听不懂,但是楚风和莺俪都听懂了。 如果事实已经无法更改,那么他们所需要做的,不是去探索一个对现实无济于事的真相,而是得出一个对当前局面最有利的真相。 楚风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担忧都显得很可笑,原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反而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个人,愚蠢得无可救药。 但是如果放任目前的局面发展下去,也未必见得对所有人都有利这个局面,不就是布局人所乐见的吗 楚风抿了抿唇,看向离澜道:伯母,您认为,大家都能接受的真相是什么 离澜苦笑两声,没有作答。 大家最希望看到的真相在他们的面前上演,楚风再问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也有些渗人。 他们也许不需要真相,但是我需要。游魂忽然道,背上棺材陡然震裂粗布,发出三色光芒,而后显化出一座山峦大小,轰然向远处镇压而去 远处已经混战作一处众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凛然杀气扑面而来,纷纷面色一变,各自向旁侧闪避而开,紧接着便见到三色巨棺从天而降,带着声声呼啸,刚猛不可一世 三色巨棺目标直指屠一醉与正在与屠一醉厮杀的四名九阶高手,屠一醉以一敌四,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巨大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让人避无可避,打得身边的九阶高手不得不避其锋芒 然而屠一醉一见三色巨棺破空而来,顿时面色一变,怒吼一声根本就不管其他四人,上前一步,越过千丈,整个人直接顶在了三色巨棺前方,而后挥舞着拳头,轰然迎上,打得三色巨棺一阵震颤,倒飞而出。 而屠一醉也被三色巨棺震得连退数步,而后吐出一口鲜血,面露骇然之色。 屠一醉猝然受创,联军顿时士气大振,然而片刻过后,那三色巨棺翻转再临,棺木横扫四位九阶高手,震得这四位高手也纷纷倒飞而出,吐出了几口鲜血。 他是怪物吗离绾看着游魂不可思议地道,屠一醉九阶上段的修为绝对不是吹嘘出来的,其余四位九阶高手也都是整个妖界数得上号的九阶中段高手,而游魂竟然不用亲自出手,单凭他所背的棺木,就把这五个人给单方面压制了 楚风笑了笑道:游魂的自身修为已经很难揣测了,更何况这具棺木 这具棺木是一件能够禁锢一位曾经的大帝数万年的神物,祭炼它的手法与它自身的品级,自然也是大帝所独有的,因此这件法器压制起这些顶尖高手来自然毫不吃力。 不过就算游魂不借助这具棺木的力量,他的实力至少也足以与屠一醉分庭抗礼。 伯母,你们暂时和我们分开一下吧,我还是想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我不信,这么多人都不需要一个真相。楚风道。 离澜点了点头,她知道楚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容易犯众怒,如果以个人的角度来说,离澜也不惧怕什么。 只是她毕竟代表着离水,如果此时和楚风站在一起,就算是代表了离水一脉的态度,离水一脉,真的承受不了太多的怒火。 所以,离澜不得不带着离绾,和拖着冰之祺的莺俪迅速地下降,与楚风游魂拉开了距离。 五大高手同时受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片混乱的杀场顿时变得一片寂静,每一个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然后愣愣地看着空中那口三色巨棺耀武扬威。 屠一醉面色一沉,一看到这口三色巨棺他就知道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他以为那个有病的男人也与自己对立了,所以他不得不抢先一步与这口三色巨棺对攻,暂时压下去这口三色巨棺,为自己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然而他没有料到,不过才过了两年,那个有病的男人对于这口三色巨棺的驾驭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自己非但没有再像上次一般压制三色巨棺,逼退他,反而还被三色巨棺上奇怪的法则反震所伤。 不过屠一醉也没有想到,三色巨棺震伤他之后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围攻自己的四大高手。 四大高手修为不如屠一醉,对三色巨棺也没有太过深入的了解,因此不像屠一醉一般准备完全,因此比屠一醉伤得还重。 这就让屠一醉很高兴了,当他准备奋力再战的时候,那口三色巨棺陡然竖起,轰然落地,深入大地之中,惊退了不少高手,为这口巨棺让出一个空间来。 巨棺的顶端站着一个白衣如雪,一丝不苟的男人。 男人英俊得有些过分,但是更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神态他的神态很端庄,端庄得像是在祭祀,在祈福,在求神。 这个男人,很有名气,不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亦或是他的的确确有些强迫症,而是因为他脚下所踩的棺材。 仅凭这一口棺材,他可以横行六界,他没有来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神秘的过往一度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来自哪个时代,他曾经又是谁。 他就是游魂,六界之中独一无二的游魂。 他的身边有一匹马。 那匹马很不凡,因为那匹马浑身上下散发着鲜血的气息,浓郁得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踏来的一般。 那匹马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鲜血的凝晶,一对万千血红的长剑所堆叠而成的羽翼在黑暗之中,依然万分耀目。 但是更让人瞩目的是马上坐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被血马的气息所覆盖,所笼罩,像是一尊魔神,但是他却又气息全无。 人们很想看清他的相貌,只是他蒙着一层面纱,遮掩着自己的容貌,使得无人能够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但是能和独一无二的游魂并肩而立的人,自然不会是凡人。 气息能够全无的人,除了死人,只有已经返璞归真的人。 首先,他肯定不是一个死人,所以,他肯定是一个返璞归真的人。 楚风不知道自己气海完全消散导致的气息全无会导致众人产生这样的联想,但是他也很乐于见到这样的成效。 他轻轻咳了两声,却没有急着说话。 因为没有真气的他,哪怕是喊破了嗓子,声音也不可能传出多远。 游魂道友,你是鬼界之人,为何要插手我们妖界之事说话的是一个嘴角有一丝血痕的一名花白头发的紫衣老人,那是肃川紫金犼族的族长,也是刚才围攻屠一醉的高手之一烈飃。 游魂淡漠地扫了烈飃一眼,才看着遍地的鲜血,遍地的残肢断臂道:我对你们的争斗没有丝毫的兴趣,但是我想死去的人不能白白死亡,我和他们都需要一个真相。 这样的话语其实很挑衅,很狂妄,但是游魂说起来却又偏偏没有半点情绪,让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鄙视众人,还是只是在机械地读一个句子,亦或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烈飃身边的另外一名黄衣中年男人冷笑两声道:真相难道真相还不够明显吗游魂道友是要显摆自己很聪明,有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真相了 我不聪明,所以我找了一个聪明人过来。游魂说着,才退后一步,把楚风露在了最前方,我也很想听风先生告诉我们,这个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烈飃一皱眉,黄衣男人也面露尴尬,之前一并围攻屠一醉的另外两名高手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反应,只是反应有些轻微,不容易察觉罢了。 屠一醉大笑几声,微微拱拳道:既然是风先生,那屠某倒要洗耳恭听,这个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以免我万妖宫背了这个黑锅,嘿嘿 说着,屠一醉脸上杀意愈发凛冽,显然是万妖宫有了不小损失。 这个局的布局人,不是万妖宫。 第一句话是个陈述句,也是一个判断句。 这个判断句推翻了所有人达成的真相,让几大高手脸上一阵抽搐。 更多的是七阶中坚,八阶砥柱们的沉默。 他们看向了自家的那些掌门人,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家的掌门人真的那么蠢,可是在风先生面前,大概每个人都是愚蠢的吧 很多人都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更多的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第293章 真相(二) ♂ 黄衣人,也就是穹朔州白山门的掌门人白幕林干笑两声道:凭什么你说不是万妖宫的人所设,就不是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万妖宫好处,故意混淆视听 因为我是风。楚风道,他的声音被游魂运气放大,传出去数十里,绵延不绝,给人造成了一种这是出自风先生自身功力的假象。 这句话说得很自信,很张扬,但是他偏偏也是一种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的口气,让人很恼火,恼火却又无处发泄。 因为他说得很对,他是风,至于其他与风相关联的那些信息,那都是自己所补充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大家都知道,那些有幸见到过风,得到风指点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风先生很坦诚,从来不会说假话。 就是这样一个口碑,从来没有丝毫的污点,让他说的话,却越来越有公信力。 胡言乱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风我看你就是万妖宫的人,只不过在骗我们罢了多说无益与厉惊雷交手的一名黑衣中年美妇冷笑两声,方欲再次动手,便被厉惊雷横档住,两人近距离拳掌对撞,各自退后几步,才停下身形。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怠慢,当即全身灌注,运气欲战。 然而正在此时,游魂却道:柳宗主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把话说完 游魂说话从来都是用平缓的陈述句,他似乎不喜欢用疑问的语气,也不喜欢用感叹的语气。 但是他此刻却用了反问的语气。 在这种情景下,反问显然是种极其不友善的语气,或者说,是种充满了敌意的语气。 一想到刚才游魂一棺木砸过来就砸得屠一醉吐血,四大高手连躲避都没法就被棺木扫得吐血,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而且从心底里,很多人也想知道,风先生所说的真相又会是怎么样。 柳倾心冷笑几声,才无比坚定地道:事实人所共知,万妖宫野心勃勃,竟然不顾之前联盟之义,故意设计,引得各大门派匆忙赶往此地,在途中设局伏杀与不臣服于万妖宫各派高手,尤其是北方三州宗派更是损失惨重,死伤无数,这样无可辩驳的事实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柳倾心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让之前有些心虚的众人顿时又鼓起勇气,觉得自己所做的果然没有错,万妖宫是狼子野心,所以覆灭万妖宫势在必行。 任何人厉惊雷刚想大声反驳,便被屠一醉拦住,屠一醉嘿然冷笑两声道:这之前你我做的争辩还少么,他们愿意相信么还是让风先生说吧。 厉惊雷面色不忿,却也把所有话都吞进了腹中,一语不发。 敢问柳宗主,因何断定设伏之人,一定便是万妖宫楚风反问。 我们找到大量尸首,那些尸首只受伤一处,却并非致命伤,而是被斩中之后元神被灭所杀。柳倾心道。 世上能斩元神的功法,不说一千,至少也有八百,不知柳宗主,又因何断定一定出自万妖宫 破元斩神诀,刺神术,神我无分,摄神术,斩魄诀,这些可都是万妖宫的法子,万妖宫之人也检验了尸体,确定这些伤痕都是出自万妖宫法诀,敢问屠宫主,我说得对不对答话的却是烈飃,目光直视屠一醉,咄咄逼人。 正是。屠一醉大声答道,丝毫不露畏惧之色,也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即便是身为敌人,也让人不得不赞叹,屠一醉果然不愧是一世之雄。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分辨的烈飃冷笑道,风先生,你不知人心险恶,等我们灭了万妖宫,再与你细说不迟 言讫,烈飃手中那根雕花拐杖陡然举起,便要向屠一醉头上劈去。 厉惊雷暴喝一声,雷法凝聚,万千道雷光之身周泛起,上前两步,一杆雷光凝聚而成的长矛紧握在手,与那根雕花拐杖轰然相接,烈飃纹丝不动,厉惊雷却反被震得倒飞而出,吐血不止。 局势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屠一醉大吼一声,一把抓去,尽管隔着百余丈,一把依然抓住了烈飃的雕花拐杖,奋力一握,将雕花拐杖抡起,连带着烈飃也被他拔起,在空中舞动起来,向天空投掷而去。 其余几人当即也再次运功,方欲再战,三色巨棺陡然拔出,而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落地,震得大地震颤不休,才堪堪迫使即将要爆发的战局再次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楚风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把话说得太过直白,他也想给所有人留一点面子,留一点转圜的余地,不至于让这么多人感到失望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失望。 只是他太低估了有些人,他们总是会想方设法把这次谈话结束,引发战斗,如果不是游魂威慑力实在强得有些过分,单靠他,根本无法控制局面。 话还没有说清楚之前就动手的,游兄,请您当场镇杀,无需留情。楚风终于下定了决心,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明白。游魂答道。 楚风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彻底毁了风先生温柔慈悲的传说形象,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毫不留情的恶棍,略微清了清嗓子,才接着道:那么敢问烈飃烈前辈,如果你想杀人,又不想被人寻仇,会在第一时间动用自家的功法么 烈飃刚刚勉强站着落地,后退了三两步,握着拐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貌似没有听到的楚风的问题,自然也就没有回答。 退一万步讲,就算为了第一时间杀死一个目标,你动用了自家很容易被辨认出的功法,你难道会把尸体留在战场上,等着人去辨认,而不是毁尸灭迹吗 这一句一出,整片战场鸦雀无声。 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有人听到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有人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本来应该很轻微,但是此刻,却变得很沉重,也很沉闷,沉闷得像是冬日里的闷雷,连绵不绝,却又不知道究竟打在了何处。 我不相信万妖宫的人会一个个这么愚蠢,精心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却有着这样一个天大的漏洞。说到此处,楚风冷笑两声,眼神中满是鄙夷,语气中不由自主地也混杂了几分嘲讽,如果你们真的以为万妖宫的人都是蠢货的话,那么你们只管战便是了,你们的生死,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屠一醉大笑起来,同样的话他不是没有说过,不过听到这话的人,也只有几个刻意挑事的九阶高手罢了,他们或者是真傻,或者是假傻,屠一醉都没兴趣都知道,他知道的是这些人都不会把那次谈话的内容告诉他们的下属,也许他们的下属得到的是一个完全扭曲的故事。 这些事,屠一醉自己也干得得心应手,但是当他成为这个局的目标的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在战场也喊过,只不过要不然被强行消了音,要不然就是被嗤之以鼻,他屠一醉的信誉从来不值钱。 但是风先生不一样,风先生的信誉历来是金字招牌,而且这个问题也的确值得思考,很有分量。只要一个人不是真傻,他就会明白,这个问题其实是关键。 那风先生你要怎么解释,那些人身上所负的伤烈飃攥紧了雕花拐杖,声色俱厉地问道。 这个问题顿时又引起一阵骚动,的确,即便风先生指出的问题很有分量,但是烈飃的问题也不得不回答,如果不是万妖宫的人做的,那么那些伤势是怎么回事 楚风默默地看向烈飃,许久才道:这个问题很简单,烈长老,您门中功法,外传过吗 修士世界各门各派之间壁垒森严,为了防止偷师窃艺的事情发生,所以在传授功法的时候,往往都会加上一些禁制。 这样的禁制使得掌握这门功法的人只能自己知道,他说不出,也写不出,当他强行想要把这门功法外传的时候,就会引发禁制,让他当场横死。 所以这么多年,才很少有宗派功法外传的事情发生,因为偷师窃艺这样的行为往往伴随着死亡的风险,而很少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但是很少有功法外传的事情并不代表没有,实际上,真正让功法外传的人,都是各门各派中一些上位人物。 上位人物自己掌握了禁制,也就有办法拔除禁制,实际上当他们的资历到了,门中认为其不会再背叛师门的时候,就会为其拔除禁制,因为作为一门传承,他必须招收弟子,而弟子则需要有师长来言传身教。 因此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 那就是万妖宫中有一位上位者,出于某种原因,将功法外传了。 很合情合理,但是却有些缺少说服力。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用的借口。 烈飃冷笑道:那敢问风先生,那个人会是谁 楚风顿了顿,才道:我想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万妖宫大长老,平阳城城主,莫涵瑛。 一言方出,陡起惊雷。 第294章 真相(三) ♂ 你胡说些什么厉惊雷面色陡然一变,指着楚风大喊起来,言语之中颇为不忿。 他与莫涵瑛私交甚好,此时见到楚风抹黑莫涵瑛,自然坐不住,也不管楚风是在为万妖宫辩解,当即大骂起来。 楚风没有理会厉惊雷,而是缓缓道:能够准确伏击每一方势力,因此他们必须要有人要在平阳城监视各门各派的动向,然后有人留在伏击地点附近,等待消息。传讯的方式可能有两种,一种是赶在各方势力出发之前就先行启程,而另一种,则是见到了各方势力出发之后再启程。 楚风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才接着道:当然还有第三种,那就是跨空间传讯,比如使用越界符,或者破凿。 第一种方式要求传讯的人能够提前预知各方的出发时间,出发力量,与可能选取的路线。而第二种方式,则要修传讯的人拥有极快的速度,能够在七八阶的高手们以全速离去之后,还要绕上一大圈以免被发现,赶到伏击地点传讯后再准备伏击,这就要求传讯人至少得有八阶的修为,而且,因为每出发一方势力,就需要有人传一次讯,这对八阶高手的需求量大得过分,如果真的有这么多八阶高手,他们又何必要绕这么大一截圈子 至于使用越界符,我不认为有谁能够奢华到用越界符一次一次地传讯,所以即便用越界符,也必然是一次性传出大量的讯息,关于每一方势力出发的时间,与他们可能选取的路线,这也要求传讯者必须掌握一些未来的消息。至于破凿,这东西是一个隐世宗派的专利,很不恰巧的是我认识门中弟子,我知道世上已经没有了破凿这种东西。 楚风说到此处,才看着厉惊雷,平稳地道:所以,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能够在各方势力出发之前就掌握各方势力会在什么时候出发,带着多少人,又会选择什么路线,才能够留出足够多时间让人进行伏击。而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平阳城城主莫涵瑛,因为是他在负责所有的中转事务,只有他才能掌握所有的讯息。 说到底也是万妖宫烈飃还欲再说,却被游魂陡然投来的一道杀意凛然的目光所摄,顿时后退两步,咬了咬牙,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这个局,针对的对象,从头到尾都是万妖宫。为了栽赃给万妖宫,他不得不留下尸体,或者一两个活口,把线索引到万妖宫身上,让万妖宫百口莫辩说到此处,连楚风自己都想笑,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么可笑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个局,针对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万妖宫,而是整个妖界 莫涵瑛设这个局根本就没有指望能够骗过谁,他留下那些尸体只是为了让众人有一个能够向万妖宫发难的由头。 正如离澜所说,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一个真相到底重不重要,取决于那个真相是否是需要的。 万妖宫这些年势头太猛了,严重地威胁到了各大派各大族的利益,他们对万妖宫万分忌惮,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北方三州的势力,更是清楚万妖宫依然没有放弃向北发展的念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联合对抗万妖宫的契机。 而万壑山杀阵大局,给了他们一个联合起来的契机,差的只是一个对抗万妖宫的理由,毕竟他们联合起来的理由,是想要救出万壑山杀阵之中的本门高手。 而莫涵瑛给了他们这样一个可以向万妖宫下手的理由,这个理由很牵强,只要有相应的讯息,稍微动一动脑子,都会觉得这个理由荒诞得可笑。 但是问题是,入局的人非但不蠢,而且都很聪明,聪明得有些过分。 这样一个千载难得的打击万妖宫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正如离澜所说的,聪明人有很多,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他们需要怎样的真相。 因为他们需要,所以万妖宫必须是设局人。 这个局,可以说是无解,因为无论你看穿或者没有看穿,都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楚风没有拆穿在场众人的心思,屠一醉也不会拆穿,厉惊雷也不会说,每一个明白彼此心思的人都不会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一旦提起,大家都没有台阶可以下。 没有台阶可以下的时候,就只有硬着头皮向上,这也是无奈的权衡。 烈飃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才道:只是莫大长老处心积虑要将万妖宫拖入泥潭,又是为了什么 烈飃的态度已经有些变化,他的言语相当于已经承认,万妖宫与此事无关,这个局只是莫涵瑛所设。 但是他必须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那就是莫涵瑛的目的,只要莫涵瑛的目的顺理成章,那么这些人都可以从容下台,不会那么生硬与尴尬。 并不是烈飃不想坚持下去,而是他发现大部分的人已经失去了战意。 他们对自己等人宣扬的真相已经产生了怀疑,产生了动摇,也许他们中很多人也不愿意看着万妖宫继续壮大下去,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愿意自己成为拖垮万妖宫的炮灰。 之前还有愤怒可以支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了。 尤其是对于北方各派来说,他们更加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以命搏命,拼杀在前线。 打下去,最后万妖宫也许依然会战败,但是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大大增加。 权衡利弊之下,烈飃不得不暂时低头,选择了回避。 这一战中,万妖宫的中坚层折损过半,几乎所有享誉妖界的天才弟子都被重点照顾一一狙杀,万妖宫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百年之内不可能恢复元气。 而烈飃所属的紫金犼一族,则没有太大的损伤,至少,烈飃虽然有些不知足,但是还是满意这个结果。 烈飃想要从楚风这里得到一个台阶,但是楚风却偏偏没有台阶给烈飃下,楚风不敢信口胡说,所以他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愤恨万妖宫,也许是他和宫中实权人物有积怨,也许是他觊觎宫主之位。 或者说,连我说莫涵瑛是那个设局之人,都只是推测。 尽管这个推测看起来很严谨,但是真的想要推翻它,也不是不可能。 最简单的一条就是,莫涵瑛从哪里召集到这么多人手 也许莫涵瑛的确参与了这个局,但是楚风可以确定一点,即便莫涵瑛参与了这个局,他也绝对不是设局之人。 因为那个白衣人的光剑流出自仙界,而灰衣人那对骨爪,则出自鬼界。 所以灰衣人才必须杀死他们,因为如果他把这个消息说出去,也许会引起一场天大的风波。 设局的人究竟是谁 楚风不敢去想。 他只是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了,恰巧出现的万壑山杀阵大局引诱了一大批强者天才汇聚在此,逼迫众人不得不汇聚在此以应对这一个局。 而后第二个层面的局势发作,刻意制造变故,将汇聚在平阳城的各门各派引来此地,途中有选择地进行伏杀,嫁祸万妖宫;然而又借各派之手联手讨伐万妖宫,使得万妖宫与各派拼杀,消耗。 如果说第二个局是有人借助了第一个局顺势而为,楚风不得不说,第二个局的设局人实在手眼通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策划,召集人手,然后予以实施。 这个动作来得实在太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如果说,他其实一直就知道第一个局会发生,所以早就做了准备 或者,更为可信的一个推断,第二个局的设局人,其实就是第一个局的设局人。 第二个局,是第一个局的发展,是第一个局的下一步,是一个自然的连环局。 两个局,其实从头开始,就是同一个局。 楚风蓦地一个冷战,他不敢再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了。 因为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他会觉得这个设局人实在太过可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会不会是第三个局天宫的人,所希望他进入的局。 连环局,当你以为你已经破局而出的时候,才是真正入局的时候。 楚风对自己的智慧没有自信,他不是一个聪明人,他能想到这么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不能,也很难再想下去。 但是萦绕在心头的那种隐隐的不祥之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蛰伏已久的大帝们蠢蠢欲动,总有人试图在六界之中不断地制造混乱,一个又一个古老的传承重现于世,一处又一处被掩埋在时间洪流中的遗迹重见天日,越来越多的局环环相扣 这是这些年六界的现状,每一个人都能切实地感受到。 但是作为大帝专业户的楚风,却比任何人都感受得真切,有什么快要降临世间了,所以大帝们都很不安。 连大帝们都不安,而不得不造作准备的,到底是什么 在等待着这个世界的,到底是什么 给读者的话: 现在就基本固定在五点和九点更新了,写好安排的定时发布,至于什么时候能刷出来这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第295章 真相(四) ♂ 楚风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因为这种担忧其实对于大帝以下的蝼蚁们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 九阶到大帝,那是一道天堑。 历史上有过八阶修士斩杀九阶修士的先例,但是大帝级别的存在,挥手之间,可以抹平一片九阶修士。 历史上,从未有过九阶修士斩杀大帝的先例,反倒有着所谓的绝世天才,站在九阶巅峰时挑战大帝,被大帝抬手之间,吓得尿了裤子的先例。 蚂蚁不会操心人类明天吃什么,大帝以下的修士,也最好不要揣测大帝们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一旦揣测到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无法与之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事情降临到头上的恐惧,才是真实存在的。 世界的确很残酷,只有实力,才是说话的资本。 楚风叹了口气,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渐渐收了回来,他看着烈飃,看着大地空中的数千修士,一时有些无语,沉默了许久才又道:这件事,最好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因为深究下去的结果,不会有几个人承担得起。 这句话,在他的示意下由游魂用神念传递到了各个聪明人的耳中。 楚风这话说得很坦诚,也说得众人心头一凛,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将自己笼罩。 饶是烈飃也莫名地一阵战栗,他真的不傻,他懂楚风的言语是什么意思,他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懂。 不要再深究下去,不是给万妖宫一个面子,也不是给万妖宫一条活路而是给自己一条活路。 这个局的水太深,自己能在里面横着趟过一转,不是因为自己水性好,而是因为水里的大鱼驮着自己。 追究得太深,让大鱼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只会让大鱼恼怒,大鱼恼怒之后,没有人驮的自己,会被活活淹死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局中。 这不是威胁,而是劝告,一个让人无法不听从的劝告。 烈飃干笑两声,朝屠一醉微微拱拳道:老夫当真是老糊涂了,如果不是风先生解惑,当真就落入了莫涵瑛那个贼子的局里,与万妖宫拼得鱼死网破,反而让那贼子捡了便宜。老夫实在惭愧,惭愧,还请屠宗主恕罪。 有烈飃带头强行下了台阶,其余的各派各宗也知晓联盟此时正式宣告破裂,再想要针对万妖宫已经是万万不可能了,也只能纷纷向屠一醉表示歉意,说明自己是糊涂了,上了莫涵瑛的当,才造成如今的这个局面。 屠一醉也没有能耐真的要把这个梁子结死,至于设局的人到底是不是莫涵瑛他不知道,他暂时也没法追查,但是有了台阶就得先下着。 至于莫涵瑛,如果真的是他,自然免不了一死,以暂时消解剧烈的矛盾;如果不是那么屠一醉会去找一个替死鬼冒充莫涵瑛,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话,那么虽然很可惜莫涵瑛,但是毕竟还是万妖宫要重要一些。 毕竟,这个黑锅需要有人来背。 屠一醉一一表示了理解各派掌门宗主的为难之处,也表示设身处地地考虑,自己只怕也会落入这个局中,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不是任何人的错,而是贼子莫涵瑛的责任。 自己作为万妖宫宫主御下不严,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自己难辞其咎,再三表示了歉意,并严正表示了事情了解之后,一定会交出莫涵瑛,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治伤患,然后考虑怎么破万壑山杀局。 说到最后,屠一醉一指楚风,表示,无所不知的风先生既然已经来了,那么我们可以向风先生求援,让大家早早准备好报酬,等待风先生破阵之后,好酬谢风先生。 和死人比起来,活人真的太丑陋了,满嘴的谎言与虚伪,让人感到恶心。游魂小声道,他控制着声音,使得只有他和楚风能够听到。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他听出了游魂的不满。 游魂是觉得如果牺牲一些人很有意义的话,那么牺牲别人也无妨的人,但是他不会给自己找什么大义的借口,他是会担负罪孽但是依然下得了手的人。 在游魂看来,如果联盟一方能够坚持,那之前牺牲的人才有意义,但是现在的和解,就把这些变得很没有意义了。 所以游魂有些不满,不满这些人的虚伪,不满这些人就能这么简单得把之前牺牲的一切都看做了虚无。 一个死过的人,自然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楚风轻声叹息道,目光中有些疲惫。 屠一醉玩的把戏是什么他又怎么能不清楚。 楚风是不聪明,但是再愚蠢的人,把一个把戏看了上千遍之后,也该看明白这个把戏背后的东西了。 这个万壑山杀局到底是谁人所设不清楚,但是绝对不简单,因为妖界几乎所有的阵法大师都汇聚在此却都无能为力。 楚风不过是读过一些古代阵书,在这方面了解得多一些罢了,但是真正要论阵法造诣,莫说与那么多人相比了,就算从中任挑一个出来,只怕也是颇有些差距。 风先生再厉害,毕竟不是大帝。 要想破万壑山杀阵几乎不可能,而破不了万壑山杀阵,楚风就不得不面临来自妖界各族的压力与怒火因为是楚风粉碎了他们削弱万妖宫的计划,却又打不开万壑山杀阵。 这个时候,风先生再强大,也该需要一些庇护。 而能够庇护风先生的,大概也只有万妖宫了。 只要风先生躲进了万妖宫的羽翼之下,那还有什么是万妖宫做不到的呢 楚风嘴角微微一阵抽搐,有些想不到自己才刚刚替屠一醉解了围,屠一醉就又开始算计自己,他的眼神愈发疲惫,叹了口气,重复道:活人,真的是很丑陋啊。 至少死人不会算计人,也不会骗人。楚风看了看游魂,又带着几分笑意补充道,虽然他未必会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 楚风看着妖界各派,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顺手摸出一张符纸,而后缓缓撕开,一股白光从符纸上爆绽而出,宛若太阳一般难以直视,随后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了天地之中,随之贯彻天地,将黑夜照得亮若白昼 游兄,帮我拦截一下吧,多谢多谢,送你三个问题。楚风朝游魂微微一笑,然后又冲着所有人大喊起来,不好意思,傲师古有事找我在先,等我解决了傲师古的事,再回来 游魂愣了愣,虽然他也觉得傲师古那个小胖子很欠收拾,但是他没有想到一向老实的风先生会在这个时候把傲师古拖下水。 傲师古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把他都逼成这个样子了 游魂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楚风,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怪异。 而远在仙界的某座仙山上,一个穿着灰蓝长衫正伏案疾书的圆滚滚的小胖子突然打了几个喷嚏,抬起头露出一副怪异的神色,而后顺手拿袖子擦了擦鼻涕,嘟哝道:又是哪里的妹子在念叨本帅哥了 楚风当然不知道傲师古与他之间竟然有如此的灵犀,他觉得自己这么做真是出了一口恶气,所以他很高兴,轻轻松松地就走进了空间裂痕当中。 游魂默默地注视着楚风离开,看着一个人影悄悄地从角落里追了过去也没有拦阻,只是用目光警戒着其他人,等待着裂缝逐渐消失了,才一探手,三色巨棺再次飞起,盘旋一圈到了他身后,自动裹缠上那卷粗布,然后也沉寂了下来。 我以为会很有意思,结果没有一点意思。游魂轻声叹息,而后一转身,又开始了他所独有的平滑加速,在身后拖出一条笔直的蓝色光线,逐渐远去了。 场中,只留下嘴还没有合拢的屠一醉愣愣地看着游魂远去的轨迹,他没有想到,风先生居然会这么耍赖皮。 可是,好像没有人说过,风先生不耍赖皮吧 而另一边,万里之外的大地上,楚风再一次脚踏实地的感觉,很舒服,虽然他还是骑在火云背上,依然没有脚踏实地。 楚风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片星空,还来不及感慨星空的美丽,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陡然响起,楚风顿时吓得有些面无血色,这个游兄怎么这么不靠谱,不是请他帮忙拦截一下的吗 楚风急忙大喊道:火云,快跑 火云打了个响鼻,无精打采地晃了晃脑袋,迈了迈前蹄,一步也没有动作。 楚风顿时一愣,急忙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离绾,狠狠地瞪着自己。 你想往哪跑啊离绾挥了挥拳头,呵呵笑道。 楚风无奈地道:我们得回去。 再回去离绾没有想到楚风怎么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对,还要回去帮冰之祺,看看能不能救出冰之仪和伯父。楚风顿了顿,才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找一个帮手。 第296章 援手 ♂ 楚风要找的帮手其实也只可能有一个,除了之前被他吩咐离开自己暂避风险的楚紫儿之外也别无他人。 拿张越界符在这里标定一下,我给她传过去。楚风吩咐离绾道,之前的九张越界符四张在他身上,五张在离绾身上,两人又各自用了一张,总共还有七张,虽然不多,但是也算是身怀巨款。 传过去离绾有些没明白楚风的意思。 楚风拿出一块玉珏,道:破凿啊,可以传讯用的,纸张一类的东西都可以塞进去。只要塞得进去,什么东西都可以传递的 破凿之间其实也只有一条狭缝,也就能把一张纸片,或者一片薄纱这类几乎没有厚度的东西塞进去,再想传递其他什么东西,基本是不可能了。 给我一个离绾瞪大了眼睛问道。 楚风也只有三对破凿,一枚给了灵红萝,一枚在楚紫儿手中,剩下一枚没有用,既然离绾想要,楚风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便递给了离绾一枚,然后详细说明了破凿的用法。 离绾才眉开眼笑地把破凿收了起来,将越界符取出标记完毕之后塞入了自己手里的破凿之中,而后看着楚风,咧嘴笑了起来,浅浅的酒窝被月光照耀出有些迷人的眩晕。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默默地等待了片刻,他手里的破凿发出了一阵轻轻的蜂鸣,他才从破凿之中取出了传递而来的越界符,一边塞入了与楚紫儿联系的那一对越界符之中,一边道:好玩吗 离绾笑得愈发灿烂了,点头道:嗯,好玩呢。 楚风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离绾却看了看身下的草坪,将自己的衣裙微微拉了拉,坐了下来道: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吧。 楚风也掸了掸衣衫,在离绾的身边坐了下来道:从哪里说起呢 从我们离别的那一天说起。离绾托住了自己的腮,哪怕是一件小事,我也很想知道。 只有是与你有关的事情,都不算小事,我都想知道。 二人一边看着漫天繁星,一边闲聊着,楚风也捡了一些他在六界行走游历之时所遇到过的有趣的人事讲给离绾听,逗得离绾笑声始终没有断绝。 约摸过了一炷香时间,天地之间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再度亮起,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白光之中,继而伴随着一阵娇嗔的主人的呐喊,这具曲线婀娜,曼妙多姿的躯体便直接迎面扑了过来,根本无视了四周的一切,径直地把楚风压在了地上。 离绾带着几分恼恨的意味,大声地咳了起来,心里实在是有些难言的恼火,痛骂楚风真是不知廉耻,居然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女人这么亲热 但是离绾一想到楚风身无修为,那个讨厌的女人又是直接就扑了过来,楚风也是避无可避,所以她所有的怨恨在瞬间就转移到了那个讨厌的女人身上。 离绾冷笑两声道:呵呵,看来万蛛岭的绝学,果然是投怀送抱了。 楚紫儿正把楚风按倒在地,头埋在楚风怀里一阵乱蹭,听到这个声音才抬起头,看着狠狠瞪着自己的离绾,咯咯一笑,接着一把楚风的头强行按在自己的怀里,才妖娆一笑道:那是自然了,我们万蛛岭的弟子不仅会投怀送抱,暖床的本事更是一流,对吧主人 说着,楚紫儿终于松开手,让楚风从自己怀里挣扎了出来,却又摆出一副媚眼如丝的姿态看着楚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断地眨个不停。 离绾恨恨一阵咬牙,还没有说话,火云已经一声长嘶,双蹄踏地,开始替自己认定的女主人鸣不平,同时还露出一副万分鄙夷的神色看着楚风,那样子好像楚风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登徒浪子一般。 哟哟哟,这是什么马呀这么好看楚紫儿转头看向了火云,满脸的好奇,是不是主人你送我的呀 离绾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着楚风,咬牙切齿道:你敢 楚风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头从楚紫儿的怀中挣扎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就被眼前的两个人吵得头都大了起来,他愣了许久才哭丧着脸道:你俩得多大仇啊,能不能消停一会啊 楚风现在的确有些明白离绾为什么不怎么喜欢楚紫儿,只是楚紫儿素来都是这么洒脱奔放得有些过分,他说了几次也没有用,反而是厮混久了楚紫儿摸头了楚风的性格,把楚风吃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才开始的那种畏惧与生疏。 有时候楚风都想替自己哭一阵,他感觉自己就是任由楚紫儿调戏的小羊羔,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哼,没羞没臊。离绾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 害羞害臊的只怕连汤都喝不到的哟。楚紫儿也不想楚风太尴尬,从楚风身上爬了起来,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副慵懒妖娆的姿势,当真是有些摄人心魄,便是离绾都觉得心神一荡,旋即面颊滚烫起来。 反倒是楚风早已对楚紫儿这种行为习以为常,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但是也不得不说虽然楚紫儿自己废了万蛛岭的法诀,重修了自己给的法诀,但是这种浑然天成的媚态,却真的是出人意料的不退反进。 还好楚紫儿现在衣着上中规中矩,虽然依然不时地以此调戏自己,但是却至少还不会像以往一般做出太出格的举动来。 两个女人斗嘴,楚风帮谁也不是,只能扶着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等着二人分出胜负来。 论伶牙俐齿,就算是十个离绾加起来也未必会是楚紫儿的对手,一阵舌战下来离绾非但没有占到一丁点的便宜,反而还被楚紫儿呛得说出话来,离绾对此也毫无办法,也只能将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冷笑两声不再说话。 倒是楚紫儿侧着身子,将一双修长的腿并拢平贴地面屈身坐在草地上,衣裙铺开宛若一朵绚丽至极的紫色玉簪,而后旁若无人地放下自己一头紫色的秀发,一边梳理着,才一边道:主人,你前些天说的那个魔族妹妹呢,什么时候让紫儿也开开眼界吧 魔族妹妹离绾一愣,侧头看着楚风,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将楚风挫骨扬灰一般。 楚风真是不知道楚紫儿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能略微咳了两声道:那是弟子,是弟子。 是吗离绾的神色之中略微少了几分恼火,看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的。 是吗同一个词汇从楚紫儿的口中说出来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尤其是楚紫儿的嘴角挂着的那抹诡异的笑容,差点没有让楚风哭出来。 我错了,先别闹了好吧楚风苦笑着道,我们来说一下正事。 主人只管说。楚紫儿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用素手轻轻呵了呵樱唇,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反正紫儿是你的人,自然会乖乖听你的话。 易形蛊养出来了楚风自动无视了楚紫儿的后半句话问道。 楚紫儿点了点头,道:毕竟是在巫国,又有方圣女不,方蛊婆和兰圣女指点,哪有养不出来的。 她这些年,只要不在楚风身边就一直躲在巫国,巫国都快成楚风的后方大本营了。 巫国之所以愿意让楚紫儿在巫国修行学习养蛊,一方面是楚紫儿的毒术也很让巫国的女人们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现今的族长朱艳蛊婆方琼对当年的事深表歉意,愿意给楚风提供一些帮助,再则是楚风也经常通过破凿协助巫族查阅一些古代典籍,给巫国提供有用的讯息。 双方合作得愉快,自然也就乐于楚风把巫国当做大本营了。 那给我们变个形吧,我们得潜入敌人的营地,不变形实在难以处置。楚风道。 要说改换形容,遮蔽气息,楚风所知道的可行的方式还是当年方琼所展示的易形蛊。 易形蛊的确是个好选择,方琼用的易形蛊,从外观到气息可以完全改变,非九阶上段甚至九阶巅峰,或者有着专破化形的高级法器,亦或是像朱艳那样有着看穿一切虚妄的破妄之瞳这样变态的异能,根本无法看穿。 我没有方蛊婆那么厉害啦,所以这几只易形蛊都是我向方蛊婆讨要的,手法我可能要差一些,但是瞒住九阶中段以下没有专长的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主人你遇到九阶中段或者以上的高手,可要绕道走哦。楚紫儿一边说着,一边手腕一翻,两道紫色光芒已经从楚紫儿手中飞出,落在了楚风身上。 随之楚紫儿站起身,在楚风背后坐了下来,接着素手贴住楚风面颊,顺势将楚风往自己怀里一带,使得楚风的头刚好靠在楚紫儿的胸脯之上,然后楚紫儿扭过头,对着离绾挑衅似的扬眉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离绾右手紧紧握拳,强忍着自己一拳砸在楚紫儿脸上的冲动,牙关紧咬,冷笑连连。 楚风,你给我等着。 第297章 唱雪诀 ♂ 楚紫儿对于蛊毒之道的确很有天分,尤其是巫蛊之术她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放眼整个巫国,能在蛊术上胜过楚紫儿的,也只有方琼与兰芷。 只见得楚紫儿双手翻飞,楚风在楚紫儿手下形貌迅速发生变化,就连本来不应该有的气息也随之产生,离绾心中纵有千般不服,也不得不说,这种蛊术的确神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楚风便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青丝如墨,白衣胜雪,面貌俊朗,体形颀长,简直是胜过原来的楚风十倍。 楚风拿着镜子照了照,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需要一个低调不会被人注意的外形,你这样不是故意吗 楚紫儿掩唇一笑,才颇是促狭地道:你这样也才合一些女子之意呀,毕竟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平凡的男子。 楚风闻言哀叹一声,低声道:姐姐,我求你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楚紫儿见楚风的模样,笑意更甚,才道:心疼了 楚风白眼望天,楚紫儿才笑道:你是主人,我自然听你的咯。 一边说着,楚紫儿一边将楚风的形貌重新更改了一遍,这次做出来的却是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愣头青。 楚风确认了之后,楚紫儿将易形蛊固化,使得这容貌不会再改变,才看向离绾道:你也要改么 离绾犹豫了片刻,才道:还是改吧离绾虽然在整个妖界因为化龙经而有了一些名声,但是离绾却也没怎么露过面,所以认得离绾的人其实很少,但是离绾担心遇到北原的人,毕竟北原各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谓的天才的脸早已被记得熟透了。 楚紫儿有了楚风的叮嘱也老实了很多,强忍着心里想要调侃离绾的冲动,还是迅速地按照离绾的吩咐把离绾的形貌更改成为了一个瘦高而面容憔悴的寻常女子,气息也被易形蛊的气息所掩盖后重塑,完完全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还有它。楚风扶着脑门指了指火云,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高调,非要骑着火云过去。 楚紫儿既然都改了两个人的形貌了,也不在乎再更改一匹马的形貌,在她的巧手之下,火云也不过片刻便被改成了一头墨色狻猊。 要低调。楚风再次重申。 好的,我都听主人的。楚紫儿爽朗一笑,又把火云的形象略微改了改,把狻猊的特征抹去绝大部分,而更接近于狮子,呈现出这是一头血脉更接近于狮子,只有极少的狻猊血脉坐骑。 火云似乎对自己新的形容有些不满,仰首长嘶一声,楚紫儿皱了皱眉道:你要不然就不要叫,要叫就学像点,一头狮子来个马嘶这叫怎么一回事 火云打了个响鼻不理楚紫儿,徘徊到了离绾身边,低下头往离绾肩上靠了靠。 离绾抱着火云,轻抚着火云的脖子,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劝解道:乖,这毕竟是大事,稍有不慎,楚风也会出事的,所以你听话一些。 火云蹭了蹭离绾的面颊,然后鄙夷地看了看自己那个好色的主人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一匹专一的好马,顿时趾高气昂起来。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女人与火云,心想这都什么事啊,但是也不想就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纠缠下去,毕竟正事要紧。 楚风本来想又通过越界符可以少走几万里,但是一检查越界符却发现离营地最近的越界符是离绾用来送走紫衣老人的那张,第二近的那张则是传送给楚紫儿的这张,一下便有些沮丧。 也不知道旁人若是知道楚风竟然想把越界符当做神行符使用,而且只是为了几万里的距离,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既然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楚风也不愿意真个就把越界符当做不要钱的符纸,便只有选择走。 走的话其实也不算太远,只是除了楚紫儿之外两人一马都是带伤的,稍微有些耗神罢了。楚风原本觉得离绾也算是重伤未愈,想让离绾也一道骑乘火云,但是离绾见楚紫儿在一旁,浑身觉得别扭不适,态度异常强硬地予以了拒绝。 楚风也不好勉强,只能和楚紫儿保持一个合适的速度,与离绾同行,每飞行出四五千里,就停下来休息片刻,以便让离绾调息恢复。 这个速度异常缓慢,在两夜一日的飞行之后,三人才真正抵达了营地。 对于前来增援的修士各门派也已经见怪不怪了,随便问了几句,发现没有什么破绽,见这些人又实在普通,除了一个人气息收敛以外,看起来修为也全都是六阶,也便不再提防,放任三人进了营地。 营地中此时虽然也没有再次进行械斗,但是两日前的血战造成的影响当然不可能就此消除,万妖宫及其盟友弟子与联盟弟子之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要再次开战一般。 在离绾的率领下,三人几番周折终于到了离水的营地前。 离水一脉在这场变化中损失惨重,与离澜一道赶来的一个八阶中段,一个八阶初段和其余几名七阶中上巅峰尽皆战死,只有在离澜的姐姐离浣率领下第一批赶来探查情况的离水弟子幸免于难,因此此刻离水一脉营地之前冷清得有些诡异,与其他门派之间颇有些差距。 不过楚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冰之祺蹲在离水大帐边上,埋着头,用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东西。 凝寒教在这里又不是没有营地,冰之祺蹲在离水的大帐前,算是什么意思 楚风心里刚产生这个念头,便见到一个穿着凝寒教衣袍的中年人从大帐里走出,然后对着冰之祺吹胡子瞪眼睛,继而恼怒道:冰之祺,你不要再在这里给我们凝寒教丢人现眼了 冰之祺抬起头看了看那人,然后又低下头,抱着膝盖,有气无力地道:我等他他答应我的 他早就溜了那人气得直跺脚,你不要脸我凝寒教还要脸你这让我凝寒教简直成了各大宗派的笑话 脸,不要我要姐姐冰之祺的回话虽然吞吞吐吐,但是却难得地抬起头,直视着那人,让那人顿时觉得心里一堵,后退数步,才堪堪站住了身形。 你你和冰之仪难不成也有什么龌龊事么,成天只会念叨她哼,都知道她与掌门之间那假凤虚凰的破事,不成想,竟然如此饥渴,连自家弟弟都似乎对自己后退数步感到了羞耻,那人冷笑道,言语之中满是猥亵之意。 只是还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冰之祺双眼一瞪,一头冰晶恶鬼陡然浮空,手中握着一柄凝血长刀,冲着那人一阵怒吼,口中喷吐而出的森森寒意,瞬间便使得那人眉间挂霜,胡须冻结。 你敢忤逆师长那人顿时勃然大怒,浑身深蓝色光芒爆绽,一朵朵深蓝冰莲凝结在那人身旁而后旋转着,泛出一丝丝令人有些胆寒的幽光。 尊敬师长的确是晚辈的本分,但是有些不要脸的东西,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这种老货,还是死了来得干净。离绾冷笑几声道,使得那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离绾,目光中杀意森然。 呵,又来几个不怕死的,就凭你们还想要惹我那人连连受辱,早已怒不可遏,冰之祺他不敢杀,但是这几个在他眼中不知道哪门哪派不入流的弟子,却也不过是蝼蚁之辈,杀便杀了,大概也无人敢向自己找事。 男人方欲将身边一朵冰莲打出,便见得那粗犷的男人沉声道:小姐,凝寒教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凝寒教了,杀起来,没有任何意思。 那人顿时勃然大怒,感情这几个六阶的修士根本就没把自己这样一个堂堂的八阶初段放在眼里,竟然开口便是杀起来没有意思 无知之人,你最好不要打我家小姐什么心思,不然当年你家祖师的惨剧,还会重演。楚风看着那人,缓慢地道。 那人早已愤怒到了极限,根本不听楚风的话,还没有动手,便听得楚风突然开口,却是一段经文。 那人一听开头的十余字便悚然一惊,没有再动手下去,继续听下去,却愈发骇然。 这篇经文这篇经文虽然行文与凝寒教绝学唱雪诀迥然相异,也没有凝寒教所留经文一般古奥晦涩,但是其中真意,不仅与那篇经文完全契合,而且隐隐还有更深一层之意,根本不是自家那卷残缺的唱雪诀所能比拟的 难道 你们是什么人那人已经心生恐惧,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古老的秘辛,一个只在门派长老之间口口相传的古老秘辛。 他也只是偶然间听闻的那个传说,传说当年祖师雪帝晚年创立凝寒教之后,本想将他毕生绝学唱雪诀完整传下,但是某次雪帝外出之后,便再也没有能够回来,也正是因此,才使得凝寒教现在所流传的唱雪诀其实是雪帝的一代弟子们根据他们所学还原而成的残篇。 难道难道他们竟然与祖师的一去不返有着密切的关联 第298章 新的道路 ♂ 楚风其实原本并不知道他所贯通的那个冰雪的文字到底是谁的传承,但是杨文钦曾经转告过他,那门功法叫做唱雪诀。 当年在北原历险之时他就有些惊异于冰之仪所展现的功法与唱雪诀有些相似,后来他终于知道,原来凝寒教所修的功法也叫做唱雪诀,而他们的祖师雪帝则是在一次外出之后再未返回。 楚风也终于知道原来那位牺牲自己冰封血魔,弥平一场大灾的大帝原来就是雪帝,而他为世人所付出的东西,却至今无人知晓。 为了巫国的安全他不能泄露雪帝的下落,但是他也想过把雪帝真正的传承还给凝寒教。 这片经文就是他自己根据唱雪诀所还原的经文,虽然不那么古奥生涩,但是却也是楚风这些年在功法研究之上取得的一些成果。 楚风见那人满脸的骇然之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停下了诵读经文,转而道:你最好不要知道这些,因为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离绾觉得楚风越来越有表演天赋了,强忍住笑意,才故作冷漠地道:你退下,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离绾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虽然事完全是由她挑起的。 离澜也从帐篷中走出,顺手轻轻一拍那人的肩,笑道,后生晚辈不懂礼节,道兄却是懂礼之人,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离澜这番话说得是绵里藏针,说得让那人浑身不舒服,但是修为的确又不如离澜,只好借着离澜给的这块刺脚的台阶下了,收了神通,笑道:离道友说得是,我不与后生晚辈一般见识。只是冰之祺 我离水与凝寒教同为北原大教,同气连枝,不妨让冰之祺小友常驻离水,而我派出门内一名弟子常驻贵教,以便我们双方能及时交换有用的讯息,共破万壑山大阵。不知道兄意下如何离澜说得很是温和,但是却不等那人回答,便已经道,绫儿,你且与冰师叔去凝寒教盘桓几日,与凝寒教的青年俊杰们多加往来,见见世面。 跟在离澜身后的一名青衣女子微微抱拳道:弟子听命。 那青衣女子与离绾有几分相像,楚风约略觉得有几分眼熟,正是当初在圣血之墓时与离绾相谈甚欢的那个沉稳女子。 那人被离绾逼得毫无选择,只能讪讪一笑,道:那冰之祺便有劳道友了。 道兄客气,说的却是哪里话。离澜微笑,倒是我家离绫,要让道兄操心了。 两人寒暄几句,打个哈哈,便再行道别,那人恨恨瞪了楚风一行人一眼,才带着一直平静的离绫快速离去。 几位小友,来我离水又是什么事呢离澜看着离绾,微微一笑,笑容之中颇是促狭之意。 只是还不等几人回话,离澜已经吩咐族人道:阿汐你且把小友的坐骑牵去饲养,仔细着些;阿沁在此间守候,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浣姐,麻烦你为冰之祺安排一下住处。 离汐离沁离浣三人各自领命,秀丽的眉宇之间全是忧虑之色。 离澜带着三人进入帐篷之中,顺手一挥,又布下一层结界,才在自己的主位跪坐下,挥袖道:绾儿,风儿,还有这位姑娘,随意坐吧。 离绾一惊,旋即笑嘻嘻地扑上去,抱着离澜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问道:娘,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而楚风则是捡了下首第一张座位,楚紫儿则装模作样地跪坐在了楚风身后,双手紧握在小腹,微微含笑,一副颇有仪节的姿态。 离澜一副嫌弃的样子刮了刮离绾的鼻子,才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娘生你养你二十年,只是靠模样和气息认出你的你说话的语气,说话的语调,措辞的习惯,娘一听就听得出来。 说着,离澜又看了看楚风,笑道:你别显摆你知道的东西多,太招摇了不好。我知道你是想震慑住冰戈那个杂碎,只是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难道我会容许绾儿在我跟前出事不成 楚风挠头笑了笑,道:我哪有伯母聪明。 离澜闻言一笑,轻轻啐了一口,道:倒也是个小马屁精。 说着,离澜的目光落在了楚紫儿的身上,才满腹狐疑地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奴婢楚紫儿,楚紫儿朝离澜施了个深蹲大礼,见过夫人。 楚风一阵头大,实在不知道楚紫儿又想闹什么幺蛾子,忙道:她其实是我 暖床侍婢。楚紫儿含笑抢先一步道。 楚风还想解释,离澜却笑了起来,指了指楚风身边的位子,笑道:楚姑娘,随意坐吧。我却没见过哪有这样的主仆。 既然被离澜戳穿,楚紫儿也不含蓄,贴着楚风跪坐而下,才解释道:我们的确是主仆,不过主人好欺负,我自然要多欺负一下了。 离澜对这些少女的心性早已见怪不怪了,更清楚少女们所谓的欺负人,往往只是一种表达好感的别扭方式,心中虽然感慨如果楚紫儿对楚风有些念想的话自家女儿便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情敌,却也不参和年轻人之间的事务,转而笑道:风儿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设法救出伯父和冰之仪。楚风话说得很坦诚,没说什么破万壑山大阵,救出所有人这样的大话。 他毕竟只是个凡人,不可能做到真的把每个人的重要性完全等同,远近亲疏,自然有所差别。 看来冰之祺那孩子对你的信任很值得,我也替拙夫先谢过你的好意。离澜起身,对着楚风微微一礼,楚风急忙侧身不敢受礼,继而还礼,离绾实在看不过去了,把离澜强行按回案间,才没好气地道:你谢他做什么,他能帮我什么忙,那可是他的荣幸。 呵呵,我家主人可没这么好命啊。楚紫儿瞑目一声叹息,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道,显然开始针对离绾开炮了。 楚风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突然觉得自己找楚紫儿来当帮手真是个天大的错误,真是不知道楚紫儿怎么跟莺俪似的,跟离绾明明没有什么仇,怎么老是能吵起来。 离澜一笑,也不去管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唇舌之战,在她看来,让离绾多受一些打击,自然是更好不过的。 等离绾与楚紫儿又针锋相对,刀来剑往交锋了几个回合,离绾又被楚紫儿呛得差点噎死,半晌说不出话来,离澜才道:风儿你需要我为你提供一些什么帮助 我想近距离靠近万壑山大阵,看一看这个阵法。楚风当即也不多绕圈子,直奔主题。 这不难,只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离澜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正好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离澜没有追问楚风要准备什么,也捂住了刚开口准备追问楚风要准备什么的离绾的嘴,暗笑一声他准备什么当然都不会瞒着你你急什么,才又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便是,只要我们拿得出来,能够弄到,自然不会有所推辞。 楚风仔细想了想,才又接着道:其余的物件暂时不需要,只是希望伯母能把目前为止妖界阵法大师们对万壑山大阵的一些了解尽可能详尽地告知我。 离澜略一沉吟,才道:这也不难,我稍后便去向屠一醉讨要,这些东西,他自然是无法瞒着我们的。 楚风点了点头,又在脑海里把自己所有的需求过了一遍,才又道:我想要一间独立的帐篷,在几日之内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我好做一些准备。 离绾翻了翻白眼,我们离水全是女眷,你不要独立的帐篷,难道还要跟谁一间帐篷不成 这个简单,我可以立即吩咐去办,亲自为你护法。离澜不知道楚风准备做些什么,也不准备多问,一个能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的人,如果自己还不能给以足够的信任,离澜都会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是白活了。 如此,那便有劳伯母了。楚风向离澜行礼致谢,离澜想要还礼,被离绾拉住,才含笑侧身,算是受了半礼。 事情都安排停当,离澜便带着离汐与离沁前往万妖宫大帐帮楚风索要大阵详尽的资料,而离浣则被吩咐为几人安排了住处。 楚风住处安排停当之后,看着附近数以百计的七阶修士,心中还是有些不稳,又绕着自己的帐篷布了一个小型的隐匿之阵,以减弱附近的气息,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离绾对楚风要做的准备好奇地止不住,不住地询问楚风,楚风开始在布阵也没有时间理会离绾,等布阵完毕之后,才道:我气海完全消散了这你也知道。 离绾点了点头,倒是楚紫儿一怔,旋即眼眶便红了起来,狠狠地看着离绾,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主人气海破碎了,第二此见到主人的气海更是直接消散了,不是她的错,难道还会是别人的错吗 楚风见状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楚紫儿,才接着道:所以现在我不寄希望于修复气海了,我想走另外一条道路试一试。 这条道路其实很早之前楚风就有想法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气海只是破碎,而这条路也的确没有人走成功过,楚风实在不好判断其中的艰险,所以楚风一直没有进行尝试,依然寄希望于修复气海。 但是此次强行引地脉灌体,让楚风的气海修复彻底没有了希望,这使得楚风不得不走上这条道路。 所以楚风决定试一试。 第299章 重要的人 ♂ 楚风说试试的时候,绝对不会是随便地试试,往往都会有六成的把握。 但是这次楚风是真的没有什么把握,因为这件事楚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参考,也没有过任何的尝试,有的只是前人走过的半步。 不过楚风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准备,因为这条路也是他觉得能走的路,所以在他一直在为这条也许不会走的道路做准备。 他为此准备了三年,仅仅是相关的古籍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数以千计,他为此整理出的笔记资料,九经甄选,也多达十余万字。 楚风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用上这些准备好的东西,但是这次不幸被卷入万壑山大局之中,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做出决断。 之所以会这么干脆地做出决断,一方面是气海被冲得彻底崩溃,但是更为关键的则是他意识到了局面的变化。 楚风意识到现在不像以前,可以用尽各种方法只要不被抓住,悄悄地逃生就可以了。 现在一旦有了自己的目的,就迫使楚风不能像以前那般打游击,打不过就跑就可以了。 他现在必须要直面一些困难。 要直面困难,楚风就不能一直当个军师,成为别人的累赘。 即便他人能够容许,楚风自己也不能接受。 因为自己必须要能够独当一面,也不可能更不会永远躲在别人的庇护之下。 所以自己必须要变强,这次尝试,势在必行。 在等候离澜取回大阵情报的空当,楚风又重新把自己之前的思路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对之前自己笔记的一些讹误进行修正,不足之处进行了补充,冗余之处进行删减,一直忙碌出一身大汗,才把自己的笔记资料重新整理完毕,脑海里原本有些模糊的思路也再次清晰起来。 楚风从帐篷里钻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离绾和楚紫儿一左一右地站在帐篷门口,谁也没理谁。 楚紫儿自然是在生离绾的气,离绾也知道楚紫儿在生自己的气,但是她没有为自己开解的任何理由实际上,她心里一直在自责,也一直在生自己的气,不然,她也不会追着楚风钻入越界符撕开的裂缝,她想尽自己所能地保护楚风。 离绾见楚风从帐篷里钻出来,才沙哑着声音道:我娘回来了,在她的帐篷里等你。 楚风看着离绾的神色有些憔悴,心中隐隐有些刺痛,凑到离绾耳旁,压低了声音道:紫儿又欺负你了她就是口舌尖锐了一些,你别往心里去,没事啊。 说着,看着离绾疲惫的神情,楚风心中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轻轻地抱了抱离绾。 离绾神情正恍惚间,忽然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而后将自己轻轻一带便搂入了怀中。 离绾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在楚风怀里偎依了片刻,继而轻轻一推,才看着楚风,一脸严肃,用一种极其平缓认真的语调道:楚风,我一定会让你复原的,哪怕是用我这辈子。 楚风笑着揉了揉离绾的头,他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亲昵,能够表达自己的关切,却也不会太过分,才道:好,只是你也要好好的。 我知道。离绾点头。 咳咳。楚紫儿实在看不下去了,感情他们俩搁这打情骂俏,就自己一个人当了坏人 楚风这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跟着离绾前往离澜与离绾的帐篷取大阵的讯息。 离澜示意楚风到案前与自己相对而坐,将一卷密封了的卷轴递给楚风,才道:你平日收好,不要让旁人见到了,毕竟这算是绝密。 楚风点了点头,收起了卷轴,才道:伯母,这几日我会仔细钻研这些资料,在这几日之内,就有劳您了。 离澜含笑点头道:风儿你不必客气,这几日你的饮食我都会安排绾儿给你送去,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离澜倒也考虑得颇为周到,修士长时间不进食也无大碍,只是楚风身无修为,这几日忙碌奔波更是只沾了几滴水,神情也有些憔悴,连离澜都觉得有些愧疚,因此也没有安排旁人伺候楚风,而是让离绾亲自伺候楚风,自己则为楚风护法,避免被人打扰。 这就不必了,我的起居饮食交给紫儿吧,她也伺候惯了。楚风顺口答道,一方面是因为觉得离绾来伺候自己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好,一方面也的确是因为在游历过程中楚紫儿也会偶然心情愉快地强迫伺候着她的楚风接受她的伺候,也算是有些经验了。 离绾冷哼两声,露出一副不甚愉快的神色,楚风才接着道:至于离绾,我想请你帮个忙。 离绾没有理楚风,翻着白眼看着帐篷顶。 楚风也对离绾的任性习以为常了,笑了笑,道:冰之祺那边需要你帮忙跟他沟通一下了。 跟他沟通什么离绾虽然生楚风的闷气,但是按捺不住好奇,皱眉问道。 楚风没有多说,而是递给了离绾一张卷好的卷轴,才道:这卷轴就由你交给冰之祺了,伯母和你都可以看看,只是不要外传,让冰之祺看完之后销毁掉。 什么东西啊离绾好奇地拉开卷轴,铺在案前,离澜也微微用余光一扫,顿时脸色一变,皱了皱眉,才正色道:风儿,这门功法你当真要传给冰之祺姐弟二人 冰之祺与冰之仪之间没有秘密,冰之祺知道了,冰之仪一定会知道而且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把这门功法反馈给凝寒教,那谁也不得而知。 但是一旦发生,凝寒教的实力,绝对会提升一个台阶。 唱雪诀真诀。 这样贵重的礼物,如果就这么轻易地送给凝寒教离澜不愿意看到这件事发生。 但是离绾却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又把卷轴卷了起来,随手一塞,仿佛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一般,也不知道到底是没有看出来,还是真的没有当一回事。 离澜见离绾那淡漠的反应,顿时也愣了愣,旋即自嘲般地一笑,知道自己与眼前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心思始终有着不小的差距,无论自己如何认为自己足够开明,这差距,也无法抹除。 楚风也没有解释什么,唱雪诀屡次拯救他于危难之中,如果不是唱雪诀,他早已被血魔经完全吞噬而没有恢复理智的可能。 他欠雪帝很大的一个人情,还不到雪帝的手里,就只有还给雪帝的传人。 楚风又摸出几株药草,和着一张单方,才又道:伯母有劳您按这张单方炼一炉丹药,这丹药对时间有些要求,但是对炉鼎与丹火都没有太多要求,当然能好一些更好,炼出来的丹药就请您给离绾和紫儿服用,帮她们固本培元,冲破七阶。 离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药草,即便身为一族之长的她目光中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不得不承认,风先生的确是身家颇为可观啊。 离绾你这几日好生修养悟道,服用丹药后可以准备破关入七阶了,到时候我可能需要你和冰之祺的帮助。楚风接着看向离绾,目光中满是期待。 好。离绾斩钉截铁地答道。 楚风又与离家母女闲聊了一些琐事,又被离澜拉着一起用过了离浣送来的晚餐,楚风便起身告辞了。 离澜又安排了离绾送楚风回去,两人路上各怀心事,一阵相顾无言。 走不过几步,便到了楚风的帐篷,远远地便见到楚紫儿单薄的身影坐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一阵悠远悲怆的埙声从楚紫儿的十指间流出,化为一声声来自远古的呜咽,穿破了一层层浓浓的黑雾,歌咏着沙哑凄凉的低吟,进入了离绾与楚风的耳中, 离绾心中莫名地一酸,差一点连眼泪都流下来,忽而将心一横,一把抓住楚风就把楚风拖上了离水营寨后方的山坡上,才松开楚风的手,道:她她怎么 楚风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楚紫儿的身影,轻轻地随着那依稀可闻的埙声晃动着食指,才道:紫儿出身很不好,吃过很多人难以想象的苦,即便看着她似乎一直很高兴,很不在乎,很恶毒的样子,那都是为了掩盖她内心的痛苦与脆弱。 他与楚紫儿之间也早已没了什么秘密,所以他也知晓楚紫儿那段黑暗的过去,也才愈发怜惜楚紫儿,对楚紫儿有些近乎纵容的宠溺。 离绾没有接话,而是抿了抿唇,沉吟了许久才道:所以她才会很在乎那么理解她包容她的你吧 所以,也才会无比地憎恨使得你境遇越来越差的我。 楚风一怔,旋即笑了笑,才道:以前我其实很不喜欢她,觉得她走了那样一条令人恶心的道路,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肮脏不堪,而她,也只是畏惧那道生死符印。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自己也经历了越来越多的事情,对她的了解才渐渐加深,才知道她其实也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只是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由不得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渴望,算不上罪恶。这样,才慢慢理解了她,接纳了她,希望她能好好的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现在我与紫儿之间,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像是一对别扭的姐弟吧。 离绾嫣然一笑,目光中有些微的嫉妒,而后问道:那她对你来说,重要吗 楚风没有考虑,点了点头道:自然是重要的。 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离绾轻声道。 楚风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愧疚于自己的愚鲁,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只是这样空耗着离绾的青春。 其实,喜欢着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离绾忽然眯着眼,咧嘴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映在楚风眼中,让楚风莫名地一阵刺痛。 给读者的话: 这几章真像是言情 第300章 欺骗 ♂ 楚风回到帐中的时候,离绾依然一个人坐在小山坡上,听着楚紫儿那悲怆万分的埙声,愣愣地看着群星与明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紫儿见到楚风回到了帐中,十指一翻,把手里的陶埙在腰间挂好,一声不吭地瞪着楚风,那眼神,仿佛楚风是她眼中的一块肉一般。 楚风看着楚紫儿,掀开帐篷,示意楚紫儿入内。 楚紫儿撇了撇嘴,起身进入帐篷中,随意地坐下,把自己的紫色长裙散开,才冷冷地道:终于舍得小情人回来了 楚风看着楚紫儿那张冷得快结冰的面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道一声自己果然难以理解女人这种奇特的生物。 楚风抿了抿唇,才有些试探地问道:你心情不好 楚紫儿冷哼一声,心想这哪里是要安慰人,关心人的态度 只是她与楚风朝夕相处这些年,她又哪里不知道楚风是个怎么样的人,也无法再责备楚风什么,而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气海都完全消解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你要进行的尝试,有多凶险,她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只有我来担心你,你试试好不好受 楚紫儿愈发气恼起来,一张面庞更是因此而充满了红晕,她站起身,狠狠一阵咬牙,从芥子囊里取出几个陶罐,就像是扔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接连不断地扔进楚风怀里,仿佛是要把楚风砸中一般,而后万分恼怒地喊道:拿去拿去都拿去,都是你要的,续命蛊,接魂丹,断死散,生肌露 楚风微微一愣,这四种蛊虫丹药都是由罕见的虫苗或者药草,用巫族秘方炼成的,成功率十不足一,也不知道紫儿是花费了多少心血与时间,才准备好了这些救命的圣药。 楚风心中感动,看向楚紫儿,方准备道谢,楚紫儿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帐篷,只给楚风留下一句充满了愤怒的怒吼。 要不是你死了我也要死,谁吃饱了撑的不修炼,没日没夜地看丹书炼丹 他的修为未复,自然解不开生死符印。 只是楚紫儿真的是在乎这个吗 楚风心中感动,却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默默地把这些丹药蛊虫收好。 楚风把离澜交到自己手里的卷轴缓缓展开,开始借着帐内所悬明珠的光芒,连夜起来。 这卷卷轴很重要,它是妖界阵法大师们的心血结晶。 为了这个万壑山杀阵,这些名动六界的阵法大师用了十余个日夜反复观察,推算,验证,为此还有几名阵法大师不幸殒命,才把这个大阵看出了几分端倪。 这是一个大帝法阵。 这个结论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相比这个模糊的结果,阵法大师们给出了一个更为精确的结论:这个大帝法阵的布置时间,是在风雷翼异象出现前一个月之内。 换句话说,这个法阵不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守护风雷翼的法阵,而是近期被人布置的而且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布置这个法阵的人,只能是大帝。 其次,这个法阵的布置完成之后,紧接着便是风雷翼现世,由此可见,这个局并不是意外,而是一个一直掌握着风雷翼讯息的大帝所布置的。 这个局的第一对象,很可能是风雷翼的真正主人勾陈大帝。 也许是某个忌惮勾陈大帝的人物,为了试探勾陈大帝,专门布下了这个局,用妖界众人的性命,挑战勾陈大帝的耐心。 卷轴前半部分的大意便是如此,接着便进入了真正与大阵有关的描述部分。 这部分占据了这卷卷轴九成的长度,因为在很多方面上,这些阵法大师们,也是各执一词,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因此只有把各种观点罗列而出,让决策者们自行选择裁决。 当然也有些大师们的共识,比如这个阵法的运转支柱,是阵内的万壑山,似乎是从万壑山中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能使得这座占地十万顷的阵法没有丝毫的破绽,无论面对怎样的攻势,都显得牢不可破。 虽然阵法师们探索出了一些东西,然而更多的,却依然是雾里探花。 阵法大师们再如何厉害,再如何倾尽心血,这毕竟是座大帝法阵,大帝与九阶之间的差距就是人与蝼蚁的差距,所以想要真的看穿这个阵法,真的很难。 楚风仅仅是看这些大师们的结论都看得很吃力,他自认为比起大多数人对阵法浅尝辄止的尝试,自己已经算是有了深入的认知了,但是此刻面对着这座大帝法阵,楚风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 楚风一边看着这卷卷轴,一边在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古籍库中不断地翻找着相关的记载描述,一边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勾画描写,整座帐篷里,除了笔游走在纸上的沙沙声响,就只有翻书的声音。 楚风不时停顿下来,露出很痛苦的神色,但是仅仅是歇息片刻,便又继续投入工作。 不时的,楚风会看着自己做下的那些记录皱起眉头,而后狠狠地把这些笔记揉成一团,便随意地扔出去,接着便会重新接过一张纸,继续伏案疾书。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楚风终于完成了对卷轴的,也完成了自己的重新梳理,楚风把笔一搁,抬起头,却见到一个身影跪坐在案前,静静地替自己研墨。 所有被自己扔出去的废纸团,也被收拾到一处,才不至于整个帐篷里到处都是。 楚风冲楚紫儿微微笑了笑,才道:辛苦你了。 自己方才太投入了一些,只知道伸笔蘸取墨汁,伸手拿纸张,却都没有想,墨汁从哪里来的,纸张又是谁递给自己的。 楚紫儿看着楚风,咬了咬下唇,有心想要开口责备楚风几句,最终却还是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有多顽固,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她所能做的便是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化为他的支撑。 听着楚紫儿的叹息,楚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楚紫儿翻了翻白眼,有些嗔怒地瞪了楚风一眼,才接着说道:离绾那丫头在外面等了你一天了,怕打扰你,没敢进来。 一天 楚风一惊,旋即便感觉到了心神消耗到了极端的疲惫感。 哪怕再强,哪怕曾经也进入过六阶,精神强度也大于凡人,只是还是经不起他这般的消耗与折腾。 楚风挣扎着站了起来,摇了摇有些昏头转向的脑袋,脚下一阵晃悠,被楚紫儿眼疾手快重新扶住,而后在案后按下坐好。 楚紫儿满是恼火地看着他,咬牙道:你老老实实坐着别乱动,我去叫她进来。 楚紫儿出帐,离绾拎着食盒进帐,见楚风的神情愈发憔悴疲惫,眉头微微一蹙,也没有说什么,在案前跪坐而下,而后打开食盒,把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在案上。 离绾这才道:都是些养神的菜品,你多吃一些,别饿坏了。今晚就别熬夜了,好生休息,不然你熬坏了身体,我使唤谁去 说着,离绾强挤出一个笑容,与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楚风吃完,把餐盘收拾好,才起身,看着楚风,沉默了许久才道:楚风,你要走的那条路,危险吗 楚风笑着摇头道:不危险。 离绾噗嗤一笑,才道:那就好,我还在想,若是危险的话,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只好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了。若是你死了,除了死,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楚风看出了自己的谎言是有多拙劣,连一向不喜欢多考虑任何事情的离绾都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要走的路是多么危险,却还要装作相信自己,用这样的话来恐吓自己,让自己不敢冒险。 楚风没有说话,他紧紧握了握拳,然后看着离绾,眼神很诚恳地道: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你已经骗过一次了。离绾笑道。 那不会有第二次了。楚风也跟着笑。 离绾摇了摇头,道:一定要有第四次。 楚风愣了愣,旋即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着离绾掀起帐篷时,在夕阳映照下那窈窕的影子,突然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人的变化,也真的好快。 印象中的离绾,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时,那个穿着淡青色衣裙,在自家师兄弟簇拥下,颐指气使的少女。 想起来,距离自己当年前往阴山,被另外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所救,命运一点点出现偏差,已经过去了快九年了。 九年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少年,一些,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只是,自己的本心依然还没有变化。 自己,依然是那个愚蠢的,希望能够自由飞翔的少年。 楚风微微一笑,而后微微瞑目,心中所有的信念都在这一刻愈发坚定。 第301章 化龙 ♂ 五天,楚风这一闭关就是五天。 除了得到楚风允许的楚紫儿按时给楚风送去饮食之外,在离澜的护法守候之下,没有人能够靠近楚风的帐篷三丈以内。 五天的闭关对于修士的时间来说也许并不长,尤其是修士修炼一些繁奥功法到了冲关的地步亦或是即将进阶之时一旦闭关往往是数月乃至数年,甚至有过一位九阶巅峰的修者闭关冲击大帝境界一闭关就是一百六十多年。 虽然这五天时间算不上太长,但是却毕竟处于特殊的情况之下,因此对于等候着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异常漫长。 离澜坐在帐篷的中央,掌中握着一座小小的紫金炉鼎,一点青色火焰在炉鼎之下跃动着,将这座炉鼎加热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温度,若不是离澜运转功力将所有的热量聚集起来,没有使其逸散到空气之中,只怕附近数里之内,都会化为一片灼热的焦土。 离绾则坐在帐门处,有些焦虑地看向楚风帐篷的方向。 她不是瞎子,看得出来每一次楚紫儿给楚风送完饮食后脸色都会变得愈发阴沉愈发焦虑,原本见到她还会语含机锋的楚紫儿,这两日更是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说,根本就没有要说话的。 不是楚紫儿不想说,离绾看得出来楚紫儿眼中那无尽的焦灼之意那对于楚紫儿来说是种煎熬,对于离绾也是一般的煎熬。 离绾数次在楚紫儿身上见到了血迹,那都是喷射状的血迹,尽管大多数的血迹都被刻意抹去了,但是那残余的几点痕迹,却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离绾不知道楚风怎么样了,她更知道楚风不愿意自己给他送饭是怕自己担心。 可是这样干等着,什么忙也帮不上,甚至连一点情况都不了解,自己又怎么能够放心 离澜很羡慕楚紫儿,羡慕楚紫儿可以和楚风那样亲近,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时候,她只有耐心地等待,等待着一个能让她松一口气的结果,或者是一个让她也承受巨大绝望的结果。 她没有忘记楚风叮嘱她的事情,她知道楚风希望她能够专心地修行,但是她却真的静不下心来,去悟道。 离绾做不到静心悟道,她心心念念的,其实只有楚风的安危。 离澜眼角的余光微微从女儿身上扫过,继而微微露出一分愕然的神色。 她不是在惊诧于离绾的痴心,而是惊诧于离绾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已经有了悟道的气息,禁锢在女儿身上的枷锁,已经有了要破裂的趋势。 化龙经,九蜕成龙,并不是需要将九种蜕法依次修完,而是提供给九种不同大类的妖族修行的参考。 不管修的是哪一种蜕法,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回归到第十卷化龙之上。 在此之前,化龙经的修士都是戴着枷锁在起舞,需要经过漫长的折磨与考验。 化龙经修者的每一次破境都会比正常的修士破境困难数倍,正是这样严苛的要求,使得化龙经修者一旦修成,才会迸发出超乎寻常的修为 离绾在修行化龙经之前就已经破入六阶,尽管一切重修,但是到过六阶的身体与意志,已经不需要再去过那道坎,所以离绾迄今为止,都没有经历过化龙经破境。 离澜原本以为离绾会停留在六阶巅峰很久才能够悟道,才能够挣脱化龙经的枷锁,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距离离绾此次重修才过去二十天,离绾身上的枷锁便已经有了动摇的痕迹。 在离绾漫不经心之间散发出的气息,其声势之磅礴,隐隐有一种大浪欲来,骤雨将至,大堤将溃的感觉只要半步,只要走出半步就会有一条九天悬河,冲漱而下 这就是化龙经,与龙族多少有些相似或者有着龙族血脉的妖族都可以修行的化龙经,号称为这一脉除却真龙功法之外至强内功的化龙经。 离澜有些感慨,只是自己已经到了八阶巅峰,再修行化龙经,就算破除了她永远也难以破除的障,所能经过的蜕变只有一次,潜力相对离绾来说,差的实在太多。 不然,离澜也很想亲自试一试,化龙经会有多么奇妙。 离绾的目光从楚风帐篷上收回,她看到了楚紫儿再次走出楚风的帐篷,脚步变得很沉重,脸色更加惨白,甚至连衣袖上斑驳的血迹都疲于遮掩。 不管是不是楚紫儿故意留给自己看的,离绾都没有心情去想,她想的只有,楚风怎么样了 离绾的手紧紧握拳,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骨骼发出一阵阵响声,仿佛崩裂了一般。 离绾很想去问问楚紫儿,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茫然,暴露了自己的无措,和自己的软弱。 她不得不承认,楚紫儿真的很坚强,如果易位相处,离绾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了这么久,能不能背负着这样巨大的压力,竟然都不会崩溃。 楚紫儿很坚强,楚风很坚强,就连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冰之祺,也都比自己所想象的坚强而自己,和他们比起来,则真是太脆弱了。 自己就像是个琉璃做的玩偶,看起来晶莹剔透,光鲜无比,但是却脆弱得离谱,轻轻地一碰一磕,就会出现无数的裂纹,从很低的地方掉在地上,除了啪一声声响,就只留下了一地美丽的碎片而已。 为什么,自己不能变得像他们一样坚强呢 为什么,自己就一直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离绾的目光看向天空,看着那聚散无常的一朵朵白云,看着那一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和草,听着树木被风吹拂发出的簌簌声响。 尽管被万壑山巨大的阴影所笼罩着,这里的一花一草依然奋力地生长着,才没有使得这片荒野成为一片死地。 离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变得柔软,变得平和,嘴角扬起一丝平滑的弧线,目光逐渐变得悠远,仿佛是一缕阳光,就此刺穿了万壑山所有的屏障,洞穿了九幽万古,就此照入黑暗长夜之中。 啪一阵轻微的声响,离澜微微蹙眉,她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枷锁碎裂,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涌向处于漩涡中心的离绾,疯狂涌动的灵气流甚至像风一般发出阵阵呜咽。 而离绾的身体,则像是无底洞一般不断地吸纳着涌来的灵气,来者不拒。 这样的程度对于一个处于六阶巅峰的修士来说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离澜微微一弹指,在自己的营地附近布下了一片禁制,避免有人被这浩大的声势所吸引,趁机窥探。 在天地灵气之间,一股股青色的灵气从中剥离开,缓慢地压缩着,继而凝聚到了一起,化为了一头只有三尺长的小龙。 这头小龙从鬃毛到鳞片,无不清晰可见,就连眼睛也会不断地转动,仿佛就是真实的活物一般。 小龙趴在离绾的肩上,也张开嘴,配合着离绾开始吸收起天地灵气。 离绾每一次呼吸从口鼻之间都会有灵气泄露而出,这股灵气则被小龙吸入体内,继而被它呼出。 小龙呼出的灵气比离绾呼出的灵气更加粘稠,仿佛牛乳一般,几乎所有的杂质都被小龙过滤,通过体表化为一股股黑气消散干净,只留下了最精纯的灵气,反馈给离绾吸收。 牛乳缓缓地洗濯着离绾的每一寸肌肤,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牛乳的洗濯之下,开始黯淡无光,继而充满褶皱,干缩,皲裂,继而破碎掉落,露出愈发晶莹,流淌着光泽的肌肤来。 离绾整个人都仿佛得到了重生一般,一片片青鳞的虚影不断地肌肤上闪现,一对如珊瑚般的龙角虚影出现在了离绾的额头,小龙长嘶,离绾的口中随之发出一声清啸,九霄龙吟,天地为之一震 在这一刹那,映入离澜眼中的不再是女儿的身影,而是一头真龙,一头俯瞰着世界万物的真龙,一头鳞族的领袖,妖界无上的存在,龙 龙吟渐渐减弱,以至于无,漩涡也开始减弱,渐渐趋于平缓,继而小龙猛地冲上离绾头顶,还残余的天地灵气在小龙的爪下化为翻腾的云海,继而又化为辽阔的海洋,不断地演化着,绚丽异常,让离澜也眼花缭乱,难以自拔。 离澜知道这是化龙经的演化。 化龙经只是一卷内功,没有附带任何外功,并不是因为缺失,而是因为化龙经每一次突破,修者都会从之前的压抑中有所得,都会演化出自己一个人专属的外功,这也是化龙经无比神妙的所在。 终于,变幻不断的演化也停滞了下来,残留在小龙身边的,空无一物。 离澜有些愕然,难道女儿没有演化出她的外功吗,为什么会竟然会空无一物 小龙昂首清啸,继而化为一道青光直接没入了离绾的额间,同一瞬间,离绾身体被一头龙形虚影所覆盖,短暂地停留片刻,便逐渐消散无形,隐没于虚空之中。 离绾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依然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一切,而后站起身,向离澜道:娘,我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他。 他,自然是楚风。 给读者的话: 今天时间略微有些盈余,可能会三更 第302章 托付 ♂ 听着离绾的话语,离澜知道自己不用再为自己的女儿操心了,在这些日子间,她的女儿已经从曾经那个孩子成长到了有去独当一面的勇气和决心了。 在艰难与困苦之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也许比她所想的还要顽强。 离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是欣慰的微笑,她冲着离绾微微颔首,眉眼之间全是那淡淡的笑意。 离绾看着离澜,愣了愣,有些没有懂母亲这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娘,我过去看看。离绾再一次说道。 离澜微笑颔首,眉眼之间流露出了几分促狭的意味,让离绾的面庞不由得微微有些发红。 离绾走出帐篷,但是她没有直接去楚风的帐篷,因为她不应该进去,所以她去的是楚紫儿紧挨着楚风的帐篷。 楚紫儿神情有些恍惚地依靠着帐篷前的树,目光没有任何焦点,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双手不时地握拳,而后缓缓张开,又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 她甚至连离绾的靠近都没有发觉,她只是觉得好累,好想睡一觉。 离绾走到楚紫儿的跟前,看着楚紫儿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而后轻轻地唤了一声,才终于把楚紫儿涣散的精神聚集起来。 楚紫儿看着离绾,嘴角微微一阵抽搐,继而蹲下身,一手扶着树,开始发出一阵阵干呕。 离绾一惊,第一个反应是难道这是怀孕了 但是那干呕的声音就仿佛是要将所有的脏腑都呕吐出来一般地难受,让离绾终于反应了过来,楚紫儿这是伤神过度,气息已经完全紊乱所致。 离绾便也有些匆忙地蹲下身,轻轻拍抚着楚紫儿的脊背,一边缓缓地渡气,帮助楚紫儿调理紊乱的气息。 楚紫儿几日滴水未进,所以尽管呕吐得再厉害,仿佛连五脏都要呕吐出来般的难受,也只是干呕。 如果真的能吐出什么东西来,那积压的郁结得以纾解,也会好受一些,但是楚紫儿只是干呕,不住地干呕,呕得她一脸的涕泪模糊,连离绾都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 过了许久,楚紫儿才渐渐止住了干呕,只是脸色愈发苍白,连原本诱人的樱唇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惨白,皲裂,布满了干燥的裂口,甚至隐隐有血丝浸出,让离绾愈发难受。 楚紫儿扶着树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她取出一方手绢擦了擦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才像是从死亡之中活过来了一般的,恢复了几分生机。 楚紫儿的双眼不时地因为疲惫而闭合,闭合许久才又被楚紫儿强撑着睁开,如此不断地反复了数遍,才终于有气无力地道:我撑不住了,交给你了。 没有指责,没有诘难,有的只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叙述,是信任与托付,仿佛她们二人素来便是值得信赖的好友一般。 离绾心中一酸,能让楚紫儿这般倔强又怨恨自己的人,都不得不托付给自己的重担,一定很重,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苟延残喘。 如果,一开始就两个人一起承担的话,也许不用这么疲惫吧 楚风却只把一切交给了楚紫儿,从这一点来说,楚风的做法有些残忍,无论是对离绾,还是对楚紫儿。 他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他不愿意你担心。楚紫儿往自己的帐篷走了一步,身形不断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要倒下,显得无比的单薄脆弱甚至比一张纸还要脆弱,还要单薄。 那孩子受过了太多欺侮,吃过了太多的苦,因此只要有人对他好,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掏给人家,所以你不要骗他。楚紫儿又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要离绾搀扶,只是语气愈发地显露出了她的疲惫。 因为他极度重视每个对他好的人,所以他分不清什么是朋友间的喜欢,什么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楚紫儿终于走到了帐篷门口,然后转过身,扶着帐篷,看着离绾,神色有些严肃,有些凄怆。 所以你喜欢他,也许会很痛苦,因为他真的很难坚决地给出一个答复。楚紫儿终于回到了正题,仿佛是威胁一般的,在讲述一个让人难免会有些绝望的事实。 离绾看着楚紫儿,点了点头,才道:我知道,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 在鬼界的时候,她就听楚风说起过他小时候的事情,她未必有楚紫儿那般理解楚风,但是她也知道楚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不仅仅是楚紫儿的忠告,也是楚紫儿的感慨吧 楚紫儿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再说话,甩了甩有些干枯的头发,转身进入帐篷之中,放下门帘继而一口黑血猛地吐出,整个人身形一晃,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了地上。 离绾听到了声音,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进入帐篷中。 楚紫儿既然不愿意让自己看到她此时的模样,自然有她的道理,有她的骄傲。 如果是其他人,离绾也许不会在乎,不会在乎这些虚无的东西。 但是面对楚紫儿,她却没有勇气去打破楚紫儿所要坚持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楚紫儿是楚风的婢女,更因为她莫名地对楚紫儿有几分敬意这个女人,真的太不容易了,她又怎么忍心去打破楚紫儿的这份骄傲呢 离绾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没有急着去楚风的帐篷,在这个时候,她还不愿意打扰到他。 她去了厩房,她要去看看火云。 厩房里的坐骑都瑟缩到了一个角落里,跪伏着,战战兢兢地看着火云这不仅仅是因为火云的外形具有一些威慑的力量,更多还是因为此刻的火云表现得有些躁狂,仿佛真的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火云在不断地挣扎,嘶鸣,体表时而有火焰跃动,时而又有血气狂舞,都显得杂乱无章,愈发表明了火云的情绪有些烦躁。 直到看到离绾,火云狂乱的眼神中才出现了一丝温和,然后一如既往地低下头,恢复成了那个老实的火云。 离绾走到火云身边,轻轻地抚摸着火云如火焰一般的鬃毛,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多少吃点,不然你的主人闭关出来了,怪我把你饿坏了,我怎么办 火云这几日都在绝食,只有离绾这个女主人每天能够劝服火云多少吃点,毕竟离绾是火云认定的女主人,主人不在,女主人的话自然要听。 火云轻轻地打了个响鼻,抬起头轻轻在离绾脸上蹭了蹭,伸出有些粗糙的舌头,舔了舔离绾的脸。 离绾觉得有些酥痒,禁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轻柔地摩挲着火云的脖颈,道:乖,别闹,我今晚去看你的主人那个笨蛋,你也要乖乖的,不要让我担心知不知道 火云晃了晃了头,仿佛是在说不知道。 离绾柳眉倒竖,嘴角一咧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火云有些得计地轻嘶了两声,继而又在离绾脸上蹭了蹭。 离绾知道火云其实是在担忧自己,伸手抱住火云的脖颈,轻轻拍着火云,道: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这句话,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火云,还是在安慰自己。 第303章 黑暗中的动作 ♂ 在忐忑的等待中,离绾终于等到了夜幕的降临。 离绾按时地到离浣处去取饮食。 离浣是离澜的胞姐,也是前几日随冰戈前往凝寒教的离绫的母亲,而离绫正是离水一脉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也是化龙经的另外一位修者,只是在资质与机缘上比离绾差了些许,才会使得她的名气大大不如离绾,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平稳地进入了六阶巅峰,正在窥探七阶门槛。 离浣性情素来温和可亲,尤其是一手拿手的好菜更是脍炙人口,离绾平日里吃不到喜爱的红烧鲤鱼,便会找个借口拉着离绫回到离绫家里,便能够如愿以偿,大快朵颐。 离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对三个陌生的青年会如此客气,甚至拉着其中的一名貌似主子的女子与她同帐起居,这样的亲昵,可是闻所未闻。 之所以说是貌似,是因为她与那个男子与另外一个紫衣女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很矛盾,尽管那男子曾称呼她为小姐,但是离浣却也不认为当真是如此。 但是离浣却不多想,她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自己的妹妹,而自己则可以偷偷懒,钻进自己喜欢的厨房,看看菜谱,这才是她的愿望从小时候起,便是如此。 反正妹妹离澜也的确是个很聪慧,也很有眼光的人,所以离浣没有什么担心的,因此尽管她心有疑惑,却也不会去怀疑自己的妹妹,让她代替自己接管离水,也是离浣认为自己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离浣的菜素来做得尽心尽力,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外人而有丝毫的懈怠,这倒不是因为离浣真的有多在乎这些客人,而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做菜。 做菜,就应该要全心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样的怪癖,在修士当中,却也是极其少见的。 离浣此时已经把所有的饭菜都盛在了食盒里,尽管万壑山地处偏僻,不像寻常市镇那般材料丰富,但是心灵手巧的离浣却就着附近的山珍与走兽,每日都能翻着花样做出不同口味的菜来。 离绾与离浣相互见礼,离浣倒是很好奇为什么换了一个姑娘来取饮食,但是懒散的她对此也只是略略好奇了片刻,便也就懒得去想了,将食盒递给离绾,笑道:姑娘,用毕了记得将食盒还我,不然下次只有用手端了呢。 离绾接过食盒,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的,多谢您了。 离浣摆了摆手,眉开眼笑地道:我做的菜能有一个懂些行道的人品尝,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可以谢的。 离浣的话却是实情,修士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变得更强上面,所偏好的门道除了修炼以外,也无非是炼药阵法符箓医术炼器这些,对饮食这种东西往往都毫不在意。 离浣爱好厨艺,醉心于此,却没有人可以交流,自然是有些憋得慌。 偏偏楚风的父亲楚疏又是一名大厨,楚风自己厨艺也颇为可观,每日通过楚紫儿之口与离浣闲谈几句厨艺之上的事,让离浣自然是欣喜万分。 离绾不知其中原因,但是也略微有些懂离浣的高兴发自内心,便也笑了笑,再称声谢,便提着食盒往楚风的帐篷前走去。 离绾走到楚紫儿的帐篷门口,顿了顿足,她不知道楚紫儿的情况怎么样了,是醒过来,亦或者是因为心神消耗过度还在昏迷,她皱了皱眉,但是旋即她放下心来。 她看到了楚紫儿掀开了帐篷的门帘,然后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楚紫儿的脸色依然很苍白,神情依然很憔悴,憔悴得仿佛是个死人,但是至少那双半日前仿佛是燃烧之后灰烬般绝望的双眼中又重新焕发了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映入离绾的眼中,仿佛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一株枯萎多年的枯树瘦弱的枝桠上,在积压的白雪下,抽出了一丝令人触目惊心的嫩绿。 刚刚迈过了一个门槛的离绾冲楚紫儿咧嘴笑了起来,示意楚紫儿放心。 她知道楚紫儿在承受了这么多压力之后,所有积压在体内的情绪开始爆发,开始化为滚滚洪涛,冲击着那座对于很多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门槛。 她不知道楚紫儿在这道门槛前卡了多久,但是她知道楚紫儿在焕发新生,死亡之中的新生。 这就是楚风交给楚紫儿的新功法吗 楚紫儿放下了门帘,离绾也坚定地迈着自己的步子,走到了楚风的帐篷跟前。 离绾没有报上名号,因为楚风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就算是自己进入了帐篷,只要楚风没有停下来,主动进食,自己也不能干扰他,要等到他一切完毕。 离绾缓缓伸手,接触到帐篷的门帘,门帘上一个个古老的青色符文浮现,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顿时使得离绾的手无法继续深入。 离绾没有着急,她知道母亲在布置这结界的时候,外围只容许了离水的人进入,而核心的这座帐篷,当时只允许了楚紫儿和楚风出入。 所以自己一接触帐篷就会受到抗拒,并且将信息反馈给离澜,等待离澜的进一步决策。 只是等候了片刻,无形的屏障便随着青色符文的浮现而消失。 离澜通过这片阵法可以看到阵内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她知道离绾的进入,是得到了楚紫儿的允许与托付,她不是一个顽固的人,也看得出来,楚紫儿的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她没有进一步听从楚风的吩咐。 离绾缓缓掀开帐篷的门帘,帐篷之中一片幽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黑暗的深处扑面而来,离绾没有看清帐篷内的情况,但是仅仅这一股浓烈得她差点下意识后退的血腥味却明确无误地告诉了她,帐篷内楚风情况应该很糟糕。 也许不是很糟糕,而是糟糕得有些过分。 离绾提着食盒往前走了一步,她打开了自己压抑已久的天赋,感知着黑暗中散发出的热量。 她感知到了楚风。 楚风通过温度映照出来的图像很模糊,几乎快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但是至少说明了他还有体温,人还活着。 楚风右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左肩,身体呈现出一个怪异的扭曲,然后右手在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身体随着动作的进行不断地发生着抽搐,似乎极其痛苦的样子。离绾没有动,而是仔细地辨认着那副温度图像,有液体从左肩与手上滴落,然后迅速冷却,渐渐与环境融为一体。 那应该是血液,从身体之中涌出的血液,竟像是流水一般,根本没有引起楚风的重视。 他固执地重复着那个机械的动作,仿佛将其重复了千万遍之后,会出现什么奇迹一般。 离绾没有向前一步,她连自己的呼吸都暂时屏住了,怕惊扰了楚风。 她不知道楚风在干什么,为什么这帐篷中又如此阴暗,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不应该打扰楚风。 楚风像是一个简单的重复机械,反复地重复着那个动作,重复了将二十余次之后,又换了一个动作,却没有挪动部位,然后继续重复着这个新的动作。 离绾仔细地观察着楚风这细微的小动作,她想要把这些小动作组合起来,看看楚风这些毫无意义的重复动作是在做什么。 但是她看不懂,她看到楚风一次次更换动作,一共变换了四十五次动作之后,楚风停住了,然后放下了右手中所握的东西,从地面上抓起了什么,放在了他的左肩上。 紫儿,帮我包扎一下。楚风的声音终于响起,单纯用虚弱疲惫已经无法形容这声音。 它仿佛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太飘渺,太虚无,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此时听到楚风的声音,离绾才觉得中午楚紫儿的状态已经算是生机勃勃,甚至可以说是生龙活虎。 离绾缓缓上前几步,走到了楚风身边,放下食盒,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我我要做什么才好 她不是楚紫儿,她不知道楚风需要什么帮助,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帮得到楚风,她一点都不清楚,一点都不知道。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楚风开口,道:紫儿呢 她她太憔悴了所以离绾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这样的啊。楚风轻轻地道。 离绾没有接话。 她觉得很难过,心里像是堵了一些什么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心头更像是千万根针在刺一般的疼痛,心头血一滴滴地涌上双眼,而后在眼眶里打转,却又怎么都流不下来,只是越堆越多,越堆越多,直到把整个世界染得一片模糊。 离绾想自己也许很难再摆脱这种情绪了,只要自己还喜欢着他,还在意着他,这毒就不会消散。 我真的不愿意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楚风轻声道,因为我觉得你会承受不了 紫儿便又承受得了吗 楚风不语。 许久,楚风才回应道:是啊我太勉强你们了 第304章 别样的月光 ♂ 第305章 变故 ♂ 楚风的闭关又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都是离绾在伺候他的饮食起居,离澜看到女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了下来,神色也愈发憔悴,不禁也愈发心疼。 但是离澜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去阻止离绾,因为那是离绾决意了要做的事情,因为还有一个孩子处境正艰难。 离澜不知道楚风到底在进行怎么样的尝试,但是她知道那尝试一定很血腥,也很摧残人的身心,不管是楚风的,还是楚紫儿的离绾的。 离澜所能做的,便只有把楚风的托付尽可能地做好,再在离绾憔悴不堪的时候,让离绾可以偎依在自己的怀里,安心地睡上一会。 在离澜的全力之下,楚风托付的那一炉丹药也很快就炼成了。 离澜虽然不是什么丹术大家,但是基本的炼丹能力却也是有的,再加之她用以炼丹的炉鼎其实是离水一脉祖传的一方丹鼎,虽然不知其神妙,但是也知道这炉丹鼎绝非凡品,历代离水之长都无人知晓其奥秘,只知道这是祖先当年迁居到离水定居之时从母族中带来的,更多的,就无人知晓了。 而离澜用以炼丹的火焰,也是她所修的玄阴真火,在火焰之中也是属于极其凶恶的一种火焰,用来炼丹更是火中绝品,其所携带的阴寒性与火焰的阳热相互中和,不会给丹药带去额外的变化,因此这一炉丹药才一打开,顿时便馨香四溢,让离澜感觉到了四周营地之中投来了几道目光。 如果不是离澜为守护楚风所布的阵势表现出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只怕早便有人上门拜访了。 离澜倒也没有私吞,而是按照楚风的托付,取了两枚给窥到了一线道痕的楚紫儿,自己又运功协助楚紫儿巩固了楚紫儿的修为,才又自己吞服了两枚,使得自己的伤势恢复了大半,八阶巅峰的修为愈发牢固,大有要在八阶之中成为卓绝存在之意。 之后离澜才又让离绾服用了两枚,运功帮助离绾巩固了离绾七阶的境界,使得离绾终于完全跨过了门槛,步入了七阶之列,开始追赶把她扔下的北原天才们。 而对于冰之祺,离澜也没有吝惜,慷慨地给了他两枚丹药。 冰之祺这段时间一直在参悟楚风托离绾交付给冰之祺的卷轴,他虽然有些怕生,有些胆怯,有些毫无主见,但是在修行上,却的确属于当之无愧的天才之列。 他不仅通过楚风所给的反推唱雪诀经文完成了对自己所修的残缺唱雪诀的修补,并且连自己所悟的法都因此提升,在服用了丹药之后,不仅是修为得到了巩固,甚至直接破入了七阶下段。 冰之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这些日子都没有再念叨救冰之仪的事情,每次看到离绾,也会露出几分腼腆的笑容,不再像最初的时候那么畏惧。 而这三天,万壑山大阵终于在沉寂了将近一个月之久之后,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万壑山大阵图穷匕见了。 大阵到底有没有杀阵内被困的人不知道,但是阵外的人,却被杀了二十六人,那是来自戎机州苍竹山一脉的高手,包括苍竹山的宗主青木老祖。 苍竹山是一个极其古老的传承,如果不是这次风雷翼突然现世,苍竹山也派人参与了抢夺,只怕苍竹山这个名字早已被遗忘,无人会记起。 但是就是这个差点被人遗忘的传承,前后相加一共来了三十九人,十三人被困在阵中,阵外的二十六人,七阶弟子的十九人,八阶高手五人,更是有一名九阶初段和一名九阶中段坐镇。 然而这二十六人,在万壑山大阵突然发出的一阵霞光中化为了一团灰烬,没有一个人得以幸免。 就连傲视一方的九阶中段的青木老祖也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在那道霞光中灰飞烟灭。 所有目睹的那一幕的人都极其震撼,于是有人终于开始畏惧了,开始率领自家的弟子纷纷撤离外围驻地,向更远处迁移,试图在安全的地带静观其变。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所谓的安全地带到底又是在何处,所以更多人的直接选择了离开万壑山。 而作为最强势力的万妖宫,更是借口要回平阳城调查莫涵瑛究竟是否参与了设局之事,将大量的门内高手和精英弟子撤离,只有与莫涵瑛私交甚好的南方宗宗主厉惊雷,被屠一醉刻意留了下来,继续参与此事。 随着人员的减少,原本剑拔弩张的营地逐渐变得清冷起来,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人,都是被困阵中之人的骨肉至亲,或者生死之交,无论如何不愿意轻言放弃的人。 就连离澜也不得不为离水考虑,暂时嘱咐了冰之祺返回了凝寒教营地之后换回了离绫,让离浣离汐离沁和离绫都先一步返回离水,并嘱咐了一旦自己等人无法返回之后的一应事务,又把族长信物托付给了离浣代为保管,以防万一。 于是整个离水营地便只剩下了四个人,离澜,离绾,楚风与楚紫儿。 虽然离浣一走使得楚风的饮食条件迅速下降,但是离绾却知道其实楚风根本也不吃东西的,只是每天略微饮用一些淡水,最多再吞服一些丹药。 所以她也只是随便做一做,然后每天按时去看楚风的情况,然后帮助楚风包扎一下楚风难以包扎之处。 离绾每去一次神色都会憔悴一分,因为那场景实在是血腥,除了心志异常坚定之人,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动摇。 但是偏偏楚风便是如此心志坚定得有些过分的人,就好像那具躯体不是他的一般,他几乎已经把他全身的每根骨头都小心翼翼地拆下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水月雕刻上了纹案,然后涂抹上他事先准备好的药膏,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接好。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因为楚风的尽管已经在修行的时候被淬养过,又数度被滋养,远比常人强悍,肉身甚至可以硬扛六阶修士的攻势,但是他从本质来说,毕竟还是一个凡人,稍有不慎,便是丧命的结果。 楚风到现在都没出事,知道这不仅仅是楚风小心的结果,还是楚紫儿所炼的那些上品外敷药的效用,也是因此楚风才能够一直在生死之间徘徊,数次跨入死关却又艰难地走了回来。 离绾不知道楚风这么顽固地进行着这样残忍的尝试是为了什么,但是既然是楚风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她不想去质疑,也不想去插嘴,她闲暇的时候除了巩固自己的修为,就是去找火云聊聊天。 火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楚风了,所以尽管有它认定的女主人安抚它,却也难以安抚下它的焦躁不安。 随着火云的焦躁不安与日俱增,就连离澜的焦躁也与日俱增,因为时间拖延得越久,阵内就会发生越多的变化,丈夫的安全就越难以确保。 事实上,残留下来的数百人,都已经焦躁到了极点,每个人的性子都越来越暴烈,一言不合即生死相向的战斗在营地中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一场战斗往往起始于两个人,但是很快就会蔓延到数十人参战,更是不需要理由。 厉惊雷虽然千般安抚,但是作为莫涵瑛好友的他在万妖宫中还能不能站得住脚都还是一个疑问,又怎么能够服众,虽然厉惊雷已经是营地内唯一一个九阶修士,但是他毕竟不敢再去得罪任何人,只能默默地忍了。 除去厉惊雷这个九阶修士之外,离澜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八阶巅峰修士,因此离水营地倒没有受到波及,也没有人有胆量真的敢上来试一试一个随时可能变成寡妇的女人的愤怒,因此离水营地更比外界冷清,除了离澜每天会和几个八阶高手碰面,交换一下各自掌握万壑山大阵的最近情报之外,已无人往来。 如此又过了三天,离绾也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心神交瘁是离绾的真实写照,她终于领会到了楚紫儿那几日是有多么痛苦,她很想让楚紫儿回来继续服侍楚风,但是楚紫儿在两天前的夜里突然吐丝结茧,似乎有所感悟。 这让离绾很恼火,你明明就是只蜘蛛,结什么茧啊 但是离绾没有办法,因为离绾知道楚紫儿也在破关了,她不能去打扰楚紫儿,所以她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一切,就像是一座泰山压在了自己肩上一般的难受。 离绾深呼吸一口气,迎着初升的旭日,再一次掀开了楚风的帐篷,入眼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正常的光芒,那颗吞噬光芒与绽放光芒的珠子已经滚落到了帐篷门口。 离绾俯身捡起光明珠,才把视线放远,向帐篷深处看去,她看到了楚风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的波动。 就好像 就好像他已经死了一般。 第306章 失败 ♂ 离绾立时悚然一惊,根本就顾不得许多,把手里的食盒一扔就冲了上去,三两步冲到楚风身边。 离绾一把抱起楚风试了试楚风的气息,才发现楚风只是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并没有就此死去,不由得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才又醒悟过来,尽管没有死,这并不意味着楚风可以活下来。 离绾抱起楚风的身体,缓缓将自己的一缕真气渡入了楚风体内,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楚风的身体微微一阵颤抖,但是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只是颤抖了两下,便就此停歇了下来,而离绾则把自己的真气散入了楚风的全身,才发现楚风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楚风在自己骨骼血肉之中刻画下了一层层密集的阵法或者古怪的符文,其中绝大多数离绾都看不懂,也不想看懂,她只觉得心中很酸楚,很难过,像是有人要把自己的心撕裂开了一半的难受,与承受这种痛苦相比,还是死显得轻松很多。 她不知道楚风到底是以怎样的毅力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先把自己的血肉剜除,把最基础的阵法或者符文刻写在自己的骨骼上,然后每长好一层血肉,又把阵法或符文刻写在血肉上,为了避免血肉将阵法符文吞噬,又用一种不与血肉相容的药草填充在血肉的阵纹之中,然后继续等待下一层血肉的长好,再次重复这个操作,直到皮肤生长出来才肯罢休。 这比传闻中凡人中那一种被称为凌迟的酷刑还残酷,她根本无法想象楚风到底切了自己多少剑,那一次次切割都仿佛切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痛楚难当,痛楚得让人痛不欲生。 一剑连着一剑,接连不断地自行切削自己的血肉,毁灭自己的血肉,这其中的压力,这其中的疯狂,让离绾不寒而栗。 也正是这完全疯狂的举动,才使得楚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的鲜血所剩无几,体内只有最后一抹鲜血在流动,才勉强保住了楚风的性命。 如果楚风的身体不是被真气淬养过,楚风早已死了千万次 离绾不敢抱紧楚风,她知道楚风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还没有完全长好的伤口,一旦受力过大只怕又会当场崩裂。 离绾沉思了片刻,旋即狠狠一阵咬牙,捡起地上的水月剑,将楚风的手腕轻轻割出一条口子,灰白的皮肤当即裂开一道伤口,却没有一丝的血红渗出,就仿佛是晒干了一般。 离绾来不及惶恐,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腕也割出一条口子,用真气压制使自己的血液没有流淌出来,而后手腕一翻,与楚风的手腕上的伤口相互对接,便开始运气引导自己的鲜血向楚风体内流淌而去。 在真气的引导下,离绾的鲜血进入了楚风的身体之后慢慢地汇入了那已经干涸的血管,开始形成了一股涓涓细流,逐渐地加入了轮回循环之中。 楚风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离绾心中一喜,更是加速将自己的血液逼入了楚风的身体。 修士体内没有血液不过是一段时间的虚弱而已,所以离绾丝毫不心疼自己的鲜血,就仿佛那是从河里舀来的水一般,根本就不管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一心只想要补充上楚风的失血。 楚风皮肤上呈现出的死灰开始有所减轻,而双唇却在同一时刻呈现出一抹妖异的嫣红。离绾一愣,这样诡异的色彩,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离绾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能更加卖力地催动着自己的血液,甚至开始把自己的真血混入血液中,为楚风提供更多的养分 楚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继而一张口就是一口鲜血喷出,吐在了离绾的胸口,染得离绾的衣裳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而后死灰再次爬上楚风的皮肤,一点点的血色又开始黯淡下去。 一直在引导着楚风体内鲜血运转的离绾心中顿时一惊,急忙分神去看楚风周身血管,只见得在自己鲜血的冲击下,楚风的浑身血管竟然已经逐渐破裂消解,不断有鲜血从血管中渗漏而出,进入楚风的血肉骨骼之中,离绾试着用自己的真气去禁锢自己的血液,但是此刻却偏偏毫无作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楚风双唇上诡异的嫣红逐渐消散,离绾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明明只是失血过多而已,只要自己给他补充了足够多的鲜血,那已经足够了啊 为什么明明补充了这么多血液,其中甚至还有蕴含了妖族修士真元的真血,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楚风的血管会消融 为什么楚风的血管会破裂 离绾不知道,离绾只知道自己要疯了,她不知道上苍为什么要这么戏弄她,让她不断地承受着要失去所爱之人的惶恐,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楚风,这些日子来,她都在失去这些人的惶恐的阴影中度日,每一天,头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难道现在,这笼罩的阴霾终于不愿再漂浮,而是要连整个天都要砸下来,砸在自己的头上么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妖族喜欢上人族的报应与惩罚 可是,妖族喜欢人族又有什么错 喜欢谁,难道不是一件自由的事情吗,又哪来的错 离绾心中万分悲愤,然而这一瞬间她终于想起了什么,一双杏眼瞬间瞪大,瞳孔也因为惊慌而放大了数倍,连身躯都因此而颤抖起来。 她终于记起来自己犯的错在何处了,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她终于记起来了,楚风的经脉根本就不是人族的经脉。 楚风的经脉虽然看起来是人族经脉,但是他当年受过一次重伤,濒死之际,那个时候是他的那位亡妻牺牲了自己,把自己的经脉骨骼,自己体内用以修行的一切都尽数移植给了他楚风是人族不假,但是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却也算是妖族。 一个妖族,身体不可能接受其他种族妖族的血液,一旦接受,就会出现排斥现象,如果不能及时排出,就会导致血管消融破碎,进一步,真血也会被污染消融,从而使得妖族沦落为兽类事实上,很多洪荒异种便是如此产生的。 离绾脸上突然浮出一丝笑容,笑得很诡异,诡异得让人觉得万分的悲怆凄凉。 都是自己的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忙也帮不上,才会让他如此艰辛,如此辛苦地去承担那么多东西,而自己,除了在一旁看着,除了在心里装作很煎熬的样子,却什么也没有做。 不仅没有帮上忙,反而还让楚风因为自己,而就此陷入了死地 离绾看着正在迅速失去生命颜色的楚风,把面庞贴在楚风冰冷的额头上,轻声呢喃道:我把你害死了,我陪着你一起去。 被搂在离绾怀里的楚风身体突然又是一阵抽搐,继而嘴角又溢出黑血来,顺着楚风的嘴角滑落,把离绾的衣裙沾染得腥臭无比,离绾却浑然不觉,还把楚风有抱紧了几分,仿佛害怕只要一松手,怀里的楚风便会化为一缕虚烟,消散无形。 人总是要死的,可是没有几个将死的人真的想死,所以活着的人才应该要好好的活着。 离绾一怔,她看向自己的怀里,她看见楚风睁开了眼睛,眼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放大,失去了焦点,但是话语,却和平日一般的平和有力。 离绾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便跟雨点一般滴落在了楚风的脸上,继而离绾一抹眼泪,终于又想起了什么,她急忙道:楚风你撑着,你不要睡,我去叫我娘,她马上就过来。 说着,离绾把楚风轻轻地放倒在地,继而快步地冲出帐篷,大声哭道:娘,快来救命 离澜本来还在帐篷中考虑下一步的动向,但是一听到离绾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楚风的尝试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楚风救回来,这个青年,无论是为了离绾,还是离水一脉,都不能让他死掉 离澜当即施展开空间越步,直接破碎了空间出现在了楚风的帐篷门口,把离绾的手一拽便冲进了帐篷,落在楚风的身边,一把抓住楚风那只正在向外倒涌鲜血的手,双眼一瞪,有些难以置信地以真气一探,才看着离绾,颤声道:绾儿你你都做了什么 离绾第一次见到离澜对自己如此声色俱厉,但是她此时根本不在意离澜对自己有多凶,只要离澜能够救回楚风,哪怕是当场废了自己,杀了自己,离绾都无怨无悔。 娘您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有办法的对不对离绾颤抖着声音尖声说道,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变得如此凄厉,如此尖锐,如此得令人不寒而栗,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一般,令人难以呼吸。 风儿离澜试着呼唤楚风,但是楚风适才的清醒却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此刻的他再次陷入了昏迷,生机正在迅速地退散,无论离澜如何努力,都难以把楚风从死关的另一边拉回来。 你对他都做了些什么一个冷冷的女声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敌意。 离绾一扭头,就看到了楚紫儿站在帐篷口,双眼中仿佛能喷出怒火一般地看着离绾,她的胸口前是一团鲜血,脸色惨白,身躯四处都在向外渗血,那是破关时被外物所扰,强行中断破关的症状。 楚紫儿,破关失败。 第307章 一线(上) ♂ 楚紫儿破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她新修的功法,是楚风按照她的意思将手里所有的虫族功法结合参考所得到的综合功法。 这门功法被她命名为破茧诀,意味着自己修炼这门功法,便是自己的一次蜕变,一次重生。 她的道已经被她抓在了手中,她所有的迷惑,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畏惧都被一个身影所驱散。 她即将迈出那一步,跨越一个台阶,进入到另外一个天地,她即将得到她所渴望的蜕变,得到她所渴望的重生。 然而那一声哭喊却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劈入了的她所结茧中。在那一刻,她强行停住了自己将要向前迈出的脚步,然后硬生生退了回来,蜕变与重生了又能如何 如果那个人不再了,蜕变与重生又还有什么意义 她蜕变后的身姿,又给谁去看 尽管这一步退得生硬,尽管她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尽管她也许会终生都难以再次有这样的契机,但是楚紫儿没有后悔,一丝都没有。 这般决然或者说狠戾的性格,本来就是她所固有的只是这些年与楚风朝夕与共,她不知不觉间受到了楚风的濡染,而渐渐不再那般坚决,但是这不意味着她真的就变得如楚风那般柔弱了。 在她踏入帐篷的那一刻,听到了离澜的话,所以她觉得愤怒。 这是出奇的愤怒,她之所以敢把照顾楚风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离绾,不仅仅是因为她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更多的是因为她信任离绾,她觉得把这种事托付给离绾的话,离绾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完成,一定会把楚风照顾得好好的。 但是离绾辜负了她的信任,她不知道离绾到底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楚风会变成她眼中的这个样子,是离绾导致的。 所以她看向离绾的眼神,充满了怒火,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之前在楚风劝说下才缓缓放下的对离绾的敌意顿时再次浮起,冷笑道:你到底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离绾看着楚紫儿眼中的怒火,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又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其结果不会因为自己是无心的而减轻,而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也不会因此而减轻。 离绾看了看楚紫儿,然后看了看还在试图调理楚风气息的离澜,才很坚定地道:他若是死了,我 离绾很想说她会给楚风殉葬,但是她想起了楚风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了楚风很多次强调,人的死亡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事实,只会带来更多的悲痛,只要活着,痛苦终究会过去,一切都会还有希望。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能死,因为我还有爹,还有娘,我死了他们会难过,也无法让楚风活过来。 所以这样的死亡,除了赌气之外,其实没有丝毫的意义。 生命不应该就这样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地牺牲掉。 所以离绾顿了顿,然后很坚定地说道:我会帮他完成他想完成的事情。 离澜忽然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离绾,这一刻她觉得女儿的确有了很大的变化,女儿真的是在以自己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啊。 这些改变,都是这个正在死亡的青年带给女儿的吗 楚紫儿自然不会因为这些而感动而原谅离绾。 楚风不仅是她名义上的主人,从心底里,她把楚风当做一个不可或缺的家人般看待,所以会欺负他,取笑他,戏弄他,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无论这种伤害是有心还是无心的,楚紫儿都绝对不会轻易原谅。 在对于离绾的态度上,楚紫儿因为楚风的缘故已经退让了太多,但是这一刻她决定不再退让,于是她冷笑道:就凭你你有他的三分本事么,还想继承他的理想就凭你 楚紫儿裸的蔑视与鄙夷让离绾有些气恼,就连离澜都微微蹙眉,但是她没有插嘴,这毕竟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她不好插手,只要楚紫儿不对离绾下杀手,离澜也不愿意插手到其间去。 离绾的气恼很快就被自己的自责所吞噬了,所以她咬了咬牙,把以往她若是听了必然会暴跳如雷的羞辱都忍了下来,这种忍气吞声并没有让楚紫儿满意,与此相反地楚紫儿怒意更甚,一边走向楚风,一边道:怎么了,哑巴了你不是很能说么你倒是说话啊 离绾手紧紧握拳,狠狠一阵咬牙,忍住不断颤抖的身躯,没有说话。 楚紫儿走到楚风跟前,蹲下身一探楚风的气息,脸色顿时一变,而后才大笑起来,继而猛地站起身,指着离绾的鼻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道:你真是干得漂亮,血脉不容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没有解决办法,你倒是干得漂亮 娘离绾一听到楚紫儿这句话脸色顿时一变,一阵头晕,差点当场晕倒过去,才看向脸色凝重的离澜。 离澜无奈地瞑目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好像是一柄鼓槌,猛地击打在了离绾的心上,重而有力,发出碰碰的声响,离绾嘴角沁出一缕鲜血来,眼神变得绝望而痛苦。 离大小姐,你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离水蛟族,你长的分明就是颗猪脑子楚紫儿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拼命地掩盖着自己声音中的颤音。 妖族的血炼丹是药,那是因为采用了血的灵性,其他的成分则几乎都被完全摒弃。 一旦妖族血脉进入妖族体内,那几乎是一种无解的毒药,如果只是寻常之血还可以逼出血液,但是离绾还把她的真血渡入了楚风体内 真血的灵性太霸道,一进入楚风体内与楚风的血脉不相容,当即就开始反噬楚风的血管,随即便扩散进入了楚风血肉之中,已经无法抑制。 如果楚风是人族,他的血液没有任何特性,那就算注入了妖族的血液也顶多是有些不适罢了,但是楚风现在的身体本来就是他的残躯与惜舞的身躯融合之后的结果,他的血液也早已无可避免地与惜舞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两种不同灵性的血液无法融合,便只有冲突一条道路。 血脉之间不相容的冲突一旦开始,便很难再停下,因为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生理机能反应,除非有人能够破解血脉的传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自古以来,又有谁真正破解过血脉的传承 楚紫儿没有再去思考,她跪坐了楚风的头边,她缓缓地抬起楚风的头,然后放在自己的膝头上,左手捏开楚风的下颌,才颤抖着右手,摸出了一瓶又一瓶的丹药,仿佛不要钱的一般倒入了楚风的口中。 楚紫儿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救了楚风的命,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她能为楚风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补药倒入楚风口中,希望其中能逸散出足够的药力抵御住血脉不容产生的破坏。 然而血脉不容产生的破坏与一般的伤势之间的原理相差甚大,如果说正常的伤势只是因为被外力导致了部分血肉坏死,这种坏死只是瞬间产生,瞬间结束的,对新生的血肉毫无作用。 那么血脉不容则是由自身内部的力量导致了血肉的崩溃,这种崩溃是持续性的,即便药力催生出新的血肉,新生的血肉依然会崩溃。 从这一点上来说,血脉不容所造成的伤势,更接近于道伤,威力却还在道伤之上。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楚紫儿有相当的理由怀疑离绾一开始就是存心想要害楚风,不然怎么能够做出这样一个近乎无解的事情来 但是楚紫儿知道,离绾不是存心想害楚风,离绾这么做,理由只是简单地因为离绾很愚蠢。 愚蠢,不是一种过错,但是愚蠢却不自知,却还要其他人来承担自己愚蠢的后果,这便是一种过错。 所以楚紫儿绝对不会原谅离绾,她现在却没有气力去骂离绾了,她只是轻轻地把楚风凌乱的发丝一根根梳理顺畅,然后归整到一起。 离绾愣愣地看着楚风的面庞,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她与这个世界完全处于不同的时空一般。 声音都消散了,画面都黯淡了。 她的眼前,只有过往的一幕幕。 从北原的初次相遇开始,画卷快速地翻过,每一幕都无比地清晰,就像是才刚刚经历过一般的。 离绾看着画面从北原到圣血之墓,到鬼界的深山,到平阳城,到万壑山。 真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旅途啊。 离绾慢慢闭上了眼睛,而后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把那定格的画卷迅速地倒退着,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的确确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时候的记忆还不算模糊,她可以无比地确信,那绝对不是她的错觉与幻想。 命运也好,报应也好,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离绾终于在一片绝望的黑暗之中找到了最后的一线光明。 你们拖着,一定要拖住,还有可能离绾大声喊着,转身冲出了帐篷。 第308章 一线(下) ♂ 在离绾离开帐篷的片刻之后,远方陡然一声长嘶,伴随着一阵轰雷般的蹄声,一团烈火破帘而入。 离澜一惊,完全不曾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实却根本没有给几人留下更多的思考时间,那团火焰陡然凝结出万千血色冰晶,将其躯体包裹覆盖。 一缕缕氤氲的血雾缭绕在了那如鲜红水晶一般的躯体身周,散发着一股如魔神一般诡异不祥的气息。 楚风的身体陡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牵引着楚风一般,楚风灰白色的肌肤下陡然涌现出血色,一缕缕血色光芒瞬间便穿透了楚风的皮肤,从楚风体内绽放而出,幻化为万道霞光 楚风被这万道霞光所包裹,眉宇间的青黑之色开始消退,那令人触目惊心的灰白也被霞光映照所掩盖,仿佛一切恢复了正常一般。 从楚风手腕伤口出倒涌出的血液又开始顺着伤口涌入楚风体内,而楚风却再也不见丝毫的排斥之状。 这是离澜一惊,她自然知晓眼前这头狮子模样的骑兽其实是楚风所骑乘的那匹名为火云的骑兽,但是却很难理解一头骑兽是如何做到压制住血脉不容的排斥反应的 随后而来的离绾见到一缕缕血气不断地汇聚进入楚风的体内,楚风再没有任何排斥抗拒,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初被困在那头凶兽体内之时,楚风也是一般用一门功法把各族妖血甚至真血混合作一团,却没有丝毫的不容之态,当时时间紧迫,生死攸关,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多想,事后楚风直接消失,便也很少再有人提起。 那门功法操纵血气的时候,完全避免了不同血脉之间的不相容,如果说还能救楚风的话,那便只剩下了那一门功法。 但是离绾不知道能去哪里找这功法,她只记得,当初火云强行将自己的先祖之血排除的时候,楚风曾经教过火云一门操控鲜血的功法,正是那门功法,让火云成功地蜕变了。 离绾也听过那卷经文,知晓那卷经文古奥而神秘,所以她只能试一试,赌一把值得庆幸的是,她终于赌对了她更庆幸自己和楚风一起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才没有在这危机之中,失去这最后一线希望。 离澜伸手按住楚风肩头,一边探出自己的神识观察楚风的情况,一边迅速地拉起楚风,将楚风整个人盘坐而起,摆放成吐纳调息的姿势,才对楚紫儿道:姑娘,风儿现在血肉崩坏已经停止,我为他梳理筋络,劳烦你为他修补血肉,气血由火云调理,稍费些心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楚风境况的确如离澜所描述的那般,明明是万分危急的境况,然而却因为一头骑兽的陡然参与而向极好的方向演变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多人同时合力协助楚风完成修复,顺便帮楚风清理一番,如此一来,取得的效果会比等待楚风自然恢复要好上许多,也快上许多。 离澜面对楚风而坐,双掌与楚风双掌对接,开始将自己的真气渡入楚风体内,顺着楚风的经脉行走,将楚风崩裂的经脉不断地续接上,阻止经脉内老实了许多的血液恣意流动。 而楚紫儿也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在楚风背后坐下,双掌紧贴楚风的双肩,把自己的真气一点点渡入楚风体内,开始修补楚风那崩坏了的血肉。 楚紫儿新修功法本就以破茧重生为主旨,因此真气柔和,更兼有药性,滋养楚风浑身的伤势,反而比离澜还要快上两分,只不过血肉自然比经脉多,离澜已经完成了对经脉的疏通续接,楚紫儿才把血肉修补完成了七成,离澜便也加入了血肉修补的行列,协助楚紫儿完成了对楚风身体的修补。 离澜在修补楚风血肉的过程中,也看到了楚风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更是震惊万分,她比离绾更清楚楚风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楚风这是在把阵法刻入自己体内,把自身变成一座移动的大阵 离澜对阵法涉猎不深,但是也看得出来,楚风在体内不同位置镌刻下了迥然不同的阵法,只是各个阵法到底有什么效用,她便不得而知了。 单纯拿楚风的右臂来说,离澜就在右臂的骨骼上观察到了三个不同的阵法,血肉中又刻下了五个阵法,每个阵法相互独立,但是却又有着一些离澜完全不能理解的符文夹杂在各个阵法之中,又有一些古怪的联系把所有的阵法连接起来。 楚风全身上下,一共铭刻了二百三十六种阵法这是种类,而非个数因为具体有多少个阵法,离澜都已经无法数清。 每一个阵法都雕刻得很小,但是却一丝不苟,完全是一种精细入微的行为。离澜不得不佩服楚风的勇气和决心,更惊异于楚风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竟然要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 引阵入身,这种事前人不是没有干过。 事实上,有很多修士为了在战斗中占据先机,都会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各种各样的改造,在自己体内刻下一座阵法,虽然不是很常见,但是也不至于到无人想到,尤其是对于离澜这种已经很难再进一步的人,这种行为更是常见。 但是没有人会疯狂到在体内刻下二百三十六种阵法,因为要想刻下这么多阵法,就基本注定了身体内各处都是阵法,阵法与阵法之间,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冲突,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不慎而发动错阵法。 没有人会疯狂到自己体内刻写下这么多阵法,更没有人会认为这种方式可以取代修炼。 阵法毕竟只是阵法,一个阵法刻在人的体内,如果人的修为无法提升,那么阵法的威力也就很难有所提升。 所以对自己身体的改造,只是在同阶战斗的时候,用以压制对手的一种小手段,很少有人把它看做一种可以一直走下去的大道。 而且,这种做法还有最为关键的一个缺陷自己体内的阵法只有依靠自己的真气发动,先用自己的真气引来天地间的灵气,再用这些天地元气支撑阵法运转。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阵法是不需要消耗能量的,只不过外阵法可以直接与天地元气或者地脉相互沟通,不需要主持人额外提供而已。 所以楚风这么做,就算这些阵法最终都保留了下来,而且相互之间也毫无冲突,但是却有极其关键的一点楚风依然没有解决楚风体内没有真气可以运用,自然也就无法汇聚到灵气,支持阵法运转。 离澜微微蹙眉,但是她旋即有些明白了,因为她知道峡谷前那一战,楚风干了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引地脉入体。 只要能够每次都能引一些地脉入体,不必要做到峡谷前那般疯狂地彻底扭转地脉的流向,哪怕只是一般的一条地脉入体,楚风都相当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可以支持他体内的阵法运作,而气海消融的他,也不会有常人的担忧。 只是这样一来,无论是怎样的战斗,楚风都必须落地战斗,而且一旦开始战斗,楚风就会彻底丧失其机动性,因为要想引地脉入体,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高手间的战斗,却往往是在片刻之间便已经分出了生死胜负。 离澜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但是她觉得楚风既然对这条路深思熟虑了很久,所以肯定也会有他的对策,只是自己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想法罢了。 突然间,离澜便觉得自己有些苍老了,这个世界,是应该属于这些年轻人的时候了哪怕这一代的年轻人都不过二十多岁,但是他们似乎都已经做好了上场的准备了。 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离澜微微一叹,察觉了楚风的境况已经基本好转起来,才缓缓收了自己的神识,而后站起身,看着万分憔悴的楚紫儿,道:楚姑娘你的伤势,还是要尽快处理,而且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理只怕 楚紫儿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我帮他洗洗身上的血,换了衣服,便去疗伤。 离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拉起离绾便走出了帐篷,把离绾拖进帐篷,才看着离绾,一脸严肃地道:我理解你的焦急,但是你要记住,长着脑子,是要用来用的。不管你做什么,都最好要想清楚,自己这么做,会产生什么后果。 离澜说完,看着离绾那如释重负后万分疲惫的模样,默然一叹,把离绾轻轻地搂入自己怀里,轻抚着离绾的背脊,才道:绾儿,长大不仅仅是你有了胸襟,有了气度,更重要的是,要有智慧。 离澜顿了顿,才又接着道:你是一个感性而急躁的孩子,所以说什么,做什么,总是很冲动,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去考虑后果。娘不是反对你这种为了自己的想法而要拼搏到底的精神,而是只想告诉你,行动之前,一定要考虑好可能产生后果,只有这样,才能减少你所受到的伤害,也能减少别人受到的伤害。 离绾把脸庞贴在离澜的胸前,感受着那一阵阵暖意,委屈与悔恨的眼泪顿时把离澜的衣衫濡湿了大半。 过了许久,离绾才轻声道:娘,我知道了。 给读者的话: 这也算是一个长线了吧说起来收藏和订阅都好久没长了,求支持呀ot 第309章 艰难的决定 ♂ 楚风这一觉睡得很香,他已经有很漫长的时间没有睡过这么香甜的觉了。 在睡梦中,楚风总能感受到阵阵的暖意,让楚风总会想起小时候,在阳光明媚的下午,被母亲抱在怀里,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种暖意。 在楚风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很开朗,很喜欢笑的女人,总是逗弄他,每次把他逗弄得哇哇大哭,然后又把自己哄得破涕为笑。 母亲尤其喜欢吃些小零食,每次赶集,母亲都会抱着自己,在集市上买任何吃食,都买三份,母子二人一人一份,还有一份留给晚归的父亲,不过还是顽童的自己却总是会偷偷摸摸去拿上那么一点半点,只要不是拿得太多,母亲也都佯装不知。 那个时候是楚风最快乐的时候,和邻居的小伙伴们玩,听娘亲给自己讲故事,吃父亲做的菜,那个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世界充满了阳光。 直到母亲的突然病逝。 那是谁也没办法抗拒的事情,那个时候,小小的楚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与茫然。 母亲的逝去让楚风的世界陷入了晦暗,他开始变得有些自闭,生性沉默寡言的楚疏更是无能为力。 直到上了紫琼山,三妙宫,楚风终于不再是自闭了他不仅有些自闭,甚至开始自卑了。 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平凡人罢了。 所以楚风饱受欺凌却忍气吞声,他开始在思考,自己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楚风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高兴活在这个世界上,很高兴遇到了很多很多人,他们中有些人很温柔,有些人很滑稽,有些人很鲁莽楚风都很高兴遇到他们。 尽管父亲在一场混战中成为了他人野心的劫灰,但是气海破碎之后久久不能复仇的他,在世间行走了这些年,看过了太多离合悲欢的他,也再没有了事发当初那般强烈的复仇冲动。 也许是因为当年三妙宫之变的那些人都失踪了,不管是宫一义,是陆茹,易苏苏,还是莫文欧凯,亦或者三妙宫的师长与师伯祝允同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让他根本就没有了复仇的目标。 或者也可能是自己其实并不爱自己的父亲,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淡漠 楚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从回忆之中脱身,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帐篷的屋顶,他感受到胸口传来了一阵压迫感。 楚风愣了愣,终于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好像刚刚完成对自己身体的改造,刚刚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他隐隐约约记得离绾说了要跟他一起死,他似乎还开口劝慰了离绾几句,不过那些记忆都太恍惚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楚风眨了眨眼睛,他目光向自己的胸口瞥去,见到的却是趴在自己身上熟睡的楚紫儿。 楚紫儿的呼吸均匀而平缓,曼妙的躯体随着呼吸而有节律地微微颤动着,沉睡得很是安稳甚至是安详,让楚风想起了母亲怀中的婴儿。 从楚风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楚紫儿的半边脸,精致而美丽,让楚风不由得微微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楚紫儿和楚风不一样,她不喜欢睡觉在六界行走的时候,每当在野外,自己太疲乏需要休息的时候,都是楚紫儿在留心着四周的动向,确保他的安全。 楚紫儿只有因为长期的不眠而感到些疲乏的时候才会小憩片刻,而且这小憩的片刻她也睡得极浅,略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 用楚紫儿的话说,她讨厌那种陷入黑暗的感觉,或者说她畏惧那种感觉。 但是现在楚紫儿却睡得很沉,很香,甚至是很甜。 所以楚风不想打扰她难得的一次睡眠,就只好带着几许笑意,睁着眼,看着帐篷顶出神。 楚风有些无聊地转动着眼球,把目光所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打量了一番。 他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己的帐篷中,火云瘫软在帐篷门口睡着了。 楚风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盖的被子似乎是楚紫儿的一件雪白的绒毛大衣,那是在仙界雪龙谷的时候,自己受不了严寒的时候去买大衣的时候,想到楚紫儿也衣着单薄便顺道帮楚紫儿买的一件大衣。 他永远也忘不了楚紫儿收到这件大衣的时候那副惊讶然后欢喜欲狂的神情,当时便让他心里都是一股难忍的酸楚。 楚紫儿很爱惜这件大衣,她很少穿着,即便穿着起来也都不准自己碰的,现在却当做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楚风笑了笑,看向楚紫儿的目光愈发柔软,轻轻地嗅了嗅,然后就闻到了从这件大衣上传来的好闻的香气,虽然淡淡的,但是的确很好闻,再配合那阵阵的暖意,让楚风的身心都莫名地舒畅了起来。 楚风突然脸一红,觉得自己的做法真像个登徒子,于是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再去看,什么都不再去想,在温暖与香气中,又渐渐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楚风也睡得很香甜,他不再去想如果自己选择了急于复仇的生活会是怎么样,他只是在梦境中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样的确会很轻松。 但是轻松的梦境终究还是很快便消散了,楚风被一股力量强行从阳光中拖了出来,他睁开眼,便看到离绾正捏开自己的下颌,把一颗药丸往自己嘴里塞。 离绾也被突然睁开眼睛的楚风吓了一跳,人下意识地向后仰去,一屁股跌坐在地,才看着楚风,没好气地道:没事了你躺这么久做什么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坐起身,身体虽然有些轻微的酸痛,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大碍。 楚风看了一圈四周,发现楚紫儿和火云都不见了踪影,才问道:紫儿呢 离绾有些不悦地翻了翻白眼,但是一想到其实这段时间都是楚紫儿不顾自己的伤势在照顾楚风,便有些无奈地道:紫儿她一直在照顾你,刚刚我过来,她说闷得慌,所以想出去走走。 楚风愣了愣,知晓照顾自己只怕也让紫儿很疲惫了,沉默了片刻问道:我昏了几天了 两天。离绾瞪了楚风一眼,坐起身,才道。 万壑山大阵有什么变化吗楚风问道。 离绾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脸色,正色道:这十日,万壑山大阵发动两次,一共杀了六十二人,第一次直接把苍竹山一脉所有人全部轰杀,甚至有位九阶中段的高手,第二次则是把万妖宫紫竹谷玲珑涧三派的一些中层轰杀,现在这前线营地所剩只有一百多人了,大多数人都后撤了六百多里,静观变化。 离绾顿了顿,又把情况详细地给楚风介绍了一遍。 楚风也不由得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道:我想我们要赶快行动了。 离绾一愣,倒没有多问,低下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还是跟我娘商量一下吧,我娘也在考虑是否要撤离了。 离澜很想救出离赟和离若水,但是离澜不是一个疯子。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愿意去尝试。 但是问题是他们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可能性,就算他们拼上自己的性命,最终换来的也只有失败而已了。 在这样残酷的选择之下,离澜最终选择了放弃。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这实在太冷血,而离澜与离赟的伉俪情深也成了一个笑话,但是离绾却理解她的母亲,理解这是一个肩上承担着责任的人必须保持的冷静。 离绾也不想撤离,但是她也理解离澜这样决定的艰难与无奈母亲与父亲之间的情有多深,世上没有人能比离绾更了解了,但是母亲却也终于还是狠下心做了这个决定。 哪怕自己再痛,再不甘,离澜也不得不这么做如果单靠一腔热血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话,那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遗恨与不甘。 楚风沉默了片刻,他也明白离澜为什么会这么选择,但是他自己也有些不甘心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做了那么多筹备,原本准备在闭关结束之后全力以赴地去尝试,但是结果自己闭关结束,却已经世殊时异。 他也知道,离澜已经在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这个局,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可以涉足的,能够坚持到如今,已经是万分不容易了。 然而这个局的布局人与参与者们,都太沉得住气了。 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了,所有的人都还躲在云海深处,根本无迹可寻。 不知道设局人是谁,也不知道针对的人是谁,那些努力把水搅浑想浑水摸鱼的人,也都难以窥见其身影。 甚至就连隐约猜测的这个局是在设计勾陈大帝的,楚风也觉得未必就真的成立。 这个局,到底要到何时,才会是一个尽头。 第310章 玉环 ♂ 原本所料想的,自然是指原本揣测的这个局只是为大帝所设,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修士,都只不过会拿来作为诱饵,不大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些天万壑山大阵却突然对这些普通的修士发难,让人不得不怀疑之前的推测,到底还能不能成立。 楚风沉吟着,神色之间有些焦虑。 万壑山变局的确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不知道那个设下这个局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又非要等到此时才突然发难 难道第二个试图让万妖宫与妖界为敌的局,真的也是此人所设,因为第二个局被破坏,他才不得不进行改变 只不过,若两个局真的是同一人所设,那么现在突然生变的目的便应当与第二个局的目的相当,只是楚风实在想不明白,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举措,如何才能做到殊途同归。 楚风沉默了许久,忽然才像是想起苍竹山,紫竹谷,玲珑涧这三派都是大帝传承。 楚风想到这里,精神为之一振,他有些匆忙地起身,去拜会离澜,想要听一听离澜的看法。 对于楚风的发现,离澜没有丝毫惊讶地点了点头,这三脉传承素来以此为傲,也毫无遮掩,虽然都已经是传说中的故事了,但是却也是基本可以确认的事实。 这个大阵针对的目标依然是大帝,而离水的历史上,并没有出过大帝的记录,甚至连传说都没有所以至少离水不用担心会成为大阵的目标。 也是正因为离澜想到了此中关节,所以离澜才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撤离,而是一直等到楚风完成改造,伤势基本复原,才开始作此打算。 实际上,现在能把高手还留在此地的,除了一些颜面上不得不撑一撑的大派之外,大多都是和离澜有着相同考量的门派。 但是我们却只是猜测,无法得到更多的保证。楚风接着说道。 离澜看着楚风严肃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但是面对这种局面,我们都有些无力。 面对大帝的游戏,所有的修士都会无力,这种无力感,谁也无法免除,楚风也不能免除。 所以楚风又沉默了,真的就这样退却了吗 楚风皱了皱眉,思忖了许久,才又道:至少我想试一试。 离澜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这变局,一切都还符合他们原本的预想的话,她也愿意让楚风试一试。 但是此时变局已生,原本的预料都被打破,布局人为了达到目的已经开始采取进一步的行动,面对这种情况,离澜不愿意让楚风去冒这个险。 我们最好的办法,还是只有等。离澜叹了口气,看向帐篷门帘处,几缕阳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照射进入帐篷,让离澜莫名地有些遐思。 除了等待,等待变局的结束,等待布局人失去了耐性,一口气完结这个局,或者撤掉这个已经没有耐性玩下去的局,那所有人便都会有一个清楚的结果。 但是等待的过程注定了漫长与煎熬,对于每一个等待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楚风想了想,才又道:我也许有进入万壑山的方法。 离澜微微一愣,旋即一笑道:即便有,我也不会允许你去冒险。 楚风深吸一口气,才道:可是,我们总要做些什么。 那便是什么都不做。离澜此时表现得很固执,也很坚定,并没有就这么简单地就被楚风说服,而离澜也有些不能理解楚风这么坚持想要进万壑山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离澜不能理解,楚风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急迫地想要去试试能不能进入万壑山是为了什么。 离澜与离绾都没有坚持,他又有什么理由坚持呢 楚风不能说服离澜,心里却也不愿意就真的这么放弃,所以他只能悻悻然地起身告辞,离开了离澜的帐篷。 扶着楚风来此,之后便一直在外等候的离绾也没有问楚风讨论的结果如何,因为这其实很显而易见,她了解自己的母亲。 如果父亲在的话,母亲不会过问任何事,但是父亲不在的时候,看似温柔的母亲,却是一个很刚强的女人,一旦认为自己的做法正确,就不会改变主意除非有人能让她认为她想得不对,但是这的确很难,至少楚风做不到。 楚风眯了眯眼,抬起头看向那遮蔽了天空的万壑山,才不无感慨地说道:你说,万壑山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整个六界,只有这样一座万壑山 楚风问的问题离绾当然不知道,所以她撇了撇嘴道:我哪里知道,倒是无所不知的风先生,你怎么看呢 楚风被离绾揶揄地有些脸红,他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哪里又真的知道这么多呢 他轻轻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才道:我也不知道楚风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还是想去看看。 离绾知道楚风想去看什么,所以她也沉默了片刻,压抑住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的冲动,沉思了许久才道:还是不要的好。 楚风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离绾,似乎有点好奇离绾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旋即他便看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快速地掠入营地之中,正是说是出去走走的楚紫儿,而在楚紫儿身后的是火云。 看到楚风醒了,火云有些忘乎所以地一跃上前,把自己的头使劲地伸入楚风的怀里乱蹭,楚风实在有些承受不了火云的热情,但是又不好意思打击火云,只能左手搭在火云的脖颈上,然后轻轻拍着火云的脖子。 楚紫儿倒是淡定地多了,等着火云从楚风的怀里离开,才缓步上前,淡漠地看了看离绾,一语不发,才又看向楚风,道:好些了 楚风点了点头,楚紫儿才接着说道: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给你说说我出去逛这一圈的收获了。 离绾微微蹙眉,她有些不解楚紫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也不好开口,毕竟给楚风换血之事楚紫儿事后没有与她追究,她便有些难以面对楚紫儿了,因此只能默默地听着。 就在方才,水月飞走了。楚紫儿道。 楚风一怔,旋即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水月剑的确没有收入芥子囊内,醒来之后无人提及,他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离绾也愣了愣,她倒是发觉前几日都躺在楚风身边的水月失去了踪影,但是她以为是楚紫儿收捡了起来,没有想到楚紫儿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飞走了。 楚风的心陡然一颤,他知道水月剑飞走意味着什么,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让水月从自己手里飞走,这个人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它是往哪里飞的楚风强行压住了内心的震惊,才颤声问道。 万壑山。楚紫儿说着,掏出一块赤红色的布帛,上面还绣有几缕金线,显然是衣裙的一角,这是我沿着水月飞走的轨迹,在万壑山大阵边缘捡到的。 楚风接过那块布帛一看,脸色愈发沉重,这块布,赤红色的底,金线绣的纹案,依稀可以辨认出是翅膀的尖端,这是凤鸣山庄的袍服。 楚风将衣袂的一角猛地一攥,神色有些狰狞。 刘鱼可能因为某种意外陷落入了万壑山大阵之中,这也许是水月飞走的那一刻发生的事情,不然,这衣袂的一角也不会保留到如今。 万壑山大阵,我非入不可。楚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万壑山上,再没有丝毫的转移与犹豫。 离绾没有阻拦楚风,她只是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道:我也去。 楚风摇了摇头,道:你跟伯母撤离,我会设法找到伯父的,你不要去冒险。 那是我爹,我要去救他,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拦我。离绾狠狠跺脚。 楚风无奈地一笑道:我也许可以进入万壑山大阵,但是我只进得去一个人。 楚紫儿嘴角微微一扬,右手缓缓抬起,露出一块用红线系好的古朴圆润的白玉环,才戏谑地道:你说的是这个吧,它可在我手里呢。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楚紫儿,有些哀求地道,紫儿把它还我好不好 这枚玉环是楚紫儿在楚风的身边找到的,她一直不知晓这个玉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直到她今天拿着这枚玉环毫无阻碍地走进了万壑山大阵,在大阵的内侧边缘捡到了那衣袂的一角。 只不过楚紫儿试着用玉环带入火云的时候,火云却不能进入阵中,就意味着这白玉环似乎只能容许一个人自由进出阵法。 这个时候,楚紫儿才明白这枚玉环的功效是有多神奇,连众多妖界阵法大师都束手无策的万壑山大阵在这枚玉环面前都成为了摆设,只是如果有这白玉环的话,主人为什么不早早就拿出来,还要费尽心思去想破阵的方法。 这个玉环,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楚紫儿看着楚风,饶有兴味地问道。 给读者的话: 昨天出去配女神看病,又作死地穿了长袖长裤,晚上没能回来,就穿到了这个时候感觉人都要被热死了好险还是赶回来了更新 第311章 入局 ♂ 这枚玉环是楚风在改造自己身体的时候从自己的血肉中挖出来,连楚风都惊奇于自己的身体中何时埋下了这样一枚玉环,自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楚风苦思冥想了很久,他终于想起了很久以前,那甚至是在血魔现世之前的时候,萧长夜和顾晓霜两个人被追杀的原因实际上是因为一块叫做开关玉的玉。 楚风从来没有见到过开关玉,但是后来,楚风在古书上看到过关于开关玉的描述。 开关玉来历不明,据传极有可能是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遗物,乃是一位纵横八荒的阵法宗师贴身佩玉,玉经其常年佩戴浸染,沾染了灵性,又被阵法宗师刻入了一座微缩玲珑的大阵,因此具有破除阻碍的作用。 任何阵法所形成的屏障,甚至包括被关闭的空间裂缝,都可以被开关玉打开,因此才命名为开关。 开关玉历来名声不显,也自然很少有人知晓,这主要是因为开关玉作用之时没有异象,也不会产生可以侦测到的震荡,甚至连有些佩戴人都不知道自己佩戴的古玉有如此神效,而是误以为自己运气极佳,即便落入阵中,胡乱行走也能出阵。 这块玉环埋在楚风体内数年都不曾被人发现无论是外人还是楚风自己,都探视过他的身体,却都被这块玉环瞒天过海,其神效也由此可见一斑。 历代以来,开关玉数次消失于人世间,而后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只有见闻极其广博的有心之人,才可能会留意到它的存在。 古书上关于的开关玉的记载,结束于一万多年前开关玉被一个人间界的凡人佩戴,凡人死后开关玉也就不知所踪了。 萧长夜大概是将自己捡回草庐,为自己刮肉疗伤的时候趁机将这枚开关玉埋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楚风也不明白萧长夜是出于什么考量才把开关玉植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没有与自己明言,但是却也猜得七七八八。 大概是他们害怕自己遭遇不测,又不愿开关玉落入敌手或者就此埋没,又怕有人知道自己身上有开关,所以才悄悄地把开关玉这种无法探测到的东西植入自己血肉中的吧。 楚风见楚紫儿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道:破阵的神器开关玉。 楚紫儿与离绾显然都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闻言露出一丝迷惑。 紫儿,还我吧。楚风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向楚紫儿摊开了手,一副祈求的样子煞是可怜。 离绾看向了楚紫儿,她有些希望楚紫儿能阻止楚风的冒险,但是她知道那不可能。 楚紫儿抿了抿唇,并没有任何劝阻楚风的话语,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地将开关玉递还给楚风,道:你若是死了,我也会死的,所以你小心一些。 楚紫儿这话说得倒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只不过其中辛酸,又自然一番体会。 楚风点了点头,才看着离绾道:只能一人进入,所以 离绾没给楚风太多解释的机会,只是恨恨地瞪了楚风一眼,把楚风剩下的话都堵在嘴里,才咬牙切齿地道: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楚风愣了愣,旋即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的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离澜在得知了楚风的决定之后与前因后果也只是略略沉吟了片刻之后略微嘱咐了一番楚风注意安全,并把手里的一件一次性法器赠给了楚风防身,只是楚风却以身无真气,即便怀有法器也无法祭起推辞了。 离澜知道楚风所说的的确是事实,倒也不忸怩,收起了法器,又让楚风拿上了一些伤药,以防万一。 楚风其实身上已经有了楚紫儿炼制的诸多丹药,只是也不好再次拒绝,因此便接受了离澜的馈赠,收拾好了所有的丹药,便向离澜告辞返回自己的帐篷进行清点行囊。 楚风的芥子囊是被那无名老者施法扩展出了足够大的空间的,因此芥子囊中除了书籍还算码放得整齐之外,其他的物件倒是都很凌乱,随意地归类扔到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要进入万壑山阵中,需要能够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楚风也很难说刻意停留一天,对自己的芥子囊进行整理。 直到入夜之后,楚风才把芥子囊整理完毕,所有的物件按照各自的效用进行了归类,楚风也对自己手里有哪些可用的器具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也算是为进入阵中做好了准备。 这个时候,楚紫儿也给楚风送来了她新的成果,都是她做的一些饭菜,基本都是山间的野兽捕获后去皮烤制,也算是为楚风这个不得不保持进食的凡人尽了心力。 在一切打点妥当之后,楚风便开始再次熟悉自己改造后的身体,将自己铭刻在身体中每一处的阵法都复习了一遍,以确保需要时不会使用错误,楚风才和衣而卧,直到天明。 第二日楚风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起床洗漱后,慢条斯理地用过了早饭,才对着一直伺候在一旁的楚紫儿道:我这次去应该不会有大危险,毕竟我有开关玉,随时都可以从阵中逃脱出来,所以你不用担心。 楚紫儿白了一眼楚风,才有些无奈地叹息道:你这个坏小子,为了这几个姑娘真是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楚风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才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做点什么,真的不好吧。 楚紫儿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楚风的额头道:行了行了,当年刘鱼为你做了什么我又不是没看到,总之你小心就是,我可还不想死。 楚风应了一声是,他对楚紫儿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愧疚,毕竟那生死符印时刻牵连着他与楚紫儿的命运,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是他的修为一日不恢复,这符印便一日无法解开,也许这一生一世,他的生死都关系到了楚紫儿的生死,这让楚风心中难免会有些歉意。 楚风又与有些心不在焉的楚紫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一会,楚风便又起身到了兽栏去看看火云,却有些惊讶地发现离绾正在兽栏里,慢慢地帮火云梳理着毛发。 离绾扭头看了看楚风,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楚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才看着离绾的背影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火云就要托付给你照顾了。 离绾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楚风,又扭过头,专心地梳理着火云的鬃毛,道:反正我觊觎火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放心走便是了,你要是回不来,正好火云就归我了。说着,离绾轻轻拍了拍火云脖颈道,火云,你说是不是 火云低垂着的头颅抬了起来,晃了晃鬃毛,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自己的这个形态,然后响鼻微微喷了两声,喷出两道烟雾,也不知道到底在表达什么。 楚风笑了笑,倚着墙看着离绾与火云,沉默了一会,才道:那我走了。 火云长嘶一声,离绾却也没回头,直到楚风走出数步,离绾才蓦地抬起头,看向远方道:记住啊,你不回来了,火云就是我的了。 楚风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便直接向万壑山走去。 然而,楚风刚刚走出离水营地,便是一怔,因为他看到冰之祺。 凝寒教按理来说早该撤离了此处,但是冰之祺却不知何故留了下来。 看着蹲在营地门口,拿着一根树枝不断画着的冰之祺,楚风有种微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冰之祺的想法。 冰之祺看到楚风,就扔掉了树枝,站起身,一双满是犹疑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楚风,迟疑了片刻才道:我知道是你我们 楚风朝冰之祺笑了笑,他不知道冰之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谁,但是既然冰之祺在这里等着他,他就需要给冰之祺一个答复。 所以楚风摇了摇头道:我能进入,我也会去找冰之仪的。 冰之祺张了张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递给了楚风一口刀,一口刀背宽厚,长近五尺的弧形长刀。 这柄长刀完全由寒冰凝结而成,每一个面都光滑无比,宛若镜面,映照出了世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刀你拿着冰之祺断断续续地道,似乎说话真的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一般。 楚风把长刀接在手里,当即便被长刀上的森森寒气冷得一个哆嗦,冰之祺一手握住刀刃,向刀中灌入了一道真气,才使得这个寒意瞬间敛去。 小心冰之祺道。 我会的。楚风笑道,顺手扯了一块粗布把长刀裹了,捆在背后,方便随时拿出应付突发情况。 冰之祺又蹲下身去,捡起树枝开始胡乱地勾画,楚风见冰之祺已经无话再说,便向着那笼罩着万壑山的透明金光薄膜大踏步走去。 给读者的话: 第二卷也要走向尾声了这一卷是最短的一卷了以铺线为主 第312章 一只乌鸦 ♂ 万壑山的表面被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所覆盖,只有亲自进入其中,才知道万壑山山路险峻,崎岖难行。 不说万壑山不时陡然出现的悬崖绝壁,与数不尽的近乎直角般的陡坡,单单是隐藏在群山峻岭之中无尽的沟壑深渊便已经够试图步行的人明白什么叫做行路难。 尤其是万壑山中常年没有人迹,枯枝落叶堆落遍地,深处足以将整个人都完全陷进去,而一些深渊更是直接被横在其上的藤萝与落叶遮蔽,饶是楚风谨慎,也好几次差点陷落进去。 楚风已经在万壑山中行走了两天了,整整两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着让楚风感到了一丝的不妙。 万壑山中被困之人多以万计,就算分散得再开,也不至于两天之内见不到一个人影除非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得不隐藏起来,或者他们被困在了哪里没有自由,然而,最有可能的还是他们只怕十有都已经出现了意外。 楚风进入万壑山后也没有具体的打算应该向何处前进,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具有参考价值的信息可以给楚风为下一步行动提供依据。 楚风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感觉,向着万壑山森林的深处前进,直到他得到确信可靠的消息,或者他认为自己已经走得足够远了,才会退出万壑山。 脚踩在堆积的落叶上会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把落叶表面那一层新落的干燥落叶踩得碎裂开,于是林中便会很快响起其余窸窣的脚步声,那是受到了惊吓的各种动物逃窜的声音。 也只有这些动物的存在,才证明了楚风所进入的地区并非真的是一片死寂无声的死地,至少还有其他的生物在活动。 楚风走得有些累了,他抬起头,透过头顶那些数十丈高的参天古树层叠在一起的叶子,看了看细微缝隙中挣扎出来的天空,蓝天白云,一片晴朗,只是在这片原始森林之中,他无法享受那灿烂至极的阳光罢了。 楚风小心翼翼地沿着一些野兽踩过的痕迹前进着,终于在山间找到了一条溪流。 这条溪流流得很缓慢,从一些古老的树木凸起的根系下穿过,蔓延过爬满了青苔的石块,蜿蜒着向远方流淌而去。 楚风捧起一把溪水洗了洗脸,溪水清冽,顿时便让楚风有些疲惫的意识又清醒了过来,他又捧起一捧水,喂进口中,才发现这泉水甘甜可口,便把自己的水囊取出来灌满了溪水,才往溪边的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大树脚下一坐,准备休息休息。 在那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已石化的大树之上,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一抹新绿,一条嫩绿的枝桠缓缓地吐出,与那漆黑的石化之后的树木之间形成鲜明的反差。 两天没日没夜的步行,确实让楚风有些疲惫了,所以楚风刚一闭上眼睛准备养养神,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继而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楚风努力地摇了摇头,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他眼皮刚刚抬起一丝,见到了一缕青光,继而便又仿佛被一股莫大的力量牵引着,沉重地闭上了眼皮。 楚风知道自己在梦里,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个梦里,因为这个梦里,什么都没有,他却能感到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寒意那是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完全像是野兽的本能一般,根本无法抗拒。 楚风在梦里战栗,颤抖,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的内心在这样的恐惧面前被击打得粉碎,再留不下丝毫的尊严,他痛苦,他哀嚎,哪怕是死也好,不管怎么样,只要早一点脱离这恐惧,他都愿意 就在楚风崩溃的极限,一点凉意从楚风的指尖传来,那仿佛是水冷冽的水,令人清醒,令人冷静。 被这冷冽的凉意一激,楚风顿时一个激灵,随着身体的颤抖,楚风终于摆脱了这个似乎永无休止的噩梦,睁开了眼睛,一缕如血般殷红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刚好照落在楚风脸上,让楚风急忙扭过了头。 楚风依然还是背倚着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大树,一只手放在溪水中,也许是在做噩梦时身体无意识的挣扎使得这只手落入了溪中,也正是因为如此,楚风才被溪水的凉意所惊醒,摆脱了那个根本无法描述的噩梦。 楚风有些仓皇地站起身,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株苍翠的新绿,楚风愣愣地看着那新的枝桠,感到了几分莫名的惶恐。 楚风确确实实记得,在自己入梦前的那一刹那,他见到了一抹青光。 那青光,绝对不是自然的光芒,而更像是真气汇聚灵气时的光芒。 天地间的灵气,在自然的浓度下一般不足以发光,因此,只有通过真气的强行富集,使得灵气的浓度足够高,才会发出相应的光芒。 这是无法更改的自然定律,即便是大帝,也必须遵守。 所以楚风已经能够确认,万壑山里有人,而且他曾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楚风伸手想要去触摸那一抹新绿,那一根枝桠极其柔顺地被他握在了手里,而后楚风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这气息他绝对在哪里感受到过,但是那印象太淡了,淡得楚风根本回忆不起到底是在哪里感受到过。 有人吗楚风大声嘶吼起来,话音刚落,千万重回声交叠着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仿佛又经过了无数倍的放大一般,震得楚风骨膜隐隐作痛,不得不把耳朵捂起来,等到回声渐渐消散了之后,才敢松开。 楚风不怕暴露目标,他知道如果布这个阵的人,想要找到他的话,在他踏入这阵中的那一瞬间,他便已被无数次击为灰烬,但是那个人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那个人不在乎,也许是那个人还想玩玩,只要那个人没有玩得尽兴,自己的生命,便是安全的。 许久的沉寂之后,黑暗压抑的森林中响起了一阵阵聒噪的鸟啼,那是在哪一界似乎都不受欢迎的乌鸦。 楚风也看到了一只漆黑的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在了他身前,落在了那一枝新绿之上。 这只乌鸦羽毛很整齐,仿佛是刻意修剪过的一般,眼睛则黑得像是宝石,晶莹流转,甚至可以倒映出人影来。 这只乌鸦很奇特,不是因为羽毛有多整齐,眼睛有多黑亮,而是因为它只有一只左眼。 楚风不知道它的右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闭上的,还是失去了,但是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楚风看着乌鸦,乌鸦也在看着楚风楚风知道,那乌鸦不是一般的乌鸦,它必然代表着什么,象征着什么。 一个人和一只乌鸦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楚风最先没有了耐心,然后楚风很彬彬有礼地道:请问 乌鸦清啼了一声,翅膀一张,扑棱棱地便飞走了。 楚风目瞪口呆地看着乌鸦飞走了,飞进了密林深处,然后迅速地便被黑暗吞噬了。 他犹豫了一刹那,仅仅只是一刹那,顿时便追了过去,追向了林中。 此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光线本来就已黯淡,才进入林中光线便愈发黯淡起来了,林中所有的景物都只剩下了黑黢黢的扭曲的影子,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那只黑色的乌鸦在林中,却显得异常地清晰,就算同样是黑暗的颜色,却也与这黑暗的森林格格不入。 乌鸦仿佛是刻意在等待楚风一般,飞行的速度并不算快,与楚风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没有什么变化,使得不管穿越的是什么样的地形,楚风也能够顺利地追逐着它的轨迹。 这样的情景让楚风心中的警惕之意更高了,这只乌鸦仿佛就是专程为他而来的一般,它到底想要把自己引导到哪里去 楚风右手反握住背上的那柄冰刀,开始调控自己的呼吸,使得自己的呼吸声尽可能地平缓均匀,从而能在稳定的气息声中感受到附近的任何举动。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仿佛是多余的,在乌鸦的引路下,楚风曲曲折折地进入到了森林的深处,在黑暗得连模糊的树影都看不到的时候,楚风看到了一片火光,那是一团炽热的火光,在黑暗中跃动,发出噼噼啪啪的炸裂声,将阴影向四面八方投射而去。 乌鸦在火光上方盘旋了一阵,然后落入了林间。 楚风看到了篝火旁的一个人影,一个漆黑的人影,黑色的斗篷拉起遮住了头部,只有几绺黑色的发丝垂下,黑色的长袍上栖息着方才的那只乌鸦,一切都被遮掩在了黑色之中。 那个人影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枝树枝,微微拨动着篝火,使得火光愈发炽盛起来,不断地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炸出的火星漫天飘舞,在黑暗中俨然有一副璀璨星空的模样。 楚风看着那个人影,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就仿佛那是一个死人一般,没有真气波动的气息,就连呼吸也极其绵长,长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死人。 但是他还在动作,所以他不应该是个死人。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抗争都毫无意义,所以他松开了右手,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杂乱的思绪,缓缓上前,在那个人对面坐了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看楚风,楚风也看见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也被一片阴影所遮盖,只有一只漆黑的眼睛,与那只乌鸦一般是左眼。 在黑暗中如何能看见漆黑的眼睛,楚风不能理解,但是他确实看到了,那是一只漆黑的眼睛,黑得像是一块宝玉。 他们,都死了。 第313章 两只乌鸦 ♂ 他们,都死了。 那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便让楚风如坠冰窟般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来是为了什么,所以他告诉了自己一个结果。 只是他是谁 楚风看着那人,有些畏惧,有些震惊。 还有几个人,活着。那人接着又道,声音平缓,仿佛是机械般地朗读一般,没有丝毫的感彩,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楚风深吸一口气,才看着那人,继续问道:活着的人,还有谁 那些有人庇护的人还活着。那人继续道,那些没人庇护的人,我为他们带去死亡。 有人庇护在这个大阵里面还有人庇护的人难道其实这个大局其实早就已经达成了它的目的,逼出了一些大帝,只是这所有的较量都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进行的吗 这个人,又自称给那些无人庇佑的带去死亡难道,他也是这个大局设局人之一 那他找到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谁 既然这个人没有杀他,那么也许他有什么想要做的需要依靠自己,短期内,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那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拿着手里的树枝,轻轻地拨动着火焰,使得火焰炸响的噼啪声在这个沉寂的空间里变得无比的清晰与震耳。 那人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摇了摇头,用一种很是困惑茫然的语气道: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有主人的吩咐需要完成。 楚风顿时一愣,没有想到漫长而挣扎的等待之后,等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这样的答案没有任何的意义除了知道他还有一个主人之外,不过楚风很在意他所说的那个吩咐到底是什么。 所以楚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吩咐 那人这次倒没有让楚风等待,他只是短暂的停顿之后就开口道:主人让我杀人,杀光所有进入这个阵法的人。 也包括我吗楚风感觉到了几分寒意,强行按捺住自己的震惊,问道。 这个问题关系着他的安危,他不得不问。 那人拨弄着眼前的篝火,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应该要杀了你,但是我不知道,有种预感有个声音不断在我脑海里告诉我不能杀你。 他的这句话,楚风听得不是很懂,但是他却至少知道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人眼中,自己是属于不能杀的范畴,所以楚风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底气顿时便又变得十足起来。 他笑了笑,驱赶走了自己内心所有的阴霾,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看不到命运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 楚风的神色微变,在自己的身上看不到命运留下的痕迹 那到底什么才是命运留下的痕迹 楚风微微皱了皱眉,他旋即想起了三妙宫之变的一点细节除了他,每个人都能看到环绕着陆琪祖恭的圆环。 他已经从古籍中得知天卜一脉的功法就是对所谓命运的模拟预测与篡改,难道那就是所谓的命运留下的痕迹,或者至少与命运留下的痕迹有所关联,所以没有痕迹的自己,才无法看到那圆环。 楚风还在惊异之间,那个人已经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不在乎楚风到底听不听得懂,反正他只要做出回答就足够了,其他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自己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那又是什么气息 是什么物品,还是什么人 楚风有些头痛,这个人肯定属于那些正在万壑山中互相较量的那一群人中的一员,如果想要解读他说的话就需要大量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才能掌握的信息。 可是楚风不知道,也自然不可能听得明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话记下来,然后慢慢地推敲其中可能隐藏着的一星半点的讯息。 抱歉,我的确不知道关于你的任何的事情。楚风摇了摇头,叹息道。 没关系知道不知道,并不妨碍我完成使命。那人说着,又低声自语道,我要送他们回去了,时间太久了再不结束就来不及了。 这是那人第二次用他们,但是楚风听得出来,第二个他们绝对不是第一个他们,这一次,他们指的只怕是和他一个层次的人。 而所谓的回去,只怕也不是那个回去。 你要我怎么做楚风问。 你什么也做不了。那人摇了摇头,你要快离开这里,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想要把你吃掉 楚风蓦然一阵寒意,很多事眼睛在看着自己想要把自己吃掉 可是自己又能有什么特殊之处 更何况他来这里的目的根本没有达成,他要怎么离开 至少,也要打探到确切的消息才行啊 前辈,你知道神殿吗楚风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那人原本就机械僵硬的身体愈发僵硬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过了片刻,浑身紧绷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缓缓道:神殿很久前我好像听说过,但是记不清了,主人好像说过那是沉埋于无尽岁月之前的一个冤魂,它也许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沉埋于无尽岁月之前的一个冤魂吗 那似乎又是一段极其古老的往事,早已不可考,不可知了吧。 这些问题都涉及了太多的秘密,楚风没有能力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他提起神殿,只是因为刘鱼很可能刚刚才从神殿中脱离,因为空间的错位破裂,才会落入万壑山中。 所以他急忙摆脱了自己脑海里复杂缭绕的许多念头,问道:前辈,两天前,有没有一个女子从神殿落入万壑山或者因为一些意外进入万壑山 那人摇了摇头道:你说她吗她没有来到万壑山她只是借助了枯木的力量去往了错乱时空有人在指引她的方向,那两口剑会保护她 楚风悚然一惊,那两口剑,应该便是镜花水月无疑,只是有人在指引她的方向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指引刘鱼去往错乱时空那样凶险的地方 错乱时空是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是稳定空间之间的一片混沌之地,那里充斥着狂乱的时空乱流,即便是大帝,也很难立足其间。 刘鱼落入了错乱时空,只怕是凶多吉少。 楚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有着相当多的知识储备可以应对相当多的意外情况,但是错乱时空,楚风却一无所知。 她不会有事那个指引她的人,很强大有一天她会回来。那人突然道,竟然是在安慰楚风,让楚风放心。 你还想找谁,勾画出他的容颜,我记得每个进入这里的人,无论他们是我所杀,还是别人所杀,我都记得。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说话不再慢条斯理,而是急于尽快与楚风结束这些毫无意义的对话,要赶去做他的工作了。 楚风抿了抿唇,把冰之仪与离赟离若水的形貌大致描述了一番,才等待着那人给出结果。 那个男人,死了。那人道,那个女人和青年,还活着,一个女人救下了他们,那个女人迟早还会出现,但是那个青年我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饶恕他的罪过。 那人说完,终于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楚风突然大声喊道,似乎害怕那人便这样就离开了。 那人没有走,而是看着楚风,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的尸体,还在吗楚风低声道,离赟如果真的已经死了,那自己能帮离绾做的,大概也只有把离赟的尸体带走了吧。 那人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楚风的背后,缓缓道:你现在走不掉了。 楚风一愣,旋即有些艰难地转身。 映入他眼中的是第二只乌鸦。 那是一只纯白的乌鸦,栖息在深沉的黑夜之中,只有一只纯白色的右眼。 那只乌鸦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直到林间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声响。 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黑夜之中,站在了一棵古树的枝桠之上,那树枝没有任何的弯曲变化,就仿佛只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树枝之上一样。 那是一个一身白的人,白衣白发白面,白色的斗篷,以及只有一只白色右眼,却根本看不清五官的纯白色面庞。 那白色的乌鸦从枝头飞起,落在了那个人的肩头。 黑,你今晚的话似乎有些多。 第314章 融合 ♂ 白衣人与黑衣人就仿佛是对立的两面,也仿佛就是一体的双生。 楚风再傻,也知道,白衣人与黑衣人之间,只怕有着一段牵扯不断的往事,只不过,这已经不是他所在意的事情了。 白衣人冷漠地看着黑衣人,居高临下,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感觉。 但是黑衣人却没有仰视他,黑衣人只是站在篝火旁,平视着前方,沉默而平静,就像是只要平视,就足以看进白衣人的眼里。 黑,你今晚的话似乎有些多。白衣人道,比起黑衣人那毫无感彩的机械朗读,白衣人的语气显得生动了很多,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友好。 黑衣人没有对白衣人的挑衅做出回答,他顿了顿,才道:你背叛了主人,你也是我要杀的人。 白衣人一手托着腮,一手缓慢地捻着额前的一绺长发,满是戏谑地道:很多双眼睛在看着这里,你应该知道现在就和我战斗只会让这个本就失败的计划彻底变成笑话。 黑衣人站直了身体,黑色的斗篷陡然张开,在他的左侧背后化为一只巨大的羽翼,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黑色的光芒。 这仿佛是世界上最纯洁的黑色,任何的颜色都会被它覆盖,再留不起丝毫自己的踪迹,就连光,也不能幸免。 白衣人终于有些动容了,他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冽的光芒,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人,道:黑,你这样针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是失败的计划,我们才要在这里结束它,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力量。黑异常坦诚地回答,似乎丝毫不怕他的话被其他人听去。 你宁愿自己死,也要完成他的嘱托白衣人有些愤怒,他的白衣随风飘扬,在他的右侧背后化为与黑衣人一般的一只羽翼,只不过这对羽翼,纯白得容不下丝毫的杂质,任何的杂色都会被这纯洁的白所融化。 主人说过,所有的一切都会死亡,你,我,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死。只要死亡有意义,那么就没有不去死的理由。黑沉声答道,而后缓缓上前一步,只听得一阵连绵雷鸣,大地开始颤抖,地面上覆盖的植被在迅速退却,照入万壑山的星辉在向此处高速流转,转眼之间,此地方圆数里之内便只剩下了一片岩石裸露的大地,而夜空却在星辉下亮如白昼。 你要杀我吗白衣人冷笑,言语之中满是不屑,但是你敢杀我吗你能杀我吗 黑衣人没有理会白衣人,只是又上前了一步,然后才道:杀你并没有那么困难,只是你把自己估计得太高了。 白衣人干笑两声,道:尽管一试。 黑衣人与楚风并肩而立,道:三招,你就死了。 白衣人不语,他突然懂了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怕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尽管同样的手段,他也可以用来对付黑衣人,但是问题是,黑衣人不怕死,可是他怕死。 要用他的死亡换取黑衣人的死亡,他不愿意,更不甘心。 他丝毫没有怀疑黑衣人的决心,因为没有谁比他清楚黑衣人的决心,黑衣人的决心是永远不会动摇的,因为黑衣人身体里有的只有这决心那对世间所有的质疑,那对自我的否定以及追求,则都在他的体内。 所以他无比清楚,为了达成目的,黑衣人会付出任何代价,不管这个代价,黑衣人到底负担得起还是负担不起。 你我重新融合你我也就不存在了。白衣人沉声道,意识分化造成了你的神志不清,但是你至少还是你自己,你就真的要牺牲自己吗黑,不要试图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联手,也可以和你完成他的吩咐但是我绝对不容许这样的结局。 时间来不及了,这个局太久了。黑低声说道,必须尽快结束,你我联手也不如融合更快。 黑衣人说完看着白衣人,沉静地道:屈服,或者死亡。 白衣人身躯猛地一阵颤抖,他许久才道:我赌你不会做出这样的牺牲你终究有着自我的意识,不是别人养的一条狗。 你错了。黑衣人言讫,手腕翻转,旋即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串串古老的白色符文,相互连接扩散,形成了纯白色一圈圈神秘诡异的波纹,向外界扩散而去。 与之同时,在白衣人身上出现了与黑衣人相同的符文,只不过颜色却是纯净的黑色。 那一串符文也迅速扩散成为了与黑衣人身周波纹完全镜面对称的波纹,向四野八荒扩散而去。 你这是在逼我。白衣人杀意凛然。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笔直地站立着,平视着白衣人。 他的确是在逼白衣人,可是那又如何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他与白衣人同归于尽,这个结果他并非不能接受如果不能融合的话,这个局迟早会带来更多的危险,不能完成主人的吩咐,那死便又如何 所以黑衣人凛然无畏,一串串白色的符文依然如洪流般涌出,汇聚,而后在这天地之间化为一声声黄钟大吕,敲击出一道道神秘悠远的涟漪,向四野扩散而去。 白衣人与黑衣人相互对视着,他在揣测黑衣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今日竟然下了如此的决心,宁愿死也要逼自己融合局势真的有这么紧迫吗 这个局虽然持续的时间的确长得让人难以掌控了,但是这个局也并没有吸引来那些计划中的人物只有一些不足为道的小鱼被吸引而来,那些大鱼依然把自己埋葬在湖底的泥沙之中,静静等待着毕竟他们太清楚了,他的那个主人有多么阴险狡诈,哪怕他已经在另外一个局里把自己陷入了死地,那些大鱼却依然岿然不动。 这样的局面,还需要尽快结束吗 黑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危机,才这样急迫 他出事了是吗 白衣人为自己的推论感到一惊,旋即他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只有这个猜想才是最合理的,黑是固执,但他不是疯子,所以他真的出事了 一向自诩天下布局无敌手的他终于也被别人算计了。白衣人沙哑着声音道,而后紧紧攥拳,所以你就算死也要拖上我,也要尽快收拾这残局,赶去援手是吗 黑衣人全不否认,他与白衣人的双眼在这刹那之间连接上了一道黑白交错的光束,黑到极致与白到极致的两股光芒编织交错,转眼之间便形成了一股贯彻天地的光柱,将整个万壑山照得亮如白昼。 屈服,或者死亡。黑衣人再一次重复道,他仿佛就是一个赌红了眼睛的赌徒,而且还是一个早已输光了本钱的赌徒。 已经没有任何可输的赌徒,无论怎么赌,都不会失去太多,但是一旦赌对,那就是彻底的翻身。 白衣人干笑了几声,才也带着几分悲伤地道:好吧毕竟再不去,他就要死了。 再怎么样,他也是他们的主人没有他,他们都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哪怕白衣人体内所有的只有质疑,但是他依然对那个主人充满了敬畏。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但是下一刻,从二人体内不断涌出的符文与敲响大道钟声的涟漪都停滞。 旋即就仿佛是时光在逆转一般,所有的符文开始向二人的体内涌入,一圈圈涟漪开始向涟漪的起点收缩,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之间,便已经将一切倒回到了起始时的模样。 唯一没有消散变化的是二人的眼睛之间连接起的那股桥,黑白二色交错,黑衣人与白衣人的身形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而在那股向天空冲起的光束中则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在光芒持续了短暂的片刻之后,光束中那个人影终于变得切实可见起来,但是却因为光芒太过耀眼,而无法显现。 楚风还在这黑白二人之间产生的变化,天空之中一道赤霞顿时染红了半边夜空,一柄长刀倏然斩落,劈向光芒中的那道人影,显然是要趁那道人影立足未稳便痛下杀机 这柄长刀裹挟着九天流火,从夜空中斩落而下,一瞬间便仿佛将天都斩成了两半一般,气焰滔天,势不可挡 就连楚风也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汇聚成滚滚海潮覆盖了四野,紧随着那柄长刀,无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方圆数里之内,那些都是在这万壑山杀局中狩猎或者被狩猎的人物,他们都是这个世间高高在上的大帝级别的高手,但是他们在此时,却与任何楚风见过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所谓的大帝,其实也不过是寻常人。 楚风这么想着,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个人影缓缓举起了右手,食指缓缓一指,那柄漫卷赤霞的长刀戛然而止,随之便崩裂成为了漫天霞光。 包裹着那个人影的黑白二色光芒渐渐消泯,那个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一身灰衣的男人,身材修长,裸露的皮肤有些发白,他的五官很怪异,除了眼睛,明明每一个单独拿出来看都正常无比,然而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有一种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的怪异感。 最让人注意的还是这个人的眼睛,黑色的左眼与白色的右眼没有丝毫的变化,黑白乱作一团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舞翻飞。 也许,这才是黑衣人与白衣人真实的模样。 第315章 驱逐 ♂ 男子走出光芒,看向了夜空。 空中,崩碎的红霞之后,一个人影猛然闪现,一点寒光在夜空中一闪,继而化出千万道银色长虹袭杀向那男子。 每一道长虹都很直,都包裹了无尽的杀意,楚风相信,如果不是所有的杀意都集中在了男子身上,哪怕只是其中一丝的杀意外泄,自己都会在一瞬之间被轰杀化为劫灰。 但是那个男子却很淡然,他只是挥了挥衣袖,所有的银色长虹便凝固在了他的身后,而后他再挥了挥衣袖,银色长虹在片刻之间便尽数反向,向自己原本的主人袭杀而去 男子没有再看那个突然发难的人,而是看向了万壑山深处,沉默了许久,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袭杀他的人身上。 袭杀之人此时已经被自己攻出的千万道银色长虹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看起来没有一点大帝应该有的风范,这便是巨大实力落差下的现实,即便同样是大帝,彼此之间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男子看了看那人,然后机械地道:所有的人都要死。 男子抬手,背后一对羽翼陡然展开。 那一瞬间,楚风只觉得天地一片宁静,旋即一道道暗紫色的雷光偶然撕裂开空间,纵横在方圆数里的范围之中。 那个袭击之人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无尽的雷光击为了齑粉,然而山林之间,却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风浪就像那跃动着覆盖了方圆数里的雷光,其实只不过是画上去的线条而已。 风雷你终于从梦境中醒来了吗 一个女声倏然响起,这个声音很悦耳动听,仿佛就像是来自仙界的仙乐一般,令人听闻之后竟然不自觉地有些身体酥软,面红耳赤。 随着话音的响起,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楚风的眼中。 那个身影让楚风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故人。 一身黑衣的离若水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楚风,他没有看穿楚风的伪装,所以他并不惊讶,他佝偻着身形,却把头抬得高高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看上去异常地油腻,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布满了一条条血丝,在破烂的黑衣下,依稀可见离若水白皙的肌肤,和肌肤上一条条鞭痕。 真正让楚风感到一股抑郁之气的是,离若水被两股铁链穿了琵琶骨,而离若水则喘息着拖曳着两股铁链,缓缓地前进着。 随着铁链轻微的声响越来越近,景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都露出了真容,十七八个年轻的男女,都被铁链穿了肩胛,神情憔悴而病态,拖曳着铁链,而在铁链的最后方,是一架玄黑色的大铁椅。 一架高达十余丈,宽达五六丈的玄黑色大铁椅,大铁椅上插门了刀剑,布满了荆棘。 那些仿佛是牲畜一般拉着铁椅前进的青年才俊们,他们只怕都是一派的翘楚,一州的精英,此刻却沦落得如此境遇,如何让人不心中陡然一寒。 坐在那高大的铁椅中的是一个金色薄纱的女子。 那女人身材玲珑有致,令人浮想联翩。 一头乌黑如珍珠般充满璀璨光泽的长发在脑后扎起高高的马尾,却又在左额处垂下一绺青丝,顺着她那张一张漆黑的面具之下一直蔓延到鼻梁,只露出了一只秋波流转的右眼与一张令人血脉贲张的樱唇。 站在女子身后的还有四个女子,其中一人正是冰之仪。 冰之仪神色肃然,抱着一口剑站在那女子的左侧身后,衣着依然端庄,全没有离若水般的狼狈不堪。 宽大的大铁椅对于一个身材玲珑娇小的女子来说实在大得有些过分,所以女子把脚也蜷在了大铁椅上,整个人向大铁椅的一侧扶手倚靠过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才睡醒了,倚着阑干打呵欠的慵懒女人。 女子目中波光流转,却落到了楚风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事情,所以她咦了一声,但是她只是满是惊讶地咦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神智清醒了吗女人问道,漫长的沉睡竟然会让你意识分化不清,你跟鲲鹏也真是相似。 为什么会是你来收拾残局风雷皱了皱眉,你与主人并不亲睦。 我只是听造父说起,万壑山这边似乎有情况。女人叹了口气,随便来这里救点人,以免被某个神志不清的人一起杀干净了。 是吗风雷沉默了下来,看着那拖曳着大铁椅的天才们,没有说话。 女人看着大铁椅下那些如牲畜一般的天才们,平静地说道:可怜他们吗呵都是些欺师灭祖的人呢,不过你那个白色的化身,还真是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嘲讽呢。 你还在找他是吗风雷突然开口。 女人冷笑了几声道:我不会再找他了。 借两个人给我,我可以帮你找。风雷道。 女人微微瞑目,道:就把这个人给他吧,小仪要留在身边不过小仪有什么话可以让他带回去。 女人微微抬手,洞穿了离若水双肩的锁链顿时崩断,离若水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半晌才站起身,痴痴傻傻地看着楚风,目光中没有一丝的生机。 楚风对女人微微施礼,他已经确认了,这个男子是万壑山大局的设局人,不知何故导致一分为二,现在也终于恢复正常了,而这个女人,则应该是有着相同的立场。 冰之仪虽然不知晓楚风之前与黑衣人的对话,但是她看到了楚风背着的那口冰刀,顿时便了然于胸。 她想了想,才道:有劳道兄转告舍弟,好好活着,必有相逢之日。 说着,冰之仪深施一礼。 冰之仪没有说太多,因为她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话多了,反而是废话。 一定。楚风还礼应道。 你可以走了,杀局重开,这不是你们该进入的地方。 男子说着挥了挥衣袖,根本没有给楚风分说的余地,一股莫大的吸引力便将楚风吸引进入了一个高度扭曲的空间,空间中游离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回荡着千奇百怪的声音,闪烁着无数来来往往的身影。 楚风还来不及仔细看一看,便觉得虚无的脚下接触到了实地,而后他一个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住了身形。 他回到了万壑山的边缘,与他一起回来还有离若水。 离若水依然有些傻傻地站在他的身边,目光中除了呆滞与死气,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一个曾经的天才所有的锐气与自信都被这短暂时间中所遭遇的一切所磨灭了。 楚风不知道离若水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辛酸,毕竟,上一次见到的离若水,是那般的自信与谦逊,虽然不断地与岐山远宾角力与算计,但是却也是一个真正的少年英杰,想不到,五年之后的再次见面,离若水竟然是这副模样。 楚风默默地叹了口气,他不忍心再打击离若水,也不忍心去问离若水,这一个月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杀了离赟。 他从芥子囊中翻找出了一件衣物,递给离若水道:换身衣服吧。 离若水目光涣散地把衣服接在手中,而后动作机械僵硬地把自己身上破烂的衣物褪下,露出被遮住的满是伤痕的皮肤,一条条创错纵横,新伤旧伤重合在一起,一些伤口甚至已经腐烂溃脓,无比地触目惊心。 楚风没有说话,默默地取出一些外伤药,扶住离若水,离若水一阵战栗,整个人抱着衣物蜷缩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畏缩。 楚风有些震惊离若水此时表现出来的模样就仿佛是受惊的野兽一般,更知晓离若水这些日子只怕吃了无尽的苦。 他顺手蘸取了药膏,一点一点地为离若水敷上。他所能做的也就仅止于此了,敷上这些药膏之后,在药力的强行作用下离若水的外伤可以迅速痊愈。 楚风为离若水上了药,退后两步,道:把衣服穿上吧。 离若水吞了口唾沫,惶恐地看着楚风,然后才缓缓地穿上衣服,畏惧地看着楚风。 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楚风问道。 离若水看着楚风,犹豫了片刻,似乎的确意识到了楚风对自己的善意,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楚风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了离若水,离若水畏畏缩缩地接过,然后整个人立即便抱紧了干粮和水囊,蹲在了角落里,背对着楚风,狼吞虎咽起来。 一个迈入七阶的修士不可能因为一个月的不饮不食就能饿成这副模样,能让离若水连畏惧都忘却了的饥饿感,表明离若水只怕是这一月内的真气消耗远大于补充,导致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真气去支持身体上的消耗,所以才会让离若水有如此根本无法抵御的饥饿感。 等离若水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离若水的神智也有些恢复了,他看着楚风目光不再那么畏缩,但是还是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才沙哑着嗓子道:多谢道友相救,不知道友是 楚风也想了想,既然要把离若水带回离水,那自己的身份被离若水得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他没有隐瞒,道:我是楚奚武。 离若水一惊,旋即目光有些黯淡地自言自语道:楚奚武吗 楚风没有接话,而是看着那淡金色的透明光罩,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 要怎么才能走出这个阵法,这对他来说也许不是问题,但是对于离若水来说,却也许真的很是一个问题。 第316章 处境 ♂ 楚风看着那淡金色的光罩,有些发愣,然后他看着离若水道:你触摸一下结界试试 离若水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调理了一番自己的情绪,使得自己尽可能地恢复到自己神识最清醒的时刻。 一个青年才俊为了生存而丢掉的骄傲与自信,的确很难再完全找回。 但是他毕竟也是个天才,所以虽然内心深处的恐惧与阴暗依然未能完全免去,但是至少在表面上,他已经恢复得与往日相差无几了。 离若水上前两步,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贴在了那道淡金色的光罩上,一道道涟漪波纹开始扩散而去。 离若水没有第一时间试着去穿越那道淡金光罩,因为这道淡金光罩他曾经尝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了。 他依然在畏惧,畏惧着这一次可能出现的失败。 因为这一次一旦失败,就宣告了他所有希望的破灭,他所看到的最后一线曙光都将被黑暗所吞没,他将重新坠入那无底的深渊,去承受那令人无法承受的恐惧,沦为牲畜,沦为蝼蚁 离若水扭头看向了他身边的楚风,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强行压制着自己不断轻微颤抖的左手,勉强地一笑道:楚兄,你试试吧,我 楚风又哪有尝试的必要,有着开关玉这样连闭合的空间裂缝都能直接无视的神器,这个对非大帝人物来说都难以进出的大阵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楚风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我没有尝试的必要,这个阵法对我来说没有效用。 离若水愣了愣,道:怎么会如此呢 楚风也没有多想,道:我怀里带着一块可以忽略阵法的开关玉,可以进出这个阵法无阻。 离若水略略低头,然后自言自语道:果然如此。 楚风一愣,问道:离兄,什么果然 离若水猛地抬头,继而手掌一翻,一股真气陡然从离若水指间突出,楚风猝不及防,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根本没有躲闪的时机,直接便被这股真气贯穿了右胸,继而被真气所产生的余劲震得倒飞而出,吐出漫天鲜血。 楚风重重落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离若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离若水。 交出来,把你带的东西都交出来离若水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眼球突出,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神色更是狰狞,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楚风没有回应他,而是看着离若水,问道:离赟前辈也是被你所杀 是,是我杀的离若水怒吼起来,浑身蓝光爆绽,那个白色的魔鬼说,整个离水只能让一个人活下来我不杀他,他也要杀了我 说着,离若水双手中两道蓝光凝结成两柄长矛,随着离若水走到楚风的跟前而被径直地插入了楚风双肩之中。 肉身挺强硬的,以你一个修为全废的人来说,真是不容易了。 离若水冷笑起来,他的双矛洞穿楚风骨骼的时候并不顺利,虽然血肉被破坏,但是楚风的骨骼强硬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双矛非但没有刺穿楚风的肩胛骨,反而是顺着楚风骨骼之间的缝隙而滑动,最终只是洞穿了楚风的血肉,把楚风钉在了地面上。 明明是个废人,凭什么你运气却这么好,凭什么是我要遭受这么多非人的折磨离若水怒吼,双手松开双矛,再次凝聚出双矛,直接洞穿了楚风的手掌,还好,楚风的手掌骨骼并没有他的肩胛骨那般坚硬。 楚风因为疼痛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离若水道:你怎么可能杀死离赟前辈,只要他愿意,杀死你只不过动念之间的事情。 离若水狞笑着,第五第六根真气凝聚而成的长矛钉穿了楚风的大腿,依然是穿过了楚风的血肉,此处的骨骼又是异常坚硬无法穿透。 他被白打成了重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想杀我离若水怒吼咆哮,第七八根长矛被他双手紧握着斜钉进了楚风的小腿之中,又是一次鲜血淋漓地钉了个对穿。 就是那个白衣人楚风面容也变得无比的狰狞,这完全是因为疼痛所导致的面部肌肉抽搐。 离若水攥紧了第九根长矛,双手紧握着狠狠地捅进楚风小腹,紧接着狂笑着将长矛一搅,将楚风小腹搅得鲜血直溢,痛楚使得楚风整具身躯都抽搐起来,流淌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楚风身下的土地。 把你的东西给我离若水猛地拔出第九根长矛,而后再一次钉入楚风的体内,紧接着再次拔出,再次钉入,离若水就像疯了一般地重复着这个残忍血腥的动作,不过刹那之间已经将楚风的小腹钉得一片稀烂,宛若被剜去了血肉一般。 楚风紧紧咬牙,他没有早做准备,所以此刻面对离若水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咬着牙承受着传来的阵阵痛苦,也所幸他的终究比凡人还是强上不少,即便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那些凝结在血肉中的灵气还能维持他的机能在短时间内正常运作,才不至于瞬间致命。 只是如此下去,只怕自己也根本坚持不了太久,自己需要时间给自己的创口抹上伤药治伤 楚风吐出一口血,看着离若水,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吗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离若水狞笑着,再一次凝结出两支长矛,一手一支,两只手如抽搐了一般地将双矛在楚风的小腹内搅动着,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双矛,使得矛尖变得细长,无论怎么增加刺穿楚风身体的频率,也会把创面控制得极小,却让痛楚成倍地增加。 楚风额头冷汗不断渗出,却强忍着剧痛,冷笑着,道:你敢确定即便没有我的东西,你也能穿越过这道阵法吗 楚风此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离若水,离若水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虚弱,相反,所有的虚弱都是离若水伪装出来的,离若水从一开始就在故意示弱,在减少自己对他的怀疑,在等待着时机对自己出手。 这个时机,就是他确定楚风有可以自由出入这个阵法的物件的时候,他便会趁机袭杀楚风夺取那个可以自由出入法阵的物件,自己脱身而出。 楚风知道离若水在恐惧什么,离赟的死是离若水永远也无法摆脱的一个阴影,这件事一旦被揭穿,等待离若水的依然会是死亡离澜与离赟伉俪情深,怎么还会愿意给离若水一条生路 离若水杀离赟是为了活着,杀自己也是为了活着。 楚风有些恨离若水的恩将仇报,却也有些明白离若水的无奈他甚至说不上真的多么恨离若水,他甚至有些怜悯离若水,怜悯离若水被命运所捉弄。 只是,明白与怜悯却也不能改变他们此刻敌对的立场,他和离若水,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那你快给我吧离若水怒吼,一脚狠狠踩在了楚风的脸上,继而俯下身,与楚风双目对视着。 楚风看着离若水的眼睛,那是一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就像是野兽见到了食物一般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理性。 楚风笑了笑,看着离若水,轻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反正我也会死,而让你继续被困在这万壑山里,再次被沦为奴隶,我认为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风没有试着去说服离若水,因为离若水已经疯了,他不会让自己活着的,更不可能让自己离开,所以,毫无疑问的,楚风必须死。 离若水本来就比正常放大了数倍的瞳孔再次放大了,整个眼珠都突兀而出,牵扯出无数的血丝与眼白。 离若水的嘴猛地张开,连涎水都流淌了出来,猛地一口咬在了楚风肩上,随即发出野兽的嘶吼,直接从楚风肩上撕咬下了一块血肉,生生地吞咽了下去,鲜血与肉沫染红了他皲裂的嘴唇。 楚风看着离若水,尽管肩头的痛楚痛得钻心,但是楚风却平静地超乎寻常,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似乎这一切都已经不让他意外了。 你不该做这么丧失理性的事情,完全就像是野兽。楚风忍着疼痛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与镇定。 离若水咧嘴笑了起来,轻声道:我可以这样一口一口地把你吃掉,所以你尽早给我,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没有任何痛楚,不用坠入地狱那个我曾经目睹过,感受过,经历过的地狱。 其实我在想,一个人把七个阵法吞入腹中,会是什么感受。楚风微微一笑,继而离若水脸色陡然一变,一股剑光瞬间从离若水的咽喉之中喷吐而出,继而伴随着一阵轰然的爆鸣,炸裂的鲜血从离若水的腹腔之中如泄洪般倾泻而出。 第317章 时运 ♂ 楚风的血肉也刻有阵法,只是楚风体内没有真气,无法激发阵法,但是离若水却是一个拥有真气的人。 如果楚风的血肉很寻常,那这些血肉即便进入了离若水的体内也无法被激发其中的阵法。 但是楚风的血肉却强悍得有些过分,如果不用真气来消解的话,也许会在离若水的胃里呆上几个月,胃里装上几个月的人肉,大概疯狂如离若水,也很难接受。 所以离若水用真气去消解了楚风的血肉,于是楚风血肉中的阵法被激发了。 七个阵法,同时激发,即便不是什么大阵,也失去了与楚风本体的联系,然而无法否认的是,七个阵法从内部突然爆发,无论是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都将受到重创。 无数道光芒刺破了离若水的,伴随着从离若水体内不断喷射而出的血液,瞬间溅射满了楚风的衣裳。 阵法爆发导致离若水的真气运转在这一刹那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失去了连续性,八柄钉穿了楚风身体的长矛瞬间失去了约束而消散无形。 楚风一直在等待的时机终于来到,他忍着剧痛,迅速地解开芥子囊,从芥子囊中摸出了一个瓷瓶,似乎是丹药,只是还不及吞服,一道杀意凛然的真气瞬间便贯穿了楚风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再次把楚风击飞而出,手里的瓷瓶也因为拿捏不稳而掉落在地。 离若水浑身鲜血,姿势扭曲地站立着,他的整个腹部都被刚才的阵法爆发彻底粉碎炸空,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血肉,连肠胃都被尽数绞碎。 但是离若水依然顽强地站立着,他嘿然冷笑着,看着楚风,全然不理会自己鲜血淋漓,还在不断滴淌着血液的腹部,轻声道:这样的伤,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啊。 楚风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坐起,急促地喘息着。 如果不是因为手部的伤势导致了他动作的一丝迟缓,他已经趁着阵法爆发的空隙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可惜的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离若水冷冷地一笑,附身捡起楚风掉落在地上的瓷瓶,用牙咬开瓶塞,闻了闻,才笑道:又是一个陷阱吗,这次我不会上当了呢。 说着,离若水把手中的瓷瓶一扔,才一步步地逼近着楚风,手中两柄战矛凝聚,在地面拖行出两行灼烧痕迹。 楚风苦笑两声,他倒是万分期望离若水能把瓷瓶中的丹药吞服下去,但是离若水不是傻子,他吃过一次亏了,他自然不会再吃第二次亏。 楚风看着离若水,道:要杀我很简单,不妨让我死个明白 离若水冷笑了起来,手中长矛一抛,直接洞穿了楚风的腹部,其巨大的惯性又拖曳着楚风在地面滑行出十余丈,落入了一片灌木丛中,才堪堪停住。 夜长梦多,话说太多了,不好。离若水冷笑,手指微微一弹,打出一道蓝色光芒,蓝色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向上升起,正中楚风胸膛,直接把楚风打得向天冲起,飞起三十余丈,余劲方消,继而又才从高空旋转着落地而下,直接砸入了大地之中,凭借着坚硬的骨骼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 楚风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离若水始终在看着他的手,每一次他的手微微动弹,离若水的真气都会涌上来在楚风的手上进行一次斩击,斩得楚风双手鲜血淋漓,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看,我也不是一个残忍的人,把那个东西给我,我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离若水站在了已经摔得晕头转向的楚风跟前,露出了一丝笑容,尽管这笑容配合着他这具腹部一团模糊,浑身都是伤口与血的形象变得无比的诡异。 楚风仰视着天空,然后道:你看,星空挺漂亮的。 给我离若水嘶嚎起来,一把攥住楚风的前襟,将楚风高高举起,像抛掷一件货物一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虽然离若水只是举起楚风,然而他所有的劲力却尽数施加在了楚风的身上,因此所产生的冲击更非之前的坠落所能比拟,不仅使得凹陷直接深入了地面一尺余,而且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方圆十余丈的草木尽数毁灭。 楚风的目光有些黯淡了,但是他依然看着夜空,看着星星,却没有再说话。 给我离若水吼得嗓子都快要哑了,他一次次地举起楚风,一次次地砸向地面,仿佛是在用一只鼓槌敲击着大鼓一般发出了轰隆的声响。 也多亏了离若水为了得到楚风所拥有的开关玉,始终根据楚风情况调节着自己的力道,才使得楚风没有死亡,而是不断地在承受着上的痛楚。 然而离若水却远远低估了楚风承受痛楚的能力,他从来不知道楚风是如何把阵法刻入了自己的体内,刻入了自己的骨骼,所以他不知道上的痛楚对于楚风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在离若水把这个机械的动作重复了数十次之后,连离若水也有些疲惫了,但是楚风依然目光专注地看着星空,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离若水想要的结果,他愤怒,他恼火,他怒吼道:给我啊把它给我把师妹给我你明明是个废人,凭什么要这么好运废物 楚风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看向了离若水,目光中不自觉地含上了几分戏谑。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我呢 多余的话,楚风没有说,他只是有些可怜地看着离若水,可怜着离若水所遭遇的一切,可怜着离若水的疯狂。 然而,自己又哪里来的资格来可怜离若水呢 一瞬间,楚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了。 离若水不知道楚风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了楚风眼神,所以他愈发觉得恼恨,愈发觉得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楚风脸侧,溅起的碎石顿时飞到了楚风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楚风叹息了一声,然后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野兽在奔腾,汇聚成了一股洪流。这声音来自地下,穿过了无数的岩层与空气,异常艰难地,终于来到了这个地表的世界。 楚风笑了笑,他看着离若水,道:你真可怜。 离若水的眼睛瞪得愈发大了,眼角鲜血溢出,随着他嘴角抽搐他再一次举起了楚风,而后他不顾一切地把楚风砸向了地面。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想做的只有杀死眼前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他的运气就要比自己好 论相貌,论资质,论才学,分明都是自己远胜于他,凭什么师妹心里装的会是他 凭什么 只是因为他运气比自己好罢了,要是自己和他拥有同样的条件,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 而就是这样一切靠着运气的人,却还胆敢可怜自己,他哪里来的胆子,他哪里来的资格 离若水怒不可遏,所以他这一次抛掷很用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一切都只是为了毁灭这个只有运气的人 然而在楚风落地的前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还必须从他手中夺取一个可以让他出入阵法的物件,一旦楚风死亡,他也许就会就此永久困在这大阵之中了。 所以他开始收回自己的力道,只是惯性实在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东西,楚风依然被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砸击的力道很大,饶是楚风的骨骼再坚硬,也终于在多次的冲击下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截断的骨骼刺穿了楚风早已满是裂纹的身体,带着鲜血流淌而出。 楚风一口血喷出,染红了夜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击的结果上。 他屏住了呼吸,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只是认真地倾听着,倾听着身下岩石崩碎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已经红了眼睛的离若水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变化,他艰难地喘息着,狞笑着,道:不要再挣扎了,你快死掉了 然而下一刻,楚风终于听到了他一直渴望听到的声音,地面开始凹陷,崩塌,深渊出现在了他的身下,他悬空的脊背已经感受到了,这大地之下是一片洞穴。 离若水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然而他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因为在他察觉到的这一刻,方圆数十丈的大地在同一时刻崩碎,崩裂的地面开始向下塌陷,塌陷的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离若水的想象。 离若水下意识地御风飞起,紧接着伸手去抓楚风的衣物,想要把楚风也一起带走,但是他方一伸手,便觉一阵侵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手臂侵入了自己的身体。 离若水有些发愣地看向自己的手,他看到自己的手被一道寒光斩过,一层寒冰已经冻结了自己的手臂,侵入自己身体的寒气,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真气运行。 要尽快排出自己体内的寒气,如果还要固执地去抓楚风,只怕自己也会和楚风一样,落入下方那不知道多深的深渊。 离若水没有疯,所以他只能尽快地抽身而退,落在了崩碎的大地边缘,看着楚风握紧了一柄冰刀,落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再好的运气,也该用光了吧 离若水嘴角微微一咧,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块玉环,这是楚风身上唯一的物件,希望那个能自由出入阵法的物件,是这个玉环吧。 也该自己,时来运转了吧 第318章 旧路 ♂ 海潮的声音,和一股咸湿的气味将楚风从一片蒙昧中唤醒。 楚风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听到的只有水流的淙淙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感知不到。 楚风觉得身体有些潮湿,有些疼痛,疼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这伤势比起他所预想的程度来说,却还是要好上了不少。 想来是自己从地面上坠落而下,先是落入了水中,减缓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才让自己安全着陆,然后水流才把自己推上了陆地,让自己能够存活下来只是楚风依然有些难以确信,单凭这些作用,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道理能够好这么快。 楚风忍着剧痛,解开芥子囊,在里面一阵摸索,摸索出了些许的伤药,然后在黑暗中缓缓地涂抹到自己的伤创上。 这个过程对于楚风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当初自己在体内刻阵的时候,也是一般在黑暗中进行,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减少自己所受到的视觉冲击,他毕竟还不是那种看到各种血肉模糊画面还能面不改色的人。 在黑暗中接骨不仅仅是个技术活,更多的时候还需要几分运气,楚风连续接了几次,才把断裂的骨骼接好,涂抹好药膏。 这个痛楚的过程完成之后,浑身都沁出了汗液,许久他才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但是却依然连动一动指头都不愿意。 楚风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呼吸着,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静静地躺着,难得地放松着自己的身体。 黑暗总是容易引起困觉,所以尽管楚风尽量保持了自己的眼睛睁开,但是很快的,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困意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闭上了眼睛,起初只是想闭目养养神,但是当他把眼睛缓缓闭上后,却沉重得难以再次睁开。 所以楚风没有再试图抗拒,他的确也有些疲惫不堪,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睡一觉,也给药力一个作用的时间。 楚风让自己的意识一点点陷入了另外一片黑暗中,最终完全失去了意识。 当楚风再一次睁开眼睛,楚风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尤其是在一片黑暗中,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 但是至少浑身的痛楚已经减轻了不少,断骨也长得差不多了,就连被离若水真气割裂开的伤口也都愈合得差不多了,这让楚风不由得感到了几分奇怪因为血肉中溶解了离若水的真气,按理来说,应该会很难治愈。 楚风撑着地面,勉强地坐了起来,打开自己的芥子囊,从中翻出了光明珠,用光明珠的光芒照亮了附近。 在光明珠的照耀下,楚风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在他身前流淌的是一条赤红色的河流,这种红不是血液那种夺目的猩红,而更像是金属那种独特的光泽,充满了质感。 在这条河流之中漂浮着无数的骨骸,这些白骨仿佛都有些年头了,借着光明珠的光芒依稀可见露出水面的白骨已经斑驳万分,生出了青苔,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白骨在河流之中沉沉浮浮,却始终不曾被滚滚的河水冲击而走,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 而在河流的两岸则是呈拱形一般伸展而开,最终在上空封闭的岩石,使得这个空间成为了一条只有前后两个方向的隧道。 而他此时则躺在河滩上,这个河滩似乎是河流两岸的岩壁坍塌堆积而出的,因此伸入了河流当中,才让楚风能够被河水推上河滩。 楚风转身,拿起光明珠照亮了自己的身后,终于看清楚了他所处的这片河滩果然是岩壁倒塌形成的,有一个洞口静静地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头上,头上是完全封闭的岩石,他已经距离那破碎的地方不知道究竟有多远了,这让他有些难以辨别自己的方位。 楚风在身上摸索了一阵,而后如坠冰窟地愣住了开关玉不见了。 楚风愣了许久,也不知道开关玉到底是被河水冲掉了,还是被离若水趁着机会取走了。楚风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把开关玉挂在身上,而不是放入芥子囊中。 但是此时再怨愤也没有什么作用,楚风只是消沉了一会,便借着光明珠的光芒看了看自己附近,在河滩的边沿上看到了冰之祺交到自己手里的冰刀。 冰刀已经有些残缺破损了,但是依然寒气逼人,河滩的土地都被它冻结了起来,然而奇怪的是它尖端接触到的河水却丝毫没有冻结的迹象,反而是冰刀有些消融的模样。 楚风捡起冰刀,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冰刀前段果然已经失去了三四寸的长度,也不知道到底是折断了还是被河水融化了。 楚风用一匹粗布把冰刀裹了再次背在了自己背上。 现在楚风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顺着河流向下,试着看一看这条河流是否的确是他当初逃生时的那条河流,或者从岩壁坍塌而露出的洞穴中前进。 楚风两个都没有选择,他选择了越界符。 离绾已经把剩下的越界符都交还给了他,他手里有七张标定好的越界符,那两个选项无论哪一个都有着太多的未知,倒不如选择确定的越界符。 楚风撕开了越界符,那白色的裂缝缓慢地张开,但是却极其不稳定,如同蛇一般扭曲了起来,也没有来得及蔓延开,便又陡然消失了,就仿佛没有成功点燃的火炬一样。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越界符强行撕裂空间失败了,这就意味着,此地的空间被锁定死了。 他不确信此地的空间被锁定死到底是因为万壑山大阵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如果是前者,他可以再等待几日,但是如果是后者的话等待会变得极其没有意义。 楚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做了决定,再休养一阵,到自己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便出发探索,至少要有个准备。 楚风又在黑暗之中静坐了许久,借着光明珠的光芒慢慢地翻看着自己手里的古籍。 地理志是楚风很少翻看的一类书籍,这些年他的心思全部花费在阵法经脉功法与医理上,其他类型的书籍都只是有需要的时候或者疲惫的时候才略微一看。 楚风在查阅关于万壑山的记载。 万壑山又名天柱山,号称六界第一山,六界没有比万壑山更雄奇更险峻的山峰,关于万壑山的记载更是多不胜数。 关于万壑山的传说也是缤纷多彩,最多的说法都是此地是远古时代的一处遗迹,有人曾经目睹过一位大帝在此出没,只是那大帝究竟是谁却无从知晓,只知晓此地对于那大帝而言似乎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也有传说说起,古老的岁月之前,有仙人曾在此作战,才将万壑山打得千疮百孔,沟壑纵横。 甚至还有传说说,万壑山其实是某个不可追溯的时代一棵古老的神树所留下的遗骸。 这些传说大都虚无缥缈,无从考据,楚风略微沉吟,觉得并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东西,所以便合上了书卷,瞑目静坐了片刻,觉得自己身体已无大碍,可以略作探索,便起身前行。 楚风选择的是那个洞口,陆路自然比水路好走,尤其是那条水路明显有些诡异。 洞口之后的道路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岩石道路,四周的墙壁都有些潮湿,不断有水渗出,地面上更是积累起了水洼,迅速地便把楚风的衣衫濡湿。 前进了约摸有半个多时辰,这条前进的道路便戛然而止了。 在道路尽头的是一条竖直向下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一片黑暗,让人不知晓到底要通往何处。 楚风俯下身,用光明珠照亮了通道之中,却在通道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些开凿的落脚的小洞,似乎曾经有人攀爬过这条道路。 楚风迟疑了片刻,将光明珠咬在了口中,而后慢慢地将自己的双脚踩入了那落脚的小洞之中,借着这些凿开的落脚点缓缓地向下落去。 一直下落了约摸有两个多时辰,楚风的瞳孔不由得猛地紧缩。 他在墙壁之上看到了一个人工开凿而开的大的洞穴,断面平整光滑,洞穴凹陷进入之后甚至又开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缝,在狭缝之后,应当另外还有一个隔间。 这分明便是他上一次开凿出来躲避大风的空间 万壑山下这些错综复杂的道路竟然是互相联通的么 楚风不由得感到了几分庆幸,因为只要按照原路返回就可以顺利地逃出去了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落入了那洞穴之中,两个多时辰的攀爬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后面的道路还很漫长,他也需要在此稍作休息。 楚风刚刚落入了洞穴之中,连脚跟都没有站稳,便突然有一道森冷的寒芒落在了楚风的颈间。 你是什么人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个白衣的少年从黑暗中走出,手里的剑,落在了楚风的颈间。 第319章 恐惧 ♂ 楚风看着那少年被光明珠照得有些发白的面庞,不由得一怔。 他记得这个少年那是他通过林珝所给的越界符来到此地的时候,那一日,这个少年被称为少主,还有四个人与他同行他们四人原本是要顺着这条通道向上去取得风雷翼。 但是分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他还会在这里,他的同行又去了哪里 我问,你是谁少年布满了血丝的眼眸里流露出森冷的敌意,却终究难掩其中的惶恐,他的剑锋微微向前推移,一丝鲜血从楚风的皮肤下溢出,染在了剑锋之上。 楚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少年又猛地咆哮出声:你到底是谁 少年的剑锋划过了楚风的颈间,楚风陡然色变,一伸左手便猛地攥住了那口剑,避免那口剑继续给自己带来伤创,才急忙将光明珠从口中吐出,落在右手之上,说道:别冲动,我没有恶意,我们不是敌人 少年冷冷地看着楚风,嗤笑了两声,才满是自嘲地道:你能杀了我,才是最好的。 楚风不由得微微蹙眉,有些没有理解少年人的意思。 少年沉默了片刻,陡然将剑锋掉转,将剑递给了楚风,道:杀了我吧,就是现在,结束这一切吧。 楚风愣愣地看着少年,沉吟了片刻,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将我困在这里,每日都在惶恐中度日,又能给你快感吗少年人苦笑了起来,神色之中满是虚弱与憔悴,你能从这其中得到多少的快乐呢 我也是意外坠落进来的。楚风推开了剑柄,说道,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境况。 少年人的瞳眸不由得骤缩,旋即才慢慢恢复正常,满是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楚风,过了片刻才有些惊愕地道:你你是凡人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少年人抿了抿唇,才转身进入了里面的隔间,楚风也没有客气,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少年人在最里面的角落之中坐了下来,楚风在他的对面也跟着坐了下来,才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下面的道路已经不通了吗 少年人苦笑了几声,道:下面的道路崩塌了,所有的通道都被掩埋了我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楚风微微蹙眉,忽然想起了什么,解下了背上的冰刀,猛地往墙壁上一凿,却只是碰撞出了一片火星,石壁完好无损,而冰刀却崩落了一角。 别白费力气了。少年人瞑目,这里是万壑山,这些岩石很特殊都很难破开,除非有帝器,不然谁也没有办法。 那些攀登的落脚点是你们开凿的吗楚风问道。 少年人刚想作答,突然皱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楚风,嘴角微微一扬道:我从未告诉过你下面还有别的可以走的道路,我也不记得我有说过我不是一个人。 楚风旋即一怔,知道自己有些着急说漏了嘴,但是既然也已经暴露,他也不准备再多遮掩什么,那只会引起更多的猜忌。 楚风索性便开诚布公道:差不多两个月前,你们在这里休息的时候,我也躲在这里,之后你们向上,我便向下离开了。 那这个空间也是你开凿的少年人盯着楚风的双眼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 少年人眼眸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希冀的光芒,他坐直了身体道:那现在呢,你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它不在了。 少年人没有答话,只是满是嘲讽地看着楚风,那意思显然是不相信楚风的说辞,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楚风也难以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但是这么巧的事情却的确便发生了。 他知道自己的解释那少年人也许不会再相信了,也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问道:下方的道路不通,上面的那条河流呢 楚风才一提起那河流来,少年人的身躯便不由得猛地战栗了起来,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恐惧那恐惧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攥紧了身边的剑,颤抖了许久,才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看着楚风,依然一语不发。 楚风不知道少年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有这般的恐惧,但是很明显的是那一定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这怕跟除了他以外的另外四个人的下落有很大的关系。 那四个人大概都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只怕不会很好看,所以这个少年才会这么惶恐,这么畏惧。 下方的道路真的已经不通了吗楚风问道。 少年人瞑目,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楚风皱了皱眉,道:那我要去尝试另外一条道路了,你要跟着一起吗 少年人艰难地摇着头,依然没有说话。 那我就告辞了。 楚风没有再勉强那个少年人,他不知道那个少年人到底在恐惧着什么,但是他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外界去。 少年人看着楚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少年人才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走出了这个岩洞,看着下方那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又沉默了许久,才一闭眼,纵身跳了下去。 他没有运功,与之相反的是在他瞑目的那一瞬间,他废掉了自己的功力。 所以他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飞行,那是确确实实的跳崖。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前进无路,后退无路,只有等待死亡降临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只会给那个人更多的快乐,让他享受着游戏的乐趣,他甚至还来到自己的身边嘲笑自己,刺激他让他回想起那触目惊心的画面。 大家都死了,死在了他的跟前那条河,就是一个魔鬼,吞噬了他们所有人他们就那样地在他的跟前,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然后慢慢地变成了河中的白骨那条河里,全是那样的骨骼,从古老的岁月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那条河所吞噬。 那个恶魔以为自己会上他的当,废了修为渡过那条河流继续挣扎让他取乐吗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他一条生路的,再漫长的等待和承受都只是煎熬罢了,只是延长自己所承受的痛苦罢了,所以倒不如在这里彻底终结。 黑暗的深渊将那少年人的身影彻底吞噬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所有的苦痛伴随着生命走到了终点。 楚风并不清楚在他背后所发生的那一切,他只是前进着,从竖直的通道里钻了出来。 他倒没有怀疑那个少年人是不是在骗他,因为那个少年人的绝望是无法伪装出来的,那样的眼神,就像是一头困兽。 那样的眼神,他见得太多了,无论是在别人的身上,还是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困住那个少年人的,也就只有这条有些发红的河流了。 楚风皱着眉,再一次站在了河滩上,看着那红色的河流,沉吟着没有行动。 他看到红色的河流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起了白帝陵中的那条血河。 但是修炼血魔经之后,他对血腥的反应异常灵敏,即便修为尽废之后也是一般,所以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让他坚信这条红色的河流其实并不是什么血河,而是有另外的缘故。 楚风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落入过河水一次了,但是此刻却依然有些紧张如果说这条河流可以阻断那个少年逃生的希望,而又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的话,那最有可能的便是这条河流针对的其实是修士。 而像他这样的凡人,却并不在这条河流会针对的对象之中毕竟,谁会去针对一个凡人呢。 楚风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要先验证才好,他先是用冰刀在自己的手掌之上割裂开了一道伤口,接着便走向了河流。 楚风在河滩边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了几滴河水洒在了自己手掌的创口之上,冰凉的河水一接触到楚风还没有完全愈合好的伤口,顿时让楚风一个激灵。 不过如楚风所猜测的一般,伤口之上浸染的寒气在与河水接触的一刹那便开始消解崩溃了,根本没有撑过几个瞬息就彻底消散。 楚风可以猜想到自己的伤口也是被这些河水浸润了之后,才将离若水残留在自己体内的真气迅速消解,才使得自己的伤势没有恶化,让自己终究还是存活了下来。 他落在河水之中是际遇,但是如果是一个修士落入了河水之中,只怕也会遭遇到极其恐怖的侵蚀。 这河流中的白骨,只怕也是不慎落入河中的修士,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已经被磨去了所有的灵性,却依然被困在这河流之中永远沉浮。 少年人之所以会那么绝望,大概是他也目睹了自己的同伴在这河流之中的惨况吧 第320章 出路 ♂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地步入了这条红河之中。 楚风一只手将冰刀举出水面,避免冰刀与河水接触而被河水消融,一只手分水划动。 这条道路极其的顺利,顺着河流漂流了一阵,具体的里程楚风实在也无法估计,但是至少也漂流出一两百里,楚风发现这条河流与另外一条地下河流汇合,河流顿时变得愈发开阔起来,渐渐有了他当初逃生的时候那条大河的气势。 又顺着曲曲折折的河流漂流出了两三百里,途中汇合了不少的支流,红河也变得越来越开阔雄伟,大有涛涛江河的气势,但是却依然不曾见到血河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又顺着河流漂流出四五里,楚风眼前却出现了一道绝壁,直接截断了河流。 红河冲击在那道绝壁之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响,泛起无尽的雪花。 楚风一愣,他顺手抓住了红河之中的一具骷髅,暗道一声莫怪,便将自己从红河之中抽离而出,站在了红河之上,借着口中咬住的光明珠的光芒,打量着四周红河的动向。 红河的水面很平稳,丝毫没有因为汇入的大量河水的缘故而有所升高,这表明红河的河水必然还有别的去向。 沿途楚风并没有看到任何分离开的支流,所以楚风知晓只怕红河的河面之下还有暗河分流,不然河面的高度不会如此稳定。 只是要下潜的话,哪怕他比凡人能够多支撑一会,但是谁也不知道这次下潜到底需要多久,如果暗河是在很深的位置,那只怕根本就没有足够多的时间。 所以他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来给自己提供一些空气。 楚风想了想,在芥子囊中一阵翻找,找出了他从修罗界一座废弃的古矿中得到的一块水晶。 这块水晶其实是寻常物件,但是贵在足足有一个西瓜大小,整体透明毫无瑕疵。 楚风拿冰刀仔细地雕琢着这块大水晶,就像在雕花一般,将水晶的内部全部掏空,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刚好够罩住自己的脑袋。 楚风又在内侧雕琢了一个凹槽,刚好与光明珠大小相吻合,将光明珠镶嵌进入其中,才把这个水晶头罩罩住了自己的脑袋。 楚风已经做了这些准备,但是考虑到水晶头罩的下端开口颇大,如果不封严的话,也根本无法贮存空气,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又翻找出了一块兽皮,就近试了试,发现这块兽皮水难以浸透,便将整块兽皮裹在了自己的身上,严丝合缝地缝好,只露出自己的头部。 紧接着楚风又在水晶头罩的下方开出了一圈细小的针孔,脱下了兽皮,将兽皮的上端与头罩下方紧密地缝合在了一起,才又在兽皮的腹部开了一条裂缝,能够让自己穿戴好这件装备。 楚风穿戴好这件临时起意赶制出来的装备,缝合好所有的孔隙,紧接着便走入了红河之中,经过几次尝试修改,渐渐地便也将那些漏水的地方封堵住了,确认无误之后,楚风便深吸了一口气,便猛地扎入了河流中。 他希望暗河的入口能够尽早出现,然而楚风却注定了要失望,因为他一直下潜了十余丈,直到巨大的水压压得他浑身难受,也很难再继续下沉了的时候,他看到的依然是一道石壁,阻断了水流。 而水流也没有丝毫向前流动的迹象。 楚风猛地浮起,游到岩壁边,抓住白骨将自己重新拉离水面,才神色有些古怪地站在了白骨上。 分流的暗河难道不在这正面的石壁之下 楚风不由觉得有些恼火,在这漫长的河道中,要想去找一条浸没在河水深处的分流暗河,又谈何容易 莫说是从他进入河流起到此地足足三百里以上,就是他故地重游的这几里地,就已经很难寻找了。 但是只怕还是只有硬着头皮去寻找吧 楚风无奈,只能再一次跳下水,借着河流中那些不断沉浮的白骨发力开始逆流而上。 楚风在河流中找得很仔细,每隔三五丈,他就会下潜出十余丈寻找分流暗河。 要想分走这样庞大的水流量,暗河不可能很小,因为河道过窄会引起水流的湍急而无法遮掩,所以暗河一定是一条大河,拥有相当开阔的河道,三五丈的宽度并不算宽,作为一个筛选距离已经是过于细致了。 楚风一直逆流而上了整整七八里之远,才终于找到了他所渴望找到的暗河。 暗河在水面之下六丈多深出现豁口,整条暗河的河道宽度惊人,与明河两百多丈宽的河道不相上下,而河道到底有深,楚风也不知道,也许它一直蔓延到地底,与明河不可预测的深度一般。 楚风浮出水面,攀爬到最近的一具巨大白骨上,盘坐在沉浮不定的白骨上开始恢复体力,准备潜入暗河。 暗河到底有多长,什么时候才能够呼吸到下一口空气,都是未知数,所以楚风一边开始恢复体力,一边开始动手增加可以贮备的空气,给自己多一分保障。 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楚风在头盔的后部又套上了一张不透水的兽皮,小心翼翼地用冰刀在水晶头盔后部凿开一个小孔,尽量把空气的储量提高,避免自己窒息而死。 在身体的疲惫恢复得差不多之后,楚风试了试新制作的头盔的防水性能,虽然有些进水,但是速度却不是很快,还是能将空气贮存量大大提高,唯一的不便就是有些累赘沉重,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楚风重新戴上头盔,然后便再次跳入了河水中,开始下潜,钻进了暗河之中。 暗河的河道很归整,上缘和边缘都是平直光滑的直线,仿佛是人工开凿出来的一般,然而这浩大的工程又实在是过于挑战人力的极限,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这是某位大能当初开辟而出,也许这也是某位大能在此处逃命的时候开凿的呢 楚风有些戏谑地想。 不过楚风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进行这些充满了恶趣味的思考,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灌注在了前进上面。 有着暗河中河水流动的推力,楚风也不是很费力,但是他不得不多做一些防备,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有什么大错的。 沿着河流直下,尽管楚风尽量控制了自己的呼吸,使得自己的呼吸频率大大降低,但是空气用到一半的时候,楚风依然看不到任何即将出现的出口的迹象,所以他不得不折返,重新回到了明河之中,进一步增加贮气的空间。 楚风用最稳妥的办法进行着尝试,不断地增加空气贮存的空间,不断地往返,因为疲惫也不得不中断进行了多次的休息,却依然坚持不懈地进行着最枯燥的尝试。 直到第十七次前进,楚风用的空气刚刚过了一半的时候,他便感受到头顶的岩石在逐渐地抬高,水面也随之在抬高是要到出口了吗 楚风略略皱眉,估算了一下拼着剩下的空气也就勉强够他重新返回明河,如果前方不是出口的话,那一旦赌输那就实在太惨烈了一些。 一切终究还是需要稳妥起见。 楚风咬了咬牙,再次折返,进一步增大了贮存空气的空间,又休息了一阵,直到身体从疲惫之中恢复过来,才开始继续前进。 从楚风上次折返的位置漂流出四五里远的时候,头顶上的岩石终于消失了,楚风心中不由得一喜,也不再去为自己一次多余的折返所带来的疲惫感到悲伤,急忙向上浮起,不过片刻便浮出了水面。 楚风置身于一个明亮的世界,有些刺目的光芒穿过水晶的头盔,洒在楚风脸上,让楚风急忙闭眼扭过头,用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过了片刻,楚风才逐渐适应了这强烈的光芒,慢慢睁开了眼,缓缓转过头来。 这光芒很炽盛,但是习惯了之后却也不会太影响视线。 楚风浮出水面的地方似乎是一个水潭,一缕缕红色的水雾在水面氤氲开去,在天空中形成了红色的云朵。 红云在空中向远方整齐地飘动,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而地面,则是放眼望去一片旷野,只有裸露的大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楚风爬上岸,又回头看了看他爬出来的水潭,潭面无边无际,看起来仿佛是汪洋大海,只有水潮不断地向岸边推涌着。 海洋吗 还是这完全是另外一个空间 楚风看着眼前这边无边无际的旷野,一时又觉得有些头痛,虽然现在摆脱了一些危机,但是眼前的局面,却也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这里还是万壑山之下吗,还是是什么别的地方 楚风脱下了一身厚重的潜水服装,想了想,将它晒干后折叠了起来收入了芥子囊中,接着便又从芥子囊中取出了冰刀,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楚风又休息了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迈出了自己的步伐。 至少,再前进着去试一试吧。 第321章 古峰 ♂ 楚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土地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片土地上走了多久。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白昼与黑夜的转化,除了土地与天上密集成一片海洋遮蔽了天空的红云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里到底又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又到何时,才能走到尽头 楚风终于有些疲惫不堪了,他停了下来,坐下来,取出了干粮和水,看着自己将要继续走下去的方向,默默地进食着。 进食完成之后楚风又坐着休息了一会,他抓起了地上的土壤,把土壤在手掌中慢慢地捻碎,变成了如沙尘一般的粉末。 土壤很干燥,没有一点的水分,原本看起来呈现为黑色的土壤在碾碎为粉末之后仔细看,可以看出土壤的颜色其实是深红色,因为深得有些过分,所以看起来反而像是黑色。 然而奇怪的是,土壤的颜色从表层向底层却是逐渐减淡的,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浇灌而下,即便完全浸染,还是没有浸染出完全一致的颜色。 楚风把土壤贴近了自己的鼻子,仔细地嗅了嗅,却没有闻到丝毫在预想之中应该存在的血腥之气。 这样来说,这土壤所浸染上的颜色,与那河水的红色反而有几分相似,虽然鲜红,却又不是血液所染,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所致的,能把这无尽旷野尽数染成这个颜色。 楚风拍了拍手,又坐了一阵,恢复了体力,继续前行。 在这片毫无阻碍的土地上,他换上了自己刻印了缩地阵的鞋子,利用鞋上阵法进行快速的赶路,只是毕竟元能石的数量有限,他又无法对元能石进行充能,所以楚风也刻意留下了足够的灵力,以防万一。 又走出了不知多远,楚风再次感到了疲惫,这样庞大的一片荒野却没有任何的生物,实在是匪夷所思。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风也走得越来越慢。 走得越久,楚风的疑虑越多,尤其是随着干粮和饮用水的一点点消耗,也在宣告留给楚风的时间越来越少。 以楚风的强度,他可以维持十日的不吃不喝,但是超过了十日,身体就会承受不了负担,开始逐渐朽败,支撑不过二十日,就会彻底死亡。 楚风没有再回头,因为回头也没有别的出路,楚风只有一直坚持走下去,或者走到生路,或者走到死路。 当楚风的干粮与饮水即将告罄的时候,这片荒野终于产生了变化。 荒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山峦之影,那道山峦横斜在荒野之中,色泽枯暗,近似于墨黑色。 山峦的顶峰并没有高度上的起伏,而是连接出了一道倾斜的直线,只是倾斜的角度颇小,难以察觉。 不过由于楚风身处这片荒野之中,视野毫无遮拦,所以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极大范围内的山峦走向,才看出了山峦峰顶有着略微的倾斜。 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山峦的起始端与末端都是突然终结,断处笔直光滑,没有丝毫的弧度,完全是呈现直角拔起。 楚风远远地望着这突兀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山峦,皱了皱眉。 足迹走遍了六界的他,见过了不少雄奇的名山大川,即便是万壑山这等宏伟的山峰,再陡峻的山峰也无法做到完全的笔直拔起,除非它原本前后还有两段,被生生截去了,只剩下了这中间的一段,才会显得这么突兀。 楚风决定去那座山峦的跟前看看,因为它是这片荒野中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变数,也很有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找不到别的希望的楚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它之上。 楚风终于不再保留,他全力地发动了鞋下的阵法,快速地在荒野上奔走,化为了一道诡异的身影,一步迈出就是数十丈。 然而即便是以这样的速度,楚风依然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元能石几乎耗竭,就连身体都累得快要迈不动步的时候他才终于到达了山峦的近前。 山峦极高,以楚风目力来看,这座山峦只怕足足有千丈甚至更高,虽然不比六界之中那些雄奇的山峦,但是在这个世界,却也显得颇为突兀。 而更为古怪的是,到了近前楚风才发现山峦表面布满了纹路,一道道顺着同一个方向不断地蔓延着,深浅不一,却很少有着交集。 而山峦的表面则出现了更为诡异的弧线变化,仿佛那是一段突出的圆弧一般。 这种圆弧的变化,虽然弧度上来说也许并不大,但是以其巨大的高度来说,却有着极其恐怖的距离变化楚风站在它的下方,却也落在了它突出的腹部所投影下的阴影之中。 从它与地面的接触点到阴影的边缘,目测足足有两三里地。 楚风看了看,又上前了几里,终于到了山峦的正下方。 直到这时,楚风才发现,这座山峦并不是与大地连接在一起的这座山峦并非是这片大地上的山峦,它来自于别的地方。 楚风皱了皱眉,这座突兀出现的山峦并没有出现他所预想的那些变化,也许这并不是他想要寻找的那个契机。 但是他依然还是有些好奇,好奇这座古怪的山峦到底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遗落,所以他向这座山峦伸出了手。 楚风的手贴在山峦的表面,山峦的表面粗糙突兀,但是摸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刺手,反而有种别样的温暖。 楚风缓缓地摩挲着山峦的表面,愈发确信这绝非是山峦,因为摸起来这座山峦没有丝毫的岩石质感,反而有一种近似于树木所独有的质感。 这大抵是遗落在此地的某位大能的法器所显化而成的具象,如果说它的本体是什么,楚风猜想大抵是木棍一类的物件,只是当巨大化之后,就显得像是山峦了。 楚风收回手,有些痴傻地看着这座山峦,但是山峦毫无动静。 楚风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只能绕开这座山峦,继续前进了。 楚风适才奔跑过于疲惫,因此绕过山峦的步子倒是迈得极慢,只是缓慢地前行。 当楚风走过了十几里时,他感觉到大地开始轻微震颤,一缕缕烟尘从山峦的底部扬起,楚风顿时一愣,继而也不多作思考,迅速地向后急速掠去。 楚风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山峦,只见山峦整体都在轻微地震颤着,绵延数十里的山峦之下尽是滚滚的烟尘漫起。 这座山峦,似乎要活了过来。 似乎是在回应楚风的想法一般,山峦玄光大作,一边缓慢腾空而起,一边逐渐地缩小形体,一边向楚风逼近而来。 楚风顿时便是一愣,更是加快了后退的速度,然而山峦缩小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腾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飞行向楚风的速度,自然也越来越快。 只是短暂的一瞬,那宏伟的山峦便化形成为了一根玄黑色长约四尺的木鞭,裹挟着一股玄光向楚风面门上打来。 楚风见那木鞭打来的速度极快,自己想退已然不及,急忙发动阵法闪避,但是木鞭却也在楚风阵法发动之时,直接破碎虚空,在楚风缩地而出的刹那,直接便迎面打了过来,根本没有给楚风反应的时间。 楚风早已知道这根木鞭不同寻常,所以他一缩地成功,就看到玄光迎面打来,也不是太吃惊,只能苦笑着准备生生受了这一鞭。 木鞭直接迎面打下,楚风避无可避,其劲道直接打得楚风满脸开花,被余劲震得倒飞而出丈许,才重重落地。 然而楚风却有些错愕楚风错愕的是这一鞭的威力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大,自己这样迎面挨了一鞭,除了觉得有点疼,被打得流出了鼻血,脸上留下了一道鞭痕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大碍就好像只是挨了再普通不过的一鞭一样。 木鞭猛地落地,插入楚风身前一尺有余的土地中,微微晃了晃,发出一阵颤鸣,便不再动摇了。 楚风坐起身,看着眼前的这把木鞭,愣愣地有些难以置信。 这柄木鞭长四尺,手柄便有四寸,每九寸分为一节,共有四节,除手柄上略微有几分刻痕与一个细小的圆形缺口之外别无其他装饰。 楚风皱了皱眉,站起身,伸手握住了木鞭的把柄,木鞭入手依然光滑,仿佛是被无数次紧握之后磨出的圆滑一般温润,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楚风握紧了木鞭,然后用力一拔,然而所有的力道却落到了空处,那木鞭被轻巧地拔了出来,反而让楚风因为发力过大而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把来势凶猛,却偏偏轻巧得惊人的木鞭,一时有些无语。 楚风轻轻地把鞭子一拄,站起身,而后看向山峦消失之后的荒野。 那里坐着一个人,或者准确地说,那是一具已经干枯到了极致的干尸,但是他的眼睛却睁开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在缓缓地转动着。 第322章 对峙 ♂ 楚风看着干尸,干尸也看着楚风。 楚风有点紧张,他觉得喉咙有些干,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楚风有一种无法压抑的直觉这具干尸是大帝,而且其在大帝之中也必然属于顶尖的存在。 这样的危机感楚风只在白帝陵中面对那个虚影的时候感受到过,这个人强大得有些可怕。 干尸的嘴角突然一扬,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和发黑的牙龈来。 干尸的牙龈也已极度萎缩,连牙根都裸露了大半。 楚风握紧了手中的木鞭,此刻他浑身上下最能依靠的,莫过于这根神秘的木鞭,至少比他所拥有的其他物件都好用。 呵呵你到底是棋局中那不受控制的棋子,还是被那棋子渐染的伪装呢 一个沙哑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刺耳得令楚风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干尸的语言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但是进入楚风的耳朵之后却又快速地转化成为楚风所能理解的语言,这是强者的神念之效,根本无视语言之间的障碍。 楚风松了松手指的关节,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木鞭。 干尸的目光中充满了几分戏谑,似乎在嘲讽楚风毫无效用的抵抗,才又缓缓道:万壑山杀局又开了吗看起来,又是一个大劫之年啊,哈麒也就只有那点本事了,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套路他比起那两个人来,终究还是要差一些啊可惜,两个人一死一个离死不远,麒才敢自诩布局无双啊 楚风听这话悚然一惊,万壑山杀局又开 那岂不是意味着万壑山这样的境况是古来就有的杀局,而且还用过不止一次了。 但是楚风却没有在自己的妖界古籍中见到过任何关于万壑山杀局的记载,而那些古籍最可靠的记载甚至也到了十万多年之前,如果不是刻意隐去了与这个古老秘密相关的记载,那就是万壑山杀局的上次开局就是在十万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这样看起来,这具干尸也已经在这里呆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了。 至于干尸所说的其他的讯息,楚风不知道,也不敢贸然去问。 干尸嘿然冷笑几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把楚风从头看到脚,看得楚风一阵发毛,才微微躬身施礼道:见过前辈。 干尸啧啧怪笑两声,才道:不必多礼,你让我很感兴趣,不妨上前来一叙吧。 楚风神色微变,沉吟片刻道:晚辈不敢。 干尸怪笑两声,目光中满是阴鸷地看着楚风,而楚风则再次后退了数步,站定了身形才道:前辈,晚辈告辞了。 你以为你又能走么干尸怪笑起来,滚滚红河中的尸骨还不够多么还是你以为,进入了这里这里的守卫者还能让你活着离开吗 说着,干尸手猛地一抬,一股暗黄色光芒在干尸手中流转,向楚风飞速袭来 楚风脸色不变,他见到这干尸的第一眼,就知道干尸是和凤一样,被一个更为强大的力量强行约束在此地,就连他手中的那根木鞭,都只怕是用以镇压这具干尸的法器,只是不慎被自己触动,才使得这个干尸从木鞭的镇压下暂时解脱了下来。 然而木鞭对自己没有明显的敌意,那么干尸对自己很难说,会不会有敌意,所以楚风一直在戒备。 干尸主动让他上前,早有戒备的楚风又怎么可能贸然上前,因此才想要告辞离去。 只是楚风没有料到的是干尸竟然还有动手的余力,他一直以为干尸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干尸没有动手的余力,但是他显然料错了。 干尸之所以没有动手,其实只是因为他大概以为自己能够诓骗得了楚风吧 楚风所能做的,只有握紧了手中木鞭,迎着干尸打出的这道暗黄色光芒就打了下去 楚风不知道这根木鞭会不会有效用,但是这是他最重要的依仗,无论如何,也都只有一试 挥舞而下的木鞭黯淡无光,然而迎着暗黄色光芒之时却陡然将暗黄色光芒直接打得粉碎,连一丝的余劲都没有让楚风承受到。 楚风不由得惊愕万分地看着手中的这根木鞭,实在难以想象方才的瞬间到底发生了,来自大帝的一击,所有的真气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被这平淡至极的一鞭直接打得崩碎,连丝毫抗争的余地都没有 干尸无奈地一叹,轻声道:被压得太久了,修为已经低得离谱了,连这根小小的万物鞭都对抗不了了。 说着,干尸摇了摇头,将光秃秃的头顶上仅有的几缕枯黄的发丝甩动起来,与其血气枯竭的相互映衬,使得景象有些凄凉。 就算我已经这样了,你还怕我么干尸瞑目道。 楚风仔细地根据了方才干尸动手的真气声势估量了一番干尸所残余的战力,只怕也是在七八阶之间,想来即便那种危险的气息再浓厚,毕竟被镇压了如此之久,真气耗竭,境界下跌,一时之间也难以恢复了。 楚风迈出了半步,然后他又收回了自己的脚,继而再次连续后退几步,才道:晚辈又如何知道,前辈不是在故意示弱,让晚辈轻敌靠近,从而上当呢 说着,楚风静静地看着干尸,露出了一丝笑容。 干尸愣了愣,旋即大笑了起来,只是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阴森的气息,即便笑起来笑声之中也满是阴郁之气,令人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笑罢,干尸手掌缓缓一抬,才万分无奈地道:不是你聪明,而是我太愚蠢了。 楚风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干尸竟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仔细一想,他也觉得干尸说的极其正确。 如果真的想要谋算自己,就应该伪作和善,循循善诱,表现得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尊者长辈,骗取信任之后,再趁机暴起,突袭不备,自己这样的废人只怕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力。 但是干尸却太过急躁了,在自己还有戒心之时就急于诱惑自己近前,这样的作为自然是适得其反,所以说,这只是因为干尸表现得太愚蠢,而不是自己真的聪明到了可以应对斗智斗勇的地步。 说起来,自己也只是少比干尸愚蠢了一点。 干尸抬起头看向天空,然后道:我被它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了,这还是第一次重见天日,虽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楚风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干尸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其用意到底又是什么,所以他只是在保持沉默,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着干尸可能发出的攻击。 干尸嘴角一咧,满是戏谑地看着楚风,才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但是你要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终于见到一个人,所以总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我必须要确认,我还没有忘记怎么说话,怎么发音,我的舌头没有变成石头。 楚风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游历六界的时候,有时候楚紫儿必须和他分开行动,他一个人长时间无人说话,也经常寂寞难耐,一个人自言自语些话语,不过都是为了排遣几分寂寞。 你也不需要寻找离开这里的希望了,因为有能力离开这里的人进不来此处,进得来此处的人,则离不开此处。你也是我也是,都只能在这里等死。只不过,你会死得很痛快,而我则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才死亡。 干尸声音依然沙哑,却有些低沉,低沉地让楚风内心一阵悲郁。 楚风皱了皱眉,强行将自己心里莫名升起的悲郁之情从脑海里扫除,然而无论楚风如何调节心绪,却发现这股悲郁之气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无法挥去。 楚风心中蓦地一惊,知道自己只怕还是大意了,中了干尸的阴招,被干尸裹在话语之中的情绪影响了心神。 楚风强自伪装了面色,故作无事,笑道:那你与镇压你的前辈呢,你们又是从何而来,从哪里离开的呢 干尸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楚风,没有作答,而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他们自然也有他们自己的办法。 前辈你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编排下去了吧楚风笑道,需要晚辈和你一起参谋如何编排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他本不是如此刻薄之人,但是此时他必须要扰乱干尸的心神,为自己拖延时间,伪装出自己没有受到干尸气息的影响,以争取恢复的时间,换取一线生机。 干尸笑了几声,他本就是糊弄楚风,也不在意自己的话里有多少的漏洞破绽,到底能不能完整不留痕迹,他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冷笑了几声,才道:怎么样,你也不好受吧 楚风微微一笑,道:晚辈不知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什么意思,何必要这么急于激怒我呢干尸嘴角扬起,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感冒了,头疼 第323章 杀意 ♂ 楚风一怔,旋即神色一变,幡然醒悟,什么自己只是比干尸少蠢上一点点 自己从头到尾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 干尸从头到尾都在耍弄自己。 从最开始的那道真气也是,只怕根本就不是木鞭打散的,而是干尸自己散掉的因为他根本就维持不了那样的消耗 他那样做,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使得他可以借着说话的机会,影响到自己的心神 而自己,则成功地配合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提防干尸的动作上,而忽略了话语中所藏的杀机 呵呵,前辈果然深谋远虑,真是让晚辈佩服。楚风微微拱手,苦笑道。 干尸既然这么说了,显然也是对楚风的情况很是了解了,所以楚风也索性不再故作镇定,道:看来前辈很是精通于影响旁人的情绪了。 干尸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才轻声道:我本来专长的就是此道,大悲大喜,大爱大恨,这样的情绪的起落对人的影响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了。悲郁之气将会使得体内气血都会逆涌,而你又是一个气海消解的人,连安抚自己逆行的气血都做不到,所以其实,你的命已经握在了我的手里。 楚风也不再隐藏,将一直强行含在口里的逆涌而上的鲜血吐出,又将一粒丹丸吞服入口中,心头的悲郁之情才稍微消解了几分。 楚风这才苦笑道:既然我的性命已经掌握在了前辈手中,晚辈斗胆,敢问前辈,为何要杀晚辈 因为你身上有乙辛长舒的气息,那个人我真的很讨厌啊,一直想要杀了他,可惜没有机会。干尸已然得逞,也就不再在话语之中混入自己的气息影响楚风。 毕竟楚风也起了戒心,意志一旦坚定,要想如此轻易地影响到一个人的心神更是不易,更何况他目前修为已经落到了人生中的低谷,而楚风则又是一个看似柔弱但是心志却又异常坚定的人,所以干尸不准备多花功夫。 乙辛长舒 楚风曾经从凤的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字,也知晓了这个人便是当初白帝镇压的那个虚影的真实身份。 但是眼前这个干尸也知晓乙辛长舒,这样算起来,这个干尸只怕也有着不俗的来历。 前辈是可以与乙辛长舒一战的八人之一吗楚风问道。 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干尸没有否认,而是流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色,好古老的事情了啊自从那个人死后,我们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楚风有些震惊,万万没有想到白帝碑中说起的可以与乙辛长舒一战的八人之一,竟然也沦落到眼前这般凄凉的境地他们再如何强大,终究也不是无敌之人吧。 你准备好受死了吗干尸突然问道。 楚风这才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暂时不再去想那些事情,而是问道:前辈,敢问一句,若是杀了施法人,是不是这等影响人心志的法术也会失效 干尸眯着眼看着楚风,道:无根之水,当然无法长久。只是我看不出来,你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楚风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道:我其实杀过人。 楚风杀过人,第一次杀人就是在三妙宫,狂怒之中将一名星辰岛的弟子直接用唱雪诀冻结成了冰渣。 游历六界的时候,楚风也杀过人,有时候被逼急了,他也一样会杀人他毕竟不会因为认为杀人是罪恶,就乖乖地让别人杀,和离若水有些相似,他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楚风顿了顿,然后道:我不喜欢杀人,这却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哦干尸满是嘲弄地哦了一声,声音之中颇是有一股俯瞰与疑问的意味。 楚风的喉头微微蠕动了片刻,然后道:如果有谁不让我活,那么再不情愿,我也会杀人。 干尸点了点头,道:那你以为,你能用什么来杀了我你体内虽然刻下了许多的阵法,但是没有真气激发,不过是废物罢了。 我总认为前辈有些得意忘形了,因为一直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所以没有仔细地想一想,既然我气海破碎消融在前,刻入阵法在后,那我为何既然知晓体内没有真气激发,还要刻入阵法 楚风并不太惊讶于那干尸准确地掌握了他的身体状况,对方毕竟是大帝,神念窥探自己,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干尸微微瞑目,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是有什么依仗与你方才吞服的药丸又有什么关系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木鞭。 楚风周身陡然风声呼啸,楚风在刹那之间仿佛成为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无尽的天地灵气开始向楚风汇聚而去,通过楚风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汇聚进入楚风的体内 啊原来如此,纳灵根吗,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干尸点了点头,由衷地赞许起来,继而又是一阵冷笑,但是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楚风肌肤中一道道光芒渗出,一个个古老神秘的符文紧贴着楚风的肌肤闪烁流转,一张张繁复的阵图围绕着楚风周旋星转,在一刹那之间,楚风已经置身于万千彩光之中,在古老的符文与繁复的阵图中显得无比的神秘与沉重。 楚风猛地一踏地面,身形陡然便如一道残影一般射出,转瞬之间便已经到了干尸的跟前,根本不再多言,举鞭便向干尸脸上打去 干尸嘿然一笑,举起左手迎向那劈头打来的木鞭,右手成掌直接拍向楚风的胸膛。 楚风右手高举的木鞭丝毫不改轨迹,早有防备的左手则也直接成掌对向干尸打来的右掌,竟然是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半步 干尸稀疏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于楚风这样直接干脆的选择感到了一丝诧异,然而诧异之后,干尸却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策略,也与楚风一般选择了最直接干脆的对撼 哪怕他现在境界已经下跌了,在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完全是痴人说梦,哪怕他被镇压无数岁月,气血枯竭,寿数无几,但是他毕竟登临过大帝的顶尖,他的之强悍,依然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万一。 木鞭轰然砸击在干尸的左手小臂之上,木鞭鞭身之上一点玄光流转,干尸萎缩枯竭的手臂之上暗黄色光芒相应地亮起,两股光芒交相碰撞,发出金属碰撞的颤音,令人牙酸。 楚风右手立时遭遇到对撞的余劲的冲击,震得手指发麻,甚至险些因为如此而将手中木鞭脱出。 楚风狠狠一咬牙,左手依然奋力前推,将浑身阵法全力激发,左手手掌之中光芒大作,愈发刺眼夺目,难以直视。 而干尸则冷笑着将右手推出,直接与楚风两掌相对,之间还尚有数寸距离之时,双方真气便已开始急速碰撞,发出一阵阵雷鸣之声,宛若洪涛般滚滚不绝。 附近的空气开始被高速压缩,而后形成冲击波不断向外扩散冲击而去,震得大地颤动,烟尘四起,怒吼着一圈圈向外扩散而去。 两掌相对,终于相互接触而上,楚风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直接顺着自己的手掌侵入自己身体,只是方才侵入,还来不及以其阴寒侵蚀自己的血肉筋脉,便已经被在纳灵根药效之下疯狂涌入自己体内的灵气洪流直接冲散,丝毫不见效用。 干尸神色微变,终究自己还是修为下太严重了。 干尸心神方才一动,右掌之中却觉一阵刺痛,那些神秘阵纹在楚风手中流转,瞬间便已经缠绕在了干尸手腕之上,而这种刺痛感,正是那神秘阵纹所引起的。 咦这是什么阵,我竟然从未见过与其类似阵法。干尸嘴角微微一扬,轻声道。 他此时与楚风双手相互交缠,虽然他左手暂时抵御了木鞭中的玄光,但是那花费了他过多的心神,虽然暂时占据优势,但是如果他收手,木鞭砸落在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而在右手的较量上,他则因为过多的气力被左手牵制,被压制了数分,虽然一时难以分个胜负,但是那神秘阵纹对的侵害却是实实在在,长久下去,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困境对于楚风来说也是一般,虽然看起来是他拿着木鞭压着干尸在打,然而他却是根本没有换招的余地,这样近的距离内,对战这样一个老怪物,哪怕是他变招的瞬间空当,都会被干尸抓住,自己想要躲避,只怕都没有机会。 楚风唯一的依仗只有他左手的阵纹,但是这阵纹又能对这老怪物有多少效用,这都是楚风所不知道的。 更何况,纳灵根药效未必能够支撑得足够持久,一旦药力耗尽,只怕自己也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这一战,不能拖延。 但是问题是,双方都没有速战速决的本领,两人只能保持目前的局面僵持着。 然而,僵持对干尸而言,还有几分可行性,但是对于楚风来说,却根本没有胜算。 楚风必须求变,哪怕是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也必须打破这个僵持的局面。 楚风思绪飞转,将自己所有能够采用的方法都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和穆少恩的那次对战。 那一次对战,穆少恩刻意营造了一个僵持的局面,逼迫自己战斗。 那个时候,自己依然是一般的手足无措,但是穆少恩却逼得他,不得不把身体的每一处都投入了战斗之中。 近身肉搏之中,能够多施展一次攻击,便能多出一分胜算。 所以楚风笑了笑,然后他猛地低头,把头颅向干尸的头顶撞了过去,而在同时,楚风腰身一扭,一只腿也缠绕着符文阵纹扫向了干尸。 第323章 第四颗 ♂ 干尸只见得楚风猛地低头,还来不及醒悟,便觉头颅猛地受到撞击,干尸脑海里意识顿时一阵模糊,继而他只觉小腿受到撞击,但是他却诡异地笑了起来。 楚风腿方扫出,便疼得龇牙咧嘴。 他之所以龇牙咧嘴,不是因为干尸的所致,实际上,他有着阵纹护体,与境界严重跌落,身体几乎彻底枯萎的干尸强度不相上下。 他之所以龇牙咧嘴,是因为他踢到了铁板上了。 楚风一直在和干尸周旋,没有来得及想过为什么干尸背后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保持了坐姿。甚至使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分寸。 干尸之所以要保持坐姿,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坐,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坐,他是被强行固定在此的。 而固定他的,就是隐藏在他身后的一把木椅。 木椅不大,刚好被他的身体遮住,所以楚风看不到。 但是楚风扫腿,自然是从旁侧扫出,难免会扫中那把木椅。 而一把能让这具干尸无数年都无法摆脱的木椅,自然不会是一把让人随便坐坐的椅子,所以楚风碰上去,立时就遭遇到了巨大的反噬所有的力道全部反弹回了楚风的身上,完全无视了楚风护身的阵纹,直接震得楚风腿骨当场折断。 但是楚风却没有因此而收手,他忍着剧痛,继续把头颅狠狠地向干尸撞击了下去 砰轰然雷鸣,两个人头颅相撞,楚风以有心算无心,依然震得自己脑海里一片混沌不清,双眼中顿时充血,就连双眼都险些因为激烈的碰撞而从眼中突出。 反观干尸的面相,也显然极不好受,尤其是原本被固定的头颅突然受到重创偏离了轨迹,立时受到了来自他背手木椅的拘禁压迫,一根玄木直接洞穿了咽喉,带血而出。 楚风这一击也是全力施展所为,因此所遭受到的巨大反弹之力也使得楚风趁机抽身而退,借着这反弹之力一刻之间反弹而出了数十丈,重重落地,摔得骨骼乱响,却依然不肯松开手中紧握的木鞭,这是他面对干尸最大的倚仗。 楚风平躺着喘息了许久,才挣扎着坐起身,取出瓷瓶,倒出了几粒丹药,塞入口中含着,却不急于吞服,而是警惕地看着干尸。 楚风不想真的试试把口里的几粒丹药吞服而下,那可都是纳灵根熔炼的丹药,即便他气海破碎消融,一旦吞服过多,纳灵根吸引天地灵气的速度快到他的身体受不了,谁也不能保证,他还活不活得下来。 干尸挣扎着把头抬起,从刺穿咽喉的玄木中挣扎而出,咽喉处的伤口缓慢地愈合着,继而干尸呵呵一笑,哑声道:很不错的战斗意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楚风没有回答,他只是勉强地将断骨一接,便将心神都用到抗拒神识之中那股悲郁之气。 这种影响他人心神的法术,入体之时悄然无声,根植体内,虽然来势不猛,但是却如跗骨之蛆一般难以驱逐,一旦稍有分心,立时就会遭遇到来自心神的反噬,使得气血失调。 楚风因为气海破碎,本来就没有对自己体内吸纳而来的灵气的操纵之力,所以不存在气的失调,然而血的失调对于楚风来说也更为重要,一旦失调,就是身体的崩朽,所以楚风不得不分心与之抗衡。 可惜,你终究不是他,可惜,你注定要死在这里。干尸倏然一叹,却没有动手。 楚风反弹出的距离太远,已经超出了他所能保证杀伤力的范围,所以他不愿意把有限的力气花费在这无果的徒劳上。 楚风勉强将自己的心志从浓浓的悲郁之中拖曳而出,才看着干尸道:其实我们没有理由必须要分个生死。 干尸眼睛微微一眯,才干笑道:打不过,所以想换方法解决了吗 如果真的要分个你死我活,显然我不愿意死,所以我只能吞服更多的丹药,而你却无法吸纳灵气入体补充自己所剩不多的真气,到底最后是谁死,这是一个未知数。楚风深吸一口气,终于得空把外伤药涂抹在了自己的断骨之上。 修为全废之后,即便是被大帝遗骨浸润之后的骨头也受不了强大的力量经常断裂,这已经成为了楚风最大的苦恼。 有理。干尸微微颔首,然而忽然促狭地一笑,道,可是我不愿意听,一定要分个生死,你又当如何 楚风看着自己腿部的断骨在外伤药的作用下迅速地愈合,终于站直了身,一脸严肃地道:那我也只好以死相博了。 言讫,楚风吞下了第二颗纳灵根炼制而成的纳灵丹,随着第二颗纳灵丹入腹,原本便像是无底深渊一般牵引着附近灵气疯狂汇聚而来的楚风变得愈发狂躁起来,在楚风身周疯狂流动的灵气已经卷起了一股股狂风,风刀顿时将楚风衣衫割出了一道道整齐的裂口,在楚风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印迹。 就凭这样,只怕还是无法杀死我。干尸冷笑道。 楚风笑了笑,他知道干尸说得对,只凭两颗那灵丹,还无法杀死他,所以楚风又吞下了第三颗纳灵丹。 第三颗纳灵丹入腹,丹药封皮被胃液所溶解,纳灵根药力顿时散逸,楚风身周景况顿时再起变化。 风刀瞬间连接成为一片,化为一道恐怖的龙卷,呼啸天地之间,将楚风身周的浮土尽数卷起向外抛洒而出,就连坚不可摧的大地也顿时被撕裂出万千裂口,满目疮痍。 然而楚风的身体也随之出现了裂口,鲜血不断地溢出伤口,在鲜血的浸润下,原本游走楚风周身的符文阵纹立时被鲜血浸染得一片鲜红,发出耀目的血光,照耀天地之间,炫目万分,难以直视。 咦人类的身体,妖族的经脉与血液呵,真是有趣。干尸嘎嘎怪笑,目光中万分阴鸷,不过,你承受得起如此剧烈的消耗吗 毕竟生死攸关,哪怕再承受不起,也只有殊死一搏了。楚风艰难一笑,握紧了手中的木鞭,而后微微弯曲了膝盖,继而足下发力,伴随着一阵趾骨骨裂之声,楚风的身影便撕裂开空间如影般疾驰而出。 楚风自己知道他吞服了三粒纳灵根,强行把自己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提高了三倍,这个速度与气海泄露灵气的速度之差使得楚风体内灵气的充沛量保持在了七阶巅峰,这已经超出了楚风所能承受的范围他的血肉没有问题,但是他的经脉终究还是太脆弱了,时间一旦过长,只会让楚风的身体受到重创。 所以楚风留了后手,在吞服了第一颗纳灵丹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吞服了第二颗与第三颗。 三颗丹药的药力重叠时间有限,把楚风所要承担的风险降低到了最小,然而留给楚风的时间也实在有限,所以楚风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干尸干笑两声,道:呵呵,不要以为我无法移动,就是待宰之羊 言讫,干尸猛地挥手,直接迎上了楚风率先打来的木鞭 楚风这一次以三倍之力挥击而下的木鞭裹挟风雷之势,其上玄光耀眼,与楚风手中血光相互辉映,璀璨万分 在楚风的挥击之下,木鞭破空,撕裂了附近空间,导致景象一片扭曲,光芒扫过之处,只剩下一片残破虚空。 噗一声爆鸣,干尸挥来的手臂直接被木鞭当空打断,当场血肉横飞,黑色的血液立时四散飞溅 而木鞭也被干尸的那断裂的小臂骨骼彻底卡住,无论楚风如何用力,也难以再进分毫 杀修大阵,开阵楚风怒吼一声,左手中一道血光凝聚,随着楚风猛地挥拳而下,干尸正面迎上的右拳与之直接对撞,方一相接,黑色的血液与楚风红色的血液同时飞溅而开,溅上二人面庞。 两人都面不改色,各自咬牙死撑,两股劲力在二人之间不断冲突,震得二人不断破裂,血肉横飞,但是此刻却无人后退动摇 后退,则死 僵局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但是这一瞬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太过于漫长,漫长得仿佛是过去了万千年一般。 在这个瞬间,楚风脑海里迅速地思考着所有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形,仅仅是一瞬间之后,楚风就已经思考了数种可能,无论哪一种,对自己都不太有利。 因为下一刻,第一颗纳灵丹药力就要失效了。 纳灵丹的失效对于楚风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一枚纳灵丹的药力已经足以使得楚风在与干尸的对峙中不会吃太多的亏。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现在他们之间对撞的劲力实在过于巨大,一旦失去了一颗纳灵丹的药效支撑之后,这强大的余劲他只怕是难以承受。 所以楚风决定吞下第四颗纳灵丹,即便这很有可能会彻底摧毁楚风的身体,严重的话甚至会导致楚风直接爆体而亡,但是楚风只有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退后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颗那灵丹入腹 第325章 时光正好,适合死亡 ♂ 第四颗纳灵丹入腹,药效发作,裹挟在楚风身周灵气所化为的风暴顿时愈发强盛,在一瞬间简直便已形成了席卷天地的怒龙,声震九霄,震得二人当场吐血,而楚风的手臂血肉当场尽被过多的灵气直接冲击得暴溃消解,露出森森白骨来。 这枚丹药在转瞬之间带给楚风的压力大得惊人,然而带给楚风的好处却也大得惊人。 原本僵持的局面顿时便被楚风打破,手中木鞭玄光耀眼,血光刺目,转瞬之间便已直接将干尸的臂骨直接削断,继续下落打向干尸面目。 而楚风左手之中血光阵纹也在同一刹那之间刺穿干尸右拳。 虽然四枚纳灵丹的药力叠加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然而这一瞬间,便已经使得局势陡然偏转,原本还能僵持的局面彻底倒向了楚风。 尤其是随着楚风短暂的修为暴涨,两人的角力也终于分出了胜负,原本僵持在二人之间来回徘徊的所有的力量都像山峦崩摧大河决堤一般向干尸倾泻而去,当场震得干尸体内骨断肉融,黑血四溅。 随着第一枚纳灵丹药力失效,楚风体内灵气流量也逐渐减缓恢复到了三枚纳灵丹药效之时的灵气流量。 虽然如此,但是干尸的力量也只能与楚风相互抗衡,此时面对楚风已经取得的优势,干尸也根本就没有了反抗的力量 木鞭打脸,直接抽在了干尸脸上,瞬间打得干尸口里枯黄的牙齿崩飞,嘴里一团黑血吐出,显然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楚风左拳再进,直接压得干尸右拳收缩,阵纹直接侵入了干尸之中。 干尸大笑几声,身躯挣扎,断臂直接向楚风胸前袭来,尽管手臂已断,但是却依然威能不减,碎裂虚空,让楚风不得不防。 然而在狭小的空间之中,楚风又无法施展法术,右手左拳皆是不及,楚风只能猛地以脚蹬地,迅速地后退出数十丈,一个趔趄,以木鞭拄地,才堪堪站稳身形。 楚风吐出一口淤血,神色有些惨白,而后迅速地掏出伤药,抹在了自己血肉崩溃消解之处,虽然此时也难以治愈伤势,但是至少却能够阻止伤势的进一步恶化,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生机。 你这条路,走不通,因为你的,无法支撑。干尸右手擦了擦嘴角的黑血,嘿嘿一笑,道,你的经脉最多只能承受六阶巅峰的修为,就算你的血肉之中不断有灵性可以浸染修复经脉,你又有毅力支撑但是最多也不过七阶巅峰的实力而已了。一旦突破,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而已了。 这一点,楚风其实比干尸更清楚。 然而楚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他的肉身强度已经属于变态的行列,单纯以肉身之力来说,同阶之下,楚风只见到过一个人比他更强悍,但是也强悍不了多少。 以这样强悍的,走这条路都如此艰难,这条路到底有多坎坷,可想而知。 楚风没有理会干尸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擦着伤药,直到把浑身上下的伤势都清理了一遍,才看着干尸道:在开战之前,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干尸想了想,道:你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了。 楚风指的自然是之前干尸所问的这是什么阵法,而干尸指的则是楚风适才所喊的杀修大阵,开阵。一问一答,各自心知肚明。 杀修大阵是凡人所创的大阵。楚风道,等待着纳灵丹的药力消除,进一步涂抹伤药。 哦,这么有闲情逸致与我聊天,你是稳操胜券了吗干尸眉头一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瞑目,继而睁开眼,看着楚风,点了点头道,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凡人,可惜,我竟无缘与之一见。 楚风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一位惊才绝艳,震惊人寰的前辈。 干尸笑了起来,道:我也想看一看你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可惜没机会了。 干尸的言语之中,竟然有几分哀戚无奈之色,却又有几分坦然与豁达,似乎看开了人世一切的执着。 前辈见谅。楚风微微拱手见礼。 在杀修大阵的阵纹侵入干尸的体内,而干尸还没有丝毫防备之时,胜负便已注定。 杀修大阵杀修不杀生,这是杀修大阵的宗旨。 但是对于修士来说,真的落入杀修大阵之中的结果却比死还难受杀修大阵,削断经脉,断绝真气,刺穿气海,使得修士彻底沦落为凡人。 杀修为凡,这才是杀修大阵。 干尸没有在第一时间抵御杀修大阵的阵纹侵入体内,以他目前的伤体再想阻止杀修大阵的发作,实在是有些困难。 一旦干尸被削为凡人,以他目前这种生机断绝的状态,只怕是撑不过太久,就会成为一捧黄沙,随风消散而去。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又有何可以怨怪他人之处。我杀了一辈子人,手下亡魂数以万计,杀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干尸笑着眯起了眼,微微抬头看向天空,看样子倒有一副慈爱的长者之相。 楚风没有接话,倒是干尸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完全不在乎楚风到底有没有在听,又在做什么感想,接着道:你应该已经见过很多人了,他们中有的人给了你一些帮助,但是你最好不要以为这是你的气运,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对你有些好奇你还值得他们观察。 楚风皱了皱眉,好奇 自己又不是什么神秘人物,有什么值得那些位于大帝之巅的人好奇的 你是一个不该存于世的人如果你最终被证实了不是他们在等的那个人,等待你的会是死亡,如果你最终被证实了是那个人等待你的将会是更残酷的命运。干尸说道,我很了解那些人,都是活过了无数岁月的人,他们的人性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灭了,他们所拥有的只剩下一缕执念为了他们的那一缕执念,他们可以去做任何的事情。 干尸说着,突然微微咧嘴,满是嘲讽地道:只有这一缕执念的他们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楚风不语,因为他甚至有些觉得干尸说的话,很有道理。 真如这次的万壑山大局,局中没有人把被卷入局的修士的性命当做性命,包括那个对他毫无敌意的黑衣人黑衣人只是因为对他感兴趣,而他的作为则正如他自己所说带给别人死亡而已。 他们的杀戮,虽然不是毫无目的,但是却麻木。 没有人的性命会进入他们的眼中,他们的人性的确已经被漫长的岁月所磨灭了,所剩无几,也许就连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人性了。 楚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一直想知道这些大帝们为什么蛰伏,为什么设局,为什么杀戮,他们所谓的局,所谓的劫,又到底是什么。 所以楚风在干尸喘息的瞬间,微微拱手道:前辈,敢问 干尸笑着看向楚风,道:你想知道这个世间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吗那还不是你能涉足的领域变强吧,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会要面对世间所有人,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你都需要变强。 楚风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继而又道:敢问前辈,为何说我是早该死之人,他们又为何对晚辈感兴趣 干尸嘴角一扬,才缓缓道:因为你并非大帝,你的身上又看不到命运所留下的痕迹。这样的普通人,便只有两种十世轮回之力,以及被它侵染了的人体。 干尸的这句话,楚风只能听懂前一半,但是这一半其中所蕴含的信息,已经足以让楚风震惊万分。 十世轮回之力,那又是什么楚风接着问道。 干尸瞑目片刻,道: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强大得令我们都为之垂涎。当那力量成熟的那一天会有人来夺取那力量,你要做好面对的准备。 楚风顿时感到了几分震惊,他还没有从震惊之中醒悟过来,干尸就又问道:你记忆力如何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再去想干尸话语中的信息,转而答道:还行。 干尸点了点头,道:我真气已散,所以无法以神识传功了,你好好背熟我传你的这套功法,若你能够离开这片空间,替我找个合适的传人,代我传授我的道统如果你有一日能够恢复,那这套功法你拿去修行也无妨。 楚风一惊,看着干尸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相信干尸竟然会托付这样的事情来 干尸嗤笑两声,道:老夫当年以正入魔,又以魔体入正,正魔之间,经历九变,凡事都已看开,托付你这点事情,又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前辈只是想寻死吗楚风倏然有所感悟,强忍住内心中的讶异道。 干尸笑了两声,倒没有正面回答楚风的话,只是轻声自语道:当你身边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都被岁月所带走,当你昔日的好友因为各自的执念而反目成仇,相互戕害,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你才会觉得原来岁月越是漫长,越是一种折磨死,才是一个解脱。 大悲大喜,大爱大恨,我这一辈子,过得没有任何的悔恨和遗憾。干尸说着,闭上了眼睛,如果有一日我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模样,成为连自己都嫌恶的生命,那么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时光正好,适合死亡啊。干尸的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敢问前辈名号。楚风微微一揖。 吾名,易邪天尊。 第326章 石碑,战车与古剑 ♂ 易邪天尊这个名字再如何响亮,再如何辉煌也只是过去,时至今日,它所有的光芒都已经被时间洪流所吞噬,沾满了尘埃,无人还记得。 楚风也自然不记得这样一个名字,他也没有多问,他只是默默地记下了易邪天尊所传授的易邪经,期望着有一日,也许这个名字会重新响震寰宇。 易邪天尊将易邪经缓缓传完,不过六千余字,却极尽古奥繁复,饶是楚风已经习惯了古老典籍,但是背起易邪经来却也觉得晦涩非常,比起归元万化诀的总诀几百字来,也不遑多让。 楚风突然有些可怜起那个日后可能会修行易邪经的人来,要想修行这易邪经,真是不容易啊。 易邪天尊又让楚风将易邪经背诵了一次,纠正了楚风记忆中的一些错误,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就都交给你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前辈不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吗楚风有些尴尬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易邪天尊笑了笑,身体有些瘫软下来,东霞为了防止我逃脱,可是花了极大的苦心,牺牲自己的本体将我镇压之后又重铸了这个小世界也许,等我死了,这个小世界自然会崩塌,但是你能否安然脱身,我就不得而知了。 易邪天尊话音未落,其手脚便已开始快速枯萎,化为一粒粒沙尘,逐渐消散而去。 易邪天尊倒没有丝毫惊愕,反而是愈发淡然地道:看来我的时间真是不多了,我死之后你可以试试把这把定住我的椅子收走,这可是个好东西,虽然你未必能用,但是吓吓人,却还是可以的。 易邪天尊的声音随着其形体的渐渐消散而逐渐变得飘渺,其神态却始终未变,始终安详平和,仿佛是看开了世间一切。 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吧如果有一天,你在寻找纳灵根的时候找到了一朵开花的纳灵根,无论如何都记得要把它摧毁掉。易邪天尊闭上了眼睛,神色平和万分,他想要借此回到现世呵,还真是采纳了我的建议啊。 楚风对着易邪天尊深施一礼,到最后他也没明白易邪天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他是一开始就一心求死,才非要分出生死,才会对侵入自己体内的杀修阵纹毫不抵抗;也许他一开始只是想杀死自己以满足他的心思,只是发现他修为落入谷地,无法如愿,才不得不如此。 然而不管易邪天尊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毕竟易邪天尊已成一捧黄沙,无论怎样的恩怨情仇,也都随风而去。 易邪天尊完全崩朽,一直支撑着他的那把木椅也终于露出了形状。 那是一把极窄的木椅,几乎可以算是几根原始的窄木拼接而成,只是具有木椅的形状,却没有扶手,椅背位置可以贴合人的脊梁,高度也大致刚好到一个正常身高人的颈部。 楚风走上前,伸手缓缓贴在了椅背之上,却没有丝毫的异常,只是觉得这些木头很粗糙,全然没有木鞭的那种柔和光滑,有些扎手。 楚风试着拎起了木椅,木椅很轻盈,随手一提便提了起来,只有四五斤重的模样。 楚风想了想,还是把木椅装进了自己的芥子囊中,即便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也不妨试一试。 易邪天尊身死,木椅收入囊中,木鞭握在手中,这个世界又重新化为了一片苍茫的世界,放眼望去,一无所有,只有茫茫旷野,与遮天的红云。 楚风有些痴傻地看着这片世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哪位前辈设置的小世界啊,到底又有多大,何时又才能从其中逃脱呢 往前或是退后 楚风也开始犹豫了,往前他没有丝毫的把握,然而后退,就是涉海,他依然没有丝毫的把握。 可以说,在这片世界里,无论他做什么选择,这都是在赌运气,用运气来决定自己性命,这样的事情,楚风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楚风等着纳灵丹的药力逐渐消散,一边敷药治愈自己的伤势,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些年的确也是赚到了足够多的灵药,不然就自己这种动辄断骨碎肉的体质,真是一个大麻烦。 正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总是出这样的状况,才让楚紫儿的炼药之技也已经足以与制毒之技相提并论了啊。 休息了许久,纳灵丹药力消散,伤势也基本愈合,楚风便站起身,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身后,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这又是一次漫长而枯燥的旅途,除了机械般地重复迈步,楚风所能做的只有翻找出自己所拥有的一些古籍,在路途上,以解路途上的疲乏劳顿与枯燥无聊。 这次漫长的旅途持续到了楚风完十六本古籍,天边出现了一点翠绿,遮天的红云也就此断开,仿佛是被硬生生切开的一般突兀与生硬。 楚风停住了脚步,他收起了古籍,掏出了几粒纳灵丹含在口中,却不急着吞下,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翠绿与赤色荒野的交界地带,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茵茵绿草与荒芜土地泾渭分明,只有一座断裂残缺的石碑伫立于界线之上,跨越两界。 楚风站在这座不足四尺高的石碑之前,仔细地辨认着石碑之上的文字,只是这些文字过于古老,已经到了与现有字形甚至与楚风所见过的任何古代文字字形都有所差距,这文字如果不是过于古老,就是一门已经失落的文字。 甚至于说它像是文字倒不如说它像是画卷。 楚风什么也没有看懂,唯一能够辨认出的,便只有这些文字的笔画按照风格以及深浅,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分,可以分成三组。 楚风单独去看每一组的笔画的时候,总有种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偏偏又说不清的难受之感,他努力了一阵,便也只能作罢。 看不懂这些文字,楚风自然不知道这些文字到底在讲什么,又为何立碑于此,到底又是何用意。 这个石碑,很有可能是立这个小世界的人物所立下的吧 所以楚风取下了背上背着的木鞭,与之前取走的那把木椅放在了石碑面前。 楚风以为石碑会有点变化,但是石碑却很不给楚风面子般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不在乎摆在它面前的到底会是什么。 楚风自嘲地笑了笑,这种好事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呢。 楚风把木椅重新收了起来,木鞭也背在了背上,伸手拍了怕石碑,擦拭去了石碑上的尘埃与灰烬,叹了口气,道:你说你怎么不能显示一下我看得懂的文字呢 石碑不语,楚风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向前。 新的这片土地像是一片草原,青草如茵。 微风拂过,草原上一片绿浪起伏不定,颇是令人感怀,而掩藏在茂盛的青草中的牛羊兔类也露出身形,与之相应的还有一条曲曲折折的溪流,在草原之中游弋不定。 溪流 楚风有些惊讶,这个世界真的有些奇怪。从那红河中流来河水汇聚成无边汪洋,汪洋水汽蒸腾汇聚成为红云,然而却无一丝雨滴落下,也不知道红云最终去向到底是什么。而这溪流也是一般,到底又是从何发源,又要流向何处去 楚风决定沿着溪流逆流而上。 溪流很浅,浅得一眼就可以看到布满光滑石子的底部,与在石子之间游弋的小鱼。 这样的水也很清澈,楚风晃了晃自己的水囊,水不多了,所以他准备把水囊重新灌满。 楚风的手接触到溪水,溪水很清冽,也很醒神,驱散了楚风浑身的疲惫。 这溪水让楚风想起了不久之前在万壑山上的溪水,同样的清冽,同样的醒神。 楚风忽然一愣,该不会这就是万壑山上的溪水吧 楚风旋即嘲笑了一番自己的痴心妄想,他把水囊装满,然后他站起身,回头看了看自己来的方向。 回头的第一眼,楚风就有些惊讶,因为遮天的红云消失了,荒野也不见了。 映入楚风眼帘的,只有蓝天白云,和一片苍茫的大草原,与起伏不定的丘陵。 楚风急忙回头,快速地向自己来的方向赶去,然而他走出了十几里,也没有见到荒野,倒是见到了无数的牛羊。 楚风确信自己从荒野深入草原其实不过只有几里地,所以这突然而来的变化让楚风也有点发蒙,自己是进入小世界的另外一个困境,还是已经走出了那个小世界 楚风并不清楚,所以他只能继续前进。 楚风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便在一片高高的青草丛中发现了一架极其古老的车架。 那古老的青铜车架倾斜着躺在青草丛中,表面已经被荒草所覆盖,不知道已经沉埋在此地多少岁月了。 楚风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地把那覆盖满了那一辆青铜战车的青草拨开,见到了那青铜战车的真容。 青铜战车的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却依然可以看出这辆战车曾经无比华丽,尤其是那一道道布满战车的痕迹,更显示了这辆战车曾经经历过无数的大战。 楚风仔细地辨认了许久,也没有能够认出这辆战车到底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那看起来摸起来虽然都像是青铜,但是平凡的青铜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锈蚀。 楚风叹息了一声,知道这大概也是上古时代的遗物,曾经属于某位强大的大帝。 楚风站起了身,目光扫过了战车,却在战车的一侧陡然看到了六口挂着的古剑那些古剑并没有被锈蚀,只是它们本来就是黄铜色的剑鞘,因此并不醒目,才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 其中五口朴素万分,风格造型都有着一般的趋势,似乎是一套组剑,而第六口剑则更显古拙,即便被剑鞘所束缚,也依然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息。 楚风不由得一惊,旋即上前,握住了剑柄,试图将那几口剑从剑鞘之中拔出来,但是那些剑却仿佛与剑鞘融合在了一起一般,无论楚风如何用力,都没有能够将这些剑拔出。 楚风只能笑了笑,知道这不是他能得到的东西,也不留恋,转身便离开了。 楚风打开了芥子囊,想要拿出一本书来打发接下来的旅途之上的时间,但是他却听到了破凿的颤鸣。 第327章 苏醒 ♂ 楚风一共有三对破凿,一对给了楚紫儿,一对给了离绾,一对给了灵红萝。 三对破凿的样子都是一样的,所以楚风为了区分,在每对破凿上都贴上了标签,此刻颤鸣的是三对。 三对破凿都在颤鸣,这么说,自己是离开了那个封闭的世界了么 所以破凿之间又能互相联系了吧 楚风打开了楚紫儿的破凿,楚紫儿留下的信函很简短:已回巫国,脱险勿忘。 楚风坐下身,在芥子囊中翻找出纸笔,给楚紫儿回了一封信,报了平安。 不过其实只要楚紫儿还活着,她就知道自己还活着吧 楚风笑了笑,打开了离绾的破凿。离绾的来讯也很简单:你怎么能死 楚风愣了愣,谁说自己死了 难道是离若水 这么说,离若水已经离开了万壑山了。 楚风准备给离绾回信,但是这个时候楚紫儿的回信却已经到了。 楚风看了看楚紫儿的回信。 楚紫儿这次的回信倒是很详尽,看墨迹的新旧程度应该是早已准备好了,只是因为自己迟迟没有收走第一封信,所以她才没有寄出。 这封信告诉了楚风,离若水做了什么。 在离若水的故事里,楚风是一个英雄,一个极其悲壮的英雄。 在这个故事里,楚风来到万壑山的时候,离赟和离若水还在苦苦支撑,在一群大帝的杀戮场中活得极其艰苦。 楚风找到了他与离赟,按照约定,应该由楚风离开将讯息传回给离水,但是就在离赟和离若水护送楚风离开万壑山大阵的时候,一位闲得无聊的大帝降临,派出了屈服于他的几位强者,绞杀三人。 那是一场惨烈的血战,尽管离若水与离赟奋力血战想要阻拦那些强者,但是那些强者实在数量太多,就算离赟全力施展也防不胜防。 楚风被当场重创,离赟为了保护楚风陷入苦战,而离若水也战至重伤,最后关头已经濒死的楚风把开关玉交到了离若水手中,并让离若水轰击地面,导致了大地坍塌,楚风为了掩护离若水撤退,抱住一位强者,用离若水所不知道的方式引发了体内阵法,拖着附近的强者尽数落入了无底深渊,在下落过程中,离若水见到了一次剧烈的爆炸,只怕是已经身亡。 而离赟,也为了掩护离若水逃离,最终战死。 这个故事简单地概括就是楚风舍生取义,离赟壮烈战死,离若水得以逃生。 从编故事的角度来说,离若水的确编了一个不错的故事,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已经死亡的人离赟死了,不能确定是否死亡的人楚风则是有极不可能的可能存活虽然这个可能被离若水自己否定,但是故事中却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然而离若水不知道一件事情,离绾不知道,离澜也不知道。 楚风的婢女楚紫儿与楚风之间有着生死符印签订的契约,这种符印签订的契约使得楚紫儿能够感知到楚风的存在,能够把楚风的生死状态同步反映到楚紫儿身上。 尽管很有可能会是万壑山大阵的隔绝作用阻止了符印的同步效应,但是楚紫儿却不认为生死符印会这么轻易被隔绝,所以楚紫儿有些怀疑离若水。 但是楚紫儿却没有说出她的怀疑与依据,第一,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第二,她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轻易地质疑离若水只会带来一些大麻烦。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离水,回到了巫国,等待楚风的消息。 在信的末尾,则有一行崭新的笔记,墨迹都没有干透,楚紫儿提议他把自己手里的越界符寄给自己,自己代楚风标定后寄还给楚风,让楚风脱险。 楚风不得不承认楚紫儿的决定是正确的,暂时也不准备给离绾回信,所以他也急忙把离绾给自己写的信重新放回了破凿然后希望她不要听到破凿接收到讯息之时发出的蜂鸣或者就算听到,也要以为这是一个幻觉。 离绾的性子太直率了,她沉不住气,也不会掩饰自己,而离若水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虽然现在事情还没有暴露,但是楚风根据以往对离若水的了解,猜测离若水只怕回去之后就开始着手处理一旦真相暴露之后的应对之策了。 距离他进入万壑山,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的时间,离若水只怕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如果他的应对只是要逃走的话还好说,但是如果是别的应对的话他太早把真相告诉离绾,只怕不仅仅是离绾会有危险有危险的甚至会是整个离水。 所以楚风不得不暂时不给离绾任何讯息,他需要亲自去离水一趟解决这些事情。 楚风收起了离绾的那一对破凿,便又打开了灵红萝的破凿。 灵红萝的破凿落入了她身边的人手里,所以在那次通讯之后,这对破凿之间再也没有联系过。 因此,这次突然来临的通讯让楚风有些始料不及,到底是灵红萝取回了破凿,还是依然是他人在传讯,都只有看过了这封来信才知晓。 楚风打开了破折,取出了折叠得整齐的四方块。 纸张质量很好,属于最上乘的书写类纸张,纸面光滑整洁,薄如蝉翼,轻盈万分。楚风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纸张上的字迹很粗放,一看便是出自男人之手,内容也很简单直接,粗暴至极。 灵炎之命,以功法换。破军炎。 破军炎是魔焰国的国主,灵红萝的祖父。 破军炎是一个极其凶狠的人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威震整个魔界,以他一人之力,杀得附近的国家纷纷臣服在了魔焰国的脚下,凡不臣服之人,尽数被破军炎所灭杀。 而灵红萝的母亲,萝国王族的女王,也在萝国被破军炎攻破之后,为了换取红萝一族的存活,忍辱嫁给了破军炎的儿子,那个喜好女色四处播种的狂炎。 真是一个无情的家族,连自己的血亲,也要当做筹码换取更多的利益吗 楚风有些心酸地想,他为灵红萝感到难过,为灵红萝竟然生活在这样一个艰苦的环境中感到难过。 那个小姑娘,应该吃了很多的苦吧,可她还是那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目光清澈得像是水一样。 楚风的心莫名地一痛,他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内心陡然泛起了波澜,那是他对自己记忆深处情感的追溯,也是他对现实的不满与悲愤。 为什么世间总是存在着这样只要为了利益,就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楚风大笑了起来,带着一怀悲郁,带着难以遮掩的愤怒,直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楚风才猛地止住笑声。 他取出了一张纸,取出了一支笔,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篇功法,然后他笑着把这张纸塞入了破凿。 作为手握多种功法的人,五年多以来专心于研究功法运行的人,楚风对一门高级功法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改动并不是什么困难事,尤其是在他已经掌握了噬魂魔鸣这门功法的基础上,针对噬魂魔鸣设计一些小陷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些小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以破军炎的眼力看不出来才是问题。 然而楚风却也不担心,因为这些小问题真的很小,即便意识到了其存在也很难引起重视,而且原本就不配套的内外功之间相互运转本来也会出现一些小瑕疵。 楚风在期待破军炎不断地向自己索取功法,他也会不断地为破军炎送上他想要的功法,只是每一次,楚风都会做出相似的改动,使得这些小问题不断地累积叠加,最后会到怎样一个地步,就取决于他们的贪婪程度了。 楚风收起笑容,又给楚紫儿回了一封信,他暂时不准备返回人间,因为他还需要去穹朔州安葬一位前辈的骨殖那之后,也许时间会让离若水的戒心没那么强烈,那个时候他就必须去一趟离水。 楚紫儿无奈,也只能回信叮嘱了楚风小心注意安全,不要拿生命冒险云云,尤其嘱咐楚风不要急着去找离绾。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跟楚紫儿把一些琐事安排好之后,才把所有的物件都收拾了起来,取出了标定在莽山州的越界符。 楚风撕开了越界符,一道空间裂缝顿时撕开了天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空间裂缝之间。 而在楚风撕开越界符的同时,在远处山丘上的一片草丛中,一双眼睛猛地张开了。 那是一个躺在草丛中的男人,双手交叉握于胸前,深埋于一朵朵白色小花之中。 男人面容很英俊,眼窝有些深陷,高鼻梁,颧骨有些突出,嘴唇却很薄,一头黑色的长发似乎有些湿润,随意地披在脑后。 男人睁开眼,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空,目光有些涣散,没有明显的焦点。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道:易邪终于还是死了吗 然后他半坐起身,看向那道天地之间的空间裂隙,眉头微微一蹙,轻声自语道:老东西啊老东西,我抛弃了妻子与人民,苦守此地这么漫长的岁月都忍下来了,你倒是走得潇洒。 男人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缓缓迈步,到了那生满了铜锈的战车边上,看着那一辆战车,而后又到了那一座石碑的跟前,看着那一座石碑,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满是感慨地道:那古老的真相已经埋没于时间的洪流只是,事情还不曾得到一个了结吗只是你又怎么知道,这个局会按照你的意思走呢 而万壑山上,一条清澈的溪流旁,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石化的大树之上生长着一枝翠绿的枝条。 一只略显干瘦,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捻住了那条枝条,过了许久才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他回来了啊擅布局而不好布局的人,这次是要布下怎样的一个惊天大局呢,我们会是敌人吗 第二卷踏莎行卷终 第328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 积尸川没岸,流血野无尘。今日当场舞,应知是战人。 第三卷剑器词卷题 穹朔州的最北方,是一片茫茫的冰原。 黑色的乌云从天的这头一直蔓延到天的那一头,又极其深沉浓重,仿佛根本化不开一般的浓重。 整片天空都是黑沉沉的乌云,直接压在了大地之上,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重重乌云令人感觉到有些难以压抑的绝望,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这片大地只有堆积得齐腰深的积雪,放眼望去是一片素白,连一点植被与能够在雪原中活动的生灵都没有。 沉重的灰色天空,与素白无光的雪原大地,令人的绝望达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心里所想的只是要尽早离开这片该死的雪原。 然而天地之间却蔓延着狂风与暴雪,阻碍着每一个人前进的脚步,即便是在云海间穿梭的修士,都有些经受不住这样的风雪,想要退却。 事实上,这片雪原自古以来就是穹朔州的一片蛮荒之地。 虽然有传说,这里在数万年前是一位强大的大帝的道场,但是那也是很古老的事情了,那个传承早已没落,只剩下了一片幻境,所以也很少有人会来此。 即便来此,往往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 而此时,一个裹着一身皮毛大衣的身影正顶着风雪,踩踏着积雪,缓慢而艰难地在雪原中前进着。 在这个身影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座有些突兀的黑色山岭。 他已经在雪原中跋涉了十余日,为的只是达到那座突兀的黑色山岭。 这座突兀的山峦便是传闻中那位古代大帝的道场所在,在过往之时也曾有人从这座山峦的乱石之间翻找出了一些古老的遗物,只是大多也已风化,一触便立即成灰。 只有一些神秘功法被人所得,这些功法后来都被证明了是极其强大的功法,只不过随着寻宝人增多,能够被找到的宝物早已尽数被翻找了去,再没有一个角落是无人不曾光顾过的,再没有人能找到些许的宝贝,这里才又最终冷清了下来。 楚风呵出一口气,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当即形成一股水雾,袅袅而上。 楚风看着那座黑色山岭,估算了一下距离,大约也只剩下了十几里,便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到了,楚风拍了拍芥子囊,芥子囊中的前辈,你快要到家了,再忍一忍。 十几里地对于楚风来说的确并不遥远,只不过短暂的片刻楚风便已经走到了山下。 然而楚风却看到了在山脚的雪中,坐着一个白衣的男人。 男人身前放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中的火烧得正旺,将火炉山所坐的一壶酒烧出了一阵阵酒香,飘散而出。 男人听闻到踏雪而来的脚步声,抬起正在看着炉火发愣的头,看向楚风。 这个男人面色发白,却是一种有些病态的白皙,明显地缺少血色。 楚风看着男人,愣了愣,却没有想到在这样荒芜的环境中竟然还有一个人坐在雪上煮酒。 楚风看了看那火炉的周近,积雪只是被火炉压得有些紧缩,却并没有因为火炉散发出的热气而融化,所有的热量都被约束起来没有发散,能够做得如此细致周到却没有丝毫的迹象,这个人修为至少在六阶之上。 在楚风发愣的工夫,男人忽然冲楚风咧嘴笑了起来,道:哎呀,被发现了,兄台要来饮一杯吗 楚风见这男人竟然对自己这样一个突兀来临的访客毫无生疏之意,倒也觉得这个男人有些有趣,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喝酒,有劳兄台挂念了。 男人咂咂嘴,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楚风道:既然不喝酒,那就进入正题吧。 正题,什么正题楚风反问道,满是狐疑。 男人看着楚风,然后没有再理会楚风,而是拿起酒庐上的银质酒壶,缓缓地向手中的银质酒杯中注满,微微啜了一口,一副万分享受的模样。 楚风笑道: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兄台若是好酒之人,只怕应当用玉质酒杯盛酒才是,如此方能欣赏其色其泽。 男人抬眼看了楚风一眼,然后翻了翻白眼,道:我只是喝个酒,你事情真多。 楚风一时哑然,实在难以料想这个男人之前还算是彬彬有礼。但是楚风也只是愣了愣,旋即道:那也是你先邀请我喝酒的,我说说又没有什么错。 男人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办正事的,没事瞎跑什么,浪费我的表情。 楚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愈发觉得此人有趣,拱了拱手道:打扰兄台了,我上山办点事情。 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快点去,少烦我。 楚风笑了笑,绕过男人进入了山中,顺着已经风化破损的山道在山间艰难攀登,烈风刮在脸上宛若刀子一般疼痛难忍。 楚风忍着寒冷把面纱挂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看着道路。 山间道路崎岖,楚风走得很是艰难,但是所幸的是守山的阵法也早已被时间彻底磨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次登山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楚风便已经登上了山峦的顶峰,出现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盎然的春意。 坐落在山峦绝壁之下的是一片花海,重重叠叠的鲜花蔓延数里,姹紫嫣红在雪原之中煞是醒目,颇是令人愉悦。 在万花之中坐落着几间草庐,甚至可以隐隐绰绰地看到几个人影游弋在花间。 随风而来的阵阵馥郁香气与一阵阵窃窃私语夹杂着阵阵欢笑,使得这片世界在孤寂绝望的雪域中显得无比突兀。 虽然这些画面都很真实,连馥郁的香气都已经可闻,然而世人却皆知,那只是一片虚幻之影。 在很多年之前,这片生机盎然的情景比眼前的更宏大,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片幻境却在不断地缩减,也许过不了多少年,这片幻境就会彻底崩溃,不复存在了。 楚风看着那片幻境,然后扭头看了看不知何时便在他身边站立着的那具骷髅,道:这是前辈还在的时候的景象吧,能在冰天雪地之中营造出这样一个小世界,前辈的确功参造化。 骷髅伸手一巴掌拍在了楚风后脑勺上,丝毫不见外。 楚风无奈地揉了揉后脑勺,这具骷髅与他互动最多,彼此之间最为熟悉,仿若朋友一般。 不过能以一具骷髅残存的灵识做到如今的地步,也不得不让楚风由衷地佩服这具骷髅生前的修为,只怕必然也是登峰造极。 骷髅伸手在楚风脑后抚了抚,右手在虚空中一点,空中一点粉色的涟漪顿时泛开,继而陡然风停雪融,就连天空中数千重厚积的乌云也随之散开,一缕阳光陡然照入这片万年阴郁的雪域,投射在了骷髅的身躯之上,将骷髅白骨照得莹莹发光,宛如美玉。 楚风默默地看着骷髅,只见得骷髅身形渐渐固化,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一朵花陡然盛开在了骷髅的额头,那是一朵鲜嫩欲滴的春山玉泉,素心绿爪,内外瓣雪白,又带绿覆轮,瓣尾镶浅绀爪,微落肩,白舌黄苔,乳白色的梗柄,显得万分清雅。 楚风愣了愣,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得从白骨之上生出一朵朵鲜花来,或者娇艳,或者素雅,或者清淡,或者高贵,宛若是天下之间数不尽的花草都被集合在了它一人身上。 然而奇怪的是如此多花草这样混乱无章地错叠在一起,却并不会给人一种突兀之感,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赏心悦目,仿佛冥冥之间契合了天地之道。 前辈你该不会是个女子吧楚风忽然自言自语道,喜欢花草的男人不是没有,但是能这样坦然地让花草开满自己全身的只怕十有会是个女子。 楚风想了想,突然想了起来,此地原本的传承叫做百花道,那一位古老的大帝,被尊称为百花仙子。 既然是仙子,那应该是女人无疑了。 楚风再看了一眼那骷髅,此刻它已经化身为了一株古树,一株并不高大却开满了鲜花的树。 然后树下荒芜裸露的岩石倏然长出了几株绿芽,在寒风中瑟瑟颤抖,却给这片绝望的世界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这些大帝的故土不知道为何,几乎都已经成为了荒芜的土地,其中有些甚至成为了死地。 这其中的缘故不是楚风所能知晓的,然而楚风却能体会到废尽千辛万苦之后重回故土,故土却成为一片废墟的痛楚。 所以他看到这一抹绿,与这一树花之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楚风对着花树微微一礼,道:多谢前辈数度救命,也谢前辈一路陪伴,晚辈告辞了。 花树微微颤了颤,在风中簌簌作响。 一朵花瓣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楚风的手中。 花瓣很温暖,落在楚风的手中让楚风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暖意,足以抵御所有的寒意,让楚风不再畏惧寒冷。 谢礼略薄啊。楚风道。 一枝花枝陡然一颤,直接在楚风后脑勺上抽了一下,不知是嗔怒还是真怒。 楚风不由一笑,冲花树微微摆手,转身便向山下走去。 给读者的话: 看卷题就知道这一卷是杀戮很重的一卷嗯,以后的大战会越来越多了 第329章 围观 ♂ 楚风将花瓣捧在手里,缓缓地下了山。 这朵花瓣从一具大帝的遗骸中绽放,自然非凡,但是楚风把这朵花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抵御风寒之外,也没有发现别的效用。 也许只是留个纪念呢那位前辈死后的骷髅都很是调皮,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楚风笑了笑,将花瓣收藏了起来。 楚风下了山,又看到了那个男子,男子依然坐在雪地里煮酒,但是男子身边倒了三具尸体,鲜血染红了一地。 而男子,则若无其事地坐在尸体之间,自饮自酌,将身边的尸体当成了玩偶一般,丝毫不放在眼里。 楚风看了看那三具尸体,三具尸体穿着一般的黑色衣服,朴素没有任何的花纹与装饰,楚风从未见过哪个门派是那样的衣着,因此也看不出他们到底属于哪方势力。 而三具尸体的伤痕,都是只有咽喉处的一道剑伤。 一剑封喉,这样的形容词应该只能用来形容凡人之间那脆弱的。 因为咽喉对于并不太需要空气与血液的修士身体来说,并不是致命伤,对于三阶以上的修士来说,只不过算是受伤后效果略重的部位之一。 但是男子却以一敌三,还三次一剑封喉,这不仅仅是在修行上精湛而已,而且与他的剑只怕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楚风看不到他的剑,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把剑背在背上,那很容易导致一些特殊的武器或者法器在动用之前就被发现端倪。 所以,喜欢把武器法器背在身上的,一般都是还无能开辟芥子囊的低阶修士,或者就是楚风这种即便拥有芥子囊,也会因为动作迟缓想要从芥子囊中摸出武器法器来说导致贻误战机的人。 男子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扭头看了看楚风,见楚风在打量自己身边的三具尸体,不由得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道:看什么看,没看过杀人是么 楚风挑了挑眉,笑道:我看我的,与你有什么干系 男子翻了翻白眼,道:再看我宰了你哦。 楚风不禁笑意更甚,朝天边努了努嘴,道:你要宰的人来了。 男子干咳两声,回过头开始继续低头继续煮酒,而天边飞来四个人影,降落于地,依然是一般的纯黑衣物,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 然后男子缓缓抬起低下的头颅,抬头看着走来的四人,道:哎呀,被发现了,要不要来喝杯酒 段肆明,还烦请你将归寂交给我们,那件物品实在是太危险了。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对着青年男子说道,然后看到了站在山下石阶上的楚风,皱了皱眉道,微微欠身道,敢问阁下是他的帮手吗 我不是帮手,我是来看热闹的。楚风也略略欠身还礼,跟着解释道。 他虽然觉得这个叫做段肆明的男子有些意思,但是看这个中年男人却也并非咄咄逼人之人,一时之间也难以判定是非更何况,就算能判定是非,这也是段肆明和那男人之间的恩怨,他丝毫不想参与进去。 真没义气啊。段肆明无奈地哀叹一声,继而缓缓站起身,手中霞光映雪,一阵阵嗡嗡颤鸣,一道霞光已经被段肆明握在手里,随着段肆明手腕的一抖,映得素白的雪地一片绚烂,就连灰暗的天空,也多彩起来。 楚风看着被段肆明握在手里的霞光眯起来眼。 那道霞光遮掩了霞光中的物品,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出一个模糊的剑形轮廓。 然而直觉告诉楚风,那不应该是一口剑,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楚风却也不知道。 归寂 这个名字楚风依稀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但是他一时却想不起来,只怕也是他偶然在古籍中所看到的,只是因为楚风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古老的法器或者武器,所以楚风对归寂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在楚风回忆归寂这个名字的来历之时,段肆明已然与那四人开始交手。 等楚风回过神的时候,段肆明已经与那个中年男人战到空中去了,漫天雷鸣,真气鼓荡,声势赫赫。 而其余的三个人,都也倒在了雪地之中,一样的一剑封喉。 楚风看了看空中不断交手的段肆明与男人,皱了皱眉,男人论修为绝对不在段肆明之下,但是男子却处处被段肆明压制着,始终处于被动的防御之中,只能间或在段肆明一些破绽之中乘隙反击,但是却始终难以取得任何实质的效果。 这原因有一方面是段肆明手中握着的那道霞光很强大,始终透露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使得男子不敢与之正面对抗,一方面也是因为段肆明的身法很诡异。 段肆明的身法诡异之处在于他的移动完全不符合常规。 一般而言,修士修为再高,其移动方式也无非两种,一种是空间越步,七阶以上的修士可以强行破裂开空间界壁,进行一次百余丈范围内的空间跨越,这是空间越步。 而另外一种则是高速移动,比如楚风曾经会的乘风诀,便是其中的代表。 但是段肆明的移动却显然不属于这一种,他可以瞬息之间完成一次空间位置的交换,不需要像空间越步那般撕裂空间从另外的维度进行跨越,也不需要像高速的移动那般保持空间移动的连续性。 神通 异能 法器 楚风也不能确定,只能静静地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战斗。 男人的战斗方式和段肆明一般都是贴身的肉搏,不过差别在于,男人的行动显然比段肆明迟缓,所以他的每一次进攻防御都是大范围之内的真气扫荡,用范围与角度上的面面俱到,避免段肆明以其诡异的移动身法攻击到自己难以防御到的角落。 这种方式很野蛮,因为它需求施法者拥有大量的真气足够支持消耗。 如果施法者的真气数量稍有不足的话,那么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因为真气不济落入下风。 但是男人却战得极其坦然,战得酣畅淋漓,每一次出手必然会卷起风云,如怒龙咆哮,如九天悬河。 这让楚风不得不做出男人的修为其实远远在段肆明之上,甚至连那些被段肆明所杀的人,修为都绝对不会在段肆明之下,不然,他们所属的门派势力也不会派遣他们前来。 这样看来,段肆明掌握这种诡异的移动方式,只怕是近期的事情,却无人知晓,所以才给了段肆明反击的机会。 那么如此看来,这种移动方式应该不会是段肆明自己的能力,只怕是段肆明手中那道霞光中所蕴含的能力。 楚风有些惊异地看着段肆明,段肆明战斗起来很精打细算,每一次出招一定都有其不得不出手的原因与理由,或者是男子真气的运转一时之间出现了破绽,或者是男子的出手逼得段肆明不得不防御。 段肆明的目光之独到,甚至还在楚风之上,他很多诡异的举动楚风都没有能够很快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还需要思考或者看着段肆明的下一步举动才能恍然大悟。 如果段肆明的年纪真的和看起来相差不多的话那只能说他的目光独到实在是超出了楚风的想象。 在段肆明诡异的身法与独到的目光配合之下,即便他所能调用的真气数量实在有限,但是依然却稳稳占据了上风。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段肆明真的可以胜利。 段肆明的上风完全是因为他对男子的速度压制,即便发现了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能在第一时间移动开,使得男子的所有攻击落空。 他自己,却无法对男子造成足够伤筋动骨的杀伤。 但是楚风不知道以段肆明的修为,能将这样的优势保持多久他的胜算到底在哪里 以楚风的眼力来说,他认为真气最先不济的,一定会是段肆明。 楚风摇了摇头,不准备继续看这两个人无聊地缠斗,他倒是对段肆明手中的霞光有几分好奇。 所以他一阵小跑跑到了地上横躺着的六具尸体旁边,对着尸体微微一礼,表示了自己对这些死者冒犯的歉意,才蹲下身,缓缓地分开了咽喉处的伤口。 咽喉处的伤口很齐整光滑,都是刚好切入一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只有一点鲜血沁出,其余的血都凝结在了伤口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寒气。 这种程度的伤口,的确根本不足以致命。 可惜的是楚风现在没有捕捉残余气息的能力,不然从这些伤口中捕捉到残余的气息,倒是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气息。 楚风不由得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有些遗憾自己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两个人还在打,只是段肆明的优势明显已经有所减少,攻势减少,防御增加。 楚风低下头,知道这场战斗只怕还要再持续一会,才能分出最终的胜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终的胜利,只怕还是属于那个男人的。 第330章 蝶舞 ♂ 楚风吸了吸鼻子,不由得皱了皱眉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楚风仔细地闻了闻,这股气味来自那壶坐在火炉上的酒。 失去了段肆明的真气约束,火炉的热量有些逸散,使得周近的积雪开始消融,火炉略略陷进了积雪当中。 楚风脸色微微一变,蹲在了火炉旁侧,掀开了酒壶的盖子,看着酒壶中那壶煮得正香的酒。 楚风把酒壶提了起来,送到自己的鼻子下,仔细地嗅了嗅,这股香味让楚风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楚风闻不出来这股香味到底是什么散发的,如果楚紫儿在的话,她一定会闻出来这壶酒到底是什么吧。 不过这壶酒,只怕的确不是酒吧。 有这股香气作为佐证,楚风才不认为段肆明真的是在这里有闲情雅致地煮酒。 这样的闲情逸致,一旦出现在了修士身上就难免会有些怪异,尤其是出现在一个处于被强大的敌人追杀之下的修士,不老老实实地躲避,却还要招摇过市地在这里煮酒,这实在不合常理。 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出现了巨大的错误啊,段肆明会在这里,战斗会在这里,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段肆明故意选择的地点与时间,只怕连谁先追来,都在段肆明的计算之中。 楚风想到这里,不由得满脸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了段肆明。 段肆明似乎察觉到了楚风的目光,低下头,冲楚风微微咧嘴一笑,笑容怪异得让楚风不由得有些背皮发麻。 段肆明猛地一擦嘴角血迹,诡异身法使得其陡然拉开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才道:哟,大哥,不跟你玩了啊,药效该发作了。 男人脸色一沉,神色变得万分凝重。 他的身躯在战斗中没有任何负伤,反观段肆明,在优势逐渐失去的情况下,不断地负伤,左手更是被直接粉碎,腹部内脏都漏了出来。 如果保持这种情况,片刻之间,段肆明就会死于男人之手,但是段肆明的这句话却成为了最为重要的转折点。 段肆明话音刚落,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痕,不断地向外沁出绿色的血液,血液粘稠万分,方从男人的皮肤上滴落,滴落雪地,顿时便在雪地中消融出一片雪水,冒出缕缕轻烟,散发出一阵恶臭。 男人捂住胸口,许久才艰难地道:你使毒 段肆明嘿嘿一笑,缓缓落地,把霞光一收,才笑道:打个架嘛,当然是胜负最重要了,你说是吧 段肆明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拿肩顶了顶楚风了楚风的肩头,嬉皮笑脸地道,然后段肆明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旋即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才正色道,成败方能论英雄,道兄,你这把年纪了,却也该看透了吧 男子冷哼一声,面容微微抽搐,快速地取出一个瓷瓶,将几粒丹药倒入自己手中,而后吞服而下。 段肆明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道:道兄啊,这可是六阳融雪,光吃药压不住的,快找地方疗伤吧,不然就性命难保了。 雪阴消这个名字一出,那个男子与楚风脸色齐齐一变。 楚风这些年的心思第一花在了阵法上,第二花在了功法上,第三则是花在了药理上,所以对于六阳融雪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这是一种臭名远扬的剧毒,但是其释放方法却很特殊。 六阳融雪,其名字取得阳刚,然而此药却是以至阴的药材炼制,药性极其阴寒,一旦入体,就会对人体造成难以挽回的侵蚀,甚至连气海都可能能被此药消融。 在此药面前,若非功力足够深厚之人,其便会如积雪暴晒于烈日之下,彻底消融,因此此毒名为六阳融雪。 而更令人难以防范的是,此毒是随空气便可传播的毒药,无色无味,与皮肤呼吸道之间皆无反应,防不胜防。 这种毒,极其难以炼制,因此极其罕见,却不想到,这个段肆明却也会有六阳融雪 男人面色大变,旋即快速地运气检查着自己的伤势与体内毒性,然而得出的结果却让男人的脸色愈发阴沉,男人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踌躇了片刻,还是没有信心能够在毒性进一步发作前拿下段肆明,尤其是下方还站着一个立场不明身份不明的人,只能阴沉着脸迅速地向外围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 楚风扭头看向一旁正在涂抹伤药的段肆明,想了想,才道:你这样做很冒险啊,他要是鲁莽一点的话,他就死定了。 段肆明瞳孔瞬时有些放大,但是旋即便收敛,他哈哈一笑,把手搭在了楚风肩上,继而才将声音一沉,小声地道:哥们,别不够意思啊,我可没有害你啊。 楚风看了段肆明一眼,有些无奈,他倒也没有打算揭穿段肆明的意思。 段肆明所拥有的根本不是什么六阳融雪,只是为了刻意营造出六阳融雪的毒效,才选在了这样一个冰天雪地中煮酒。 煮酒自然不是煮的普通的酒,段肆明煮的是另外一种毒药,雪阴消。 雪阴消也是一种极其阴寒的毒药,其功效与六阳融雪极其相似,然而论烈度,却也远不及六阳融雪。 不过雪阴消还有另外一个特性,其毒性一旦以热量激发,在阴冷环境中会得到大大的加强,越是阴寒,毒性越难以祛除,再加上从酒壶里不断被蒸腾出的毒气,使得出现一种毒性无法祛除的假象。 这也是为什么段肆明会选在这里迎战追兵。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段肆明真的可以瞒多久。 一旦那个男人离开了雪原,雪阴消的毒性就会被大大削弱,那个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被骗,会赶来继续之前的大战。 这一次,只怕段肆明再也瞒不过去。 追杀你的人多么楚风就地捧了一捧雪,在手上搓了搓,把手上沾染的污迹全部搓洗掉,才问道。 段肆明白了楚风一眼,才道:多我敢么 楚风会意地一笑,他方才倒是看了出来,那个男人的出手之间似乎都是鬼界森罗殿的路数,虽然不敢保证这是整个森罗殿的行动,但是只怕跟鬼界还是有些关系这里毕竟是妖界,又才刚刚经历了万壑山血案,会选择来妖界的外界修士自然会少上些。 我走了啊,兄台再见楚风朝段肆明微微拱手笑道。 段肆明一脸正色,满是严肃地拱手行礼道:在下与道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此番别离之后,只怕是再难有相见之期,实在难以割舍,别离之情,难述一二。还望道兄善自珍重,以期日后相会,复能得见道友之容啊。 楚风看着段肆明,觉得段肆明这个人已经不是有趣可以形容的了,这个人纯属是没事闲的。 所以他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里,离段肆明这个在精神上有很大问题的人远远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楚风刚刚下了这个决定,他只是一转身,就看到天边出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顶着漫天大雪,缓步踏来。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黑色的衣衫在风雪中万分醒目,尤其是背后被风扬起的黑色轻纱披风,与她被风扬起的万千青丝相互辉映,别有一番风趣。 更有无数深紫暗黑色的蝴蝶,环绕着女子翩翩而舞,更添了几分雅致。 然而楚风却一点也不觉得风趣或者雅致,因为那个女子的杀意肃然,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凛然,直接刺入了骨髓之中。 楚风觉得口有些干,因为他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完全在女子压迫之下的一种本能反应,而不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对手很强大,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么这个女子只怕是九阶的修士。 楚风看向段肆明,段肆明依然一脸正色,但是左手却已经紧紧攥拳,关节间被握得有些发白,白得让楚风都一眼看出了段肆明内心的紧张。 这个女人一出现,就让段肆明紧张如此,很显然,段肆明没有任何能战胜她的把握,而且,也没有能够用雪阴消蒙骗过这个女人的可能。 女人缓缓走近,那是一个身材很娇小的女子,仿佛是一个营养不良而始终没有发育的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黑如锦缎的刘海齐眉则止,长发披散在风中,却从两鬓垂下两条用银色蝴蝶发饰束住的发辫,垂到她的肩头。 女人的双眼很清澈,淡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杂质,只有一股凛然的杀意。 女人的鼻子很小巧,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要刮上一刮的冲动。 她的嘴唇唇形很漂亮,却涂抹了一层乌光,使得她的唇看上去很诡异。 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男人衣物,对于她娇小的体形来说,实在有些宽大,所以在肩头袖口腰部大腿小腿都有银色的环状饰物为她将衣服束起来。 楚风仔细地辨认了一番那些银色的饰物,上面都镂有蝴蝶纹案,很漂亮,栩栩如生。 然而那些蝴蝶却与女子的杀意格格不入。 楚风抬起头,看向女子,轻声道:我先走了啊。 给读者的话: 今天看了眼刀塔二的春季赛,不得不说棒子的电竞真的很认真,很敬业 第331章 一根绳上的尸体 ♂ 女子没有理会楚风,但是在楚风迈步的同时,女子沾染了雪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番,无数只蝴蝶飞舞着落在了楚风脚将要落下之处,逼得楚风不得不强行把自己这迈到一半的一脚,给收了回来。 那一群蝴蝶这才缓缓地飞回了女子的身边,环绕着女子,继续翩然而舞。 我真的是过路的。楚风无奈地辩解。 段肆明噗嗤一笑,道:别傻了,这个女人你骗不了她的。 说着,他握紧了左拳,霞光也随之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楚风闻言一愣,旋即醒悟,段肆明大概在说那段告别辞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女子,所以他故意表现出与自己很亲密的样子,想把自己拉下水。 这个时候,他再补这样一句话,更是把其目的表露无遗,只是要把楚风拉下水,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楚风带着几分怒容瞪着段肆明,他想要解释,但是他却没法解释,因为很简单,自己的解释女子为什么要信 只是楚风不明白,段肆明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拉下水 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人好吧,一个平凡的人类却能在妖界独行,任谁都不会把他当做平凡的人类只是,这也不是段肆明一定要把自己卷入风波的理由啊,因为段肆明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做出一些贡献段肆明到底又在算计什么 女子面无表情,看着段肆明,然后伸出了左手,却没有任何动作。 段肆明一下抱紧了手中的霞光,看着女子,以一副守财奴的口气道:这个宝贝是我找到的,凭什么你说给你们就要给你们 女子眨了眨眼,睫毛上落的雪被抖落,她面无表情地向段肆明走去,走过楚风的身边时楚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女子的身上发间散发而出。 这个香味 楚风愣了愣,这个香味有些熟悉 楚风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这样的香味,但是他不想过多地卷入这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风波之中,所以他转身,略略后退了两步,看着女子走近段肆明。 但是段肆明仿佛就是不想放过楚风一般的,将手里的霞光扔向了楚风。 楚风见那霞光划过了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向了自己,也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一伸手将那霞光接在了手中。 霞光的光芒依然没有消散,楚风握住了那霞光所包裹的东西,只觉得有些凹凸不平,却依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女子猛地转身,看向了楚风。 楚风与女子两相对视,一个人的眼神中只有肃然如冰的杀意,一个人的眼神却温吞仿若无物。 肃然的杀意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雄浑厚重,岿然不动。温吞的目光仿佛是一片湖水,宁静闲适,波澜不惊。 山崩,直入云霄的山峦倾倒而下,遮蔽天日,向湖水覆压而去。 湖水映照出山峦的倒影,只是微微泛起涟漪,顺着涟漪,湖水向天际蔓延,逐渐化为了一片汪洋。山峦崩入,浸入深深汪洋,激起滔天巨浪。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巨浪平歇,汪洋依然是汪洋,并没有因为一座山峦的浸入而有丝毫的变化。而那座沉入汪洋之中的山峦,依然还是山峦,并没有因为沉入汪洋而沦为平地。 两人对视了许久,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把目光移开,仿佛就是传说中只有一桥之隔,却永世无法会面的一对情人,只能默默凝视彼此,直到天荒地老,成为凝望对方的两块顽石。 段肆明见两人竟然凝望得如此深情,觉得自己也许不该打扰这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小夫妻俩,于是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准备退出他们的二人世界。 在他退出那一步的时候,楚风也将手里的霞光扔了出去,丝毫不留恋那被称为归寂的神秘宝物这不仅仅是宝物,更是祸端。 段肆明退出这一步,看着霞光向自己落来,顿时表情就像是哭一样难看,那股杀意也随之从天空笼罩而下,化为万千道淡黄光芒直接轰击而下,顿时便将段肆明方圆十余丈范围内雪原轰击得千疮百孔,所有积雪尽数融化,化为袅袅青烟,直上云霄。 只有段肆明足下的两处积雪,丝毫未损。 段肆明站立在雪上,露出一脸尴尬的神情,战战兢兢地看着已经转过身的女子,然后轻声道:姐啊,别整这么危险的事情好不好我知道你牛,我认输行不行 段肆明一个大男人对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体形异常单薄的小姑娘叫姐,这样的事情看起来的确有些可笑。 但是楚风却没有笑,因为段肆明竟然没有用诡异的身法躲开女子的攻击,楚风不知道是段肆明使用了却无效,还是段肆明根本不敢使用那身法以免惹怒了女子,被女子直接杀掉。 女子缓缓走向段肆明,让段肆明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来,许久他才颤声道:姐啊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女子在段肆明身前站定,向段肆明伸出了左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交或者不交,都由段肆明自己决定,她根本不屑于多说一个字,甚至哪怕是一个音节,因为这样都会低了她的身价。 段肆明犹豫了片刻,然后他看向天边道:姐啊,你帮我把那些人杀了,它就给你,不然我不可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原。 段肆明说话的时候,天边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但是那几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女子的存在,因此在天边一出现,便不再前进,反而开始徐徐后退,保持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女子转过身,看向天边的几个人影,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走向了天边,似乎是真的要去杀天边的那些人。 楚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子向天边走去,渐渐隐没在了风雪之中,才扭头看着段肆明道:她就这么信了你的话 那个女人很蠢啊。段肆明嘿嘿一笑,继而迅速地向北方逃窜而去,整个身影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楚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段肆明远去的背影,顿时便知道自己又被段肆明这家伙给骗了。 在自己说出自己真的是过路的这句话的时候,女子便已经无视他了,倒是段肆明这家伙补充的句子使得自己误认为女子的确是在向自己示威,不然这很难解释女子为什么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用。 可恶。 楚风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对段肆明所有的好印象都如一江春水一般彻底东流而去,留下的只有恨不得把这个贱人抓住狠狠揍一顿,而且是往死里揍的冲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啊 于是楚风也准备走了,但是他刚一迈步,一群黑色紫色的蝴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逼得楚风不得不把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缓缓走来,黑发与黑色薄纱披风,随风飘扬,更是把那么单薄的身影衬托得愈发单薄,小小的,瘦瘦的,在风雪里的每一次迈步,看起来都是那么艰难。 但是没有人会对她生起同情之心,因为她手里还拽着根绳子,在雪地里拖行,把身后的一堆被绳子串联在一起的尸体当做货物一般,没有丝毫芥蒂地拖行而来。 女子站在了楚风面前,楚风看着女子身后的那七八具尸体,忍不住额头上沁出冷汗来,那些尸体都死得很惨,没有一具是全尸,血更是溅射得到处都是,就连女子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溅射满了血液,但是女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它们不存在一般。 女子把绳子一扔,站在楚风跟前,然后对楚风伸出了左手,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向自己的长辈要糖吃。 楚风与抬着头看着他的女子对视着,女子的目光极其宁静,这让楚风知道如果要对视的话,女子能够与自己永远对视下去,所以楚风指了指段肆明逃跑的方向,道:他往那边跑了,你要赶快追。 女子收回左手,然后忽然上前两步,抱住了楚风的腰她的身高,也只能抱住楚风的腰了。 楚风大脑一懵,还来不及想清楚为什么这个女子要抱住自己,便觉得天地倒转,天空出现在了自己视野的正前方,而且还有那个女子也在俯瞰自己 嗯 楚风一愣,顿时发现自己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接就被女子放倒在地,他想要站起来,不过女子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一只小手按住楚风的心口,顿时便让楚风彻底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继而女子另外一只手拿起绳索,默默地穿过楚风周身,而后在楚风的胸口打了一个结。 女子这才站起身,右手牵着绳头,拖着被绳索困住的楚风与一堆尸体,缓慢地向段肆明逃跑的方向追去。 楚风顿时欲哭无泪,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要这样被拖着前进了 段肆明。 楚风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怨念。 给读者的话: 讲道理3g的作者后台真的很垃圾,章节不能调顺序,不能删除,连自己设置的定时发布都看不到,时不时还登不上要不是我一直在刷今晚这章就看不到了 第332章 笛声 ♂ 楚风在雪地中被拖行着,仰视着天空,满腹悲怆无以言表。 这画面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得连楚风都不忍心看,只能默默地忍受。 所幸的是女子暂时似乎不准备杀他,只是拖着他在雪地中前行。 女子移动的速度很快,所以这种享受对于楚风来说很刺激,他就像是一支乘风破浪的巨舰,直接破开雪原,在雪原中冲击出一道沟壑,使得它成为了雪原中一道古怪的风景。 冲击开的积雪不断地划过楚风的面庞,钻入楚风的口中,挤入楚风的衣物之间,一股股寒意不断地侵蚀着楚风。 如果换了常人,只怕早已被这些冷雪冻得伤了肌体,肌肉坏死了。 女子一直拖行着楚风到入夜时分,才停了下来,站在茫茫的雪原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楚风这才吐出嘴里的雪,大声抗议道:我是过路的,你抓我做什么啊,我还有要事去办。 他所说的要事就是去离水,去揭穿离若水的真实面目。 从他脱离那封闭之界中离开之后,他也时刻留心着万壑山之局的变化。 最先的变化来自于万妖宫莫涵瑛蒸发了,没有任何人知道莫涵瑛到底去了哪里,甚至没有人记得莫涵瑛最近几日的行踪,就连城主府的亲卫们对莫涵瑛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错乱,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讯息。 屠一醉将整个城主府的亲卫们都杀了个干净,然而发出了对莫涵瑛的通缉令但是依然没有人知道莫涵瑛的下落,不过倒是有人在野外找到了莫涵瑛的汗青简,除此之外,别无收获。 接下来的变化就是各门各派来援的人物终究还是逐渐尽数撤离了,而在他们撤离之后不久,万壑山大阵解除,时间便在他救出离若水的第二天。 然而万壑山大阵解除之后,万壑山之中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迹,所有的人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引得妖界一片悲恸。 而最让人在意的风雷翼,也失去了其踪迹,不知道是再度在何处陷入了沉寂,还是已经被人夺去。 在风雷翼风波完全弭平之前,妖界的九位执法者依然决意妖界封界,许出不许进。 万壑山大局虽然终于还是宣告了终结,但是却还有很多不解之谜萦绕在众人心头,然而却没有人去提,也没有人去深究。 一方面,是因为大局之后的身心俱疲,与在大局中暂时压抑下的暗流再次涌动,使得人不得不转移精力;然而更重要的是,这个局,他们不愿意再去深究,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过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尽管心中有再多的怨恨,再多的不满,再多的迷惑,但是也要估量估量自己的能力是否真的能够做到支撑得起这么多情绪,不然,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小命徒然送给旁人作为礼物罢了。 一切过后,每个人依然做着自己原来就应该做的事情,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楚风悠悠地叹了口气,他看到女子踩着积雪走了过来,接着蹲在了他的正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灰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楚风的模样,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 楚风看着女子,他不知道女子在想什么,不过他终于看到了一些细节。 从女子宽大的领口看去,可以看到女子的锁骨旁有一朵墨色的蝴蝶纹身虽然也还可以看到另外的一些东西,不过楚风这样的人,只是不留意瞥到了,便匆忙地将目光挪开了。 有很多人会为了美观,或者是为了彰显,亦或单纯是一种习俗,为自己刺上纹身,这在人间极其常见。 但是对于修士来说,纹身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抹去,也能很容易制造,所以修士刺纹身的人极其少见,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制造出。 但是这被压衣物之下的纹身,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让别人看,这纹身的目的也就只剩下了美观或者习俗。 然而楚风不认为这个穿着男人衣服的女子会太在意美观她身上唯一与美观有联系的只有那些蝴蝶饰品,但是也很显然是批量生产的粗糙工艺品,论精致程度远远不如她锁骨处那一只虽然小却栩栩如生的蝴蝶。 就连她身边那些不断缠绕着飞舞的蝴蝶,虽然美丽,却不会给人可喜的感觉,而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楚风更倾向于它是一种习俗,一种规矩,一种约束。 这表明了这名女子应该隶属于某个势力。 恰巧的是,楚风知道一个势力,是用纹身作为标志的而且他与这个消失多年的门派,也曾有过短暂的接触。 而他也想起了那淡淡的香气,他也在那个门派的宗主身上闻到过。 罪牢囚徒楚风试探着问了问,是铁牢宫的人放你离开的吗 铁牢宫的人自诩为正义,他们有着大量的罪牢,每一位被囚禁在罪牢里的修士,都会被刺上蠕虫纹身,象征着罪恶的丑陋。 而蝴蝶纹身则取蠕虫破茧之意,为罪牢里的囚徒被还以自由之后的纹身,象征着他们的重生,是他们一生都洗不掉的符号。 这个女子,真的来自于罪牢吗 女子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紧缩,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女子蹲了许久,忽然伸手放在楚风脸上,神色依然麻木。 女子的手极其冰冷,冰冷得像是个死人。 这是鬼界鬼族的特性,鬼族之中虽然形貌有着天差地别,然而鬼族体内却始终阴气炽盛,无法压抑,所以导致了鬼族肌体在不调整的情况下极度冰冷,甚至可以直接通过触摸凝结液体。 楚风再怎么能耐得住冰冷,被女子的这一双手放在脸上也不禁得一个哆嗦。 他旋即压抑住内心的疑惑与恐惧,承受着从女子指尖不断传来的阴冷之感,尽量保持着自己身体不会因为这样刺骨的阴冷而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 女子沉默地看着他,然后眼眸之中流露出了几分哀戚的神色,她抬头看向远方,那带着淡淡忧伤的浅灰色的瞳眸中流淌起了过往。 楚风看着女子的神色,就知道女子在回忆着往事那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她神色之中的忧戚与哀伤让楚风也莫名地有些心疼起来,心疼这个女子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尽管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风愣了愣,知道自己的话勾起了女子的心思,虽然他与女子此刻的关系还有些不明,但是他还是耐不住那一份愧疚,很是诚恳地道:抱歉,我 女子低下头,看着楚风,右手的食指却贴住了楚风的唇,没有让楚风把话再说下去。 女子慢慢地摇了摇头,好像是不让楚风把话说完。 楚风也有些发愣,他发觉自己完全不懂的女子的心思。 女子微微瞑目,然后她伸出了右手解下了腰间挂着的一支玉笛,贴着楚风坐了下来,将玉笛送到了自己的唇边,然后吹奏了起来。 与女子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不同,女子的笛声很是轻快,很是欢乐,就好像是一曲对世间的赞歌。 就连女子身边那仿佛预兆着死亡的蝴蝶也渐渐地蜕变了颜色,从深沉压抑的暗紫与黑色逐渐地变成了纯白或者湛蓝。 楚风不懂音律,他几乎是个音痴,然而他也听得很是陶醉,脑海里却浮现出了连绵的湖光山色,一层层,各自交错,美不胜收。 笛声渐歇,楚风脑海里的美景渐渐淡去,那一只只蝴蝶也回到了深沉之中。 女子握住了玉笛,看着楚风,然后将玉笛微微一点,那一只只蝴蝶飞舞着组成了一行字:好听吗。 楚风又是一愣,他没有想到女子竟然会跟他搭话,所以他有些茫然,然后他迅速地回答道:好听。 这也许是个转机,至少能让他置身事外。 女子将玉笛挂在了腰间,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天真无暇的笑容,就仿佛是一个纯洁的少女然后她低下了身,将捆住楚风的绳索再一次拉在了自己的肩头。 楚风顿时一惊,道:不是吧,我们之间的友谊呢 女子没有再理会楚风,而是保持着平静,拖拽着楚风与那几具尸体,继续前进。 楚风不得不哀叹一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为什么会遇上这样一个奇怪的女人,心里却也开始寻思脱身之策。 自己不是不能激发体内阵法,自从脱险之后,他就专门花了几天的功夫,在自己口腔里塞入了几颗用药壳包裹住的纳灵丹,只要自己一狠心把药壳咬碎将纳灵丹吞入腹中,药效激发,阵法也自然就被激发。 但是问题是,楚风面对这个女子,真的没什么信心。 虽然楚风没能见到女子亲自动手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但是以段肆明对女子的态度,或者女子斩杀那八人的速度,无一不表明,女子真的很不简单。 要不然,再等等看 第333章 当年的游戏 ♂ 楚风这一等,就是整整的一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的黎明时分,女子才终于拖着楚风和八具尸体,在穹朔州极北的冰海湾追上了段肆明。 段肆明被追上的时候正站在冰海湾,面对着一片黑色的海洋与黑色海洋中漂浮着的无数冰山发出了一阵阵充满了哲思的喟叹,仿佛是一个神游太虚而心有所感的神人。 但是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楚风依然看到了段肆明眼角那晶莹的泪水。 楚风知道段肆明不是不想逃了,而是已经无路可逃。 姐,这样赶尽杀绝真的好吗段肆明拿袍子抹了抹眼角,低声下气地道。 女子慢慢地把绳索放开,然后便向段肆明走去,吓得段肆明连连后退,直到女子身边的无数蝴蝶飞出,落在段肆明的身后划出了一道界限,才把已经退到了海边,再退就要退入传说中连大帝都能淹死的冰海中的段肆明吓得老老实实走上了岸,苦着一张脸,满是哀求地看着女子。 女子在段肆明身前两尺的距离站定,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段肆明,向段肆明伸出了自己一双被绳子勒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小手,又开始了她一言不发的要糖工作。 段肆明无奈地掏出霞光,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小动作,才看了看女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啊,给你你不会杀我吧 女子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段肆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这让段肆明有些自讨没趣,所以段肆明有些恼火地一跺脚道:姐啊,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你好歹说句话吧 楚风在雪地中打了个滚,像条蠕虫一般地抬头看着段肆明与女子对峙,忽然有些高兴段肆明能这么不高兴他就觉得很高兴。 虽然这样做,有些幸灾乐祸的小人嫌疑,不过,谁叫段肆明非要把他也牵扯进这样一段恩怨之中来呢,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啊。 女子眨了眨眼,落在睫毛上的雪花都被震落,她依然摊开她的手掌,没有丝毫的变化,很有耐心地仰视着段肆明,等候着段肆明的答复。 段肆明叹了口气道:姐啊,我看你跟我姐姐小时候长得真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聊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 女子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皱,然后便又恢复了平静,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依然看着段肆明,看得段肆明心里有些发虚,冷汗从额头上涔涔而下。 但是段肆明还是颤声道:我跟我姐姐小时候养了一条狗,嗯,就是人间的那种狗,好像被叫做土狗,不怎么好看,但是味道还不错,也算是一段值得追忆的美好回忆。 段肆明的神色变得有些郑重,目光有些飘忽,仿佛是在追忆一段埋藏在岁月之中的往事一般,充满了迷离,充满了哀愁,让人不由得不起几分哀思。 这让楚风都不得不有些难过,觉得段肆明在追忆的,大抵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它叫臭臭,很乖很懂事,我和姐姐都喜欢逗它玩。段肆明的声音有些低沉,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点鼻音,虽然不甚浓重,但是却很哀切,我和姐姐最喜欢和它玩的就是这样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说起来有些复杂,段肆明说着顿了顿,看着女子道,所以不如我示范给你看吧 段肆明步伐微微一错,侧过身,大声喊道:就是这样一个游戏。 段肆明话音方落,高举的右手陡然做出一个抛掷动作,将手中的霞光向着冰海就抛掷了出去,而那女子也顿时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极速追了过去 就是这样一个扔出去和捡回来的游戏啦段肆明霞光才一脱手,整个人也如一道电光一般向着南方疾驰而出,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与女子错身而过,逃遁而去。 楚风只是愣了片刻,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旋即意识到了这也是个好机会,当即便咬碎了贴着牙的药壳,将药壳包裹的一颗纳灵丹吞入腹中,丹药入腹,药力顿时发作,四周灵气被一股莫大的牵引力强行牵扯着向楚风汇聚而来 楚风眼中白光爆绽,浑身阵纹浮现,伴随着一个个古老神秘的符文,显化出无限威能,顿时便将那股绳索撕裂成四五段 楚风根本不去多想什么,从雪地之上一跃而起,奋力一踩鞋底,激发鞋底阵法,缩地成寸,以最快的速度向东南方逃窜而去 楚风的本意当然不是东南方,而是南方,但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实在不愿意跟段肆明跑向同一个方向,天知道他还会被那个无耻的段肆明牵扯到什么恩怨之中去 甚至楚风有理由怀疑,段肆明扔出去的那道霞光未必就真的是女子想要找的东西跟段肆明同行,也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不管怎么说,不能跟段肆明一个方向 而且还要离他越远越好 啊呀,道兄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让小弟我好一阵担心,生怕你逃脱不了那个女人的魔爪呢 然而,因为刚刚开始逃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开,才跑去没一里地远的段肆明隔空就开始喊话攀交情。 楚风没有理段肆明,下一步就跨出了百余丈远,把段肆明远远甩在身后。 段肆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暗道一声不妙,也无心再与楚风说闲话,当即全力运转自己的功法,以最快的速度向南方冲刺而去。 两个人顿时在雪地中化为两道流光,各自向各自选择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逃亡。 这一刻,不管是楚风还是段肆明,都只恨自己的速度实在太慢,恨不得自己能够在瞬息之间逃出千万里之外。 楚风开始考虑能不能将功法与阵法进行一下融合,以后就能用乘风诀逃命了,而段肆明则是下定了决心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要把精力放在自己的速度之上尽管在同阶之中,他的速度也已经算是顶尖。 但是逃起命来,没人会嫌弃自己的速度太快了不是 女子追着霞光冲入了冰海,才一到冰海上空,女子就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在空中变得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似乎随时都要坠落一般。 然而女子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并没有任何的畏惧,她眼里只有那一道霞光,直到那道霞光忽然啪一声熄灭了。 女子猛地扭头,看向了南边,她看到了两股烟尘冲天而起,那是那两个迅速消失在天边的身影所留下的痕迹。 女子眨了眨眼,然后她也噗一声落入了冰海之中,水花四溅。 黑色的海洋迅速地吞没了她的身躯,她好像不会游泳,但是她却没有挣扎,她只是视线保持在远方,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海水将她吞没,冒出无数水泡。 吞没了女子的黑色海洋瞬间变恢复了宁静,除了随波逐流,上下浮沉的浮冰之外,便一无所有。 这里是冰海,是妖界最北方的界限,任何修为神通在进入冰海不久之后都会失效,所有人都会变成凡人,传言,就算是大帝,也不能幸免。 曾经也有过许多好事之徒在此扬帆远航,前往冰海的彼岸一探究竟,但是最终却都一去不返,没有人知道在海的那一边是什么事实上,六界中的每一界,无论海陆都有着这样的界限。 至于界限的另一端到底有什么,都没有人知晓传说中,只有真正的神仙才能渡过这些界限,所以这些界限也都被统称为神仙渡。 忽然,冰海中翻滚起一个气泡,继而几缕漆黑如锦缎的青丝浮起在黑色的海洋中,与黑色的海水虽然同为黑色,却界限分明,向海岸靠近。 女子缓缓从海水中走出,她似乎是沉入海中后踩着海底的地面走出。 女子的衣衫被海水完全湿透,就连青丝也变得湿漉漉的,但是她却完全不在意,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向南边走去,她走到了那八具尸体旁。 她看着那八具尸体,微微抿了抿唇,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蹲下身,伸出手掌,贴近那堆残肢碎肉,缓缓运转真气,那堆血肉顿时便化为了一滩血水,继而化为一缕青烟,消失无迹。 女子完成了这份工作之后,双手微微合十,瞑目躬身微微一揖,就像是在为那死去的八个人的亡灵进行祈祷一般,尽管那八个人都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女子瞑目片刻,才睁开眼睛,直起了腰,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南方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就和当初带着楚风追赶段肆明一般的悠闲从容,全然没有在追赶的意思。 然而她的每一步,却都足足地跨出了数百丈,这种只有在非战斗状态下才能够不受干扰地将高速与空间越步完美结合的缩地成寸神通,女子掌握得已经算是炉火纯青。 所以,她的速度比谁都快,不管是楚风,还是段肆明。 第334章 守备 ♂ 楚风向着东南方逃窜出了千余里,把自己最后几颗元能石中所蕴含的所有能量都消耗得干干净净才终于停了下来。 楚风转过身看向北边,没有发现任何人追来的迹象,这才把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希望那个女子是去追赶段肆明去了吧,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自己再牵扯进去了。 楚风从芥子囊中取出了食物和水补充了一下自己消耗到了极点的体能,尤其是存放在芥子囊中的食物加热之后给楚风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身心予以了极大的支持。 楚风休整了片刻之后,便决定再次启程了现在这个距离还不够安全,不过元能石尽数耗尽,而纳灵丹又实在有限的楚风不得不选择一个很艰难的方式完全步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楚风距离穹朔州东北角的大型城市海州城也只剩下了三百里的距离,以楚风的脚程而言,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 顶着风雪前进了几十里地,风雪便逐渐地消融,寒风化为了和煦的春风,而飞雪则变成了沾衣欲湿的毛毛细雨。 大地开始出现绿色,草与花与树都铺满了地面,这对于楚风来说真是无比可喜的景致,尤其是在其间跑动的各种生灵,更是无比的亲切。 海州城方圆的百余里地被结界所笼罩,与外界的气候彻底隔绝,因此四季如春毕竟对于这里来说,雪景哪里都有,春季这种根本不存在于此地的季节,才显得弥足珍贵。 进入海州城的结界之后,楚风也终于见到了人影,这是这十几天,楚风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居民,所以楚风感到无比的欣慰。 海州城是穹朔州东北方唯一的城市,躲避在穹朔州北方大派白山门的庇护下,但是自从万壑山大局之后,白山门因为与万妖宫之间矛盾加剧,在数次斗争中损失了相当数量的门派中层,只剩下了高层支柱还在苦苦支撑,这也导致了海州城很快从白山门门下独立而出,明目张胆地投靠了穹朔州新近崛起的势力清流涧。 白山门的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海州城很快就成为了清流涧与白山门内耗的一大战场,只是因为都不得不面对万妖宫北上的势头,暂时留了几分颜面而已。 楚风才靠近海州城城区,就见到了在海州城郊械斗的白山门与清流涧的弟子,两方人马打做一团,漫天霞光飞舞,真气对撞,血肉横飞。 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或者散修则围作一团,不时发出一阵呐喊唏嘘,为场中表现甚好之人加油喝彩,有人在战斗之中稍微表现出一些出色的战斗技巧,当即便会赢得掌声雷动。 楚风也挤在人群里看了两眼,发现这些人也不过都是门中四阶上下的弟子,看年纪也都不是少年人,所以既不是门中砥柱,也非有栽培希望的对象,而都是一些被视为微不足道的弃子的人在这里按照师门的吩咐寻找对方晦气。 楚风微微摇了摇头,为这些人感到了几分悲哀他们无非是得到了门内的承诺才会如此搏命,只是门内又几层将他们的性命真的当做一回事了,生者也许可以得到些许的恩赐,然而死者却不过很快就淹没在了大江之中。 楚风离开了城外的械斗之所,向着宽阔的海州城门走去。 各界的城市几乎都一律禁飞,再加上有守城大阵禁制加持,使得修士也都不敢乱来,只能通过城门乖乖进入。 不过守城的卫队也不敢真个对这些修士无礼放肆,毕竟都是出来行走的,难保谁背后不会有更加强硬的背景,留一些余地,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但是楚风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可以被轻易放过的修士,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这使得人不得不认为他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妖界是有一些凡人雇佣修士作为护卫到处游走或者经商的情况,但是那多发生于中州或者无尽海这两块钟灵毓秀之地。 而北边的穹朔,一般走到穹朔州南方就不会有凡人再北进了,因为身体受不了。 若是说游赏,海州城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奇异的景致,若是说要买一些特产,在穹朔州南方的暗云城就可以买到海州城这边的特产,没必要北上尤其是单独北上。 因此,独行的楚风显得格外的奇怪。 卫队的队长,一个魁梧的高大的中年男人一伸手搭在楚风肩上,使劲一压,压得楚风身躯有些吃痛,随之一拽,便将楚风从人流当中拽了出来,拉着楚风到了城墙根下。 中年男人皱着浓眉看着楚风,楚风也微微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足足两个头的男人,丝毫不会畏惧。 你是谁中年男人问道,声音低沉浑厚,宛若洪钟。 楚风想了想,然后他没有回答,而是摸出一块玉珏。 这块玉珏上左右对琢蛟纹,栩栩如生,随着手腕转动,两条蛟龙在阳光照耀之下竟然开始盘旋起舞,吐出一朵朵霞云,煞是生动。而逆着阳光望去,可以见到在玉珏的中心,有一个妖族的文字:绾。 离水蛟族的内附么中年男人微微皱眉,不动声色。 这块玉珏是离水那些女妖所佩戴的玉珏模样,而且看玉料只可能是族内有头脸的人物子嗣才能拥有的玉珏,而这玉珏是离水女妖视为性命的玉珏,要不然自己佩戴温养,要不然便送给自己钟情的男子,作为定情之物。 而一旦男方接受了这玉珏,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入赘离水的事实,就此改姓为离,与那女子誓结同心,自己也托入了离水庇护之下。 离水此次在万壑山大局中损失极其惨重,其顶梁支柱男主离赟战死,与离赟同行的高手与门内才俊除了离若水外尽数死于非命,虽然之后不久传来了离水女主人离澜突然破境,冲入九阶,再次撑起离水大梁的传闻,但是却真假难辨。 离水本来就新近崛起,此时元气大伤,有了势微的迹象,莫说是在穹朔州已经没有多少影响力,就算是在北原,影响力也大大下降。 但是即便如此,男人却也不敢真的就不卖离水面子,离水势微,但是离水好歹也是传承了这么久的一族,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在海州城混口饭吃,勉强度日的散修,因为勉强有些能耐才被选作队长罢了,真要是让离水不高兴了,离水族长一句话,他照样还是只有滚蛋甚至是丧命的下场。 他这样的小人物,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好一些。 所以男人只是皱了皱眉,然后道:你来海州城做什么 楚风想了想,然后看着男人道:乘船去暗云城。 各界并不会因为是修士就真的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实际上,对于漫长的旅程,最为省力便捷的方式便是选择一些交通工具。 比如海州城从暗云城,走陆路三十八万里,对于修士来说也漫长得有些吃不消,所以海州城港口发出通往暗云城的海船就是一种极其便利的选择。 当然这些修士的交通工具就各有阵法加持,速度也不比修士飞行慢。 单说海州城往暗云城的大海船,一个时辰之内便能疾驰出千里,虽然瞬时速度未必比得上高阶的修士,但是贵在能够始终保持这个速度,若是刚好风向洋流与航向相同,可以快到每时辰万里,不会比八阶巅峰的修士慢上多少。 楚风的回答使得男人不好再问下去,因为去暗云城做什么,那就是暗云城的人该关注的事情了,所以男人把那枚倾心玉珏还给了楚风,然后示意楚风可以离开了。 直到楚风走远之后,男人才皱眉道:那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啊。 一直在他身旁的另外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用真气护持,确保自己的话语只落入了男人的耳中道:队长,他就是前几日那个男人给我们看的画像中的一个人。 男人想了想,瞬间便想起了三天前,一个穿着女人衣服,漂亮得也像个女人的男人曾经问过他,有没有见到过两个人。 那个男人给他看了两幅画卷,两幅画卷中都是一个青年,虽然各自形貌不同,但是却都是不大会引起人注意的那一种类型。 而其中一幅,赫然正是方才的那个青年。 若非他混在一群修士当中,自己只怕也不会注意到他。 男人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我记得那个人走的时候好像说了些什么 那守卫微微一笑,才道:他说若是见到了此人,一定记得去城南雪君祠找他,对祠中的老祭祀说鸽子到了,便可以找到他,他一定会有重谢。 男人捏着自己的下颌,眼中闪过了一缕光芒,旋即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有人很在意这个平凡的青年人啊你说,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第335章 佳人 ♂ 海州城南,雪君祠。 雪君,是传说中主宰妖界北方的一位天神,其形象是个白衣素纱,面容清秀中带着一分病容的青年女子。 祠堂中的雪君塑像也是如此,她右手挎着花篮,左手抓起一大把鲜花抛洒,但是洒落而下的却是漫天飞雪。 这让人着实有些不解,但是千万年以来,传说中的雪君便是如此模样,所以也没有人真的去较真,因为有些传说的确没有丝毫根据。 对于修士来说,传说中的神仙再厉害也不过是厉害的修士,所以相比于人间那种广泛的神仙崇拜,在妖界这种气氛就淡得许多。 此时空旷的雪君祠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条扫帚,在扫着中庭中的落叶与飞花。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祠堂门口传来,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向祠堂门口,他看到了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青年快速地走了进来。 老人认得这两个人,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是守城门的队长之一,叫做奎元,那个青年则是奎元手下的一个守卫,叫什么名字老人不记得,也没兴趣去记,因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这样的小人物,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老人放下扫帚,颤抖着身形上前,将两人拦截在了穿过门厅的台阶前,沙哑着声音问道:雪君祠已经闭祠了,两位若有心参拜雪君娘娘,明日请趁早吧。 鸽子来了。奎元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被谁听了去一般。 老人稀疏的眉毛微微一挑,旋即才道:二位请随我来。 老人慢慢地在前引路,将两人引入了内室,又亲自为两人斟上了新茶,才道:二位请稍候,我去请他过来。 老人说着,微微躬身而退,退出内室之后,快步疾走,转向了后院。 后院里有棵树,那是一棵歪脖子树,却绿得喜人。 在这棵绿得喜人的大树下,盘坐着一个披散着一头黑色长发男子,看上去很年轻,很漂亮,任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个美人,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他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薄纱长裙,衣襟处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来,连胸膛也微微可见,似乎是在刻意昭示他其实是个男人。 老人进入的那一瞬间,男子睁开了他的眼睛。 男子的眼睛很漂亮,深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一般,深邃而难以预测。 男子看着老者,然后他微微打了个呵欠,右手纤长的手指捻起膝上横放的一支玉簪,左手一边将自己披散的头发握起来,盘在脑后,一边道:怎么了,有什么消息了吗 男子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很动听,仿佛是清澈的泉水敲击在最为质朴的美玉上所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天籁之音,令所有闻者都不由得有些沉醉其间。 老者抬起头,看着男子道:对我你这套没用,还是留着对女人吧。 男子嫣然一笑,面颊上竟然飞起一抹嫣红,才道:樽叔说笑了,我又不是有意而为,你又为何要怪我呢 被唤为樽叔的老者嘴角微微一扬,才继续道:奎元说见到那个小子了。 男子簪好了自己的长发,才站起身,依靠着身后的那棵歪脖子树站立着,妖媚地道:那他就没有用了,送他去那边吧。 老者的眉头微微一颤,才低声道:这不合规矩,奎元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是他的失踪,也会让海州城里有些人不安。 男子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自己左鬓垂下的一绺长发,一边缓缓地梳理缠绕,一边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让他们不安吧,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灭口之后才能使消息走漏的可能性更低。 你说林珝他们么老者皱眉思忖了片刻,沈瑕思已经带人去堵截林珝他们了,再怎么说妖界终究还是我们的势力要强大一些。因此畏首畏尾坏了规矩,到时候让执法者们追究起来,大家都不好交待。 男子打了个呵欠,眼眸里满是款款的情谊,嘴角微微一挑,才有些戏谑地道:执法者吗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哪来的精力关心这些小事 老者倏然冷笑两声,有些不满地道:我看你只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好让你有机会见那个人一面吧 樽叔,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哟。男子右手食指轻轻竖在了嘴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继而才戏谑地笑道,见不见面我早就不在意了,她要恨我就恨我吧,我并不在意。 呵,你最好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樽叔冷笑两声,如果情况出了差错,哪怕你资质再好,你也未必还保得住现在的地位。 男子噗嗤一笑,才道:那可多谢樽叔好意提醒了,只是我对地位什么的可没有丝毫的兴趣。 这不是你该感兴趣的事情,现在段肆明无法被掌握,这个候选人便必须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樽叔声音愈发严厉起来,仿佛是在呵斥男子一般。 男子微微笑笑,轻移莲步,仿佛是女子行动一般地轻缓移动着步伐,宛如鬼魅一般与樽叔擦肩而过,收腰飘带随风摇曳,颇有一股仙子履尘之气。 在与樽叔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子住了脚,紧贴着樽叔耳边呵气如兰,满是笑意地道:要不,我干脆便帮你杀了他吧 直到男子已经走出了后院,向内室走去,樽叔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樽叔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因为在那一刹那,一道极其浓烈的杀念直接刺入了他的身体,将他的脏腑瞬间震得粉碎,气血逆涌,就连一些已经几近痊愈的道伤,竟然也有崩溃的迹象。 这就是他的能耐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难怪年纪轻轻便已经位居高层,可以接触一些自己所不了解的隐秘了。 但是他到底会怎么做即便是樽叔也根本不知道,这个人虽然修为深厚,但是却太过随意,即便是上面吩咐的任务,他也未必就会老老实实去做。 而现下整个穹朔州都有他们两股势力暗地里的较劲,如果他不按照指令办事的话那就只有杀这一条道路可以选择了,就算杀了一个候选人,也比他落在天庭的人手上好一些。 而在内室,男子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捻着茶盏的盏盖,轻轻地在茶盏上敲击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饶有兴味地听着奎元对于现身的那个青年的描述。 离水一族的内附吗男子听到那个青年出示了离水一族特有的倾心玉珏的时候,秀丽的眉间微微一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继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们想要更多的报酬么男子微微一笑,放下茶盏,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二人,温言细语地道。 奎元握紧拳头,点了点头,他身边的那个守卫也随之点了点头。 那你们杀了他吧,我会给你们更多的报酬。男子一弹指,弹出一道流光,落入了奎元的手中。 那是一块赤红色的金属,稍微识货一点的,都可以看出,那是世间少有的异铁之一神血异铁,指头大小一点就足足有上万斤重,而此时男子弹出的,竟然足足有四五个拳头大小,若非有贴在异铁上的阵法加持,只怕早已直接压断了奎元的手。 这只是定金,杀了他之后,还有这么多。男子柔声道,那声音仿佛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在劝慰自己处于苦恼中的丈夫一般温柔如水,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做,不过你们只能带走它的四分之一,因为这个消息,不能值更多了。 奎元吞了口唾沫,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神血异铁,只不过是换一个依附在离水之下的平凡小子的性命,大不了自己做完这笔买卖之后当即逃离妖界到其他界去,哪里又会没自己的安身之所 那我就等奎队长的好消息了。男子嫣然一笑,令奎元的眼神有些发直,显然是不曾想到一个男人竟然可以妖媚到如此程度,连同样身为男人的他都险些把持不住。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奎元终于缓过神来时,男子已经重新捧起茶盏开始轻轻抿茶,奎元也不敢久留,怕被人发现,便起身告辞,带着自己的队员一并迅速离去了。 男子看着奎元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才有些饶有兴味地道:呵呵让你们去对付他,只怕也是有些难度的吧毕竟是风先生呢,这几年,死在他手里的九阶修士可就有好几位呀。 男子说着站起了身,想了想,才站起身,走至了中庭,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一只鸽子就这么落在一只狐狸的肩上可不好啊。男子笑着说道。 那鸽子转过了头,看着男子,发出了一阵阵咕咕的声音。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子抚摸着鸽子的白羽,才道,听说他要去暗云城,你不去准备准备吗 鸽子翻了翻眼睛,双翼扬起,消失在了远方。 第336章 创意 ♂ 楚风却不知晓他此刻已经成为了旁人眼中的肥肉,还在海州城东边的码头上打探着大船出海的消息。 值得楚风庆幸的是,明天就有一艘大船要出海从海州城前往暗云城,不过这艘海船的收费却很特殊,不是修士之间交易经常使用的天材地宝,而是需要独特的丹方。 丹方的价值会由海船背后的东家与丹方持有者共同估价,东家会根据丹方的价值赠送一些灵草亦或是特殊材料,甚至也可以是等价值的女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海船,则是免费乘坐当然,这需要这丹方的确是有效果的丹方,而不是随便拼凑的低价值丹方。 并且,东家做出承诺,丹方绝对不会泄露,一张丹方也会让东家与其属下的一位炼丹师知晓,愿意为此写下承诺书,一旦出现泄露,将以十倍价值赔偿。 对于独家丹方而言,一般也不会有人想将其外传,因为独家丹方往往意味着独占的优势。 一旦将其用作交易,自然就会失去这种独占的优势,因此即便近几日内也不会有其他所属的船家出海,但是愿意去这一家海船行前的人,依然屈指可数。 楚风在这家海船行的门口站立了许久,也思索了许久。 他手里的确有不少丹方,而且都还是很有分量的丹方,所以他不能交出去。 他应该交出去的是一些略有些价值但不会让人太过动心的丹方。 楚风在脑海里仔细地回忆了许久,终于东拼西凑出了一些丹方,然后他迈步走入了海船行。 海船行店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柜台,几张茶几椅子,茶几上摆着茶杯,以及站在柜台后面一个闲得直打呵欠的文雅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楚风在门口站了许久,知道楚风是在犹豫,所以他也一直在等待着楚风尽快做决定,因为他每交上去一个丹方,东家就会给他奖赏。 交的有价值的丹方越多,他能得到的奖励也就越贵重,当他看到楚风终于迈动步伐的那一刻,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因为他害怕楚风走掉值得庆幸的是,楚风是向店内走来的,所以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锦衣男人快步绕出柜台,走到门口迎接楚风,微笑道:客人请坐。 一边说着,一边将楚风延请入座,等楚风落座之后,他又为楚风斟上一杯茶,自己才落座,笑道:客人是要出海 楚风道一声谢接过茶水,才道:我愿意用丹方换取出海的席位,就要明天就出发的那一艘。 男人呵呵一笑,道:客人真是匆忙啊,请您稍等,我去请丹师来接收丹方。 说着,男人起身微微躬身一礼,以示失陪不敬,继而迅速地从侧门走出,走入了后院。 不过片刻,男人便领着一位白胡子老头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把白胡子老头请到楚风身旁落座,为老头倒上茶水,随手一挥布下一片结界将楚风与老者二人紧闭于结界之中,他自己则欠身而退,显然是不能接触到这类秘密。 楚风见男人挥袖便布下一片结界的动作便是一怔,倒不是惊愕于男人的做法,而是男人这个动作所展现的修为。 这个修为只怕至少有七阶中段的修为。 妖界再有如何雄厚的实力,一个七阶中段的修士也不是满大街的,实际上,一个七阶中段的修士,在妖界,依然是属于少有,每万人之中,未必能有一位七阶修士。 而现在,这个至少为七阶中段的修士,竟然在做一个店铺的掌柜,还无法决断所有的事情 这家海船行,只怕背景极其深厚,而这位掌柜,则只怕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掌柜。 不过楚风也只是想想便罢,他无意介入这些无聊的争端,所以他顿了顿,向老者微微一揖道:晚辈有礼了。 老者轻轻咳了两声,也不回应楚风的礼仪,用手指轻轻一扣桌面,才用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请述说丹方。 楚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此方名为化石,服用之后可以在一定时间之内使得坚硬程度得到强化,时间根据个人体质在一到三个时辰之间,药效衰退之后会有短暂的疼痛与麻痹症状,一般只在一盏茶到一炷香之间,个别人会因为体虚而导致一些难以逆转的伤势,但是可能性极低。 老者霜白的眉毛微微一蹙,沉吟了一会,似乎是在估量这个丹方的价值,他低着头想了一会,才道:一株三百年生霜灵草,或六百斤的星河沉沙,亦或女妖三人。 楚风的本意只是为了换取沉船的机会,所以他对于报酬倒不是很在意,眼下老者的报价虽然偏低了一些,也不算离谱,因此楚风也不打算多作纠缠,应答道:那便一株霜灵草吧。 老者微微点头,直接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株茎绿而叶若霜雪的霜灵草,与一块紫檀木牌递与楚风道:明日辰时,小友请持牌登船,海船按时出发,过时不候。 楚风收起霜灵草与木牌,微微还礼,老者便收起结界,走入了后院。 掌柜笑着将楚风送至门口,告诉楚风附近也有一家客舍,收金银作为报酬,可以前往投宿。 楚风也不想多跑,便按照掌柜的所指引的路线,在人海中几经周折,也终于进入了这家客舍。 客舍收取常规的金银作为货币,在先行支付了房钱之后,楚风便握着客舍所给的玉符前往了自己的房间。 修士的房间每一间都有自己独特的结界,只有持有相关信物的人才可以安全进入,其余的人便会被自动阻拦,只有使用蛮力破解。 楚风进入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后才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这一躺,楚风竟然不自觉地便睡着了,毕竟这一天已经基本把他累得半死了,主要是千里逃亡,几乎消耗干净了他所有的体力。 等楚风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 即便是子夜时分,海州城内依然灯火通明,华灯高照,不时有喧哗的人声传来,与海水拍岸的潮声还有空气中夹杂的海水的咸湿混杂,形成了这个海边城市所独有的风味。 楚风下楼要了饭菜端回房中,用毕之后开始清点自己的库存。 他现在很需要纳灵根,但是纳灵根这种草药被誉为灵气深渊,需要在灵山大川才能得以成长。 而且往往一株纳灵根长成之后,其方圆数十里百年之内不会恢复生机,而修士也难以利用纳灵根这种极难控制剂量的药材,因此导致原本并非是什么罕见药物的纳灵根被当做杂草铲除。 而纳灵根自身吸收灵气也毫无节制,往往会吸干附近灵气,导致没有灵气可以再吸,最终导致自身枯死。 这三种因素导致了能够长成的纳灵根少得可怜。 楚风当初为了走这条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赚取到八株纳灵根。 其中一株已经用于帮助离绾恢复修为,而剩余的六株之所以会是六株,是因为楚风开始的时候将前两株纳灵根放在一起,后来有一日他终于发现,其中一株被另外一株彻底吸食干净了,成为了枯草。 楚风也正是因此才知道,为什么纳灵根是独株生长,也才知道,纳灵根之间绝对不能相互接触。 一旦接触,其中一株就会寄生于另外一株之上,发生吸食的事件。 最后剩余的六株纳灵根被他提炼为二十四颗纳灵丹,从万壑山下迎战易邪天尊开始到如今抵达海州城为止,这段漫长的旅途也将他手里为数不多的纳灵丹消耗殆尽。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了最后的六枚纳灵丹,还能够应付三到四次突发情况,如果遇到强敌的话,只怕也就两次就消耗殆尽了。 所以楚风急需纳灵根,但是他却无处可寻。 这也是楚风所决定的尝试最为无奈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对于各种药材的依赖性极强,一旦失去了药物的供应,哪怕他体内有着大量的阵法,楚风依然只是一个废人。 除非楚风能够做到失去药物供应之后,依然能够吸纳天地灵气。 但是这怎么可能 楚风毕竟又不是纳灵根这种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植物,也不具备纳灵根的能力,如何能够在做到失去了纳灵丹之后继续吸引灵气向自己汇聚 楚风微微一叹气,难道要自己变成纳灵根不成 楚风忽然一怔,他旋即皱了皱眉,因为他忽然还是想到了一种可能,不过这种可能实在也是有些匪夷所思,他从来没见过谁这么做过,书上更是一点记载都没有。 但是这也是楚风所能想到的,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楚风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疯狂,疯狂得像是失去了理性,因为如果失败的话,那对于他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如果在自己的体内种植纳灵根的话,到底会怎么样 给读者的话: 最近在看春季赛还要预习准备考试压力山大啊 第337章 归寂 ♂ 楚风看着自己手里的六枚纳灵丹,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纳灵丹一一用药壳裹了,塞在了口中各处,便于随时吞服。 这已经成为了楚风的习惯,毕竟真的开战的时候,没有时间去给他从芥子囊中摸出瓷瓶,再倒出丹药,再吞服而下,与离若水的那一战的教训,楚风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忘记。 等自己赶到暗云城之后,自己就有必要开始寻找纳灵根了。 暗云城作为穹朔州与无尽海之间最为重要的贸易城市,想来应该还是会有纳灵根这种东西的,至少,会有一些关于它的消息,毕竟它真的不是什么罕见的草药,只是因为会被铲除而很难长成。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需要一个人帮自己出面了啊 难道,自己还真的需要再把紫儿找来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标记越界符,而妖界封界,楚紫儿也无法赶来。 若是使用那些标记在莽山州的越界符,楚紫儿倒是可以进入妖界,只是自己还需要再等几天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有的是时间。 至于找别人帮忙标记这样疯狂的想法楚风也只能想想,还不敢就随便地将一张越界符交给别人。 楚风把一些想法理清楚之后,整个人便轻松了很多,舒展了一下筋骨,便又掏出了一本古籍开始在灯下。 自从得到这些古籍之后,楚风凡是有空闲,便都会进行,或者粗略地翻阅,知其大概,或者精研其中真谛,慢慢品味。 有些很是实用的书籍楚风更是反复揣摩,往往能温故知新,收获更多体会。 楚风不得不承认这些书给了他太多的帮助,那位他连姓名都不知晓的前辈的这份大礼实在是太厚重了一些。 现在楚风对这些古籍的理解未必有多深,但是却拥有相当程度的广度,也正是因此才使得他能够解决很多问题他能根据那些问题回忆到一些模糊的线索,然后翻阅相关的书籍查找蛛丝马迹,最后给出一些整合之后的答案,使得对方满意,也使楚风能够更为熟练地掌握这些古籍。 楚风今晚翻阅的便是关于鬼界一些古代器物的记载,因为他记得自己一定在哪里看到过归寂这个名字,只是印象不够深刻。 所以楚风这一次翻看地相当仔细,终于,他在一本书字里行间的批注中看到了归寂这个名字,以及简短的几句话。 余尝遇客,自名琳琅,与之相酌,酒酣而问其乡。云其先自冥土来,其族几经周折,终于世间安定。余乃问之何不归于冥土,其曰故土已毁,大门已闭,虽思乡而不得归,而故族每遭剧变,一支已失,一支唯其孑然一身,故托身天地间,为一浮萍尔。余颇感慨,复问可有重开故乡之门之法。其对云,唯归寂能启。余问归寂为何物,其答曰,归寂者,以万物终归沉寂而名之,其族所奉神明之物,随其神明陨落,而不知所踪。余再问,其深感惶恐,自云酒后失言,遂不再言。 在这段批注的旁边,同一个人又在稍晚的时候写下了一句批注。 余遇一客,自云知归寂所在,沉于冥水,护于冥兽。 按照这段逸闻的记载,归寂早已被被沉于冥水,又有被称为冥兽的守卫看护,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再现世了。 那现在,归寂到底是怎么重现于世的 也许是时间流逝,归寂从冥水深渊下冲了出来 楚风踟蹰片刻,又翻开了鬼界的地理志以及一些逸闻志,查阅起冥水这个在鬼界并不出名的地点来。 综合了众多古籍的记载,楚风也终于对冥水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冥水,是鬼界中的传闻之土冥土中的一条河。 楚风怀疑其余典籍中所提及的两条实际并不存在于鬼界的河流三途河与忘川,大概就是冥水。 传闻中并未提及冥土到底在哪,只是模糊地说到,无数岁月之前,天地之间曾有冥土,冥土中有桥名为奈何,有河名为忘川,为枉死之人哀怨聚集而成,曾经孕育出一头无法被杀死的凶魔。 至于冥土中有什么,冥水又有什么特殊,书中只字未提。 如果楚风猜测正确,冥水真的是忘川或者三途川的话,那么冥水只怕是那种一旦涉入,便很难再从中离开的死地。 而至于冥兽,楚风倒没有看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 虽然这些都只是传说,但是楚风实在不认为那个留下笔记的人会是闲得没事在一本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看到的书上吹牛玩以获得自我满足。 只怕冥土真的存在,而冥土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么一些存在于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地名,也许也会是真实的存在 楚风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大胆,但是很有依据,因为世上的事,大多不是空穴来风。 楚风放下书,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仿佛是有什么人在自己的窗下。 楚风吹灭了烛火,然后他起身,缓步地向窗边靠去,尽量地把自己的呼吸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频率下。 有着阵法的隔绝声音光亮影像的作用,楚风并不担心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只是一切为了慎重起见,楚风的每一步,都移动得很小心。 楚风站在了窗边,他侧过身子,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戳开了窗棂上的纸张,有着玉符的他,这些举动自然不会被阻止。 透过窗棂上的窟窿,楚风向窗外看去。他看到了在楼下,站着两个漆黑的身影,其中一个人影很样子应该有些高大,而另外一个,则是中等身材。 楚风皱了皱眉,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能抹去。 楚风静静地观察着,看着两个身影在楼下忙碌着,不断地变换着方位,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楚风在心里默记着他们所站立的位置,虽然是从中途开始,但是没用太久,楚风依然看了出来,他们在楼下布一个阵法。 这是一个融阵。 阵法按照不同的功效,可以分为诸多类别,其中比较常用的是用来困住人的迷阵,与用以杀伤的杀阵。 而所谓的融阵,则是一种在无法破解对方阵法的情况下试图走入走出对方阵法的一种阵法。 这种阵法最大的特色,是能够不断地自我调整,最后瞒天过海,与对方的阵法融为一体,无迹可寻,使得对方的阵法在这个融阵所覆盖的范围内彻底失效。 布下融阵,是想做什么 偷盗吗 楚风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咧,他耐着性子继续观看了下去。 这个融阵接近完成的时候,开始设定指向,楚风终于看出了这个融阵指向的就是自己所处的房间。 楚风没有去找店家,要说店家没有发现,楚风是真的一点都不信,去找店家只怕自己会以最快的速度落入对方的手中。 所以楚风的办法来得很直接,他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布阵。 楚风的阵法造诣在对自己进行改造之后便已经得到了一次极大的提升,虽然也算不上真正的阵法大家,但是距离这个目标也不算太远,因此他布阵的速度与手法,比起楼下的两个半吊子来快上太多。 楚风自身没有主持大阵的能力,他身上也没有能够主持大阵的灵物,神秘的木鞭和木椅对他都是爱答不理,所以楚风不可能布成什么大阵,楚风也布了一个简单的融阵。 他把他房间的阵法与隔壁空房间的阵法融掉了,在融掉了两道阵法的屏障之后,两个房间之间的阻碍便消失了,楚风安静地用拳头粉碎了房间之间的隔板,悄悄地对店家说了一声对不住。 楚风接着布了一个幻阵,幻阵与迷阵之间往往没有明显的界限,然而幻阵的作用只是使阵中人产生幻觉。 楚风相信对方既然瞄上自己,对自己应该会有点了解,所以他们大概不会忌惮一个浑身上下一个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的凡人,因此落入幻阵之中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楚风营造了幻象,使得房间的方位出现了倒错,出现在那两个人眼中的方位会完全旋转九十度。 楚风做完了这一切,然后悄悄地后退到了自己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在自己脚下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隐阵,用于隐藏自己的气息,避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在楚风刚刚将隐阵布好的同时,对方的融阵也终于布成了,随着一股气息的侵入,两个身影快速地破窗而入,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 楚风不得不感叹这两位做这些事还真是有点得心应手,惯偷的风范,然而下一刻,楚风便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 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份不是贼,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海州城的守卫服装,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很不巧的是他今天遇到的守卫队的一位队长。 他们想做什么 楚风皱了皱眉,决定还是静观其变。 第338章 咳嗽 ♂ 两人的表现都没有超出楚风的意料,甚至比楚风所意料的还要愚蠢。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警戒心地便在楚风营造的幻象中悄悄地行走着,运用自己的修为强行吞没了他们发出的所有声响他们大概真的把自己当做一个凡人了吧 楚风知道,在他们眼中,此时自己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对于外界的事情毫不知情。 做贼人都不小心,是不是他们对他们太有自信了,为什么不仔细地想一想一个凡人是怎么深入到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来的。 楚风有些腹诽地想到,然而他也知道更为关键的是这两个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难道说只是他们的业余爱好,自己只是凑巧 可是那也未必太凑巧了一些吧,这里可是城东码头的客舍,住客可不比城西区域多,要说真的是贼人的话,还是去城西那边的一些更为豪华的客舍才真正划得来吧 可是自己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手的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真气的波动,就可以让他们动了欲念 但是一个真气波动都没有的人,只怕给人的印象不会是什么拥有有价值物件的感觉吧 楚风皱了皱眉,没有再多想下去,而是静静地站立着,然后咬碎了一枚纳灵丹的药壳,含在嘴里,却不急着吞下。 那两个人影悄然地走到了隔壁的房间之中,随着一道压抑到极限的寒光一闪,隔壁房间的床榻直接被这道寒光斩为了两段。 楚风脸色愈发凝重了,他们连丝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便直接下了杀手。 他们不是为了财物来的,他们来这里,完全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 可是自己今日才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取自己性命不可 难道,是他们身后站着什么人 楚风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吞下了纳灵丹,继而瞬间暴起,从隐阵之中疾驰而出,双手中阵纹爆绽,向那两人背后轰击而去 那魁梧的身影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向扑来的身影一拳击出,两拳对接,其强大的冲击力直接震得魁梧的身影踉跄后退数步,才将余劲消散。 而那个中等身材的身影显然没有魁梧身影这么好的修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便直接被一拳击中背心,白色剑光将其当胸贯穿,直接被震飞而出,撞在墙壁之上,失去了知觉,生死不知。 奎元甩了甩拳头,看着黑暗中踩踏着阵纹与符文走出的青年,心中已然知晓错估了对方实力,方欲开口准备讨价还价,却不料对方便已经迎面扑来,浑身光芒四处横扫,两个拳头劲力更是恐怖,每一次对接都会震得奎元骨骼战栗,痛苦不已。 简单粗暴的打法将位于六阶中段的奎元直接打得一头雾水,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奎元自然不知道青年为什么要用最快的方式战斗,所以他打得很被动,对这个青年周身都的阵法更是防不胜防。 比如奎元在青年的一个疏漏下,运转功力凝聚出一团寒光直接轰击向青年胸腹,然而青年不闪不避,双拳依然犹如泰山般自空中轰击而下,垂落在奎元双肩,直接震得奎元气血逆涌,双肩脱臼。 而他的手方一轰击上青年胸腹,青年胸腹忽然浮现白色阵光,直接便将他的轰击之力逆转转嫁到了他的手上,使得他这全力的一击更是直接将他的手臂臂骨震出裂纹 一道道光芒从楚风体内涌出,横扫四方,以对方的修为与反应,根本无法与楚风抗衡,交手不过区区十几招,对方便已经被阵光刺得浑身窟窿,四处裂伤,骨骼更是直接被楚风拍断拍碎了不少。 也不能怪楚风心狠手辣,毫不留情,而是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而他的纳灵丹数量实在有限,根本经不起折腾与拖延,所以他必须尽快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能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容不得留情。 也正如楚风自己所说,他不喜欢杀人,也不想杀人,但是如果有人不想要他活下去,那么他就只有选择杀人。 楚风依仗着自身强横,又有浑身阵纹护体,再次无视对方攻来的一击,直接用承受下这一击,同时借此机会抢上一步,直接要与对方贴身而战 比肉身强悍,对方还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楚风出手如雷霆一般狠戾果决,瞬息之间便已经在对方之上再次开出了七八个窟窿,而最后一拳更是直接轰穿了对方的小腹,强大的劲气直接灌入对方五脏六腑,使得其五脏六腑轰然爆裂,鲜血四溅。 楚风神色微冷,拳中余劲陡然爆发,将那身影直接震飞而起,随之轰然落地,失去了知觉。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下自己内心的澎湃,他还是第一次在有自觉的情形下对人下如此重手,即便是与易邪天尊之间的战斗,也是因为易邪天尊心存求死之意而远不及此战血腥,因此虽然楚风心知自己稳操胜券,但是也还是难免有些情绪上的起伏。 楚风从芥子囊中摸出了瓷瓶,倒出了两粒丹丸,一人一粒塞入了两个陷入昏迷的人口中,强行将这些丹丸灌入了他们腹中。 作为一个移动药房的楚风身上除了伤药之外当然也少不了毒药,除了少量的伤药是楚风自己配制之外,其余的伤药和毒药都来自于楚紫儿。 楚紫儿本也有意让楚风学习操蛊之术,但是可惜楚风天资实在有限,又要将心力分散到其他事情上去,此事才无疾而终。 不过即便不会操蛊之术,但是有楚紫儿配制的毒药,对于已然被楚风制服的人来说,其效用与蛊毒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两个人先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拘禁住,而那个青年已经敛去了所有的气息,坐在灯下看书,似乎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冷汗却顺着面颊涔涔而下,因为他们已经相信对方是一个修为深厚到足够内敛自己所有气息,做到没有丝毫外溢的修士。 这样的修士,从来都是强大的代表,至少,也要有八阶的修为,才能做到让他们感受不到。 楚风察觉到二人先后苏醒了过来,便将书卷合起,看着二人,皱眉问道:我很好奇,是谁让你们来的 奎元与那唤作洛亭的守卫靠着墙壁坐着,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楚风的问题。 因为不回答楚风的问题,很有可能被杀死;而回答了楚风的问题,一旦被那个像女人一样的男人知晓了,只怕自己二人也无法活命。 楚风看二人的神色之怪异,想了想,才尽量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和稳定,淡然道:你们也许不怕死,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承受不了持续的剧痛。 奎元洛亭二人脸色一变,迅速地进入内视,窥探自己体内的真气,果然在自己的真气之中发现了一股五彩斑斓的气流。 那股气流正在逐渐蚕食自己体内的真气,一旦体内真气被蚕食殆尽,谁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蚕食什么。 楚风没有继续他的威胁,因为他不知道还要再怎么威胁会比较有效,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狠话以显得自己很强大很无敌的样子,没有楚紫儿的指导,他做这些终究还是无法得心应手。 所以他顿了顿,把话题回到了主要的话题之上:是谁派你们来的 奎元面色很阴沉,他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是个凡人的青年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狠茬子,言语之中的淡然透露着无比的自信,他也许是可以与那个男人抗衡的人物也说不定。 奎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如果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离水怎么会招他入赘,而那个男人所属的势力为什么一直没有杀死他,还要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而那个男人,又为什么会先让自己等人来。 那个男人,就是让自己来送死的,只是为了看一看,这个青年到底有多少的能耐。 而他迄今为止都还不曾现身,只怕是,那个男人,自己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奎元的思绪很乱,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复杂了,因为这其中太多的前因后果他都不清楚,也不知晓此事中的每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又有什么来历。 所以他一切的想法,都是尽量地使得事件能够得到最贴近于现实,也最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楚风见两个人都迟迟不肯答话,不由有些尴尬,一时也找不到话说,便轻轻咳了两声,不料这一咳嗽,洛亭整个人便如弹簧一般向前扑了过来,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嚎哭道: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你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楚风有些茫然地看着洛亭,心想,自己不过是咳嗽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第339章 压迫 ♂ 有人在找我楚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个组织,在找自己,可是自己在妖界能有什么仇家 两幅画卷还有一幅是什么样子的楚风问道。 根据洛亭的描述,第一幅画卷上是楚风本来的模样,但是第二幅画卷上的人物形象却是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愣头青。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露出了很是困惑的神色。 这是他重新进入万壑山时由楚紫儿用变形蛊易容出来的形貌,后来落入万壑山地底的红河,红河因为会侵蚀所有修士的物品,将他易容的效果也直接强行侵蚀掉了,因此才露出了现在的真容。 但是前前后后见过这副皮相的人不多。 首先是离水的人,其次是冰之祺,接着便是楚紫儿了。 楚紫儿没理由害他,冰之祺更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而离水之中还能把他和真正的自己对上号,又想要杀了自己的只怕只有一个人离若水。 所以那个青年就是离若水找来的杀手组织的人吗 楚风皱了皱眉,以离若水的小心谨慎,做出这样的安排来倒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楚风不知道离若水到底能不能确信自己还活着,或者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希望加上一层保险,但是离若水这样的做法,让他感到了出奇的愤怒与悲哀因为这根本就是要斩尽杀绝的意思。 这个世间,真的不是你对人好,人就一定会对你好的。 也许是自己年少的时候运气太好,接触到的那些人,让楚风误以为这个世界是个很美好的世界,到了现在,才意识到很多人追逐的其实只有裸的利益。 离若水啊离若水,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肯放松一点吗还在处处提防着一个可能早就死去的人吗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离若水既然已经找了杀手来追杀自己,只怕他在离水那边所做的防备更加谨慎,自己想要趁离若水大意就去离水找离若水算账的计划只怕有些难以实施了。 但是此事如果不能尽快解决的话,自己的生命安全以还是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只是若是等自己到暗云城的时候,这边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离若水那个时候只怕也已经知道了他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不会让自己轻易靠近离水甚至暗云城那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自己还按照原计划去暗云城的话,只怕就会处处陷入被动然而此刻不离开海州城的话,自己也同样无处可逃。 该死。 楚风狠狠咬了咬牙,发现自己被离若水逼得实在是有些狼狈不堪,就这么逃回人间,楚风又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楚风皱了皱眉,还是决定了要先去暗云城进行一番尝试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自己让楚紫儿帮自己标定好一张越界符,还可以先逃回人间再说,总比就这样遂了离若水的愿好。 在楚风思忖的空当,洛亭与奎元两人则是跪伏在地,冷汗直流,已然浸湿了衣衫,等待着楚风最后的决断。 楚风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默默地看着二人,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就是你们知道的所有的消息吗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了洛亭颤声道,急忙拉着奎元作证道,不信你问他,我们也只是跟那个人见过一面,他就让我们来我们也是有眼不识泰山 奎元也急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跟着道:这的确已经是我们二人所知道的全部情况了更多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楚风挥了挥手,打断了洛亭这些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二人的言语之中也的确没有漏洞,也合情合理,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可以挖掘了。 所以楚风顿了顿,沉吟着思索要怎么做才对自己比较有利,不至于陷入危机之中。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放过我们这回把,这块神血异铁小的也不要了,送给大人您了只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啊洛亭身份比奎元低,本来就是底层的修士,因此全然没有奎元的面子思想,为了保命也是把自己的身份降低到了尘埃之中,一边哭嚎求饶,一边掏出一块神血异铁送到了楚风面前。 嗯楚风倒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沉吟还能得到这样的好处,虽然这也算是不义之财,但是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财富,所以楚风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这块神血异铁。 奎元见状,也急忙上前,将自己分得的那份神血异铁也匆匆献上。 楚风看着奎元和洛亭献上的神血异铁,也不由得神色微变这么大一块神血异铁,价值虽然不说连城,但是却也是极高的,那个杀手出手就这般阔绰,那离若水到底是出了怎样的价钱来买自己的命 楚风的一沉吟顿时让洛亭和奎元变得更加慌张起来,他们有些匆忙地将自己所有的收藏都拿了出来,近乎哀求道:前辈,前辈,我们什么都可以给您只求饶我们一命啊 哀求将楚风的沉思打断,他看着二人有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要再哀嚎了。 楚风本来也没有要杀二人的意思,他只是在考虑要怎么处理二人以及二人身上的毒。 若是提早释放二人的话,对方将会更快知道自己的消息;如果不解毒的话,这毒药也足以蚕食二人的肌体,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却生不如死。 所以楚风必须要晚一些释放这两人,晚一些为他们解毒。 楚风犹豫了片刻,才终于下定决心,肃然道:你们与我同行,不用再回去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因为他现在需要帮手,如果到了暗云城还安然无事的话,他就需要有人出面去帮他收购纳灵根,二是因为他也担心,这两个人一旦离开自己,自己的消息一旦被对方得知,自己将会沦陷到更为危险的处境,三来有两个修士在自己的身边,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无论怎么想,为了保险起见,把这两个人随身带着,才是最为稳妥的决定。 奎元与洛亭一惊,这无异于是在剥夺他们二人的自由 但是问题是,他们也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行动失败,被对方察觉,又出卖了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杀死;但是如果不答应,他们此时此刻就会此死在这里。 他们除了答应,已经没有任何更好的选择终究就算是要死,要还是要晚死一些得好。 洛亭拜见主人洛亭最为放得下身份,当即磕头喊道,声音之中恭敬之意,溢于言表,就好像真的把楚风当做了主人,把自己当做了奴仆一般。 奎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番,虽然有些不甘,却还是低声下气地道:奎元拜见主人。 楚风抿了抿唇,然后看着二人,神色坚定地道:你们中的毒等我安全了我就会给你们解药的。 奎元和洛亭都齐齐一怔,旋即也都恨恨咬了咬牙,点头同意。 这些药,你们就都吃下去吧。 楚风又取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药丸,就仿佛是糖丸一般的,很是慷慨地分给了两人,看得二人的脸色在刹那之间都变得有些苍白。 楚风的确不能因为对方身中自己的毒就完全放心,因为他手里的毒药绝非是那种只有独门秘方才能解除的毒药,最多麻烦一些,若是有医术颇高之人能够出手,解毒并非难事所以他才会拿出大量的毒药让二人吞服这些毒药之间的毒性相互压制,解毒的时候一旦错了一步,都会导致毒性连环爆发,让人根本就没有补救的时间。 如果他能够修行,那么签订生死符印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现在他却只是个平凡人,根本无法签订生死符印,便只能用毒药来完成对二人的约束。 不要尝试去解毒,走错了一步,我也救不回来。楚风平静地说道。 奎元和洛亭二人有些战战兢兢地接过了楚风递给他们的丹药,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一狠心一咬牙将丹药吞入了腹中,哪怕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自由,但是至少他们还能活着。 只要活着,便自然是最好的。 楚风看着眼前的奎元和洛亭二人,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神情。 他当然不是在嘲讽奎元和洛亭,他只是在嘲讽自己。 几年前的时候,生死危机之间他对于朱艳对紫儿的逼迫有着万分的不忍和怜悯,结果现在,他也已经可以很干脆果决地做出同样的决定。 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懦弱愚蠢,还是此时的自己变得狠毒了。 这样的变化,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吧 至少自己,再没有失去任何人了。 第340章 日出渔歌 ♂ 咸湿的海风吹在楚风脸上,扬起楚风的长发,在风中宛若魔神乱舞。 楚风扶着栏杆站在大海船的甲板上,看向位于下方翻滚的滚滚海浪,神色平和而舒缓。 被楚风以两个额外的丹方换取了上船资格的奎元与洛亭两个人老老实实地站在楚风身后,观其姿态,几乎完全是以楚风的护卫自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者神情。 在屈辱与性命面前,他们都选择了性命。 他们不是什么将尊严或者自由视为高于生命的人,面对强者屈服,尤其是这位强者保证了事后会解除他们身上的奇毒,他们的选择,自然不会令人意外这是一个不聪明,但是很正确的选择。 这艘海船的乘客不多,只有寥寥数人,不过其余的几个人楚风都只是在上船的时候看到了几个背影,除此之外便没有了接触,大概是在闭门静修吧。 也只有修行对楚风毫无意义,所以才会没事到甲板上吹吹风,看看海,或者去索要一些吃食。 楚风有些无聊,于是他摸出了自己的鱼竿,坐在船头,把自己要来的饭团捏在鱼钩上,便将鱼钩抛入了大海之中。 各界的水类各有不同,尤其以妖界的水族最为怪异,这主要是因为妖族有些妖身便是水族,喜欢在水中开辟洞府,所以在妖界钓鱼这种事,倒没有几个人愿意做。 然而这里是浩渺的东北部海域,也没有妖族会把洞府安在这种充满了古怪传闻的地方,所以楚风钓鱼这回事倒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海中虽然不时有些水族跃出海面,溅起无数的水花,但是却迟迟没有水族去咬楚风的饵,也不知道是楚风放下的饭团实在不合它们的胃口,还是这个骗局实在瞒不过它们的眼睛。 楚风叹了口气,又想起在修罗界偶然钓到的那条火尾鱼,但是一想到那条火尾鱼被林珝给糟蹋了,面部肌肉不由得微微一阵抽搐,为火尾鱼感到了深深的惋惜那般难得的食材,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楚风收起钓竿,却发现鱼线已经被咬断,便不由得微微愣了愣。 这鱼线当然不是普通的鱼线,实际上这副鱼竿就不是普通的鱼竿,鱼竿来自于仙界一个闲得没事自己瞎玩就玩到了八阶却打死不肯进入修士世界的老头,鱼竿是他自己种的竹子削制而成的那竹子是世间少有的净虚紫竹,传闻中长成可以通天。 而鱼线是他自己养的蚕吐出的丝线那蚕也是只生长于世间洁净之地,非仙桑不食的天蚕,传闻一旦开启灵识便是世间大妖。 只有鱼钩是他自己随便打的,但是后来在修罗界被那位喜欢挖矿的修罗族人用他挖出的一块异铁给重新打制了一遍,也是非同一般。 这样一套鱼竿虽然没有阵法加持,也没有任何额外的组合,但是天蚕丝之韧性就算被拉得延伸出一万倍长度,也绝对不会断裂,此时此刻,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鱼竿有受力,鱼线竟然便断裂了,这怎么可能 楚风迅速地收过鱼线,检查着断口,发现鱼线断裂处断面极其光滑平整,没有丝毫要拉伸的迹象。 这就意味着,是极其锋锐的劲力直接割裂了天蚕丝,而且其锋锐程度,只怕也是世间罕有的。 楚风见过的能有这般锋锐的,只有水月与镜花,但是刘鱼落入了不知名的错乱时空,水月镜花都陪在刘鱼身旁,难道它们还能出现在这里不成 楚风微微皱眉,站起身,向大海中俯瞰而下,深蓝色的海水阻绝的视线的深入,使得楚风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看不到。 楚风方欲退后两步,倏然便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海水之下那是一个庞大得有些过分的巨大的黑影,长宽都突破了十里,遮盖了整片海域,无论向哪个方向望去,看到的都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随着那巨大的黑影而来的是一股让楚风难受到极点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山陡然压在了他的身上一般。 楚风有些恶心想吐,但是就是那一瞬间,所有的压迫感和呕吐感都烟消云散了,包括那大得有些可怕的黑影,也随之消失了。 这短暂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太飘渺,让楚风都有些怀疑,自己所看到的是不是错觉,那个巨大的黑影是不是只是这艘大海船投下的影子。 不过,楚风也不至于真的如此不自信,他最终还是确认了那个黑影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的的确确是个一个巨大的影子,来自于深海中的某个巨怪,不过看起来它似乎对这艘海船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略微浮起,便又潜沉了下去。 也许,把鱼线咬断的元凶,也是这个来自于深海之下的巨怪吧 这么庞大的体形,却要做这么细致的工作,也真是够辛苦的。 不知道为什么,楚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有些促狭的想法。 把出师不利的鱼竿收了起来,楚风站起身,并没有像往日一般回房看书。 因为这艘海船已经结束了三天多的航程,正在晨光中逐渐向西方航行,准备登陆。 那种朦胧的灰暗逐渐消散,楚风转身看向东方,他喜欢看海上的日出,因为那景致很美丽,美丽得令人心醉,令人难以呼吸。 终于,在东方海面的尽头,水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抹红色的霞光,霞光不断地扩大洇散,迅速地染红了海水,染红了天空,使得天与海之间的界限彻底模糊,只剩下了一片绚丽千重的霞光,由远及近,色彩浓郁而充满了变化,令人目眩。 半轮温润的红色逐渐浮出海面,光芒被天与海分散,天空纯净的蓝色与浮云一丝不染的洁白与远处海水深沉的墨色,与这温润的红光混为一片,不分彼此。当它逐渐从海水之中升起之时,它的光芒愈发耀眼,不再温吞,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光芒万丈。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了这炽烈的光芒之下,所有的景象都失去了其原本细致的花纹,繁复的雕琢,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黑影,连接成为一片,不分彼此,在炽烈的光芒中孤寂地伫立,仿佛是孤立了万古一般的肃然与沧桑。 楚风眯起了眼,阳光太过刺眼,然而这个过程却实在过于美丽,让他每一天清晨,都要来此守候这壮丽的景色。 阳光洒在楚风的身上,让楚风觉得暖暖的,很舒服惬意,他转过身,闭上眼,舒展开双臂,仿佛是将自己当做了一只鸟,被咸湿的海风吹拂着,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惬意,让楚风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了。 奎元与洛亭并不能理解楚风的所作所为,因为他们拥有一颗修士的心,修士一生关注的事情,是如何变得强大,是如何掌控力量。 自然界中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偶尔会勾起他们的雅兴,但是却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再壮丽的景致,也无法让他们坚固的道心动摇,甚至为了稳固道心,他们抛却了这些不必要的思绪或者想法,这一切都是累赘。 楚风不在意别人是否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他只是个凡人,至少在这几年,他只是个凡人,吃美食,赏美景,聆雅乐,这些事情他都觉得很有意思,让自己的生活有了很多常人所没有的体验,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感触和体悟。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身外物,但是,对于他来说,却不是。 楚风睁开眼,看向西方。 因为背对着阳光,所以随着东方海面上的日出,前方的海面上是一片波光粼粼,一点点被打碎了播撒在海面的金光摇曳着,仿佛是人间的千万盏灯火,照亮了长夜。 西边茫茫的海平面上在这点点金光的照耀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直到另外几个黑点倏然从海平面上跃出,才让楚风意识到,这里离海岸线已经不远了。 那几个黑点很快就进入了楚风的视野范围之内,那是几艘渔船,宽阔的船腹是为了贮存更多的收获,在渔船上站立着几个船夫,扯着风帆,调整着航向,开始下海捕鱼。 偶尔可以见到一两个渔家少女坐在船舷上,着一双洁白的脚丫,在海面上打着水,然后倏然一下便跳入大海之中,噗通一声激起无数水花。 坐在船头的男人或者在调整风帆的男子笑骂一声,却全然不急,不过多时,伴随着一阵气泡,调皮的少女便扒着船舷爬上了船,怀里或者抱着一些贝壳或者一些海鱼。 在船舱口子上补着渔网的中年妇女拉起少女,有些不悦地训斥了几句,但是少女却笑嘻嘻地躲了开去,又坐在船头唱起了渔歌,声音清嘹而悦耳。 船头少年郎, 君家住何方 妾家在北海, 或恐是同乡。 自此思郎君, 彻夜不能忘。 赠君双明珠, 休要将我忘。 在这清嘹的歌声中,楚风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来,纯净如水,明媚如阳光,羞赧宛若少年。 给读者的话: 午觉一睡就止不住啊 第341章 偶遇? ♂ 幸福总是短暂的,痛苦总是持久的。 不知道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但是说这句话这位想必对于生活一定感受到了很深的愁苦。 当然对于楚风来说这句话算不上有什么错,甚至还有相当的正确性。 海上日出与海上渔歌的场景的确美得让楚风忘却了凡尘俗世的一切烦恼,那些俏皮可爱的少女更是如扑面而来的春风一般清新。 然而楚风却也知道,再醉人的景致也不能始终沉浸其中,他始终还是要回到残酷冰冷的现实之中。 当海岸线出现在楚风的视野中的时候,就宣告了楚风不得不开始为俗务奔波忙碌了。 海船靠岸之后,楚风带着两个新收的跟班下了船,然后在暗云城的闹市区找了一家客舍投宿,然后楚风开始犹豫是否要将楚紫儿找来帮忙,毕竟对于奎元和洛亭这两个人,他始终无法予以足够的信任,也许时间可以让楚风最后认为这两个人可以信任,但是至少,现在时间还不够。 但是如果要楚紫儿来的话,楚风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虽然说楚紫儿不至于成为累赘,但是楚紫儿破境关头强行收回那一步对她的身体造成的极大的损伤,趁着时间还早这些损伤可以在固化之前得到修复,如果再把她卷入危险之中,不说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损伤,就是耽误了疗伤的时机,对于楚紫儿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所以最终楚风决定还是暂时不要打搅楚紫儿疗伤恢复,给她时间去重新冲击七阶门槛,等楚紫儿破境之后将七阶稳固下来,再说这些事也不迟。 在客舍安定下来之后,楚风便吩咐奎元和洛亭分开在暗云城的城内一些药店打探纳灵根的消息,而楚风,则选择了留在客舍,独自看书。 楚风之所以会进行这样的安排,完全是因为他其实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他不确定那个要杀自己的人或者讯息是否已经到了暗云城,所以他不愿意在此时就频繁地露面,以免过早地暴露自己的信息。 另一方面,他也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能够在此地得到纳灵根,毕竟暗云城也算是一个大城市。 当黄昏降临之时,奎元与洛亭先后返回了客舍,并给楚风带来一些饮食。 楚风一边缓慢地进食,一边仔细地听着二人带回来的消息。 奎元所得到的消息与洛亭所得到的消息差别并不大,那就是暗云城内并没有纳灵根出售,但是据传在暗云城西南方的冲云山中,近日以来出现了大片的荒山,荒芜正在向四处蔓延,很有可能是由纳灵根所导致的。 而暗云城城主则已经派遣了人手进入冲云山区之中,进行调查,如果发现滋长的纳灵根,便直接扫除。 楚风暗自皱了皱眉,这倒的确有些符合纳灵根的生长模式只是这荒芜的面积却有些大,真的是纳灵根的话只怕是一株了不得的纳灵根。 楚风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冲云山区试试,反正暗云城也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楚风连夜便退了房间,在夜色的掩护下带着奎元和洛亭往西南方的冲云山区进发。 他身上所有的元能石在海上都已经由奎元与洛亭完成了充能,因此他倒也不是很害怕。 因为纳灵根很难入药,所以即便冲云山区之中可能有纳灵根的消息很多人都知晓,但是却无人前往冲云山区搜集纳灵根,倒是有不少的人去冲云山区采集其他的药材,或者捕捉异兽幼崽以作为坐骑。 冲云山区距离暗云城有足足千余里,虽然号称是山区,但是山峦却并不险峻陡峭,以楚风的目力观测,在起伏连绵的群山之中,最高峰也不过三四千丈,放在人力面前很难逾越,但是对于修士,也不算太过险峻。 尤其是见识过莽山州群山与万壑山天柱之后,冲云山区的这些山峰已经沦落到了与丘陵相差无几的地步。 虽然冲云山区山峰不算险峻,但是却山峰却颇多,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可以借着夜光看到重峦叠嶂,仿佛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画卷。 进入山区之后,本就稀疏的人流愈发罕见起来,只是偶尔可以见到山间几道流光飞舞,或者空中几挂长虹一闪即逝。 楚风一行人按照奎元等人打探到的路线和消息在山间迅速地前进着,途中遇到一些较为弱小的野兽妖兽,对楚风三人虎视眈眈,但是在奎元变化成为妖身之后,便将这些妖兽尽数惊吓而走。 奎元的妖身是一只狼,一只健壮得像是一头犀牛一般的深蓝色肌肤的狼,皮肤硬如钢铁,在月光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异光,有些夺目。 楚风看着奎元的妖身有些惊愕,因为妖族与其他五族不一样,极其讲究出身。 对于妖族修士来说,他们的天资或者天赋往往是与其血统种族有着极大的关系的,比如妖界近年以来的传奇灵蛇公子据传妖身便是早已绝迹多年的黑水玄蛇,而像白帝温瑞那般只是寻常兔族出身的妖族能够修成大帝的,是少之又少。 而奎元此时的妖身就展示了其血统绝非是简单的狼族,他的血统之中也混入了一丝异种的血统。 实际上,奎元的父母是都只能显现普通的狼族血脉,但是他却意外觉醒了一点祖先的血脉。 淮山啸月家楚风不由得脱口而出,让奎元的目光中迅速地闪露出几分凶光。 淮山啸月家是穹朔最大的势力,以迎雪城为中心,势力极其庞大。 据说其先祖是一个平凡的狼族少女,意外地救过一只落难的啸月天狼,虽然啸月天狼在养好伤之后离开了,但是却也与少女有了后代。 那个少女与她的后人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并没有花上太多的时间,淮山啸月家便崛起在了妖界。 但是随着他们这一族开枝散叶,就逐渐有些血统不纯的后代被驱逐出家族主支沦为仆役与附庸,而奎元则也是属于附庸中的一家。 他突然的血脉觉醒让他父母察觉到了翻身的希望。 但是他这点觉醒的血脉比起家族主支中的那些传人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他们的一点皮毛罢了,当他引以为傲的这血脉觉醒被家族主支之人狠狠地践踏在地的时候,受不了侮辱的他,负气出走,就此隐姓埋名,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家族。 楚风也感觉到了奎元的恶念,但是他顿了顿,然后轻声道:抱歉。 他察觉到了也许这并不是奎元愿意提及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确是做错了,只不过这份真诚的道歉在奎元眼中,显得有些虚伪与造作。 奎元冷哼两声,然后才道: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楚风点了点头,由奎元疾驰在山林间撞开所有拦路的树木,清除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并惊吓走沿途窥视的野兽,楚风与洛亭在后追赶。 三人在此时倒也配合得默契,迅速地就赶出了四五十余里地。 方才越过一道山岭,到了山脊之上,奎元却猛地停住了脚步,楚风和洛亭也不得不随着一起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楚风才看清,有一男一女悬在了山脊的上空,与奎元相互狠狠地凝视着。 一男一女都是银袍饰月牙纹案,男子约摸二十余岁上下模样,神色俊朗,红发银眼,有种异常的妖异之感。 女子看起来则比男子还要年轻一些,模样颇是秀丽,身材更是被一身紧身的银色衣裙勾勒而出,玲珑有致,一头银发在夜空中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嗬奎元喉头发出一阵低吼,浑身肌肉紧绷,满怀悲怆地注视着两人。 真是可耻啊,身为我族中人,竟然与人签立生死符印男子嘴角微扬,言语之中满是讽刺与不屑之意。 楚风神色微凛,淮山啸月家的人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啸月家的人 啸月家的人,不是应该在迎雪城么 他们来这里,还能是做什么 也是为了纳灵根而来吗但是看他们却是直奔着奎元而来的,似乎并没有别的念头 楚风眉头微微一皱。 奎元怒吼一声,转化为人形,冷笑着看着男子,却一语不发。 这两个人他知道是谁,只是他们不会记得他是谁,因为他走的时候,这两个人不过刚刚出生。 他们是这一族这一代中的天才,血脉觉醒程度之高,算是这千年以来仅有,以他们的血脉修炼家族的功法,自然比自己有更为远大的前途如果按照现在流传的当代天才的进度计算,他们也已经进入七阶有一些时间了。 哥哥。女子拉了拉男子的衣袖,男子不耐烦地把女子的手甩开,冷笑着看向楚风道:即便他只是我族之中的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你这样的行为也践踏了我淮山啸月一族的尊严,我要用你的性命来洗清我啸月一族所蒙受的耻辱 第342章 有病要吃药 ♂ 男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怎么出乎楚风的意料。 实际上,他这些年来见到的所谓的为了家族为了门派的名誉,或者为了这样那样的名义而做出的疯狂举动实在是不胜枚举。 别的不说,就说三大派围攻三妙宫,将三妙宫彻底血屠这样的事都能发生,而这样的事发生后更是连一丝风浪都没有激起,更何况现在这个青年说的话和要做的事还有足够令人信服的理据支撑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所以尽管楚风心里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没有别的想法,但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着笑意,看着男子轻声说道:你有病啊 这句话他曾经对云埔说过,所以现在对眼前这个青年说也并没有什么障碍因为他的确觉得这些人的脑子有些毛病,自说自话。 楚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时会有这样一个促狭的念头并将它付诸实施,大概是觉得身边一下没了有趣的人,而奎元和洛亭更是苦大仇深,所以日子实在过得枯燥,想给自己的生活增加点乐趣。 楚风说完便不由得想了想,如果这个时候,楚紫儿或者灵红萝若是在这里会怎么接他的这一句话。 所以楚风顿了顿,然后看着脸色正在逐渐转青的男子,很严肃地道:我这里有药,你要吗 男子的脸色迅速得涨得发紫,满脸的怒容无法遮掩。 男子终于怒不可遏地大吼一声,眉间银光爆绽,一道银色月牙从男子眉间直接飞出,呼啸着劈斩向楚风 楚风方欲躲闪,奎元已经怒吼一声腾空而起,右臂骨骼舒展,紧握一道银光直接与那道银色月牙对撞,轰然爆鸣,冲击波扩散而开,震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奎元在空中踉跄退后两步,嘴角沁出鲜血来,脸色有些凝重。 真气离体之后随着距离增加,威力与可控程度都会降低,他以紧握在手的法术与对方离体十余丈的法术对撞,自己虽然将其完全化解,但是却也受到反噬,而对方却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看来对方果然如自己所料已经迈入了七阶。 你竟然甘心为人奴仆男子横眉怒目,高声怒吼,践踏我啸月族的尊严,你虽为我族奴仆,有我族血脉,亦当死 男子认定一个凡人不可能有能力逼迫一个修士臣服,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被收买了,而甘心为人奴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将整个啸月家的尊严扔在了地上,狠狠地抽自己家族的耳光 奎元看着男子的神色,就想起了男子的父亲,想起了自己曾经所受过的屈辱,所以他握紧了拳头,看着男子,冷笑道:啸月焕,杀得了我,你尽管试试。 言讫,身躯上深蓝光芒大作,直接幻化为了妖身,赫然已经是要不顾一切,做殊死一搏了 你是谁啸月焕脸色微变,但是旋即想起自己也从未在意过任何下人,反而是被无数双眼睛瞩目,他认识自己是理所当然的,而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啸月焕,那她就是啸月涣了。楚风自言自语道。 他有时候觉得这兄妹二人的亲属取名字的本事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明明是经常一起出没的两个人,取个名字却一样的发音,真的要叫起来,谁知道是在叫谁呢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自然忘了不久前他给火云取的那两个名字也同样让离绾不敢恭维。 啸月焕低吼一声,眉间银光爆绽,双眼之中也映照出一轮银月,三轮银月同时发出,分成三路,一边发出呜呜的响声,一边回旋着向奎元斩去 奎元怒吼,眼中凶光大作,四足裂空,口中一团团银光带着氤氲的雾气喷薄而出,根本不做多余的动作,径直向啸月焕冲去 啸月焕冷哼一声,身形一边急速后退,拉开与奎元之间的距离,一边操纵着三轮银月上下翻飞,将奎元吐出的银光一一斩破,完全不惧怕三轮银月有所损伤。 将自己的元神与双眼炼化成为银月,啸月焕果然不愧天才。楚风不由得不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啸月焕的三轮银月最为明亮也最为巨大的那一轮是啸月焕的元神炼化而成的,也是最为锋锐的一轮,坚固非常,只要元神不散,银月便绝对不会破败。 而另外的两轮,则是他天生的两只银眼所炼化成的,相对其元神来说弱上几分,因此光芒略微黯淡,尺寸也略小几分,但是他的双眸却是天生返祖之物,因此尽管不如元神强韧,却也断非凡品。 啸月涣听得楚风轻身自语,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秀眉,然后看着楚风,有些气恼地道:你非要惹怒我们,自己欠打是不是 她性子没有啸月焕那般冲动,要更为沉静一些,本来还有所疑虑,但是也觉得楚风的话实在太过挑衅,更何况啸月焕也已经动手,她又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啸月涣言讫,身后三千银丝银光爆绽,一根根银丝陡然如蛟龙一般冲天而起,随即便宛如一挂匹练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楚风正面落了下来 楚风被啸月涣说得老脸微微一红,觉得理亏,也不想与啸月涣动手,左手一拉洛亭的肩膀,脚下阵纹启动,瞬间便带着楚风与洛亭横移出五六十丈,刚好落在了漫天银丝轰击的范围之外。 啸月涣眉头一皱,三千银丝发出一声清啸,瞬间在空中拐过一个诡异的角度,再次向楚风轰击而来 照做楚风顺手塞了一张皮卷进入洛亭手中,随之一掌推开洛亭,知道啸月涣的目标是自己,便不再管洛亭,而是自己直接一踩脚底阵纹,再次横移而开五六十丈 有本事别躲啸月涣恼怒地娇喝一声,原本她没有想完全动用自己的能力,但是却不曾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凡人一样的人,竟然能做到缩地成寸,这不是逼迫自己使出全力又是什么 啸月涣素手微微一掐指诀,三千银丝根根在月光照耀下发出璀璨银光,一轮轮微小银月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啸月涣的银丝运转,刹那之间,竟使得啸月涣的银丝之间宛若出现了一片璀璨夜空,无数明月高悬,足以照亮亘古长夜 见此模样,楚风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确信了外界的传言。 虽然是双胞胎兄妹,然而啸月涣的潜能与修为都远在啸月焕之上,只是这个啸月涣一直隐而不出,因此其具体实力一直成迷。 啸月姑娘,为什么非要动手呢楚风看情形就知道啸月涣怕是要动真格的了,那个时候自己就不得不吞服纳灵丹了。 可是纳灵丹吃一颗少一颗,而纳灵根至今还没有补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个时候动手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动都动了,难道还要收回去不成伴随着啸月涣一声娇喝,数百根银丝已经封住了楚风四周,无数银月高悬,彻底遮挡住了楚风前进的道路 楚风暗道一声自己嘴贱惹祸外加倒霉,一边默默地估算着啸月涣的修为高低,以确定自己应该吞服多少纳灵丹。 一颗纳灵丹可以把楚风的实力提升到六阶巅峰,两颗纳灵丹可以让楚风的战斗实力提升到七阶下段,三颗可以到七阶中段,四颗的药力可以让楚风拥有七阶上段与巅峰之间的战斗力。 但是楚风的能够承担的还是只有两颗纳灵丹的药力,三颗会让楚风的身体开始破损,四颗更是直接让楚风开始崩溃,时间稍长,所造成的损伤极难补救。 此时,楚风不得不做的就是吞服下两颗纳灵丹,因为啸月涣必然已经达到了七阶的修为,如果楚风不拿出七阶的能力来,根本不可能在这封闭的空间之中换取半点生机 楚风当机立断,不再迟疑,直接咬碎了两枚纳灵丹的药壳,将两枚纳灵丹吞服而下,丹药入腹,楚风顿时化为一个灵气漩涡,强行牵引着四周灵气,向楚风狂涌而来 随着四周灵气被楚风强心吸收牵引,啸月焕啸月涣兄妹二人脸色齐齐一变,包括奎元的行为也一阵迟滞,因为他们所操纵的灵气都在这一刻直接失控,向楚风汇聚而去 包括天地之间自然流动的灵气,此刻都在被强行牵扯着向此地汇聚而来 这股感觉正是奎元之前与楚风战斗的时候所感觉那种隐约的不协调感一个修士,如果连自己身边的灵气都无法控制,还要如何战斗 值得庆幸的是这不是一个封闭的小空间,这是一个开放的天地,只要距离稍微远一些,就不会被影响得太过厉害。 而楚风,则坚定地看向啸月焕和啸月涣,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抽出了那条很久都没有用过的木鞭,轻轻一抖,自言自语道:速战速决。 第343章 目标 ♂ 楚风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已然蹬地而起,宛若一只苍鹰,直接向啸月涣扑杀而去。 啸月涣微微蹙眉,根本不曾料想到这个凡人居然会在瞬息之间爆发出七阶修士的修为,但是她也颇是自信,全然不惧,满头银丝乱舞,瞬间便已遮蔽星空,直接向楚风面门刺去 啸月涣对自己的银丝很有信心,正如啸月焕的眼睛一样,她的银丝也是天赋异禀,不仅柔韧,而且随着她修行本门心法,而开始铭刻道纹,逐渐便已经成为了她最为强大也是最为可靠的依仗 银丝横空,便如破碎长夜,万千轮银月缭绕飞舞,悄然无声,下一刻便已然离开银丝,旋转着划出一道道轨迹弧线直接向楚风斩击而去 楚风神色微凛,右手紧攥木鞭,挥鞭便向迎面而来的银月打击而去,同时左拳挥舞,一道道阵纹被楚风紧攥在手,从指缝间露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白光,刺得人眼难以直视。 木鞭破空,一点点玄光略微绽放,与如天崩地坼一般倾覆压至的万千轮银月轰然交接,发出一阵雷鸣,将轰击而来的银月尽数打得支零破碎,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那无数银月崩碎为漫天碎片,继而消散成为点点光芒,在夜空中逐渐黯淡以致无形,彻底寂灭。 啸月涣脸色再变,仿佛从未想过自己的银月竟然便如此轻易就被攻破,但是啸月焕却看得真切,怒吼一声道:交换敌手,这小子有古怪 啸月焕之所以要与啸月涣交换敌手,并不是因为他自认为比啸月涣强大,实际上他可以嫉妒任何人,但是不会认不清自己与啸月涣的实力差距。 他之所以要交换敌手,是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那小子在不断地吸引天地灵气,这样就使得啸月涣那些银月在靠近他的就会逐渐失去支持而变得脆弱。 但是他不一样,他的三道银月,一道来自他的神识,两道是他的眼睛,是真实的存在,就算因为灵气的稀薄而不能发挥出全力,但是却不至于像啸月涣一般被克制得死死的。 这就是他的战斗经验做出的决断。 啸月涣也点了点头,银丝陡然转向,直接向已经被啸月焕三道银月斩得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奎元刺杀而去,奎元愤怒地咆哮一声,但是终究境界相差太远,在象征性地抵抗了几分之后,便被万千根银丝直接贯体而过,而后被钉穿在山林之间,气息奄奄,再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而啸月焕也不再管奎元如何,三道银月碎裂虚空,上下翻飞向楚风正面斩来,楚风眉头微蹙,却也丝毫不曾畏惧,周身阵纹光芒大作,根本无视三道银月,直接向啸月焕冲杀而去 狂妄啸月焕怒吼一声,三轮银月光华大作,遮蔽星空,中间最为明亮的一轮银月竟然逐渐增长,自一轮月牙增长为一盘圆月,月华如水,明照千古。 银月盘缓缓旋转,垂下千万缕氤氲雾气,在夜空之中不断弥散,八荒,皆在其光芒普照之下,无处可避,也根本无法可避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根本不避 楚风神色不变,完全不去在意这垂下的氤氲雾气与月华能有如何的效用,右手高举木鞭,左手陡然一松,一道磅礴恣肆,浩如江海的光芒顿时自楚风的手中喷薄而出,霞光万道瞬时之间便翻腾而出,犹如巨龙翻江倒海,发出阵阵怒吼,直接便向数十丈外的啸月焕攻杀而去 啸月焕微微皱眉,分出斩向楚风的一轮银月直接迎上那条江河般滔滔而来的霞光,另一轮银月丝毫不改轨迹,直接从楚风头顶以绞碎虚空之势镇压而下 楚风向天冲起,右手木鞭直接挥舞,与那轮高速旋转而下的银月轰然交接,几乎是刹那之间,那轮银月便已经被震得倒飞而出,而楚风也显然不好受,被余劲震得倒飞而出,向地面坠落而去 啸月焕嘴角沁出一丝血痕,所有的力道他几乎都已经承受到了,楚风的实力也没有太出乎他的预料,他没有料到的是那条平淡无奇的木鞭,那条木鞭打在银月上的疼痛感,就仿佛是切切实实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根本无法承受,才不得不宁愿自己吃了绝大多数的余劲也要先行将银月撤开然而这也使得他受了不轻的暗伤 啸月焕恼怒非常,怒吼一声,倒飞出的银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向楚风压落而去,紧追不舍,似乎要为刚才吃的亏讨回一个公道 轰霞光与银月激烈对撞,一轮银月宛若磨盘,高速旋转着将霞光自当中劈裂割开,然而霞光虽然宛如一匹被当中剪开的布帛,却丝毫不散,依然怒吼滔滔,向啸月焕迎面扑去 啸月焕眉头微蹙,左手一挥,那盘圆月瞬息之间便已自夜空之上到了啸月焕身前,氤氲的雾气挡住那霞光,竟然使得霞光被缓缓旋转的圆月一点点磨灭,再留不下丝毫的迹象。 楚风极速坠落,看着一轮银月疾驰而来,俨然是要将自己追杀到底的模样,神色却也不变,左手中阵纹再握,低吼一声,继续冲杀。 楚风不愿意动用杀修大阵,因为杀修大阵不仅仅是他最后的倚靠,而且还过于凶险,如果杀修大阵成功,那就意味着对方会被他变成一个废人。 把一个家族中最有希望的天才变成废人,这将会结下极深的仇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乎就是不能化解的死敌。 楚风不愿意跟别人结下不解之仇给自己凭空增加这么多的麻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楚风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来。 楚风左手手臂光芒大作,一道道神秘符文浮出左臂,其中所显露的威势,令啸月焕与啸月涣齐齐变色 随着楚风握拳在空中一个转身,楚风整个人侧向横渡,向啸月涣奔袭而去 啸月涣早已制服了奎元,只是不屑围攻才在一旁围观,见楚风向着自己而来也不由得微微皱眉,随之满头银丝飞舞,瞬间便在她身前汇聚成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银光炽盛,似乎根本不屑于躲避楚风的这一次偷袭 不要硬接 啸月焕大喝一声,啸月涣俏脸顿时一白,但是已然不及,楚风直接扑在那张银丝编织而成的大网之上,右手挥鞭直接劈下,宛若一道黑色闪电,瞬间便在这张大网上撕开一条裂口,无数脱离啸月涣身体的银丝刹那之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根根黯淡无光的白发,在夜空中如柳絮般缓缓飘落。 啸月涣脸色一凛,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头发,而自己的头发偏偏此刻被这个可恼的人斩碎,虽然自己可以将其再生,但是这股莫名的火气,啸月涣又怎么压抑得住 你 啸月涣也顾不得其他了,什么哥哥的对手,什么以二敌一胜之不武她都不在意了,她现在只想狠狠地教训这个可恶的人 啸月涣满头银丝再次冲天而起,一道道银月从银丝之间飞舞而出,相继斩向楚风。 楚风根本还没有冲到啸月涣跟前,便已经被无数银月自四面八方攻来缠上,然而除了缠绕上来的无数银月,甚至还有无数银月正自啸月涣的银丝之间生出飞卷而来 楚风眉头微微一蹙,背后啸月焕的银月也已经呼啸而至。 楚风不再纠缠,右手挥舞木鞭直接向前扫荡,根本不管其余的银月割裂自己的衣衫,在自己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啸月涣微微一怔,不由得暗自惊叹一声好强悍的,她的银月虽然不及啸月焕的银月威力之大,但是也绝非凡俗,但是却只不过在他的身上留下一条条浅浅的口子,这样强横的,啸月涣自问自己只怕也是远远不及 啸月涣当下不再犹豫,一边急速后退拉开与楚风之间的距离,避免近身之间的缠斗,一边继续操纵着漫天银月向楚风攻杀而去 楚风眉头一皱,猛地一回身,手中木鞭直接打向啸月焕攻来的银月,再一次将这一轮银月震飞,自己也被余劲震得倒飞而出 啸月焕此次早有防备,所以吃亏不多,反而是楚风被直接震得吐出一口血,连右手都被肌肉撕裂,喷出血来。 但是啸月焕还来不及为这一击的成果感到兴奋,就不由得脸色一变,那盘方才将霞光磨灭的银月顿时化为一道流向,向楚风紧追而去 楚风吐出一口血,借着与啸月焕交手的反冲的力道以数倍于啸月涣的速度向啸月涣紧追而去,浑身阵光大作,阵纹符文交织成为一片璀璨光华,将漫天席卷而来的银月纷纷弹开。 糟糕,中计了 啸月焕暗道一声不妙,原本以对方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啸月涣,然而此刻借助自己银月斩击的力量,对方的速度却大大加快 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啸月涣 第344章 一 ♂ 啸月涣神色也骤然一变,她也没有想到楚风回身一鞭竟然只是为了借力追击自己 见楚风竟然如此快速追击而来,啸月涣狠狠咬牙,将自己的银月虽然如瓢泼大雨一般密集覆盖而下,却都被楚风身周的护体光芒直接弹开。 尽管有少量的银月能够在他护体光芒运转不及之时能够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势,但是却终究也抵挡不住对方冲来之势 啸月涣秀眉一挑,继而娇喝一声,直接便欲撕裂空间横移而出,但是楚风却根本没给她横移的机会,脚底阵光接连闪烁,便已经到了啸月涣身边,手中木鞭举鞭就打,劈头盖脸,根本就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啸月涣恼怒地一声大喝,眸间凶光爆绽,双手各自凝聚一团银月,但是银月却在片刻之间消散,根本无法维持成形 啸月涣又惊又怒,银牙紧咬,一道银光从眉间涌出,一个白发皓髯的老者虚影瞬间冲出,高声道:道友 老者话音未落,木鞭直接打下,瞬间便将老者虚影直接打得破碎而开,下一刻,木鞭便轰然落在啸月涣脸上,以楚风的强横之力,这一鞭少说也有万斤的力道,饶是啸月涣足足七阶修为,但是依然直接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皮开肉绽,口吐鲜血,化为一道流星,向地面坠落而去 此时,啸月焕的银月圆盘也已破空而至,楚风转身再战,银月圆盘呜呜作响,楚风一鞭打去,与银月圆盘交相对撞,顿时火星四溅。 银月圆盘转速极高,因此木鞭才一打在银月圆盘之上,其巨大的旋转力道便直接将楚风的右手向旁侧拉扯而开,若不是楚风骨骼坚固,只怕一瞬之间便已经被直接将右手拉扯断裂。 只不过一瞬之间的纠缠,其余两轮月牙便也呼啸而至,从左右两侧向楚风斩击而来,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楚风不敢久留,急速后退,但是三轮银月却根本不愿意给楚风喘息的机会,因为啸月焕必须给啸月涣争取到喘息的时间,一旦在这个啸月涣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刻被楚风接近了啸月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楚风见自己心思已经被啸月焕识破,知道只怕事态的发展已经由不得自己,便不再有丝毫的顾及,道:得罪了 言讫,左手手腕翻转,将一道阵纹猛然握在手中,浑身一道道剑光喷薄而出,宛若一座火山,吐出无数剑光,横扫四野,向啸月焕轰击而去。 啸月焕丝毫不意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或者说这样的变故也根本算不上突如其来,因为他也发现了楚风周身的阵纹之前并没有尽数发动,所发动的不过是一些防守的阵纹,所以他也早有准备,知道楚风会发动攻击阵纹。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攻击的阵纹竟然如此磅礴浩荡,就像是一座泰山,毫无道理地从头顶压了下来。 这个阵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阵法,这实际上来自于楚风曾经见到过的一个字那个剑名无闻强行拉着他比武时所写的那个一字,那个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都只有平稳可以称道的一字。 但是这个一,是一往无前的一,是独一无二的一,这个一是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一口剑,凛冽万分,隔绝千古,唯我独尊。 这种傲然的剑意,楚风只在荆小鱼和剑名无闻的身上见到过,他们很强大,强大得令人战栗,令人心生畏惧。 所以楚风把这个一字融入了他的阵法,刻入了他的体内。 他体内所刻有的阵法,并不是没有其他更具有杀伤力的阵法,只不过,在这种楚风怎么想都很危急的局面下,在不动用的杀修大阵的前提下,这个他自创的一剑独尊阵,无论怎么看,都更为适合,更为应景。 所以楚风决意要一战了之后,这个一剑独尊阵,就是他下意识里,最完美的选择。 啸月焕心里忽然有所畏惧,因为一股股凛然的寒气刺在了他的脸上,刺在了他的肌肤上,刺得他有些胆怯,又有些恼怒。 他脑海里残留的景象,还是楚风一鞭将那道门中尊长留下的保命神念直接打碎的画面,那神念,至少有七阶巅峰的能为,虽然不能持久,但是就这样连反抗余地都没有就被直接打碎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那个青年的修为必然不足以做到这一步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大概只有他手里的木鞭了。 那条木鞭吗 那条木鞭打在银月上自己要承受万分的痛苦,远远超出了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那条木鞭能够直接打碎强大的神念,如破无物;那条木鞭的持有人,自己那可以将八阶修士都固定住瞬间的银月圆盘无论如何都固定不住。 那条木鞭是异宝,而且绝对是世上罕有的神物,也许是帝器,甚至可能是传说级别的法器,只不过落在了庸人之手,还无法发挥其强大的威力。 啸月焕想到了这里,畏惧之意陡然化为了无法压抑的贪婪。 为了抢夺这条木鞭,为了从妖界众多天才之中一跃而出,自己必须要战,要把它夺到手 啸月焕怒吼,终于出手,两轮银月瞬间湮灭,继而从他双眼之中再次飞舞而出,环绕在啸月焕身周,与喷薄刺来的滔天剑意轰然对撞,震得空间扭曲,光芒碎裂 一道道冲击波扩散而出,吹得附近山野树木倒伏,不少山头出现崩裂,一些山间的修士都被惊动,纷纷升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开始观望此处的战斗。 有心之人也早已留意到了楚风手中的木鞭,纷纷眯起了眼睛。 楚风依然在与不断高速旋转的银月圆盘角力,虽然木鞭打在银月之上能够短暂地震退银月圆盘,但是不过刹那之间,银月圆盘,便又会重新回到楚风跟前,根本不给楚风过于靠近啸月焕的机会。 而啸月焕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不肯再给楚风借力的机会,时刻都在保持高速的移动,与楚风之间始终有着难以在短时间内跨越的距离。 你敢打我脸一阵女声娇喝宛若巨龙咆哮响彻四野。 啸月涣满脸怒容,她被那一鞭毫不留情地打中,虽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势,但是她真正更在意的却是那一鞭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一条红色的印记虽然啸月涣知道这个印记只是单纯的物理烙印,并不会一直伴随着她,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怎么能容忍这种程度的亵渎 啸月涣从林间一飞而起,一道银光横贯夜空,所有的银丝没有丝毫保留地向楚风冲击而去,漫天银月乱舞,叮叮当当的响声,响作一片,令人眼中是一片缭乱,耳中更是嘈杂难忍。 修为稍低之人已经无法忍受,开始撤离这片山区,即便修为较高之人,也纷纷选择了退让出数里,暂时避其锋芒。 楚风脸色略微一沉,浑身剑意如裂天际般疯狂地爆发,一边将刺来的银发斩碎为粉末,一边将无数银月一一贯穿撕为碎片,一边还要将更多的剑意刺向啸月焕,同时还要以手中木鞭抵敌不断攻来的银月圆盘,一时之间,完全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僵局的持续,楚风脸色愈发凝重。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以一敌二支持这么久,一是对方大意轻敌,对自己又全无了解;而自己,则依仗纳灵丹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灵气,每一次出击都是全力以赴,而他们真气有限,每次动手都需要衡量程度轻重,同时纳灵丹吸取天地灵气,也降低了他们的攻击威力,才让自己能够以一敌二不至于速败。 现在自己的胜算已经几近于无,纳灵丹的药力持续也快要到了尽头,难不成,自己还要再将所剩无几的纳灵丹吞服干净么 楚风略略一沉吟,神色微凛,所有凛冽剑意随着楚风意念一动瞬息之间内敛进入楚风身体,刹那之间,天地之间一片宁静。 所有激烈的对撞在这一刻消失无迹,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隐匿无踪,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黯淡渐隐。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肃然,与一片宁静。 而后瞬间,一道淹没万物的亮光纵然贯穿长夜,刺破夜幕,直入九幽,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当光芒消散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口剑。 虽然那的的确确只是一个人,站在夜空中,身上有淡淡的剑光吞吐,但是直觉却告诉他们,那里是一柄剑,一柄破空而来的剑,一柄即便隔着十余里依然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剑。 那是一柄杀剑,要杀人的剑,要沾血的剑。 剑意凛冽而森然,想要躲避,却无处躲避,无论去往何处,都始终暴露在剑意之下,这股剑意,太过恐怖。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一,那个独一无二的一。 第345章 斩落 ♂ 无论是啸月涣,还是啸月焕,都感受到了有些难以承受的寒意,忍不住一个寒战。 这股杀意,浩荡而磅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之前几乎没有一点杀意的青年会突然爆发这仿佛在仇恨整个世界,要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一般的杀意,但是他们却知道,对方已经被他们逼入了死地。 兄妹二人联手才把一个七阶初段的修士逼入死地,这对于以往的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庆幸的,甚至在此刻之前,他们一直将这认为是自己今生的耻辱。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浩荡杀意之下,他们的念头出现了巨大的转折终于将他逼入了死地,再战下去,就可以把他杀死了吧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二人的额头却在不自禁地沁出冷汗,因为在这样近的距离以内,即便那把剑没有出击,但是所散发而出的剑意依然刺痛了他们的身体,刺痛了他们骄傲的心。 这只是短短刹那之间的停滞,下一刻,惊天剑意贯穿夜空,无视一切向啸月焕直取而去 啸月焕闪身急退,三轮银月呼啸破空先后向化作一口剑的楚风斩击而去 楚风无惧,目光死死落在啸月焕身上,根本无视斩来的三轮银月,他的眼里只有啸月焕,剑意裂空,所向披靡 两轮银月最先被浩荡剑意直接击溃,破碎为万千碎片,而后崩碎消逝,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啸月焕眼角沁血,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银月圆盘横绝在剑意与啸月焕之间,方一碰撞,剑光震颤,楚风血肉崩裂,吐血不止 啸月涣银丝紧追,一轮轮细小银月疯狂斩向被阻隔住的剑意,但是才一靠近剑意,顿时便被吞吐而出的剑光直接吞没,所有靠近的银丝也都被尽数焚为灰烬 啸月涣恼怒非常,终于按捺不住,决意施展自己最强之招,势要在片刻之间将这个狂徒碎尸万段 啸月涣银丝凝聚盘卷,在其身后汇聚成为一轮圆月,光华璀璨,一道道霞光喷薄而出,将啸月涣衬托得宛若不染凡尘的仙子降临凡俗,继而从那轮圆月之中猛然奔出一头矫健的雪白银狼,银白色的毛发柔顺而流淌着耀眼的光泽,暗金色的瞳眸中闪烁着无尽的凶光。 银狼身姿矫健挺拔,额间一轮银色月牙显现出非凡气概,虽然它只是寻常狼身的大小,但是却散发出无尽威势,仿佛要让天下所有野兽都跪伏在其脚下一般雄壮威武 那是有围观者万分惊惧。 啸月天狼。有人哀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叹服与畏惧,想不到,淮山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厉害,年纪轻轻已经修通了淮山功法,已经可以召唤祖魂了。 那只银狼从银月之中奔腾而出,怒嚎一声,直接冲向楚风那道剑意。 楚风浑身剑光吞吐,剑意惊天,但是滔滔剑光面对这只倏然奔腾而来的银狼竟然犹如畏惧一般纷纷闪避而开,任由银狼径直钻入了剑意中心 那个青年也是了不得,以一敌二这么久不败,眼见得已经落入死地竟然反逼淮山的两位天才,逼出了啸月涣的绝技。死在两位天才的手中,也不算冤了。有人轻轻一叹,仿佛对于这个青年即将陨落这个事实有一些悲哀和无奈。 然而此人话音方落,只见得剑光之中的人影猛然探出左手,直接轰击在那银狼额头之上,随着这一掌轰击而出,那银狼竟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到极致的哀嚎,仿佛受到了酷刑的折磨,连精神意志都随之崩溃了一般。 这声音听在众人耳中,也不由得一阵胆寒,那个人到底使用了怎样的手法,竟然把啸月天狼的虚影也打得痛苦如此 最痛苦的并不是啸月天狼的虚影,而是唤出啸月天狼的啸月涣。 那一掌拍在啸月天狼的身上,其实就相当于拍在她的身上,因为那道啸月天狼凝聚了所有觉醒的先祖血脉,她自己更是分裂了一道元神融入其间,将她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因为啸月天狼的战斗力很强大,所以啸月涣根本就没有刻意去提防那平淡无奇的一掌,哪怕就是那道杀意绝空的剑意横斩在啸月天狼身上,啸月涣也没有几分畏惧,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直觉击杀那个可恶的男人 但是她的确没有料到,那一掌会这么强大,强大得仿佛有无数的刀刃斩进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斩碎为万千的碎片,所有的真气都在向外宣泄而出,所有的经脉都在碎裂溶解这到底是什么功法,这一掌,到底是什么 只有楚风知道这一掌是什么,这一掌是他被逼动用的杀修大阵。 他不愿意过早消耗太多的纳灵丹,毕竟他手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三枚纳灵丹,如果在这一战中再吞服掉一枚纳灵丹的话,那他就只剩下了最后两枚两枚纳灵丹,他没有信心去招架奎元和洛亭所描述的那个男人所以哪怕真的要与淮山结仇,他也不得不在此时直接废了啸月涣 啸月天狼怒吼,银色的毛皮被沁出的血液染得一片通红,几乎是同时,啸月涣银白发丝中的银色开始退却,渐渐恢复为黑色。 啸月涣很惶恐,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如果再将自己与啸月天狼之间保持联系,自己只怕会遭受更为严重的后果 啸月涣当机立断,挥刀自斩,直接将自身与啸月天狼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才感受不到那令人痛不欲生的感觉,而几乎是同一瞬间,啸月银狼当空爆碎为漫天血雾,啸月焕银发散尽,皆为青丝。 啸月涣吐出一口黑血,双目满是难以置信,她最引以为傲的血脉,竟然在这一瞬间消融瓦解她成为了一个没有丝毫祖先血脉的寻常狼族,这让她如何甘心,如何能够接受 楚风心中暗道一声抱歉,也不得不庆幸啸月涣明明已经吃过苦头却依然选择了轻视自己这大概也是因为谁也料不到,自己掌握着杀修大阵这样可怕的阵法吧。 其实如果啸月涣分出一部分精力来防御他的这一掌,那么杀修大阵就根本无法侵入啸月天狼的体内以溶解啸月天狼,但是啸月涣却偏偏不屑于防御这一掌,才让楚风直接将大阵拍入了啸月天狼体内。 而楚风也没有想到的是,这啸月天狼竟然是啸月涣凝聚周身天狼血脉所修成的分身秘诀,与真身之间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当杀修大阵开始腐蚀消解啸月天狼的之时,也就相当于将啸月涣体内的先祖血统彻底消融。 如果不是啸月涣当机立断的话,杀修大阵在腐蚀了其先祖血统之后,只怕会进一步沿着她与啸月天狼之间的联系,开始腐蚀其真身。 啸月涣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不幸的是她就此失去了先祖的血脉,幸运的是她好歹保住了自身的一些修为,不至于真的被斩落凡尘。 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注意到啸月涣如何,所有人都在震惊于楚风那一掌拍死了啸月天狼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掌拍死,虽然中间有片刻的延迟,但是啸月天狼的确崩碎为漫天血雾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那样威势赫赫的啸月天狼就这样被一掌拍死了 这一掌,到底是何等的厉害,何等的强大 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何方的天才 难道今日,竟然要以一敌二,扭转乾坤,反而将淮山的两位天才击杀吗 正在众人震惊之间,剑光再起,与银月圆盘轰然交击,发出惊天雷鸣,啸月焕愤怒异常,瞳眸中两轮银月再出,飞舞着直接斩入剑光,向楚风斩落而去,似乎全然不畏惧可能受到的伤害 楚风暴喝,剑光陡然暴涨数分,与高速旋转的银月圆盘激烈碰撞,漫天火星飞舞,璀璨宛若群星。 两轮银月破空而来,楚风全然不惧,左手紧握杀修阵纹一击拍出 啸月焕早有防备,又怎么可能再让这一掌拍中银月,两轮银月顿时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绕开楚风左掌,双双斩落 楚风右手紧握木鞭抵敌银月圆盘,左掌击出一时难以收回,眼见得楚风便要生生挨上这两轮银月斩击,楚风却在同时猛地抬头,双眼之中又是两道剑光喷薄而出,带着无数飞溅的鲜血,直接与两轮银月正面对撞,一分不让 噗啸月焕与楚风同时吐出一口鲜血,只是楚风的伤势远远比啸月焕来得严重,吐出的血也更多,身体所承受的恐怖反噬也更为严重,一条条裂口已经出现在了楚风的肌肤表面,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而反观啸月焕只是脸色变得惨白,看上去很难看而已。 虽然方才的两轮银月再次毁灭使得他受创不小,但是新的两轮银月再次从他双眼之中旋转而出,声势惊天。 哎终究还是难以挽回颓势么这变化依然难逃众人之眼,不由得叹息一声,算是为这个神秘的青年送行。 第346章 剑起 ♂ 这一战也该落下帷幕了,那个青年打得不可谓不漂亮,绝对已经已经进入了当世一流天才一列,能够与两个七阶天才打到如此地步,也算是难得了,可惜的是,这个天才似乎就要在此送命了吧。 众人哀叹,微微摇头,但是却还是有些有心人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不对,还没有结束终于有人看出了端倪,万分震惊地道。 此人话音方落,周围的人还来不及细问,便见得剑光中的人影陡然一变,剑光瞬间转变方向,从直指啸月焕陡然竖直转向,剑尖指地,继而便如一道天剑刺破云海天际一般轰然而下,根本无视在后追赶而来的银月与圆盘 剑意穿山,山崩地裂 就在剑意穿入山体的那一刻,无数剑芒喷薄而出,贯穿了这座山峦的山体,洞穿出无数窟窿,震得山体四处爆裂,无处巨岩被直接震为齑粉,扬起的沙暴汇聚成一条巨龙冲霄而上,遮天蔽日,瞬息之间便将方圆数里笼罩入一片烟尘之中 没有多少人知道为什么这惊天一剑的最后一点气势要转而攻击这座山峦,明明用来对战不是更能消耗对方的战力吗,这一剑的剑意耗尽,要想再发,只怕难于登天啊 然而烟尘散去之后,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景象彻底震惊众人,只见从山体之中无数剑光没入大地,闪烁吞吐,竟然将山体方圆数里范围之内变得就像是一片插满剑光的坟冢,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柄剑 而那个青年则站立在这片荒芜的坟墓之中,浑身是血地站立着,神色之间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开阵楚风怒吼一声,以最后一股灵气汇聚在手,猛然拍入大地之下,无数剑光开始轰鸣震颤,继而纷纷摇晃着各自的身体挣脱大地的束缚,汇聚成为漫天剑光,呼啸着向银月袭击而去 无数道剑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仿佛就是倾盆而下的暴雨,覆盖了整片区域,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之声,与圆盘与银月不断对撞,虽然每一次对撞都是剑光的湮灭,但是也使得银月在变得黯淡,圆盘寸步难行 地面上的光剑并没有减少,一口光剑飞起,便又有光芒从大地之下涌出,化为一口光剑,再度飞起,如飞蛾扑火般冲向空中,势要与银月圆盘分个高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目瞪口呆,根本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的第二个随从,从开战开始就一直在忙碌,可惜他修为太低,没有人在意。终于有人出声解释道,这正是方才发现战斗仍未结束的声音。 众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那个青年便已经预料到了难以战胜,所以且战且拖延时间,等着他的随从按照他的吩咐把阵法布置好,再由他来完成最后的布置开阵 这个青年,战斗方式可以说阴险狡诈,也可以说足智多谋,无论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年轻人所拥有的骄傲或者热血。 他的战斗,追求的是胜利,虽然还不至于用不择手段来形容,但是但凡能用上的手段,他几乎都已经用上。 可以说,他生存的,无比的强烈 剑阵激发,光芒辉映方圆十余里,漫天光剑,交织飞舞,有着大地灵脉作为支撑,全然不畏惧两轮银月与圆盘,一时之间竟然战得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楚风左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地从楚风的嘴角渗出,他的伤势很严重,此时纳灵丹药力更是已经完全退却,包括这个剑阵都只是在自主运转,锁定他所灌入的啸月焕的气息疯狂攻击,他根本无法再操纵这个剑阵。 楚风咳出两口血,迅速地摸出瓷瓶到处几粒内伤丹药吞服而下。 他所处的位置是剑阵的枢纽,守卫剑阵枢纽的是他方才全力灌入地下的那惊天一剑,一旦有人靠近,这惊天一剑会自行刺出,无视敌我进行杀伤。 这是他用以自保的最后手段,在这柄惊天剑意被激发而出之前,他必须尽快养伤,至少要到可以逃跑的地步。 楚风涂抹起外伤药,一边警惕地看着啸月涣和啸月焕。 啸月焕在努力操持着三轮银月不断轰斩,虽然这极其消耗啸月焕的真气,但是阵法启动已经无法停下,啸月焕如果不想逃跑,只能就这样坚持干耗下去,直到他真气难以为继,从而被剑阵所斩。 而啸月涣,整个人都像是傻掉了一般,呆呆地浮在半空,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像是个活死人。 楚风知道啸月涣在为什么事情而慌神,但是他却没有那种苦恼,所以他很难体会为什么仅仅是先祖血脉被削,就能让啸月涣意志崩溃。 毕竟,他可是见过高傲的火云根本不屑于祖先的血脉,而是自行孕育了神火。 此刻,最能理解啸月涣心情的人其实是奎元,不过奎元一点也不会为啸月涣感到难过,他很高兴,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幸灾乐祸地看着啸月涣,想象着啸月涣的双亲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脸色。 呵呵,当年你们是如何羞辱我的,现在,你们的女儿,不是连我也不如了么,连一点祖先的血脉不剩了。 奎元很想大笑,疯狂而放肆地大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咽喉被啸月涣的银发贯穿了,银发中铭刻的道则使得他的伤势难以痊愈,甚至连结痂都无法,鲜血依然在不断地向外流淌,染红一片又一片土地。 楚风步行到奎元身边,看了看奎元的伤势,自言自语道:你伤势很重啊。 奎元看了看楚风,不知道是该恨这个人还是应当恨自己。 所以奎元嗬嗬地笑起来,因为气流从咽喉泻出,而导致声音有些走样地道:反正我没有什么留恋,死就死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活着就还有希望。楚风轻声地重复着自己这些年来所坚持的理念,没有价值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意义。 楚风一点点地把外伤药涂抹遍奎元的妖身,又摸出几枚内伤药喂给奎元吞服了,才站起身,看着空中依然茫然无措的啸月涣和还在奋力厮杀的啸月焕,神色有些怅然。 奎元也有些愣,他以为楚风说他伤势很重的意思是他已经没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了,因为他这样被胁迫为奴的人本来就是用完就可以随意乱扔的垃圾,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楚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确伤得很重,所以楚风给他的药都是一些好药,一些他平日只听说过的药。 奎元干笑两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啸月兄,可否就此罢手,我不愿意让最后的局面是两败俱伤。楚风捂住胸口,微微咳嗽两声,看着啸月焕道。 啸月焕冷哼一声,才道:罢手你为我啸月一族所抹的黑,万死莫赎言讫,两轮银月斩击得愈发凶狠,若非是漫天光剑密不透风,只怕银月早已斩向了楚风。 楚风抿了抿唇,看着啸月焕,神色很诚恳地道:可是再继续争斗下去,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你们输。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握着木鞭,在地面上缓缓刻画,开始准备下一个阵法。楚风敢这么说,是因为他有他的底气,他还有三颗纳灵丹,大不了拼得破碎,可是他们二人就肯定不会得到任何便宜。 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自己撕开楚紫儿寄来的越界符,先逃回人界,那里自己这么多年不曾回去,自己在人间早已被人淡忘了,也不应该有任何危险,行走世间也不会引人注目也许回人间寻找纳灵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啊。 啸月焕听得楚风自信满满的宣言,脸色愈发阴沉,这无异于再次侮辱了他的骄傲,但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像是失魂落魄一般,僵立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变得涣散起来。 啸月焕嘴角微微抽搐片刻,他也知道如果再这样争斗下去,对谁也不会是好事。 你先停手。啸月焕冷声道。 楚风看着啸月焕,摇了摇头,道:你走。 楚风要停手就意味着必须散阵,失去修为的他散阵之后根本就无法再启阵法,那个时候他直接就成为靶子,他不愚蠢,所以不会冒这个险。 啸月焕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我的诚意已经展现,应该是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楚风道。 啸月焕冷笑连连,一边操纵着银月圆盘悬在头顶防住周身,一边快速掠过夜空,冲到啸月涣的身边,一把抱起啸月涣,迅速地远离了战场。 楚风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才看着群山之中无数的人影,有些头大。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这一战使得没有人敢立即对他动手,渐渐的人影也都散去了,只留下了一座光剑的坟墓,与坐在坟墓中的人影。 给读者的话: 最近特别懒什么都不想做啊 第347章 异变 ♂ 楚风坐在被剑气扫荡得光秃秃的山脊上,看向远方绵延的群山,看到了一片突兀的荒野,与几座已经枯萎的山峰。 那就是纳灵根生长的地方吗 楚风从来没有亲自采摘过纳灵根,所以他还真的不知道纳灵根生长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如果那真的是纳灵根生长之地,暗云城城主不是已经派遣人手去铲除纳灵根了么,等自己赶到,又不知道还有几成机会能够得到纳灵根。 楚风哀叹一声,站起身,看着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奎元,道:能够前进吗 奎元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已经身为仆从,又怎么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力 楚风似乎察觉到了奎元的勉强,所以他顿了顿,才很严肃地道看向洛亭道:要不你来吧。 洛亭谄媚地一笑,急忙道:没问题,小的什么都听主人的吩咐。 言讫,洛亭浑身紫光缭绕,瞬间变化身成为一只丈许高的金羽雄鹰,只是他的双目没有雄鹰那般锐利,反而像一只胆小怯懦的动物一般遮遮掩掩,慌张不安。 洛亭的血统只是一般的羽族,或者说他也可能拥有高贵的血统,只不过这血统隐而不显罢了。 能驮载一下我们么楚风有些犹豫地问道,他其实也不想说这么冒犯人的话,只不过他和奎元的伤势都有些严重,虽然涂抹服用了上好的丹药,但是还是需要休养一日才能得到大致的恢复。 奎元微微皱眉,因为将妖族的妖身作为骑兽骑行这是一种比为人奴仆还要屈辱的屈辱,即便是他也有些难以承受,反倒是洛亭这种最底层的修士对此浑不在意,很是平静地笑道:主人愿意骑乘,是我的荣幸啊。 奎元有些嫌恶地瞪了洛亭一眼,就算是被以性命胁迫不得不沦为坐骑,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自轻自贱,甚至还要以荣幸来赞誉,这样的做法,奎元实在是看不下去。 不过反正被骑的也不是他,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看不惯洛亭这样的作风而已。 楚风和奎元先后翻上洛亭宽阔的脊背,洛亭微微振翅,开始缓缓腾空,随着双翅振动频率的加快,最终飞上高空,在空中向目标荒山前进着。 楚风坐在洛亭背上,俯瞰着下方苍茫的群山与奔腾的河流,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尽是可喜的翠绿,重重叠叠,因为高低的不同而呈现出或深或浅的青葱,颜色之间的界限成为天然的轮廓,在大地上画出一幅美丽得令人窒息的画卷。 奎元不知道楚风在为什么发愣,所以他很茫然,他茫然地看着楚风,又茫然地看向远方。 而洛亭的心情,却是最好的。 他是一只雄鹰,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这种飞上云霄俯瞰大地的感觉,那个时候他还不曾意识到修士的存在,以为这是属于羽族的专利。 直到他意识到修士可以飞得比他更高更快,连他的性命都可以视为蝼蚁,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只是一只蚂蚁,一只可以任人践踏的蚂蚁。 所以他离开了家乡,去名门去大派拜师,希望能够得到赏识,能够真的成为飞在空中的雄鹰。 但是他的资质太过平庸,大派根本看不起他,他只能拜入了一个小小的山门,在这个小小的山门里,他为了修行,也不得不奴颜婢膝,博取师长的欢心。 漫长的岁月过后,他已经忘了尊严是何物,只要能够活下去,或者能够得到足够的利益,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只有当他飞起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早已被埋没在尘埃之中的野心,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渴望。 但是他已经没有颜面面对自己了,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为妖身飞行了,依靠自己强健有力的翅膀,扶摇而上的举动,早已黯淡蒙尘。 楚风似乎察觉到了洛亭情绪的微妙变化,忽然伸手轻轻地在洛亭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似乎也在鼓励。 三人各有心事,一路悄寂无声,只有风呼啸的声音,在耳畔咆哮,把楚风和奎元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荒山在空中并不算太遥远,到了午后,洛亭便已经飞至,并按照楚风的吩咐缓缓降低了高度,在荒山上空开始盘旋。 荒山的树木和草丛都已经枯死,枯黄色的树木与凋零的花草相互枕藉,仿佛是一具具尸体,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而在这片树木的尸骨之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根白骨,或者几具干尸,那是属于动物的尸骸。 压抑与颓废似乎是属于这片区域的一切,连进山采药的人都不屑于进入这片区域,因为这片区域除了那可能存在的纳灵根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其他任何的灵草,因为这片区域,不适宜任何生物生长与出没。 楚风微微皱眉,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因为这不可能是纳灵根所生长的环境。 纳灵根虽然号称灵气深渊,虽然会无休止地吸引天地灵气,但是它最多导致附近几里范围的地域地脉失调,难以种植作物,其绝对不会导致动物死亡,其影响的范围更不会达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楚风面色微微一凛,阻止了洛亭的进一步下降,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木鞭开始有了反应。这是楚风得到木鞭以来的第一次,木鞭自行做出反应。 楚风知道事情只怕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预料的范围,当即毫不犹豫,吩咐洛亭迅速撤离这片区域。 洛亭得到命令自然不会违抗,迅速地提高高度,向远处飞翔而去,直到飞出了三十多里,洛亭才缓缓降落在一座山峰突出的一块巨石上。 楚风跳下洛亭的脊背,皱着眉,自言自语道:那山底下,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一般人可以去触碰的。 楚风握紧了手中木鞭,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尽快离开这里,路上见到的修士最好都让他们撤离,我怕会出现了不得人物。 楚风心中有些惶恐,他敢确定的只有他前一句话,这一句话,他并没有什么把握,因为他真的不知道那片区域之下,到底有什么,也许是一件沉睡已久的法器,也许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大人物。 冷汗在不断地沁出,而洛亭与奎元却不知道这个在之前战斗中一点怯意都没有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得如此畏惧,但是他们却敢肯定,能让他害怕的东西,自己肯定招惹不起。 所以此时即便他们不曾受制于楚风,他们都会选择听从楚风的建议,迅速撤离。 楚风与奎元再次骑乘着洛亭向外围山区飞去,途中不断地以呐喊声提示众人注意,但是却没有人在意,因为暗云城的城主派遣了暗云城的卫队前往山中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些人怎么会甘愿去呢 但是也有一些人听从了建议,因为他们昨夜看到了这个青年的一战,因为见到了他这一战的风姿,所以他们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人不会用欺骗的方式去换取他专属的采药狩猎的区域他可以直接用抢的,这里的修士,连六阶的都不多,更何况七阶战力的了。 包括在山里洞穴疗伤的啸月焕和啸月涣听到了呐喊之后,在片刻的迟疑之后,都也迅速地向外围撤退而去,这不仅仅是对对方实力的认可,更是因为,那种不安的感觉,也笼罩在他们心头实际上,他们此行,最开始的目的,也是来此探查这片荒山的成因。 因为门内的师长们也都认为,这不是纳灵根引起的。 此刻荒山的正中心,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子手中握着一道霞光,缓缓行走着,她神色很漠然,却并不会让人觉得阴冷。 她左手里握着一根绳头,绳头的另一端捆着一个男子,趴在地上,手脚却都被捆在背后,在她的拖曳下被拖行着。 那个我说姐啊我自己会走的,您别拖我了行吗段肆明吐出口中满口的黑土,一脸厌恶。 女子没有理他,继续拖曳着段肆明前行,进入了荒山的中心地带。 女子终于站定,机械地漠然地扫视了一番四周,然后看了看自己右手所握的霞光,又看了看地上的段肆明,薄薄的唇微微抿了抿,才把霞光缓缓插入土中。 姐啊这真的不是冥土世界的大门所在。段肆明一幅苦笑不得的神情说道,这个地方只是有 段肆明说着想了想,才接着道:这个地方只是有一具尸体而已,这具尸体是被人阴死的,所以怨毒很重。死后这么多年,怨毒释放而出,才导致了这样的景象。不过你还是回地府求援吧,向天庭求援也行,毕竟这要是诈尸了,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女子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段肆明,然后她附身拔起了霞光,站在原地,却什么也没有去做。 给读者的话: 地府天庭两个名字终于出现,老实说忍了好久了 第348章 幕后 ♂ 既然暗云城附近并没有纳灵根,楚风也不打算在暗云城多作停留,所以楚风直接做出了一个让奎元和洛亭都倍感震惊的决定直接返回人间。 楚风这个决定也不是仓促做下的决定,而是因为啸月焕的话让楚风很在意。 啸月焕凭什么认定楚风与奎元签下生死符印。 那种情况换了任何人只怕都不会将楚风与奎元之间用生死符印联系起来,因为生死符印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观察到的特征除非有人告诉啸月焕这个消息,让啸月焕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 更何况,当时啸月焕兄妹二人见到他们甚至一点惊讶都没有,有的只是愤怒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他们几人的存在,相遇似乎只是为了求证一个事实而已。 这一点是楚风最为在意的一点,楚风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只有一个他迄今为止所有的行动都落在海州城的那个寻找他的男子的观察之下,甚至就连啸月焕和啸月涣也都是那个男子故意引来的。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在逗他,从头到尾都在逗他,一边回避着与他正面的接触,一边又不在无时无刻地宣示自己的存在,就好像是想要让楚风一直生活在阴影与恐惧之中一样。 楚风不会让那个男子称心如意,既然那个男子想要戏耍他,他就干脆掀桌子不玩了所以他要离开妖界。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楚风知道自己手里的木鞭也暴露了,虽然自己不能发挥出木鞭的威力来,但是谁也看得出木鞭神异,尤其是啸月家的兄妹二人更是清楚。 再加上自己算是把啸月涣半废了,难保啸月一族会不会对自己做出报复,加上木鞭的诱惑,啸月一族只怕会有很多的举动,而自己现下可以保命的手段实在太少,所以自己只能暂时回避锋芒。 他不会选择从正常的通道口离开妖界回到人间,因为固定的越界通道出口也是一定的,他无法保证那个男子会不会尾随而来,而且最近的通道在迎雪城,他前往迎雪城根本就是自投罗网,更难免途中男子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会直接采取什么举措来,所以使用越界符无疑便是最好的选择。 在离开妖界之前,楚风没忘了让奎元重新在暗云城附近进行了一次标记,以便自己日后返回妖界。 找了一处无人往来之地,楚风直接撕开了越界符,白光贯彻天地,奎元和洛亭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楚风说得有理,自己留在妖界,要是那个男子有意追查的话,自己可就小命不保了。 而远处的山巅上,穿着翠绿薄纱长裙的男子站在绝壁旁,一身衣裙被风吹得飘舞而起,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尘绝世的仙子,遗世而独立。 在他的身边站着另外一个青年男子。 男子身形颀长,比本来就身形修长的美丽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暗黄衣衫,腰间挂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葫芦,用红色的丝绦缠住,挂在腰带上。 男子一头黑发被束起在脑后,左边额头的发丝被斜向右打理,遮住了右眼,只露出暗金色的左眼。 男子撇了撇嘴,右手往腰间一挎,抓起自己的酒葫芦,拉开葫芦塞,饮了一口酒,才把葫芦递给清秀男子,道:哎呀,真是不妙啊,被他察觉了。 清秀男子嘴角微微一扬,接过酒葫芦,晃了晃,送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才把酒葫芦扔还给了酒葫芦,道:也真是不妙呢,我们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你是故意想要逼他回人间不是吗酒葫芦不屑地啧了啧,把葫芦在耳边摇晃了一下,确认了自己葫芦里的酒没有少太多,才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既然段肆明已经被裙子姐捉到了,那么一刀两断,直接剁了不就好了嘛,还可以早点回去喝酒啊。 那你最好别忘了,杀了他会造成怎样的风波。无论是我们的那位新同伴,还是天庭那位瞒天过海的女人,亦或者瑕思,都会因为愤怒而行动的。瑕思的行为我们还可以约束,然而那位新同伴却疯狂得不可理喻。清秀男子微微笑了笑,轻声道。 酒葫芦微微眯着眼,不说话。 更何况,这样才会让事情向着有意思的方向发展。清秀男子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什么有意思,我看到的只有麻烦麻烦。酒葫芦叹了口气,这么多麻烦,扰人清梦啊。 所以说你活得很没意思,从来都不会给自己找乐子。清秀男子摇了摇头,满是不屑地说道。 酒葫芦白了清秀男子一眼,才拍了拍自己的酒葫芦嘟囔道:我最大的乐子就是它,它就是我最大的乐子,世间不管什么事情和它比起来都无关紧要了。 那最好的乐子大概在清秀男子眼角的余光微微扫了扫了酒葫芦重新挎在腰间的酒葫芦,才故意拉长尾音,意有所指地道,人间。 酒葫芦神色微微一变,旋即轻笑了一声道:我用这具身体返回人间吗虽然也已经百年前的事情了,但是他的故人也许还活着也说不定如果与他们相遇,那可真的会变成一个有趣的故事。 我记得你最喜欢的可就是有趣的故事。清秀男子的声音之中夹带了几分戏谑与调侃。 酒葫芦嘴角微微一咧,一脸不快地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现在可还没有完全接管这具躯体,修为还有点糟糕,也许去了就回不来了也说不定呢。 你在意吗清秀男子的神色里愈见调侃之意,你不是答允了他,用自己的性命帮他完成他那个最后的理想吗 酒葫芦眯起了眼睛,沉默了许久,声音略有些沙哑道:你想知道他的理想吗 你知道我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清秀男子微微笑了笑,其他的人也许是为了那个可笑的理念,然而你我都清楚我们并非如此。我们都是为了某个目的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出卖了自己的灵魂。除了我们的目的之外,其余的事情我们都漠不关心,其他人的生死,局势的走向我们都不在意,所以我们才能成为朋友。 如果你知道我的心思太多,或者我知道你的心思太多,那我们就不再是了朋友了。清秀男子的神色渐冷,所以啊为了我们还能接着当朋友,彼此之间不要有那些无聊的戒心,关于自己的事情就少说一些吧。 是啊。酒葫芦悠悠一叹,慢慢地饮了一口酒,但是我也很关心你是否真的是不想要杀他,如果你愿意给他条活路的话,我也不介意。 杀不杀他最终取决于你。清秀男子依然避而不谈,反正如果不尽快杀了他,让他被天庭的人掌握的话,那不会是一个好消息。而杀了他,你自然也要做好面对那个疯子的准备。 酒葫芦撇了撇嘴,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先去监视着他,如果我们能够控制段肆明并且得到归寂的话,我就杀了他。如果没有的话,留着他也好给所有人留条后路。 清秀男子点了点头。 酒葫芦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许还可以去找找他的后人,看看他的后人们是不是还会酿造那种叫做君莫笑的美酒我垂涎它很久了。 清秀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到了自己跟前,然后缓缓看着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直到眼眸中有了一股氤氲的雾气才道:修长纤细的手,最适合杀人了。 酒葫芦听闻此言,一时瞪大了眼,旋即便猛地吐出一口酒,呛得直咳嗽,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咳嗽道: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居然这样夸自己的手你可是个男人啊不要以为你穿一身女人衣服,我就不会说你什么了 清秀男子微微一笑,看着酒葫芦,竟然看得酒葫芦脸倏然一红,猛地扭过头去,才接着缓缓道:反正风先生这边的事情,就要你负责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和天庭的战争或者合作了。 酒葫芦默然不语,重新喝了一大口酒,神色很严肃,把酒葫芦递给了清秀男子,拍了拍清秀男子的肩,才道:不管怎么说,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清秀男子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身形陡然远去,直到身影远去了,酒葫芦才恍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的酒葫芦也被那个不男不女的混蛋给骗走了 酒葫芦咬牙切齿,狠狠一阵跺脚,冲着清秀男子远去的背影怒吼道:王八蛋,你骗老子酒喝,你去死吧,别回来啦 骂完,酒葫芦也不得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硬着头皮向穹朔州的腹地城市迎雪城前进,从迎雪城穿越空间裂隙前往人间。 第349章 新的消息 ♂ 楚风有时候在想,自己就这样贸然回到人间真是一个错误草率值得悔恨终生的决定。 因为楚紫儿很调皮地把越界符标记在了巫国的一个水池里嗯,巫国女人洗澡的水池所以当楚风等人越界而出之后迎接他们的是一阵阵尖叫,然后便是蛊毒与拳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方琼最终还是很大度地放过了楚风等人,毕竟三人都已经被蛊毒和拳脚折磨得够呛了。 当把一切处理完毕之后,楚风便在笑吟吟的楚紫儿的带领下回到了楚紫儿在坠龙岭外搭建的木屋。 楚紫儿当初为自己搭建木屋的时候没忘了楚风的份,所以此刻有两间木屋相邻而坐,楚风的木屋虽然久无人住,但是屋内却也是干净整齐,可见楚紫儿平日也没忘了打扫这些屋子。 只有两间房,要不主人你和我一个屋,他们俩一个屋吧。楚紫儿紧紧抱着楚风的一只胳膊,任楚风如何挣扎都挣扎不脱,最后也只有随楚紫儿去了。 楚风额头沁出一点冷汗,在奎元和洛亭有些怀疑外加艳羡的目光中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了我们再加盖两间房好了,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楚紫儿撇了撇嘴,有些不悦地道:假正经。 楚风干笑两声,道:我也呆不了几天,休息两天做点准备就要离开此地去寻找纳灵根。 楚紫儿眨了眨眼,才道:好啊,我也一起保护你。 楚风摇头道:我们分开还是行动吧,人间又不是其他五界那么凶险,我一个人行动反而不会有人在意。分开行动的效率也会高一些,多一株纳灵根,我就多一分希望啊。 楚紫儿听闻楚风说得郑重,也知道楚风是说正事,因此也没有再故意捣乱,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奎元和洛亭道:他们二人呢,识得草药么 奎元和洛亭是越来越不清楚他们被迫服从的这个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一方面是离水想要招纳的内附,一方面却又跟人间不喜与人接触的巫族有着良好的关系,与巫族三大实权人物貌似交情都还不错。 而这位主还同时精通阵法与药理,越界符这种难得的法器跟废纸一样一抓就是几张,他到底是谁 既然知道这位主人的身份有些不凡之后,此刻不管是奎元和洛亭心里都难免有了一些别的打算,因此楚紫儿才一质疑他们二人的能力,洛亭便已经道:回洛亭顿了顿,然后才给楚紫儿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回主母的话,小的现在虽然不认识,但是也可以学的不是 奎元见风使舵的本领没有洛亭好,但是既然洛亭已经说了出来,他也只剩下随声符合这么一回事,倒也不是很为难了。毕竟向强者低头,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坏的选择。 主母楚紫儿愣了愣,旋即咯咯掩唇笑了起来,直笑得有些肚子疼,才摆了摆手,看着楚风,笑道,主人,你看我现在可是你的妻子了,不得给我涨涨工钱 楚风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也觉得洛亭把楚紫儿称呼成为主母这挺莫名其妙的,顿了片刻,还是决定顾左右而言他:你的伤势如何了,调理好了么 楚紫儿一边摆出主母的姿态吩咐奎元和洛亭去搭建他们自己的小屋,一边笑逐颜开,故作羞赧地道:呀,原来主人你这么关心人家,人家好开心啊。 楚风对楚紫儿也只能一阵头大,故作恼怒地道: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楚紫儿一扬眉,咯咯直笑,笑得花枝乱颤地道:跟你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么就算你骗得过所有人,你开心不开心,生不生气,烦不烦恼,我只要看你一眼,就都了然于胸。 楚紫儿虽然说得满是调侃之意,但是言语之间真切的关怀之意却也溢于言表,使得楚风也不由心里一暖,微笑着摇了摇头。 楚紫儿将楚风的一抹笑意收在眼底,也微微一笑,才正色道:我的伤势基本也没有大碍了,只是道痕反噬的道伤,一时难以治愈,只怕要些时间才能痊愈,三五年之内,我只怕是无法冲击七阶之境了。 楚紫儿与楚风说起自己的伤势,倒没有丝毫的隐瞒或者忸怩,万分坦诚。 楚风愣了愣,沉吟片刻,心中难免有些愧。 楚紫儿强行中断冲关,被迫承受大道反噬,导致身体承受了极重的伤势,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自己。 自己亏欠楚紫儿的,的确太多。 紫儿 楚风顿了顿,他想起了一个人,也许这个人可以帮助楚紫儿,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在哪,因为他们已经消失了七八年了,自从巫国之乱结束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就连他们到底还在不在人间界,楚风都不知道,所以他到嘴边的话最终吞了下去,他不能给楚紫儿一个没有指望的承诺。 嗯楚紫儿轻轻应了一声,她也觉察到了楚风的失落,旋即毫不在意地一笑,伸手捏了捏楚风的面颊,把楚风的嘴角拉升,让楚风露出一个露齿的笑容来,才道,心里感到愧疚的话,今晚就给姐姐暖床吧毕竟我现在可也是被称作主母的人了呢 楚风被楚紫儿这么一弄,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的愁绪有所减淡,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我试试。 楚风没有说他要试什么,但是楚紫儿却知晓楚风的意思,试试当然不是试试暖床,而是试试尽快帮她调养好伤势,因此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满意足地一笑。 远处的奎元与洛亭一边伐树,一边看着这边的暧昧气氛。 洛亭压低了声音道:看起来,主母似乎将主人管得死死的啊 洛亭一边嫉妒着软玉温香的投怀送抱,一边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做比较符合自己的利益,能够从这个明显深藏不露的主人手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奎元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埋着头伐树,然后运气将树木水分蒸发,变成干燥木材之后才进行加工,开始搭建自己的小屋。 楚风又跟楚紫儿闲聊了一阵,逐渐招架不住楚紫儿的各种挑逗调戏,只能缴械投降。 楚紫儿见楚风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了,便也见好就收,不再去调戏楚风,而是终于一脸正色地转入了正题。 据传穆少恩前段时间出现了,一个人杀了傲剑洞天的三名弟子,之后又隐匿无声,不知去向。楚紫儿说着,微微蹙眉,她这个情报也是听说的,并不是第一手最可靠的信息。 楚风神色也凛然一变,这几年虽然楚风并没有在人间逗留,但是楚风却始终关注着人间的动向。 三妙宫血战之后,三妙宫彻底销声匿迹,但是一起销声匿迹的还有那场血战中的所有人。 这直接导致了出动了领袖人物的星辰岛和天工府大乱,其中天工府最为凄惨,宗主宫一义与大弟子宫天保同时失踪,宫中几位长老为了抢夺宫主之位,大打出手,导致天工府实力受损甚巨,但是最后天工府之乱却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来,但是也因此行事作风不再如往日一般强硬了。 而星辰岛,虽然实权人物陆茹失踪,但是毕竟岛主还在,虽然星辰岛岛主林颦是个极其没有存在感的人物,历来也只是陆茹手里的提线木偶,然而随着陆茹的失踪,林颦却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掌握了星辰岛实权,使得这个名义上的岛主终于成为了人间的强势人物,被人与沧海阁的阁主胭脂并称东海双姝。 凤鸣山庄当代四位最有希望的弟子尽数失踪,上一代最杰出的祝允同失踪,导致本就因为某件往事实力受损的凤鸣山庄愈发式微,这直接导致了凤鸣山庄后山禁地落凤坡的一位传说级人物出世强撑场面,开始在门徒之内不分辈分挑选弟子入其门下进行培养,希望尽快培养出足够支撑场面的一代人。 傲剑洞天虽然也有当代最为杰出的弟子剑名无闻失踪,但是门中的顶梁柱却都尚在,虽然春山君也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在一片花红柳绿之中坐化归去,至此剑冢八君八去其三。 但是剩下的五君却依然是四个八阶一个九阶的实力,加上新晋八阶的上一代弟子,傲剑洞天的实力却最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而三妙宫却无人在意,因为它已经成为了过去的代名词。 因为那场血战中的所有人都失踪了,所以那场血战的真实情况也都无人知晓,四大派都推说不知,所以真相已经被尘埃所埋没。 然而在这个时候,却传出了穆少恩重新出现的消息,如何让楚风不为之一振 就算楚风这么久以来对那件事都保持着一个平和的心态,但是不意味着他不想把真相公诸于众,为那些枉死之人,为自己的父亲,讨还公道。 也许,是该让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给读者的话: 掉线很久的穆少恩终于要上线了 第350章 还乡 ♂ 在巫国盘桓休息了几日之后,楚风便准备离开巫国去寻找纳灵根与穆少恩,以及尝试能否找到萧长夜或者说其他医宗的弟子来为楚紫儿治疗破境失败留下的道伤,毕竟那是医宗最擅长的事情。 记住,采摘纳灵根的时候不能强行将其拔出,那会对纳灵根造成一些损伤。纳灵根虽强,但是也不敢吸收真气,那会导致它们破碎,所以要先释放自己的真气包裹住纳灵根的叶片和根系,再将其整株拔出,才能最大地保存纳灵根的效用。 这几日楚风也没闲着,一是作为补偿地帮奎元和洛亭重新设计了他们的功法,考虑到他们现在没有时间重修,所以在内功层面上楚风只是做了一些细小的改动,更多的提供了一些能够与之匹配良好的外功;二则是给奎元和洛亭做了一些培训,以便这两个没有多少药理知识的人能够顺利地寻找到纳灵根,同时也可以顺便采一些其他的灵草。 楚紫儿是知晓巫国的守山大阵的,所以也没有让巫国的人出面,便由楚紫儿带领几人走出了巫国的守山大阵,进入了苍茫的十万大山。 在约定了时间在最北方的金池城汇合之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奎元和洛亭最先被楚紫儿派遣出去,前往西北方向进行搜寻,在分开之前,楚风也没忘了给二人一些伤药,和描述穆少恩的一些特征,然后一再叮嘱,如果与其他的修士之间出现一些冲突,要讲道理,如果没理就要让人,实在讲不过道理宁愿忍气吞声,更不要随随便便就跟人打架什么的。 楚风喋喋不休像个品德先生一样的教育让洛亭都有些受不了,弱肉强食这是修士世界不易的法则,很多时候都没有规矩,更没有道理可以讲,所以他们也根本没有把楚风的话往心里去,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概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而楚紫儿则没有那么多让楚风担心的,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楚风也清楚楚紫儿的行事风格不需要自己太过担心,所以倒也没有什么额外可以嘱咐的,只是小心地嘱咐了楚紫儿注意安全,便在走出十万大山之后分开行动了,楚紫儿向东北方向前进,而楚风则一直北上。 楚风沿着北上的路途行走了一个月,混在普通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楚风的与众不同,他只是与所有人都一样的平凡青年。 走过一座座名山大川,穿行过一座座人间城市,乡村,小镇,楚风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这种回到故乡的感觉,让楚风很舒畅,从头到脚就像是经过了一遍彻底的洗浴一般,洗去了所有的污浊,所有的尘埃,倍感轻松与畅怀。 楚风枕着手,平躺在草垛上,装着草垛的马车在乡间的小路上颠簸着,不断地使得楚风的身体随着道路的起伏而不断地起伏,但是每一次摔落下来时却都落在软软的干草上,那种干脆却又柔软的触感透过楚风的一身布衣传递到楚风皮肤上,让楚风觉得有些酥痒,万分惬意。 楚风睁着眼,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和在天空中缓缓飘荡的一朵朵白云,幻化出万千形态,令人遐想万千。 人间没有那么多修士,所以很难连续看到修士从空中飞行而过,几个一闪而逝的人影之间,往往会间隔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不会有光芒影响到视线,因此这样看起来,人间的天空比任何一界的天空都要干净纯澈。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心脾,让楚风惬意地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之间,竟然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当楚风再次醒过来之时,平原与山峦都已经从楚风的视野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酒肆与嘈杂的人群。 担着担子的青年小贩被沉重的担子压弯了腰,但是走起路来步伐依然稳健,吆喝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挑子的一端是翠绿的蔬菜,另一端则是时令的瓜果,不时有人叫停这沿街叫卖的小贩,询问价钱,几番讨价还价之后,有的人不满意价钱皱眉而去,有的人则觉得价格公道,将几枚铜钱递到小贩手中,换来小贩的笑逐颜开。 地摊上的那个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盒胭脂,用手抹了一点,在手上一边擦了擦给正在看货的几个少女验货,一边笑眯眯地说着话,不时地冒出一些恭维话来,把少女羞得满脸通红,犹豫再三,还是掏钱买了胭脂,也不知道是要妆扮与谁人看。 一个青年布衣女子站在一座首饰摊前,手中拿着一支银钗,看神色甚是喜欢,但是向主人问了问价钱,却皱起了眉,再三还价不得,悻悻地放下了钗子,转身欲走。而这时,一直在她身边站着的一个一样布衣,满脸木讷的男子却拿起了钗子,在怀里掏出钱发现却少那么几文,脸一红,店家却笑着挥手示意他拿去。男子连连道谢,兴冲冲地为女子簪在脑后,让女子抱怨着男子净花一些不必要的钱,但是绽放的笑容却像阳光一般灿烂。 圆滚滚的屠夫站在肉铺后将刀光舞成一片银花,一边大声喝骂着学徒,一边又转头笑着应承主顾。 街角拐弯处的茶摊,女主人卖光了锅上蒸着的最后一屉白面馒头,大声催促着还在揉面的男主人动作利索一些。 一个小地痞模样的人正在欺侮一个沿街卖柴的老人,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一只狼狗,追着地痞一阵狂咬,直吓得地痞尿了裤子,大狼狗才在一个壮汉的招呼下扭头。 两个顽童正在街边抛着石子,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而扭打起来,问询而来的大人手里拎着鸡毛掸子,把两个刚才还打得死去活来的顽童吓得并肩逃窜 楚风坐起身,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有点湿润。 经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终于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自己生长的地方。 运送柴草的马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停在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楚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像赶车的老者道了一声谢,并想塞给老者一些银钱,却被老人吹胡子瞪眼睛的一顿训斥给骂得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才讪笑一阵,再三道谢辞别了老人。 楚风走在这座熟悉的城镇里,脑海里尽是童年的回忆。 这座距离紫琼山只有三十多里的镇子,并没有因为三妙宫的覆灭而变得萧条起来,反而比楚风那模糊的印象中的镇子还要繁华,还要喧嚣。 日头一点点西渐,为镇子染上一层晕黄。 楚风面向西方,看着那一轮不再刺眼的夕阳,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真像个烧饼啊。 这样平白朴实的比喻,大概会让所有自诩的文人墨客都为之绝倒,恨不得把这个不解风情却又要故作风骚的白丁给暴打一顿,以泄风雅被亵渎的愤恨,但是可惜的是,这个绝妙的比喻,却无人会知晓。 楚风之所以会这么比喻,是因为这个比喻来自他的娘亲。 在楚风模糊的记忆中,母亲当年是这样教导楚风的,当你看到太阳变成了烧饼,就该回家吃饭了。 所以楚风向自己曾经的家走去。 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楚风在市井间寻找自己曾经的家,却依然有着一种惊人的直觉与预感,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巷,绕过一座座炊烟袅袅的小院,那座深深铭刻入楚风脑海的院子,终于出现在了楚风的眼前,就像童年时,自己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时一般。 那座小院依然沉浸在昏黄之中,院中的水井旁,依然放着一张木制四脚支架,架着一张簸箕,在簸箕上晒着玉米。 半掩着的门上依然贴着凶恶的门神,在门的两侧门框上,依然贴着喜庆的春联,旁边的厨房里,一缕缕炊烟伴随着菜香,在空气中弥散而开。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正蹲在院落里,一个人无聊地玩着抛石子的游戏;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妇人来,粗糙的布衣上打了几块布丁,眉宇之间也有化不开的哀愁,虽然面容还年轻,不过三十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皱纹,就连头发中也有了一丝花白。 她轻轻唤了一声道:宝儿,你去把爹爹叫醒她说着想要重新转进屋里,忽然看见了楚风,她愣了愣,旋即把一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上前,看着楚风,低声恳求道,这位大哥,明日再来好么,孩子在家我声音已然有了一些喑哑。 楚风看了看她局促不安地把手在围裙上搓着,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误会,所以顿了顿,才道:大嫂,我只是路过而已,想要讨口水喝。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故居,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能解释自己在此长久的驻足。 妇人紧张惶恐的神色这才舒缓了一些,道:那你等等,我去盛水给你。 说着,便快步走进厨房,继而给楚风端出一碗水来。 楚风道声谢,接过水碗,方一送到唇边,忽然脸色一变,才在妇人古怪的神色中沉声道:大嫂,你们难道与谁有死仇吗 给读者的话: 这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小虎还乡 第351章 缠骨 ♂ 妇人脸色也是一愣,急忙结结巴巴地摆着手说道:你你说什么,我不不懂你什么意思 女人的脸色很是惶恐,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鹿一样,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楚风也怔了怔,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惊扰了这个女人,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能让我看一下家里的病人吗,我其实也是个游方大夫。 楚风有种不大好的感觉,因为他刚才闻到的气味是一种毒,虽然气息已经泯灭得差不多了,但是楚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来自修士世界的毒,因为其中有一味来自凡人不可能采到的灵药缠骨。 缠骨之所以叫做缠骨,是因为它是一味生长在修士骨殖之上的草药,其药性极其阴寒,算是易于得到的灵草中最为阴寒的一种灵草。 但是缠骨却是一味很有需求的灵草,因为它是配置腐蚀修士元神的毒药时永远不会缺席的一味药草,因此尽管其产量不小,但是依然供不应求甚至有人专门为培养这种草药而大肆屠杀低阶修士,以低阶修士的尸骨作为养殖草药的场所。 而现在,他却在一个凡人的碗上,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缠骨草的味道,这如何能让楚风不产生不好的感觉。 六界有铁律,修士的活动绝不能牵涉非修士,而在人间,这个铁律更为严苛,因为人间的修士与非修士的差距实在太大。 一旦有人被证实活动牵涉凡人,执法者都会采取一些行动以制裁而虐杀凡人,则更是必杀的罪名,六界执法者共同通缉,一旦遇到可以直接诛除,任何试图包庇其而与执法者对抗的人也都会被直接斩杀,不留情面。 因此,自古以来,修士虽然不在意凡人性命,但是却也不会刻意去针对某个凡人但是现在,却有人刻意对凡人下毒这种手段,妄图蒙混过关,不知道其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妇人迟疑了片刻,但是见楚风神色之间也没有可疑之处,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楚风延请到了内堂。 病人是妇人的丈夫,此时躺在床上,已然形销骨立,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要逝去一般的虚弱。 这是以稳定的速度微量摄入缠骨之后所出现的症状,这个男人大概已经被缠骨的毒性彻底蛀空,只剩下了一具皮囊苟延残喘。 楚风缓缓将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之间,试着为男人把脉。 其实男人的脉象已经几近消失,只能隐约感觉到那微弱绵薄的力量,在做最后的挣扎尽管这挣扎,注定了徒劳无功。 妇人有些紧张地看着楚风,直到楚风把手松开,才结结巴巴地道:你我丈夫他 楚风看着妇人,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男人的中毒症状实在太深,整个人都被蛀空了,所有的生机都已经丧尽,就算是他也根本无能为力。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才示意妇人到外面说话,以免刺激到已经虚弱到连呼吸都成困难的男人。 他中毒实在太深,我也无能为力了。楚风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道。 女子闻言一怔,旋即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大夫,你说的中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夫妻二人,平日里与人为善,又又得罪了什么人,要下毒害我夫君 楚风一时不语。 他在思索那个下毒之人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只针对性地将缠骨施加给男人,而不曾施加到女人身上比较可行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通过掐隐身这样的术法蒙蔽住凡人的耳目潜入屋内将毒药渡给男人,另外一种,则是通过御气的方式,将毒药混在空气之中,再驾驭气流流入男人的身体。 我试着帮您把下毒的人找出来。楚风顿了顿,想了想,没有再多说下去。 他手里倒也有些激发元神的药,但是凡人的躯体承受不起,服这种药,更何况,对于一个元神已经严重被腐蚀的凡人来说,这种药比毒药还猛烈,药效一散就宣告病人的死亡。 妇人没有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一脸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去了厨房。 楚风在院落里踩着步子,计算着要怎么布一个自主运转的阵法而不被发现,一边听着从厨房传来的一阵阵哽咽,不由心酸。 他倒是已经想起了这夫妻二人,是当初从他父亲手里买走这座小院落的年轻夫妻,他们好像是从附近的村落里来,男的姓柳,女的好像姓张,至于名字却根本记不清了。 楚风小心翼翼地在这座他熟悉万分的院落里布下一颗颗玉石,刻画下一条条符文,直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楚风才把阵法布置好。 妇人在喂男人吃过晚饭之后,早早地把孩子哄上床睡了觉,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楚风的行动,等楚风布置完了,她才红着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您是仙人 楚风沉默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十年前住这的那个孩子,今天只是想回来看看。 妇人愣了愣,抹了抹眼角,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楚风,才低声道:难怪看你这么眼熟,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吃点吧,我去把饭菜热热,你莫嫌弃。 楚风没有拒绝,等妇人把热过的饭菜端了上来。饭菜很简单,一碗稀粥,一碟泡菜,一盘炒青菜,连一点油星都没有,但是楚风却毫不在意,道声谢便开始用餐。 你父亲呢,他还好吗妇人看着楚风没有在意自己的饭菜,眉头才略有舒展,轻声问道。 楚风的动作略微顿了顿,才答道:我爹他已经去世了。 妇人一阵沉默,接着叹了口气,有些不安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道:你父亲他是个好人那年我跟当家的想搬来镇子上买座宅子,都欺负我们外地人,把价钱定得高得离谱,反倒是他,几乎是半卖半送把这座宅子卖了我们,才让我们夫妻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原以为 妇人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自己说这么多也许会让青年更难过,便又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楚风倒是不以为意,笑了笑,才道:父亲说他也是看大哥和大嫂为人忠实厚道,才会这么做 楚风也顿了顿,觉得气氛其实很尴尬,因为这话题里面一共涉及到的四个人,一个人已经过世,一个人距离过世不远,两个人却坐在这里谈论他们,实在有些别样的别扭。 楚风微微咳嗽了两声,试图化解一番这种尴尬,重新找了一个话题道:小女孩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宝儿。妇人神色之中也终于少了几分哀伤,多了几分生机,自从把宝儿捡回来之后,当家的一直生病,我也无心其他事,便没有取名,一直叫做宝儿。 楚风微微一怔,道:宝儿是捡回来的 妇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去年冬天太冷,当家的去山里砍柴,在雪地里捡来的。当家的说,捡来的时候宝儿浑身脏兮兮的,到处都是伤,只穿着一件单衣,倒在雪地里说着胡话。他见宝儿实在可怜,而我们膝下又一直无子,便起了念,把宝儿捡了回来,做我们的养女。你说是谁家的大人,那么狠心,就算不想要女孩子,也不至于要把孩子扔到雪地里去,如果不是当家的遇到 说着,妇人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很是痛恨这种行为。 楚风的心却咯噔一声,道:大哥是从捡到宝儿之后多久,发病的 妇人也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了楚风在怀疑什么,连连道:怎么会是宝儿呢,宝儿那么小又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楚风又是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不是说宝儿,我的意思是下毒的人,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宝儿。 一个小女孩,就算她再早慧,心机再深沉,但是她也是普通的女孩,不可能找得到缠骨这种毒药所以楚风才怀疑对方的目标其实是宝儿。 但是如果是修士以宝儿为目标,那他们又到底想从宝儿身上得到什么 妇人眉头深锁,沉思了许久,才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喃喃道:难怪难怪会有人劝我将宝儿卖了给当家的换药钱,难怪请的风水先生,会说宝儿是煞星 楚风听妇人这一阵言语,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他们的手段其实就是想要从这里骗走宝儿,但是估计一来是这对夫妇对宝儿照顾得周到,无从下手,二来他们又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为,避免引来执法者的注意,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如此曲折迂回的手段来骗走宝儿。 一份善心,却换来如此结果,楚风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他刚刚想开口询问妇人自己是否能够去看看宝儿,但是门外却倏然一道红光闪过,继而传来啊一声惨叫,让楚风脸色顿时一变。 下毒的人,果然来了。 第352章 报酬 ♂ 楚风一把拉开房门,直接冲了出来,只见得院子里跌坐了一个黑衣的男子,被几根光柱穿透了身体,钉在地面之上,奋力地挣扎着却始终挣扎不出。 楚风看着那个黑衣的男子,眉头微蹙,沉声道:以修士之身,杀戮凡人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那个男人虽然嘴角带血,但是却依然目露凶光,嘿然冷笑数声,满是鄙夷地看着楚风道:你又是什么人,敢介入此事,小心你全家不保 楚风漠然地看着男子,他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此刻明明已经被自己的阵法制住,修为也不过三四阶的水平,却又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张狂。 果然人间的修士,其实比哪一届的修士都更为不知好歹,也是他们平日所欺侮的凡人太多了才培养出他们如此的自信吧 楚风沉吟了片刻,才走到男子跟前,声音微冷道:我此刻站在你的面前,可你却伤不了我。恰恰相反的是,我的阵法已经将你镇压,你的性命其实掌握在我的手上。 楚风所说的也不尽是实话,他所布置的阵法其实是单次触发的阵法,换而言之,其实是个半成品的阵法,只有有人进入阵法区域之后,动用真气之时才会在无意之间激活这个触发阵法,从而遭遇到来自阵法的反噬,而阵法反噬的力度与每个人自身修为相关。 但是可惜的是,这个男人却不知道,他的修为与眼界终究还是太低了一些。 所以楚风的话很具有欺骗性,也更具有威胁力,听到楚风这样的宣言,他不由得一个哆嗦。 他原本只是想吓退楚风,但是楚风所表现的淡定与魄力,却让他被楚风所震慑,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你想活下去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楚风声音微冷道。 是是男人嘴唇微微翕张着,额头有冷汗冒出。 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下缠骨之毒楚风看着男人,目光中有了森森寒意,他厌恶这些不把凡人性命放在眼里的修士,因为他的父亲也死于修士之手。 男人噤若寒蝉,有些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有人吩咐下来的让让我如此行事。 楚风眉头紧锁,道:吩咐你的人又是谁 小的小的只是一个散修,为了换些丹药修行,才答应那个人的那个人我我也不认识,他蒙着面,连声音也是假的他跟我接触也很少,有时候只是传一张纸条把命令传递给我 男人结结巴巴地道,生怕惹怒了面前这个气息完全内敛的高阶修士。 他当然不会认为一个能够熟练布阵的人会不是修士,当然他也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一个高阶的修士没有感知到他的靠近,还是依靠了阵法才把他拿下。 楚风没有再追问,他不得不说那些人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避免事情败露之后遭遇执法者追杀也真是煞费苦心,还专程找了散修来处理这件事情。 这样看起来,只怕那些鼓动妇人将宝儿卖了换要钱的人,不是收了钱的凡人,就是一些散修。 这样追查下去,不可能会有什么线索,除非对方憋不住,自己主动跳出来。 但是到那个地步,只怕对方必然会大开杀戒,无论是眼前的散修,还是收了钱的凡人,所有能够指向他们的人,只怕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楚风有些迟疑地看着这个散修,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难道,要杀了 楚风看着男人,男人仿佛从楚风的眼中看出什么,顿时吓得浑身战栗起来,颤声道:求求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我们散修真的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啊我只是想换点丹药,只是想换点丹药,没想过要害人的啊 男人苦苦告饶,让楚风一阵心烦。 他看着男人,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将这丹药吞服下去,然后你接着打探相关的消息不要离开镇子太远。 楚风说着,在地上画下了一个记号,道:每天的早上到镇口看一看有没有这个记号,若是有记号的话,当天子时在镇子东头的市场等我。 这样做一方面能暂时确保妇人的安全,一方面也能更加有效地探查真相只要这个散修不暴露,那吩咐他的人也许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男人一愣,颤颤巍巍地捡起楚风扔到了他跟前的丹药,如同吞服美食一样地疯狂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咀嚼吞服下去了之后才朝楚风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楚风的嘉许。 楚风看着那男人,不由得有些厌恶,他沉默了片刻,便在阵法上开了一道口子,散掉了阵法,所有贯穿男人身体的光柱瞬息消散,楚风才又将阵法补全,看着男人,道:走吧,这个毒只有我能解,你最好不要去做尝试。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您打探消息。那个男人一边谄媚地笑着连连应承,一边飞速地逃离了,就像是在逃离瘟疫一样的。 楚风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看到妇人正抱着宝儿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自己,却一语不发。 楚风看着妇人那绝望而痛楚的眼神,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痛。 他知道那个妇人想要杀了那个男人。 他完全理解妇人的想法,毕竟这其中的仇恨实在是太深重了一些。 然而就算杀了他,也无法挽回这已经发生了的一切,也无法让真正的杀人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还白白地浪费了追查真凶的大好机会。 理智告诉楚风,必须这样做。 楚风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神殿里,在那个封闭的镜湖世界,湖神让自己做出的那个二选一的决定。 那个时候也是一样,其实不管自己怎么选择,自己心里都会有难言的愧疚,难言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那个时候,楚风并不是很能理解那一个选择的意义在于何处。 但是现在,楚风却渐渐地明白了,选择的意义并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选择对自己的影响。 太多的时候,总要面临两难的选择,有时候,选择一旦做出,总会对一方做出无法弥补的亏欠,这大概会渐渐在心里堆积越来越多的烦恼与哀愁吧。 可是至少现在,楚风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他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即便这种正确不会被理解,但是楚风依然坚信,他可以把这些事处理得更好,要让真正的凶手为此付出代价,而不是这些被推出台面的羊羔。 所以楚风看着妇人,顿了顿,然后很诚恳地道:对不起,我不能杀他。 妇人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之后,宝儿才伸出手把妇人眼角的泪痕擦干,轻声道:娘亲不哭,宝儿帮你打坏人。 稚嫩的童声清脆而柔软,让楚风的心又是一阵剧痛,却无言以对。 妇人苦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宝儿的头,柔声道:宝儿乖,娘亲没事。 说着,妇人看向楚风,叹了口气道:人是你捉住的,要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还是离开吧。 说着,妇人猛地转身,关上了房门,熄灭了屋内仅有的一盏油灯,使得四周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风默默地转身,看了看空中的明月与繁星,心里却堵得很厉害。 即便他认为自己做的没错,但是他也不是毫无情感之人,更不是那种认为自己没错,就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一往无前的人。 楚风只是个平凡的人。 当他小的时候,只是个平凡的孩童,稍大一些,平凡的少年,到现在,还是个平凡的青年。 时间可以磨砺他,让他比之前更懂得如何生存,如何做事,却始终无法改变他,无法改变一些已经烙印在他生命中的东西。 楚风重新检查了自己的阵法,又额外布置了一层阵法,才缓慢地离开这座充满了他童年印记的小院,方才刹那间的光芒被楚风所布置的阵法所遮蔽,所以没有人被惊动,四周依然沉寂在夜色之中。 楚风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间院落,而后便踽踽独行,走向镇外,走向了紫琼山的方向。 这毕竟只是个小镇子,所以没有城墙,夜晚也不会关门,所以楚风走得再慢,也没有走上太久,就走出了小镇。 楚风站在小镇的门口,又扭头看了看小镇,自言自语说了声再见便向外走去。 而在小镇中的某间楼阁上,此刻正坐了一个人影,手里拿了个酒葫芦,狠狠往口里灌了一大口酒,饶有兴味地道:这个小子,也太天真了些吧。唔不过欺侮女人和小孩之人,哪怕只是帮凶也该杀啊报酬,我就取你家的好像没有酒啊,那就一口水吧。 影子迅速从楼阁之上落下,落入阵中,片刻之后一跃而起,迅速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353章 再会 ♂ 楚风离开了小镇,向着紫琼山方向前进,但是却没有直接去紫琼山,而是先去了镇子外的墓地。 墓地在一片树林之中,在月影之下,显得格外的阴森与扭曲,林间栖息的几只老鸹嚎叫不住,声声凄切,更显得万分可怖。 墓地之中墓碑交错林立,坟冢更是密密麻麻。 有些已经被岁月风霜消磨得残损不堪,坟包上长满了青草,墓碑上生满了青苔,这样的坟墓大多是已经很多年无人祭扫了,或许是家人去了远方,或许是在这世上已经没人还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楚风在坟墓之间穿行着,这里是一片薄葬之地,埋葬的都是些贫寒人家的尸骨,当初为了给母亲看病,花光了小小的家里所有的积蓄,所以没有能够像寻常人家一样,找个风水之地安葬母亲。 而他的父亲楚疏也是一个穷小子出身,没有所谓家族,更没有所谓的祖坟可以归葬。 所以最后给母亲的安身之所便是这片薄葬之地。 小时候的楚风不懂事,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现而今的楚风已经看开,知道人死一切都成虚妄,在哪里安葬没有什么区别。 楚风终于找到了自己母亲的墓,在离开三妙宫之前,每年的清明母亲的冥诞或者祭日,总会有一两次由自己和父亲来这里给扫墓,每次父亲都会带上母亲生前最爱吃的饭菜,和母亲喜欢的花。 但是楚风这次没有带上饭菜,他只是在来的过程中采了一些野花,用丝绦束成一束,然后放在了母亲那已经长满了青苔的墓前。 娘,我来看您了。楚风缓缓地跪倒在地,跪在湿润的青草之上,慢慢地磕了三个头。 在这过去的几年了,每逢母亲的忌日他都会以凡人的习俗祭奠母亲,然而他却终究没有能够来到母亲的坟前。 然后楚风爬起来,偎依在墓碑旁,从芥子囊中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即便已经知道逝者已矣,但是这些习惯,却真的很难改变。 楚风点燃一炷香,插在母亲墓前,又把一对蜡烛点燃插上,才轻声道:孩儿已经有好多年没来看过您了,十年了吧您会怨孩儿么 离开三妙宫之后,先是误入妖界在妖界呆了半年,然后陷入巫国之乱,之后在凤鸣山庄投师三年年多,又因此落入神殿,从神殿之后逃亡遭遇大凶在鬼界休养半年,之后便是五年的六界行走。 算起来,已经足足十年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啊,楚风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娘,您和爹,在那边已经相聚了吧你们都还好吧你们不必担心孩儿,孩儿这些年,虽然过得不是那么容易,但是也过得很好。孩儿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好友,也有可以依靠的师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多亏有他们关照孩儿,孩儿才能好好地活到如今。 楚风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往事,说起颜青羽,说起颜天君,说起刘鱼,说起刘十二,说起萧长夜,说起顾晓霜,说起楚紫儿,说起陈涵 他仿佛是要把自己这么多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母亲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也没有刻意去挑选,无论是快乐的,还是伤悲的,都不疾不徐地说着,就像是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不知不觉之间,东方已经微明,草木已经染露,将楚风衣物下摆完全濡湿。 楚风笑着抖了抖衣物上的露珠,站起身,看着墓碑,轻声道:娘,孩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您不会觉得烦了吧可是孩儿又要走了,因为孩儿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也有很多事不得不去做。所以孩儿这一去,又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回来看您了,所以您和爹,在那边要多保重。 不过下次孩儿回来,一定会带上您喜欢吃的那些东西,孩儿现在的手艺也不比父亲逊色了呢。 楚风再次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然后起身,踩着东方的霞光,向紫琼山走去。 紫琼山已经荒废了五年多了,那座巍峨的汉白玉门楼早已经倒塌断裂,只剩下了几根桩子,光秃秃地伫立着,沾满了黄泥。 驰道上也长满了青草,顺着驰道方砖之间的缝隙不断地四处蔓延,有些地方甚至连方砖已经被青草钻破而裂开弓起,想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这些野草,才让这些野草生长得如此茂盛。 现在回想起来,他年少的时候可没有少打理这条驰道啊。 楚风沿着驰道缓缓前进,渐渐进入了紫琼山中。 无人打理维护的紫琼山恢复了野生的气息,树木之间再没有丝毫的层次感,更别说是否整齐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充满生机的野性,树枝尽力地向天空伸展,以接受更多的阳光与雨露它们似乎早已遗忘了当年的变故,焕发了新的生机。 驰道到了山腰就断裂了,自山腰以上的区域,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些杂草和才生根的树苗。 也许是血肉把这片区域染得特别肥沃,杂草几乎长得有半人多高,吞没了所有的遗迹与废墟。 但是楚风却还记得,沿着自己的记忆,在曾经存在过的楼阁殿宇之间缓缓穿行,偶尔还能看到一点当年的残垣断壁。 而在残垣断壁之中,还能找到一些已经有些风华发黄的白骨,很多白骨都已经碎裂开,残缺不全了,有的是当初受到打击所导致的,有的则是后来尸体被山里的野兽啃噬被砖石压住的部分野兽无法吞吃,但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却多多少少都被野兽叼走了些许。 楚风一路小心地收拾着所见到的残余的骨殖,不断地将其埋葬入土,也算是给这些自己曾经的同门,最后一个归宿。 到了如今的地步,连衣物都没有剩下,楚风也分不清哪些是三大派的人,哪些是三妙宫的人,也只有尽数归葬了,有些人骨殖混在一起难以区分,也只能一并入葬。 生前互相搏杀,死后却葬同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楚风终于攀登完了半个紫琼山,然后看着光秃秃的紫琼山山顶发愣,紫琼山前前后后被破军轰击了两次,不过山腹承受了最主要的力量,所以山腹只剩下一片荒芜,但是在山顶却还有残破的主殿,只是在后来的血火搏杀之中,主殿也被烧为一片焦土。 而此刻,那片焦土依然孤独地伫立着,比任何的遗迹都要醒目。 然而,更为醒目的,还是一个坐在主殿废墟中的身影。 那个身影坐在一根根烧焦倒塌枕叠在一起的梁柱上,紫色的衣袍在风中不断地翻飞,被吹得飒飒作响。 那个人扭过头来,带着几分冷意看着楚风。 男子是个面目寻常的男子,没有什么太突出之处,只是唇色有些苍白,脸上挂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霜。 楚风默然一怔,快步上前,看着男子,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穆穆师兄 这个人,赫然正是穆少恩 楚风的声音有些颤抖,连身体也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他有些无法压抑自己激动的情感,他看着穆少恩,连眼眶都莫名地湿润了起来。 他和穆少恩没有深交,但是他却知道,在阴山自己百口莫辩的情况下,穆少恩依然相信着自己,帮助自己逃离他现在更明白,穆少恩是怎样的人,哪怕他从来不会表达自己,却也无法掩盖他内心那炽热的感情。 穆少恩看着楚风,从烧焦的横梁上跳了下来,走到楚风跟前,拍了拍楚风的肩,然后轻声道:你还活着,真好。 穆少恩的声音有些沙哑,话里的辛酸之意更是溢于言表,还活着的人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还有很多已经死去的人,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好了。 师兄,就你只有你离开了神殿了吗楚风压抑着自己的激动,颤声问道,刘鱼离开了神殿,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万壑山落入了错乱时空,可是还有陆琪,还有凤栖梧,还有路驽,这些人他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不知道他们好与不好,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生是死。 穆少恩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离开神殿的人。 穆少恩知道神殿这个名字,他自然也有他的际遇,所以他说话很平淡,没有太多的起伏。 楚风觉得穆少恩有些变化,因为在他印象中的那个穆少恩,说话的时候虽然有些生硬,但是每一句话,却都不是无情。但是现在听穆少恩的话语,语调平缓,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看着穆少恩道:师兄,我听说你杀了 穆少恩忽然看向远方,让楚风有一种倏然落入冰窖的感觉,浑身发冷,不自禁地一个寒颤,连话也没能说完。 星辰岛两人,天工府五人,傲剑洞天四人。 给读者的话: 失踪人口终于上线了 第354章 饮酒 ♂ 从穆少恩口里所蹦出的数字,比楚风所要知道的还多。 穆少恩真的开始复仇就不会轻易停手,楚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事实,所以对于穆少恩说出这样的数字来,没有太多的惊讶。 但是楚风依然感到了害怕,不是因为这个数字,而是因为穆少恩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这种语气,仿佛根本就没把他所杀的那些人当做是人来看待,只是蝼蚁,只是一个数字,杀了便杀了。 楚风一个哆嗦,穆少恩也变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呢自己不是也变了吗十年前的自己,或者说在遭遇三妙宫血战之前的自己,又怎么能够做到以性命逼迫别人呢 所以楚风沉默了,然后楚风叹了口气,向穆少恩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村庄,看到了森林,看到了河流,看到了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 师兄,要杀到什么时候楚风问。 穆少恩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楚风明白了穆少恩的意思,穆少恩的意思,大概是永远不会停下来,永远不会有尽头。 也许,只有穆少恩死,或者三大派彻底覆灭,才能为这一切划上一个休止符。 楚风没有再问,他知道穆少恩的冷漠都还是虚伪的,穆少恩如果真的冷漠了,那他也不会针对三大派杀人了。 穆少恩在用冷漠与杀戮发泄他的怒火,进行着他的复仇。 与穆少恩比起来,反倒是自己,才真的是一个没有热血,没心没肺的人。 明明看到那么多无辜死在三大派的阴谋之下,自己却无动于衷 可是,三大派的弟子,他们也活得很辛苦,不比被杀的三妙宫弟子快乐多少他还记得那个星辰岛弟子的手拂过他面庞时的触感,更记得那双美丽的眼睛中写满了茫然,困惑,痛苦,和绝望。 他们最大的错误,大概只是拜入了三大派门下吧。 哪怕他们现在都是无辜的,都会被迁怒,都会被杀,就像那些被杀戮的三妙宫的师兄弟一样,为了一个只让部分人心动的理由,便莫名其妙地丢了自己的性命。 其实,大家都差不多吧 楚风苦笑起来,没有想到故地重游会遇到这样的烦恼。 我在神殿里困了三年。穆少恩缓缓道,三年来每天都重复着一个景象,三妙宫覆灭的那一战。我做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都没能改变结果,每天夕阳落下的时候,我们都死了。你死了,陆师妹死了,蒲立成死了,张奔死了,刘林死了师傅死了,师叔师伯们都死了,我也死了。这一个梦境,我重复了三年,我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每个人死去,然后看着我死去。 楚风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知道神殿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每天都在编织着这样同一个梦境让穆少恩去经历,去承受,但是他知道那样的痛苦,无能为力的痛苦,一千次的反复重演,再坚强的人也都会被击垮,一蹶不振。 但是穆少恩却坚持了下来,不仅承受了三年这样的痛苦,经历了一千次地狱的折磨与洗礼,他还冲出了神殿的围困,得到了神殿的许可,离开了神殿。 如果不是自己好运遇到了凤,也许穆少恩才是第一个从神殿中离开的人。 你想知道我怎么离开神殿的吗穆少恩的声音愈发低沉而阴郁,让人感觉到一股抗拒的抑郁与绝望的气息。穆少恩没有等楚风回答,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楚风回答,就继续缓慢地叙述道:我杀了你,杀了陆师妹,杀了蒲立成,杀了我所能见到的每个人,最后我杀了我自己,神殿就把我放了出来。 楚风的心一沉,神殿总是在不断地逼人做出抉择,有些抉择是善意的,有些抉择是痛苦的,但是不管是哪种抉择,却始终针对着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柔弱。 正如自己所面对的那座崖壁,针对的是自己始终想要逃避的心;在镜湖内的二选一,针对的是自己自以为是的公平;石门前的战或不战,针对的也许是自己始终不愿意相信武力的心念。 而神殿针对穆少恩的,正是穆少恩身为大师兄,想要保护三妙宫的一颗心。 最后却把穆少恩变成了一个不再有那样一颗心的人。 师兄,这样的杀戮没有意义我们可以 楚风的话还没有说完,穆少恩就已经开口道:真相吗你觉得这个世间会需要哪个真相吗 楚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世人所不需要的,那自然便不是真相。 杀戮不能解决问题,却能把制造问题的人直接送回地狱去。制造问题的人死了,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穆少恩缓慢地道,仿佛是在讲述自己的心得体会,所以师弟,以后我们不必再相见了,我们走的路不同。我要去杀人,而你,好好走好你的路,不要因为痛苦,走入歧途。 楚风默然,许久才看着穆少恩,神色很诚恳地道:师兄,你认为你走的路,是歧途吗 穆少恩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这是楚风第一次见到穆少恩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刺眼,是那么让人心痛,让人无可奈何,让人觉得从眼睛到鼻腔再到嘴巴,都是一阵令人难以承受的苦涩与辛辣。 对你来说,是歧途,对我而言,是正途。穆少恩缓慢地道,我已经喜欢上了杀人,喜欢把痛苦带给别人,所以日后你如果面对我的时候,不需要对我留情,因为我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楚风默然,他不知道穆少恩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在想,日后终有一日会成为敌人的吧 可是即便真的到那一日,以自己的性格,未必也能与穆少恩兵戎相见吧。 三妙宫以后就交给你了。穆少恩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一卷册子,放在了地上,然后穆少恩转身,向远方走去,几个迈步,便已经出现在了远方的平原之上。 楚风看着穆少恩远去的孤零零的身影,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穆少恩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楚风才俯下身,捡起地上的书卷,看了看封皮,四个古老而遒劲的字:玄心真诀。 楚风默默地将真诀收起,默默地祝穆少恩好运之后,也祝那些也许会成为穆少恩猎物的无辜的三大派的弟子好运。 最后连楚风都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是矛盾而可笑,大概天底下没有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吧 楚风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近处的废墟之上,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爹,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很没用,没有师兄他们那样决绝之心。明明已经很多次下定决心了,可是到了最终,却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我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对不对,虽然每个人都用实践告诉我,我是错的,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随随便便就可以去杀人,做不到去杀没有反抗之力的人 楚风跟着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叹息对自己的不满,还是在叹息世道的艰难。 楚风叹息之间,忽然一个酒葫芦从天而降,落在楚风的怀里,余劲使得楚风一个趔趄。楚风好不容易拿着酒葫芦站稳,扭过头寻找着酒葫芦的来源,终于找到了那是一个躺在横梁之上,穿着暗黄衣衫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翘着脚,不断地晃着。 男人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抓着一只酒葫芦,不断地往口里灌着。他似乎觉察到了楚风在看他,也没去看楚风,只是有些不耐烦地道:一个大男人,唉声叹气烦不烦啊。 楚风尴尬地笑了两声,他不知道男人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来意,但是他的确没有感觉到男人的敌意,所以谦卑地回复道:我只是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用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男子不屑地咂了咂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道。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楚风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不可能去照顾每个人的感受,每个人的想法。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自己对得起自己就好了。杀人救人什么的,又真的那么重要那么杀一个无辜的人救一百个人,或者不杀那个无辜的人,一百人一齐去死,你又要如何选男子不耐烦地训斥道。 楚风默然不语,他又想起了湖神当初让他做的那个选择。 如果觉得痛苦得难以承受,那么就去死好了。男子的不耐烦情绪越来越高涨,等你那壶酒喝完,我会来找你的,再见了 男子说完,整个人也跳下了横梁,几步便消逝在了天边,显然也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 楚风拿着手里的酒葫芦,轻轻晃了晃,然后揭开塞子,往口里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酒很烈,烈得楚风浑身都像是火焰在灼烧一般地疼痛,烧得楚风眼泪鼻涕不断地流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都弯下了腰。 酒,果然一点也不好喝啊。 第355章 凶案 ♂ 楚风拿着酒葫芦,在废墟里坐了一天,直到看到烧饼出现在了西方。 楚风摇了摇手里的酒葫芦,葫芦里的酒还剩下很多,但是楚风已经有点习惯了这辛辣的味道。 在酒的刺激下,楚风觉得头脑与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开始审视自己这十年,开始反省这十年,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却还是没有达到自己所能想象的成熟与强大。 也许,自己不需要那么成熟,不需要那么强大吧。 也许那个人说得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就好了。 如果不管怎么做,都会后悔,都会出现难以弥补的结果,那么就选让自己后悔最少的那个就好了。 自己不需要有那么多负担,因为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人对自己有那么多的期望,自己也需要对自己有那么多的期望。 我只是个凡人,凡人,顺乎心意就好了。 楚风终于有些想通了,所以他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想了想,然后就把酒葫芦直接向山下扔了下去,然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笑得极尽张狂。 楚风在夜色中下了山,浑身很轻松,他又去墓地坐了一会,有些孩子气地告诉母亲,自己今天第一次喝酒了,酒很不好喝,自己很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再喝了。 至于那个奇怪的人到底是谁,又想干什么,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现在楚风最想做的事情还是回去确认一下妇人与那个叫做宝儿的小女孩的安危,所以楚风就又连夜回了小镇。 楚风回到小镇的时候镇子上刚刚入夜,夜市初开,街上虽然不比白日人多,但是却依然人流涌动,好不热闹。 楚风熟练地穿行过街头,来到了之前的院落,但是方一到院落边缘,顿时脸色一沉。 他所布下的阵法已经全破了,都是被以巧妙的手段抓住了阵法的命门而被破解的,这些阵法连阵法发动的机会都没有。 他终究还是太小看那些人了,如果他能够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布置得更周到一些,阵法也能使用更难破解的一些,他能早回来一些,那这些阵法就不会被这样破解。 楚风猛地攥紧了拳头,面色愈发阴郁,快步冲进院落,一把将轻掩的门扉推开,入门的便是那个妇人。 那个妇人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将地面完全浸染红那些血液都已经有些发黑,却变得愈发醒目。 而在那一滩污血之中,则匍匐着一具幼小的身躯,安安静静地,就像是在安眠。 楚风的心脏瞬时都停止了跳动,他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强忍住内心的不安与自责,迅速地冲到妇人身旁,伸手在妇人的手上探了探。 妇人的尸体已经凉透了,死去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在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剔骨尖刀,径直地穿透了她的心脏,不会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而当楚风慢慢地将那具幼小的身躯抱起时,他的瞳眸在瞬间紧缩,眼白之中侵入了一片带着杀意的血红。 那具小小的尸骨已经被烧得发黑,还带着几分余温,颈骨更是直接当中被直接扭断,断面平滑,似乎那个扭断宝儿颈骨的人一点也没有花费力气。 楚风茫然地半跪在原地,他无法理解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如果是冲着宝儿来的,为什么还要杀了宝儿 难道宝儿不是他们的目标吗那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楚风突然有些彷徨失措,他忽然想起了妇人的丈夫,他冲进内室,他看到了那个虚弱得不成形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但是他还没死,还有最后一丝气息,因为执念而被挂着,苦力地支撑着,仿佛不甘心自己的家庭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痛苦的事情 楚风快步冲到床边,他看着男人,压抑着自己所有的内疚自责,愤怒暴躁,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没能救下她们但是我可以试着找出杀死她们的真凶。为了让你有力气说话,我必须喂服你一颗刺激元神的丹药,服食之后一盏茶时间药力就会散尽,你也会就此死去如果你愿意,请你眨眨眼睛。 男人眨了眨眼睛,眼泪从已经浑浊的眼中流淌而出。 楚风默默地取了丹药,到厨房里取了一碗水,将丹药化开,喂男人喝下。 丹药入腹不久,男人眼中的那片浑浊开始散去,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宛若枯木,腐朽不堪。 楚风小心翼翼地扶着男人枯朽不堪的身体坐立起来,才看着已经泪如雨下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才道:你 我是个很没用的人,保护不了她们,只能听着这一切发生。男人苦笑起来,笑容无比的凄楚与怨愤,让楚风有些难以承受。 我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只知道他们走的时候说不是她。 男人没有在意楚风的表情,也没有太在意楚风有没有听,他只是开始陈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急于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楚风,希望楚风这个仅仅只是数面之缘的人,能帮他把所有的痛苦与悲愤转移到那些该死的人身上去,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恳求。 宝儿是去年冬天我在山里捡到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她肯定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孩,穿着单衣,倒在雪地里,发着高烧,差点就死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宝儿,我真的不知道。男人说着,一双眼睛犹如野兽一般,露出了万分凶光。 楚风略一沉吟,才问道:你还记得,宝儿身上有带什么东西吗 这种行动,有可能是因为宝儿意外得到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人穷追不舍。 但是楚风倍感怪异的一点是,为什么对方已经将时间拖延了两三个月,为什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手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男人将头深埋,沉吟着思索了许久,才很确信地道:宝儿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件单衣还在吗楚风问道,也许可以从这件单衣入手也不一定。 男人摇了摇头,才沙哑着声音道:那衣物太破烂了,我们没有留下,扔了。 他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甲陷入了掌中,刺破了脆弱的皮肤,一点点乌黑的血液流淌而出。 楚风有些遗憾地叹息一声,他方才检查宝儿尸身的时候,专门检查过,宝儿是个很平凡的女孩,没有任何的异常。他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帮这一家人尽一些心力。 但是说起来那几天,方圆百余里地,据说出现了很多被遗弃的孩子,都跟宝儿一般大小,四五岁就镇口那家青楼就留了两三个做小丫鬟,但是后来都不见了现在 男人说着嘴角一阵剧烈抽搐,惨白的唇被咬得皲裂而开,牙齿却也松动起来,从牙龈沁出血来。 楚风一惊,方圆百里出现了很多一般大小的女孩,难道是是谁对这些女孩做了什么,但是因为意外这些被他们囚禁的女孩逃脱了,而他们为了寻找其中的某一个,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的排查 自己还是大意了 自己必须把那个散修找到,问问他,他是否还有对其他人家下毒 自己把他们想得未免太简单了一些,他们可都是一些连小孩都不放过的畜生。 楚风紧紧攥拳,他看向男人,男人眼眸里的生气已经逐渐暗淡下去,显然药力已经开始消散了。随着男人的目光黯淡,男人的精神气更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瞬间又变得萎缩低迷起来,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丧命。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我一定会尽力完成的。楚风咬了咬牙,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万分尖锐刺耳,他的五官都仿佛挤到了一起一般的狰狞而扭曲,他那双眼眸里有的只有无尽的恨意他要他们去死。 他紧紧地握着楚风的手,越攥越禁,甚至攥得让楚风都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疼痛。 男人的声音提到了最高便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双腿微微一蹬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气息,带着无尽的怒意先去了地狱等待他的仇敌。 楚风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的手,那只手很黑,很瘦,布满了皱褶和老茧。 那是那个男人对他的信赖和托付。 楚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对这桩事视而不见,他必须要把那些人也送进地狱里去。 楚风瞑目,良久才睁开眼,把妇人和宝儿的遗体都抱到了床上安置好,打了清水,把夫妻二人和宝儿的遗体清洗干净,换上了室内找到的干净衣裳,才对着三具遗体行了一礼,道声得罪把三具遗体尽数放入自己芥子囊中,便向城外走去。 第356章 幼苗 ♂ 楚风在镇外寻找了一处风景很好的所在,把一家人合葬了之后,并没有急着返回镇子,而是在野外草丛中眯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捧起河水洗了脸,吃了些干粮填充了一下辘辘饥肠,才又在晨曦中返回了小镇。 镇子今天很喧哗,因为在镇子门口,由官府贴出了通告,在整个紫琼郡的郡县范围内,出现了大面积的灭门案,根据调查,被灭门的这些家庭几乎都是在冬天收养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或者买了这样一个女孩。 在这些灭门案中,这些女孩要么被残忍杀害,要么便是神秘失踪,其家人也或多或少地被杀害。 值得注意的,其家人中有成员在灭门案前出现各种意外,或死或伤。 本来一桩案子还没有引起注意,然而官府接连接到这么多类似报案,不得不予以了重视,却又没有追查的线索,才只好贴出了告示重金悬赏。 楚风站在告示牌前,头皮一阵发麻。 他身边拥挤在一起的人群都很愤怒,指责声,喝骂声,诅咒声,不绝于耳。 已经有六十多户人家满门被灭,无一生还,其中有些门户还被毁尸灭迹,尸体难以辨认,希望有亲属前去认领。 楚风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孩子被杀死,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孩子被杀害却无人知晓,然而他的愤怒也已经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冲上了他的脑海,让他产生了一股浓烈的杀念,要把这些人,杀个干干净净。 楚风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地平和舒缓,不那么沉重,但是他握紧了拳头,挤出了人群。 他看到了在对面的酒楼上,靠窗的地方坐着一个暗黄衣衫的高个青年,左边的发丝向右倾斜遮住了右眼,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冲他晃了晃,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楚风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走入了酒楼,走上了二楼,走到了临窗的位置,然后在那个青年对面坐了下来。 青年把手里的酒葫芦往楚风面前一放,道:我说你要喝完了我们才会见面的,你怎么能逼我变成一个不守信的人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委屈,似乎是在说一件真事一般。 但是怒火中烧的楚风却一点也不觉得有意思,他神色很阴沉,阴沉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随时都可能下起一场灭世一般的狂风暴雨。 他左手搭在自己的左膝盖上,顺着关节的位置紧握,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掌心向里紧握成拳,就像是一柄铁锤,一柄随时都会砸下的铁锤一般有力,使得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青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然后喝了一大口,才道:不要这么严肃嘛,人死了就死了,你再严肃,人也不会活过来的。 楚风默默地看着青年,青年却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夹菜饮酒,且吃且道:你吃啊,别客气,难得我请回客,下次可就没这机会了。 你是什么人楚风终于问道,他知道这个青年一定很不寻常,但是他不知道青年到底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许他就是幕后的凶手之一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却又没有再多说。 你就叫我醉不归吧,当然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个假名,名字这东西,其实只是个代号,方便称呼。你叫它,我知道你在叫我,别人也知道你在叫我,这就足够了。青年一边招呼着小二重新上一坛陈年的花雕,一边道。 楚风皱了皱眉,看着醉不归,一语不发。 皱眉容易衰老,虽然人都说成熟的男人更有魅力一些,但是嘛还是年轻一些好。醉不归接过新酒,为楚风和自己斟满一盏,然后才道,请喝。 楚风把醉不归递到自己跟前的酒盏往外一推,才道:酒一点也不好喝,我不喝酒,喝茶就好了。 真没意思,不喝酒的人最没有意思了。醉不归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摇了摇头,便将一盏一饮而尽,黄酒这种酒很有意思,这种初春时节,加以生姜枸杞并煮,香气浓郁,入口浑身都很舒服。你看,你这样的人,就品味不到其中的意思。 楚风皱着眉,淡淡地说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 最烦你们这些读过几本书的人,没事乱显摆。醉不归撇了撇嘴,才又道,不过黄酒太温和,对于我这种喝惯了烈酒的人来说,实在有些没意思。你看,你又浪费了我一片好意。 楚风捧茶,微微一躬,饮一口茶,才跟着道:洗耳恭听。 文绉绉说话也很没意思。醉不归放下筷子,然后顿了顿,才跟着道,你不要以为我很喜欢什么有意思没意思这样的话,其实我也不喜欢,不过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为了让他觉得有意思,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要做一些会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 比如呢楚风隐隐有所感,问道。 比如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再做些出格的事情,我想这对他来说也会很有意思。醉不归又跟着低声嘟囔一句,谁叫他骗我酒喝呢 那么,是谁想杀我呢楚风问道,是离若水吗 现在想杀自己的,只怕也只有离若水吧 醉不归哈哈一笑,神色很是严肃地道:我作为一个职业杀手,怎么可能会告诉你雇主是离若水呢说着,醉不归耸了耸肩,一脸无奈与遗憾地道,不过你自己都猜到了,真是比我所能预想到的还要聪明。 楚风笑了笑,不说话。 他越来越不清楚醉不归的目的是什么,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真的一点也不好,很让人讨厌。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然后呢 醉不归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楚风才道:我其实很讨厌欺负女人和小孩的人,这种人,就是人渣,没有任何活下来的价值所以我帮你杀了那个散修。但是其他人我实在不好出面,这段时间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修士太多,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我真的不认为你是一个义士。楚风的话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就像是直接抽在了醉不归脸上的鞭子,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和颜面。 就连醉不归都被楚风这句话呛得把口里的酒喷了一地,接着才一边咳嗽,一边道:你说话能委婉一些,含蓄一些么 楚风想了想,然后道:你教我要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的。 醉不归翻了翻白眼,才道:我当然不是什么义士,但是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但是这是我的私事,你不需要知道。 然后呢,我该知道什么楚风问道。 醉不归有点受不了楚风这突然的直白,愣了愣,才道:这些人,你想要怎么处置才符合你的意思 楚风沉吟片刻,然后才道:废尽修为,我不喜欢杀人。 醉不归脸色略略一变,才道:就像你对啸月家的姑娘做的那样你这个变态,真的是够残忍啊然后他沉吟了片刻,露出一个很欣慰的笑容,自言自语道,不过正合我意,这比杀了他们嗯,仁慈。我果然比那家伙慈悲为怀多了。 楚风眯起了眼。 他知道自己废了啸月涣的事情,那他也是从妖界追来的吗 那自己的行动现在到底还在不在这些人的掌握之中呢 放心,现在就只有我知道你的行踪而已。醉不归微微笑了笑,而且我也是偶然找上你的。 楚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管醉不归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但是至少目前来说,醉不归并不是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 楚风握着手里的茶,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还是都杀了吧。 果然是个变态,废了别人修为还不够还要杀了别人。醉不归翻了翻白眼,一脸的不屑和鄙夷。 楚风看着醉不归,没有说话,心里却有很多纷繁的念头。 他有着那个男人的托付,但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说着要杀了别人的话语到底对不对,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哪怕表面再平静,他却知道自己内心中的波澜。 杀人也许从来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但是有时候,却不得不杀。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足够制衡修士的力量,不像凡人之间,杀人的人有法律可以制裁,可以作为依靠。 修士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极度混乱无序的世界,要在这个世界里坚持某种秩序,真的很困难。 想要维护所谓的公义,除了杀戮以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所有人都把这种混乱当做秩序,但是楚风却认为,这从来不是一种秩序。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秩序的话,那么楚风坚信,这种无聊的秩序应该被打破,应该被毁灭,在其废墟里,在其尸体上,孕育出新的幼苗,也许有一天,会绽放出令人炫目的花。 但是,那一日究竟是何时 也许,那一天,自己也已经麻木地遵守了现有的秩序。 也许,那一天,自己的手里,已经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但是至少现在,还没有。 给读者的话: 上个月的销售情况今天看到了有点伤心啊看销售情况就一两个人在看啊tt 第357章 杀戮 ♂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情报,比如那些凶手在哪里,大概是几阶的修士,而你负责杀了他们。醉不归沉声道,这个合作对于我们来说,都不太吃亏,最危险的侦查由我来负责,你在里面挑选那些你能应付的人,然后,我们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楚风不语,然后看着醉不归,很严肃地道:我没有那么大能力去应对这么多人,实际上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布置一些小型的自启阵法,凡是需要人来主持的阵法,我都无能为力。 楚风的话不尽是实话,正如他相信醉不归的话也不尽是实话。 楚风在不服用纳灵丹的情况下,的确只能布置一些小型自启阵法,这种阵法的威力有限,对付稍微有些修为的修士,都会很艰难。 当然杀修大阵除外,杀修大阵本来就是凡人的阵法,因此主持杀修大阵也不需要提供真气,只是布置的时候,需要花些心力。 但是楚风不想暴露杀修大阵,因为这是他目前最为有力的倚靠,也是他最后的杀招。 醉不归笑眯眯地喝了口酒,然后才缓缓地道:阵法可以由我来主持,我来提供真气。 那你还是出面了。楚风道。 醉不归不愿意出面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出面就意味着他要卷入这件事中,很可能被当做障碍针对,但是他要是主持阵法的话,虽然可以躲得很远,但是真气的气息还是有可能被侦查到,卷入这件事中。 醉不归没有回答楚风的问题,他默默地自斟自酌把一坛花雕喝完,才道:这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啊是鬼魅啊。 魅族,是妖族中一个很奇怪的种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妖族。 魅族最典型的一支,也是为人所熟知的一支,就是所谓的梦魅,可以侵入他人梦境,将他人的梦境营造成为现实,那些人将会永远沦陷在这梦境之中不能醒来,如果他们在梦境之中死去,他们的实体也同样会死亡。 而醉不归所说的鬼魅则是整个魅族之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鬼魅的鬼指的是鬼魅这一族的血统还带有鬼族血统,但是具体是否如此,却无人得知,因为那毕竟是极其古老的时代的事情了。 鬼魅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能力的,相应的,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气息,即便是九阶巅峰也很难捕捉到他们的存在。 而鬼魅的实体化是通过寄生在尸体之上或者侵夺活人肉身来实现的而且拥有了实体的他们,也可以随时抛弃这具肉身,重新变成虚无缥缈的存在。 一般的鬼魅都是寄生在尸体之上,那样的尸体能在鬼魅的操纵下表现出生前的修为,不过因为死亡气息散尽所以被鬼魅寄生的尸体也都是没有气息的。 而侵占活人肉身则更为艰难,因为活人的意志会抵抗鬼魅的入侵,稍有不慎鬼魅自己都会身亡,但是如果能够侵占成功,鬼魅就可以完美地继承那具肉身的一切。 此刻在楚风面前的醉不归是散发着气息的,所以他应该是侵占了这具躯体。 楚风默默地看着醉不归,才道:那你其实可以出面,大不了再换具躯壳。 醉不归嘴角微微一咧,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道:我喜欢这具躯体,喜欢这具躯体以前的主人,我希望这是我永远的归宿,我希望当它衰亡之后,我也能随之一起死去。 楚风没有再问,如果是真的,那是醉不归的往事,是醉不归一个人的秘密;如果是假的,那再问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楚风顿了顿,然后才道:可以,你怎么找我 醉不归笑着道:我要找你其实很简单,自然有我的方法,你只需要去布阵,布阵完毕之后离开,我会过去主持阵法运转所以,你不要布下什么麻烦的阵法,我这个人记性很差,记不住,最好是那种完全输入真气就可以运转的阵法。 楚风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拿出纸笔,仔细地画好三张阵图交给醉不归道:这三种阵法很简单,也很实用,按照我所写的行动就可以了。 醉不归也从怀里摸出了一卷卷轴,递给楚风。 楚风接过卷轴,展开一看,却是紫琼郡的地图,有几处用圆圈画了标记,用工整的小字作了旁批,注明了这附近活动的修士修为大致情况,大多都在四五阶之间,有两个六阶,一个七阶。 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强有力的组合,但是就人间界的整体水平来说,却也不是什么卑微的力量。 楚风默默地收起卷轴,然后起身告辞。 楚风下了楼,回头看了看楼上,醉不归依然坐在窗边,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饮酒,而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风没有直接去地图中做的标记地点,他去附近的铁匠铺买了把柴刀,然后把柴刀别在腰间,便向距离镇子最近的一处标记地点走去。 这里距离镇子只有七八里地,在镇子的北方小树林中。 楚风一边漫不经心地装作打柴的模样,一边不断地向标记地点靠近。 这也是在人间最大的好处,不会有人因为你没有真气波动而怀疑你,而觉得你古怪。 只要不给对方近距离接触以神识侵入查探的机会,对方只会把你当做一个凡人。 楚风忽然啪嗒一声踩断了一截枯枝,在除了鸟鸣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山野中这突然的声音有些突兀。楚风的面色也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警觉而且如此细致,在枯枝之下还埋藏了警戒的阵法,而且隐蔽得如此之好,自己虽然有所准备,但是却也是踩上了才发现这警戒阵法还好不是杀阵。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一边顺手折一些干柴用生树皮打捆,一边继续前进。 不过让楚风倍觉奇怪的是,没有人出现,这让楚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直到楚风看到洒在林中的一大片鲜血,楚风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出现,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死者只有两个人,被树枝贯穿了胸膛钉在一棵树上,脑袋无力地下垂到了前胸。 楚风微微蹙眉,一边警惕地咬在了一颗纳灵丹上,一边缓慢地移步上前检查尸体。 他们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天夜里,二人的颈骨被硬生生折断楚风不知道死者生前到底是什么修为,但是料想也还没有超过五阶,不可能无视这些致命伤。 洞穿胸膛,折断颈骨。 这是柳氏与宝儿被杀害时的手段,楚风不知道杀死这两个人的到底是杀害母女二人的元凶,还是有人在用这种手段杀死杀害母女二人的元凶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是楚风可以肯定是,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楚风仔细地检查了林中的血迹,有新旧两次区分,新的那次是这两个人被人杀死时洒下的血液,而较为陈旧的,则是更早以前洒下的血液。 很快楚风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两具遗骸,看骨骼,也不过四五岁大小,尸骸颈骨都是被硬生生折断,骨殖也已残缺不全,看骨骼上的啃啮痕迹,只怕是被林间野兽叼走了。 楚风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把这两具骨骸收起,而后转过身,重新走进那片树林,把两具被钉穿的尸体放了下来,仔细地搜寻这两具尸体,查看是否能有表面其身份的线索。 然而令楚风遗憾的是,这两具尸体都没有任何能表明其身份的物件,他们随身携带的也不过是一点散碎银子,穿的衣物都是随处可见的寻常衣物,不管是材质还是标记,都没有可以追查下去的线索。 楚风很恼火地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身,最后还是决定这两具尸体就让他们留在这山林之间吧,自己没有帮他们入葬的义务,更没有帮他们入葬的心情。 楚风转过身,想要离开山林,去往下一处标定的地点,但是他看到了两个人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楚风不想正面与这些人交锋,所以楚风急忙大叫一声,向那二人跑去,一边跑一边叫道:杀杀人了有人被杀死了 那两个人穿着和两具尸体一样的衣物,只怕是那两人的同伴,一听到这呐喊顿时脸色一沉,一人拦住楚风,一人急速掠过,到了尸体旁,检查了一番尸体,才又返回。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皱眉问道,似乎对这样一个凡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惊讶,有些难以理解。 小的小的进山砍柴的,追追一只兔子到了这里就看到看到那些尸体楚风畏畏缩缩的模样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因为楚风畏畏缩缩了十几年,楚风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也几乎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一个男人冷声道:不管你是谁,对不住了 言讫,光芒闪烁,劈向楚风而去。 给读者的话: 这个月还是坚持完日更两章吧,下个月开始恢复到日更1章,毕竟下个月就算开始上班了,很多琐事缠身 第358章 阵法 ♂ 楚风从来没有期望过他们真的会是好人,所以楚风一直准备着,在那个年长男人出手的同时,楚风脚下用力,将鞋底的阵法踩动,整个人瞬间便横移出去二十余丈,虽然中途因为树木的阻拦而被迫中止,但是这个距离,依然足够楚风躲开那一击。 年长男人一击落空,脸色瞬时一变,寒声道:你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也满面惊愕,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之中缓过神来,没有能够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没有急着吞服下纳灵丹,如果以纳灵丹对付这两个人的话,那也太浪费他仅存的三颗纳灵丹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才道:镇子上的那一家人,是你们杀的吧我是来寻仇的人,也是我杀了他们。 前天夜里是你杀了杜平年长者面色愈发阴沉,旋即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杜平 楚风微微皱眉,难道是前夜里那个散修吗 你应该知道气息完全收敛,是什么境界。楚风淡然地一挥袖,道。 如果如此,你不需要跟我们说这么多废话。年长者冷笑,似乎已经看穿了楚风的心思。他此话一出,被楚风方才那句话吓得双腿战栗不止的年轻人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旋即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 楚风没有理会年长者,他握了握拳,然后道:你可以来试试。 楚风说过很多次我试试,这是他第一次让别人来试试。 这让楚风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意之感,这种感觉很痛快,也很扬眉吐气,简直就像是要把郁积在心里所有的不快在瞬息之间完全吐出一般,更像是啪啪地直接抽了别人几个大耳刮子。 楚风的这份淡定从容不是假的,所以他没有任何的露怯,没有任何的动摇,神色很坚毅,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破绽,让人无迹可寻。 两个人中总有人要先动摇,有底气的楚风自然不会动摇,所以在漫长却又短暂的一瞬对峙之后,年长者终于动摇了。他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底气,而且那瞬息之间的横移,也绝对不会有假,所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然后轮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下垂的左手微微一颤。 楚风一直看着年长者的动作,所以他看到年长者的指尖微微一颤的时候,瞬息之间便再次脚下用力,将元能石完全嵌入阵中,而后再次横移出十余丈。 几乎是在楚风横移的同时,落叶与枯枝之间数以百计的剑芒发出咻咻的尖啸纵横而出,瞬间便横荡了方圆十丈区域,直接将草木尽数斩为齑粉,若不是楚风躲闪及时,刚刚落在剑芒区域之外,只怕剑芒已经伤了楚风。 楚风神色微微一凛,原来那个警戒阵法果然是这个年长者所布置的。 对方的阵法并不算是太高级太精妙的阵法,但是却贵在对于阵法理解深入,能够做到因地制宜,把一些并不高深的阵法布得神不知鬼不觉,这一点上,楚风自愧不如,毕竟这完全是时间的沉淀与积累。 哪里走年长者暴喝一声,双手猛地拍入大地之下,二十多丈以内的大地瞬间便已隆起,继而宛如闭合的花瓣一般在空中合并成为一团,瞬间便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将三人封闭在内。 年轻人得到了指示,顿时也拔剑出鞘,一片剑光照亮黑暗,如长河漫堤,横扫而来。 楚风此时被困阵法之中,但是又实在舍不得自己的纳灵丹,一边迅速地抽出芥子囊中的木鞭,勉强一架年轻者攻来的这一剑,虽然招式接下,但是产生的劲力楚风却无法化解,顿时便将楚风震得倒飞而出,撞击在了土壁之上。 楚风肉身强硬,对方又不是修为高深之人,因此这一次撞击的劲力虽然不小,但是却也没有对楚风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至少对于已经习惯了动不动就血肉崩裂,骨骼折断的楚风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次撞击只是让楚风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以外,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性的战果。但是楚风刚想要离开石壁,石壁之中却突然伸出几只大手,直接抓住楚风的双臂和双腿,想要将楚风完全禁锢住。 但是楚风手腕一震,身体力量一拉扯,顿时便将那些岩石大手直接震断,根本不管扫来的剑光,手中紧握木鞭对着包拢的石壁就是全力的一木鞭轰击了下去。这一鞭使出了楚风十成十的力道,甚至还有一些超水平发挥,顿时便在厚厚的石壁打出一道缺口,楚风直接用力一踩,阵法发动,从缺口之中瞬息之间横移而出二十余丈,刚刚避过扫来的剑光。 年长者面色一变,嘴角沁出一丝血来,以他的修为想要包拢方圆二十多丈的地面,本来就难以做到维持足够坚硬的墙壁,但是楚风的横移速度实在太快,逼得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一个举动,试图留住楚风,但是他没有想到,楚风的这一鞭力道如此直接之大,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就在石壁上打出了一个窟窿,裂纹还在四处蔓延。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八阶已经能够内敛气息的修士了吗年长者不信,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八阶的修士,根本就不会打得如此艰辛,只要一招,自己和师弟都会沦为劫灰。 这已足以说明对方不是一个八阶修士难道是他所修行的功法导致他可以完全将气息内敛 现在年长者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一个可能,因为八阶与凡人都无法解释目前所遇到的情况,所以他只能认为对方修行了一种可以做到在低阶都可以内敛气息的功法以目前的战况来看,对方的修为也就只有四阶巅峰与五阶初段之间的战斗力而已 缠住他,我准备阵法年长者大喊一声,吩咐年轻者要不惜一切代价缠住这个人,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擒住这个人,因为他很有可能成为危险因素,威胁到整个事件,甚至整个计划 年长者对于自己的阵法造诣一直以来都很自信,因为在他修为达到五阶再难以进展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阵法的研究中去了。虽然因为他身份所限,他见识不到门内那些高级的阵法秘籍,但是他依然把自己所能学到的那些低级阵法一一地琢磨改良,将这些低级的阵法使用得出神入化,连门内的一些长者都认为他是个阵法奇才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他就可以进入内门,去看那些更为高级的阵法书籍了。 那个时候,就不会有人敢嘲笑他,说他修道六十年,竟然毫无长进 因此,他必须要完成这个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换取进入内门的资格 楚风一边不断地横移躲避着年轻者的攻击,一边查找着隐藏的阵法。对方已经启动了一重阵法,塑造了一层无形的屏蔽,使得他无法横移而出,只能在屏障之内移动,想要离开,只有先破阵。 但是年轻者却步步紧逼,虽然为了隐藏身份,年轻者没有使用法诀,挥出的每一剑都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把真气扫出,但是楚风也不愿意不断地去硬接这些真气,水滴石穿,若是多接几次,楚风也不认为自己的真的承受得起。 所以楚风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去招架一番,同时借着反冲的力道迅速拉开距离,继续横移躲闪,寻找破阵之机。 楚风在圈内几次周转,终于发现了屏障的阵纹所在,方欲行动,却又一道屏障浮现,直接形成了一个圆环区域,将楚风困在圆环之中。 两道屏障的阵纹都在内侧屏障以内,但是楚风却被困在两道屏障之间,想要通过毁灭阵纹的方式破阵已经几乎不可能,所以楚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简单粗暴的破阵之法蛮力冲破 楚风挥鞭轰然砸落在外侧屏障之上,然而外侧屏障却只是晃了晃,导致周围的景致略略扭曲后又逐渐复原。 楚风惊愕,第二鞭挥击而下,更是用出了开山之力,但是依然只是打得屏障略略摇晃便作罢。 楚风这一次注意了四周的动向,发现内侧屏障也在随着外侧屏障震动而震动,而地面随着震动不断地起伏,呈放射状扩散而出。 年长者将两道屏障相互连接上,共同分摊劲力,并将这个阵法与大地结合,使得大地也作为了一个卸去余劲的依仗,才使得阵法没有崩溃。 这也是个三重阵,而且比楚风当初对付伽部三位长老所布置的三重阵契合得更高,仿佛就是一体的一般。 楚风的阵法,只因为有古籍支撑,尤其广度,但是在深度上来说,比起这些全身心投入阵法的人来说,差得还是太多了。 第359章 资本 ♂ 楚风被困在两道屏障之间,进退不得,也不再抗争。 而那个年长者,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年轻者道:速去找长老过来,这个人只怕背后还有其他人。 年轻者领命,迅速地离去,去找年长者口中所说的那个长老去了。 楚风反手将木鞭背在背上,皱着眉看着年长者,道:你真的以为你困得住我 如果没有人缠住楚风,让楚风没有动手的机会,那么楚风同样可以布阵。 楚风甚至还可以像在万壑山大局时一样干脆以自身为深渊,引地脉入体,偷取年长者的阵法。 但是楚风却没有这么做,尽管这样与他和醉不归的计划有些区别,但是但是可以直接看到他们的长老,大概也是唯一的那个七阶,那么自己的纳灵丹,交的也不亏,还可以省很多事情至少他多少可以看到这件事背后到底都有谁。 当然,如果醉不归看见自己身陷险境,良心发现,愿意现身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所以楚风只是放出了狠话,换来的却是年长者轻蔑的一笑。 楚风在圆环内不断地步行着,时而停下来,琢磨一阵,或者抽出木鞭不断地换着方式来抽打屏障,换来的也只有年长者无情的讥笑。 小子我劝你老实一点,你的同伙还有什么人,最好老老实实地招出来,我们还可以给你留具全尸年长者又开始了楚风在中看到的反派招牌台词,喋喋不休,却一点新意也没有。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楚风微微笑了笑道,交待你们的门派,目的,我也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既然已经决意杀人,楚风也不会再在这上面纠缠太多的时间。 年长者冷笑了几声,继续狐假虎威地说着话,而楚风却摇了摇头,不再配合年长者的表演,而是继续在两层屏障之中转着圈圈。 楚风在圆环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已经连说话都不想说的年长者有些心烦意乱,但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风的一举一动,提防着楚风会做出什么举动。 但是楚风只是转圈圈,站着发呆,然后打屏障,就像这是进行一个游戏一般地闲适从容。 这让年长者有些恼火,有些烦躁,他很想再来个杀阵给这个让人火大的青年醒一醒神,但是三重阵也是他所能维持的极限了,毕竟他对地脉实在了解有限,无法将地脉化为阵法源源不断的动力,只有依靠自己与被动流动的地脉共同支撑。 楚风终于不再转圈圈了,他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年长者,很认真地问道:那些小女孩和他们的家人,都是你们杀的 年长者嗤笑一声,冷声道:是又如何不过是些令人厌烦的小崽子,和一些伪善的男女,杀了,这个世界才能清净。 所以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是问是不是你们杀的,没问你理由,你其实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解释的时候进行的解释,其实就是一种心虚,之所以要把理由说出来,是为了说服自己,让自己心安理得,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坚定自己的意志。 年长者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一般,恼火地冷笑起来,然后才道:好像你们不曾参与此事一般,谁又比谁干净 楚风仔细地咀嚼了一番年长者这句话,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参与此事的,不是一两个势力,若是一两个势力的话,很容易就知道对方所属的势力是哪一方了。 所以,只怕参和此事的势力,有很多。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杀人竞赛。 都在残杀那些小女孩和那些善良的人吗楚风的声音平缓,平缓地有些漠然。 呵呵年长者意味深长地冷笑起来,轻蔑的目光扫过楚风的身体,而后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楚风,看着楚风一举一动,以便及时作出反应针对这个青年。 楚风也没有再去理会年长者,他坐了下来,拿出了一本书,慢慢地看了起来。 长者看着楚风看书,一语不发。 林中陷入了一片沉寂,在沉寂了一个时辰,正午来临的时候,林间终于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楚风听到脚步声,收起了书籍,站起身,向脚步声踏来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十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蒙面的人,缓缓走近。 嗯蒙面人露出的眉头忽然一皱,发出了一声惊疑的叹息,这声音很小,小得没有几个人听得到,离他还隔着一二十丈的楚风也自然听不到。 长老您来了。年长者起身,对着蒙面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蒙面人挥了挥手,示意年长者免礼,才一边走近屏障一边道:这个人有说什么吗 蒙面人的声音很沙哑,明显是挤出来的假声,似乎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楚风不由得微微蹙眉,这个蒙面人,大概是一个很有头脸的人,所以才会蒙面假声,不然若是被人得知了真身,他只怕会沦为众矢之的哪怕众矢的来源也都跟他一般,但是只要不暴露于阳光之下,君子依然还是君子,而绝对不会是一个小人。 从这一点来说,楚风真的认为,真小人比伪君子好太多,真小人可以提防,伪君子,却防不胜防。 回长老,他什么也不曾说。年长者回答道,然后他顿了顿,才又道,他只是问那些事,是不是我们做的。 你怎么回答的蒙面人声音不变,但是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令人玩味的意味。 小的不敢越俎代庖。年长者恭顺地回答道,姿态很是卑微,恨不得匍匐在尘埃之中去。 做得不错。蒙面人点了点头,赞许道,才看向楚风道,你是谁派来的 楚风一笑,道:这个问题,应该请前辈回答吧您又是谁派来的 大胆蒙面人身边的附庸顿时一片喧哗,纷纷开始声讨起楚风的大胆放肆,不识抬举,有眼无珠,不懂礼貌 总之,此刻的楚风就因为一句话便已经被宣判了无数次十恶不赦甚至比十恶不赦还要严重,还要不可饶恕。 蒙面人眉头一皱,旋即舒展开,淡淡地道: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悄寂下来,露出惊骇的神色,低下头,诚惶诚恐地道:小的知错。旋即纷纷低头闭嘴,不敢再出一声。 这个人很有统治欲,所以把下属训斥得宛如下人,一切都只能听从他的吩咐,按照他的意志进行。 蒙面人微微咳嗽一声,才缓缓地道:我不想杀你,所以你还是配合我一些,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楚风微微扬眉,道:前辈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蒙面人道,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在威胁你,毕竟现在的局势,你也比我明白。 楚风摇了摇头,道:可是我是一个很顽固的人,我从来不接受对自己没好处的威胁。 好处就是你可以活着。蒙面人重复道,活着就是最大的好处,难道你认为还有比这更为诱惑的好处吗 他又强调了一遍,仿佛是一心一意想要说服楚风。 楚风摇头道:不,我本来就可以活着,所以这不是什么好处。 楚风所说的他本来就可以活着,是指他有纳灵丹,他有信心可以活下来,但是在蒙面人听来,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因为蒙面人的确没有杀他的念头。 所以蒙面人愣了愣,然后才道:你其实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因为你现在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你的生死,在我的掌握中。 楚风微微笑了笑,然后才用很令人难以质疑的语气道:我之所以会落在你的手里,不是因为你够强,而是因为我愿意。所以我的生死,其实不在你的掌握中,而是依然在我的掌握中。从这点上来说,我还是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蒙面人眉头微微一蹙,语带寒芒,冷冷地道:我很想看看,你有什么资本讨价还价。 楚风微微扬眉,道:其实我真的不喜欢这么跟你说话,因为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两个才学会了说话的孩子在练习发音一样让人很不自在。所以你想看看我讨价还价的资本,那么我就可以给你看。 楚风说完,喉头微微蠕动,一颗纳灵丹入腹,药力瞬发,瞬息之间楚风便已经成为了灵气的漩涡,疯狂地牵引着天地灵气向自己汇聚而来。 几乎是同时,楚风猛地一跺脚,大地之下无数道金光怒吼着冲出,化为一条条虬龙,横绝天日,气势汹汹。 年长者脸色一变,一口血吐出,被阵法破碎的反噬力道所伤,震得倒飞而出,晕厥过去。 其余众人齐齐脸色一变,显得万分惶恐,便是那蒙面人也顿时脸色一阴,露出一副始料未及之色 给读者的话: 今天看了黑镜这部英剧,嗯如果不想怀疑人生的话,还是不要去看了喜欢暗黑系的朋友可以尝试看看 第360章 俘虏 ♂ 楚风当然不是毫无准备地等着这位所谓的长老到来,实际上从他发现屏障的阵法将冲击的力道导入大地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一个阵法。 所以他反复敲击两侧的屏障,观察屏障是如何将余劲导入地下的。 在数次尝试之后,屏障阵法疏导劲力的规律被楚风所掌握,他便开始一边在圈中行走,一边用不同的力道敲击屏障,让劲力被导入地下,在地下冲击出一道道沟壑。 为了麻痹年长者,他也不是按照顺序完成的这个阵法,而是经过了拆分,并根据需要铭刻阵纹的深浅分别排了先后顺序,之后才暗中由重至轻的顺序,在转了几次圈之后,才一点点把阵纹铭刻下来。 这些阵纹没有灵气的注入,所以就像是疏导余劲的渠道一般,丝毫不引人注目,而年长者又过于自负自己对于阵法的造诣,却没有想到楚风在阵法广度上其实远胜自己,因此便也没有能够识破楚风的诡计。 这就是楚风在除了纳灵丹之外所能依仗的第二个资本。 楚风只布下了一个阵法,但是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杀阵,也是一个主要依靠地脉运转的阵法,为了防止阵法被看穿,所以楚风在第一时间便直接冲击了年长者,将年长者震得昏厥过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空间。 数十条金色巨龙怒吼咆哮,冲向天空,冲破云海,而后又从云海之中怒吼着俯冲而下,九天悬河,气势汹汹,就像是大坝溃堤,一泻千里,根本无法阻拦 金龙入地,产生连绵不断的冲击波,大地崩裂,碎石横飞,十几个随从直接被这连绵不绝的冲击波直接震得吐血倒飞,筋断骨折,修为稍微弱一些,直接被震得崩裂,横死当场 楚风微微露出一分不忍的神色,但是迅速敛去,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咄咄逼人,但是他无法忘却他所见到场景,他无法做到因为眼前的景象血腥而忽略了这些人曾经做下了多么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自己无法代表正义,自己也不可能代表得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正义,但是自己却至少能代表自己,做出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虽然残忍,虽然血腥,但是我不会后悔。 楚风横眉怒目,操纵着数十道金色巨龙在林间肆虐,不过片刻便已经将所有的四五阶修士尽数清除,六阶修士都也负伤不轻,只有蒙面人在金色巨龙之间辗转腾挪,显得游刃有余,却也丝毫不在意其他随从的生死安慰,仿佛都只是陌路人一般。 这就是你的资本,还不够看蒙面人冷笑一声,双手一探,直接抓住了正面攻来的两条金龙,运气相抗,直接将两条金龙捏碎为漫天光辉,身形一纵,直接向楚风正面袭杀而去 楚风面色不变,脚下一踩,地面之下又是数十道金龙怒吼着冲出,相互缠绕,片刻之间汇聚成为一体,化为一头更为巨大的金龙,从云海之中探出,怒吼着发出一阵阵令人万分震撼的咆哮,裹挟着一阵阵飓风,撕碎了附近所有的林地,摧枯拉朽,乱石崩云,从天而落 蒙面人面色微变,略一沉吟,而后手中翻出一柄长剑,剑光之上紫光荡漾,而后便荡然扫出。 剑势凛冽,斩在金龙之上,却没有丝毫损伤,而同时其余小龙也从两侧怒吼着包抄而来,各方夹击,根本没有给蒙面人留下太多周转的余地 楚风没有将阵法运转到极限,他就是要把蒙面人逼入一线绝境之中,逼蒙面人施展出本门功法,逼蒙面人暴露真身,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楚风的心思蒙面人又怎么不明白,他也发现了自己如果不使用本门功法而只是用真气作战的话,想要战胜对方,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个人,真是给自己了一个莫大的惊喜啊 蒙面人不欲再战,转身便欲撤退,但是楚风却根本不会给蒙面人逃走的机会,他难得地耍回心机,用次智谋,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功亏一篑 楚风反手抽出木鞭,双脚蹬地,脚下阵法发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急速窜出,金色巨龙仰天怒吼,一个甩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宛如一条拱桥一般向蒙面人退路包抄而去 小子敢尔蒙面人四方遭遇包抄堵截,顿时勃然大怒,怒吼一声,也不再隐藏自己身份,手中长剑凝霜聚雪,无数细小的冰晶颗粒凝结在蒙面人身周,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烟雾,难以看透。 寒冰殿楚风暴喝一声,寒冰殿是人间北方大教,位于北方雪原之内,功法与妖界凝寒教一般,都是以冰霜为主的功法,但是凝寒教功法偏重以外功杀伤,而寒冰殿,则偏重予敌内伤。 比如这无数冰晶颗粒所凝聚而成的烟雾,便是其中极其恶毒的术法,一旦入体,便会被冰毒所侵蚀,导致脏腑受创,难以痊愈。 但是楚风却全然不曾畏惧,身形跃起,手中木鞭呼啸,如山崩一般当头打下,蒙面人咆哮一声,所有的冰晶颗粒在瞬间便爆发而出,向四面八方分散,宛如冰雹一般,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 冰晶爆裂,瞬间便将天地之间染得一片霜白,仿佛一片寒冰的牢笼,但是牢笼之中金光飞舞,巨龙怒吼,不断地冲击着冰晶。 磨灭了一点又一点的冰晶之后,小龙的金光开始黯淡,怒吼声开始平息,以至于逐渐消逝。 而巨龙却依然遮天蔽日,怒吼连连,每一次怒吼所发出的声波直接震得冰晶退散,无法侵犯这凛然的神龙。 而楚风的木鞭所扫过之处,也只剩下一片清明,接近他的冰晶在靠近的过程中就在不断地消融,因为维持其存在的灵气被楚风强行牵引吸收而难以维系,最后靠近的却又被楚风身体表面不断喷薄而出的剑意直接吹散,无法接近。 蒙面人冷哼一声,随着长剑指点,身周两面冰镜环绕,一面呼啸着撞向了袭来的巨龙,另外一面则直接冲向楚风。 冰镜在飞行过程之中,镜面之中映照出巨龙与楚风的倒影,继而冰镜光辉大作,由冰霜凝聚而成的巨龙与楚风各自从冰镜呼啸而出,与真的楚风与巨龙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 巨龙与冰龙怒吼着冲击在一起,漫天冰渣飞舞,两头巨龙的身躯相互纠缠盘绕,相互撕咬,怒吼之声响彻天际,震惊四野,犹如雷霆一般,震耳欲聋,声波四散,震得草木倒伏,林间兽类飞鸟纷纷逃窜,来不及逃走的野兽被直接震得晕厥过去甚至爆体而亡的更不在少数。 楚风冷哼一声,左手一攥阵纹,反手一捏,瞬间引发阵纹,体内一道惊天剑意直接贯彻碧落黄泉,横亘古今。 冰质楚风显然不具备真实楚风的这种能力,只是举着一柄冰质的鞭子,呼啸着打了下来 剑意横空,虚空崩碎 只是刹那之间,冰质楚风崩碎为漫天冰渣,彻底消散 冰镜光芒再起,冰质楚风方一从冰镜之中探出半个头颅,剑意已经逼近,甚至还未与冰镜接触,磅礴恣肆宛如一滔江水的剑意便已经以其气势压迫得镜面陡生裂纹,而后崩碎为漫天碎片,被卷入剑意的漩涡之内,灰飞烟灭 剑意并未就此中止,继续浩荡向前 蒙面人瞳孔瞬时放大数倍,露出万分惊骇之色,失声叫道:傲剑洞天你是傲剑洞天的人 楚风闻言蹙眉,但是剑意不消,直接与蒙面人周身围聚而来的无数冰晶激烈碰撞,犹如陨星破云,势不可挡 蒙面人见势不妙,急忙闪身欲走,黄金巨龙已经将冰龙咬碎,庞大的气流身躯盘旋缠绕,迅速围住四周,困住蒙面人所有的退路 孽障蒙面人被逼入绝境,只能以死相博,怒吼一声,一道青光自指间弹出,直取楚风眉心而来 楚风眉心微蹙,剑意紧追不舍,完全不惧那打来的一道青光,待到青光穿破凛冽剑意到了跟前,楚风周身浮现古老符文,当一声将那道青光直接挡住,就这一瞬之间,楚风步伐略微后退,右手挥鞭打在青光之上,青光顿时破碎消散 噗蒙面人一口血吐出,整个人顿时便如蔫了一般,直接被震得倒飞而出,就连那面还在纠缠巨龙的冰镜也随之破裂 那道青光是他以元神所祭炼的法器,也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他原本以为这能够给他争取到瞬间的空隙以逃命,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楚风会在瞬间直接将其击溃,反而加速了他的败亡。 巨龙怒吼,身形分拆为数十条盘旋缠绕的小龙,继而小龙化为一柄柄笔直的光矛,紧追而至,直接洞穿了蒙面人的躯体各处关节,锁住了蒙面人的经脉,将蒙面人彻底钉死在地 第361章 坚持 ♂ 楚风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蒙面人如何,而是趁着自己药力还未曾消散,对其余的修士进行了一次清理。 一些还清醒着的修士不断地哀求着楚风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愿意跟随楚风,愿意任由楚风驱使,只有个别的人铁青着脸等候着楚风宣判对自己的惩罚。 楚风没有给这些人他们所渴望的机会,因为他们没有给过那些孩子们机会,也没有给过那些好心人机会。 既然他们都不给别人机会,他们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楚风给他们机会 杀人的人,终究是时刻都要面对着被杀的风险的。 无论是这些人,还是楚风,都是如此。 这结局,也许不是注定好的,但是却是在情理之中的。 楚风神色有些漠然地走过一具具躯体,用最快的度为他们结束了痛苦,让他们连惨嚎都没有出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比起他们拗断孩子的颈骨而言,这已经是楚风所能给与他们最大的仁慈与悲悯。 当楚风完成这些的时候,楚风的神色有些木然,他转头看着那一地的尸体,陷入了沉默之中。 楚风再问了一次自己,自己这样做,对吗 楚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这样做,也许有错吧,但是至少自己认为,这是每个人应该为其行为付出的代价,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即使从这一刻起,自己哪怕死在了别人手里,也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不应该再有所怨恨的事情。 楚风略微平复了一番自己的心绪,然后走向蒙面人,取出一粒毒药,撕开蒙面人的面纱,才看清蒙面人原来是个中年男人,他有着古铜色的脸与棕色的瞳孔,蓄着髭须。 楚风看着中年男人,然后伸出左手,一捏阵纹捏着男人的下颌,强行逼迫中年男人张嘴吞下自己的毒药,才缓缓站起身,神色有些冷冽地看着蒙面人道:现在,是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所以是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那男人嘿然一笑,看着楚风脸上满是讥诮的神色,道:嘿嘿,我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可那又如何 楚风笑了笑,没有去解释什么,也不需要去解释,他只是把手里的木鞭握紧,然后才道:所以你还是最好配合我一些,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楚风这句话是在重复男人的话,因为他自己不愿意去想自己还有什么台词来表达自己的目的,而这句话,的确很实用。 男人冷哼一声,冷眼扫过楚风,道:你比我所想象的要强大,但是你却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怕死 男人话音方落,楚风脸色一变,急忙快后掠身形,向外围不断横移,瞬息之间便已横移出百余丈 而几乎是楚风脸色一变的同时,一道道光芒从男人的体内爆绽而出,刺眼万分,而后出一阵震惊千里的轰然雷鸣,连大地也震撼起来 轰爆炸的冲击波迅扩散,方圆四五十丈以内的区域瞬间被夷为一片白地,连他同行之人的尸骸都在这场爆炸之中被彻底吞没,连一点骨殖都不曾残留下 强大的冲击波来得过于突然,楚风反应虽然也不算太晚,但是依然没有来得及逃出太远,被冲击波击中背心,震得楚风气血紊乱,面色略略紫,随着药力逐渐的消退,楚风更是有些不支 楚风狠狠咬牙,不断踩着脚下阵法横移,一直逃出去两三百丈,冲击波才逐渐消散,楚风脚步一阵踉跄,扶住一颗大树,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楚风原本紫的面庞这才渐渐褪色,变得有些苍白,但是却还不至于让人觉得病态。 楚风扶住树,扭头看着被那男人自爆炸出的大坑,所有可能查证到的东西都彻底不存在了。 楚风所能知晓的,只是这一拨人来自寒冰殿, 除此之外,楚风没有得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或者信息。 楚风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这颗纳灵丹付出得有些不值得,在这之后,自己可只剩下了最后两颗纳灵丹了。 两颗纳灵丹,在人间也许够楚风进行两次大战,但是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也不过只能一战。 现在又没有纳灵根的入账,未免有些入不敷出。 打得精彩。醉不归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掌声忽然传来,下手的时候干净利落,很是果断,虽然杀完了人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人生,不过不影响大局你很适合做杀手嘛。 楚风循声望去,只见醉不归坐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腋下夹着一个酒葫芦,双掌鼓个不停,似乎是在为自己加油助威。 楚风眯着眼,看着醉不归不说话。 脸色不要那么严肃嘛,多吓人啊。醉不归轻轻叹息了一声,要是我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你还会这么看我吗 楚风瞑目,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去理醉不归,而是开始自己疗伤。 好吧好吧。醉不归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下次你再这样防备得不够充分的话,可是会死掉的哦。 既然你在,你也可以出手。楚风皱了皱眉,很是不快地问道。 醉不归拿着酒葫芦抿了一口酒,把酒葫芦送到耳边摇了摇,才道:我说过我不能出面的,因为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哪怕以我的修为,随便一出手,也会获得胜利,但是我也不能出手。因为我不能确保对方会不会有逃生的秘法,而你也一样确保不了,所以我只能看着说老实话,我其实并不怕自己会有什么麻烦,我怕你会因此有更多的麻烦。 那若是我死了呢楚风反问道。 醉不归耸了耸肩,才道:那就省去了我很多麻烦,因为要你死,本来就是我的任务。醉不归的神色与语气一般都是满不在乎。 楚风想了想,觉得醉不归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从一开始醉不归就表明了他的身份,他就是一个来杀自己的杀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想和自己联手一段时间。 如果能够对双方都有利,醉不归当然不会不出手,但是若是对醉不归有哪怕一丁点的威胁,醉不归都不会行动。 从根本上来说,自己跟醉不归,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绝非是朋友。 自己却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把他当做朋友的错觉,这是自己的失误。 所以楚风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醉不归,问道:这件事,你还知道什么消息那林中早先的两个人,是你所杀的吗 醉不归耸了耸肩,才道:细节方面我肯定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所掌握到的情报,是有一方势力想要在这些女孩中寻找最为特殊的那个,而其他的人,不愿意他们得到这个女孩。但是其他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寻找这个最为特殊的孩子,所以他们只要打听到去年冬天出现的四五岁女孩,便会对其痛下杀手。 楚风闻言一怔,旋即觉得如坠冰窟,就为了不让别人找到一个特殊的人,就不惜对一切有此可能的人痛下杀手,为了防止暴露,甚至要将灭人满门,他们到底是有多不在乎人命到底把人命看得多么轻贱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些小女孩,都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被遗弃的女孩 人间遗弃女孩的现象其实一直存在,但是要说在一个冬天,一个郡以内在同一个时间段,连续遗弃同龄的女孩达到数十或者数百,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一些。 醉不归撇了撇嘴,道:这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这是你应该解决的事情。 说着,醉不归又是一口酒入腹,仿佛只要不喝酒,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一般。 楚风没有回话,他在树下伫立了许久,才道:那我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小心啊,不然那家伙就没有有意思的事情可以享受了。醉不归说完就没有再理楚风,自顾自地开始喝酒。 而楚风,则快步离开了树林,一边走着,一边缓慢地思索着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自己这仅存的两颗纳灵丹药效挥到最大。 这件事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看到太多的惨剧,太多的血泪,他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抽身而退,他也做不到无视那些女孩的性命。 楚风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但是也不是铁石心肠或者说道心坚固不可摧的高人。 楚风始终只是个凡人,有一颗与凡人一般无二柔软的心。 会因为困难而产生畏惧,想要退却,但是也会激于义愤,奋不顾身。 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让自己不那么后悔,不那么悔恨,可以在睡梦里睡得安稳。 这是楚风的信念,也许这个信念很可笑,很幼稚,但是楚风决定要坚持。 坚持到自己死的那一日,或者这个混乱无序的秩序彻底终结的那一日。 只是,也许后者,遥遥无期。 给读者的话: 理想再可笑,那也是自己的理想,朋友们要坚持啊 第362章 执行 ♂ 初春时节,春风依然有些料峭,即便是位于南方,却也由于山林之中更是雾气蒸腾,空气潮湿,而依然冷得有些彻骨。 新生的绿草上挂着一颗颗晶莹圆润的水珠,倒映出花红柳绿的世界。 一只兔子倏然从草丛之中疾驰而过,顿时便将这些晶莹的露珠踩得抛洒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而后坠落于地,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一个青年,穿着粗布短打,肩上跳着一捆柴禾,哼着粗糙的小调,穿行在山间,步履稳健如飞,一看便是已经走惯了山路,才将旁人手足并用都走得无比艰难的路途走得仿佛是阳关大道。 青年沿着山溪一阵行走,一口气走出了足足二十余里,竟然丝毫不见疲态,不过湿润的雾气却将青年的衣物染得有些湿。 青年绕过一处弯道,眼前终于不再是河滩或者山林,而是一间朴素的道观,道观的门口站着两名灰衣道袍男子,似乎是道观的道士,正守着道观紧闭的院门。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便跳着柴禾,一路小跑,到了道观门口,将柴禾一放,看着两个道士,赔笑道:道爷,买柴么道爷 高个的道士眉头微微一皱,不耐烦地挥手道:这漫山遍野都是树,买什么柴,快滚开 青年吞了口唾沫,才道:道爷,湿柴和干柴能一样么别的不说,就说湿柴烧起来的烟,就呛得人受不了,还是干柴烧起来舒服,买一捆吧道爷,一捆只要五文钱 说着,青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这间道观门前,一边伸手比出五个指头,示意价钱之便宜。 矮个的道士显然脾气更爆一些,二话不说就直接在青年身上一推,推得青年踉跄着后退出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叫唤了许久才呻吟着艰难地站了起来。 青年一副委屈的模样,揉着自己的屁股万分酸楚地道:道爷你不要就不要,做什么要推人呢 赶快滚,柴我都要了矮个子的直接摸出一把铜子扔向青年,以后少来道爷清修的地方捣乱,扰了道爷修行,仔细你的皮 青年一边笑嘻嘻地捡着铜子,一边连连应声是,把铜子尽数捡起,才连声笑道:是是,道爷,您以后用柴啊,尽管来找我,我就是前边村子里的,问声王二,都知道是我了。说着,又连连鞠躬道,谢谢道友啊,谢谢道爷 青年说着,快速转身,一阵小跑,转过了弯路,脸色才瞬间阴沉下来。 青年又顺着河滩走了一阵,确保不会被感知到了,才翻上山坡,看着躺在一片花丛中喝得正高兴的醉不归,道:阵势都布好了,你在这里引发吧,我去下处转一转。 楚风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跑去卖柴,楚风去道观门口的目的倒是有两个,一是近距离确认这间道观是否真的如他所了解到的一般,道观的主事和道童都已遇害,沦为了这一拨人的临时据点,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把阵法的发动点尽可能向前布置。 这两个目的楚风都已经达到了,他在道观门口的几级台阶和红色的朱漆大门上都看到了血迹,虽然已经很黯淡了,但是这几天楚风天天都在辨认血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楚风脑海里还原了一些景象,大概是道童来开观门,被当场斩杀,那些人下手干净利落,从动脉喷射而出的血液飞溅得四处都是,所以才会有很多干涸的血迹没有被清理掉。 而第二个目的,楚风在借机被摔倒的时候,双手撑地的工夫便已经将两枚阵纹埋入了石子之中,借着捡钱的功夫又顺手多埋了几枚。 楚风这两天真的是东奔西走,一点空都没有。 迄今为止,他已经和醉不归形成了默契的配合,在他差不多完成阵法布置的时候,醉不归刚好能赶到附近,他能找到的地方等候,然后交接,他继续奔向下一处,而醉不归来执行杀人任务,并在完成杀人后清扫现场,进行对下一个地点的侦查。 醉不归点了点头,然后从芥子囊中取出三副瘦小且残缺的遗骸,小心翼翼地转交给楚风,然后道:这是在上处找到的,你先收好,以后一并入殓。 楚风点了点头,小心地将三具遗骸收入了自己的芥子囊中,才默默地向下一处走去。 这两天死在他和醉不归配合之下的修士已经多达五拨,十三人之多。 虽然都是醉不归寻找其中领袖级人物不在的时候,将四五阶的修士一举歼灭而留下有逃脱机会的六阶修士不去管,趁机为这些势力制造一些裂隙,使得一直没有正面冲突的他们产生更多有冲突的可能。 已经被我们清扫得差不多了,其余的几伙小团体,被其他人给清理掉了,全部是折断颈骨,树枝穿心,钉在树上。醉不归啧啧两声赞叹起来,然后瞑目长叹一口气,道,真是残忍的手段啊,连我都于心不忍了。 楚风白了醉不归一眼,冷笑道:但是你很喜欢是吧 醉不归有些惊奇地咦了一声,旋即轻轻鼓掌,道:年轻人越来越聪明了啊,孺子可教。说着,醉不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把酒葫芦放在了地上,继而站起身,道,阵眼就是这吧 楚风点了点头,醉不归当即毫不犹豫,双手汇聚真气,猛地一俯身,直接将真气打入地下,大地之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颤抖,继而一声声怒吼从地下传来,而后猛地从前方山坳处冲出数十道白色灵光,冲上云霄,而后又从云海之中倒垂而下,如江河溃坝,滔滔不绝。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间道观便已经被肆虐横行的灵龙彻底吞没撕碎,其中几道挣扎抵抗的光芒在闪烁了之后也迅速寂灭,归于一片沉静。 搞定收工。醉不归拍了拍巴掌,撤了阵法,这么高效,看来我以后可以去学学阵法啊醉不归说着,伸手一把握住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才很犹豫地道,那不是要很耽误我喝酒算了吧,还是不学了 醉不归一边说着,一边把酒葫芦塞上,挂在了腰间,轻轻拍了拍,确认挂好了,才猛地一纵身,前往已经只剩一片残垣的道观废墟。 楚风无奈地开始抹除自己刻下的阵纹,要尽可能毁去他们存在的所有线索,就让这些不同来历各怀鬼胎的人自己斗去吧,他好和醉不归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等楚风收拾完了阵纹,醉不归也回来了,手里抱着两具幼小的尸骨,都还完整,没有暴露在荒山野林被野兽吞噬啃啮。楚风又默默地把这些尸骨收入了自己的芥子囊中,才看着醉不归,道:都清除完了吗 醉不归摇了摇头,道:还有最大的一个据点,是那个想要找特殊的孩子那个势力的据点那里,现在有很多孩子被囚禁在那里,还有两个七阶中段以上的高手坐镇。就算有你的阵法,我也无法确保胜利因为我目前也就那水平。 楚风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然后道:我们可以一方面寻找另外一伙进行清扫的人,一边等待这些人与那伙人之间发生冲突。 醉不归对楚风进行过承诺,承诺他会成功地把清除这些人的行为嫁祸给那个最强大的势力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总是乘这些人中的领导者不在的时候来完成清洗的原因,让他们活下来,让他们去寻找那个最强大的势力复仇,能够很大程度上减轻他们的压力。 但是至于醉不归到底是如何嫁祸的,楚风却并不知晓因为醉不归嫁祸的时候,总是会将楚风驱赶开。 醉不归意味深长地看了楚风一眼,道:你知道我不能出面的人,暴露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能。所以你要找他们,就只有你自己寻找,我可以协助进行一些侦查,但是不敢过于深入。你们如果联手之后,我也必须完全隐于暗处,不能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醉不归会坚持这样的观点楚风一点也不意外,所以楚风也很干脆地点头同意了醉不归坚持的不能露面。 当下二人便又迅速地分开,楚风远离此地,混入凡人之中打探一些附近最近发生的事情,而醉不归则尝试着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去找到另外一伙进行清洗的人。 那些进行针对清洗的人,会是盟友吗 楚风现在依然不能确认,因为那一方说不定也是在寻找这些女孩的人,但是不管怎么样,楚风想试一试,他也相信醉不归的情报搜集能力与判断能力。 毕竟醉不归是个杀手,这些对于楚风来说很麻烦的事情,已经是醉不归的本能。 希望,他们是盟友吧。 楚风叹了口气,觉得有些疲惫。 第363章 那些少年 ♂ 我喜欢临窗的座位,狭小逼仄的隔间实在让人受不了。&bsp;&bsp;醉不归一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边道。 楚风慢慢地抿着杯中的热茶,看了醉不归一眼,道:你本来就是被关在躯体这狭小逼仄的空间之中的吧。 醉不归这才扭过头,白了楚风一眼,道: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受不了啊,你不是鬼魅,所以你不知道被囚禁在一个躯体之内的那种感觉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体会到了,你也许会疯掉的。 楚风没有回话,默默地把茶杯旋转过一圈,才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比较好,于是他顿了顿,才道:那些人的情况知道了吗 醉不归点了点头,道:那几个人都是一些小家伙,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大大咧咧的,稍微用点心就找到了。 说着,醉不归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几个小家伙是凤鸣山庄的人,连名字被都我查到了。 楚风怔了怔,凤鸣山庄 似乎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凤饮醴,陈栋楠,辛南归,蔺珲这四个人。醉不归的情报搜集能力绝对是一流,不过短短的两三个时辰,不仅找到了这几个人,还把名字都弄得清清楚楚。 你没弄错吧楚风皱眉问道,有些不敢相信。 啊喂,既然说好了的合作,就多给我一点信任啊喂。醉不归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我这个人当探子还是很专业的。 楚风微微挑了挑眉,居然会是这四个小家伙 说起来,他们也都差不多十六七岁了吧 他们也都是少年年纪了,不再是自己记忆了那几个小孩子了。 如果是这几个孩子的话,楚风真的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是敌人毕竟在凤鸣山庄的那些日子,他与这些孩子们,有了极其深厚的感情,彼此也再熟悉不过了。 诺,那不是来了么。醉不归说着撇了撇嘴,这几个小家伙要不是亮明了身份只怕早就被干掉了,也是小家伙们冲动莽撞,直接亮明了身份行事,始终都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哪怕所有人都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杀人,只好把账算在他们背后的凤鸣山庄身上。 说着,醉不归啧啧两声,似乎是在慨叹。 楚风顺着醉不归撇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四个大红袍的身影。 楚风看到这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明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又是进人人间行走,却还要穿着这样代表门派的正式衣物,真的是招摇过市啊。 四个大红色身影挤在一起,不断地吵嚷着,推挤着,不时地推拥着彼此走到路边的摊子看些小玩意,买些吃食,嬉闹作一团,在人群中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机,就像是他们所穿的大红衣物一般,化为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令人炫目。 真是一群充满了活力的小家伙啊。醉不归微微摇头叹息,无忧无虑的少年年纪呢,让我都忍不住嫉妒了。不过很难想象,他们这样的少年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啊,杀人就算了,还要折断颈骨,树枝穿心 楚风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这样的事大概是辛南归做的,那孩子在小的时候就有一副暴烈的脾气,敢爱敢恨,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感情。 而作为经常厮混在一起的三个小伙伴,陈栋楠也好,蔺珲也好,甚至凤饮醴也好,大概都不会因此而与辛南归产生任何隔阂吧。 更何况,这些人,的确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怜悯的。 连楚风都动了真火,更何况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了。 你想想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吧,我先走了。说着,醉不归站起身,而后缓缓移步到了邻桌,坐下,大声喊道,小二上酒,最烈的烧刀子,敢掺水小心你的屁股 楚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得不佩服醉不归真是淡定,一边说着走了,结果就是换了一张桌子,装作不认识喝酒。 不过自己要怎么跟他们搭话呢,难道要直接冲上去,表示我就是你们的楚奚武师兄么 楚风抿了抿唇,还在思索的时候,一阵喧哗声便已经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声声欢笑,几个少年人走了进来,寻了一张方桌,走了过去。 楚风扭过头,看着那四个红衣的少年人。走在最前的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如丝般长简洁地扎成一个马尾,透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少女的肌肤莹莹如玉,闪烁着像是象牙一般的光芒,如同是一个瓷娃娃一般的精致与可爱,让人不得不心生怜意,生怕稍微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就会脆弱地破裂了。 少女牵着一个少年的手,一脸盈盈笑意,像是阳光一般绚丽,而被她所牵着的少年也是一般清秀俊朗,长盘起,一顶银质冠将其束起,身形挺拔,眼眸中含有万分的情意,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而走在最后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年,一个身形略微消瘦,神色在四人之中最为严峻,虽然也在不断地与其他三人调笑,但是眉宇之间却始终透露着一股凶光,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而另外一个少年则他的映衬之下显得无比的和蔼可亲,哪怕是随便一笑,从眼角之间流露而出的善意的光芒让即使是陌生之人也会觉得已经相识许久一般的亲近。 四人在四方桌旁边坐了,却不是如楚风所预料的一般每人一个方位,而是少女与银冠少年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而凶光少年与亲和少年则各坐一方。 楚风笑了笑,他自然已经辨认出来了四人谁是谁。 少女自然是四人之中唯一的女孩蔺珲,也是把陈栋楠和辛南归两个男孩子教训得服服帖帖的大姐头;冠少年从其俊美的样貌以及与凤栖梧有几分神似的神色,就可以看出是凤翔天的儿子凤饮醴;凶光少年自然是最为直接干脆的辛南归;亲和少年便是陈栋楠无疑了。 六年不见,曾经的小孩子都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啊。 蔺珲不再是个假小子,凤饮醴没有那么高傲了,陈栋楠也不再羞羞答答的,辛南归也不再那么阴郁真是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醉不归先查到了他们的讯息,自己只怕也认不出来了吧。 楚风笑了笑,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方要收回自己的目光,却看到陈栋楠看向了自己,然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与其余三人一阵低语,不知道交流了一些什么。 楚风眼睛微微一转,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在交流什么,想了想,大概与自己没有关系吧。当初他们所见到的,可是被易形蛊改变之后的形貌,他们不可能认得出来自己的吧。 咳咳醉不归咳嗽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清嗓子,还是在提醒楚风什么。 楚风用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醉不归的方向,只见醉不归倒是神色自若地喝着酒,吃着肉,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楚风微微沉吟片刻,还在酝酿自己要怎么挑起话题,便见得陈栋楠已经起身走来,走到自己跟前,微微一礼,笑道:师兄,我可以坐下么 楚风愣了愣,倒是没明白为什么陈栋楠会主动找上自己,但是也含笑点头,伸手示意道:请坐吧。 陈栋楠坐下,捧起醉不归留在桌上的酒坛和酒盏,给自己斟满了一盏,才双手捧起酒盏,举起道:为师兄之心,敬师兄一杯。 楚风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少年人还是不要喝酒的好,酒真不好喝。 楚风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是正经,让陈栋楠都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笑道:师兄请自便,但是请容师弟以这杯酒表示一下师弟的敬意。 说着,陈栋楠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楚风捧起茶杯,对着陈栋楠还了一礼,道:多谢师弟。说着,也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陈栋楠笑了笑,才道:不知道师兄 楚风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陈栋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不知道师弟方才是为什么敬我 虽然他已经受了方才的那杯茶,但是却依然很在意陈栋楠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敬自己一杯酒,尽管其中的原因楚风大概也猜到了。 陈栋楠微微一愣,旋即才道:师兄出没的时候,为什么不至少改变一下形容呢,这样做,很容易暴露的啊。 说着,陈栋楠微微眨眼,满是戏谑之意。 楚风旋即露出几分笑意,原来自己动手的那几处也都被陈栋楠他们盯上了。 大概他们比自己晚了一步,所以也会很在意到底是谁也在动手,大概会向附近的居民打探。 而自己因为修为废尽,所以根本无法简单地改变形貌,也只能通过变装来实现了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附近,哪怕自己再平凡,只怕也或多或少会被记住一些特征,东拼西凑,把自己凑出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楚风笑了笑,然后道,好久不见啊,栋楠。 稍远一些,醉不归顿时一口烈酒喷出,旋即大声喊道:小二,你这酒里不掺水的么这么呛人 第364章 叙旧 ♂ 陈栋楠微微一怔,然后有些愕然地道:那个师兄我想你认错人了 楚风也是愣了许久,才有些尴尬僵硬地道:应该没有吧 难道是陈栋楠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是想要隐藏身份的话,也不至于穿着凤鸣山庄的红袍凤纹衣啊。 陈栋楠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栋楠其实在那 说着,陈栋楠微微侧身指了指对面的那个一脸凶光的少年。 楚风如坠冰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令人万分亲近的少年,很难将他与昔时那有些阴郁的辛南归联系起来。 楚风愣了许久,才不由得有些讷讷地说道:原来你是南归啊 辛南归哈哈抚掌一笑,眨了眨眼,道:的确如此,看来师兄是认识几年前的我们了,好久没见到,只记得小时候我们的性格,却记不清样貌了这也难怪,这些年我们的样貌变化也的确挺大,倒是不好认的。 楚风也只有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认错人这种事楚风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亏自己还自信满满的,这个人真的丢大了。 辛南归眨了眨眼,然后俯身轻声道:师兄这个身份是假的吧,为了掩人耳目的吧 辛南归会这么想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那些被灭了属下的强大修士打探到了出没在附近的人物的形貌,也不会相信那就是真身的吧 谁会那么犯傻用真身去做这样冒险的事情呢 楚风尴尬地咳了两声,但是辛南归却不依不饶,依然在猜测楚风的真实身份:我们这些年都还很少下山,即便下山遇到的师兄我们记得也都算清楚师兄也不在其中。所以我觉得师兄应该是我们的同门吧而我们的同门在几年前和我们关系还很亲近,却又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再见过我们的 辛南归脸色突然一变,仿佛见鬼了一般地窜了起来,然后指着楚风,哆哆嗦嗦地道:奚奚武哥 辛南归此话一出,旁边坐着的三个人也都顿时唰一下地站起来了,陈栋楠和蔺珲都仿佛见鬼了一般,一脸惊骇得说不出话的神色,只有凤饮醴的神色还算正常,但是却也已经震撼得无法说话了。 楚风也没有想到辛南归竟然这么聪明,都不用自己表明身份了,仅仅是因为自己认错了人虽然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有要挑明身份的意思了,但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也不得不让楚风佩服辛南归年纪虽小,但是其聪慧把同龄时的自己彻底给渺视到尘埃里去了。 我哥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凤饮醴,他像是是疯了一般的冲了过来,双手抓着楚风的肩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犹如野兽般咆哮了起来。 还是蔺珲恢复了几分理智,迅地上前拉住凤饮醴,再三安抚才将有些失去理智,把酒客都吓跑了不少的凤饮醴安抚了下来。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蔺珲看着辛南归,皱眉问道。 应该不会有错吧。辛南归也有些不确信地说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楚奚武他也无法确定,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虽然他觉得这个人的语气很像是楚奚武,然而却又终究有着些许的不同。 辛南归说着,常常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重新坐下,看着楚风很是认真地道:这位师兄,你不会真的是奚武哥吧 楚风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几人都瞬间一怔,蔺珲立时红了眼睛道:奚武哥你们你们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楚风刚准备回答蔺珲的话,却看到蔺珲按着的凤饮醴一脸焦急,知晓凤饮醴在担忧凤栖梧,虽然有些不忍告诉凤饮醴事实,然而却又觉得这件事还是迟早要告诉众人的。 所以楚风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凤师兄现今身在何处,也许还被困在一处古代遗迹之中,也或者已经离开了那处遗迹,因为一些苦衷才没有现身吧。 楚风说得很委婉,也很含蓄,他也完全不清楚凤栖梧的现状,但是既然穆师兄能够从神殿中离开,那凤师兄应当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凤饮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阴沉,仿佛是雷雨之下的天空。 蔺珲一只手握着凤饮醴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凤饮醴的脊背,安抚着凤饮醴的情绪。 鱼姐姐呢,她也和你分开了吗陈栋楠问道,神色之中柔和了不少,毕竟当初在凤鸣山庄,刘鱼对他们三人是真的如姐姐一般亲切。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几人一阵沉默,使得气氛顿时变得极其尴尬,但是却也无人觉得难受,因为各自都有些心事,有所怅然,似乎都已经陷入了各自的回忆之中。 辛南归倒是最先恢复,一边将自己几人原来点好的饭菜转移到楚风这张桌上,才又把几人一一按着坐下,才道:奚武哥,你们那次走后,到底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庄主说是三妙宫禁忌被触才出现了那样的事情,让你们都失踪了 楚风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三妙宫弟子全灭死无对证,当初三妙宫的那场血战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无人知晓,凤长鸣等人也不知道祝允同是否遵从了他们的庄主令,与三大派联手。 但是不管祝允同有没有遵从他们的命令,这件事的真相都只能被掩埋,不然这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四大派联手覆灭三妙宫,将三妙宫上下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消息要传出去,且不说其他的门派是否会借机打击四大派,就是在弟子之间引起的非议,在人间造成的舆论压力,都足够四大派喝一壶的。 就算对于其他几派来说,他们能够承受下这个事件的负面影响,但是对于一直以来积弱的凤鸣山庄来说,却承受不起。 凤鸣山庄自从百年之前与天工府的斗争惨败以来已经衰弱得足够久了,尽管这一战使得他们丧失了门内最为精锐的四大弟子,和一个已经达到八阶,很有可能成为门内顶梁柱的壮年强者,但是他们也只有咬着牙承受下来。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想通了这些关节,楚风也没有急着把真相抖落出来,虽然凤鸣山庄最后还是跟三妙宫站在了一起,但是其中的那些阴暗龌龊,却还是不要说给这些少年人知晓的好。 所以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紫琼山中封印有古代遗迹,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遗迹重现,我们都被迫进入那古代遗迹,在遗迹里我们就分散了,所以我不知道其他人过得好不好,现状又怎么样。 奚武哥是才离开那处遗迹么辛南归问道,此处距离三妙宫也不算太远,所以辛南归下意识地认为,楚风也是才从遗迹中离开,便被卷入了此次风波之中。 楚风想了想,自己若是说自己早已离开的话,很难说清楚这几年间他去了何处,又做了一些什么。 毕竟他现在依然不愿意暴露自己风先生的身份,那样做始终是太过危险。 倒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这四个孩子,而是事实已经多次证明了,他这个身份,能不暴露,还是不要暴露得好。 所以楚风点了点头,道:我离开那处遗迹的确不久。 蔺珲也终于把凤饮醴安抚完毕,看着楚风,攥紧了拳头,兴高采烈地道:奚武哥,你真的是太帅了,居然已经八阶了,怪不得收拾起那些人来收拾得那么干脆利落 说着,竟然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似乎很是神往。 楚风苦笑两声,知道他们这错误的判断从何而来,毕竟只有八阶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气息完全内敛而不被低阶的修士感知到而这些孩子又相信着自己,自然不会把自己当做是废人了。 楚风顿了顿,才摆手道:小珲你想错了,我已经全废了。 蔺珲一愣,陈栋楠和辛南归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凤饮醴也跟着抬起头,有些红的眼睛里也写满了震惊。 许久,蔺珲才有些试探地道:奚武哥奚武哥你其实在开玩笑的吧 楚风苦笑两声,伸手放在桌面上,有些无奈地道: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蔺珲大大咧咧地伸手搭在楚风胳膊上,将一缕真气缓缓渡入楚风体内,快地在楚风体内行走了一个周天,然后才咬了咬下唇,红着眼睛不说话。 辛南归见蔺珲的神色,便知道楚风真的没有开玩笑,楚风已经废了。 倒是陈栋楠显然没有过多地思考,压低了声音问蔺珲道:奚武哥怎么了 蔺珲这才松开紧咬下唇的贝齿,有些恼火地道:就是奚武哥说那样。 楚风见几人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摆手道:没事的,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第365章 分道 ♂ 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说明还是有些糟糕,但是糟糕的程度,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 尽管楚风再三说明并不是那么糟,但是三个人的兴致也无法高昂起来,所以楚风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决定把话题引回到正题之上。 楚风微微咳嗽了两声,才道:我们还是说正题吧,最近紫琼郡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辛南归点了点头道:我们本来是外出游历,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无法视而不见。 不知道你们都得到了一些什么消息。楚风微微蹙眉道。 辛南归在这个小团体中显然扮演了一个决策和思考的角色,所以这些主要的交流任务自然也当仁不让。 我们的修为其实都很有限,除了饮醴在五阶中段,我们都只有五阶下段的本事,所以动手的时候,都是找那些六阶以上修士离开的时候那些弟子也都极度保守秘密,始终不肯动用本门功法,所以,对于他们的来历,目的,我们依然一无所知。辛南归答道,只能判断出他们似乎是在寻找一个特殊的女童。 辛南归他们毕竟都还是少年,所以搜集情报的能力比起醉不归来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或许他们都只是外门弟子。楚风顿了顿,才补充道。 他也不是没有仔细观察过,所有出现的人,除了六七阶的可能会有本门功法之外,四五阶的修士从头到尾都不曾施展过任何本门功法,就连大阵爆想要逃命时都没有可以看出其所属的门派的依据。 这种情形,再结合他们普遍是中年人的事实,最为可靠的判断,只能是他们都是外门弟子,只是修行了内功总诀和一些极其普通的外功,还没有接触到本门的功法。 他们的修为,是用时间堆积起来的,所以他们所属的门派一点也不会因为他们的死亡而心疼此事完结之后,这些人便已经物尽其用,可以尽数铲除永绝后患,自己的门派依然可以清清白白做人,不怕被人现。 然而这句话所要表达的信息不仅于此。 所谓的外门弟子,只存在于大门派之中,比如凤鸣山庄,比如寒冰殿,比如鸣沙山,比如星辰岛 像三妙宫这样的小派连招收弟子都是个难题,又怎么还可能去专门成立所谓的外门进行筛选了。 楚风这句话一出,果然让几人的面色都是一沉,变得阴郁与凝重。 辛南归沉吟了许久,才道: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都不该被允许。不管他是哪门哪派,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说着,辛南归狠狠咬牙,右手攥紧了拳头。 对,我才不管他们到底是谁,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是就算是我们的同门也不可原谅蔺珲也露出了极度愤恨的神情,显然被此事刺激得不轻,神情比辛南归还要激动。 反倒是面相凶恶的陈栋楠情绪最为稳定,没有太大的起伏,也不知道是将所有情绪的变化都压抑在了心里,还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已经做到了淡看世事的程度。 楚风叹了口气,等着几人情绪平复下来,才又道:我还有一些消息可以告诉你们。其实你们不找我,我也会找你们。 嗯辛南归微微蹙眉,然后便听着楚风将醉不归所打听的消息慢慢细致地陈述了出来,尤其是关于其中还有很多人被囚禁起来一事,感到异常震惊。 奚武哥是怎么打探到这么多消息的,你不是辛南归微微皱眉道,看神色似乎对楚风修为全废却还能做到这么多事心存怀疑。 这样的怀疑其实完全合情合理,所以楚风也没有任何不快,只是略微顿了顿,才道:有一个不方便出面的人出手帮忙打探到了这么多消息,那些人也只都是他除掉的,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什么人辛南归继续追问道。 阿归,都说了不方便出面了,你还问什么。蔺珲一巴掌拍在辛南归肩上,声音有些严厉地呵斥道。 比起辛南归的理智和过度好奇来,蔺珲显得更注重他人的情感一些,所以她不愿意像辛南归这样咄咄逼人,非要刨根问底,她挑了挑眉,接着说道:奚武哥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辛南归微微露出几分难色,才有些尴尬地传音道:其实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表面他是奚武哥啊,更何况过去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奚武哥会不会生什么变化而且,他明显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叫我怎么信任他所说的话 辛南归的怀疑自然是合情合理的,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连蔺珲也是一怔。 尽管蔺珲是大姐,但是蔺珲一直以来也很相信辛南归的判断,所以此时辛南归说得这么正式,让蔺珲也不得不产生一些怀疑。 楚风见四人都沉默不语,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才道:其实原本的想法是与你们联手的,但是现在却没有必要了。 之所以没有必要,是因为这四个人加起来也没有醉不归的一半本事,行事稚嫩且不去说,单是以修为来说,醉不归应该是七阶巅峰或者上段的修为,而这四人,却都是五阶的修为。 当然在同龄人之中他们都可以算是翘楚与天才,但是比起这场风波中的敌手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不堪一击。 所以与其与他们联手而迫使醉不归不得不隐居幕后,还不如继续与醉不归联手,至少胜算更大一些。 但是楚风的话在有些心思的四人耳中听起来却又有些讽刺,让辛南归的脸一红,连忙摆手道:奚武哥,我不是 辛南归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不信任楚风,但是话语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艰难,毕竟对于心高气傲的少年人来说,想要做到心口不一,却始终有些困难。 楚风见辛南归的模样,又见蔺珲和陈栋楠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是你们太年少了,对付那些人,实在有些危险。如果与你们联手,我那个朋友就不能出面,反而削弱了我们的实力,所以你们还是不要继续深入了,交给我和我的朋友处理就好了。 奚武哥明明修为已经废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辛南归终于下定了决心,神色一凛,很是严肃地问道。 楚风看向蔺珲,他知道蔺珲方才已经将真气探入他体内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体内深埋在血肉之中的阵纹,那样的东西,只要被侵入身体,无论如何都隐瞒不了的。 奚武哥体内埋有阵纹蔺珲终于还是说出口,脸色满是痛苦。 蔺珲不曾深入研究阵法,所以她看不懂楚风所埋入体内的那些阵纹,但是她却知道阵纹埋入体内,就意味着需要用来承担阵法作的时候所有的痛楚。 这样的痛楚,一定不会很轻松。 楚风没有接话,而是在略微冷场之后,才道:我自然有我的做法,你们不需要太担心,只是你们行事太张扬,所以可能已经被人注意上了,碍于你们身份才一直没有动手,但是现在几乎各方都只剩下了一两个光杆司令,说不定会因此而迁怒,你们最好多加小心,遇到难以应对的,保命为先,不要逞强。 辛南归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才道:谢谢奚武哥提醒了。 辛南归言语之中的生疏与要分头行动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凤饮醴都露出了几分尴尬无比的神色。 楚风却毫不在意,点了点头,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多保重。 说着,楚风微微施礼,便向酒楼之下走去。少年人有些戒心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会让他们少吃很多苦。 楚风离开酒楼,才走出这座距离醉不归探查的距离那最后收容了众多小女孩的据点最近的小镇。 楚风走出小镇便直接向一边的山区走去,方进入山区不久,便看到醉不归正靠着一棵大树,快意地喝着酒。 哎呀呀,不跟你的小朋友们多聊一会醉不归看了看楚风,才调侃地道,再顺便泄漏点其他的消息 他适才是趁酒楼混乱混在众多酒客之中逃走的,混乱之中小二也拦不住如此多酒客,所以醉不归如愿以偿地逃掉了酒钱,这让醉不归感觉很开心。 楚风看了看醉不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准备时候行动 醉不归微微抿了一口酒,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其实很想现在就动手,但是我真的不能露面。 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你不能露面。楚风问道。 醉不归白了楚风一眼,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才道:我说过的啊,我露面给我惹来麻烦是其次但是若是有我们组织的人见到我和你在一起,那就是你的麻烦了。 第366章 准备 ♂ 醉不归到底在想些什么并不是楚风现下所所关心的问题,如果他愿意说的话,楚风也愿意听,但是很显然醉不归不愿意多说过去的事情,想要把一切都埋葬在二人彼此之间的心知肚明之中。 所以楚风没有再问下去了,而是看向了那个据点,神色之间,流露出几分鄙夷。 我可以开始准备阵法了,我准备来个大的行动。楚风轻声道。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用一次大的行为来回报这些人久违的,楚风决定动用地脉,甚至为此再次将自己放入地脉之中,楚风也在所不惜。 醉不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开始准备吧,我帮你放风去。也不知道我留下的线索,能不能把那些人引来如果引来了,你可要让我放一场尽兴的烟花啊 言讫,醉不归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天际,来去匆匆,根本不多加说辞。 楚风看着醉不归远去的身影,也迅向据点赶去。 这最后一处的据点依然选在了极其荒僻的山里,而且是在一坐高达千丈的山峰峰顶。 峰顶居高临下,俯瞰方圆,神识可以毫无阻碍地扫遍四野,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暴露自己的行迹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楚风有天然优势,楚风是个废人,没人会留意一个废人做了什么,只要楚风不是做得太明显,他有相当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楚风这次没有使用樵夫这样的伪装,而是换装成为了猎人,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荒僻了,很难合理解释为什么樵夫会进入这样的深山砍柴,还深入到了山区的最深处。楚风一身短打,背着一张粗糙的猎弓,腰间挎着早已准备好的箭囊,一边装作寻觅野兽的踪迹,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观察着地形,思索着如何根据地形最合理地布置阵法,好使得自己能够更方便地引导地脉成为自己的帮手。 楚风不是一个猎手,但是他也曾经在鬼界跟着一位相当杰出的猎手看过那位猎手如何追踪猎杀凶兽,虽然这里是没有那种凶兽的人间,但是他也不是一个修士。 所以追踪痕迹,根据粪便确定时间这样的事情,楚风做得很细致,很像模像样,虽然他每次俯下身,去查看各种痕迹与粪便的时候,他手里都总握着一枚地维石,用以探测地脉走势。 楚风在深山里越走越深入,渐渐深入了林间,林间老树也愈盘根错节,野兽的痕迹也越来越多,给楚风探查地脉的机会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楚风也将这附近地脉摸索了七七八八,到了日落时分,楚风对地脉地势的探查也基本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思索如何做到尽可能合理地利用这片地脉和地势,布置下阵法了。 楚风在林间寻觅了一些枯枝,而后寻觅了一处临近小河滩的营地,将白天顺手捕捉到的一只兔子去了皮毛内脏,在小溪中洗刷干净,用树枝串了,而后便在火上烧烤起来,随身携带的一些调料撒上之后顿时更是香气四溢,使得楚风一手出色的厨艺表现得淋漓尽致。 楚风将这只兔子烤得表面金黄焦酥,开始流淌油污的时候,便将兔子从火上取了下来,一边慢条斯理地撕扯着兔肉,塞入自己的口中,一边慢慢地思索着应该如何布阵。在今天探查地形与地脉的时候,楚风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此刻所要做的不过是把所有的零碎念头组织到一起。 楚风很快就把一只兔子解决干净,而后将火堆分作两团,原本的火堆熄灭后洒上土壤,又抱了一把干草铺在土上,用泥土中的余热确保温暖。楚风做完这一切,在小溪里捧水洗漱完毕,就躺在了干草之上,仰面朝天,闭上了眼睛,开始把所有的念头进行组织。 楚风的精神与体力足够支持他一夜不眠,所以他这一夜都没有在睡,而是在不断的进行组织,验证,重组。 在一夜的思索之后,楚风终于敲定了一个大致的方案,第二天的狩猎活动,便是为实现这个方案而努力。 而在楚风行动的同时,在远方却出现了一个踽踽独行的身影。深紫色的衣袍在晨风中飘洒,一头黑乱舞翻飞,宛若魔神降世一般。 此人,赫然正是穆少恩。 穆少恩的手上是血,身上是血,脸上也是血。 他的神色淡漠,然后轻轻地迈过横躺在他脚边的几具尸体,仿佛那只是一般的障碍物一般。 穆少恩前进的方向是那个据点,但是他并没有深入,就在进山的时候,穆少恩停住了脚步,而后抬起头,看着茂密的森林,缓缓开口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真烦啊,你的神识为什么这么敏锐。醉不归的声音陡然响起,随着一阵树叶摩挲的沙沙声,醉不归从树冠之中跃身而出,缓缓落在穆少恩身前十余丈之地,仰想要喝一口酒,却现葫芦里的酒已经喝光了。 醉不归露出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把手里的酒葫芦一扔,道:早知道我就该去买酒,就不会遇到你了。 穆少恩不语,身周两仪轮浮现,缓缓旋转,一缕缕朦胧的氤氲黑白二气从两仪轮上倒垂而下,铺满穆少恩脚边,使得穆少恩脚下宛如一片翻腾的云海,更映衬得穆少恩宛如一个仙人一般,飘渺虚无,难以捉摸。 醉不归皱了皱眉,道:还打我可不想再和你这个怪物打了啊 穆少恩的目光略略在醉不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让醉不归的脸色一变,连话也没有说完,便紧张地一攥拳,一团墨色的烟雾便将醉不归笼罩在其中,使得醉不归化为了一座被云雾所遮挡的山峰,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你要知道,你师弟还在山里,我们在这里打架,如果让山里的那些人现了,只怕你师弟也会被作为可能的威胁清除。醉不归沉声道,似乎准备用楚风来威胁穆少恩,但是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楚风与穆少恩的关系,却又值得耐人寻味了。 我不在乎。穆少恩冷声道。 不在乎你就动手。醉不归哈哈一笑,颇为得计地道,似乎已经捏准了穆少恩的命脉一般有恃无恐,根本不怕。 穆少恩冷哼一声,左手一挥,一头白光汇聚的猛虎直接从阳鱼之中怒吼着冲出,迎面向醉不归扑杀而去。 你还真来醉不归显然不曾想到穆少恩说动手就真的会动手,一时有些猝不及防,白虎来势又极其凶猛,醉不归只能一边急后退一边运气,使得缠绕周身的黑色雾气在身边盘旋一周,便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上白虎,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将白虎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们要打,会打得很艰辛,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等我做完这件事,我们再打,打生打死,我奉陪到底。醉不归厉声呐喊道,想要通过附加条件把这场战斗延后,我们没有在此时就必须分出胜负的理由。 穆少恩没有说话,两仪轮慢慢收起,让醉不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是随即,四象在穆少恩的身边浮现,出一声声接连不断的怒吼,震得风暴卷起,凛然肃杀,但是与其狂怒的声势相反,穆少恩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冷冷地看着醉不归,显然还有别的想法。 醉不归顿时露出几分肃然之色,神色微凛,道:你当真想要与我一战吗 穆少恩后嘴角微挑,声音略略一沉,慢慢说道:我记得上面的意思是杀了他。 直接杀了他,那太冒险了。醉不归眯起了眼,一旦与天庭的战争失败,我们失去了段肆明和归寂,裙子姐再出个什么意外,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以杀他应该等到战争胜利吗穆少恩神色微冷。 醉不归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冷冽之意,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被彻底收起: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穆少恩微微瞑目。 我不懂这还有什么追问下去的意思。醉不归皱了皱眉。 穆少恩眉头也微挑:你比我更早进入地府,也比我更早进入核心,你自然应该比我更早清楚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醉不归笑了笑,摊手开口,却没有顺着穆少恩的话再说下去:你这样在人间开杀,如果被执法者查到你的身份,那我们也保不了你。 无所谓。穆少恩泰然自若,丝毫不曾被醉不归所恐吓到,你应该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醉不归翻了翻白眼,不说话。 那么我就再直白一些吧。穆少恩的双目凝视着醉不归,你到底听命于谁 地府,暗刺,亦或者逆刺。 醉不归的手微微一抖,看着穆少恩,沉默不语。 你想要一个被净化的世界吗穆少恩再次开口,让醉不归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给读者的话: 我最近中了一种叫做双笙的毒 第367章 布阵 ♂ 当楚风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他所见到的醉不归很是狼狈。 醉不归一身是血,倒在了树下,流淌下的鲜血已经将醉不归完全浸泡在了血池之中。 他的身体之上到处都是创口,包括小腹也被洞穿,就连左臂也被斩断,挂在了树上,像是一块腊肉。 楚风一怔,旋即快上前,一边扶起醉不归,确认了醉不归的确还活着,才一边取出伤药,一边道:没事吧,你这是遇到谁了 醉不归抹了抹嘴角的血,朝上方微微努了努嘴,示意道:帮我把我的手捡回来一下吧,我懒得再生了,太费工夫了。 楚风白了醉不归一眼,把瓷瓶往醉不归怀里一塞,才蹭蹭地爬上树,把醉不归已经被高温烧焦了的左臂捡了回来,递给了醉不归。 醉不归接过自己的左臂,把断面接合在一起,随着真气的流入,焦黑的手臂又一点点恢复了生机,变得正常起来,遍布肌肤的裂痕也随之逐渐消失。 楚风也真的是服了醉不归了,接合断肢这种事其实比再生麻烦多了,因为接合的时候包括每一条经脉都要对齐,才能完美无瑕地接合上,不会影响到正常的使用。 而再生虽然会消耗更多的真气,但是其过程却是从断面上直接生长出,不必花费什么心力。 这样看起来,这具躯体的原主人,一定和醉不归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吧。 楚风微微一叹,看了看自己给醉不归疗伤的伤药,现醉不归根本动都不曾动一下,皱了皱眉,才道:你不吃药的 醉不归撇了撇嘴,不屑地道:美酒才是我的良药啊 行,那你就别吃药了啊。楚风说着,便从醉不归的怀里拿起瓷瓶,准备收起。 醉不归白了楚风一眼,急忙改口道:别别别好哥哥给我两口吧 说着,醉不归也不管自己的左臂还没有完全接合好,侧身就从楚风的手里抢过装丹药的瓷瓶,用牙咬开瓷瓶的瓶塞,看也不看就直接往自己嘴里倒去。 楚风的嘴角微微一抽搐,看着醉不归吞下了两颗丹药之后不再等待,直接劈手就抢过瓷瓶,塞上瓶口,装入了芥子囊中,这才把醉不归扶起,靠着树坐直,问道:生了什么事 醉不归把一直含在口里的丹药当做糖丸一边咀嚼,一边面目因为丹药苦涩而万分狰狞地道:没其他什么事,遇到一个组织里的人,一直有些不对付,所以就干了一架。 打输了楚风问道。 醉不归假装没有听到楚风的问题,自顾自地接合着自己的左臂,直到楚风有些揶揄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醉不归的胸口,撞得醉不归不得不正视楚风,愣了愣,才又一阵剧烈咳嗽,咳得声嘶力竭,让人有种醉不归快要把内脏都刻出来的错觉。 楚风忽然觉得醉不归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有趣,强忍住笑意,才道:没关系吧,不会影响到行动吧 醉不归白了楚风一眼,识趣地停止了咳嗽,一边接过楚风递来的外伤药,涂抹在自己小腹的洞口上,才叹了口气道:没关系,虽然被揍了个够呛,但是还不至于元气大伤。 楚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道:我阵法也布置好了,我去引地脉。 醉不归一怔,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一脸的惶恐与难以置信:哥完了这事我要杀你的时候你该不会也引地脉对付我吧 楚风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道:那是自然的事情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傻愣着让你杀我吧地脉肯定是要引的,毒药也肯定是会有的,反正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会的一切都会往你身上招呼。 醉不归面部肌肉微微一阵抽搐,然后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把你交给那个家伙吧,谁叫他要骗我酒喝呢 醉不归一阵头大地站起身,拍着楚风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老老实实地干活,我去找个地方买酒没酒喝的日子要人命啊 楚风看着醉不归一瘸一拐地迈步迅消失在天边,实在有些无奈,想不通为什么醉不归会这么喜欢喝酒,甚至连取个假名都要叫做一眼都看以看穿的醉不归。 不过至少,虽然醉不归说是要来杀自己的,但是却真的是一个满有意思的人。 如果能和他是朋友,那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件事吧。 楚风一边沿着地脉走向,一边估量着要从哪里引地脉会合适一些。 引地脉毕竟不是个小工程,楚风必须寻找一个最佳的方式从地脉流中引出一支,同时还要保证流量的巨大,与它能够爱稳定维持足够久的时间。 楚风有些头痛,地脉真的不容易引,不过所幸的是,阵法已经完成,所有的阵纹都刻写完毕,自己需要做的,只是确定一个最好的引地脉的方法,以及布置一个引导地脉流动的阵法而已了。 楚风这次是真的准备玩次大的,因为在山区之中的阵法本来就是依托地脉而布置的,不需要再引地脉进行额外的补充但是楚风却想要把这个阵法威力挥到最大,所以他要再额外地引动外围地脉提供支援。 也正是因此,才会把醉不归吓得脸色都变了。 楚风叹了口气,一个人默默地山区外围行走查探,布阵,当他把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醉不归也挎着酒葫芦回来了,这让楚风有点怀疑醉不归是不是早就回来了,只是不想帮忙才躲在了一边。 醉不归重新换了一身衣裳,也重新梳洗打扮了,连长也由原本的在脑后束成一束改为了在脖颈后束成一束,只有从左而右遮住右眼的刘海没有丝毫变化。 布置好了醉不归问道。 楚风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才道:你来激活阵法吧,我有些累了,休息一会。 别偷懒啊,支使我干活可是要算工钱的醉不归恼火地说道。 楚风想了想,才道:你不干活我现在就引地脉把你杀了。 醉不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才咬牙切齿道:行,你狠你是哥 楚风笑了笑往边上的草丛一坐,露出一副疲态,而后才一边指导着醉不归激活他布置的第一个用以隐匿自己和醉不归的阵法。 阵法激活,顿时一层无形的罩子便自地面升起,在半空中闭合,从阵内向外边看去,清晰无比,仿佛这层罩子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能隐蔽住吗醉不归咂了咂嘴,露出一副不信的神色,想要往外走去,从外边看看这阵法到底有用没有,如果没用的话自己还是尽快跑路来得妥当。 楚风有气无力地道:你出去就出去吧,反正进不来了不要怪我。 楚风的心力其实也很劳损,毕竟他所布置的阵法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第一次进行了一次四重阵反正支持阵法运转的又不是自己,而是醉不归这个苦力。 四重阵已经是大多数阵法研究者的极限,因为需要牵扯的事情太多,要把四个阵法进行结合嵌套,稍有不慎就会导致阵法内部相互冲突,从而使得套阵直接崩溃。 包括楚风刻入自己体内的阵法,也是他四年以来不断思索结合组织下所得到的一个四重阵而他所布置在这里的,也是一个一般的四重阵,只是略微有些修改,毕竟他又不是阵法天才,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得出一个崭新的四重阵。 如果再恬不知耻一些,把作为引导地脉的独立阵法,和此时用以隐蔽他与醉不归的这个独立阵法也算入其中的话,那就是一个五重阵了。 在楚风所研读的古书上,真正能布下五重阵的,已经算得上阵法大师了。 而其中还记录到一位传说级人物,能够布下二十一重阵,都还是大阵,那种人物对于阵法的造诣大概已经登峰造极,无人可以越了。 而楚风的四重阵,虽然每一重阵都也不算是什么小阵,但是在接合上却并不圆润平滑,与其说是套阵,倒不如说是像四个可以做到同时动的阵法而已。 不过所幸的是,这四重阵法,都足以惊世骇俗杀修大阵,将剑名无闻的剑意与一座古代残余剑阵所结合的剑阵,从万壑山大阵边角中所得到的并与一座守护阵法结合的守阵,以及取代了在楚风体内四重阵中的灵气引导阵法的地脉操控之阵。 这四重阵法,楚风对他们很有信心,也因为杀修大阵的存在,楚风一点也不担心四重阵法引的时候会误伤被囚禁的凡人,杀修大阵,从来只杀修,不杀人。 醉不归撇了撇嘴,有些不信楚风的话,还是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阵外便传来醉不归一阵无奈的呐喊:你在哪里呀出来接下我吧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楚风疲惫地翻了个身,没有理他。 好哥哥,好哥哥,小弟我服了你了,快出来吧 第368章 号角 ♂ 漫长的期待之后便是夜色降临。 楚风和醉不归,一个坐在树下默默地咀嚼着干粮,一个叼着酒葫芦,坐在阵内最高的那棵树上,从树冠中遥望远方的山顶,不时地将抿上两口。 你看得清么 醉不归不屑地看了楚风一眼,似乎在鄙视楚风一个废人哪来的自信也要在黑夜中看向如此遥远的距离自己要不是可以用魅族所拥有的强大神念远距离查探,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更何况这个废人。 看不清啊。楚风很实在地回答道。 那你瞎看什么,能有什么用吗醉不归很是鄙夷地说道。 楚风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道:我主要是怕你不会操控阵法,贻误了战机。 醉不归的脸一黑,有些恼火地道:你是要显摆你看的书多吗 呃,你误会了,我没有认为我看的书多我只是觉得你读的书太少。 楚风答道,经过了黄昏时间的休整之后,楚风的精神也恢复了七七八八,甚至还有了闲情逸致和醉不归斗斗嘴。 我觉得你越来越烦了。醉不归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看起来老老实实,对其他人都很温和的青年,对自己就这么损,这么嘴贱,让自己恨不得啪啪抽他两个大耳刮子 楚风笑了笑,然后道:能被敌人这么说,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啊。 现在就杀了你信不信醉不归万分火大,觉得那该死的家伙真是给自己摊派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任务,偏偏自己还又遇到这让自己那无聊的同情心又泛滥的事情,又不得不跟这个家伙联手。 这些事完了以后,一定要让那个混蛋请自己喝酒,喝最好的酒算了,一想到那个混蛋自己也生气,还是自己一个人喝酒消消气吧。 楚风看向远方的黑暗,只能看到一道隐隐约约的轮廓,才若无其事地道:这种威胁只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没底啊。 醉不归一口酒喷出,呛得直咳嗽,根本不想再理楚风,而是自顾自地看着夜空。 夜空中倏然有几道流光划过,看光芒的颜色可以认出大概有四五个人,齐齐向远方的山头飞去,而后落入山中密林,失去了踪迹。 你到底给他们留了什么线索楚风微微皱眉,道。 醉不归得意地扬了扬眉,才道:我不跟书读得多但是酒喝得少的人说话。 醉不归说完便一跃落地,想要激活阵法,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楚风的指导什么都不会,便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楚风。 楚风也跟着从树冠上跳下,他的支撑这样强度的冲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跟书读得少但是酒喝得多的人说话。楚风很严肃地回答道。 你还是适可而止啊。醉不归恼火地瞪了楚风一眼,有些声色俱厉地训斥道,显然对楚风这般鹦鹉学舌的行动充满了不满。 楚风笑了笑,知道现在也不再是开玩笑的时候,开始指导醉不归如何激活地脉引导阵法,将神识与地脉连为一体,从而使得神识可以延伸的范围得到极大的提升。 淡黄色的地脉光芒闪烁不定,而醉不归鬼魅一族的黑色神识宛如一滴墨汁滴落在水池之中,化为一缕缕缭绕纠缠的烟雾,而后迅地在地脉之中扩散游动,消失不见了。 我投影给你看看啊。醉不归低声说道,虽然有阵法遮蔽,但是做坏事的时候,还是不要太明目张胆地好。 醉不归说着,眉心之间一点玄光放出,继而在醉不归面前出现了一片有些虚无的光景幻象,这其实是醉不归的神识投影,与醉不归的神识相连接,会把醉不归神识所探查的东西第一时间投影为一片虚像,也算是魅族的种族天赋了。 最开始这片光影只是一片淡黄色的光流与漆黑的背景,光流不断地起伏不定,曲曲折折,宛若是一条江河一般。 楚风知道这只是地脉的景象,醉不归的神识还没有到达那座山巅,自然也不可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图像。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景象倏然停止了变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住了醉不归的神识前进一般,只有光流可以继续流动,但是醉不归的神识却根本无法前进。 神识撤回来,对方也有准备了。楚风微微蹙眉,那个阵法自然和他所布的这个用来隐蔽他与醉不归的阵法有些相似,不过这个阵法是用来使神识视线这些生曲折,从而忽略此地的阵法,而那个阵法则是简单粗暴地阻绝神识的阵法,想来也是怕人顺着地脉从遥远的距离进行探查。 如果对方连这手都准备好了的话,只怕对方始终都有准备,也肯定在山头附近刻有阵法,可以守卫其据点。 这样一来的话,此战只怕会变成阵法与阵法的交锋,面对寻常修士的时候,楚风可以以其阵法广度冒充阵法大家但是当真正面对阵法大家的时候,楚风半罐子水的阵法水平就会暴露无遗,因此楚风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额外引了一道地脉,可以提供更多的支撑。 醉不归迅地将神识撤了回来,收起了投影,才皱眉道:该死,我估计是上次用神识探查的事好像被现了,他们才有了准备。 醉不归确认自己上次来侦查情报的时候,对方没有任何阻绝神识的阵法或者准备,才让他游刃有余地得知了此地有很多女孩被囚禁。 楚风微微蹙眉,道:不知道从那边过来的几个人能不能与这边打起来。 来的这几个人刚好是醉不归与楚风所灭的那几个团体的六七阶修士,楚风虽然不明白醉不归是怎么成功地将杀人的罪名嫁祸到这群人头上的,但是他由衷地希望他们几方能够打起来,能够给自己和醉不归一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醉不归也沉默了片刻,闷声不响地喝了口酒,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道:如果真的是我被现了,只怕他们有新来的高手,修为不在八阶以下。 楚风点了点头,承认了醉不归的这个结论。 醉不归探查情报所依仗的就是魅族那奇异的体质,其神识所引起的灵气的波动极其微弱,比正常人微弱上百倍,就算是修士如果没有境界碾压的话也根本难以察觉,不然他们很难找到空当侵入别人的身体,或者梦境,操控别人的神识。 以醉不归的修为,散神识的话,已经到了一个微弱得可以忽略的地步,更何况这种神识所残余下的痕迹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察觉了醉不归的神识所残余的痕迹,才做下的准备的话那对方必然有一个高手,而且修为,不仅仅是不低于八阶,而是只可能在八阶上段往上这一点,楚风是很确信的。 虽然对自己的阵法很有信心,但是如果要用这样的阵法击杀八阶上段以上的修士,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搞不好,对方可能会直接找到他们那个时候,只怕自己和醉不归,就会变成劫灰。 楚风和醉不归的脸色都很阴沉,楚风知道醉不归肯定不会轻易冒险,醉不归则在想自己要怎么样体面地撤退,才不能表现户自己露怯了。 静观其变。楚风咬了咬牙,沉声道,他当然不愿意就此放弃,他可是花费了那么多心神,更是把自己仅剩的一些阵法材料全数投入,就这样放弃的话,楚风会觉得后悔大不了把自己融入地脉之中,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醉不归嘴角微微一阵抽搐,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远方,皱了皱眉,道:山那边,应该是打起来了,我感觉到了,真气的震荡,他们打得很激烈 其实已经不用醉不归说了,此时向山那边的方向看去,单凭肉眼就可以看到不断有光芒闪烁,伴随着阵阵爆鸣,与大地的震颤,显然是打起来了,战况似乎很是激烈。 几个六七阶的修士能够打起来楚风微微蹙眉,才道,应该没有我们所认为的高手,不然他们根本不敢就这样动手。 这个推论顺理成章,所以醉不归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了赞同,但是却又满腹狐疑地道:那他们为什么会布下这样一道阵法阻绝神念 楚风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的道:大概也是为了预防万一,毕竟毕竟我们也灭掉了那么修士,他们又与这各方势力为敌,想必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自然会提前做好一些准备。 楚风皱眉道,心中却有些狐疑,总觉得事情在哪里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让他觉得心里有些慌,然而他却又很难说出这种让人隐隐有种不快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如骨鲠在喉,让楚风很是难受。 但是现在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解决心中那种隐隐的怅然,而是解决掉山上的那些人连锅端。 第369章 决战(一) ♂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盏茶时间,以修士之间战斗的度来说,这场战斗已经持续得足够久了,简直就是一场持久战。 在这场持久战中楚风和醉不归都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山那边的行动,观察着守卫一方在大战中所动用的阵法强度与威力,从而衡量自己的阵法到底能否与之一战。 而醉不归则在估摸守卫方的守卫力量,衡量自己是否能够得手,或者就算不能得手,在失手之后第一时间就能逃离现场的可能。 当山那边的光芒渐渐黯淡之后,楚风和醉不归都得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结论。 对方的守卫阵法自然不凡,不然也不足以抵挡四五个七阶修士的合击,但是至少先后动用的四个阵法所展现的威力并不让楚风认为它们对自己的阵法是个威胁,所以楚风决心要试一试。 而醉不归也估计出,守卫一方的高手,包括操控阵法的一个人物,以及出手的两个,三个都是七阶,其中操控阵法具体的程度无法估计,但是出手的两个都应该在七阶中段或者七阶上段,不可能比这样的修为更高了,所以醉不归也有了信心,自己好歹还有一战之力。 动手吗醉不归看向楚风,大战结束之后,人最容易放松,最容易懈怠,几个高手又刚刚经历了一次消耗,正是战力与战意最低之时,也正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两人,动手的最好时机。 动手楚风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大喝一声,有些难以抑制地攥紧了拳头,眼眶里也沁出了几缕血色,身躯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自己这一句话会让很多人死去,甚至比死还难受,所造成的血腥与罪孽,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因此而死的人,但是楚风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其实已经不需要楚风的喊声,在之前的空当已经被楚风教导过如何激地脉引导阵法,如何激四重阵的醉不归早已自主地运转了真气,那一句疑问只不过是给楚风一个面子,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楚风的反应竟然是如此激烈。 醉不归暴喝一声,双掌拍入地面,激烈的真气流直接涌入了地下,将楚风早先所布置的阵法开关尽数激活,几乎一瞬之间,无数光芒在醉不归身周浮现,大地山河,山川地貌无一不是附近方圆最为真实的写照,连成一片虚影,美轮美奂,令人遐思。 山川虚影浮现之后,便是古老而神秘的阵纹从地面浮出,一个个巨大的阵纹环绕着那座山峰,散出冲向云霄的光芒,神秘而悠远,绚丽宛若晚霞,璀璨仿佛群星,耀目恍若太阳。 几乎是同时之间,这一切都反应在了醉不归身周的山川虚影之上,被缩小了的阵纹在目标山川附近周游缠绕,与实际的情形完全同步,没有丝毫的偏差与扭曲。 古老阵纹浮现,将方圆数十里照得明亮宛如白昼,连楚风看着自己的杰作,都眯起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自豪与骄傲他这么多年苦心的研究,终究不是白费。 而那座山峰之上的高手,也不愧是高手,并没有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慑而慌乱不知所措,第一时间一道防护阵法立即张开,赤红色的透明光罩倒扣在山峰之上,宛若一只倒扣的碗,将山峰保护得极其周全。 先以剑阵破此守护阵法,守阵准备,随时迎接对方反击楚风双手紧紧攥拳,大声喊道。 醉不归对于阵法几乎没有任何认知,他必须不断地观察对方做出的反应,给醉不归下达指示,以避免醉不归胡乱使用阵法,导致真气消耗过大而被迫逃跑,这一战,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赢 醉不归此时也没有时间抱怨楚风的颐指气使,更没有去挑楚风毛病的心思,他连自己最爱喝的酒都没有挂在嘴边,精神已经完全集中在了操控阵法之上。 随着楚风一声指示,站在虚影正中宛若创世天神一般的醉不归立时手腕一转,左手剑指一指,从虚影之下,浮现出无数道仿若牛毫般的金色剑光,咻咻地向上不断冲出,就像是从地面向天空抛洒的骤雨。 而与这虚影所对应的现实,则是一柄柄惊人的金色剑意,在山峰方圆数里之内不断地从大地之下涌出,用雨后春笋这样的形容词已经无法形容这一道道金色剑意,甚至连如雨下也只能描述出地面中剑气冲出时壮观场景的十分之一 一道道剑气带着凛然的杀意,刺穿了夜空,直冲天际,而后在空中直接转向,从各个方向不断地向那赤红色光罩轰击而去,出一阵阵震天的轰鸣,不断地产生相互叠加的冲击波四散而去 在密集得几乎是剑气挨着剑气的剑阵轰击之下,整个光罩之上顿时泛起接连不断的涟漪,一层层相互叠加,竟然使得半球的赤红光罩产生了变形与扭曲 坚不可摧的半球不断地晃动着,震颤着,连其所包裹的山峰都开始随之震颤崩裂,出现一条条巨大的裂口,扬起滚滚烟尘,显然是阵法已经无法完全将这样疯狂轰击的劲力完全卸去,多余的劲力依然传导进入了阵法以内的空间 他们要变阵了,注意楚风的指甲已经陷入了掌心的肉中,鲜血横流,楚风却浑然不觉地呐喊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那座山峰。 几乎就在楚风话语说到一半的时候,赤红色之下的光罩之内忽然泛起一圈环绕了整个山峰的烈火,继而一瞬之间,那赤红色的烈火爆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刺得楚风完全睁不开眼,只能将目光转移向这片虚影。 但是饶是如此,那强烈的光芒依然进入了楚风的眼睛,刺得楚风泪流不止,双眼疼痛难忍,似乎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守阵,起楚风大声吼道,只不过因为他已提醒了醉不归,所以醉不归根本就没有等他的命令,在那圈火焰出现之时,便已经动了守阵。 随着醉不归右手翻掌紧握住自己身边的一个阵纹,原本轰若雷霆的剑气暴雨不再轰击而下,而是相互紧挨着,瞬间便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气铁壁,迎接着那若洪涛一般暴怒着咆哮而来的火焰 从上空可以看到,那一圈火焰急扩散,瞬息之间便已经撞击到了剑气铁壁之上,炽热的炎浪瞬息之间便将剑气铁壁与赤红光罩之间的山野烧为一片白地,连岩石也被融化为滚滚的岩浆,其他的草木兽鸟,更是直接化为了飞灰,在夜空中被激荡的气息聚集在一起,成为了一股烟尘的巨龙,在一声声激荡的咆哮声中诉说着自己的不甘与愤怒。 这灼热的炎浪面对着剑气的铁壁竟然丝毫没有占据下风,反而是剑气被翻卷的炎浪所吞噬的度远远高于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剑气的度,原本厚如铁桶,密不透风的剑气铁壁不过在片刻之间,便已经被翻滚的炎浪吞噬了一半。 楚风脸色一沉,原来山里的地脉早就被对方引去了相当大一部分,自己所使用的那部分,反而是对方用剩下的 引外围地脉,全力动楚风当下不再犹豫,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几个人在支持这阵法但是很显然,自己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动用后手的地步,自己不能再想着将外围地脉留到压轴的时候用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了 醉不归怒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是却横眉怒目,宛如金刚,束好的长更是被直接吹散,与宽大的衣袍在凛凛烈风中飒飒作响 随着醉不归一声怒吼,从楚风等人所在的区域,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地下猛地腾空而起,直入云海,撕裂夜空,而后怒吼着咆哮着又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横亘天地之间,化为一条条金色的巨龙,龙鳞龙须,纤毫毕现,宛若是真龙临世一般 千万条金色的巨龙从外围地脉之中腾身而起,浑身垂下一缕缕氤氲瑞气,在空中翻腾不止,从四面八方向最中心的山峰汇聚而去,出一声声惊天的龙吟,汇入那山峰周边的地脉。 这使得原本隐而不见的地脉都因为这些巨龙的汇入而散出璀璨万分的光芒,浮现于地表之上,显然这突然的变故已经使得地脉暴溢,难以容纳如此多的灵气,只能将其散而出 双阵,开楚风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嘶力竭地怒吼。 醉不归脸色微凛,双手同时一翻,各自握住一个阵纹,巨龙咆哮,顿时响彻天空,一条巨大得仿佛是山岭一般的金色巨龙从大地之下浮起了它的头颅,而后瞪着一双充满了愤怒的眼睛,抖动着身躯,将身躯之上的泥土尽数抖落,呼啸着盘旋而上,遮天蔽日,永绝黑夜。 第370章 决战(二) ♂ 巨龙咆哮,冲上云霄,顿时便将夜空撕成了两半。 巨龙宛若天神一边俯瞰尘世,那一双眼睛冷漠而肃然,仿佛只是在蔑视尘世间的蝼蚁,那样的眼神,足以刺痛每一个高傲的修士,因为那样的目光,实在是太尖锐,尖锐得刺入了一个人灵魂的深处,将所有的高傲,所有的尊严,全部撕为碎片,而后狠狠地践踏于地,踩入尘埃之中,永远再也无法翻身。 巨龙怒吼,声震九天,连云海都被这一声怒吼直接清扫而空,拨云见月,但是在万千纷呈璀璨的光芒之下,那淡淡的月光已经变得毫不起眼,根本无法察觉。 巨龙口中吐出一道剑光,一道巍峨如山,雄奇如岭的金色剑光,剑光凛冽而森寒,才一探出,就碎裂虚空,导致空间扭曲,光线曲折,难以看清,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虚影。 剑气铁壁仿佛是受到那道剑光的吸引与号召一般,开始不断震颤,出嗡嗡的轰鸣,并且环绕着山峰开始高旋转,高旋转产生剧烈的风暴,狂暴的气流直接裹挟着紧贴着铁壁翻滚的灼灼炎浪向天空冲起,从而使得铁壁所承受的压力得到了缓解。 而几乎就是在同时,赤红色光罩陡然一阵震颤,一点耀眼的火焰在光罩之内崩碎绽放为万千点火花,散入夜空,伴随着一阵清脆长鸣,一道道赤红色光芒从山峰附近不断涌出,宛若流星逆行,焰尾被在夜空之中拖曳出一条条长长的烟雾轨迹,而后在光罩之顶汇聚,与那无数点火星汇聚在一起。 散落的火星汇聚,而后再次炸裂绽放,化为漫天火花,一只浑身缠绕着无尽火焰的凤凰在那火星之中诞生,一对火焰的羽翼陡然张开,伴随着阵阵长鸣清啸,光彩也照亮了四野,竟然与那巨龙怒吼不相上下 楚风脸色一沉,对方所用的也不是单阵叠加,而是重阵 以对方目前所展现的对阵法动时机的控制,以及阵法威力来看,对方的重阵应该不会像目前一般止于二重阵,而是应该也会到三重阵或者四重阵的地步,如果对方还有不曾展现的阵法的话,那还可能会做到更为恐怖的地步 弃守,剑阵一重,压制准备。 楚风立即做出改变,虽然重阵的威力大于两个阵法简单叠加,但是它们所能得到的供给却是同一个来源。 如果维持二重阵,单个阵法的威力就不如其中阵法单独动强大,楚风不愿意将这场阵法的比拼拖延下去,变为双方对阵法深度的了解的比拼,所以他准备孤注一掷,在一瞬间将阵法的攻击性挥到最高 醉不归面色微凛,虽然他不懂阵法,然而他却也是身经百战,怎么不知道楚风现在的决定几乎是在孤注一掷。 一旦杀阵对拼失败,守阵将会无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开启,那将会给敌人可趁之机。 醉不归虽然觉得此举太过冒险,但是还是听从的楚风的吩咐,右手阵纹一松,双手合掌,将剑阵阵纹紧握,剑气铁壁顿时散开,继而在空中不断汇聚重组,化为一柄柄巨剑,呼啸着撕碎虚空,划出一道道剑气痕迹,将火焰的风暴直接破碎而开,如撕裂纸张一般轻而易举,如暴雨一般轰击而下,落在赤红光罩之上,出阵阵轰鸣,响彻千里 金色巨龙陡然吐出一口剑气,山峦般大小的巨剑如天崩地坼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之感从天而降,山倾海覆,无物可当 凤凰长鸣,双翅震动,一条条跃动的火舌翻卷而成的翎毛激射而出,幻化为一根根赤红色晶莹剔透的战矛,以凤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射击出去,不断地与剑气碰撞,出一阵阵清脆犹如金属交击的响声,试图阻挠剑气疯狂轰击光罩。 但是剑气实在过于密集,尽管凤凰千万次射出自己的火焰翎羽化为战矛阻挡,剑气却依然密密麻麻倾覆而下,不可阻挡 而同时,巨龙口中剑意,已然在虚空之中斩裂出一条破裂的虚空沟壑,轰然斩落在凤凰身上 凤凰痛苦长鸣,火焰化为的血液漫天飞洒,花团锦簇,如一道道绽放的烟花,一道道陨落的星宇,将天空交织得无比绚丽,仿佛是一场极其盛大的庆典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对方不敢完全用守阵守卫,也不敢完全用杀阵对攻,对方有所忌惮,而自己和醉不归一方面隐身暗处,不需要过多地防御,只要保证阵纹不被摧毁,就不需要再被动防御,同时就算进攻不能成功,也没有任何损失,大不了跑路 这就是自己一方的优势,自己就要把他挥出来,哪怕这样做显得很流氓,很光棍,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 继续,强攻楚风神色不变,从口中迸出几个冷硬的字句,就像是硬生生地从自己的牙关之间挤出来的一般,艰难而辛酸。 醉不归得到吩咐,神色愈狰狞,怒吼一声,身前剑气光芒绽放,一道道神秘莫测的痕迹像是波纹涟漪一般四处扩散,伴随着醉不归的这声怒吼,剑光愈璀璨,一道光芒旋转,留下一片破碎虚空,凤凰顿时被当中斩断,斩为两截,血如雨下 凤凰痛苦地长嘶一声,两截残躯向下坠落而去,被熊熊怒火所包裹的身躯顿时失去了所有耀目的光泽,崩碎为一团团黯淡无光的火焰,四处洒落。 醉不归穷追不舍,巨龙剑气继续裂空而下,直接向那赤红色光罩斩落而去赤红色光罩已经在密集而疯狂的剑气打击之下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变形,只是依然在苦苦支撑,而当这道巨龙剑气斩落而下之时,一道裂痕直接出现在了光罩的顶部,而后开始迅蔓延 要破阵了 醉不归眼眸中露出几分欣喜,但是就在这同一个刹那之间,楚风脸色一沉,道:单重,守 醉不归没有多想,虽然觉得此时放弃未免可惜,但是在阵法造诣上,如果说楚风只是一个半瓶水的话,那么醉不归连一滴水都没有 所以醉不归只能严格地执行楚风所给与的所有指示,松开剑阵阵纹,翻手抓住守阵阵纹,将守阵阵纹直接拍入地面。 随着阵纹入地,那柄巨龙金剑散为无数剑气,高坠落于地,直接插入大地之中,迅地与自大地之下涌出的无数剑气汇作一体,上下参差,宛如兽牙一般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全新的剑壁 而当巨龙剑气直入地下之时,一道道金光从地下爆绽而出,而后直接将无数火焰自地底逼迫得冲破土壤,翻卷着向天空燎起,顺着剑壁一直向天空蔓延,几乎是一瞬之间便已经将剑壁与光罩之间的区域完全吞没,化为一片火海,无休无止。 楚风面色愈阴沉,对方的阵法造诣在自己之上,他这个时候才看出,对方的守阵并不是如他所预想的那般脆弱。 实际上,这个守阵本身就是一个攻守二重阵,所以在守卫的时候才会有些力不从心。 但是它所吸纳的所有的冲击之力,却转变成为了它的攻阵时的攻击之力,所幸的是它所扬起的火海范围太大,不能集中一点进行突破这大概是一个无法控制的缺陷,不然以对方对阵法的造诣,不可能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杀修大阵是对人阵法,对付起阵法来其威力会减弱极大的程度,如果不能破开守阵,这两个阵法完全无法起到作用。 但是如果要破开对方的守阵,就必须要足够强大的一击之力,不给对方将多余的冲击力道消解的地步,一击彻底击溃守阵,然后再以境界压制使对方无法再挥更大的能力。 但是问题是,自己要如何做到一击破阵 如果不是自己觉察到对方没有及时作出反应,以及觉了地脉光芒变化的怪异之处,那地下的火焰甚至差点瞒天过海,侵入自己所刻阵纹的区域吞噬掉自己的阵纹,反将自己一军,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容乐观 光罩所积蓄的所有力道在这一刻狂暴反噬,一滔滔不绝的炎浪不断地推挤着剑壁,火海表面惊涛骇浪,火舌翻起,宛如有生命一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形态,一只只精巧细小的火鸟或者其他由火焰所组成的异兽从火海之中翻腾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火焰痕迹,而后坠落入火海之中,溅起无数的炎浪。 剑壁在火海的冲击之下开始动摇,开始震颤,尽管地面之下无数剑气涌出不断补充,但是在一次性爆的冲击下却依然岌岌可危。 楚风知道虽然这一次会很危险,但是肯定可以支持下来,问题便变成了自己要如何汇聚所有的力量,在敌方守阵将所有劲力反冲之下,完成破阵。 这,似乎是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尤其是对方的阵法,也是不弱于自己的多重阵。 给读者的话: 这一季冰火又完了,虽然觉得脱离了剧情有点暴走,但是总比等马丁老爷子定稿靠谱啊 第371章 决战(三) ♂ 这个僵局,完全出乎楚风的预料。 他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就必须需要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注入哪怕不能持久,但是至少也要有一瞬间的强势能够取得优势,不然这样拖下去,败局便是都已注定的事情。 楚风思忖许久,然后猛地咬了咬牙道:你用守阵坚守,给我争取一些时间,我再去引点地脉回来。 楚风的想法无疑是疯狂的,阵法运转的时候,地脉本来就在高速流动,这个时候去引地脉,无异于纵身跳进了泛滥的江河最中心,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地脉所吞噬,最坏的结果也是如此。 醉不归的面色微微一变,他不懂阵法,但是他懂这些常识,所以他想要放弃了,但是他看着楚风那副拼上一切都决不放弃的神色,却又无法开口,他咬了咬牙满是恼火地道:我尽力,反正撑不住了我就逃。 既然还没有到完全绝望的时候,那就勉强再陪这个倔强的年轻人疯狂一场吧感觉自己渐冷的血也要跟着这个家伙一起燃烧起来了啊。 楚风攥紧了拳头,迅速地奔出了隐蔽阵法,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寻找另外一条可以引为支援的地脉 楚风疯狂地进行着点脉,手里的地维石仿佛不要钱一般抛洒而出,连俯身去重新捡起的动作也因为浪费时间而被直接忽略 大面积疯狂地抛洒珍贵的地维石,取得的成果自然也是显著的,不过瞬间,楚风便已经寻找到了几条不那么明显,也不是主流的地脉。 楚风没有多作迟疑,直接便将引导地脉的阵法布置而下,将所有的地脉汇聚成为一体,引导成为一条不容忽视的地脉合流 剩下要做的,就是将这条地脉合流引入自己之前所布置的那条支援地脉中去了而已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掏出一大把丹药含在了嘴里,在自己的各处要害也都涂抹上了外伤药。 而后,楚风狠狠咬牙,便将支援地脉的堤坝掘开,顿时支援地脉滔滔的灵气宛若一柄柄利剑一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在楚风身上洞穿了无数个窟窿,楚风一边忍着剧痛一边刻画下阵纹,这个引导阵纹他刻画了无数次,无比的熟悉,他只需要片刻的时间,便能刻画完这个阵纹 然而汹涌而出的地脉灵气直接冲击楚风的身上,开始疯狂蚕食楚风的,他的脆弱之处已经可以见到闪烁着淡淡光泽的白骨 楚风咬牙死命支撑,依靠着体内不断散发而出的药力,才使得自己没有横死当场,然而汹涌的气流却不仅仅使得楚风受创,还使得楚风连刻画阵纹也变得无比艰辛,每一次动手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楚风怒吼,鲜血四处飞洒,楚风不甘,不甘就这样失败 他怒吼着艰难地刻画着阵纹,而因为支援地脉的泄露,导致阵法的强度随之减弱,醉不归的守阵也变得愈发危险,愈发脆弱,已经游走在了崩溃的边缘 两行血泪直接从楚风的眼眶里涌了出来,楚风的七窍开始淌血,手臂已经可以见到骨骼,尽管在支援地脉的灵气冲击下,受到灵气浸润的阵法被尽数激活,但是无奈这个四重阵实在太过疯狂,吸引了太多的灵气,根本不是楚风的血肉之阵可以抵挡的 难道就要这么失败了吗 楚风如野兽一般嘶嚎,鲜血从口中翻涌而出,带着阵阵的苦涩与甜腥,让人万分作呕,难以承受。楚风心神一阵恍惚,他知道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自己太小看敌人了,这样的错误自己犯下的时候,真的不好受啊。 如果自己布阵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查看一下对方有没有布阵;如果自己引导支援地脉的时候,多作一些打算,多引一些地脉;如果在发现对方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暂时停止行动再进行一些补充;如果发现不敌的时候,及时地决断撤退,寻找更为良好的时机以图再战,这个结果大概会比现在好很多。 但是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自己错失了良机就是错失了良机,自己犯下了错误就是犯下了错误,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已经无法弥补了。 自己还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楚风眼中的世界变得朦胧,变得模糊,他觉得眼皮很沉重,想要闭上眼,好好地休息一番,从此长眠,不再去管人间诸多琐事然而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一道温和的粉红色光芒却在黑夜中亮起。 所有狂暴的地脉灵气在这粉红色光芒的安抚之下竟然完全缩回了地下,回归了原本的轨迹,使得醉不归难以维系的守阵终于得到支援,重新站住了脚跟,在无数炎浪的狂攻之下,一步不退。 那道令人心安而温和的光芒中缓慢地分出一缕缕粉色光芒,聚集在楚风的创口之上,慢慢地为楚风抚平所有的创伤,一朵朵桃花在楚风的骨骼与血肉之间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馨香,一缕缕神秘莫测的氤氲之气在楚风体内四处游走着,滋润着楚风已经干涸的血肉,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楚风的肌体开始迅速长出新的血肉,新的肌肤,黯淡无光的骨骼在馥馥花香之间重新散发出一股股晶莹如玉的光泽,温和万分。 新生的血肉之间更像是镶嵌了无数星辉,不断闪烁,璀璨异常。 而新生的肌肤,则像是象牙一般细腻光泽,却又处处红润,充满了血色。 已经看到了一片黑暗的楚风恍然惊醒,他看到在粉色光芒中不断绽放盛开的一朵朵鲜花虚影,开了开循着清香而来,围绕着自己盘旋的一只只蝴蝶,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但是只是一瞬间,楚风便旋即醒悟过来,他没有时间去想这到底都是什么,他必须尽快完成引导之阵,将一条新的支援地脉引导进入阵法之中,提供破阵的契机 没有了狂暴的灵气流涌动,这个楚风画过不知多少次的阵法在楚风的手下迅速便被完成,将新的支援地脉汇入了原本的支援地脉之中 剩下的,便是回去告诉醉不归,打开引导阵法的开关而已了 楚风欣喜若狂,方一起身,那粉红色的光芒便渐渐黯淡了下去,一直被包裹在粉色光芒之中的一瓣桃花在夜风中缓缓飘落,落在楚风手中,继而化为无数粉色的粉尘,随风而去,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在穹朔州所葬的那具与花同眠的大帝遗骸赠给他的花瓣,楚风一直将其容纳在芥子囊中,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朵花瓣会在这个时候,救他一命。 不仅救了他一命,还给了他一个弥补所有过错的机会。 楚风心中默默地道一声谢,鞋中阵法发作,楚风整个人便以最快的横移速度迅速赶回,看着已经喷出一口血的醉不归道:开引导阵,直接用地脉冲击,二重阵开 醉不归没有时间去惊喜于楚风的安然归来,他迅速操纵着地脉顺着地脉的流向,找到了楚风新引来的那条支援地脉,也看到了那条支援地脉的引导阵法处于关闭状态,就像是一座大坝,彻底阻绝了一条河汇入另外一条河的可能。 地脉冲击 引导阵法立时被汹涌无比的地脉直接冲击而开,那条已经汹涌泛滥,差一点就要决堤而出的新支援地脉顿时冲破了最后的阻碍,滔滔浊浪翻滚着,直接冲入了主流之中,继而又是万千条金色的长龙长吟着从地底冲天而起,而后入重霄,破云海,激荡千里,恣肆万分 新来的支援重新一头扎入大地之下,从大地之下涌出金色剑气的速度越来越快,涌出的剑气也愈发璀璨,仿佛凝结成为了实体一般,从剑尖,到剑身上的游龙纹,游龙身上的鳞片,以及咬住剑身的龙头剑柄,龙头上的每一根鬃毛,都变得清晰可见 吼空中那只失去了金色巨剑后沉寂许久的巨龙终于又焕发了生机,仰天怒吼,一头扎入火海之中,将无数的火兽直接吞入巨大的口中。 金色巨龙在火海之中一阵周游,而后从火海之下一只凤凰翻滚而出,展翅高飞,像巨龙龙身飞舞而去 凤凰转眼之间便已经扑飞到了巨龙跟前,一双利爪直接抓在巨龙金鳞之间,将巨龙金鳞翻开,痛得巨龙怒吼不断,从火海之中钻出头颅来,对着凤凰便是一口炽烈的龙息,瞬间将那只火焰凤凰彻底斩灭。 然而正是在这一刹那,火海之中发出一阵阵连绵不断的清啼,一只只凤凰从火海之中一涌而出,舒展自己的羽翼,而后化为一颗逆冲流星,向横亘星河的黄金巨龙冲杀而去。 而地面上,剑壁挡住了火海,多余的金色剑气则咻咻地在空中铭刻下一道道剑痕,直接向那无尽凤凰斩杀而去。 这景象,就像是世界末日,天与地,已经无法分清。 给读者的话: 很短的伏笔吧,只有四十多章 第372章 决战(四) ♂ 金色的剑气与巨龙,赤红的火焰与凤凰,在天空之中交织成为一片。 无数只凤凰在夜空之中翩然起舞,交颈相和,盘旋成为一道流光,直冲云霄,冲击着那只撕裂开夜空的黄金巨龙,一片片金色的龙鳞闪烁着耀日的金光从巨龙身上剥落而下,金色龙血化为一阵阵瓢泼大雨,顿时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金色的血雨滴落在凤凰身上,使得凤凰的缠身神火变得黯淡,凤凰纷纷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令闻者莫不伤心,仿佛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难以承受。 闪烁着光芒的血液滴入火海之中,腾起一缕缕青烟,在火海之中滴出一个个难以复原的窟窿,紧贴着窟窿的壁面陡然喷薄出一道极其单薄的金光屏障,需要火海数次翻腾,才能将这个窟窿吞没而下。 而那一只只凤凰,则仿佛不会感觉到自己的痛楚一般,一边发出一阵阵啼血的哀鸣,一边交缠着冲击着黄金巨龙,尖锐的喙,锋利的爪,撕开神龙的一片片金鳞,露出下面的血肉,而后又在血肉之中划下一道道血痕;神火吞吐,火炎燎日,金色的龙鳞被烧得融化为汁液流淌滴落,龙躯被烧为一截截干朽漆黑的枯木。 巨龙庞大的身躯震颤着,似乎也已经为这些疯狂的凤凰而震撼。 但是巨龙无所畏惧,它依然冷漠地注视着天地间的一切,龙口喷吐出一道道龙息,与这不断从火海之中重生而出的凤凰做着殊死的搏杀。 楚风平静了自己的呼吸,他没有让醉不归再做任何变化。 现在的战局势均力敌,或者说自己一方稍微占据了一些优势,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主动变换对策,没有理由在优势的情况下采取任何不能确定结果的行动,那将会很容易导致失去优势他们只要咬牙继续支撑,这细微的优势将会随之不断扩大,该着急的是对方才对。 现在对方已经放出了守阵与火海所对应的这个阵法的二重阵,对方手里还有两个阵法没有放出。 那两个阵法也是对人阵法,但是是否能同样对抗阵法,楚风并不得而知,所以自己不能放出手里任何一个阵法尽管他手里所剩下的可用阵法只有一个,地脉操控的阵法。 那个阵法并不是杀阵,而是一个同为支援类阵法的阵,一旦放出那个阵法,就等于楚风将手里所有的底牌尽数打出,也会彻底暴露自己和醉不归所在的方向。 楚风依然没有一击破阵的把握,所以他必须等,等着对方率先下注,给他一个可以参考的讯息,让他知道,这一次,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两重阵与两重阵之间的对抗,双方的剑互相劈砍向对方的盾,双方的盾互相迎击着对方的剑,双方的剑互相交接着对方的剑,双方的盾互相撞击着对方的盾。 金龙与剑气,凤凰与火海,金色与红色,在天地之间交织出一片霞锦,绮丽万分。 然而参战的双方都没有兴趣去看美丽的景象,在这场相互的搏杀之中,走错一步,都可能导致身死命殒,从此化为过往的尘埃。 没有几个人真的能淡看生死,而越是寿命长的修士,反而越是在意生死,越是不想死 不管为了什么,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思与情绪,此时此刻,双方没有一个人想要输掉这场比拼,输掉就意味着失败,而失败,往往也意味着死亡。 死亡的滋味,真的一点都不会让人喜欢。 醉不归双眼开始充血,喉头深处发出一阵阵怒吼与咆哮,仿佛是一只原始巨兽,野蛮而充满神力。 但是楚风却知道醉不归已经开始有些支撑不住了,能够完全掌握之时,势必云淡风轻,而如果已经需要发出怒吼来激励自己的血气和斗志,说明他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说明他所承受的负荷,也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所以楚风坐不住了,楚风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谁也说不准,醉不归会不会因为真气即将耗竭,而选择撤退。 这不能指责醉不归什么,毕竟醉不归本来需要做的,只是杀了楚风,杀了此刻与他并肩战斗的人而已。 而醉不归,帮助自己的已经足够多了,甚至此刻,与自己并肩战斗,甚至到了被逼得如此难以承受的地步。 楚风很感谢醉不归,所以他不会真的让醉不归去冒险,无论他与醉不归在各自的理念上有什么区别,各自对于人生,或者道德又有什么不同的认知,但是至少这么久以来,醉不归是一个朋友,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朋友之间,不应该有背叛与出卖。 剑阵,变,归一,杀修准备。楚风沉声道,右拳一握,捏得骨骼发出一阵阵咯咯的错响。 世界上没有任何阵法是真正一成不变的,每一个阵法都有其变式,这种变式不仅体现在每个人学到同一种阵法却有不同的理解运用或者因地制宜的改变之上,更主要的体现,就是一个阵法在运行过程中,也可以根据时机,根据需求,进行相应的变化。 只有一个灵活多变的阵法,才可能成为一个可以应用于实战的阵法。 醉不归点头,杀修阵纹捏在手里,悬而不发,步伐迈动,指尖剑气流动,随着醉不归手腕翻转,万千道金色剑光嗡嗡作响,巨龙怒吼,浑身金光爆绽,一缕缕散发而出的金色光芒锐利难当,径直斩落巨龙身周的所有凤凰 凤凰如雨般坠落消殒,而巨龙的血肉也在迅速崩碎消解,漫天金光,交织成为一片雨帘,而在雨帘之中,一柄刺破苍穹的金色巨剑却吞噬了这足以震惊千古的光芒 那是一柄暗金色的巨大剑意,从巨龙的身体之内破穿而出。 巨剑无锋,光芒黯淡,没有山呼海啸,但是却因为它的降临,巨大的压力直接压得临近的两座山头崩裂而开,大地之下出现了一道道裂口,仿佛是久旱之后的土地,布满了皲裂的痕迹。 巨剑悬在光罩的上空,恍若是俯瞰光罩一般,其隐隐之间所产生的威势,就像是一支已经搭在了满月弦之上的箭,那支传说中射落了太阳,射杀了神禽金乌的射日箭。 但是这支箭却引而不发,就那样凭空地悬在夜色之中,明明光芒黯淡,却让所有金色的,红色的,金红交织的颜色,失去了光芒。 它就那样横亘在那里,看不穿,说不破,越不过。 在这口剑的剑身之下,所有足以焚天的火焰都变成了柔和的水,都变成了溪流之中永远无法翻出风浪的水滴。 所有从火海之中清啼着冲云而上的凤凰,都被映照成了拔毛的鸡,可笑而荒唐,连靠近这口剑都无法做到。 这口剑就是君王,就是大帝,俯瞰人间,无视时间洪流,要让众生都拜服于其膝下。 君王剑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就像是炎热的夏日里,汗水濡湿了衣襟,蝉鸣得让人烦躁不堪时,倏然迎面而来的一股微风拂过面庞时的那种感觉,所有的嘈杂都终于归于寂静,世界的一切,都必将陷入黑暗。 暗金色的君王剑,吞噬了光芒,让所有绮丽绚烂的色彩都失去了其应有的色泽;暗金色的君王剑,啃噬了声音,让所有响彻环宇震惊天际的声音都因之而喑哑无声。 世间只剩下了君王剑的暗金色,连黑暗都因此而逊色;世间只剩下了君王剑的颤鸣,连寂静都因此而失声。 这就是这个古老剑阵与剑名无闻凛然剑意的完美结合,是楚风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归一,是这个古老与现代完美结合的最强杀招,这是一个一出现,便注定要与敌人拼出生死的杀招。 这个杀招,楚风本来不准备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用,要作为终结一切的杀招。 但是对方实在是太强大,强大得逼得他不得不在此时此刻,便将这个剑阵的最强杀意暴露而出。 这一剑出击,是汇聚了所有的力量,不需要防守,更不在意防守。 因为这一剑出击,不是对方身死道消,就是自己命殒魂丧,这种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气概,世间只有一个人有。 因为世间,只有一个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也许已经死去了,但是他的剑意,却完美地保留了下来,出现在了这个世间,成为了天地之间,最为令人震撼的那口剑。 发楚风怒吼,声嘶力竭。 醉不归肃然,紧握剑纹直接拍入大地之下,剑纹震颤,地脉崩裂 君王剑动,八方臣服 无数道剑气一刹那之间呯呯碰碰从大地之下被唤醒,交击着,沉寂着,汇聚而成为一片汪洋大海,每一口剑气的剑锋,都直指火海,直指守阵,直指在天地之间无力抗争着的凤凰。 一瞬之间,在天地之间出现了一个倒扣的金色光罩,那是剑气的海洋。 第373章 决战(五) ♂ 醉不归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道剑会强横到这般的地步。 他见过冲云山区的剑阵,他见识过那道剑意,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为那道剑意感到震惊,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道剑意竟然还不是完全的剑意这道剑意究竟从何而来,那个人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剑道天才吧 醉不归想了很多,而楚风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胜利,绝对不能容许失败 破楚风怒吼,额头青筋爆绽,浑身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开始颤抖,而开始哀鸣。 醉不归也随之摒弃了杂念,手腕再动,握紧了阵纹,所有悬而不发的剑气随之铮鸣而起,倏然之间便化为一道道流光,密集成雨,向火海,向守阵,向凤凰疯狂轰击而去 无数道金色剑气在身后拖曳而出一道道金色的残影,但是那金色的残影之中却又追随着无尽的剑气,仿佛永远不会断绝,让人根本无法分清那一道道光芒到底是真是假 剑气挤着剑气,剑气挨着剑气,剑气哀鸣,剑气怒吼,剑气消殒,剑气重生,天地之间,终于恢复了几分颜色 无数道剑气轰入火海之中,火海翻滚起滔天巨浪,就仿佛是无数陨石呼啸着落入了大海之中,使得大海也随之沸腾,喧嚣怒吼,再也无法平静 一道道剑气在火海中势不可挡地开凿出一道道空隙,斩碎火海之中的所有生灵,把火舌都斩为无数散落的花瓣,在黑暗之中飘散,而后黯淡到彻底消散。 火海倾覆了,炎浪被冲击下的剑气强大的冲击力溅射到空中,在无数剑气的咻咻声中黯淡无踪,被火海烧得熔融流淌的大地露出了其已经成为了液态的真容,却在剑气的轰击而下被穿凿得如蜂窝般千疮百孔,却又被液态的表面迅速地覆盖。 凤凰不甘,仰头长鸣,一根根火焰化为的翎羽放射性向着四周射出,化为一杆杆尖锐的战矛,仿佛要挑战上天一般,带着无穷的战意,迎上那密集而来的剑气。 战矛也许能磨灭一道剑气,也许能磨灭一百道剑气,但是却招架不住一千道一万道数以十万道甚至百万道计的剑气。 逆流的赤红色战矛陷入了金色剑气的汪洋大海,甚至连一丁点的波澜都不能掀起,便化为无数火星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凤凰长鸣,还欲再战,但是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落,无处不由剑气,一道道剑气射中凤凰,贯穿了凤凰的羽翼,贯穿了凤凰的胸腹,贯穿了凤凰的头颅只是一瞬之间,这凤凰便已经成为了刺猬,被金色的剑气彻底吞没,连一声痛苦的嘶鸣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泯 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凤凰,无法做到涅槃重生。 随着那一只凤凰的消散,夜空之中的无数凤凰便在这一刹那彻底消失,一点痕迹,一点火星也没有留下,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夜空之中,只剩下了那口傲然君临天下的君王剑。 剑光动,四方寒 君王剑悄无声息地缓缓倾斜,无锋的剑,直指那赤红色的光罩,尽管此时,那赤红色的光罩,已经被无数剑气轰击出了一道道裂纹,但是这道光罩之下还有东西,值得这口君王剑降临世间,值得这口君王剑挥动,值得这口君王剑为之而战 君王剑缓慢落下,然而只是刚刚落下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君王剑便已经劈裂了那赤红色的光罩,一剑贯穿天地,寰宇为之震荡 轰赤红色光罩倏然破裂,然而只是一瞬之间,伴随着一阵凤凰清啼,一层崭新的赤红色光罩再次浮现在原来的位置。 这一次,这个赤红色透明光罩之上,四只凤凰翩然起舞,从光罩之内,一道道神火喷射而出,与那光罩完美地融合为一体,使得四只凤凰周身的神火不仅在赤红色光罩之上流转,还随着四只凤凰的起舞,迅速地旋转出四股神火的风暴,将无尽的剑气席卷进入神火风暴之内,瞬间便将附近清除出一大片空白 楚风略一沉吟,知道对方这是第三重阵法引发,对方的第三重阵法也是个支援阵法,只是这个阵法楚风不懂其原理,但是大概也可以揣测而出。 这个第三重阵就是对最为关键的光罩阵法进行补充支援,在其支援之下,光罩在破碎瞬间就可以重生,如果想要破开光罩,就必须以莫大的力量,直接造成第三重阵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修复的创伤。 杀修等待,控脉准备,三重阵,开楚风怒吼,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嘴唇也已经因为过度的紧张而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醉不归也知道楚风已经要准备拼命了,当下毫不迟疑,又紧握住控脉阵纹,而后引发 控脉阵启,大地之下一条条金光璀璨的地脉开始寂灭,变得黯淡,而所有的金色光芒在如疯了一般向楚风等人所在这个方向汇聚而来,使得从那山峰到楚风两人所在之间的扇形地面之上灵气横溢,竟然已经覆盖了大地,使得大地在夜晚的黑暗中也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控脉阵法,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强行改变地脉的流向,是将控脉阵法覆盖区域的地脉汇聚起来引发阵法某一个方位的最强力量的选择。 只有汇聚如此多地脉,才能使得这个方向上的所有攻势,都提升数十倍不止 随着三重阵的开启,原本放射状的阵法两侧的金光都在逐渐暗淡,只剩下最后的扇形区域还有剑气不断涌出,也只剩这个扇形区域,还有剑气冲击向火焰的风暴,与赤红色的光屏,所有多余的剑气全部向那口君王剑汇聚而去,附着在君王剑上,成为了君王剑锐利的剑锋 山林之间燃烧起了火焰,四只凤凰在天地之间翻腾起火的地狱,在它们的长鸣声中,一片片古老茂密的森林被烧为焦土,无数的动植物化为劫灰,无数的怪石被融化为岩浆,无数的溪流被蒸腾为水汽。 只有在剑光还在的扇形区域内,虽然那些山石树木,鸟兽虫鱼都已经被剑气割裂成为了无数碎片,但是这些自然的造物却都还在苦苦支撑。 直到君王剑剑锋终成,剑光顿时映照出大千世界,无尽的杀意带来死亡的肃杀,森林破碎凋敝,鸟兽哀鸣死亡,岩石化为风沙,溪流瞬间断流。 君王剑,与赤红光罩,虽然形态不同,虽然各自为敌,但是此时却惊人的一致,它们所带给世间的只有毁灭,只有灾难。 君王剑再动,剑锋直接割裂虚空,大片大片扭曲的虚空裂痕出现在夜空之中,所产生的强大吸引力将细小的剑气,将滔天的火焰,将浮动的土壤与砂石,将活着的鸟兽与树木尽数吸引而去,就仿佛是一只永远无法填满其胃口的滔天巨兽,张开了嘴,要把这个世界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开锋之后的君王剑比起之前更冷酷,更凛冽,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它的仇人,仿佛它要摧毁所有的世界才肯罢休一般 君王一怒,流血百里 君王剑剑光泛起,剑锋便已经抵达赤红色光罩之上,倏然降临,直接斩开赤红色光罩之上浮动的那只凤凰,那只凤凰哀鸣一声,火光泛起,烟消云散 这只凤凰只能稍微阻挡君王剑短短的一个刹那,哪怕这一刹那已经短暂得几近于无。 所以,就在君王剑斩在凤凰身上的同时,君王剑斩上了赤红色的光罩,这一剑,斩得光罩崩裂 杀修,发,四重阵,开楚风的眼睛已经瞪得浑圆,决眦欲裂,连这一声嘶吼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无比的高亢与尖锐 时机只有短暂的一瞬,这全力的一击,以双方占据的地脉之力估计,足以使得对方在一瞬之间无法完成这次修补。 如果不用顾忌那里被困的小女孩,楚风会让这一剑直接斩下去,斩得天崩地裂,斩得那座山上所有的人为之殒命,楚风都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但是楚风却投鼠忌器,这一剑,只能斩破守阵,不能继续斩下去,哪怕拥有近乎完美的时机,楚风也不可能拿那些可怜的女孩给这些人殉葬。 所以他们必须抓紧这短暂的一瞬,不是要试着去抓紧,而是必须要抓紧,必须逼迫对方放弃,必须逼迫对方让这个守阵在更长的时间不能得到修复,而且最好要是连一点修复的进程都不曾进行,这样才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取得胜利 因此,这一瞬间,楚风决意必须要发动杀修大阵 杀修大阵,任何一个修士,都足以感受到杀修大阵那股对修士的愤怒,试图抹杀天下所有修士的决心 杀修大阵,开阵 第374章 决战(六) ♂ 杀修大阵,在距离它被创造出来的无数岁月之后,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大阵的形式,以其真实的面目重现于世。 这一次,与楚风之前的每一次动用杀修大阵都不同。 不再是遮遮掩掩,也不再是极尽曲折,这一次,楚风就是将杀修大阵直接毫无保留地显露于世,就像是一个满面凶光的人,手里终于握住了一把长刀,而后用长刀指着自己仇人的面庞,明目张胆地叫嚷,今天,老子就是要剁了你 四重阵开,杀修大阵的阵纹直接缭绕在了一道道剑气之上,而后无数的剑气便如雨点一般破空而来,在光罩恢复之前的瞬间,疯狂地从一片片光罩的裂片之间高速划过,就像是一群蝗虫一般,所过之处一片荒芜。 而那斩落的君王剑之上,更是带着滔天的杀意,直接斩落向山上最强大的人。 山上顿时乱作一片,喧哗声吵闹声,一个个修士用尽了浑身解数抵挡冲杀而来的剑气,但是剑气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滔滔不绝,任谁也防不住从各个方向而来的剑气 噗噗 剑气贯穿人体而过,切伤,贯穿伤,惨叫声,哀嚎声以及爆炸声在不断泛起的血光之中不绝于耳 那一道道剑气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紧咬着修士不肯放松,不到剑气磨灭,或者修士惨死,这些剑气始终穷追不舍,绝对不肯放过。 侥幸从剑气之下余生的一些修士,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被某种古老强大的法则所蚕食,自己的经脉在消融,气海在破碎,这让他们发出比死亡还要痛苦还要绝望的嚎叫 几个合力主持阵法的修士在斩落而下的君王剑与无数剑气之下苦苦支撑,其中的一人怒吼一声,手捻阵纹,一根赤红的战矛从阵台之下急速刺出,直接撞击上那口君王剑。 战矛红得晶莹,红得圆润,一缕缕瑞气缠裹在战矛之上,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坠落凡间的仙兵一般,神圣而祥瑞。 四重阵,已发 没有人会想到三个人联手发阵会被逼迫到这样的程度,会不得不发动四重阵,拼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的风险,发动四重阵来应对敌人。 这个敌人是在太可怕,他也许对阵法的理解不如自己等人深入,但是胜在的其敌人的阵法太过诡异 比如此时如果只是那口君王剑斩落,他们也不会直接发动四重阵,但是问题是,那君王剑斩落之后,所带来的滔天杀意,只是感受就已经让他们浑身感到寒冷,就仿佛是有无数根针在刺伤一般,让自己无法不心生恐惧 如果不分心去防这股滔天的杀意,他们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君王剑下,但是如果去防他们担心,担心对方还会有第五重阵法 给对方发动第五重阵法的机会,以对方的阵法广度来说,只怕又会是一个从未见到过,或者只见过其概念的阵法 到了那个时候,又要如何应对 他们更不能各自行事,因为对方已经将自己三人联手压得有些艰难了,如果再分成两拨,各行其是,到时候,只怕这滔天杀意也防不住,守阵也难以修复,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地陷入了死地 所以三人还是默契地选择了发动第四重阵,激发这最后的杀阵,用以扫除一切的敌手 最后的胜负,只在此一手。 仙兵战矛,与君王之剑轰然相撞,剑刃在战矛之上不断拖曳,瞬间便顺着剑身划出的寒光擦出了一连串的火光,四散溅落,恍若流星。 楚风看着远方,看着那一杆陡然刺破夜空的战矛,微微抿唇。 虽然剑阵已经突破了对方的防御阵法,然而那一道剑自己也消耗极大,此刻更是被那杆战矛彻底架住,难以前进分寸。 对方四重阵比自己后动,如果自己不添筹码,这场赌博,很可能会以对方的胜利而收场,尽管楚风也能预料,对方的下层人员,此时大概已经死伤殆尽。 但是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楚风所想要的,楚风所想要的,是让对方的头目为此付出代价。 现在,只能放上自己最后的筹码,进行一场最后的豪赌。 杀修真阵,开阵楚风怒吼。 这一声吼几乎使得所有的气力都被从他体内抽干,然而只是短暂的虚弱和疲惫,楚风便觉得一股暖流从血肉之中涌出,迅速地补充了楚风疲惫到极点的精神和几近枯竭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之中,拥有一口不老春泉一般,让楚风倍感诧异。 但是楚风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关心自己体内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老的春泉,楚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远处的山峰之上。 醉不归脸色也随之一沉,这是他们手里的最后一张牌,如果这张牌打出去还无法取得胜利以他们二人的状态,只怕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既然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又哪里还有退却的余地 拜托你们去死吧 醉不归怒吼,杀修真阵瞬间开启 杀修真阵的打开,使得杀修之意变得愈发凛冽,愈发肃然,古老的符文随着为其供应灵力的阵纹旋转而从地底浮现,继而笼罩了山峰,瞬间便将山峰封闭,向山顶汇聚而去 噗醉不归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他本来就负有伤势,虽然有楚风的丹药支撑,又调理过一日,但是这样疯狂的消耗对于他的身体来说,也是难以承担的负担,他咬牙支撑了这么久,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吃楚风已经顾不了太多了,直接掏出了最为大补的七花重世,完全不计成本地将这株还带着氤氲雾气,散发着令人万分垂涎的药香的神药直接截断,将上层的半截药草直接塞入了醉不归的口中。 醉不归口里含着半截七花重世,不断地咀嚼,贪婪地吸收着七花重世的花与叶与茎之中无穷无尽散发而出的药力。 这样原始不经提炼的药力最是凶猛,尤其是对于醉不归这种正是虚弱到极点的身体来说,更无异于一味猛药。 但是醉不归不在乎,因为他拥有极强的神识,他拥有万分坚定的意志,即使这疯狂的药力在他体内失去了控制,他也足以承受这副作用,因为半朵七花重世这样的神药,他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在七花重世药力的帮助之下,醉不归浑身爆发出一缕缕七彩神光,甚至从醉不归的眼耳口鼻之中绽放而出,使得醉不归怒吼着催动完全打开的四重阵法,将四重阵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突然降临的阵纹与压迫感,使得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原本便令人如坐针毡的杀意变得愈发强烈。 在这凛然的杀意之下,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涌,自己必须镇压自己的境界,不然气血会越来越疯狂,冲破自己的筋脉,腐蚀自身的血肉,折断自己的骨骼,甚至去冲击自己的气海 这是一个境界越高,所承受的痛苦便越巨大的大阵 如果要全力催动四重阵,就必须要全力运转自己的修为,但是此时这境界压制的阵法已经侵入了山顶,他们如果要坚持自己的修为不被压制,那就必须要承受住这个境界压制的大阵所造成的创伤 他的第四重阵,原来也还藏着变化的吗 三个人还来不及惊叹这突然扭转局势的四重阵和五重阵的玄妙与深奥,就不得不再次面临一个抉择,是要降低境界避免被重创,还是要死命硬撑,撑到将那一道剑意顶回去,撑到守护阵法的修复完成 但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迟了 走为首的修士怒吼一声,已经不准备再抵抗了,找到那孩子,带她走我拖延时间 师兄其余两人呐喊,声音之中满是不甘 然而君王剑再次挥起,向仙兵战矛斩击而下,为首之人奋力支持第四重阵运转,境界压制之阵压得为首之人四肢顿时爆裂而开,血肉四溅 已经退走开的两人发出悲痛的怒吼,向着重要的囚笼冲去,但是根本没有等他们冲出太远,无数道剑气便已经带着滔天的杀意追随而至,无数的剑气还在从破裂的缺口中不断涌入,发出阵阵呼啸,轰然斩击而来 山顶的营地到处都是血,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重伤垂死之人瞪着茫然无神的双眼,静候着死亡的降临,已经被杀修大阵削成凡人的人,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自己身上挖出一道道血痕,发出阵阵痛苦的嚎叫。 山顶已经化为了一片地狱,一片血染红的地狱。 夜空之中,仙兵战矛失去了光泽,君王剑斩落,仙兵战矛顿时斩碎成为两截,破碎为漫天流火,在夜色中飞舞出一道道流炎。 君王剑斩落,一个孤傲地顶立在山巅的身影,顿时崩碎为一团血雾,再也消散不见。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来自于定时发布这两天的发布都是定时的有事外出 第375章 铁剑桃花 ♂ 楚风一直提心吊胆着,因为所有的棋子都已落尽,胜负只能依靠天命。 就在君王剑斩断仙兵战矛的那一刹那,楚风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局已定,对方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战的余地了。 直到这个时候,楚风才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所浸透,宛若才从水中捞起的一般,还在不断地滴滴答答地向下淌水,就连他的脚下,也已经湿了一片。 楚风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看着醉不归,道:不需要那么全力了,杀修伴随杀阵开启,已经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这一战已经足够了。 楚风叹了口气,然后等待着醉不归完成最后的扫尾工作。 你去吧,等你到那里的时候,我可以确保,那里已经没有修士了。 醉不归也终于缓过来一口气,虽然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是有着七花重世的药力支持,还不至于到油尽灯枯的恐怖地步。 醉不归一边说着,一边叹息了一声。 楚风点了点头,对着醉不归微微行礼,道:多谢。 下次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帮你了,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在送死。 醉不归白了楚风一眼,很是不满地说道。 楚风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循着出山时所留下的痕迹,向山中走去。 尽管此时火海已经消散了,但是之前所留下的温度依然还在,被烧得漆黑的地面依然焦灼得烫人,还在翻滚着炎浪的空气中弥漫着没有烧尽的草木灰烬,混杂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焦臭味根本无法回避地钻进了楚风鼻孔,让楚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楚风站在山腰以下,等待着大地冷却到他可以承受的温度,不过他也不知要等待到何年何月。 他最先等到的却不是大地的冷却,而是完成了善后工作,赶来的醉不归。 把你那剩下的半截七花重世给我,我带你过去。醉不归伸出手,跟楚风道,虽然声音中透露着万分的疲惫,但是看他的眼睛,却还是带着几分神采。 楚风看了醉不归一眼,然后想了想,在自己的芥子囊中摸出了一坛酒,递给醉不归道:给你一坛酒要不要 醉不归把鼻子凑到酒坛的泥封跟前,使劲嗅了嗅,眼中顿时燃起了火焰,一把抢过酒坛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才看着楚风道:算了算了,我就吃个亏,带你过去好了。 醉不归一手拎着楚风的衣领,把楚风如提小鸡一般提起,顿时御风而起,虽然飞得有些艰难,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从空中落下,却最终还是顺利地落在了山腰之上。 刚才的斗法实在太过激烈,强大的冲击力已经将这座山峰斩得到处都是裂口,甚至有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那是君王剑最后一次斩击完成的壮举。 我就不上去了,我这个人一直心软,不忍心看到那样的场面。醉不归顿了顿,然后才看着楚风,很认真地道,下次见面,我就是来杀你的了。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不过就算你要杀我,我们也许还是朋友。 醉不归翻了翻白眼,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个人朋友很少,一个朋友让我永远摆脱不了过去,一个朋友让我享受不了现在,你呢,难不成还想占据我的未来 楚风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醉不归的意思,已是承认了自己是他的朋友。 就算日后真的要生死相向,但是,朋友就是朋友,和彼此的立场无关吧 楚风笑着拥抱了一下醉不归,这使得醉不归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醉不归撇了撇嘴,才皱着眉道:我去找地方休养去了,你把山上的孩子安顿好之后,我大概就会来找你了,到时候求求你不要这么狠用这个剑阵来砍我。 楚风笑了笑摇头道:我是废人,操纵不了这种大阵的。 你的朋友那么多,总会有人愿意帮你的。醉不归微微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扔到楚风手上,笑着眨眨眼道,朋友一场,送你个纪念,下次见面,就不是朋友啦。 说完,醉不归便几个越步,迅消失在了黑暗的夜空之中。 楚风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笑着摇了摇,已经成了一个空葫芦了,一滴酒都没有留下,看来他在来的路上,没有少喝。 不过也好,酒给了自己,也不过是浪费。 楚风在原始的森林中穿行着,林中的野兽早已被吓破了胆,被直接吓死在林间的鸟兽更是不尽其数,其中有些许通灵之性的,更是直接被杀修给钉死,也算是平白无故遭遇了一场死劫。 楚风走上山顶,山顶的平地从中间裂开的一条宽达丈许的口子,一直蔓延到了山腹之下,这就是那道君王剑斩穿一座山的痕迹,也是君王剑斩断那根仙兵战矛所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道裂口的两端,洒满了血与肉。 楚风越过裂口,继续前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罗场。 楚风看着场中的惨象,忍不住抿了抿唇。 楚风没有别过头去无视这人间的修罗场,虽然心中难以平静,但是他还是尽量保持着自己表情的平稳,没有失控做出太激烈的反应。 血肉残渣与残肢断臂之中,还坐着几个大劫余生之后削修为凡的男人,他们浑身是血与肉末,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们的神情有的呆滞,有的癫狂,显然都已经因为意志的崩溃,导致精神失常了。 只有一个男人跪坐在地上,然后对着楚风道:求求你,杀了我。 楚风看着男人,看着男人那双眼中所流露出来的绝望的神色,心中微微一阵刺痛,但是旋即却强行使自己的心肠变得如铁石一般坚硬。 楚风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自己已经下不了手了,尽管他在哀求自己杀了他,但是自己的确无法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下手即使他曾经也沾染了鲜血。 楚风绕过这片广阔的修罗场,不去理会那个男人如何在自己的身后痛哭流涕,哀求哭嚎,而是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前方不远的兽栏。 那里的确是兽栏,用木条围绕着一圈空地,围绕出了一片区域。 那些女孩就被囚禁在此处吗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之中更多的是几分苍凉,几分悲怆,几分愠怒。 人可不是牲口啊。 楚风的拳紧紧一握,快步地走近兽栏。 兽栏里躺着很多人,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几乎全都是些幼小的身躯,仔细地数一数,只怕有十六七个,只是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混若一团焦炭了。 楚风的心猛然一揪,其中几具遗骸还在冒着青烟,显然是才被活活烧死不久。 就算死,也要把这些孩子烧死吗 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要这些孩子活下去吗 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让自己带走哪怕是一个孩子吗 可是这些孩子到底有什么错,又有什么孽,为什么她们就该死 凭什么她们就该死 她们又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楚风不寒而栗,什么样的情景才能叫做修罗地狱 大概便是眼前的情景,一具具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幼小躯体就这样躺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自己最终,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救回来。 楚风猛地转身,他看着那片血海中的人,他瞪着一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看着那还在血海中挣扎的几个身影,他握紧了拳头,牙关撞击出一阵阵令人背皮麻的格格声响,压抑着喉头的怒吼。 楚风的心里,有无数的野兽在怒吼,在咆哮,杀了他们,撕碎他们,让这些不配生存在这个世间的野兽滚回他们应该呆的地方去,让他们这些野兽去相互撕咬,让他们这些野兽去相互厮杀 一把铁剑,缓缓被楚风攥在手里。 铁剑漆黑的剑身上,散出一股寒意,尽管它四周的空气依然很灼热,但是那股寒意,却依然清晰可感。 楚风举起了铁剑,他准备听从自己心里那无数野兽的怒吼,听从那无数野兽的呐喊,对于野兽,只有野兽能够镇压他们 楚风挥剑,剑光微微泛起,黑夜中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啼哭声。 那哭声充满了凄楚,充满了哀怨,充满了忧伤,孤独而又无助。 那是一个女孩的哭声,那是一个空灵的哭声,那是一个很纯洁的哭声。 楚风紧握在着剑的右手,不由得微微一松,楚风再也忍不住嚎哭起来,他手里的剑落地,他身后突然开出一树桃花。 他循着哭声找去,心里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反复地重复着一句呐喊。 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活着啊 自己,至少能救出一个孩子啊 给读者的话: 这一幕其实有点fteero里切嗣最后抱着土狗的那点意思 第377章 路 ♂ 在兽栏的一处角落里,楚风在两个蒙面男人的手中现了这个女孩,这个只有四五岁模样,穿着一件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小辫,脸蛋因为嚎哭而变得格外通红的女孩。 她就坐在两个男人之间,不断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哇哇地大哭着。 而那两个男人,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气息,被一道剑气直接腰斩,另外一个,则还有最后一丝气息,但是显然也已经被杀修为凡,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最后一个小女孩很幸运,在蒙面男人即将动手烧死她的时候,都遭了死劫。 因此,她存活下了性命。 楚风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在快步上前,走到小女孩身边,在小女孩跟前蹲下,伸手想去帮小女孩擦擦她的眼泪。 但是小女孩却顿时哭得愈厉害起来,声嘶力竭地嘶喊道:娘亲,娘亲你在哪里 楚风心中酸楚,伸手将小女孩抱入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小女孩的脊背,温和地安抚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楚风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一个小孩,所以他只能学着模糊的记忆中,娘亲安抚自己时所有的举动,轻轻地晃着,轻轻地拍着,轻轻地安抚。 过了片刻,女孩的哭声渐渐减弱了下去,兴许是哭得累了,竟然直接趴在楚风肩上,睡了过去。 楚风抱着小女孩,看着地上那个一息尚存的蒙面男人,神色之中满是鄙夷与痛恨。 其实,从我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当我死去的那一天,我一定会被葬入地狱的最深处,永远也不会被饶恕。男人看着楚风,目光之中竟然多出了几分柔和,缓缓地道,声音之中有无限的感慨,与哀思。 楚风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男人,嘲讽,侮辱,践踏 那不是楚风所能做出的事情来。 宽恕,原谅,同情 那同样不是楚风所能做出的事情来。 因为怎样的举动都不是楚风所能做出的事情,所以只有沉默,才是楚风所能做出的事情。 男人苦笑了两声,一双眼睛望向夜空,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一口黑血随之吐出,他有些艰难地喘息了两声,才接着说道:成为修士的过程就是一个绝情灭性的过程,有时候一转身却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头连自己都感到厌恶的恶魔,甚至于有时候会想做个凡人真的很好。 是啊,做凡人真的很好。楚风轻声叹息,目光瞬间也变得万分柔软起来。 可是这个世界上,却有凡人无法约束的修士,所以做个凡人真的很不好。男人又道,我的父母,那两个愚蠢的凡人,死在了想要收我为徒的魔头手里,而那个魔头,死在了我师傅手里。而我,在杀了这么多凡人之后,也终于死在了一个废人手里。这也许便是所谓的天道循环,这样的报应,我觉得很满意。 可是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了。楚风满是哀切地道,所以这样所谓的轮回报应,其实很没有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只不过是给自己罪孽开脱的借口罢了,只不过是让自己逃避麻醉的借口罢了,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承担这份罪孽吧 男人猛地咳嗽几声,苦笑了起来道:你这话说得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是啊,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活不过来了,爹娘是,师傅也是,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孩子也是,那些属于我的罪孽我从来不敢去担负。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晚上睡得着吗 男人瞑目许久,才睁开眼,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才带着几分凄凉的意味,道:我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这些日子,更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自己拼命逃离的画面,让自己的内心更加饱受摧折。我知道,你也许把我们当做野兽,其实我们也的确没有辩解的资格只是,我们并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真的就能做得那么心安理得。 楚风苦涩地一笑,才道:这话,对我而言,对那些枉死的人而言,真的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你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其实从来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男人愣了愣,旋即大笑了几声,道:你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是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自己就要承担,我更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解的。 楚风点了点头,认同了男人的话。 我只求你一件事。男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人,许久才沙哑着嗓子道:你说,我尽量满足你。 不要揭开我们的面纱,查看我们到底是谁。男人叹息道。 楚风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有些理解男人的这个请求。 我们都是该被尘埃所埋葬的人物,为了不让所有人都失望甚至绝望,请你,一定答允我这个请求,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可是,总要有人来为这些孩子们的死负责。楚风答道,凶器杀人,杀人的却终究还是握住凶器的人。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他希望真正的凶手能够为这件事付出代价,而不仅仅只是杀死了这些位于台前的此事的执行者们,就此善罢甘休。 楚风态度很坚决,坚决得像是一块顽石,难以撼动。 男人苦笑几声,摇头道:你们快走吧,这件事不会到此就结束,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话音方落,男人左手猛地一拽身边已经被腰斩之人的上半身,双足一蹬地,借着蹬地反弹的力道,男人与那具遗骸的上半身瞬时一个翻滚,从旁侧的绝壁之上坠落而下,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楚风不是不想阻拦,只是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他的手空不出来,而阵纹的启动,却至少也会横移出数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会让他横移到空中去从这个高度坠落,即便是他也没有信心能完好无损。 就此作罢吗 楚风苦笑着看向绝壁之下,从这里摔落而下,就算不掉进崎岖坎坷的层层悬崖裂隙之间,只怕也已经摔得面目全非了。 宁愿死,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他们,脑海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即便明明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错误的,也要去做吗 那个蒙面人自己也不轻松,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痛苦,然而付出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利益吗 难道,真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只讲求利弊,而不会去区分是非对错的世界 楚风不是他们,没有他们的经历,也没有他们的心思,所以楚风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把怀里抱着的女孩,小心翼翼地背在了背上,然后,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 他穿行过那片地狱,他没有去管那些还苟延残喘的人。 他们已经是凡人了,他们从九霄之上落到了九幽之下,对于他们来说,这大概是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打击,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尽管这么残忍,但是楚风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做了,这是他们应该为此付出的代价,他们也该重新体会一下,一个凡人的感受,究竟是怎样的。 大地依然炽热,青烟依然袅袅,楚风站在炽热的大地之前,皱着眉,缓缓伸出脚,试了试了大地的温度。 大地滚烫,如果是凡胎,大概受不了,所幸的是,楚风的很强悍,所以即便大地滚烫,他也可以承受着这足以在瞬间将踩在上面的肉足烧焦的温度,前山外迅逃窜。 附近的修士虽然已经被他和醉不归,以及凤饮醴等四人清扫干净,但是方才斗阵的声势实在太大了,只怕方圆数十里,甚至百里之外的人都已经被惊动了,他们不会在阵法消泯之后的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因为他们拿捏不准。 但是他们却至少会在观望一段时间之后,靠近外围区域进行一次情况的打探和侦查,所以楚风还是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这也许是那个蒙面人最后的忠告,很恳切,也很认真,兴许他是想弥补什么,所以楚风还是决定遵从,遵从这个素未谋面,手染血腥,却至少良知未泯之人的最后的忠告。 即便那个蒙面人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但是此时把这行动归结为蒙面人的劝慰,大概是自己所能对他做出的最大程度上的原谅了吧。 楚风望向远方的星野,夜穹笼罩之下,在冷冽的夜风之中,衣袂翻飞,竟然生出几分惆怅与迷茫,前路,到底又在何方 第378章 偶遇 ♂ 繁华的洛阳城自古以来便是人间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被人间称为东都,与西京长安城并称为人间两都,有着极其深厚的历史沿革与传承。 在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中,这座位于大河中游的城市,便始终屹立于此,虽然历经过无数战乱与风霜,但是却在人类的努力下,不断地在其原来的废墟之上焕发出生机与光辉。 当楚风第一次踏进这个城市的时候,便被这异样的繁华晃混了眼,难以想象这样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城市,竟然是出自人类之手。 即便早在楚风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过洛阳之名,但是当他终于来到这座传闻中的城市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几分震惊。 各种风格的建筑交错林立,各种颜色嘈杂纷繁,各种行当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这不是楚风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城市,仙界最大的城市天帝城,鬼界最大城市望乡城,魔界最大城市圣魔山,修罗界最大城市蜃楼城,这些城市他都去过,其繁华,其壮丽,都胜过这座古老的洛阳城数倍甚至数十倍,但是却从来不会让楚风有如此的亲切与沉浸之感。 这,是我们人类的城市啊。 楚风穿过无数牌楼,抬起头看着那依然在远方朦胧的巍峨城墙,看着那个满是沧桑的万年之前古文字洛阳。 那是很久之前的洛阳老城,在那城墙之内,还有数道更为古老的城墙,与更为古老的文字。 其中有些文字到了今日已无人可识,甚至被风化得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模糊,但是那种随时间而来的深厚积淀,却依然深切可感。 一层层,一个个,彰显了洛阳城古老的历史。 骑在楚风脖子上的小丫头也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楚风扶住她的手。 在街道上穿行的人流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土包子,眼中或者带着笑,或者带着嘲讽,或者带着骄傲,或者多种交织,成为了最为生动的画卷。 楚风长出一口气,才道:小丫,咱们先去把住处找了,然后去吃东西好不好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然后擦了擦口水,一边点头一边脆生生道:嗯,爹爹 小丫头醒来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似乎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与惊吓,以一个幼儿的心智也的确难以承受那样惨烈的画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眼前被烧死,自己又被当做家畜一般圈养,就是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来承受,也很难说到底会不会崩溃也只有见惯了生杀的人,才可以完全无视那般的惨景吧。 所以当时楚风也没有再去问小丫头的过往,更没有试图动手医治好小丫头的失忆病症,因为那样惨不忍睹的地狱场景,没有任何值得回忆起的价值。 就算真的要让小丫头恢复几年前的记忆,也还是要等小丫头成长一些再说吧,至少要等到她能够承受这一切的时候。 楚风尝试过寻找小丫头的家人,根据小丫头身上的衣服,楚风带着小丫头找了很多地方,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个还有些胖嘟嘟,脸上长着雀斑的小丫头,但是她的养父母,也已经被杀死了。 有了前车之鉴,紫琼郡附近都没有人再敢收养四五岁的小女孩,更何况,小女孩本来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收养除了人口贩子,或者青楼。 楚风在离开紫琼郡之后,也试图找一些好心人,将小丫头交给好心人收养,但是小丫头却根本不愿意离开楚风。 在小丫头苏醒之后,一直把楚风叫做爹爹。 所以楚风寻找到的好心人听到小丫头这样叫楚风的时候,都把楚风当做了丧心病狂想要抛弃亲生女儿的父亲,挥起笤帚就向楚风脸上打来。 而有些人愿意相信楚风的说辞,却又因为小丫头只要离开了楚风便撕心裂肺地哭,哭得昏天黑地,逼得楚风走不出十丈就得心软回去向那些夫妇道歉,然后重新带上小丫头前进。 楚风其实真的不愿意带着小丫头,他有一次,已经狠了心,决意无论小丫头如何哭闹,都不要把小丫头带在身边,随时冒险了。 他成功地做到了,他那次离开小丫头五天。 五天后,寻找完纳灵根从山区之中出来的他顺道在一个夜里去看看小丫头,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自己不在的日子,然而靠近那对夫妇家的时候,那个农夫却已经在为小丫头准备墓地。 小丫头在楚风走之后哭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整个人便仿佛失神了一般,一个人一动不动,半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喂她吃东西塞到她嘴里她会吐出来,连水都不愿意喝,逼得农妇不得不强灌了米汤给小丫头。 开始的时候,夫妇二人以为小丫头只是伤心,过两天就好了,但是这五天了,小丫头却依然倔强得不吃任何东西,只是被强灌进了水和米汤。 一个幼儿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了。 楚风在那座挖好的小坟前站立了许久,然后他向这对好心的农夫夫妇深施一礼,感谢他们所作出的所有努力,表示自己的歉意。 既然那个孩子只认自己的话,那就自己带在身边吧,她的安全,自己暂时还能保护,到了无法保护的时候,自己还能带她逃到巫国,让她在巫国长大,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楚风带着这个被他叫做小丫的小丫头,在人间界周游了已经一个月了,也终于穿过了一半的人间活人区,到了中央腹地的洛阳城,只要再这样平安地前进一个月,自己就算是把人间中部区域搜寻了一遍了。 楚风自己也许运气是太坏,所以尽管两次遇到了类似纳灵根存在的消息,但是最后的探索却表明那只是灵气流的异常,和地脉的变化所导致的,并没有真正长成的纳灵根。 反倒是楚紫儿已经顺利地找到了一株纳灵根,并且手里又有了新的确切的消息,只是这株纳灵根已经落入别人的手里,楚紫儿正在寻找那人希望能够买到。 至于奎元和洛亭那边的进展如何,楚风不得而知,因为他们与楚风之间根本无法联系。 因为楚风的三对破凿散在了三个女人手里,也没有多的破凿可以给他们。 但是楚风也不太担心,人间一般不是修士会选择的历练之所,毕竟人间修士少且弱,地域又不如其他五界广阔,历年以来所产天材地宝,或是出土的古代遗迹,都比倒数第五有相当的差距,所以人间界只要行事低调,不自己找死的话,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楚风找好了旅舍之后,便又带着小丫开始上街乱逛,看着好吃的吃食,或者小丫看了眼睛发亮的玩具,便也毫不吝惜地给小丫买了,途中见了几家衣物样式与面料都很不错的店铺,便又给小丫买了几套衣衫至于他自己,倒依然是那几件多年的衣物,反复换洗缝补。 等两人把附近的小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深夜时分。 小丫骑在楚风的脖子上,左手拿着一个拨浪鼓,右手拿着一个布娃娃,笑嘻嘻地玩耍着,两只小脚不安分地想要晃悠,却被害怕她掉下来的楚风牢牢抓住。 楚风也不说话,就听着小丫玩得自己咯咯直笑,便也跟着笑起来,感觉才走了没几步,便已经走回了旅舍。 旅舍下面的酒客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客人的身影,还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吆五喝六,说着一些家长里短,亦或是兄弟情长,粗俚之语层出不穷,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楚风在楼下见了小二,便请小二打些热水上来,自己便先上了楼进房,等小二用木桶打了一桶热水来,楚风才强行给不老实的小丫头洗漱干净,换上了新衣,哄小丫头睡下,等确认小丫头睡熟了之后,楚风才拎起木桶去楼下还桶。 楚风下了楼,最后的几个酒客也已经走完了,小二开始做着最后的打扫,掌柜的在进行一天最后的核算。 小二见楚风来还桶,笑着应承了一声,道声客官客气,便接过桶去。楚风还了桶便欲上路,忽然听得小二道: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 没事,我不吃饭,我是来住店的。一个声音答道。 住店的生意自然不好不做,小二又急忙上前招呼应承,而楚风听得这声音微微一愣,觉得有些耳熟,转过头去,便见得一身凤纹红袍,一个面貌很是和善亲近的少年正站在柜台旁付钱,等候分房。 楚风微微一愣,有些怪异地道:辛南归 那少年听得楚风的声音,也猛地抬起头,见得楚风也是一愣,显然不曾料到会在这里再次见面,许久才满是惊喜地道:奚武哥 给读者的话: 新的风暴已经产生刚回来,发现昨天的一章发了两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会联系编辑尽快删除掉的实在抱歉 第377章 昔人已逝 ♂ 楚风真的没有想到会在洛阳城见到辛南归,一时也有些欣喜,向掌柜的告了歉,借用了一下已经冷火的厨房,就着厨房中所剩下的一些材料做了几道家常小菜,便端上楼,去了辛南归的房间。 辛南归一动筷,立时露出一副甚为怀念的神色,赞叹道:自从奚武哥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楚风笑了笑,却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来洛阳了 在楚风的印象中,就算不算凤饮醴,辛南归也是和蔺珲陈栋楠两人形影不离的,怎么会一个人行动起来。 我回来祭祖。辛南归笑了笑,才道,从没告诉过奚武哥吧,我其实就是洛阳人,眼下清明要到了,还是要回来祭扫一下父母的墓地。今日回来晚了,无处可去,便在这里随处寻个旅舍将就一夜,不曾想却遇到了奚武哥。 楚风笑了笑,此处算是洛阳外城,这个旅舍也是洛阳外城最明显的一家旅舍,规模也不小,所以辛南归来这里投宿和自己相遇倒也不算是什么小概率的巧合了。 只是楚风的确没想到,辛南归原来会是洛阳人。 说起来,奚武哥好像从来不问我们过去的事情呢。辛南归微微笑了笑道。 楚风也不由得笑了笑,他在凤鸣山庄的时候自己都在隐瞒着自己的过去,又怎么好意思问旁人的过去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那般好奇心很强的人,这些年随着年岁增长更是知晓每个人也许都有着不愿意提及的过去,所以只要旁人不说,他更不会去问 辛南归夹了口菜,慢慢咀嚼而下,才又道:其实十年前的夏天,暴雨倾盆,洛水泛滥决堤,淹没良田无数,我家就在洛水边上,自然也没逃过。我那个时候便和爹娘混在难民群中来到了洛阳,就在洛阳的城墙根底下讨生活,把草根树皮,能啃的都啃完了,靠着一点城里大老爷们赈济的稀粥才能勉强过日子。我经常看到娘偷偷地吃东西,没多久,我娘就先死了,我记得娘的身子都四肢皮肤都干缩了,肚皮却鼓得不行。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想我和爹爹都饿着,娘你却要吃那么多,撑死活该,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怨恨我娘,比怨恨谁都怨恨。 楚风默默地听着,他不知道辛南归为什么会说这些事情,但是既然辛南归在说,他就要仔细地听着,认真地听着,这大概也是一种对他的信任,一种倾诉,好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吧。 辛南归说着,顿了顿,似乎在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然后沉吟了许久,才继续道:娘亲去了之后,我的稀粥份量明显减少了,我开始饿得往嘴里塞土,只是为了赶走那种难捱的饥饿感。我开始怨恨我爹,我怨恨我爹,为什么我娘活着的时候,我吃稀粥都能吃饱,但是现在,却要吃土。我记得我爹听到我这么说以后,我爹的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似的。第二天他就去城里大老爷招的帮工队伍里,帮着大老爷去山里开采石料,傍晚的时候给我拿回了一个白白的馒头。爹说他吃过了,所以我把那个带着血手印的馒头吃了。第三天,我爹就再也没回来过了,一起的阿叔告诉我,阿爹被突然落下的石头砸成了我收到手里的三个白面馒头,让我感谢大老爷的恩赐。那个时候,我其实一点也不难过,因为这样一个不中用的父亲,连让我吃顿饱饭都做不到,我又有什么可以难过的。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速度极其平缓,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辛南归沉默了许久,终于才又跟着道:我爹死了之后,我自己挤进领稀粥的队伍里领粥,才知道原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只能领到一口稀粥。那个时候,看着碗里那清得可以看到碗底的稀粥,我才知道,我自己都做了什么。我的父母给不了我最好的,因为他们只是寻常的农人,大字都不识几个。但是他们却给了我他们的全部。 楚风咬了咬下唇,他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才上山的时候,辛南归的眉宇之间那股凶戾,那股哀愁从何而来,当年陈涵与孙渺所谈及的辛南归的心结又到底是什么。 这真的不是一个让人很愉快的故事,这是一个让楚风觉得很压抑的故事,而且更压抑的是,它还不是一个故事,它是曾经所发生在这里的事实。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谁对我好,我就一定要珍惜,哪怕只是对我好一点点,我都要用尽全力去报答,就算我认为别人对我不好,我也不要再怨恨,而是去体会其中可能的善意,是不是我不曾体会到,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所以才产生了误解。我害怕我真的再铸下那样不可弥补的大错,再让那些对我好的人被我伤害,我真的很怕。 辛南归说着,右手忽然一抖,筷子与盘子相互碰撞,当一声,将盛菜的瓷盘敲击出无数细小的裂纹,却浑然不觉,依然自顾自地道:但是我却似乎熬不过那个夏天,很快我就开始发烧,然后出血,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下来了,我自己也认为我大概活不下来了,我至少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向爹娘认错,如果师傅不出现的话,我大概真的死了。 辛南归说到这里,又沉默了许久,才道:师傅真的是个好人,游历到此的他不忍见到此惨景,他散光了所有的财物,又亲自拜访了许多大老爷,甚至跪在别人的家门前,恳求大老爷们能够拿出更多的粮食,以工代赈,又在管理这片大地的豫王府前跪了三天三夜,请求豫王爷开仓放粮,赈济难民,自己愿意违背修士的原则,为豫王爷献上一粒丹药,延年益寿。在师傅的努力下,难民们终于看到了曙光,尽管此时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半的人口。 我是被师傅亲手用药石救活的,我亲耳听到一个随行的官员说,救我这样的人,实在太浪费时间,但是师傅说,每一个性命,在他眼中都是一般。后来,因为这句话,豫王爷发怒,逼得师傅又在豫王府前跪了整整一夜。辛南归苦笑一声,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认定了,师傅是我要用一辈子,是我要用命来报答的人,只要是为了师傅,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辛南归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的颤抖,音调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高亢,似乎情绪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无法平静下来。 这种情绪楚风是理解的,因为他心里,又何尝不怀着这样的一份感情呢,习惯了被人欺负,所以会额外珍重那些对自己好的人,为了他们,自己也愿意付出很多,甚至是自己的全部。 辛南归说完这段话后便再没有说话,而是从他的芥子囊中取出了一坛酒,和一个酒盏。辛南归冲楚风咧嘴一笑,才道:奚武哥你不喝酒,所以我就自己喝了。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出言劝阻。 有些人喝酒,只是觉得酒好喝,比如醉不归;有些人喝酒,只是为了试试,比如楚风;有些人喝酒,却是为了消愁,比如辛南归。 楚风不知道喝醉酒是怎么样的一个感觉,但是他觉得喝醉酒,也许会让人忘却一时的忧愁,让人变得轻松而惬意,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沉醉在酒所带来的快感之中。 但是醉酒,却终究无法改变什么,醒来之后,那些愁,都还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减轻,也没有变化,不然,又为什么会有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呢 不然,所有的愁绪用一杯烈酒便可以消除,又还有什么可以担忧呢 楚风自己这么想,但是他不会阻止别人,因为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 尽管辛南归还是个少年,但是他终究也已经十六七岁了。 然而他毕竟只有十六七岁,有的少年人心智早熟,但是却未必又真的承受得起一些打击。 所以这个时候,把一切都交给酒,迷醉之后,便感受不到那样令人崩溃的压力,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辛南归一杯接着一杯,一坛接着一坛,再也不说一个字,只是不断地把酒当做白水一样灌入自己的腹中。 修士可以不醉,只要运功解酒,就算是饮尽一江烈酒,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但是辛南归却只求一醉,所以他很快便已经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开始嘟囔起含混不清的话语,显然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 啪辛南归手里终于拿不稳酒坛了,酒坛一下便掉落在地,碎片与酒,洒落一地,接着辛南归也一屁股从凳子上摔倒,然后坐在地上大笑起来,所幸辛南归早已布置了隔音结界,不然早便惊动了整座旅舍的人。 楚风也无法再坐视不管了,起身去扶起辛南归,然后搀着辛南归向床榻走去。 楚风费了好大气力,才把醉成一滩烂泥的辛南归扶着在床上躺好,为辛南归盖好被子,又把房里的碎片收拾了,才默默地准备离开。 忽然一阵哭声从背后传来,让楚风愣住了身形。 师傅死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啊 给读者的话: 这个月每天一更,实在是抱歉,因为足下这个月开始就要办理入职,进行培训什么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下个月开始也要正式开始上班了,所以以后到底还能不能保持每日两更,足下也无法保证,但是至少保证每天一更吧,感谢朋友们的支持 第378章 北上 ♂ 凤鸣山庄的三长老,桐下三友之一,凤鸣山庄仅有的几个七阶上段之一,孙渺死了。 楚风不知道孙渺到底是怎么死的,又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但是他却知道,这对于辛南归来说,是难以释怀的事情。 辛南归会怎么做,怎么想,楚风不知道,他也无法知道,因为第二天,辛南归便没有丝毫要再提起这个话题的意思。 小丫坐在楚风的腿上,乖巧地自己用着早饭,毕竟旅舍的桌子对她来说还是太高,坐在凳子上,完全无法够着桌面。 辛南归看着小丫,又看了看楚风,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似乎还被昨晚的情绪所萦绕,一时无法调整过来。 楚风则看着小丫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随时提防小丫被呛着。 奚武哥当真不愿意再回凤鸣山庄了吗辛南归终于抬起头,很是认真地问道。 楚风含笑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回去了,毕竟我也是个废人了,回去又还能做什么呢倒是你们,修行路上要好好保重。 楚风没有说明自己不能回去的真正原因,因为这对于辛南归来说并不是他所需要了解的事情。 辛南归微微沉默片刻,才道:既然奚武哥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再勉强你了。 楚风点了点头,不在此事之上多作纠缠,转而问道:紫琼郡之事如何了 辛南归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才道:那一夜有修士与奚武哥所说的那些人斗法,最终大胜,却也惊动了执法者。执法者燕十三因为此事勃然大怒,将附近还残存的一些参与此事滥杀无辜的修士尽数斩杀,并且亲自坐镇紫琼郡,以防此事再有发生。 楚风微微一怔,惊动执法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夜的动静实在太大,肯定是瞒不住的,因此惊动执法者,使得执法者注意到发生在紫琼郡的灭门惨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楚风有些怀疑执法者到底知道多少,是也不清楚幕后最主要的那股势力,还是迫于形势,亦或者出于其他的目的,所以才没有再深究下去。 楚风想了想,便也不愿再想下去,低下头看着吃得嘴边到处都是米粒的小丫,不禁露出几分笑意,掏出手绢为小丫擦了擦嘴,才看向辛南归道:虽然有些迟了,但是不至于更坏,也还好吧。 辛南归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了一会,道:奚武哥,我便先走了,你多保重。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凤鸣山庄找我们。 辛南归言讫起身,对着楚风微微一礼,楚风急忙放下小丫,起身还礼,再互道一声珍重,便算是就此告别过。 看着辛南归远去的背影,楚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被自己抱在怀里无忧无虑的小丫,不由得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小丫的头道:今天我们在城里逛一逛,再找些好吃的,然后继续旅行好不好 小丫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楚风话中的信息量,但是她只是愣了片刻,旋即咧着嘴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道:好,小丫都听爹爹的。 楚风有些忍俊不禁,等小丫慢慢吞吞终于吃完了小碗里的粥,才又帮小丫擦了擦嘴,然后背在背上,开始新一天的漫游。 逛街真的是一种极其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男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严酷到极点的极刑,以楚风的肉身强度,在洛阳城一些有名的景点转了一圈返回之后,也已经筋疲力尽,反倒是乘坐这辆人肉马车的小丫依然精神亢奋,兴高采烈。 楚风返回旅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对于这座繁华的城市来说,却只是华灯初上,彻夜欢声的开始。 无论到了哪里,无论是对于修士还是对于凡人,夜晚都是纸醉金迷的代名词,都是一个纵情宣泄,寻找快乐的绝好时机。 为什么明明已经属于两个世界的生灵却还有如此高度相似的共性,这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但是楚风却已经没了气力去思考这些问题,在给小丫洗漱,连哄带骗把生命力旺盛得过头的小丫骗上床睡了之后,楚风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躺在床上,舒展开了四肢。 楚风眯上了眼,想要闭目养神一会,但是很不凑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他腰间的破凿又鸣叫起来。 楚风怕吵醒了小丫,急忙捂住破凿,一把打开,却不是他所预想的来自楚紫儿的信件,而是来自灵红萝的信件。 泛黄的纸张上又在索要新的功法,这是来自魔焰国的第二次勒索,比楚风所预想的却还要晚了很多。 他们大概是在测试,这种外功是否真的行之有效,是否真的对人无损。楚风微微皱眉,如果他们用来测试功法的对象始终是同一个人的话,自己的良苦用心真的很难以得到实现,在实现之前就会暴露,只会给灵红萝带去麻烦。 所以楚风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便起身,找了纸笔,重新写上了一门外功功法。 这一次,楚风没有动什么手脚,他要想办法把这个时间往后拖延,至少拖延到自己寻找到足够的纳灵根,然后去魔界走一遭,看看能否设法搭救出灵红萝。 如果到时确认有可行性,自己再行动,也不算迟。 寄出新的功法之后,楚风把三个破凿又都检查了一遍,与离绾联络的那对破凿,依然没有变化,自己把离绾的那封信保存在破凿之中,以离绾粗疏的性格,自然不会注意到破凿那轻微的响声,和那封信曾经被取出过,然后才被放入。 楚风一想到离绾,一时又有些头痛起来,不知打离若水又有没有想要谋害离绾的念头,只希望离若水对离绾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吧。 处理完了这些琐事,楚风也没有了睡意,便拿出了书卷,在油灯下开始读书。 白天小丫太过活泼,楚风不得不时刻关注着,生怕小丫出什么意外,所以根本就没有看书的机会,也只有趁着这个小丫睡着的时间,多多少少看一些书籍,以避免自己的水平倒退。 这一夜过去得很快,快得让楚风不曾注意,便已经响起了鸡鸣声。楚风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小丫还没有睡醒,自己便先下楼打了热水上来,恰好小丫也睡醒了,在床上不断地滚过来滚过去,在楚风的强迫之下,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接受了楚风所给与的洗漱。 一切都打点妥当之后,楚风带着小丫下楼吃了早饭,便将房钱结算了,带着小丫离开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开始继续北上。 一离开城市,到了无人之地,楚风便再次踩动脚底下的阵法,不断横移,匆忙赶路,途中遇到镇子城市,便又停下来,进入其中打听是否附近有原本生机勃勃的山林,在一夜之间倏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荒山野林,草木都枯死了这样的事情。 可惜的是,这样的怪事却几乎没有发生,好不容易楚风才探听到一处村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进入深山之后,发现虽然的确是纳灵根长成所致,但是纳灵根却已经被人采走,让楚风倍感失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楚风很快就通过采摘的痕迹确认采摘走纳灵根的人并不是修士,而是凡人,所以他拜访遍了附近的村庄,终于在一个年轻人家里找到了这株纳灵根,可惜的是,这株纳灵根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当做灵药煎煮之后喂他重病在床的父亲吞服了,纳灵根的效力不仅无法救活他的父亲,反而使得他的父亲受到剧烈的灵气冲击,浑身筋脉都被冲断,伤重不治过世了。 楚风只能长叹一口气,表示了遗憾与惋惜之后继续北上。 这一次北行,又穿越过数十个国家,终于在一个月之后抵达了最北方的人间城市金池。 金池城是凡人所能活动的最北区域的城市,从金池城再往北百余里,便进入了北方冻土,常年冰冻,除了一些皮糙肉厚的动物,和一些世代居住于冻土的北方野人,北方冻土几乎没有任何生机。 就连金池城,也因为实在太过靠近北方,一年之中只有一两个月能够解冻土地,而几乎没有什么居民。 在金池城之内,除了人类驻军之外,便是一些商人,从南边运来北方人尤其是北方野人所需要的物资,在这里交换北方的特产又返回南方进行贩卖。 当然这里作为最靠近寒冰殿的城市,也免不了有相当多的修士在此聚集,只不过修士大多只将此地作为临时落脚点,所以修士之间的贸易只是在城东的一个区域之内,不像其他城市一般,还拥有固定的店铺当然,这些都是修士才能知晓,而不会告知凡人的消息。 此时此刻,楚风则在这片喧闹的市场里,查看是否有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给读者的话: 足下又要出门了,所以未来的几章都是定时发布 第379章 意外的消息 ♂ 以楚风的眼力穿梭在这些商人之中,自然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被人不识货而贱卖的一些材料或者药材,当然其中更免不了有些人蓄意欺骗,用各种相似的材料冒充更为珍惜的材料药材之人。 楚风这种时候,总是会查找这种人是否有把珍惜药材材料误认贱卖的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买走至于那些冒充的珍惜货物,他也会稍微留下一点印记给后来人,避免有人上当受骗。 楚风好不容易采购完了一些所需要的物资,便走出了东区,直奔自己之所居住的那个简陋的客舍。 楚紫儿抱着小丫,坐在火堆盘,不断地逗弄着被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头小熊一般的小丫,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将一起围坐在火堆盘的几个男人看得有些痴,不断地说些笑话,想要讨楚紫儿欢心。 这几个男人看楚紫儿轻便的着装,紫色的丝与瞳眸也都知晓楚紫儿是修士而非凡人,只不过传说中连仙人都有爱上凡人的先例,凭什么修士就不能嫁给凡人了更何况,这个女人如此漂亮脱俗,也并不显得凶恶,趁机亲近亲近又能如何 楚风才一进屋,抖了抖大衣上落满的飞雪,跺了跺脚,呵出一口热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丫便已经奶声奶气地道:娘,爹回来了。 楚紫儿嫣然一笑,冲着楚风挑了挑眉,眼角眉梢全是一股戏谑与调侃之意,满是温柔缱绻地说道:回来啦 楚风顿时感到无数双充满仇恨与敌视的眼睛看向了自己,楚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有些无奈,更有些头痛。 小丫其实原本是不叫楚紫儿娘的,而是叫的姐姐但是自从楚紫儿却仿佛是故意地一般教着小丫叫自己娘亲小丫那般年纪又懂得啥,被楚紫儿几块糖几次哄骗,便真的开始叫楚紫儿娘。 楚风现苗头不对想要矫正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不管自己怎么教这个丫头,小丫就是不肯改口,让楚风头痛不已,但是却也拿小丫头和楚紫儿都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忍了。 楚紫儿抱起小丫,走上前,故作温良地道:相公,你回来啦,让我想得好是辛苦,我们回房去吧,说些悄悄话,做些羞羞的事情。 说着便挽起楚风的胳膊,暗施真气,强行带着楚风向楼上走去。 楚风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天可怜见啊,他和楚紫儿是两间房啊,但是他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冲着那堆男人大声叫嚷,你们不要相信她,我和她其实什么关系也没有 这样做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疯子而已嘛。 楚紫儿拖着楚风,抱着小丫,直接进了楚风的房间,把小丫放在床上,关好了门窗,生起了屋内备好的火炭,才把冷得让人直哆嗦的冷气驱散干净。 楚紫儿很是妩媚地打了个呵欠,才道:奎元和洛亭两个还是没有消息,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有可能被人捉去炼药了也说不定哟。 楚风看着楚紫儿那副理所当然的神色,叹了口气道: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奎元也是一个六阶修士 楚紫儿噗嗤一笑,显然不曾想到楚风竟然会把自己的玩笑话如此当真,才摆摆手道:好啦好啦,姐姐我只是逗你玩的。他们毕竟才来人间,又不大熟悉药理,所以可能会多花费一些时间吧更何况,我在他们身上也都下了子母蛊,现在母蛊也平安无事,他们想来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楚风点了点头,只是觉得就只凭人间这点土地,还只是西边的一部分,竟让一个五阶修士一个六阶修士花费了这么多时间都还没有到达预定的汇合地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他终究还是无法与这二人及时联系,因此只是担忧也无济于事,只能先把这个念头驱散,专心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尝试做准备。 这一个月,楚风找到了一株纳灵根,是在陪小丫堆雪人的时候在被冰雪所覆盖的土地之下找到的,虽然因为楚风是废人只能强行采摘导致纳灵根有些损伤,却也好过了将其完全错过。 而楚紫儿,却得到了足足两株纳灵根。 你说他们能找到几株纳灵根楚紫儿一边梳理着小丫的头,一边满是调笑地说道。 楚风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一百株也说不定。 楚紫儿闻言不由得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才挑眉说道:说起来,我这次倒也是长了一些见识。 嗯楚风不由得微微一怔,你长了什么见识 楚紫儿眯着眼笑道:你叫声好姐姐让我听听,我就告诉你。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楚紫儿,楚紫儿撇了撇嘴才说道:好啦,别苦着脸,跟谁欺负了你似的。 楚紫儿说着,略微顿了顿,才说道:我在东海的一座小岛上,见到了一株即将开花的纳灵根。 楚风闻言先是一愣,旋即陡然色变 开花的纳灵根,那是易邪天尊临死之前曾经叮嘱过他的事情,嘱咐他在寻找纳灵根的途中若是遇到了一株开花的纳灵根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毁去。 他虽然记得这句话,但是却也万万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便遇到即将开花的纳灵根 离开万壑山之后他也查阅过很多古老的典籍,得知纳灵根之所以会疯狂地吸收天地灵气,似乎是为了孕育出一朵花来。 古书中说,这朵花一旦盛开,就会使得纳灵根成为神药,但是没有人知道纳灵根要开出一朵花来需要多长的时间,而纳灵根种植之地附近根本又无法种植其他药草,纳灵根成长过程中又往往会在短时间内把一片沃土吸得数百年之内都是贫瘠之地,纳灵根吸干了周边的地脉灵气之后自己再无灵气可以吸收,便也会随之枯萎凋零。 这样一种害得别人无法生存,反过头来又把自己害死的药草,实在难以种植成功,所以那本古籍也没有记载,纳灵根开花之后会有什么功效所以所有关于纳灵根孕育花朵的记载都只是不切实际的传说罢了,甚至除了灵气深渊这个特质之外,关于纳灵根的一切,都记载得模糊不清,难以确信。 那株纳灵根足足有半人多高,四周的灵气之丰沛,简直令人万分垂涎不过那株纳灵根似乎被人先占据了,我本来打算采摘的,听到了一些响动,便直接逃离了,那些人也不曾追赶我。 楚紫儿说着叹息了一声才道:若是能够采到它,那只怕是再好不过了。 楚紫儿说着,抬起头看了看楚风,却现楚风的神情有些怪异,不由得微微蹙眉道:怎么了苦着脸,要不我们再去试试 楚风皱了皱眉,才说道:你是怎么找到那一株纳灵根的 我向渔民打探附近的异常时听他们说起前些日子打渔的时候见到东海之上突然一道光芒冲天而起,而后便有几座岛屿突然浮出海面,心下觉得好奇,只怕是有什么异宝出世便赶去看了看。 楚紫儿看着楚风那凝重的神色,虽然不解,但是却也知晓只怕不是什么小事,因此倒也难得正色接着说道:等我到了岛上,才现一株不知多少年的古树伫立,岛上的灵气流也有些异常因此便循着灵气流的流向追了过去,便见到了那株纳灵根,长在那古树树根缠绕而成的树洞之中只是可惜没有来得及采摘。 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楚风微微皱眉说道。 楚紫儿不由得微微咧嘴而笑,道:你是关心我吗 楚风却没有听到这句,而是满是严肃地道:等奎元和洛亭过来,你再带我过去看看情况。 易邪天尊被镇压在万壑山下不知道多少岁月却也知道纳灵根开花之事,言语之中也语焉不详地提及了他想要借此返回现世虽然楚风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是看易邪天尊的神色却也可以猜测他所提及的那个他只怕会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人,楚风相信临死之际的易邪天尊没有糊弄自己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确有必要去看一看情况。 在金池城,楚风与楚紫儿又盘桓等待了五天,楚紫儿甚至到周边数千里区域进行了搜寻,依然没有任何影踪。 但是楚紫儿通过子母蛊,却又的确能够感知到这两个人还活着,只是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具体方位,与自己的距离而已。 在等待了五天之后,楚风终于还是放心不下东海上的纳灵根,还是决定与楚紫儿先行前往查看情况。 在给旅舍的店家留下了一些识别二人的特征之后,楚风把楚紫儿用真气锁定了的一封信交给了店家拜托店家转交,又送上了一些劳资,并声明那两个人得到信件后还会送上礼物,才在楚紫儿的再三催促之下,离开了金池城。 第380章 探索 ♂ 东海海域广阔,无边无际,而东海众多岛屿更是林立,其中最为出名的是位于东北方向,距离大6远达到六千多里却又始终在大6无比活跃的星辰岛及其周边群岛,以及东南方向,距离大6不那么遥远,却又很少涉入大6俗事的无名仙岛,当然更习惯用位于其上的门派沧海阁来指代这座无名仙岛。 这两个海外门派相继成立于三万余年前,绵延数万载,至今依然强大万分,无人敢小觑分毫。 当然楚风和楚紫儿的目的地,自然不是星辰岛,也不是沧海阁,而是位于正东方向,从大6架延伸而出,最后在距离海岸七百余里处突然耸峙而出的几座岛屿。 这里距离大6已是极其遥远,寻常渔民根本不会出海至此,不过却也有一些大海船为了捕捞鲸鲨一类而深入海洋,也因此才现了这几座突然出现在东海之上的岛屿。 在东海的一个小渔村寻找了一个寄宿人家,将小丫暂时托付给了渔民照顾之后,楚风和楚紫儿便向着楚紫儿所说的那个岛屿前进而去。 楚紫儿从背后抱着楚风,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来到了这片群岛上空。 这片群岛有六个岛屿,五个小一点的岛屿在外围如同花瓣一般簇拥着位于中心的面积最大的主岛,而楚紫儿所说的那朵即将盛开的纳灵根,便在中央主岛之上。 令楚风倍感惊愕的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朵花,这片方圆也不过二三十里的岛屿只怕早已被纳灵根吸得只剩下一片废土了,但是此时此刻,这座海岛却仍然被茂密的植被所覆盖,看那些树木一棵棵都粗壮无匹,只怕这些树木都已经在此生长过数百年了。 这更让楚风觉得惊异如果这些岛屿是才浮出海面的,这些大树到底又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这难道是一个小世界显露在人间的一角 楚风皱着眉,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做出判断。 楚紫儿一边降落着高度,一边在楚风而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得楚风一阵哆嗦,才笑道:万万想不到吧,这里竟然会有纳灵根生长 楚风也点了点头,如果在这里竟然有纳灵根生长,那也难怪不曾被人现了,谁会想到,纳灵根生长的地方,竟然能有如此多的植被呢 随着楚紫儿高度的降低,楚风愈惊讶,因为他看到岛的中央,一棵古树参天而立,苍翠的树冠几乎覆盖住了整座主岛。 原本楚风以为的树林,都不过是从这棵古树上伸展而出的枝桠交错而成的。 这棵古树的枝干虬曲苍劲,漆黑的树皮刻满了如刀岁月的痕迹,一道道裂纹顺着这棵古树树皮的纹理蔓延,仿佛这棵古树已经死去了一般。 然而这棵古树却还顽强地生活着,它盘根错节的根系相互交叠着,有的扎入了主岛的泥土之中,有的垂入了大海之中,有的甚至横跨过岛屿之间的海面,延伸出十余里,蔓延到了周边那五座小岛之上,从五座附属岛屿的泥土中汲取养分。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随着楚紫儿穿梭过茂密的树冠,阳光一下便变得斑驳而黯淡起来,空气中混入了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混杂着一股海水的咸湿气息,从这棵古树的各处散而出。 楚风无比震惊,因为这棵古树几乎是这岛屿之上唯一的一棵树,虽然有其他的树木,但是却全是从这棵古树的根系的缝隙,树皮的裂痕之中生长而出的,有的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有的却还只是几缕嫩芽,似乎这个岛上,所有的植物,都是寄生在这棵古树之上的一般。 楚风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棵古树,到底是如何在这里扎根而下,又如何生长,以至于到了如今这般蔚为壮观的场面 楚紫儿似乎从楚风僵硬的躯体中感觉到了楚风的心思,一边小心翼翼地穿梭着,避免被擦伤,才一边道:我从此地离开过后也曾在此去打探过关于这些岛屿的消息,还找到了一个亲眼目睹了这岛屿升起的渔民。 楚风微微蹙眉,问道:他都说了什么 他只是说了那天他们的大海船恰巧经过此处,便看到了一道光束突然冲天而起,紧接着海面翻滚如同沸水,这几座岛屿便浮出了海面这让他们受到了惊吓,他们甚至认为自己触怒了海神,害怕海神降下处罚,所以他们不敢多作停留,迅地离开了此地。紫儿顿了顿,才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他们倒不知道什么其他的消息了。 楚风点了点头,知晓这些凡人自然也很难知道什么更多的消息。 不过他说楚紫儿说着,嘴角略略一挑,他们在离开此地的时候,他似乎在海水之下看到了一些像人一样的生物的阴影,尾随了船只一段距离之后便离开了。 妖族吗楚风不由得皱眉自语。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该我想应该与我听到的那些响动有关系。楚紫儿说着,顿了顿,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强取豪夺吗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道:看看情况再说吧。 楚紫儿带着楚风一边降落一边向大树的主干部分靠近,过了约摸一炷香时间,终于降落到了地面,一个由于树根盘错而隆起的刚好容得一个人略微低头才能进入的洞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洞内地面落满了已经开始腐朽的树叶,更是浸满了积水,踩在地上不时可以感受到一阵阵沁骨的冰凉,时而还有水珠滴落在水潭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洞穴之中,显得空灵而幽邃。 楚风在光芒的照耀下,尽量选择干燥的地面落脚,但是衣物还是很快就被打湿了,包括空气之中凝聚的水分实在是太浓了一些,根本无法抵挡。 处罚有些恼火地吸了一口气,楚紫儿很是促狭地眯着眼笑了起来,轻移莲步靠近了楚风几分,随之便将真气外放,将附近空气之中的水分驱逐开,同时还帮楚风蒸干了他的衣服。 楚风向楚紫儿微微颔致意,继续向着树洞的深处前进。 这个洞穴越向里走越是宽阔,也越是幽暗,甚至连树根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坚硬的岩石。 大树之下的这片空间似乎极大,楚风等人前进了四五里,依然没有见到那株纳灵根,连楚紫儿都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上次进来之时我记得没有深入多远,便见到了纳灵根,怎么这次 楚风当然不会认为是楚紫儿在判断距离上出了问题,且不说楚紫儿的修为,就是以楚紫儿的妖族本能,在这样黑暗的洞穴里也不应该会判断错距离。 而现在却出现这种情况,比起勉强地认为你是楚紫儿判断错了距离,楚风更相信是这里的环境生了变化。 这里的景象你之前有见到过吗楚风与楚紫儿面面相觑,楚风才沉吟着问道。 楚紫儿皱眉细细思索一番,才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很肯定这些景象都和我所见到的那些景象相同,所以我才会继续前行说着,楚紫儿在树根上微微一模,顺手牵出一根银丝,道,你看,这是我为了认路留下的蛛丝 楚风旋即便陷入了沉默之中,思索了许久才道:我们的距离感被改变了 要改变距离感,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蒙蔽人的视觉,但是楚紫儿六阶巅峰的视觉就算被蒙蔽,但是用神识却也可以分辨出距离,要想做到连神识都蒙蔽,最妥当的办法就是改变空间。 就像是一团面团,揉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是很小的一团,但是一旦拉伸成为面条,就可以蔓延出很长的距离,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应该就是强行被拉伸开了的面团或者楚紫儿进入的时候,正巧遇到了面团被揉在一起。 到底是哪种情况楚风也无法确认,所以楚风也没有什么对策。楚风站立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才道:我们返回。 好。楚紫儿也点了点头,对于楚风的决策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现在的楚风,楚紫儿习惯了信任,不会过多地去质疑什么。 虽然她对于就这样跟一株传说级别的纳灵根失之交臂感到心有不甘,但是往前走,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后退吧。 他们返回的度不快,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感觉才只是走出了几步路,洞口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让楚紫儿倍感诧异。 有什么东西在守护在那株纳灵根,它似乎有些不愿意让我们接近那株纳灵根。楚风走出洞口,回头看着那个洞穴,皱眉道。 为什么楚紫儿没有遇上,可能只是楚紫儿运气好,恰好那个守护纳灵根的东西没有在此,才给了楚紫儿接近它的机会,亦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第381章 异族 ♂ 楚风眉头微微一皱,虽然那与纳灵根有关联的防备本能没有展现任何敌意,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将易邪天尊的话忘却,只不过现在他的确无法表露自己真正的目的谁也说不准,那守卫着纳灵根的力量,会不会在刹那之间爆。 楚风对着古树微微一礼,道:实在抱歉,叨扰了。说着便拉着楚紫儿准备离开这座岛屿。 真的就这么放弃了楚紫儿有些不悦地撅起嘴,一边跟着楚风往外走,一边嘟囔道。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有说话,楚紫儿微微伸手,接过一只落在指尖的蓝色蝴蝶,眉头微微一蹙,道:有人来了。 话音方落,楚紫儿面色微凛,迅一个闪身到了楚风跟前,手中紫光一敛,弹出数十道紫光飞丝,下一刻,一道蓝光破空而来,直攻向楚紫儿面门。 楚风眉头一紧,显然不曾料想此变,还不及细想,楚紫儿已经道:主人退后,他们人多,不要给他们攻击到你的空间 楚风点了点头,一边招架各处飞来的光束,一边后退的楚紫儿快后退,最后退到一根凸起的树根附近,曲折的树根隆起弯曲成为弧形,成为了二人天然的庇护。 楚风与楚紫儿躲进去之后,刚好将正面暴露出来,由楚紫儿负责应对,而楚风则开始考虑在这狭小的区域内如何利用地域布置阵法支援楚紫儿,如果楚紫儿被完全压制了,自己就不得不吞服下纳灵丹进行一场大战了。 但是随着楚风和楚紫儿缩进这片防御区域,借用已经高度石化的树根作为挡箭牌抵挡飞来的各色光芒,攻势也瞬间减弱,只剩下了正前方区域还有攻势予以坚持,只是频率也大大减弱了,尤其在靠近树根的方向,始终没有任何的攻势。 楚紫儿微微一皱眉,觉得颇为奇怪,满是风情的紫色眼眸微微一转,旋即张开漫天飞丝悬挂在枝桠之上,大喊出声道:再动手我砍树了 楚紫儿话音刚落,所有的攻势都彻底停了下来,让楚紫儿终于长出一口气。 刚才的攻击密度再持续一会,楚紫儿便会支撑不住而崩溃,毕竟以攻势的强度来算,对方的修士也多是五六阶修士,其中也还有好几个位于六阶上层,或者巅峰。 如果楚风不吃纳灵丹的话,今天是走都别想走了。 攻势虽然告一段落了,但是很快林间就走出了许多人影,将两人团团围住,根本就没有留下让楚风等人逃跑腾挪的空间。 这些忽然出现的人都不是人类,这从他们的偏近于海蓝色的色便可以明显看出。 这些人衣着的面料也很奇怪,尽管隔着数丈,但是看上去依然可以觉得这些面料都充满了异样的光泽,给人一种水面泛起涟漪的感觉,让楚风不由得有些怀疑起这些人的身份来。 人间界并不是只有人族及其衍生种族,在深山之中与海洋之中没有人类活动的地方,也往往活动着一些妖族,这些妖族有的是从上古时代便已经在人间的妖族的传人,有的则是后来从妖界迁来的种族,这些妖族一般不会被认为是人间成员,也不会被认为是妖界种族,只是需要服从人界的秩序而已。 这些妖族一般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但是偶尔出现,便给人间留下了许多美妙的传说。 很显然的是,眼前的这些人,就是这些人间妖族中的某一族,只是楚风一时无法确定这一族到底是东海水族中的哪一族,又为何要攻击自己等人。 围拢的这些男男女女眼光中明显流露出几分不和善的目光,仿佛化成了千万利剑,要把楚紫儿和楚风给千刀万剐一般。 这眼神真让人不习惯。楚紫儿撇了撇嘴,一边全神警惕,一边抱怨道。 楚风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楚风却大致能够猜测出自己和楚紫儿只怕是被误解了。 这些人似乎以这棵古树作为图腾,所以对于深入树下的自己和楚紫儿充满了敌意,如果能将其中误会解释清楚,也说不定便能避免一场干戈。 围拢的人群忽然渐渐散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在两个水蓝色长,着身子的少女的搀扶下缓缓靠近。 那是一个皮肤满是皱褶的老人,一头蓝色的丝已经有些灰,却扎成了很多辫子,缀着一颗颗珍珠。 他的衣物黯淡无光,上面却挂了很多零碎的东西,有璀璨的珍珠,晶莹的宝石,也有贝壳,骨殖,石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起路来,相互撞击着,出一阵阵奇怪的声响。 老人的右手握着一根漆黑的木杖,木杖长达丈余,被磨得油滑光亮,甚至光可鉴人,映照出附近的人影与树影。 在木杖的顶端,一串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黑色珠子被一条红线串成以串,穿过木杖的顶部空隙,随着老人移动,黑色珠子相互击打,出阵阵清脆的啪嗒声,颇有韵律。 老人的地位似乎很高,出现在场之后,所有围聚拢来男男女女,全部匍匐在地,向老人行大礼问候,靠近老人的几个人,甚至去亲吻老人的双脚,以显示自己的敬意。 而那两个搀扶着老人的少女,则露出骄傲的神色,似乎伺候这个老人,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任何生灵不允许上岛,为什么要破坏当年的约定老人将木杖缓缓一拄,然后用一个有些尖锐得过分的声音道,难道,你们还想要,再次激怒树神吗 楚风愣了愣,当年的约定 激怒树神 当年人类也曾登上过这座岛屿吗而树神,又到底是怎样的神明 这个种族到底还保持着怎样原始而古老的信仰,即便是曾经把蛟族当做龙,把高阶修士当做仙人的人类,都已经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上,神仙这种东西已经消失了无数年了,所有的神话都像是一个醉汉的呓语,而渐渐有人开始不再崇拜信奉神仙。 即便有,也大多只是为了讨个吉利,而像老人这般虔诚的妖族,却还信奉神,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楚风也只愣了片刻,便急忙拉过楚紫儿,生怕楚紫儿这张嘴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对着老者深施一礼,道:晚辈年轻无知,的确不曾知晓规矩,冒昧上岛,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长者海涵。 老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楚风,让楚风觉得一阵寒冷,仿佛坠落入了海洋深处一般,沁骨的寒冷。 老人忽然笑了笑,才道:树神不曾降罪与尔等,尔等的确无恶意,请离岛吧,离岛之后,请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我们。 楚风没有想到老人会这么好说话,竟然没有丝毫的忸怩作态便答允了下来,他更惊异于老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树神,树神不曾降罪于我们 难道他说说的树神,是那个纳灵根的守护者 楚风微微愣了愣,旋即再次施礼,急忙拉着楚紫儿,便想要离开这座岛屿。 然而楚风和楚紫儿还没有走出几步,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冷声道:大祭司,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只怕会后患无穷啊 老人冷冷地一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吓得一阵哆嗦,急忙匍匐在地,却仍然大声道:大祭司,这个女人一个月之前趁我等祭祀树神无人看守之机,深入圣地,险些偷走树神之赐,此次又带人前来,只怕是来偷树神之赐的。若放他们回去,将此事说与那些险恶的人类知晓,只怕会如同三千年前一般,招来我族灭族大祸,还请大祭司三思啊。 楚风微微皱眉,知道这男人的敌意也不是平白而来,想要自辩几句,立下承诺,但是老人却已经道:自古以来树神的意愿,便是我族的意愿,树神既然不曾为难这二人,便是说明树神认为这二人是无害之人,你又要违背树神之意么 那男人一个哆嗦,急忙连说不敢,但是眉间忧虑,却始终难以消除。 楚风也抿了抿唇道:前辈请放心,晚辈离岛之后势必不会将此事告知外人,如有违背,天戕地戮。 老人这才看向楚风,微微颔道:年轻人,请务必记得你的承诺,这是我族对你的信任,也是树神对你的信任。 楚风深深允诺,但是老人的目光却看向了楚风身后的楚紫儿,然后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为难的事情,最后他叹了口气道:算了,走吧。 得到老人的放行,楚风和楚紫儿自然不愿意再多作停留,迅地离开了这片群岛,向大6方向匆匆赶去。 这个种族紫儿皱了皱眉,主人你看出来了到底是怎么样的种族了吗 楚风摇了摇头,皱了皱眉,才说道: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种族但是我敢肯定一件事。 什么事紫儿有些诧异地问道。 这件事还不会到此为止。 给读者的话: 真心推荐双笙的采茶纪我已经被这曲子洗脑了还好我不是一个会成为脑残粉的人 第382章 鲛人 ♂ 在楚风和楚紫儿离去之后不久,那座古老的岛屿之上,那名老人独自站在岛屿的边缘,沉默地看向楚风和楚紫儿远去的方向。 倏然,老人的背后响起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一个青年在老人身后三步的距离站定,带着几分迟疑道:大祭司,您召唤我 我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去做。大祭司说着闭上了眼睛,声音之中满是平静,满是泰然。 大祭司请吩咐,鳞奔必然全力以赴。青年微微躬身,万分恭敬地说道。 这件事会让你承受很多委屈,没有人会理解你,支持你珊瑚也会与你决裂,而你也永远不能为自己辩解,你必须默默地承担这所有的骂名,你真的想好了吗大祭司转过了身,睁开眼看着鳞奔,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悲悯。 鳞奔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才道:遵从大祭司的吩咐。 鳞奔,很抱歉要你来做这样的事情。大祭司叹息了一声,但是我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珊瑚的父亲带着对我的怨恨离开我已经过去了太漫长的岁月,我终究不忍心再让珊瑚来承担这一切。 大祭司,自从那个人类离开之后鳞奔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才将话说完,您就有些反常,是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那个人类身上带着一股很让人怀念的气息。大祭司瞑目说道,我从来不曾感受过那样的气息,然而我感受到它的那一刻,我却产生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原来不只是我有。鳞奔也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只是这 这与我要你去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让你知道真相,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真相当我死后,所有的秘密都会随着我归于大海,我族的宿命也终将解脱。老人说着,言语之中满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就像是漫长的折磨即将走到终点。 但是珊瑚那么聪明她未必就不能猜测到真相。鳞奔迟疑道,即便大祭司您试图隐瞒一切,但是她也许会有知道的那一天与其如此,倒不如选择相信她 有时候我宁愿她不那么聪明。大祭司的神色之中流露出了几分悲哀与怜悯,他摇了摇头,当她接过大祭司的权杖的时候,她的聪敏将会成为她的枷锁,她也许从此也无法再为自己而活,我族的宿命,我族的责任,将会永远束缚着她,使得她无法摆脱。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急着让你去做这件事,让我族的宿命在我手里彻底终结的原因。 鳞奔的眉头皱起,终究却还是一语不。 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大祭司慢慢说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鳞奔愿意。鳞奔说着,缓缓地俯身,从此刻起,鳞奔将死守诺言,即便尸身归于沧海,也永无违逆。 这件事之所以不会到此为止,是因为楚风在见到那名老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芥子囊中有两件东西在震颤那根无名的木鞭以及那把曾经囚禁拘束过易邪天尊的椅子。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他的芥子囊中疯狂地颤抖,给楚风一种它们随时都会离开芥子囊的感觉。 无论那座岛屿上的种族到底是什么种族,也无论他们与纳灵根到底有着什么关系,楚风都不打算将这件事就这样放过去,只是他一时还找不到什么办法,他只能先暂留在东海,思考对策。 他们只能先返回东海边的小渔村,一边思考对策,一边等候奎元和洛亭。 然而他们等候了数日却始终不曾见到二人的身影。 楚紫儿无奈之下,便把楚风留在了小渔村,自己再次返回了金池城,数日后楚紫儿返回,带来的消息是奎元和洛亭依然没有抵达金池城。 只怕的确是出了什么意外了。楚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头,坐在投宿的这家渔民的院落里,看着那妇人补着渔网,叹息了一声道。 人间界虽然比起其他五界来说地域甚小,但是那也只是对于高飞行的修士而言的,若是要落到地面去找一个人,却又实在是大海捞针,根本无处可寻。 楚风有些恼火地看着天空,那两个人也是听从自己的安排出去的,现在出了意外,自己总不可能坐视不理吧。 但是若是说去寻找,自己又感知不到他们到底在哪里,又要从何处找起 我去那边探听一下消息吧,一个五阶,一个六阶,总不能悄无声息地便消失了。楚紫儿俨然一副要撑起半边天的架势,更何况,子母蛊在一定距离之内也可以互相感应追踪。 楚风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那也好,你务必小心,若是遇到敌人,先并不要管打不打得过,直接逃跑。 楚紫儿嗤嗤一笑,俯身凑到楚风身边,轻轻咬了咬楚风的耳垂,让楚风一阵面红耳赤,想要躲闪却又被楚紫儿紧紧按住,躲闪不得,只能强行忍了。 姐姐当然会注意安全的,你在这里乖乖地思考对策,等我回来给你暖床吧。楚紫儿促狭地挤了挤眼睛,继而迅一阵小跑,跑出了渔村,在无人的所在化为一道流光,往西边去了。 楚风揉了揉额头,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对楚紫儿太和颜悦色了,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楚风站起身,回过头见到睡醒了午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呵欠,一只手还夹着自己的布娃娃的小丫摇摇晃晃走出了屋,不由得笑了笑。 爹爹,我们去捡贝壳好不好小丫在渔村的这几天,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到海边去捡贝壳。 楚风也不忍扫了小家伙的兴,跟渔妇说了自己晚些回来,便抱着小丫往海边走去。 初夏时分的沙粒踩上去很柔软,让拖了鞋袜,挽起裤腿光脚踩在沙滩上的楚风觉得很舒服,尤其是海水拍打过来之后那种酥痒的感觉,让人会觉得莫名的惬意。 楚风眯着眼睛,一边享受着湿热海风的吹拂,一边把目光紧跟在小丫身后,生怕小丫被海浪卷走了。 所幸的是,海浪很温和,小丫沿着海水与沙滩的交界线不断奔跑,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一直向视野的尽头延伸。 楚风无奈,只能跟着追了过去,毕竟小丫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可还远没有到能够让楚风安心地不用去照管的年纪。 爹爹,你看,漂亮楚风追上了小丫,小丫也跟着转身,向楚风扑来。 小丫向楚风展现出了一个仿佛是七彩琉璃一般的贝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的光芒。这样美丽的天然贝壳楚风也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拿在手里,啧啧称奇,感慨自然的造化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 楚风把视线从这枚七彩琉璃之上收回之时,再抬起头,现小丫的小脚印又跑远了,绕过了前方的一块礁石,被礁石挡住了身影。 楚风急忙又跟着追了过去,刚刚绕过礁石,便见到小丫蹲在浪潮的边缘,脚下仿佛有几块丝帛随着海水涨落轻轻晃动。 怎么了楚风大声问道,声音中满是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异常活跃的小家伙的无奈。 爹爹,这里有个姐姐好奇怪小丫扭过头,大声答允道。 楚风愣了愣,急忙快跑了过去,直到了小丫的身边,才现一个女子倒在沙滩上。 这个女子之所以会被小丫说奇怪,因为从这个女子的腰际向下,却是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的鱼身。 青色的鳞片已经有相当剥落了,露出模糊的血肉来,很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青色的鳞片在上身也有蔓延,只不过相当稀少,只是在手肘,乳间生长着几片较为明显的青鳞楚风之所以能看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这个女子上半身着。 女子娇嫩白皙的肌肤上也满是各种创伤,浅处只是擦伤,重处或者有灼伤的痕迹,或者深可见骨。 女子的侧脸朝下埋在湿软的泥沙中,散开的水蓝色长随着海水波动而轻微晃悠着,正是楚风之前误以为是布帛的东西。 楚风顿时一惊,一边环顾左右现无人急忙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件衣物给女子披上,一边分开女子的长,扶正女子的头颅,看了看女子的面孔,顿时露出万分骇然的神色这女子的容颜分明就是那日伺候那个老者的女子 楚风沉吟片刻,不管怎么样这个女子终究还算不上什么死敌,无论到底出于什么缘故沦落至此,还是先救了再说。 楚风匆匆忙忙地把手搭在女子的手腕上,为女子把脉探伤,但是才一探经脉楚风便又不由得微微色变。 这个女子虽然也可以感受到经脉的存在,但是从可以感受或者观察到的经脉判断,这个种族与楚风所认知的所有种族都极大的差别这个种族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从来无人知晓的种族。 给读者的话: 实在抱歉更新晚了一些,因为的确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万望原谅 第383章 搅局 ♂ 不过还好的是,哪怕经脉有异,但是经脉的表象却是一般,对于楚风查探对方的伤势没有任何的影响。 女子的伤势不算太重,但是也不算太轻,救治若是不及时照样会死,所幸的是楚风别的不多,但是作为一个移动药库,却有大量的伤药可以用。 楚风将女子拖出海水,一边将一瓶外伤药递给小丫,吩咐小丫涂抹在女子身体一些创口之上,自己则取出内服的调理气血,促进血肉脏腑恢复再生的丹药,一只手捏开女子下颌,一只手给女子喂服了下去。 忙碌完一切,楚风才擦了擦汗,也不知道女子何时才能醒来,只能守候在一旁,若是让打渔归来的渔人见到了,没准会觉得这女子稀奇,捉回去煲汤了也说不定。 为了避免引起惶恐,楚风又用衣服把女子的鱼尾盖住,又扶起女子,让小丫动手帮助把一身自己的衣服给女子穿上,伪装出一个正常人躺在沙滩上休息的假象。 楚风刚把这些事情做完,就有几个刚刚想趁着退潮时间来海边捡蛤蜊的少男少女欢笑着跑过,还不忘了来看一眼这几天一直在沙滩上活跃的小妹妹,很是嬉笑了一阵才离开,把楚风吓出了一身冷汗。 思量再三,楚风还是决定得把这个女子背回去,她要是一直不醒,自己也不能一直在沙滩上跟她耗着,便将女子背起,招呼着小丫往家里走去。 小丫虽然娱乐活动被打断,但是却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也不哭闹,紧紧跟着楚风,返回了住宿的渔家。 楚风所租住的是两间独立的房间,虽然跟其主人共用一个庭院厨房,但是至少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恰巧楚紫儿离开空出一间,这间当然也就成为了昏迷不醒的女子的最佳住所,楚风把女子安顿下来之后,叮嘱小丫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免得吓到这里的居民。 小丫虽然小,但是这几个月跟着楚风见多了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有点明白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所以也睁着大眼睛,很乖巧地点头应允了。 女子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楚风开始尝试了往女子嘴里灌水,现并没有什么成效,才想起女子下半身是鱼尾,便将水泼在了女子下半身之上,女子的脱水症状很快就得到了缓解,才让楚风不得不头疼,自己还不得不时时刻刻给她浇水,真是一个麻烦的种族。 这个女子很像是传说中的鲛人族,只是鲛人族只是人间平民之中的口口传说,反倒是不见于修真者的记载之中。 甚至包括楚风所拥有的一本专门记述六界不同种族的古籍六界种族志都不曾正式收录鲛人族,只是有位读书人留下了旁批,注明曾经听闻过鲛人族,只是不曾亲眼目睹。 难道说,鲛人族真的存在 那女子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楚风拿着水壶推门而入,他刚刚推开门进入屋内便现床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楚风微微一怔,一个身影陡然便串到了楚风身后,一把扼住楚风的咽喉,恶狠狠地道: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女子的声音也很尖锐,但是至少没有出现在那个老人身上的那个尖锐声音那般违和,饶是如此,还是刺得楚风的耳膜一阵生疼。 姑娘啊,我真的很无辜。楚风无奈地一声叹息,然后一只手抓住女子的手腕,一只手反扣女子的肩胛,双膝打直,上体前曲,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就直接把女子从自己背后摔到了自己跟前,才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咽喉道:得罪了姑娘我只是觉得被人卡住脖子怪不舒服的 女子一跃而起,左手一挥,楚风拎来的木桶里的水顿时飞起,汇聚成为数道水箭,向楚风射击而去。 楚风无奈地扶额,虽然自己修为全废,但是自己的肉身强度还不至于怕一个三阶以下小修士的法术,他只能捂住脸和咽喉,然后用生受了。 水箭射击在楚风身上,洞穿了楚风的衣物,却只是在楚风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白点便爆碎开了。 楚风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然后有些心疼,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典范,楚风对于才买的新衣就这样就被摧毁了真的感到无比的痛心疾,人世间的衣物穿在修士身上的确很费,再耐久的面料,都穿不了太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那一身穿了多年的衣物恰好脱下来缝补了,不然只怕会让他有些恼火。 我真的很喜欢这件衣服的。楚风叹息一声,却让女子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恼怒。 这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换了谁听这句话,大概也都会认为这是在嘲讽,这是在挑衅 楚风再次很无辜地被误解了,于是女子眼中凶光爆绽,浑身蓝光开始绽放,仿佛在这一瞬间女子化身成为了一个绽放蓝色光芒的太阳一般。 楚风悚然一惊,快地上前,直接一拳轰击在女子的小腹气海之上,女子气海受到轰击,真气顿时运转不畅,所有爆而出的蓝色光芒瞬时收敛,继而消失无踪。 女子被这一拳直接轰了出去,所幸楚风也没有用上全力,女子只是被轰得掉回了床上,然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楚风轻轻叫了一声:姑娘 那女子毫无反应,楚风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自言自语道:不是吧,我就算出全力,也不应当会打昏过去吧楚风说着皱了皱眉,然后才无奈地道,对了她还有些内伤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水瓢,看了看桶里剩下的水,所剩不多,但是却还有两三瓢,便提着桶走近了女子,轻声道:是该浇水了。 话音方落,楚风便舀起一瓢水,浇在了女子的下身。 女子仿佛是被冷水一激,身躯反射性地抽搐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衣衫褴褛的楚风,还没有说话,楚风就已经先道:这位姑娘,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女子冷笑两声,看着楚风,冷冷地道:能有什么误会除了你们,根本不曾有人到过岛上来,我 我们之前也从未到过岛上去。楚风答道,试图通过说理来说服这名女子。 但是女子却又哪里肯信,只是冷笑,答道:人类最是会花言巧语的,我又岂会相信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子,沉默片刻,才把手里的水瓢晃了晃,然后才道:还要给你浇水吗 女子冷哼一声,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楚风无奈地又舀起一瓢水,浇在了女子的下身,把桶里剩下的水浇灌完毕,楚风才又问道:还要吗,我去提水 女子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才有些迟疑地道:算了,我不要欠仇人的情。 楚风看着女子,一脸的无奈,刚要说什么,便听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呀,姐姐醒了,姐姐肯定肚子饿了,爹爹快去给姐姐做饭。 楚风转过身,看着晃晃悠悠走进来的小丫头,小丫头拍着自己的小肚皮,瞪着大眼睛,一副煞是认真的神色,让楚风愈哭笑不得,只好道:你乖乖的,我去给你做饭。然后又向女子道,有什么我回来再说吧,我如果是你的仇人,就不会把你捡回来了。 楚风说完,就跟着钻进了厨房。 本来这家渔夫渔妇夫妻二人是想要连楚风等人的吃食一起做的,只不过小丫吃惯了楚风的手艺,嘴挑得很,无论如何都挑食不肯吃这夫妻二人做的饭菜,逼得楚风没办法,只好由他来做他们和渔夫夫妻的饭菜,也借此抵免一些房租。 厨房里的粥是楚风清早起来就煲上的,此时已经煲得恰好,菜品就是楚风昨夜里腌制的小黄鱼,煮粥之时一并蒸上,此时也已蒸得香气四溢。 楚风取了碗筷,将一些粥从锅里盛了出来,又将小黄鱼摆盘放好,端出厨房,随便招呼了还在院落里晒鱼干的渔妇可以吃饭了。 楚风将饭菜端进房间的时候,小丫已经爬上了床,缠着那女子撒泼耍赖,但是女子虽然眼含笑意,却故意冷着脸不理她。 然而楚风才一进来,女子的脸色便顿时一黑,眼中的笑意也迅敛去,贴心的小丫扭头看了看楚风,眨巴了几下眼睛,才道:爹爹你是不是欺负姐姐了 楚风顿时觉得这个女儿是白养了,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还比不上这个女子短短的片刻相处,真是难免有些悲从中来。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把粥给小丫盛好,招呼着小丫过来,然后又夹了一些菜放进碗里递给小丫道:拿去给姐姐,剩下的都是你的。 小丫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捧起碗,屁颠屁颠地跑回床边,把碗筷一放,才快步跑回楚风身边。 给读者的话: 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384章 传说 ♂ 楚风抱起小丫放在自己的膝上,让小丫自己拿了木勺子舀粥吃,他则在一边用筷子把鱼肉剔下来,然后等小丫吃完一口粥,才喂进小丫嘴里,做得无比的细致周到,仿佛是一个无比尽心尽力的奴仆,在伺候自家的大小姐一般认真。 你们那到底生什么了楚风等着小丫咀嚼的空当,问道。 女子蜷着已经变成双腿的下身,看了看楚风,然后又看了看小丫,再看了看自己跟前的稀粥,才有些讷讷地道:真的不是你干的 楚风把一夹夹碎了的鱼肉喂进小丫的嘴里,一边头也不抬地道:那你觉得我假装救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又知道什么我想知道却还不知道的秘密 女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才把水蓝色的长甩了甩,道: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好人还是坏人,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说着,眼中泪珠垂落,滑出眼眶,顺着两腮流下,滴落在床上,竟然形成了一颗颗晶莹圆润的珍珠。 楚风微微蹙眉,这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鲛人 小丫从楚风的膝上跳了下来,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床,伸出小手擦了擦女子的眼角,奶声奶气地道:姐姐不哭。 说着,小丫竟然吧嗒一声,在女子腮上亲了一口,女子顿时一愣,旋即双颊变得通红。 楚风也有些惊愕地看着小丫,心中暗骂了几句紫儿成天都在教小丫一些什么东西,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现女子已经对他怒目而视,刚刚才消泯的敌意,又浮现了出来。 自己现在的形象大概从背叛了鲛人族的坏人,变成了一个登徒子吧。 小丫却浑然不觉自己捣乱增加了多少麻烦,又跳下床,爬上楚风的膝盖,坐好,才一边晃荡着自己的小脚丫,一边得意地继续自己未竟的早餐。 楚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有再说话,这气氛委实有些尴尬,他只能故作不觉地给小丫喂饭。 直到楚风给小丫把饭喂完,他也再没有了可以继续无视那女子的借口,所以他也只好抬起头,看着女子,装作什么都不曾生过,硬着头皮说道:击伤你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女子摇了摇头,沉吟片刻,才道:不认识,只是都是女人。 楚风微微一怔,都是女人 人间只有两个门派只招收女弟子,很不巧的是,两个门派都位于东海,东海东北方向的星辰岛,东南方向的沧海阁。 楚风不知道到底会是这两个门派之中的哪一个,但是如果从过往的行事风格来判断的话,只怕是星辰岛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楚风眉头微微一蹙,皱眉问道:她们的衣着呢 女子咬了咬下唇,才道:没有统一衣着,只是很多人袖口上都绣着一朵浪花。 一朵浪花。 沧海阁。 楚风微微蹙眉,有些难以置信。 他所见过的沧海阁弟子一共也就三人,阁主胭脂以及同辈的安璐云和安璐雪,胭脂和安璐雪都不算难相处,安璐云虽然性子有些古怪,但是却也曾经给了素不相识的楚风很大的帮助。 更何况,这些年游历他更知晓沧海阁的风评素来不错,更是不问世事,怎么也会卷入这俗世之中来了 是有人冒充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动机 楚风深呼吸一口,才继续道:功法特征呢 女子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不知道,我才一开始,大祭司就被鳞奔杀死了,当时太混乱我,我我很害怕我就逃然后我就被击中了,失去了意识就到了这里来了 大祭司死了 楚风顿时一惊,那个威严与慈祥必存的老人,竟然就这样就死了 鳞奔,那又是谁 难道是一个足以与大祭司一战的人物吗,竟然在一开战就杀死了大祭司 楚风紧紧皱眉,才道:你所知的只有这么多吗 女子紧咬下唇,使得自己不会显得过度伤悲,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我我 女子有些焦急,说话已经语无伦次,然后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才匆忙地道,你走之后大祭司就变得有些奇怪,我听到他低声说起了你身上好像有与树神同源的气息,但是我问大祭司的时候,他却说自己什么都没说 楚风又是一怔,跟树神同源的气息 是指自己带着的那根木鞭和那把木椅吗 木鞭和木椅镇压了易邪天尊,而与木鞭和木椅同源的树神又养育了纳灵根,偏偏易邪天尊嘱咐自己去摧毁要开花的纳灵根,易邪天尊的叮嘱现在真的还可信吗 女子看着楚风沉思的神色,然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近乎有些哀求地道:你跟树神有渊源,求求你救救我的族人,救救我的族人吧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踌躇了片刻,他留在此地的本意原本是思考有没有方法能够去毁灭那即将开花的纳灵根,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这么做,所以他一时也有些难以回答女子的请求他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要他去对付沧海阁,那实在是太困难了一些。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女子,在女子那一双明亮的眼眸里他看到了哀求无助和彷徨,那样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孩子。 楚风的心莫名地一软,才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试一试,但是我什么也无法保证。 女子感激地点了点头,才道:其实其实你只要能唤醒树神,树神就会挽救我族于危难树神不会无视我们的 楚风有些错愕地看着女子,等女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道:姑娘,请问能否把一些细节告知我,不然,我真的无法判定你的建议是否合理。 女子有些狐疑地看了楚风一眼,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我就告诉你,但是你绝对不能再告诉任何人 楚风本来也是嘴严之人,所以这样的要求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困难,他只是略略地一想,便答允道:在下敢保证,姑娘今日的话,出你之口,进我之耳,绝对不会进入第三个人之耳,不然在下永远再无踏上修行之路的可能。 楚风神色说得很是诚恳,再加上楚风面貌也的确像是一个老实人,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效力的誓言却让那女子一愣。 楚风忽然想起什么事,告一声歉,抱着小丫走出房门,让小丫在自己房里去玩布娃娃,才又进屋关门,随手布下了一个消音阵法,由元能石驱动,才重新坐下,道:姑娘请说吧。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便开始述说起属于他们鲛人族的故事。 鲛人族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种族,但同时也是一个极其封闭的种族,鲛人族抗拒与外界的交流与接触,所以但凡因为阴差阳错而造访过鲛人族的修士,都被要求立下绝对不会泄露鲛人族存在于世的誓言,而但凡不可信的人,都会被鲛人族的强者所杀,以避免鲛人族的存在泄露出去。 但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依然有些鲛人因为受不了鲛人枯燥乏味的生活,被多彩的外界所吸引而离开鲛人族,亦或者因为意外被卷入海底暗流而被送到海岸,被人类现,从而留下的鲛人的传说。 尽管这些鲛人最终在人类的世界生活了下来,却依然不会泄露鲛人族的秘密。 鲛人族的每一个鲛人,天生就有一个神圣的职责,那就是守护树神。 没有人知道这个种族的使命到底是从何日开始的,但是鲛人却一代代传承着,把这个古老的种族使命与那个起源的神话一直延续了下来。 在鲛人族的传说中,树神是他们的守护神。 最古老的传说说到当鲛人族失去了他们原来的家园,在世间颠沛流离的时候,是树神给了他们庇佑,收留了他们,并且带领着他们在东海之上安顿了下来,成立了新的家园。 然而某天在某位神秘的访客离去之后,树神就沉睡了他化为了那棵古老的大树,就此陷入了沉睡。 在他陷入沉睡之前,他将神杖赐予了鲛人族的领袖这领袖后来则被称为大祭司,树神嘱咐初代大祭司在他沉睡的期间,鲛人族要守护他的沉睡不被打扰那之后,树神与整座岛屿都沉入了大海深处,而鲛人族就此与世界隔绝,断绝了所有与外界的往来。 鲛人族守护树神的信心万分坚定,那是对树神曾经的恩德的报答,他们也因此定下了永远不再离开圣地的族规,所有可能会泄露树神消息的行为都被禁制,包括凡人和修士,一旦现其有泄密的可能,性格温顺的鲛人族都会痛下杀手,绝对不会留情因为树神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神,绝对不容许被亵渎。 漫长的岁月流逝过去了,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以至于鲛人族都快忘了危险的存在。 直到三千多年之前,那一代的大祭司在树神的根系里,现了一株草,草叶之间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含苞欲放。 那朵小花有一天夜里,绽放出璀璨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小岛也浮出了海面。 不久之后,那名现小花的大祭司莫名地叛变了,他接应了外人上岛,杀戮自己的同胞,试图帮助那些侵略者掠夺走树神孕育的花朵。 但是他们失败了,因为树神醒来了。 树神醒来了,所有上岛的人都被树神杀死了而那名叛变的大祭司,也被他的儿子打入了大海最深处的囚牢,在黑暗之中死于惶恐和畏惧。 据说,他死之前,将自己的皮肤全部撕裂,鳞片全部扯掉,血液流尽,死在了无尽的悔恨之中。 第385章 决定 ♂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微微色变,不知道那位叛变的大祭司死去之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他更不理解,一名与世隔绝,终生都在奉行着守护树神的誓言的大祭司,为什么会突然就背叛了他一生的信仰。 这其中只怕还有什么隐情与那纳灵根有关吧 只是,又到底是怎样的恐惧会让那名大祭司撕裂自己浑身的鳞片,流干自己所有的鲜血 但是女子却显然不曾注意到楚风的神色,继续讲述着鲛人族的过去,与树神的过去。 那场大战之后,树神陷入了长时间的枯寂,而那草叶之间的花骨朵,也失去了精神,似乎是在那一场大战之中消耗了太多的精神,使得树神再度陷入了沉睡之中。 从那以后鲛人族的生活便又安静了下来,岛屿又沉入了大海深处,鲛人族又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树神在长眠中渐渐恢复了生机,而那株草,与那朵花也开始渐渐生长起来。 不久之前的一个夜里,那朵花再次散出了光芒,照亮了整个天际。 所幸的是,那是一个白昼,无人在意尽管他们看到了附近海域有人类的海船,他们也派遣了人手尾随海船想要将其摧毁,避免走漏风声,再一次引动灾难,但是大祭司却阻止了他们摧毁海船的念头。 大祭司认为凡人不会再靠近这里,因为他们不会再有这样的胆量。 因此,那些渔民才侥幸逃脱。 但是无论如何,鲛人族都高度紧张起来,因为这似乎是三千多年前旧事的重演,很有可能,又会有一场大战即将降临,所以鲛人族在几日后便在故居之中进行了全族的祭祀活动,为树神祈福。 也正是那一日,楚紫儿进入了圣地的岛屿,看到了那株草,那朵花。 但是当她被几个调皮的没有参加祭祀的小鲛人现的时候,已经是她离开岛屿的时候了,鲛人族想要追,却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所以当楚紫儿第二次带着楚风一起上岛的时候,鲛人族对他们格外地敌视,尤其是楚紫儿再次进入圣地中心,只有历代的大祭司才能进入的地方,更是引起了众怒。 他们都以为树神还在沉睡,所以才让这几个人从圣地中心生还,所以都迫不及待地围杀上来,想要杀掉楚风和楚紫儿,从而确保树神的安全。 但是大祭司却阻止了他们的行为,一方面,是因为大祭司后来自言自语所说的,楚风身上带有与树神同源的气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祭司知道树神已经醒来了,树神都没有为难他们,作为树神在人间的代行,鲛人族又怎么能违背树神的意思 可是既然树神已经醒来了,为什么还需要唤醒树神楚风皱眉问道。 女子端起面前已经凉透了粥,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你走了之后,树神就又沉睡了过去,大祭司说,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与树神同源的气息,才短暂地唤醒了树神,所以你离去之后树神便又沉睡了,这是这三千多年以来,树神唯一一次的醒来所以我想,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助我们的话只要去到岛上,让树神醒来,树神就会帮助我们逃离这次灾难的 女子说到后半部分,虽然用的陈述句式,但是语气与神情之间,却满是揣测与不确定之意,因为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女子个人不负责任的妄想和假设,到底是真是假,又有几分可信度,对于楚风来说,都是无法确定的。 为了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揣测,就要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生命去赌博,女子自己也于心不忍只是,赌博另一边的筹码,却是自己族人的性命。 楚风现在倒没有想这些,他倒是很奇怪,为什么树神要守护那株纳灵根,那株纳灵又从何处吸收的源源不断的灵气,才到了可以开花的境界。 还是说,那株草,其实并不是纳灵根,只是楚紫儿认错了 楚风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些想法暂时很没有意义,因为他怎么想也不可能有个答案的,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运转的。 所以,楚风顿了顿,看着女子,问道:你们有守卫圣地的阵法吗 阵法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眼神中满是迷茫之意,似乎全然不懂阵法这个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风不由得也有些震惊于鲛人族的古老闭塞,抗拒与外界的交往还真不是随口说说的,连个阵法都没有,难怪会被楚紫儿轻易闯入圣地,又会被人轻易攻破了。 楚风原本的想法是如果能知道鲛人族的守护阵法的话,没准自己还能对它动动手脚,然后化为己用,自己大不了再吞两粒纳灵丹,或者直接生吞一株纳灵根,驱动阵法,不说一定能成功,但是至少只要不出现八阶的修士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结果鲛人族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惊喜,只能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摒弃。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试着解释去解释到底什么是阵法,反而是微微蹙眉,继而饶有兴味地问道:既然你们抗拒与外界交流,为什么说的却是现在的语言,而不是古语 女子眨了眨眼,想了想,才道:因为我族虽然抗拒交流,但也不是完全封闭,或多或少还是会和外界有所交集,所以也不得不学习外界的语言。毕竟我们鲛人族自己的沟通方式是通过高频振动的音波进行的,很多种族都听不到的,所以也无法强求你们学习我们的语言。 楚风有些愣,虽然还是没有搞明白鲛人族的语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觉得鲛人族的语言大抵会很有意思,属于人类很难出也难以听到的声音。 这样的语言,用来私下交流沟通,大概也不会有泄露秘密的危险吧 那不是与修士之间的神念交流相差无几了 不过楚风现在也的确没有时间在这有有意思的事情上投注太多的精力,他的精力还是必须要投注到如何试着帮助一下鲛人,如果能够帮助到鲛人,他说不定能够有机会看一看那株纳灵根,近距离研究一下,亦或是向一位活生生的大帝级别存在询问一些问题,至少他手里的木鞭与木椅的来历,也能弄清楚。 楚风又细致地问了女子一些问题,除了终于得知原来女子叫做鳞绮之外,也没有再得到任何有实际价值的消息,大概鲛人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种族,而鳞绮,偏偏又是一个不留意身边的少女。 在楚风再三的追问之下,鳞绮险些都要哭出声来,但是最终还是又想起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鲛人族中出现了叛徒,叛徒的领叫做鳞奔,而鳞奔,是鳞绮的堂兄,是鳞绮的伯父与一个漂流到圣地的人类女子的后代,后来那个女子溺死在了海里,鳞绮的伯父悲伤过度很快就过世了。 鳞奔是和鳞绮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的感情与亲生兄妹无异,鳞绮从来没有想到,会是鳞奔杀死了大祭司,会是鳞奔背叛了鲛人族。 妖族与人类的后代吗楚风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愕然的神情,一个鲛人与人类的混血,生长在鲛人族中,父母虽然早逝,但是家庭却依然还算和睦,却最终带领着另外一些鲛人背叛了鲛人族,他所为的,又是什么呢 其实据说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族几度人口锐减,都是依靠与人类通婚而繁衍下来的,后代之中那些表现出人类特性而无鲛人特性,并不适合生存在大海之中的孩子就会被送回人间,只有那些多少保留了我族特征,能够生活在大海之中的孩子才会被留在族中。鳞绮解释道,甚至据说大祭司当年的妻子也是人类,只是后来无法忍受我族的生活才抛弃了丈夫与孩子而离去 嗯楚风不由得有些诧异地看着鳞绮,鲛人与人类繁衍后代的可能性很高吗 鳞绮微微一愣,露出了一副很是茫然的表情,似乎不懂楚风在说什么。 楚风皱了皱眉,把这些无关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才起身道:今夜退潮的时候,我便下海,前往你族圣地,我尽力去试试,若是实在无能为力,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尝试多带一些人回来,在我走的这段时间小丫就请你照顾了。 鳞绮愣了愣,旋即道:我不跟你一起吗 不必了,你跟着我的话,实在太明显了。楚风答道,你跟着一起,并不会成为我的助力啊。 更何况,如果带着你,一旦和沧海阁的人碰面,那想必肯定就是动手的下场吧,如果只是自己的话,没准还能和沧海阁的人好好谈一谈,能够遇到安璐雪或者安璐云这两个他认识的人自然更好不过。 这样立场毫不坚定的话,楚风当然不会告诉鳞绮。 给读者的话: 抱歉又来晚了,说实话我都怀疑自己赶不赶得上带着伤和病才从外面回来,又想起了很多情绪很低落的事情,不过不管怎么样,明天都会好的 第386章 潜入 ♂ 楚风又一掷千金,干脆利落地买了一艘渔船,并开始对这艘小渔船进行一些改造加刻阵法,以提高这艘只能在近海附近游弋的小渔船的远航能力和度,毕竟他要远航七百多里,就算是这里渔民所用的大型沙船,都无法航行那么远。 所幸的是楚风的元能石都已经被楚紫儿完成了充能,每一颗元能石都充满了能量,嵌入阵法之后,只要引阵法,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足够这艘小渔船航行处颇远的距离。 而至于如何回来,楚风也已经想好了,若是能顺利的话,鲛人族可以送他回来,若是不顺利的话大概也不得不动用自己手里的越界符逃窜了吧,还好现在楚风是走到哪都会先行让身边的修士进行一下标记,不至于一下就虚度太远。 当退潮开始的时候,楚风把小丫托付给了鳞绮照顾,便借着潮汐的力量,开始向东航行。 夜晚海风从6地吹向海洋,楚风一路顺风顺水,在元能石支持下自主运转的阵法更是使得小渔船宛若离弦之箭,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甩出的浪花就像是有凶兽出没一般的,碎裂成无数银花。 七百余里对于修士来说,大概不是一个太远的距离,但是此刻却花费了楚风几乎一夜的时间,在东方渐明的时候,那古树终于出现在了楚风的视线之中,楚风急忙掏出镶嵌在船舷上的元能石,切断了渔船的动力,毕竟对方是修士,而自己又失去了水月,靠得太近的话,太容易被现了。 楚风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再次穿上了在万壑山中自创的潜水衣,一头便跳进了大海之中,开始在海水之下向古树方向前进。 修士虽然可以分开海水避免自己被浸湿,但是海里的环境却不会有丝毫变化,所以大多数修士不会喜欢在水中活动,这也正是楚风想从海水中潜入的原因,一方面是借助海水对修士神念的抵挡,一方面也是觉得水中人少,不会被人现。 但是楚风才一跳入海里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因为他看到又赤身的鳞绮。 鳞绮一只手抓住小渔船的床底,神色正茫然地看着海里,一看到楚风,鳞绮的脸色也顿时一变。然后鳞绮就松开了手,已经恢复成为了鱼尾的下身青鳞轻轻拨动海水,在海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仿佛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满是阻滞之力的海水就像是空气一般无物。 我把小丫送回去了,那个大嫂说会好好照看她的。鳞绮压低了声音,一脸忐忑地道,却丝毫不会担心水会灌入口中。 不过想一想鳞绮所说的他们鲛人族沟通的方式,其实也根本不是靠出具体的声音进行的便也就释然了。 然而楚风还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现在鳞绮的两腮出现了几条裂缝,和鱼鳃相若,从嘴里灌入的海水又从腮里排出。而鳞绮的眼睛上,则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完全隔绝了海水,显得无比奇妙。 真是一个奇妙的种族,楚风不无赞叹地想到。 我试着联络一下族人鳞绮说完,便立即准备与族人联系,但是迅便被楚风拦截了下来。 楚风隔着头盔扶着额头道:你怎么联系啊 鳞绮眨了眨眼,然后才道:我们之间在海里可以通过高频次的声互相联系的,人类听不到的。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人类听不到,但是修士可以感知到空气震动,海水震动啊,如果只是一点震动还好,但是你所说的高频次震动也未免太突兀了吧更何况,你也知道,鲛人族中也有叛徒,你怎么确保自己的话不会被这些叛徒听到,而提前暴露 鳞绮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觉得楚风所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她点了点头,才有些迟疑道:那我该做什么 楚风想了想,觉得既然鳞绮已经跟了来,再打鳞绮回去也不是太好,更何况若是鳞绮跟在身边,也方便跟鲛人族交流一些,避免引起一些还没有落入对方手中的鲛人的误会。 楚风思索了片刻,才道:你就跟在我身边,带着我前进吧,没有我吩咐你一定不要做出什么举动,知不知道 楚风说的时候神色很是沉重,让鳞绮有些畏惧,不由得把身体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惶恐一般,但是见楚风说完了又没什么动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然后一只手抓住楚风的潜水服,鱼尾轻甩,立时推动着二人向前滑行,曲线流畅自然,优雅无比。 但是楚风却不怎么好受,因为鳞绮游动的度一点也不慢,不然也不至于能追上渔船,高流动的海水挤压在潜水服上,虽然不会让楚风的身体觉得痛楚,但是肯定是极其不舒服的,反观鳞绮,则真的是如鱼得水,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摆动,都充满了一股韵味。 鳞绮带着楚风又游出了二三十里,混在一大片海中鱼群之中靠近了圣地,,楚风直到这个时候才现,原来那一片群岛在海面之下竟然更为庞大,横亘数十里,上下十余里,安静地悬浮在海中。 而无数的树根缠绕着这庞然大物,将这座与大地没有任何联系的漂浮的岛屿包裹得就像是一个蚕茧一般,而更多的树根则在岛屿的底端相互缠绕成为一股,向大海最深处蔓延,一直延伸到视野所不能及的黑暗之中。 这 随着距离靠近,楚风不由得微微色变,因为眼前这座岛屿根本就不是岛屿,而是一头太古凶兽龙鲸的遗骸它在生前必然是一方霸主,却何其不幸遇到了这株来自更为古老时代的大树,连血肉精华都被大树吸食干净,化为海岛,成为大树的承载根基。 这下面就是我们平日里生活起居的地方。鳞绮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风快游到这片灰色的岩石群中。 近了之后,楚风才现在古树的树根间隙之间,已经被开凿出了很多规则的洞穴,而每个洞穴口,都有一个气泡将其堵塞住,阻止了海水向这洪荒异种的体内渗透而入。 鳞绮拉着楚风游进了一个气泡,那透明的薄壁却没有丝毫的阻拦作用,任由鳞绮和楚风穿行而过,便进入了通道之中。 通道之中已经没有了海水,所以鳞绮的鱼尾迅变成了修长双腿,两颊的鱼鳃也瞬间闭合,包覆住眼睛的薄膜也顿时散开。 楚风也摘下了头盔,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潮湿万分的空气中除了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味道之外,都和外界的空气差不多。 这样看来,至少鲛人族在修行开始前,也离不开正常的空气和湿润的水分。 楚风翻了翻自己的芥子囊,找出一身衣物递给鳞绮。 鳞绮看着楚风递过来的衣物,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楚风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两声,把头别过去,才道:这个这样不大好 鳞绮摇了摇头,把楚风的衣物推了回去,才小声道:我是祭女,祭女在圣地不能穿衣服。 楚风莫名其妙地看着鳞绮,仔细地回味着鳞绮刚才所说的话,然后有些忐忑地问道:是祭祀的祭吧 鳞绮茫然地看着楚风,然后道:祭祀的祭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没有文字吗楚风又一怔。 文字鳞绮脸上茫然之色更甚,她仔细地想了想,才说道,文字是什么 书籍楚风顿了顿,旋即换了一种说法,比如你们的传说你是从何得知的 我父亲告诉我的啊。鳞绮瞪大了眼,满是不解。 楚风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却感到了有些惊愕,这个种族原来是没有文字的吗 那他们到底怎么记录自己的历史,单纯依靠口口相传吗 漫长的岁月里也有人类加入这个种族,他们就没有带来文字吗 这太不合常理了,文字的产生传递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事情为什么会 楚风想了想,将这些念头从自己脑海里驱赶走,专心于眼前的事情来他也只能试着把自己的目光旁侧看,而尽量避免这个少女的身影落入自己的眼中,即便鳞绮不会觉得尴尬,但是楚风终究还是一个凡人。 鳞绮带着楚风在通道中一阵穿梭行走,通道内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贝壳与珍珠清,墙壁上更是镶嵌满了各色圆润的珠子,像是珍珠,却比珍珠还要璀璨,甚至有一股奇异的灵性在其中流动。 这是 楚风看着墙壁上的那些珠子问道。 那是我们的尾鳍之中的宝珠。鳞绮顿了顿,一边慢慢地前进,一边解释道,当我们死去之后就会被剪开尾鳍,取出其中的宝珠,镶嵌在这片真天之中的星位之上,继续保佑我们的族人。 楚风微微颔,也猜到了星位指的应该就是镶嵌珠子的凹槽,而真天应该指的便是这一整片的环境。 随着深入通道,可以现横纵交错的通道不断汇合,汇聚成为了一张繁密的交通网,也开始有以巨大的贝壳作为房门的房间出现,似乎已经进入了鲛人族的生活区域。 这片区域依然与通道里一般的装点,尤其是那些流动着奇异灵性的珠子镶嵌满了墙壁,将这片空间照得璀璨明亮,犹如白日。 但是这里却依然不曾见到一点人的踪迹,不管是哪一方的,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不曾有。 这条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出现在楚风眼前的一条环形的走廊,围住了中央大概方圆三四里的巨大广场。 而楚风和鳞绮,此时则站立在这座巨大广场的上层边缘,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一层层交错的楼层,足足有十几层,每一层都有一两丈高。 而在广场的中央,则是一股贯穿了这片空间的树根,从上下两端,都不断有海水缓缓涌入,上方渗入的海水喷洒而下化为倒挂的雨帘,从圆环走廊的边缘垂下,从下方涌入的海水则化为如花般绽放的喷泉,被闪烁着光芒的树根映照出七色彩虹,形成了蔚为壮观的景色。 但是不管是楚风还是鳞绮,都没有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壮丽的景色上,因为在广场中,坐满了人,他们都沉寂着,把头颅低埋着,但是他们却都有着近似于水蓝色的色。 这些,大概都是被战俘的鲛人族人。 第387章 发现 ♂ 鳞绮身躯微微一颤,刚想要做出一点动作,就被楚风一把捂住嘴,迅地拖回了通道中。 楚风深吸一口气,顺手用一些玉料摆出一个小型的隐匿气息的自主阵法,才压低了声音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便行动,那只会暴露我们自己,我们必须要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举动。你看看下面的人,都是些什么人,但是一定不要出声响,他们大概没有想到我们回来,所以才会没有丝毫戒备的。 鳞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惶恐。 楚风这才收起这个小型的阵法,和鳞绮蹑手蹑脚地靠近环形走廊边缘,又布下小型的阵法,毕竟他本身就没有真气波动,鳞绮又只是一个三阶的小修士,真气波动比较微弱,一个自主运转的小阵便已经足够,不必像对待醉不归那般还得由人来激活主持。 鳞绮双手抓住走廊的栏杆,把头微微探出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然后回过头来,轻声道:人太多,我数不过来,也看不大清楚。 楚风愣了愣,才道:我是说,看守他们的人,那才是我们需要对付的人。 鳞绮悻悻地噢了一声,才又转过头,继续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扭过头来到:看不清怎么办 楚风默默地收起隐蔽气息的阵法,拖着鳞绮退后到无人的角落,才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很是耐心地道:下到几楼你看得清咱们就去几楼。 鳞绮又悻悻地噢了一声,带着楚风偷偷摸摸地在纵横交错的通道里行走,复杂的路线把楚风的头都绕晕了,让楚风不由得不暗中腹诽,难怪鲛人族不需要守护阵法,其实这外围复杂的生活区就已经足够把多数人困在里面找不到出路的了吧 楚风腹诽一阵也没忘了正事,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族里那些叛徒的修为怎么样啊 鳞绮想了想,然后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鳞奔大概有你们所说的六阶吧,其他的人都只是四五阶的样子,我族不是一个擅长修行的种族,所以其实没有什么强大的人,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被人攻破 楚风微微蹙眉,问道:可是我看大祭司,应该是八阶的修为吧 楚风虽然无法感知对方的真气波动,但是却也可以从对方的一举一动所产生的威压,或者带给其他人的感受也有个大致的估计,再加上楚紫儿的感知,楚风可以确信,大祭司绝对是个八阶的强者,竟然会被鳞奔这样的六阶修士所杀,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大祭司这一脉是特别的,因为得到树神的垂青,所以才擅长修行。鳞绮终于把楚风带到了下楼的旋转楼梯口上,一边扶着扶手下楼,一边低声道,一双眼睛还没有忘了四处打量,似乎很害怕突然会有敌人出现。 楚风点了点头,如果只是鳞绮所说的这样的话,那如果这里没有那些来袭的疑似沧海阁的弟子的话,一粒纳灵丹便足以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在这之前,楚风还必须解决一个疑问:请恕我冒昧,我只想知道大祭司是怎么被杀死的 鳞绮怔了怔,才道: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敌人来袭,鳞奔说有要事来汇报,大祭司便单独召见他,过了不久他就提着大祭司的头走出来了然后然后我很害怕,我就逃跑了 说到后来,鳞绮也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声音也变得很低很轻,仿佛是在觉得自己逃跑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一般。 楚风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见鳞绮的神色颇是自责,不由好言安慰道:没事,你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见到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害怕,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鳞绮贝齿紧咬下唇,摇了摇头,长如波浪般轻轻荡漾,然后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才补充道:大祭司的手杖也被鳞奔拿走了 在传说中,那手杖是树神赐予大祭司的神物,如果传说属实的话,那手杖被夺,也许是更为关键的事情。 楚风略略思索,但是知道只怕手杖如果真的是事情的关键的话,那么只怕此刻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想要取得,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在最为关键的,还是设法救出广场上被困的鲛人,这些鲛人虽然修为大多不高,但是却也不乏五六阶的修士,一旦救出,兴许还能给对方造成一些压力,同时也可以从他们口中得知更为关键,也是更为确切的线索。 楚风和鳞绮在五楼停了下来,这样的距离,楚风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完全遮蔽气息不被现,但是却也不得不进行一次赌博,一次尝试。 也许是对方真的太大意了,才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楚风和鳞绮在小型隐藏阵法的掩护下,在走廊边缘进行了一些很细致的观察,直到鳞绮确认了所有能够确认的信息,才缓缓退后到足够远的距离。 看守一共十四人,除了鳞奔之外,还有八个六阶修士,都是素来对大长老有些不满的人,包括那天很想杀了你们的鳞浪,其余的五个人都是五阶,但是他们什么小的层次我真的不知道。鳞绮说着又顿了顿,然后道,被囚禁的人中,包括少祭司在内一共还有四个六阶修士,这是我族的所有六阶修士,一个都没有少 压倒性优势。 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伤亡会异常惨重,尤其是六阶修士,其实也已经到了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地步,像是对于曾经的三妙宫来说,掌教也不过七阶,六阶也已经是门内的顶梁柱这样的存在了。 但是此刻,鲛人族的所有六阶修士都在此处,或者是被囚禁,或者是化身为看守,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六阶都没有少,的确有些奇怪,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反抗方的六阶修士,几乎连拼命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擒下了。 对方的七阶修士虽然不会多,但肯定在两人以上,甚至有八阶修士出手如果来了九阶的话,还是救完人就迅跑路吧,没有丝毫可以抗争的余地。 想到这里,楚风都不由得苦涩地一笑,如果真的有九阶的话,别说什么救人了,自己能活着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楚风还在考虑对方势力构成的问题,鳞绮的脸色却又是一变,她有些惶恐地嗫嚅道:我们被现了。 楚风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鳞绮一时也有些仓皇地解释道:我们我们鲛人可以出高频的振动,这种振动所产生的声波遇到障碍就会反弹回来,传入我们的耳中,我们可以根据声波返回的时间判断出障碍物的距离,如果足够熟练的话甚至也包括形状。我们在深海里光线不好之时便是用这种方式来视物狩猎的刚才刚才我听到有人已经出了探测,现在只怕已经反弹回了他们耳朵之中,我们只怕是跑不掉了 楚风没有想到鲛人族的声方式还能有这样稀奇古怪的用法,但是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感慨鲛人族的奇妙,他必须尽快设法逃脱。 如果鲛人族可以在神念或者视线都所不能及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来探索人的存在,那的确很难摆脱,如果不想被探测到,就必须成为一种非实体的存在。 阵法能够蒙蔽感官,却终究无法真的让存在是事物变成虚无。 要成为非实体的存在,大概也就是所谓的留下一缕意识不灭,却必须要牺牲掉,很显然楚风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楚风皱着眉,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迅地靠近这里,似乎的确已经察觉到了他们。 硬扛终究不是出路,所以楚风做出了一个最为明智的选择,他一把拉起鳞绮,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出现在了走廊的栏杆后方,然后大声道:不要滥杀无辜啊,我投降。 鳞绮愣愣地看着楚风,显然没有想到楚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她万分恼怒,甩开楚风的手就向外跑去。 楚风看着鳞绮越跑越远的身影,大声叫道:傻姑娘诶,你跑得到哪里去啊,还是束手就擒吧 楚风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已经越过水帘,落在了楚风身边,其中一个身影迅地追向鳞绮逃跑的方向,而另外一个身影则站在了楚风跟前,打量着楚风。 这个鲛人打量楚风的同时,楚风也在打量这个鲛人。 这个鲛人有一头与众不同的黑,却又和所有的鲛人一样是长长的宛若波浪一般的卷。 这个鲛人和鳞绮有几分相似,面貌很英俊,只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深邃,与鳞绮那仿佛是潜水一般一眼就可以望穿的眼神截然不同。 我是鳞奔。他开口说道。 给读者的话: 终于把行李寄出去了,明天把所有退宿手续办了,后天就该出去单位当搬砖狗了对未来有点惶恐呢 第388章 目标 ♂ 楚风没有想到鳞奔会这么有礼貌,居然还会自我介绍,反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几分窘迫之意道:噢,你好啊鳞奔。 鳞奔的眉头微微一挑,才满腹狐疑地道: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楚风看着鳞奔,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略略带着几分笑意道:你这样问我未免太直接了一些吧先不说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打算,假设我有什么打算,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当然了,我其实没有什么打算,虽然你肯定会认为我这样说是为了麻痹你。 鳞奔的嘴角微微抽搐,没有理会再理会楚风,而是看着已经顺利地押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鳞绮返回的另外一个中年鲛人,看了看鳞绮,才道:押回去吧,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说着,鳞奔一个跃身,带着楚风便跳下了大厅,而后直接将一道真气打入了楚风体内,锁住楚风的气门,便将楚风推进了人群之中。 最好不要乱动,因为一旦乱动的话我想我就无法确保你的生命安全了。鳞奔一沉声道,一边说着,一把也把鳞绮推入了人群之中,导致鳞绮直接摔倒在地。 楚风看了看附近目光明显不怎么友善的鲛人,尴尬地笑了笑道:我是友人啊,不需要这么敌视我,真的。 楚风且说且扶起鳞绮,却被鳞绮一把推开。 鳞绮狠狠地瞪着楚风,满腹恼火地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 楚风看了看鳞绮,却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转身离去的鳞奔,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不管什么我来是什么目的,杀了我无疑是最干脆的解决手段。 鳞奔微微驻足,却没有回答楚风的话,转身而去,与其余的几名看守各自坐在一个方位上,监视着广场中的一举一动,似乎时刻在提防可能生的俘虏们的暴乱。 楚风往人群里退了退,然后才道:其实我觉得这事挺奇怪的,为什么绝大多数的六阶都叛变了,这未免也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楚风说着,微微蹙眉,也不管鳞绮嘟嘟囔囔在念叨些什么,而是开始沉吟起来。 鳞绮冷哼了一声也没有管楚风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旧识,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的另外一名同伴,同样身为祭女的鳞漪以及在鳞漪身旁的少祭司珊瑚。 鳞漪急忙在人群中穿梭而过,奔往珊瑚的身边,在珊瑚的身边俯身而下,亲吻着珊瑚那如玉般莹莹的脚尖,道:少祭司,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珊瑚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长盘作朝云近香髻,端庄大方;一袭贴身剪裁的长裙泛着莹莹波光,点缀满蓝色宝石,却又露出双臂与光滑的脊背,裙摆前短后长,拖出一条鱼尾,包裹住珊瑚浑圆修长的大腿,一双雪白的足尖更是被衬得无比的可爱;如鸭蛋般圆润饱满的面庞上缀着一双如大海一般蓝得优雅的眸子,一张淡红色的樱唇,在树神根系的光芒下,也反照出一缕诱人的光芒。 你没事也真是太好了,我和漪漪一直没见到你,都很担心你。珊瑚蹲下身,把鳞绮扶了起来,才伸手指着楚风,小声道,那人是谁,好像不是我族中人吧 鳞绮急忙拉着珊瑚,小声地把如何遇到楚风,又如何来到此处的事说了一遍。 珊瑚微微挑眉,带着责备之意地道:小绮你又怎么能把外人卷入我们的事里来,若他是修士还好,可是他明显却是个凡人,平白无故地将命搭上,又教我们怎么对得起他 鳞绮虽然不悦,但是也不愿意违背珊瑚的意思,才低声辩解道:我以为他会把那个紫的女人带上的,结果他便自己来了但是他也不是单纯的凡人啊,我都伤不了他一丝一毫。 珊瑚轻轻一叹,拍了拍鳞绮的头,才道:所幸的是现在敌人还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希望这段时间,树神能够醒来吧。 珊瑚刚说着,却现楚风也已经穿过了人群,在无数不友善的目光中,靠近了珊瑚跟前。 珊瑚身边守卫的男性鲛人尽数站立了起来,想要阻止楚风靠近。 没有关系的,你们不必如此紧张,都退散开吧。珊瑚樱唇微启,轻声说道,让所有人都散开了一条道路,才使得楚风顺利地来到了他的跟前。 楚风对着珊瑚微微一礼,才道:您便是少祭司了吧 珊瑚微微颔,微微蹲身还了一礼,声音平缓而柔和,全然没有一般鲛人族的尖锐,道:我是少祭司,你叫我珊瑚就可以了。 楚风有些惊愕于珊瑚的熟知人间礼仪,还没有说话,珊瑚已经道:很抱歉将你卷入我族的事件之中,只是现在我也无力再为你做些什么了,对此我真的很抱歉。说着,珊瑚又是蹲身一礼,吓得楚风急忙退后两步,不敢接受。 没事,是我自己决定的,你不用往心里去。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问道,珊瑚姑娘见到敌人了吗,敌人到底有多强大 珊瑚看了看外围的守卫,又看了看鳞奔,现没有人在注意这里,其实也不需要注意,以鲛人的耳力,如果想听的话也自然听得到,更何况他们都还是六阶的修士,现今珊瑚的修为被封禁,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避免自己说的话被听到。 所以珊瑚只是略微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不知道,对方有个女人很强大,看起来也是和你差不多年纪,但是在她一出手之后,我和三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生擒了下来,封住了修为,我估计她是在七阶的修为,只是她似乎留有余地,没有痛下杀手,具体的境界,我也无法估计了。 七阶想要一口气压制四个六阶,还要留有余地,那必然不会是七阶初段,至少也要稳定掌握七阶能力的七阶下段才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对方没有刻意驻颜的话,那和自己年岁差不多二十多岁的七阶下段以上的修士,在人间必然是属于最顶尖的天才那一行列这个人,如果是真的的话,只可能是安璐云。 楚风受过安璐云的恩情,当年围剿6琪的时候,如果不是安璐云捣乱,6琪和苏错只怕都已战死只是这更让楚风清楚,安璐云是个毫不在意世俗礼法的人,她的决断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左右。 如果那个女子真的是安璐云的话,只怕会是一场恶战。 还有其他人吗楚风低声问道,然后想到自己这句话的语义并不完整甚至会导致一些误会,刚准备进行补充说明,却听得珊瑚已经答道:六阶的人其实也并不太多,只有六七人,与我族相差无几,六阶以下的我们也足以应对,七阶以上的我只知道她一个,但是和她同行的还有两个女子不曾出手,不知道深浅如何。 楚风点了点头,如果不算这七阶以上的战斗力,鲛人族也未必就居了劣势,但是鲛人族大祭司突然身死,六阶战力中又出现大量叛变,才会使得鲛人族陷入极度的恐慌混乱,从而被迅打败。 伤亡情况呢楚风终于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也是他疑惑最重的所在。 珊瑚答道:只有四五个族人当场战死,后来又有几个族人伤重不治不幸去世,我们都被集中在此看守,却又容许我们走动交谈,我也很是奇怪,不知道那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楚风微微皱眉,珊瑚所说的疑惑,便也是他的疑惑。 对方明明是压倒性优势,如果直接将鲛人族灭族的话,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却又要将鲛人封了修为集体关押,却又不像是监禁,他们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还是其实来此也并没有完全抱着敌意,只是为了做一些鲛人不允许的事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样说来的话,那些人是沧海阁的人也应当不假了,而之所以会有这么多鲛人叛变,是因为知道只要配合对方行动自己一族就可以安然无恙吧 楚风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沧海阁的目标,到底是树神还是树神守护的那株纳灵根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又问道:拿着大祭司的手杖,可以进出树神的根系下么 珊瑚抿了抿唇,才迟疑道:树神其实还在沉睡,就算不用爷爷的手杖,也能自由进出。只是那异草附近三寸有极其恐怖的灵气漩涡,凡是靠近都会漩涡撕裂,他们就算进去也无法采集到那株异草我不懂他们又为什么要拿走手杖。 她们的目的,难道是树神吗 而且如果不用大祭司的手杖也可以自由进出树洞的话,为什么上次自己和楚紫儿进入树洞受到了阻挠 难道真的如鳞绮所说的那般,自己身上带着能够让树神苏醒过来的东西 给读者的话: 晚上再跟帝都的朋友们一起吃个饭,以后就各奔东西,天各一方,再难见面了还在读书的朋友们珍惜身边的那些朋友吧 第389章 转变 ♂ 楚风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决定这么多疑问根本不用再去管,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有搅局而已,于是他忽然抓起了珊瑚的手,低声道:珊瑚,准备好。 珊瑚微微一怔,还没有说话,鳞漪已经忍不住气恼,甩开一直拉着她的鳞绮的手,气呼呼地一把打开楚风的手,怒吼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少祭司动手动脚 漪漪退下。珊瑚轻声喝止了鳞漪,鳞漪虽然不甘,但在鲛人族中,祭司这一条得到树神垂青的血脉却是无比尊贵,任何人都要尊敬,所以纵有万种不甘,鳞漪还是识趣地闭了嘴,对楚风怒目而视。 倒是鳞绮和楚风也有些接触,知晓楚风大概只是情绪激动,所以虽然微微有些不舒服,还不至于如鳞漪一般恼怒。 准备好逃跑。楚风重复一遍,然后快步挤出人群,向鳞奔走去。 楚风才一从广场人群中走出来,立时引起无数双目光的集中注视,而鳞奔也横眉怒目,看着楚风,冷声道:回去老老实实坐着,你再乱动 鳞奔话音未落,楚风的身影已经变作了一道闪电,带着一连串重影,直接到了鳞奔的跟前。 鳞奔脸色陡然一变,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灵气正在疯狂地向他身边汇聚,鳞奔顿时大骇,想要快后掠,避闪开疾奔而来的身影,但是念头方才一动,一道凛然肃杀之意已经将鳞奔锁定,使得鳞奔一瞬之间便觉得浑身冰冷,知道这一击自己无论如何是无法避开的了,只能怒吼一声,周身宝光旋转成为一个漩涡,想要将袭来的这股肃杀之意挡在漩涡之外。 楚风一枚纳灵丹入腹便是七阶初段的修为,又岂是鳞奔这等六阶修士所能对付的,几乎只是一瞬,那道蓝色旋转的宝光,便被一道森然剑气震得四散破碎而开,鳞奔被这道森然剑气直接贯穿了右胸,震得倒飞而出,吐出漫天血雾 惊变陡生,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楚风会陡然难,鳞奔更是想不到他打入了一道真气锁死楚风气门的时候,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接触,就知道楚风的气海破碎了,所以他没有花更多的功夫去检查楚风的身体,只是加了这道枷锁,对一个气海破碎的人还加了这道枷锁,这已经是规格的待遇了,但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气海破碎的人,竟然能够直接从天地之间吸取灵气化为己用 鳞奔落地,其余几个鲛人修士当即纷纷杀拢到楚风跟前,但是楚风却浑然不惧,只将自己体内剑阵大开,又依仗着护体阵纹防御力乎寻常,攻势大开大合,只捡着六阶修士,攻对方要害,无数磅礴剑气从楚风体内喷薄而出,带着一缕缕海洋的光芒,在楚风身周缠绕出无数轨迹,交织得密密麻麻,就仿佛是一张天罗地网一般,但凡在楚风周近的鲛人,无不受到攻击 最是震撼的莫过于的鳞漪和鳞绮,鳞绮还好,早已见识过楚风以凡人之躯欺负自己三阶修士易如反掌,鳞漪却是真的不曾想到,这个人竟然突然便使得局势陡然剧变 反倒是珊瑚神色自若,松开手掌,将手里的一粒朱红色丹药喂入自己口中,立即便感到一团火焰在体内燃烧而起,受到禁锢而被冰封住停滞流动的真气流瞬间便融化成为溪流,反复冲击着被锁住的气门,在真气流与澎湃汹涌的热气冲击之下,气门处的那座大堤并没有支持太长时间,便在瞬间崩溃。 珊瑚周身在刹那之间也迸出一道蓝光,继而珊瑚趁着其余所有人已经被楚风缠住,奔向了自己的三个护卫,把手里剩余的丹药,按照修为高低进行了分。 而在广场的空中,楚风已经与其余几个鲛人修士战得一片混乱,剑气横空,一道道剑光以一个大境界的压制之力斩落而下,虽然每一道都只有楚风全力一击的十分之一不足,但是却依然压制得众多鲛人修士难以抵挡,哪怕只是片刻之间的不注意,剑光就会直接在这些鲛人修士身上留下一道道剑创,如果不是还留了一些情面的话,只怕早已有修士陨落了。 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的纳灵丹药效可就要散掉了,自己可还指望着要凭这颗纳灵丹的药力去海面上的圣地看一看,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风心思一转,再不准备留手,怒吼一声,背后一个巨大的古老符文旋转着浮现,散出万道蓝光,在蓝光的照耀之下,不管是楚风还是其余的十来个修士,尽数从空中摔落在地,那十来个修士都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楚风便已将一拳头一个,简单粗暴地把七八个修士打得直接昏了过去 而此时,珊瑚也带着自己的护卫上前,才一进入那古老符文的照耀范围之内,便顿时觉得浑身所有的力道都被一股莫名的法则强行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一些。 交给你们了,剩下的几个你们搞定,我去海面上看看珊瑚你最好让人撤得远一些,只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生了 楚风见到珊瑚也已经吞服下了他所塞给她的用来辅助冲关的丹药,借助冲关的辅助药力冲开了禁锢,而自己似乎也已经将这些叛变的鲛人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几个也都已经负伤不轻,顿时不再耽搁,收起境界压制之阵,直接便冲了出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人,有些弄不懂,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漪漪和小绮,你们迅带着族内所有的孩子和老人离开,回旧居去,所有的五阶以及六阶战力留下,圣地与树神,绝对不容许受到丝毫亵渎 珊瑚大声吩咐道,隐隐之间已经有了一副领袖的作风与派头,因为父亲早已离开,因为爷爷已经去世,所以现在整个鲛人族,必须要由她来带领,即便她还只是一个少女,却也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心和勇气。 鳞漪和鳞绮虽然不愿意与珊瑚分开,但是却终究还是不能违背珊瑚的意愿,只能带领族中的老少离开居所,前往很多年前的旧居避难,所幸的是鲛人族是一个很念旧的种族,即便旧居已经很多年不曾居住了,但是却始终在打理,不至于无处可去。 而珊瑚则开始清点检查已经被击伤无力再战的叛变者,并一一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了对方的体内,锁住对方的气门,避免对方恢复战斗力之后继续与自己为敌。 珊瑚其实是个很有悟性的姑娘,她在这之前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封锁对方的修为,但是被人锁了一次修为之后,珊瑚就知道应该做了,虽然第一次尝试会有些生疏,但是封锁第二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无比的熟练,就好像是已经进行了很多次的实践了一般。 珊瑚把所有人的修为都锁住了,只剩下了一个人鳞奔。 珊瑚走到了鳞奔身边,看着一身是血,倒在地面上的鳞奔,一双美丽的眼眸里满是忧伤与痛苦,她压抑着自己情绪的起伏,低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一个她一直就想问鳞奔的问题,鳞奔为什么要这么做 鳞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才仰面朝天,看着树神的根系,满是嘲讽地道:不为了什么,我受够了这里而已。 珊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鳞奔,然后说道:族中从来不曾强迫过你留下,你想要离开这里,只要你誓,你不会泄露我族的秘密,就没有人会拦着你。 你呢,你也不会挽留我吗鳞奔笑了笑,嘴角沁出一缕血来,笑容中满是苦涩之意。 你要走,我绝对不会留。珊瑚说得很斩钉截铁,语气之中所透露出来的坚定,却根本不容质疑。 鳞奔的眼眸中失去了几分光泽,然后他笑了起来,直笑得咳出了血,才道:所以你看,我必须毁了那棵树。 你这样,很自私。珊瑚轻轻叹了口气,锁住了鳞奔的修为。 树神又不自私吗鳞奔反问道,为了一点恩惠,鲛人族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岁月守护它,尽管这样的守护对它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却彻底地将鲛人族变成了一棵树的奴隶。 珊瑚沉默了许久,才站起身,招呼着两个已经在六阶护卫协助下冲开了修为禁锢的族人将鳞奔待下去关押起来,才有些怅然地道:这是祖先的选择被祖先的选择所禁锢的我,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鳞奔看着珊瑚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愠怒,甚至连苦涩与失意都没有,那只是一个笑容。 你们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生的,你们都太弱小了。 鳞奔慢慢说着,看着珊瑚,神色之中充满了怜惜。 给读者的话: 这个时候我大概在火车上开始颠簸了吧,此去经年,前路漫漫,与诸君共勉以后几天的更新我都准备了定时布不用担心 第390章 故知 ♂ 当楚风一头从海水中冲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海面上的一个白衣女子。 那个女子坐着一艘小渔船,尽管那艘渔船其实前不久还属于楚风。 那个女子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然后她低下了头,用一块布,继续擦拭着横在她膝上那一口长剑。 然后她将长剑对着东方才浮出海面的太阳微微照了照,发现宝剑已经被擦拭得纤尘不染,于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口纤细圆润的长剑还入了剑鞘之中,站起身道:我以为你死了。 楚风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整个人直接化为了一道意图横贯天地的剑意,直接刺向了渔船之上的安璐云。 安璐云站在船头,没有丝毫地避让,而是眉间微微一挑,有些诧异地咦了一声,道:剑名无闻的剑意,他人不见了,剑意却还留着。 安璐云与剑名无闻交手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剑名无闻的剑意很特殊,特殊到这世界上不可能会出现第二道,即便它出现在了楚风的手里,但是它却依然还是剑名无闻的剑意。 安璐云没有回避,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道刺穿虚空的剑意,一瞬之间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安璐云的身影顿时被惊天的剑意直接刺穿撕裂,崩碎为漫天水花,如雨般洒落,瞬息之间便灌满了半船。 楚风一惊,这样的场面似曾相识,似乎他与安璐云的第一次见面,他也是一般想要凭借水月的遮蔽,让安璐云的攻势落空只是可惜的是,安璐云的碧海潮生席卷四周,让他根本无处可躲。 楚风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样高度相似的情形,今日竟然会重演。 似曾相识吧,这便是我所悟的法则,从那口剑里所悟出的法则甚至直接借用了那对剑名,镜花水月。 海面中倏然浮起一团水,而后迅速地幻化为安璐云的形象,看着楚风,淡淡地道。 楚风微微色变,因为他没有想到安璐云连镜花水月的名字也都猜到了。 差不多十年不见,为什么你话这么多了 楚风反问道,一边快速地横掠海面,向岛屿深处飞行而去,安璐云的幻象则也在海面上以丝毫不弱于楚风的速度横移着,始终与楚风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没有丝毫的偏差。 为什么非战不可安璐云问道,十年前,你是为了你师姐,而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有非要与我一战不可的理由 楚风又一愣,他终于反应过来,十年前自己和安璐云见面的时候他化身为楚奚武,他为了陆琪与安璐云赌招之时也还不曾暴露身份,安璐云到底是怎么知晓自己便是楚奚武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急速前行,终于在岸边看到了真正的安璐云。 安璐云坐在树神发达的根系上,神色淡漠,只是看着楚风。 而安璐云的幻象,在正主出现之后也立时崩溃为水花,重归于大海之中,化为一朵朵泡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你一战,只是我觉得不战的话会有点浪费。楚风挠了挠头,终于还是忍住了自己心中难以压抑的浪费纳灵丹药力的负罪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安璐云却不知道楚风所说的浪费指的是什么浪费,所以她愣了愣,但是她不是什么好奇心过盛的人,所以她也没有去在意追究这些细节,她只是顿了顿,然后道:我们对于鲛人族没有恶意,所以你大可不必泛滥你的仁义之心,我们只是在岛上做一些事情,做完了之后,我们自然会走。 事情是什么事情楚风皱眉问道。 安璐云看着楚风追问不舍,心中虽然有些好奇那个唯唯诺诺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一个话这么多的问题少年,但是她毕竟还是安璐云,所以只是刹那间的几分恼意,心境便又恢复了止水,道:我不知道,但是这是你的好朋友要做的事情,你不相信我,但是你大概可以相信她。 楚风莫名地看着安璐云,然后才万分诧异地道:好朋友 自己的好朋友,又与沧海阁有密切联系的楚风遍寻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颜青羽。安璐云微微笑了笑,说道,还是说,十年过去了,她也不是你的好友了 她在沧海阁楚风有些发愣,他只听刘十二说起颜青羽被她的师姐带走了,但是因为那之后再也不曾见过刘十二,所以完全不知颜青羽的师姐又到底是什么人,今日听闻颜青羽竟然在沧海阁,自然也不免感到万分震惊。 颜青羽要做的事情,会让整个沧海阁为之行动起来 这样的结论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颜青羽可是阴山鬼国的妖孽,而沧海阁当年也加入了围剿鬼国的行列,所以要说颜青羽能在沧海阁享受到这么高的待遇,楚风真的不大怎么可能会相信。 楚风露出了一副见鬼的神情,然后看着安璐云道:真的 安璐云点头道:我又为什么要骗你 楚风想了想,然后就落在了安璐云的身边,说道:我把下面的守卫都解决了。 安璐云看了楚风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道:我当然知道,你这样简直是给我添麻烦,我还得再镇压一次,有些人抵抗得太过分又不得不杀。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的样子。楚风有些不悦地道。 安璐云瞥了楚风一眼,然后才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我不觉得杀人是正确的。楚风皱眉,所以你真的要杀人,哪怕我认为你没有骗我,我也必然要跟你一战。 安璐云微微瞑目颔首,道:那就现在一战吧。 言讫,安璐云身后陡然万象尽皆消散,只剩一片茫茫碧海,无数银浪翻滚,波浪起伏不定,相互推攘,使得碎开的银花化为漫天星辉。 安璐云丝毫不留情面,出手便是碧海潮生,无数浪潮仿佛是野兽一般怒吼着咆哮着,向楚风奔涌而去 楚风面色微凛,现在的他毕竟已经不是昔日懵懂无知的他,他更知道碧海潮生是沧海阁的顶尖外功之一,与其心法止水诀配合无间,真正的高手使用出来之时,体内真气便会化为无量大海,吞食天地,一切被卷入海浪之中的存在,都会尸骨无存 但是楚风也不是轻易便会退让之人,更不是当年那个面对安璐云,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余力的少年,楚风估摸了一下剩余的药力,与安璐云的战力,毅然决然地将第二颗纳灵丹吞入腹中,顿时那无数汹涌而来的波涛便仿佛遇到了一个不可见底的深渊,围绕着楚风盘旋着,继而涌入楚风体内 安璐云也是一惊,不曾想到自己的碧海潮生竟然还能被如此化解,强行吸入体内灵气可以被吸走,但是自己的真气却依然还是在自己的操控之下,又岂会如此简单就失控 安璐云一声娇喝,那仿佛天河决堤一般滚滚而来的洪流便已经将楚风完全淹没,无尽的真气流所凝而成的玄水,不断地向楚风发动着冲击,而那些环绕在楚风身周的阵纹,则在这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开始颤抖,开始出现裂纹。 楚风不会一直采取守势,他之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采取攻势,是因为他犹豫了片刻,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杀修真阵。 楚风最终还是先排除了杀修真阵这个选项,而是只启用杀修阵的部分威能。 楚风不知道面对安璐云的时候,杀修阵的部分运转能将安璐云压制到什么程度,但是楚风唯一有信心的却是,境界越低,他越能占据优势。 因为他,拥有这个世界上,同阶下最为强悍的好吧,至少是第二强悍的。 神秘古老的阵纹浮现而出,这次却因为所吸纳的灵气并非海水之中的灵气而散发出正常的乳白色光芒,在这古老的阵纹照耀之下,楚风身边所有的海水,所有的怒涛,在瞬息之间彻底崩溃消散,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安璐云神色微微一变,楚风则趁着这个空当,一声怒吼,真身万千道剑气喷薄成为云霞,发出尖锐的破空尖啸向安璐云轰击而去。 而楚风自己,则以自身为剑,凝聚了剑名无闻那震惊千古的剑意,直接破穿了虚空,剑意一动,便已经到了安璐云跟前 剑气横空 安璐云身躯立时崩碎为漫天水花,下一刻一阵踏浪之声,安璐云身形急速后掠,在海面之上堪堪站稳,肩头留下了一道伤痕,沁出些许血渍来。 剑名无闻的剑意的确很凶猛,但是却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凶猛是凶猛,终究后劲不足。 如果是剑名无闻,他那从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性子自然与这道剑很配,而你处处都在给自己留着后路,与这道剑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安璐云淡然地道,尽管自己被方才的剑意所伤,但是却丝毫不介意批评这道剑意并没有楚风所想的那么强大,毕竟,人间三大天才,她始终位于剑名无闻之上,而排在她之前的宫天保,却也从来没有认为过他清楚明白过安璐云的实力。 尽管安璐云已经快十年没在世间行走了,但是安璐云终究还是那个安璐云,被人称为像沧海一般深不可测的安璐云。 给读者的话: 下线已久的安璐云也终于上线了,老实说写安璐云应该是写起来最轻松的一个角色,因为安璐云不是那种需要去思考很多顾虑很多的角色,写她只需要让她随心所欲就可以了 第391章 沧海一剑 ♂ 安璐云横剑,剑锋直指楚风。 楚风没有急着进攻,楚风知道安璐云的评价很中肯,他终究不是剑名无闻,不可能将剑名无闻的剑意挥到极致,尽管那已经是他目前最主要的杀招。 而方才他与安璐云之间多次的交锋,已经证明安璐云的真身与幻象之间,完全难以分辨,如果再贸然进攻,很容易又攻击错了目标,被安璐云趁机所伤。 所以楚风沉吟片刻,然后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楚风这个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和安璐云之间有所妥协会浪费纳灵丹了,因为直觉告诉他,和安璐云作战,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甚至会是一个很危险的局面。 楚风并不完全相信直觉,但是这次他要面对的人却是安璐云,所以楚风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没有留下商量余地的人不是我,是你。安璐云看着楚风,也不急着出剑,她是真的不急,毕竟她又没有楚风修为尽丧的弊端,也没有药力的时限所逼迫,所以她气定神闲。 楚风微微沉吟,才又道:我觉得可以说服他们。 安璐云看楚风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倒不是欣赏,而是有些无奈和厌倦,对楚风的天真的无奈,对楚风的喋喋不休的厌倦。 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那你认为,说服的可能性,有多少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树神是鲛人族所崇拜的圣物,想要说服鲛人族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于是他先安璐云躬身施礼道:得罪了。 安璐云没有还礼,只是将手中的剑背在了背后,然后足尖点着海面,看着楚风,等待着来自楚风的攻击。 剑气惊天,横贯长空 楚风剑阵再出,剑锋却不是指向安璐云,而是直接侵入海底,瞬时便像是山峦崩摧,巨石如海,激起千层巨浪,浪花飞涌,泼洒而开,顿时使得方圆数十丈之内下起一阵暴雨。 但是楚风似乎还不肯就此罢休,剑气在大海之中猛然旋转而起,产生一个巨大的漩涡,出一阵阵海兽怒吼,继而随着剑气破穿海面而出,直入九天,其所产生的气旋竟然直接拖曳着一条水龙怒吼着冲出海面,盘旋着与云层相接,就仿佛云海之中有一头隐匿的巨龙,正在从大海之中汲取海水一般 陡然,剑气停止了旋转,这海天之间的一道水龙卷顿时失去了赖以维系其存在的巨大牵引力,海水因为惯性而在瞬息之间被抛洒而出,一时之间,方圆五六里之内,无论高低,到处都是横飞的水珠,密密麻麻,垂成了千万层的帘幕。 楚风再握阵纹,剑气纵横,直接破穿虚空,剑锋直指一处无人的空间,剑气震荡,在空中产生一条条裂纹,瞬间便从那虚空之中撞击出一个白色的身影,长飞舞,衣裙猎猎作响。 安璐云神色不变,手中长剑轻轻一抖,便将无数水珠隔离在自己身前三尺的距离之内。 她所领悟的法则,虽然可以产生完全相同的气息制造假象,又完全隐去自己的气息从而蒙蔽神识,然而却依然无法完全使得自己这个实体的存在消失,所以楚风只是激起无数浪花,找到一处水花无法溅落的空白空间,那必然便是安璐云的隐匿所在。 在楚风动手的时候,安璐云就已经知道楚风想要做什么了,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而已,因为她还是有自信,自信即便楚风现自己的真身,也无法真的伤到自己。 安璐云的自信自然是有其资格的,所以她只是简单的一横剑,就挡住了楚风的这道剑意。 正如她所说,剑名无闻的剑意虽然是一往无前的剑意,但是这股剑意,却没有后续,一旦被硬生生中段,这股滔滔如黄河般的气势就会彻底衰竭。 偏偏安璐云修的内功,就叫做止水诀。 所以安璐云止住了这道剑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几乎是必然。 如果这道剑意是剑名无闻来施展,那么安璐云还会应对得很认真,因为剑名无闻用出来,不仅是滔滔如黄河,而且还是决堤泛滥的黄河,想要止住这样的黄河,却比楚风这种中规中矩的河流,要困难许多。 但是楚风却也拥有的剑名无闻不曾有的优势,所以在剑意被挡住的时候,楚风再次激杀修之阵,在那样近的距离内,哪怕只是杀修阵法所带来的短暂的一瞬间的影响与压制,对于安璐云来说,都有些难以承受,她确实感受到了昔日那个少年的可怕如果是同境界的话,自己未必真见得就一定能取胜。 但是可惜的是,安璐云不会一直在杀修大阵的影响之下与楚风战斗,只是短暂的一次碰撞,安璐云借力而退,迅退出了杀修大阵的影响范围。 楚风看安璐云的脸色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略微有些紧张,但是想一想,当年被自己坑死的比安璐云强大得多的人,也是两位数了,自己面对安璐云应该更有底气一些。 所以他看着安璐云,想了想,才道:我想全力以赴,只是我也控制不好这样的力道。 安璐云缓缓点了点头,道:无妨,生死都不是什么难事。 楚风微微一揖,而后翻手便抓住杀修阵纹,怒吼一声,剑气如霞光般璀璨而出,一道道光芒吞吐不定,带着一缕令人压抑万分,感到痛楚莫名的气息,刺入虚空之中,让安璐云也不由微微变色 楚风脚步再动,他知道若是不能以极靠近,只怕安璐云的法则动又会不断骗取自己的攻势,使得自己露出破绽,被安璐云趁机袭击,所以当下楚风再也不做任何保留,全力施展,脚底古老阵纹浮现,虚空也在瞬间崩裂 只是一脚,强大的冲击波顿时四散而开,落脚之下的海面,瞬时被踩得翻涌起了巨浪,宛若烧开的沸水一般,一波接连一波,根本不会停息,就连虚空,也被这一脚,直接踩得塌陷,而导致景象扭曲,出现了几道黑色的裂痕 安璐云神情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做出变化,以极与破穿虚空两种方式破空而来的剑气已经到了安璐云跟前,剑芒吞吐,只是一瞬之间,便直接震碎了安璐云身前的护体真气,再次前进 正是这护体真气短暂的瞬间抵挡,终于使得安璐云有了反应的时机 安璐云功法运转,背后无尽洪涛滚滚而来,瞬时便与那道在肃然杀意之中又裹挟了无尽愤怒悲楚之情的剑意激烈碰撞,一道道青烟弥漫天际,竟然在瞬时便形成了一股笼罩海面的浓雾,遮天蔽日,渐渐隐去了所有的行迹。 但是楚风却不能允许此种情况的声,虽然灵气入体使得他能够操纵体内的阵法,但是他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无法用神念扫描外物,所以他必须保证自己的视野清楚 巨大的剑气之上又是无数道细微的剑光化作光雨,冲散层层迷雾,而后在楚风的操纵之下,分散而开,在海面之上游弋不定,不断地进行横扫,以封锁安璐云的退避之路。 杀修阵纹在剑气之上呼啸旋转,但是无法侵入安璐云体内,即使再强,也难以挥其功效之万一 楚风不惧,毅然准备三阵齐,剑阵杀修,与脚下缩地成寸,三个阵法构成一整套连环不断的攻势,相辅相成,正是楚风最为强大的依恃 杀修阵纹重现,顿时又直接压得安璐云碧海潮生的滔滔巨浪溃散而开,而楚风剑气顿时也消散无形,楚风的拳头直接正面撞击上了安璐云手中长剑的剑面,那带有刺骨寒意的长剑出嗡一阵颤鸣,剑身顿时弯曲,安璐云嘴角震出一丝鲜血来,却又是借着这一拳的力道,身形迅后滑而出 楚风急忙收起杀修阵纹,脚下缩地成寸再转,以极靠近,剑气激,却终究晚了一步,只是将安璐云的幻象震碎为水花。 楚风迅环视附近,没有现安璐云出没的痕迹,楚风急忙转身,却见得安璐云终于强势地攻出了一剑 安璐云这一剑,平静无声。 如果说剑名无闻的剑意是一条滔滔不绝的江河的话,那么安璐云的这一剑,则展现了一片大海。 江水奔流,所以会怒吼咆哮,所以会气势万钧。 而大海则静水流深,拥有更为广阔的积淀,更为沉厚的底蕴,它不需要任何的虚张声势,它只需要默默地往那一站,便会有无数气势万钧的江河汇入到其中来。 这就是大海,深不可测的海洋。 楚风看到这片海洋的时候,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瞬间,竟然觉得纷繁的世界终于重归了应有的宁静。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涛声,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直接将楚风打入了深海之中。 给读者的话: 嗯,我想说的是,在所有角色里,真正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肆无忌惮地开挂的人有两个,下线多年的刘鱼是一个另外一个就是这个安璐云 第392章 海上生明月 ♂ 差不多二十年前,还只是一个小姑娘的安璐云被沧海阁大弟子安璐晴牵着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就有人预言安璐云才是当世的第一天才,尽管当时已经有了如宫天保剑名无闻这样极其罕见的天才。〔 〔 可惜的是,在不久之后的一场年轻弟子的比试之中,安璐云败给了宫天保,虽然败得很体面,然而终究还是失败,这使得安璐云在人间三大天才之中屈居了第二的位置。 很多人都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安璐云,然而宫天保却在私下中说了这样一段耐人寻味的话她之所以会是第二而不是第三,只是因为她与剑名无闻之间的差距太大。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宫天保是对安璐云实力强于剑名无闻的一种认可。 但是在后来,这句话的意思被逐渐地被认为是,宫天保是在说,宫天保之所以会战胜安璐云,不是因为安璐云真的比宫天保若弱,而只是因为安璐云输给宫天保不会输得太艰难,可以输得有那么一点合理性;但是若是安璐云想要顺理成章地输给剑名无闻,那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宫天保的话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人知晓,因为没有人敢相信第二个意思。 但是大家却都有个共识,尽管安璐云只是第二,甚至在苏错出现后被迫降到了第三,但是安璐云的真实实力如何,除了沧海阁之中的弟子之外,却没有人真的有可能知晓。 而此刻被这一剑直接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被强大的冲击力按着冲击到了大海深处的楚风却真的感受到了安璐云的可怕。 即便自己吞服了两颗纳灵丹,实力达到了七阶下段甚至直逼七阶中段,却依然不是安璐云的对手,甚至连她这一剑都无法完全挡住。 不管是安璐云剑招的精妙,还是安璐云修为的高深,但是结论却都指向了一个安璐云拥有了越七阶中段的战斗力。 楚风还没有感慨太多,一个身影已经来到了楚风的身边。 那不是支援,而是安璐云。 楚风看着安璐云,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然后他笑了笑,阵纹再启,一道剑气直接在深海之中出现,炽烈的剑气迅蒸大量的海水,继而蒸汽爆出砰一阵轰鸣,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楚风给抛出了海面,一直摔出去三四里,才堪堪跌落海面。 楚风浑身都是血,连骨骼都折断了好几根,他摸着自己折断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管安璐云到底怎么样了,急忙摸出几粒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吞服而下,才开始寻找安璐云的身影。 安璐云很快从海面之下浮出了海平面,安璐云的模样也有些意想不到的狼狈,原本整齐的丝直接被震得凌乱不堪,有一半多的部分直接被高温的蒸汽直接化掉,衣裙也被蒸汽化出了无数的裂口,裂口处裸露出的肌肤有些被烫得红起泡,有的已经溃烂,有些直接被爆炸冲击得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安璐云的脸色有些阴沉,她的确不知道那一剑到底引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她却也迅地根据情况分析了出来,那是海水被楚风剑气所散出的巨大热量直接煮沸产生了大量温度高得骇人的蒸汽所引的强力爆炸。 如果自己稍微离得远一些的话,不至于会如此狼狈,偏偏自己却为了追击楚风深入了那道剑气的中心,也正是爆炸的中心虽然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然而终究让安璐云有了几分难耐的恼意。 安璐云看了看楚风,现受到爆炸冲击而所受的伤势似乎比自己还要轻上些许,不由微微蹙眉,暗叹一声楚风强悍,但是却神色不改,依然将带着剑鞘的长剑递出。 一剑递出,剑光所至,便是一片茫茫大海倾覆而来,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挡被这大海所吞噬的命运。 楚风根本架不住这样完全是用海量真气堆积起来的一剑,直接又被这一剑巨大的冲击力震入了深海之中,不过这一次,安璐云却没有再追击而至,而是在海面上缓缓漫步,等着楚风自己浮出海面。 楚风已经被安璐云的强得没有了别的选择,要么走,要么妥协,要么就再次吞服纳灵根楚风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选择走,因为颜青羽很有可能就在岛上;而要是要妥协的话,他从一开始也就没有非要打下去的理由。所以楚风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 趁着安璐云没有追击而来,楚风直接掏出了一株纳灵根,然后将纳灵根按照四片叶片分离而开,将其中一份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其余的三份塞入了芥子囊中。 楚风炼制纳灵丹的时候,一株纳灵根一般可以炼制出四枚纳灵丹,但是为了抑制纳灵丹过于刚猛的药力,也为了减轻自己身体的压力,楚风会刻意加入一些辅药压制纳灵根药力,缩短其所能持续的时间。 所以此时楚风虽然服食的是一枚纳灵丹所需要的纳灵根份量,但是得到的提升却是远远大于一枚纳灵丹。 当纳灵根入腹之后,海洋之中无尽水类灵气也开始向楚风汇聚而来。 楚风的实力再次得到阶跃,径直跃入七阶中段,直逼七阶上段 楚风眼眸中精光闪过,全力施为,宛若一只矫健游龙,从海面一跃而出,剑气暴涨数倍,再次向安璐云进逼而去 安璐云面色微变,似乎不曾想到楚风竟然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再爆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但是安璐云却终究是安璐云,所以她只是神色微微一变,便又恢复平静,便像是大海一般,任你江河呼啸,汇入大海也只能终归沉静 安璐云安静地递出一剑,一剑递出,海天一色,海面倒映着一个突然出现的海面,天空映照着一个突然出现的海面,而那突然出现的海面,下面倒映着海面,上面则倒映着天空,幽雅深邃的海蓝色,与清新俊逸的天蓝色,浑然一体,柔和却又耀目。 然而这一次,大海却似乎再难以保持其宁静,因为进逼而来的这条游龙,是翻江倒海的龙,是行云布雨的龙,是意念一动,就可以卷起风暴的龙 这条越过龙门的龙,就注定一怒之下,四海都要为之翻腾 从海中被汇聚吸引而来的水蓝色灵气,从空中被牵引而来的乳白色灵气,从森林中被吸引而来的青绿色灵气,从大地中吸引而来的暗黄色灵气汇聚斑斓的一体,相互缠绕纠缠,成为这柄怒吼着隐隐显现出巨龙之态的剑,横断虚空,斩裂大海,撕碎了无数重的海浪,瞬息之间便已经扫至安璐云跟前 安璐云避无可避,连利用水月之法辗转身形的机会都没有,便不得不强行接下这横来的一剑 安璐云后退一步,横剑 一片浩渺无际的沧海横挂在她跟前,这是沧海横流,同样是沧海阁绝学之一,虽然只是一个渺小的幻象,却给人一片真实的海洋之感。 实际上,任何人靠近这片横流沧海,空间距离都会被强行拉开,哪怕只是视觉上的一寸,却会被千万倍地放大到感官之中。 然而横流的沧海却也无法阻绝这惊天的一道剑意,不过刹那,沧海干涸 广阔的空间无法阻挡这浩荡的剑意,即使是万里开外,剑意动时,便已经是剑意到时,空间无法改变其存在 安璐云再退一步,剑光浑圆,身前又是一片沧海浮现。 这片沧海不断在虚烟之中变化,时而是浩渺无际的沧海,时而是农人耕作的桑田,时而是连绵起伏的山岭,时而是幽暗无边的深渊。 沧海桑田,是岁月最无情的变迁,作为沧海阁的绝学之一,任何进入这道沧海桑田之境的攻势,都会被漫长变迁的岁月所吞噬,什么也不会留下,什么也留不下。 但是似乎无情的岁月也难以磨灭这震荡出天地颤音的剑意,它穿越过沧海,横跨过桑田,洞悉了山岭,破碎了深渊,然后,傲然地冲出了虚无的烟雾,历经了无数岁月,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璀璨夺目,依然杀意凛然 这磅礴的剑意,剑意生时,便是剑意被感知到之时,岁月无法抹平其痕迹。 横流的沧海被蒸了,变迁的桑田被洞穿了,剑气紧逼,穷追不舍,似乎不将安璐云斩落,不肯罢休。 安璐云神色微凛,眉头微蹙,似乎切实感受到了来自这道剑气的威胁,然后她手中的剑光微微一抖,她的身前没有任何的变化,她的眼中却映照出了一片海洋那是一片真正的海洋,在她脚尖之下的海洋。 而海洋中则也映照出了一道风景,那道风景不是安璐云,而是一轮月亮,一轮光辉皎洁的明月,从深海之中,缓缓浮现而出。 给读者的话: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第393章 一树花开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只是一轮光芒皎洁,安宁静谧的明月的出现,便使得世间一切终究都变成了水一般温柔的存在。 这样的温柔,让人心中浮躁之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悠远的遐想,看着那一轮曾照古人山河,而古人不再沧海桑田的明月,怅然若失。 只是这样一轮明月,便使得生之时便是感之时,动之时便是到之时的剑意,被消融为流水,化为一江春水,绵绵不绝,却丝毫不再有凛然可怖之意。 这突然的变故,没有让楚风有太多的惊讶,因为他面对的,始终是安璐云。 尽管人间自古以来修士的数量和平均质量都远低于其他五界,但是人间界的天才们却从来不会让人小觑。 因为人间最是贫瘠,在人间修行最是艰难。 这些在贫瘠的人间界锻炼出来的天才,是其他五界养尊处优的天才难以比拟的,哪怕是同样的资质,同样的修为,往往是来自人间的修士表现得最为强大更何况安璐云还是这些天才之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位。 所以这一轮明月的升起,只是让楚风感到了一丝怅然,然后他微微笑了起来,似乎是为这轮明月的意境。 安璐云也回报了楚风一个微笑,安璐云从来不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率性洒脱,不拘小节,该笑的时候,她一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 所以安璐云的笑容自然可亲,温婉而醉人,与那轮明月一般,璀璨而皎洁,让楚风莫名地有了一丝垂羡之意。 安璐云其实也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一战中就用出自己完整的法则。 她悟的法则,起源于楚风的水月,但是却终究不完全来自于水月,还有安璐云自身的体悟,自身的感触。 水月,这是两个字,也是这个法则的两部分,一部分是水,一部分是月。 水映照虚影,明月则普照万物。 见过这完整法则的,也只有胭脂,所以安璐云不曾想到,今日,竟会完整展现。 所以她的笑容,是对楚风的赞许,赞许那个曾经的少年,竟然也到了这样的地步。 楚风没有在这明月的光华之中沉浸太久,尽管这种宁谧的气氛让他觉得很惬意,很舒适。 但是他没有忘了自己的本意,明月再美他终究不能长留夜色,所以他手腕一翻,一条木鞭赫然在手楚风高举起这条木鞭,便轰然挥了下去。 绵绵江河中忽然多了一只乘风破浪的舟,那是一只黑色的龙船,仿佛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五彩绵绵的江河之中,顺流而下,带着地崩山摧的气概,一往无前。 龙舟仿佛不是人间的事物,船头直对那轮明月,冲过了五彩江河,带着猎猎飓风,陡然扬帆而起,直冲云霄,向着那一轮静谧之月,冲击而去。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安璐云秀眉微挑,似乎察觉到了在月华中这道黑色闪电的怪异,但是她只是略略沉吟了片刻,然后又后退了一步。 安璐云不是只知道向前,不知道后退的剑名无闻,所以她从来不认为后退会是一种耻辱。 所以她后退的这一步淡定而从容,就像是闲庭信步,叶落随风一般,怡然自得,全然没有半分紧迫感,即便那黑色的闪电已经刺穿了那轮明月,她依然淡定而从容,就像那些事情都无关紧要,只有这一步,才是最为重要的一般。 黑色的龙舟穿过了重霄,穿破了明月,然而明月却只是微微扭曲,继而泛起一圈圈涟漪,静谧无声,却使得一切鸦雀无声。 安璐云终于娴静地完成了她这一步优雅的后退,然后她抬起头,空着的左手缓缓撩起自己前额有些凌乱的青丝归拢在耳后,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这一切当然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安璐云的法,本来就叫做水月。 水中的月亮,从来不曾真实存在过,自然便不会被击破。 被扰动破碎的只是水面,只不过破碎的水面,依然可以倒映出那一轮明月,即便那一轮明月已经有些扭曲,但是只要天空之中的那一轮明月还高悬在夜空之中,水面所映照的明月便依然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楚风有一种异常苦涩的感觉,这一鞭落下,就像是聚集了全身所有的气力,最后却打在了空气之中,那种严重的失落感,让人很难受,很难以言喻,更难以承受。 他没有自己的法,所以他只能用蛮力,用实实在在的阵法去进行攻击,但是安璐云的法,却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使得他无法落手,即便强行落手也只是一片虚无。 一种无力感彻底地笼罩了楚风,让楚风有种想要认输的冲动,他觉得面对安璐云,如果不能到达八阶,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取胜。 甚至于楚风有些怀疑就算自己真的达到了八阶,自己就真的可能是安璐云的对手吗 安璐云太强大了,强大得可怕,强大得惊人,强大得让一向不轻言放弃的楚风,都萌生了退意。 只是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使得自己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 正在此时,倏然一朵嫣红的花瓣,在风中飘落,随风翩然,宛若一只蝴蝶一般,寻着花香,自得地起舞。 而后是一阵微风,吹拂着万千的粉红色花瓣,飘然而至,将天,将海,将空,将月,变成了一片花瓣飞舞的空间。 缕缕诱人的芬芳,诱人的清香,驱散了楚风心中所有的阴霾,在楚风的眼中,种下了一片嫣红的花海。 安璐云有些诧异,诧异地看着一朵朵桃花的骨朵从楚风的皮肤上慵懒地探出,而后缓慢地绽放,竟而凋零为漫天落花,成为一片落花的浪潮,随风漫卷,成为一道耀眼的风景。 安璐云有些忍不住笑意,因为一个男人,从他的血肉间,从他的丝间,长出一朵朵桃花来,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这样恶俗的趣味,到底又是谁造下的孽呢 但是楚风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看着那花瓣飞舞,然后他想起了那株开满无数花朵,姹紫嫣红地伫立在风雪中的树,那株前人遗骨所化为的树。 他轻轻握紧了木鞭,而后手腕微微一抖,木鞭之上,忽然探出一抹新绿来,一抹代表着新生的绿意。 虽然那只是一片小小的绿叶,但是对于这根已经枯寂了无数岁月的木鞭来说,却几乎是彻头彻尾的新生。 楚风觉察到自己的身体起了一丝变化。 虽然他的气海依然是消融的,但是他的血肉之间,却充斥了一股勃勃的生机,那是几近二十位大帝遗骨残余灵力为他洗濯身体的日积月累,也是无数逸散到他血肉骨骼之间固化的真气与药力的堆积,随着那一朵桃花的融入,在沉寂了这无数岁月之后,终于长出了一株新芽,孕育出一朵桃花。 楚风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无形无质的桃花虚影却在他手中真实存在。 桃花落满了海面,铺筑出了一片真正的花海。 楚风吐出一口气,吹落手中的桃花,然后看着安璐云,微微地笑道:看不见的,却未必不存在;看得见的,却未必真实。然而凡是看见的,皆是真实存在的投影,你若认为它真实存在,那其便真实存在,你若认为其皆归虚妄,其便只能皆归虚妄。 安璐云微笑颔,水月终究是她的法,一切都在她的意动之中,她说这轮月,是水中的倒影,便只是水中的倒影,她说这轮月,是照亮亘古长夜的真实,便是亘古长夜的真实。 而唯独只有她的真实存在,才是不会变易的,也不会抹消的。 这一点,其实不难认清,只是安璐云想起这个人曾经少年时的懵懂,便不自觉地想要为他此时的聪慧做出一些赞许。 楚风没有再说话,他举起了手里的木鞭,这一次,他没有再以木鞭击出,而只是轻轻抖动木鞭。 那片绿叶终于完全抽出,而后舒展开来,继而新的枝条抽出,交错着,纵横着,一点点翠绿绽放,一朵朵粉色的花苞在绿叶的包裹掩映之下缓缓张开其娇嫩的花朵,吐出其柔嫩的花蕊,散出无尽的芬芳。 而伴随着木鞭上花枝新,一株株桃树从海面上陡然生出,继而桃花绽放满树,缀满枝桠,花瓣一瓣瓣相互叠压,由下而上,叠数千重,仿佛一座花形的塔,亦或是一座塔形的花。 微风和煦,碧波流转,花林芳妍,明月高悬。楚风与安璐云交相对视,各自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安静祥和,仿佛从来不是敌人。 真像是一对赏花鉴月的情人啊。浮出海面的珊瑚,在远处轻声自语。 楚风听闻到珊瑚的声音,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窘迫,面颊更是微微有些红。 第394章 道理 ♂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如此美妙的意境,如果换了一个骚人墨客,大概会携美同游,把酒临风,附一曲风雅,唱几阙清歌。 可惜的是,此刻月与花,美人与男子,剑锋与树枝,之间弥漫的并不是令人遐思的暧昧与情愫,而是无尽的气与意。 安璐云微微有些诧异的是楚风是在何时凝结的法。 聪慧如安璐云,在几次交手之中,便已经摸清了楚风的底细,一个分明丧尽了修为的人,依靠着某种药物强行汇聚灵气,然后激发体内阵法作战,正是这样的作战方式,才让安璐云不徐不疾地应战,因为她知道楚风的药力终究会有尽时。 但是她却的确不曾想到,在这个时候,楚风会突然出现一道法则,一道与她的水月相抗衡的法则。 月是冷清的,是孤寂的,是高傲的,冷眼看着世间的盛衰更替,漠然于人类的喜怒悲欢。 花是热烈的,是友善的,是平易的,毫无保留将自己的娇媚的身姿展现于人的眼前,将自己的芬芳散发于人的鼻息。 然而月却终究不是冷酷无情的,它亘古不易,清辉洒遍人间,在黑夜里,为人指明前方的道路,却从不声响。 然而花却也是完全不在意人间的,它只是随性地开,随性地谢,随性地散发清香,随性地归于泥土,从不在意人间的变化。 月与花,相似却又不同,不同却又相似,此时此刻,即便在互相抗衡着,却又惺惺相惜,使得两道法则的虚幻之象,融洽万分,共同构成了这副美妙得令人窒息的画卷。 虚妄的,也是真实。 楚风忽然轻声道,看着安璐云,那神色安宁,没有丝毫的敌意或者说战意,就仿佛是在与安璐云坐而论道一般,所差不过是两个蒲团,两杯淡茶。 安璐云微微一笑,道:真实的,也即虚妄。 她的神色,与楚风一般,悠然自得,还不忘了伸手折断身边的一树花枝,然后作为发簪,簪在脑后,将凌乱飘动的青丝簪住,使得安璐云原本淡漠而又在上的美,多出了一分亲和,一分在人间。 两人没有再对话下去,因为两人所要传达的意思,都已经彼此了然于心。 楚风真心佩服于安璐云的心境,安璐云也诧异于楚风的成长。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两人心中都是一片清明,云淡风轻,不为形神所拘束,只剩了彼此意念的对抗。 远处的珊瑚制止了族人想要靠近的举措,而是轻声道:不要去打扰他们,我们换一条路上圣地。 珊瑚说完,抬起头,仔细地寻找着要如何绕过二人,去往圣地,然而海面上的花与月,蔓延无尽,想要从海面之上去往圣地,只怕难于登天。 珊瑚只是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从海下过去,他们大概也无法波及到海面之下吧。 深海无底,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即便是无上神通的存在,只怕也难以彻底隔绝深海,所以珊瑚的决定,明智万分。 在潜入水下数丈深的距离之后,海水中终于不见了那清雅的月光,与那娇艳的桃花,珊瑚微微晃动着自己已经变为鱼尾的下体,一片片仿佛镶嵌了蓝色钻石的鳞片,闪烁着光芒,在深海中划出一道优雅流畅的弧线,其余的鲛人也都紧跟在珊瑚身后,跟随着珊瑚的领导,要去圣地,要去守护树神,保证树神不被被打扰,不会被伤害就像树神曾经守护他们一般。 珊瑚猛地探出海面,她也看到了一个女子,一个在之前的战斗中不曾出手的女子。 女子曲膝坐在岛屿的边缘,一袭贴身的曲裾,端庄而优雅,长发却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清爽而利落。 安璐雪看着浮出水面的珊瑚,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少祭司,得罪了。 言讫,安璐雪身后的林间,出现了数十女子,虽然各有歉意之色,却也目光坚决,并不准备做任何的退让。 安璐雪不是安璐云那般的天才,所以即便她比安璐云早入门几年,但是她依然只是在六阶巅峰,还要差一步才能踏入七阶的境界。 所以她在分派守卫任务的时候,就将岛屿的一端交给了安璐云一个人守卫,而自己,则率领其他弟子,守卫岛屿的另一端。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因为只要不出现意料之外的高手,无论如何,鲛人族都不可能翻盘包括现在,只要楚风无法战胜安璐云,或者即便战胜安璐云之后无法保持战斗力,鲛人族也依然无法翻盘。 不要动,我去交涉。珊瑚轻声喝止了准备动手的鲛人,鲛人不擅长修行,所以她所率领的这三个六阶,二十余个五阶,已经是族中最后的力量了。 而对方的实力,珊瑚却依然记得,如果真要开战的话,最后的结果,只怕是鲛人族的惨败,会有多少的族人而因此丧生,珊瑚不知道,她也不想尝试。 她只是试图在无力挽回之前,做一次最后的尝试。 哪怕还没有进行尝试,珊瑚也已经预见了结果。 但是她是鲛人族现在唯一的领导者,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族人负责。 鲛人对于珊瑚想要交涉的念头有所不满,有所愤怒,或者有所担忧,但是珊瑚是现在的少祭司,正式祭礼之后,便是大祭司。 祭司的话,便是鲛人族的铁则,哪怕不解,哪怕困惑,所有人也都要去遵守,所有人也都要去执行。 珊瑚浮出海面,鱼尾自然地散开成为两条腿,而后蓝色的鳞片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双如白璧般光洁无瑕的双足,踩着海面,缓缓而行,长裙长长的后侧下摆被拖曳而出,迎着阳光闪烁着光芒,就仿佛是起伏不定的波浪。 安璐雪与她身后的沧海阁弟子都有些震惊,震惊于珊瑚的大胆,更震惊于珊瑚的美丽。 上一次相见,只不过是匆匆的一瞥,所以没有人注意到,珊瑚会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让女子都有些心颤,让同为美人的安璐雪都自惭形秽。 只不过,安璐雪只是微微愣了片刻,便也缓缓走上海面,向珊瑚走去,安璐雪是六阶巅峰,珊瑚也是六阶巅峰,就算要动手,谁也吃不了什么大亏,也没有谁会讨得了什么实际的好处。 所以鲛人族于沧海阁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两个美丽曼妙的身影,在海面上相会。 还差三尺距离的时候,两人都停了下来,安璐雪先行一礼,珊瑚微微后退半步,还礼。 安璐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鳞奔他们几个,还活着吧其实他们没有想背叛鲛人的意思 安璐雪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觉得这样的话自己来说,只怕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觉。 但是让安璐雪略感惊讶的却是珊瑚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他们只是觉得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所以希望通过这样的办法,来保全我族。所以,他们只是暂时被监禁起来了,没有人会因此而死。 安璐雪微微一笑,其实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鲛人族里会出现叛变,甚至在叛变出现前的一刻,安璐雪都做好了鲛人族会顽抗到底的准备,也正是因为如此,安璐雪才没有让安璐晴一并跟来。 安璐晴心性温和仁厚,却又是弟子之间号召力最强的领袖,一旦安璐晴不忍心对顽抗到底的鲛人族采取镇压的话,弟子也就会彻底失去战意。 只不过再怎么算,安璐雪都没有算到,才一登临这座岛屿,鳞奔就杀死了大祭司,然后带着鲛人族过半的六阶高手以保证不杀伤无抵抗能力的鲛人为筹码投效,使得战局顿时一边倒,原本预想的伤亡并没有出现,无论对于鲛人,还是对于沧海阁。 如此,便好。安璐雪轻轻呓语一句,有些感慨大师姐的仁厚之心都快把自己同化了,才又道,少祭司请离开吧,在下也不愿意再挑起战端,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再返回此处,也不迟。 珊瑚微微摇头,温言细语地道:还是请姐姐离开吧,这里是鲛人族的圣地,也是鲛人族的家。没有任何理由地冲进鲛人族的家里,做出这么多事情来,却还要鲛人离开,这真的很不讲道理。 外柔内刚的少女让安璐雪微微愣了愣神,然后安璐云才道:并不是毫无理由,只是这个理由,你们大概不会信,因为我自己也不相信。 为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更不讲道理。鲛人虽然不擅长修行,但是要保护自己家园的决心,却不容得质疑。 珊瑚的声音放得很慢,很平缓,但是却很坚定,就像是缓慢踏出的坚定步伐,落下了实实在在的脚印。 安璐雪苦笑两声,然后道:我说,你们的树神,已经死了,你信吗 第395章 明月共潮生 ♂ 安璐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风雨来时,树叶之间摩挲的沙沙声,很快就被涛声所吞噬了。 但是这句话,却在鲛人族的耳朵里化为了一道惊雷霹雳,响彻了九天十地,震得无数踏浪的鲛人头晕目眩,难以接受。 树神死了 树神怎么会死 鲛人族付出了无数岁月守护报答的树神,如果说已经死了,那这些年来,鲛人族所付出的辛劳,戴在一个种族双肩上最为沉重的枷锁,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鲛人们迅速作出了回应,怒吼与咆哮,斥责与谩骂,尽管人数不多,但是却制造出了巨大的噪音,仿佛是煮开了的沸水,根本无法平息。 尤其是鲛人暴怒之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发音,发出了一阵阵尖锐刺耳到极点的声音,刺得沧海阁的众多弟子们都难以控制地皱眉,而后不得不运气封堵住自己的耳朵,避免被这过度尖锐的声音刺伤。 珊瑚却很安静,仿佛丝毫不意外从安璐雪嘴里说出的话,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神情平静,就像是没有听到安璐雪所说的话一般,一双温柔的眸子中波光流转,随着不断地眨眼,修长的睫毛也不断颤动着,让安璐雪的心思竟然转移到了对珊瑚的嫉妒之上。 鲛人喧闹了许久,见到珊瑚却迟迟一语不发,有人终于不满地大声道:少祭司,还犹豫什么,他们这样侮辱树神,还有什么好交涉的大不了就是战死,我们又怎么能受他们这些无耻人类的侮辱 珊瑚仿佛被这声呐喊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而后她轻轻举起左手,安璐雪这才发现,原来在珊瑚裸露的手臂上并不是真的没有任何衣物,而是有一层淡粉色的薄纱,与珊瑚那凝脂般的肌肤融为一体,而后缓慢地出现色变,一直连接到那身衬托出珊瑚娇美身躯的长裙侧腰。 这大概是鲛人的华服吧,安璐雪有些嫉妒地想道,穿在珊瑚的身上,真的很美,将原本便容颜绝世的珊瑚衬托得愈发美艳不可方物。 珊瑚举起的手,终于让沸反盈天的鲛人族安静了下来,然后她看着安璐雪,很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能给出证据的话,我不是不可以相信你。但是如果你没有证据,这样的话终究只是对我族莫大的侮辱。 珊瑚的话,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至少她没有强横地拒绝安璐雪的说法而直接将其痛斥为无稽之谈,至少珊瑚给了安璐雪一个可以证明她说法正确的机会,一个可以使得这个事件能够得以和平解决的契机。 然而这个契机却在开始之时便已经注定了无法被把握住。 并不是因为安璐雪不想,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师妹们考虑,安璐雪也想付出所有来把握住这个可能的契机,但是问题是,安璐雪没有能力抓住这个机会。 机会有时候真的不是准备好了,就可以抓住的。 没有能力抓住,再怎么努力,这样的机会哪怕已经握在了手中,也都只会从指缝间流走,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它流走之外,却无能为力。 所以安璐雪只能苦笑一声,看着珊瑚,满是自嘲地道:如果我手里有足够让你们信服的证据,我当然不会采取这样强硬的手段了,至少也要先礼后兵,表明并非我方不讲道理,只是你们冥顽不灵。可惜的是,我真的没有能够说服你们的证据,所以只能是我们不讲道理了。 安璐雪一直也不见得就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人,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连安璐雪也觉得,自己如果不讲道理,其实真的很说不过去,会让人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即便被这么认为,安璐雪也毫无办法,因为她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安璐雪这样的回答也不让珊瑚感到意外,珊瑚也早就知道,其实对方不是不愿意交涉,只是因为早已知道了最后交涉的结果,所以才会选择不再交涉。 这样做,的确不讲道理,但是却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比如突如其来的袭击会使得战斗失去很多悬念,而自己的爷爷鳞岩,这个八阶的修士,也没有了任何给他们增加难度的机会,这样做把所有的伤亡都降低到了最低。 也许是什么都算好了的,才会这么做吧 珊瑚轻轻叹了口气,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眸里氤氲起一丝雾气,才满是遗憾地道:那我们,其实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果吧。然后她顿了顿,才看着安璐雪道,请姐姐再帮我解答一个问题吧。 请说。安璐雪略带有一分歉意地道。 鳞奔是什么时候与你们联系上的珊瑚轻声问道,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很在意。 安璐雪微微一怔,然后才沉吟着说道:鳞奔带着大祭司的头颅出现的时候,是第一次。然后安璐雪微微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我也在想,鳞奔是怎么杀死大祭司的。 珊瑚也陷入了沉默,如果说现在无论哪一方的动机都已经清楚了的话,却依然还有一个谜题都没有解开。 鳞奔到底是怎么杀死大祭司的 如果安璐雪没有骗她,那么这就意味着,鳞奔并没有得到沧海阁的帮助,没有沧海阁的帮助,那大祭司到底是怎么被杀死的 鳞奔只有六阶,而大祭司却有八阶,这差距,使得鳞奔就连暗杀大祭司这样的手段,都变得不现实。 除非是大祭司散了功,变成废人,但是大祭司好好的,又为什么要散功呢 如果大祭司没散功,鳞奔又是怎么杀死大祭司的呢 这一个疑点让珊瑚很纠结,也让安璐雪已经在意了很长一段时间。 安璐雪心中不是没有一个答案,只是安璐雪并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真的可信,因为她找不到支撑这个答案的证据,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即便说出这个猜测对于缓和局势也不会有什么效用,所以安璐雪也不会说这样的猜测去激怒鲛人。 珊瑚叹了口气,然后深蹲一揖,安璐雪还礼,双方同时转身,向自己的同胞所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都有心事,都在考虑一些此事还不曾浮出水面的真相,但是随着自己同门和同族的靠近,那根代表战争的弦,已经越绷越紧,那根宣告开战的箭,也已经搭在弦上。 这一战,终究还是难免。 安璐雪走上岸,转身,面对海面上的鲛人,深施一礼,道:得罪了。 安璐雪身后的沧海阁弟子们面面相觑,愣了片刻,也纷纷一礼,齐声道:得罪了。 沧海阁毕竟是孤悬海外数千年,一直不如何介入修士之间争端,只在自己的无名岛上闲散度日,因此这些弟子也多是些心软单纯的女子,知道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家园,任意妄为,所以这一礼,与这一声,都很诚挚,诚挚得让转过身的珊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珊瑚道:此战结束之后,希望还能有机会诸位姐姐谈天。 然后珊瑚还礼,在珊瑚的率领下,身后的鲛人虽有千般不愿,也不得不学着珊瑚的模样,还礼致意。 开始珊瑚和安璐雪都刚刚开口,一轮明月却在潮声之中浮出海面。 海上明月共潮生。 这景象,让珊瑚和安璐雪都同时闭了嘴,把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轮明月的出现,证明了岛屿另一端那场战斗的胜负。 安璐云倒负着双手,足尖轻踏碧海,身影飘忽而来,分明可以飞行,却偏偏要选用这种很是典雅的方式,让安璐雪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非要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样的姿态出现,原来师妹也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 然后安璐雪就看到了安璐云脑后斜簪的那一枝桃花,粉红的桃花与安璐云素色的白色纱衣相互辉映,使得白衣有了暖意,桃花却有了清淡之意,两相映照之下,衬得安璐云的面庞,也变得嫣红起来。 安璐云飘然而至,立在了安璐雪的身边,看了看珊瑚,然后才轻声问道:少祭司,非要战么 拖泥带水,废话太多,一点也不是师妹的风格啊。 安璐雪暗中道,却又露出几分笑意,虽然安璐云这样的变化不是一日两日了,但是想起来,却终究还是会觉得怪怪的,以前的那个有点冷酷,有些嚣张的少女,分明要可爱得许多,至少不会抢自己的话,让自己无话可说啊。 珊瑚点了点头,然后道:哪怕是注定失败的一场战斗,我们也要上,至少,要证明我们的尊严。 安璐云的出现,让所有鲛人都产生了几分惧意,因为五天前那一战,安璐云一个人就轻易地拿下了四个六阶高手,那是他们目前最强大的战斗力。而今,安璐云再次出现,胜负,已经注定了。 安璐云微微瞑目,然后才道:其实,这无聊的尊严是一种愚蠢。 给读者的话: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怎么说呢,很累吧希望自己能早点调整过来 第396章 抉择 ♂ 安璐云说得云淡风轻,说得淡然潇洒,却像是一记响亮透彻的耳光,直接抽在了鲛人族的脸上,火辣火辣地疼,疼得根本让人无法直视。 但是鲛人族却都记得当初安璐云的一剑,所以他们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被安璐云的气势所压制,竟然连喧嚣都忘却了,报以的只有一阵沉默。 但是哪怕是愚蠢,我也以为,这种愚蠢很有价值。 珊瑚神色坚定地道,丝毫没有被安璐云这句话所影响,所打击到。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安璐云微微瞑目,甚至连眼睛都不睁开了,然后淡淡地道,你若是能从我身边冲过去,我就让你们上岛,她们,也不会再阻拦。如果不能,你可以选择死在我手里,或者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 安璐雪愣了愣,然后低声道:他们真的有尾巴,这样说不好吧 安璐云终于睁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安璐雪,看得安璐雪的脸一红,只能翻了翻白眼,然后抬起头假装看天空。 珊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浑身一道道蓝宝石般璀璨的真气开始聚集,继而,珊瑚便化成了一道璀璨的蓝色闪电,劈开大海,急速向安璐云身后冲刺而去 但是没有人以为这样的速度就真的能够从安璐云身边冲过去,因为安璐云很强大,如果珊瑚能够冲过去,那么在之前的那一次交锋之中,也不会才一开战,就沦为了阶下之囚。 包括鲛人族,面对安璐云的时候,心里都只有绝望,对于自己的少祭司,自己的领导者,只有同情和痛楚。 不出任何意外的,伴随着砰一阵巨响,那道蓝色的流光在安璐云身前三尺倏然中断,而后一个窈窕的身影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倒飞而出,吐出漫天血雾,重重地摔落在海面上。 珊瑚痛苦地呻吟一声,从深海中再度浮起,浮出海面,站在碧波之上。 她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海水洗去,但是伤口却没有愈合,鲜血不断地从珊瑚的长裙中浸透而出,滴落在海面上,一滴滴洇散开,化为一朵朵粉色的梅花,分外绮丽,分外夺目。 安璐云淡漠地负手站立着,看着珊瑚,眼中没有同情,没有痛苦,也没有憎恨,就和她身后的那一轮明月一般,冷眼看世间,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不屑于看世间。 师妹安璐雪话到了嘴边,却又强行吞了下去。 这样心软的角色,应该是安璐晴的,自己分明就是怕安璐晴心软,才不让她前来,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己又怎么心软起来 安璐雪暗自责骂了自己一句,才又不无忧虑地看着珊瑚,看着珊瑚顽强地站起身,顽强地运功,然后顽强地一遍遍冲向安璐云,然后又被震得反弹而回。 海面上已经洒满了珊瑚的血液,从她每次反弹回的落点,一直延伸到安璐云身前三尺的距离,一条血色的道路,在不断扩散,在不断加深。 每一次冲击都在震撼安璐雪的内心,她看到几个平日里最为心软的弟子已经扭过头去不忍再看这样惨痛的局面,平素里就爱哭的几个师妹已经眼中噙满了泪珠。 安璐雪的拳头不由得攥了攥,战斗是一回事,但是残忍的虐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两者之间,就算结局相同,但是这不同的过程,却让人难以接受。 安璐雪的喉头微微蠕动了片刻,她想说够了,已经把鲛人族折辱得够了,对于珊瑚这样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又何必要做到如此残忍的份上 安璐雪的身躯不禁开始颤抖,在她决意迈出那一步准备劝停之前,鲛人族已经受不了了,受不了自己的领导者被这般对待,所以他们怒吼着,运转了功法,哪怕知道自己只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向安璐云扑杀了过来。 安璐云淡然一笑,只是一挥袖,一片横流的沧海,阻隔了这些鲛人,使得哪怕只是弹指之间的距离,对于鲛人而言却成了天堑。 沧海横流,也许困不住楚风的那道剑意,但是至少对于这些鲛人来说,却是真的无法逾越,毕竟,修为上的差距,就已经足以碾压一切。 珊瑚还在努力,直到她粉嫩的肌肤上布满了裂口,鲜血染红了她的全身,发丝也都已经狼狈地披散,珊瑚却依然不曾放弃。 珊瑚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弃,虽然内心里一个声音已经在呐喊,在告诉她足够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的,但是珊瑚不想放弃,也不愿意放弃。 不需要为什么,只是因为不想,所以她就要把这念头,坚持到底。 这样做,得不到什么好处,大概也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甚至连珊瑚都觉得安璐云说得有道理,这样做真的很愚蠢。 这样拼死守护圣地为的是什么呢 只是为了先祖的一个誓言,一个承诺吗 还是为了偿还当年的恩情 珊瑚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要是就这样离开,把自己生长的家园,就这样拱手让给其他人的话,自己会很难过。 毕竟,这里是我的家啊,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理由,在没有得到我允许下,就这样进入我家,在我家里为所欲为,我真的无法接受。 就算你没有杀人,就算你没有放火,我也无法接受。 因为这里是我家。 又是一次激烈的对撞,珊瑚被震得高高飞起,在空中就变回了原形,一片片蓝色的鳞片和着血剥落如雨,珊瑚却连呻吟的气力都已彻底丧失,她只是靠着惯性,急速地坠落而去,噗通一声,落入了海中,沉寂了许久,再也没有浮起来。 海面之上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无论是鲛人,还是沧海阁。 安璐云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璐雪的思绪很乱,她自诩沉静,自诩能够从蛛丝马迹中得出很多自己想要的信息,但是此刻,她却完全不懂安璐云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对待一个少女。 在一阵死寂之后,悲愤的鲛人终于发出了他们的怒吼,但是他们冲不过横流的沧海,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然后无能为力,除了痛哭流涕之外,已经没有了别的可以为少祭司珊瑚所做的事情了。 终于,安璐雪缓缓开口,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道:你其实有能力拦住她,为什么,非要如此地对待她 安璐云扭过头,看着安璐雪的侧脸,笑了笑,很是严肃地问道:拦住她,然后呢这一切终究需要一个终结,无论是对哪一方,都需要一个终结,所以杀了能与他们所谓的树神沟通交流的人,便大概就可以宣告一个终结了吧。 安璐雪眉头微挑,然后她看着安璐云,又转过头看向了那些还在挣扎的鲛人,她轻声道:那你看,现在的局面,像是宣告终结了吗这只是挑起无意义的杀戮而已 安璐雪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如果只是以武力镇压,在结束之后,迅速地撤离,还可以避免全面的武力冲突,现在,连珊瑚都死了,只怕沧海阁与鲛人族的仇,算是结下了,就算沧海阁有心化解,但是没有相当的岁月,让今日的鲛人都随时间流逝,这仇,只怕永远也无法化解了吧。 所以,是要让这仇延续下去,还是用一次血腥的杀戮,来给这场仇怨画上一个永久的休止符 安璐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又进入了理性而冷漠的思考状态,她想要把心中所有的不安都强行驱赶而去,只是无论如何努力,那阴影却只会越来越深。 师姐,我等着你的下一个决定。安璐云淡漠地负手而立,而后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又在思考什么,更像是熟睡过去了一般。 好谋而无决。 这是胭脂对安璐雪的评价,胭脂从来不否认安璐雪的聪慧,安璐雪对于细节的敏感,只是胭脂眼中,安璐雪却始终是一个没有决断的人,哪怕在前一刻下定了决心,下一刻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再次动摇摇摆,这就是安璐雪。 所以此刻安璐云的这句话,无异于在逼迫安璐雪,逼迫安璐雪做出一个决断,只不过,这只会让安璐雪愈发艰难。 一直以来,她们姐妹三人之中,安璐晴负责安抚所有人的心,安璐雪则负责对事件的谋划,而决策的事情,都是由果决坚毅的安璐云负责并予以执行的,所以真的要让安璐雪也做出决断,真的很难。 但是安璐雪却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对着安璐云,坚定不移地道:如果你只是要杀她,为什么不直接斩杀,却要用这样的手段 安璐云微微挑眉,然后她笑了起来,轻声道:那又怎样现在的局面,并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要做什么决定。 安璐雪顿了顿,然后才道:我拒绝。 给读者的话: 抉择总是困难的 第397章 条件 ♂ 安璐雪没有再说,也没有说清楚她到底拒绝什么,唯一听懂的,其实只有安璐云。 为什么要选择拒绝安璐云微微笑了笑,并不恼怒于安璐雪的态度,也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反问道。 安璐雪微微抿了抿唇道:因为这不对。 师姐,这样的情况如果换了师傅,你认为她会怎么决断安璐云并不争辩,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安璐雪沉默着,以她对胭脂的了解,自然知道胭脂的性子和安璐云一般果决坚毅,安璐云此刻想要做出的决断,便自然是胭脂在同样的情况会做出的决断。 但是安璐雪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但是我不是师傅。 安璐云眉眼略略一弯,笑了起来,露出了很是好看的白牙道:那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安璐雪直视着安璐云的双眸,双手微微握拳道:就凭我是你师姐。 这还不够,你是师姐还不足以命令我。安璐云也直视着安璐雪的双眸,不闪不避。 师姐几名沧海阁的弟子有些切切地插嘴,想要阻止两人的争执。 安璐云略略抬起了手,便把那几名弟子的话堵在了口中。 安璐雪瞑目片刻,才斩钉截铁道:就凭我是沧海阁的监阁,所以我有权力命令你听从我的吩咐。 即便我并不理解你,可能会责备你,甚至是怨恨你你也要这么做吗安璐云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阴鸷。 是。安璐雪回答得更是干脆。 安璐云一脸阴云随之消散,微微露出一分笑容,然后她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安璐云没有再动作,而其余沧海阁的弟子,也纷纷有些惊愕,她们惶恐于二师姐和三师姐之间可能会爆发的矛盾,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那似乎迫在眉睫的危机,便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但是安璐云又顿了顿,才道:其实你如果能早点做出决断,这个局面也许不会是这样。所以师姐你以后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快一点,不要等到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来后悔。 安璐雪神色一变,神色的眼眸中一道无比惶恐之意闪现,旋即带着几分愠怒,几分嘲讽地道:一直以来都是你话音才出口,安璐雪的神色又是微微一变,旋即才悚然一惊,道,你只是为了逼我做个决断而已吗 虽然这是个疑问句,但是连沧海阁的弟子都听出了其中的几分与凄然,似乎安璐雪已经确信了什么事情,所做的这个疑问,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安璐云没有理会安璐雪的疑问,而是淡然一笑道:师姐,既然师傅已经要离开,那我也会跟着师傅我们三人总要有一人跟着师傅吧大师姐要继续领导沧海阁,她的性子比你还要温柔,总要有个决策者吧 安璐雪沉默不语,旋即才瞑目长叹一口气,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也不好再阻止你什么只是,你真的做好了准备了吗,那条路也许会很难走,也许我们姐妹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安璐云终于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师姐你该知道我不喜欢思考太多的事情,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 安璐云的声音很轻,轻得让安璐雪的呼吸为之一滞。 她有些惶恐地后退几步,才强行站定了身形,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同样很少在世间行走的安璐雪的思维有些混乱,脑海里万千思绪纷扰做一团。 安璐雪一直将安璐云当做妹妹看待,即便安璐云只比她小两岁,但是从安璐雪第一眼见到有些淡漠的安璐云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安璐云。 安璐云,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安璐雪为安璐云取的,因为安璐雪希望安璐云能够像云一般洒脱自在。 这么多年后,再回头去看安璐云,果然是一个云一般洒脱自在,不受约束的人啊。 安璐雪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好活着,不要随便冒险,做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 安璐云略微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却什么也不说。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倏然一枝桃花探出水面,继而无数桃花,绽放在了珊瑚鲜血所染红的海面之上,一片片桃花从空中飘落,一株株桃树浮出海面,瞬息之间,方圆的海域已经成为了桃花林,落英缤纷。 桃花林中,楚风腋下夹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珊瑚浮出水面,然后站在海面上,有些狼狈地看着安璐云,深吸了一口气,才有些恼火地道:所以你让我在深海里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我把珊瑚姑娘捞起来 安璐云看着楚风,然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安璐雪一怔,旋即看向安璐云,发现安璐云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分明带着一抹不加遮掩的笑意。 安璐雪撇了撇嘴,然后看着安璐云背后的那一轮明月,也露出了不加遮掩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灿烂。 鲛人族发现自己的少祭司没有死,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继而又是一阵喜极而泣的声音,都想冲到楚风身边去,去看一看少祭司是否一切还好,少祭司是否有被伤得太重。 楚风看着安璐云,然后道:过来帮忙啊,我就两只手,忙不过来。 安璐云的眉头微微一挑,看着楚风的眼神有些冷冽,那意思仿佛是在斥责楚风的不知好歹,没有当场杀了这个不知进退的女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要自己上去帮忙 战斗还没有结束,双方,可还是敌人啊,不要搞得这么亲密,好像很友好的样子啊 楚风似乎察觉到了安璐云的杀意,然后尴尬地咳了两声,可怜兮兮地一笑,道:安师姐,你就让我一回吧至少也放几个人过来,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给她上药吧 安璐云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见楚风那副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笑了起来,轻轻啐了一口,才挑眉笑道:你一身桃花,却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一边说着,安璐云却也在横流的沧海之中开了一道口子,两个哭得哇哇的身影顿时便从鲛人中挤出,冲到了楚风跟前,才从楚风手里连拉带抢地接过珊瑚。 楚风看了看两人,发现两人正是鳞绮和鳞漪,随手摸出两个瓷瓶递给鳞绮道:这瓶内服,那瓶外敷,用完了记得还我啊。 小气鬼。鳞漪嘀咕一声,和鳞绮抱着珊瑚便奔跑回了鲛人的阵营之中,在鲛人围聚之下,开始替珊瑚涂抹伤药,喂服丹药。 而楚风则耸了耸肩,然后道:说好的不打了啊。 楚风又开始心痛起自己的药来,自己居然会为了跟这个女人打一架用了那么多纳灵丹,想想真的是可惜啊。 安璐云微微耸肩道:那只是我说说而已了,但是最后打不打不你还是要问一问你身后的那些人。他们若是要打,我奉陪到底。 楚风一阵头大,他也不是鲛人族,对鲛人族的事情更没有决策权,所以他也不可能为鲛人族做出什么承诺,什么决断,但是鲛人族唯一的领袖珊瑚现在重伤昏迷,就算是想试图说服珊瑚在进行一些商谈,也难以做到。 我可以答应,暂时停战。正在楚风感到头痛的时候,珊瑚那柔和的声音陡然响起,楚风扭头一看,却看到珊瑚已经在鳞绮和鳞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只是我有个条件。 安璐云并没有回话,而是后退了一步,把安璐雪让了出来,明显是让安璐雪来全权负责处理,做下决断。 安璐雪笑了笑,也没有推辞,道:少祭司但说无妨。 我要去圣地,看着你们,确认你们所做的事情。珊瑚道。 好,但是只能你一个人。安璐雪答应得异常干脆利落,尽管安璐云微微一怔,但始终没有再出言干涉。 毕竟自己已经要离开沧海阁了,要去赴一次极度危险的约。 而且,自己又为什么要要求师姐一定要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决断呢,自己这么逼她,不就是为了让她做出她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吗 她是安璐雪,不是安璐云。 少祭司众多鲛人齐齐震惊,想要劝阻珊瑚,却听得珊瑚微微咳嗽两声,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也不是没有盟友,至少,这位大哥不会坐视我出事的。 珊瑚口中的大哥,自然是楚风,楚风没有做过自我介绍,鳞绮也从没提起过楚风的名字,所以也只能以大哥代替。 楚风倒是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其实我姓楚,楚风。 安璐云微微露出一分笑意,她倒是知道楚风的真名,只是一直也不曾有机会叫过,此时见得楚风如此尴尬,更是有些戏谑。 只是我没答应过让你也上去吧安璐雪倏然有些讷讷地道,不过她看了看珊瑚,又看了看鲛人,最后又看了看楚风,才道,好吧,算你一个吧。 第398章 历史的重叠 ♂ 虽然鲛人族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是形势比人强,当前的局面,却由不得鲛人族说不。 如果不做妥协,那就连一个人都无法上岛,这勉强的妥协,至少还能确保少祭司可以上岛确认一下,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少祭司所选定的盟友也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类,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类却是他们唯一能够作为盟友的人那少祭司的安全也只能交给他负责了。 鳞漪对楚风进行了一番耳提面命,让楚风哭笑不得,但是却也不好反驳,只能连连应是,还是珊瑚最终见楚风可怜,安抚了一阵,便让鳞漪和鳞绮都退下了。 楚风和珊瑚走上岛,珊瑚的伤势并没有好得太利索,毕竟是安璐云所造成的伤势,所以只能让楚风搀扶着上了岛楚风才出了一口气,转交给了沧海阁的弟子搀扶,珊瑚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便接受了沧海阁的帮助,似乎真的丝毫不在意沧海阁在片刻之前,还是生死相向的敌人。 你们去,我在这里看着鲛人,免得他们乱动。安璐云头也不回,只是往岸边一坐,俨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情形,震慑众多鲛人,使其不敢妄动。 安璐雪也没有带走所有的沧海阁弟子,只是点了两个心细的弟子,扶着珊瑚,便开始在林间穿梭行走。 不得不说安璐雪考虑得的确细致周到,这个岛屿是鲛人族的圣地,所以岛上一直禁飞,虽然飞行会简便许多,但是却也不嫌麻烦,宁愿在丛生的树林中多经几次曲折,也不愿意去触及鲛人的忌讳。 其实我们这次来,是因为青羽说,必须这么做。安璐雪没有等楚风与珊瑚问,便已经主动开口提及此次事件的起因和一些关节所在,青羽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她的大意却是这里的树神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在树神的遗体上,是有不好的东西在寄生,所以不能等到它长成。 楚风有些愕然地道:她说的话大抵不可信吧 楚风觉得有些尴尬,因为和颜青羽一别也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脑海里对颜青羽的印象,却始终还是那个做事不靠谱,有些不讲道理的小姑娘。 师傅却不这样认为,师傅似乎知道青羽身上有什么秘密,所以她相信了青羽的这个梦。安璐雪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语气却也有些迟疑。 她虽然也颇为喜欢那个活泼的女孩,但是这样一个梦,却也要相信,那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师傅胭脂却对此丝毫不质疑,安璐雪都有些怀疑,如果有一天颜青羽说,必须要毁灭这个世界,师傅会不会也相信她的说法。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颜青羽还不至于这样疯狂。 珊瑚有些吃力地问道:这个被叫做青羽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珊瑚的问题所关注的并不是颜青羽本身,而是这回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楚风却有些没有明白,刚准备开口介绍一些颜青羽,安璐雪却已经先道:事情的起因完全可以追溯到一个月之前的一个白昼。 一个月之前的某一个白昼,颜青羽坐在沧海阁最高处嗑瓜子的时候,突然陷入了意识昏迷之中。 等到颜青羽醒来的时候,颜青羽表现得很害怕,很畏惧,她说,她在梦里到了一座岛上,这座岛被一棵古树所遮盖。 颜青羽在丛林间漫步,然而丛林间却浮起了无尽的雾气,重重叠叠,遮蔽了颜青羽所能见到的一切。 颜青羽只能凭着直觉在丛林间胡乱行走,莫名其妙地就到了一个树洞之中。 树洞的墙壁上浮现着一张苍老而憔悴的面庞,浑浊的眼睛中在不断地向外流出血泪,颜青羽很害怕,开始逃跑,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个树洞,无论怎么逃,眼前都是那张流淌着血泪的苍老面庞。 颜青羽无处可逃,却又见到了一片虚幻的景象,在那片虚幻的景象之中,有无数璀璨的光芒在剧烈碰撞,苍天被撕裂,大地被毁灭,江河断流,星辰陨落,只剩下了一片混乱。 然后,所有的幻象又全部破灭,又露出那个流淌着血泪的苍老面孔,用着一种仿佛是在吟诵古老韵调的腔调低哑地唱了一段古老而莫名的语言,而后,那面孔便开始陈述它自己的故事。 颜青羽没有听懂那段吟唱,或者说听懂了却遗失在了梦境之中,但是这个苍老面孔所讲的故事,她却没有遗忘。 这个苍老面孔声称它是东海之上的一株古树,它已经逝去了无数岁月,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念,镇压着某个顽强而凶狂的生灵。 但是这个生灵已经要复苏了,它已经无力再将这生灵镇压下去了,希望颜青羽不要忘记了昔日的约定,为它除掉这凶狂的生灵。 苍老的面孔说着,倏然便转变成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承受了无尽的痛楚,无尽的折磨。 这个梦就在这里中断了,颜青羽无法抑制内心那种突然生出的惶恐,却又不愿意小题大做,只是将此事告诉了安璐晴。 然而从那日起,颜青羽总是会不断地陷入昏睡,然后反复重复这个梦境,那张苍老的面孔,流着血泪吟唱着古老的韵调,那血肉模糊的面孔,发出痛苦得令人发毛的尖叫,无数的声音在颜青羽的脑海中一起呐喊着昔日的誓言 这样的折磨使得颜青羽很快就憔悴了,安璐晴也终于忍不住将此事告诉了胭脂。 胭脂在那之后,离开了沧海阁三天,返回后,胭脂的神情也很疲惫,但是胭脂却决定了,相信颜青羽的梦境是真实,她们必须要找到这个东海上的岛屿,而后完成梦中的嘱托。 安璐雪其实并不明白,即便这个梦境是真实,为什么又需要沧海阁来完成这个任务,而不是其他的门派 但是胭脂做下的决定,安璐雪却无法更改,只能付诸实施。 在数日的搜寻之后,安璐雪等人也终于找到了这个突然浮出海面的小岛,这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书籍上的小岛。 安璐雪为了确认这个小岛有没有危险,又在沧海阁的藏经阁中翻找了许久,才翻找到一本私人笔记,笔记中记录了这个小岛的一切,包括鲛人族的过往,甚至对鲛人族的社会构成都阐述得无比详尽。 也正是在这本笔记中,安璐雪确认了树神的存在,才开始认为,也许颜青羽的梦,并不是那么荒诞无稽。 而且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更是发狂一般地不断地重复写下了四个字,字迹与字迹相互叠加,变得模糊不清,更是由于岁月的痕迹,导致这些字迹愈发难以辨认。 安璐雪用了很久,才辨认出,这四个字,正是树神死了。 死了的树神,守护它的鲛人,以及一个在梦中被提及的生灵,安璐雪心有疑惑,却还是带着疑惑来了。 一个多月前 珊瑚微微皱眉,然后道:四十三天之前吗 安璐雪也不由得微微愣了愣道:是四十三天之前。 珊瑚眉头微微一颤,她沉默了很久,才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了一本同样古老的皮质卷轴,递给安璐雪道:那字迹是这个字迹吗 安璐雪接过兽皮卷轴,打开一看,顿时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侧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这字迹这与我所看到那本笔记几乎完全一致只是好像多出了一些古怪的文字 这卷轴的内容却比笔记中要简洁许多,尤其是省略了很多关于鲛人的记叙,大概这本卷轴因为是为鲛人准备的,所以便省略了那些内容吧。 珊瑚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这是我在一间被封禁的房间里找到的。 珊瑚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难道那本笔记的主人,也是鲛人安璐雪万分震惊,如果那是一本鲛人的笔记的话,那沧海阁 三千多年前,曾经有一任大祭司背叛了鲛人族,他与一些人类联手,试图攻入圣地,但是最后却都被树神所杀,而这个背叛了族人的大祭司虽然侥幸生存了下来,却被族人囚禁在海洋的最深处,永世不见天日。这本皮质卷轴其实是他以鲜血书写在自己的皮肤上,然后用鲛人从未学过的阵法隐藏起来的,只是时间流逝,阵法失效,才偶然被我得到。 三千多年前安璐雪沉吟了片刻,才满是迟疑地道,不会是三千一百六十四年前吧 珊瑚有些诧异地道:那一场战斗你们也知道吗 不,那一年,沧海阁从中原向东海迁移。答话的不是安璐雪,而是楚风,他也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一年,强盛的三妙宫被人间各派联合所覆灭。 第399章 阔别重逢 ♂ 在安璐雪所了解到信息中,沧海阁之所以从中原迁居到了东南的海中孤岛之上,是因为当时三妙宫覆灭在即,而沧海阁为了保住三妙宫,向三大派提出的一个交易。 这样一个交易,对沧海阁没有什么好处,以沧海阁的低调,也无须担心三大派会在覆灭三妙宫之后将矛头转向自己,而三妙宫与沧海阁历来交好,似乎可以追溯到祖师那一辈,三万年前,三妙宫祖师平玉虚,星辰岛祖师星河仙子和沧海阁祖师海琳琅被并称为三杰,也是相继立派,相差不过两百年。 所以这个交易,虽然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也不是什么真的就无法理解的事情。 但是安璐雪却一直以为,这个交易背后有什么隐情如果沧海阁当真不忍三妙宫被灭,以当时沧海阁的实力加入战局,虽然无法挽回颓势,但是想要庇护三妙宫一脉也还是能够做到的。 现在看起来,沧海阁要迁往东海,似乎与鲛人族,与这座岛,与这棵树,必然有所关联。 也许,当时沧海阁已经与那位叛变的大祭司有了一些协议,所以他们需要将自身的重心转移到东海上来,借着三妙宫之事,顺理成章地退居到东海,以避免大规模的行动引起注意。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思考的话,沧海阁的行为,似乎已经可以理解了。 三妙宫很有可能只是在这件事上占了一些便宜但是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如此,毕竟那些事都过去了相当漫长的岁月,太多的细节都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所谓的真相,大概也永远不会有再见到天日的那一天。 无论安璐雪再如何努力去搜寻信息,推断经过,所还原的真相,也不过是一个看起来更合理的真相然而事件很多事情,却又未必真的是合理的,所以真相,大抵也只是自己认为的真相而已。 这也足以解释为什么胭脂会决定来到此地参与此事只是为什么三千多年前时的那些先辈又会卷入此事之中,那似乎又是别的什么秘密了。 安璐雪心有所思,楚风也因为安璐雪的问题而陷入了沉思之中,只有珊瑚因为对人间并不是那么了解,所以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见得楚风和安璐雪都沉默不语,便也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静默地跟随者安璐雪前行。 约摸一盏茶时间,安璐雪一行人便已经进入了圣岛腹地,也正是楚风和楚紫儿之前来到的那个洞口,在洞口的树根上,坐着一个一身黑白纹交错衣裙青年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一头银亮的白色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映衬着一张有些圆润的面庞。 这张面孔算不得多么漂亮,不说与珊瑚相比,就是与安璐雪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但是这样面庞上点缀的一双红红的眼睛里,却仿佛流动着万千不尽的灵气一般,令人有些诧异。 女子看到了安璐雪,她举起了手,淡红色的唇微微一张,刚刚要叫一声,忽然看到了安璐雪身后的楚风,她愣了愣,然后瞪大了眼睛从树根上直接跳了下来,有些难以相信地道:这这货难道是我的蠢徒弟 那女子脆生生的声音之中,满是生气。 楚风听着这熟悉却又久违的称谓,苦笑两声,挠了挠头,才有些尴尬地道:那个 楚风还没有说完,那个身影便倏然扑了上来,给了楚风一个大大的拥抱,让楚风顿时一头雾水,有些手足无措,惶恐不堪。 安璐雪却没有去打扰二人,珊瑚也微微一笑,眼眸中满是遐思。 颜青羽松开了楚风,咧嘴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齿映照出阳光,晃得楚风眼睛有些酸楚。 颜青羽哈哈一笑拍了拍楚风肩膀,颇是赞许地道:不错嘛,小伙子,没有师傅我罩着你,你居然也能活下来,然后还能娶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珊瑚,她之前没有见过珊瑚,所以也不知道珊瑚是鲛人族,只是看到跟楚风一起出现,以为是楚风的同伴。 颜青羽忽然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沉吟了片刻,才道:你怎么废了 楚风笑了笑,对颜青羽这明显有些直接得过分的问题丝毫也不介意,道:没事,废了也不见得就不是你对手。 颜青羽眉尖一挑,嘴角一扬,满是戏谑地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然后挥舞着拳头道:不错嘛,长本事了哦,敢和我顶嘴了,真是十年不打,上房揭瓦咯 颜青羽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风走向珊瑚道,现在先不收拾你,快快快,给我介绍一下你媳妇,这么漂亮 楚风一脸无奈地看着安璐雪,又满是歉意地看了看珊瑚,方欲出言准备解释,珊瑚已先行施礼笑道:姐姐说笑了,楚大哥这样的伟男子,珊瑚又岂敢奢望珊瑚虽然有意放弃鲛人族少祭司之职追随在楚大哥身边,只是楚大哥心中却是有人了,只能留下遗憾。 珊瑚说的话回答得很是温婉,一方面也没有正面说颜青羽的不是,一方面又介绍了自己,至少不会让颜青羽觉得有什么不快。 至于莫名其妙就被珊瑚夸上了天还要心甘情愿追随在左右的当事人楚风心里怎么想,珊瑚倒不是很在意了一眼就看得出来,楚大哥是厚道人,厚道人在这个时候,就是拿来顶包用的。 这也让楚风不得不哀叹,天下的女子们,大抵都是一般的狡黠,即便是这个看似温婉的珊瑚,也是如此。 颜青羽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然后万分嫌弃地甩开了楚风的手,仿佛是楚风自己抓起她的手的一般,拍了拍胸脯,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呢,我这蠢徒弟,又蠢又倔,哎,真是没有一点让人省心的 楚风咳了两声,才低声道:那个 他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颜青羽好,但是他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珊瑚姑娘是鲛人族的少祭司,你不觉得我们此刻要谈论的话题不应该是我吧 颜青羽白了楚风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然后颜青羽顿了顿,看向在一旁一直不语的安璐雪道,二姐,师傅和那个人已经进去之后便一直没了动静,我有些担心。 那个人 楚风知道颜青羽所说的师傅是沧海阁的阁主胭脂,而不是还身在鬼国的颜天君,只不过那个人又是谁 安璐雪似乎察觉到了楚风和珊瑚都被颜青羽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所迷惑,才解释道:之前与鲛人开战的时候,青羽并没有来,而是听候师傅的吩咐在沧海阁等了一个神秘人,那之后神秘人才与青羽前来,也是今日才到的。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男人。 说着,安璐雪看向了颜青羽,似乎是准备让颜青羽做些说明。 颜青羽也撇了撇嘴,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呀,那个人戴着银色面具,背着一个巨大的剑匣,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只不过经常和师傅拉拉扯扯,似乎跟师傅很亲密的样子。 颜青羽说着,一双大眼睛扑闪起来,仿佛是在做着什么恶意的揣测。 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楚风怔了怔,背着巨大剑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是燕十三吗 人间执法者卷入此事只怕,开花的纳灵根果然是涉及了颇多的事情。 等待吧,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等了。安璐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珊瑚,颇有些歉意地道,珊瑚姑娘,很抱歉我们只能到这里了,再往里面走,我 可是在这里,来到圣地与不来圣地,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珊瑚苦涩地一笑,她的原意是想要来到圣地,亲眼目睹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结果在圣地之前,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反倒是另外两个人进入了圣地深处。 如果不能进入圣地深处,亲眼见证他们所做的事情的话,又怎么确保他们真的没有敌意呢 珊瑚看着安璐雪,神色坚定,没有丝毫准备退让的意思。 安璐雪平静地与珊瑚对视着,在珊瑚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安璐雪仿佛看到了一片无际的海洋,包容了一切,但是安璐雪依然淡定而从容地与珊瑚对视着,她毕竟也有她的原则,她的坚持。 楚风看着安璐雪与珊瑚之间的暗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拉了拉颜青羽的衣袖,才压低声音道:你说结果会是什么 颜青羽没好气地瞪了楚风一眼,刚准备说话,忽然咦了一声,才有些惊奇地道:徒儿你这根木鞭 颜青羽话还没有说完,树洞之中一道青光射出,直接向楚风射来,来势之快,根本就没有给人躲闪的机会,瞬息之间,便已经将楚风吞没。 给读者的话: 我们也是阔别多日了,我昨天才培训回来,明天又要出去培训,培训回来还培训,条件极其恶劣,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这章又算填了一点坑了,算起来距离挖这个小坑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剩下十天的章节我也会设置定时的,再苦再累不能断更,不然懒出惯性来了惊闻噩耗培训的地方什么网都没有所以我只有把所有章节定时十五天的定时发布,希望不要出bg 第400章 青光 ♂ 这道青色的光芒来得很突然,突然得让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防备。 珊瑚扭过了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青光,她不知道这道青光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却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树神的气息。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树神苏醒了吗 安璐雪也侧过头,看着这道青光,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这道青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在树洞之中的行动出现了意外了吗 闪开颜青羽大喝一声,伸手想要去推开青光的目标楚风,但是她才一靠近楚风,整个人顿时便被那股青光震得踉跄倒退了数步,才堪堪站定。 颜青羽有些惊疑不定,然而她倏然看到一个条状黑影忽然浮现在了青光之中,伴随着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芬芳,而后环绕着这道青光,直接涌入了那树洞之中,去时声势浩荡,仿佛翻江倒海一般,震慑得颜青羽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几乎是同时,楚风终于渐渐从青光之中暴露而出,然而那股青光却没有消散,而是强行牵扯着楚风,以疾风之势将楚风也向树洞之中拉扯而去 颜青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珊瑚便已经一伸手一把拉住楚风的手,她本意是想要将楚风从青光之中拉出,然而却根本不曾料想到那力量太过巨大,她不仅没有能够拉回楚风,反而是被那力量拉扯,瞬间失去了重心,跟着楚风一起动了起来,仅仅是在一呼吸的瞬间,便已经消失在了树洞之中。 颜青羽和安璐雪微微一怔,然后面面相觑,一片沉寂,似乎都对刚才陡然发生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安璐雪有些尴尬地道:珊瑚姑娘的反应,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这句话倒不是在褒扬珊瑚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而只是在单纯地描述一个事实,因为以青光强行把楚风拉扯进入树洞的速度,想要在这之前一伸手拉住楚风,被一起拖入树洞中,就大概只能在被拖动之前就想到这些吧 但是很显然,珊瑚必然无法预料到青光会突然把楚风拖进树洞,所以只能是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珊瑚就扑了上去。 这么极限的一瞬间,安璐雪自问自己只怕反应不过来。 反倒是颜青羽却没有太多震惊,然后眼睛咕噜噜一转,才嘻嘻笑道:只怕是她担心我的蠢徒弟,然后就想死也要死在一起,就扑了上来,碰巧了而已。 安璐雪的嘴角微微抽搐,然后不由得想起了颜青羽片刻之前所说过的那句话,如果颜青羽说的是真的,那可真的就是一朵鲜花 安璐雪觉得自己这般暗地里诽谤楚风,真的不是很厚道,但是一想到珊瑚那绝美得让女人都有些心动的容颜,她就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抬举楚风了。 不过我们怎么办颜青羽问道,现在楚风和珊瑚都被拖入了树洞中,珊瑚肯定是不会自己主动离开的,而楚风也不会被青光放过,所以他们两个不到事情结束,大概都无法离开树洞了。 颜青羽眨了眨眼,咧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安璐雪看着颜青羽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很是无奈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去吧去吧,小心一些,遇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即逃走,不要犹豫,姐妹们还等着你回去给大家讲笑话呢啊。 另外两名沧海阁的弟子也是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颜青羽是想进入树洞之中,犹豫了片刻,一个弟子上前牵了牵颜青羽的衣袖,轻声道:青羽,师姐就不陪你去了,这些师姐这些年练的丹药,你带好,不要吝惜,当糖豆吃 而此时此刻,依然紧紧拉着楚风的珊瑚,却因为高速移动而被风刮得脸蛋有些疼。 身边的景象在快速穿梭,而后破裂,连珊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深入了多少距离,但是她唯一肯定的是,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所了解到的圣地的深度。 而楚风更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道青光会直接落在他身上,但是他确实从这道青光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敌意,然而那股敌意却随着木鞭从他的芥子囊之中冲出而在瞬间消散,反而缠绕在了木鞭之上,化为了一股牵引他前进的力量。 这其中的因由楚风根本无处知晓,但是他至少可以肯定那木鞭果真是与鲛人族有所关联,才会在此刻自主行动。 和珊瑚不同的是,楚风看附近流动的景象,却看得很清楚,很真切。 开始的时候,四周都还是正常的树洞,滴水与落叶,青苔与树根,都与正常的树洞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随着青光拖曳着他不断加速,他看到附近的空间开始扭曲破碎,而后头顶开始抬高,脚底开始变得愈发沉厚,左右两侧更是迅速地远离,几乎只是一瞬之间,狭小的树洞世界便变成了另外一片天地。 这难道又是一个世界,又是一片空间 楚风迄今为止倒是进入了不少遗失的空间,最为典型的便是那片囚禁易邪天尊的空间,绝对不是自然的存在。 而显而易见的是,眼前这片空间,也绝对不是自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空间,而是另外一个空间。 是被这道青光强行拖着所以穿越了空间之间的壁垒吗 在楚风还在有些怀疑青光到底有什么目的的时候,青光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前因为高速而逐渐变得模糊的世界,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世界跟囚禁易邪天尊的世界很像,因为它的大地也是一片荒芜,不过很显然这个小世界更为荒芜,荒芜得大地都成为一片沙海,细密的黄沙铺满了整片空间,高低起伏的丘陵,在炎炎烈日之下显得愈发炙热。 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热得有些难受,仿佛是要带走人体最后一点水分一般。 楚风这个时候终于感觉到了有个人抓着自己的手臂,他扭过头看着珊瑚,有些惊愕地问道:你也被拉进来了 珊瑚摇了摇头,她的面颊有些潮红,当然不是因为羞涩,她是一个正常的少女,就算一见钟情,也不会对着楚风这样长得实在不怎么样的人,更何况她才经历了恋人背叛,族中振荡,又哪里还有这样的心思。 她只是受不了这炎热干燥的气候,虽然她可以运气阻止体内的水分被炎炎烈日带走,但是鲛人毕竟是极为纯粹的水族,对于这样的气候真的无法适应。 我是抓着楚风大哥你被带进来的。珊瑚轻声答道 她既然不喜欢楚风,所以会扑向楚风肯定不是因为颜青羽所说的殉情,她只是有些鬼使神差,因为她觉得楚风身上大概会出现什么变化,这个变化大概会和树神有关,所以她才有些不顾一切地上前抓住了楚风,而就在她抓住楚风的那一刻,果然发生了异变。 现在回想起来,连珊瑚也有些说不清,到底是自己抓住楚风在前,还是这异变的发生在前。 楚风轻轻噢了一声,然后他看着那道失去了拖曳动力的青光,一直向天际延伸,在贯穿了一道沙丘之后,消失在了沙丘背后。 而在青光的最中心,有个模糊的条状黑影,静静地悬浮着。 楚风向前走出一步,那个条状黑影与古老帝文也都同步调向前移动出一步的距离,保持着与楚风之间的距离。 楚风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他看到的也只是一片茫茫沙漠,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来的痕迹,想要退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楚风略略沉吟着,看向青光延伸的方向道:珊瑚姑娘,我们只怕要顺着这道青光一直前进下去了。 珊瑚满是歉意地道:这本是我族的事务,却将大哥牵扯了进来,实在是抱歉。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本想将易邪天尊的托付也说出来,但是却想到此刻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未免太早了一些,顿了顿,才说道:珊瑚姑娘不用太过介意,既然我所持的木鞭与鲛人族有所关联,那此事也终究不算与我完全无关。 珊瑚微微摇了摇头道:虽然这样说,但是大哥本可以置身事外,更何况目前看来此事只怕事关生死守护树神本是鲛人族的职责,珊瑚自然当全力以赴,大哥却没有理由如此冒险。所以珊瑚还想让大哥在此等候,不必再深入下去了 楚风不由得微微一怔,却没有想到珊瑚到最后竟会这样说,他沉吟了片刻才道:现在想要脱身只怕时间已晚了,来不及了。既然都已经牵扯如此之深,我们也不需要再如此客气了,只有尽力一搏,换取一线生机。 珊瑚微微颔首,也不再与楚风客气,而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哥了。 楚风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迟疑,朝着青光延伸的方向,前进了下去。 第401章 跋涉 ♂ 楚风躬着身子,背着珊瑚,走在茫茫的沙漠之中,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落入眼中,让楚风很是不舒服,而更让楚风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是他的背上还背着个女人。 如果换了常人,大概此时横放在珊瑚腿下的手会去隔着长裙去感受一下珊瑚肌肤的细腻与光滑,然后闻一闻紧贴着自己的这具软玉温香身躯之上散发而出的淡淡芬芳,尽可能地在这个绝色美人身上占一些便宜。 但是可惜的是,楚风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他现在心里想着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珊瑚看上去不仅不胖,反而还有些瘦,为什么背在背上会感觉这么沉呢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楚风的肉身之力还受得了珊瑚这几十斤,只不过是心有些累罢了。 更值得楚风感到庆幸的是,厚道的他始终没有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不然不然珊瑚哪怕是个温柔如水,心胸比天还广阔的奇女子,此刻也只会暴怒,哪怕是惦记着正事此刻不暴怒,大概也会默默地为楚风记上一笔黑账。 而在楚风背上的珊瑚,则也穿上了楚风一件宽大的斗篷,把兜帽高高拉起,遮住了自己的面孔,避免被炎炎的烈日所晒伤。 实际上此时此刻,珊瑚原本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穿上了楚风的衣物,毕竟这个小世界,是在炎热得有些吓人。 倒不是珊瑚有心要占老实人的便宜,只是珊瑚与安璐云对抗的伤势本来便不轻,又加上这对于水族来说极度致命的环境,珊瑚没走出两里地,就倒在了沙漠之中。 后知后觉的楚风这才发觉了珊瑚的窘迫,贴心地把自己的水袋里的水浇在了珊瑚的身上,然后又给珊瑚披上了斗篷,穿上了鞋子,最后看珊瑚实在是一副被晒得蔫了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被晒成干菜,便背着珊瑚开始继续跋涉。 即便背着楚风觉得沉重的珊瑚,楚风前进的速度也没有一点减缓,依然稳健,在青光的引导下,他们的目标确定,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余地,只要顺着青光前进,大抵便是错不了的。 这片世界的距离感似乎依然被强行打乱了,有些时候,明明看起来很遥远的地点,却几步路就到了,反而是那种看起来更近的地点,依然在前方等待。 而这样的明显的距离感被打乱,连珊瑚这个六阶巅峰也毫无察觉。 这种种,甚至让楚风怀疑,这个空间其实根本就不是完整的空间,而是一个高度扭曲的空间,就像是麻花一样拧了起来。 楚风无法确认这个空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如果不是有这道青光引路,进入这片世界的人,大概永远都会在这样错乱的空间与距离之中迷失,再也找不到离开的道路。 在前进了半日之后,楚风终于背着珊瑚走上了才进入这片沙漠时所见到的那座沙丘,青光便是穿过了这座沙丘,到了他的跟前。 站在沙丘上,顺着青光的方向望去,然后他看到了远处有一片荒芜的土地,之所以会用土地这个词,是因为那里不是沙漠,而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一片正在逐渐沙化的土地。 这道青光,便是从那片正在沙化的土地中央发出的。 楚风深吸一口气,然后脚下发力,使得镶嵌的元能石完全嵌入阵法之中,阵法发动,楚风开始高速移动,即便如此,却也无法完全冲破这个小世界内诡异的空间法则,尽管目力可及,可是也让楚风将所有的元能石能量尽数耗竭,依然没有到达那片土地。 楚风不得不暂时停下来,然后放下珊瑚,看着珊瑚,有些讨好意味地道:珊瑚姑娘,帮个忙吧 珊瑚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自己已经在他背上呆了一天了,做些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风把元能石递给了珊瑚,道:你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渡入这石头之内,等到真气渡入时遇到阻碍,就可以停下来了。 珊瑚接过元能石,拿在手里,轻轻握住,然后开始缓缓地向元能石中注入真气。 六阶巅峰为元能石充能的速度还是颇快,珊瑚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把楚风所有的元能石充能完毕,递还了楚风。 楚风道谢,倒是让珊瑚脸一红,道:楚大哥,你别这么说,其实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 楚风笑了笑,也不跟珊瑚就谁该向谁道谢这个问题争执,争执得太多,反而不好。 楚风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珊瑚,然后蹲下身,让珊瑚趴在自己背上,背起珊瑚,继续前行。 前进了没有多久,楚风忽然听到耳畔传来珊瑚一阵有些惊讶的咦声,仿佛是发现了什么。 楚风没有停下来,只是一边前进,一边问道:怎么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丝毫的灵气啊。珊瑚有些疑惑地答道,一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没有灵气呢 没有灵气的世界,就是死亡的世界啊 这个发现让珊瑚很震惊,她原本伤势虽重,但是自身真气却没有什么消耗,如果不是因为给元能石充能消耗了她大量的真气,使得她不得不从天地中吸取灵气补充自己的消耗,大概也难以发现吧。 楚风也是一惊,却也无法解答珊瑚的这个发现。 只是这个发现,也能解释很多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里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除了沙,便只有沙。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失去了所有的灵气,而沦为如今的模样 楚风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 在又越过一道沙丘之后,眼中的那片废土已经近了,楚风快步疾行,终于在日落前,感踏上了废土。 才一踏上废土,珊瑚便又察觉到了灵气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废土之上灵气很稀薄,但是却不可否认,这里有灵气存在。 楚风为了检验,还取出了地维石,退后一步将地维石洒落,无论楚风如何定脉,都无法激活地维石。 而一旦踏上废土,在定脉三次之后,成功地激活了地维石,使得地维石显现出了一个极其模糊,难以辨认的虚影。 沙漠之中,不仅空气之中没有灵气,就连地脉也干涸了,而废土则也走在死亡的路途中。也许过不了太长的时间,废土之上的灵气也会完全消散,使得这片土地变成一片沙漠,陷入永远的死寂之中。 楚风对眼前的景象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楚大哥,可以放我下来了,这里好像没有外面那么可怕。珊瑚轻声道,姿态却不忸怩,落落大方,端庄得体,终究还是一族的领导者,不像小女儿一般作态。 楚风放下珊瑚,珊瑚在废土上轻轻迈动几步,拖曳着长裙的拖尾,略略旋转一圈,才道: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树神的气息,树神一定在这里存在着。 珊瑚的话语很坚定,坚定得让楚风似乎都相信了这个结论,但是他还是沉默了片刻,才沉吟道:珊瑚姑娘,树神已经沉睡了很多岁月了,并不是每一个大祭司都与树神沟通过,你也从未见过树神,又是因何而能够如此坚决地认定,这里存在着树神的气息,或者说这里的气息,属于树神。 珊瑚愣了愣,的确不曾想到楚风会突然问这样一个很是刁钻难以解答的问题。 这个问题珊瑚自己也没有想过,因为这对于珊瑚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她只是愣了愣,便笑道:因为我们这一支是被树神垂青的一支啊,我们血脉天然就能感应到树神,只要是树神的气息,我们不用去探查,就能感知到,就能确信不疑。 楚风微微点了点头,用血脉传承一些烙印痕迹,这是每个种族都会有的现象,这样说的话,倒是都说得通。 大概是自己把这些古老的存在,想得过于强大了一些吧。 楚大哥,我能感觉到,树神就在那里,我们继续前进吧。珊瑚看向青光来的方向,因为太阳已经落下,所以前方显得模糊而茫然,根本看不清楚,就像是他们对于自己的前途一样。 第402章 树神死了 ♂ 沙漠中的昼夜,仿佛是两个极端,白日像是火炉,黑夜则仿佛是冰窟。 尽管已经踏入了废土,但是因为温差而剧烈对流的风依然很快就把废土的温度变得和沙漠中一般,冷得彻骨。 珊瑚可以运功抵抗这种寒冷,只是天生的畏惧使得她抵挡得有些艰难,所以楚风不得不把自己在妖界穹朔州北行的那身冬衣给珊瑚裹上,而自己则勉强一身秋衣,在严寒中前进。 珊瑚心中颇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连自然气候都抵御不了,要让楚风如此费心,想要感谢,却又觉得言谢终究太轻,因此只是趴在楚风背上,艰难地运转功法,将产生的热量传递给楚风。 青光照耀,在黑夜里成为了指引二人前进的灯塔,顺着青光,顶着烈风,楚风的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辛。 所幸的是,废土之上的空间是正常的,远近的距离感也不再有偏差,这至少使得楚风和珊瑚可以确信,他们已经踏上了一片正确的土地。 在黑夜之中一夜跋涉,楚风水囊里的水也终于告罄,这对于珊瑚来说,却有些不妙。 珊瑚从来没有过陆生的经验,即便往常进入圣地,圣地之中的空气也充满了水分,绝对不会像这风一般干涩。 水族总是畏惧失水,这是难以改变的现实,即便成为了修士,这种本能也的确无法遏制。 珊瑚的身躯微微颤抖了片刻,然后她冷静了下来。 她想着在海中是如此凝聚海中的水分,然后按照这个思路缓缓运转功法,试图从空气中凝聚出水来,但是她最终失望了,因为干燥的空气中几乎已经没有了水分,再如何努力,也不过聚集出一两滴水来。 楚风无奈,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前行。 当东方微明的时候,他们终于见到在前方出现了一个黑点,一个有些突兀的黑点。 这个时候,珊瑚忽然抬起了头,有些无精打采的脸上也充满了惊讶,一双眼里更仿佛是有精光将要照射而出一般。珊瑚有些激动地道:楚大哥,树神树神就在前面 楚风点了点头,那个黑点,便是青光的来源,青光是从那个黑点的底端投射出来的,也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楚风继续前行,这一次,没有用上太久,他就看到黑点逐渐拉拢,变得清晰可见起来。 那个黑点其实是一棵树,一棵树叶已经脱落干净,树皮已经绽裂,连一丝生机都没有的树。 在树下有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男人,和一个青衣白纱的女人。 那个男人身形很挺拔,背后背着一个一个多高的巨大剑匣,剑匣上刻画着金色的图案,仿佛是龙纹。 赫然正是楚风曾经见过的燕十三。 而在燕十三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风姿绰约,看起来很年轻,至多也不过三十岁的模样,皮肤细腻而流淌着光泽,仿佛是少女一般。 若不是由内而外所散发出的一股少妇所独有的成熟气息,与脑后所盘着的云鬓,即便是将她认作颜青羽的同龄人也不奇怪。 毕竟对于修士来说,驻颜这种事情,大抵只是小事一桩。 燕十三看到楚风,然后他眼神中露出几分怪异,忽然举起手,大声道:喂,小疯子,怎么又是你 楚风背着珊瑚上前,等走近了,才把珊瑚放下,然后对着燕十三和女人施礼道:晚辈楚风,见过执法者,见过胭脂阁主。 胭脂抿唇一笑,笑着看了看珊瑚,右手顺手一捻,引来一片水花,环绕在珊瑚身边,轻声道:少祭司,得罪了。 珊瑚有了水分的环绕,立时便又恢复了精神,她把冬衣脱掉,然后想了想,还是装进了自己的芥子囊中,才施礼道:见过阁主。 她虽然不清楚这些势力的结构层次,但是却也有样学样,又对着燕十三道:见过执法者前辈。 噗燕十三倏然一笑,胭脂用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燕十三,燕十三便顿时咳了几声,才正色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小疯子,你说你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不长进啊 楚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才说道:前辈批评的是。 燕十三看着楚风,摇头叹息道:这么多年倒是变成了一个马屁精了。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 胭脂却略微咳嗽了两声,才道:既然楚师侄与少祭司都被带来了此地,此事终究还要借助你们二人之力才行,不然只怕大祸临头。 楚风点了点头,他看向那道青光,青光此时已经开始消融,被青光所裹挟的木鞭仿佛失去了维系与支撑,开始回流向楚风,最终落回了楚风手中,那青光也随之消散了。 这让楚风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远处还能够支撑,到了近处,反而无法维系。 珊瑚的目光则早已落在了那棵枯死的树木之上,她已经清楚地感知到了,那是树神,绝对是树神不会有错,她体内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仿佛都要沸腾起来了一般的炽热,珊瑚有些激动难耐,若不是胭脂和燕十三在面前,珊瑚只怕早已上前,行祭礼膜拜。 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小姑娘那火热的目光,燕十三伸手捻了捻自己的长发,才笑道:这位美丽的姑娘,什么时候才能用如此火辣炽热的目光看看燕十三呢这样的仙子,哪怕是如此看燕十三一眼,燕十三便是死了也值。 胭脂皱眉,有些头痛地道:你这毛病是改不了是吗 美人谁不喜欢呀,阁主您我也很想调戏调戏试试看。燕十三挑眉,满是调侃地答道,但是迅速地却也转变了角色,满是郑重地道,少祭司,此次对鲛人族动武,也是事急从权,如有得罪改日燕十三一定负荆请罪,便是要燕十三做你裙下之臣,燕十三也断无半句怨言。 燕十三前半句话说得倒颇是庄重,只是到了后半句又恢复了轻佻本性,让珊瑚都不由得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来。 胭脂一伸手在燕十三肩膀上拍了拍,才一边转身走向那枯树,一边道:少祭司,楚师侄,请上前来,此事对你们,也不当再有所保留。 楚风和珊瑚都紧随着胭脂上前,到了那枯树近前。 楚风近距离观察这棵枯树才知道,它看起来虽然细小,但是却也足足有两人合抱粗细,高也达到了五六丈,在这片废土之上,也算是独有的风景了。 但是这棵树却的确枯死了,死得很透彻,死得没有一点可以怀疑的余地,而那道青光,则是从这棵枯死的树木的根系发出的或者更为严格地说,是从它根系边的一株嫩芽中发出的。 这株嫩芽仿佛是一根才插入了土中的树枝萌发出的,嫩芽的颜色很苍翠,仿佛是碧玉一般,鲜嫩得快要滴出水来。 珊瑚伸手贴在那枯树已经皲裂开的树皮之上,微微瞑目,然后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淌而下。 在她触摸到这棵枯树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棵枯树,就是他们鲛人族付出了无数岁月,要报恩的对象,要守护的对象,这,就是他们的树神。 但是树神,的确已经死去了。 树神已经死去了极其漫长的岁月,只留下了一段悲怆而无法懂得的吟唱。 第403章 起源 ♂ 树神真的死了。 珊瑚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但是真的确认了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震撼,那种悲怆,却根本无法控制。 一想到自己的先祖们,用了无尽的岁月来守护树神,甚至不惜画地为牢,让无数族人的一生,都被囚禁在这方圆的海域之内,最终却只是换来这样一个树神早在无数岁月之前就已经死去的结果,这让人如何接受 胭脂轻轻拍着珊瑚的肩,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缓地抚摸着珊瑚的脊背,仿佛是一个长辈,在安抚自己的晚辈。 胭脂的神色很慈祥,很温柔,映照在楚风眼中,竟然觉得,胭脂与珊瑚的眉目,竟然有那么几分相似。 燕十三走上前,挥拳砸在楚风的肩上,才低声道:女人真是麻烦啊,是不是 楚风无可奈何地看着燕十三,道:人都是有情感的,女人大概比男人更为敏感吧。 燕十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只是跟楚风并肩而立,等着珊瑚渐渐停止了哭泣。 珊瑚擦了擦腮上的泪痕,才歉然一笑,方欲致歉,却被胭脂轻轻抚摸在头上,让珊瑚微微一愣,然后她看向胭脂,却只见到胭脂温柔的笑容,仿佛是亲人一般亲切。 这笑容竟让珊瑚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凝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意外的安心。 你来说吧。胭脂看向燕十三,道,说完,她自己却走到珊瑚身后,缓慢地梳理着珊瑚那一头长发,而珊瑚也有些享受般地任由胭脂帮她梳理着,没有任何的不安。 燕十三咳了两声,才道:事情到底要从哪里说起呢 胭脂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燕十三,让燕十三扶额一叹,道:好吧,其实我们所了解到的也不是全部,而是一些细枝末节。 燕十三说着,声音也变得沉稳庄重起来,开始述说关于树神的一切。 树神的真实身份与来历,燕十三也不知道,因为那毕竟是古老得已经被时光所掩埋的一段历史。 执法者的先辈们也从来不知道树神这样的存在,树神与鲛人族完全隐匿在了历史的黑暗之中,无人知晓。 事情的变化,就发生在三千多年之前。 那一代的大祭司与沧海阁之间有什么秘密的协约燕十三不清楚,甚至连当时的执法者是为什么被卷入了此事也不清楚。 唯一可以清楚的是,那一代的执法者也加入了沧海阁与大祭司之间的联合,强闯进入了圣地,想要除掉一些东西。 其间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甚至就连结果也无人知晓九个执法者没有一个人活着返回,而沧海阁的人也尽数失踪。 唯一留下来的是那位叛变大祭司留给沧海阁讯息,那就是,鲛人族的树神已经死了,在它的遗骸之上,有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在孕育。 在那之后,鲛人族与这片岛屿再次人间蒸发,而世间也迎来了一场动乱,无人去探索此事背后的秘密,这件事也彻底沉埋。 而这一次身为人间界监察者之一的胭脂找来,告诉了执法者们颜青羽的那个诡梦,以及沧海阁三千多年前留下来的记录。 监察者的决定也是执法者所必须奉行的命令,所以胭脂和燕十三来到了此地,处理这些事情。 关于燕十三的这些陈述,楚风其实有很多疑问,因为这话里其实有很多无法圆满过来的疑点。 比如执法者为什么只是来了一人。 再比如按照距离算,此地距离星辰岛更近一些,三千多年前,鲛人族为什么要远赴南方寻找沧海阁的支援,而沧海阁又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介入了这些与她们没有任何干系的事情。 最让楚风在意的是当年的那位大祭司,为什么不曾留下清晰的记载,却只是语焉不详。 只是这些漏洞,并不是为了扭曲什么,而只是因为它背后还会牵扯到更多的事情,或许是说起来会越牵扯越广,以至于再无法说清,亦或者只是燕十三单纯得不想提及,亦或者只是他觉得这些事情不应该让楚风等人知晓。 楚风没有问,珊瑚更不会问。 胭脂为珊瑚重新做好发髻,笑了笑,刚好燕十三也说完了他的陈述,胭脂才缓缓道:我也做些补充吧。 胭脂要补充说起的,自然是燕十三所不曾提起的事情。 比如,那位叛变的鲛人族与沧海阁,以及三妙宫之间的那段往事。 对于过于古老的事情,胭脂所知也不是很详细,她只知道,大概还在那之前,沧海阁就有了一些关于鲛人族的资料,那些资料并不算太详细,而且对鲛人族的记载描述与现在的鲛人族也有相当的差别,比如记载之中鲛人族是有着自己的文字的,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资料是不是出了很大的错漏。 不过至少在那些资料之中,却也提及过鲛人的树神,而在树神之上,他们似乎还信奉着别的什么神明,资料之中却有些语焉不详。 那份资料在很多地方都点到即止,没有深入的记载,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无论那些资料是否为真,但是至少证明了沧海阁与鲛人族必然有所关联。 而三千余年之前,三妙宫因为行事张扬而终于引起了人间各派的公愤,各派联盟,共同迎击三妙宫。 大战爆发之后,当时还在中原的沧海阁便提出,因为与三妙宫交好,实在不忍三妙宫覆灭,请求给给三妙宫留下一点香火,而自己愿意为此退出中原,到东海的海岛上蜗居,从此再不涉足中原。 联盟自然不愿意将沧海阁逼到对立的一方去,便签订了这份协约,而后沧海阁便趁机退往东海,并在迁移的过程中,以勘察的名义先行派出了大量的高手精锐,在现今的沧海阁岛屿之上,与那位鲛人族的大祭司汇合,向圣地进发。 那一战之后,沧海阁因为精锐丧失,从此无力再返回中原,只能遵守承诺,不再踏足中原,而三妙宫也因此被留下了最后一线的生机,就此在紫琼山苟延残喘,直到数年前一战覆灭。 而今日之事的起因,则可以追溯到珊瑚的父亲,鳞真。 第404章 情报 ♂ 对于珊瑚来说,父亲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记忆了。 印象中,四五岁之后,珊瑚便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父亲给珊瑚的最后一句话是,在那个被封禁的房间里,有我留给你的真相。 然后,父亲就永远地离开了她的世界,去往了无人所知的地方。 这个真相,就是那张叛变的大祭司在自己的皮肤之上用鲜血书写成的卷轴。 可惜的是,鲛人自己没有文字,而这张卷轴不仅用的是人类的文字,还是很有些年代的古老文字,珊瑚在得到之后,便一直没有读懂过。 她曾经拿去问过族群中唯一的人类,鳞奔的母亲,然而只是遇到海啸落水的普通渔民的她也自然不认识这样古老的文字。 不久之后,鳞奔的母亲便意外地溺水死了。 从那之后,这卷轴,珊瑚就再也没有读过。 所以珊瑚不知道,父亲想要留给自己的真相是什么。 但是胭脂却认识鳞真,因为鳞真是胭脂的大哥,亲生大哥。 珊瑚一怔,万分诧异。 她确信,胭脂是人类,身上没有一点鲛人的特征,尽管她让自己感到亲切,但是珊瑚却真的有些难以置信,胭脂会是自己的姑姑。 在几十年前,鳞真找到了胭脂,并且将一本卷轴的抄本交给了胭脂,这抄本,也就是胭脂手中卷轴的抄本。 胭脂自然辨认出了这抄本的一些内容,尤其是最为关键的树神已死占据了这抄本的绝大多数内容,胭脂虽然是鳞真的小妹,但是却从未在鲛人族中生活过,所以当时还只是个少女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卷轴意味着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卷轴还留有一些内容没有被破译完全的时候,鳞真就带着抄本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二十多年前,早已成为了沧海阁阁主的胭脂终于有机会接触到沧海中那些密卷对于鲛人族的记述,才意识到当年她所看懂的内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那个时候,鳞真已经多年不曾与她联系了,胭脂更无法联系到鳞真,她只能静静地等候着事情的发生。 胭脂在那个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也许有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所以颜青羽的那个梦,与那卷轴高度吻合,所描述的那个岛屿也与鲛人族的圣地一般无二。 这让胭脂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鲛人族的树神,大抵真的已经出问题了。 所以她去拜访了燕十三,征调了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间执法者,匆匆赶来了南海。 接下来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了,胭脂便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胭脂和燕十三的讲述都不尽详尽,有很多隐瞒与语焉不详之处,但是却终究没有逻辑上的矛盾,也没有什么看得出来的破绽,再结合树神的确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让人不得不信他们所讲的一切。 在胭脂讲述完这一切之后,四个人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珊瑚才轻启朱唇,柔声道:所以呢,我需要做什么 珊瑚说得很平静,没有质疑胭脂与燕十三所讲的一切,也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她在这一刻所表现出来的理智与沉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反而像是经过了很多风雨的成人,能够在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确认自己的处境,而后确定自己所应当采取的最为合理,也是最为有利的举动。 就连胭脂也有些惊讶于珊瑚的表现,然后她缓缓地抚摸着珊瑚的发丝,道:我们也是凭借着七关与大祭司手杖联合,才进入到这片树神的世界,才发现树神的世界已经彻底死亡,所有的灵气都被吸走了,只剩下了树神的核心,还勉强镇守着这片废土。大祭司的手杖,与楚师侄手中的木鞭,一体同源,我们认为,如果合力的话,大概还能激发树神的一些残念,能找到正确的应对方法。 胭脂的话里还包含了一层意思,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在进行一些尝试,并没有最终确认行之有效的方法。 不过树神大概还有一缕残念滞留在此却是必然之事,这棵枯树,与颜青羽的梦境,便都是明证。 这让楚风不由得微微皱眉,踌躇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道:我想我也知道一些大概。 胭脂和燕十三都微微一怔,旋即楚风从芥子囊中摸出一株纳灵根,珊瑚一见到纳灵根顿时一怔,才颇有些意外地道:这株草和圣地深处的那株草,很相似。 楚风点了点头,道:那是纳灵根,一株即将要开花的纳灵根。 胭脂和燕十三在这之前都不曾进入过树洞深处,而他们也没有提及那株草和那朵花,所以楚风认为,胭脂和燕十三并不知道,在树洞深处,有一株即将开花的纳灵根。 而珊瑚,作为与世隔绝的鲛人族,自然也不会认得纳灵根,所以大概也从来没有认为纳灵根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楚风这么久以来,却始终在与纳灵根打交道,所以在他第一次降临岛上的时候,就觉得很怪异,如果这座岛上真的有一株早就孕育出花蕾的纳灵根,为什么这座岛却还能有如此茂盛的植被,仿佛一点影响也不曾受到。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楚风便有了一些揣测,尤其是说到树神已死的时候,楚风就已经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树神的死亡究竟是什么导致的最为根本的原因,楚风不知道,但是却可以断言,至少纳灵根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 纳灵根是寄生在树神之上的,有树神这样强大的存在可以任其吸食,它当然不会再影响到这座岛屿,尤其是树神还拥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楚风大概可以推断,在很多年前,这片世界应该是完整的,覆盖了茂密的植被,但是随着纳灵根的寄生,它开始吸收这片小世界的所有灵气,包括地脉都被吸食得一干二净,才加速了树神的死亡甚至根本就是这小小的纳灵根,直接导致了树神的死亡。 三千多年前那一战的起因,也是因为纳灵根的花朵即将盛开,而那位似乎发现了什么的大祭司,也是选定在那个时候动手;虽然没有什么资料留下来,但是至少可以合理地认为,那位大祭司不应当是盲目之间动手,而是认为那个时候动手,才最有机会。 所以,楚风认为事情的关键,只怕还是落在了那株纳灵根之上,而且现在应该便是动手的时机但是具体应该怎么动手,楚风也不知道了。 我曾经遇到过来自于极其古老岁月之前的一位前辈,他曾经叮嘱过我,如果遇到一株开花的纳灵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其摧毁。楚风顿了顿才看着珊瑚道,这也是我来到这座岛的原因。 嗯胭脂微微挑眉,楚风虽然给出了一些情报,却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帮助。 也许,这卷轴会有用。珊瑚忽然开口道,眉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愁,令人万分怜惜。 其实在安璐雪确认了这本卷轴中的大多数内容与沧海阁所收藏的笔记相同的时候,珊瑚就心生怪异之感,只不过当时却也没有多想,但是现在仔细想一想,这本卷轴不应当只是在重复那本笔记。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便是,那本笔记在沧海阁的收藏之中,迟早会有见天日的一天,但是这本卷轴却只能呆在那间深海中的牢笼之中,且被一个法阵所隐匿,鲛人永远不可能会发现。既然如此,那么写这本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卷轴的目的又到底在何处 而且,沧海阁的笔记之上除了对鲛人族的一些记载之外,便是那疯狂的树神死了,但是在她这卷卷轴之上,却还有其他的古怪的文字。 但是这个文字,她可以确定不是人类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文字,珊瑚自然不会知道,所以她把卷轴轻缓地展开,递交到了胭脂的手里。 胭脂将那卷轴拿在手里,默默地看了一眼,才道:这文字我当年我就看过,这些年也颇查阅了一些古籍,也曾拜访了一些前辈,但是这文字,却依然不能认识。 她说着把卷轴递给了燕十三。 燕十三把卷轴接在手里,看都不去看,耸了耸肩道:胭脂美人儿都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了。 然后燕十三把卷轴递给了楚风。 楚风接过卷轴,略略扫了一眼,然后当即便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似乎也不抱希望的三人,沉吟片刻才道:这文字我见过。 第405章 吟唱 ♂ 这文字楚风说是见过,却也只是一种判断或者说是推测。 因为在此之前,他没有见过那些古怪文字之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他见过与这些文字风格如出一辙的其他的古怪文字。无论是文字的风格,还是文字的布局,都一模一样,以楚风这么多年积攒的经验和知识,他可以断定这些文字是属于同一种语言的文字。 那个文字出现的地方便是关押易邪天尊的那个小世界,那座古老的石碑。 那个时候,楚风还天真地以为那座石碑会对他做出一些反应,但是可惜的是,那座石碑根本无视了楚风的存在。 尽管如此,楚风还是把石碑上意义不明的文字都记了下来,期许有一天,自己也许便能认出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含义了,便也许能够解读出一篇远古时代的隐秘。 但是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过去了也已经快有半年了,楚风对那些文字依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见过而已的程度上而已。 那么古老的文字,古老得连楚风六界十万年古籍都没有记载的文字,却会出现在三千多年前的一卷卷轴之上,其中的隐秘,又值得让人深思。 但是这个深思,却注定不会得到什么有实际效果的结果,所以几人都只是略微震惊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再去追究其中的故事。 既然这卷被寄予了期望的卷轴不能起到任何帮助作用,最后的办法依然只有一个:寄希望于唤醒树神残留的一缕意念,并与这缕意念相沟通。 七关由胭脂负责掌控,手杖自然交还到了珊瑚手里,而楚风因为修为全废,所以只能把木鞭交到了燕十三的手里,而后楚风乖乖地往外围一站,等着看三人各自催动手中的法器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把木椅,便把木椅也拿了出来。 这珊瑚看着那把木椅,微微皱起了眉头,那把木椅给她的感觉很特殊它有着有些像是树神的,但是却很明显不是树神,这把木椅又与树神有着什么关联 珊瑚虽然有心多问,但是时间却也有些来不及了谁也不知道纳灵根会在什么时候盛开,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唤醒树神残留的意识,从树神残留的意识里去探寻,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胭脂握着已经发了一抹绿芽的七关,珊瑚一只手举起那被摩挲得光滑油亮的手杖,而燕十三,则默默地攥紧了那柄木鞭。 三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方向,而后同时将自己的真气注入手中的法器之中,七关莹莹如翡翠般透明,手杖波光流转宛若无量大海,木鞭玄光绽放犹如永夜降临。 被围在中央的枯树开始轻轻地震颤,在三色光芒的照耀之下,自身也吐出一道极其飘渺的黄色光芒,这道黄色光芒比三件法器中光芒最是微弱的手杖都还要微弱上不上,只能照亮方圆半尺的距离,而后这团黄光逐渐地舒展而开,渐渐变成了一个苍老而枯黄的面庞,就像是一张木制的面具,五官夸张,眼窝凹陷,仿佛是漆黑的深渊一般,看不见丝毫的光亮。 那张布满了树木皮肤纹理一般褶皱的面庞缓缓张开嘴,张嘴便是一段古老的吟唱,低沉而沙哑,凄清且悲凉,仿佛是一首传唱了无数岁月的葬歌,在为岁月而吟唱,吟唱那些已经埋葬在了时间洪流之中的一切,吟唱着那些已经被所有人忘记的过往,用这样古老的吟唱,向世界证明,至少还有人记得这首歌谣,记得那些悲怆。 在苍老的声音中突然响起了一个甜美的音色,甜美而稚嫩,清脆而干净,就像是泉水叮咚,如鸣佩环,纤尘不染。 沙哑之声与清越之声交相唱和,就仿佛是夕阳与寒月之间的协奏,分明有着巨大的差距,却又配合无间,将沧海桑田,岁月烟尘唱得淋漓尽致,歌尽一阕沧桑。 歌声渐歇,楚风擦了擦有些难以抑制而湿润的眼角,才看向适才唱歌的面孔与珊瑚。 这首歌,大概还是树神还活着的时候,教给鲛人族的吧。这么多岁月过去了,鲛人族依然还记得这首远古的长调,树神倘若有灵,大概也会有些欣慰的吧。 你们来了,可是你们无能为力那面孔没有张嘴,但是沙哑的声音却在空中飘荡,宛如一阵阵闷雷,离开吧,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面孔根本就没有给几人说话询问交流的机会,作为一缕残念,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基本的逻辑,陷入了混乱之中,只是反复地重复着呓语,重复着他要回来了,重复着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这样的语句,一次次打击着所有人的,仿佛事情真的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树神这残存的一缕意识所说起的他是谁,更不知道被他所诅咒的那背信弃义的人又到底是谁。 他在回来的路上了树神再次重复,一切都太迟了 燕十三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太多的事情注定了要失败,他们生活在一个混乱的时代,哪怕他们这些执法者拼尽了全力在四处奔走,也根本无法熄灭在整个六界的大地上燃烧起来的熊熊火焰。 更何况,现在那两个本该隐匿于黑暗之中的势力逐渐地浮出了水面,为了那被称为归寂的器具,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恩怨,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大战大战还在持续,需要更多的人奔赴战场燕十三不知道这一次会死多少人,更不知道,自己与战友们又有几人还能活着回来。 也许杨文钦说得对,这个时代的确是属于绝望的时代,他们牺牲了一切,也无法挽回这一切一切都该结束了,无论是他们,还是这个世界。 还不算太晚。一个女声,忽然穿越了数万里,仿佛一柄利剑一般,横空而来,我来了虽然晚了一些,但是我遵守了约定,我回来了。 四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万里之外,废土之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带着滔天的凶焰,睥睨而张狂。 第406章 冲上云霄 ♂ 那个人影穿破重重黄沙,缓缓走来,迈步的速度很慢却显得万分利落,前进的速度更是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热风扬起她的发丝,随风飞扬,张狂万分。 那个人身姿很挺拔,一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就像是大旗被风扬起。 而那猎猎的声响,就仿佛是一只号角,响彻天际,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就仿佛下一刻,千军万马都会发出震天的怒吼一般,带着滔天的凶焰,与无边无际的威压。 那一刻,楚风连呼吸都停滞了,因为这气势太过压迫,太过凶狂。 直到那个身影一步万里,穿破了重重黄沙,终于浮现出真实的面容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因为这个面孔,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让人难以接受了一些此人赫然正是颜青羽。 颜青羽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然后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都交给我了。 羽青帝,你怎么会苍老的面庞露出了几分震惊,似乎有些惊讶于颜青羽的出现。 木华卓,我信守当年的诺言而来了希望时间还不太晚。 苍老的面庞沉默了片刻,才道:羽青帝,已经迟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离开吧,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颜青羽皱了皱眉,才撇了撇嘴道:我记忆之中,真正的木华卓可不是这样一个轻言放弃的人钠。 苍老的面庞沉吟片刻,才忽然看向虚空之中,满是悲郁地道:花即将盛开,你又能做些什么我们都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等着他从那一边返回这个世间。 颜青羽淡淡笑了笑,挥手地道:你可以帮我打开那条道路,我去截断他的道路,让他继续在错乱时空里游荡,永远也回不到现世。 颜青羽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一挥,背后三对青色羽翼陡然展现,上下两对较小一些,展开也不过四五尺长,分别向上下两方伸出,中间的那对羽翼则要大一些,展开之后足足有丈许长,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是翠玉一般,流转着令人目眩的光泽,垂挂下一缕缕氤氲的雾气。 你的修为不是他的敌手,放弃吧,不要徒然送死。苍老的面庞劝说道。 没有关系,还有他们。颜青羽看向了楚风几人。 蠢徒弟,虽然才见面,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你,但是我却不得不被逼迫着前往其他地方了,你好好保重自己,早点找媳妇,等我从错乱时空中归来的时候,可要看你孩子怎么样了。 颜青羽朝楚风咧嘴笑了笑,眼中却腾起一股雾气。 两人多少次生死与共,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是感情却从来没有丝毫的变淡,反而酝酿得愈发深厚了。 久别重逢,却又不得不马上分开,这种酸楚的心情,让人很难承受,却又必须去承受。 楚风挤出了有些艰涩的笑容,点了点头,道:保重。 说着,楚风对颜青羽一礼。 颜青羽又转向胭脂,轻声道:师姐,我就先走一步了,希望师姐你此行能够顺利。颜青羽想了想,又看向珊瑚,很是认真地道,其实我蠢徒弟人真的不错,虽然没那么好看,但是嫁给他,你一定不会后悔的,相信我噢 颜青羽说完,也不管自己让珊瑚有些尴尬,便将脚一跺,震得废土大地顿时出现一条条裂纹,才极其严肃地道:我们走后,那朵花就交给你们处置了,当然你们毁灭不了它,但是我会截断他们之间的联系,蠢徒弟,抓紧时间处理掉他们,我挡不住他太长的时间,所以你们一定要尽快。你们成功之后,我才能继续截断他回归的道路,日后才有再见的时候。 颜青羽言讫,已经反手一招,将七关紧握在手,手中碧光璀璨耀天,仿佛是一轮青色的太阳一般,而后道:木华卓,你跟随我前往那一边,胜算才更大吧 树神声调陡然一转,变得铿锵有力,仿佛在这刹那爆发出了最后的活力,应道:那边走吧,魔羽遮天羽青帝,让我再看看你的风姿能支撑多久 颜青羽一笑,青羽羽翼陡然一振,整个人便化为了一道璀璨的碧玉流光,以流行坠落之姿态,冲向天穹;而后那古老的枯树也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尖啸,冲向了云霄,在蓝天之中直接破穿出一道贯穿古今的时空裂痕,没入其中,再也没有了身影。 变化总是来得太突然,突然得没有给人太多的反应时间,就连早有准备的胭脂也仿佛还沉浸在一个梦中,没有明白自己刚才见到了什么。 胭脂不是不知道颜青羽体内封存着一股大帝的力量,所以她曾经以为,那大帝的力量也许会在乱世完全降临之后才苏醒,那个时候沧海阁也许可以躲避在她的羽翼之下。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颜青羽那股大帝的力量会在今日完全醒来,会在这个最需要帮手的关头提供这样强大的助力。 而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颜青羽与这件事似乎还有极深的联系,似乎也正是因此,颜青羽才会做那个梦那大概是颜青羽的潜意识里,始终无法放下这件事吧。 而楚风比胭脂更震惊,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更因为他知道羽青帝这个封号。要让他相信,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陡然成为了传说中那个震铄古今的羽青帝,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羽青帝,那同样是一位连到底所处哪个传说时代都已经不清楚的人物,楚风也只是在他所持有的十万年古籍中看到了些许关于羽青帝的传说。 传说,羽青帝是魔族中的一位大帝,被称为魔羽遮天,其实力之强可以想见 与魔界炎族的始祖为同时代的人物,他们之间有着漫长的战争史,但是却始终没有胜负。 这并不是因为羽青帝太弱,而是因为炎族始祖也是六界大帝中至强级别的存在,只能从侧面证明了羽青帝的强大。 但是羽青帝有一日离开了魔界,从那之后便一去不返,包括羽青帝的国度被覆灭,她也始终没有再出现。 有的传说说羽青帝死了,也有的传说说羽青帝隐居了,更有的传说说羽青帝其实在查探某处遗迹,莫衷一是。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吧,在这无数岁月之后,一个少女,却陡然一变,变身成为了羽青帝,这大概会让那些传说的编造人感到无地自容,暗自悔恨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和这位羽青帝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天渊之别。 楚风愣了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他看向天空。 空中没有一丝云朵,有的只是方才那条直接破裂了时空宇宙的一条大裂缝,仿佛就是一道峡谷一般。 那道漆黑的峡谷中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谁也不知道它到底通往了哪里,在那裂谷的尽头,又到底是怎样可怕的存在,正在沿着裂谷向回行走。 但是颜青羽已经前往了那里,去那里截断了那令大帝都会紧张畏惧的生灵的归路,把成败的关键,都交到了他们这些人手里。 裂缝在慢慢地闭合,随着裂缝的闭合,天地之间倒错的虚影也开始扭曲,变得狰狞不堪,而后破碎成无数碎片,就像是一面映照着世界的镜子突然被打碎一般。 世界的碎片纷纷剥落,他们又回到了一个潮湿的树洞之中,在树洞的最中央,是一株始终隐藏在最深处的草。 那是一株对称地长者四条狭长柳叶形叶片的草,草的外缘青绿,中间则是一片苍白,在苍白色的叶肉之中,可以看到一缕缕凝聚成为各种异兽形状的气息在其间奔腾流转,仿佛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 在四片叶子的正中央,是一朵白色的花。 白色的花瓣斜侧着生长,一瓣包覆着一瓣,盘旋着合拢,成为了一个球形,只是在顶端因为花瓣的凸起,而汇聚成为了一个尖锥。 支撑着这朵花的茎秆也是白色的,从四片叶子的白色叶肉之中不断有气息流入了茎秆之中,而后从茎秆汇入那朵白色的花中,每汇入部分,那朵花便会微微张开半分,也许当四片叶子的白色叶肉中气息流淌尽之后,这朵花,便会完全盛开,但是这必然不会被允许。 天空中传来几声霹雳,依稀可以听清,那是一阵呐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407章 急迫 ♂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那株草,与那朵花,倒垂下一缕缕氤氲雾气,形成密不透风的帘幕。 在它附近,灵气盘旋呼啸,化成了一道道已经可以见到实体的利刃,发出声声震天的怒吼,就仿佛是什么绝世的凶兽在吼叫一般。 楚风向前迈出了一步,只是一步,却举步维艰。 灵气的狂乱流动直接导致在外围也有一般狂乱的空气流,高速流动的空气流,对于前进来说就是莫大的阻力。 燕十三往前走出了一步,道:我来。 他挡在了楚风身前,轻声一喝,身前红光大作,继而形成一股楔形的真气屏障,顶在燕十三跟前,护住在燕十三身后的三人,随着燕十三的步步深入,开始靠近那朵花。 当燕十三顶着巨大的风力前进到那株花前半尺的距离时,红色的透明光盾瞬间消散,崩碎无形 所幸胭脂早有防备,几乎是在同时,便张开了一张蓝色的网,悬在几人顶上,垂下如水光幕,将所有狂暴的风挡在蓝色的光幕之外。 其实这些风虽然狂暴,但是除了因为楚风无法御气而会受到影响以外,其余三人都可以运功驾驭身边的气流,与狂暴的风力相互作用,而不受到影响。 这点照顾的心思,楚风自然懂得,不过现在也不是去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株纳灵根之上。 燕十三的真气护盾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过于靠近纳灵根了,导致纳灵根不仅吸走了天地之间的灵气流,甚至还将燕十三的真气流也尽数吸收了进去。 楚风专门研究过纳灵根,他所采集到的纳灵根,最多也不过是吸收灵气流的速度快一些,但是却没有任何一株能做到连真气流都能吸纳,毕竟真气流之中已经戴上了其修炼者所独有的气息与烙印,一旦吸入就会导致纳灵根自身植株被破坏,这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纳灵根会进行区别吸收。 但是楚风万万没想到,这株纳灵根竟然已经恐怖到了这般地步,连他人的真气流都可以吸收,而且那还是一个九阶巅峰执法者的真气流。 这是否已经意味着,其中所携带的法则与烙印进入纳灵根之后,会被纳灵根瓦解 楚风有些惶恐地想着,但是燕十三已经开口道:再继续前进的话,就是极其狂暴的灵气乱流,就算我们能够运转真气抵挡,也不会有太长的时间,更何况,在那个范围以内,其实已经无法运转功体,只能用直接承受了。 胭脂略微沉吟道:沧海阁本就不是修肉身,若无法运转功体,这具躯体,只怕也受不了那般狂暴的真气乱流,珊瑚更是如此。你的功法,虽然兼修了肉身,但是却终究有些残缺,若是要进去承受,也不知能承受得了多久。 燕十三也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得试试。 不管怎么尝试,只怕还是需要先行决定,到底要如何做才是。珊瑚眉间一抹忧戚,终于缓缓开口道。 她虽然年纪在四人里面最轻,但是心思却是极为活泛,也最是能保持心境平和,做出最为有利的决定。 因此见得燕十三已然摆出了一副无论怎么样都要上去试一试的架势,便出言劝阻。 燕十三当然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虽然时间紧迫,听到珊瑚的柔声劝慰,不由一笑道:珊瑚妹妹如此担心担心十三,实在让十三感动,看来只有以身相许了。 胭脂在燕十三肩上拍了拍,道:好了,你先不用着急这些,我们还是商议一下到底要如何采取行动。此间对那株草最为熟悉的是楚师侄,还请楚师侄说说你的看法。 楚风一直没有开口便是因为一直在思索,此时被胭脂从沉思之中叫醒,而后抬起头,微微沉吟片刻,才道:青羽方才所说的意思,大概是要让我将我手里的纳灵根,重新种植到那朵花上。然而我手里的纳灵根远没有那株纳灵根强横,只怕一旦暴露在狂乱的灵气流之中,便会被狂风直接撕碎为碎片,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应该要先把这狂乱的灵气流消除掉。 楚风说着顿了顿,仔细想了想又道:我这几年观察纳灵根,知道纳灵根吸收灵气是通过叶片与根系。叶片吸收空中灵气,根系吸收地脉中的灵气,地脉中的灵气乱流不会扰动到空气,所以要消除狂乱的灵气流,就必须要毁灭那四片纳灵根的叶子,只要毁灭四片叶子,空气中的乱流就会停下。 但是问题是如何毁灭。燕十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忧色,而后他看着楚风背上的木鞭,道,你把木鞭给我,我上前试一试,一击便回。 楚风还没有想到如何确信可以毁灭那四枚叶片的办法,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们不能坐等着,必须要尽可能地尝试所有的办法,从而减少楚风所需要思考的范围,使得他们能够最快找到有效的办法,又或许,万一好运,误打误撞了,也说不定。 楚风虽然想劝阻燕十三,但是看了看珊瑚和胭脂,发现两人都没有要劝阻的意思,心中顿时知晓,大概这也是目前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自己所能做到的,大概只是再在脑海里仔细地梳理一遍纳灵根的特性,寻找其中的弱点。 哪怕是一株即将开花的可怕的纳灵根,也终究还是纳灵根,而不是别的什么植株但是楚风心里也没有底,这个级别的纳灵根,到底有没有异变。 如果发生了异变,只怕会更是恐怖。 燕十三接过木鞭,而后紧握在手,就在纳灵根跟前半尺,做出蓄势之态,而后深呼吸一口气,直接便伸手将木鞭打下 木鞭才一探出光屏,立时便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根平淡无奇的木鞭,同时在狂暴的力道撕扯之下,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拉扯着那木鞭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而后竟然直接将燕十三拖曳而出,卷入了狂暴的灵气流中 顿时空气中一股血腥之气四处弥漫,一朵朵血花在漩涡之中怒放而开,而后便被撕扯为薄薄的氤氲血雾,透露着几分诡异与骇人。 珊瑚还没有从这突然的惊变中回过神来,燕十三已经被灵气流牵引着在其中旋转了数十圈,终于在又一次与光屏擦肩而过的时候,抓准时机一鞭探出插入地下,而后奋力拉扯,把自己从这凶猛的漩涡之中拉扯而出,连滚带爬回到了光屏之内。 此时燕十三已经浑身是血,衣物已经被撕扯割裂成了一片破烂,好几处的血肉已经崩溃,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燕十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角涌出,他眼光中满是凄然与无奈,看着珊瑚,喘息道:珊瑚姑娘,燕十三就快要死了,死之前让十三一亲芳泽,十三死而无憾了。 楚风默默地解开芥子囊,取了内服外敷的伤药,先喂燕十三吃了内服药,而后蘸取了外敷药的药膏,就想要伸入燕十三的衣物之下为燕十三涂抹。 燕十三顿时吓得坐起身,自己接过药膏,连声道:男男授受不亲,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怎么样胭脂彻底无视燕十三的流氓行径,问道。 胭脂美人儿和珊瑚小妹妹,你们进去只怕是血肉瞬间崩溃的结果,我的肉身也最多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搭在里面了。燕十三哀叹一声,然后又继续道,我试着用木鞭打击了那叶片,但是那叶片表面灵气流实在太凶狂了,根本无法靠得过近,刚才便是之差一丝便打在了叶片之上,但是却被那里凶狂的灵气流把人都拖出去了,到底有多难,你们可想而知了。 楚风微微皱眉,问道:阵法呢,能够进行尝试吗 燕十三不是阵法大家,但是对阵法也有相当的认识,所以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道:除非你是能发挥出大帝级别威能的阵法,不然你的阵法激发汇聚的灵气越多,越是在给它送小菜罢了。你要知道,我这次根本没有运转功体,一靠近,体内的真气流依然被强行吸收,所以阵法这种事,还是不要想了。 楚风顿感骇然,一时竟然彷徨无措,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要做什么了。 倏然,木鞭与手杖光芒闪烁而起,颜青羽的声音响起在了树洞之中:要撑不住了,最多还有半刻,你们快 第408章 危急 ♂ 这一声,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咔擦一声,炸响在了众人的耳畔,无论是谁不管是知道羽青帝是怎样一个存在的楚风,还是毫无概念的燕十三,都不曾想到,这样一个站在大帝最巅峰的高手,竟然也会败亡得如此之快。 从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才不过半刻而已。 半刻,那个带着滔天气焰,赫赫不可一世的羽青帝,便宣告了她最多还能再撑半刻。 那个要返回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多么强大的一个存在 冷汗瞬息之间便已经浸湿了楚风的衣衫,他恨自己此时的无能无力,想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对策来,半刻钟而已,只剩下了最后半刻钟,如果不能设法破坏,那颜青羽的性命,就危险了 珊瑚的娇躯微微一阵颤抖,她一双明珠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惶恐与畏惧。 哪怕再临危不惧,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她此刻也被深深的绝望所笼罩,因为所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短得就像是一个呼吸之间,一切都会宣告终结。 她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眼眶里顿时盈满了泪水,只是因为珊瑚的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抵抗,还在挣扎,泪水才始终没有盈眶而出。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要想阻止那朵正在缓缓舒张开的花朵绽放,就必须先让狂暴的灵气流停歇下来;要想让狂暴的灵气流停歇下来,就要先毁灭那四片叶片;但是那四面叶片却被表面狂乱得连一个九阶巅峰都有些抵抗不了的灵气流所保护住,如果不把那灵气流停歇下来,叶片便始终是安全的。 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的循环,就像那个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面对着这样的困境,无论是楚风还是珊瑚,都已经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他们所能做的便是把脑子里所有能够想到的念头一一付诸实施,至于到底是否可行,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法器呢楚风攥紧了拳头,大声喊道,那里的灵气流很狂暴,如果有法器被引爆的话,威力一定会大大增强,未必就不会突破叶片表面的真气流,给叶片造成实质上的创伤。 对于正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来说,任何一个还具有一丝可行性的建议,都会成为他们努力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不管如何不可能,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哪怕是小得近乎没有的希望,只要还想生还,他们都绝对不会放弃。 楚风倒出了自己芥子囊中所有的法器,燕十三也掏出了所有的法器,胭脂更是把沧海阁所有能引爆的法器全部贡献了出来,加和起来也足足有二十多件法器。 燕十三和胭脂各自分了一半的法器,然后不管不顾地便把法器扔了出去,而后咬牙引爆。 这些法器中有不少是燕十三与胭脂精心温养的法器,与他们心血相连,此刻引爆这些法器,不仅仅是使得他们丧失了称手的法器,更是让他们直接受到了心血损失的反噬,强大的反噬力道直接震得燕十三和胭脂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而被寄予了厚望的一件件法器飞出光屏,进入到狂暴的灵气乱流之中,顿时便被灵气乱流所激发,散发出一股股璀璨夺目的光华,各色光芒交相重叠,强烈得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哪怕只是看一眼洒落的余光,双眼都被刺得生疼,而后流出血泪来。 楚风只能扭头遮面闭眼,不再去看那已经被灵气漩涡席卷得漫天飞舞的法器,所以他也无法知道在接下来的短短一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巨响,然后脑海里便仿佛有一只蜜蜂一直在鸣叫,外面的世界,却变得万分寂静,寂静得就像是一副色彩鲜艳的画卷,顿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再之后,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力道透过血肉,透过骨骼,传递到了楚风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瞬之间,楚风的骨骼在断裂,血肉在被撕开,而后那些逸散在其间的大帝的灵力,与无上的药力,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再次被激活,与这接连不断,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波抗衡着,较量着,使得楚风的骨骼不断地断裂而后续接,血肉不断地撕裂与再生。 而楚风,却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只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朵云,随着风吹拂的风向,轻缓地飘荡,悠然而从容。 楚风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吹奏一支曲子,一支明快舒朗的小曲,最好要是那种很高雅,很寡淡的曲子,因为那样的音乐大概和现在这宛如流云一般的心态很契合。 楚风的喉间倏然便多出一口甜腥,那腥气顺着喉头,一直向上蔓延,冲入楚风的嘴里,和鼻中。 那腥气很冲,但是却又说不出哪里很冲,然而却根本无法抵挡,紧叩的牙关直接被这股腥气冲开,而后它便化为了一条江河,滔滔不绝,一涌而出。 胭脂在接连不断的冲击波中不断地御气抵挡,辗转腾挪,只是这冲击波实在太过猛烈,一波一波接连不断,仿佛根本无法停歇下来一般,因此即便胭脂全力防范,也依然被这冲击波反复的冲击震出了内伤,但是胭脂依然在咬牙支撑。 胭脂都如此吃力,珊瑚更是没能抵挡住冲击波,很快地便在一轮冲击波中被完全击中,瞬间的打击直接震碎了珊瑚的脏腑与浑身骨骼,使得珊瑚便仿佛是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而出。 胭脂侧身接住珊瑚,单手将珊瑚抱在怀里,一边缓缓渡气为珊瑚调理伤势,避免接下来的冲击波直接要去了珊瑚的命,一边继续勉力抵抗,但是以她一人之力却也有些力不从心。 楚风的身体倒飞出的速度更快,更猛,燕十三伸手想要拦截楚风,但是见势不妙,只能直接缩回了手,任由楚风从身边倒飞而出,饶是如此,楚风经过之时所产生的余震依然震得燕十三勉强才安抚下的气血顿时又翻涌起来,立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仿佛抽干了燕十三浑身的能量一般,使得燕十三的眼神变得涣散无光。 楚风没有来得及抵挡冲击波,所以每一波冲击波的力道都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一反复堆叠,竟然使得楚风倒飞而出的速度与冲击波扩散的速度相若,虽然这使得燕十三不敢去接楚风,但是却也使得楚风终于没有再受到冲击波的冲击,直到楚风直接撞击在了古树的树藤之上,而后跟来的冲击波才又开始不断地冲击着楚风。 楚风的运气一直不大好,但是命却一直很大。 体内逸散的大帝灵力与凝固在血肉间的药力始终不曾停歇下来,每当外界的冲击波冲击过后,这些灵力便会对楚风的身体进行一次修复,然后应对下一波的冲击。 这就仿佛是一座堤坝,遇到一次洪水就会溃一次坝,而后进行加固,加高,应对下一次的洪水尽管始终无法改变溃坝的命运,但是至少却使得洪水不至于太过泛滥。 不知道过了多久,冲击波终于渐渐停歇了下来,二十多件顶级法器引爆所产生的绝世威能,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楚风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从树根中挣扎着爬出,他还活着这件事,让已经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的燕十三笑了出来。 小疯子命真大啊。燕十三苦笑道,他真的以为楚风会死的,但是楚风没死,反倒是他跟快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楚风咳出两口血,从芥子囊中摸出剩下的那截七花重世,用力拽成了三段,一段塞进了燕十三嘴里,剩余两段递给了抱着珊瑚靠着树根坐着的胭脂,胭脂毫不客气,自己把一段塞入了自己口中,另外一段塞入了珊瑚口中。 临了临了,还有机会这么奢侈啊。燕十三一边咀嚼着七花重世的叶片与花朵,一边满是调侃之意地道。 七花重世的药力磅礴,即便只是整株的一小半,其药力也根本不容小觑,随着药力入体,几人的元气也在瞬间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尤其是七花重世每三千二百年便会受到一次生死大劫,每一次大劫残生之后为了修复自己,它自身便会产生强大的生机累积在自己的体内,以应对下一次的劫难。 七次劫难,两万多年所积累的生机在这一刻在众人的体内爆发而出,使得已经陷入了死寂的三人的伤势,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好转。 只不过,想要等到完全好转,那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此时,已经将最后剩余的半刻钟,用去了一半了。 他们所剩下的时间,不过是四分之一刻不足,这样短的时间,他们必须用尽一切的办法去阻止那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是让颜青羽欲树神都如此忌惮,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409章 寻觅 ♂ 珊瑚的世界被一片海水所弥漫,她静静地沉浸在海水之中,蜷着身子,就像是一个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一般。 她在思考,如果当初自己决定了带着鲛人族远走,离开圣岛,去大海深处自由地生活,而不是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是不是就不会再被卷入这风波之中,给自己的族人带来灾难。 尤其是那个想要归来的人,他也许只是单纯要归来而已,他归来也许并不会给鲛人族,给任何人带来坏处,只是会与树神那样的存在产生一些难以消解的冲突。 那个执法者,与胭脂,大概还有一些了解,是他们自愿涉入了此事,而自己和楚风,却是从头到尾,都不明不白地被卷入了其中。 也许楚风还因为颜青羽而有一个可以坚持的理由,可是自己却真的没有任何必须要卷入此事的理由。 只是自己终究还是卷入了此事之中,因为一分感性,一分对家园的留恋,一分对前人的信任,同时也是对父亲的情感,使得她做出了很多举动,才使得她深陷此事之中,所以,她也怨不得任何人,毕竟她一直都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后悔再多,假设再多,也已经只是没有意义的空悲叹,除了让自己突然增加烦恼之外,别无它用。 只是果然依靠感情做出的判断真的太不可信了,她从爷爷的手里接过了大祭司的责任,从今天起,她就再也不能凭借自己的感情行事了她必须要更坚强,更冷静,要压抑自己所有的情感,才能做出最正确最有利的判断。 珊瑚微微动了动眼睛,而后睁开沉重的眼皮,所有的海水都散去,她看到这圣地的最深处,已经成为了一片平整的土地,而在这圆形区域的最中心,那株恼人的草,依然完好无损,四片叶片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是在故意做出惊恐的样子,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珊瑚挣扎了片刻,从胭脂的怀里站了起来,勉强接合的骨骼有些受不了突然受力,突然又错裂而开,使得珊瑚整个人顿时跪在了地上。 珊瑚深吸一口气,一边开始运功引导体内磅礴的药力修复己身,一边道: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听起来像是疑问,但是却切切实实地透露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已经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了,你们再想一想,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至少,要做出所有能做的,再认输,再宣告失败,我才会甘心啊。 燕十三扶着树根站了起来,看着那株完好无损的草,实在有些无言以对,那样剧烈的爆炸,那样疯狂涌动的冲击波,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可能一点伤都不负吧 但是那株草,却真的不曾有任何的损失,不知道到底是那株草真的坚不可摧,还是那守卫它的灵气乱流真的无法突破。 胭脂也背倚着树根站了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看来终究还是要失败了,也不知道那个人重返之后,会做些什么 楚风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但是性格温和的人,一旦认准了什么,往往就会变得很倔强,倔强得无法改变。 颜青羽离去时,说过只有成功,他们才能有再相见的一天。 这样的结果,楚风断然无法接受,他的命是颜青羽救的,没有颜青羽,他也许十年前就会死于那场阴谋,即便活下来也会死在三妙宫那场剧变,根本不可能会活到今日,会活出这么让自己欣慰的人生。 所以楚风不接受失败,他还要再与颜青羽见面,一定。 他站起身,吐出一口血,而后将那株已经被他咬去了一截的纳灵根拿出来,再咬下了一截,咀嚼入腹。 此地灵气流汹涌,纳灵根的效力也会成倍地增加,只是正常的一截,顿时使得楚风也成为了另外一个灵气的深渊,虽然比起中央那株草来说,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但是这突然爆发的气势,却让燕十三也悚然一惊。 我还是要试试。楚风咬紧了牙关,他准备做最后的一次尝试,这一次尝试,大概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尝试。 失败或者成功,都有可能会让他身死,还会连带着让那个与他签订了生死符印的人死亡,楚风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显得有些自私,尽管对紫儿充满了歉意,但是他必须要这样做不可。 楚风向前一步,身边高速流转的灵气流直接挡开了空气流,使得楚风如入平地一般,走得稳健而坦然。 在纳灵根身前半尺的距离,楚风停住了脚步,而后他把那株纳灵根完全吞服了下去,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发出啪啪的炸响,涌入体内的灵气流已经超越了楚风所能承受的极限,开始使得楚风的血肉消解崩溃,不断地炸开,炸出漫天血花,被狂风抛洒成为了一片血雨。 楚风没有管自己的身体如何崩裂,他继续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他成功地站到了纳灵根跟前,不动如山,没有被狂暴的灵气流所卷动。 这一方面是因为楚风并没有过于靠近叶面,所以并没有直接被最为凶暴的乱流所牵引住,另一方面是楚风体表也有灵气乱流,与外界的灵气乱流相互抗衡,消解去了绝大多数的力道,剩下的力道,楚风还能够承受。 而跨进这半尺距离最大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楚风的血肉停止了崩溃,开始逐渐复原,因为在这半尺范围之内,那株草对灵气的吸收之力远远大于楚风所吞服的纳灵根药力,绝大多数的灵气都被那株草所吸收,楚风所吸收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是这沧海一粟,却又恰到好处,卡在了楚风肉身的极限之上,这也许是楚风的一种好运。 胭脂看着楚风的背影,忽然一笑,轻声道:年轻人,果然血气比我们旺盛太多。 不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燕十三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满是戏谑调侃地道,不过却丝毫没有贬低的意思。 只是楚大哥到底要怎么做珊瑚轻声问道,眉尖微蹙,带着几分狐疑与不确定,功法无法运转,所说的法器与阵法也无法支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使用的吗 珊瑚对人间了解不多,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也已经清楚了修士的三大战斗方式功法,法器,与阵法,只是她并不清楚除了这三大流派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战斗方式。 所以燕十三沉默了,然后他摇了摇头,接着道:不管怎么说,也要对得起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啊。 七花重世,那可是绝顶的药材,方才竟然便那般牛嚼牡丹一般吞了下去,这样奢侈的行为,让燕十三也不得不心生愧意,终究还是要对得起那一截七花重世。 燕十三深吸一口气,狠狠一跺脚,道:不管了,病急乱投医吧 燕十三说着便反手一抓那根木鞭,运功催动,木鞭玄光再出,只是在气流中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是因为受到灵气乱流的影响,无法保持一个最为稳定的姿态,但是此时此刻,除了这根木鞭,还稍有来历之外,燕十三也没有丝毫别的东西可以依恃了 珊瑚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杖,将它缓缓举起,忽然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握住珊瑚的手,与珊瑚一起握紧了那根手杖,而后功力催动,蓝色的海洋,从那手杖中一泻而出,仿佛幻化成为了一条蓝色的锦缎一般,柔软而润滑。 但是此刻却没有人试着去感受这锦缎,他们操纵着这两股光芒,向楚风汇聚而去,楚风是唯一一个能有办法在那纳灵根前站住的人,所以他们只有把最后的一丝希望寄托在楚风的身上。 这最后的尝试,与拼搏,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觉得有什么遗憾,毕竟自己已经尽力了。 而站在那株草之前的楚风,并没有继续行动。他不是没有动作,实际上他已经试着激发过体内的攻击阵法,无论是剑阵,还是杀修,在这片空间之中,终究还是因为无法得到足够的支撑,而无法发动或者说,就在发动的那一刹那,阵法崩溃。 楚风闭上了眼睛,他开始回忆,回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他仿佛坠落入了一个满是柜子的时空之中,一个个失去了重力的柜子在漫天飘浮,每个柜子上都贴了字条,注明了这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柜子里,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楚风看着那些不断浮动着,相互碰撞的柜子,没有去动手,也没有再去看,时间对于他来说,就仿佛已经静止了一般,心也因之静止了。 小疯子不是真的疯了吧燕十三看着楚风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原本还有的几分信心也开始崩溃,他真的不知道,楚风到底有没有办法。 反正结果不能更坏了。珊瑚笑了笑,轻声道。 反正结果不能更坏了,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一个输光了的赌徒,怎么赌也不会再输了,既然如此,又何妨再豪赌一把 啧啧,不会真看上这小子而不是十三了吧。燕十三哀叹一声。 珊瑚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如果看上你,你又能娶我么 珊瑚话音未落,前方的楚风,忽然怒吼一声,从背部被吸入体内的玄蓝二色,顿时爆绽而开,一股股无形的威压,仿佛从九天之上重重压下,顿时压得三人膝盖弯曲,差点跪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整座岛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410 章 圣地异变 ♂ 安璐云坐在岸边的树根上,看着远方的鲛人,一语不发。 她的左手轻轻摩挲着树根,感受着一股股灵力从树根中向那参天的古树流淌而去。 安璐云蓦然愣了愣,微微皱眉,露出几分诧异的神情,然后她站起身,手中一道波光,一道身影已经从她体内冲出,直接冲入了海中,而几乎是同时,整座岛屿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将岛上的海鸟尽数惊得扑棱棱从密林之中冲起,顿时形成了一片乌云,环绕在岛屿上空,叫个不停。 鲛人族也顿时一怔,继而群情激奋起来,安璐云微微瞑目,只是一挥手,沧海横流,便已经将所有的鲛人困在了沧海之中。 安璐云作为沧海阁新一代第一高手,修为精深已经到了同门都捉摸不定的地步,甚至胭脂有时候都有些怀疑安璐云所表现的修为是否真的就是她真实的修为。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这样一个楚风用尽了心机,阵法全开,却依然只用再抬升一下自己真实修为的对手,连一个七阶都没有的鲛人族,几乎便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没有还手之力,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束手待毙,哪怕是无用的挣扎,他们也在发出他们的呐喊,他们的诉求。 安璐云神情漠然地看着这些暴怒中的鲛人,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随后取下脑后的那枝桃花,握在手里,轻轻地晃了晃头,把长发甩开,如匹练般披在肩上,才轻声道:看来,似乎很凶险呐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握拢手里的桃花,那枝桃花便化为一点点光芒,消散在了风中。 站在岛上的安璐雪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了岛屿的震颤,强烈的颤抖直接使得安璐雪与两位同门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不得不伸手抓住林间的藤蔓,才能堪堪站立。 安璐雪不是没有想过要进入那树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但是只是才一靠近,便有强大的劲力从洞口传出,直接将安璐雪击飞,连还手的力道都没有。 安璐雪只有等待,只有等待结果的出现,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师傅,相信师傅一定会带着最好的结果出现。 然而在此时,安璐雪除了等待与相信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做除了目睹这座岛屿的变化。 岛屿的异变是从小岛的边缘开始的,树藤开始枯萎,树叶开始飘零,花草开始凋谢,而后便仿佛经历一个加速了无数倍的漫长岁月一般,变成了细密的灰烬,迅速消散在了风中。 紧接着这在外边缘出现的一圈腐朽的痕迹,开始不断地向岛内扩散,茂密的原始森林迅速被这代表着腐朽的气息所吞噬,不过眨眼之间,一座主岛,五周附属岛屿上所有的植被都彻底崩朽,只剩下了最中央的一株古树。 只不过这株曾经树冠可以覆盖住整座岛屿的古树,此时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皲裂的树皮一片片绽裂而开,裸露其中早已腐朽衰败的树心。 外围的鲛人开始惊慌地吼叫,哭泣,呐喊,他们所崇拜,所敬仰的树神,死了,真的死了,死在了这些侵略者的手上。 他们开始不择言地怒骂着安璐云,而安璐云则一脸惬意地仰望着云天,倒负着双手,仿佛这些话根本没有听进耳中。 安璐雪惊慌失措地看着这座只剩下了裸露岩石表面的岛屿,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再聪明,再能捕捉细节,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有用情报的情况下,得到任何有用的结论,这个事实,不是智慧可以改变的。 嗡仿佛是颤鸣,却比颤鸣还更要尖锐,尖锐得让众多沧海阁的弟子都直接关闭了听觉,运气封住了鼓膜,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弟子被这声尖锐的颤鸣直接刺得七窍流血,甚至有些弟子被吓得哭了起来。 五瓣仿佛是梅花一般的附属岛屿忽然渐渐拔高,从大海之中耸峙而出,瞬息之间,便浮出了海面三十余丈,仿佛是擎天之柱一般。 擎天柱黑色岩石的表面布满了青苔,但是此刻青苔海草,珊瑚贝壳都在从石柱之上迅速脱落而下,甚至连黑色的岩石表面都在剥落,渐渐露出一直被遮掩的真实面容来。 那真的是五根石柱,表面刻写满了繁复的花纹,仿佛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一般,只是一眼看去,都可以看出其古老而沧桑。 五根石柱浮出海面,而后表面的花纹中开始流淌出蓝宝石一般璀璨的光芒,就仿佛是液态的宝石在流动一般,璀璨万分。 只是一瞬,那些深入石柱的刻痕便已经被这些光芒所充斥,继而,一直颤抖着的中央主岛岛身在海面出现了平整的裂口,整座岛屿就仿佛是被水平切开的一块豆腐一般,一圈圈各色光芒的阵纹浮现,刻写着一般古老繁奥文字,不断地推动着主岛向天空浮起,直到断裂的主岛下表面与五根石柱的上表面相互平齐。 主岛俨然成为了孤单耸峙的存在,而因为主岛岛身直接被海平面所横切而开,一直隐藏在其中的人鱼的生活区域也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一道道阳光照耀进入这万年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之中,那些流淌着奇异灵性的鲛人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璀璨万分的海蓝色光芒,继而海蓝色的光芒竟然从那鲛人珠之中流淌而出,渐渐凝聚成为实体,化为洪涛一般,在鲛人街道交错纵横扭曲到极致的生活区内流淌,一瞬之间便充斥满了一层又一层生活的空间。 生活空间的空隙被那些奇异珠子流出的光泽所充斥满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都一惊,包括鲛人,他们完全不知道,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珠子,是鲛人身体里凝聚而出的鲛人珠。 鲛人没有土葬的习俗,当家中有人死去之后,就会按照传统习俗,将其鱼尾剖开,便能在鱼尾中找到鲛人珠,而后家人的遗体沉入深海,鲛人珠则由大祭司镶嵌到属于他那被称为星位的凹槽之中。 鲛人们早已习惯了这鲛人珠所形成的昼明夜暗的奇特景象,并将其称为真天。 这古老的习俗已经传承了无数岁月,鲛人族自身都早已习惯,从未觉得这些鲛人珠有什么奇怪,又有什么不妥。 但是此时,鲛人却也被鲛人珠所作出的突变所震惊,连之前连天的哭喊与怒吼,都在这一瞬息之间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睁大了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已经变得陌生无比的自己的家园。 蓝光充斥满了鲛人族所生活的空间,与黑色质地的房屋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这个时候,从空中俯瞰下去,所有人才发现,那些错杂的街道,那些古怪的道路,其实都是一个个古奥复杂的文字与诡异的花纹。 嗯安璐雪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微微蹙眉。 在蓝光充塞之后,鲛人族的道路变得如此显眼,才终于让她意识到,这其实就是一个大阵,一个无人能识的大阵。 一圈圈愈发繁复古奥的阵纹从那生活区中的蓝色光芒中浮现而出,不断地向上方升起,附着在悬空的岛屿之下,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道道光芒,照亮了四野。 不仅仅是正面,包括生活区域的侧面,也开始有古老的透明阵纹浮现而出,垂直于水平阵纹,向天空升起,与那水平阵纹契合严密,在一瞬之间,便仿佛是将那已经浮空而起的部分被包容在了一个个相互重叠的盒子之中,但是上方的盒盖却没有能够合上。 安璐雪震惊万分地仰头看着空中所发生的一切,在岛屿开始悬浮的时候,她便带着沧海阁的弟子们及时地从岛上撤离了下来,然后便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场景的发生出现。 她试图数出那到底有多少重古老的阵法,封绝了岛屿的五个方向,但是却徒劳无功。 因为不断浮现出阵纹的速度实在太快,而阵纹与阵纹之间更是直接重叠,无数难以辨认的花纹重叠在了一起,早已无法数出,到底有多少来自远古时代的阵纹。 这到底是什么啊一名沧海阁弟子震惊得喃喃自语,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的组织能力,除了震撼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想。 安璐雪没有回答这名同门的问题,尽管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是她却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靠不靠谱,因为这个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让人难以理解。 这是无数岁月以来,鲛人族为今日所做的准备吗 安璐雪还无法完全确信自己的猜想,尽管所有的证据,都把结论向这个方向引导,根本无法辩驳。 而就在安璐雪沉吟之时,大海之中异变陡生。 一道冲天的蓝光,从那古树之中射出,直冲天际,震得云海飘散,万里清朗。 一方星空,紧随而至,与阵纹上下衔接,密不透风。 第411章 自残 ♂ 在岛屿开始震颤的那一刻,树洞之内,从大地之下,也冲起了无数道光束。{{ 那是一道道温和而宁静,却浩瀚如海洋一般的蓝色光芒,每道光芒之中都带有相同的气息,却又有不同的感觉,就像是从远古一步步走来,气息从悠远沧桑,飘渺难以捉摸变得逐渐清晰,逐渐亲切起来。 珊瑚的身躯陡然一颤,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她有些难以相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枚枚圆润光泽的鲛人珠从大地之下浮现而出。 那些鲛人珠,都蓝得很纯澈,其中带有一丝苍翠的青绿色,如出一辙。 就在这些鲛人珠浮现之时,大地之下也出现了一圈圈纹路,交相错杂,散出蓝色光芒,仿佛是一个大阵的阵纹。 如果他们能够看见外面世界出现的大阵的话,那么他们大概可以认出,这个阵法的阵纹,也是一般无二,与那些古老阵法如出一辙,只是规模要稍微小上那么一些。 啪啪珊瑚手里手杖顶端的那串黑色石珠若有所感一般,陡然无风而动,撞击在手杖之上,出一阵阵有节律的敲击声。 这敲击声很清脆,纵然此时树洞之内已经充斥着楚风一阵阵怒吼,但是这清脆的珠子撞击拍打之声,却丝毫没有被盖住,反而愈清晰可闻。 珊瑚看着手里的手杖,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她闭上了眼睛,仔细听着那珠子敲击的声音,然后她顺着这珠子敲击的节奏与韵律,缓缓低吟开来。 她低吟的声音很尖锐,以至于逐渐悄然无声,转入了正常听觉范围所无法听到的高频振动。只看到珊瑚的樱唇不断地变换着口形,随着振动得越来越快的珠子,她口形变化得也越来越快。 而随着珊瑚口形的变化,树洞之内那些鲛人珠所绽放出的光芒,也越来越耀眼,那地上刻印的古老阵纹,也越来越璀璨 啪一声干脆利落的响声,那一颗颗早已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珠瞬间粉碎为漫天粉尘,珊瑚的唇也瞬间紧闭,一道璀璨蓝光从树洞中央冲天而起,直接冲开了古树腐朽的树心,贯穿而上,消失在了四人视野的尽头,深入蓝天之中,不知最终消失在了何处。 珊瑚微微抿唇,一缕嫣红从她嘴角流淌而出,使得珊瑚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的脸色在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所有颜色。 她就是那啼血的杜鹃,如同那位名为杜宇的帝王,为自己的人民与种族出了阵阵鸣泣。 珊瑚知道了,珊瑚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先祖始终在做着一个大局。 自己的先祖,不知道从何时起,便已经知道了树神已死的事实,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终选择了用漫长的岁月来设置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今日而设立的大局。 手杖上的那串石珠,早已经布满了裂痕,大概先祖们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尝试,最后确定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并把这方法保存在了这石珠之中,等到需要之日,再引导后人做出这绝后一段注定无法再传世的绝唱。 这段绝唱珊瑚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在她张口开始吟唱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唱对了,因为每一次吟唱,都会从她体内抽走一股能量。 她吟唱时的声频率,便是石珠撞击频率与石珠数目的乘积,每一次吟唱的时间,便是石珠保持同一频率敲击的时间,最后那段的吟唱,更是因为吟唱的频率太高,直接撕裂了她的声带,使得她开始咯血,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完成了这吟唱。 吟唱完毕之后,珊瑚觉得整个人都彻底失去了支撑,失去了活力,自己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地歇一歇,睡一觉,不想再被任何世间喧嚣嘈杂的俗事所困扰,只愿一次长眠,从此不再醒来。 但是珊瑚却勉力支撑着,同时她的脑海里开始思索新的问题。如果说,这些都是先祖所布下的一个大局,那到底是为什么,却还要装作在守护树神的模样呢 三千多年前,又为什么不曾成功呢 那位叛变的大祭司,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爷爷一直要掩饰,为了不让此事泄露,甚至要杀死鳞奔的母亲 而自己的父亲,在与自己告别之后,又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也是被爷爷杀死了吗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无数的疑团缠绕着你,你哪怕终于想通了一个,那下一个谜团又会纠缠过来,仿佛不把你缠得心烦意乱,缠得痛苦万分,就绝对不会罢休。 珊瑚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要炸裂了一般的疼痛,使得她脚下一阵踉跄,向后摔倒了过去。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必再去想了有时候,难的不是去探索真相,而是去放弃真相。胭脂倏然轻缓地道,一手扶住了珊瑚,一道真气也渐渐渡入珊瑚体内,形成一股暖流游走遍珊瑚的四肢百骸,驱散走所有的创伤,所有的悲痛。 珊瑚黯淡的眼眸中终于多出了一分光芒,她涩涩地一笑,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那个背影在阵法的璀璨光芒之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一团黑色的影迹。 然而在这黑色的影迹上,无数的血肉在崩溃,血花飞溅,只不过同样因为光芒的璀璨,那些溅起的血,与飞散的肉,都只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珊瑚不知道楚风到底在做什么,其实也没有人知道楚风到底在做什么。 分明前一刻,他的血肉之躯还能在那范围之内维持不崩溃,但是此刻,就像是他故意的一般,开始消解自己的血肉,就像是在进行一次古老而野蛮的祭祀,需要将自己活生生献祭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不清那光芒的最中心到底在上演什么,但是仿佛是有一场旷世激烈的大战在那里进行。 虽然无声无息,但是那里所传出的强大而古老的威压,仿佛是来自数十位大帝,带着一股凡入圣的气息,令人难以压抑心中的恐惧。 木鞭与手杖颤抖着,出一阵阵低哑的嘶鸣。 手杖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而后便刹那之间粉碎为漫天粉尘,露出一直被包裹在手杖之中的一卷皮纸来。 这卷皮纸根本就没有给胭脂和珊瑚探查的时间,瞬息之间便挣脱而出,哗啦一声瞬间展开,化为一方星空,遮蔽天日,横隔在了众人头顶,缓缓旋转着,垂下一道道星辉。 这卷古老的皮纸带着一股沧桑的岁月痕迹,就仿佛是从无数岁月之前走来,在将自己的故事传说一般,雄浑而沉郁的气息,笼罩了所有的空间。 这原本有十丈见方的树洞瞬间便变得狭小而拥挤起来,风在怒吼在呼啸,光在绽放在蔓延,各种气息混合在一起,相互之间却又激烈地碰撞。一时之间,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敌,哪里又是我。 时间依然在流逝,四分之一刻,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甚至连几口大气都还没有出完,四分之一刻便已经过去了。 星空中突然绽放出了一点鲜血,而后迅如一朵梅花一般散开,变得妖冶,变得璀璨。 仿佛是第一滴雨所带来的预兆一般,紧跟着,大雨便瓢泼而至,一滴滴鲜血不断地洒落在星空之上,洇散而开,迅便将深蓝色的夜穹染成了一片猩红,散出刺目的红光。 那些血,带着一股股难以遮掩的澎湃气息,那是来自大帝身躯之上的血液,自身便铭刻了大帝的道痕。 那鲜血不知道来自于何处,又来自于何人的身上,但是却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他们知道,这鲜血,大概是来自于突破天际,要去拦截那个正在返回这个世界之人的颜青羽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这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但是楚风知道那鲜血不是来自于颜青羽,因为他感受到了,那鲜血之中带有一股他似乎曾经感受到过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他很亲近,亲近得就像是亲人,带着悲恸,带着思念,温柔似水,坚韧也似水 楚风不知道这股气息到底来自于何处,来自于何人,但是他却明白一个事实,这是一位他所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大帝,所能做出的对自己最大的帮助 楚风怒吼,不断地震碎自己的血肉,自己的身躯。 随着楚风不断地震碎自己的躯体,那些凝聚在他血肉之中的古老的妖帝元典文字也一个个被楚风直接震得脱体而出,它们挣扎着想要返回自己的宿体,却又在回归楚风之时,被楚风毫不犹豫地震碎了它所想要进入的血肉,使得越来越多的古文字暴露在了狂乱的灵气流中,而后被灵气流牵引着,吸收着,向那株纳灵根汇聚而去 这一刻,一道道庄严而肃穆的气息降临,仿佛无数位大帝亲临,一条条存在于传说与不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虚影,重临人世。 第412章 功成 ♂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燕十三是知道楚风的过去的,他看着那一个个快速闪现,被丰沛的灵气流与璀璨蓝光完全激活,散发出无上威压与绝世光芒的古文字,不由得愣了愣,旋即终于惊醒了过来,意识到了楚风在做什么。 楚风身上有一本妖帝元典,按照楚风的说法,这是从白帝温瑞的墓中所得到的。 那个时候,失去了宿体即将消泯的妖帝元典选择了楚风作为它新的宿体,而这些代表了大帝毕生心血结晶的古文道则也就留在了楚风体内。 当楚风修为尚在的时候,这些文字流淌在他的真气流中,而当楚风修为全废之后,没有真气流支撑的这些文字便全部隐匿入了楚风的血肉之中,倚靠着楚风血肉之中的灵性维系自身的存在。 此刻楚风就在通过摧毁这些文字的安身所在,让这些文字彻底暴露在这狂暴的灵气流之中。 这些古文,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是一旦被激活,作为大帝法则凝聚而成的它们,绝对也不是可以任人小觑的强大力量。 而此时,在靠近那株草的地方,灵气流之充沛,绝对充沛到了足以将这些古老文字完全唤醒或者至少,能将它们其中的法则激活过来的地步。 这些大帝的法则一旦被激活,将不可避免地对当前的局面产生影响 既然是这样,那阵纹中那些古文字呢,那卷轴上的那些古文字呢 燕十三只是一瞬间的恍惚,他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可能性,一个近乎疯狂的假设,那些无法辨认出的文字,难道也因为是大帝法则的凝聚,所以才无法辨认出来吗 只是在燕十三动念的这一瞬间,那无数妖帝元典的文字便已经被吸入了灵气流的漩涡之中 但是事情的进展却并没有那么地顺利,纳灵根仿佛意识到了这潜在的危险,开始排斥靠近过来的古老文字,然而那些古老文字却被灵气流牵引着流动,哪怕纳灵根对其产生了排斥的力量,也无法阻挡其前进的步伐。 于是下一个瞬间,为了阻止古老文字继续向自己靠近,那一株纳灵根甚至直接停止了吸收灵气,使得文字只是在其身周随着灵气流动而不断地旋转呼啸,无法再向纳灵根靠近。 这一株纳灵根甚至宁愿将这最为关键的最后一步停止,宁愿让花朵无法盛开,也绝对不愿意让帝文顺着灵气流涌入其叶片之中 这使得楚风一直皱着眉头的脸上终于多出了一分欣慰。 这也是他最后的一次拼搏,一次尝试,在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寻常的纳灵根不会吸收人的真气,采集之时修士只需要外放真气就会迫使纳灵根停止吸收灵气,从而从容采摘。 因为真气中带有修士自身的法则,纳灵根自身无法处理这样的法则,对导致纳灵根随之破碎。 但是这株纳灵根,却敢直接吸收燕十三九阶巅峰的真气,不是发生了异变,就是这株纳灵根能够直接消解九阶巅峰的法则。 楚风在赌,他赌的就是这株纳灵根就算再凶狂,再厉害,再有背景,它也始终只是一株纳灵根,不可能成为大帝,也没有能力去消融大帝的法则 如果是大帝法则入体,这株纳灵根难道能够做到完全消融吗 更何况,还是近千的大帝法则,这样巨大的数量,就算是一个强大的大帝也未必能够承受,更何况是区区一株纳灵根了 妖帝元典,这是伴随了楚风十年的隐秘,这也是楚风所能剩下的最后的筹码,连着自己的命一起押了上去 楚风赌对了,这株纳灵根就算能把九阶巅峰的真气都强行吸收,但是它终究不是大帝,它终究不敢将大帝的法则吸入自己的身体,所以面对大帝法则,它也必须要停止吸收灵气,以避免误将大帝的法则吸收进入自己的体内导致自身破碎而功亏一篑 灵气流,骤然停歇 楚风成功地将这株纳灵根逼入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处境,不吸收灵气,就没有那凶狂暴乱的灵气流保护叶面与花朵;要保护叶面与花朵,就必须吸收灵气,但是大帝的法则,却在一旁,等候着这个时机。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无论怎么做,楚风都会成功。 所以楚风露出一丝笑容,尽管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手足四肢,血肉完全崩溃,白骨森森,令人万分恐惧,但是牵引而来却又没被吸收的海量灵气,与无数大海般璀璨的波光,包括那星辉,包括那血光,甚至还有几根从星空中坠落带着氤氲雾气的青色羽毛,都在不断地滋润他的身体,维持着楚风机能的正常运转,使得楚风没有当场死亡。 快。楚风轻声呓语,他已经无法行动了,所以他只能轻声喊道,他那只还在淌血,挂着几缕肉丝的手中抓紧了最后一株纳灵根,把这最后一步交给了他身后的人。 燕十三和胭脂最先反应过来,燕十三一个越步,纵身上前,手中木鞭紧握,怒吼一声,扫出一道赤红火光,宛若烈火烧云,红霞满天,直接便抽击在了那株纳灵根的叶片之上 刹那之间,那四片狭长的叶片都被若舞流炎所斩,化为灰烬,顿时无数磅礴的灵气,便仿佛得到了解放一般,从那四片叶片之中呼啸而出,化为千奇百怪的珍禽异兽,而后又被纳灵根药力还在发作的楚风所牵引吸收,饶是楚风不断吸收这澎湃的灵气流,却也不不到这其中的万一 胭脂则顺手抄过楚风手中的那株纳灵根,而后顺势一击,一挂沧海从天倾泻而下,击中那朵已经几乎盛开的白色花朵,但是就像是江流绕过青山一般,沧海也只是洗濯了白色花朵之上的鲜血与灰尘,对于花朵本身,没有丝毫的损伤。 胭脂当然也不曾真的寄希望于自己能损伤到这朵花,因为这朵花颜青羽都不曾说过能摧毁,三千多年前,那么多人付出了性命,也没有能够摧毁。 所以她这一击,只是下意识的一次发泄,毕竟再理智的人,也终究不是无情之人。 怎么做,才能将它寄生在花上胭脂看向楚风,她对纳灵根没有太多的了解与认知,只是知道这么一个存在而已,所以她向楚风求助。 纳灵根之间绝对不能相互接触,不然一株纳灵根就会将另外一株纳灵根吸食干净,这是经验之谈,所以,大概也只是需要相互接触,就可以的吧 所以楚风想了想,还没开口,一只柔软的臂膀已经扶住他,将温暖的真气渡入他的体内,一边轻声道:试着将根系与花蕊相互接触吧,就像她寄生树神一样。 楚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胭脂也微微颔首,这与她的想法也完全一致,她只是想要向楚风这个对纳灵根有深入了解的人求证,以防万一。 所以现在三人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胭脂也就没有什么好再顾忌的,迅速地理清了手中纳灵根的根系,而后对准那朵白花的花蕊便放了下去 纳灵根甚至还没有与白花产生接触,花与纳灵根之间便已经产生了相互的反应,一缕缕氤氲的雾气从花蕊之中散出,被纳灵根的根系所吸收,一根根花蕊也分离开来,缓缓张开,与纳灵根的根系之间一一对应,而后根须与花蕊迅速接合在了一起,就仿佛本来就是一体一般的融洽自然,让人没有丝毫的怀疑。 胭脂松开手,那纳灵根的四枚叶片之间也绽放出璀璨的白光,而后四片青翠的狭长叶子开始迅速生长,叶片的中央开始变白,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与那四片被击毁的叶片一般大小,而同时在四片叶片之间,倏然孕育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骨朵,很细小,只有拇指大小,便再也没有生长。 而那朵已经几近盛开的白花,所有的花瓣,倏然凋零,一瓣瓣飘零在风中,还不曾落地,便已经消散无形。 不天外陡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哪怕是愤怒的咆哮,却也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昭示着那个人的强大非凡。 你们那个男人似乎还想要再说一些什么,然而声音却渐渐地衰弱消失了。 不断地从天空之中垂落而下的青色羽毛与鲜血也都开始逐渐地变得虚无缥缈,就好像是幻象一般,最终消散成为了漫天的星辉,一点点如萤火一般飘散在空气之中。 似乎成功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而后胭脂微微颔首道:是啊,我们成功了,一切都结束了,鲛人族的宿命在这里彻底结束了。 珊瑚愣了愣,她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是啊,鲛人族的宿命在这里彻底结束了,但是之后呢,她又要带领鲛人族何去何从。 楚风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道已经完全闭合了的空间的裂隙,默默地攥了攥拳。 还会再相见的,一定会的。 给读者的话: 这个坑暂时又告一段落了,不过这个坑还没结束,在适当的时候,挖下的坑和线还会继续 第413章 待归来 ♂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自从半月以前,东海之上突然浮起一座悬空岛屿之后,那座岛屿周近,便已经成为了一片东海渔民所崇拜的神仙居所,每日东向焚香,香火不绝。 而与此相对应的是渔民下海的收获却也多了起来,于是愈使人坚信,海岛之上有仙人。 有些好事的人曾经备足了淡水食物,驾着大海船东进,试图去那座仙山拜访仙人,东进了千里,但是却始终见得那座悬空岛在自己跟前不过一两里地的距离,始终无法靠拢,最终也只有悻悻而返回。 而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天空蔚蓝如洗,纤尘不染,远处的海与天自然地接合到了一起,相互映照,使这颜色变得愈清新可人。 那座隔着不知多少里却依然在众人眼前纤毫毕现的仙岛上,那些仿佛喷泉般映照出七色彩虹的璀璨华光也变得愈清晰,但是人们却可以现,那些光芒在不断地减弱,最终消散干净,紧接着,那座悬空岛,也终于渐渐隐入了虚空之中,再也见不到一丝痕迹。 看着鲛人族圣地终于被阵法封绝,送入错乱时空,燕十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了身边的珊瑚和胭脂。 鲛人族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啊。 燕十三再次感慨,虽然这句话,这些天里,他已经感慨了无数次了,但是却依然压抑不住这种感慨,因为鲛人族,真的下了一盘谁也没有能够预料到的棋。 鲛人族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树神已经死去已经是不可考据的问题,但是胭脂珊瑚和安璐雪三个人后来都倾向于另外一个可能:在传说的最开始,鲛人族便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甚至有可能,鲛人族当时的职责,大概就是为今日的一切做好准备。 这个事实大概并不是很多人知晓,或者大概在最开始的时候,鲛人族全族都知晓此事,但是最终出于某种考量或许是如果太早表现出了他们的认知,会有某种力量威胁到他们,所以他们最终将事实掩埋。 不过珊瑚更相信的是那位与树神沟通的初代大祭司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传说也应该是事实。 那位初代大祭司在了解了真相之后,出于某种考量,便决定只是将这个秘密在历代大祭司之间传递或者通过某种其他更难以被现的方式传递秘密。 不管到底是谁决定了掩埋事实的真相,最后他们都采取了同样的做法,开始缓慢地做着筹备他们将生活区规划为了阵法,他们把鲛珠这种凝聚了鲛人毕生精华的宝珠利用起来,甚至就在那朵花的眼皮子底下,以祭祀的名义,不断地埋下阵法与历代大祭司的鲛珠。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鲛人族始终不会阵法其实并不是不会,而是为了掩藏他们会这个事实,他们必须表现出没有阵法。 出于同样的考虑,鲛人族选择毁灭了自己的文字,自己的书籍,也不容许书籍流传在族中,甚至于连人类的文字都不容许出现,就是为了营造出一个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假象鲛人族真的不懂阵法,一点也不懂。 一个谎言维持了无数岁月,再警惕的人也会放松戒备,这一步,的确是深谋远虑。 这样一来,沧海阁中关于鲛人族的那些机密资料与鲛人族的现状便能完美地吻合上了,只是在那之前,沧海阁又是从何得知了鲛人族的情报也成为了一个无解的谜题。 所以胭脂和安璐雪才会怀疑鲛人族全族的天职就是防备那个人返回,因为鲛珠的确是个很难以理解的东西。 以胭脂和燕十三后来的查看,现鲛人族之所以不善于修行,便是因为鲛珠的问题,鲛珠凝聚了鲛人毕生的精华和吸纳的灵气,导致了鲛人难以提升修为。 然而也正是如此,所以鲛珠才最终能提供那恐怖的能量,供无数个上古大阵运转她们认为鲛珠也许是鲛人祖先全族所承受的一次改造,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虽然珊瑚对此有异议,但是不管怎么说,鲛人族真的下了一盘惊天的大棋,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曾想到,守护了树神无数岁月的鲛人族,其实早已为今日做好了准备。 虽然到现在依然还有很多谜题存在着,比如那卷卷轴最后的古老文字到底说了什么,比如三千多年那位大祭司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那一次又没有触这些古老的法阵,还有上代大祭司到底是怎么死的,珊瑚的父亲鳞真又究竟去了何处,这都似乎难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了。 虽然还留下了许许多多的问题,但是最大的问题却得到了解决,那悬在头上随时都会落下的利刃,也终于被释放了下来。 这就已经足够了,不过接下来,鲛人族还要迎接很多的事情。 圣地被摧毁,原有的生活区已经被海水淹没,附近海域现在更是因为空间的扭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法进入。 鲛人族陷入了一次长时间的群体性情感低潮,他们表现出困惑与疲惫,对于这一切,更是有太多的茫然与不解。 但是终于在前几天,从那些顽皮好动的小孩子开始,鲛人族已经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气,他们之中终于有人开始来面对这个事实,一切都从头做起,清理自己的旧居,然后习惯没有圣地的生活。 这些天珊瑚都很忙,忙着带领自己的族人重建自己的家园,她还没有时间去审判鳞奔等人,只是将鳞奔等人交给了人看守。 不过珊瑚心中却有了一些底气,至少她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鲛人族鲛人族依然和以往一样,是一个平和而且凝聚得很紧密的种族如果忽略族中那些对她与沧海阁和谈的非议的话。 在不远处的安璐雪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战彻底结束之后,师傅和安璐云将会飘然而去,而古灵精怪的妹妹颜青羽也已经化身为一位远古时代的大帝羽青帝,冲入九霄,去迎战阻截一位恐怖的存在,断人归路再不复返。 转眼之间,姐妹几个,只剩下了她与安璐晴。 安璐雪看了看坐在小舟上,看着天空的楚风,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楚风低下头,看着安璐雪,问道。 安璐雪愣了愣,旋即释然一笑,道:是该说你太过相信青羽了好呢,还是该说你实在太没危机感了好呢 危机感楚风想了想,然后才道,我还真没有什么危机感。 安璐雪挑眉而笑,却不再说话,只是道:你真放心让鳞漪和鳞绮去照顾你的小女儿 楚风腼腆地笑了起来。 大战之后,他真的是重伤垂死,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大帝所赐给他的灵力,青色羽毛与鲜血注入他体内的澎湃灵力,他之前所服用之后逸散在血肉之间的药力,还有鲛人族阵法灌入他体内的磅礴灵力,连带那株纳灵根叶片破碎之时被楚风所吸收的灵力,终于使得楚风挺了过来。 楚风濒死之间游走了三个昼夜,终于还是活了过来,只不过苏醒过来之后,楚风的身体依然很虚弱,经不起颠簸与跋涉,稍微一动弹,就能导致骨骼粉碎,血肉再次崩溃。 所以楚风只能拜托小丫见过的鳞绮返回渔村去照顾一下那丫头,免得又闹出绝食数个日夜的事情来。 活泼直爽的鳞漪也跟着鳞绮一并去了,才使得楚风能够在这里养伤一直到今日,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才乘着一艘船出海,来看看这座悬空岛被送往扭曲的空间之内。 都是女孩子,没什么不放心的。楚风咧嘴一笑,道。 安璐雪也笑了笑,有些戏谑地道:女孩子也有不同类型的啊,比如珊瑚姑娘那般温柔却又伶俐的,比如青羽那般古灵精怪的,比如鳞漪姑娘那般直爽心直口快的,你却喜欢哪一种 楚风愣了愣,有些不知安璐雪想要表达什么,想了想,才道: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吧,只要不是心机太深,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 安璐雪也是一怔,没有想到楚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了想,才道:是该说你太没有自己的个性好所以能接受各种各样的人好呢,还是说你是太过博爱好呢 大抵楚风微微一阵沉吟,才道,大抵是前者吧。不过没有自己的个性,或者说没有太明显的好恶,不也是一种个性吗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安璐雪由衷地道,虽然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至少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 楚风笑而不语,抬起头,继续看向天空,看着悬空岛一点点隐匿在扭曲的空间之中,沉思不语。 安璐雪也随之扭头看向天空,静思不语。这一刻之间,两个人所念所想,却是一般的相似。 青羽,可一定要回来啊。 给读者的话: 大家好,我又回来了,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啊,又要看t6,又要准备开题,有很多文献要读,感觉累得要死 第414章 探访 ♂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鲛人族的一些内务了。 燕十三作为一个人间界执法者,不能一直停留在此地,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所以确认了悬空岛被送进了扭曲空间之后,他便与胭脂和安璐云结伴离去了,行色很是匆忙,似乎是要赶去做什么事情。 而沧海阁原来的弟子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安璐雪还在此盘桓,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务。 此时既然尘埃落定,安璐雪自然也不好多在此地滞留,毕竟她在这里的身份也很是尴尬,便也向珊瑚辞行。 临行之前,珊瑚与安璐雪两个聪慧过人的女子执手共话,相谈很是默契,尤其是安璐雪知晓珊瑚初次掌握权力,因此给了珊瑚不少的建议。 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你尽管来沧海阁便是,沧海阁虽然是小派,但是却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安璐雪拉着珊瑚的手说道。 你们沧海阁还算小派楚风撇了撇嘴道,沧海阁虽然人少,但是实力在人间绝对是大派层次的。 安璐雪白了楚风一眼道:看在青羽的份上,你要是有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也可以来沧海阁,哪怕不好以沧海阁的名义出面,我们姐妹至少可以用私人的身份帮你一点。 多谢安师姐了。楚风微微一揖,既然安璐雪都这么给自己脸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抓着沧海阁到底是小派还是大派不放。 安璐雪又与珊瑚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了,只留下来了楚风与珊瑚二人,让楚风不禁有些小小的尴尬。 这一次真的麻烦楚大哥你了。珊瑚看向了楚风,很是感激地道,若是没有楚风的临危舍命,鲛人族这么多年的付出也都功亏一篑了。 珊瑚姑娘客气了。楚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珊瑚不必太客气。 珊瑚微微抿了抿唇,才接着说道:楚大哥叫我珊瑚就好了,不用再加姑娘二字,显得太生疏了一些。 楚风也不禁笑了起来,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珊瑚微微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突然说道:那个如果楚大哥不嫌弃的话,我是否能够称呼你为一声大哥 楚风一怔,看着珊瑚,旋即一脸茫然道:你不是一直这般称呼我的吗 珊瑚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的意思是,希望能够与楚大哥结为兄妹。 楚风又是一怔,旋即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道:这个 楚风一直认为义结金兰这样的故事只发生在故事里,因为义结金兰的誓词让楚风觉得太难为情了,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大哥嫌弃我吗珊瑚微微笑了起来,很是促狭地道。 她很感谢楚风的帮助,所以她希望能够偿还这份恩情,但是鲛人族却历来排外,通过结义的话到时候帮助楚风便自然有了一些道理,更何况沙漠之中的经历让她觉得楚风的确像是一个兄长一般。 楚风急忙摆了摆手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珊瑚笑着,如果大哥不愿就直说,如果不说不愿那便是愿意了。 好吧,愿意愿意。楚风叹息着,毕竟在这里说不愿实在是太不给珊瑚面子了。 好,那就这样了。珊瑚不知道人间义结金兰的誓词,楚风自然更不会去提,所以这义兄妹的关系便这么三言两语地敲定了。 说起来我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该离开了,小丫若是一直见不到我,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楚风道。 珊瑚也不挽留,表现得落落大方,道:也该如此,便让我送你回去吧。 楚风想要推辞,但是珊瑚已经一手推着小船,一双晶莹的赤足踏浪穿梭,向东海的那个渔村前进而去。 楚风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这样让鲛人族的领袖充当苦力未免有些不好,但是却始终还是盛情难却,只能承受了。 大哥说曾经见过那卷轴之上的文字是吗珊瑚一边推动着小船以一个平缓的速度前行,一边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曾经在一个很奇特的小世界之中见到过,不过也只是那一次而已。 珊瑚微微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也很在意这卷轴最后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该是凭空而来,而是意有所指的吧 楚风也微微沉默片刻,事情结束却留下了很多谜团,这些谜团无法得到解决,不会影响到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也许对于珊瑚这种思维敏捷的人来说,也许会是一种折磨,强烈的求知欲,大概便是珊瑚这种人的真实写照。 楚风没有强烈的求知欲,所以对于无法解答的疑团,他始终不会花太多的功夫去想,因为想再多,大概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楚风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道:大概他知道了什么更不得了的事情,所以他甚至等不及完成所有的布置,就联合了沧海阁和执法者 楚风愣了愣,而珊瑚却没有丝毫反应,因为这一层,她的确早已经想到了。 既然大祭司们从很古老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开始做出应对的措施,那没有足够恐怖的理由的话,那位大祭司不会疯狂到那种地步。 所以,只怕当时,那一位背叛的大祭司,真的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才根本不等待时机成熟,不得不那么急迫地采取行动。 但是,问题是,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个问题,也许很难得到一个解答,除非能解开那卷卷轴。 解开那卷卷轴,就能解开很多谜团,那位背叛的大祭司之谜,父亲的下落之谜,以及祖母的下落之谜。 这个念头,是珊瑚向胭脂证实胭脂身份的时候所产生的。 根据胭脂的描述,胭脂之所以会是人类,是因为祖母是个人类修士,在怀孕期间,祖母用某种手段使得胭脂完全继承了她人类的血脉,而没有混入鲛人的血统。 在胭脂出生后,祖母就离开了,下落不明,留给当时已是少年的鳞真的就是那卷卷轴和一些胭脂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胭脂出生后不久,鳞真就瞒着他们的父亲鳞岩把胭脂送走了,送到东海上,随浪漂流,一直漂流到了沧海阁,被沧海阁的人所收养。 后来鳞真时常去看望胭脂,与不知情的胭脂成为了好友,而沧海阁的长辈们则也对此不闻不问鳞真最后一次临走前,仿佛就预感到了什么,告诉了胭脂胭脂的身世,之后便一去不返。 那之间与珊瑚出世有差不多七十年的时光,那七十年的时光父亲和祖父都没谈起过,那段时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珊瑚很想知道的事情。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卷卷轴。 所以珊瑚为了自己的父亲,为了祖母和祖父,也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这才是最困扰珊瑚的难题。 尽管胭脂看得很开,并无意去追求一个真相,但是珊瑚却终究还是个少女,还是一个很重情的少女,所以她希望能从楚风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只不过她似乎注定要失望了。 大哥,那个地方到底是在哪里,我想要自己前去看一看。珊瑚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是一个修士无法进入的世界。 我可以自废修为。珊瑚神色平和,语气依然温柔如水,但是眼眸里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与光芒。 楚风看着珊瑚,忽然想起了灵红萝,想起了灵红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雪白的牙齿反射出阳光的样子。 即便性格上有着巨大的差距,也是为了截然不同的目的,但是这份坚决,这份果毅,却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所以楚风想了想,才道:妖界万壑山中,在山体之内有一条红色河流,那条河流会腐蚀所有由真气凝聚之物,在河流之中某一处,水面之下有一道暗流,便是通往那个小世界的路。 楚风不知道这条路是否还存在,又是否还能进入,但是他不想去阻挠珊瑚,因为他没有动机,也没有任何担忧,毕竟那里面唯一的存在易邪天尊已经借他之手完成了自尽这个愿望,那个世界里,也不会再有危险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楚风还是一一介绍了珊瑚所需要面对的环境,尤其是那片红色的苍茫世界,如果废掉了修为,只怕很难走出去,尤其是珊瑚又因为心理依赖离不开水。 没有关系,我自己会想办法的。珊瑚坐在了床头,双脚摇摆打浪,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调皮少女,然而眉宇之间却有难掩的忧愁。 其实还有一个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要求楚风带她去,只不过珊瑚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已经麻烦楚风够多了,所以还是不愿意继续让楚风卷入这些本就与楚风无关的事情中,是歉意,也是愧疚。 楚风见到珊瑚的模样,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的心是软的,所以在珊瑚眉头深锁的时候,他一刹那间心软了,想要开口说,自己可以带她过去但是他想到了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他毕竟不是一个闲人,所以即便有一股歉意,但是他也不得不把这样的念头压制了下来。 毕竟,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人,毕竟,自己也是一个分身乏术的人。 小舟直接在沙滩上搁浅,珊瑚跳下小舟,赤脚踩在柔软的沙粒上,顿时便下陷了几分,痒痒的,让珊瑚眯着眼笑了起来。 但是旋即,她停住了笑容,面色一沉,道:这附近没有活人了。 第415章 疑窦丛生 ♂ 这附近没有活人了 楚风瞬间一愣,连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立时便想到了小丫。{{ 楚风不是圣人,所以即便他认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般的珍贵,但是也无法做到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人死亡,也要去痛哭一场。 所以,在这一刻,听说附近没有活人了,楚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到底是谁如此残暴,如此毫无人性,也不是去为那些居住在此地的渔民感到伤感,而是小丫怎么样了 楚风用自己最快的度,没有迟疑向自己居住的民房奔跑过去,当他跑入渔村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悲惨的画卷。 整座小渔村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无数渔民被杀死在街道中,房屋前,鲜血泼洒了一地,却已经早已经干涸,残肢断臂更是到处可见,散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成片的民居也都被烧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失去了温度的焦黑的残垣断壁。 楚风进入了自己所寄居的民房,他看到那个每天坐在院落里修补渔网的渔妇扑倒在渔网前,尸体早已开始腐烂,初夏的蚊蝇盘旋在渔妇的尸体上,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宴。 而此间的主人,与他们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房门口,他们的头颅都滚落在更远一些的台阶下,从身后劈砍过来的刀斩断了他们的脖颈,取走了他们的性命。 楚风强忍住不断颤抖的内心所散出的恐惧,他大声喊着小丫的名字,一把推开房门,房间里凌乱万分,遍地的家具残渣碎片,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 珊瑚紧跟着楚风,她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甚至比楚风血肉崩溃,只剩下森森白骨还要惨烈。 她压抑住不断翻腾而起的想要呕吐的,快地用神念对四周进行着查探,她在找自己那两个自幼的玩伴,那两个因为自己而被选为祭女,服侍在祖父身边以日后辅佐自己的少女,但是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找到任何影踪。 珊瑚微微蹙眉,她有八成的把握,鳞绮和鳞漪都没有死,而是被掳走了。 然而鳞绮和鳞漪从来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为什么要有人把她们掳走 如果说是凡人的话,没有掳走她们的能力,如果说是修士的话,就算见到鲛人也不会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不过是人间妖族罢了,就算遇到一些有强迫症的仇恨妖族的人,却又没有理由要毁灭整个渔村。 珊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鳞绮和鳞漪会被掳走,但是楚风却已经猜想到了是什么人导演了这一幕幕惨剧。 小丫被带走了,那对方只可能是那些人那些在两个月之前,对紫琼郡大肆掳掠突然出现的童女,而后将这些童女残忍虐杀的人那个自尽的人说过,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楚风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他以为自己带着小丫远离了是非之地,至少暂时把一切都停止了下来。 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是找到了自己,追逐了自己这么遥远的距离,却还是要把小丫给带回去。 可以预料到,当初那起事件中所有余生下来的女童,只怕此刻都又遭受了一般的命运,或者被当场残杀,或者被掳走残杀。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交手的痕迹,有高手参与了此事,才能在瞬间制服鳞绮和鳞漪。楚风深吸一口气,才道:珊瑚你接下来 珊瑚没有让楚风说完,就已经先道:大哥,我想鳞绮和鳞漪大概和小丫一起被掳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还是必须要去找回她们。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楚风没有找到楚风想要找到的人,所以,她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推论,对方大概就是冲着小丫来的。而鳞漪和鳞绮两人,则只是受了鱼池之秧或者干脆因为另外的原因被一并掳走了。 楚风没有回答,因为他没有拒绝珊瑚这个建议的理由。 作为鲛人一族的领导者,为自己的族人负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楚风也看得出来,珊瑚与鳞绮鳞漪之间的感情也很是深厚,自己能有什么理由说这件事我自己承担,尤其是纳灵丹已经彻底耗竭,纳灵根也再无补充,自己其实和凡人也差不了太多。 大哥,请你稍等半日,我返回旧居安排一下重建的事务后便返回,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她们。珊瑚轻声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同行,同行的话,太过招摇显眼。我装作常人寻找线索,你在暗地中为我提供支持,不要暴露在外。 虽然珊瑚在思维敏捷上比楚风要快上不少,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也能更为冷静理智地做出判断,但是在应对这样需要自己拿捏主意,尤其是同时还需要警戒提防其他人的时候,珊瑚的确还是要比楚风稚嫩不少,毕竟她与世隔绝,还不像楚风一般见识过太多的险恶人心。 我们分开行动,你先不用着急,安心处理族务,这五天我会在附近打探消息,五天后我在海阳城里的静海楼等你。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默默地收拾起残局。 珊瑚点了点头,便在楚风的建议下,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便先行返回了海中,只留下楚风一个人在村落里挖掘坟墓,掩埋村人的尸骸。 村人的尸骸都是简单的刀剑伤,想要伪装成凡人之间的杀戮,避免暴露自己。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都一个不留地被杀戮了,怕是不想被现活口。 楚风认得他们中的很多人,那些少年,那些少女。 他还记得带着小丫去看海上日出时,在渔船头上唱着渔歌的少女,声音是多么清嘹;退潮时在海滩上捡贝壳,捡蛤蜊的孩子们与少年们欢声笑语就像是银铃一般的清脆;粗俗而又热心的渔夫,会在打渔之后,热上一壶烧酒招呼楚风一起喝,然后笑话楚风斯斯文文不像个男人;而那个一天坐在院落里修补渔网的渔妇,则总是想着要加楚风的房钱,却被她的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些冰冷的僵硬的的尸体曾经都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僵硬的的烂肉。 他们是被那些人杀死的,也是被楚风所杀死的,如果楚风不曾来到过这里,大概他们还能怡然自得地生活着。 修士世界,和凡人世界,果然从来不是一个世界啊。 修士,和凡人,也从来不是同一种生物吧 楚风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然后他缓慢地把土填回这片他所挖掘出的坟墓中。 楚风没有能够做到一个人一个坟头,他只能为他们挖掘出一个合葬墓。 楚风慢慢地填土,脑海里在慢慢地思索,这件事的起因和自己手里所有掌握到的线索。 起因是年前的冬天,在紫琼郡范围内出现了大量来历不明的女童,其中有些被好心人所收养,有些依然在外流浪。在这之前,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事态生变化差不多也是在自己进入紫琼郡郡内的时候,自己先撞破了一名修士试图谋害一对好心人夫妇之事,几乎是同时,整个紫琼郡内开始出现不断的杀戮这些女童及其收养家庭的事件。 从这一点来看,在这之后那对夫妻和小宝被杀,虽然和自己撞破那件事有关系,但是却也是迟早会生的事情。 之后,根据自己的切实经历,和醉不归的消息,可以得到一个事实:局面混乱是因为有多方势力参与其中,其中一方在找这些女童中寻找某一个特定目标,而其他的各方势力,则不希望这一方找到这个女童。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找到那个特定的女童,所以他们但杀无赦。 然而另外一方的举动,也始终让楚风存疑。 那些人在那座山岭上,杀死了所有的女童,只有小丫运气好,逃过一劫。 但是楚风收殓那些女童尸体的时候却现,其中有几具已经被杀死很久了。 是因为确认了不是那个特定的目标所以才被杀死的吗 但是还有几个女童却是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被杀死的,楚风所能得出的结论不过是那些人宁死都不愿意把女童留给其他人既然这个女童重要到这样的地步,他们为什么始终没有与那些正在四处猎杀女童的人产生冲突,因为谁也无法确保,被那些人掠夺走的女童中就没有那个特殊的孩子。 这个疑点,楚风真的想不明白。还有一个楚风很在意的疑点是,醉不归移花接木,将覆灭其他势力的功劳都转接到了这最重要一方的头上,他到底又是怎么做的 难道说醉不归其实已经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是即便知道,如何能够做到转嫁嫌疑呢 除非醉不归也会对方的本门功法但是醉不归身为鬼族,又怎么会修行人族的功法 醉不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给读者的话: 这条线又回来了 第416章 中断的线索 ♂ 五天后,海阳城。 珊瑚娉婷而行,行走在海阳城之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珊瑚脱去了自己那一身华丽到极致的衣袍,卸下了自己的首饰,只是简单地布衣荆钗,想要伪装成寻常女子。 只不过珊瑚终究是容颜绝世,哪怕是布衣荆钗也难以遮掩其风华,一路之上,已经引得不少登徒浪荡子,富贵纨绔儿上前调戏欺凌。 珊瑚性子虽然也是柔和,但却也终究柔中带刚,初一开始,只是含笑前行。渐渐地人多了,那些人说得也愈发污秽难听,珊瑚便带着笑,挥舞着自己的纤纤素手,为这些登徒浪子们挨个地赏赐了鲛人族大祭司的巴掌,将他们尽数打得捂住脸在地上翻滚哀嚎,半天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大概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大概不是自己招惹的,哪怕心中再恼火,也只能捂着肿胀的脸狼狈地逃窜。 那之后,珊瑚便清静多了,让珊瑚不得不慨叹这人世间真是奇怪,拳头却比道理要好用。 珊瑚问了几次路之后,辗转几次,也终于赶到了静海楼之下。 静海楼是座酒楼,兼营客栈生意,珊瑚有些拿捏不准楚风到底是要自己在哪里等待,所以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先迈入了静海楼之中。 跑堂的堂倌也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物,一见珊瑚的姿颜气质,便知道这样的人物,只怕是人间所说的仙人,自称修士的那些人。 堂倌急忙上前招呼,珊瑚想了想,觉得既然楚风不想被人发现,那应该便是在酒楼的客房或者包间,而不应该选择在大厅。所以珊瑚踟蹰了片刻,还没开口询问,堂倌已经道:客人您到了,天字十七,请。 珊瑚一愣,有些茫然,她不知晓这堂倌是凭什么认定自己的。 那堂倌见珊瑚一脸茫然,也跟着笑道:之前来此预订房间的那客人留下过您的画像,像您这一般绝世容颜的人,只要一眼便能牢牢地记住,一辈子都认不错的。 说着,堂倌奔向柜台,拿了钥匙,递给珊瑚。 珊瑚含笑接过钥匙,询问了房间的所在,谢绝了堂倌的引路,道了一声谢便独自上楼去,只留下一楼大堂之中,看得有些痴傻的男人,口水流满衣襟。 珊瑚开锁,推门进屋,而后掩上房门,却见得屋内除了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之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更没有看到楚风,便不由得愣了愣,显得有些茫然。 珊瑚微微抿唇,在屋内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笑道:大哥你不用再躲藏了,出来吧,你就在床头后的角落之中。 珊瑚话音刚落,那床头后的角落虚空中便凭空地伸出一只手,微微地招了招,示意珊瑚过去。 珊瑚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还是被这有些惊悚的画面吓得背皮一阵发毛,略略呼吸了一口气才上前,而后便也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楚风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卷书,他看着珊瑚,有些迷惑地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所布置的阵法是一个自运转的隐蔽阵法,完全扭曲人的空间感与视觉,连真气都要从阵法外表绕行,所以想要破阵,没有足够高深的修为,只怕是有些困难的,不曾想却被珊瑚轻易地看穿了。 房间都是方形的,对面横长八步,纵长十步,在紧挨这个墙角的横长只丈量到五步,纵长也只有八步,所以这里必然有一块空间被遮蔽了,只是视觉被蒙蔽,才没有看出来而已咯。珊瑚眨了眨眼,解释道,这样的阵法在狭小的空间内并不实用,不过若是放在野外,便难以看穿了。 楚风微怔,也不得不佩服珊瑚的聪慧,分明对阵法一无所知,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此中关键。 楚风顿了顿,才又正色道:好了,我们直入正题。 珊瑚点了点头,之前的一些闲话只是为了适得两人之间的谈话气氛活跃一起,避免干巴巴的,让两人都觉得有些干涩。 这五天我在方圆都打探过,事发的前一天,有一队十余人的队伍以收购干货为名,在附近沿海村落活动,事发当日,便停止了收购干货,迅速地离开了。楚风顿了顿,才又道,我已经将那十余人的相貌打探清楚,这是他们大致的相貌。 楚风说着,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十余张画卷,摊在地上展开,人物画像虽然说不上精妙,但是基本的面目特征,却也得到了体现。 楚风不得不感谢当初在凤鸣山庄时陈涵教导自己写字画画,不然自己现在只能画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墨迹吧。 这十余人中,有一个我见过。楚风说着,将手滑移到其中一人的脸上,轻轻翘了翘,才接着道,这个人已经被我废为凡人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要在这浑水之中横行。 这个人,就是当初在山上,众多修为被废之人中,唯一一个神智还清醒的中年男人。 楚风原本以为,修为被废,受到了这样大的打击,应该知道进退了。但是却真的不曾想到,这个人却真的是不知道悔改,事到如今还要在其中效力。 有些人,大概真的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悔改吧。 那么他们的去向呢,大哥你有打听到吗珊瑚微微皱眉问道,现在就算知道这些人的样貌了,若是无法知道他们的去向,也不过是知道了一些暂时无法派上用场的讯息。 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特定的人,又是何其不容易 珊瑚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才有些讶异地问道:大哥,他们是怎么找到渔村去的 整个人间虽然比不得其他五界广大,但是渔村这样的村庄,少说也是数以十万计,再加上大的村镇,城市,想要找人,而且还是长着腿不断移动的人,即便是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情。 楚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也在思考。 想要定位追踪一个人的方法,楚风知道楚紫儿有种子母蛊,母蛊可以追踪子蛊,但是那毕竟是巫国的蛊术,中原各派一般是不会的。 他倒是给楚紫儿写了信询问,但是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没有回信,信函也没有被收走,这让楚风在担忧小丫的同时更不得不担忧起楚紫儿来。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他们在撤离的那一天,其中的几个人就被杀死了。 那几个被杀死的人他没有罗列出画卷,因为那几个人已经死了。根据他的查探,那几个人的的确确是经常出现的一些干货贩子,所以他们带着生面孔四处搜货,才没有让人觉得怪异。 但是事情结束之后,这些干货贩子尽数被杀,大概是他们知道了灭村惨案的真相,为了灭口,才被残忍杀害。 线索就在这里完全中断了。楚风咬了咬唇,有些恼恨地道。 珊瑚也沉默了下来,如果线索在这里完全中断的话,她也没有任何方向可以追查下去,唯一的希望便是运气好,有一天会遇到这些人。 珊瑚不知道的是,楚风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人的下落,但是楚风凭着对这些人行事风格的了解,却已经为这些人打上了死人的标记。 这十几个行动的人大概都是外门弟子,甚至于拜入门内还不久,所以修为低下,也不大会引起其余修士的注意,毕竟人间或多或少有一些修行到一半中途而废的修士。 事成之后,这些人就从执行者变成了潜藏的威胁,而消除潜在威胁的最好方式,就是杀了他们。 反正不过是几个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杀了便杀了,又有什么可惜 所以楚风连对再次见到这十几个面孔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因为的确没有什么希望可以抱。 所以楚风陷入了沉默,如果再早回去几天,不说能够赶得上阻止这惨剧的发生,至少要在打斗所留下的气息消泯前赶回,可以感知到那些残留的气息的话,也至少有个模糊的大方向可以追查。 但是现在,却终究什么都晚了,也就什么都完了。 楚风有些沮丧,也满是自责,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哪怕装得再自信满满,他也瞒不过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确已经茫然无措了。 大哥,你能把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吗,不要有任何的错漏或者疏忽。我想,就算办事再严谨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漏洞破绽可以追寻。尤其是之前那些事,你完全涉入了其中,应该会有一些线索,只是你不曾留意。 珊瑚没有像楚风一样迅速地被感情所控制,她是一个高度理智的人,所以即便现在的局面分明是一筹莫展,她也保持着清醒与冷静,开始试图从另外的一个切入点,寻找突破口。 楚风愣了愣,然后意识到珊瑚所说,的确是个正确的提议,所以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讲述紫琼郡那段往事。 第417章 日暮西山,闲聊世间 ♂ 如果说三妙宫的事件,让楚风感到了绝望的话,那么紫琼郡事件,让楚风所感受到的,便是刻骨铭心的寒冷。〔 他完全认识到了,六界,其实都是一个模样,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比谁肮脏,大家都是在泥坑里打滚的猪,浑身都散着恶臭,恶臭得难以抵挡。 现在想起来,楚风当年认为鬼国混乱,妖界混乱的思想根本是幼稚得可笑,人间才是最混乱的,强者欺凌弱者,弱者欺凌更弱者,那仅仅存在于楚风理想之中强者予以弱者尊重,弱者之间相互扶持根本就是一个连小孩子都不会信的笑话。 珊瑚听着楚风用平缓的语调讲述着紫琼郡的故事,那双温柔如海洋一般的眼眸里也透露出了深深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鲛人族虽然也会有冲突与争端,但是,珊瑚却从来没有想到,同类之间可以做到这样残忍血腥的地步,分明是同类,相互践踏憎恶甚至远胜于异类,这一切都是珊瑚无法想象与理解的。 那一刹那,珊瑚心中萌生了无法克制的恐惧,对人类甚至是对楚风,都产生了难以压抑的恐惧。 但是看着楚风那满是悲切的面庞,那一双眼眸之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伤感,为那些逝去生命所流露出的悲怆,珊瑚忽然觉得人类也许也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恐怖,至少,人类之中应该也会有和楚风一样的好人,不然,又哪里会出现楚风这样的人呢 珊瑚仔细地听着楚风的陈述,时而蹙眉,时而轻叹,时而让楚风反复陈述一些她很在意的片段,询问一些更为细枝末节的问题。 当楚风把一切的故事都讲完之后,已经是一整个白昼都过去了,昏黄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棂照射了进来,使得屋内出现了一片温暖而又沉郁的气息。 珊瑚一直皱着眉,没有再说话,在脑海里不断地组织着种种的可能性,想要把一些疑团用尽可能少的假设串联起来,越少的假设,越多的事实的串联,才越接近真相。 但是这无疑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所以珊瑚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楚风说完了一切边也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扭过头,看着西边的窗,然后站起身,走出自己布置的阵法,猛地推开窗户,任由有些斑驳的阳光洒落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寥落地站立着。 他看着在那个光芒有些黯淡的煎饼照耀下的海阳城,看着远方的高塔,看着近处的小摊,默然不语。 日头一点点西沉,从斜挂西天,到了渐隐西山,直到最后一轮余晖消散在了夜色之中。楚风始终看着它,没有移开目光。 楚风的眼睛有些疼,那是被阳光所刺伤的,即便是落日的余晖,久看之下,依然有些难受,直到有些眼泪涌出才让干涩无比的眼睛感到了好受了一些。 楚风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经过泪水的盥洗,眼睛才好受了一些。 珊瑚也已走出了阵法,站在楚风身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楚风察觉到了珊瑚的存在,还没说话,珊瑚已经道:日落很美,和日出一样美。 楚风微微笑了笑,审美这种东西,其实在哪里都差不多,追求的是赏心悦目,让自己会觉得舒服,会有所触动。 所以,在大的审美方向上,其实从来不区分种族,不区分性别。 星空也很美。珊瑚看着日落之后,终于出现在深蓝色夜穹之上的一点点星光,轻声道,月亮也很美,白昼很美,大海很美,群山也很美。 珊瑚笑着,右手轻轻一握,一朵桃花的虚影在她手里盘旋而开,绽放而开,才继续道,大哥你带来的这朵花很美,盛开的时候很美,凋零的时候,也一样美。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珊瑚缓缓陈述,缓缓说明。 这样委婉的陈述,虽然他有些不明白,有些不懂,但是他却能领悟到珊瑚想要说什么,至少那一份关怀却是真切的。 那么大哥你呢,你觉得日落是一种美吗珊瑚问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也许有时候,楚风心里会有美与不美的感受,但是当他真的又想要去细细品味的时候,却又再没有半点的波澜。楚风不知道这样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大抵已经习惯了,所以甚至有些麻木了。 珊瑚也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道:我以前不曾觉得日落很美,因为那很伤感。但是后来却明白了,日落这种事情,无法阻止,无法改变。我所能做到的,便只是从其中追寻到那股美感,哪怕是伤感的,但是这也是它存在之后最真实的证明。 楚风愣了愣,然后他微微瞑目,没有再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笑容。 珊瑚悠悠一叹,她知道楚风果然还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如此怅然。 只是那一个疑点,便足以揭开所有的疑团,自己却终究还是因为太过相信和楚风关系良好的人,应该都是好人,才会走入一条死胡同,无论如何走,也走不出来。 当珊瑚把一切先入为主的观念完全推翻,以所有人都是敌人的假设来进行推断的时候,她的心都不禁得开始变冷,冷得彻骨,冷得让珊瑚才愈深刻地认识到,人与人之间,不仅仅是那般的血腥残忍,还可以做到这般的相互欺瞒,相互背叛。 尽管他们能够欺瞒的,背叛的,只有那些愿意相信他们的。 珊瑚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消融这其中的冷意,去一点点重新组织出一个合理的推断,然后从中寻找到一些温暖,温暖自己的心,让自己认为,人类并不总是那般残忍与狡猾。 这一次,珊瑚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当珊瑚完成了所有的推论的时候,她看见楚风不见了,她抬起头,看到楚风在窗边看夕阳,身影落寞而孤单。 她就知道,楚风也许和她差不多同时意识到,甚至因为他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所以对人看得比自己深入,比自己还先意识到这个事实,所以才会看起来如此萧索。 珊瑚的心微微一阵刺痛,为了这个有些坦诚地过分却又透露着一股乐天情怀的大哥。 因为哪怕是垂死的时候,她也不曾见到这个人会这么落寞孤单,就仿佛是失去了一切,就像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一般。 如果现在换了自己处在楚风的处境上,自己又会是什么感想呢 自己会好受一些吗 她想到了鳞奔,所以她也黯然了片刻,但是她旋即知道,自己跟楚风不是一样的人。 自己的理智,有时候让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过淡漠了一些,所以即便鳞奔背叛,她也只是短暂地痛楚了刹那。 只是那一刹那。 虽然她再也没有去见过鳞奔。 也许是怕自己的理智会被情感彻底击溃 珊瑚也有些怅然了,但是比起那凄清萧索的身影,她觉得自己至少还在世间。 大哥大概是个感性压过理性的人吧 珊瑚想道,然后嘴角微微一扬,缓缓地松开手,任由那瓣桃花凋零破碎为万千光芒。 楚风终于睁开了眼,然后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微微摇了摇头道:茶凉了。 茶自然该凉了,一整个白天都过去了,自然也无法再保持温热。 哪怕曾经沸腾过,烫得难以触摸,但是时间却能带走它所有的热量,让那温热彻底消失在时间之中,再也找不回来。 珊瑚默默抿唇,不说话。她很好奇,楚风到底要怎么处理这样一个让人有些难以承受的结果,愤怒,悲痛,怨恨,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珊瑚不知道,但是她隐隐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平凡的气息。 冷茶不宜饮用,滞寒聚痰,不利于身,不利于心。楚风说着,手轻缓地顺着茶杯陶瓷光滑的表面绕转而过,才继续道,我不喜欢喝酒,因为不好喝,喝多了会难受,对身体也会有损伤,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嗜酒如命。不过大概是其中真的有很多滋味吧,哪怕难喝,喝下去不好受,但是他们却认为那是一种享受。 楚风端起茶杯,默默地啜了一口,才道:冷茶也差不多吧,也许会很苦涩,但是其中,总有些滋味。 珊瑚微微瞑目,看着楚风,她明白了楚风的意思,所以她有些不解。 不解楚风为什么事到如今,却似乎还对那个背叛了他信任的人有这样的念想,苦涩中会有些滋味吗 也许那种滋味,大概也只能叫做苦涩了吧。 大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珊瑚真的不知道,她所有的智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效用,因为人的心,的确猜不透,想不到。 楚风端着手里的冷茶,看向窗外,看着在山的那一头,那最后一抹的红线,想着几年前,他和楚紫儿的那场谈话。 自己,真的能够变得如当初所期望的一般勇敢了吗 给读者的话: 嗯,这章很装逼 第418章 故地重游迎风雨 ♂ 新一日的太阳如往常一般地升起,没有提前,也没有晚到,即便突如其来的暴雨使得天色有些阴沉,再没有那令人感到灼热的阳光,但是谁也无法否认,在乌云后面,依然高悬着一轮太阳。&bsp;&bsp;∓lt; 对于一般人来说,下雨天真的是很让人讨厌的天气,尤其是下着这样的暴雨,就像是天被捅出了一个窟窿一般,惊雷与闪电交织成为一片,天地之间像是有无数银蛇在乱舞,绵延不绝。 孩童不能出门玩耍,农夫也不能下田耕作,猎人不能进山捕猎,游人也不大愿意顶着这样的暴雨去追寻所谓的诗意,商家更是厌烦,因为出门的人少了,生意也自然变得难做了。 但是珊瑚却很是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进入这片大地之后,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天气了。 也许是她运气不大好,在前进的路途中,每到一处都是艳阳天,空气之中水分很是稀少,对于珊瑚来说实在是有些煎熬。 所幸的是,今年的太阳也不算太毒,没有蒸干河流,在无人的时候她可以跳入江河之中尽情地享受水的润泽尽管内6的淡水与海水有些差距,但是那至少也是水,比干燥的6地好太多了。 就连楚风都有些奇怪珊瑚这种对于水的过度依赖性,分明可以操纵空气中的水分附着在身体表面避免过分干燥的环境,却依然还会喜欢自然的水中环境。 不过楚风也只是略微好奇则罢,因为人类修士进入水中也是一般,分明就可以憋气不呼吸,再次也可以从水中直接吸取空气,但是人类修士却都还是会选择外放真气将四周的水排开以创造一个更为干燥的环境,这大概是各自生存环境不同所导致的习惯或者说本能吧。 然而理解归理解,要让楚风在这样一个仿佛天都破了个洞,路边小溪小河都开始泛滥起浊浪的时候,让楚风头戴斗笠,披着蓑衣,跟着穿着一袭单衣的珊瑚在雨里散步,那的确还是有些苦不堪言。 虽然他们前进的度也都不算慢,但是毕竟这次暴雨的范围实在太广了一些,没有真气的楚风很快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一脸狼狈不堪。 反倒是珊瑚,如波浪般微微卷曲的蓝色长被雨水洗濯得愈耀眼,伴随着一阵阵清脆欢快的笑声,成为了这片阴沉天空下一道亮丽的风景。 然而这道风景再亮丽,却也无法让楚风有太大的波澜,他只是看着身前那个在风雨中跟个小丫头一样无忧无虑的孩子,然后想起其实珊瑚也只有十五六岁,比十年多以前的自己大不了多少。 其实这个姑娘,也还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并不总是那个沉静理智,以利弊衡量抉择的聪慧女子。 可惜的是,她的身份就决定了她必须要用最理智的方式来做出她的决断吧,哪怕那些决断与她的本意相违背。 楚风擦了擦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的雨水,不断地催动脚下的阵法,以追赶已经有些忘乎所以压不下度的珊瑚,毕竟楚风的阵法动度还是不及一个六阶修士的正常度。 如果不是珊瑚要压低了度等待楚风,大概珊瑚此时已经到了目的地了。 想起目的地,楚风的心里又多了一块阴霾。 之所以会是多了一块阴霾,因为楚风心里现在还有另外一块阴霾楚紫儿也彻底失去了消息。 楚紫儿身上有破凿,所以如果正常的话,他们之间不会断掉联络,但是现在他与楚紫儿之间的联络已经中断了二十多天了。 这其中有十来天是因为楚风在养伤,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所以他没法跟楚紫儿联系。 但是伤势渐渐好转之后,他再回楚紫儿的信函,便已经得不到回音他给楚紫儿的信件,根本没有被取走,这似乎意味着,和洛亭奎元一般,紫儿也出现了一些意外。 楚紫儿给楚风的最后一次联络,是在东海那一次大战的当日,信中写到她已经打探到奎元和洛亭的消息,他们似乎从西方一个叫做落日小镇的镇子向西北方出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 她决定靠近那座深山,一旦察觉到不对就会立即返回,让楚风不需要担心。 就在这一封信之后,楚紫儿便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了一般。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生死符印的存在,楚风能感觉到至少楚紫儿还活着。 楚风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陷入了怎样的处境,但是料想却不会太乐观,不过至少他们的性命应该无虞,才能让楚风与珊瑚有时间来处理手里的这点问题。 在开始的时候,楚风还和珊瑚有些谨慎地分开行动,约定了时间地点汇合,但是在这样行进了两天之后,珊瑚和楚风都没有现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对象,所以便在到达目标地点之前开始一同前进,一边前进,一边商量一些如何处理这事件的办法。 他们一个修为全废,现在更是连纳灵根和纳灵丹这点依靠都没有,唯一的用途便是懂得一些阵法,知道一些隐秘;另外一个人,虽然修为在同龄人之中已经堪称卓绝,但是却因为种族的限制,卡在六阶巅峰之上,连门槛都还没有见到。 这样的修为,想要正面面对他们的敌人,有些尴尬,这也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凭借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把被掳走的两个鲛人姑娘,和小丫找回来。 所以这个时候,就自然需要楚风和珊瑚之间的鼎力合作。 珊瑚胜在思维敏捷,能够根据不同的情况快做出最有利的决定和最合理的安排,而楚风则胜在对人心有更多的了解,手中掌握着更多的情报。 但是其实不管是珊瑚,还是楚风心里都没有底。 所以在临行之前,楚风拜托珊瑚去了一次沧海阁,当然不是去搬救兵的,因为碍于当年的那个契约,在没有中原大派的邀请下,沧海阁不能踏入中原一步,而且把沧海阁卷入此事,也是异常不明智的一个举动。 楚风是让珊瑚去沧海阁标定了一张越界符以便随时逃跑,而珊瑚同时提议请求沧海阁利用她们的情报网络帮助他们在暗地里传播一个消息,一个会让有些人坐立难安的消息。 至于究竟会是哪些人会坐立难安,其实楚风也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他们的敌人,不会好受。 因为这个消息,当然直接指出了在紫琼郡滥杀无辜的门派,这个门派,自然只有他们的敌人。 虽然用这样的阴谋来对付他的敌人,而让其他分明卷入了那场杀戮之中的其他门派被撇得干干净净,让楚风有些不好受,但是他也不得不赞成珊瑚的做法,因为的确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不借力打力的话,难道要自己和珊瑚去强行抢人吗 这件事被捅到明面上最大的后果就是,各门各派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再装傻下去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传言了,东海之上多年以来与世无争的鲛人族公主珊瑚公主有确切的证据做出这样的表明。 这当然只是一个借口,但是那些人所缺少的其实只是一个借口。 珊瑚和楚风都不知道敌人和那些人为什么要就一个特殊的小女孩进行争夺杀戮,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必然都是一致的如果敌人得不到那个小女孩,那么他们的实力就会被削弱,而且必然是大大地削弱。 现在谣言已经传开,敌人得到了那个小女孩,那么其他的门派心里至少会有些忌惮。 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一个顺理成章可以集结起来讨伐敌人的借口,他们大概不会有太多的犹豫唯一的犹豫只怕是在自己所得到的利益与付出的代价之间的衡量。 但是最主要的那只出头鸟由突然出现的东海鲛人族的公主来承担了,他们所需要承担的风险也自然少了,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乐意做。 而珊瑚,也决定得很干脆,完全不惜自己成为出头鸟,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人间会生什么,她只是要救回她的两个玩伴。 暴雨还在不断地咆哮,小镇中腾起了薄薄的一层烟雾,大雨打在瓦片上,打在地上,噼噼啪啪响作一片,仿佛是珠玉滚落一般的声音。 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就连动物也没有几只,所以楚风和珊瑚这两个身影显得有些突兀。 楚风看着这个久违的小镇,又想起了几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时的情景,那个时候,自己身边也有一个长不大的天真女孩。 楚风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那座山,烟雨朦胧使得那座深黛色的山峦显得愈模糊,愈像是人间的仙境。 那里,毕竟有自己很多很珍贵的回忆。 楚风停下了脚步,咬紧了下唇,看着那座山,神情有些飘忽。 一顶油纸伞悄无声息地张开,悬在楚风的头顶,为楚风暂时遮挡住风雨。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道:走吧。 我回来了,凤鸣山庄。 给读者的话: 嗯,没错,我想你们都猜到了,就是凤鸣山庄,我最喜欢的相爱想杀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第419章 重温细节知真相 ♂ 楚风曾经很多次都想过自己将会在什么时候返回凤鸣山庄,又是以怎样的身份返回凤鸣山庄,是以楚风的身份,还是以楚奚武的身份 然而就算他再想一千遍一万遍,他都不可能会想到自己会以凤鸣山庄的敌人的身份回到这个地方。 凤鸣山庄修行的那三年多给楚风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陈涵,布晶,凤栖梧,凤饮醴,路驽,辛南归,陈栋楠,蔺珲 所以他真的不愿意去相信,在那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惨剧背后站着的会是凤鸣山庄。 他更不愿意相信的是那些他曾经无条件地去信任的人,竟然都变成了这样陌生的模样。 也许,时间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吧它会改变很多人,改变很多事,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没有一点野心,毫无长进地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并将其美之名曰平凡的幸福。 楚风在珊瑚反复细致的询问下,才终于想起了那件事情他不曾在意过的很多细节,他当年曾经感受到过的怪异与困惑也终于都一一迎刃而解。 而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让他终于不再去怀疑自己的推论的却是那个蒙面人死之前所说的那一句话。 那个蒙面人说他死在一个废人手里,便是对他所作所为最好的报应。 如果他与楚风是第一次见面的话,他绝对不可能会认识楚风,更不可能知道楚风其实是个废人。 毕竟在那个时候,那个蒙面人的修为早已被废掉沦为了一个凡人,他没有任何可以确认楚风究竟是修士还是凡人的能力,更何况,再怎么说,大战之后的废墟被滚烫的岩浆所环绕,若是说一个凡人能够登上去那实在是也太匪夷所思了。 就算是楚风之前在山中晃悠布阵的时候,那个蒙面人现了他,确定了他没有真气波动是个凡人之外,再一次见到楚风所说的也应该是个凡人,而非废人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废人,只有将真气渡入对方体内观察对方气海这一条途径,至少大帝以下是不可能单凭感知就能做到的。 既然蒙面人没有可能是在那时判断出楚风是个废人,那么他必然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要对付他们的人是个废人。 因为知道楚风是个废人,所以才会如此坚定而确信地说出那样的话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他到底又是从何而来的信息 这自然再简单不过,有两个可能性,一是他在这之前已经与楚风有过接触,甚至了解认识楚风,所以知道楚风是个废人;二则是他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这个消息。 关于前者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风先生无法修行的事情不是大的秘密但是问题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士风先生因为风先生擅长阵法也不是秘密。 如果他们知道他是风先生的话,他们应该不会愚蠢到让任何人进入他们藏身的山林,给他布阵的机会。 就算是对方太蠢,完全留意到有人潜入了那片山林,但是在知道对手是风先生的前提下,楚风还是有自信,听闻过他名字的人不会就只做出那样的应对而已。 更何况,盛传的也只是风先生不能修行而已,可没有任何消息让人判断出风先生是个废人。 因此楚风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那么剩下的只有第二种可能性。 可以有九成的把握是那个蒙面人从别处得到了楚风的讯息,并且对方并不清楚他风先生的身份。 从后续的展来看,此事只牵扯到人间各派,与其他五界并没有什么牵连,所以牵扯的人只怕也都是人间的人,而楚风这些年也从未返回过人间。 楚风当时才回到人间后不久,深入接触过的人寥寥可数,其中真正确认了楚风废人身份的,其实只有一个或者说是四个,凤饮醴,蔺珲,辛南归,陈栋楠。 楚风只让他们探查过自己的身体,暴露了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他们知道楚风是废人,但是却不知道楚风是风先生。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具有极低可能性的可能,那就是是醉不归出卖了楚风。 但是楚风不认为醉不归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如果他真的要出卖楚风,就没有必要在那场斗法中出那么大的力气,甚至到了险些丢掉自己性命的地步。 醉不归出卖他的理由,楚风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尽管醉不归口口声声说要杀他。 这样下来,能够使得这个细节顺理成章的解释,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是凤饮醴他们四人告知那些人的。 楚风虽然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确信自己的推断,但是他还是有些踟蹰,直到珊瑚也得出了这个推断,并且比楚风抓住了更多的细节,更多细微的线索,在一层层看似平淡无奇的事件中找到越来越多的物证,将矛头直指向凤鸣山庄。 第一个细节与此类似,是醉不归神念探查受阻的细节。 醉不归神念探查受阻,当然是因为对方有了察觉了。 但是以醉不归的修为和鬼魅那特殊的探查方式,他没有理由会被几个修为不如他的人现,除非对方知道了有人在探查他们。 和最开始的那个突破口一样,想要知道他们被窥探了,就必须能够现到对方,醉不归不可能被现,而各派之间也始终没有正面的接触所以合理的解释就是消息又泄露了。 同样,这个消息最有可能的来源就是楚风,因为楚风告诉过凤饮醴四人关于他们的讯息。凤饮醴转而将这个情况告诉给背后的高手们,高手们便才做下了布置阻断醉不归的神念进一步探查。 第二个细节是四人对于楚风不愿意与他们联合行动没有任何反应。 四人如果真的要伸张正义的话,为什么在楚风表明他有意对付最大势力的时候,这四个人都没有表示出意愿 如果激于义愤都可以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来进行杀戮的话,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犹豫紧张,在楚风提出他们不要参与的时候,竟然连一点想要争辩的意思都没有,就如此顺水推舟了 珊瑚也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珊瑚更是见惯了自己的同龄人,有时候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越要做什么的反逆。 所以珊瑚认为这一个细节真的很可疑,如果不以四人根本就是与那伙人同伙为前提,根本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 第三个细节,是醉不归如何嫁祸给背后的那群人的。 根据楚风对醉不归以及鬼魅特性的了解,醉不归与人间虽然有一些牵扯瓜葛,其所寄居的身躯更是人身,但是醉不归却是妖族,寄居人体之后人体的经脉却也无法保持原样,所以醉不归也只能修炼妖族功法。 即便醉不归了解到了幕后门派的真实身份,他也没有能力嫁祸除非他别扭地写下文字,但是那样的嫁祸实在太拙劣了。 甚至于就算醉不归用出了真凶的功法,刻意留下功法的痕迹来嫁祸,那依然显得有些刻意既然已经全歼了对手,有的是机会抹去自己的痕迹,为什么还要刻意留下这样的痕迹呢 最完美的嫁祸手法就是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而如果假设凤鸣山庄便是幕后主使的话,一切更加理所当然。 因为凤鸣山庄的四个少年几乎是在毫不遮掩地从事着清除计划,将那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清除,只留下各派派遣的一些高手等待着他们按捺不住,对凤鸣山庄的人动围攻。 四个明面上的少年都早已将注意力吸引到他们的身上,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再做他想,嫁祸给这样的凤鸣山庄,醉不归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无论是谁杀的,留下的痕迹如何,只要动手的人不会被轻易地现,这个锅就只有凤鸣山庄来背。 正是因为如此,蒙面人他们一行才始终没有出击,而是在布置阵法,等待着那些被激怒的人集结前来,他们才好一劳永逸地一举歼灭,以争取一段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 也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所以在前后两个时间段,醉不归所侦查到的幕后门派的高手数量之间出现了三个人和四个人的差别,因为多出的那个人就是暗中派遣的高手,三个明面上的人物让对手安心,让对方误以为他们的联合足以对付这三个人,而这一个隐藏在暗中的高手则在最为关键的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虽然每一处疑点的假设推论都未必是绝对是真实的,其中可能会有一些楚风和珊瑚都不清楚的曲折,但是同时这么多巧合生,珊瑚不相信,楚风也无法再去相信。 这个世界,巧合生一次是巧合,但是多次地重复,却必然会有它的原因。 正如同在每一个细节之下,凤鸣山庄都不是绝对会是幕后的那个门派,但是在这么多怀疑之下,凤鸣山庄却反复出现,那么它就绝对无法再把自己撇清。 就算是楚风,也无法再相信凤鸣山庄的清白。 给读者的话: 昨晚的看网页居然是今早才出来,我也是有点服的 第440章 秋风萧瑟且温酒 ♂, 落凤山的山势依然和当年一般险峻,没有丝毫的变化,凡人想要在落凤山行走实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而这些年来,凤鸣山庄除了每年招收的弟子外,却也的的确确不再容许凡人进入。 在前山山腰的一座凉亭之内,雨帘从檐牙之上倒垂而下,击打在石质的凉亭台阶之上,滴答交错,若一支小曲。 而一个清秀的白衣少年则坐在亭子中煮着酒,看着眼前的雨帘,神色有些落寞。 他时而抬起头看着漫山遍野的梧桐树,看向阴霾灰暗的天空,时而低下头,自饮自酌。 他看到了从前方石阶弯路转过处突然出现了一顶油纸伞,油纸伞下有个姑娘,海蓝色的长如波浪一般散开,很美,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都还要漂亮。 他的心砰然一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有些纷乱的思绪,目光从那少女的肩头越过,落在了那少女身后的青年男人身上。 少年顿时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握紧酒杯的手,缓缓松开了,把酒杯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然后,他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两个酒杯,一个放在了自己的对面,一个放在了自己的左手边。 少年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因为其实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等待的时候,他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煎熬,他甚至觉得这一日的到来会是末日。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浑身上下所有的重担都卸去了一般,连压抑的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连阴沉的天空,都变得明媚起来。 终于都要结束了。 在今天,在这个地点。 女子在凉亭边收了伞,将伞略微抖了抖,斜倚着亭柱放立,而后微微蹲身行礼道:打扰了。 女子身后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斗笠和蓑衣取下,在雨伞边放下,然后看着地上洇散开的水迹,微微一揖。 少年还礼,示意二人入座,才端起煮着的酒,斟满了两杯。 女子含笑致歉,示意自己并不喝酒。 青年却默默地端起酒,双手端着,向少年敬了一杯,才沙哑着声音道:干。 两人相对饮完一杯,少年才道:奚武哥,我知道你会来的。 楚风苦涩地一笑,辛南归知道他会来,他却从来不知道,辛南归会在这里等他。 得到了消息之后,凤鸣山庄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经疏散地差不多了,留在这座山上的,都是一些不愿意走的,还有一些是庄里的前辈,要与山庄共存亡的。辛南归说地也很苦涩,他也没有想到,楚风会如此疯狂,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简直是要把凤鸣山庄逼入绝路一般。 现在执法者不知何故还不曾介入,但是修士的世界,已经一片哗然。 凤鸣山庄自从百年前与天工府争斗失败之后虽然一直积弱,但是毕竟家大业大,从未有人怀疑过凤鸣山庄会有重新崛起的时机。 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想给凤鸣山庄这个重新崛起的机会,世间的利益只有那么多,有人得到的多了,有的人自然便会得到的少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所以无论对于哪个门派,只要它有受到打击的可能,就会有很多人望风而动,明里暗里,使上浑身解数。 凤鸣山庄残忍杀戮紫琼郡一干凡人数以百计,强行掳走东海妖族鲛人族的族人,此事有原凤鸣山庄弟子楚奚武,鲛人族公主珊瑚作为证人,沧海阁现任监阁安璐雪与代阁主安璐晴都愿意作保。 沧海阁多年以来不涉足中原事务,与凤鸣山庄更是从未有过利益上的交集,凤鸣山庄所失去的利益沧海阁也无法得到万一。 所以沧海阁的担保很有份量,而东海鲛人族虽然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妖族,但是正因为其突然性,也证明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妖族与中原与凤鸣山庄都无仇无怨,她的指证可靠性也很高。 至于那个叫做楚奚武的凤鸣山庄弟子,虽然并不算响亮,但是毕竟也还是当年参与过围剿6琪的行动的人,因此也有一些弟子听闻过。 而很快地从一直在猎杀三大派的穆少恩嘴里有消息流出,楚奚武的确是凤鸣山庄的弟子,再加上沧海阁的作保,楚风又刻意去过巫国请方琼将自己易形为原本楚奚武的容貌,使得自己的身份更是无可辩驳。 在如此三重的紧逼之下,凤鸣山庄几无可辩驳之地,即便有可以辩驳的余地,那些蠢蠢欲动的门派,也不见得就能给他们辩驳的时机。 其实这件事,大家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只是没有互相拆穿而已,只不过有人跳出来当出头鸟之后,大家便愿意把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全部递交出来,把指向凤鸣山庄的矛头磨得越来越锋利。 在各大派所掌握的证据下,凤鸣山庄只有保持了沉默,因为这些证据几乎都是铁证。 他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当初那件事其他门派也参与了的证据,但是毫无疑问现下凤鸣山庄才是他们的目标。 趁着一个积弱多年的门派还没崛起的时候用大义的借口联合将其碾压倾覆,肯定比与现在就是一个强盛门派或者与根本没有崛起可能的门派撕破脸皮相互攻伐好。 所以无论凤鸣山庄怎么出示那些证据,门派之间都会互相掩盖,互相包庇,将这些证据斥责为凤鸣山庄的无耻栽赃,无耻陷害。 这表现了凤鸣山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之风,彻头彻尾地暴露了凤鸣山庄困兽犹斗,外强中干的内心实质,联盟各派秉承人间大义,揭穿了这种无耻把戏,粉碎了凤鸣山庄这跳梁小丑一般的挑拨之心,坚持了做人应该有的道义和原则。 这样无耻的出演,让楚风恶心地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在无耻的程度上,这些门派从来都谁也不会比谁差。 如果换一个方向,他们也依然会振振有词。 这些人大抵都是如此,不管自己做什么,总是能够找到道义的借口,总是能够做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们真的就代表天命一般。 就连楚风都有些动摇,自己这么做是否真的就正确。 自己甚至已经不知道小丫到底是生是死,鳞绮鳞漪又是死是活,但是冲突一旦爆,就注定了还会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其中难免会有无辜的生灵被卷入其中。 但是珊瑚却很坚定。 楚风在珊瑚说那一句话的时候,觉得珊瑚确实有着乎同龄人的理智,或者说冷酷,尽管他知道珊瑚从来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但是能那样坚定地说出那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珊瑚在这件事上比楚风稳重太多。 生命本来是一样的,但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关系,而使得每条性命有了不一样的价值。 每时每刻都在死亡的陌生人从来不会让我感到伤心,但是漪漪和小绮,我却不愿意让她们受到半点委屈。 至少,我要确认她们到底是死还是活,活着,我要救她们出来,死了,我也要把她们带回东海。 至于其他人,那不是我所能掌握的,我也不会有什么愧疚,因为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凤鸣山庄走到了今日的确是咎由自取,如果他们做事不是那般决绝,那般残忍的话,也许还会留下一线转圜的余地。 但是他们的确已经让楚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不管明地还是暗地,他和珊瑚都势单力薄,无法与凤鸣山庄抗衡。 不管小丫是生还是死,楚风都不可能在一切都还没结束之前就放弃。 为了紫琼郡的那些生命,为了小丫,更为了自己,自己也必须要坚持到底,哪怕要跟昔日的朋友兵戎相向,自己也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自己的情感,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楚风看着辛南归,皱着眉头,忍着喉头剧烈的灼烧感,才道:宝儿是你们杀的吗 辛南归点了点头,看向了远方: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楚风叹了口气,也侧头看向山崖之外,腾满烟云的山涧沟壑,轻声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在这里等我。 辛南归的嘴角微微挑了挑,没有回答楚风的话,而是满是追忆地道:奚武哥,差不多快六年了,我还记得那些日子。 珊瑚却默默地退出了亭子,撑起她新买的油纸伞,在山间的薄雾中漫步去了,不再打扰二人之间的对话。 而楚风,则始终看着在山间蒸腾不休的雾气,心中渐渐地生出悲凉之意来。 自己这么做,真的又是正确的么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与野兽为伍,却又找一些借口来为自己遮羞,自己和自己所鄙夷的人,大概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又该怎么做,才会让不安与煎熬的内心安静下来呢 楚风缓缓呵出一口气,才现自己依然是很多年以前那个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好的迷茫少年。 给读者的话: 明天要是gs夺冠,我加更好吧 第441章 心有寒霜 ♂, 迷茫的少年虽然已经成为了青年,但是心中的迷茫随着见闻的增长而一个个开释,却又随着见闻的增长而一个个重生。 楚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无法做到如同那些所谓的英雄人物那般刚毅果决,但是楚风却真的没有丝毫后悔之意。 至少,我还活得像是一个人,执著地去区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会烦恼,会矛盾,在痛苦中挣扎着感受着生命,却从未放弃过向前的希望。 至少我不是被蒙上了眼睛拉磨的毛驴,只是欢天喜地地绕着石磨原地打转,却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已经行走出了千万里路。 时间过得真快啊。楚风轻声叹息道。 奚武哥会怨恨我吗辛南归直视着楚风的双眼,轻声问道。 楚风慢慢地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些哀悯,有些苦痛地道:你怨恨自己已经足够多了 楚风说到一半,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以至于无。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 自己真的不怨恨辛南归吗 这连楚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他看到辛南归那双眼中所流露出的痛楚,他实在不忍心再用言语去伤害一个已经陷入了痛苦之中的人。 毕竟这个孩子,他曾经无比地熟悉,他曾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即便现在这个孩子已经有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变化,他依然还是不自觉地把他们重合在一起来看待。 奚武哥,谢谢。辛南归微微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我做了一次那样的事情后,我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生活了。那样的手法很残忍吧,那是因为我怕,我真的很害怕他们杀了那个女人,把那个孩子交到我手里,让我亲手折断了那个孩子的颈骨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 辛南归低下头,放在双膝上的双手忽然紧紧攥住了长袍的下摆,身躯猛地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梦魇,沉沦其中,难以得到解脱。 辛南归颤抖了许久,才抬起头,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疲惫,虚弱而憔悴地道:所以我后来才会用那样残忍的手法去杀其他人,我忘不掉,每当取得胜利之后,我都无法忘记,那个女孩前一刻还是那般的活泼可爱,下一刻我就只是用拇指轻轻一推她的脖子,就听到了骨折的声音,那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了,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得可怕。 辛南归又把头低了下去,低声啜泣了起来:我我想要把这个该死的噩梦忘掉但是这个梦魇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一次次地在我的梦境之中浮现,我只能反复地将这样的手段用在那些该死的人身上,由此来麻痹我自己。渐渐的,我真的麻木了,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心,去杀下一个目标,可是这个时候,师傅死了。 辛南归抹了抹眼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那笑容中的含义,已经多到楚风难以体会,但是却觉得那笑容真的很让人难受,他默默地抿了抿唇,依然没有说话,就像两个月前,在洛阳城的那次见面一样,辛南归说着,楚风听着。 奚武哥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那天晚上,山上的人之中,有一个就是我师傅。辛南归艰难地笑了笑,他的右手难以控制地微微抽搐了片刻,但是他旋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道,奚武哥,我开始的时候真的很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的决绝。我把你告诉我们的消息告诉了师傅,但是我却告诉他,你没有威胁,也不需要在意,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杀了师傅。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远方看着你们斗法,看着你们战斗,然后看着师傅死去。辛南归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满是自嘲之意,你不知道我当时多么悔恨,多么悔恨自己没有机会能够当场一剑斩杀你,却还非要冒充什么义士,假装什么正义,如果一剑杀了你,就不会生这么多事情了,师傅他也不会死。 楚风默然,然后他端起酒壶,斟满一杯,起身步至亭口,默默地洒下一杯,这一杯,给九泉之下的孙渺。 孙渺从来不是个正义感过剩的人,但是也从来不是毫无是非观念的人,能和师傅陈涵交好的人,心中始终都秉承着一股执念。 所以他能够体会到孙渺大概从始至终心里都充满了矛盾,充满了痛苦,就像他现在一样。 楚风回位,坐好,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辛南归的独白。 辛南归看着楚风,笑了起来,道:奚武哥,我现在不恨你了,真的,我一点都不恨你。师傅之所以会违背他的本意卷入此事,是因为我。我想变得更加强大,不想再把命交到其他人手里,这是我余生之后始终念念不忘的事情,所以我才答应了这件事,因为庄主许诺我,事成之后,将真诀传授给我。师傅知道了此事的时候,我已经杀了人了我被利益遮蔽了理智,师傅改变不了现实,他也改变不了我顽固的想法,庄主又以要把我这点秘密说给蔺珲和栋楠他们知道为胁迫,师傅知道我只有他们几个朋友,师傅不愿意让我受到孤立,所以他才加入了此事,为了我他承受了太多的不应有的煎熬。 楚风一愣,他旋即默然。 孙渺不是不知道是非,而是和珊瑚一样,因为有了关系的亲疏远近,所以生命便有了不同的价值,即便孙渺曾经说过,每一个生命在他眼中都是一般,但是孙渺毕竟不是圣人,他可以做到对陌生人,一视同仁,却无法对身边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孙渺曾经为了救人,不惜折辱自己,那是因为他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折辱。 但是孙渺疼爱辛南归,疼爱他的这个弟子,所以哪怕是这样小小的威胁,竟然都能使孙渺就范也许,孙渺大概也有即便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的想法吧。 其实师傅从始至终都没有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他做不到他所杀的,只是那些该死的人之中的一些人。辛南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在吹拂。 楚风默默叹了口气,无力阻止事态的展,也只好独善其身。 但是当时的情况,却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不过师傅终究还是死了,他是代我受死的。就像我娘,像我爹一样,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任性才死的。辛南归不再面对楚风,而是站起身,站在了山崖边,半倚着亭柱,只给楚风留下一个落寞萧疏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单薄,无比凄凉。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辛南归顿了顿,我曾经过誓,要用这条命去报答那些对我好的人。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最后害死师傅的人会是我。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明明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了,我却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哪怕嘴里说得再怎么正式,再怎么义正词严,却根本只不过是在欺骗别人在欺骗自己。我真正所在乎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罢了,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在乎。 楚风喉头微微蠕动,他想要安慰辛南归,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辛南归。 因为他没办法说出一句没关系,因为有资格说没关系这样的话的人,其实都已经死去了,不管是宝儿,还是孙渺,他们都无法说出口了。 宝儿是无辜的,所以大概即便宝儿说得出口,她也不会说。 正像楚风也不会对一个恶意地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说,没关系,你随便杀。 但是孙渺大概不会在意吧 楚风自嘲地一笑,死,也许是一种解脱呢,至少不会再在两难的境地之中挣扎。不过,再怎么难熬,也还是要活着吧,因为活着总还是会有希望的。 所以在洛阳城那次见到你,我就一点也不恨你了。辛南归微微转过身,看着楚风,神色中很是诚恳,奚武哥你所做的事情,是我们都认为正确的,所以我不恨你,一点也不恨。真正该被怨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辛南归。 辛南归忽然摸出了一把剑,一把很锋利的剑,倒映着亭外的层层水光。 辛南归把剑递向了楚风,然后他咧着嘴微笑起来道:其实我一直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我很怕,我也狠不下心。所以奚武哥,拜托你了,杀了我,谢谢。 山风呼啸,凉亭之中一片死寂。 楚风看着剑尖,看着在剑刃上流转的光芒,他缓缓接过剑,把剑握在了手里。 剑柄温暖,没有一点寒意,楚风看着剑身,剑身中映照出两双明亮的眼睛。 楚风微微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是一道寒光,滚烫的鲜红色液体溅满了凉亭的地面。 给读者的话: 恭喜gs插旗西雅图,说加更就加更,下一更晚一些 第442章 烟雨朦胧秋意凉 ♂, 珊瑚撑着油纸伞,在林中闲庭信步着。 她其实不想打伞,但是已经和各派派遣的代表会盟过的她,不得不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其实有些厌烦和那些太过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的聪明让她觉得厌烦。 这种厌烦,是难以压制的,她有时候宁愿在大哥面前无忧无虑地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看到油纸伞都能稀奇好久,看到冰糖葫芦都能直吞唾沫的平凡的姑娘,而不是能和那些聪明人话里藏话地进行一些沟通。 那些人太阴险,太恶毒,如果不是大哥教导过她,他们所作所为的都只是利益,只听他们激烈的言辞的话,只怕她还真的以为这些人都是一些是非观念极强,坚守着人间道义的义士。 但是尽管她早有了防备,尽管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应对,她却也好几次都差点落入了别人的言语陷阱之中,险些被套出一些秘密,如果不是楚风从旁提醒,她早已栽了许多跟头了。 这让珊瑚愈厌烦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来,此刻分明都还在对付凤鸣山庄,却已经在互相打着以后翻脸的算盘。 所以珊瑚干脆很明智地开始装傻,只是嚷嚷着自己要救出自己的族人,然后带着自己的驸马回东海好好过日子。 为了合理地说明楚风与珊瑚的关系,珊瑚不得不精心编造了一段故事。 由于凤鸣山庄掌握了楚奚武这个身份的过去,所以珊瑚无法掩饰,便完全照搬了楚风曾经讲给辛南归他们的故事,之后的故事则是楚风费劲千辛万苦救出一个小女孩,遭到凤鸣山庄的追杀,他为了保护这个小女孩,把她寄养在东海的一个渔村之中,自己则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楚风最终被击成重伤,被鲛人族所救,而美丽的珊瑚公主却对这个平凡善良的青年一见钟情,决定以身相许,并派遣了自己的护卫去接小丫。 结果护卫和小丫都一去不返,惹得鲛人族大怒,鲛人族族长,一个隐世的九阶高手准备亲自出动,却被理智的珊瑚劝服,因为人间的事,人间妖族也不宜介入。 所以机智的公主只是带着自己的驸马,和一直与鲛人族有着密切往来的沧海阁的证明,来到了中原寻求正义。 珊瑚公主表示,只要能救出她的族人,她愿意将一篇古经交给各派参考,并且当场提供了一段古经之中的经文。 这段古经很玄奥,所以愈坚定了他们想要伸张正义的立场,也不再过多地追究鲛人族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毕竟,他们所要做的,也只是碾压一个积弱多年的门派,不会付出什么大的代价,却实实在在地铲除了一个威胁,并且会得到一卷古经,权衡利弊,是每个聪明人都擅长做的事情。利大于弊,那么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虽然他们的做法和珊瑚的做法没有太多的不同,但是珊瑚就是厌烦他们,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当一个聪明人,而只是想当个穿花扑蝶的少女而已。 毕竟,大概没有多少人天生就是想承担起无数责任,更没有多少人喜欢与人勾心斗角的还是做个平凡的人,最轻松。 珊瑚的神念注视着凉亭中的一举一动,这几天,不管是凤鸣山庄,还是各派的人手,其实也都还算克制,不曾正面交手过。 因为一旦爆正面冲突,就注定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即便各派都已经决意了要碾压凤鸣山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为此付出太多的代价,他们自然愿意等待,等待门内的阵法高手们联手瓦解凤鸣山庄的守山大阵,而凤鸣山庄,则始终保持了沉默。 珊瑚隐隐觉得凤鸣山庄的沉默有些古怪,但是她也不知道凤鸣山庄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样的地步,还没有做出反应,他们又在等待什么,难道是有恃无恐吗 所以珊瑚对于今天的这次约见,其实有些在意。 但是她却现其实辛南归没有丝毫别的意思,他只是想和楚风谈一谈,说说话,说说他们的过去,说说他们的将来。 所以珊瑚离开了凉亭,开始在雨中漫步,追逐自己喜欢的雨丝。 直到两个身影倏然出现在树林中。 那是两个从后山方向而来的身影,一个少女,一个少年,一身的大红长袍,金线凤纹,表明了他们是凤鸣山庄的弟子。 他们从后山奔驰而来,却在林中停了下来,因为珊瑚御雨成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逼得他们不得不落了下来,站在了珊瑚的跟前。 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雨水顺着她的面颊不断地流淌下来,把她的衣物完全打湿,原本精致的衣物完全褶皱起来。 她没有有意地避开雨水,说明她很着急,而她身后的少年,看起来与其说是着急,不如说是愤怒。 珊瑚不知道那个少年在愤怒什么,所以她只是看了看他们,轻声道:蔺珲陈栋楠 从她掌握的情报来看,会为辛南归这么着急的,大概只有这两个人了吧。 蔺珲虚弱地笑了笑,微微欠身致意,才满是疲倦地道:请让我们过去。 珊瑚犹豫了片刻,她扭头,看向凉亭,想要看看凉亭之中的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她看到辛南归掏出一口剑,递给楚风。 她看到楚风接过剑沉吟着。 然后她看到了楚风挥动那口剑,一道血光,与一道寒光,将那座被雨帘所包裹的凉亭,辉映得无比绚丽。 不蔺珲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不顾一切地就要向前冲,陈栋楠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也运足了真气快地想要冲击珊瑚所驾驭的雨帘。 珊瑚只是犹豫了刹那,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在这里阻止这两个少年。 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收起了雨帘,略略后退一步,便已经到了楚风的身边。 楚风已经放下了剑,他站起身,正俯身去拿起自己脱下的蓑衣和斗笠,然后想要走出凉亭。 两个身影却堵在了凉亭的门口,两双愤怒的眼睛,直视着楚风的那双平静而明亮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回避,没有丝毫的退让,在这一刻,他们只是敌人而已。 你杀了阿归蔺珲压低了声音,看着楚风,眼中的痛苦与愤怒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那一声质问,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呻吟。 蔺珲不会忘记当初自己在酒楼上所说的话,即便犯下那些罪孽的人,是自己的同门,自己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但是当这句话一言成谶的时候,她才现其实自己真的无法接受,尤其这些人中还有自己从小时起便有的玩伴辛南归。 蔺珲没有去质问过辛南归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开不了口,即便她知道辛南归其实一直很想找人诉说,但是她只是逃避,逃避了事实。 直到她今天得知,辛南归约谈了楚风。 蔺珲那个时候,就知道也许事情在向越来越不妙的方向展而去,所以她急匆匆地赶来,却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温和的奚武哥,却竟然能够向辛南归下手,辛南归做错了事情,可他已经知道错了,他自己比谁都痛苦,为什么还要杀他 蔺珲因此而愤怒,陈栋楠也因此而愤怒。 楚风平静地看着蔺珲,没有说话,然后他伸手,轻轻在蔺珲的头上拍了拍,道:长大了不少啊,你们都是。 然后楚风退后一步让开了一些空间,道:进来吧,外面下着雨,别着凉了。 蔺珲向前迈出了一步,双眼依然紧紧盯着楚风,重复道:阿归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楚风忽然沉默片刻,才问道:如果我杀了无辜的人,只是知道错了,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蔺珲一颤,她瞬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无言以对。 犯了错,只是知道错了,就可以完全被揭过去了吗 世间哪有如此轻易的事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最朴素的道理。 那奚武你呢,你杀了人,难道就不用死吗陈栋楠冷笑道,言语之中满是讥诮之意。 楚风微微摇头道:我杀了无辜的人,那我自然该死,有人来杀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就算我被他所杀,我也不会有什么怨恨。但是我却不会轻易送死,因为我还不想死啊。 虚伪。陈栋楠冷哼,身上红光微微闪烁而起,却被珊瑚直接一掌旋出,击中胸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直接震退十余丈,嘴角沁出一丝血来。 楚风微微动容,自己虚伪吗 也许吧,不过自己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自己日后也许会为此感到后悔,但是至少此刻,自己毫无悔意。 楚风戴上斗笠,绕过蔺珲,大步走入了倾泻而下的漫天江海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了烟雨之中。 第443章 对策 ♂, 不怕被误会吗珊瑚撑着伞,笑容在脸上绽放,宛如一朵荷花一般娇艳而纯洁。 楚风愣了愣,才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有什么可以被误会的,他们去检查一下,就会知道南归没有死了。 珊瑚撇了撇嘴,道:明明说得那么绝情,其实还是下不了手吧 是啊我和南归他们同时进入凤鸣山庄,那个时候他们都才五六岁吧楚风看向远方,眼眸之中也流露出了一份怅然。 但是大哥这样做真的好吗毕竟他终究还是做下了那样的事情。珊瑚微微抿唇。 楚风微微瞑目,跟着叹息了一声道:是啊如果换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的话,我也许就能下得了手了吧。 是吗珊瑚秀眉轻轻一挑,只怕不像大哥你说的那般吧,即便是个陌生人,他也知晓自己的错误并因此而怨恨自己,责备自己,大哥你也一般做不到杀了他吧 楚风也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生的事情,谁知道呢只是如果世间这么多事,只靠杀就能让世间变得太平起来的话,那早就有人杀出了一个完美的世界了。 大哥果然是个心肠柔软的人。珊瑚悠悠一声叹息。 换了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楚风反问道。 珊瑚想了想,才道:大概和大哥差不多吧,那个辛南归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也让他付出了一些代价,让他活着,才是最有利的抉择吧。毕竟,逝去的生命无法重生,却又要因此而阻断一个想要回头的人的退路,未免太不理智了,太过残酷了一些。 楚风叹了口气,在雨中打了个哆嗦,才道:是这样的吧,他们都还只是少年,也已经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需要为这一切承担的,其实不该是他们。 珊瑚笑了笑,才道:他都跟大哥说什么了 楚风微微摇头道:小丫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这是辛南归被他斩伤之前的最后一句话的前半截,后半截是让楚风脸色微微一变的半句。 庄内有个九阶巅峰的存在,从后山出来了,一切都是他的主使。 楚风一直听说凤鸣山庄后山禁地有个九阶巅峰的恐怖存在,据传那个人就是凤饮醴的师傅,但是却一直不曾被人证实过,所以楚风也始终将信将疑。 此刻终于从辛南归的口里得知这个消息,他难免会有所震撼,有所触动。 辛南归会告诉楚风这个消息,是不想让楚风送死,因为各派派来的人手,最高的也不过是八阶初段,他们也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公义与一个有九阶巅峰的凤鸣山庄开战。 凤鸣山庄曾经有过一个八阶巅峰的祝允同,但是却只此一人,五年多之前,祝允同神秘失踪,自此凤鸣山庄愈不振,连一个撑得起台面的八阶都没有,最强者也不过是凤亦舒这个大长老,七阶巅峰而已。 所以联盟以为他们会是一次完全的优势碾压,最多也就派出了八阶初段的修士,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可怖的传言竟然是真实的。 但是即便联盟想到了,大概也没有人有本事做出相应的对策因为那一代那些有资格跨入九阶的人都被颜天君给毁得七七八八了。 而上一代中最有天资的,是楚风的师傅陈涵,已经坐化。 其次的诸如胭脂这样正值鼎盛之期的修士,也无一人跨过九阶的门槛,所以其实没有一个门派能够真的对此做出任何有用的对策。 甚至楚风也拿不准,联盟中的各派,知道这个人存在的人,又有多少。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其中的人并不多,不然也不会有人被派遣前来参加这个联盟。 而这个消息走漏之后,联盟势必会生一些破裂瓦解,然后强行离场现在虽然已经撕破脸皮,但是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其实各门各派会这样谨慎,大概也不无试探之意,想要探探凤鸣山庄是否还有底牌吧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三妙宫这样的门派,只怕现而今早已问都不问一声便直接碾压过去了。 珊瑚微微蹙眉,她倒是不太担心鳞绮和鳞漪。 如果要杀的话,在渔村的时候大概便已经杀死了,会不辞辛苦地掳走两个修士,凤鸣山庄自然又有凤鸣山庄自己的意图。 所以她们二人活着,应该不会是什么意外。 真正让珊瑚意外的还是这个九阶的存在,和小丫便是那个特殊的孩子。 珊瑚看着楚风,眼里有些充满了疑惑,她觉得大哥的体质未免也太特殊了一些,为什么总是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就卷入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件之中。 这也许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灾星 珊瑚不无恶意地揣测。 在片刻的分神之后,珊瑚的思绪还是又回到了要如何处理这个九阶巅峰高手存在的消息之上。珊瑚看着楚风,道:大哥有把握能够对付他吗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至少需要两个九阶上段的修士协助,我才敢说我试一试。 珊瑚一笑,才又道:看来,连借力打力都失败了啊。 楚风点了点头,他可没有想过执法者会插手到这件事情中来,就算执法者插手进来,也绝对不会是讨伐凤鸣山庄的。 这是安璐雪在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之后所给出的结论,执法者的任务其实从来都是维持秩序的安稳,而不是执行正义。 此时六界的执法者几乎都已经被另外一桩大事所牵扯,无暇分身,人间的执法者似乎只剩下一个人。 而这仅存的一个人,也压不住凤鸣山庄的那位九阶巅峰,他就算出面,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调停,然后向凤鸣山庄所要一些异心份子予以裁决,便宣告此事终结。 所以安璐雪也早就说了,如果此事迟迟不能得到解决,最后的结果必然会是这样,因为执法者不会容许秩序混乱下去。 即便是虚假的秩序,可那也是秩序,而不是混乱。 楚风有些头疼地一扶额,这位九阶巅峰的恐怖人物,彻底搅乱了整个计划,想要从凤鸣山庄把人救走,几乎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山脚下,珊瑚看着早已被清空后住入了许多修士的小镇,停住了脚步。 她静思了片刻,然后才道:大哥,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尽管有这么多门派,但是却根本不是那个九阶巅峰的对手。 楚风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珊瑚的这句话,所说的没有别的选择,珊瑚的意思是只剩下了最后的做法。 但是楚风不知道这个做法会是什么,所以他沉默着,准备听珊瑚详细陈述她进一步的计划。 我们现在最合适的做法,其实只剩下了把这个消息公诸于众。珊瑚的嘴角微微一扬,那些门派的负责人都把她当做了一个脑中没有任何东西的花瓶,她也乐得如此,所以她也很乐意于让那些她感到厌烦的人吃一些苦头,碍于颜面的问题,他们只怕不会在第一时间宣布退出联盟吧 楚风不得不说,珊瑚虽然与世间展开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已经很能把握有些人的心思了。 门派可不比个人,不是说想不要脸,就可以随便不要脸的。 现在即便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虽然心里会萌生退意,但是谁也不愿意开口做第一个退场的人吧,他们会选择拖,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然后大家各回各家,这无疑是最明智的做法。 这样做既不会真的与凤鸣山庄开战,也不会表现地自己很怯懦,最后还给人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表现。 只要他们暂时作陪,凤鸣山庄想必也不愿意真的就此结下这样的大仇,因为凤鸣山庄大概也没有能够灭人道统的把握,不然早就出手了,何苦等到如今珊瑚继续缓缓道来,将双方的心思,都分析得七七八八,所以我觉得辛南归今日告诉你这个消息,未必没有想借你之口,然后转告联盟,大家默契地完成拖到不了了之,事后也互不追究的心思。 楚风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那个怪物明目张胆地出现,辛南归又怎么能知道呢 如果真的有心跟联盟干上一仗,这个怪物该做的,其实不是出现,而是蛰伏,然后突然杀出,绝对会给所有人一个难以承受的惊喜。 但是只要他们不退,凤鸣山庄也一时无法确认每个门派的意思,不论对谁,也不好下手,包括你我。所以我们只要借助这个优势,直接上山,与凤鸣山庄进行一次洽谈。珊瑚道。 鳞绮鳞漪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们从来都不是目标,但是小丫楚风微微蹙眉,交涉洽谈的结果可以是交还鳞绮鳞漪,但是小丫却是凤鸣山庄的目标。 凤鸣山庄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都是为了得到小丫,有什么资本可以说服对方,让对方乖乖地交出小丫 给读者的话: 晚点再加一章吧,这些日子每天只有一章的确很少,尤其是对我这种本来就喜欢写得很细很慢的人来说,一章都看不到剧情的推动 第444章 上山 ♂, 接连数日的暴雨终于过去了,整座落凤山被冲洗得宛如碧玉一般,莹莹的绿光在山间流转。 数条从落凤山上流淌而下的细小的溪流此刻也变成了一条条奔流的小河,在被冲刷出来的山涧中辗转奔腾,翻起一朵朵白浪。 而此刻,联盟的发起人,东海鲛人族的公主正赤着一双脚,踩在其中一条新出现的河流中,缓缓前行。 而楚风,则脸上带着一些无奈跟在珊瑚的身后,看着在前方引路的蔺珲和陈栋楠。 大概是凤鸣山庄想进行感情攻势,所以每次接洽的都是楚风的旧识,希望能以此让楚风的意志动摇。 相见之后,双方其实都很沉默,也都很尴尬,除了互相见礼之外,也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毕竟那些隔阂已经很难开释了。 在诡异的沉默之中,蔺珲便和陈栋楠领着楚风和珊瑚向落凤山主峰前进。 大概是珊瑚喜欢上了扮演一个没有什么脑子的角色,所以才走到一半,她看到一道山涧时便眼睛一亮,直接便脱了鞋子,然后很不顾形象地一只手撩起裙子的下摆,露出赤脚,踩入河水之中,开始顺着山涧前行。 楚风记得当时蔺珲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阵抽搐,的确论年纪珊瑚与蔺珲似乎差不多同岁,却做出这样很丢脸的事情,任谁见了,也得有些纠结。 不过楚风却已经习惯了珊瑚对水的偏爱,谁叫大雨之后,天上连一片云彩都没有,使得阳光更加炽烈,照射地让珊瑚有些无法忍受了呢 因为顺着山溪前进,所以这条路变得曲折了不少。 楚风无法涉水前进,便只能不断地绕远攀登,所幸珊瑚还知道压低速度,给楚风追赶上来的时间。 在一次漫长的跋山涉水之后,凤鸣山庄那成片的庄园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在亭台楼阁,水榭歌台之间,便是寻常弟子之间演武的所在,亦或者诸如丹房,各堂这样的建筑。 在庄园的广场之上,耸立着一对凤凰交颈长鸣的石雕,石雕巧夺天工,凤凰神态栩栩如生,身上缭绕的火焰,就仿佛要燃烧起来了一般,令人感到无比的炽热。 楚风站在这对凤凰的石雕之前,忽然心生感慨。 他转头望向远方的一座山头,那座山头有些模糊不可见,那是他曾经修行的地方。 仿佛察觉到了楚风的所思所想,蔺珲终于轻声道:师叔的草庐这些年师傅一直有去打扫,奚武哥你不需要太牵挂。 师叔她这些年可还好楚风听说布晶,也不禁问道,当年那些长辈之中,布晶因为陈涵的关系,再加之她自身性格豪爽不拘小节,所以与楚风最是亲密。 还好。蔺珲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只是这件事事发之后,她的心情很是不好,与庄主他们都有很多争执,所以日子有些不好过 楚风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以布晶的性子,凤鸣山庄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怕是瞒着她的,而今事发,布晶那般率直的人无论是否同意这件事,难免都会对凤鸣山庄偷偷摸摸的做法充满了不满,与庄内的人发生争执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只是从蔺珲的神色来看,布晶似乎也是不同意此事的吧,所以才会有些不好过,只是她又舍不得凤鸣山庄,才会留下来吧。 楚风微微抿唇,道:进去吗 蔺珲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楚风和珊瑚入内。 为了今日的约见,凤鸣山庄也早有所准备,当代修为较为出色的弟子都已经在广场之上列好,神色肃然,看向楚风和珊瑚的眼里,有满是不屑和敌意。 楚风在两列赤红金线凤纹长袍的弟子之间缓步前进,步子迈得很平稳,呼吸也一样很平稳,神色从容而淡定,仿佛丝毫感受不到那一双双犹如刀子般锋利割在身上的犀利眼神一般。 楚风当然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是在生死关头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连自己都快记不清多少次差一步死亡了更何况,这样的景象又有什么可怖的,能有大帝斗法可怖吗 楚风毕竟不再是那个不曾见识过世面,一点点排场就可以吓唬到的人了。 只要楚风自己的内心不动摇,就没有人可以让楚风意志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但是很显然,现在楚风意志不仅没有动摇,而且宛若磐石,难以转移。 珊瑚和楚风所需要面对的目光截然不同,看向楚风的刀,看向珊瑚的则像是手就像是要把珊瑚的全身都抚摸过一遍一般。 毕竟珊瑚是个天生丽质的女子,此时所穿着的是她鲛人族的那袭华美衣裙,无论怎样看,都像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女神,也难免男人会动心,女人则会嫉妒。 珊瑚却也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说她第一次见到联盟的时候,还会有丝毫的紧张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其实毫无意义的排场或者说惺惺作态。 珊瑚曾经在私下里的一次谈话跟楚风说起过她对这种排场的观点不过外强中干的人通过一种形式上的盛大,来展现所谓的实力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毫无生机的内心增加一些底气罢了。 楚风的想法倒没有珊瑚那般激进,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场,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走过了。而珊瑚,则带着笑容尽管那笑容之中有谁也看不出来的嘲讽之意,走完了从广场到大殿的路程。 在大殿门前一字排开的,是上一代的一些出色人物,修为都已经迈入了七阶,神色森冷,似乎已经将楚风看做了生死大敌虽然这的确是个事实。 楚风一样地无视了这十几个七阶的上一代前辈,迈进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里,分成了左右两列,已经有人先行落座了。 坐在庄主席位上的,自然是凤长鸣和凤翔天兄弟二人尽管现在有老怪物出关,但是二人庄主的身份,却依然没有改变。 右首的第一人是一个发丝银白的灰袍老人,面庞上已经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双眼微暝,双手笼在袖子里,双腿盘在椅子上,身躯不断地前后摇晃着,似乎是在养神的一个山中老农一般,老神在在。 从老人往下,依次是大长老凤亦舒,二长老柳即,四长老布晶,五长老宋叶明,六长老龙辰,和七长老路紫烟,缺席的是已死的三长老孙渺,已死的原八长老陈涵,和失踪的八长老祝允同。 楚风和珊瑚进屋,便传来一声冷哼道:果然是陈涵师弟的好弟子啊。 楚风的目光没有偏移,也不会再去理会凤亦舒,而是上前,等待了珊瑚上前,对着凤长鸣和凤翔天一并行礼道:见过大庄主,二庄主。 凤长鸣和凤翔天同时皱眉,似乎已经发现了楚风的真实身份,但是却也没有声张,起身还礼,然后延请楚风和珊瑚入座左首一列,而后吩咐人上茶。 楚风入座左首第二席,然后又起身,对着那老人见礼,道:晚辈见过前辈。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连眼睛也没有睁开。楚风又依次对几位在场的长老见礼,柳即布晶和路紫烟还半礼,宋叶明不敢受礼,起身闪过,凤亦舒和龙辰仿佛没有见到,也没有听到,丝毫不做理会。 凤长鸣耐心地等待着楚风见礼完毕,才略微清了清嗓子道:我想珊瑚公主,以及楚奚武师侄,此次约见我们,不是为了来喝一口凤鸣山庄的茶吧 凤长鸣也很直接,没有丝毫的迂回,就直奔了主题。 所以珊瑚也没有丝毫迂回,笑着点了点头道:正如大庄主所言,我和驸马此次上山,是来要人的。 既然只是要人,何必弄出那么大的排场,似乎不把我凤鸣山庄灭了心有不甘一般。凤亦舒嘿然冷笑,满面的嘲讽之意。 老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顿时鸦雀无声,就像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般,整个空旷的大殿之内,除了老人的咳嗽声在回荡之外,再没有丝毫的声音。 凤长鸣尴尬地笑了笑,凤亦舒从来是个刺头,也从来不愿意配合他,这是让他也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谁教现在除了后山禁地的老怪物,凤亦舒便是最强大的修士呢,也只能任他去了。 其他诸人即便多少对凤亦舒心中有所不满,但是毕竟外敌当前,家丑不可外扬,也只有默然不语。 柳即微微瞑目,布晶的眼神已经飘向了殿外,路紫烟则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脚尖上。 这就要看公主想要的是什么人了。凤长鸣微微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我的族人,那两个女孩。珊瑚微微蹙眉,她不喜欢凤长鸣这样说话的方式,这不是委婉,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两个女孩凤长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自然知道珊瑚说的两个女孩指的是什么,毕竟此事早已被闹得沸沸扬扬了,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如果我说,我手里确实没有那两个女孩,公主相信吗 给读者的话: 这个章节号真不吉利 第445章 口舌 ♂, 凤长鸣脸上的笑容的确很苦涩,就像是珊瑚第一次吃到一种叫做柠檬的水果时脸上所浮现的苦涩一般,真挚地不容置疑。 [ 珊瑚眉头微微一挑,沉吟了片刻才又道:那那个叫做小丫的小女孩,总不会不在吧 凤长鸣点了点头,才道:不错,那个小女孩,是我们从渔村掳走的,灭村惨案也的的确确是凤鸣山庄的一些弟子做的。 珊瑚微微咬了咬下唇,沉默了下来。 凤长鸣敢承认掳走了小丫与屠村,却不承认掳走了鳞绮和鳞漪,这的确有些难以理解。 反正鳞绮和鳞漪对他们来说应该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却不承认呢 所以珊瑚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凤长鸣所说的是事实,否则现在凤鸣山庄的态度就实在太荒诞太不可理喻了。 然而,如果凤鸣山庄所说的是事实,那在这之前,从未与外界有过接触的鳞绮和鳞漪到底是被谁掳走了 见到珊瑚和楚风都在沉吟之中,凤翔天也有些担心二人不能理解其中关系一般地开口道:我们已经承认了掳走了那个女孩,如果真的是我们做的,承认那些事也不会让我们目前的处境更糟,所以我希望珊瑚公主和楚楚驸马,能够明白我们的诚意。 珊瑚点了点头,才道:既然如此,能否请告知我,你们掳走那个女孩时,她身边是否还有两个少女。 珊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一挥她华服的衣袖,将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汇聚成为鳞绮和鳞漪的面庞以让二人确认。 虽然此事是我们吩咐下属所为不曾亲自参与,但是门下弟子回报,当时村落之中的确没有丝毫修士活动迹象这两位姑娘又如此出众,但凡见过一眼便自然不会遗忘,既然那些弟子说是不曾见过,那自然便是不曾见过了。凤翔天答道,至于这两位姑娘到底是被谁掳走的,我们愿意鼎力相助,协助公主查出元凶,以聊表歉意。 珊瑚看向了楚风,楚风则也在低头思索,如果鳞绮和鳞漪不是被凤鸣山庄掳走了,那到底是谁掳走了鳞绮和鳞漪 不过楚风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在短期之内不会思考出答案的问题,转而抬起头,正迎上珊瑚的目光,楚风微微点了点头。 珊瑚也点了点头,才继续道:既然两位庄主如此有诚意,我想我们的合作,大概会很愉快。 凤长鸣微微蹙眉,运气按住已经喜上眉梢的凤翔天,果然便听得珊瑚话锋一转道:只要诸位愿意将小丫交还给我家驸马,那么这件事,皆大欢喜。 大殿中猛地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片刻,才猛地响起一声嗤笑道: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风看着凤亦舒,终于缓缓开口道:我以为这里是凤鸣山庄啊。 这里是凤鸣山庄,这是一句极其正确的话,正确得瞬间让凤亦舒有一种被人卡住了咽喉,一句话憋在嗓子眼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难受至极。 凤亦舒本来做好了准备,对方不声不吭,自己可以继续狠用言语吓唬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如果对方敢出言还击,那更是直接犯了众怒,自己可以借机出手教训一下他们,至少可以教训一下那个男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楚风回会这样的一句话,这让凤亦舒有些进退不得。 进,没有借口,退,心里又不甘心,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楚风却没有因为凤亦舒一时的卡壳就此停住,而是继续笑着反问道:如果这里不是凤鸣山庄,那么请问大长老,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凤亦舒的脸顿时一阵白,自己这个时候该怎么回答 不回答,那不是被一个自己厌恶到极点的人给压了下去 回答,但是又说什么好 说凤鸣山庄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那根本就是遂了对方意,这是凤亦舒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是还有什么其他更好更能让人憋屈的答案 凤亦舒一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楚风的反问,脸色愈惨白起来。 布晶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笑意,似乎对于凤亦舒的吃瘪真的很开心,不过她迅敛去,继续将目光看向殿外的天空,去看空中的一朵云。 楚驸马,是我们庄主在和你的主子谈话,你这样插嘴,未免太不知道尊卑了吧。龙宵冷笑了两声,出言讽刺道,他虽然也无心帮凤亦舒解围,但是终究此刻楚风是外敌,而凤亦舒却还是同盟。 珊瑚眸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她的长处本来就在不在于口舌之利上,所以在上山之前,深得楚紫儿之风,又被灵红萝熏陶过的楚风还对珊瑚进行了特训。 要反击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自己另辟蹊径,而是抓住对方言语之中的漏洞,趁机猛攻这个漏洞,就能让对方又痛又没有办法。 方才楚风就为她进行了一次实战演示,让珊瑚叹为观止,原来看起来温和老实的大哥,真的要和人斗起口舌来,也不见得就会输给人多少。 珊瑚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大哥那种地步,所以珊瑚思考了片刻,然后她决定了要怎么还击。 大哥是我的丈夫,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是我鲛人族的意思。反倒是这两位长老,我和我丈夫与你们庄主说话,你们就这样随随便便插嘴,也不问问你们庄主的意思,未免也太不知道什么尊卑了吧珊瑚的声音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所以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这样的话,打在脸上,更是火辣辣地疼,至少疼得龙宵脸色一阵抽搐,还是说,你们与两位庄主的关系就像我与我丈夫的关系一般 不想挨这巴掌,除非庄主出言开解,但是凤长鸣或者凤翔天显然不会说凤亦舒或者龙宵的意思就代表了他们的意思,也是凤鸣山庄的意思,因为他们这样主动的挑衅,就算想要代表凤鸣山庄的意思,也必须先要权衡一下他们这次约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凤长鸣微微皱眉,冷声道:大长老,六长老,希望你们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凤长鸣之前一直没有出言阻止凤亦舒和龙宵,心中未免不存有希望他们二人能在言语之上压倒珊瑚,杀一杀珊瑚气焰的意思。 但是此刻,二人吃瘪,他也不能容忍局势继续恶化,不过同时也是又借机敲打凤亦舒和龙宵,正好顺手一并做了。 凤亦舒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怨毒,但是一闪即使,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龙宵见凤亦舒已经放弃了挣扎,也不得不跟着一并闭上了嘴。 请公主见谅,您口中的小丫,其实本来就是凤鸣山庄的东西,只不过是物归原主了而已。驸马虽然与它有缘,只不过,物有其主,总也不能不讲道义,强取豪夺吧。凤长鸣笑了笑,道。 楚风的手猛地攥紧了拳,他突然很想笑,其实本来就是凤鸣山庄的东西,只不过是物归原主了而已 原来小丫在他们眼中,其实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物件而已,即使她是活生生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物品,一个可以任人摆弄没有生命,不需要照顾其感受,不需要在意其想法的物品罢了。 珊瑚的眉头也猛地一皱,只是她还没有说话,她就看到长老席中站出了一个身影,躬身道:庄主,我身体不适,请求告退。 我送你回去吧。又一个身影站起身,扶着那个躬着身子的身影,颇是关切地道。 路师弟是不是练功太急,伤了筋脉,我回去取我的丹药,给路师弟你送去。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对第一个身影无不关怀地道,又转向第二个身影道师妹,照顾好路师弟吧。 说着,柳即转身,对着两位庄主和那位长者施礼道,柳即先去给路师弟拿药去了,告退。 说着,柳即便欠身而退。 紧随着,布晶扶着脸色有些难看的路紫烟,也告退离去。 楚风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扬,才现这三个人真还是一点都没变。 路紫烟最号中正,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能让路紫烟这个时候告退,只怕路紫烟也是实在无法忍受凤长鸣的那番话了吧。 至于柳即和布晶,本来就是爱憎分明的人物,能够出席这次会谈已经是奇迹,以路紫烟作为借口迅逃离此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凤长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心中默然一叹,自己这个庄主,也不好当啊。 本来以为在两派中间不断地采取折中做法,可以缓和矛盾,其实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换了个里外都不是人罢了。 不过他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此刻退场的三人都对他有些不满,但是却都是会为凤鸣山庄付出一切的人。 现在才想到这一点,自己也真是够愚蠢的。 给读者的话: 接着又要连续考试,头都大了 第446章 威胁成空 ♂, 三位长老的突然离席,使得大厅之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尴尬而冰冷。 {∓lt; 〔 楚风本来有些被激怒,想要说话,却被这三人无声的抗议给逗笑了,胸中怒火也随之熄灭,也知道对于剩下的人,做再多的争辩,做再多的陈述,都只不过是浪费唇舌而已。 在他们的心中,大概早已无比坚定地认为,小丫只不过是一个物件而已。 所以楚风只是想了想,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讥诮,幽幽地道:大概紫琼郡的平民,很感念这种道义吧。 凤长鸣微微皱眉,却毕竟被人捏着把柄,凤鸣山庄又自称名门正派,此刻终究还是不能拿出流氓做派来,只能讪笑道:外门弟子理解错了我们的意思,对此我们也深表歉意,我们也已经在清理犯下这些罪行的弟子,愿意让这些人接受他们应得的制裁。 楚风的嘴角挑了挑,才站起身,看着凤长鸣,神色很是庄重地道:大庄主,你说这番话,你信吗 凤长鸣神色微凛,冷声道:我不知道驸马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在胡编乱造不成 楚风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只是看着凤长鸣,却不说话,他的神色沉静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一个无悲无喜的人一般。 正是这样的无悲无喜这让凤长鸣忽然有些慌乱,他当真不知道这个曾经木讷的少年在短短的十余年内,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平静地让自己都感到一丝的畏惧。 凤长鸣内心之中虽然有一丝畏惧,然而却终究不能露怯,微微调整了一番心绪才道:我说的是事实,楚师侄如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楚风笑着摇头道:你要相信我,我要带走小丫,真的是为你们好。 凤翔天冷笑两声道:驸马这话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一些吧,想要抢夺我凤鸣山庄的东西,却还口口声声为我凤鸣山庄好,真不知道是哪般的好法 楚风看向了老者,才继续缓缓道:她是在涅槃中出现意外了吧 老者耳朵微微动了动,忽然停止了前后摇晃,坐直了身子,然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老者的眼睛有些红,那种红色是一种异样的色彩,很是明亮,就像是夜晚的灯笼一般,在黑夜里足以指引前路。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他让我转告诸位,他一定会来凤鸣山庄走上一遭,让这里成为真正的凤鸣之地。楚风淡淡地道。 什么狂徒凤亦舒终于找到了楚风言语之中的挑衅之意,方一开口,老者便已缓缓道: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做哑巴。 凤亦舒顿时神色一变,旋即闭嘴,这个老祖宗虽然一直不曾参与到庄内的俗务之中,但是只要他一开口,那就是整个凤鸣山庄都要抖三抖,他没有任何可以违背老祖宗的话语的资本,所以只能乖乖闭嘴。 老人开口之后,凤长鸣与凤翔天也没有再接话,而是等着老人话。 老人在顿了片刻之后,才又闭上了眼睛,很是淡定地说道:我想,我大概会很欢迎他的到来。 楚风微微蹙眉,才道:前辈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但是我想,对于那个不死不灭的生灵来说,他也很乐意有人能够欢迎他。 你是在威胁我老者神色之中多出了一分冷厉,陡然睁开的眼睛之中浮现出一抹狠戾之色,犹如尖刀,刺入楚风的眼中,使得楚风神识一阵刺痛,就仿佛有万千蚂蚁啃啮一般难以忍耐。 楚风的双手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冷汗顺着面颊流淌了下来了,连衣衫也都被浸湿。 他缓缓呼吸了一口气,使得自己尽可能地能够看起来很镇定地道:我自然是在威胁你,威胁整个凤鸣山庄。但是我的威胁很有份量,前辈还是要深思才是。 老人冷哼一声,道:他若能来,千年间已经将我凤鸣山庄覆灭了无数次,只可惜他怕是来不了。一个来不了的人,你用他作为掩护,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凤鸣山庄的胆气了。 楚风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样的地步,那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所以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前辈应该知道,大乱正在降临,这个时间,他能重现于世,只怕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况且前辈又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几个故人活在世间而晚辈虽然不才,偏偏和这些人有一些的接触,晚辈无法确保,知道了她的处境之后,会不会有人一怒之下,血流千里反正在他们眼中,我们也和凡人一般的卑微。 你是要逼我杀了你老人挑眉。 那前辈自然是要逼我东海鲛人族违背无数年前的盟约,离开东海,找寻一个公道了。珊瑚也终于开口道。 既然鳞绮和鳞漪不在凤鸣山庄,那珊瑚自然就可以无限给鲛人族造势按照楚风的说法,十五六岁的六阶巅峰,那是找遍六界也找不出来几个的,用这样的身份,便足以证明鲛人族是个不宜惹怒的大族。 你鲛人族多年之前有什么盟约老夫没兴趣知道。老人嘿然冷笑两声,道,但是老夫倒是很想和你口中的那位你族长老来一场大战,不知公主族址何在,老夫改日定当亲自拜访。 老人的确不是轻易可以吓倒的,活过了漫长岁月的他,又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两个后生骗过去 虽然他也不清楚鲛人族的实力究竟如何,但是却可以肯定的是,鲛人族就算有一个强大至极的长老,也不是能够横着走的人物,不然这两个小娃娃又何必要造势借势 鲛人族避世海外,族址自然不能言于外人,前辈若是有意拜访,晚辈倒是准备了越界符供前辈使用。珊瑚说着,便轻描淡写地摸出了一张越界符,上前递给了老人。 老人微微一怔,眉头不自禁地颤了颤,他倒是当真不曾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给自己一张越界符是什么意思,是当真有挑衅自己的资格吗 还是说,在越界符的另外一端,其实是个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 前辈如果怀疑晚辈诚意的话,晚辈再送上一张越界符,此刻将地点标定在此。珊瑚一边说着,一边又取出一张越界符,随意地标定,一并递上。 凤长鸣脸色微变,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送出两张越界符,那鲛人族到底有如何深厚的底蕴 难道其祖上,还是一位大帝,才能留下这么多可以挥霍的遗物吗 有神秘的鲛人族作为背景,谁也不会去想珊瑚拿出来的东西,其实都是楚风所提供楚风只不过是个平凡的青年人,他能有什么东西 老人眯着眼睛笑了笑,挥了挥手道:看来鲛人族果然是有恃无恐啊,这倒让老夫有些心虚了。既然如此,那不妨请珊瑚姑娘,带着那位长者,前来凤鸣山庄一叙,如何 老人自己强行不要颜面给自己台阶下,而后反将一军,竟然又将话题引回到让珊瑚带着鲛人族强者前来,这一招不可谓不干脆不高妙。 无论是楚风,还是珊瑚,都没有想到老人会这般作为,一时都愣了愣。 珊瑚思维最是敏捷,愣了片刻,才笑道:强大如前辈都会因为前往我族而心虚,我族长老,自然也会因为来到凤鸣山庄而心虚,这样以己度人的公德之心,前辈应当是有的吧 老人干笑两声,却不理会珊瑚话语之中的揶揄讽刺之意,道:既然你们的威胁不奏效,又拿不出相应的实力来,想要带走我凤鸣山庄的东西,只怕是难于登天。 老人的话说得很直白不过了,你们吓不倒我,又打不倒我,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想要从凤鸣山庄把人带走,还是拿出更为实际点的东西吧。 凤鸣山庄的强硬姿态的确让楚风和珊瑚有些始料未及。 尤其是楚风,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威胁其实已经足够份量,但是真的不曾料到这个老人如此油滑,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但是楚风不得不承认的是,老人的判断的确是正确的。 凤被锁在神殿之中数万年不曾脱离,想要在近期脱离,只怕难于登天这样的威胁,的确很没有效力。 楚风有些想服软,有条件地交换小丫,毕竟他和小丫之间的感情并不仅仅是凤的托付,更多的还是那份父女之情。 所以楚风叹了口气,然后道:看来我得去趟妖界了,圣血之墓的那些人,大概会 圣血之墓是凤凰的传承,这是六界共知的事情虽然数百年前圣血之墓突然销声匿迹,但是除了造访过圣血之墓遗址的北原三派之外,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圣血之墓早已覆灭之事。 老人忽然咳了两声,缓缓道:不必了,圣血之墓的人已经被我杀光了。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第447章 讽刺 ♂, 圣血之墓,从宗主到仆从,满门上下,都被我杀干净了,一个都没剩下。[ 〔 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斜觑着楚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楚风突然觉得自己完成了一次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打脸,而且这次是自己狠狠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干脆,响亮,直接暴露了自己的丑态,连一点想要遮丑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圣血之墓竟然是毁在了这个人手里。 这种感受,真的已经不是用震撼可以形容的了。 这个老人果然是个怪物级别的,能把圣血之墓杀干净了。 楚风真的没有丝毫要怀疑老人的意思,因为老人的表现,的确很有这个底气。 而且他也终于回想起了当初进入到圣血之墓遗址的时候,他触摸着圣血之墓的那被灼烧成为一片焦土的大地时曾感受到过一股有些熟悉的气息,当时他并没有想到那是什么气息,但是现在看起来那只怕是当年老人毁灭圣血之墓所残留的气息,所以才会让楚风觉得有些熟悉。 所以楚风一下就沉默了下来,然后他苦笑了两声道:前辈,你真不给我留一点颜面。 老人看着楚风,平静地道:颜面这东西其实一点用也没有,所以也不需要给你留。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这个油盐不进,天不怕地不怕,又老得已经成精的老人,他真的是泛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自己就算走遍了六界又怎么样,自己就算经历了一些事又怎么样,在这个老人面前,依然稚嫩得像是一个的婴儿一般可怜。 楚风觉得这是一个很忧伤的故事,自己居然面对的是这样的一个对手,所以他一时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珊瑚虽然也从未有过自己聪明得没有对手的感觉,但是此刻面对这个老人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智慧真的不够看。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下,智慧也许会让你想到很多办法,猜测出很多隐秘,但是这不意味着就能将目标实现,使疑团得证。 与之相反的是,心思费尽却被实力碾压而失败的苦恼,急于渴求真相而不得的焦灼。 原来,没有实力,也自然讲不了道理,实力的确很重要。 珊瑚终究思维比楚风快上不少,所以她只是在片刻的沉寂之后,便强笑道:看来,我和大哥此行,似乎只能空手而归了。 老人点了点头,不说话。 老人的态度已经表明得很坚决,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使得老人动容的话,想要从凤鸣山庄带走小丫,已经成为了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点,楚风和珊瑚都心知肚明,所以,二人都觉得无比的尴尬和苦涩,废尽了心思,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还因此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这样的代价与收获之间的比例,珊瑚和楚风都承受不起。 因为两人都有些承受不起,所以两人心中都有些不甘,难道就这样放弃 但是如果不放弃的话,自己又还能做出什么样的挣扎来 楚风在沉思这个问题,珊瑚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却也在做出这样的考虑。 虽然珊瑚的族人基本可以确定不在凤鸣山庄的手里,但是珊瑚也不想把这件事完全和自己撇清,毕竟当初楚风是因为鲛人族才把小丫独自放在一边而奔赴东海的。 楚风为鲛人族舍生忘死的这份情,珊瑚不能视而不见。 所以珊瑚顿了顿,才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只怕只能在战场上与诸位前辈相见了,晚辈对此感到遗憾。 说着,珊瑚起身微微欠身道:晚辈就此告辞了。 已经没有了交流下去的意义,在这里又不便与楚风商量,所以珊瑚起身想要告退。 凤长鸣和凤翔天起身相送,楚风微微皱眉,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只能和珊瑚一起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楚风的脸上终于多出了一抹抑郁之色。 楚风很少会有这样剧烈的感情起伏,也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心情挂在脸上的人,所以他这样在脸上多出了抑郁的阴云,对于珊瑚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极为新鲜的感觉,也是极为难受的感觉。 珊瑚心中悠悠地一叹,却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楚风尤其是在两位庄主的跟前。 楚驸马,亦或者楚师侄,我真的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好了。凤翔天站在门口,看着楚风,缓缓道。 二庄主随意吧。楚风深吸一口气,才无奈地笑道。 那我还是叫你楚风吧。凤翔天突然开口。 楚风微惊,旋即笑着摇了摇头,道:难为二庄主居然还记得我。 他知道自己楚奚武这个身份是伪装肯定瞒不住凤长鸣等人,毕竟自己已经在辛南归等人面前暴露过一次了,但是他的确没有料到凤长鸣等人竟然能够依靠辛南归等人对自己相貌的重现回想起十年前那个少年,要知道除了十年前阴山那一会,他从来没有以真实面目出现在凤长鸣等人眼中,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少年能在十年之后还被记得如此清楚,也实在是难得。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凤鸣山庄似乎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开,甚至在凤鸣山庄之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到底有多少也是一个未知数。 凤翔天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三妙宫那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翔天主动谈起这回事毕竟有些尴尬,当年他们也参与了三大派的联盟,虽然根据这些日子的反应,可以推测出七七八八,但是终归却是理亏了几分。 楚风看着凤翔天,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凤长鸣,心想凤栖梧分明是凤长鸣的儿子,为什么却不是凤长鸣按捺不住,才道:其实你们也猜到了,祝师伯没有遵从你们的庄主令,不然今日穆师兄所猎杀的就不是三大派,而是四大派了。 那祝师兄呢路驽和栖梧呢凤翔天追问道。 楚风的眉头微微一颤,道:我不知道,他们大概都还被困在那方秘境之中,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毕竟那方秘境,可是连大帝都能困死的所在啊。 凤长鸣阴沉着脸色,一语不,但是目光中却流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来,那样子分明就像是在说楚风是在说谎一般。 也难怪凤长鸣会作此感想,毕竟紫琼山可是三妙宫的主场,而现而今,从当年那场失踪事件中现身而出的,也只不过是楚风和穆少恩二人,而这二人恰恰也是三妙宫的弟子。 所以,这一切都很难说。 楚风看着凤长鸣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才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广场,看着那对交颈长鸣的凤凰雕像,才忽然有些戏谑地道:我在想,若是我说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你们又当如何想 楚风此话说得坦诚,也说得露骨,说得让凤长鸣的脸色愈阴沉,而凤翔天则露出了更加尴尬的神色。 转告穆少恩,他未必能猖狂得了太久。凤长鸣冷声道。 他自然不会相信穆少恩与楚风真的一点关联都没有,尤其是穆少恩此次参与了此事,其实已经是在表明一种态度了至少穆少恩绝对不会喜欢凤鸣山庄。 谁知道那个跟疯狗一样开始猎杀各派六阶七阶中流砥柱的穆少恩,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想起当年凤鸣山庄的庄主也想过要加入三大派呢尽管这个意图未遂,但是以意欲二字杀人,早就是修士世界的惯例了就像现在凤鸣山庄对穆少恩一样。 楚风叹了口气道:其实穆师兄真的不猖狂,他只是很可怜,他失去了他所想要奉献的一切,你们又想要他怎么样 楚风虽然觉得穆少恩前期对三大派一些弟子的猎杀的确有些残忍,有些过头了,但是他也无法改变穆少恩,或者说,他心中对三大派的怨恨,也不比穆少恩少。 所以对于穆少恩的杀戮行为,他并不会去阻止,他所能做到的,只是希望穆少恩不要再将无辜卷入其中至于那些手上沾血的人,楚风真的没有太多的怜悯也许他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楚风没有时间去一一体谅了,因为只是体谅辛南归,就让楚风觉得万分疲惫,也挣扎了许久。 滥杀无辜的人还有脸面称为可怜凤长鸣冷哼道,声音之中满是不屑。 楚风突然露出一分笑意,那笑意裸地充满了嘲讽和轻蔑,却又含有一丝可怜与哀鸣,映在凤长鸣和凤翔天眼中,显得无比的刺眼。 楚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咧着嘴,看着凤长鸣,看着凤翔天,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大人,在看着一个打碎了碗,连瓷片都藏不住,还要拼命地说谎,说自己没有打碎碗的孩子。 凤长鸣有些恼怒,他知道是因为凤栖梧的事让他有些失去了理智,他恼怒于自己的糊涂,但是他更恼怒楚风的眼神。 他是凤鸣山庄的庄主,不过一个后生晚辈,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但是凤长鸣却没有底气,因为装习惯了正人君子,要突然撕下自己的面具,已经有些困难了。 所以不要试图去动他,不然他会真的连凤鸣山庄一起动的,即便凤师兄与穆师兄私交很好,也不会改变穆师兄的决心。楚风叹了一口气,由衷地劝告道,虽然这句劝告,在凤长鸣耳中听起来,更是挑衅与讽刺。 我想去师傅的故居祭拜师傅,不知道二位庄主,是否方便楚风没有去理会凤长鸣等人怎么想,而是把眼光落在了远方的山头上。 给读者的话: 又开始培训了,明天培训加考试,人都要垮掉了 第448章 昔日故友与仇敌 ♂, 凤长鸣看着楚风,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道:陈栋楠,你带他去梧桐山,看着他一些,等他祭拜完了便让他下山,不得久留。 凤长鸣言讫便转身进入了大殿,凤翔天看着楚风,微微瞑目,便也跟着进入了大殿,大殿的门随之轰然关闭。 一直在大殿外等候的陈栋楠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他咬了咬牙道:你们跟我来。 陈栋楠说完便也不再说话,只管埋头在前带路,也不管楚风到底跟不跟得上,所幸楚风虽然多年不曾回凤鸣山庄,但是道路记得却也熟悉,所以即便陈栋楠不多作等待,他也知晓应该往哪里走。 大庄主答应得真是爽快啊。珊瑚看着远方那个细小的黑影,眉头微微一蹙道。 楚风一怔,道:怎么很是奇怪吗 珊瑚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们与凤鸣山庄的立场可是不可调和的,他这般答应对他没有丝毫好处的请求,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 楚风想了想道:但是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然而我们终究是他们的敌人。珊瑚强调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很多时候都觉得哪怕是敌人,其实也未必就要一定处处设法令对方难堪不快,毕竟很多时候为敌其实也只是立场与诉求不同,并非谁就一定是丑恶到极点的存在。我在凤鸣山庄呆过几年,所以两位庄主的心胸气量我还是很信任的。 珊瑚一愣,旋即道:大哥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现用常理有些难揣度你。 是吗楚风的神情有些困惑,没有理解珊瑚的意思。 珊瑚没有解释,而是顿了顿,才很是严肃认真地道:大哥,虽然我涉世未必有你深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把人心看得太简单了,大哥你有着这般磊落的胸襟气度,但是旁人却未必有,你用自己的心胸去揣度别人太危险了。 楚风闻言不禁笑了笑,道:不然,我又与那些人何异呢 珊瑚愣了许久,才不由得掩唇笑出了声。 是啊,眼前这个人就因为是这样才让人信任,如果他不是这般,又与其他人何异呢 梧桐山久无人居,变得愈像是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山。 苍山叠翠,翡翠与日光相和,深浅交叠,辉映出一片清明色彩。 流水冲簌,淙淙声响,与林间栖鸟鸣啼相互交和,更成一曲绝响。 那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草庐依然有些扭曲地伫立在潭边,多年风雨,只是使得它看起来有些陈旧了而已,却完好如初。 而那寒潭清泉,与泉边的那块大石,也不曾有丝毫的转移一切都和往日景象相差无几,只是大石上少了一个盘坐的身影,院落中,没了一个打扫的少年。 楚风有些感慨地走在这自己生活了三年多的院落中,然后他看向寒潭,露出一丝笑容。 楚风推开草庐的屋门,草庐之内的陈设,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已经落了些许灰尘,想来这些日子,布晶和蔺珲也没有心情再来这里打扫了。 楚风从角落里翻找出一块抹布,和一个陈旧的水桶,然后走向寒潭,在潭水中打了一桶水。 寒潭里的鱼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人影了,所以楚风的影子倒映而出时,顿时便在潭中翻滚起来,溅起无数水花,将楚风身上溅得到处都是。 鱼好像都已经长大得不得了了,大概可以吃了吧。 若是师傅知道自己的念头,会怎么想呢 楚风有些促狭地想,然后将手中的抹布浸入桶中打湿,开始擦除草庐里的灰尘。 大哥的师傅,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珊瑚坐在寒潭边的大石上,忽然轻声自言自语道,尽管这个距离,楚风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珊瑚之所以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不是因为对楚风的盲目信任,而是在她坐在石头上的那一刹那,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在撞击自己的心灵,使得自己很多之前看不破,想不透的问题,都在隐隐约约之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是说破,而是指点。 这个世界上,想要说明一个东西是什么很容易,但是要引导人去用思考的方式,去自己寻觅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却极其不容易。 前者与后者之间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别。 但是此刻,坐在这陈涵昔日盘坐静思的大石之上,珊瑚竟然会有一种受到冥冥之力引导,若有所思的感觉,又让珊瑚如何不对这个只是在来的路上听楚风简单陈述过的陈涵心生敬意。 一个百年间凤鸣山庄最大的笑话 珊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挑,对凤鸣山庄看人的眼光着实有些鄙夷。 一个连自己悟道所坐的顽石中都能留下指引后人,启后人气息的前辈,会是一个笑话 只怕这个笑话,最终会是凤鸣山庄自己。 珊瑚深呼吸一口气,微微瞑目,盘坐在大石之上,面对着身前的碧波寒潭,开始静静地体会,静静地参悟。 当楚风打扫完草庐出门的时候,看见珊瑚坐在大石山,不由得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丝笑容。 楚风将脏水倒入院落旁的花草丛中,将所有的用具放回草庐中,才对着在院落门口,有些烦躁的陈栋楠道:还请等待片刻。 虽然楚风并没有真的杀了辛南归,但是他对楚风的态度依然不好,虽然也极力压制,但是却始终透露着一股敌意。 陈栋楠不耐烦地道:有什么可以等待的,这里 楚风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轻缓,竟然把陈栋楠的话卡在咽喉里说不出来。 陈栋楠有些恼怒地扭过头,道:弄清楚我们的关系,不要表现得我们很亲近的样子。 楚风愣了愣,旋即明白了陈栋楠话里的意思,他也没有试图劝服陈栋楠什么,这些事情,陈栋楠自己未必不是没有思考过的。 既然他们思考过,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己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楚风点了点头,转而走向了珊瑚。 在进入珊瑚附近三尺的范围内,楚风就听到了海潮的声音,和大海咸湿的风吹拂在脸上的触感,所以楚风微微有些诧异,他有些惊愕地看着珊瑚,然后他想了想,回到屋里,搬出了很久没有用过的小炉子,开始煮粥。 楚风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百宝库,因为他作为一个凡人需要的生活物资实在太多,所以不得不随身携带,柴米油盐,应有尽有。 陈栋楠有些恼火地看着楚风煮粥,他不知道楚风到底想要做什么,分明说的是过来参拜参拜就离开,怎么还煮上粥了 陈栋楠气恼地走进院子里,看着楚风,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楚风抬起头,看着陈栋楠,然后眨了眨眼,道:煮粥啊,你要吗 陈栋楠呆了片刻,忽然想起这个画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那个时候,在这座梧桐山有很多人。 而现在,却没有人来了。 几年过去了,一切都变了。 陈栋楠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要,你自己吃吧。 陈栋楠悻悻地走远,找了一棵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看着天空有些愣。 楚风噢了一声,继续低头煮粥,做菜。 倏然,又一道红光越过山林而来,落在院落之中。 陈栋楠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决定闭上了眼睛,不去管他,到底会生什么,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先绝情的是他,是他不在乎这些昔日的朋友了,自己又何必要把自己的热脸,贴到别人的冷屁股上去彰显别人的正义呢 楚风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如果说在凤鸣山庄谁最痛恨楚奚武的话,那一定是姜戎。 当年一个五阶巅峰,与凤栖梧并称凤鸣山庄当代两个天才的人物,也是那大机缘的候选之人,风光无限,却因为一场与楚风的战斗,而失去了这些所有的东西。 楚风看着姜戎,然后轻声道:姜师兄,这些年还好吧 楚风问得很诚挚,因为当年的事情,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架嘛,打完了就算了,反正也没有分出生死,又何必一直记挂在心上 姜戎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几分苦笑,才又轻轻叹息了一声,问道:刘鱼师妹她她这些年还好吗 楚风也一怔,有些不曾预料到姜戎竟会是这样的回应。 姜戎看着楚风微怔的神情,瞬间变也明白了过来楚风在想什么,姜戎不禁笑道:说起来那件事也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见小炉上所熬的粥也已经熟透,转身取了干净的碗,问道:姜师兄要来一碗吗 姜戎含笑应承道:早就听说师弟的厨艺很好,即便是小米熬的粥也是香人万分,之前无缘品尝,今日却也可以一试了。 姜戎说着也不客气,接过了楚风递过来的碗筷,蹲在了楚风的身边慢慢地扒拉起来。 这场景对楚风来说有些熟悉,他还是楚奚武的时候,常常会有这样的画面,只不过那个时候蹲在他身边的人,往往是凤栖梧或者路驽而已。 给读者的话: 抱歉又晚了,真的很累足下也知道一天一更的确有点少,但是现在足下也算是个上班族吧,拿着微薄的工资,要给老板干活,要进行自己的研究,还要满足单位的各种要求,足下能保证的也就是每天一更了,原来设想的第二个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开,等足下适应了新的生活,缓过一口气来吧谢谢各位朋友的支持,虽然我知道能读到这里的朋友来少之又少,但是还是谢谢你们 第449章 恩断义绝 ♂, 刘师妹她这些年还好吗姜戎又一次开口问道,有些紧张局促。 楚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才答道:师姐她的下落至今不明 姜戎拿筷子的手略略颤抖了一下,他其实已经听辛南归说起过从楚奚武嘴里打探到的消息,只是他还抱着那么一些希望,所以才又一次询问楚风。 但是哪怕他早已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终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望与沮丧。 姜戎松了松手指,重新握紧了筷子才接着答复道:所以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楚风摇了摇头才说道:一位前辈说她理应无大碍,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现世。 姜戎沉默了一会道:那只要活着,就总还有再相见的希望的。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姜戎又扒了一口饭,又接着说道:你呢,这些年始终不曾听闻过你的消息,怎么突然便又冒了出来 楚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得不接着说自己那个谎言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从古老的遗迹回到现世,我也没有料到会这样和凤鸣山庄产生纠葛。 凤鸣山庄的作为我都听说了。姜戎说着,眼帘略略低垂,继而又抬起头道,你果然是陈涵师叔的弟子,和陈涵师叔一样的固执。 师傅他很固执吗楚风露出了几分怀疑的神色,他印象中的陈涵是一个随和慈爱的老人,与固执这个词几乎没有半点的关系。 师叔他很固执。姜戎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我听师傅说起过,百年前凤鸣山庄与天工府的冲突之中,陈涵师叔似乎为了自己的信念拒绝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为了保被天工府生擒的祝允同师叔,自毁道基,承诺将祝允同师叔囚禁百年,而自己永生不入七阶,天工府因此才将祝师叔交还。 楚风闻言不由得愣了许久,他确实不曾想到,师傅一直以来卡在六阶巅峰不入七阶,竟然还有如此的牵连,也难怪师傅临死之前那一日曾提起过百年之期已到原来那个百年之期便是师傅一直在苦守的承诺。 我第一次遇到师叔的时候我才进入凤鸣山庄不久,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那些虚名,自然也没有后来的脾气,所以得到过师叔的一些指点。 姜戎说着,目光也看向了寒潭旁的那块巨石,只是再也看不到昔日的那个身影。 后来我修行有所小成,整个凤鸣山庄对我都是赞誉吹捧,使得我有些飘飘然了,便将师叔的指点完全忘却了,更因为师叔百年修为无精进而看轻师叔,再加之我师傅与师叔素来不睦,所以便再也没有拜访过师叔。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自然愈发骄狂,师叔曾经说的那些话都被我当做了一个笑话。那个时候我意气风发,眼中看着的都是宫天保安璐云这般的天才,认为只有他们才足以与我相提并论,现在想起来倒也很是有趣。 姜戎的脸上略略带了几分笑意,很是轻松,全然没有芥蒂之意。 不过与你一战,与刘鱼师妹一战,两次战斗之后我心志几乎完全崩溃,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倒也是继承了师叔的衣钵,成了凤鸣山庄新一代的笑话。昔日加身的诸多夸耀都消失不见,而聚在身边如众星拱月的同门也是如鸟兽散,最后形单影只,耻于见人的我便在这梧桐山,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三年。 现在回想起那三年时光,真是满是感慨。随着拥有的东西离我而去,被迫捡起那些被我丢弃的东西,却突然如暗夜之中一轮明月,明心见性,自在了不少。那三年我渐渐明白了很多东西,也走出了那些阴影,在今年雪化之后破关而出,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之间破入了原本以为再也无缘的七阶,说起来也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姜戎说着,含笑微微摇头,神情颇是感慨。 如果没有你和刘鱼师妹,没有师叔,我大概早已迷失了自己吧,这是我欠你们的一份情,所以我听柳师叔说起你在这里的时候,就赶了过来,希望能化解我们之间的那些隔阂,也希望能有一日还上这份情吧。 楚风看着姜戎的神情很认真,全然没有说笑或者讥诮的模样,不由得也微微笑了笑道:隔阂早已消了,至于还情那倒不用了,师傅看到你现在的心性,应该会很欣慰。 姜戎也微微笑了笑,神色很是平和。 光顾着说话了,饭都快凉了。姜戎说着,刚准备重新开始动筷,双手却陡然一颤,蹲着的身子也随之摇晃了起来。 姜戎的脸色骤然一变,变得有些痛苦,有些狰狞,他皱紧了眉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瞳孔却在毫无规律地不断放大而后紧缩,又重复放大。 楚风顿时也一怔,还来不及反应,一抹漆黑的血液便从姜戎的嘴角流淌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姜戎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向前倾倒而去,手里的碗筷更是再也拿捏不稳,碗筷顿时哗啦一声摔落在地。 但是楚风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那些碗筷如何,他连自己的碗筷也扔了下来,顺手抱住姜戎,一只手抓住姜戎的手腕,却发现姜戎的脉搏此刻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楚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了出来自己救不了他。 他们姜戎有些艰难地启齿,神情之中有着无尽的嘲讽之意,他有些艰难地攥紧了楚风的衣衫,咬紧了牙关,才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说道,不会放过你的 姜戎说完,圆睁的眼睛便彻底失去了神色,瞳孔也随之彻底涣散而开,宣示着他的死亡。 楚风没有去理会姜戎的话,他只是迅速地从姜戎的嘴角擦了点血渍在衣袖之上,而后送到了鼻下轻轻地闻了闻,根据血渍之中散发出的药味,迅速地判断出了姜戎到底是怎么了。 姜戎中毒了。 整个凤鸣山庄能有如此用毒的本事的人只有一个柳即,虽然凤鸣山庄最擅长医道的人是孙渺,但是孙渺已经紫琼郡被自己杀了剩下的,便只有柳即。 听柳师叔说起自己在这里,所以赶来了吗 楚风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原本以为柳即的离席是愤慨,现在想来,只怕是为了这一件事啊。 为了告诉姜戎自己在这里,为了给姜戎下毒,为了嫁祸给自己 算准了自己会来梧桐山祭奠师傅,算准了姜戎的心性变化 他们现在连姜戎也要牺牲,只怕还是为了针对被识破真实身份的自己吧 只是若是他们知晓,姜戎早已走出了当年的阴影,甚至已经进入了七阶,前途不可限量,又不知道到底会作何感想啊 你居然在凤鸣山庄杀人听闻到声响而来的陈栋楠只见嘴角溢出血渍的姜戎倒在了楚风怀里,顿时冷笑连连,他对姜戎之死倒没有什么悲伤,他有的只有对楚风在凤鸣山庄明目张胆杀人的无限愤慨。 楚风抬起头,看向了陈栋楠,才反问道:你认为是我杀的他 不然呢陈栋楠冷笑连连,你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杀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慢慢放下了怀里的姜戎,为姜戎合上了那带着不甘的双眼,才站起身说道:杀人终究要有目的才杀人,我杀他是为了什么 为报当年他侮辱你的仇恨。陈栋楠满是怒意。 楚风瞑目叹息了一声,杀父之仇他都至今未报,区区一点侮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解释什么,因为那根本就毫无意义。 陈栋楠轻蔑地一笑,冷声道:你口口声声的大义道德,自己杀人,也一样从不手软啊。 楚风没有做过多的分解,因为自己毕竟杀过人。 陈栋楠冷笑,一脚将小炉踢翻,锅里的粥泼洒一地,才道:楚奚武,你果然是个冷血的人。 楚风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快要熬煮好的粥,接着才又抬头看着陈栋楠,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要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我不喜欢跟人拐弯抹角,真的。 楚风其实不喜欢跟一个朋友拐弯抹角,如果是敌人,他不会在意。 从今日起,恩断义绝。陈栋楠神色微凛,阿归是,蔺珲是,我们与你,再没有丝毫瓜葛,我们只是敌人,下一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楚风看着陈栋楠的神色,有些哀伤,只不过他最终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噢了一声,然后默默地俯下身,想要帮姜戎清理一下遗体,却被陈栋楠在身前横挡而住。 楚风叹息了一声,走回了草庐,拿出了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汁水,而陈栋楠则冷冷地看着楚风,珊瑚在大石之上坐而悟道,三个人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直到另外一道流光落入了院落中。 来的人是凤亦舒,他看着楚风,神色万分恼怒地道:楚奚武,你在我凤鸣山庄杀我弟子,当真以为我凤鸣山庄无人了吗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热崩了,觉都睡不好,只能咬一咬牙买了个二手空调现在是身无分文了 第450章 恶毒 ♂ 。 她虽然一直在大石的辅助下悟道,但是却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 楚风与姜戎的对话,珊瑚也听得清清楚楚。 姜戎之死,只不过是凤鸣山庄的一个鬼蜮伎俩。 也许他们的目标是大哥,也许是大哥和自己,反正现在联盟散去已经成为了必然,凤鸣山庄大概也没有太多的忌惮唯一的忌惮也许是神秘未知的鲛人族,所以他们可能会放过自己,而只对大哥下手。 凤亦舒冷哼道:巧言令色,有什么可以听取的 一边说着,凤亦舒身形一纵,已经到了楚风跟前,珊瑚虽然有心阻止,但是整整一阶的差距,却的确难以弥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亦舒将楚风擒住,才恼怒地道:凤长老你这是要挑衅我鲛人族吗 公主此言差矣,分明是驸马行凶杀人在前,是鲛人族挑衅我凤鸣山庄,而非凤鸣山庄挑衅鲛人族。公主深明大义,怎么能如此是非不分凤翔天也倏然闪现,温和一笑,看着珊瑚道。 珊瑚不怒反笑,啧啧叹道:我来人世之后接触到一个词汇,一直不解其意,今日终于明白了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多谢二庄主赐教。 公主客气了,至于是什么词汇,在下就不听了。凤翔天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词汇,自己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珊瑚一笑,想要上前与凤亦舒抢人,但是每一次细微调整动作,都会被凤翔天所拦阻,似乎凤翔天的任务就是阻止珊瑚一般。 珊瑚神色微冷,一边缓缓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楚风,一边道:二庄主真是没有好奇心,难怪会长得这么漂亮了。 这两件事本来没有任何联系,也不可能有联系,只不过珊瑚既然是动了怒,也只是一心想要恶心凤翔天罢了,所以根本也不理会什么逻辑道理,只捡凤翔天所恼怒的事情说。 凤翔天嘴角微微抽搐,他姿颜秀美,为了不让人留下女态的印象,还刻意蓄须,事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说他长得像是女人了,因此旧事被重提愈发觉得恼怒,只不过不好发作罢了。 对于不知深浅但是明显与沧海阁渊源深厚的鲛人族,他们还是不愿意得罪的,万一惹怒了鲛人族的长辈,对凤鸣山庄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他只是勉强一笑,装作不曾听见,方欲说话,珊瑚便又道:二庄主如此美丽,大庄主真是有福啊。 珊瑚此话说得极为恶毒刻薄,已经无异于裸地说凤长鸣与凤翔天之间有些龌龊事情了。因此哪怕凤翔天涵养再好,再能忍耐,也脸色一沉,阴郁地道:公主有些过了。 过了珊瑚微微一笑,满是戏谑嘲讽地道,二庄主是说我夸奖过了二庄主过谦了,其实晚辈认为晚辈对二庄主的夸奖远远不及二庄主容貌秀丽的万一,若晚辈也是个男人,也当对二庄主一见倾心啊。 珊瑚话里带着无尽的挑衅意味,只说自己若是男人会对凤翔天一见倾心,却不说自己是女人又该如何,分明已经在说凤翔天与女人无异了一般。 楚风看着珊瑚,眼神里突然生出一分钦佩果然看起来再温柔的女孩子,一旦发起怒来,什么刻薄恶毒的言语都能说出来,根本就是无师自通。就连楚风这个在楚紫儿的伶牙俐齿数年熏陶之下,自认为小成的人物,都不得不叹为观止。 凤翔天左手紧紧握拳,冷笑道:公主当真以为 凤翔天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珊瑚抢白道:我真的认为二庄主很漂亮,漂亮得连小女子都自愧弗如,若是二庄主愿意入人间青楼,那必当是红透六界的名妓啊 凤翔天终于按捺不住,看着珊瑚怒吼道: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你吗 珊瑚嗤笑一声,道:凤鸣山庄还有不敢动的东西大庄主连二庄主都敢动,二庄主又有什么不敢动 珊瑚已经是不愿意松开这一口了,就是狠狠咬在凤翔天的软肋上,你不是自诩风度卓越吗,你不是以容貌俊美为傲吗,我就是要让你难堪,就是要让你觉得自己的人格尊严受到践踏,你所引以为傲的东西,我就是要把它踩到泥浆里去,你却又要如何 你找死凤翔天怒吼一声,手中金光朦胧的长剑出世,直接尖啸一声便带着千万重刺眼的金光,向珊瑚头上斩落而去 珊瑚浑然不惧,手腕翻转,寒潭之中无数清泉被珊瑚驾驭而起,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化为凤长鸣模样,一部分化为凤翔天模样,两个水人全身,缠绵在一起,不断地相互亲吻抚摸,场面着实,让楚风终于意识到原来温柔的女子爆发了比谁都可怕。 朦胧金剑倏然斩落,在空中发出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尖啸,混成一片,刺耳异常。 那两个凤长鸣与凤翔天的水人,先行便被这金光直接斩得破碎而开,散为漫天蒸汽。 而珊瑚却不闪不避,直面那万千重接连落下的金光,才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凤翔天见色起意啦 凤翔天愈发恼怒,原本不准备斩落在珊瑚身上,只是想吓唬吓唬珊瑚的一剑之中陡然便带上了无尽的杀意,随着剑光流转出一片金色璀璨光芒,密集成为一片天地,向珊瑚急速斩落。 珊瑚不避,甚至连护体真气都不张开,而是自顾自地喊道:二庄主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杀我夫君,我从了你还不行吗我从了你了 凤翔天恨得牙根痒痒,但是又不得不强行收了这一剑,这一剑斩落在一个连护体真气都收了的修士身上,跟斩落在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什么两样,只有死路一条。 杀了鲛人族的公主,和杀了鲛人族的驸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凤鸣山庄再有恃无恐,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尝试。 珊瑚用自己的命逼退凤翔天的一剑,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继续声嘶力竭地喊道:啊,什么,二庄主你要我和你一起伺候大庄主,我我做不到啊 一声声回音在山间飘荡,使得凤翔天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终于凤翔天一转身,慢慢地走下了山。 第451章 罪孽 ♂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讲理的怕遇到耍流氓的。 但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还是女流氓,尤其还是一个容颜绝世,声音甜美,智慧机敏,拥有神秘莫测家世的女流氓。 只是一瞬间,珊瑚就完成了从一个温柔似水,得体大方的公主向一个蛮不讲理满口胡话的女流氓的成功转变,并且把有所顾忌的凤翔天成功地骂得下了山。 这样伟大的功绩,按理来说,应该记载入鲛人族的历史不过为了维护珊瑚的形象,或者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有任何一个人向外界透露过今日之事,所以这桩绝妙的口舌也可以化为刀剑的绝佳战例,便逐渐被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就连珊瑚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刻薄恶毒,活脱脱在人间行走时所遇到的那种骂街泼妇一般。 珊瑚看了看被凤亦舒控制住的楚风,然后终于想清楚了,这都是大哥教导有方,是大哥说的只要抓住对方的软肋,不断进行攻击就可以了在遇到大哥之前,自己从来不会跟人勾心斗角,也不会趁口舌之利,都是大哥的错呀。 楚风不知道在悄无声息之间,他又被戴上了一顶无所不能的高帽或者说背上了黑锅。 所以他只是看着珊瑚,用眼神传达让珊瑚走,不必在意自己的讯息只不过眼神传达讯息这回事,真的太过艰难,珊瑚只是看着楚风不断地眨着眼,转动眼睛,然后露出费解的神色,让楚风有些焦急。 珊瑚其实又怎么会不明白楚风的意思,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到这么做的时候而已。 凤鸣山庄还没有先表态服软,自己就要先离开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珊瑚要等着凤鸣山庄做出表态,自己才能借着台阶离开珊瑚也不是不担心楚风的安全,只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她的确无力扭转,贸然拼命这样的事,更是愚不可及。 等自己离开凤鸣山庄之后,总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凤翔天刚下山,凤长鸣就走上山了。 啊,大庄主,你是因为心疼二庄主,觉得二庄主抹不开颜面了,所以才亲自出马吗小女子真的不知道原来大庄主还有这样的癖好啊珊瑚看着凤长鸣,又大声喊起来。 凤长鸣的脾气可不比凤翔天,尽管心中恼火,但是却极力压制,以大局为重。凤长鸣沉声朗声道:珊瑚公主,颜驸马在我凤鸣山庄之内杀我凤鸣山庄的弟子,难道珊瑚公主视而不见吗 珊瑚冷笑几声,知道凤长鸣已经开始着手化解自己言语的攻势,继续大声喊道:呵呵,大庄主啊,你觊觎我美色想要轻薄我直说便是,何苦如此栽赃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杀死六阶初段的修士,说出去,天下又有几人能信如此可笑的借口,也只有你们凤鸣山庄这等无耻之徒,才做得出来现在又胁迫我丈夫,威逼我屈服你的淫威,小女子虽然只是个柔弱女子,却也不是任谁都可以欺侮的 珊瑚此话说得正气凛然,尤其是其中楚风以凡人之躯杀六阶修士的话极具说服力,即便无法改变目前局面,珊瑚也不会介意趁机给凤长鸣制造一些麻烦,使其在弟子之中威望降低至少要让弟子们明白,凤长鸣其实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凤长鸣本来实话实说,也没有想到太多,却突然被这一句驳得哑口无言。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思维迟钝之人,虽然不及珊瑚,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多谢公主提醒,看来驸马,还有很多值得怀疑之处啊。 珊瑚面色一凛,沉声道:如此说,你们便是不会放驸马离开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凤鸣山庄乃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做出滥杀之事来,此事毕竟是要追究到姜戎当年对楚奚武的侮慢,所以我们只监押驸马百年,百年之后,公主请来凤鸣山庄领人。 凤长鸣拱了拱拳,一脸义正词严地道。 珊瑚冷笑道:所谓杀人偿命,那 珊瑚话音未落,凤长鸣已经道:都给我带上来。 凤长鸣言讫,便见得龙宵在前,身后垂头丧气地跟着十余人,一个个脸色惨白,看修为也不过是四五阶上下,战战兢兢的模样,着实可怜。 这些人便是不从命令,滥杀无辜之人,今日当着公主的面,便就地正法,以示我凤鸣山庄绝无包庇纵容之心,也算是给众同道一个交待凤长鸣说着,微微一揖,根本就不待那些人自辩,六长老龙宵便一道真气直接斩落,斩得十几个人头落地,咕噜噜地转了一圈。 珊瑚脸色微微一变,倒不是被那十几具没有了头颅,正在向外喷射血液的尸体给吓得,而是为凤鸣山庄的果决而变色。 不声不响这么多时日,先是以武力威胁,迫使同盟出现瓦解的危机,今日又借这个机会,给了联盟各派一个台阶下,此事自己也掩盖不了,今日之后,自己只怕也是孤家寡人,无处借力了。 珊瑚冷笑两声,也不追究那些人到底是真是假,反正都已经被凤鸣山庄推出来抵命了,再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珊瑚眼也不眨,便道:既然如此,也不亏了凤鸣山庄名门正派四个大字,大庄主处事果决公正,晚辈佩服万分 说着,珊瑚又是深施一礼,倒真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一般。 公主请回吧,百年之后,我们便会还驸马自由。凤长鸣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显然已经是不愿意让珊瑚再在此处久留了。 百年珊瑚眉间微微一挑,以大哥的凡人之躯,百年之后已经是一具枯骨,你们还不如现在杀了他,把他的尸骨让我带回去。 凤长鸣微微一怔,却没有想到珊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旋即才道:我凤鸣山庄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珊瑚有些厌烦地打断了凤长鸣的发言,真是毫无新意的废话,都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了,分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又何必重演这个把谎话说上千万遍就可以成真的笑话 公主请回吧,我凤鸣山庄,说到做到,至少百年以后,还你一个活着的丈夫。老人缓缓走上山,倒负着双手,连看也没有看珊瑚,便缓缓说道。 珊瑚嘴角微挑,道:我若说不呢 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老夫深感钦佩,不过既然公主是讲理之人,总不能被情所困,不讲道理吧老人缓缓转身,一双眼睛看向珊瑚,看得珊瑚不自禁地一个寒颤。 前辈,倚老卖老,要不得。珊瑚忍住内心的恐惧,看着老人,咬着牙关,艰难地把话说得不那么零散。 老人冷笑了一声,才道:那老夫便亲自送客了。 言讫,老人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一翻一探,宛如一只穿破层云的凤爪从九天之上落下,直接便抓住了珊瑚,根本就没有给珊瑚任何反抗还手的余地。 珊瑚只觉大脑一片混沌,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凤凰,一只在九霄之上清啼的凤凰,她对于发生了什么完全失去了概念,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落凤山山门之前,脚边还有十几个人头在滚动。 元凶已经尽数处死,珊瑚公主所要声张的公义已经实现,诸位,请回吧。老人浑厚的声音从天穹之上传来,宛若一阵阵闷雷,震得人双耳有些疼痛。 公主,以此山门为界,自今而后,若是公主踏入山门一步,驸马当即人头落地,请不要尝试老夫是否是在开玩笑。 声音虽然在外界停止了响应,但是却依然在珊瑚的脑海中响起,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珊瑚愣愣地看着跟前这苍翠的群山,神色愈发阴沉。 我师弟,他没有能够下来吗一个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突然在珊瑚的背后响起。 珊瑚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貌虽然寻常,但是却如同冰山一般拒人千里的黑衣青年,他的神色之间满是阴鸷,与楚风的柔和平易截然相反,让珊瑚莫名地有些毛骨悚然。 在稍远一些的一棵树下,还有一个男子背靠着大树而立,手中却握着一个酒葫芦。 那男子注意到了珊瑚的视线,略略撇了撇嘴道:哎,美人你好,我叫醉不归,如果楚风那个家伙老实的话,应该跟你说起过我。 醉不归说着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黑衣青年,才笑意余盛道:至于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你不用在意的。 珊瑚深吸了一口气,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对着黑衣青年见礼道:珊瑚见过穆师兄。 啧啧啧,楚风这重色亲友的家伙,跟我都没提起过穆少恩,却偏偏跟你提起。醉不归满是感慨地摇头叹息,而后饮了一口酒,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你这么美丽,谁人能不倾心呢 珊瑚含蓄一笑,并不回答。 穆少恩抬起头看着落凤山,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很聪明,所以现在你来想办法,我们救人。 穆少恩沉默了片刻才又道:不要在意人命,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背负。 第452章 幽囚 ♂ 山洞之中幽暗深邃,只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芒从山洞之外照射进来,使得山洞之内的岩石能够显现出模糊的轮廓来。 山洞的空气潮湿不堪,水滴滴落在岩石上或者水洼里的嘀嗒的声音不断地从山洞深处传来,使得山洞显得愈发幽邃。 老人一只手如拎小鸡一般拎着楚风走进了这个后山的山洞,轻车熟路地在曲折的山洞中前进着。 楚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借着熹微的光芒在不断地观察着四周,观察着山洞之内的变化。 山洞之中的空气,虽然潮湿不堪,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反而还带有一股焦灼的感觉,就像是炎炎夏日午后的阳光,虽然与潮湿之间相互矛盾,却又确确实实地融合在了一起。 除此之外,楚风还能感受到的便是有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之间弥漫。 楚风不知道这气息是什么,但是他本能地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气息。 但是楚风没有吭声,他只是想等待看老人想要怎么处置自己。 凤长鸣和凤翔天兄弟两人则在老人身后跟随着,神色都有些拘谨而严肃。 行走了不远,原本狭小的山洞突然扩大,眼前出现了一片黑暗的虚空。 楚风利用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扫,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一处宽约百丈的断崖,在断崖的对面,隔着两三百丈的距离还有一道石崖。 在两道石崖之间的沟壑深不可测,吞噬了所有的光辉,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而石崖之间的虚空平面上,则是一道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屏障,其上点缀了无数光芒,看上去就仿佛是星空一般。 楚风暗暗惊讶,心中猜想这恐怕是一个守护阵法,而且比起凤鸣山庄的守山大阵来,只强不弱。 甚至,楚风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传说级大阵周天星斗大阵,只不过老人根本没有给楚风这个机会,他只是缓缓踩上那道淡淡的屏障,而后缓慢地迈动步伐。 楚风在心里默记着老人的步伐,迅速地便把老人所踏步伐组合起来,在心中形成了一道周天星宿图。 老人所迈步,异常繁复,楚风在记住了开头几步之后,再想要往下记,也有跟不上了,勉勉强强记了一百多步之后,便已经彻底无法记住老人的步法。 但是从这记住的十几步中,楚风也知道了这个守护大阵只怕真的是周天星斗大阵但是令楚风有些惊讶的是,从老人所走的步法来看,这个大阵似乎也并不完全,仿佛曾经遭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外力的破坏导致了一些破损,自那之后这个大阵就一直没有被修复过。 老人登上彼岸,顺着山洞继续前进,曲折不过几十步,山洞便已经到底。 在山洞的最深处,是一处被水帘所遮蔽的洞穴,隔着水帘,楚风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一个单薄而幼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忽然,一个虚弱疲惫的声音,脆生生而又满是畏惧地响起:爹爹 楚风的身躯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这个声音,分明是小丫 楚风有些愤怒,但是却完全被老人制住,不仅仅是动弹不得,就连话也说不出来。 爹,我怕小丫轻轻啜泣起来,仿佛终于见到了可以信赖的人,忍不住在诉说自己的痛苦,诉说自己的辛酸。 老人提着楚风穿过了水帘,楚风终于看到了小丫。 小丫原本就不怎么光亮,有些稀疏的头发有些发黄,凌乱地披散着。 她脸上身上满是脏污,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洞穴的角落之中,浑身不断地颤抖,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畏惧,写满了瑟缩。 楚风的心顿时一阵刺痛,他压抑住自己的呼吸,深呼吸一口气,使自己尽量不哭出来。 不管小丫到底是谁,她现在只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神通,却要承受这么多的苦痛。 这对于一个成人来说都是极其残酷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孩子了 爹小丫看到了楚风,开始大哭,她站起来,顿时牵扯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那声音分明是铁链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小丫的光脚丫踩在岩石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但是才迈出几步,顿时便被铁链彻底锁住,使得小丫无法再往前一步,她只能瞪大了那一双写满了惊吓和无助的眼睛看着楚风,委屈地大哭起来。 楚风的眼眸之中顿时爬上了一片血红。 他看到斑驳的血迹遍布了小丫的衣衫,小丫的双肩更是被铁链贯穿,她的双手手腕双脚的脚踝都被铁链锁住,这些铁链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石壁之上,使得小丫与她身后的岩壁被死死锁在一起,难以分离。 不必着急,因为你也会这样。老人的声音波澜不惊,在小丫刺耳而尖厉的哭喊声中旁若无人地道。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楚风扔到另外一边的角落中,而后一挥手,铁链相互碰撞的冰冷声响在黑暗中回荡而起。 双肩肩胛剧痛,继而一股冰冷入骨的寒意袭遍了全身,使得楚风若坠冰窟一般,不自禁地战栗起来。 一条铁链横过楚风的咽喉,另外四条铁链缠绕住楚风的四肢,使得楚风无法活动。 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便如实回答,不然老人的嘴角微微一扬,这残忍的笑容映照在楚风眼中才让楚风明白,这个老人不仅仅是成精,而是成了恶鬼一般。 凤长鸣和凤翔天神色肃然地立在一旁,老人忽然扭头看了看凤长鸣和凤翔天,然后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们,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楚风注意到老人所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山洞里,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凤长鸣和凤翔天不敢违逆老人的意思,虽然对无法参加对楚风的审讯感到一些不满,但是也只能深施一礼,然后缓缓退下。 直到两人走远了,老人才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说着,老人缓缓退后一步,站在了小丫身边。 老人看着楚风,才继续道:需要我做个示范吗 楚风的身躯因为愤怒而颤抖,他想要怒吼,想要喝骂,但是被禁制了行动的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只能用无比怨恨的目光看着老人。 如果此刻牺牲自己性命就可以让这个老人死去的话,楚风宁愿死去一千次一万次,换自己永世沉沦,也绝对不愿意让这样的人活着 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老人缓缓道,而后在指尖凝聚起一道真气,顺着小丫的面颊缓缓滑动,一颗颗鲜红的血珠,从被划开的皮肤中沁了出来。 爹,我疼救我小丫看着楚风,眼里的眼珠不断地向外滚动,每一声沙哑的哭嚎都仿佛是一柄柄尖刀,刺入了楚风心中。 这般刻骨铭心的疼痛,让楚风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形,而狰狞,双眼凸起,青筋爆绽,满面通红,就仿佛整个人要爆炸了一般。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的表情。老人忽然一把抓住小丫的衣襟,而后便直接把小丫幼小的身躯猛地砸向了小丫身后的墙壁,发出砰一声响,小丫单薄的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抽搐着,她发出最后一阵尖锐痛苦的嚎叫,而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楚风心里不断地怒吼不断地呐喊,但是他的身躯却一动不动,甚至连原本湿润的眼眶也陡然干涸。 楚风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意愿,想要杀死一个人。 但是此刻,他终于动了这样的意愿,他想要杀了这个疯子,杀了他,只要能够杀了他,自己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强烈的杀意冲散了楚风所有的痛苦,使得他的大脑之内一片清明。 他看着老人,眼神中多了虚弱,多了疲惫,多了决然。 老人桀桀怪笑起来,似乎对于终于不用隐藏自己真面目感到万分欣喜,然后他阴阳怪气地道:我来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小丫的身躯不断地向墙壁撞击而去,撞击得小丫的身体不断地抽搐,不断地痉挛,时而因为痛苦而醒来,但是下一刻又因为痛苦而昏死过去。 一次次反复,一次次重演,山洞中回荡着撞击声,小丫痛苦的呻吟,与老人凄厉而疯狂的大笑。 楚风眼中所有的血丝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纯净。 他看着老人,看着这个疯子,眼中没有了任何的情绪。那眼神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楚风因为刺激而失去了神智,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样的眼神,是人类看蝼蚁的眼神。 老人沉浸在自己欢乐的游戏之中,忘我地大笑,而楚风看着老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至少,在楚风心中,老人已经死了。 第453章 杀人 ♂ 那场无疾而终的闹剧已经过去了月余,凤鸣山庄的一切也终于都恢复了正常,门中的弟子也终于不用再龟缩在庄内,而是开始四下活动,萧条的山庄大门前也终于又一次站满了十二位迎宾的弟子。 这些弟子并不清楚前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那些人说的是到底是真还是假,不过无论是真还是假他们也都不是很在意因为那根本是与他们无关的事情,只要这件事过去了就好了,所有人也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这些事抛诸脑后。 这十二名弟子的负责人是内门弟子赵柯,他倒是隐约听说了一些前几日发生在梧桐山的事情,传闻其中更是抖出了一些大庄主与二庄主之间的不伦丑事,也难怪两人丧偶至今也未曾续弦了。 想到此处,赵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让其他弟子有些毛骨悚然。 倏然,一道阴影挡在了赵柯的跟前,遮住了原本璀璨的阳光。 赵柯不由得一怔,旋即从无限的遐想之中回过神来,微微抬起头,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袭黑衣,相貌寻常却带着一股异常冰冷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不过真正让赵柯从心底感到畏惧的是这个男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可怖的杀意,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自己是个死人。 赵柯守山门有些年头了,他见过很多人,所以哪怕他内心再畏惧,他还是强行克服了自己的惶恐,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说道:不知客人名讳 三妙宫,穆少恩前来拜会。 穆少恩的声音冷得让赵柯不禁一阵战栗,他愣了愣,旋即猛然醒悟过来,这个穆少恩前段时间一直在狩猎三大派的弟子,分明是个凶魔,现在找上凤鸣山庄来,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赵柯有心想要立即逃遁,但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是穆少恩的对手,所以他放弃了这个毫无理智的念头,当即示意身边其他已经高度紧张的同门不要妄动,才极力克制着自己道:不知客人有何贵干,是否需要通报门内长老 不必了,我来送点东西。穆少恩淡淡地答道。 赵柯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不管穆少恩到底来送什么,至少危险与他们无关了。 客人赵柯才一开口,就被穆少恩打断了话语。 我来送十二颗人头。 穆少恩话音方落,赵柯瞳眸便骤然紧缩,想要逃遁却哪里还来得及,他只见得一片锈色光芒陡然扫出,旋即他编只觉咽喉之间一阵凉意,紧随着一股热血倏然喷薄而出,宛若狂风呼啸,溅满了穆少恩一身黑色衣衫。 穆少恩抬起手,擦了擦溅在自己脸上的血液,才看着另外十一名已经吓得两股战战的弟子,神色之间全是木然,随即他再一次抬手,十一颗人头也随之飞舞而起,在空中旋转着,脸上的表情还在不断变化着。 穆少恩伫立在十二人之间,被十二股血色喷泉所环绕,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变色,就好像那十二具无头的尸体都只是一些寻常事物一般坦然。 噗噗噗 接连的响声,十二颗人头相继落地,十二具躯体也随之扑倒在地,鲜血将凤鸣山庄的山门之前染得一片血红,极其可怖。 穆少恩抬起头,沉默地看着落凤山,微微眯了眯眼。 他不能深入落凤山,因为那里还有凤鸣山庄的守山大阵,哪怕以他现在的修为,冲入凤鸣山庄的护山大阵之中去,还要面对那个隐匿在暗处不知深浅的老怪物,他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但是他也没有准备逃跑,他只是站在山门前,默默地等待着。 穆少恩并没有等上太久的时间,便有一个人影从落凤山匆匆而来,而后落在了穆少恩的身前,与穆少恩隔着三尺远却恰好落在守山大阵之中。 这个男人也约摸四十来岁年纪,神色很是严肃,就仿佛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般实际上这个男人也的确不苟言笑,他是凤鸣山庄最令人敬而远之的人路紫烟。 路紫烟看着地上的鲜血与尸骸,神色骤变,露出了几分愤怒,他知晓山门有变,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变故。 路紫烟抬起头,看着穆少恩,神色又不由得微微一变。 路紫烟是见过穆少恩的,他也知道山庄内部已经确信所谓的楚奚武其实也是三妙宫的弟子,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再问,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这些弟子是无辜的。 穆少恩看着路紫烟,嘴角略略一挑,那样的笑容出现在穆少恩那冰冷的脸上让不苟言笑的路紫烟都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要说无辜的话,被凤鸣山庄杀的人不是更无辜吗一个满是嘲讽的声音响起,醉不归带着戏谑的笑容走入了路紫烟的视线,路长老既然懂得无辜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那是不是该先问问凤鸣山庄的庄主长老,那些枉死的人是不是无辜,此刻被你们囚禁在凤鸣山庄的楚奚武是不是无辜。只有凤鸣山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想我们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路紫烟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言以对。 路紫烟无言以对,但是稍后赶来的凤长鸣却已经冷笑道:你们是要对凤鸣山庄宣战 有本事你们从守山大阵里出来呗,我们两个挑你们整个山庄,不用任何外援。醉不归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你们这点出息,也就只会像条狗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狂吠,哎这个世间的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凤长鸣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铁青。 穆少恩看了一眼凤长鸣,又看了一眼路紫烟,才慢慢说道:凤鸣山庄应该还有很多弟子在外吧 你凤长鸣顿时勃然大怒,这些日子外出的凤鸣山庄弟子之中不乏一些杰出的青年,也有一些功成名就的七阶长老,如果全被穆少恩所杀,本来就已经式微的凤鸣山庄接连损失大量的中青两代高手,这让凤长鸣如何能够接受 感到愤怒吗穆少恩略略挑眉,那来杀了我吧。 你不过也就七阶巅峰的修为,竟敢如此挑衅,当真是活腻了不成凤亦舒的声音也从更远一些地方传来,身影却又过了片刻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穆少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近的凤亦舒,一语不发。 醉不归微微撇了撇嘴,将手里的酒葫芦随地一扔,又取出一个酒葫芦慢慢地咂了一口,随之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其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既然如此自信,那就来吧。穆少恩淡淡说道,还是你们要等所有人来齐,那也无妨。 现在就素来心高气傲的凤亦舒哪里经得起如此羞辱,顿时便想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搭在肩上按住:凤师兄不要焦躁,他不过是在挑衅罢了,师兄如此涵养,自然沉得住气。 柳即慢慢上前,看着穆少恩,微微笑了笑,才欠身道:原来是三妙宫的穆师侄,不知来我凤鸣山庄是有何贵干 要人。穆少恩微微瞑目,面对着这些前辈毫无谦卑的姿态。 不知是什么人柳即脸上的笑容全无虚伪之态,就仿佛对眼前诸多弟子的尸身视而不见。 明知故问啊。醉不归略略翻了翻白眼,当然是他师弟了。 三妙宫弟子怎么会在我凤鸣山庄呢柳即笑着说道,更何况,五年前我凤鸣山庄的弟子在三妙宫失踪,三妙宫才该给我们凤鸣山庄一个说法吧 无聊。穆少恩扫了一眼柳即,冷哼了一声,不给人我便杀,先杀凤鸣山庄的弟子,接着杀其家人,再杀想要拜入凤鸣山庄的人,你们一日不交人,我便一日杀下去。 柳即神色微变,他皱了皱眉,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晚辈会强硬到如此地步。 你们不要以为他说着玩的,他可是连自己的师弟师妹甚至自己都能杀的怪物,他说要杀人,就肯定不是闹着玩的。醉不归说着也露出了一副微微有些后怕的神色。 穆少恩回头瞥了醉不归一眼,醉不归耸了耸肩,埋头喝酒。 你们决定好了吗穆少恩说道。 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场闹剧一个满是怒意的女声骤然响起,一脸怒容的布晶也终于来到了山门前,她看了看穆少恩,又看了看自己的同门,神色之中满是失望与痛恨。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布晶看着所有人,夜里你们睡得着吗你们不会觉得那些枉死的人在看着自己吗结束这场闹剧吧,够了,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去制造更多的惨剧 穆少恩沉默了片刻,向着布晶微微欠身,才说道:请前辈见谅。 布晶苦笑着看着眼前的众人,神色阴晴不断地变幻着,却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因为说再多的话已经没用了。 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我明白了。穆少恩微微颔首,醉不归,你守在这里,我去杀人。 给读者的话: 杀戮拉开帷幕 第454章 所恐惧的 ♂ 醉不归躺在凤鸣山庄山门前的一棵树上,默默地喝着酒,看着穆少恩不断地返回,不断地将一颗颗人头扔在凤鸣山庄的山门前。 你不累吗终于在第五天,醉不归把一个喝空了的酒葫芦砸向了穆少恩。 穆少恩一探手接住了那个砸向自己的酒葫芦,而后顺势将其捏破为漫天碎片,才侧过头看着醉不归道:我听说过你与这具肉身主人的过去,我知道你不忍心我杀那么多人,但是只要能救下师弟,我可以去杀这个世间所有的人,哪怕是你。 醉不归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一场闹剧啊,被杀害的永远是无辜的人,而那些真正该为此负责的人,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穆少恩慢慢地转过了身,走到了醉不归的身边,伸出了自己的手。 醉不归迟疑了片刻,还是取出了一个酒葫芦递给了穆少恩,道:省着点,这可是君莫笑,很难得的。 穆少恩狠狠饮了一口,才说道:里面没有凡人。 醉不归微怔,旋即重重地拍了拍穆少恩的肩,却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落凤山,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就接着杀。穆少恩淡淡说道。 醉不归低下了头:杀光了弟子接着就是凡人了吗 穆少恩将手里的酒葫芦递向了醉不归,醉不归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取出了第二只葫芦,狠狠喝了一口,才说道:布晶说得对啊,这一切都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啊。 穆少恩将酒葫芦放在了树下,转身离去。 凤鸣山庄之上,几位长老此刻却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六十三人了。凤长鸣叹息了一声,满是无奈,这样让他杀下去,我们只怕承受不起啊 这般滥杀无辜,穆少恩迟早会有报应的宋叶明也满是恼恨地说道。 布晶冷冷地瞥了众人一眼,嗤笑了一声,却不说话她与这些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只能冷眼旁观而已了。 任他们杀吧,几名重点培养的弟子都在庄内,哪怕他们把在外的弟子同门尽数杀尽,也还伤不了根本。柳即平静地说着,他和布晶的座位不再如往常一般相邻,而是隔得远远的。 好气魄。布晶嘴角一咧道。 路紫烟站起了身道:我想去救人。 穆少恩至少是七阶巅峰的修为,你去只怕是有去无回。柳即摇了摇头道。 路紫烟没有回应柳即的话,只是有些顽固地说道:我要去救人。 我们一起杀出去,穆少恩再强也不过是个晚辈,最多也就七阶巅峰的水平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晚辈不成凤亦舒满是恼恨地说道,几日前的羞辱他到此刻依然念念不忘。 你们不要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凤翔天皱眉道。 那个人栋楠在和楚风相遇时见到过,就在楚风身边的酒桌旁,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他就是那夜主持大阵与孙渺斗阵的人,从那夜斗阵来看,他的修为也应当只在七阶巅峰。柳即沉吟道,不过为了保存实力,我们还是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哈,你倒是说得轻巧。龙辰冷笑了几声,且不说让他这样杀下去我凤鸣山庄未来还招不招得到弟子,其他三派虽然也被穆少恩杀得被迫收缩,但是却还没到被堵在家门口杀连吭都不敢吭一声。我凤鸣山庄却倒是轻巧,传出去,只怕沦为万世笑柄。 柳即的目光轻轻扫过了龙辰,才摇头道:慕虚名而处实祸,这才是不智。哪怕此刻再丢人,只要我凤鸣山庄日后能够崛起,这桩丑事谁再提便杀了谁,百年之后,又还有谁记得 效仿当年剑宗气宗旧事布晶满是嫌恶地冷笑着,一拂袖,转身道,以后你们这恶心的讨论不要再找我来了,实在是让人作呕。 布晶说着便转身离去,路紫烟沉默了片刻,也微微躬身道:我也略感不适,先退下了。 布晶径直地回了梧桐山,原本所谓的桐下三友一人亡故,剩下的两人也不再如往日般融洽,所以布晶迁到了梧桐山独居。 布晶在梧桐山落下,便见到了蔺珲与凤饮醴二人肩并肩坐在那块圆润光滑的大石之上,低声地说着些什么。 二人见到布晶返回,立时便都站起了身来,只是见布晶一脸的怒容,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布晶看着二人,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勉强收敛了一下心神,才强笑道:饮醴来了啊。 凤饮醴看着布晶,神色微微有些不安,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才又抬起头说道:师姐,我父亲他们 布晶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有他们的打算,他们有他们的责任,我说服不了他们改变决定,我也接受不了他们的决定,所以也许不久之后我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蔺珲猛地一惊,抬起头道:师傅 布晶笑了笑,道:我离开了凤鸣山庄,你可以留下啊。 蔺珲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有些局促不安地用脚尖踢着地面。 布晶没有再纠缠此事,而是看向凤饮醴道:那东西你已经吃了吗 凤饮醴点了点头,道:我和小珲分食了,只是师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布晶微微瞑目,有些惊讶于凤饮醴的慷慨大方,毕竟一共就两滴的宝物,凤饮醴竟然和蔺珲分而食之。 布晶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当你成为庄主的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凤饮醴有些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才道:听师姐这么说,那似乎不是什么好东西。 布晶没有再接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而是看向了草庐之中,道:南归还在醉酒吗 蔺珲点了点头,神色之间微见痛楚。 桐下三友的分崩离析,这三个自幼一起长大宛如手足的朋友也分崩离析,这对于三个少年人来说,打击未免有些太沉重。 让他去吧,他的情感需要宣泄。蔺珲轻轻叹了口气,自从那一日与楚风的会面之后,辛南归一直醉生梦死,用酒来麻痹自己,来逃避他在现世之中不得不面对的痛苦。 师傅,奚武哥他做得对吗蔺珲突然问道,有些迟疑,有些彷徨。 布晶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看着水潭边那块大石,突然便想起了那个经常坐在那块大石上,坐了百年的糟老头,师徒二人还都是一般的顽固和倔强。 你觉得呢布晶反问道。 蔺珲没有说话。 布晶看向了凤饮醴,凤饮醴慢慢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可是他杀了姜戎 真的是他杀的吗布晶苦笑了几声,他杀姜戎是为了什么为了出当年的一口气他要是这样的人,当年那场决斗之后他完全可以提出将姜戎驱逐出凤鸣山庄的要求,但是他什么都没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又怎么还会记挂着这样无聊的事情 凤饮醴的身体微微有些硬,唇齿之间,有些冷。 饮醴啊,将来你会成为这片山庄的主人,你将会决定这山庄的每一个行为。布晶微微瞑目,很多时候为了山庄的利益,为了山庄能有更好的展,你不得不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我不会劝你停下这一切,但是我对你有一个期望不要因为这些行为的司空见惯,而将它当做理所当然。这世间的事虽然未必非黑即白,但是总有一些最基本的判断标准是不会随着立场的转移而改变。 凤饮醴慢慢地点了点头。 布晶笑了笑,挥了挥袖子道:我有些乏了,你们去玩吧,我去歇一歇。 蔺珲拉着凤饮醴离开了草庐,布晶则也坐上了那块大石,轻轻地摩挲着大石光滑的表面,神情微苦道:你这老东西,骨灰撒了,我要离开凤鸣山庄了,想拿走点纪念都找不到,真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布晶说着,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生性耿直,早已受够了这压抑的凤鸣山庄百年前那场与天工府的战斗与屈辱扭曲了太多的人,无论是当年的大师兄祝允同,还是她之后的友人柳即,亦或者两位庄主,都因为那屈辱而变得扭曲。 如果不是因为陈涵还在这里,她也许早已受不了这里充斥着的扭曲气息而离开了。 陈涵死后,她也更是不舍这里,但是今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里。 陈涵追求了他所追求的东西,那她也要去追求自己所渴望的东西了。 布晶郁结的眉头慢慢地舒展了开了,她长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心中却在想,这片天空与陈涵逝去之前所见到的天空是一样的吗 布晶还来不及感慨,蔺珲满是仓皇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师傅不好了,路路师叔他出事了 给读者的话: 章节取名无能啊 第455章 设计 ♂ 路紫烟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多年前他那无法修行的独子路骥与他的母亲离开了他,去往了凡俗,现在应该已经化为一抔黄土。 他的养子与弟子路驽在五年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他一生所坚持的公正也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之中彻底崩塌。 他所坚持的一切,他所深爱的一切,都彻底地毁灭了,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路紫烟厌恶着自己,这种厌恶的情绪强烈到根本无法控制。 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嘴脸是有多么丑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不是自己幻想中的那样高傲不屈。 他依然屈服在了庄主权力的威压之下,他依然屈服在了利益的争夺之中。 他这么多年来所坚持的姿态只不过是可笑的伪装,用来伪装自己那丑陋到了极点的心灵。 但是路紫烟不愿意就这么认输。 在凤鸣山庄之外,还有很多无辜的弟子该死的人是他,而不是这些年轻人。 他要去救他们,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些年轻人的命,他也无怨无悔。 所以路紫烟离开了凤鸣山庄,他走出了凤鸣山庄的守山大阵,看着山门前那累积起来的尸骨,神情有些狰狞,有些痛苦。 稍远一些的那个拿着酒葫芦的年轻人看了看他,才淡淡地说道:出来了,也许就回不去了啊。 路紫烟没有说话,而是往前走出了一步。 东边,他往东边去了。醉不归叹息了一声,我只是在这里不让人逃进去,你们要去哪里,我却都管不着。 路紫烟微微颔首道:多谢。 路紫烟转身,一刻也没有停留地冲向了东方, 路紫烟不知道自己来不来得及,也不知道自己找不找得到,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三百里,路紫烟并没有赶出太远的距离,就在三百里外的河滩之上看到了穆少恩,也看到了在穆少恩身前那彷徨无助的凤鸣山庄弟子。 在两名凤鸣山庄弟子的身前,是一名浑身鲜血的长老,已经奄奄一息。 那名长老路紫烟也认识,修为在七阶下段,能够与穆少恩僵持到这个时候委实不易却也证明了穆少恩的修为的确如之前的判断,只在七阶巅峰。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一袭黑衣的穆少恩,神情漠然,黑衣之上却也有了裂口,有了鲜血。 路紫烟的赶到让被逼入了绝境的凤鸣山庄弟子终于都长出了一口气,而穆少恩却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瞥了一眼路紫烟,而后目光便继续落在了眼前的凤鸣山庄弟子身前。 你们先走,我们来断后。路紫烟落地,便握紧了自己的佩剑远山,神情肃然地说道。 路长老那名凤鸣山庄长者一阵剧烈地咳嗽,鲜血不断地溢出。 两名凤鸣山庄弟子面面相觑了片刻,而后求生的使得他们迅速地转身,向着凤鸣山庄的方向逃奔了过去。 路紫烟这才定下神,看着穆少恩说道:你这样的杀戮除了伤害一些无辜之外,并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也许吧。穆少恩瞑目,而后睁开了眼睛,右手微微一探,便紧握住了一口锈迹斑驳的古剑。 路紫烟皱了皱眉头,他伸出左手搀扶住了身边的同门,右手将远山横在了身前,而后他选择了后退。 路紫烟没有向要与穆少恩正面对拼,因为他的修为不如穆少恩的七阶巅峰但是他也好歹是七阶中段,想要逃,穆少恩也未必就拦得住他,他之所以留下来,只是为了给那两个孩子争取时间而已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够机智一些,在中途逃到其他的方向,而后换下他们那一身招摇的衣袍,隐蔽起来。 穆少恩依然没有出手,只是看着路紫烟,就像是一头在静静地窥伺着猎物的野兽,那目光让路紫烟也有些不寒而栗,不敢与之直视。 路紫烟只能慢慢地后退,拉开与穆少恩之间的距离,以便之后的逃离。 但是当路紫烟退出数步之后,穆少恩却又不紧不慢地迈出了一步,保持着与路紫烟的距离,根本就没有给路紫烟留下太多的空间。 你这贼子又要玩什么把戏那长者满是怒意地呼喝出声,紧握染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却依然将剑直指穆少恩。 穆少恩没有理会那名长者的呼喝,只是看着路紫烟,而后慢慢开口道:我听说过,你是凤鸣山庄最正直的人。 路紫烟的身躯微微颤抖了片刻,旋即嗤笑道:你说错了,我谈不上正直。 穆少恩看着路紫烟的神色之中突然有了几分哀悯,他沉默着,而后举起了手中剑。 路紫烟神色微变,当下不再有片刻的迟疑,搀扶起自己的同门,瞬间便向着凤鸣山庄的方向倒退了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功法运转到了极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得住穆少恩的这一剑,但是只要穆少恩出剑,他就能借着那一剑的力量在瞬息之间与穆少恩拉开距离,只要能拉开一段距离,他们就未必没有一线的生机 路紫烟逃,而穆少恩却并不追 路紫烟顿时一怔,看着伫立在原地的穆少恩,神色之间满是不解,他是要做什么,为什么看着自己逃离却不追击 穆少恩看着逐渐远处的路紫烟,慢慢举起的锈迹斑驳的古剑又慢慢地向前递出,刺入了空气之中。 路紫烟有些迷茫,穆少恩是疯了吗 他难道没有看到自己已经逃出了一里远的距离了吗,他为什么还要把剑刺向空气 他到底在想什么 路紫烟的迷茫刚产生的那一瞬间就彻底消散了,因为一抹凉意陡然在他的小腹浮现,继而便是一股让人万分惬意的温热。 一股鲜血从路紫烟的嘴角涌出,路紫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他的小腹已经被什么东西贯穿,鲜血如注。 路紫烟再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穆少恩,只见得穆少恩平静收回的锈剑之上,是斑斑的血迹,洒落在了穆少恩的脚下。 怎么可能 路紫烟脸上才消失的茫然困惑再一次浮现,这一次他困惑茫然的是,穆少恩那般平平淡淡递出的一剑会命中一里多之外的自己。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他根本无法理解这其中发生的一切。 但是再困惑再迷茫,路紫烟的身形也没有停顿,他依然在飞速地向后掠去。 师兄,你先走那长者一边咳血,一边说道,他现在是路紫烟的累赘,路紫烟如果不是要带着他,还能够逃得更快一些。 路紫烟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死死地看着远处的穆少恩。 穆少恩依然没有追击他,甚至连剑也不再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稳操胜券。 路紫烟莫名地有了一些寒意。 他虽然不知道这寒意到底从何而来,但是他却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要出事了,不仅仅是他出事,也许是整个凤鸣山庄都要出事了。 不能往凤鸣山庄的方向逃,不管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不能让他们如意。 路紫烟身形猛地一顿,继而迅速转向,转往了北方。 穆少恩终于略略眨了眨眼,而后也终于行动了起来。 如果说路紫烟的速度像是被随风而动的落叶,那穆少恩的速度就像是风。 他比路紫烟的速度更快,快出了太多,快得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来到了路紫烟的身边。 无论是路紫烟,还是那位长者,脑海之中都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七阶巅峰的速度再快,怎么可能快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前前后后足足两里还多的距离,穆少恩只用了一瞬间,甚至是一步,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路紫烟瞪大了眼睛,如坠冰窟。 穆少恩却依然淡然处之,左手手腕略略一翻,便轰击在了路紫烟的胸间。 一股澎湃到极致的真气瞬间强行灌入了路紫烟的胸膛,在路紫烟的四肢百骸之中纵横肆虐,只是短暂的一瞬,就将路紫烟浑身的经脉破坏得一干二净,就连气海也承受不起这般的冲击,彻底破碎。 气海的破碎让路紫烟感受到了绝望。 不是因为自己的死或者修为尽废,而是他最后的手段,逆行真气,引爆自己也完全没有了指望。 从这一刻起,他只能任由穆少恩摆布,什么都做不了。 而下一刻,他看到了穆少恩右手之中的剑泛起剑光,将他所搀扶住的同门人头斩落。 穆师兄应该已经擒住了路紫烟前辈了吧。珊瑚背靠着大树,与大树另一侧的醉不归慢慢说道。 你算得真准。醉不归叹息了一声,布晶或者路紫烟,总会有一个先按捺不住离开凤鸣山庄,你算得真准啊。 因为他们都还良心未泯。珊瑚瞑目,自嘲地笑了笑,这个局最终设计的却是那些良心未泯的人,实在是一件再讽刺不过的事情了。 醉不归从树上跳了下来道:你就先去那边准备吧,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这场面不适合你。 第456章 沉沦几时 ♂ 砰 路紫烟就像是一只被捆起来的牲口一般被穆少恩扔在了凤鸣山庄的山门之前。 穆少恩站在了路紫烟的身前,握着手里的锈剑,看向落凤山,一语不。 他们马上就会到了吧。醉不归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穆少恩微微颔。 我觉得你跟你师弟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他的心肠很软,你的心肠却硬得有些吓人。醉不归撇了撇嘴。 所以他现在在受苦,而我在这里救他。穆少恩淡淡一句话便把醉不归呛得将口里的酒尽数喷了出来。 咳咳醉不归一边咳嗽着,一边擦了擦嘴角的酒水,一脸尴尬窘迫,却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反击穆少恩同样是有些冷冽的人,还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好对付一些啊。 醉不归好不容易止了咳,才抬起头,果然便见到了凤鸣山庄的几位长老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依然只不过数步之遥,却隔着一座守山大阵。 都来了吗穆少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凤长鸣,凤翔天,凤亦舒,柳即还有一些凤鸣山庄的弟子长者,在不断地向此地汇聚而来。 穆少恩沉默着,而后挥剑将路紫烟的左臂自手肘处斩断,神色不改。 路紫烟一声不吭,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片刻,让守山大阵之中的凤鸣山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穆少恩,你不要欺人太甚凤翔天俊美的脸庞满是怒意,要不是凤长鸣按着他的肩头,他只怕当场便要冲出来与穆少恩决一死战。 穆少恩看了一眼凤翔天,才淡淡道:那你出来。 穆少恩全然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他就是在用路紫烟逼凤鸣山庄的这些人离开守山大阵。 走。柳即皱了皱眉,很是果断地说道,如果一直在这里的话,难免会被情绪所左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看不见便自然不会上了穆少恩的当。 柳即能够理智,柳即能够清醒,但是那么多的凤鸣山庄弟子,却又哪里能够做到人人理智,人人清醒 路紫烟虽然严苛,但是却是令人敬而远之,而不是畏而远之,他处断庄内事务无不公允,莫不仗义执言,对待弟子虽严却又无处不透露着不言的关怀,所以哪怕无人敢过于亲近,但是却也人望颇高。 此时此刻,这些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路紫烟在他们眼前受此酷刑,无不感到愤怒,只是他们修为低下,所以他们无能为力,他们寄希望于庄中的长老,然而这长老竟然说了一个走,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愤怒的叱骂顿时四下响起,此起彼伏,开始的时候只是叱骂柳即一人,而后逐渐地将前方所有的长老几乎都卷入了其中,只有凤长鸣凤翔天二人因为身份的问题才得以幸免。 柳即宠辱不惊,但是凤亦舒却有些按捺不住,冷笑道:走,此刻走了,只怕这凤鸣山庄的弟子就要散去大半了 柳即微微瞑目,在他看来,这些弟子的意见其实完全不用考虑,只是他知道,除了他,在这里的同门们没有几人能承受得起如此压力。 穆少恩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而后又一次挥动锈剑,这一次他将路紫烟的右手自手肘处斩断。 穆少恩的动作依然流畅自然,丝毫不受阻碍,他的剑挥下,四周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之后爆的愈愤怒的咆哮,路紫烟的弟子最先承受不住,他们不再去管自己的修为到底如何,他们只是向前冲去,想要从眼前这恶魔的手中救回自己的师尊。 都给我拦下来凤长鸣怒喝一声,身周一些同门虽然也怒意满满,但是知晓这些弟子冲出去大概也是死路一条,也只能狠狠咬牙将路紫烟的弟子强行拦住。 你们怕死不去救我师父,那我们自己去我们死了也跟你们没任何关系路紫烟的一名弟子愤怒地咆哮着,终于也不再顾忌凤长鸣等人的庄主身份,有的只有怒意,无论是对眼前的同门,还是对远处的穆少恩。 穆少恩眼帘微微低垂,剑光再起,路紫烟的左腿自膝盖处被斩断,饶是路紫烟咬紧了牙关,却也痛得闷哼出声,一头冷汗涔涔而出。 不要过来路紫烟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开口,你们都 穆少恩手里的剑紧贴着路紫烟的咽喉落下,路紫烟的声音顿时便成了一片沙哑的嘶鸣,没有人听得清路紫烟嗫嚅的唇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他们隐约可以猜测而出,路紫烟在让他们离开。 柳即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单纯的吩咐他们离开,穆少恩没有必要用内劲击碎路紫烟的声带穆少恩想要隐瞒什么。 柳即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路紫烟的唇他要从路紫烟的唇形看出他到底要说什么。 但是穆少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穆少恩的剑身猛地一拍路紫烟的面颊,一股劲力瞬间变将路紫烟的下颌彻底击碎,鲜血从路紫烟的口鼻之中涌出,让路紫烟的弟子们更是激愤难耐。 他们知道师傅想要自己离开,但是他们做不到。 庄主,我求求您放我们出去吧,是死是活,我们都认命了一名弟子猛地跪倒在地,带着几名同门也纷纷跪倒,向凤长鸣祈求着,庄主 凤长鸣瞑目长叹,咬紧了牙关,却一声不吭。 有性情暴烈的弟子怒声道:求他们这些胆小鬼做什么都是些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罢了 穆少恩看着凤鸣山庄乱作一片,又抬起了手中的锈剑,将路紫烟的右腿自膝盖处斩断。 强烈的痛楚使得路紫烟几乎晕了过去。 他一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他只想死去能够尽快死去,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凤长鸣隐忍着,但是穆少恩却慢条斯理地进行着他的酷虐,左上臂,右上臂,左大腿,右大腿,当他进行完这一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的只有一片双目血红的野兽。 穆少恩笑了笑,那残虐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每一个愤怒到了极点的凤鸣山庄弟子,就连那些能够顾大局的长者们,也无法再强压自己的怒气。 凤鸣山庄立派千年以来,合成受过如此大的屈辱 哪怕是百年前那一战,凤鸣山庄精英几近全灭,却也战出了骨气。 这样的屈辱,谁也无法接受。 柳即深吸了一口气,他还在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是他看了看身周所有的同门,他知道,他已经无力阻止这一切了。 凤鸣山庄弟子听令凤长鸣咬牙切齿,声若雷霆。 弟子在凤长鸣才一开口,每一名弟子,每一名长者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他们知道,接下来是要把这屈辱加倍偿还的时候了。 杀出去,杀了这狂徒凤长鸣咆哮一声,九霄剑陡然在手,他已经一马当先杀出了守山大阵。 完了。 柳即瞑目。 穆少恩能够在各派追捕下毫无损,必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此时此刻这样做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离开守山大阵,这些被愤怒所驾驭的人正中其下怀。 柳即不知道到底会死多少人,但是柳即知道,凤鸣山庄的元气将会大伤。 柳即睁开眼,看着远处的醉不归,看着那一个疑似七阶巅峰的修士也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并没有丝毫要上前援助的意思。 果然,穆少恩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他只猎杀七阶以及以下的三大派弟子只是为了能够在某个必要的时候给他的敌人惊喜。 这个惊喜原本也许应该属于三大派,但是此刻却属于了凤鸣山庄。 柳即深吸了一口气,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岿然不动,他有些不忍心去看这个惨剧他的出现无法阻止这场惨剧,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柳即转身,逆着人潮,向落凤山的后山赶去。 他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穆少恩也双目微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左手背在了身后,右手握着剑,微微向前。 无数喊杀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四面八方,层层叠叠。 他又想起了那个他在其中沉沦了多年的梦境。 想起了那如血的残阳。 他最后一次在那梦境之中的时候,也是这般,被所有的人环绕着,是所有人要杀死的对象。 而他也要杀死所有的人。 夕阳落下的时候,他站在了无数的尸体之上,平静犹如一口古井。 然后他将手中的剑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穆少恩死了。 穆少恩在那个时候就死在了可笑的梦境里。 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的人,或者机械。 这一切,他都司空见惯了。 不过是杀人罢了,不过是生死罢了。 杀人有什么难的,生命那么脆弱,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剥夺,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杀声阵阵。 穆少恩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并不冷漠,反而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而后,他轻声说道:杀 第457章 屠杀 ♂ 穆少恩睁开眼,眼眸之中杀机毕现。 穆少恩挥剑,剑光如雨泼洒,在涌来的人群中斩出了一片飞舞的血光。 血在人清醒的时候让人畏惧,但是在人愤怒的时候却让人愈愤怒,愈疯狂。 穆少恩斩出的血光让凤鸣山庄的弟子将各自的功法都运转到了极限,没有任何的保留就向着穆少恩落了下去。 这个人必须死。 面对这么多人,从四面八方打向他的攻势,他没有理由能够活下去。 但是穆少恩的足尖在地上略略勾了勾,将一个物件从地面勾起送到了他的左手之中,而后他举起了他的盾路紫烟。 所有人都神色一变。 他们是来杀穆少恩的,也是来救路紫烟的,但是他们这样轰杀下去,岂不是连路紫烟也一并杀了 反应快的迅收手,猝然收手的后劲顿时震得多数人气息有些紊乱,有些严重的甚至当即便被自己震得吐出了血来。 只有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的修士还在出招。 他们有信心可以对目标进行最精确的打击而避免误伤到路紫烟,这些人不少。 哪怕凤鸣山庄再弱,这百年的休养生息也有了数量较多的七阶修士,只是大多在初段或者下段驻留罢了。 他们面对着七阶的对手,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穆少恩看着从四面八方落下的攻击。 刀,剑,火,光。 在空气之中弥漫的炽热的温度让穆少恩的长微微有了些焦糊味,穆少恩的额头甚至微微浸出了些许的汗珠,但是穆少恩不为所动。 穆少恩只是举着路紫烟,将路紫烟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后缓慢地转动着,就像是在向所有人昭示着他的功勋一般。 穆少恩的举动让所有人更加的愤怒,所有他们将真气催动得愈凶猛,想要将这狂徒一击毙命。 短暂的距离对于所有人来说却都长得有些煎熬。 然而这煎熬也终于走向了尽头。 去死吧。 冲在最前的凤长鸣怒吼着,悲愤万分。 为了凤鸣山庄所有枉死的弟子,为了凤鸣山庄未来的繁荣昌盛,这一剑凤长鸣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哪怕是要将路紫烟也一并杀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穆少恩微微挑眉,而后手中的剑终于动了。 穆少恩只是略略抬起了剑,而后凤长鸣便觉得自己的右臂倏然一阵轻松。 凤长鸣微怔,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自己的右肩。 他只看到一条裂痕在他的肩头迅地蔓延而开,随之而来的是陡然自裂痕之中喷射而出的血花他的整条手臂瞬时便飞舞而出,就连手中的九霄剑都没有握住脱手而出。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的剑根本就没有触碰到自己,甚至连剑意气劲都没有触碰到自己,怎么可能斩断自己的手臂 这太荒唐了。 凤长鸣满脸的茫然。 他试图再生出一条的新的手臂,然而这条手臂的血肉才刚刚凝聚,便炸碎为了漫天的碎肉与污血创口的表面附着着强大的法则,在阻挠着他的伤势痊愈。 然而在此刻这无比喧嚣无比纷纷扰扰的局面下,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瞬间生的事情,因为下一刻,所有人的攻势都已经落在了穆少恩的身周,而在这之前,他们的攻势也都落在了穆少恩的身上。 那一刹那,无数的刀剑与火光碰撞,将穆少恩的身躯彻底吞没,只有他的左手因为举着路紫烟才躲过了一劫然而依然有刀剑落向他的手臂,要将他的手臂斩断解救路紫烟。 路紫烟看着众人,眼神之中满是悲怆。 他看到了凤长鸣的右手被斩断,他知道事实果然如他所猜测的那一般。 所以他更为这些同门和弟子担忧,因为他最清楚穆少恩的可怖。 吞没了穆少恩的火光跃动着,刀剑交叉着,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出欢呼,从刀剑的前段,从火光的中心,传来了一股缓慢运转着的劲力。 这股劲力极柔,然而柔中却还有着一股强韧外界的力量越是巨大,这柔劲的韧性也越是明显,有多少的力量施加在其上,那么便必然会有多少的力量反弹而出。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仓皇与震惊。 因为他们没有能够理解正在生的事情他们也无法理解。 所有的刀剑弯折,所有的火光向外扩散,继而在一瞬间,就仿佛有一股风暴卷起,那所有的火光逆着它们前进的方向席卷而去,所有的刀剑也纷纷带着一股力量反弹而出,震得它们的主人踉跄后退。 那一瞬间,围攻而来的二十余人纷纷倒退而开,带着一脸的震惊,与因为收手而稍后赶来的同门撞击在了一起,但是这还没有结束因为那散尽的火光与刀剑之中傲然站立着一个黑衣的身影。 那冷漠到极点的身影冷冷地看着所有人,他依然完好无损那一袭黑衣甚至没有沾染上一粒的尘埃,围绕着穆少恩缓慢旋转着的阴阳鱼带给了众人一股寒意,将所有人彻底笼罩。 走凤长鸣最先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上当了,真的上当了。 走是要往哪里走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从众人的背后响起,那个本该在树上喝酒的身影不知何时却已经挡在了山门前。 醉不归站在山门前,左手按着腰间的酒葫芦,右手握住了酒葫芦的塞子,慢慢地拔出了塞子,也拔出了一口刀。 一口极其狭长,极其薄的刀。 那口刀薄得可以透过刀身看清另一面的事物,比蝉翼还要薄,宛若无物。 这口刀,叫做醉今朝。 今朝有酒今朝醉。 今朝有仇今朝杀。 醉不归拔刀,而后向着冲到他身边的第一个人出刀,轻快万分,灵活万分,刀身前进在空气之中拖曳出淡淡的朦胧的轨迹,甚至还散着一股诱人的醇香就像是美酒一般,令人沉醉。 然后那名凤鸣山庄的弟子便死了,死得毫无痛苦,身上没有任何的血迹,神情却无比得陶醉,就好像是在酒香之中酣眠一般。 虽然这句话有些俗套,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要说。醉不归看着在惶恐与震惊之中向着自己冲来的凤鸣山庄的弟子中,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畏惧的面庞,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们是这样,我们也是这样。 醉不归说着,左手握着酒葫芦狠狠地将一口烈酒送入了自己的口中,而后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将自己手里的醉今朝轻轻挥舞着,就像是在舞动着的舞姬一般,优雅轻快,赏心悦目。 然而这优雅而美丽的舞姬却是世上最致命的毒药,所到之处,带来的是最致命的死亡。 这口刀很薄,所以切开人的伤口也微不可察,创面也没有任何的血迹,看起来每个人都死得很安详。 但是再安详的死亡也都是死亡,尤其是那一个人竟然浑不在意地一边喝着酒,一边将一具具尸体在身边累积,那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前方是醉不归无人能够冲破的堵截,而后方则是穆少恩毫不留情的屠杀。 如果说醉不归的刀是优雅的舞姬,那穆少恩的剑就是凶残的屠夫。 穆少恩的剑举起,穆少恩的落下,伴随的是惨叫,是哀嚎。 所有死在穆少恩剑下的人,大多都残缺不全,都没有能够保留最后的尊严,只有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鲜血溅满了穆少恩的面庞与衣衫,但是穆少恩不为所动。 他要前进的道路注定了会有很多人倒下,这其中会有他的故人,他的朋友。 他还要去欺骗,还要去背叛。 欺骗那些相信他的人,背叛那些依赖他的人。 跟这些比起来,杀人,已经是很仁慈的手段了。 但是穆少恩必须前进,他必须不择手段地前进。 剑不断地举起落下,血流成了河,任何的反抗在穆少恩的面前都显得卑微而可笑。 我跟你们拼了哪怕是风度翩翩的凤翔天此刻也红了眼,这样下去,死在这里的将会是整个凤鸣山庄。 凤翔天握紧了九歌剑,仗剑向着醉不归斩落了下去,与他一并前行的还有凤亦舒,还有龙辰,还有宋叶明,还有一众的弟子。 单打独斗他不会是醉不归的对手,但是这么多人合力,哪怕无法战胜醉不归,他们也期待着至少能够打破醉不归的阻拦,至少能够让一部分人冲进守山大阵之中去。 醉不归摇了摇头,如果是数月之前,他面对这么多人的确毫无胜算,但是数月过去了,他与这具的融合程度又高了几分,修为自然也增长了几分。 虽然还没有到穆少恩那般的地步,但是想要拦截住这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的人,他还是有着足够的把握。 看着满天流火与凤凰交织出来的绚丽景象,醉不归迈步向前,手中的醉今朝绕出优雅的弧线,清淡的光芒卷入了那赤色的云霞之中,刹那之间便将一片赤色稀释,如流水一般远去。 醉不归看着身前的凤翔天,左手手腕也随之一绕,化为一掌拍出。 凤翔天没有准备退让,他要硬吃下这一掌来纠缠。 但是当他与这一掌碰撞而上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想法多么一厢情愿。 只是一掌,他便像是纸鸢一般被击飞,而他的敌人却没有露出任何费力的样子。 反倒是他,骨骼自胸骨处处处断裂,经脉也被震碎,鲜血从浑身的各个毛孔不断渗出。 这是天要亡凤鸣山庄。 给读者的话: 大家可以看看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这部电影,俗套但是的确不错 第458章 援兵 ♂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山门外的凤长鸣,还是山门之中稍后赶到没有再敢迈出一步的弟子,亦或者谁,都没有了别的念头。 两百余人,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堵截,却只有死路一条。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的景象,然而此刻却真真实实地在上演,他们都是其中的参与者。 不甘,愤恨。 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们修为不如人 修为不如人,那便是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任人鱼肉,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是他们曾经所信奉的真理,但是当他们成为这羔羊的时候,却无人再信这条真理。 他们更多的是疯狂,是他们曾经最为不屑的最后的挣扎。 困兽犹斗。 所有人再没有了任何的顾忌,只是疯狂地运转起自己的功法,不断地攻击,再攻击,也根本不管自己的攻击是否落空,又是否真的给他们的敌人造成了任何的困扰。 穆少恩看着他们的神情充满了悲悯,只不过这份悲悯在他们的眼中成为了嘲讽。 血不断地飞溅而起,一名名凤鸣山庄的弟子长者在不断倒下。 凤长鸣看着如死神一般的穆少恩,神色之中满是惊慌。 他所估计的穆少恩的修为应该能杀得更快,不仅能杀得更快,他应该还能在人群之中精确地杀了自己,杀了所有凤鸣山庄的高层,那对凤鸣山庄的打击将会更为致命。 但是穆少恩没有,穆少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屠杀着,仿佛在闲庭信步,而所有凤鸣山庄的高层更是被穆少恩有意或者无意地放过。 他在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凤鸣山庄还有一位九阶巅峰的怪物吗 他难道不怕那个怪物的出现吗 还是说,他其实在等那个怪物的出现 自己,凤鸣山庄的高层,都像是之前的路紫烟一样,只是诱饵 本就被寒意所笼罩的凤长鸣愈地有些绝望。 引诱一个九阶巅峰的修士出现,当然是早已有了准备。 穆少恩的修为到底深厚到了怎样的地步,这才过去了几年啊,他就能到如此地步 凤鸣山庄到底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穆少恩不死,凤鸣山庄只怕将永远没有宁日不只是凤鸣山庄,穆少恩此刻修为暴露,他也不需要再向昔日的三大派隐藏自己的獠牙,生在凤鸣山庄身上的事情将会一样生在三大派身上。 凤长鸣不由得一阵战栗,回过神来之时,一起冲下山的两百余人便只剩下了寥寥三四十人,互相依靠着,喘息着,身上都是鲜血,眼中只有绝望。 凤长鸣讷讷地看着四周倒下的那些弟子,又抬起头看了看两端的穆少恩与醉不归,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厉,有些让人心酸。 穆少恩将手里的路紫烟仰面朝天地随意扔在了地上,扔在了尸体丛中,扔在了血河之中。 醉不归看着意志都已被彻底摧毁的众人,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路紫烟看着穆少恩,然后闭上了疲惫的双眼,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他也终于能够解脱了,无论是之上的痛楚,还是内心之中的煎熬,都将彻底解脱。 穆少恩提剑,挥落,斩断了路紫烟的脖颈。 鲜红的血迹喷了穆少恩一脸,覆盖住了那略显陈旧的有些暗的血迹。 穆少恩看向了那被绝望所笼罩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锈剑。 够了一声凄厉的嘶喊从远处传来,被众人搀扶的凤翔天神色骤变,大声喊道:饮醴不要出来 但是凤翔天的喊声已经晚了,凤饮醴已经冲出了护山大阵,冲到了众人的身边,而后他看着穆少恩,满是哀求地道:穆师兄,够了你跟大哥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你 朋友穆少恩呢喃自语了一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他看向了凤饮醴,才又慢慢说道,过去是朋友,今日起便是敌人了。 你放了我爹他们吧 凤饮醴走到了最前方,而后猛地跪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任何的犹豫。 你爹他们又放过别人吗穆少恩淡淡地说道。 凤饮醴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言以对。 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想再追究了,把楚奚武和他的小女儿还给我们,他们就可以走。醉不归的神情有些不忍。 爹凤饮醴扭头,看向了凤翔天,又看向了凤长鸣,大伯答应他们吧,还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吗在这里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凤鸣山庄不能再重蹈百年之前的覆辙。一个微冷的声音从醉不归的身后传来。 凤饮醴看向了站在山门处的柳即,欲哭无泪。 死再多的人凤鸣山庄都必须承受,因为这是凤鸣山庄崛起的最后的机会了。不知何时返回的柳即很平静地陈述着,百年前一战,凤鸣山庄精锐尽数战死,两位庄主战死,尚且未曾退却,百年之后,两位庄主当继承前代庄主之遗志,为凤鸣山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柳师兄凤饮醴看着柳即,觉得自己快要认不出柳即来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少庄主既然身为少庄主,受山庄之供奉,更不应该屈膝于敌,哪怕战死,也应当彰显我凤鸣山庄的风范。柳即毫不客气地冷声说道,我凤鸣山庄,历来只有鬼雄,断无偷生之理。 那你出来啊,别站在里面啊。醉不归冷笑了几声。 是啊,你为什么不出去呢一个满是嘲讽的女声响起,一脸疲惫的布晶看着柳即,神色近乎有些绝望。 莫说是凤饮醴了,此刻就连最熟悉柳即的布晶也快要认不出柳即了。 布晶走过了山门,走过了醉不归的身边,走到了凤饮醴的身边,把凤饮醴拉了起来。 布晶这才看向穆少恩道:你要杀我吗 穆少恩瞑目,没有说话。 如果说凤鸣山庄还有谁是他不想杀的话,那也许只有布晶了。 因为只有布晶还敢仗义执言。 但是布晶却在逼他。 他不是不能杀布晶,只是不想杀。 如果布晶这样逼他的话,他还是会杀。 要杀了师傅,就先杀了我吧。蔺珲前行,而后站在了布晶的身前。 柳即沉默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穆少恩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少年与那个女人,而后目光落在了稍远一些的众人身上,他抬起了左手,凌空一指,毫无防备地,一名凤鸣山庄弟子的头颅瞬时爆碎而开,血肉残渣溅满了四周同门的面庞。 那些人愣了愣,旋即面部肌肉扭曲,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呕。 你布晶瞪着穆少恩,却无言以对。 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威胁穆少恩呢,修为差距太大,她根本就没有威胁穆少恩的资本。 穆少恩这才把目光落在了布晶的身上,道:你确定吗 布晶没有动摇,她只是把身前的蔺珲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深吸一口气,注视着穆少恩的双眸道:我确定。 穆少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了剑,然而递出。 不准动我师傅蔺珲再一次顽固地冲到了布晶的身前,布晶看着穆少恩随意递出一剑又随意收回,而后皱了皱眉。 但是片刻之后,布晶却陡然色变。 蔺珲的胸膛不知何时被何物所贯穿,鲜血如注。 蔺珲也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然后便仰面朝天地向后倒了下去,倒在了布晶的怀中。 布晶愣愣地看着怀里的蔺珲,脸上依然是一片没有能够理解的茫然。 没有剑意,没有剑气,穆少恩只是随随便便地隔空舞动了一剑,为什么会这样 那口剑柳即脸色有些惨白,可以自由地穿破空间击中里它最近的人。 柳即没有把话说完,寻常的修士所炼制的法器武器再如何强大,也断然不会如此无视空间的法则,这口剑只可能是来自于大帝,是某位大帝的遗物,来到了穆少恩的手中。 果然是有备而来的年轻人啊。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那老人背着手,走过了人群,走出了凤鸣山庄的山门,但是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醉不归神色微变,顿时想要与那老人拉开距离,然而老人只是随意一掌拍出,卷起的紫色云霞便将醉不归牢牢锁定,无论醉不归如何躲闪都根本躲闪不开 醉不归狠狠一阵咬牙,手中醉今朝一横,与那卷来的云霞直接正面碰撞,只是短暂的刹那,醉不归浑身都喷射出鲜血而来,整个人更是轻飘飘地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 老人没有再对醉不归起进攻,因为穆少恩已经杀上前来。 穆少恩没有用剑,而是与老人直接粗暴地对掌,老人身形微微摇晃,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而穆少恩则也被震得吐血倒飞而出。 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出一阵如雷的欢呼,他们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但是欢呼才起,便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嚎修为在五阶以下的弟子尽数在对掌的余波之中爆体而亡,就算是五阶的弟子但凡伤重也都无法抵挡这一股汹涌的余波,残余之人瞬间便又死去十余人,剩下的人伤势也更加沉重。 而穆少恩虽然吐血,但是伤势似乎却并不严重,而是冷笑了几声,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迟疑。 至于醉不归,更是早已趁着穆少恩与老人对掌的空当逃得无影无踪了。 老者微微眯着眼,然后也一纵身,径直地追了上去,此刻放穆少恩一条生路的话,他一定还会再回来的不管穆少恩到底有没有准备,他也只能抓住这次机会杀了穆少恩。 因为他比穆少恩所想象的还要强大。 第459章 在光明的黑暗处 ♂ 幽暗的山洞之中不知时间流逝匆匆,开始还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的楚风已经记不住自己到底将时间计算到了第几天,只是在幽暗深邃的山洞中默默度日。 老人的确是个疯子,疯狂万分的疯子,他以折磨楚风,折磨小丫为乐。每日山洞之中回响的都是老人疯狂的笑声,和撞击到石壁的闷响,以及痛苦的呻吟。在折磨完之后,他甚至又会帮楚风疗伤,只为了第二日能够更为疯狂地折磨楚风。 而小丫,从来不需要去调理。因为正如楚风所猜测的那样,小丫就是被凤鸣山庄所囚禁的凰。至于到底生了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楚风不清楚,他也不能问,因为每一次不必要的开口,都会化作痛楚降临在小丫身上。即便小丫是凰,但是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只保留着一点自身残留的特性,每一次折磨都是无尽的痛楚。 而老人想要从楚风口中逼出来的,则是关于三妙宫那一战以及神殿的内容。楚风对于三妙宫一战没有丝毫隐瞒保留,甚至连自己在进入鬼国之后到如何拜入凤鸣山庄之间的事情,也有选择地被逼供而出,保留了自己的一些隐秘。神殿之中的事情,楚风没有太多扭曲,只是将自己在镜湖世界滞留的时间延长到了数年,用以掩盖自己这些年去向的事实。自然,楚风的气海也是在被凤送出神殿的时候受不了大帝威压被冲破的。 这些故事讲起来当然没有什么破绽,因为楚风的确没有胡编乱造,只不过是移花接木罢了。老人虽然修为深厚,但终究也没有登临大帝之境,所以对于那样的存在也不是很了解,也无从拆穿楚风的谎言。 由于楚风的良好表现,老人也终于在某一日,心情很好地给楚风赏赐,他延长了锁住楚风的锁链,使得楚风终于可以接触到小丫,每日在他走之后,楚风终于可以保住小丫,让小丫不再那么痛苦。 楚风恨自己的无能,他无法救出小丫,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小丫受尽折磨之后抱着奄奄一息的小丫,说些无力的话语。但是小丫却仿佛是很懂事一般,总是轻轻抚摸着楚风的面庞,轻声说自己没事,爹爹不哭。 渐渐的,楚风心中的痛楚随着眼泪流逝干净,他心里不断滋生的只有愤怒,只有恨意。只要自己还活着,自己就一定要找机会离开这里,带着小丫逃离这该死的洞穴,然后,回来复仇。 向这凤鸣山庄中的每一个人复仇。这山庄之内,又有谁干净我想要好好地做一个讲道理的人,却是你们想要把我逼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楚风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一片幽暗的山洞。他深呼吸一口气,使得自己的呼吸尽量均匀平稳,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丫。 小丫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楚风估摸着老人还要些时间才会来临,所以他静静地打开了自己的芥子囊,从中取出了一粒丹药给小丫喂服而下。 这些日子,小丫一直很憔悴虚弱,楚风所能做的,只有给小丫喂服丹药,使得小丫能够在药力的滋养下,能够恢复得多一些。 有的时候,楚风甚至宁愿小丫直接死去,也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 但是他知道小丫死不了,因为小丫是凰。 紫琼郡之事,之所以各派都在杀人,就连掌握检验方法的凤鸣山庄也是在杀人,只是因为只有杀不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凰。 所以凤鸣山庄也根本不着急,不担心他们要找的人会被杀死,因为他们要找的人,杀不死。 但是即便不死的人,也会痛。 接连不断的痛楚,会使人疯狂。 楚风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已经几近疯狂,只是一直没有宣泄的机会。 如果现在,给他一个可以一念抹杀凤鸣山庄所有人的机会,楚风不会有丝毫犹豫,也不会再去想,其中有没有人是无辜的。 即便现在无辜,迟早有一日也会沾染鲜血。 每个人都是如此,这是谁也无法逃脱的宿命,因为这是这个混乱的世道之下唯一的途径,杀人或者被杀,没有别的选择。 爹爹,我想娘亲。小丫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楚风的怀里,声音沙哑,那是不断的哭嚎所致,就算能够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难以得到恢复。 楚风咬了咬下唇,轻声哄道:我们会离开这里的,离开了这里,我们就去找娘亲。 爹爹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小丫的小手猛地抓紧了楚风的衣服,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刻入幼小心灵之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恐惧,哪怕只是一想到,就仿佛要失去了生命一般地痛楚。 楚风抱紧了小丫,使得颤抖的幼小而冰凉的身躯渐渐缓和下来,才轻拍着小丫的脊背,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都是坏人,小丫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丫把头往楚风怀里钻了钻,轻声地啜泣起来,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小丫不怕,小丫不怕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心中的愤怒愈多了一分。 他轻声地哄着小丫,直到把小丫哄得沉沉睡去,才虚弱地靠在石壁之上,微微瞑目,深呼吸一口气,瞑目静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山洞内响起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一点也不像楚风听习惯了的老人的脚步声。 楚风不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个少年的身影,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掀开了水帘,走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楚风看着那在微弱光芒下若隐若现的俊美面庞,嘴角不由微微上挑,露出一丝嘲讽而轻蔑的笑容,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是凤二公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 凤饮醴有些瘦小的身子微微一怔,旋即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尴尬,一丝愠怒,却又有一丝悲戚。 凤饮醴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打开,把盒中所装盘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放在了楚风面前,又开了一瓶酒,而后在楚风的对面坐了下来。 真是感谢凤二公子的赏赐,小的真是感激不尽,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要报答你啊。楚风继续着他的冷笑,却一点也不推辞面前的美食,一只手抱住小丫,一只手抓起食物便放进嘴里。 他不想叫醒小丫,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和凤饮醴之间的对话,不会愉快。 注定不会愉快的事情,还是不要再给小丫增加负担了。 凤饮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口酒,然后才道:路长老死了,被穆少恩杀了,我师傅去追杀穆少恩了。 楚风只是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才以一种极其庄重的口吻道:穆少恩真是穷凶极恶啊,连名门正派的长老都敢杀,这个仇,必须要报,杀回去,杀回去。 凤饮醴看着楚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有怜悯,有同情,也有痛恨。 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得让楚风都有些不明白凤饮醴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楚风也不在意凤饮醴想要做什么,他用自己的空余的手,将面前的饭菜分成了两份,其中最好的那份放在了一边,等小丫醒来再吃,自己则随意地抓取着塞入自己的口里。 你其实知道路长老他反对凤饮醴话说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路紫烟反对又怎么样他最终还不是一样默许了事情的生,只要不生在眼皮子底下,他就不会去管。 路紫烟到底该不该死,凤饮醴不知道,正如凤饮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死一样。 我爹也重伤了他快要死了。凤饮醴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他看着楚风又要做出的一副严肃表情,不屑地哼了两声,道,我知道你其实很高兴,我是你我也一定很高兴。这就叫罪有应得,你说是不是可是可是我就算认为他们做得不对,我又能怎么样他终究是我爹,是我的亲人,我还能向他们动手吗换了是你,你又能对穆少恩动手吗 楚风心中微微触动,却还是不为所动,戏谑而嘲讽地道:我只是个该死的囚徒,我哪里知道那么多东西哟,二少爷你实在太抬举我了,小的受不起啊,真的受不起,会折寿的啊。 凤饮醴看着楚风,也终于露出一丝讽刺一般的笑容,只是那讽刺的意味,三分是在讽刺楚风,七分是在讽刺自己。 他之所以会来跟楚风说这些,是他以为楚风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楚风,他的朋友们,辛南归消沉,陈栋楠已经走上了暴怒的极端,蔺珲则才在生死的关头走过了一遭,本该必死的她也许是因为天赐的福气才有了一线的生机,重伤未愈。 他不知道该和谁说这样的事情。 他唯一想到的是大哥,可是大哥不在了,然后他想到了楚风。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他所以为的那个楚风已经不在了,存在在这具躯壳里的所有的温柔,都不会再对姓凤的张开,也不会再对凤鸣山庄张开。 他与凤鸣山庄其实早已是仇敌,只是自己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变化。 想想也是,被囚禁在这里不见天日,又怎么能没有怨言呢 换了自己,又能承受多少呢 凤饮醴嘲讽地想着,然后他站起身,道:你慢慢吃吧,我走了,今后几天,会是我来照顾你的饮食。 噢楚风挑了挑眉,然后笑吟吟地道,那可实在有劳二公子费心了,让小人荣幸之至啊。 你到底够了没有凤饮醴终于还是有些按捺不住,转身看着楚风怒吼,你杀了姜戎,不过将你囚禁,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阴阳怪气,你像个男人吗你 楚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小人不是男人啊,小人就是小人咯。 楚风从始至终未必没有察觉到凤饮醴的哀戚,毕竟在情感上,楚风是个敏感的人。 但是楚风不愿意跟凤饮醴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愿意跟凤饮醴说什么道理,谈什么感情。 凤鸣山庄的人 楚风已经不信任了,哪怕是凤栖梧,楚风都不信任了,更何况是一个并没有什么深交的凤饮醴。 谁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谁知道你又在做什么算计呢 楚风不想去想,但是既然对凤鸣山庄的人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也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失望。 楚风知道他这样做也许和那一次与楚紫儿所谈的勇敢相去甚远,但是楚风终究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想要信任凤鸣山庄,信任这些人,他做不到。 凤饮醴看着楚风,神色有些呆滞,他真的不曾想到当年那个敢与姜戎一战的人,已经变成了这般德行。 所以他冷笑,眼神中已经充满了轻蔑,而后一抚袖,转身便走,直到一个虚弱的声音,使得他僵硬在原地。 爹爹,他他今天不吃我的肉吗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字数还是很多的天气也终于凉爽起来啦 第460章 桃花盛开的地方 ♂ 老人每天都会从小丫的胳膊上直接撕裂一块肉生吃。 残忍血腥,那也是楚风每日必须经受的折磨,无法抵抗,无能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生,然后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那老人的残忍。 楚风抱紧了小丫,压低了声音道:没事的,没事的 爹爹,我不怕,一点都不怕。小丫伸手牵动着铁链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拂过楚风的眼角,轻声安慰道。 凤饮醴有些艰涩地转过身,看着那个被楚风抱在怀里的小小的身躯,压低了声音,使得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问道:她刚才说什么 楚风根本不理会凤饮醴,空余的手拿起筷子,夹取了之前刻意分出来的食物,喂进小丫嘴里,道:慢慢吃,别噎着了。 我问你她说什么凤饮醴怒吼起来,把静静地吃东西的小丫吓得瑟缩起来,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嘴里的食物也因为战栗而在下咽之时走岔,卡住了咽喉,使得小丫开始剧烈地咳嗽,四肢挣扎起来。 楚风急忙将小丫翻过身,拍着小丫的脊背,使得小丫将这口食物吐出,才把小丫抱紧在了怀中,看着凤饮醴,冷笑道:我不想重复,你又要做什么跟你那疯子师傅一样 我不许你侮辱我师傅凤饮醴怒吼,一脚踹出,踹向楚风面门,却被楚风直接微微侧身闪过,一口咬住凤饮醴小腿。 凤饮醴惊怒,楚风却牙关紧咬,直接狂一般,从嗓子眼里出一阵怒吼,直接咬得鲜血从凤饮醴体内沁出。 凤饮醴吃痛,不敢再以肉身之力与楚风抗衡,急忙运气便是一掌直接向楚风头顶拍去,烈火燎原,瞬间便密布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楚风却全然不惧凤饮醴的烈火,凤饮醴不过五阶,烈火熊熊又能如何,还难以对楚风的造成有效的杀伤 楚风不闪不避,也无处闪避,左手抱紧了小丫,右手直接探出,带去的拳风直接在凤饮醴翻来的火焰一掌之中破开一条通道,直接与凤饮醴一掌相接 轰一声巨响,楚风全力一击与凤饮醴全力一掌轰然交接,强大的反震力道直接震得楚风撞击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而凤饮醴也趁着这个机会,利用反震之力将自己的腿从楚风的口中拔出,在后退途中借力数次,才堪堪化解了余震的劲力。 凤饮醴因为疼痛而嘴角微微抽搐,刚才楚风牙关紧咬,而他则强行从楚风口中把自己的腿收了回来,直接导致自己小腿之上一块肉被撕裂了下来,小腿之上鲜血如注。 凤饮醴微微蹙眉,显然不曾想到楚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看楚风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怒意。 楚风把口里的肉和衣物碎片直接吐在地上,才抬起头看着凤饮醴,嘿然一笑,道:这就是你师傅做的事情啊,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凤饮醴微微攥拳,又松开手,才缓缓道:你疯了。 我疯了楚风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沉思了许久,才道,怎么不知道是你们疯了这个世界上,疯子看正常人才是疯子啊,二少爷。 凤饮醴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楚风,而是开始运气止血。 凤饮醴只是这一分神的工夫,一枝桃花已经抵拢了凤饮醴的咽喉,其中森然剑意,让凤饮醴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凤饮醴抬起头,看着已经站起身,背后一树桃花的楚风,万分惊愕地道:怎么可能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楚风在鲛人族圣地一事之后,这神通便保留了下来,虽然挥起来威力并没有与当初安璐云一战之时那般强大,但是配合其肉身,也不见得真的就能差得到哪里去。 楚风认为可能是自己血肉之中融入了大量的灵气和大量的大帝灵力,被那瓣桃花引,随着自己心念动转,便能使得血肉中的灵气和灵力呈现此种异象。 不过可惜的是,楚风只能触这桃花异象,并不能激活自己身体之内的阵法,也无法借此飞天遁地,所以楚风一直不曾表露出来或者说,没有机会能够表露在他看到那个老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桃花无法与老人对抗,所以他选择了隐藏。 被擒之后他也没有以桃花来抗争,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必须要有着足够的把握才能用出这一招来,不然,他就失去了所有反制的可能。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桃花花瓣飘落,轻柔地擦过那一串铁链,在黑暗中擦出一点点火星来。 小丫被突然出现的这树盛开的桃花所吸引,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株枯瘦崎岖的桃树,似乎不再感到害怕。 楚风的右手则与一枝桃笔直地伸出,剑指凤饮醴。 凤饮醴知道楚风是在试图斩断锁住他们的锁链,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锁链,是缚龙索,传说中连龙都捆住的锁链。 果然,在楚风操纵着无数飞花落叶,一枝枝枯瘦树枝,带着森然凛冽的杀气剑意轰击而下,不过是在黑暗中增添了几多跳跃的火星,始终无法在如黑铁一般的锁链之上留下什么痕迹来。 楚风略一沉吟,便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开始用飞花落叶去轰击石壁,每一次轰击落在石壁之上,都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虽然一时也难以取得成效,但终归不是徒劳。 楚风现如此能取得效果,便迅操纵着一瓣瓣桃花环绕成环形,而后贴着石壁高旋转而起。霎时之间,石壁之内,十余处桃花成环,带着点点璀璨光芒,在黑暗之中翩然起舞。 凤饮醴有些惊讶,但是他没有流露出来。他看着楚风,才道:你逃不出去的。 楚风笑了笑,才道:逃不出去,我可以多杀几个人垫背,我不在乎。 凤饮醴冷哼一声,才道:你真的以为,你能杀人 楚风看着凤饮醴的模样,冷笑道:你最好不要忘了,是谁杀了姜戎。 我不相信是你杀的。凤饮醴道。 楚风笑了起来,道:之前,你是怎么说的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你们相信不相信了,我只是不想背黑锅。既然说我杀人,那我不介意杀几个人让你们看看,其实我真的能杀人,我这些年杀了不少的人。杀你,大概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凤饮醴莫名地一个寒颤,这句话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其中所蕴含的杀意,宛如刺骨的寒冰一般,刺得凤饮醴万分寒冷。 他看向楚风的眼睛,他希望能从楚风的眼里看出,楚风是在开玩笑,但是很可惜的是,楚风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无悲无喜,无忧无怒,只是把你看作蝼蚁,一只脚踩死你,一根指头碾死你,都不会有任何负罪感的蝼蚁。 为善既然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那我何妨为恶楚风冷笑,两枝桃花陡然探出,在黑暗之中宛若两道粉红的闪电。 凤饮醴想要躲,但是那枝抵住他咽喉的桃花,却散着刺骨的寒意,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动作,他只能默默地承受,默默地任由两枝桃花在刹那之间洞穿了他的肩胛。 凤饮醴嘴角沁出一缕血来,他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却没有出太多的挣扎。 他所有波澜起伏的情绪,都在此刻消失,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因为痛楚,使得他头脑里再没有伤悲。 因为痛楚,所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因为痛楚,他才知道自己还在人间。 这种诡异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山洞深处突然响起了啪啪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在石壁之上蔓延,宛如一张蜘蛛大网,迅地破碎,而后一瞬之间使得山洞深处的石壁直接出一阵怒吼轰鸣,崩碎为碎石块,散落一地。 石壁崩碎之后,露出了石壁之后的空间来。那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空间里弥漫着灼热的炎浪与一缕缕耀目的光芒,瞬间便驱赶走了洞穴深处的黑暗,就连背对着石壁的楚风也被这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凤饮醴更是被刺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在洞穴与洞穴后空间之间,是一条条铁索铁索并不是镶嵌在石壁之中的,而是来自石壁之后的空间,所以楚风无法摆脱这些锁链的束缚。 凤饮醴露出一丝笑容,看着楚风,道:你看,你逃不掉的。 楚风全然不在意凤饮醴的嘲讽与挑衅,道:我觉得你可以开路,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 凤饮醴自然不想死在这里,他虽然内心有些挣扎与痛苦,但是他始终不曾像辛南归一样萌生死意。 所以他很配合,很顺从地迈动着步伐,向洞穴深处前进。 而楚风则抱着又已经沉沉睡去的小丫,紧跟在凤饮醴身后。 他的手里,握着他最后的依仗,那根木鞭。 给读者的话: 转眼又九月了,受苦受难的时间会越来越多,师兄说他做课题的时候每个月加班一百多个小时,想想都不寒而栗 第461章 逃脱的手段 ♂ 石壁之后的世界,也不复杂,因为他们才一进入石壁之后的世界,便已经看清楚了石壁之后世界的格局。 石壁之后的空间,其实是一个空旷的空间,根据楚风的揣测,这不是一个小世界的话,便是位于凤鸣山庄地下的山中空穴。 空间之内是裸露的岩石和坚固的土壤,数十根石柱撑起了这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看这些石柱扭曲的程度,应该也有些年份了。 楚风靠近了离入口最近的一根石柱,他伸手缓缓触摸,石柱入手温暖甚至有些烫手,仿佛是烈日之下晒过的岩石一般。 石柱表面并不光华,凹凸起伏,仿佛刻写着符文。 楚风一边抚摸着符文,一边默记着比划,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古老的文字,作为阵纹构成的文字,这些文字大概是在七八百年前是主流。 这个空间修建于七八百年前吗 楚风已经肯定这个空间其实只是开在山腹之中而已,用着七八百年前阵纹的人,自然不会是大帝。 但是如果不是大帝,也没有人有本事开出这样一个数百丈见方的空间来。 楚风测量了两根石柱之间的距离,每两根石柱之间的距离是十五丈三尺,也许会有些偏差,但是任意两根石柱之间的距离却严格地相等,因此无论是行还是列,都排布得整整齐齐,就仿佛是棋盘一样。 楚风在心里将这样的格局重新推演了一遍,基本可以确认这是一个以镇压为主的阵法。 这样的镇压阵法,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这样的阵法脱胎自哪个阵法,但是世上有才智的人颇多,自创阵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楚风并不觉得惊讶。 空间之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而锁住楚风和小丫的锁链,则在这洞穴之内贴着地面堆积如山,连起源到底在何处都不知晓。 楚风有些默然,他以为他找到了老人不在的机会,可以试图一搏,但是现在看来,这一次尝试的效果似乎并不好。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他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如果就此放弃,等那个老人回来,便几乎再也没有机会了。 穆师兄为自己创造这个机会一定冒了极大的风险,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机会从他的手中溜走。 楚风决意玩一次大的,他准备要毁了这个镇压的阵法。 他已经不在乎这个镇压的阵法之下到底镇压的是什么了,反正不是凤鸣山庄的友人只要和凤鸣山庄为敌,现在都是他的同盟。 一瓣桃花被楚风驾驭着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向楚风跟前的石柱,但是才一贴近石柱,石柱表面便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将这瓣桃花直接粉碎为一点点光辉,连一点声息都不曾发出,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楚风皱了皱眉,他没有再行动。 因为他已经估量出了自己无法毁掉这些石柱,留下这个阵法的人也不是蠢人,自然不会忘记对其做保护,避免遭遇到外界力量的破坏。 楚风又沉默了片刻,才在凤饮醴不怎么友善的目光中取出了地维石。 既然无法破坏石柱,那自己还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改变地脉,自己强行改变地脉的走向,使得这镇压的阵法暂时性失效,趁着这个机会,也许便能破坏失去了能量供应的石柱。 凤饮醴看着楚风取出几块石头仍在地面上,不由得撇了撇嘴,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楚风的确已经是一个疯子了,连自己的肉都要撕咬下来的人可不是疯子吗 地维石没有任何被激活的迹象。 楚风沉默了起来,他不得不叹了口气,然后收起了地维石。 留下这个阵法的人,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强大,那个人竟然将地脉完全隐匿了,以自己的水平,还无法在这个属于别人的阵法之中,找到被隐匿的地脉。 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楚风咬紧了下唇,看了看在一旁看笑话的凤饮醴。 凤饮醴也发现了楚风在看他,所以他不甘示弱地回瞪了楚风一眼,即便自己现在被他所胁迫,自己也不会就表现得卑躬屈膝,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楚风嘿然一笑,却不多说话,开始动手拉扯起那密密麻麻的铁索。 铁索数量繁多,之间又相互纠缠,不过多时,便已经成为了一团乱麻,完全无法从其中找到头绪。 楚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徒劳无功的做法,因为那堆小山般的铁索,实在多得有些过分,根本无法找到每一根铁索的源头。 楚风开始在这个空间之中游走,检查。 在圆形的地面周边,楚风又发现了几处断裂的铁索,都埋在了灰尘之中。 楚风捡起了这些断裂的铁索,仔细地检查着断面,发现断面附近都是融化之后重新凝固的迹象,因此出现了极大的扭曲和变形。 楚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他微微皱眉。他看了看自己抱在怀里的小丫,终于还是犹豫了起来。 他依然没有急着放弃,而是开始用桃花顺着断裂的铁索轰击地面,试图从土壤中将铁索挖掘出来,看一看这铁索到底陷入了土地之中有多深。 但是事实证明,楚风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桃花落地,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轰击地面,就瞬间崩碎为点点光辉消失不见,仿佛地面有什么可以消磨这些气息的禁制一般。 对于这个将阵法布置得几乎毫无破绽的前辈,楚风虽然未必有什么敬意,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思维缜密,几乎没有给人留下退路。 也难怪那个老人放心把楚风交给凤饮醴一个人看管。 那不是因为老人就认为凤饮醴是楚风的对手,而是因为老人认定了就算无人看管,楚风也无法逃脱虽然他不知道楚风隐瞒了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楚风即便修为全废,也有一门神通可以发动,但是事实证明他的自信的确是正确的,楚风的确无法挣脱这些铁索的束缚。 我说了你逃不掉的。凤饮醴有些幸灾乐祸,更有些嘲讽地道。虽然他的本意是来和楚风说说话,说说自己心中的烦恼,但是对于这个已经陌生的楚风,他不介意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小人反正在楚风眼中,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风看了看凤饮醴,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依然冷冽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还不是一般的嘲讽,凤饮醴看在眼里,觉得无比刺眼,无比难以忍受。凤饮醴握紧了拳头,但是旋即又缓缓松开,才咧着嘴道: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吗 楚风点了点头,才戏谑地道:我为什么不能逃出去呢,二少爷 呵,我倒是想要看看,正直的楚风师兄,如何在正义的帮助下,逃出生天,将凤鸣山庄一干祸首斩尽杀绝。凤饮醴继续嘲讽,也许是在楚风那阴阳怪气的口吻的带动下,他也变得愈发地阴阳怪气起来,总是会给楚风加上正直正义这样的前缀。 楚风颇是促狭地笑着,挑衅道:二少爷,如果我逃出去了呢,你又要怎么样呢 凤饮醴轻蔑地一哼,才道:你若能够逃出去我我便给你当仆人。 楚风的嘴角咧起老高,才道:二公子这么高贵的人物给区区在下做仆人,在下实在不敢当。我只要你当众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二公子敢吗 凤饮醴顿时一怒,有些恼火地看着楚风,他根本就不想答允楚风的这个赌约,但是他确信楚风根本不可能摆脱铁索的束缚从这里逃出去,所以他狠狠一阵咬牙,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 呵呵,名门正派自然言出必行。楚风冷笑几声,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小丫放在地上。然后他转身看向凤饮醴,才笑道:凤二公子,要看看在下是如何摆脱这束缚的吗 凤饮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楚风微微笑了笑,道:只希望二公子不要看到一半,就忍不住了的好。说着,楚风脸色微微一凛,手中木鞭握在右手之中,直接向自己左肩砸落而去 啪一声清脆骨折之声顿时在空旷的空间之中回荡而起,继而一声声接连不绝,仿佛是落雨一般,清脆而利落。 凤饮醴的面部肌肉开始不断抽搐,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中翻腾而起,冲到了口腔之中,使得他想要呕吐。 而站在他对面的楚风,脸上依然带着一抹笑容,右手依然不断地握着木鞭向自己的左肩砸落,对于溅在脸上的鲜血和碎肉与白骨统统视若不见,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皱,就仿佛他正在粉碎的身躯,并不属于自己一样。 凤饮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人,他心里已经在不断地呐喊,眼前这个人疯了,这个人已经疯得没有药可以医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凤饮醴从心底之中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凄凉。 给读者的话: 新的一个月 第462章 破阵 ♂ 凤饮醴只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捂着嘴跑到了一边,单手扶住跟前的石柱开始干呕。也是他这些日子心情不是太好,所以不曾进食,要不然只怕早已吐了一地。 当他终于吐得翻涌的胃里好受了一些的时候,回荡的啪啪的声响,也终于消失了。凤饮醴转过身,看着楚风面无表情地把左肩上的锁链一扯,顿时将铁链从已经被砸得模糊一片的血肉之中拉扯了出来,然后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楚风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觉得还好,虽然肩胛骨也被砸得碎裂开,但是终究还是成功了。楚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手腕处的锁链是缠绕住手腕的,不需要像肩胛这部分贯穿了骨头的锁链这么麻烦。 楚风只是顺手便将自己的手腕一扭,使得腕关节脱臼,而后将自己的手掌像是一个填充物一般挤压推拿从铁链中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楚风将木鞭夹在腋下,而后取出药膏,涂抹在自己的肩胛之上,促进骨肉再生愈合,才顺手又把腕关节接上,略微活动了一下左手,除了肩部因为肩胛骨碎裂,血肉还不曾长好之外,都没有什么大碍。 楚风坐在了地上,然后将同样的动作重复在了自己的脚上。只不过踝关节脱臼之后依然不好摆脱铁链的束缚,所以楚风直接强行将自己的脚掌翻过了一个直角,将所有多余的血肉削去,才从锁链之中挤出。 整个过程,楚风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平淡而宁静,就仿佛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楚风又把踝关节接上,在流血的伤口处涂抹药膏,看了看自己的左肩。 在药力的作用下,左肩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楚风把木鞭交到了自己的左手,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凤饮醴又捂着嘴,开始干呕。 修士世界是经常杀人,动辄轰杀成渣,但是成渣之后才根本不会有什么恐惧,因为最多就是一团红色,而像现在这样血肉模糊,却又分明,鲜血淋漓的场面,才是最为可怖,凡是经历较少之人,根本无法承受。 哪怕凤饮醴已经目睹过了穆少恩杀出来的修罗场,但是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视觉冲击。 楚风做完了这一切,他站起身,看着凤饮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一点情面也没有留。然后他缓缓道:二公子,二少爷,我想我大概已经完成了吧。 凤饮醴看着楚风身后的小丫,颤声道:你要对她也这么做吗 楚风扭头看了看小丫,然后点了点头,神色坚毅,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你疯了凤饮醴大喊,她还那么小,只是一个孩子 楚风微微怔了怔,才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楚风说着,根本就不管凤饮醴的神色,转而走向了小丫。 小丫其实早已经醒了,她只是看着楚风做着这一切,很安静地看着,前所未有的乖巧。 楚风抱起了小丫,轻声道:小丫,接下来爹爹会对你做一些事会很疼,你忍一忍好吗 小丫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奶声奶气地道:小丫不怕。 楚风点了点头,他没有用木鞭,而是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拔出了一口剑,毕竟小丫虽然真实身份是凰,但是除了拥有难以杀死的体质之外,与凡人无异,不需要自己那般用木鞭砸得艰辛而残忍。 楚风的剑落在了小丫的肩上,他的手抖了抖,而后一咬牙一狠心,手中的剑光翻转,一道红色光芒溅起,溅射在楚风的脸上,让楚风的心中一片刺痛。 楚风没有让自己的动作迟缓下来,因为拖得越久,小丫索要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多,自己想要让小丫少受一些苦,动作就必须快。 几乎只是一瞬间,楚风便完成了削肉切骨上药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小丫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出呻吟,她的小手紧紧攥住了楚风的衣襟,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为一团,却没有做出任何让楚风的动作迟缓下来的事情。 楚风为小丫卸去了锁穿一边肩胛的锁链,又将小丫换了个手抱住,继续卸去另外一边的锁链,将穿了两肩肩胛的两道锁链都卸去之后,才先将小丫的关节卸下,强行从铁链之中穿了过去。 一切做完之后,小丫已经因为疼痛过度而昏睡了过去,而楚风的脸色也变得如一张白纸一般苍白。 楚风抱紧了小丫,他转身走向凤饮醴。 凤饮醴看到楚风眼里有火焰在燃烧那当然不会是什么驱赶走黑夜的火焰,那是要吞噬一切的火焰。 凤饮醴仿佛被一柄刀刺穿了心脏一般,有些惶恐,有些寒冷。 凤饮醴微微有些瑟缩,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然后他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强行站定,使自己直面楚风。 带路出去,或者我杀了你。楚风看着凤饮醴,淡漠地道。 凤饮醴不动,不说话,楚风也没有说话,只是身后的那株桃树一枝桃探出,再一次击穿了凤饮醴的身体。 凤饮醴嘿然冷笑,擦了擦自己嘴角沁出的血丝,全然不惧。 凤栖梧死了,你再死了,凤鸣山庄绝后,这个结局,并不差。楚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又是一枝桃直接贯穿了凤饮醴的右胸,楚风皱了皱眉,才道,我不会对你留情的。 我也不需用你的留情,你这个疯子。凤饮醴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楚风的威胁所动,似乎真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楚风冷笑了两声,抱着小丫,没有管凤饮醴,转身走向了山洞。 走到这个圆形空间出出入口处,他又重新回头看了看这片空间,他确认在这片大地之下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大概曾经属于小丫小丫的妖躯,应该就是被镇压在这片空间之中。 现在自己没有能力为小丫取回属于她的东西,但是那一天,迟早会来到。 楚风抱着小丫在山洞里穿行,行不复多时便站在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前。 凤饮醴从他背后追了过来,出一阵不屑的冷笑,道:你不是自信可以离开这里吗你倒是离开给我试试啊 楚风扭头看向凤饮醴,才冷声道: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是一个疯子,想杀你,甚至不需要理由。 楚风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小丫背在背上,手中紧握木鞭,直接打在了石壁之上,随着一声闷雷,崩飞出无数碎石。 楚风捡起一颗碎石,扔向周天星斗大阵之中,碎石才一入阵,顿时便因为入阵方式不正确,被一道星辉直接击碎成为粉末,继而连粉末都消散在了星空之中。 周天星斗大阵,这个大阵也是一个综合性阵法,可以根据布阵人的需要,将其改变为单纯的守阵或者迷阵或者杀阵。 以楚风目前所看到的情况,这个周天星斗大阵,应该是以杀阵为主,迷阵为辅,只有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便可以避免进入大阵的杀阵区域。 而一旦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直接迷失在星空之中,不断被杀阵攻击,直到彻底消失。 周天星斗大阵,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其布阵要点一共三百六十五处,暗合周天三百五十六星,每一颗星都有其特殊的作用独立于其他三百六十四颗星之外,但是又处于其余星宿保护之中,这种复杂的分离与保护关系,使得常规意义的破阵行为显得异常繁杂,想要不牵动大阵而破阵,几乎是难于登天的事情。 这还仅仅只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静态特征,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个阵法也不至于成为传说中那个级别的阵法,其还有最大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周天星斗大阵拥有自己的动态特征。 周天星斗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其位置,同样,周天星斗大阵也模拟了这种特性,整个阵法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如果无法抓住其变化规律的话破阵,就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也难怪凤饮醴和那老人都会如此有恃无恐,认为楚风绝对无法逃出去。 楚风看着之前石子落点,沉默片刻,而后又抓起一颗石子,扔了出去,继续观察,然后思考。 楚风不断地重复着捡石子,扔石子,观察,沉默,思考,然后再捡石子,再扔石子这个动作。 凤饮醴看得有些疲乏了,觉得楚风不过是在做着无谓的挣扎而已,嗤笑一声,道: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一枝桃花陡然破空探来,直接击穿凤饮醴小腹,将凤饮醴整个人钉穿钉在墙上,楚风才皱着眉,手里握着一枚石子,迟迟不肯投出,道:在别人思考的时候说话,真的是一种很没有教养的行为。 凤饮醴冷笑,道:想不出来,拿我撒气吗 楚风笑了笑,淡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踩在了虚空之中的星空图案之上,脚下一层层涟漪扩散开去,在星空中荡漾,才颇是不屑地道:虚有其表罢了。 给读者的话: 我去,这章昨天没出来是什么鬼 第463章 突围 ♂ 阵法的运转自然有其独特的运转规律,即便不同的阵法会有不同的特性,但是归根到底,却始终无法摆脱阵法的根本原则引导灵气流动,按照阵法的法则,激活阵法。 这是普天之下所有阵法都会遵循的原则,至少楚风从来不曾见到过或者听说过违背了这个原则的阵法即便是传说级别的周天星斗大阵。所以楚风一直通过投石问路的方式,观察着这个周天星斗大阵对灵气的导流,从而总结出这个周天星斗大阵的法则。 有些出乎楚风预料的是,这个周天星斗大阵与山洞深处的那个无名阵法似乎有着巨大的差距。 无名阵法滴水不落,但是这个周天星斗大阵却满是破绽,尤其是周天星斗运转的轨迹这种动态特征只是略微一观察,便可以总结而出。 虽然楚风也有些踌躇,但是在数次实验之后,他现这的的确确不是一个陷阱,这让他有些惊愕,但是他没有时间惊讶太久,就急忙踏入了阵法,向对岸走去。 楚风只能猜测,这也许跟他之前留意到的这个大阵有些残缺有关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大阵并不完整,所以也自然无法挥出功效。 凤饮醴更是惊讶,他是万万没想到楚风竟然当真破了这周天星斗大阵,要知道这周天星斗大阵他走过许多次,但是每一次行走,依然会觉得心惊胆战,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彻底化为齑粉,神仙也救不回来。 凤饮醴咳了几声,他运气逼散了钉穿自己小腹的那一枝桃,一只手捂住腹部创口,一边运气疗伤,一边追赶而上。 走过了周天星斗大阵,楚风终于出了一口气,剩下需要面对的,就是凤鸣山庄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必要进行一次尝试。 楚风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越界符。 楚风现在真的很感谢天宫的馈赠,不是天宫的馈赠,自己还真没有这么多越界符可以使用,这一张越界符用去之后依然还有三张,虽然这三张一张在楚紫儿身上,两张在珊瑚身上,但是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凤饮醴却从未曾见过越界符,见到楚风掏出了一张符纸,冷哼一声道:想学人间的那些方士一般装神弄鬼么 楚风看着凤饮醴,笑道:人笨从来不是什么过错,但是笨却又要故作无所不知,便是谁也救不了的错。 楚风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撕开了越界符。 之所以不曾在山洞之内撕开越界符,是楚风有些担心周天星斗大阵会压制越界符,使得越界符崩溃而失效。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了周天星斗大阵,那自己也不妨一试。 越界符被撕开,白色的亮光陡然亮起,照亮了整个山洞,一道空间裂缝瞬间便贯穿在了山洞之中。 楚风没有第一时间进入,他在等待这道空间裂缝稳定下来,只有稳定的空间裂隙才能穿越到标定的地点,不然,没有人知道进入之后会去往哪里,又是否还能回来。 但是这道裂缝还没有来得及稳定存在,整个山洞就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一块块巨石从山洞的顶端滚落而下,而笔直的裂缝也在刹那之间被扭曲成为了一张蜘蛛网一般的模样,继而站出耀眼的白光,出咻一声响,而后向四周开始蔓延。 楚风脸色一变,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这张越界符非但没有建立起稳定可以穿越的空间裂隙,反而引了空间崩溃,正在开始吞噬这片山洞空间 楚风根本没有多想,转身就跑,不敢多作瞬息的停留,因为一旦落入崩溃的空间之中,那真的就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凤饮醴见楚风扭头就跑,再笨也知道必须跟着一起跑了,而且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到,这张符箓直接就引了空间崩溃 你疯了凤饮醴不知道这空间崩溃的产生根本就是意外,他以为楚风是故意引空间崩溃用来报复凤鸣山庄,所以一边在山洞中奔跑,一边高声大骂。 空间崩溃从来不是小事情,因为空间崩溃自古以来就造成了无数惨案,而空间崩溃的高地就是越界通道的出入口。 那些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裂隙会不定期地出现一些震荡,然后引一些小的空间崩溃,程度轻的话只是直接导致一小部分空间直接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而若是程度重的话,便是直接吞噬一大片空间,历史上曾经在人间界有一次莫名的震荡,直接导致了千里沃土凭空消失,其上的生灵,也无一逃脱。 所以凤饮醴认为楚风疯了,竟然在凤鸣山庄后山引空间崩溃,若是这空间崩溃蔓延出去,整个凤鸣山庄都会毁于一旦 楚风根本就不屑于跟凤饮醴解释,甚至说他对于凤饮醴认为他疯了这样的结论一点也不反感。 楚风知道自己疯了,可是自己会疯,从来不是自己的选择。所以楚风大笑起来,不断激脚底阵法横移不断,只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冲出了山洞口,进入了森林茂密,重重叠叠的凤鸣山庄后山禁地。 楚风在洞口猛一转身,顺手就将凤饮醴擒在左手之中,抓住凤饮醴的衣物后领,仿佛提小鸡一般提起,在后山的阵法之中高穿梭,向前山奔驰而去。 后山的阵法并不是什么高级的阵法,在老人提着楚风前来的时候,楚风就已经把这个阵法记熟了,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这个低级阵法,闯出了后山。 而此时,后山山腹之中的空间崩溃似乎还在持续,不仅使得后山山体开始崩塌,连带着导致整座落凤山开始剧烈震颤,其中一些山头因为本来土质就不牢固而开始出现裂缝,或者甚至直接就开始崩塌,整个凤鸣山庄,烟尘四起,几乎乱作了一团。 而作为震动的来源之地,后山自然在第一时间便被赶来的弟子长老围住,诸多长老弟子甚至还没有时间去商议一下到底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身影在后山林间高窜动,向自己方向奔驰而来。 最先赶到的长老是距离后山最近的龙辰,他脸色一沉,顿时知晓后山出事,只是还来不及说话,那个身影已经横移到了他们跟前。 龙辰有些震惊地看着楚风,他不及多想,手腕翻转,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一只只烈火凤凰在龙辰身周盘旋而开,继而呼啸着拖曳出一道道炎浪从各个方向向楚风攻杀而去。 楚风虽然在高奔跑之中,但是也时刻保持着自己注意力的集中,一看到龙辰便已经做好了防备,脚下阵纹浮现,整个身影直接横移出十余丈,而后顺手抓住一名来不及反应的凤鸣山庄弟子,将这名弟子的肉躯作为盾牌,直接挡在了自己的跟前,用其去硬接龙辰打来的一只只火凤。 龙辰虽然无心管这名弟子的生死,但是奈何此处还有其他的弟子,其余的几名长老,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如果自己不收招,根本就是在把自己变为众矢之的 所以即便心有不甘,龙辰也不得不怒吼一声,强行收招,已经在空中飞舞出一道流炎之网的几只凤凰出一声哀鸣凄厉的啼叫,顿时湮灭。 而楚风也趁着这个空当,直接在有些目瞪口呆的凤鸣山庄众多弟子之中直接撞开了一条路血路,所有挡在他跟前的人,他根本就不闪不避,完全依仗着自己肉身强悍,将对方撞得倒飞而出,清理出来一条血路。 凤饮醴很愤怒,因为他听到一声声接连不断的骨骼碎裂之声,那是被楚风撞击到的弟子因为无法承受强大的冲击力道而被撞击得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那些弟子飞出滚落,吐血,哀嚎的声音,交织成为一片,沦落成为一片凄惨景象。 楚风真的疯了,也许他该改名叫做楚疯了。 凤饮醴狠狠咬牙。 楚风虽然一时冲过了龙辰的封锁,但是并不意味着楚风就真的能跑出多远,刚刚跑到主峰广场之上,正前方便咻咻几道赤红色流光垂落而下,直接封锁死了楚风前进的道路。 楚风略微一估量那几道流光的威力,自己虽然还勉强能够承受,但是一旦强行承受着那几道流光冲过去,自己也会身负重伤,根本无法逃出凤鸣山庄。所以楚风只是短暂地一思忖,身形便是一扭,想要直接绕开,但是方一改变自己的方向,一个身影已经持剑而来,剑锋凛冽,直指楚风。 楚风面色一沉,将手里抓着的那名凤鸣山庄弟子直接扔向了那持剑之人,借机反向,但是一转身,又有一道沉厚的剑意从天而降,楚风避无可避,只能直接停住身形,然后高举起凤饮醴,将凤饮醴去硬接那道沉厚剑意。 楚风就是要赌,赌众人再不把其他弟子的命当一回事,也不会不在意凤饮醴这最后的凤家血脉 噗一声巨响,鲜血四溅。 给读者的话: 要不是刚才现上一章的章节名字不对,我都没反应过来上一章没出来这不应该啊我了的都专门放到了已文件夹的总之抱歉,明天加一更算是补偿,虽然没人看,但是还是求心安 第464章 情谊 ♂ 那道沉厚剑意,宛如九天落火,直坠天际,却也在凤栖梧身前三寸的距离停了下来。 而那个楚风之前扔出去的弟子,则没有那么好运了,被那一剑直接贯穿撕裂,化为了一地血肉。 二公子啊,你看,这就是人有高低,命分贵贱啊。楚风嘲讽地冷笑起来,将凤饮醴缓缓放下,而后一手卡主凤饮醴的咽喉,一手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木鞭,抵在了凤饮醴的腰间,看着四面合围的几位长老,才冷笑道,几位师叔师伯大家好,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呢,我真是想念大家啊。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强行拖曳着凤饮醴旋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几位长老的布局。 去往前山的道路是柳即拦阻,稍后赶来的布晶沉默地站在一边,而方才斩杀自家弟子毫不留情的则是凤亦舒,从身后追来的是龙辰,沉厚剑意来自于一脸苍白,断了一臂的凤长鸣。 就在楚风说话的功法,宋叶明也已经赶到,与龙辰站在一起,将楚风四面团团围住,显然是不愿意给楚风任何脱身的机会了。 楚驸马,你这是在加深自己的罪孽。凤长鸣面色阴寒,沉声呵斥道。 凤栖梧行踪不明,凤饮醴便是凤家唯一的后人,若是凤饮醴再有个不测,凤鸣山庄只怕会落在外人手上。 这种情况,凤长鸣自然不会允许。 楚风挑眉冷笑,道:罪孽凤大庄主,我可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凤长鸣冷笑,凤亦舒已经先道:先杀我爱徒,又行凶杀我凤鸣山庄弟子,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凤鸣山庄忌惮你背后的鲛人族吗 楚风看向凤亦舒,然后露出一副嫌恶的神色,皱眉道:一看到你我就仿佛闻到了一股恶臭,你一开口我就恶心得想吐,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不然凤二公子因为你身上再添什么伤,可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说着,楚风露出一丝残忍而狰狞的笑容。 凤亦舒勃然大怒,道:陈涵的弟子 我说了我不想跟你这样带着一身骚味的人说话。楚风神色淡漠,凤二公子,要怨恨,你就怨恨凤大长老听不懂人话吧。 楚风话音刚落,两枝桃花凭空出现,刺穿了凤饮醴的小腿,使得凤饮醴出一声闷哼,嘴角沁出血来,只是咽喉被楚风扼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布晶缓缓开口。 师姑,我以往都是很尊敬你们的,只是你们的作为,让我失望,所以我对你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楚风看向布晶,对于这个曾经和他关系良好的师姑,他没有什么怒意,也没有什么怨恨,我不恨你们,只是我们现在是敌人。 可是你布晶还想要劝说楚风,却被柳即伸手示意不必再说。 柳即对着楚风微微一揖,而后才道:奚武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敌人。 抱歉了师伯,不能给你还礼了,不过还不还也没关系了吧。楚风一刻不停地转动着,他必须要时时刻刻保证对方的举动自己都能注意到,至少要在第一时间能够反应出来,能用凤饮醴做出威胁。现在凤饮醴就是他的护身符,他没有理由不好好利用。 你放了饮醴我来做你的人质一个虚弱而疲惫的男声,是凤翔天披着袍子,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在那一战中,他受的伤极其严重,至今还未能痊愈,也难怪凤饮醴会说凤翔天快要死了。 别逗了,凤二庄主,你一个要死的人,我要你有什么用楚风冷笑,且不说凤翔天有没有别的打算,就没没有,凤翔天也不过是一个已经没有了前途的人,自己用凤翔天作为人质,真的不具有丝毫的威胁性。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凤长鸣怒吼,手中那柄木剑带着一股山崩海啸一般的悲郁之情,像楚风席卷而来。 又是两枝桃花同时洞穿了凤饮醴的小手臂,楚风才冷笑道:大庄主,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真的是一个废人,你那无聊的举措,无法影响到我的心神。或者,你该更关心二公子在你的举动之下,会有什么后果。 楚奚武,你够了一声怒吼,是血红着眼睛的陈栋楠所出,他闻听讯息,以最快的度赶来,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楚风对凤饮醴的折磨和摧残。 我够了楚风看着陈栋楠,咧嘴大笑,为什么不是他们够了呢为什么不是你够了呢你既然认为你是正确的,又为什么会认为我认为我是错误的呢 小贼龙辰刚一开口,两枝桃花插入了凤饮醴的大腿之中,使得凤翔天紧握双拳,瞪着血红色的眼睛怒吼起来:你们都不要说了都给我闭嘴 这一刻,凤翔天满面通红,青筋爆绽,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病人,而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啊,龙辰长老,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了,你和凤亦舒大长老一样,一开口就让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恶臭,你最好不要再说话。楚风微笑着,然后又看向凤翔天,满是嘲讽,满是戏谑地道,哟,二庄主,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因为二公子的遭遇吗啊,原来二庄主也有心痛的感觉啊,我还以为,二庄主你真的是道心稳固坚定呢。 我们放你走,放你走,你放了饮醴吧,我求求你凤翔天在楚风的讥讽之下,一瞬间仿佛苍老了无数岁,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甚至开始低声哀求起楚风来,只希望楚风能够给凤饮醴一条生路。 凤长鸣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楚风挟持凤饮醴的目的便是在此,利用凤饮醴的身份,为他换取一条生路。 你无耻陈栋楠再次大声嘶吼,凤饮醴是他这么多年的玩伴好友,见到好友受到如此折辱,他又如何不悲怒心念之中早已充满了对楚风的怨恨,恨不得当即冲上前,将楚风当场斩杀 楚风啧啧两声,看着陈栋楠,笑道:哟,原来是公义的卫士啊,还知道无耻这两个字,真是让我吃惊不小啊。我就是无耻了,我就是猖狂了,但是你又要如何要来杀我吗,那可真是欢迎之至啊,反正这个世界上想要我死的人也不少,不在乎多你这么一个。 楚风的话,说得满是讽刺,也满是凄凉,只不过听出讽刺的人多,听出凄凉的人少。 陈栋楠知道楚风在讽刺自己什么,所以他愈恼怒,他还要怒吼喝骂楚风,便已经被柳即呵斥道:你又有什么可以争辩的,做了的事情,难道还怕人说吗 陈栋楠不敢与柳即争辩,只是双目仿佛随时要喷火一般地瞪着楚风,如果眼神真的能够杀人的话,那陈栋楠早已将楚风杀了千遍万遍了。 在稍远处的弟子之中,在辛南归支撑下勉强赶到了的蔺珲噙满了泪水看着场中,喃喃自语道:奚武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在蔺珲身旁的辛南归,手里提着一个酒壶,浑身散着一股酸臭,原本清俊的面庞更是睡眼朦胧,胡茬唏嘘。 辛南归微微抿了一口酒,才打了一个酒嗝,道:你以为奚武哥想这样吗奚武哥其实从来不愿意杀人,更不愿意迁怒,我让他杀我的时候,他对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后还有机会去弥补所犯下的错,至少,要让更少的惨剧出现在人间。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饮醴那样蔺珲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是残忍,杀人和折磨人完全是两回事,杀人还可以让死者有尊严,但是折磨人,却完全是在摧残一个人的身心,将一个人置于油锅中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种行为,的确很残忍,残忍之至。 残忍辛南归冷笑起来,话语中满是不屑和轻蔑,不屑他的同门,轻蔑他的玩伴,在这样的事情后还是如此幼稚,还是如此自欺欺人。 奚武哥能有我凤鸣山庄残忍吗辛南归冷笑道,紫琼郡之事怎么从来无一人吭声,怎么从来无人去指责那事残忍现在这样的事情降临在自己头上了,就开始抱怨残忍,就开始受不了了那紫琼郡的那些人怎么算蔺珲啊蔺珲,陈栋楠那个蠢货自以为自己就是正义就算了,你又想要这么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蔺珲没有说话,只是两行清泪不断流淌而下。 而且奚武哥一定是在这月余之内,见识到了更为残忍的事情生在他背上的那个孩子身上,所以才会心性大变。因为奚武哥,从来不是一个因为自己委屈和痛苦就迁怒于人的人他的愤怒,都是来源于他为身边的人所遭遇的不幸和痛苦。辛南归缓缓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那肯定是人间的炼狱甚至比炼狱更让人难以承受。 第465章 威胁 ♂ 炼狱中的情景是楚风不愿意去回想的,也绝对不愿意提及的,总之为了这样一个理由,他愿意化身成魔甚至如果不化身成魔,他才会抱憾终身。八一中&bsp;&bsp;文网 楚风嘿嘿笑着,看着围住自己去路的几位长老,一语不,只是那眼神中的轻蔑之意,化作了千万柄利剑,刺得人有些心慌。 凤翔天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动作,都在等待,等待凤长鸣话,等着凤长鸣给出一个结论。 楚风倒不是很心急,他手里握着一张底牌,他手里还有其他的底牌,他可以保证如果对方真的为了背后的小丫连凤饮醴都不会放过的话,那他自己也能因此活下来。 而如果凤鸣山庄还是不愿意牺牲凤饮醴的话,他也自然可以挟持凤饮醴逃出凤鸣山庄。 我想你们最好还是快一些,后山的空间崩溃似乎在蔓延了。楚风忽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凤长鸣悚然一惊,转头向后山看去,只见得后山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崩塌为无数碎片,而从山体之中,一道道如蜘蛛网一般扭曲交错的错乱空间在缓慢向四周蔓延,只怕真的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会蔓延到前山来。 你这个疯子凤长鸣终于也忍不住怒吼起来,他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会是空间崩溃,以为只是什么阵法一类的大规模能量的释放,只要能量释放完之后,就算被夷为平地凤鸣山庄也能在废墟之上快重建,但是空间崩溃却是要把整个凤鸣山庄彻底抹除 楚风嘿然一笑,道:我一直以为大庄主也是一个沉稳可靠,不感情用事的人呢,结果真是让我失望啊。 楚风一边说着,两枝桃花再次贯穿了凤饮醴的脚掌,丝毫不费功夫,完全是宝刀切豆腐一般,如入无物,但是剧烈的疼痛感依然让凤饮醴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二庄主,你看,都是大庄主这么缺乏教养骂我,才让二公子受了这样的苦,我真是遗憾啊。楚风看向凤翔天,戏谑地道。 饮醴是无辜的,饮醴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凤翔天的声音中已经充满了哀求的意味,只差给楚风跪下求饶了。 噢那你说给他知道知道。楚风笑着道,也冷笑着看着众人。 凤翔天的心陡然一颤,刚准备开口,凤长鸣已经冷声道:有什么可以说的元凶已经伏法,你 我让你说话了吗,大庄主楚风声音阴冷,仿佛才从地狱中回到人世,带着无尽的阴森寒意,二庄主,你愿意帮二公子承受这样大庄主失言的惩罚吗 凤翔天愣了愣,眼眸里满是哀戚,他鸡啄米一般地点头,生怕自己只要一犹豫,那痛苦便又施加在了凤饮醴的身上。 凤饮醴看向凤翔天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悲切,他恨楚风,恨楚风如此折辱他敬爱的父亲,他恨不得生吃楚风的肉,喝楚风的血,但是他却没有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两枝浮空的桃花穿了肩胛。 既然大庄主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那我请问二庄主,为什么孙渺长老会出现在紫琼郡难道孙渺长老,也是一个毫无道义,会自作主张,甚至理解错庄主意思的人吗楚风冷笑着,并没有给凤翔天回答的时间,还有姜戎师兄,经脉无损,说明外力不曾损伤其,瞳孔黄,说明是肝脏受损,嘴唇紫,说明是中毒而死这症状,主药应该是风息草配合缠骨吧 楚风嘿然一笑,倒根本不指望凤鸣山庄上下能有什么反应,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想打一打这几个庄主道貌岸然的嘴脸罢了,伪君子终究比真小人可恶,真小人易防,伪君子却防不胜防。 所以,我劝两位庄主,还是撕下你们那可笑的面具,跟我一样,做一个真小人,也可以更愉快更自然地交流了。说着,楚风又扭头看向了柳即,轻蔑地一笑道,这毒药是柳长老你亲自炼制的吧,才会无声无息呵呵,我当时还以为你真的是受不了两位庄主,原来其实是听了庄主的吩咐,回去拿药了吧 柳即脸色微微一变,根本不曾想到楚风竟然只是在战斗之间的一次与姜戎尸身的接触便把药方判断了出来,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秘方,但是却能判断地如此准确,楚风对于药理的掌握,明显出了他的意料他还以为,楚风仍然是当年那个孩子,就算再成熟,也不过什么也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短短的几年间,那个孩子,竟然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布晶的神色陡然骤变,本就有些苍白有些疲惫的眼眸中所有的光芒在瞬间消散,剩下的挚友一片晦暗。 布晶的身形微微摇晃着,一阵踉跄,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她知道柳即放不下百年前的事情,她知道柳即因为此事已经放弃了太多道德的准则,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柳即竟然会丧心病狂到这样的程度。 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楚风的刻意挑拨 布晶已经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她只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绝望,很想找个时机去休息休息了。 也许,自己真的是该离开这座凤鸣山庄了,至少,从这一刻起,自己对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留恋,她曾经所热爱的一切,都彻底烟消云散。 柳即没有分辨,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也像是在否认。 所有人都估摸不准,柳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没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他们的敌人,包括陈栋楠。 陈栋楠张大了嘴,刚想喝骂,楚风就冲他笑了起来,让陈栋楠心里猛地一堵,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却无比地难受,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地憋屈。 楚风却嗤嗤地笑了起来,看着柳即,继续逼问道:柳长老,是这样吗是这样你就承认吧,不是这样你也要否认啊,这样不声不响,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呢 柳即沉默片刻,才沙哑着声音道:如你所说。 楚风大笑了起来,面容变得愈狰狞,看向凤长鸣,挤眉弄眼道:大庄主,你要反驳吗说着,又猛地转身,目光直指凤亦舒,道,那么凤大长老,你的爱徒被你的庄主蓄意杀死,栽赃嫁祸,你总不可能一无所知吧让我猜一猜,只怕下毒的人还是你吧,反正姜戎师兄已经废了,你根本就不在乎这样一个没有未来的弟子,要死就死,谁会在意呢,对吧 凤亦舒铁青着脸,一语不。 可是姜戎师兄临死前告诉我,他已经破入了七阶了你们知道吗楚风的神情有些扭曲,有对凤鸣山庄的嘲笑,更有着对姜戎的悲伤。 那一刻,所有人都一怔,无论是凤亦舒,还是柳即,亦或者凤长鸣。 他们从来不知道,当年的事后姜戎修为不进反退他们就已经彻底放弃了姜戎,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姜戎的修为到底如何。 他们也不知道,此刻楚风所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所以谁比谁干净呢,谁比谁无辜呢楚风大笑着,我是一个疯子,你们难道就不是疯子既然都是疯子,那你们要装什么正常人道貌岸然的嘴脸,真的是太恶心了,这座凤鸣山庄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万分恶心的气息,令人作呕。 凤长鸣脸色阴沉,看着楚风,冷声道:你把饮醴放了,我们放你走。 噢楚风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出一声故作惊讶的呼喊,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可是我又还有相信你们的必要吗我真的一点也不相信你们这样的人啊,所以还是先放我走,然后我释放二公子。 凤长鸣眉头一皱,凤翔天却已经看着凤长鸣,哽咽地道:大哥 凤长鸣没有理会凤翔天的哀求,道:你不相信我,我又要如何相信你呢 楚风嘿然一笑,才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啊,大不了我们一直在这里拖延时间,让空间崩溃蔓延到此,然后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反正我觉得一点都不亏呢。 凤长鸣嘴角微微抽搐,现在他们要处理的事情可不是只有楚风逃出这一件事而已,还有空间崩溃,如果不及时遏制或者出逃的话,这空间崩溃要等到自然平复,完全是在听天由命。 凤饮醴的身躯微微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完成对楚风这个疯子的致命一击,为一切画上一个终止符。 但是他才刚刚开始运气,楚风就直接掐紧了凤饮醴的咽喉,低声道:二公子,引爆自己这种事,不是不可以中止的呀,你想成为一个和我一样的废人的话。请继续吧,那样我想我会更高兴的。 凤饮醴咬紧了自己的唇,控制着自己的身躯,使自己不会因为恐惧而颤抖。 当自己的命,落在别人手上,却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的绝望,真的是一点都不好受。 到底谁才是那个废人,谁才是修士呢。 凤饮醴万分讽刺地想。 给读者的话: 说好的补偿加更,新坑的粗纲和主要人设都写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动笔。那会是一个节奏更快的故事,不过还是想用长线的布局,毕竟实在接受不了一个模式的反复套用。那么明天再见了朋友们 第466章 新天 ♂ 楚风掐紧了凤饮醴脖子的行为,无异于是对凤鸣山庄众人的一次示威,一次恐吓。 凤长鸣的手指关节因为捏得过于用力而白,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才道:好,我答应你。 楚风嗤笑两声,才挟持着凤饮醴向柳即走去。 柳即微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凤长鸣的示意下让开到了一边,使得楚风顺利地从二人之间穿行了过去。 凤鸣山庄的守山大阵也随之打开,楚风挟持着凤饮醴,高在山间挪移着,不过一二十里的距离,对于将脚底阵法全力运转的楚风来说,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楚风终于从凤鸣山庄的山门奔驰而出,但是他没有就此停下,如约释放凤饮醴。 在这里就放开凤饮醴开什么玩笑,自己虽然有把握能和六阶的修士打一打,但是面对七阶的修士,就完全无能为力,只可能是单方面被虐杀。 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时机,自己必须要逃离,逃离到安全的地方,至少要远离了凤鸣山庄,才可能考虑释放凤饮醴的事情 不要追来,等我安全了,我自然会释放他楚风大声喊着,身形继续快奔驰,迅地便消失在了天边。而追到山门前的众人,也在凤长鸣的示意下停止了追击。 布晶叹了口气,看着凤长鸣,看了看柳即,终于上前道:庄主,我想离开凤鸣山庄去隐居了,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在俗务之中搅和了,还请庄主恩准。 凤长鸣看着布晶的眼神有些怪异,有些愤恨,现今真是凤鸣山庄人手稀缺之时,高手折损大半,布晶却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她又要置凤鸣山庄于何地 但是凤长鸣却强压住自己的怒气,沉声道:随你的便,离开之后,就不需要再回来了 凤长鸣转身拂袖而去,众多长老尾随着返回到了凤鸣山庄,只剩下柳即独立在凤鸣山庄的山门之下,对着布晶微微行礼。 布晶认认真真地还礼,道:多谢师兄多年以来的照顾和帮助,布晶让师兄失望了。 柳即沉默片刻,才瞑目轻叹道:是师兄让你失望了,此去保重。 布晶点了点头道:师兄也请保重。 两人相对而揖,柳即返身向山庄走去,而布晶则转身向山下走去,两人都没有迟疑,没有什么犹豫,过去多年的情谊,历来的种种都在方才的一揖之中,烟消云散。 从今而后,各行其道,两不相干。 纵有生死,亦如路人。 脸色苍白的蔺珲站在山门,看着上山和下山的两条道路,犹豫不决。 一只手搀扶着她,一只手慢慢向口中灌酒的辛南归忽然笑了笑,伸手推了蔺珲一把,将猝不及防的蔺珲推得一个趔趄,顺着阶梯向山下滚落而去。 虽然蔺珲重伤未愈,但是不过是几步台阶罢了,也伤不到什么筋骨。 辛南归又喝了一口酒,坐在山门的石阶上,看着蔺珲挣扎着爬了起来,冲他挥了挥手,他笑了笑,举起了酒葫芦,向蔺珲挥了挥手。 蔺珲这才转过头,而后努力地一阵快跑追上了在阳光下踽踽独行的布晶,看着眼前的情形,辛南归又笑了起来。 这种温暖的场景真好啊,可惜的是,自己似乎再也享受不到了啊。 辛南归猛地站起身,然后转身,向山上走去,神色之中有些难以明言的东西。 楚风带着凤饮醴,一口气就逃出了三千多里路,才终于在一处深山之中停留了下来。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右手将木鞭插入了腰间,顺手在芥子囊中一阵摸索,才摸出一粒丹药,左手捏开凤饮醴的下颌,强行喂凤饮醴吞服了下去。 楚风这才松开手,把凤饮醴放了出来。 凤饮醴捂住自己的咽喉,跪在地上干呕起来,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呕出来,他察觉到了自己的真气运转有些受阻,他扭过头瞪着楚风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化功散而已。楚风冷冷地看着凤饮醴,解下了背上背着的小丫,将小丫放了下来,才道,所以你最好不要乱跑,你现在只是个凡人,被山里野兽吃了,毒蛇毒死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会是什么意外。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在山间布下了小型的阵法,用来遮蔽气息。 他才不相信凤鸣山庄真的不会派人追踪,他想要在这里甩开在屁股后面跟踪的人。 楚风的阵法是一个小型的自启阵法,只是单纯地遮蔽气息,楚风是个废人,凤饮醴的功力被楚风强行化去,现在两个人的气息,都是凡人的气息,所以都极其容易遮蔽。 楚风唯一担心的是凤鸣山庄的功法与小丫之间会有所感应共鸣,与颜家的灵犀诀相似,若是能相互察觉到彼此的存在,那便真的是一个大问题了。 不过楚风自己却又有些怀疑这个推论,如果真的能够察觉到的话,当初在紫琼郡也不至于花费那么多工夫,做出那么多事情来了。 包括在东海的渔村也是一般,如果真的能够确认小丫在哪里,也不至于要伪装成干货贩子四处查探。 不过万事终究是小心为上,楚风将凤饮醴强行按住,又带着小丫在阵法之内隐匿了半日,直到黄昏时分果然见到了空中几个身影在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 楚风脚下阵法启动的气息在这片区域便突然中断,所以楚风如果不是滞留在了此处,就是用其他的方式离开了。 空中的那几个身影迅地降低了高度,几乎是紧贴着地面在山林之间穿梭前行,利用神念不断地扫描着,想要捕捉到楚风等人的踪迹。 凤饮醴想要叫喊,楚风却已经贴在了凤饮醴的耳畔,轻声冷笑道:他们修为都和你差不多吧 凤饮醴忽然觉得身形变得有些僵硬,他终于还是没有叫喊出口,自己在楚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这几个人就算现自己等人又能如何 以楚风这凶残暴戾的性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自己好歹还有着利用的价值,而那些弟子们却还没有到可以用来威胁凤鸣山庄的地步。 所以凤饮醴终于还是保持了沉默,默默地看着那几个身影在山间搜寻了一遍,无果之后分散而开,向其他各处分别搜寻。 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楚风才长出一口气,将这个隐匿阵法改造成了一个困阵,又将一身衣袍扔给了凤饮醴,道:换上它,我不想看到凤鸣山庄的颜色。言讫,楚风便先行离开了阵中,似乎全然不担心凤饮醴会对小丫做出什么事情来。 凤饮醴看着坐在地上,浑身脏兮兮,头焦黄稀疏,瘦得让人心酸的小丫,攥紧了拳头,却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小丫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布娃娃,这是她的宝贝,可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摆弄过了,所以小丫摆弄地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有现凤饮醴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 没有过太久的时间,楚风便返回了。楚风的样子明显是已经找了一条河洗漱过了,虽然神情依然憔悴,但是已经没有了令人恶心的臭味,衣物也换上了一身有些时间的布衣,看起来就像是人间一个病弱的青年。 楚风从自己的芥子囊中拖出了很多东西,从铁锅到木桶,锅碗瓢盆几乎全部都有,甚至还有一头明显才被猎杀的野猪,足足有两百来斤。 楚风完全将一边坐着的凤饮醴当做了空气,自顾自地在林间空地生起了火堆,架上铁锅,烧了热水,而后倒进木桶之中。 楚风这才将木桶的提手掰断,把小丫抱起来,在小丫一阵挣扎抗议之中,才小心翼翼地脱掉了小丫的衣服,把小丫整个人放进了木桶之中。 热水让一直有些惶恐畏惧乱喊乱叫的小丫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小小的身子完全浸入了热水之中,楚风则小心翼翼地为小丫搓洗着身体。 凤饮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着楚风这一刻面色沉静而温柔,连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柔,轻轻地捧起水,洒在小丫的身上,而后轻柔地帮小丫搓洗着身体。 凤饮醴看着楚风的指尖落处,在那小小的身躯上到处都是疤痕与血迹,有些疤痕甚至相互交错,层层叠叠,显然是反复受创所留下的创伤犯下这一切罪孽的人到底是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对这般无辜的一个孩子做下如此残忍的事情 凤饮醴忽然愣了愣,看着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小丫,看着那个小姑娘苍白的面孔和眼中多多少少的一丝惶恐,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凤饮醴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楚风终于帮小丫洗漱干净之后,给小丫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衣物的长短合适,只是大小有些偏大了,大概那是在很久之前最为合适的尺寸吧。 凤饮醴自嘲地想了想。 第467章 父女 ♂ 楚风把这一切忙完之后,才取出了一口铁剑,熟练地对野猪剥皮切割,烫洗,其手法之利落,让凤饮醴有些怀疑楚风到底是不是做这一行出身的。 楚风不知道凤饮醴在想什么,他只是另外起了一个火堆,将野猪的一部分架在了火上进行炙烤,自己则取出了米,淘洗干净之后在铁锅之中开始熬粥。 考虑到小丫现在的身体依然很是虚弱,楚风在粥里加了一些性温的草药,用以滋补调理,又额外将一些烤得半熟,肉里的油都已经烤出来的肉撕成了肉丝,撒在粥里。 楚风利索地做好了一切,便拿出了一个小碗,碗里有只小勺,冲着小丫微微晃了晃,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丫看着楚风手里的小碗和小勺,就甩开了手里的宝贝布娃娃,一阵小跑到楚风身边,一把抱住楚风的腿,奶声奶气道:我要吃爹爹做的饭。 楚风笑着拍了拍了小丫的头,用大铁勺在锅里盛了一碗粥,而后自己坐在了地上。 小丫仔细地想了想,终于想起了过去自己是怎么做的,便熟练地钻进了楚风的怀里,坐在了楚风的腿上,一把抓起小勺子,毫不客气地开始自己吃了起来。 楚风看着小丫的模样,笑得很温和,也很心酸。 他左手托着小碗,右手轻轻抚摸着小丫的头,那模样,便分明是一个父亲,在疼爱自己的女儿。 凤饮醴蓦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心里一阵刺痛,看着楚风,冷哼道: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是是时候遵守约定了吧 楚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凤饮醴,看得凤饮醴有些莫名地心慌,有些莫名地恼怒。凤饮醴咬牙道:你难道要食言吗 楚风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说道:对啊,我就是准备食言了,现在我可真的是一点都不安全,有你手里,至少还有点保障。 你凤饮醴一阵气结,他的确想到了楚风会食言的这种可能性,但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楚风会这么理直气壮地食言,就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楚风看着凤饮醴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挑才道:二公子,你应该欣赏我的坦诚,至少我不会骗得你真的以为我会放了你,对我满是感激之情之后才一脸嬉皮笑脸地告诉你我都是骗你的虽然这样做会让我更高兴,但是我可不想给小丫示范一下什么叫做撒谎。 凤饮醴冷笑道:那我还真是感谢你的坦诚相待了 楚风大笑起来,声音微冷道:那倒不必,你倒是将当时的赌约实现了便是了,我可是很期待这个场景啊。 凤饮醴冷哼一声道:你既然背信弃义,我又为何要遵守约定我可不是傻子。 楚风撇了撇嘴,笑道:我还以为作为凤鸣山庄的二公子,你一定会是个正人君子呢,结果却还是因为区区不堪的一个我食言,还真是让我看走了眼呢。 你讽刺够了吗凤饮醴冷笑几声,言语之中满是愤怒与不满,我们凤鸣山庄全是伪君子你满意了吧你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我真是受够了 楚风啧啧两声,道:让二公子厌烦,我还真是做得有些过火了呢。不过二公子最好明白你的生死现在都在我手上,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得意吧 凤饮醴眉尖一挑,道:那你倒是杀了我了呀,让我看看你的胆色,看看你的勇气啊 楚风呵呵一笑,一枝桃花浮现在了身边,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这枝桃花拿去刺穿凤饮醴的身体,小丫便瞪大了眼睛,然后一伸手,将这枝桃花拿在了手里,然后扭过头挥舞着桃花,对楚风道:爹爹,你看,好漂亮,和哥哥一样漂亮。 楚风微微一怔,没有再说话,沉默着轻轻抚摸着小丫的头,将自己的头也靠了上去,仿佛这样能给小丫一些温暖或者从小丫的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凤饮醴也愣愣地看着楚风怀里那个小丫头,那个黄毛的小丫头,一手握着木勺,一手握着桃花,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了楚风的嘴边,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吃。 楚风笑了笑,张开了嘴,任由小丫将那一勺粥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丫就这样简单地重复着喂自己一勺,喂楚风一勺的动作,她忽然看见了楚风的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她放下了勺子,伸出小手在楚风的眼角擦了擦,才握紧了拳头道:爹爹不哭,爹爹不怕,小丫会保护爹爹,爹爹要坚强。 这分明是楚风之前说给小丫的话,现在却成了小丫说给楚风的话,但是却没有任何的不协调之感,也许便是所谓的童言无忌。 楚风轻轻嗯了一声,却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间游走,游走遍四肢百骸,为这个冰冷而冷酷的世界,增添了几分暖色。 凤饮醴惊讶地看着楚风,看着楚风闭着眼睛的模样,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的旧事。想起了父亲抱着自己,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旧事。 他想起了很多温暖,很多被遗忘在记忆尘埃之中的旧事,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过了许久,凤饮醴睁开眼睛,从树林的叶片缝隙之间望去,看到了璀璨的星空。 他看了一会星空,看着那一颗颗明星,在深蓝色夜穹之上辉照万里,渐渐生出几分感慨来。 他低下头,看见小丫已经靠着火堆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兽皮毯子。 一条炙烤的猪腿用木棍穿插着插在自己的面前,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热气,带着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馨香。 凤饮醴没有看到楚风,他不知道楚风去了哪里,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条猪腿,皱了皱眉。 他有些不想吃这条猪腿,但是因为被化功,所以正常人的各种感觉也都重新降临在了的之上,腹中的饥饿感并没有因为他的无聊的抗争而有所减轻。 当他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的时候,他的脸也不由得一阵滚烫。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这条烤腿,用手从其上撕下了一条条烤肉,慢条斯理地塞入了自己的嘴里。 他吃得很斯文,也吃得很慢,似乎一边在吃,一边在思考什么事情,所以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并没有吃太多,只不过吃了四五两的样子,便觉得腹中已经填饱了,便把这条烤腿放了下来。 他忽然看见在火堆旁边的小丫坐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愣了愣,然后环顾了自己的身边,发现自己身边的确没有什么异常,才重新扭过头,奇怪地看着小丫。 小丫站起了身,裹着身上的小毯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凤饮醴的跟前,轻声问道:好吃吗 凤饮醴愣了片刻,才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来回答这个小女孩,因为他已经猜测到了,在凤鸣山庄之中,这个小女孩并不只是受到囚禁那么简单而已。 凤饮醴厌恶楚风,但是他同时也理解楚风性情的转变,所以他面对起小丫来,愈发地尴尬和不知所措。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姑娘那双眼睛里所映照出他的身影是那么清澈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地会感到惶恐。 小丫嘻嘻笑了起来,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很认真地道:爹爹做的饭菜,最好吃了。 凤饮醴鼻子莫名地一酸,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小丫的回应,因为他的确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小丫这样无忌的童言。 哥哥你还疼吗小丫突然伸手摸着凤饮醴的肩头,有些难过地问道。 凤饮醴一怔,有些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个小丫头,她原来一直看在眼里,所以她才会帮自己折下那一枝桃花,面对着这样的善意,凤饮醴突然觉得自己太卑微也太丑陋了。 哥哥是坏人吗小丫看着凤饮醴,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里有一丝的畏惧和瑟缩。 凤饮醴想了想,有些不知所措。 他必然不会也无法背离凤鸣山庄,既然永远与凤鸣山庄是同样的立场,那他自己无论如何,迟早都会是小丫的敌人,这是无法回避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坏人,要说是坏人,自己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说不是可是自己又真的是一个好人吗 凤饮醴的嘴角微微一扬,才道:好人坏人都是相对的吧。 这是凤饮醴所能想到的最为合理的话了,好人和坏人永远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甚至说,连好人坏人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伪命题,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应该有好人或者坏人是什么概念。 什么样的人,才算好人什么样的人,又才算坏人 除了丧心病狂的人,这个世上,谁又没有一点苦衷,谁又没有一分无奈呢 难道还会有谁,天生就想着要做一个众人口中的坏人吗 所谓的坏人啊,大概也都是有其可怜之处的可恨之人吧。 给读者的话: 不得不说60天的预售期真蛋疼 第468章 凤凰变 ♂ 小丫和凤饮醴在讨论好人坏人的问题,而在远处的月光下,楚风也在和人交谈一个问题。 出现在楚风身边的人让楚风也有一些始料未及,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男人的面容和楚风一样平凡,他看起来约摸有四五十岁年纪,但是头却已一片花白,甚至微微有些凌乱。 男人的面容微微显得有些憔悴,但是一双眼睛里却有着异样的光芒,就好像是有一把异样的火在燃烧,足以照亮漫长的黑夜。 他看着楚风,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么说来,先生还是不愿意加入我们。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富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正义。楚风沉声道。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空中那轮洒下无数清辉的明月,才道:尽管风先生你见识到了凤鸣山庄的丑恶面目,也不愿意让他接受制裁吗 楚风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正义,我要杀凤鸣山庄的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制裁,我只是想杀人而已。更何况,你们坐视这一切的生也是在配不上你们口中的正义。 男人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却透露出一股无奈,道:那先生,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那便是吧,不过只要亮出我的身份,为了挟持我而保护我的人也不会少。楚风也笑,似乎完全不把男人的威胁放在眼里。 男人微微瞑目,终于还是又叹了口气,道:难道先生就真的不想,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带来秩序,现在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们终将带给这个世界净化,带来秩序,带来大光明 那步宫主口中的秩序又是什么秩序呢只是宫主的秩序吧楚风反问道,不服从宫主秩序的便是恶,这种秩序,我认为很可笑,与凤鸣山庄没有什么两样。 男人微微动容,他看着夜空之中的那一轮明月,沉吟了许久才道:但是有秩序,哪怕是虚伪的秩序,也总好过没有秩序。修士需要约束,他们需要戴上锁链,不然,这个世界,会一如既往地混沌下去。 楚风摇了摇头,轻笑了起来道:那便混沌下去吧,我也不在乎。 男人瞑目,微微欠身,继而转身欲走,楚风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过来。 在穹朔,我看到了绣着重获自由的罪囚纹身的人,那也是铁牢宫的人吗 男人一怔,身躯僵硬了许久才转过身,看了看楚风,才摇了摇头道:她是万恶的集合,我试图给她宽恕但是她已经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追求她在走自己的道路,与铁牢宫没有任何的关系。 说完,男人便向黑暗之中走去,身影莫名地有些佝偻。 楚风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这个大帝纷纷出现的时代,还想要建立起让众人都服从的秩序,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虽然他认为,那个人,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成为这场大劫开启前的混乱的牺牲品。 也许,该敬他们这些人明知螳臂当车,也要千万人而吾往矣的决心与意志吧。 不过楚风从来不认同他们的观念,不认同他们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代表所谓的正义,甚至连所谓的正义到底是什么,都没有人清楚。 每个人都只是在执行自己认为的对与错罢了,很多人都认为对的事情,也许便是正义,很多人都认为错的事情,也许便是邪恶。 而很多人认为没有对与错区分的事情,便没有正义与邪恶的区分,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自己是错。 世界上,没有对与错,有的只是我认为对或者错,如此而已。 楚风想。 然后楚风回头,走向了自己的营地。 楚风站在了营地的边缘,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营地,因为这个时候,小丫也正在与凤饮醴讨论好人坏人的话题。 凤饮醴的话很曲折,所以小丫听不懂。 在小丫的世界观里,只是有单纯的好人或者坏人的区分而已。 小丫抱着娃娃,歪着头想了很久,才有些迷糊地嘟囔道:哥哥我听不懂。 凤饮醴笑了笑,没有强迫要让小丫去听懂。 一个四岁的孩子又懂什么 自己虽然长她十岁,但是也未必就见得多懂多少东西。 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之前,自己还不是一样的简单。随着年纪的增长,视野的扩宽,落入眼中的世界才愈真实,而不是之前的那个简单黑白两色的世界了。 凤饮醴轻轻拍了拍小丫的头,道:快去睡吧,小心长不高。 小丫似乎对于长不高有些敏感,听话地点了点头,又走回到了火堆旁边,在火堆旁倒了下去。 很快地,就响起了小丫轻微的鼾声,在夜色中伴着一声声鸟啼与蝉鸣,交织出一曲毫无修饰的旋律。 楚风这才缓缓走了进来。他在火堆附近的一棵树下坐了下来,靠着树,瞑目静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凤饮醴看着在跃动的火光下,在光与影交织之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楚风,他默默地叹气。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楚风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是和当年一样把他看做一个温和可亲的兄长一般的人物,还是憎恨他对自己对凤鸣山庄的凶残暴戾。 在凤饮醴心中,楚风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也无法给他贴上坏人的标签。 他只是一个在命运之中做着无力挣扎的凡人吧。 凤饮醴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这天下芸芸众生,谁又不是在与命运做着抗争的可怜人呢 凤饮醴就这样坐了一夜,一宿不曾入睡,也一宿没有动作。 第二日楚风一大早便从树下站起身,又在小丫醒来之前,给小丫准备了早餐。 虽然楚风始终不曾跟凤饮醴说一个字,但是最终却也没有忘了凤饮醴的一份。 用罢早餐,楚风便抱着小丫,带着凤饮醴向山外走去。 虽然凤饮醴现在真气被尽数散去,但是毕竟肉身强度还在,哪怕无法像楚风一般利用阵法横移,但是却也一直保持全力奔跑,加上楚风也刻意压慢了自己的度,追赶楚风倒也不算吃力。 一行三人一路上不时又会爆一阵争吵或者互相的讥嘲,走走停停,在傍晚的时候,终于进入了山外的小镇。 楚风不愿意一直暴露在外,所以很快就找了旅舍投宿,为了避免凤饮醴逃跑,楚风也只要了一间房。 楚风抱着小丫跟在凤饮醴身后,进入了房间之中。房内倒是有两张床,其余的物品却都是通用,凤饮醴自己先随便挑选了一张床坐下,才看着楚风道:我要洗澡。 楚风瞪着凤饮醴,他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对于凤饮醴身为俘虏却没有一点觉悟的要求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楚风想要拒绝凤饮醴这物理的要求,但是还没开口,凤饮醴又已经道:反正臭烘烘的也不知道谁受不了。 楚风冷哼了一声,去楼下招呼了旅舍的主人烧一些热水送上来,才返回房间。 你在房里做什么难道要看我洗澡吗凤饮醴看着楚风的目光有些逼人,问题也有些尖锐。 楚风冷笑两声,道:二公子,我便是要看,你又要如何 我倒是无所谓,小丫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凤饮醴嘴角微微一咧,还击道。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虽然对于凤饮醴万分恼火,却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毕竟当着小丫的面,他也不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昨夜小丫折过那一枝桃花之后,他甚至连动武也收敛了起来,哪怕他此刻的内心再狂躁,他也不愿意让小丫变得和他一般。 楚风犹豫了片刻,便沿着屋内的墙角排布了一遍阵法,用以阻止凤饮醴逃离现在凤饮醴是他的护身符,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布置完这一切,楚风等着送来的热水到了,想了想又把小丫留在了房里道:小丫跟你一起洗,不要动什么歪主意。 也许是因为昨天凤饮醴对小丫的友好让楚风放松了一些警惕,楚风并没有考虑万一凤饮醴用小丫作为威胁会生什么事情,这样奇怪的想法,连楚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多么怪异。 楚风黑着脸退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瞑目养神。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楚风的习惯,不想看书又无事可做的时候,楚风都会这样瞑目养神,在脑海里回想一些事情。 楚风不聪明,所以只能更用功,花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总结。 时间渐渐流逝,屋内的水声也渐渐减轻,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小丫。 小丫有些稀疏的头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束成一束,比楚风所打理的药整齐细致太多,完全不是在一个水平上的。 小丫跑到楚风跟前,扯了扯楚风的裤子道:爹爹哥哥变成姐姐了。 给读者的话: 月底年会要被拉去当苦力,不过听说是个五星级酒店,晚饭是豪华自助对于我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来说居然还有点小期待呢ot 第469章 决裂 ♂ 哥哥变成了姐姐这样的事情 楚风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愣了愣。 他看着拉着自己裤子摇摆的小丫,然后他把小丫抱了起来,走进了房间里。 一个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坐在一张床头上,倾斜着头,用毛巾擦拭着自己那倾泻而下的乌黑油亮的青丝。 少女的面容很英俊或者说很精致,五官精巧,不管是一双光芒流转的眼眸,还是盈盈润泽的红唇,还是在一双精致水晶耳环映照下小巧可爱的耳朵,都无可挑剔。 她虽然比不上珊瑚那般令人惊艳得难以呼吸,但是却又有一番别样的美感。 这是一个少年时代的凤翔天。 这是楚风的第一反应,因为这个少女虽然很明确地让楚风认识到了她是一个少女,但是她两道柳眉与一双眼里流转的却不是什么脉脉情意,而是一股少年郎的英气。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楚风会认为这是一个男子伪装的女子。 但是现在凤饮醴的确功力散尽,而那身鹅黄色衣裙所显露的微微起伏的曲线,则表明了凤饮醴的确是个少女,没有一点的虚假。 凤饮醴揉着自己湿漉漉的青丝,才看着楚风道:有什么可以奇怪的现在这样,对你来说,不是更安全吗 凤饮醴的声音也生了一些变化,虽然不大,依然有着一股中性的风格,但是却多多少少却带上了几分少女那种脆生生的感觉,也许是终于不用再伪装自己的性别,所以连声音也都放了开来。 楚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如果凤饮醴是个男人的话,他大概不会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但是如果凤饮醴是个女人的话楚风就会莫名地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虽然已经做好了要做一个杀伐果决的人的准备,但是想到自己居然那般欺负一个少女,这种感觉真的极其不好 凤饮醴似乎察觉到了楚风目光中的一些异样,撇了撇嘴,一边将自己浓密的青丝束起,一边道:你不用可怜我,我和男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楚风的印象中,凤饮醴始终都是以一个男孩的身份出现的,所以似乎所有人都把凤饮醴当做男孩一般对待。 现在细细想来,大概也只有蔺珲那一伙人知道凤饮醴的真实身份,所以凤饮醴才能和蔺珲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拉手,却一点也不会忸怩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你走吧。 凤饮醴愣愣地看着楚风,然后噗嗤地笑出声来,束好了左右两个马尾,才道:现在觉得挟持我是个比被现还大的麻烦了 楚风不想理凤饮醴,因为他现在确实很恼火。 他不是没有跟少女同行过,也不是没有从来没有跟女人有过亲密的接触,但是那些时候双方都是很友好的气氛。 现在凤饮醴突然说她是个女人,楚风要怎么挟持她 对她再像之前那么恶劣吧,楚风自己心里不舒服;对她好一点吧,这还叫挟持吗 我回去可是会说起你这么多秘密的啊。凤饮醴悠悠一叹,似乎全然不珍惜这到手的机会,修为全废还能打开芥子囊,有一条来历很神秘的木鞭,还精通阵法,这可不像是一个废人该有的作风啊。 楚风冷冷地看着凤饮醴,也不阻止小丫屁颠屁颠地跑到凤饮醴脚边求漂亮大姐姐抱,道:你还是担心一下凤鸣山庄的事情比较好,你爹的伤势也好不到哪去,你最好回去送他一程。 凤饮醴本还算温和的脸上陡然升起一股寒霜,声音也冷了下来,满是铿锵地道:你以为你这样能显得你很有本事我只看到了一个心胸狭隘 对不起,我想你太自作多情了一些,我从来不需要你的赞赏。你别忘了,我们是敌人,生死相向的敌人。楚风冷笑两声,一脸不屑。 凤饮醴丝毫不肯示弱,还击道:那你最好不要进入我的眼里,进入我的眼里,我自然要评说,你若不喜欢,大可以杀了我。 楚风不想跟凤饮醴进行这样没营养没意义的争吵,所以他想了想,然后走向凤饮醴。 凤饮醴柳眉一蹙,旋即抱紧了小丫道:小丫,你爹要把你和我分开 爹爹我不要和姐姐分开。小丫扭过头,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楚风,一副近乎祈求的神色,让楚风的心头顿时一软,锋锐的目光顿时也失去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柔和起来。 但是软过之后,却是更加的恼怒和痛恨。 他背后桃树浮现,一枝桃花抵在了凤饮醴的咽喉上,红着一双眼睛,怒吼道:你没有资格碰她你放开她 楚风终于想起来了,凤饮醴其实也是凤鸣山庄的人,她的这个属性不会因为她之前对小丫的一点可笑而虚伪的友好而改变。 凤饮醴是凤鸣山庄的人,是那个折磨了小丫的凤鸣山庄的人,凤鸣山庄的人,都是对小丫进行摧残和迫害的人。 他们肮脏,他们龌龊,他们虚伪,她现在甚至还试图用小丫来威胁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 楚风突然的暴走,让凤饮醴和小丫都有些措手不及。 小丫在愣了片刻之后,顿时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极其伤痛。这样嚎啕的痛哭,甚至比她承受折磨时所出的哭声还要痛苦,还要凄厉。 你这个疯子凤饮醴咬了咬唇,低声斥骂,继而抱着小丫轻轻地摇晃,拍打着小丫的脊背,学着印象中母亲的样子,希望能就此安抚住小丫,但是却徒劳无功。 把你的脏手从她手上拿开楚风怒吼,对于耳边的哭声置若罔闻,他只有满腔的悲愤,满怀的怒火,与难以察觉的嫉妒,在熊熊地燃烧,在吞噬他所有的理智和残存的温柔。 我不凤饮醴倔强地咬牙,转而去哄小丫,千万般温言细语仿佛春风,却也无法让小丫停下哭声来。 我让你放开她楚风咆哮,桃花飘落,割裂凤饮醴的衣袖,紧紧贴着凤饮醴细腻白嫩的肌肤,压出一道血印。 凤饮醴根本就不搭理楚风,继续轻声哄着小丫,试图让小丫镇静下来。 尽管她已经在做出努力,但是却依然毫无进展。 此时此刻的小丫,就像是一座爆了的火山,不把所有的能量宣泄而尽,根本就不会停下来。 这哭声吵得楚风心烦意乱,他大声吼道:不要哭了 这一声大吼只换来片刻的宁静,而宁静之后则是愈凄厉愈痛苦的哭声。 凤饮醴皱了皱眉,抱紧了小丫,看着楚风,冷笑道:朝小孩子脾气,你也就这点本事 楚风嘴角一阵抽搐,血红的眼睛里爆出无穷的杀意。 他对凤鸣山庄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恼怒,此时此刻,都凝聚到了他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那眼神让凤饮醴感到有些刺痛,有些畏惧。 但是凤饮醴就是不服,她从小就没有服过谁,越是看不起她,她就越要证明给别人看,你们就是错的 所以凤饮醴毫不示弱地瞪着楚风。 尽管楚风那神色,那狰狞的表情,让凤饮醴的手在不自禁地颤抖,但是她却强行压制着自己身体的畏惧和惶恐,瞪还了回去。 楚风对于凤饮醴这样的瞪还愈恼怒,愈疯狂,一片片桃花在他神识的影响下飘落,在凤饮醴的身上割裂开一条血口。 每一道口子都不深,也只是一道极其狭窄细长的一道伤口,但是在如雨缤纷之下,却在转瞬之间割裂开了数以百计的口子,流血虽然不多,但是这种来自全身的疼痛感,却让凤饮醴咬紧了牙关。 凤饮醴就是不投降,就是不认输。 她瞪着楚风目光也愈凶狠,像极了一头好斗的野兽,在鲜血的激下唤醒了自己的凶性,要与自己的敌人分出生死,狂野而炽热。 楚风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浑浊,呼吸出的一股股热气甚至喷吐成了薄雾,在房间之中氤氲弥散。楚风想要杀了凤饮醴,他的手在颤抖,他握紧了拳头,他准备在下一刻挥舞出自己的拳头。 爹爹是坏人凄厉而痛苦的哭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温柔的童声,她轻轻抚摸着凤饮醴的肌肤上的伤口,一边抚摸,一边哭泣道,姐姐不要怕,小丫保护你。 楚风看着小丫,看着凤饮醴,他忽然变得无比地沉静,所有的桃花都在刹那之间谢尽,只剩一抔泥土。 然后他突然道:我走了。 楚风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完全无视了从背后传来的哭声和追赶的声音。 小丫哭喊着,想要去追楚风。 凤饮醴抱着小丫,在楚风的背后追着,大喊着,怒吼着,但是却拿拥有阵法的楚风无可奈何。 当凤饮醴和小丫再一次摔倒在路上的时候,小丫已经哭哑了嗓子。 而凤饮醴看着视线尽头楚风远去的背影,却觉得那个背影是那么单薄,那么瘦弱,孤寂而迷茫。 给读者的话: 经过了这样的事情,性情没有点变化终究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了这一章嗯很快接结束了,快要按例进入每一卷结尾的大战了 第470章 解脱 ♂ 楚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手里握着鱼竿,坐在舟头,看着眼前滚滚东流的大江,神色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楚风又握紧了鱼竿。 鱼竿出了啪一声响,整个把手被他直接捏得粉碎,鱼竿也因此直接断裂成了两截。楚风却全然没有察觉,看着远方,一声不吭。 楚风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自己所有的动力,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之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所替代。 这样的疲惫让他厌倦了这个世界,想要就此沉睡而去。 楚风不知道这疲惫到底从何而来,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疲惫,这样的衰颓。 乘着这只舟顺流而下,随波逐流已经三日。 楚风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没日没夜地坐在船头,握着钓竿,钓着永远也无法钓上来的鱼。 只有偶尔的回神,楚风才会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捏断了一根鱼竿,所幸的是,自己准备了很多鱼竿。 当楚风从这一次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的状态中醒来的时候,又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小舟却已经被江水送到了岸边,已经搁浅。 楚风走上了岸,他是这几天第一次上岸,他的意识有些混沌不清,所以在上岸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滚进河里。 但是还好他没有滚进河里,只是滚进了河滩的淤泥里。楚风在淤泥里躺着,看着天空,脑海里又陷入了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 当楚风的意识再一次缓缓回到他身体之中的时候,他现自己已经不在淤泥里了。 他躺在一个破烂的庙里,庙里结满了蜘蛛网,透过已经连瓦都没有剩下几片的破烂屋顶,可以看到星空。 噼噼啪啪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跃动的火光把一个个黑影向四面八方投射,明暗交错成为一片扭曲的图案。 楚风摇了摇有些昏沉不堪的头,然后他抬起了头,他看到了一个他有些不愿意面对的人。 蔺珲。 蔺珲坐在篝火旁侧,脸色还有些苍白,只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奚武哥,你醒了啊。蔺珲看到楚风睁开眼睛,而后迅地转身端起了一碗水来到楚风的跟前,一只手扶起了楚风,一只手想要喂楚风喝水。 楚风挣扎了一下从蔺珲的扶持之下挣扎了出来,他看着蔺珲,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讽刺的话,但是连番的嗫嚅,却最终还是说不出来。 奚武哥,没事了,我已经离开凤鸣山庄了。蔺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知道楚风看着自己的神情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有些伤怀,她把水放在了地上,然后推到了楚风的身边。 楚风沉默着,他有些不愿意接受蔺珲的帮助,但是连续多日滴水未进,他的身躯早已承受不起,如果不是他的肉身足够强大,他也许早已脱水而死。 楚风最终还是拿起了地上的那只碗,而后一仰头,将那满满的一碗水牛饮了下去。 楚风喝得有些急,水顿时走岔了,呛得楚风剧烈地咳嗽起来,蔺珲有些仓皇地上前,拍着楚风的脊背,帮楚风慢慢地顺着气。 楚风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累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楚风循声望去,看到了从庙外拎着两坛酒走进来的布晶。 接着,今儿咱好好喝一次酒。布晶说着,便将手里的酒坛扔向了楚风。 楚风愣了愣,顺手接住了那一坛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酒放在了地上,低下头,慢慢地摇了摇头。 怕我下毒吗,你这混小子。布晶也在火堆旁盘腿坐了下来,露出了一副不悦的神情。 楚风抬起头,看着布晶,张了张嘴,依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布晶,要如何面对蔺珲。 布晶是他信任的长辈,而蔺珲也是他一度亲密的小妹妹,然而他们之间却又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楚风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生,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师傅,奚武哥他身体还不好。蔺珲皱了皱眉,微微有些埋怨。 布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蔺珲的秀,才说道:你这么担心做什么,自己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呢,倒担心起这个混小子来了。 蔺珲翻了翻白眼,懒得理布晶。 还有啊,这混小子叫楚风,别再奚武哥奚武哥的叫了。布晶又笑着说道,让蔺珲颇有些不耐。 楚风看了看蔺珲,又看了看布晶,终于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嘶哑到极点的声音道,你们为什么要管我 那为什么不管你呢布晶潇洒一笑,还是你这混小子觉得我们就是生死相向的敌人了你这混小子有那么狠心吗我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楚风不语。 这几日泄够了吗布晶又问。 楚风依然不语。 泄够了吧,所以才会这么颓废,因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那不对,却放不下,却找不到更合适的方式,所以万分迷茫,万分困惑,所以才会这么折磨自己,把自己搞得痛苦不堪,疲惫不堪。 布晶说着,也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在心性上和你师傅虽然很像,但是在这些方面终究还是不如你师傅。不过也是,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了,你却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年纪啊,这般要求你实在是有些太苛责了。 要劝我放下吗楚风抬起头,慢慢说道。 为什么要放下布晶撇了撇嘴,拍开了自己手里的酒坛的泥封,什么东西说放下就放下,那还是人吗是人自然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为什么要放下 楚风看着布晶,有些茫然,有些困惑。 不要为难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布晶重重地拍了拍楚风的肩,也不要怨恨自己,你已经尽力了,所以放过自己吧,别再折磨自己,也别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 楚风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埋入了阴影之中,没有说话。 你这混小子。布晶放下了酒坛,倏然探手,搂住了楚风的肩头,而后将楚风搂入了自己的怀中,才猛地拍了拍楚风的背,道,有那么丢人么 楚风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倚靠着布晶,过了许久,双肩突然微微有节律地抽动了起来,幅度很轻微,但是正是这轻微的幅度让布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布晶心里也没有底,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化开楚风心中的郁结,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去抚慰楚风内心的创伤,如果楚风此时依然那般顽固而倔强,布晶也不知道到底还能有谁将楚风从那条路上拉回来。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孩子还是几年前那个孩子,柔软的内心却有着极强的韧性,哪怕经历过那般的黑暗,却也没有真的扭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蔺珲看着布晶,看着楚风,也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却迅变得黯淡而失色,她熟悉的那个楚奚武也许回来了,但是她熟悉的那个辛南归呢,她熟悉的那个陈栋楠呢 过了许久,楚风才又在布晶的怀里沉沉睡去。 他的确太疲惫了,被仇恨与怒火煎熬,却又被自己的良知所谴责,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恨,这一个月以来夜以继日地折磨着他,但是他又不能显露出自己的疲惫与软弱,也许他的一次退却便会带来更坏的结果,所以他不得不坚持下来,像是一头困兽做着所有能做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对懵懂的小丫去说,懵懂的小丫也给不了他安慰。 他更不可能去对凤饮醴说,哪怕他知道凤饮醴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他们的立场终究是敌人更何况,那是一个比他还小,还要迷惘的少年,她又能帮他什么 而布晶的出现终于给了他一个可以让自己休息的理由,他也终于能够给自己一个解脱了。 这一觉,楚风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 布晶将楚风缓缓放倒,看着楚风脸上那犹未干透的泪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陈涵啊,你差点将你最中意的继承人逼疯啊他还没有成熟到那般地步,却要担负这么多,真的是太为难他了。 蔺珲闻言微微一怔,才有些茫然地看着布晶道:师傅这件事和陈师叔有什么关系吗 布晶瞑目了片刻,才说道:当然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我只希望,陈涵所有的念想在这里止步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然 布晶低头看了看楚风,才说道:他将要承受更残酷更沉重的负担,那样沉重的负担我也未必承受得起,更何况这个孩子了。 蔺珲愣愣地看着布晶,双唇微微嗫嚅着,却最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给读者的话: 抱歉,来晚了 第471章 往事(一) ♂ 第二天蔺珲是在一阵香气中睁开眼睛的。 那香味淡淡的,很好闻,也很熟悉,很让蔺珲怀念。 蔺珲深吸了一口那香气,使得那香气深入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游走过一遍,才觉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蔺珲睁开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终于看清,在破庙里有着一只小炉,炉上正驾着一只砂锅,那郁郁的香气正是从砂锅之中散而出的。 蔺珲环顾了四周,却现空无一人,她愣了愣,走到了砂锅前,揭开了砂锅,扑面而来的一股芳香顿时让蔺珲不自禁地吞咽着唾沫。 那是一锅粥,一锅看起来很寻常的小米粥,其中撒落点缀着几抹鲜艳的色彩,似乎是什么药草。 蔺珲重新盖好了砂锅,盯着那一锅粥有些呆。 醒了一个依然有些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再不让人觉得刺耳难听。 蔺珲扭头,看着楚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楚风干咳了几声,有些尴尬,也有些窘迫,却也满是真诚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蔺珲笑着摇了摇头,才说道:都好些年没有吃过奚武哥做的饭菜了,很是怀念啊。 楚风也笑了笑,尴尬与窘迫也得以化解,他说道:专门为你熬的,你的伤势虽然没有大碍,但是楚风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还是要好好调理,不然只怕留下病根。 咦,奚武哥也懂医术吗蔺珲满是好奇地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道:略懂。 蔺珲还在睡眠的时候他就已经询问过布晶,也亲自把脉过,他也万分难以理解蔺珲究竟是怎么活下来。 他从蔺珲残余的伤势都可以料想到,当初穆少恩的一剑,不仅仅是贯穿了蔺珲的胸膛,还将蔺珲的脏腑经脉全部震碎这样的伤势,就算是能毁体重生的八阶修士都未必能够承受,但是蔺珲的气息只是失去了很短暂的片刻,便又奇迹般地回复了一丝气息,才让蔺珲最终活了下来。 如果楚风能够修行,他也能够在蔺珲受伤的第一时间进行探查,他也许能够理探查得更清楚,但是时过境迁,而布晶也不善医术,所以这其中的因由却也怕是解不开了。 蔺珲也不再多问,转身拿起了旁边的小碗与木勺,将砂锅里的粥盛到了碗中,而后送入自己的口中,顿时露出了一副很是惬意很是享受的表情。 果然世上没有比奚武哥更会做饭的人了。蔺珲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阔别多年的味道,依然那么令人轻松愉悦。 喜欢就多吃点。楚风笑了笑。 那怎么行,会长胖的。蔺珲也微微笑着,才又问道,师傅她人呢 师姑说去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楚风说着也皱了皱眉,因为他也有些好奇布晶要去见谁。 蔺珲没有再问,而是默默地用着粥品,直到把粥品用尽了才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好饱啊。 不是说吃多了会长胖吗一旁的楚风突然开口道。 蔺珲一怔,旋即有些恼火地翻了翻白眼,道:你才会长胖呢。 楚风满是笑意地摇了摇头,倏然又收敛了笑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蔺珲想了想,才道:没什么打算,跟着师傅四处瞎逛吧,凤鸣山庄是不想回去,却也终究做不到与凤鸣山庄为敌。 楚风点了点头,看向庙外道:这样也好。 蔺珲没有再说话,楚风也没有再开口,二人相对而坐,各自沉思着关于未来的事情。 过了片刻,楚风便见得布晶落在了破庙的门前,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消失了五年,下落不明的人祝允同。 祝允同的样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丝之间多了几分斑白,原本凌厉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 楚风和蔺珲都惊讶地站起了身,看着祝允同,满是愕然地道:祝师伯 祝允同摆了摆手,与布晶并肩走入了破庙之中,才说道:有那么值得惊讶的吗,还是你们以为我连那些老东西都杀不掉 楚风有些难以置信。 当初他们逃亡之后,剩下的便是三妙宫的三位脉主与祝允同四人,他们要合力对抗的人包括了6茹和宫一义两名八阶巅峰,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易苏苏欧凯这些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以如此悬殊的战力之比,祝允同能活下来。 既然祝允同能活下来,那就说明失踪的三大派的其他人都已经被祝允同杀了。 楚风愣了许久,才猛地开口道:师伯,我师傅 死了,都死了。祝允同摇了摇头,打断了楚风的话,只有我活了下来。 楚风的眼帘略略低垂,虽然他本来就知道三位脉主七阶的修为想要活下来终究还是太困难,但是他却难免抱一些幻想。 多亏了他们,我才能战到最后。祝允同说着也满是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他与洛星有故旧之情,对于洛星的战死,他也感到万分的惋惜。 师伯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凤鸣山庄蔺珲有些讷讷地说道,如果祝允同还在凤鸣山庄的话,也许事情不会演变到今日的地步。 回去祝允同看着蔺珲也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与鸡叫山庄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吗 蔺珲一怔,布晶却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祝允同生性刚烈,对凤鸣山庄当年的忍气吞声自然不满,尤其是祝允同的授业恩师钱璞之死早已使得祝允同与凤鸣山庄离心离德,他既然大仇已报,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回凤鸣山庄。 祝允同看向了楚风道:你见到凤鸣山庄的那个老怪物了 楚风点了点头。 知道他是谁吗 楚风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你可以叫他凤九歌,也可以叫他凤九霄。祝允同冷哼了一声,嘴角一扬,满是嘲讽。 楚风与蔺珲都是一惊,只有布晶似乎早已从祝允同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保持着平静。 楚风猛地想起了当初那个老人所说的我们,原来他其实是两个人,难怪会自称我们。 凤九歌和凤九霄都是千年之前的人物了,他们没有能够成帝,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活到了现在,甚至还合二为一 楚风想到此处,神色不由得又是一变。 他终于明白老人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了。 是的,他们依靠着吞噬那只被囚禁的凤凰的血肉,苟活到了如今。祝允同看着楚风的神情变化,就知道楚风想到了什么,所以更是万分直接地说道,但是凤凰的血肉之中含有会不断灼烧他们元神的烈焰,他们一个人承受不起,所以他们通过那烈焰,将两份元神融合到了一起,才有了今天这个怪物。 当年有人囚禁了那只凤凰,他们需要一条看门狗,这兄弟二人就是那条看门狗,所以两个平凡的樵夫才会突然崛起。祝允同说着,语气之中对自己的祖师没有丝毫的敬意,却满是鄙夷和不屑。 他是何等高傲的人,怎么会看得起被当做狗一般的人 楚风不应,囚禁凤凰的人,会是那个赠送他这无数古籍的老者吗 之后的事情你师傅应该比我更清楚,但是他却始终避而不谈,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祝允同提起陈涵,神色在刹那之间也有一丝的黯然,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亲近的人,却又与他走着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师傅楚风微怔。 你了解你师傅的过去吗祝允同问道。 楚风沉吟着,才道:我只知道,师傅百余年前辈誉为人间的第一天才。 不是人间,是六界。祝允同摇了摇头,你师傅那个人只要他想,就没有什么做不到,我从未见过天资比他更高,悟性也比他还好的人,也许只有你的刘鱼师姐,才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楚风微惊,他知道陈涵天赋极高,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高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百年之前,凤鸣山庄与天工府有过一场恶战,凤鸣山庄精锐尽数战死,两名庄主也战死。我为报师仇,与柳即杀上天工府,废了宫一心却最终被生擒。也是这个时候,那个老怪物从后山出来,找到了你师傅,要教他凰焱燎日,让他用来报仇。 祝允同说到此处,神色之间更见嘲讽:你师傅哪里看得起这样的东西,于是那老怪物便又以凤凰血肉来诱惑他,你师傅对此深恶痛绝,但是老怪物以亲友胁迫你师傅,你师傅却不好回绝。恰好此时天工府以我为要挟,你师傅为了救我,又孤身进入天工府,许诺自己永生不破六阶,并且囚禁我百年,为了证明此言非虚,他还让天工府的人废了他的经脉,锁了他的气海,才将我换回。 那老怪物见你师傅已经没了希望,便退而求其次,寻找了一个报仇心切的人。 祝允同看着楚风,慢慢颔道:这个人,就是我。 第472章 往事(下) ♂, 楚风看着祝允同,神情微微有些愕然,却终于明白了祝允同那日所用的凰焱燎日到底从何而来。 难怪以李三三的修为竟然能够窃取到炎族的噬魂魔鸣与修罗的红莲劫世,原来李三三根本不是凰焱燎日的创始人,他只是那个怪物遥控的悲剧而已 那个怪物用凰焱燎日与凤凰的力量来诱惑陈涵,来诱惑祝允同,只怕也未必就存有什么好的心思。 你师傅曾经告诉过我,凰焱燎日有问题。祝允同说着也不由得皱了皱眉,明显露出了几分不悦的神色,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陈涵,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不过我只是想报仇而已,所以并不在意这些。 楚风点了点头,祝允同的性子的确是做得出这般事情的人。 你以为你师傅在凤鸣山庄百年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等着时间到来吗祝允同突然问道。 楚风微怔,沉吟不语。 以你师傅的能耐,就算他废了自己的根基,锁了自己的气海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突破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跟你一样,有着一种奇怪的道德感,他认为那老怪物做得不对,他身为凤鸣山庄的弟子,便有责任偿还,有责任将自由还给凤凰。 这就是百年之间,他一直在做的事情。祝允同冷笑了一声,不过最后却要你来承担,你身为他的弟子,也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楚风皱了皱眉才道:所以后山的周天星斗大阵其实是师傅他破坏的 如果那个老怪物是凤九歌与凤九霄兄弟二人,楚风有足够的信心确信,后山囚禁凰的所有阵法都绝不是出自于这二人之手,因为那些阵法都太古来,都是应该被岁月所掩埋的阵法。 那些阵法应该就是真正囚禁凰的大帝所布下的阵法,而陈涵却将这阵法彻底击碎。 祝允同耸了耸肩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你师傅不可能把他做的事情告诉我,如果不是生这么多事情,我甚至根本就不会知道他做了这些。但是既然小凤凰能够从千年没出任何纰漏的囚禁之地逃脱,按时间算 楚风也猛地一怔,师傅陈涵去世是在五年多之前,而小丫也差不多五岁左右的年纪 从时间上算的话,也刚刚好。布晶也长叹了一声,说起陈涵之死,依然有些难以释怀,五年前,那个时候也刚好是每隔百年的机缘开始的时候,只是后来这所谓的机缘却莫名其妙地没人再提起了。 那所谓的百年机缘其实是凤凰涅槃时的血。祝允同补充道,百年前的两滴,都被我吞服了,所以我的修为才会精进到如此地步。 布晶闻言也不由得一怔,而蔺珲也露出了一副震惊的神色,自己吞服的竟然是从别人身上挤出来的血液 蔺珲莫名地觉得有些恶心,肠胃也有些难受。 楚风轻轻拍了拍蔺珲的肩,示意无妨。 那个时候应该便是他破坏了这一切,给凤凰制造了逃脱的机会。祝允同说着,却也皱了皱眉,但是出于什么原因,直到不久之前,凤凰才成功逃脱,遇到了你,才有了这么多事情。 你恨他吗,恨他把如此残酷的事情交给你来承担祝允同看向了楚风,慢慢地问道。 楚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陈涵曾经对他讲的话,希望有一天,自己不要恨他。 也许陈涵说的就是这件事吧,但是师傅他再强大,难道能在去世之后都把这一切安排得这么准确到位吗 他难道能够算清未来,看到每个人的命运吗 楚风微微抿了抿唇,摇了摇头道:这其实是我自己选择的,师傅从未安排过我一定要做这样的事。他只是做了他自己该做的事情而我,也是在做我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 祝允同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难得的笑意,看着楚风,满是欣慰道:你师傅他会以你为傲的。 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我就走了。祝允同叹了口气,你师傅托付我照顾你,现在看来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了。 师伯楚风和蔺珲同时开口,有些挽留之意。 你们又想要留下我吗祝允同不禁笑了起来,留下来做什么是跟着你去抗击凤鸣山庄,还是跟着你去云游四海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你师伯成家了。布晶满是促狭地笑道。 祝允同摆了摆手道:哎,当时虽然活了下来,却也重伤,被人捡了回去祝允同说着摇了摇头,满是感慨,却不再说下去。 楚风也不禁笑了起来,他又沉吟了片刻,才道:师伯有什么要转告凤师兄的吗如果我还能再遇到他,一定代为转达。 那小子啊祝允同也皱了皱眉,想了想,才道,告诉他,年轻人不要活在老家伙的阴影里,当一只在小溪里喝水,啄蚂蚱吃的野鸡,也还是好过当一只囚笼里的凤凰的。 楚风点了点头。 走了啊。祝允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便远去了。 师傅怎么遇到师伯的蔺珲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布晶。 布晶撇了撇嘴道:很早了,几年前他就托人给我传了话。 师傅和师伯交情好到这个地步吗蔺珲有些困惑。 为了这混小子啊。布晶耸了耸肩,朝楚风努了努嘴,陈涵曾经托付他照顾这混小子,而我跟这混小子关系最好,所以他就让人来问我了。 楚风有些尴尬地挠头笑了笑,不说话。 既然你也没事了,我和蔺珲也该走了。布晶神色之间微微也有些遗憾,剩下的事情,你应该应付得来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我会尽量少杀人。 布晶突然笑出了声来道:没有足够的把握就不要手软,会害了自己的。尽力去做吧,努力活着,我相信你师傅的眼光,我也相信你,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什么改变。 楚风愣了愣,觉得这话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一些,只是离别在即,终究不好说什么不对。 那我们也走啦。布晶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看着楚风很认真地说道,你这混小子,记得一定要学会喝酒啊,不然太憋闷了一些。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道:师侄不喜欢喝酒,所以恕难从命了。 呸,你这混小子真不给我面子。布晶笑骂道。 对了,这是我给蔺珲开的调理的方子,还有一些药材。蔺珲的身子距离痊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还有劳师姑照料了。楚风说着,将一包早已包好的东西递给了蔺珲,看样子他也早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自己的弟子还要你费心啊。布晶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也不去问楚风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那我们走了。蔺珲也不推辞,接过了东西收下,微微欠身道。 嗯,师姑你们要保重。楚风也欠身道。 奚武哥你也保重。蔺珲笑了笑,跟在了布晶的身后远去。 哦,对了,饮醴带着那丫头去安州城的方向了,你快赶过去吧。走到了一半,布晶才又想起了这极其重要的消息,回头喊道。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向着安州城的方向赶去。 而在安州城的方向,柳即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沉默不语。 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中年妇人美丽而且雍容华贵,与寻常的修士相比,就仿佛是人间的帝后之于凡夫俗子,但是真正让柳即有些忌惮的却还是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出的气质,安静沉稳之下,却仿佛有着一股狂潮。 凤鸣山庄吗那女人看着柳即,平和地问道,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不可违逆之意。 柳即眯着眼,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知道珊瑚在何处吗那女人又问道,不紧不慢。 柳即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震惊,这个女人来自鲛人族吗 柳即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不知阁下是 那不是你们该知道的。女人挥了挥手。 哈,阁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一些。柳即笑了笑,说道。 女人也随之微微一笑,道:我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今天就让凤鸣山庄就此从这世间销声匿迹也不是不可以。 柳即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面色不改道:然而你却不能这么做。 女人微微颔并不否认道:就目前来看,我还不能这么做。 条件柳即挑眉。 无论你们要做什么,要动谁,你记住一点珊瑚要是掉了一根头,那凤鸣山庄就没有人能够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女人直视着柳即的双眸,平淡地叙述道,并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她不过是一个跑腿的人而已,因为她身后那人倘若震怒,整个六界都未必承受得起。 好处呢柳即皱眉。 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就是你们最大的好处。 给读者的话: 哎累 第473章 松针流火 ♂, 凤饮醴用手指戳破了窗户纸,透过小孔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在楚风走了之后,凤饮醴很快就带着哭得昏睡过去的小丫转移了地点,不敢在原地再有过多的停留。 虽然凤饮醴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也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地抱着小丫回凤鸣山庄去她还做不到可以把生的一切,知晓的一切全部忘掉。 凤饮醴有些恼恨楚风这个王八蛋,肯定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走得那么肆无忌惮,虽然那个背影让她也莫名地觉得难受得想要哭出来,但是这不妨碍她怨恨楚风。 在那之后,凤饮醴数度与凤鸣山庄的弟子擦肩而过,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凤鸣山庄的弟子几乎都没见过凤饮醴女装的样子,而凤饮醴又极其熟悉那些弟子的行事风格,所以都很巧妙地回避了过去。 但是人多势众的凤鸣山庄却依然察觉到了她和小丫的行踪。 凤饮醴也在修为渐渐恢复后带着小丫不断转移四处逃窜,但是很快都会被凤鸣山庄追上,她只能在被现之前,先一步逃离。 但是这次似乎危险了,几乎是前后脚的关系来到这座东南方的大城市安州城,而之后凤鸣山庄在不断地向安州城四周指派人手,阻断了凤饮醴离开的道路。 凤饮醴对此毫无办法,她只有蜗居不出。 偌大一个安州城,凤鸣山庄想要把她找出来,的确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是这么拖下去却终究不是个办法,迟早会有被现的那一天,等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想要逃,也来不及了。 凤饮醴暗暗又骂了楚风一句王八蛋,才扭过头看向坐在床上,抱着布娃娃的小丫。 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小丫看到凤饮醴在看她,又带着哭腔问道,爹爹是不是讨厌我了 凤饮醴在短短的片刻中第三次暗骂了一声楚风是个王八蛋,才坐在小丫身边道:你爹爹他有事,等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的对话在这些日子里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凤饮醴只能期望楚风那个王八蛋早点良心现回来带他女儿走,反正自己是快撑不住了,对于凤鸣山庄的穷追不舍,和她自己内心的矛盾,都快撑不住了。 有时候连凤饮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小丫明明就是凤鸣山庄想要的人,自己是凤鸣山庄的少主,为什么自己要带着小丫逃避凤鸣山庄的搜捕 这样的事情的确很矛盾,但是凤饮醴也在纠结和挣扎之中,逐渐体会到了楚风的心情尤其是每次给小丫洗澡的时候,看到小丫那浑身的伤痕,连凤饮醴的指尖滑过小丫的肌肤的时候,都因为本能的愤怒而在颤抖,更何况楚风了。 可是凤饮醴的确没得选,她是凤鸣山庄的少主,她不能和凤鸣山庄的利益作对。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逃亡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所以她在期望楚风快些回来带走小丫,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小丫是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落入凤鸣山庄手中而感到尴尬。 凤饮醴抱紧了小丫,让小丫贴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沉睡过去。 这些日子,小丫睡得也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少,让凤饮醴更加难受,所以她想到这里,又骂了一声楚风是个王八蛋。 凤饮醴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她又走到窗边,看了看街道上越来越稀疏的人群,和黑夜之中潜伏的身影。 这些天她一直在留意安州城内凤鸣山庄方面的行动,得出其规律,为今晚的突出重围做好准备。 凤饮醴把自己的长挽成了一个结,免得影响自己的动作。 她想把小丫塞进自己的芥子囊里,可惜芥子囊无法装活物,所以她只能把小丫背在了背上,也多亏了小丫睡得越来越沉,她才能够随心所欲地背着小丫活动。 过了子时,已经到了夜里最让人懈怠的时候。 凤饮醴缓慢地推开窗子,沿着墙面爬上了屋顶。 凤饮醴暂时还不准备御风飞行,那样动用真气比较明显,会提前暴露行踪,所以她准备先在屋顶上逃窜一阵,直到外围的边缘区域,她再御风逃离,来个出其不意。 逃跑的路线也是凤饮醴早就已经留意好的,所以她在房顶之上快地奔跑着,完全依仗着肉身之力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顶上飞奔,宛若一个飞贼。 凤饮醴就连度也强行压制了下来,避免因为度过快被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不是飞贼而是修士总之,她尽量表现得像是一个凡人,以在被现之前争取更多的时间。 凤饮醴很快就到了安州城的城墙根下,幸运的是她始终没有被人现。 凤饮醴贴着城墙,深呼吸了一口气。 根据她这些天的侦查,凤鸣山庄在城墙上其实也布置了人手,修为也都在五阶,甚至有个别六阶修士以目前凤鸣山庄的实力来说,这几乎表明了凤鸣山庄其实已经倾巢出动了。 而在所有城墙驻守中,只有这一段城墙驻守的修为最低,五阶初段。 凤饮醴五阶巅峰的修为对付其他来,还是绰绰有余。所以凤饮醴准备在对方出信号之前制服对方,然后逃之夭夭虽然现在立场有些对立,但是凤饮醴依然不愿意把凤鸣山庄的弟子叫做敌人,只是对手。 凤饮醴顺着楼梯开始登上城楼,城楼上坐着的那个人对于突然有人开始登城有些不解。 但是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依然恪尽职守地站起了身,向来人靠近。 来人的气息很微弱,也不知道是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刻意收敛压制了自己的气息的修士,所以这个男人异常谨慎。 男人手里握紧了剑,而后往前走出了一大步,拦在了对方的跟前。 映入男人眼帘的是一个美丽而充满了英气的少女,这个少女似乎并不在行动的目标之中。 男人虽然这样想,但是他却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愈谨慎地看着少女道:姑娘这么晚 凤饮醴根本就不愿意浪费时间在啰嗦上,蓄积已久直接一掌推出,带着一股流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绚丽飘逸的弧线。 男人早有防备,当即拔剑,与那一掌相对,却没有想到这一掌看似绵柔,但是其中劲力却狂暴凶悍,尽管用剑挡了一挡,但是下一刻剑光便被直接震碎,强大的余劲直接震得男人倒飞了出去。 男人顿时意识到这个少女肯定是敌人,刚准备信号,少女鬼魅一般的身形便已经压了上来,直接一掌击打在男人头顶,男人眼前眼前顿时一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去了知觉。 凤饮醴长出一口气,还好他多多少少对自己没有太多的防备,所以一切都还算顺利。 凤饮醴知道自己出手的轻重断然不会将男人击杀,所以她也没去看男人的状况,而是迅地从城墙上跳跃了下去。 凤饮醴没有直接飞行,飞行的光芒在黑夜里有些耀眼,尤其还是红色的光芒。 凤饮醴先在旷野里奔跑了十余里,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凤饮醴才迅地腾空而起,用自己最快的度向北边逃跑而去。 南边靠近凤鸣山庄,所以凤鸣山庄的情报网更为周全,如果往北边的话,还能有机会从凤鸣山庄的情报网中脱离。 想到这里,凤饮醴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楚风是个王八蛋。 如果不是楚风化了自己的功,使得自己在形势最有利的几天只能四处躲藏而无法逃窜出足够多距离,怎么会落得这步天地 都是楚风的错,楚风是个王八蛋 这是毋庸置疑的结论,这也是凤饮醴所认为的真理 凤饮醴才飞出了不过七八里地,下方的林间倏然一道红得紫的光芒朝天空射来,带着凛冽森寒之意直接袭向凤饮醴 凤饮醴顿时面色一变,她也感觉到了一股神念锁定在了自己身上,对方在自己感觉到他之前先现了自己,对方修为比自己高 凤饮醴暗道一声不妙,急忙侧身躲闪那道红光的轨迹,但是刚一侧身,下方的红光便已经如牛毫一般密密匝匝向天空射来,一道道都附着有一股锁定在凤饮醴身上的神念。 凤饮醴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这分明是松针流火,是凤鸣山庄五长老宋叶明独创的绝技,整个凤鸣山庄也只有他一人会而已。 自己想要打得过五长老,或者从五长老的手里逃掉,除非宋叶明公然放水,不然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可能。 凤饮醴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谁,顿时感到沮丧和失望,看来这次突围,不管从何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失败。 凤饮醴不想多做无谓的抗争,不然被宋叶明现的时候她会更尴尬,宋叶明也会尴尬,所以凤饮醴急忙大声喊道:宋师兄,是我,饮醴 漫天如松针一般密集的流火,戛然而止。 给读者的话: 年会要去当五天苦功,吃住都在酒店,还要接送专家,全程贴心小秘书我得存稿啦 第474章 水龙吟(上) ♂, 凤饮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因为她的确没有与宋叶明抗衡的能力。 况且现在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再与宋叶明抗衡,那就几乎是裸地背叛凤鸣山庄了。 凤饮醴不想背叛凤鸣山庄,所以她真的很纠结。 宋叶明快腾空而起,看着凤饮醴,微微露出一分讶然的神色,似乎也从不知道凤饮醴其实是个女子。 但是宋叶明很快便看到了凤饮醴背后背着的小丫,他怔了怔,才道:少庄主你逃出来了 宋叶明也有些疑惑,楚风挟持凤饮醴分明挟持得那般轻易,凤饮醴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而且还把小凤凰也带了出来 宋叶明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来。 凤饮醴从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构思自己应该找什么借口,她犹豫了一会才道:他让我带着这孩子在前面开路,他在后尾随,防止遇到伏击。 说到这里,凤饮醴顿时一个激灵,转过身大声道,师兄,他就在后面,你快去我先逃,不然又会沦为他的俘虏了 宋叶明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山庄,我去拦截他。 说着,宋叶明便化为流光向凤饮醴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凤饮醴暗自出了一口气,不敢多作拖延,急忙以最快的度开始逃遁。 在向北飞行出一段距离之后,凤饮醴终究还是觉得这样直接飞的方向太过单调容易被现,便转而向东边逃遁,以增加追踪自己的难度。 凤饮醴在逃跑的路上就知道下场大概会很糟糕,自己虽然没有跟宋叶明交手,但是只要宋叶明到了安州城,自己打伤那个男人的事情只怕是瞒不住了。 希望他们认为自己是被胁迫的,迫不得已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之后也是楚风狡猾奸诈,骗过了众人的耳目,拦截住了要返回山庄的自己,胁迫自己又跟着他走了 凤饮醴脑海里不断地编织着故事,只是这个故事还没有来得及编得圆满细致,身后便已经有一道红色流光以极快的度追了上来,而后便是一个空间越步直接拦在了凤饮醴的面前 凤饮醴被迫停下身形,却见得追来的人赫然正是宋叶明 凤饮醴心思飞转,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强行压抑住自己的紧张情绪,看着宋叶明,露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道:师兄,你已经解决了他了吗 宋叶明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让凤饮醴有些怀疑宋叶明到底有没有去找楚风,要知道那么大一块区域,要想确认楚风在或者不在,也需要一些时间吧。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我了 凤饮醴知道事情只怕有些不妙。 饮醴,你和我一起走,我能保证你的安全。宋叶明皱着眉头道。 他也没有说破他其实真的怀疑凤饮醴也已经叛变了这个事实,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只是要凤饮醴作为敲门砖的话,何必把那个重要的女孩也交给凤饮醴 而且,用凤饮醴作为人质怎么想都比让凤饮醴作为敲门砖好吧 凤饮醴暗暗叫苦,这要是跟宋叶明一起走的话,自己的确是无法脱身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背上的这个小丫头又要被锁进那不见天日的洞穴深处,承受痛苦与折磨。 凤饮醴不知道自己的师傅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小丫,但是她却不认为这个小丫头就该受那样的苦。 怎么办 凤饮醴思绪飞转,却又茫然毫无头绪,还在思索之间,天边一道晶莹璀璨的流光也陡然而至,宛如洪涛一般连绵不绝,起伏不休。 宋叶明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想到这洪涛主人竟然也会在此时出手,他面色阴沉道:珊瑚公主也要趟这潭浑水吗 珊瑚盈盈一笑,步履轻缓地踏空而来,璀璨华衣在夜空之下宛如一片星辰。 五长老,小丫既然是我大哥的女儿,大哥现在有事不在,我这个后娘自然要尽一些义务了。珊瑚说着眼中也露出一缕寒芒,难道说五长老要说,小丫也杀了人,所以必须囚禁吗 珊瑚在完成了计划之后才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她原本以为楚风会要花些时间才能脱困,他身上有越界符脱困之后应当可以直接逃脱,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多变化。 失去了楚风踪迹的珊瑚也只能尾随着凤鸣山庄行动,这才赶到了安州城来。 她根据宋叶明等人的布置猜到宋叶明等人打的其实是逼着楚风出逃,而后中途拦截之意这个意思自然就是对于楚风手中的人质,他们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所以珊瑚也没有轻举妄动出面,而是等着楚风等人出逃,自己再横插一脚打乱他们的布置。 但是珊瑚没有想到的是,出逃的不是楚风,而是一个陌生人。 珊瑚当时还有些犹豫困惑,但是却也迅地察觉到了这个人应该是楚风所信任之人,所以见到宋叶明拦截凤饮醴之后,也无法再坐视不管。 虽然她不知道楚风去了哪里,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那个陌生人背上背着的,必然是此次事端的焦点那只凤凰化作的小姑娘。 凤饮醴看着珊瑚的容颜与风姿不觉有些痴了,顿时觉得世间怎么还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她之前虽然听说过珊瑚,但是却真的没有想到,珊瑚竟然会美丽到如此地步,就算将其称为真正的仙子,也无不妥。 这是她听得珊瑚自称做娘的不觉一怔,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个也不过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似乎的确已经把楚风招为了驸马,结为夫妻,还夫妻二人一起上凤鸣山庄找麻烦。 对于楚风这么一个起初平凡现在变态,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心胸狭隘的人能娶这么一个美丽得惊世骇俗的女子为妻,凤饮醴只能暗骂一声楚风是个王八蛋。 宋叶明冷笑两声,手腕一翻,凌空探出一只凤爪虚影,向凤饮醴抓取而去。 凤饮醴脸色一变,这是凤鸣山庄外功中的一门,以强大的抓取能力著称,反是被这一爪抓中,几乎便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生死都由人操纵 凤饮醴顿时全后退,珊瑚也略微挥手,身形上前,挡在了凤饮醴身前,拍出一股股连绵不绝的波涛,层层叠叠,劲力绵柔却不断绝,更是通过一的累积,从绵柔逐渐变得刚猛而生硬,出一阵阵震天的怒吼,宛如惊涛拍岸,乱石穿云。 连绵的洪涛之前,那只凤爪虚影只能破开层浪,却在滚滚浪潮之中无法再前进分寸 宋叶明冷哼一声,另外一只手臂铿然拔剑,剑光流转,火光耀天 宋叶明剑上火焰顿时宛如毒蛇之信一般喷薄而出,继而火焰便覆盖住了那柄赤红长剑。 剑上火舌燎日,一团团飞鸟之形的火焰从火海之中一跃而起,而后又落入火海之中,随着宋叶明手腕一翻,无数只火焰凝聚而成的凤凰便从火海之中一跃而出,出一声声尖锐凄厉的啼鸣,从四面八方向珊瑚攻击而来 你先走珊瑚大喝一声,浑身水蓝色光芒绽放,身周富集的水分立时聚集,在珊瑚的驾驭之下凝聚成为一头水龙,在珊瑚身周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将珊瑚盘旋而住,只能通过水龙透明的身躯看见珊瑚,就仿佛珊瑚是一根盘龙柱一般。 无数凤凰来着灼热的炎浪,身体表面不断炸飞出璀璨的火星,一条条焰尾相互交织成为密集的大网,从珊瑚的各个方向向珊瑚袭杀而来。 一声声尖锐的鸣啼,与火焰爆鸣的炸响,高飞行划破虚空的呜咽,相互交错,混乱不堪。 而在无数火焰之间的珊瑚则安静宁谧,那头水龙微微睁眼,眼中金光闪烁,微微张口,一头头小龙从它的躯体之中猛地钻出,出一声声清啸,与那些撞击而来的凤凰野蛮地碰撞,而后火灭水干,同归于尽。 宋叶明神色微微一凛,他的这些凤凰温度炽热,哪怕是一些罕见的异铁,都会在短暂的时间之内被融化为铁水,却想不到会被珊瑚所凝聚的水龙所扑灭。 他顿时醒悟过来,只怕这珊瑚公主也终于破境进入了七阶的修为而且已经站稳了根基。 年纪轻轻,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竟然破入了七阶这样的天才,如果任由她展下去,登临九阶也许也用不了太久。 而她又不可能与凤鸣山庄就此化解矛盾,所以只有现在在这里,趁着她还没有成长起来,杀 宋叶明眼中杀意毕露,寒光如冰,让凤饮醴顿时一个哆嗦。 小心凤饮醴大声喊道,提醒珊瑚。 你走,我自有办法珊瑚大声回应,身周的那条水龙怒吼而起,顿时从盘旋变为了张开,龙须飘荡,眸中精光闪现,一片片模糊的龙鳞变得坚实起来。 这条水龙仿佛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一声怒吼,震惊九霄。 给读者的话: 渣浪今天出gs纪录片了不过据说做得真是烂 第475章 水龙吟(下) ♂, 凤饮醴也管不了那许多了,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修为远胜于自己的珊瑚,转身便跑。 饮醴,你真要背叛凤鸣山庄吗宋叶明高声怒吼,不愿意与珊瑚多做纠缠,一个空间越步便闪现在凤饮醴身边,想要拦截住凤饮醴 迎面的一掌带着灼灼炎浪,让凤饮醴鹅黄色的衣裙有些卷黑,凤饮醴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低着头想要强行从宋叶明身边冲过去 宋叶明脸色阴沉,还没有来得及向凤饮醴动手,珊瑚便也已经抢了上来,小小的拳头却带着巨龙的力量,挥舞出一头咆哮怒吼的巨龙,与宋叶明翻滚着炎浪的一掌轰然相接 轰一声巨响,空间震颤,宋叶明略略后退数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珊瑚。 珊瑚被反震的力道震得退得更多出两步,但是考虑到她与宋叶明之间终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这样的战果已经可以说是珊瑚的胜利了 就在两人一交手的空当,凤饮醴已经逃遁而出数百丈远,宋叶明动身想要追击,但是珊瑚却哪里肯放过宋叶明 宋叶明刚一动身,珊瑚便已经追了上来,一头头水龙怒吼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澈的弧线,交织成为一片,带着无比雄浑刚猛的力道,向宋叶明轰击而来 宋叶明在水龙连绵不断的攻击之中不断闪避着,他见识过很多以水为主的高手,但是水终究主阴柔,功法往往绵柔,讲求后劲,而珊瑚所展现的功法却如此刚猛霸道,赫然走的是阳刚路线。 这种情形他几乎闻所未闻,虽然不至于仓皇无措,却也感到了几分震惊之意 宋叶明没有花时间多想,剑光横空,一只只烈火凤凰呼啸着照亮夜空,环绕飞舞在他身周,将怒吼着袭击而来的水龙一一蒸,化为缕缕青烟。 虽然他成功阻挡住了珊瑚的攻击,但是这一瞬间的攻守易位让宋叶明也吃惊不已 珊瑚却全神贯注地攻击着,脑海里根本没有一丝杂念。 一条条水龙从她身边怒吼着冲出,她仿佛就是这些水龙的王,这些水龙的母亲,明知道前方只剩下了死路一条,却也不会对母亲的吩咐有任何的质疑 吼巨龙长吟,从各个方向,各个角落,向宋叶明动着攻击。 而珊瑚也将大海的力量蓄积在自己小小的拳头之中,准备着自己最为全力的一次攻击 珊瑚身形紧绷,继而便化为一道离弦之箭,破穿空间,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呜咽,幻化出一头浑身闪烁着蓝色钻石般光芒,一片片鳞甲都在散出蓝光的水龙,张大了它的嘴,出了一声使得天地震动,众生颤抖的怒吼 只是一瞬间,只是刚刚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瞬间,这个娇小的身影便已经犹如一道惊雷,一道闪电到了宋叶明的跟前 宋叶明出剑 剑光火焰飞转,化为了凤凰的利喙,那神鸟暗黄色的喙宛若黄金,却又显得万分黯淡,所有的光芒映照在其上都失去了光泽,因为它是凤凰的喙,哪怕只是轻微地一次晃动,便可以凿穿虚空。 水龙的龙头与凤凰神鸟的喙轰然相接,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黄色,各色的光芒在相接的地点化为一缕缕流光,交错着向外逸散,带着馥馥的芬芳,就像是一片百花盛开的花圃一般。 种种香气裹缠到了一起,龙凤之间不断地相互攻伐,更是宛如天地之间降下祥瑞的异象。 然而无论是对于哪一方,此刻的神色都异常地严肃与凝重。 珊瑚是修为不济却要咬牙强撑,所以微微蹙眉;而宋叶明则是震撼于眼前这个少女的天资实在过于惊人,让他不得不怀疑少女身后的鲛人族,到底是怎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如果自己杀了她,凤鸣山庄真的能够承受来自鲛人族的怒火吗 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死去,而不把嫌疑落在凤鸣山庄头上 短暂的片刻僵持,伴随着一连串起伏的雷鸣,凤凰神喙崩裂,水龙银牙崩断 一直被压制在交接点的冲击波立时扩散开去,一圈圈各色错杂的涟漪缓慢而平静地释放,却直接导致了空间细微的扭曲,所有强大的能量都破入了扭曲的虚空之中,杳无声息。 宋叶明手中的剑上浮现了一道道裂痕,裂痕之间互相交错,一片片碎铁屑从剑上剥落,才一落入空气之中,便化为了尘埃,被风彻底吹散。 最终,宋叶明手里什么也没有剩下。 宋叶明握紧了拳头,没有在第一时间作。 而珊瑚站定的时候,嘴角就沁出了一丝血。 珊瑚的小拳头指缝之间也是淋漓的鲜血,但是她没有松开拳头,反而把拳头握得更紧了就好像她还有更多的力量可以随着这一拳挥舞而出一样。 珊瑚目光坚毅,神色自若,全然没有宋叶明那么多顾忌和考虑。 因为她所需要做的,就是拖时间而已。 拖到凤饮醴远去的气息再也无法追踪到,她就可以逃跑了。 她的确不会是宋叶明的对手,但是她若想走,宋叶明也留不下她。 这最大的依仗就是她手里有一张越界符,她可以越界行走,但是宋叶明却没有这个胆子跟着她越界。 珊瑚公主,楚风我们可以还给你,那个小丫头终究不是你的骨血,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何必如此意气用事宋叶明沉声缓缓道。 珊瑚虽然敢与宋叶明动手,但是她自然更乐意与宋叶明讲条件,因为同样是拖时间,讲条件这样的事情更轻松,对自己的伤害也更小。所以珊瑚笑了笑,然后故作思考的模样,自言自语道:这个嘛 珊瑚的想法,宋叶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宋叶明只是在珊瑚作出姿态的一刹那,便又是空间越步向凤饮醴逃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珊瑚也从未想过宋叶明这样的老狐狸会真的如自己所愿,所以在宋叶明空间越步的同时,她也随之越步,与宋叶明同时闪现,挥舞着带着淋漓鲜血的小拳头直接向宋叶明脸上砸了过去 巨龙怒吼,凤凰尖啸 宋叶明虽然对于珊瑚的反应始料未及,但是终究修为胜过珊瑚一筹,强行运气抵抗,只是短暂地交接,便借着反震的余劲迅地后滑而出 而珊瑚也被这震击的余劲震得直接倒退,与宋叶明之间迅地便拉开了百余丈的距离 宋叶明借着这个机会,接连施展空间越步,不断横移,迅地横移出了数百丈远,将珊瑚彻底甩在了身后 珊瑚脸色顿时一变,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算得过这个老狐狸,但是生性理智沉静的珊瑚立时便又冷静了下来,不声不响地跟在宋叶明身后,追击不止 不断地操纵着水龙,怒吼着冲出向宋叶明袭杀而去 宋叶明无心与珊瑚纠缠,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珊瑚身上,就意味着他的度会降下来,而这正是中了珊瑚的下怀。 所以宋叶明对于珊瑚的攻击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全力地向前追击凤饮醴,剩余的一些真气护住自己的要害,至于其他部位,交给珊瑚攻击去吧 宋叶明这样不惜一切的做法很快就取得了巨大的成效,尽管一条条水龙攻击而下,在宋叶明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有的贯穿了他的身体,有的深可见骨,但是他与珊瑚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渐渐的连珊瑚所能施展的最全力的攻势都已经够不着宋叶明了 珊瑚暗道一声不妙,顿时也不再攻击,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追击之上 她双眼牢牢锁住前方那个一点点把距离拉开的身影,始终不肯移开分寸,因为距离一旦拉远,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在瞬息之间就失去对方的踪迹,尽管有留下的灵气震荡可以追寻,但是却终究太过麻烦 宋叶明眼中终于出现了那道赤红色的流光,看到了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少女,他飞地追击而近,接连几个不惜消耗的空间越步便瞬间闪现在了那个少女的跟前,无数松针流火从天而降,将少女前进的道路尽数封死,带着一股凶焰将少女硬生生地逼停。 饮醴,你要做什么宋叶明横在了凤饮醴的身前,脸色无比阴沉地问道。 凤饮醴眨了眨眼,才高举着双手道:师兄我说过楚风是拿我探路当诱饵的啊,您被吸引走了,楚风就趁机突围了,然后他刚才趁你不备把小丫头拿走了 宋叶明脸色愈阴沉,凤饮醴的背上的确没有了小丫。 凤饮醴的说辞虽然合情合理,但是那简直是在骗鬼,是在把宋叶明当蠢货。 如果楚风真的出现过,凤饮醴真的还站在凤鸣山庄的立场上,凤饮醴的身上没有任何理由会没有任何伤势,楚风也更没有理会会放任凤饮醴这么好一张牌离开。 宋叶明看得破真相,却终究还是无法开口说穿,所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几分。 给读者的话: 明天两更吧,庆祝一下中秋节,祝大家中秋节愉快,阖家欢乐 第476章 后生的确可畏 ♂, 宋叶明犹豫了片刻,才皱眉问道:那他人呢 凤饮醴摇了摇头道:他让我一直这么飞,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让你飞你就飞 宋叶明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凤饮醴已经连谎都不想撒了吗 宋叶明还在于凤饮醴纠缠,珊瑚却也已经追了上来。 珊瑚也第一时间现了凤饮醴背上的小丫不见了踪迹,但是她已然确认凤饮醴与自己不是敌对立场,所以也不讯问,而是转向宋叶明,浅浅一笑道:五长老,我们的话可还没有说完呢。 宋叶明冷哼一声,神色愈有些不善。 现在失去了小丫的踪迹,如果只是凤饮醴藏起来了还好说,但是楚风还在暗中没有露头,如果小丫真的是被楚风带走了的话,在包围圈以外再想堵住楚风,无疑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们需要再花费很多时间去搜寻楚风可能的行踪,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有些煎熬。 五长老,请你听我一句忠告。珊瑚神色严肃而郑重,仿佛要说的是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情。 珊瑚公主请说。宋叶明微微抱拳道,态度貌似恭谨,却由内而外散出一股敌意。 贵派的那位老祖宗已经很多天没有音讯了吧。珊瑚轻声说道,让一旁的凤饮醴也为之一震,露出惊慌的表情。 那天师傅追击穆少恩而去之后,再也没有了音信,她虽然担心,但是却也没有太多的畏惧,毕竟她知晓师傅是九阶巅峰,甚至比那更强上一些 然而此刻从珊瑚的口中说出这句话来,让凤饮醴却有些不寒而栗,她清楚地记得,师傅说过,珊瑚是一条还没有长大的毒蛇,虽然毒性很强,但是还好毒没有那么多。 但是现在珊瑚说这些,无疑表明了当初凤鸣山庄之事珊瑚也有参与,这样一条毒蛇,与穆少恩那样的恶魔联手,自己的师傅真的还能无恙吗 宋叶明也是一惊,顿时明白了穆少恩早已经与珊瑚勾搭成奸,整个针对凤鸣山庄的猎杀,都是一个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勾引庄中那位老祖外出。 现在想起来,宋叶明顿时惊吓出了一身冷汗,老祖这些日子都没有消息,难道是 宋叶明看向珊瑚的神色之中多出了几分惶恐与惊骇的神色,如果老祖死了那凤鸣山庄的覆灭只怕已经在眼前了 因为宋叶明所能想到的,只有鲛人族那个传说中的老祖出面,才会导致如今的这个局面,那个老祖想要覆灭一个连八阶修士都没有的凤鸣山庄,又是何其容易的一件事情 珊瑚见宋叶明一时有些慌了神,继续道:所以我还是劝凤鸣山庄,就此罢手,不然我族古祖养好了伤,那一日便是兵戎相见的时候。 宋叶明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还没有说话,又有一个声音从天边而来道:既然战斗已经结束,那穆少恩何在既然你族真有古祖,当初为何不与穆少恩一起出战,两个九阶巅峰降临,我凤鸣山庄岂不是早已灭亡,又何必穆少恩来舍身作饵 柳即修为更甚宋叶明一筹,几乎是在他出声音的时候,才被宋叶明现,而声音到达之前,才被珊瑚现,声音到达之时,才被凤饮醴现。 柳即宛如黑夜里的一道流星,迅地赶到了宋叶明的跟前,神色泰然自若,只是两鬓又多出了几绺白。 柳即倒负着双手,看了看凤饮醴和珊瑚,才缓缓道:珊瑚公主,鲛人族是真的要把此事干涉到底吗 珊瑚微微沉吟片刻,才道:我不代表鲛人族的立场,但是我或者大哥若死了,鲛人族也不得不表面一下立场。东海鲛人族虽然如约不涉入人世,但是不意味着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要保持沉默。 柳师兄,师傅失去了消息是怎么一回事凤饮醴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柳即看了看凤饮醴才道: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是以穆少恩作为诱饵将他引入到某个困境中去了,那个困境九阶巅峰难以突破,但是却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不然穆少恩也不会做这个诱饵。 珊瑚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得佩服柳即的老辣和独到,三言两语就揭穿了她和穆少恩的计划。 那个地方是珊瑚从楚风的口中听说到的,便是楚紫儿和楚风的两个随从失去联系的地方。 后来她和穆少恩在边界进行了一番侦查,穆少恩基本断定那是一处上古的遗迹,进入之后很有可能便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样的遗迹都是强大存在所留下的,哪怕是残垣断壁,只怕九阶巅峰也不是说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所以穆少恩和珊瑚便定计以这个古代的遗迹作为了杀手锏,穆少恩作为诱饵引诱那个老人进入这遗迹。 珊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反对,但是正如穆少恩所说,这样做,是唯一能给楚风制造机会的做法,哪怕再困难,他这个大师兄也必须坚持下去,哪怕珊瑚不支持,他自己也会这样做。 穆少恩将老人引入到遗迹之中之后的事情珊瑚也无从得知,但是她将一张越界符交到了穆少恩的手上,作为她所能给予的最大帮助。 哪怕没有用,也能让她心安一些。 正是因为这个计划,才拖延了她赶向凤鸣山庄的时间,她也没有想到,楚风居然做得那么干脆果断,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从楚风的做事风格来看,珊瑚可以断定楚风已经被逼急了,根本不考虑失败了会怎么样也就是说,楚风的处境,只怕是生不如死的处境,所以才会让楚风这么疯狂。 因此珊瑚这些日子也算是呕心沥血地想要找到楚风,没有想到,最后却也只是找到凤饮醴。 凤饮醴的面色稍安,她看了看珊瑚,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立场真的很尴尬。和珊瑚为友与凤鸣山庄为敌 亦或是和珊瑚为敌擒拿小丫 都是楚风这个王八蛋做出来的一堆破事,要不是他把自己绑架俘虏,要不是他一走了之,自己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 凤饮醴恨不得对着楚风一阵破口大骂,但是可惜的是楚风依然渺无踪迹,她再怎么想揍这个王八蛋也只能在想象中进行。 少庄主,那个小姑娘,你还是自己交出来吧,我不想自己去找到她让你尴尬。柳即说完了老人的事情,却没有就此住口,而是继续说道。 他的本意倒是想要给凤饮醴留一些余地,这样以后说起此事来,还可以说人是凤饮醴所擒的,凤饮醴对凤鸣山庄做出的一些有敌意的举动,大可以被就此忽略。 然而凤饮醴听在耳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她柳眉微微一挑,道:柳师兄,你还是自己放弃吧,我不想要拒绝你之后让你觉得尴尬。 小丫的确是在地上的丛林之中,她在逃跑的过程中就知道珊瑚也许拦不住宋叶明,所以她抽空落到了地上,把小丫唤醒,让小丫躲进了密林之中。这事瞒过了宋叶明,没有想到却不曾瞒过柳即,面对这样的人真是恼火。 如果换了凤亦舒和龙辰这样的人的话,那就好对付多了吧。 宋叶明皱眉,语带寒芒地道:饮醴,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与凤鸣山庄为敌吗 凤饮醴沉默了许久,抿了抿唇,才道:我从来都是凤鸣山庄的弟子,也不会与凤鸣山庄为敌。 那你就应该站到我们身边来,而不是站在珊瑚公主的身边。柳即云淡风轻地道。 凤饮醴沉默片刻才道:但是我也不愿意与自己为敌,我是凤鸣山庄的弟子,不意味着我是山庄的傀儡。凤饮醴前半句话说得很犹豫,很踌躇,但是在后半句却变得斩钉截铁,双眼里绽放出了她面对楚风时所拥有的那股坚定不移的神色,我不会做山庄的傀儡,什么都听山庄的吩咐行事。我只顺从我的内心行事。 言下之意柳即微微叹息,道,你终于还是要与凤鸣山庄为敌了 二长老此言差矣,她分明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你与她为敌才是与凤鸣山庄为敌。珊瑚笑着,一边和凤饮醴用神识沟通着,询问小丫所在的位置。她手里有一张标定在沧海阁的越界符,以这个距离,她只要找到小丫在身上,便直接用越界符越界离开,逃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凤鸣山庄不是凤家的凤鸣山庄,她是少庄主,我自然尊敬她,但这不意味着凤鸣山庄就要遵从她的意志。柳即答道。 那凤鸣山庄遵从谁的意志呢珊瑚不无讥讽地笑道,难道你们会遵从普通弟子的意志你们做一个决定之前,会听从你们弟子的意见还是说,你们认为你们足以代表你们弟子的意见,所以只需要遵从你们自己的意志便足够了 柳即微微一怔,想了想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珊瑚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遵从自己的意志罢了。 如果说做这样的事情对凤鸣山庄是有利的,但是那也只是个别人受利而已,为了个别人的利益而让整个凤鸣山庄整体承受了风险这样的事情如果去征询每个弟子的意见,只怕最后多数人会选择放弃,只有可能受益的人才会坚持。 柳即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一瞬间,他觉得后生的确可畏。 给读者的话: 后生当然可畏 第477章 杀意 ♂, 后生再可畏,柳即也不会真的畏惧,就此一抚袖就唱着渔歌远去。 因为柳即在决定留在凤鸣山庄的那一刻起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都会把这一切坚持下去。 无论它是对是错,只要它对凤鸣山庄有利,自己就需要坚持,哪怕它只是凤鸣山庄极少的一部分人获利。 曾经见证过那桩旧事的柳即比谁都要清楚,凤鸣山庄必须要有足够数量能撑得起台面的高手不然,百年前那惨剧还会不断重演。 如果陈涵还在,如果祝允同还在,他也许会和布晶一起远去,找一座山隐居。 但是陈涵死了,祝允同下落不明,所以柳即就必须要承担起责任。 本来就积弱的凤鸣山庄如果不想和一百多年前一样,分明占着道理,却还要被人一阵屠杀,师长同辈战死殆尽,就连两位庄主也壮烈战死,直到割地求饶才得以喘息就只有这么做。 如果不是那一战,柳即也许无法认识到修士世界的腥风血雨竟然如此凛冽。 如果不是那一战,凤鸣山庄也不至于现在没有两百岁以上的八阶人物。 但是不管怎么如果,凤鸣山庄在那一战中损失了所有正当壮年的力量,一蹶不振。 悲剧如果不想重演的话,柳即这一代就必须要有撑得起场面的人物,不管是谁,就算是凤亦舒,他也可以接受。 这条路,柳即必须走下去,这是他的责任,这是他的使命。 这些话他不需要对这些少年人讲,因为少年人有少年人自己的想法,他们都还年轻,不应该被过去拘束太多。 只有不被过去的事情拘束住,他们也许才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来,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戴着镣铐,只能不断重复前人已经走过的路。 所以在柳即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道:珊瑚公主说得有理,在下谨受教。 说着,他对着珊瑚深施一礼。 珊瑚微微侧身,还礼。 两人相互见礼之间的动作都很规范,神色也很平和,如果不是目睹了之前的战斗,凤饮醴也难以相信他们其实是敌人,而不是朋友。 凤饮醴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心性,竟然如此平和,哪怕是敌人,也可以做到如此的地步。 而柳即对珊瑚心性又何尝不佩服,分明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虽然为人处世终究稚嫩了一些,但是心智却超乎寻常地成熟,这让柳即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女。 但是有理,并一定会去做。柳即缓缓说道,他手中多出了一条柳枝,柳枝上的柳叶就像是被晒蔫了一般枯黄萎缩,无精打采,所以珊瑚公主请见谅,在下得罪了。 柳即言讫,手中柳条一抖,一枝柳条临空浮现,那条柳条翠绿鲜艳,叶片宛若翡翠一般晶莹,流转着淡淡荧光。 然而陡然之间,忽忽声响,烈火自枝条之内陡然向外蔓延,瞬间便将整枝柳条陷入了火焰的包围之中,翠绿的柳叶顿时变成了血红色的赤红色宝玉,宛如太阳一般璀璨夺目。 凤饮醴听说过柳即手里的柳枝。 据说那是很多年前柳即还只是个青年的时候,他去修罗界历练,在一座火山之中找到的一株古老的柳树,柳树被熔岩引燃,虽然焦黑,生机全无却始终不曾倒下,尚留一枝青青柳条,苍翠欲滴。 柳即折柳,才发现这一枝柳条竟然蕴含了强大火精,之后便花费了一番心思将此柳炼制成为了自己贴身的武器,也是柳即最信任的伙伴。 柳条带着火焰漫卷而出,那澎湃汹涌的烈火让珊瑚的脸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甚至显得有些苍白没有血色。 珊瑚只是略微一怔,但是这一瞬间,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致命 柳枝破空,火凤飞舞,一道贯穿夜空的长虹直接贯穿了珊瑚的左臂,震得珊瑚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如果不是珊瑚及时醒悟微微侧身,这一道长虹便早已贯穿了她的心脏 虽然躲过了要害,但是这一击直接便将珊瑚的左臂彻底毁去,熊熊的烈焰在瞬间将珊瑚的左臂焚烧殆尽,连灰烬都不曾剩下,断臂创面之上还有余烬灼烧,使得珊瑚痛苦万分。 然而珊瑚连感受痛楚的时间都没有,柳条便又从纵贯变为横扫而来 珊瑚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是神色却异常沉静,一边极速后退,一边准备直接空间越步 就连宋叶明也没有想到柳即一上手就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杀招,根本没有再要留下转圜余地的意思。 但是宋叶明仔细一想,也觉得柳即的做法的确也是最好的选择,既然与鲛人族之间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那即便要结下血仇,也要把这个来日的大患就此斩除 珊瑚依靠自己冷静的观察的判断,不断地在柳即接连不断扫出的火焰柳条之下躲闪着,其间尽管几次被柳条击中,但是也都没有大碍,那是避无可避之下受伤最小的选择。 虽然不断有水龙在珊瑚的驾驭之下怒吼着冲出,但是柳即与宋叶明之间却又有不小的差距,面对宋叶明还能战出些声色来的水龙在柳即的火焰柳条之下俨然便成了一股涓涓细流,甚至都还没有靠近,就已经成为了虚烟。 在几次失败的反击之后,珊瑚彻底放弃了无谓的反击,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躲闪之上。在一次次重复的躲闪之中,她试图总结出柳即的战斗习惯,但是对于这些多几十年的人物来说,又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柳即的每一次进攻,都让珊瑚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其共性与特点,因此珊瑚连一点反制的机会也不曾见到。 在连连躲闪了数十招之后,珊瑚抓住了柳即进攻衔接之间的一个短暂缝隙,空间越步,顿时向凤饮醴横而去 凤饮醴一怔,不知道珊瑚为什么会向自己横移而来,但是立即明白珊瑚只怕是想要如楚风那日一般用自己做挡箭牌,让柳即投鼠忌器 珊瑚心中早已做好了凤鸣山庄已经有要放弃凤饮醴倾向的准备,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要试一试。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人毕竟都是有感情的生物,而不是只会理性思考,只会执行命令的冷冰冰的机械 珊瑚闪现在凤饮醴身旁,等待着她的并不是短暂的宁静,而是同时自天空之上竖直方向斩劈而下的一枝柳条,与横扫而来的一枝柳条,两枝柳条十字交错,在夜空中翻飞出两条火线,绚丽而灿烂 他甚至都没有等到珊瑚挟持住凤饮醴,便已经对着珊瑚的落脚点,也是凤饮醴所在位置就使出了毫不留情的杀招。 凤饮醴真的不曾想到柳即会如此干脆果断地劈出这两枝柳条,这种突然而来的失落感,真的很不好。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攀登悬崖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立足点,只能掉落向无底的深渊时那种感觉,心里突然空掉了一块,什么也感觉不到,就连呼吸也因此而停滞了。 宋叶明微微一颤,没有想到柳即对凤饮醴下手下得如此干脆果断 要知道,山庄其实从来没有任何要牺牲凤饮醴的意思 虽然凤亦舒和龙辰一直叫嚷着不能将凤饮醴的性命置于整个山庄之上,但是凤长鸣和凤翔天又哪有那么容易狠得下心来 凤饮醴毕竟是凤家唯一的骨血了 然而柳即下手却下得如此干脆果断,根本没有丝毫要留手的意思,难道珊瑚若是不躲闪的话,他真的就要把珊瑚和凤饮醴一起就地斩杀吗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珊瑚早已做好了准备,所以只是短暂地出现在了凤饮醴身边,一见两枝柳条扫荡四野,当下毫不迟疑地拖曳着凤饮醴一次越步,再次越步出数十丈,堪堪躲过这一击 凤饮醴停滞的呼吸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而恢复,空中一团火焰爆散而开,仿佛是一朵灿烂绚丽的烟花。 而烟花之中,一枝柳条再度破空而来,珊瑚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再次越步,再次逃亡 柳条穷追不舍,根本不肯放过珊瑚 珊瑚咬了咬牙,知道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只会死在柳即的手上 她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凤饮醴的身上,她最终决定还是不用去管凤饮醴,因为凤饮醴终究是凤鸣山庄的少主,只要她不与凤鸣山庄正面冲突,想必也不会下狠手。 珊瑚掏出了越界符,她准备先逃回沧海阁再说虽然这会让局势回到凤鸣山庄的掌控之中,但是自己若是死在这里,那可真的是万事皆休。 柳即神色全然不变,左手猛然一握,一道赤红色刀芒在这一瞬之间照耀了整个夜空,映得天地与星穹一起黯然失色。 刀吼 凤鸣 风在呜咽 血喷如泉 珊瑚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她的整条右臂被一刀齐肩斩断,那以她的手臂为燃料的火焰,在黑暗之中跃动起诡异的痕迹。 给读者的话: 大家中秋节快乐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478章 豪赌 ♂, 这一刀来得突然,来得毫无防备。 在场的四个人中,两个少女都对这一刀始料未及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柳即会有这一刀。 宋叶明默默地叹了口气。 柳即捡到这截柳条之前,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用,但是他用的也不是剑。 用柳即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剑这个东西不干脆不果断,走的路子他不喜欢。 所以柳即用的其实是刀。 柳即的刀脱胎于凤鸣山庄的剑法,在他所修的剑法之外,又融合了自己多年的体悟与心得,所以非但没有与他所修的内功相冲突,甚至还使得他能够挥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柳即的刀,从来走的都是大开大合,刚猛霸烈的路子,这与柳即的形象很不一样。 在柳即成为长老之后,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下过山,也没有动过手了。 所以很多人都忘了,忘了柳即的刀。 但是宋叶明记得,因为在百余年前的那桩往事中,是柳即的刀为祝允同砍开了一条冲向天工府的血路,让祝允同能够以最为饱满的姿态迎战宫一心。 那一战之中祝允同实在是锋芒太盛,才让人忽视了柳即的刀。 而珊瑚,和凤饮醴也终于正视到,哪怕她们都是同代之中不可多得的天才,但是他们在面对老一辈人物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有足以骄傲的资本。 哪怕他们的前路已经展现出了比前辈更为璀璨的光芒,但是前辈终究是前辈,能在险恶的环境下活下来,并且走到现在的,没有几个人愚蠢,更没有几个人弱小。 他们也许的确不如这些后生天才们有资质,在青少年时修为就达到了令人瞩目的高度,但是他们在漫长的时间中却积累了更多的经验,有着更为成熟的心智。 他们懂得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他们更能隐忍,所以他们也更能在需要的时候爆。 正如这一刀,照亮了天地,照亮两双眼睛。 珊瑚没有时间再去惊讶了,她迅地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张随着断臂飘散在夜空中的越界符上。 珊瑚神念成刀,向那张越界符斩落而去,即便损失了双臂,只要自己能够逃离,也不是什么承受不了的代价 但是没有任何意外地,柳即空间越步瞬间闪现,一把抓过了那张越界符,捏在了自己手里,左手刀光翻转,那条坠落而下的断臂也被烈火灼烧成为了灰烬,飘散在了夜空之中。 现在,珊瑚公主,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柳即收刀,收起柳条,看着珊瑚,目光中没有威压,也没有所谓的诚意,而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复杂得让珊瑚也看不出,柳即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珊瑚运气止血,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再生自己的双臂,因为接下来很可能还会有一场战斗而再生手臂会消耗大量的真气,她需要留足真气,在更好的机会,爆出更强的战力。 珊瑚不是一个相信奇迹的人,但是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希望的人,所以她表现得很平静,一双看着柳即的眼眸里空无一物,让柳即都不禁得有些害怕。 二长老,想要谈什么珊瑚轻声问道。 你的生,或者死。柳即答道,全然不对珊瑚的平静感到意外。 因为他已经知道,珊瑚也许在战斗经验上不如自己,但是在领会的智慧上上,未必就会差得到哪里去所以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直接,珊瑚应该会懂。 珊瑚笑了笑,看着柳即,呼吸平稳而轻缓,她似乎是在踌躇在犹豫。 她自然明白柳即的意思,退出可以生,坚守就必须死。 所以珊瑚才觉得有些诧异,缓缓问道:二长老就不担心我食言吗 我相信珊瑚公主言出必行。柳即答道。 宋叶明微微皱眉,相信珊瑚会言出必行 这又要从何去相信 在宋叶明看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两种,一种是自感情的相互信任,一种则是因为利益相互关联而信任。 如果是第一种,珊瑚与凤鸣山庄任何人都谈不上深厚的感情,她个人也没有展现出所谓的言出必行这样的风范,所以他们之间自然不可能互相信任;而对于第二种,珊瑚与凤鸣山庄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是却因为小丫而有了矛盾,根本没有共同的利益可言,又从何而来的信任 哪怕现在珊瑚答允退出,只要她日后反悔,那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哪怕是指天为誓,也需要有老天爷的存在才行。 这样的条件交换,唯一的好处在于,可能会化解日后可能产生的凤鸣山庄与鲛人族之间的矛盾。 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宋叶明也说不清楚。 珊瑚笑了笑,才摇头道:二长老请见谅,我的确不太懂你这句话的意思。你到底凭什么来相信我呢 柳即微微瞑目,才随之道:我愿意相信你,所以决定相信你。 珊瑚脸上的笑容愈灿烂,使得天上的月亮也渐渐失去了光芒。 或者说,你其实不敢杀我。珊瑚看着柳即,神色愈冷静沉着,出言铿锵而有力,就仿佛是金属在相互敲击一般清脆而利落,在夜空之中回荡不休。 柳即没有回答珊瑚的话,或者说他用沉默回答了珊瑚的话。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身体也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宋叶明也摸不准,柳即到底是默认了珊瑚这句话,还是只是不屑于回应珊瑚这狂妄而不靠谱的话语。 死一般的沉寂,无人动作,也无人言语。 终于,珊瑚轻启她有些失去了血色的双唇,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长老你之所以不敢杀我,不是因为我背后的鲛人族,而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因素使得你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你认为,这个因素也会使得我在承诺之后,绝对不会再违背这个承诺。 宋叶明微微皱眉,他是真的不知道珊瑚到底是根据什么推断出来的这样的讯息,但是他看珊瑚那自信的神色,甚至也不由得有几分相信了。 但是柳即为什么不敢杀她呢 柳即与鲛人族,只怕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联吧 珊瑚也不是完全相信自己的推论,但是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因为目前的局面已经是无论怎样,都是杀了自己对局势才更为有利的情形,就这样因为一个可笑的相信的原因,就愿意交换条件,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以她对柳即的理解,这个人沉着冷静,也心狠手辣,他没有理由会在这个时候非要放过自己。 既然他做出了他本不应当做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他必然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所以,珊瑚准备豪赌一把。 所以,我要说不,我拒绝你的提议。珊瑚沉声道,神色凛然,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准备着随时逃遁。 但是柳即没有动手。 柳即只是看着珊瑚,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用复杂的神色看着珊瑚,叹息道:和你这样聪明的人博弈,实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我不敢真的杀你,但是不意味着我不能对你做其他的事情。 珊瑚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却也不敢真的放松下来,依然戒备着柳即的一举一动。她赌对了一步,但是她依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威慑柳即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柳即,双眼之中精光矍铄。 被这双眼睛一看,柳即也明白了珊瑚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解释的必要。所以他只是缓缓摸出了柳条,然后道:珊瑚公主,你最好让开一条路,我去找那个小丫头,这样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 珊瑚微微摇头道:既然你不敢杀我,那我为什么不能用我的命为质 珊瑚此话说得极其露骨,你既然不敢杀我,那我就是要用我的命成为你无法跨越的阻碍。 柳即微微摇头道:你自己找死,并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所以珊瑚公主,你最好三思不然只怕得不偿失。 珊瑚秀眉微微一蹙,有些惊疑不定柳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珊瑚还是很快便镇静了下来,看着柳即,平和地道:可是我还是想赌一赌二长老,你敢和我赌这一局吗 赌赢了一局,以为好运一直在自己这边而反复赌下去的赌鬼,最后都输得精光,这是人世间一直在生的事情。所以公主,你最好不要做这样一点都不理智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适合你做。柳即回应道。 谁又规定了,一个理智的人,不能做感性的事情呢珊瑚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宛如阳光谁又敢说,她此刻的豪赌,不是理智呢 柳即还没有说话,凤饮醴突然迈出了一步,看着柳即,神色严肃而有些哀婉地道:我若挡在了你的路上,你要连我一起斩了么 第479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 自然一并杀。柳即毫无遮掩地道,神色更没有任何的迟疑。 凤饮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思绪却飘忽到了很久之前的幼时,那个时候人与人之间还不曾有这么多矛盾,自己还可以像个孩子虽然自己现在也不过才是个少年。 但是这一件事,却让自己疲惫了很多,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为之崩溃了。 人与人都撕下了他们虚伪的面具,露出了他们最为真实的面容。 原来慈祥仁爱的孙渺可以去杀无辜的人,原来老实木讷的楚风可以变得那么疯狂,原来中正刚直的路紫烟会屈服在权威之下,原来就连柳即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他所熟悉的人。 凤饮醴知道也许从今以后自己就要踏足这样的世界了,一个真实的修士世界。 自己所有的幻想都会被击溃,自己再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他们都是怎样过来的,他们难道就没有理想崩溃之后的痛苦吗 难道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再在下一代身上发生吗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甘愿沦为了世俗的帮凶,把这样的残酷的宿命一代又一代地轮回上演。 你们没有胜利的机会,所以还是放弃吧。宋叶明也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了,甚至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动手,柳即一个人便能轻易地斩落这两个天才的少女。 只是宋叶明实在也不愿意再多造杀孽了,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凤饮醴,那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凤饮醴茫然地看着宋叶明,才有些讷讷地道:宋师兄,你说我在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宋叶明一怔,却没有想到凤饮醴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但是细细一想,连宋叶明也觉得奇怪,凤饮醴在坚持什么呢 利益或者感情,都说不太过去,唯一能想到的,其实也只有少年人那过剩的正义感了。 宋叶明沉默不语,柳即却已经道:最后做个选择吧,要走我不会拦着,一定要挡路的话,我不会留情。 珊瑚微微思索片刻,才略微后退了一步。 凤饮醴一怔,她扭头看向珊瑚,有些不能理解珊瑚的这个动作是个意思。是要退让,还是只是在蓄势 柳即迈步前行,没有再去管珊瑚的举动,因为他知道珊瑚这一次退步是什么意思。 如果换了他是珊瑚,他也会在此刻做出同样的决策退让。 退让不意味着放弃,退让只是意味着因为目前处境而做出的最有利的决断。 珊瑚没有说她要放弃,柳即也不准备逼珊瑚做出这个承诺,因为咄咄逼人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凤饮醴却突然拦在了柳即的身前,神色倔强而骄傲,宛如是一只真正的骄傲的凤凰。 柳即微微皱眉,道:少庄主当真是要与凤鸣山庄为敌了 凤饮醴缓缓摇头道:那个丫头既然叫了我这么久的姐姐,我也自然不会让她再被人那般欺负了。你们可以不知道她受过的苦,但是我知道了,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柳即没有理会凤饮醴,直接撕裂开空间,瞬间闪现在了百丈之外。 凤饮醴转身,看着柳即的背影,皱眉,而后加速全速向柳即冲刺而去。 柳即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只是微微一抚袖,柳条化为了一根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大棒,仿佛被人抡圆了一般,裹挟着风与雷,轰然砸落在凤饮醴的背上。 这平淡的一击,直接砸落在了凤饮醴的背上,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凤饮醴被这一击直接打入了大地之中,激起仿若龙卷一般的烟尘。 待烟尘散尽,便见得凤饮醴趴在被砸出来的大坑之中,身下是如蜘蛛网一般开裂的大地。鲜血染红了凤饮醴的衣裙,不少的地方断裂的骨骼也已经戳破了凤饮醴的血肉,露了出来。 凤饮醴的脸色愈发苍白,但是一双眼睛中却有了更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要穿破亘古的长夜,要洞穿千重的乌云。那光芒明亮而耀眼,令人动容。 宋叶明知道柳即会毫不含糊地下手,但是对分明没有任何阻拦他实力的凤饮醴直接就下这样的重手,宋叶明也始料未及。 从凤饮醴的伤势判断,只要柳即再把劲道多施加一分,凤饮醴便会当场丧命,这样的决绝和果敢,宋叶明自愧不如。 少庄主,你是凤鸣山庄未来的庄主,所以你更应该明白,要怎么来担负整个山庄,你不能为了个人的好恶而违逆山庄,这是一个继任者应该有的勇气和决心。柳即缓缓下落,站在了凤饮醴的身边,却只是平视着前方,淡漠地道。 我看你很有勇气,也很有决心,所以还是你去做凤鸣山庄的庄主吧。我只是想做凤饮醴而已。凤饮醴嘴角沁出一缕鲜血,声音却变得坚定不移,仿佛面对任何艰难都不会再改变这个信念。 柳即笑了笑,才道:你也很有决心,很有勇气,但是那是身为庄主所不需要的决心和勇气,所以我想我不得不杀了你了。 柳即抽刀,刀芒惊天,凛冽杀意已经宛如千万利刃充塞天地之间,伴随着猎猎风起,刮得宋叶明的脸一阵生疼。 二长老还是三思吧,杀了少庄主,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带来一些隐忧。珊瑚也随之降落,轻声笑道。神色泰然而自若,似乎也没有将自己被斩去的双臂放在心上。 这我自然知晓,只不过这样的庄主让我觉得对凤鸣山庄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为了凤鸣山庄,我愿承担一些风险。柳即刀光如霜雪一般凛冽,其中森寒之意,已经使得宋叶明不寒而栗。 宋叶明没有犹豫,身周流火倏然便如密集的松针一般,化为一道道陨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焰尾呼啸着向柳即砸落而去。 而宋叶明自己,则接连几个快速的越步,闪现在了凤饮醴的身边。 宋叶明修为虽然不如柳即,但终究也差不了太多,所以柳即在面对这密密麻麻如松针一般铺天盖地的流火之时,也不得不往后退出了数丈。而后柳即站定身形,手中刀光从左下方向右上方猛然挥舞,挥舞出一道红练,宛若决堤了的天河之水一般,向天空翻卷而去。 流火与红练轰然碰撞,火焰爆破的噗噗声响不绝于耳,一股股冲击波相互堆叠着向外围迅速扩散,宛若一重重波浪,由风平浪静逐渐兴起,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澎湃,不过顷刻之间,便已经化为了滔天巨浪 一浪叠着一浪,澎湃汹涌,强大而绵柔的劲力滔滔不绝,在这疯狂汹涌的滔滔巨浪之中,只有一个轻飘飘的身影泰然自若。 那是一个容颜倾城的女子,一头微微卷曲的蓝色长发宛若波涛在风浪中翻滚卷起。 她曼妙的身姿宛若一只灵巧的鱼,在这层层叠叠的风浪之中不断地穿梭跃动,接着一层层扩散而出的涟漪般的冲击波,身形迅速地后退跃动,灵活自如。 珊瑚突然的退却让柳即一怔,旋即一惊,他知道珊瑚一直做的是什么算盘了。 珊瑚又在赌,珊瑚在用她自己和凤饮醴做赌注,她赌输了不过是失去本来就渺茫的机会,她赌赢了却能把这个机会扩大到可以把握的程度 这个小姑娘,这个年纪已经到了这样恐怖的地步,再让她发展下去,用时间沉淀积累出更多的经验,那又要怎么得了 宋师弟,收手柳即恼怒地大喊道,这些人总是凭感情用事,却从来不会仔细地思考自己这么做的深意。 凤鸣山庄不需要一个柔弱的庄主,凤鸣山庄也不需要一个太在意自己感受的庄主,这样一个过于柔弱过于坚持一些幼稚理想的人,只会把凤鸣山庄带入一条不归路 为什么,他们总是不明白 除非你放了饮醴宋叶明知道自己不是柳即的对手,但是膝下无子的他,看着凤饮醴长大,就算凤饮醴不是少庄主,他也不可能让凤饮醴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 所以他必须要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的话,他只能遗憾终身。 宋叶明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所以他不会退让了。 好柳即言讫,身形快速地后退,而后收刀。 宋叶明长出一口气,也随之收起在自己身周缭绕不断的火焰。 他微微一松懈,下一刻顿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柳即长刀贯日如虹,惊破长夜。 宋叶明吐出一口血,反手抓住地上的凤饮醴,接着巨大的贯穿劲力整个人在一瞬之间被轰飞而出数百丈,而后重重落地,又接连吐出几大口黑血。 宋叶明看着柳即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迷茫,和几分陌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柳即师兄吗 为什么,在自己眼里,却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只怕,在饮醴眼中,自己也是一样的陌生吧 给读者的话: 我好像用到了一首歌的名字呀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480章 暗月生桃 ♂, 珊瑚借着巨大的冲击波力道以单靠自己修为所难以达到的度迅地退入了身后的树林之中。 强大的余劲在珊瑚巧妙的化解之下成为了推动着珊瑚不断前进,变向,加的动力。 对于劲力的掌控,是鲛人族功法的特质。 正如鲛人族在海上借着海浪便可以乘风破浪一般,鲛人族的功法也可以借他人的劲力为自己所用。 只不过珊瑚对此掌握得并不熟练,所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她无暇分心,但是当她成为了旁观者之后,就可以全心全意地驾驭着这扩散开来的劲力,成为自己的助力。 珊瑚的确在赌。珊瑚赌的是对于凤饮醴的态度,会让宋叶明与柳即之间产生冲突。 在与凤饮醴的交涉之中,宋叶明始终对凤饮醴留着余地,尽管凤饮醴有时候表露了与凤鸣山庄之间的矛盾,但是宋叶明却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给凤饮醴留着一线转圜的余地。 但是柳即不一样,柳即想的只是所有不利于凤鸣山庄的因素,不管是谁,不管来自于何处,只要他有资本去斩杀,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落刀。 所以,如果凤饮醴真的要坚持与凤鸣山庄为敌的话,那宋叶明与柳即之间很有可能会爆冲突。 而这个冲突,会给她一些可趁之机,给她一些希望。 就算自己预估错误了,自己最多也不过是暂时退却,再想别的办法帮助大哥,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所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会亏。 因此,珊瑚后退的那一步,退得很坚定那就是她的赌注。 凤饮醴没有让珊瑚失望地表明了其坚定的立场,而宋叶明也终究还是顾念着与凤饮醴之间的情分,柳即依然冷酷地做着他的决定。 三个人的表现,都丝毫不差地落入了珊瑚的预算之中,所以珊瑚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反应,做出了应对。 她借着冲击的力道迅地逃离现场,向凤饮醴隐匿小丫的地点逃窜而去。 珊瑚知道自己必须要快,所以她用尽了自己的气力,也用自己的身躯去承受了达到极限的冲击。 极限的冲击与全身所有的气力,使得珊瑚的度远远过了她这个修为水平的极限,在黑夜里快得仿佛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之所以是黑色的闪电,是因为她所奔驰过的地点甚至连一道残影也无法留下,没有人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她的身影,只能听到气流被卷起时出的怒吼和呼啸,只能看到树木被卷倒,花草被风刃摧残。 珊瑚身影在林间驰骋,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到了林中的灌木丛中。 灌木丛中躺着一个小女孩,吮吸着自己的手指,睡得安详而沉静,仿佛不过十余里之外的雷鸣根本影响不到她一般。 珊瑚必须借着身体里所聚集的冲击的余劲逃跑出尽可能远的距离,因为单凭她的修为所带来的度,根本不可能比柳即快,也无法逃脱柳即的追捕。 她不能确定宋叶明会与柳即拖延多久的时间,但是肯定不会太久,柳即应该会立即想到她的打算而作出反应。 所以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她也必须要逃出极远的距离,直到自己留下的气息消散 所以珊瑚不能减,也没有减,而是用最快的度再生出了一条有些畸形残缺的右臂,在高奔驰的路途中,直接一把抓起了小丫,搂在了自己的怀中,继续向西方奔驰前进。 她所需要去的目的地自然是她之前藏身的所在,那里有她所留下的阵法,可以隐蔽气息。 那些阵法自然是楚风教给珊瑚的,天资聪颖的珊瑚虽然没有学太长的时间,但是对于阵法的基础已经基本掌握,尽管还无法做到灵活运用的地步,但是照猫画虎的布阵能力也已经不输于任何人。 这个阵法让她能够在宋叶明身后一躲就是数日不曾被现,她自然也有信心能够蒙蔽过柳即 只不过,是蒙蔽多久的问题了。 珊瑚咳出了一口血,阵法已经抵达 珊瑚快入阵,放下小丫,而后自己再次出阵,向远方急奔驰而出一段距离,留下自己的气息,伪造出自己在别的地方消失的假象。 直到将所有的余劲消耗完毕,珊瑚才观察着柳即还不曾追来,才顺着原路返回了阵势之中。 珊瑚入阵当即便将整个阵法完全封闭住,成为了一个困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珊瑚也不知道自己的把戏能瞒得过柳即多久,因为柳即所表现出来的老道让才与世俗接触不久的珊瑚心生畏惧,面对这样的老手,珊瑚很难说自己有任何的把握和信心。 珊瑚之前为了快逃离,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一层又一层的冲击,脏腑受创极其严重,又没有第一时间消解体中的余劲疗伤,还借着余劲奔跑逃窜,因此使得所受的伤势愈严重。 此时才一安定下来,体内伤势失去镇压立时开始反噬,鲜血不断地从珊瑚浑身的裂口之中涌出,从嘴角更是不断涌出黑血来。 珊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为了还大哥的一个人情,自己可真是奋不顾身,连一点理智也不剩了啊。 珊瑚想要运气疗伤,但是刚一运气,被震碎的筋脉就在真气的冲击下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让珊瑚忍不住出了一声呻吟,秀眉紧锁在了一起。 忽然,一只小手贴在了珊瑚的身上,传来一阵阵温暖,竟然使得那剧烈的痛楚有所减轻。 珊瑚扭头一看,看到了小丫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右手抱着布娃娃,左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瞪大了眼睛,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 姐姐,你疼吗小丫轻轻抚摸着珊瑚的伤口,用有些哭腔的声音问道。 珊瑚用自己那只仓促之下再生出来的畸形扭曲的右手轻轻抚摸了小丫的头,道:没事,姐姐不疼。小丫不要怕,姐姐好了,姐姐就带你去找爹爹。 小丫水汪汪的眼睛立时瞪得更大了,欢呼雀跃起来:小丫要去找爹爹咯珊瑚吓得立时伸手捂住了小丫的嘴,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小丫乖,不要那么大声,还有坏人在追我们。 小丫懂事地点了点头,看着珊瑚一身的伤和血突然哭了起来:姐姐,你是不是也是被大坏人给欺负了小丫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抹眼泪,道,小丫一定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爹爹,姐姐和凤姐姐不被坏人欺负了。 珊瑚看着小丫的模样,微笑了起来,轻声道:好啊,姐姐等着那一天,等着小丫可以保护所有人不被坏人欺负的那一天。 珊瑚和小丫说了几句话,小丫便又昏昏沉沉地在珊瑚的怀里睡了过去。 珊瑚皱了皱眉,觉自己体内的伤势竟然有了一些好转,虽然不解其中原因,却也借着机会一边运功疗伤,一边通过阵法观察着外界,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柳即始终没有追上来。 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珊瑚有些诧异地想,如果是意外的话能是什么意外呢 宋叶明就算再能拖,柳即也不可能让宋叶明一直拖下去啊。 毕竟杀凤饮醴和抓小丫比起来,肯定是抓小丫这件事更为重要。 所以柳即大不了放弃杀凤饮醴,也肯定会追上来的,难道其中又生出了什么变数 但是即便猜测到可能又生出了什么变数暂时拖住了柳即的步伐,珊瑚也不敢在此刻冒险出阵离开,毕竟她现在身受的伤势虽然算不得致命,但也严重影响了她的战斗力,又要带着小丫,以这副残躯出战,稍有不慎,就是必死之局。 所以珊瑚只有等,等到她有了足够的把握,她才能离开这个阵法,继续逃窜。 珊瑚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全神贯注地疗养自己的伤势。 而片刻之前在十余里地之外,宋叶明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神色却万分鉴定,他有些艰难地伫立着,却依然牢牢地把凤饮醴护在自己的身后。 柳即看着宋叶明,看着那坚定不移的目光,终究还是忍不住瞑目长叹了一声,道:罢了罢了,你且看管着她吧,我去追珊瑚公主。不能让这世间唯一的凤凰从凤鸣山庄离开啊。 柳即刚一迈步,眉头也微微一皱,旋即便收回了迈到一半的步伐。 他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杀机,自己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那杀机就会轰然而下。 虽然柳即有信心自己不会被那杀机所杀,但是真的要用肉身去承受那杀机,他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够毫无伤。 柳即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必隐匿不出 因为我也只是刚刚才到啊。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黑影接连几次跨越,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株枯瘦清癯的桃树,站在那株桃树之下的是一个相貌平凡,神色坦然而淡定的青年。 第481章 烈焰之狱 ♂, 凤饮醴侧着头,看着楚风,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看向了广阔的星空。 二小姐,抱歉的话稍后再说,现在我得先看看能不能把你捞出去。楚风看着柳即,却是在跟凤饮醴说话。 凤饮醴没好气地笑了笑,却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将嗓子里的淤血带动,咳得鲜血四溅。 楚风随手摸出了一瓶瓷瓶,扔给了宋叶明,道:五长老,麻烦你了。 宋叶明看着落在自己手里的药瓶,神色有些古怪诧异。 他惊讶地看了看楚风,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又看了看柳即,脸上的神色愈纠结而可笑。 宋叶明真的有些搞不明白楚风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们还是敌人吧 五长老,我这是给二小姐的。楚风清了清嗓子,才很认真地道,不过落在了你的手里那就看你自觉了。 宋叶明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臭小子跟自己说什么看自己自觉,搞得像是自己的前辈一样。 不过宋叶明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瓶塞,倒出了两粒药丸,送到凤饮醴嘴边,喂凤饮醴吞服而下,又给自己倒了两枚吞服下了,才把瓷瓶扔回给了楚风。 多谢五长老了。楚风说着将瓷瓶塞回了口袋里,也不去追究宋叶明什么,而是面对着柳即,微微欠身道,多谢二长老担待。 柳即当然不是刻意在等楚风做完手里的事情,柳即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楚风身上散出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柳即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人了,自然不会认为这股危险的气息是错觉。 这是一种本能,对危险察觉的本能,所以柳即没有在第一时间行动,因为他想要确认这危险的感觉来自于何处。 在短暂的观察之中,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却又总是难以言明,就像是雾气,看得见却抓不着。 这种感觉让柳即很不舒服,所以他更确认了眼前这个青年已经成长到了让自己都惊讶的地步。 这个青年,和刚才的两个天才少女不同之前的两个少女都只是才开始长牙的虎雏,而眼前这个人却已经长齐了利齿,只等着磨牙吮血了。 正是这种感觉才会让柳即心有忌惮,但是直到楚风缓缓开口,柳即才意识到,自己忌惮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你确定要与我一战么柳即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右手握紧了那根木鞭,才神色郑重地道:虽然不才,但是还是要与二长老一较高下。 楚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柳即的修为现在也应该是七阶巅峰了吧,自己没有了纳灵丹,就算自己肉身再强悍,再加上一株桃树神通,但是却要拿什么与柳即一战 但是楚风却知道自己应该要站出来,因为凤饮醴是因为他才被完全卷入了这件事情中。 而现在,凤饮醴的立场至少不是敌人,甚至因为凤饮醴的立场问题,让柳即动了杀心,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坐视着,让柳即杀了凤饮醴。 柳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把手里的柳条一抖,熊熊烈火顿时再次包覆住了柳条,把每一片绿色的柳叶染得赤红如血,绚丽如霞。 柳即一出手,就是一道柳枝贯穿了虚空,带着冲天的气焰,宛如一头咆哮的火龙,在黑夜之中飞舞。 楚风早已全神贯注,所以对于柳即这一击始终有所防备,在柳即出手的那一刹那之间,楚风背后桃树花蕾绽放,一朵朵桃花随风飘舞,化成了一道粉色的旋风呼啸着迎上那破穿了虚空而来的一道柳枝。 桃花被盘旋呼啸的火焰所焚烧,翻卷的火浪更是直接引起了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气旋,出声声的呜咽,宛如是火焰的怒吼,将每一瓣花瓣牵扯而住,陷入气旋之中无法得到解脱。 在这道凌空而来的柳枝虚影之前,楚风的桃树便仿佛是一张纸一般弱不禁风,根本就禁不起摧残,只不过是一刹那之间,飘舞的桃花之间便被火焰清扫出一条干净的通道,没有任何桃花能飘落到那通道之间,这里,完全是火焰的地狱 柳枝仿佛是一道惊世的剑气,裹挟着盘旋呼啸的烈火,在楚风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一片璀璨。 崩飞的火星引燃了地面的干草,引燃了附近的树木,刹那之间,天地之中,只剩下了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火海。 楚风看着那火焰怒吼着靠近,他没有动,没有闪,因为对手这一击足够强大,他无法闪避。 所以他所能做到的,只有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握紧了手中木鞭,默默地估算着那炎浪袭来的时间,而后与之正面相抗 炎浪滚滚,空气也变得灼热而干燥起来,楚风的眉毛在炎浪之间开始有些黄,明显是受不了这高温的炙烤已经焦了。 楚风有些无奈,但是他依然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柳枝。 楚风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那条柳枝,在他眼里的世界,那条柳枝移动得很缓慢,所以他心里很坦然。 他甚至看得清火焰翻卷时所引起的气旋的轨迹,包括每一道气流的流向,强度,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渐渐看清楚了那火舌翻卷的轨迹,每一处,火焰何时窜起,又何时熄灭,何处炎热难耐,又何处会出现一个低温。 楚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感觉,分明只是用眼睛在看,却会有这样精细的判断,但是楚风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因为再缓慢的火焰也终于到了他的跟前。 在楚风眼中,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但是在外部世界,这却是只是短短的一个倏忽,连一次眨眼都无法完成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倏忽之间,柳条已经贯穿了两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到了楚风身前两尺的距离。 两尺的距离很短,短得只是让柳即的神色露出了一分愕然,却来不及做出更多的事情,因为他这一击出手没有任何的保留,去势之猛,度之快,连他自己也无法在两尺的距离之内收手。 楚风却在这短短的两尺距离之内举起了手中的木鞭。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将那根木鞭竖在了自己的跟前,便就此抵住了翻卷咆哮的火龙。 凤饮醴和宋叶明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这一切,宋叶明至少还看清楚了楚风举起木鞭的动作,而凤饮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柳即出手,而后火龙蔓延而出,延烧天地,将楚风的身影彻底吞没在了火焰之中。 火焰滚滚不绝,宛若一条江河一般倾泻万里,带着犹如江河决堤般的气势与怒吼,将方圆数里之地化为了一片火海,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使得星辰暗淡,明月失色。 但是柳即却没有就此停手,在他的催动之下,火海之中不断跃出火焰所构成的凤凰,清啸着在空中拖曳出一道又一道优雅而神秘的弧线,继而俯冲向火海中火焰跃起最高的那一处所在。 那里便仿佛是一个火焰所包裹的巨蛋,更像是一只只凤凰的巢穴,才使得一只只火焰缠身的凤凰奋不顾身地扑向了它,而后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虽然已经不清楚那火海之中到底生了什么,但是凤饮醴却知道了一件事楚风似乎在这片连大地都灼烧得融化的火焰之中活了下来。 他不仅活了下来,他甚至还在坚持与柳即对抗,对抗着柳即那焚烧九天的火焰他虽然没有占据任何的主动,但是却依然屹立不倒。 凤饮醴看着那片火海,心里复杂的情绪有些难以形容。 因为楚风对她的敌意与脱逃时折磨她的残忍手段,她真的很痛恨楚风,但是此时此刻,楚风却又是因为她而站在了这里,她又不得不承受楚风这份情。 这让凤饮醴很纠结,不知道到底该对楚风抱着怎样的一种情绪,难道过往的种种要一笔勾销 楚风这个王八蛋。凤饮醴很纠结地暗骂了一句。 宋叶明守在了凤饮醴身边,有些艰难地分开了所有被溅射而来的火焰。 他的伤势不轻,因为要帮凤饮醴承受柳即突然的一击,他几乎是把那一击完全用自己的肉身吃了下来,虽然柳即及时收手,但是却也给他造成了重创,他没有当场毙命,已经实属难得。 凤饮醴的目光看了看宋叶明,才有些茫然地喃喃道:宋师兄,你是希望谁赢呢 这个问题让宋叶明有也有些纠结犹豫起来。 如果柳即最终胜利的话,就意味着凤饮醴可能会有危险了;但是如果楚风胜利的话,就意味着凤鸣山庄也许真的再也抓不到那只凤凰了。 自己到底想要谁赢呢 宋叶明皱起了眉头,许久无奈地苦笑道:果然还是打个平手就好了吧。 第482章 美人之遗 ♂, 宋叶明的纠结也是凤饮醴的纠结。 凤饮醴不得不感慨,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彼此之间的关系转换太快,已经让自己有些无法适应了。 凤饮醴默默地叹了口气,把目光再次落回了战场。 战场中的火焰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澎湃,赤红色的火焰渐渐加深,深得开始紫,最后竟然真的成为了紫色的火焰。 紫色的火焰在夜空之中跃动得异常妖异与邪魅,连凤饮醴都悚然一惊。 她从来不知道凤鸣山庄的功法到了极致,竟然能把火焰变成这等的颜色。 宋叶明终究比凤饮醴年长,所以他终究还是看了出来,这已经不是纯粹的凤鸣山庄功法,而是混入一段当年某位叫做李三三的天才所创造的凰焱燎日功法。 不过李三三被各派围剿身死,凰焱燎日也彻底绝传,柳即究竟从哪里学到,那就不是宋叶明所能知晓的事情了。 紫色的凰焱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就仿佛是一团被冰冻了的火焰,分明还在跃动,却给人一股阴寒的感觉。 在凰焱之下的大地终于凝结成为了固体,但是却迅地干涸,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大地浅表的灵气在凰焱的灼烧之下而从土地之中剥离,使得大地迅地变为了一片焦土。 楚风握紧了手中的木鞭,看着木鞭宛如一道利刃一般将不断涌来的炎浪劈斩成为两片,在自己的身周盘旋一圈,在自己的身后又合二为一,却无法完全靠近自己。 桃树清瘦的枝桠遮蔽着楚风的背后,虽然灼灼的炎浪使得那株桃树变得愈枯瘦了,但是却也愈傲然了。 楚风见识过祝允同的凰焱燎日。 祝允同的凰焱燎日气息浩荡磅礴,同样是紫色的火焰却仿佛是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的一棵苍松,根系蟠曲,枝桠遒劲,傲雪欺霜,三千年生,三千年死,而后三千年不朽,依然傲然屹立,岿然犹如泰山。 但是柳即的凰焱燎日却仿佛完全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同样是紫色的火焰,却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是由尸骨孕育而生的阴毒,令人感到沁骨的寒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凰焱燎日在从大地之中汲取灵气,才会使得大地迅地变得荒凉,而那阴寒的气息,则让他不禁得想起了凰焱燎日的参考功法噬魂魔鸣。 楚风知道凰焱燎日参考了修罗界的红莲劫世与魔界的噬魂魔鸣,噬魂魔鸣流传下来的完本楚风自己看过,红莲劫世虽然无缘得见,但是根据典籍的记载也略微有些了解。 红莲劫世走的是霸烈的路线,而噬魂魔鸣,所孕育出的火焰则是阴毒的火焰。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柳即是在修行这段不完全的凰焱燎日功法中走偏了道路,完全走上了噬魂魔鸣的路子。 但是即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楚风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现在之能做到勉强自保尽管这其中的自保还是因为手中的木鞭强大,破开了席卷而来的火焰。 但是如此僵持下去,却终究不是办法,因为楚风身后的那株桃树,虽然傲立在火焰之中,却也无法承受长久的炙烤,正在渐渐枯萎。 楚风知道自己必须要想一些办法打破目前的这个僵局,至少,要能够逃走,最好还是要带走凤饮醴。 楚风思索了许久,他才现自己身上其实已经没有了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想要扭转自己的劣势,却几乎是痴人说梦。 楚风又仔细想了很久。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也许还有所依仗,尽管这依仗他真的不愿意使用。 因为这是一个女孩送给他的礼物,开始的时候,只是那个颐指气使的女孩好心送他防身之用,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留在了身上。 他几乎已经要理所当然地把它当做自己佩戴的饰物了,却很少真的想起这个饰物的真正含义。 楚风的左手抚摸着自己腰间那枚玉佩。 那是一枚左右对琢蛟纹的玉珏,蛟龙纹案栩栩如生,随着光芒跃动,两条蛟龙在阳光照耀之下竟然开始盘旋起舞,吐出一朵朵霞云,煞是生动。而在火光明暗的差异之下,可以见到在玉珏的中心,有一个妖族的文字:绾。 这是离水一族女子都会持有的玉佩,来自于她们的父母,送给她们的情郎。 楚风握紧了这枚玉珏。 他暗暗对离绾说了一声抱歉,虽然不愿意毁掉这个礼物,但是现在却也已经到了不得不的时候了。 楚风直接捏碎了玉珏,玉珏中一道金光仿佛是一把劈穿天地混沌的剑,瞬间照耀而出,将紫色火焰的阴寒之气,尽数斩灭 吼蛟龙咆哮,震惊八荒 从那玉珏之中,一头完全由金光汇聚而成的蛟龙怒吼着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极其凶猛,极其威武的蛟龙,浑身的鳞片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一缕缕氤氲的金色雾气从其鳞片之间垂落而下,化为一朵朵祥云。 蛟龙的双眼之中写满了震怒,似乎对被人从沉睡中惊醒感到不满与愤恨。 它出一声怒吼,顿时掀起了一股狂风,狂风席卷过火海,顿时与紫色的火焰相互纠缠,在天地之间化为了一道紫色的龙卷。 吼蛟龙再次怒吼,浑身的筋骨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鳞片也一片片舒张而开,随着短暂的片刻寂静,那鳞片之下,一道道金光,化作千万道金色的剑气,横荡四野 剑气破空的尖啸声顿时连绵响作一片,宛如海潮来临。 一道道金色剑气射入火海之中,或者被紫色的火焰直接焚烧殆尽,或者是化为定海神针,插入大地之中,逼得方圆再无火焰再敢靠近。 金色蛟龙的陡然出现,在柳即的预料之外,他更没有预料到的是这头金色蛟龙虽然很明显只是一道刻印下来的法则,但是却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竟然与自己战得不分高低 那这刻印的主人,又究竟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 蛟龙怒吼,庞大的身躯在火海之中不断穿梭,就仿佛是一条龙舟,穿梭在波涛之中,唯一不同的是这条龙舟穿梭之后,直接便将龙舟之下的火海变为了一片荒地。 虽然随之而来的火星再次蔓延将其引燃,但是却终究也无法将这条龙舟所倾覆。 蛟龙咆哮,口中的尖牙散出阵阵寒光,其中森然的敌意,让柳即也不由为之寒。 蛟龙深吸一口气,而后张开了它的阔口,将方才所有吸入腹中的空气,化为一声震惊天穹的怒吼,抖落成为万千缕氤氲瑞气,在火海之中掀起一股澎湃的气海浪潮 浪潮翻涌,顿时便将所有的火焰吹离地面,推上夜空。就仿佛在掀起地摊一般,迅地将覆盖地面的火海化为一道向天空蔓延的山峰。 山峰奇高,难以登攀,却被汹涌而来的气浪岁推拥着不断后退不断后退,直至退到了柳即的跟前 柳即脸色骤变,手腕反转,抖动手里柳条,挥舞出一道赤色刀光,沾染了滔滔杀意的柳条浮现出一口长刀虚影,径直将蛟龙这一口龙息直接斩灭,崩碎为点点星辉在空间蔓延,仿若漫天萤火,直至重归虚无寂灭。 蛟龙没有因为龙息被斩灭而沮丧,因为贯穿蛟龙意志的,只有一个字,战 为捏碎这块玉珏的人而战,为这块玉珏真正的主人而战,为了曾经绕膝的女儿,和她深爱的男子而战,杀出一条生路 离赟为了离绾,在这块玉珏之中倾注了多少心血,此刻就展现了多少的战力。 虽然因为时间的流逝,因为离赟的辞世,玉珏中所封印的力量也已流逝了太多,但是却依然凶狂而霸气。 他是离赟的意志,曾经傲视一切的离赟的铮铮傲骨,也是后来为了妻女作茧自缚的离赟的脉脉温情。 这一切,都倾注在这一条金色的蛟龙之中,即便战得自身毁灭,他也要为身后的人,战出一条生路。 因为一个父亲,不愿意让女儿因为失去情郎而落泪,而神伤。 蛟龙咆哮声震数十里地,震得大地颤抖,震得树叶飘零。 蛟龙摆尾,自身化作了天地之间的一柄剑,一柄刺穿一切,毁灭一切,要将所有敌人斩除的剑 蛟龙剑怒吼而下,虚空崩碎成为了一片片碎片,声音被禁锢在了残缺的空间之中,连光芒也无法逃脱。 所以金色的蛟龙消失了,无声无息,但是那凛冽而惊天的杀意,却让柳即的额头上沁出了涔涔的冷汗。 那强大的压迫感,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九阶的高手,让人痛苦而绝望。 柳即握紧了柳条,向着杀意来处挥舞,横扫,扫出了他今生为止对自己最为满意的一击。这一击,带着他平生所有的体悟,所有的感触,以及他的信念,他的理想,灼热的高温同样崩碎了空间的法则,所有的表象都陷入了虚空之中。 两股无声无形的力量相互碰撞,将原本就破碎的虚空再次震裂,相互交接的余劲从破碎虚空裂开的碎片中向外扩散着,冲击波悄然无声地冲击而过,迅地扩散到了方圆十里的范围。 继而,一声闷响,一朵金色与紫色交织,裹挟着黄色烟尘与赤红火焰的蘑菇云,在天地之间盛开。 给读者的话: 匪汝之为美,美人之遗加班的日子已经开始,苦逼的日子还在未来 第483章 何去何从,凤凰彷徨 ♂, 楚风一动玉珏便没有再去管结果如何,而是趁着金色蛟龙与柳即缠斗的时间,接连全力动阵法,闪现在了凤饮醴和宋叶明的身边。 走留楚风看着凤饮醴,很简洁地问道,基本上忽略了旁边重伤没有战斗力的宋叶明。 凤饮醴看了看场中的柳即,想到片刻之前那一击,知道柳即想杀自己的心意是货真价实的,没有半分的虚假。 如果不是宋叶明及时出手,舍身相救,自己此时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此刻留下来她真的有些怕柳即将自己和宋叶明都杀了因为这件事,注定了不会轻易结束。 所以凤饮醴此刻没有纠结,咬了咬牙,很干脆果断地道:走。 楚风点头,伸手一把抓起凤饮醴,就像是码头上扛布袋的苦力一般,将凤饮醴娇小的身躯扛在了自己的肩上,接连踩动脚下的阵法,向西边逃窜而去。 楚风还没有逃出几步,背后的第一波冲击波便已经冲到了楚风的背后。 楚风虽然度极快,依然着脚下阵法也是一步数十丈,但是却也奈何不得这由柳即与黄金巨龙对招所产生的冲击波。 楚风心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被这冲击波扫中了,只有狠狠一阵咬牙,将扛在肩上跟扛货物一般扛着的凤饮醴搂入了自己怀中,紧紧将凤饮醴抱住,避免本来就已经重伤的凤饮醴再次被击中再被击中的话,那可真的是神仙都救不活了。 凤饮醴对于楚风的好意却有些恼怒,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被一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这样粗暴地抱着,更是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这叫凤饮醴如何好受得了 但是奈何现在凤饮醴自己也知道不是自己恼火的时候,之能咬牙默默地忍了。 冲击波轰然扫中楚风,楚风便像是一张单薄的纸片一般被冲击波轰然扫中,连血都没来得及吐出,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楚风抱着凤饮醴在空中翻转着,来不及吐出来的血直接就冲破了楚风的七窍喷射而出,仿佛是喷壶一般。 楚风咬紧了牙关,忍住浑身骨骼断裂半数的剧痛,借着冲击波巨大的推动之力,整个人迅横移出了数里,才猛地背部落地。 这一落地,楚风顿时便因为伤势严重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鲜血从身躯各处沁出,将楚风染得仿佛是恶鬼一般。 凤饮醴虽然吃了楚风给的伤药,但是药效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因此也伤重不能动弹,只能躺在楚风的胸膛之上,铁青着一张脸,把头扭到一边去,避免和楚风脸贴着脸。 完了完了,还是高看自己了。楚风不得不哀叹一声,一边咳出一口血一边自责道。 凤饮醴翻了翻白眼,才冷笑道:谁叫你把自己看得那么高 楚风干笑了两声,无奈地道:动不了了只有等死了啊。 为什么要等死一个满是奇怪之意的声音响起,楚风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一双雪白的玉足,和一条水蓝色的长裙,在地上拖曳出数尺,宛如一条鱼尾。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珊瑚笑意盈盈,快地再生出一条左手,一只手抱起凤饮醴,一只手拖曳住楚风,快地向自己所布置的阵法跑去。 珊瑚在阵中等了一阵,依然没有看到柳即前来,恰巧此时响起了蛟龙的咆哮,虽然隔得很远,但是珊瑚升空远眺,依稀可以看到金色蛟龙与柳即之间的战斗。 珊瑚当时并不清楚是谁在与柳即交战,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已经生了冲击波扩散。 她离得远,所以没有受到冲击,但是也没敢在第一时间靠近,虽然她负伤比起楚风和凤饮醴来说都轻得可以忽略,但是依然不敢冒险。 只有等到确定了冲击波有效冲击范围的时候,珊瑚才赶来战场边缘收拾这两个已经被冲击波震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盟友。 不过出乎珊瑚意料的是,她才一走近就看到了凤饮醴和楚风抱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春光。只不过仔细辨认才现,原来是两人都受了伤,一个躺着一个趴着,都动弹不了了。 珊瑚一边前行,一边清理着留下的痕迹,返回了自己的阵法之中,把楚风和凤饮醴肩并着肩放了下来。 珊瑚摸出了一瓶丹药,这也是楚风当初为了以防万一分给珊瑚的,她分了一半给穆少恩,自己疗伤也用了一些,现在还剩几丸,一一倒出来喂凤饮醴和楚风吃了下去。 珊瑚帮二人的外伤也做了一些简单处理,才长出一口气,自己也抱着在一边睡得昏天黑地的小丫躺在了地上。 楚风见小丫没事,也出了一口气,才有些疲惫地道:珊瑚,你是怎么和穆师兄联系上的啊 穆大哥一直在联盟身后跟着,联盟解散了之后穆大哥当即就把我找到了,我们就定计珊瑚压低了声音,缓缓地陈述着自己和穆少恩之间是如何联系上,又是如何针对凤鸣山庄定计,又是如何将那老人引出,困住之事,详略得当地进行了一番陈述,也全然没有要回避凤饮醴的意思。 凤饮醴也默默地听着,知道自己的师傅虽然被困入了古代遗迹之中,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便也就放心安稳了。 而楚风却陷入了一阵深深的忧虑之中,他虽然不解穆师兄又是怎么和醉不归扯上了关系,但是他更担心穆师兄在那所谓的遗迹之中又能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几人休息了一阵,柳即依然没有追来,而根据那声势,楚风凤饮醴和珊瑚都一致倾向于判断,最后的结果柳即也必然不好受,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是柳即败阵,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而宋叶明也重伤未愈,难以追击。 但是几人还是没敢轻举妄动,还是准备等着珊瑚完全养好了伤再行动。 你那个金色的蛟龙是什么玩意凤饮醴问道。 楚风神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丝笑容道:一个朋友送我的护身道具。 珊瑚却是目光如炬,从楚风的笑容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旋即也露出了一丝满是调侃,不怀好意的笑容。 咳咳楚风被珊瑚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几声,扭过了头去。 珊瑚这才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看向凤饮醴道:凤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凤饮醴想了想,才叹了口气道:我要回凤鸣山庄。 珊瑚微微一怔,显然是觉得凤饮醴的做法有些不明智柳即不死,她回凤鸣山庄就注定了还有很多的争端,今夜生的事情也许会导致凤鸣山庄产生更多的动乱,让她自己都苦不堪言。 但是她终究没有就此作出评论,她与凤饮醴之间一没有太深的交情,二来从立场算,也不真的就是什么盟友,就这样开口评价他人的决定,实在是有些不好。 所以珊瑚只是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 倒是楚风却有些诧异地道:你现在与凤鸣山庄之间 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肩并着肩躺着,但是这不妨碍凤饮醴对楚风这个王八蛋充满了恼火的情绪。 现在她对楚风谈不上恨,更谈不上喜欢,却又不是陌生人这样复杂错乱的情感和关系让凤饮醴对楚风愈加恼火和愤恨,根本不想跟楚风多说一句话。 呃楚风尴尬地拖长了尾音,许久才讷讷地道,二小姐 叫我二少爷。凤饮醴没好气地道。 好吧二少爷。楚风有些哭笑不得,他说着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凤饮醴翻了翻白眼,才没好气地道:为什么抱歉啊 楚风愣了愣,珊瑚也露出了一副好奇的神色,她虽然听说了楚风挟持凤饮醴为人质,但是除此之外却什么也不清楚,因此也很是有些好奇在这些日子里二人之间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我做错了。楚风硬着头皮说道,既然他都已经开口认错了,也不好再半途而废。 你哪里错了凤饮醴咄咄逼人。 珊瑚促狭笑意更甚,楚风神色愈窘迫,万分尴尬地道:那个,我言行过激了,实在抱歉。 呵呵。凤饮醴冷笑了几声,才冷冷道,我不接受抱歉。 呃 我要打回来的,迟早有一天,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呃 一旁的珊瑚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嘴道:大哥你都对她做了一些什么呀 楚风瞑目,默不作声。 大哥你说说嘛。珊瑚眨眼,一副凄楚可人的模样。 楚风看着珊瑚那副样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才语重心长地说道,珊瑚你也学坏了 给读者的话: 每天下班回来就昨晚写的,然后接着埋头码字 第484章 反击的开始 ♂, 柳即最终也没有找上门来,只怕真的是在与金色蛟龙的对战之中吃了大亏,亏到了连十里地也无法搜寻的地步。 在一夜潜伏之后,珊瑚在第二日的黎明便带着几人再次逃遁,逃入了大山深处,在楚风的指导之下临时搭建了一座颇为精致的小木屋用以躲藏些时日。 毕竟三人受伤都不轻,想要完全恢复,还是需要些时日。 又在山中躲藏了两日,凤鸣山庄的人虽然还在四周徘徊,最终也没有能够找上门来。 珊瑚和凤饮醴的伤势也都先后恢复,虽然珊瑚有心劝阻,凤饮醴却终究还是决意返回凤鸣山庄。 凤饮醴重新换上了一身男装,清秀英俊,英姿飒爽,足以令女子着迷。 凤饮醴与珊瑚二人牵手说些悄悄话,小丫也在一旁凑些热闹,楚风身为一个男人实在也无法融入女人的圈子,只能默默地坐在门口看天。 那我就先走了。凤饮醴对珊瑚笑道,态度甚是亲热,几日之间的相处,两个年龄相近身份也相当的少女却也有了颇为不错的感情。 妹妹一路小心二长老大概不会善罢甘休的。珊瑚嘱咐道。 那么干脆果决甚至于狠辣的人,也必然知道凤饮醴如果重返凤鸣山庄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他可能会因为宋叶明的关注而无法自己动手,但是却终究难免再找别的人动手。 凤饮醴点了点头,谢过了珊瑚的好意,又和小丫告别过后,跨过房门便扬长而去,丝毫没有要跟楚风道别的意思。 楚风也没有叫住凤饮醴,只是看着凤饮醴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大哥,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怎么她如此不待见你珊瑚饶有兴味地问道。 楚风看了看珊瑚,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没有好意思把自己曾经做下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珊瑚笑了笑,没有再深究下去,道:她也怪不容易的,现在就算回去 珊瑚抿了抿唇,没有再说。她确实很理解凤饮醴所要面对的尴尬处境,她又何尝不是 树神之事过后,她终究也无法向沧海阁追究有几名鲛人战死的事情,因此虽然她领导了鲛人族,但是在素来团结或者说护短的鲛人族之中,也有了一些不利于她的传言。 她此番上岸久久不肯返回东海,也未必没有存有不想返回鲛人族去受气的心思。 想要做到无愧于心,又想要做到人人都为自己叫好,其实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所以有些人只求无愧于心,而有些人则去追究无愧于那些在自己身后的人。 谁是谁非,真的很难评说,也无法评说。 我们总不能在这大山之中躲一辈子,还是要想办法去安全的地方啊。楚风悠悠一叹道。 但是现在又哪里有所谓的安全之地呢 他身后的巫国,和和珊瑚有所关联的沧海阁,都是不牵涉进中原事务的场所,沧海阁这次强行出面已经是尽了很大的努力了,他们也不能再把危险向这两处引。 珊瑚也微微沉吟,看了看坐在一旁玩着娃娃的小丫,才道:凤鸣山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这一带珊瑚说罢微微一怔,旋即才道,刚才就不该让饮醴走柳即肯定也知道我们逃不出太远,所以他肯定会向凤鸣山庄求援,派遣更多的人手封闭这一带 珊瑚暗自责怪自己实在太过重视凤饮醴的感受,竟然一时失察到了这样的地步,犯下了如此难以挽救的错误。 但是她却颇有无奈之感,不让凤饮醴走的话,只怕又要与凤饮醴之间产生矛盾冲突,这其中的无奈实在让珊瑚有些恼火。 我们得尽快走了。珊瑚抿了抿唇,必须趁着对方还没有遇到凤饮醴就离开这片区域,不然等到对方把范围缩小,人手更加集中的时候,那可就麻烦大了。 但是要往哪里逃也是一个大问题。 珊瑚的第一反应是逃向安州城,用安州城作为威胁,迫使凤鸣山庄不敢动作。 但是旋即珊瑚否决了这个想法,自己会这样想,那凤鸣山庄也有人肯定会这样想,所以一定会阻止自己和楚风逃向安州城。 既然安州城不能去,又该往何处逃 珊瑚咬了咬牙,道:大哥,我们得趁着他们缩小范围之前逃走。东边和南边应该是他们重点围堵的区域,担心我们逃入安州城或者逃回东海,所以我们必须往北逃。 楚风点了点头,认同了珊瑚的说法,但是他又踌躇了片刻,才问道:你自己突围必然没有丝毫问题,只是带着小丫和我,终究还是有些困难。 珊瑚摇了摇头道:大哥你也足以与六阶修士相提并论,算不上什么累赘,只是度会有所拖延而已,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现在的包围圈也不小,等他们意识到我们已经突围珊瑚突然顿了顿,才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道,大哥,我独自突围制造出三人突围的假象,应该可以将他们引开。而你可以趁着这个时机,逃遁进入安州城。 珊瑚的计划完全是以自己作为诱饵,诱使凤鸣山庄撤掉这个包围圈,给楚风拉扯出足够大的逃生空间。 楚风愣了愣,才看着珊瑚,神色有些怪异地道:珊瑚啊,我这么多年,对你们这些女孩子都有心理阴影了知道吧。 楚风心里对这些女孩子的怨念不是一般地深,因为他回想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好像很多次都躲在了女人的庇佑之下如果用人世间的话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吃软饭的,更关键的是他还算不上小白脸。 楚风终究也是个男人,当年的事情也许是他懦弱胆小而不得不接受的,但是现在他却不愿意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女为自己做出牺牲。 所以楚风坚决地拒绝了珊瑚的这个提议,才道:如果是你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啊。所以还是由我来突围吧,即便他们现了我没有带着小丫,但是我想他们依然会以我作为目标。 可是大哥你珊瑚欲言又止,楚风修为全废,要怎么引诱 到时候引诱到强大的对手,连逃跑都来不及,又要怎么办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扶额望天,气海消融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受啊。 自己这个时候若是能有六阶的修为,凭仗自己的强悍肉身,也敢与七阶上段以下的修士正面对抗,但是可惜自己只有强悍肉身,遇到七阶初段的修士都只有被吊打的命。 楚风狠狠一阵咬牙,才道: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不如我们自己暴露。 珊瑚秀眉微微一挑,沉吟片刻才道:柳即重伤,宋叶明也好不到哪去,布晶归隐,所以凤鸣山庄若是来人的话,只怕也只有凤亦舒或者龙辰,或者是凤长鸣。凤亦舒和龙辰都不是多智之人,也缺乏耐心,凤长鸣虽然持重,但是却也没有机变的能力所以大哥这样做,还是可行。 楚风也是愣了愣,他只是被逼急了,一时气恼之下说出的话,倒没有想得珊瑚这样深入细致,还将凤鸣山庄一众长老都依次点评了一番。 只是如果主动暴露自己的话,就必须一举彻底毁灭凤鸣山庄的战斗力,避免将战斗拖延到对方有了戒备。珊瑚倒没有觉察出楚风的尴尬,她此刻的心思已经全部用在了布局之上,因此需要大哥准备几个强大的阵法了,我虽然能够布阵,但是毕竟功力太浅,不如大哥。而后,我们再将凤鸣山庄一干众人引入埋伏之中,彻底击溃凤鸣山庄之人 这个套路珊瑚其实已经布置过一次了,正是那一次她的布置,才逼迫着那老人不得不按照她预定的计划前进,最后落入了她的盘算之中。 但是上一次有修为破入了九阶的醉不归主持阵法,所以哪怕她布置的阵法并不高深却也足以令人忌惮,但是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楚风的修为全废,所以无论到底是怎样的阵法,都必须要由珊瑚来主持运转。 珊瑚知道自己无论是在修为上还是在经验上与醉不归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所以引阵法的消耗,自己只怕将比醉不归费力万分也未必就能见得奇效。 她主持一个阵法就已经够呛了,因此也更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阵法的数量之上。 所以也只能由楚风来布置一个质量更高的大阵,以达到一次引就能一劳永逸的作用 楚风微微抿唇,在脑海里将这个计策从头到尾构思了一遍,才点了点头,沉声道:到时候,需要你引阵法,杀人的事情,交由我来办就可以了。 这话,说得坚决而干脆,却又没有任何的戾气,让珊瑚也有些愣。 许久过后,珊瑚脸上才绽放出一朵娇艳的花,柔声道:好,都听大哥的。 给读者的话: 今天要被自己蠢哭了 第489章 今者举大计 ♂, 夏侯军和廖徂带着一众凤鸣山庄弟子在山区之间搜索着。 根据柳即的消息,楚风和其余一干人等应该都还躲在这大山深处,因为他们都已经负伤不轻。 所以,他们将聚集在此的凤鸣山庄弟子分散开来,开始搜寻楚风等人活动的痕迹。 柳即已经吩咐了下来,一旦有所发现,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尽快撤离回报,并留速度最快的人在一旁监视,等待师长赶到再做处理。 目前,凤亦舒和龙辰都已经赶到了安州城,凤长鸣和凤翔天也在赶来的路上。 其余一些上一辈和上两辈的七阶修士也都在向这一片区域汇集,势必要将楚风堵死在这片山区之中,解救少庄主。 夏侯军和楚风没有深仇大恨,其实他还有些感谢楚风,因为正是楚风当年导致姜戎受到了挫败,从此之后一蹶不振,修为不进反退,这才使得凤亦舒重新栽培起他来。 而楚风杀死姜戎的举动,也让夏侯军心中大快,毕竟他过去没少受姜戎的气,虽然后来又被重新栽培,但是要做一个师兄应有的表率,也便只能忍了下来。 所以知道姜戎被杀了之后,夏侯军其实是很高兴的,他不在意姜戎到底是怎么死的。 反正姜戎死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消息再好,也不会妨碍夏侯军希望杀掉楚风的念头,这个时候擒住或者杀了楚风,当然是大功一件。 如果可怜的少庄主再出些意外。 夏侯军刚毅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只要凤鸣山庄的少主全灭的话,那传承千年的凤鸣山庄终于要从这种可笑的家族式传承中脱离而出了。 想一想凤长鸣和凤翔天,他们两个谁又有资质担得起大梁 就因为他们是凤家的子嗣,所以就能堂而皇之地担任庄主,凭什么 兄弟二人到现在修为也不过七阶中段,在同代之中虽然算不上什么拖后腿的,但是同样也不是出类拔萃的,只不过是上层水平罢了。 想想沧海阁,阁中弟子人数比凤鸣山庄远远不如,甚至多年以来都不曾涉足中原,但是依然威名赫赫,为什么 沧海阁哪一任的阁主不是在同代之中傲视一方的 现在的阁主胭脂更是修为更是早已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登临八阶,现在到底有多深厚,谁也不敢说。 凤鸣山庄就应该以择优的方式选取庄主,选择最为强大,能够担负得起整个凤鸣山庄的人来作为庄主。 而让凤家绝后,则是最佳的进行这个改变的契机。 凤长鸣早年丧偶,一直没有再续弦;而凤翔天据说只是在和某个人间女子风流之后带回了凤饮醴,那个女子却终究与凤翔天分道扬镳,凤翔天也迄今是孤身一人。 所以,只要让凤饮醴死掉的话 这样的话,当然不完全是出自于夏侯军的思考,也有柳即的谆谆教诲。 夏侯军在柳即的教诲之下,也认为如此的确有理。 而且他自己也有不小的野心,毕竟现在凤鸣山庄的天才们,都出了大问题。 蔺珲随着布晶离开了凤鸣山庄,陈栋楠承受不了接连的打击心智有些失常,辛南归每天沉溺在酒乡之中,凤栖梧失踪,只要凤饮醴死了的话,那就是他出头的时候了。 如果真的还要再评选这代弟子中最为杰出的弟子的话,夏侯军相信已经破入了六阶中段的自己,当仁不让。 夏侯军还在想着将来的一些琐事,便听得一声惊呼响起,将他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 夏侯军皱了皱眉,看向了惊呼传来的方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顺风而来的声音:少庄主,是少庄主 夏侯军微微一凛,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之快便遇上凤饮醴 夏侯军和廖徂快速移动,向声音传来之处赶去,刚刚翻过一座山坡,便看到两名大红色长袍的凤鸣山庄弟子,正簇拥着凤饮醴,对凤饮醴的平安归来表达了欣慰之情。 少庄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看着凤饮醴,长出了一口气,道。 凤饮醴看着这些比自己矮一辈,却又比自己年长的弟子对自己所表达的真切的关心之意,心中不由微微一暖,笑着道:托大家的福,我还好。 凤饮醴正说着,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赶来,凤饮醴循声望去,便见到了夏侯军和廖徂快速赶来。 少庄主。夏侯军和廖徂齐齐对凤饮醴行礼道。 凤饮醴还礼,才道:两位师侄,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廖徂顿了顿,微微整理了一番思路,便将几日前那场大战之后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柳即的陈述中,楚风挟持凤饮醴逃遁,在郊外使用了某种极其强大的法宝,重创了他与宋叶明,但是楚风也失去了战斗力,逃入了深山之中。 而凤鸣山庄这边,包围安州城的人手在大战之后便赶到了战场,救回了重伤的柳即。 根据当时的情形,众人当即向附近的凤鸣山庄人手派出了求援,目前所有凤鸣山庄的高手都在向此云集,大有一股要与某个敌对门派一决生死的派头。 凤鸣山庄大规模的调动,当然不可能没有引起其他门派的注意,但是东南区域却始终没有任何大门派立足,所以也无人对凤鸣山庄的行动提出异议。 其余的门派也不好调动更多的人手以免引起误会,因此也只不过派遣了一二好手,时刻关注事态的发展。 凤鸣山庄当然也不会愿意让人过度涉足此事,但是早已元气大伤的凤鸣山庄却也根本无能为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不知何人已经散播了老祖失踪的消息,但是所有门派却都依然还有疑虑,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大家都还忌惮那位九阶巅峰的老祖,就不会出现撕破脸皮的情形。 所以凤鸣山庄目前所有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要如何找到楚风上。 而凤饮醴的突然出现,却无疑给了凤鸣山庄一种可能,毕竟,凤饮醴始终被楚风挟持着,他自然掌握了更多的情报。 少庄主可知道那狂徒现在身在何处吗,我们快速回报,迅速将那贼人剿灭,挫骨扬灰,为少庄主报仇雪恨。廖徂狠狠握拳,咬牙切齿道。 凤饮醴微微一怔,旋即才意识到的自己的离开似乎又给暂时有些微妙的情势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凤饮醴微微踌躇片刻,却终究还是咬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昨夜他将我打昏了,我今日醒来之后,便已经被抛弃到了荒郊野外,不知道他现在去向了何处。 廖徂闻言露出了一副沮丧的神色,叹息了一声道:这小贼实在太过狡猾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他虽然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却心眼里坏得很 凤饮醴尴尬地笑了笑,却知道自己再怎么隐瞒,也将搜寻的范围大大缩小了。 凤鸣山庄中虽然以孙渺阵法最强,但是不意味着没有其他精通阵法之人,只要找到那处隐匿的所在,以凤鸣山庄全部的力量破阵,也不过是轻而易举到那个时候,也许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少庄主,请借一步说话。夏侯军沉吟片刻,才开口沉声道,声音沉郁,仿佛有什么烦心的要事要商量一般。 凤饮醴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夏侯军,她与夏侯军没有什么私交,甚至因为她与蔺珲等人交好,而与凤亦舒龙辰的弟子们之间有些形同陌路。 廖徂虽然是凤亦舒弟子,但是却生性宽厚,还可以理解,但是夏侯军却不是什么宽和的人,能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心中虽然有百般奇怪,但是凤饮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是同门,又怎么可能把关系完全僵化。 夏侯军与凤饮醴走到无人之处,夏侯军才顺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的结界,笑道:少庄主其实知道的吧 凤饮醴柳眉一挑,满面寒霜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凤饮醴又不蠢,当然知道夏侯军这句话在质疑什么,只不过她既然都能与柳即正面冲突了,自然也不会在夏侯军这人面前露怯。 凤饮醴说完转身欲走,却被夏侯军一把拉住手腕。凤饮醴眉头紧蹙,一把甩开夏侯军的手,才冷冷地道:师侄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吗 夏侯军桀桀怪笑起来,才道:少庄主,论年纪长幼,只怕我比你大上一轮不止吧长幼有序你其实想说的是尊卑有别吧,一个普通的弟子,竟然敢对少庄主动手动脚,实在是太掂量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对吧 凤饮醴鄙夷地看了夏侯军一眼,冷笑两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夏侯军撇了撇嘴,才道:我想少庄主不愿意让自己与凤鸣山庄作对的事情,被整个凤鸣山庄知道吧到时候,两位庄主的脸上,可就好看了。 凤饮醴脸色顿时一沉,才冷哼两声道:你尽管造谣便是了。 夏侯军啧啧两声,才叹息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自然没有人相信。可是柳即长老亲自出面呢 凤饮醴面色顿时大变,不自禁地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夏侯军,许久才将银牙咬得格格直响,生硬地道:你与柳师兄 夏侯军的双手搭在了凤饮醴的肩上,凤饮醴想要甩开夏侯军的手,但是却被夏侯军运气彻底压制住,压得浑身骨骼都在颤鸣。 凤饮醴咬牙,却不防夏侯军猛地整个人都上前了一步,将身躯微微伏下,头送到了凤饮醴的头边。 夏侯军深呼吸一口气,才在凤饮醴的耳边轻声道:如果你不想成为柳长老计划中的牺牲品的话,就好好和我合作吧二小姐。 给读者的话: 今天去酒店送会议资料,累啊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590章 所谓叛逆 ♂, 凤饮醴愣了许久,她没有想到柳即为了杀她,竟然会如此处心积虑。 她更没有想到,宋叶明会对此保持缄默不语,虽然不知道柳即到底对宋叶明说了什么,但是很显然宋叶明已经被柳即说服了。 直到察觉到一双充满了浑浊气息的手在她的身躯上缓慢地游走的时候,凤饮醴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凤饮醴毫不客气地直接运气一掌打出,却被早有防备的夏侯军直接强行接住,凤饮醴反而被余劲震得倒飞而出。 你这个王八蛋凤饮醴堪堪落地,余劲震得她浑身骨肉剧痛,她却顾不得疗伤,看着夏侯军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怒。 就连楚风那个王八蛋也没有眼前这个王八蛋更让人怨恨 凤饮醴恨不得当场便斩杀了夏侯军,这是她有生以来受过的最为巨大的耻辱 夏侯军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饮醴妹妹,反正你已经从过楚奚武了,又何妨再从我一次呢你让楚奚武开心了,肯定施展了不错的手段,让他心满意足,他才肯放你离开的吧你能让我开心的话,我也能让你活下来,还能做以后的庄主夫人,一点也不会嫌弃你残花败柳,你也不吃亏是不是 凤饮醴狠狠地瞪着夏侯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过度的用力使得她的指关节有些白,整个身躯都在不断地颤抖着。 凤饮醴从来不知道夏侯军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要知道在山庄之内,夏侯军虽然不说谦恭有礼,但是为人处世,也都中规中矩。 此时此刻,这些污言秽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无比地顺畅流利,一点也没有生涩阻滞的感觉。 可想而知,这些话,他私下独处之时说了多少遍,又在心中,重复了多少遍。 别那么不高兴,楚奚武本来就是个好色的胚子,先是和刘鱼,然后又那什么鲛人族的公主珊瑚。哼,一个个都生得人间绝色,却对他那般蠢笨的人死心塌地,看来他的确有些让女人欢心的本事。你又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想着,楚奚武给你的欢愉不过这样的欢愉,我也能带给你啊。 夏侯军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无比恣肆,目光仿佛就要把凤饮醴的衣物尽皆剥去一般的尖锐,让人不寒而栗,却也让人更觉万分恶心。 凤饮醴怒极反笑,因为对于这样龌龊下贱的人,凤饮醴已经不想去喝骂。 凤饮醴站直了身体,她握紧了的拳头也松开了,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看着夏侯军道:别把你和他相提并论,你还不配。 夏侯军脸色一沉,冷笑道:你 我现在就回报大伯,我已经与楚奚武有夫妻之实,以后他是我凤鸣山庄的女婿,你又要如何凤饮醴冷笑道,日后凤鸣山庄的庄主便是他,我与珊瑚也早已姐妹相称,愿意共侍一夫,你又要如何嫉妒吗,你这样的男人,一辈子也只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幻想罢了,又能有什么真的本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是她就是不愿意让夏侯军得意,就是想让夏侯军恼怒,疯狂。 呵呵,果然是人尽可夫的女人。夏侯军猛地拔剑,赤光耀起,伴随着一声凤凰清啼,便向凤饮醴刺杀而去。 夏侯军这一剑来得直接没有丝毫的周转,因为他有自信,凭着自己的修为压制,自己这一剑足以一击毙命。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花招,也不曾留下任何的后手,要的便是一击毙命 至于杀死凤饮醴之后如何解释,反正也没人看到,先可以编造出一个凤饮醴先行离开的谎言,如果有同伴起疑,那大不了便将自己的同行尽数斩杀就是了。 最后的故事当然是楚奚武追杀凤饮醴而来,自己和诸多同伴力战,依然没有能够救下凤饮醴,甚至只有自己一个人拼死杀出回报。 反正楚奚武已经是必死之人了,也不在乎头上的帽子再多一个两个吧 不过想想也真是可惜啊,凤饮醴这样俊俏的面容,自己还没有能够享受便要将其斩杀了。 这让夏侯军愈嫉妒楚奚武的好命,为什么这样绝色的女人都是他的呢 尤其是珊瑚那样与人类有别,风情万种,世所罕见的尤物,为什么就看不上自己呢 带着恼怒与愤恨,满是嫉妒的一剑去得很快。 快得像是一道光,像是一道闪电,从出现,到抵达,只不过是短暂的刹那之间。 这一刹那,无论是一个呼吸,还是一次眨眼,都没有能够完成。 呼吸对于这一剑来说是几乎停滞的,只有眨眼,还能保持着极其缓慢的度。 只不过,也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还没有垂落,更没有再次卷起的时候,这一剑便已经走完了它的一生。 凤饮醴始终保持着正视着这一剑,没有偏移自己的目光。 所以在眨眼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凤饮醴,而是夏侯军。 夏侯军之所以会眨眼,是因为他看到了一道红黄错杂的光芒,在凤饮醴的身上亮起,那样的光芒,就像是一团火焰,在跃动。 光芒太过强盛,强盛得让夏侯军觉得眼睛有些疼痛,有些干涩。所以他想眨一眨眼,因为他确信,自己的一剑,足以击杀凤饮醴。 哪怕是眨一眨眼,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的眼皮刚刚动了动,剑就已经到了凤饮醴的咽喉之前。 气浪灼热,翻滚着冲击着凤饮醴的衣袍,使得她衣物中不耐火的部分跃出了一点火星,但是却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燃烧。 凤饮醴的神色依然沉静,没有丝毫的动摇。 凤饮醴之所以面色沉静,不是因为她有把握才这样做,而是因为她没有把握才这样做。 凤饮醴清楚自己的实力,她知道自己不会是夏侯军的对手,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是。 她的法器和道具什么的,都被她留在了凤鸣山庄,她没有任何的依恃,她只能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剑。 在这一刻,凤饮醴突然觉得死亡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死亡之后,不用再去看世人丑恶的嘴脸,自己也不会有一天,像楚风那样,被世俗逼成一个疯子。 所以,现在这样,能够自问一生无愧地死去,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唯一的坏事,大概就是自己才活了十四年,还有几天才到十五岁。 自己可真是短命。 凤饮醴有些自嘲地想。 不过凤饮醴并没有畏惧,她依然沉着地看着那口卷起了火焰风暴的剑,她想看着那口剑是如何贯穿了自己的咽喉的,自己的血液是如何溅射而出,将天空,将草地,染得透红的。 自己活着的时候,因为凤鸣山庄的承继问题不曾尽情地展现自己作为女儿家的美,那么至少在死去的时候,要死得有美感一些吧。 凤饮醴想笑,却笑不出声来,因为一股灼热感已经封死了她的咽喉,像是有什么热流,从体内陡然升起,在一刹那之间,游走遍了她的四肢百骸,使得她倍感温暖。 但是这股热流很快就冲进了她的鼻腔,冲进了她的眼中,化为了液体,顺着她的面颊流淌而下。 液体被炎浪迅地蒸为了气体,一缕缕轻烟袅袅而上。 朦胧的印象中,凤饮醴好像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了大哥,想起了父亲。 凤饮醴突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的眷恋,更多的不舍。 她觉得自己刚才不做抵抗,甚至连逃跑都不尝试,真的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父亲,可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啊。 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这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凤饮醴想要躲闪,但是那口剑,裹挟着一匹红练,已经充满了她的视线。 她仿佛看到了一具失去头颅的躯体,缓缓地栽倒在地,断裂处却没有鲜血喷出,只有烧焦的血肉,和被蒸出的烟气。 凤饮醴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夏侯军收剑,看着地上躺着的凤饮醴的尸体,和飞出滚落在远处的凤饮醴的头颅,也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夏侯军满是惋惜地道,对于无法享受到这正当最美年纪的少女的惋惜。 夏侯军的惋惜充满了真心实意,让人很难说他是虚伪造作。 但是这样的真心实意,的确让人感到恶心和烦躁。 夏侯军看了看天空,然后他把凤饮醴的身体和头颅收拢到了一起,刚准备毁尸灭迹却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夏侯军不愿意做出更多的动作引起怀疑,只能狠狠一咬牙,将凤饮醴的尸体扔进了密林之中反正这一片都是他在负责,应该没有人会搜寻到这里来。 就算有人搜寻到这里来了,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就算有人再怀疑他,自然也有人帮他打圆场。 更何况,他只要有机会,就会到这里来毁尸灭迹。 夏侯军做完这一切,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缓慢地转身,便看到了拨开密林的廖徂。。 廖徂看向了夏侯军的身后,满是狐疑地道:少庄主呢 夏侯军笑道:少庄主说由他亲自回报几位长老,他已经先走了,让我带领大家在这附近搜查,贼人应该还在这附近。 夏侯军的话没有什么破绽,所以廖徂与几位同行自然也没有什么怀疑,点了点头,便在夏侯军的率领下开始沿着凤饮醴来的方向,进行搜寻。 只有夏侯军,在离开前的那一刹那,回头看向林间,神色有些怅然。 给读者的话: 明天就要去酒店打杂了,我会把定时设置好的 第591章 幻梦 ♂, 夏侯军还在思量要怎么善后的问题的时候,一袭蓝色华服,如水晶般耀眼的珊瑚便已经出现在了夏侯军的面前。 珊瑚的突然出现使得所有人都如坠冰窟,因为珊瑚的修为比他们高整整一个境界,这已经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一个境界的差距,往往就意味着天壤之别。所以在一见到珊瑚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退走,选择了分散逃跑。 珊瑚就算能压着每个人打,也不可能无视空间时间,同时把所有人全灭,所以分开逃跑无疑使最为正确的选择。 但是对于珊瑚来说,每个人见面就跑,就实在有些恼火了。 珊瑚抿了抿唇,看着几个迅速逃遁而去的背影,却没有去追赶。反正也不能避免消息的走漏,自己与其费劲地去追杀他们,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待着快要来临的大战。 珊瑚转身,继续在周边巡视,避免在楚风做好一切的准备之前被人闯入其中。 珊瑚优哉游哉地巡视着,却让夏侯军有些恼火。 因为当他们全部汇合之后,他发现人员一个也没有少,一个也没有少却偏偏少了完完整整回来的凤饮醴这实在有些古怪。要骗同辈们简单,但是要骗老一辈的人物,却实在太过艰难。 夏侯军沉吟了片刻,才看向廖徂道:师弟,你说那女人没有追击我们是什么用意 廖徂摇了摇头,身边的其他弟子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他们也不是很明白,那个女人只要追击他们,他们这六七个人中也就能逃离两三个,但是那个女人却偏生没有追击。 夏侯军皱了皱眉,轻声自语道:难道她的目标其实不是我们,还是她在找谁 听到夏侯军的自言自语,廖徂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猛地一个激灵,有些惊愕地道:她的目标莫不成是少庄主 廖徂的想法也正是夏侯军想要看到的结果,他心中虽然暗喜,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颤声道:不好,我们快去追赶少庄主保卫少庄主安全 众人本来也没有什么想法,但是此时按照夏侯军的思路一想,的确觉得珊瑚的行踪可疑,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根本是要追赶少庄主,所以才放弃了对他们的追击。 这样一来的话,那少庄主自然便有了危险 众人当下吃惊不已,只能由夏侯军与廖徂率领,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安州城方向赶去。 按照夏侯军的说法,凤饮醴便是向安州城方向前进,去找寻在安州城北拦截楚风南下的凤亦舒等人禀告消息,所以他们想要护卫凤饮醴的安全,就必须尽快向南追赶。 从他们聚集地,向安州城前进不过两三百里地界,但是因为一路上还要留心是否有战斗的痕迹,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自然而然地便被拖慢了下来,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完成对安州城北区域的搜索。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他们没有看到任何战斗,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留下。 这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凤饮醴早已被珊瑚追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地被抹除了;另外一种则是凤饮醴安全地返回到了凤亦舒的身边。 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可能性是第二种,但是却又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里反复地说着可能性是第一种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种情感的期待与理智的判断之间的矛盾,让众人愈发纠结而忐忑,他们只渴望能在城北的山上营地看到凤饮醴的身影。 但是当他们降临到营地的第一时间询问了几位同门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凤饮醴并没有返回到营地中。 心中所有的希望,在这一瞬间都彻底落空,尽管与凤饮醴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少庄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遇害,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一种无法洗刷的屈辱,让所有人都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屈辱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所以所有人心中都觉得憋了一口气,很难受,想要发泄,却根本不知道又要把拳头往何处挥动。 廖徂只能紧紧握拳,而后咬紧了牙关。 而这群人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询问凤饮醴的情况自然也让营地中的众人觉察到了异样,作为带头人,夏侯军自然迅速便受到了召见。 召见夏侯军的是凤亦舒,以及与凤亦舒一并而行的柳即和宋叶明,还有几位破入七阶的前辈,一同随行。 他们这一次是倾尽了全力,不容许楚风逃脱的事件再次发生。 在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凤亦舒捻须沉吟,而宋叶明皱起了眉头,柳即则面无表情。 这是一个逻辑上没有明显漏洞的故事,但是却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太正常。 但是三位长老没有说话,其余人也自然便沉默不语。 毕竟现在山庄之内,随着柳即与凤亦舒之间关系的缓和,已经再无人能够与凤亦舒抗衡了。 夏侯军站在众多前辈怀疑的目光之中,有些忐忑,有些紧张。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柳即,柳即虽然重伤未愈,依然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但是神色却已经好了很多,此时坐在帐中,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夏侯军知道柳即肯定已经知道了真相,只要柳即不开口,其实一切都无所谓,而另外一个关键就是自己的师傅凤亦舒。 凤亦舒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夏侯军不知道凤亦舒的野心是要到怎样的地步,只是想手握实权而已,还是想要实至名归。 如果凤亦舒只是想要实权而已的话,那也许庄主之位还能落到自己的手里。 但是如果凤亦舒想要实至名归的话,那现在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他的阻碍。 毕竟,从血统上来说,凤亦舒还算是凤长鸣的堂叔,只不过终究不是正室所生,而是一笔风流债而已。 而他的野心到底到怎样的一个程度,从他此时处理此事的态度上便可以得出一二。 其实不仅仅是夏侯军这样想,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 凤亦舒捻须沉吟许久,才拍案道:楚奚武小贼背信弃义,戕害少庄主,人神共怒,理当诛杀。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大致的范围,我们即刻出发,围歼楚奚武小贼,夺回我凤鸣山庄之物,为少庄主报仇雪恨。 夏侯军心中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他看向柳即,却发现柳即神色依然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反倒是宋叶明眉头紧锁,沉声道:师兄且慢此事 柳即微微咳嗽了一声,让宋叶明的眉头愈发紧锁,他顿了顿,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柳即已经缓缓道:诸位同门请迅速赶往事发地,缩小包围圈,我们也会派遣人手通知其余的师兄弟尽快赶去围剿贼子。 其余的几名七阶修士又怎么能不明白是这三位长老有事必须背着他们说,面上却也正色地接过吩咐,向帐外走去。 你也退下吧。柳即看向一点也不自觉,还想留在帐内的夏侯军,冷声道。 柳即从来不会觉得人笨是一种错误,因为这东西是天生的,后天的努力,会有所提高,但是却未必能有太大的成效。 人可以不聪明,但是不可以不明白自己的身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事情。 在柳即的眼中,夏侯军和凤亦舒一样,聪明不到哪里去,却是野心大到了想要吞天的地步。 夏侯军有些尴尬地告退,帐篷内只留下了凤亦舒柳即和宋叶明。 宋师弟你应该明白,此时追究太多,只会给凤鸣山庄很多麻烦。柳即声音平缓地道。 宋叶明沉默不语。他终究不是路紫烟,或者说就连路紫烟都屈从了,他宋叶明又有什么不屈从的理由呢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一切都难以挽回了,与其这样闷闷不乐地自找麻烦,还不如沆瀣一气在其中多寻找一些乐趣。 所以宋叶明只是沉默了片刻,他才有些艰难地长出一口气,缓缓地道:我可以不深究太多,但是饮醴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还是希望有人能付出一些代价,还饮醴一个公道。 凤亦舒脸色一变,他以为这句话里的有些人指的是自己,因为夏侯军是自己的弟子。 但是他看着神色自若,比他更有嫌疑的柳即依然一副淡然不惊的样子,他才醒悟过来,这句话里的有些人指的不是他凤亦舒,也不是一旁的柳即。 这个有人,指的是某个确确实实杀了凤饮醴的人。 这个人,自然是夏侯军。 所以凤亦舒长出一口气,缓缓笑道:那是自然,总有人要为他的胆大妄为付出一些代价。 而此刻退出了帐篷的夏侯军,却依然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在三位大人物随意的交谈之中被轻描淡写地决定,他还在做着他那光辉未来的美梦。 给读者的话: 今天跟一个朋友聊了很久,这个世界虽然不怎么美好,但是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这也是我这个故事在讲述的内容。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592章 杀修真阵,开阵!(上) ♂, 夏侯军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在几位长老之间平淡的话语之中被注定好了,他还在等待一切结束之后,自己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八一中&bsp;&bsp;文网 那是他夏侯军崛起的时候,他终于不用再去看那些骑在自己头上的天才,分明都不过是一些小毛孩,却被寄予了太多的希望,而自己却要被人所忽视。 夏侯军已经习惯了被忽视,所以他才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凭什么自己就要屈居人后呢 在凤鸣山庄招收不到弟子的时候,自己不是被当做天才一样对待的吗,凭什么后来的天才来了,自己就被弃如敝履,再没有人过问一声 自己要证明,自己就算没有过人的家世,自己就算没有那傲人的天资,自己也可以做得更好,比那些天才做得更漂亮,凤鸣山庄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手里振兴。 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夏侯军满怀希望地走出了帐篷,看着阳光都觉得万分明媚,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自己的心情都舒畅万分,这么多年以来的压抑和阴霾被一扫而空,只有说不出的轻松感。 夏侯军站在山间,望着一片蔚蓝色天空,尽情地呼吸着山间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空气,恨不得化为一只云游四海的蛟龙,就此腾云驾雾,直上重霄。 廖徂看着夏侯军的身影,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他凡事不愿意多想,虽然觉得有些奇怪,终究没有多去思考哪怕一丁点的问题。 他只是上前道:师兄,师叔让你带路过去,我先去东边传讯。 夏侯军点了点头,道:好,你路上多加小心。 廖徂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了。 而夏侯军则等候着几位七阶的长辈集结完毕之后,带领着几位七阶长辈前往与凤饮醴相遇之地。 几位七阶长辈在夏侯军的率领下一路疾驰,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相遇地点。 其中一个麻衣中年男人沉声问道:夏侯师侄,少庄主可还说过其他的什么 那长辈夏侯军也认识,叫做张立言,算是所有余生的长辈之中修为最深之人,也已经到了七阶中段,比起已经亡故的路紫烟来也不遑多让。 据说庄内已经基本确定,等到这件事完结之后,张立言便会被升格成为八位长老之一,但是至于是补谁的位子,却很难说了现在的凤鸣山庄,八位实权长老可是足足空了四席。 夏侯军顿了顿,才道:少庄主也不曾细说,只是说他醒来之后,便已经被放在了荒郊野外。 张立言微微沉吟片刻,眯起了眼睛,仔细地估计着凤饮醴可能会从哪些方向过来。 由于这一大片区域的一些交通要道都已经被凤鸣山庄把控,所以可供划定的区域其实已经很是有限了。 目前此地以南的区域已经被确认不可能是楚奚武的藏身之地,所以剩下的区域其实也不多,东西两个方向的包围圈一收缩,剩下的就是如何将北边的界限缩小了。 张立言细细地思索着。 如果凤饮醴是一路走回来的话,那么以凤饮醴正常的步,从半夜算起的路程以及从清晨算起的路程已经划分出了一个界限,在到达此地之前凤饮醴却又没有与其他的搜寻队伍相遇过,最大的可能还是凤饮醴根本就没有遇到那些队伍。 这样估计下来的话,其实所能剩下的范围,也不大了。 张立言沉思片刻,才将地图展开,圈出了一个范围,已经从之前的方圆千里压缩到了方圆不过百余里地的范围。 他们一定在这个范围以内,或者在边缘位置,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张立言沉声道,说着将尾随而来的弟子中又叫来几人,吩咐道,你们去其他方向传讯,将整个包围圈的范围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各边界把握牢靠,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人。他们只怕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试图突围,所以就算遇到猛烈的突围,也一定要把他们拖住。 张立言吩咐完毕之后,便带领着南方防线的众人向北方推进。 事实也果真如张立言所料,地面上的草地沿途有踩踏的痕迹,很明显是凤饮醴南下的痕迹。 根据步和新旧程度,张立言再次缩小了自己所画定的包围圈,将范围缩小到了五十里之内。 张立言不断地推进,与其余三个方向上防线的负责人不断沟通着,一步步进逼,不断地缩小着对楚风等人藏身地点范围的估计值,直到只剩下了最后方圆里地,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出乎张立言与所有人预料的是,楚风和珊瑚都没有突围。 楚风和珊瑚就躲在隐匿的阵法之中,有些感慨地看着已经围拢了过来,数量多达百余人的凤鸣山庄队伍。 估计修为达到七阶的修士有二十人左右,几位长老和庄主都还没有出现,其余的弟子一小半修为达到六阶,其余的都是五阶。珊瑚坐在阵法之中,镇定地看着阵法外的众人,慢慢地估量着凤鸣山庄队伍的实力组成。 楚风皱了皱眉,也有些没有想到凤鸣山庄来的队伍居然如此隆重,真的是倾巢而出这大概也是凤鸣山庄所剩的最后的战力了吧,如果他们都在这里丧生的话,凤鸣山庄只怕会就此成为过去了吧。 这些人当中不乏一些楚风熟悉的面孔,一想到这些曾经的熟人此刻竟然都要成为敌人了,楚风不免有些黯然,但是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楚风回头,将一瓶丹药扔到了珊瑚的身边,道:到时候提供这么多阵法运转会让你很吃力,尤其是其中一些阵法也会对你产生作用,所以感觉不适就吃,不要吝啬。 珊瑚笑着从草丛之中捡起了被杂草埋没的瓷瓶,才道:大哥放心吧,我不会帮你节约的。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无论如何,小丫就拜托你了。 珊瑚抿了抿唇,颔不语。 楚风不由得笑了起来,才看着在草坪上睡得香甜的小丫,满是怜惜地轻声嘟囔道:这小丫头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都在睡,跟睡不醒似的。 珊瑚也微微蹙眉,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过现在也不是去关心小丫为什么总是睡不醒的问题的时候了,大敌当前,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场苦战最为要紧。 而在阵外的众人,也都表现得极其小心,极其谨慎。 因为楚风和珊瑚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了,分明都已经被压在了门口,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只是因为察觉到了阵法的存在而没有直接冲入其中但是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已,他们却还如此淡定,就好像稳操胜券了一般 到底是什么给他们的自信,能够让他们如此淡定自若 张立言沉吟着,只是将人手分派下去守住了四方,同时将两个擅长阵法的师弟召集了起来,准备破开这个用以保护二人的阵法,把楚风等人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个时候,就算他真的有什么能耐,也能够方便地应对了。 当两个阵法高手开始着手破阵的时候,凤亦舒和柳即宋叶明龙辰也先后赶到,落在了张立言的跟前。 怎么样柳即问道。 柳即心思缜密,为人也小心谨慎,所以比任何人都更为关心目前的情况。 他也知道众同门之中,也就张立言还能全面周到地综合情况进行考虑,所以对于面前的情况,除了张立言也无人可以问询。 张立言将目前的情况略微进行了整理之后,简洁地回答了柳即的问题。 柳即对于楚风和珊瑚的反应也微微一怔,皱眉深思道:珊瑚公主不是无谋之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大概会一个人作为诱饵突围,引开众人,另外一个再带着小姑娘从薄弱的地方逃走。但是他们现在以不动等待我们,想必也是有所依恃。 张立言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安排了刘师弟和陈师弟开始着手破阵。 柳即微微点头,赞同了张立言的决定。 叮嘱二位师弟小心,他们两人联手只怕也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遇到危险还是先撤下来,他们现在如瓮中之鳖,再难逃脱了。 柳即悉心吩咐道,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又有什么依恃,能够如此肆无忌惮,所以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小心二字而已了。 不管怎么样,小心一点,总是不会错的,最多也就是麻烦一些罢了,比付出性命的代价要好上很多。 不能等他们察觉到了,现在就得动手了。珊瑚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楚风道,大哥,你准备好了吗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我准备好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好,那么现在就开阵了。 珊瑚言讫,双掌拍地,一圈圈紫金色的阵纹以珊瑚为圆心,顿时开始不断地向外界扩散而去,一个个古老神秘的符文在紫金色光芒的映照之下冲起令霄汉震惊的光芒。 珊瑚微微一笑,紧握阵纹,大声怒吼道:杀修真阵,开阵 给读者的话: 名字难得拽一回 第593章 杀修真阵,开阵!(下) ♂, 杀修真阵,是杀修大阵的独立形态,也是最完整的姿态。 楚风之前数次动用杀修大阵,因为自己的理解还不够完整深入所以都不曾将杀修大阵的阵法完全动用,而是将杀修阵法与其他阵法相结合,只动用了杀修大阵的一部分。 比如与伽部的几位长老那一战的时候,楚风只用了杀修大阵给修士的强大压迫感逼迫了几位伽部长老压制修为。 而之后他利用刻入自己体内的杀修大阵杀易邪天尊以及紫琼郡一战的时候,都只是利用了杀修大阵废人修为的特性。 但是杀修大阵完整的阵法,楚风却从来没有试用过,因为他无法将杀修大阵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中的一些关节,他始终不曾参透。 直到他被锁入凤鸣山庄的后山禁地,在黑夜之中,他带着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悲痛的时候,他将杀修大阵的杀字已经领略得极其透彻,他的仁慈再也不是他杀生的阻碍。 在黑暗之中,他一次次参悟,一次次思索,一次次改良,无论是这个杀修大阵的真意,还是杀修大阵的结构,他都已经清楚到了极点。 而在之后,与布晶和祝允同的重逢,使得楚风那颗被愤怒所充斥而狂躁不安的心重归于宁静,又终于找回了自己原本那颗平和的心。 这个过程,与杀修大阵的创始人痛失家人之后对修士满腹悲愤,而后却又立志杀修而不杀人的过程何其相似。 也正是这一个过程,使得楚风终于参透了杀修大阵,领悟了杀修大阵的真谛,也终于能将杀修大阵单独拿出来布阵了。 杀修真阵运转,大地被璀璨的紫金光芒所遮蔽,刚刚着手破阵的两位七阶修士同时露出震惊的神色,想要退避,已经是来不及了 只见得一道道紫金光华从大地之下涌出,宛如泉涌,但是这些紫金光华却又带着凛冽的杀意,根本无处可避,只是一瞬间,那两个身影便被紫色的光华所吞没。 这变化来得突然,柳即嘱咐二人小心的话语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传达下去,两个人便消失在了紫金光华之中,所有的气息都被那璀璨夺目的光华所遮蔽,再也感知不到。 柳即脸色顿时一沉,这个阵法虽然还没有波及到他自身,但是他隐隐已经从其中窥见到了几分杀机。 这是珊瑚所布置的阵法吗 这是来自于那个神秘莫测的鲛人族的阵法吗 但是这阵法到底来自于何处,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现在他只知道两件事,一件事是这个阵法肯定在珊瑚的操持之中,而珊瑚冷静沉着的心思,让柳即心中有很多忌惮,不敢随随便便地就闯进去。 因为即便那是一个小姑娘,但是她手里却拿着一柄尖刀。 全部后撤。柳即刚刚准备开口吩咐,凤亦舒已经冷静地道下令,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柳即,仿佛是在警告柳即,谁才是这里说得上话的人。 柳即嘴角微微一挑,无视了凤亦舒的挑衅或者说警告,但是却也闭上了嘴,因为这个命令现在很正确。 对于目前这个阵法一无所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回避。 这个阵法不是始终存在的,那么它一定是人工控制的。 人工控制的阵法会消耗主持阵法之人的真气,而珊瑚才跨入七阶不过两个月,真气又能有多少 只要他们能够拖延一阵子,阵法自然也就会有所削弱了。 但是当附近之人刚刚撤离的时候,冲天的紫光也随之消失收敛,没入地底,两个身影接连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地落地。 至于那紫光遮掩之时,方圆里余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知晓。 凤亦舒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阴郁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张立言急忙扶起两位师弟,微微一探查,才有些惊讶地道:外伤倒是无碍,只是只是他们都已经废了修为,浑身骨骼,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击而寸寸折断。这小贼下手实在是狠毒。 修为被废 在场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实在觉得这样的结果有些难以理喻。 这两位修士虽然修为也不过七阶初段下段,但是终究还是迈入了七阶的境界,不是大街之上随随便便拉一个修士就可以相比的。 但是他们两人,却在这短短的瞬间被废掉了修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有的人脸色很难看,有的人脸上全是惊愕。 凤亦舒的脸色则已经阴沉到了极点,柳即却依然沉默不语,宋叶明微微蹙眉,对于自己的同门受到这样的遭遇,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这可都是数十年乃至于上百年的苦功,就这样一朝丧尽,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光芒中都发生了什么柳即声音平静地问道地上的两人,并不过分关注二人的伤势。 其中陈姓的男人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沫,才道: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法看见,所有的真气运转都被强行隔断了,只有一阵拳头打在了我的身上然后然后我就被打飞了出来。 凤亦舒双眼之中顿时冒出一股怒火,废了两个七阶修为的门派砥柱,居然什么情况都没有打探到,甚至连那两个小贼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这又是何等的令人恼火 但是凤亦舒终究还是强行把自己的怒火压了下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番,才道:把两位师弟带下去全力救治,一定要把他们救回来。 张立言点了点头,便招呼了两名弟子,一人搀扶住一个,将两个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的修士给搀扶了下去,只在落地之处和前进途中洒落下了一地的鲜血。 真气运转被强行隔断,境界完全压制到了凡人的境界吗 柳即终于缓缓开口,有些怅然地道。 以凡人的境界与楚风对战,柳即有十成十的把握,就算把整个凤鸣山庄从上到下彻底拼光都无法伤到楚风的一根毫毛。 因为楚风的纯肉身强度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甚至已经超出了柳即的认知。 包括柳即曾经见到过的以肉身强悍著称的巫人的肉身强度只怕都比不上楚风。 张立言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因为这废人修为的阵法,实在太过恐怖。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阵法,才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瞬间废掉两个七阶的修士,那就算他这样的七阶中段,只怕也根本撑不了太久的吧 张立言看向了柳即,他看到柳即的脸上也满是凝重,知道柳即对于这个阵法似乎也一筹莫展。 毕竟现在凤鸣山庄最强大的阵法大师孙渺也已经战死了,剩下的两个人修为全废,骨骼寸断,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 只怕当初孙师弟,是栽在了楚风这个小子手里,而不是他什么所谓的帮手的手里啊。柳即叹了一口气,道。 当初孙渺在阵法激斗中战败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楚风的那个帮手,而楚风只不过是出出面,打打下手而已。 但是现在看起来,那个在斗法之中压过了孙渺的人,是楚风。 如出一辙的废人修为,如出一辙的凌厉狠辣,自己还真是把当年的那个懵懂少年看得太轻了一些。 陈涵啊,这就是你的好弟子,和你一样让人头疼啊。 柳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仅有一个灵活机变的珊瑚,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楚风,两个人的配合虽然未必会熟练,但是柳即相信以珊瑚的聪慧足以弥补这个缺憾。 所以柳即不准备去做一些无谓的挣扎,想要依靠技巧来破阵,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将他们困死在这里了。 困到他们弹尽粮绝,困到他们活活饿死。 但是这条最简单的道路,对于凤鸣山庄来说,却是走不通的。 就算东南的扬州大地没有被大派实质统属,但是这么多人长久滞留在此,却难免会引起冲突非议。 尤其是不能速战速决的话,目前还让各派将信将疑的门内的那位老祖宗失踪的消息将会被迅速地落实,到时候凤鸣山庄就难免会面对很尴尬的处境珊瑚啊珊瑚,你可才十六七岁,便有如此算计,真正等你成长起来那一日,这世间又有谁还能当你棋局的对手呢 柳即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感慨了一声自己的这位好师侄真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想要战胜,恐怕只有赌一赌了。 柳即还在思考,一个有些瘦弱的身影突然从隐匿的阵法中走了出来,他倒负着手,一身衣袍随着风微微摆动,摩挲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随意地在草地上走动着,神色泰然而自若,就仿佛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一般地闲散。 他终于在一双双敌视的目光中站定了身形,而后微微拱手行礼道:诸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大家好,我是楚奚武。 给读者的话: 明天就可以离开酒店了,酒店的床太软了,睡得浑身难受不过伙食是真的好毕竟在这吃住一天近千块钱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594章 言语如刀 ♂, 楚风就那样站在草地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淡定而从容。 他的目光看似看向了眼前的凤鸣山庄众人,其实他在看那些人背后的天空和起伏的山峦,还有近处的草木,和那只栖息在枝头一动不动,就像是僵死了过去的乌鸦。 真是奇怪的乌鸦,不会是万壑山的那只吧 楚风心中想着,然后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应该要说的正事,所以他犹豫了片刻,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两位长者,都还好吧 楚风这句话问得很是诚心诚意,他已经决定了不到不得不杀的地步,就不杀人,而那两位长者,很显然不属于必杀的范畴。 只不过他又拿捏不好自己的分寸,而且又实在不能随随便便地留手,所以将那两位长者轰飞出去之后,他也很关心那两人的生死虽然是生是死,都已经与他再没有太多的干系。 楚风诚心诚意的问候,在凤鸣山庄众人眼中却已经成为了挑衅,顿时喝骂之声也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就仿佛是菜市场一般地喧哗。 廖徂看着楚风,没有开口,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是楚风挟持了少庄主,也是楚风杀死了少庄主,这个人该死。 他把自己的关节捏得开始咯咯作响,关节变得惨白甚至有些变形。 他在克制自己的怒气,生怕自己一冲动就冲了上去,变为了楚风拳下的亡魂,他知道自己又在愤怒又在害怕,但是这样矛盾的心理,却让廖徂更加痛苦。 夏侯军看着楚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 他也没有开口,因为没有必要开口,言语如果能杀人的话,要刀做什么 夏侯军从来只相信绝对的力量,只有绝对的能力,才能达到自己的目标,才可能永绝后患。 楚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是却不把这些骂声往心里去,反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问心无愧,自己自然能够站直了身子站在这里说话。 楚风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凤亦舒的身上,他看着凤亦舒那张挂满了寒冰的脸,和善地笑了笑。 这和善的笑容自然是进一步的挑衅,凤亦舒的嘴角微微抽搐,才冷声道:楚奚武你 楚风突然打断了凤亦舒的话,道:凤师伯实在不好意思,虽然我现在不想扫你的颜面,但是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谈话。我还是和柳师伯说话吧,至少会好受一些。 楚风的刻薄让凤亦舒看向柳即的目光中多出了一分愤怒的厌恶,这里分明自己才是主事之人,却要跟副手柳即说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刻意想要激怒自己吗,还是想挑拨自己和柳即之间的关系 凤亦舒也是想得实在有些多了,其实楚风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单纯地不想和凤亦舒说话而已,因为和凤亦舒这样阴阳怪气的人说话,实在太困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风也理解到了当初凤饮醴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那种痛苦和折磨。 楚师侄,你自然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柳即缓缓开口道,他也没有明言这个什么到底是什么,但是不同的人听着自然会有不同的理解,这也正是柳即的目的所在,毕竟他可不想暴露凤饮醴的死亡真相即便楚风说的话没人信,也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我知道,但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千辛万苦把小丫带出来,那自然不会就这么让你们把她带走。楚风答道,也根本没有给凤鸣山庄讨价还价的机会,拒绝得很是果断干脆。 反正楚风有活下去的资本,而珊瑚也有一些让柳即不敢随便杀她的神秘理由,小丫是他们的目标,这样的话就算失败,也不会死亡。 大不了吃一些苦罢了,楚风吃过的苦已经很多了,再多吃一点苦也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楚师侄,那个女孩是凤鸣山庄的东西。柳即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他在拖延时间,因为这个时候阵法是开启的,他希望能拖足足够长的时间,让人看清楚阵内的布置,以便之后强行闯入,所以他不介意和楚风说一些废话。 楚风微微笑了笑,才摇头道:你也知道她是一个女孩,既然是一个女孩,她不愿意与你们走,你们又要强行带她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你们真要把她当做一个无知无觉,没有任何想法的玩偶 柳即长叹了一口气道:小孩子又知道什么是非呢她不过是没见过我们,所以害怕我们而不愿与我们同行罢了,只要相处些时日,自然会 柳即话还没说完,楚风就已经皱紧了眉头,道:柳师伯,你说话也愈来愈虚伪了,我真的不知道哪个你才是真的你。 柳即微微一怔,瞬息之间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其实何止是楚风已经分不清哪个柳即才是真实的柳即,就连柳即自己也在长夜之中望着夜空叹息自己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柳即终究是柳即,卓越的心性使得柳即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只是淡然一笑道:哪个我都是真的我,只是你愿不愿意承认罢了。我承认了你是楚奚武,那么你呢 楚风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柳即还有心情来教导一下自己,不过他也不是太介意,因为他要做的也是拖时间而已。 刚才为了震慑众人,珊瑚一口气将所有的布置完全大开,导致阵法负荷过大,出现了一些缺口,而珊瑚自己的真气消耗也有些过大,他要把时间拖延到阵法修补完成,珊瑚恢复得七七八八。 楚风的演技从来不好,不过恰巧的是,柳即也在拖延时间,所以双方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意图,而是更关注自己这一方的进展。 柳师伯教训的是,看来的确是师侄有些迂腐了。楚风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不过就算我接受了每一个柳师伯,但是依然无法改变柳师伯你现在变得很虚伪的事实,或者说,其实那个桐下三友之一的柳即师伯才是假的。 柳即笑了起来,颇为嘉许地道:几年不见,你话多了很多。 因为我知道该说的话不说出口的话,会有很多遗憾。楚风正色道,此话倒是他的真心话,因为他内心之中,也有一个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 柳即默默地一叹这个昔日少年如果不是站在了凤鸣山庄的敌对立场之上,而是愿意回到凤鸣山庄的话,即便他真的修为全废,未来的凤鸣山庄也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惜的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他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去幻想,而是去解决当下的难题。 楚师侄真的不让吗柳即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从背后抽出那截木鞭,握紧在了手中。 楚风动作已经充满了敌意,凤亦舒冷笑道:楚师侄既然已经拥有了如此的勇气,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一战 他其实心里很不爽,因为刚才柳即与楚风的对话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是凤鸣山庄的大长老,连庄主都要看其脸色的存在,此刻却被当做了不存在,这样的屈辱,他又如何咽得下去 楚风看凤亦舒的眼神有些怪异,让柳即都有些同情起凤亦舒来了,因为被楚风这个并不怎么机灵的人用那样的眼光看,说明他的确是一个蠢得有些过分的人。 楚风看了凤亦舒许久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凤师伯,打不过你们,却又不找点依恃非要与你们正面对抗的话,那不叫勇气,那叫愚蠢啊。 场中一片沉默,许久无数双眼睛投向了凤亦舒,有些可怜,有些哀悯。 因为那样做的行为是愚蠢的行为,那么提议那么做的人,大概也就是愚蠢的人了。 这样裸的鄙视,让凤亦舒有些招架不住,双颊有些发烫,继而怒火上涌,冷笑道:楚师侄这话就是承认不敢与我们公正地进行一次决斗吗只要你胜了,我们可以转身就走 凤师伯你说话做得了主么楚风笑了笑,反问道。 凤亦舒微微一怔,他发现楚风的目光看向了柳即,他愈发恼火地道:老夫是大长老,庄主不在,一切事务我自然有权决断。 可是凤师伯说话算数吗楚风又问道。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是在质疑凤亦舒的地位的话,那么这句话无疑使在质疑凤亦舒的人格了。 凤亦舒觉得很愤怒,但是可惜的是凤鸣山庄这么多人之中,也没有人觉得凤亦舒真的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君子。凤亦舒的为人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你看,都没人帮你说一句话,凤师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楚风步步紧逼。 这些话当然不是楚风说的,实际上,这几句话是珊瑚传音给楚风让楚风说的。 凤亦舒最是暴躁易怒,一旦动怒,凤亦舒的理智几乎归为不存在的类别,所以这个时候挑衅凤亦舒,不管是对凤亦舒还是对柳即,都可以造成一种故意挑衅,引几人入阵的错觉,再将时间进一步拖延下去。 柳即却微微皱了皱眉,目光越过楚风看向楚风身后的空间,许久才低声道:马上进攻,我们不能拖了。 给读者的话: 国庆要来了,无心做别的怎么办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595章 以卵击石 ♂, 张立言微微一怔,没有领会到柳即的意思,沉吟片刻才道:师兄的意思是,他们在拖延时间 柳即点了点头,暗道自己察觉得实在也有些晚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才现这么重要的事情,让柳即不得不佩服珊瑚开场的第一次问候实在太过有震撼力,让自己都被震惊得一心只有防备之意了。 如果不是楚风这般明显的挑衅让柳即有了警觉心,他也许根本意识不到珊瑚他们其实也在拖延时间。 张立言看向了凤亦舒,虽然柳即也有话语权,但是这里真正主事的却还是凤亦舒。 如果没有凤亦舒的吩咐,自己就擅自行事的话,一旦有什么意外生,以凤亦舒的性格,一定会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头上来。 这样的差事,张立言自然不愿意干。 但是凤亦舒却还在因为楚风的挑衅而恼怒,他一张清癯的脸涨得通红,就仿佛是醉汉一般,愤怒地呵斥道:一派胡言老夫行得端,坐得正,一生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楚风是真的不愿意搭理凤亦舒,因为他不喜欢跟人吵嘴,那实在是太无聊了一些。 所以楚风没有理凤亦舒,只是看着凤亦舒在那里咆哮,心里想着凤亦舒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但是这副派头,到了别人眼里,却又成了楚风是有意激怒凤亦舒,只是为了看这场凤亦舒大长老的咆哮。 行动吧,别管他了。柳即皱了皱眉,对张立言的表现实在有些不满,分明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却畏畏缩缩不敢行动,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凡事有我顶着。 柳即的人品还是很可靠的,所以柳即才一做下了许诺,张立言便和其余的几名长者转身准备向那片区域动冲击,但是才一动身,凤亦舒便已经怒喝道:没有我的吩咐,谁允许你们妄动了小贼分明是在挑衅我们,想要我们轻举妄动,如此便落入了他们的下怀你们也过过脑子好吗 似乎是在证明自己的地位和智慧,凤亦舒表现得很急躁,但是他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楚风那么主动地挑衅,不就是为了激怒众人吗,激怒众人不正是为了让众人冲进那个可以废人修为的阵法中去嘛,自己这样做才是真的愚蠢啊。 凤亦舒所表现出来的克制让柳即又皱了皱眉,他实在有些恼火于凤亦舒该克制的时候不克制,不该克制的时候胡乱克制。 如果只是这样单纯的把戏的话,那在那阵法之中坐着的就不该是珊瑚,而是你凤亦舒 每个人都会根据表象进行一些推断,却能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些结果与推断的依据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是之所以会出现分歧的根由不仅仅是因为每个人聪明的程度不同,更主要的是因为对对手的认知不同。 如果是普通的对手的话,凤亦舒这样想柳即当然不会认为有错,因为这太明显了,明显得根本不用去多加思考就能明白。 但是对手是那个珊瑚,那个珊瑚对人心的把握已经到了她那个年纪不该有的程度,她在以难以想象的度成长着,所以她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陷阱,她的陷阱就是要让凤亦舒认为这是陷阱,而不敢去踩 但是柳即没有能够说服凤亦舒的把握,或者说,柳即认为凤亦舒根本就不会被说服。 因为喜好颜面的凤亦舒已经成功地被激怒,急于证明他的地位,证明他的权威。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跟他对着干的话,只怕会越来越让凤亦舒不听自己的建议,最后被珊瑚玩得团团转。 柳即深呼吸一口气,冲张立言点了点头,示意张立言听从凤亦舒的吩咐,自己则继续淡定地站在凤亦舒身旁一语不,心中却不得不慨然一句,不怕对手太强大,只怕队友太愚蠢 如果这个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战友是那些老朋友的话,就没有这么多困扰了。 可是老朋友们都走了,为什么凤鸣山庄,他只能帮助凤亦舒,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而忙碌着的珊瑚一见到凤亦舒的反应立即长出了一口气,她其实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赌运气,因为万一凤亦舒真的已经恼羞成怒到了不顾在众人面前颜面的地步了呢 还好的是,自己让大哥出的挑衅,似乎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 楚风也乐于见到凤亦舒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克制,所以他很轻松地看着凤亦舒。 而凤亦舒则咬紧了牙关,冷笑道:这么多人为证,难道我还能反悔吗楚师侄,你只需要挑战一个人,比以阵法迎战我们所有人,更有机会吧。 楚风握紧了木鞭,环顾了四周二十余位前辈,才很淡然地道:你看到我刚才已经废了两个长者了,所以即便众位师叔师伯多达二十余人,但是我也不认为没有机会。 楚风这话说得极其霸道,霸道得没有道理。听他话语之中的意思,竟然是要将凤鸣山庄众人一举尽数废掉,开什么玩笑 这些七阶再全部被废掉的话,凤鸣山庄也不用叫什么凤鸣山庄了,改成鸡叫山庄好了。 毕竟就连三妙宫这种门派都有七阶修士,凤鸣山庄了又怎么好意思连个七阶修士都没有 楚师侄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过了。宋叶明微微咳嗽了两声,才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叶明突然说话让楚风也有些惊奇,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想法,所以他只能如实地回答道:众位师伯师叔想要我的命,我觉得做这些事情,不算太过。 我们只要那个小女孩。凤亦舒渐渐地有些失去耐心了,不愿意再做这样没有意义浪费口舌的举措。 楚风摇了摇头道:即便是养条狗这么久也该有感情了,更何况,小丫叫了我这么久的爹。所以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们的,想要她,除非你们先战胜我。 楚风说着,猛地抬起了木鞭,神色庄严而肃穆,凛然之意,溢于言表。 你这样做,很不理智。柳即微微瞑目。 楚风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简单,没有丝毫的杂志,就是一个简单的笑容:我本来就不聪明,所以也不是很理解怎么样做,才应该叫做理智。但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每一个举措都可以用理智来衡量的。人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存在,不是什么冷冰冰的,有着固定尺寸,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的冰冷的器械。 所以你是要以卵击石了宋叶明再次开口,问道。 他的突然插话让柳即有些皱眉,柳即也有些不明白,宋叶明这样插话,到底又是在想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我是要以卵击石。 珊瑚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才传音告诉楚风,所有的修复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等待时机引阵法罢了。 不过珊瑚对杀修大阵也感到了万分的惊讶,没有想到杀修大阵全开真意的话,竟然连阵纹自己都会承受到反噬而崩溃,自己之后必须克制一些,不到不得不全开阵法的时候,一定要将其程度压制住。 柳即也收回了他的目光,他虽然无法看得太清楚,因为神识在那里被阻断,但是他也基本确定了这个阵法之中的空间格局。 他将张立言叫了过来,将自己所观察到的隐阵内格局向张立言描述而出,旋即吩咐张立言迅去向刚才已经被扶下去的二人询问,这个阵法到底是如何布置的。 柳即吩咐完这些琐事,才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楚风的身上。 楚风依然站在那里,但是不再说话,而凤鸣山庄之中,也无人说话。 因为双方,已经无话可说。 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再说下去,是连废话都不如的话了,完全是在磨损口舌。 所以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等待着有人动手。 楚风自然不可能第一个动手,而凤鸣山庄之人忌惮那个紫光耀目的阵法,也迟迟不肯动手,即便是凤亦舒也不敢冒这么大风险,就轻易地让弟子门人前去试一试深浅。 凤亦舒把目光落在了柳即的身上,他低声问道:怎么,有什么把握了吗 柳即点了点头,道:请稍等片刻,张师弟已经去询问阵内可能的布置了,只要先破了外围的阵法,阵内的情形完全落入我们眼中,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凤亦舒点了点头,自然不忘了展现他过人的修养,保持着面容的平和,与楚风对视着。 但是他现了楚风的目光看似落向了他,其实只是落向了他脚边的一只蚂蚁,那是一只正在艰难爬行的蚂蚁,背上背着不知道从何处背来的一粒米,正在向它的巢穴前进。 凤亦舒皱了皱眉,他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将这只蚂蚁彻底碾死在了他的脚下。 他实在不能容许这样一只蚂蚁,都能从对手的眼中抢去自己的风头。 楚风终于抬起了头,把凤亦舒看进了眼中,然后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口气,才道:你们还在等什么呢快些来吧。 给读者的话: 今天做了一次大扫除,很累 第596章 炮灰 ♂, 楚风的挑衅很生硬,很直接,很拙劣,所以没有人理他。 楚风自己更是觉得无趣,因为他就像是一个表演把戏的小丑,自己表演得很投入很认真,却换不来一阵掌声,只有路人冷眼的旁观。 所以楚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自己无聊的表演,然后他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出了一卷书,一只手拿着书卷,一只手拿着鞭子,就那样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地翻阅了起来。 柳即看到了楚风摸出那一卷书,他看到书卷的材质,不由得微微有些愕然。 那是一本以竹简编的书,竹简编书虽然不是什么珍奇物件,但是问题是柳即看出了那不是一般的竹子,那是早已经绝种了的石竹。 柳即相信自己的眼力没有看错,那是石竹,早已在万余年前绝种。 万余年前,已经有了很多种可以经得起时间磨砺的纸张,也不会奢侈到用石竹来作简。 所以这份竹简,只怕时代更为古老,至少是数万年前的作品了。 他从哪里找到了这样的书 他之前又到底将书放在了哪里 柳即微微皱眉,联想到楚风身上种种难以理喻的现状,他立即与凤亦舒低声道:若是能擒住此子最好生擒,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凤亦舒也不是没有眼力之人,虽然不曾认出石竹,但是只是楚风身上种种奇怪的迹象,就已经让他也充满了好奇。 所以即便柳即不出言提醒,凤亦舒也会试图生擒此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绝不轻易将其斩杀。 张立言很快便返回,与柳即一阵交头接耳,柳即才低声道:陈师弟他们已经基本推断出了此子所布置的阵法几种方式,只是还无法完全敲定下来,现在无人敢上前破阵,所以只能试图用阵法进行窥探照破,需要一些人手去听候吩咐。 凤亦舒自然许可了柳即的提议,却也不得不感慨阵法不会因为修为的损失而被遗忘,如果真是如此,那今天这一战,只怕还真的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柳即默默地抿唇,即便窥破了外围的阵法,谁也不清楚内层又到底还有什么样的阵法,尤其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一点认知也没有的阵法,想要反破实在有些困难,加之楚风自身还精通阵法,只怕也已经早就先保有了地脉,避免被从外围截断。 这样一来即便对地脉进行干扰,能够取得的效果只怕也是微乎其微,所以最后最好的办法恐怕还是只有所有人蜂拥而上,共同分担这个大阵,而后使得这个阵法过其所能应对的最大负荷而崩溃毕竟珊瑚的修为有限,再强大而神秘的阵法也无法挥完全的功效。 而现在窥破外围阵法的意义只是在于使得视野无碍,能够更好更及时地做出一些应对罢了。 柳即微微一阵思虑,还是将这办法说与了凤亦舒,毕竟这事终究也不能瞒着他。 凤亦舒也不由得微微皱眉,自己分明想用更为充满智谋的方式破阵,结果到头来竟然还是要用蛮力破阵,这样做,让他觉得实在是太颜面扫地了一些。 但是凤亦舒也是别无他法,他所能做到的,也只不过到这样的程度而已。 几个负责去搭建阵法的人手才刚离开,另外一端的珊瑚便意识到了对方在做出对策,她虽然有心做出一些相应的对策,但是奈何人力有限,她只能任由那些人去了,毕竟,这也都是早已预料到了却无力阻止的事情。 果然并没有用上太长的时间,珊瑚就感受到了一束看不见的光照进了阵法之中,几乎完全是顺着外围阵法没有合拢的裂缝照射进来的,整个阵内的环境被一览无余。 对于阵法,杀修大阵毫无办法,因为它是一个只针对修士的阵法,如果它的攻击目标不是修士的话,那么它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所以珊瑚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忍受着被人偷窥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而对于阵外的凤鸣山庄众人来说,这束光就仿佛是黎明的第一束曙光,直接照破了沉沉的黑夜,使得那些被扭曲的光线和气息恢复到了它应有的模样。 珊瑚微微摇了摇头,如波浪般蜷曲的长轻微摆动,继而含笑着招呼所有人道:大家好啊。 外围阵法被破解是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珊瑚并不气恼,而是很淡然地处理这一切。 即便对方能窥看到阵法中的一切,但是对于杀修大阵这样一个繁复到极点的大阵,在自身阵法的主体之外,还有多个辅助阵法的支持,想要完全窥探到其中的机密,还是颇有难度的。 楚风有些疲乏地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竹简一卷收了起来,他扫视了一遍四周,才缓缓道:到底打不打 到底打不打已经很是有些厌倦的意思了,厌倦了这样没有结果的等待。 它更像是催促,催促在场的众人快打,快些打完我好离开。 所以凤鸣山庄的人不由得都有了些难耐的恼怒,恼怒地想要上前,却又有些畏惧那个紫光阵法。 凤亦舒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夏侯军,廖徂,你们带人上前试探,如遇危险,立即撤回。 夏侯军和廖徂都是凤亦舒的弟子,也是凤亦舒仅存的两名弟子了。 所以凤亦舒将他们派了上去,这是给所有人展现的一个态度,我已经派出了我的弟子,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你们到底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自然应该清楚。 有了凤亦舒的带头,其余众人即便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甘愿让自己的弟子去成为第一波牺牲的尝试品,但是也不得不点了自己门下资质稍差一些的弟子与夏侯军和廖徂同行。 先用修为稍差的弟子试探对方的阵法特性,用他们作为破阵的砖石,这样的果决干脆,自然也是柳即的主意。 七阶的修士凤鸣山庄舍弃不起,所以只能先用五阶的修士投石问路。 至于夏侯军,那自然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也是他自己野心太大的报应,又能怨得了谁呢 但是夏侯军却不这么想,也没办法这么想。 夏侯军此时有些愣,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起来。 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野心还来不及实现,甚至连第一步都没有来得及踏出,自己就会在第一轮的冲突之中成为炮灰,自己可是对柳即和凤亦舒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他们不愿意做的脏活和那个最大的阻碍,可是自己帮他们除掉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地对待自己 他们可是对自己有了承诺的啊 夏侯军恼怒地想要怒吼,想要咆哮,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凤亦舒一道目光便让他噤若寒蝉。 他苦笑了起来,自己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又能怎样呢 杀凤饮醴的毕竟是自己,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免不了一个死字。 更何况,以他对凤亦舒的了解,如果自己在这里表露出什么不满的话,凤亦舒根本不会等到他开口,就会当场将自己斩了,而且名义绝对会是什么自己犹豫不前,扰乱众人。 夏侯军握了握拳,满是愤恨地咬着牙,很快就又松开,深呼吸了一口气,恭敬地道:弟子领命。 夏侯军回头看向他身边聚集起来的这些人,心中不由得嗤笑起来,这里聚集起来的都是五阶的弟子,就自己一个破入六阶的人。 适才两个七阶的师叔都已经被毫不费力地拿下了,自己这些人,无疑是前去送死,而自己大概是死得最冤枉的那一个。 你们这是在用弟子的命作为赌注啊。楚风满是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为那些即将入阵的弟子感到哀伤。 这个杀修大阵因为布置时间和主持者的关系,其实的确不是很强大,随着进入阵法的人数增多,其对每个人所施加的威压也自然而然地会减弱,从直接隔绝真气运转到境界压制,会不断被削弱。 但是这不意味着这些五阶的弟子进入的人数会影响到它的威力。 实际上,目前一共派出了将近二十人,除了夏侯军楚风估计进入了六阶之外,其余的人都只是在五阶。 五阶,这些弟子中有的已近中年,几乎是用时间堆砌起了修为,而主要的都还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加以时日,他们中很多可以到达六阶,甚至进入七阶,但是此刻却要在这里失去关于未来的所有的可能性。 楚风哀叹了一口气,为这些弟子感到不值,但是想想也是,这些弟子又算是什么呢 这样的人,人间界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只要想找,总是找得到的。 去吧,我们在后方支援。凤亦舒义正词严地督促着,看着夏侯军带领着众弟子艰难地迈步向前。 柳即看着那些弟子一步步艰难迈动的步伐,微微瞑目,许久才默默地叹了口气,微微仰,看向天空,沉默不语。 给读者的话: 路上太堵了,还好赶上了 第597章 松凋 ♂, 二十余人缓缓地压进,缓缓地靠向中间的那两只困兽。 但是气氛,却像是二十余头牺牲,被献给中央的图腾,压抑而哀切。 有的凤鸣山庄弟子虽然在第一轮并没有被选上,但是却也无法安心,他们已经在想,这一轮之后,自己是否还逃脱得了下一轮的选取。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再被选中,自己又该要如何做才是好。 同病相怜,自然就愈哀切,而对于中间的那两个人,自然愈愤恨,愈厌恶。 尤其是那个面容绝世却生得一副蛇蝎心肠的女子,更让人深恶痛绝。 对于五阶的弟子,珊瑚并没有动用阵法,因为阵法所需要针对的目标是楚风无法应付的人。 只有六阶中段以上的人,楚风才无法应付,但是这一拨人之中,却只有一个六阶。 而珊瑚,七阶下段的修为,足以将其碾压。 所以珊瑚站起了身子,她没有行动,而是微微一笑,一挥手在身边召集了一头水龙,而楚风也握紧了他手中的木鞭。 柳即微微蹙眉,旋即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太想当然了,旋即趁着二人都还没出手就吩咐道:退下来吧,他们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起不到任何作用。 柳即此话说得很及时,因为领头的夏侯军还差一步就已经踏入了楚风可以在瞬间攻击到的范围之内,也是楚风确信自己可以一击必杀的范围。 庆幸的是,就在这个范围外一步,夏侯军站住了脚步。 夏侯军长出一口气,其余各个方向上的众人也都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抑住自己想要喘息的心情,使得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胆怯地缓缓退了下去。 我亲自上去。柳即终于开口道,此言一出却让众人一惊。 柳即重伤未愈,就凭这样的身体,想要单枪匹马独闯那阵法 这不是在开玩笑,又是什么 柳即其实也不是真心就想要独自去试一试那阵法,但是他总要知道那些阵法的特性,而他也知道,每一个六阶都将自己的修为看得宝贵无比,更何况是更为艰难的七阶了。 况且修为就算被废,重修回来也不过是几年间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终究柳即还是决定自己上前试一试。 楚风看着柳即上前,下意识地握紧了木鞭。 柳即是属于必杀之人,不是因为他真的就多么该死,而是柳即对自己造成的威胁太大,现在柳即就是凤鸣山庄的主心骨,几乎所有的谋算安排都出自于柳即之手,凤鸣山庄的亲凤亦舒派与庄主派也是靠着柳即才缓和了矛盾。 只要柳即死了,凤鸣山庄的大乱是必然的事情,那会给他们的逃亡创造更为有利的条件。 所以柳即必须死,尽管他过去对自己不错,与师傅陈涵也素有交游,但是此刻终究是一个拿命在玩的游戏,容不得太多的温情。 珊瑚比楚风更清楚柳即想要做什么,柳即也是要开赌,赌以楚风的心性不会杀他,这样他就可以在试探了阵法的特性之后,返回凤鸣山庄的队列进行针对性的布置。 珊瑚也在怀疑,楚风到底有没有办法对柳即下杀手,如果珊瑚自己处于柳即的位置上,珊瑚确信自己不会这样赌因为这样赌实在是太冒险了,最多不过是僵持,总比轻易送命地好。 但是珊瑚忽然又笑了起来,自己此刻在这里和大哥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用性命在赌博一样的举动 只不过自己有所依恃,但是那依恃到底能起到几分效用,珊瑚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大哥他 珊瑚看着楚风,神色之间闪过了一丝黯然真的战到那个时候,大哥所谓的依仗,真的还能有用吗 柳即才上前两步,却突然被张立言叫住道:师兄,还是我去吧。 柳即看着张立言站到了自己的身边,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传音道:你与楚奚武没有过往,所以他要起了杀心,杀你很容易。但是我不一样,很有可能他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即便知道我的用意也不会杀我。即便他杀了我,也会让自己的心志动摇,不战而乱。所以用我下注,比用你下注胜算更高。 张立言皱眉,有些难以理解柳即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恼火地传音道:但是若是师兄死了,我人微言轻,凤师兄不会听从我的建议的。 不仅仅凤亦舒不会听,张立言也不敢说,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 柳即无奈地叹了口气,愈地想念自己的那些老朋友们,可惜的是他们再也回不到桐下闲坐听琴箫,潭边烹茶分黑白的日子了。 我去吧。宋叶明忽然迈出了一步,他这一步迈得有些心酸,迈得却又坚决。 柳即突然有些明白宋叶明心里在想什么了,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师弟多加小心。 宋叶明点了点头,越过了柳即和张立言,站在了夏侯军适才所停下的地点,才对着楚风见礼道:得罪了。 楚风侧身不受,还礼道:宋师伯不必客气。 宋叶明反手握剑,几乎是同时,柳即看到珊瑚紧握了一个阵纹,瞬间大地之间紫金光芒涌起,宛如鲜花绽放,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经将踏入阵中的宋叶明和楚风等人彻底包裹而住。 柳即的神识想要进入那片紫金色的光芒中进行探查,看个究竟,但是紫金色光芒却依然彻底隔绝神识,神识一入其间,便如泥牛入海,再也不回。 柳即只能希望宋叶明能够在其中多坚持一会,坚持到宋叶明能够感觉到更多微妙的气息,这样自己才能判断出更多有用的讯息,决定最佳的强行冲阵的策略。 而此刻在阵法之内,宋叶明深陷茫茫紫光之中,除了眼前一片滚动的紫色光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神识探查的手段在这里完全失效,而他想要动用法术,却察觉到了一股令他难受到了极点的气息,使得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将真气运转的度降低到了五阶的地步。 这与之前两位师弟的遭遇完全不同,那两位师弟是真气运行与外界灵气完全隔绝,所以在仓促之下被楚风直接打得浑身骨骼寸断,而后又被莫名其妙地废了修为。 但是他现在,却只是境界受到了压制,虽然感受到了紫光中腾腾的杀机,但是却觉察到那些杀机引而不。 宋叶明知道自己应该退却了,不能再在阵中滞留,因为五阶的修为是在与楚风的战斗中,占不到便宜的修为,也是刚好被完全压制的修为。 所以宋叶明刚刚握剑上前一步,就向后退出了一步。 但是他没有能够离开这个阵法,紫气依然在身边翻腾。 宋叶明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所以他全神戒备地留意着四周,想凭借自己对于战斗的经验,捕捉到楚风到底会从何处来袭。 但是楚风却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正面,没有任何借着紫光遮蔽而要偷袭的意思。 宋叶明愣了愣,旋即苦笑起来,自己现在也不过五阶的修为,楚风又哪里有偷袭的必要呢 偷袭这样的事情,只有打不过的时候才会采用啊。 宋师伯,得罪。楚风开口道。 宋叶明没有应答,而是一道赤色长虹伴随着一阵凤凰清啼,划出一片赤霞。 楚风举起了手中那根平淡无奇的木鞭,身形向前迈出一大步,神色淡定自若地挥舞出了木鞭。 木鞭在空中缓慢地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它没有光芒绽放,无声无息,论声势与这一片赤霞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是当木鞭扫中那道赤霞的时候,宋叶明脸色一变,因为这道赤霞在瞬息之间寂灭为一片虚无,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宋叶明急后退,但是楚风却不肯给宋叶明拉开距离的机会,脚下阵纹接连浮现,楚风便仿佛是宋叶明的影子一般,不断地粘着宋叶明,紧贴着宋叶明的身躯,拳头如雨点一般不断地砸落而下,出砰砰的闷雷响声,砸得宋叶明浑身的骨骼开始断裂,口中鲜血犹如泉涌。 宋叶明吐出一大口血,所洒落的血液在他的操持之下顿时化为了稀有的燃料,燃烧起一团团烈火,环绕着宋叶明飞舞,一根根宛如牛毫般的赤红色松针也从那一团团血色火焰之中不断射出,尖锐的破空声咻咻不绝于耳,向楚风刺落而去。 楚风不闪不避,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也不是因为他无法闪避,而是因为他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为珊瑚减轻负担,也让外面的人来不及入阵支援。 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结束这场战斗 楚风挥拳,直接砸中宋叶明的头颅漫天松针密密麻麻地垂落,瞬间便将楚风的衣衫扎穿,刺入了楚风的血肉之中,一股股强烈的灼烧之感从楚风的四肢百骸传来,就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了起来一般的难受与难耐 而那一团团血火,更是烧得楚风的血肉有些焦黑,甚至已经坏死,让楚风不得不佩服,即便宋叶明被压制到了五阶,但是他终究是七阶的修士,与真正的五阶修士,有着天壤之别 但是楚风全然无惧,他左手一把抓过宋叶明的衣襟,右手紧握拳,使足了浑身气力,直接一拳便砸在了宋叶明的头上 轰震天声响,紫色光芒陡然散去,宋叶明没有出来。 给读者的话: 晚上有事出门,所以这个时候就了 第598章 全力 ♂, 柳即看着衣衫有些破烂的楚风握着拳头,神色坚定地站立着,而在他的身前,是一具没有了头颅的尸身,伴随着的只有一地的红白相间。 柳即瞑目许久,他发现自己即便刚才将楚风的评价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却依然还是低估了这个青年。 自己还对这个青年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自己还以为他是当年的那个懵懂少年,对人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但是此刻事实却告诉他,那个存有不切实际奢望的人,其实是他,而非是那个青年。 因为之前的两个师弟并没有了解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接触就被废修为,被轰出了阵内,所以楚风可以不杀他们。 但是宋叶明不同,宋叶明在阵内逗留的时间虽然算不了太长,但是以柳即对宋叶明的了解,宋叶明一定也觉察到了一些什么,甚至还对楚风也造成了一些伤害,所以楚风下手就不能再留情了。 此刻大家不是在玩过家家,对对手的仁慈,其实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一点,看来那个青年也已经认识到了。 柳即微微摇头,对自己的误判和失策有些惋惜,却并不太对宋叶明的结果有何感想,因为那大概也是宋叶明想要的结果,就像路紫烟一样。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杀死宋叶明,是珊瑚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决意,如果他自己没有下定决心的话,珊瑚的嘱咐他其实也不会执行。 现在不是去感怀旧情的时候,现在是争取生存机会的时候。这个时候再留情,会有危险的人,不只是楚风一人而已了。 但是楚风和柳即的沉默,却无法掩盖其他人的愤怒。 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凤鸣山庄的所有人都喧嚣起来,开始怒骂,开始呵斥,有些受到宋叶明帮助的弟子甚至哭泣了起来。 而一众同辈也是面色阴郁,颇有些难看。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苦修不得的时候,是宋叶明与他们彻夜长谈,丝毫不吝惜他自己修行途中的体悟和感受。哪怕是自己蠢笨,一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想不明白,宋叶明也不厌其烦地进行着教诲,直到自己明白为止。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才到山庄的时候,对修士的世界百般不适应,是宋叶明嘘寒问暖,关注他们的生活的一点一滴,使得他们终于可以适应修士世界的生活,终于可以正常地修行下去。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违背了门中的禁令,应该受到重罚的时候,是宋叶明了解了其中隐情之后,和那个号称铁面无私的路紫烟分辨,使得重罚变为了轻罚,而后又和路紫烟一同来探望,告诫自己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和他们商量。 宋叶明是个重情的人,所以和很多人都有着深厚的交情和友谊,在门内的弟子中也素有声望,被认为是值得信赖的长辈。 但是此时此刻,宋叶明却死在了他们的面前,而且死相如此凄惨,这使得他们的怒火与悲痛再也压抑不住,迅速地占据了他们的大脑,瞪着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怒吼着想要将楚风斩杀,为宋叶明报仇雪恨。 还有的弟子想起了沉默而不苟言笑的路紫烟,想起了路紫烟重罚弟子之后却又与弟子开诚布公,每每以自己教导之过连自己一起重罚,将更多的责任揽在自己肩上,从来没有过推卸责任给任何人。 还有的弟子又想起了孙渺,那是一个一样温和的人,弟子们喜欢带着酒菜去找孙渺喝酒,去找孙渺聊天,去找孙渺下棋,去找孙渺随心所欲地谈任何事情,无论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无论是值得骄傲的还是引以为耻的,他们都能和孙渺这个慈祥的男人毫无保留地畅谈,从来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不仅仅要为宋叶明报仇,还要为被楚风所杀,或者因楚风而死的人报仇。 要为孙渺报仇,要为路紫烟报仇,要为凤饮醴报仇。眼前的这个青年罪大恶极,罪该万死,他已经不容被饶恕,绝不容许他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双双眼睛投向了凤亦舒,等待着凤亦舒下令,只需要凤亦舒一声令下,这些悲愤中的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人数将楚风活活堆死 凤亦舒皱了皱眉,却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了柳即,看向了张立言。 柳即也在思量,他终于决意不能再这样试探下去了,这样的试探面对一个不会留情的人,只不过是挨个把同门推上去送死罢了。 所以柳即朝凤亦舒点了点头。 柳即点头的意思,自然是要凤亦舒下令一起动手,用人数去堆,直接堆死楚风 不需要再在意这其中会有多少的牺牲,这其中会有多少的悲痛,二十个七阶修士,带领四十余名六阶修士,七十多名五阶修士,凤鸣山庄所残余的精英几乎都已经在这里了,难道他单单凭着一个古怪的阵法,就能以此覆灭掉整个凤鸣山庄吗 凤亦舒也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一起上。 珊瑚脸色微变,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让凤鸣山庄全体动员了,她急忙紧握住杀修大阵的阵纹,引发杀修大阵,紫光冲霄,遮天蔽日,一道道大地灵脉被杀修大阵强行牵引而来,汇聚在此,不过一瞬间,此地便已经成了一片氤氲的紫气海洋,一缕缕朦胧的紫金雾气,向天空腾冲而起,缭绕着,盘旋着,就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在舞动。 珊瑚手里没有闲着,她直接捏碎了手里的瓷瓶的瓶颈,将所有的丹药倒入了口中,以便需要的时候立即吞服,不会再耽误时间。 接下来会是一场血战,无论对她来说,还是对楚风来说,都是一场豪赌,也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以两个人和一片阵法,对付整个凤鸣山庄,无论胜败,今日的举动,都已经是疯狂之中的疯狂。 楚风怒吼一声,反手抽出自己背上的木鞭,背后一株枯瘦扭曲的桃树瞬时浮现,扎根在大地之上,漫天桃花花瓣随风飘落,四处翻飞,缤纷至极,绚丽至极。 凤鸣山庄被愤怒冲昏的众人率先拔出各自的武器从各个方向冲入了杀修大阵之中,按照之前所看到的景象前进,或者冲向珊瑚,或者冲向楚风,喊杀声,怒吼声,响作一片,伴随着一阵阵因为紫气阻挠而导致的误认而互相出手过招的爆炸声,使得这不过一里的区域,在一瞬之间,拥有了战场千军万马的浩荡气势。 珊瑚咬紧了牙关,将口中的丹药直接吞入了腹中数枚,而后直接拍转第二枚阵纹,将自己方圆尺许的范围从紫气氤氲的区域之内蒙蔽而出,只是依靠视觉的话,根本也没有人会发现她隐匿的所在,而现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也不会有人有闲情逸致去度量这片区域突然少掉了尺许的区域除了柳即 所以楚风必须快,在柳即搜寻到珊瑚所在,对珊瑚所在进行窥探之前,楚风必须尽可能对凤鸣山庄众人造成杀伤,不顾一切地造成杀伤,至少要打退他们多数人 不然就算五阶的修士不能对楚风造成实质性的危害,但是留在阵中分担阵威,也会给楚风等人造成莫大的压力 楚风没有留情,也没有留手,因为他不能 楚风怒吼,瞪着一双眼睛,不断地踩动着脚下的阵纹,在这片区域内高速横移,神出鬼没。 楚风时而出现在两拨没有相互察觉到彼此存在的修士身边,挥舞自己的木鞭迅速砸落而下,将其中修为最弱之人直接一鞭横扫,伴随着骨骼断裂之声,鲜血四溅,血肉横飞 楚风没有发声,也没有再打,而是迅速地横移向了另外一处所在,突如其来,宛如鬼魅一般的攻击,顿时又将一名五阶的弟子性命收割而走。 而楚风身后的那两拨不曾相互察觉到彼此存在之人,也隔着氤氲雾气,开始全力出手 楚风在紫气之间不断周转闪避,对于五阶修士,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因为出手就必然是一击必杀;对于六阶的修士,他需要偷袭,多次进攻造成重创之后再进行杀伤;而对于七阶,由于入阵人数略多,他们的修为被压制得不是很厉害,只是真气运转不畅,楚风暂时没有能力对他们造成强大的杀伤,所以只能绕行。 应该庆幸的是这些紫气隔绝神识,即便修为没有受到压制也难以在一时之间窥透,所以七阶的修士都不敢乱动,怕对同门造成误伤。 紫气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爆鸣之声不绝于耳,听上去就像是楚风同时存在于各个角落里,能够同时对各处进行攻击一般。 喊起来喊话,喊自己的名字有人大喊起来,希望通过喊声来区分彼此,减少之间的误伤。 一瞬之间,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友军的名字。 而后突然一声惨嚎响起:周良祖,你 当这声喊声响起之后,在很远的地方也响起了一声回应:谁叫我 话音刚落,紫气之中,一片片打斗声,爆鸣声,再次接连不断地响起,怒吼声,咆哮声,再次不绝于耳,没有谁再相信一个落单的声音,因为那个落单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楚风。 所有人都开始抱团,小团聚集成为大团,大团迅速地蔓延开,彼此之间肩靠着肩,不断地喊出自己所看到的情形,逐渐地展开了一个密集的包围圈,渐渐地收拢,最终团团地将楚风围在了包围圈之中,使得楚风再没有腾挪的空间,也再没有偷袭的可能。 剩下的,便是一场硬战。 给读者的话: 今天开车超级累,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599章 修罗场 ♂, 被包围的楚风也已经彻底没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不过这也已经无关紧要,除了人数比所预料的要多出一些以外,其余的,都也在早已想好的范围之内。 柳即踏入了阵中,微微蹙眉,他是属于最后入阵的一拨人,所以他入阵的时候,阵内的混乱已经结束。 柳即已经感觉到了阵法几乎是在刻意针对修士,才一踏入阵中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心里隐隐的有些惶恐,有万分的恐惧,无法完全祛除。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的话,还无法让柳即高估这个阵法。所以他稍微运转了一番自己的真气,现真气与自身之间的联系果然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真气有一种脱离了自身掌控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很好,尤其是随之产生的奇妙的压迫感,使得柳即也对这个另眼相看。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阵法,如果给楚风一些时间,只怕这个阵法会变得更加恐怖,更加强悍,或者换一个更加强大的阵法主持,这个阵法也会更为强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导致真气运转的不顺畅,难以控制。 柳即进入阵中便直奔阵法的主持珊瑚所在的位置。 在入阵之前,他也已经问过那两位师弟了,这片区域还有一个迷阵,不过这个迷阵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人记不住如何走通它,柳即却能记得住。 柳即站在了本应该是珊瑚所在位置的地点,看着只有紫气蒸腾的地面,微微蹙眉。 而楚风没有蹙眉,他面对着怒吼而来的众人,只有全力血战,拼死也要活下去,这是楚风必须做到的,因为他不想死。 因为自己不想死,所以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就只有去死。 楚风怒吼着,一鞭将血红着眼睛,怒吼着还我师傅命来的一名青年径直劈爆,同时步伐一转,左拳紧握成拳头呼啸着风雷与迎面刺来的缠火一剑轰然相接 长剑崩断,火焰却盘旋成为一股风暴缠绕住楚风的左臂,楚风不避,大步上前,将有些措手不及的那名青年一拳洞穿了胸膛 而同时,两名男人咆哮着挥舞着剑光从楚风的背后斩落而下,桃树轻轻摇晃,一瓣瓣桃花化为一道道粉红色利刃,与那两道森然的剑光轰然相接,爆出耀眼的光芒 桃花虽多,却终究过于柔弱,不过僵持片刻,剑光愈冷冽,桃花顿时便被喷薄的火焰绞碎成为一道道虚光,最终逐渐消散,以至于无形。 而两道剑光先后落下,伴随着噗噗两声入肉的声音,鲜血溅起,剑身却终究只不过刚刚劈入楚风后背,再也难以前进分寸 楚风怒吼,无暇顾及自己的身后,将自己左拳一收,顺手抓起他面前这个已经被他洞穿了胸腹却还有一口气苟延残喘的男人,将整个人当做了武器,大踏步向前,直接挥舞着这个男人便砸了出去 迎面十余道剑气同时贯穿了那男人的身体,一声声破穿的闷响刺入楚风的耳中,却幻化成为了隆隆的战鼓,楚风怒吼,借着自己向前这一步迈出所腾挪出的空间,猛地一扭腰身,根本不顾两口剑因此在他背上所造成的创伤因此而扩大,右手挥舞着木鞭便直接向那两口落在自己背上的剑上砸去 那两口剑虽然都是经过淬炼之物,但是却终究不敌木鞭这种上古神物,只是方一接触,便直接被当中砸断,如切豆腐一般稀松平常。 那两人齐齐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剑如此不堪一击,但是这两个六阶的修士却也全然不惧 他们没有躲闪,还待再战,楚风左手抓住的人盾便已然砸了过来 那两人只看到一个黑影宛如惊雷一般带着风雷呼啸砸在了自己脸上,还没有再多作考虑,左手的一人便被一拳直接轰击中胸膛,胸骨立时被这强大的震击力道震得碎裂而开,而右手的哪一人则被木鞭直接齐肩斩断了手臂 狂徒焉敢左侧一身怒吼,又是一个六阶修士冲杀而出,手中握着一把细小铁剑,被他抛洒而出,顿时便化为了一道道三尺铁剑,组成一套剑阵,内涵雷火,划出一道道流光,向楚风的侧面斩落而去 楚风冷笑,不慌不急,双脚蹬地,顿时踏出两个深入地面数寸的脚印,整个人顿时向身后倒冲而去 倒冲过程之中,楚风背后桃树已经被不断轰击而来的剑气与烈火轰击得摇摇欲坠,楚风借着后退之势,轻点地面,借机转身,同时右手高举木鞭,向已经到了跟前的凤鸣山庄众弟子群中打落而去 噗鲜血喷洒了楚风一头一脸,楚风却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直接一头扎入了最为虚弱的五阶弟子群体之中 那紧随而来的剑阵面对如此多弟子,又根本无法施展开,一旦完全施展,便会对自家弟子也造成杀伤 视线受阻,神念也无法查探,那男人不甘地怒吼一声,只能将眼看着就要落在楚风身上的剑阵召回 楚风扑入五阶弟子之中,顿时便犹如虎入羊群,只管不断出拳挥鞭,在其中冲杀不止。 一拳挥出,一鞭落下之后,他也不会再去管那些人是生是死,心中所有压抑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完全爆而出,他脑海里的理智也在逐渐退却,只有不断蔓延的杀意在主宰着他的身体。 五阶弟子面对楚风只能勉勉强强造成一些皮外伤,但是此刻却也无人后退,他们怒吼着如飞蛾扑火一般,要给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狂魔留下一道创伤,要将所有的耻辱,所有的悲痛让这个狂魔也一般承受。 他们的理智,他们求生的渴望,也都被杀心所吞噬,他们脑海里也只剩下了那个唯一的念头,那就是战。 一直战下去,战到对方倒下去,或者自己倒下去 楚风怒吼,对着眼前茫茫多的敌人没有想要再挑选的意思,既然你们要与我生死相向,那我,只有选择一直杀下去 楚风咆哮着左手抓下去,再次抓起了跟前的一个女弟子。 那个女弟子有些姿颜,但是楚风根本没有看那个女弟子的姿颜,他眼中的世界只有一片猩红。 他紧紧攥住那名女弟子的衣襟,将那女子如抡战锤一般抡动起来,与她身边的另外一名女弟子天灵盖相互撞击,出碰一声响,白浆顿时四溅。 但是楚风却浑然不觉,依然舞动着开始渐渐变冷的女子娇躯,不断地砸落,不断地抵挡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楚风没有护体的真气,桃树也无法防御得面面俱到,所以人的就是最好的盾牌 师姐一名青年哭泣着咆哮,他爱慕自己的师姐已经很久了,但是因为内向,因为腼腆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但是现在,他再也无法表露了,他本就有些充血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开始淌出鲜血,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抢回自己心爱女子的尸身,想要跟自己的仇人同归于尽。 楚风杀得凶性大,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就像是一头野兽所出的一般,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楚风看到一名青年冲了上来,他没有多想,他木鞭砸落,直接砸断了那名青年用以抵挡的宝剑,长鞭如入无物地划过那名青年的身躯,只是短暂的一个停顿,楚风直接一个抬腿,奋力地将那名青年直接蹬了出去。 这一脚楚风用足了全力,直接导致他的身躯瞬时向后滑移出丈余远,几乎是同时,一道流火从天空轰然砸落,直接砸在了楚风适才所站立的地点,将地面融化为一滩岩浆。 那具被一脚蹬出的青年落在了人群之中,除了砸得两个人吐血以外,只换回了更多的怒吼和哀嚎。 楚风站定身形,而后微微躬身,整个人又如离弦之箭一般蹿出,化为一道残影,扑入了那些五阶的弟子之间。 楚风下手干净利落,不断地斩杀五阶的弟子,同时还在不断地躲闪来自六阶七阶修士的进攻。 楚风仿佛随时都在观察战场一般,对于整个战场每一处的动作,都无比地清晰。 甚至面对各方使得他无处可躲的合力,他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受伤最小的方式,换取最大的战绩。 楚风就像是个疯子,更像是个魔头,不断地收割着人的性命。收割得让五阶的弟子们开始战栗,六阶的修士都感受到真气越来越难以运转,七阶的修士那种如芒在背的不舒服的感觉,愈强烈。 柳即还站立在紫气之中,一动不动。 他听闻到了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呐喊,哀嚎和痛哭,这是他这一生第二次陷入这样的修罗场景。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是他很快将这个无聊的念头祛除,因为这样的修罗场之所以会诞生,是因为凤鸣山庄积弱多年,如果凤鸣山庄够强大的话,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修罗场。 为了不让这惨景再一次上演,所有的牺牲,都有其意义。 给读者的话: 老实讲我觉得柳即想的有其道理 第600章 世间哀苦 ♂, 孽畜敢尔一名六阶修士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被楚风当做人盾与战锤抡圆四处砸落,不仅杀死了小师弟,更让自己的小师弟连尸身都无法得到安宁。 他怒吼着扑了上去,手中刀光跃动,划出一道长虹 楚风以左手人盾相迎 那修士一怔,旋即陡然收刀 强大的反噬震得那修士口吐鲜血,楚风根本不去细细思想所有的关节,见六阶修士既然受到自身功法反噬,当即抛开人盾,直接一把抓住那名六阶修士的头颅,而后便将其如铁锤一般向着地面砸落 男人想要挣扎,但是楚风巨大的力道甚至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就直接把他按入了大地之中,猛烈的撞击直接撞得男人吐血不止,脏腑更是受到重创 阮郎一个美妇惊呼,眼眸中杀意怒现,她是一名七阶修士,当即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想要与楚风一决生死 楚风虽然已然杀得凶性大,但是却依然本能地不愿与七阶修士正面对抗,在迷阵之内,尽管只有极小的区域可以活动,但是他却可以借此多作一些转圜 楚风急退,没有想去杀死那个六阶修士,这个时候冒险一试,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美妇恼怒,手腕翻转,手腕上的一串银环叮叮当当敲击出悦耳清脆的铃声紧追楚风而去 楚风横鞭,承受着那串银铃所出的音波的强大冲击之力,借着银铃撞击之力退得愈迅,但是那美妇却终究是名七阶修士,他想要完全抵消那美妇愤怒的一击,也是痴人说梦,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楚风没有多作停留,而是隐没入最近的一道烟雾之中,美妇无心再追,而是抱起自己的爱郎,迅地向阵外撤去。 就算自己今日要战死在这里,可是自己心爱之人,却应该要好好地活下去,这是美妇的心意,但是想到昔日的承诺,昔日同生共死的誓言,美妇心如刀绞,清泪泛起。 楚风没有多少空间可以转移,所以他退入了一边的烟雾,其实便是出现在了另外一群人视野之中。 楚风看着跟前的十余人,都已经不是青年人,只怕都是六阶修士,所以楚风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便逃遁,几度挪移步伐,终于扑入了另外一群被分割在边缘的五阶弟子人群之中。 随着嚎哭之声响彻云霄,楚风的位置很快便又被确认下来,但是由于迷阵的缘故,他们却需要花费相当一段时间才能赶到事地 而这个时间,虽然不算长,甚至往往就只是几个弹指的时间,然而这个时间已经足够让楚风收割走一两条人命后再次转移所在。 完整的包围圈在楚风奋不顾身的厮杀和调动之下,渐渐变得支零破碎,尾不能兼顾。开始有人意识到不能让这样的局面再展下去了,七阶修士开始分散到各处聚集分散开的修士,尤其是将五阶的弟子尽数聚集起来,放入七阶修士的保护之中。 但是楚风却仿佛根本不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楚风在这些隔绝神识的紫气掩护下,不断地向那些分散开的五阶弟子群体起攻击,甚至有一种浑然不要命,也要将这些五阶弟子尽数诛杀的疯狂。 不把这些五阶弟子杀了,楚风就永远无法与那么多的六阶修士对抗 不把六阶修士杀尽,他面对那么多的七阶修士就根本没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杀 必须这样从最弱小的人杀起,一个个杀下去,杀出一条生路 至少,要杀得让凤鸣山庄感到畏惧,让凤鸣山庄再也承受不起 楚风浑身都是血,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暗红,有些血已经干涸凝固了,有些血还在不断地滴淌;有些血是敌人的,有些血是自己的。 就连楚风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但是他还在不断地杀下去,就像是一具杀戮的机器,杀死眼中看到的可以杀死的人,杀出自己的生路 楚风压抑着喉头那如野兽般的咆哮,再次将两名在冲击中与其余人失散的两名五阶弟子斩杀,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子。 在楚风木鞭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他痛苦地呐喊出声: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那个女子没有说话,一直痴痴地笑。 楚风没有笑,也没有听那男人的话,落鞭,而后离开,接着去杀人。 楚风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外界只剩下一片寂静,他只是机械地在珊瑚传音的指引下,不断地变幻位置,不断地杀戮,直到把所有落单的人,一一清扫干净。 珊瑚内心之中也有些怅然,她不知道柳即现在是否察觉到了她的所在,她又能不能支撑到计划实现的时候。 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再去管自己的大敌了。 因为在她看到她所主持的大阵之中,已经没有落单的人,还有十余个五阶的弟子,都躲入了长辈的庇护之下。 珊瑚默默地计算着那些抱成团的人所展现而出的战斗力,如果自己短暂地将整个杀修大阵负荷提高到崩溃的临界,维持到崩溃的临界,楚风能够斩杀多少人。 所有有七阶修士的团体都不能去,因为即便他们真气运转受阻,他们的战斗力也依然不容小觑。 只有一个小团体并没有七阶的修士,他们有三个人。 为了这三个人,冒这个风险,到底值不值 珊瑚细细一阵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必须在所有的后手被柳即解决之前,就除掉更多的威胁 珊瑚传音给楚风通报了那三个人的位置,而后看着已经浑身是伤的楚风向那三个人靠近。 等到楚风靠近,珊瑚猛地一拍阵纹,将整个杀修大阵,完全打开,所有的威力都全面提升到了珊瑚所能承受的极限 一圈圈紫色阵纹顿时四下扩散而开,蔓延之处,仿佛有连片的山岳镇压了下来,压得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为之停滞 六阶中段以下的修士,尽数境界掉落 五阶弟子们直接被强大的威压压得口吐鲜血,甚至有一人因为体质孱弱无法承受这压力顿时爆体而亡 楚风等待已久,顿时便如下山之虎怒吼着向对方扑杀而去 三人正在为境界掉落感到惊慌,突然便听到怒吼之声,为的男人顿时御剑向扑来的那道身影之上斩落而去,烈火翻腾,却剑锋凌冽,带着无尽的恨与怒,根本就不是优雅的凤凰,而是一头野兽,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 但是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另外一头野兽 那是一头人形的野兽 楚风嘶吼,左手直接一把抓住那道剑锋,背后桃树微微颤抖,一片片桃花汇聚成为一柄柄花剑,呼啸着穿破了虚空,像那男人脖颈之处斩落而去 男人背后的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神色微微一凛,顿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一张棋盘张开,想要去挡住这飘落而来的桃花之剑 但是楚风却根本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楚风紧握着宝剑的左手根本无视火焰的灼烧,与长剑在手中所划出的鲜血淋淋的口子,侧身奋力一拉扯,配合着脚下力便将男人向自己跟前拖曳而来而同时,楚风整个人也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轰然向前撞击而去 噗根本就没有用到桃花之剑,楚风的右肩便已经撞击在了男人的胸膛之上而几乎是同时,他手里的木鞭横扫而出,将被撞击力道撞得吐血飞起的男人拦腰斩断而那口桃花剑则划出一道弧线,回到了楚风的左手之中,楚风借着这还没有断绝的野蛮的冲击之力,直接便扑杀到了第三个已经有些丧失了斗志的男人跟前 桃花剑出,削落那个男人臂膀,同时楚风转身,木鞭挥舞,砸击向向他砸击而来的棋盘棋盘崩碎,老人法器被毁,顿时受到反噬吐血不止,而楚风没有管他,只是一口口桃花剑在桃树之下凝结,继续出尖锐的破空啸声,向老人斩落而去 楚风不管那老人如何,侧身左拳挥击而出,顿时洞穿了第三个男人胸膛,然而几乎是同时楚风脸色一变,急忙收手,然后抓起男人的衣襟,将男人向一片氤氲雾气之后抛掷而出 珊瑚嘴角沁出一丝血,知道再坚持下去,杀修大阵就会立即崩溃,而自己也将要承受自己无法承受的反噬,所以她急忙将杀修大阵的威力降到了正常的水平。 就在这同时,一个身影突然从紫色雾气之中翻滚着落下,向龙辰这一伙人面前滚落。 龙辰急忙上前迎战,但是刚刚一接手,龙辰脸色顿时一沉,都还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一团光芒直接从那个身影之中迸而出,就像是太阳的爆炸一般,炽烈的光芒吞噬了所有的身影。 而柳即也在同一刻,脸色一沉,才愤怒地道:离开这个阵法主持阵法之人,根本就不在阵内 第601章 步步为营 ♂, 思维定势是一个谁也难以摆脱的习惯,即便是柳即,也没有想到,其实珊瑚从来不在阵法之中。 因为要主持一个阵法,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人在阵法之中,借着阵法和守阵人的保护,比在阵外更为安全。 但是珊瑚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柳即的可怕,她也知道凤鸣山庄的人手会有些多。 所以如果这样安排的话,那就会导致楚风被人缠住,而珊瑚这边也得不到保护。 所以他们分离了战场,分开到了两处。杀修大阵中的珊瑚,只不过是一个制造幻象的阵法,识珊瑚向阵内所投影出的一个虚影。 如果能够用神识探查的话,会很轻易地现那个珊瑚是虚假的,但是他们有可以隔绝神识的杀修大阵,所以他们有些肆无忌惮。 珊瑚躲在更远处的隐秘所在,躲在那里的隐阵之中,通过地脉的联系和阵纹的关联,操纵着杀修大阵,关注着局势的一举一动。 她比谁都安全,因为楚风始终不愿意让她和自己玩命,因为楚风希望即便自己无法逃脱,珊瑚也能带着小丫逃走。 柳即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年轻人已经到了这样可怕的地步,竟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不是柳即足够冷静,如果不是柳即对阵法也有一些涉猎,大概没有人会意识到,阵内其实根本就没有主持阵法的人,而是单纯地以为,只是自己没有现那个隐阵从而在这个阵中与对手死耗,耗到某一方实在受不了才为之终结。 但是柳即相信珊瑚既然要躲在外面操纵阵法,所为的,绝对不仅仅是安全,更多的就是后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 他们为什么要拖延时间,他们又还有什么后手 柳即心中也有些慌乱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惨烈的修罗场唤醒了他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如愿,必须尽快撤离,必须迅地从阵法中退出去,哪怕已经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也不能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出阵退出去柳即再没有了平淡,怒吼起来,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无人听得到一般。 不要退聚集起来,杀了那个小贼凤亦舒怒吼起来,他真的很愤怒,愤怒地想要将楚风大卸八块,目前的局面居然是凤鸣山庄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五阶弟子死伤殆尽,六阶的修士也损失了五六人,只剩下七阶修士还保持了完整性。 这样巨大的代价,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让凤亦舒如何甘心让凤亦舒的颜面又如何过得去 不许退都给我杀杀了他凤亦舒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了,久到一爆就再也收不回去。因为楚风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形象被毁,让他也许会就此失去很多支持 凤亦舒如何甘心只要楚风被擒,那他所有的耻辱都可以被洗雪 都听我的退柳即怎么可能再让凤亦舒胡乱指挥,他已经犯下了一个大错,现在根本就不愿意再犯第二个大错,所以哪怕是要与凤亦舒翻脸,他也在所不惜 柳即穿梭在迷阵之中,找到了退路,但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出阵了,却现,自己这一步迈出之后,依然在蒸腾的紫气之中周转。 柳即看到了几个人,柳即快步地走了过去,他看到一地的血肉,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截人。 那个人是龙辰,龙辰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胸膛以下都已经不知道去向,就那样痛苦地躺在地上挣扎着。 柳即看着在场的几人,看着其中甚至还有两个七阶的修士,心中顿时一沉。 他们到底是如何杀伤龙辰的当着这两个七阶修士的面 柳即难以置信地检查了龙辰的伤口,确定龙辰已经没有救了,整个躯体都被炸成了这样,再生都没有可能了,而毁体重生这样的神通,还不属于七阶的修士。 柳即也基本确认了龙辰的伤势来源,那应该是被一个六阶巅峰甚至隐隐已经迈入了七阶的修士近距离引爆自身所炸死的。 境界没有太大的差距,近距离的贴身爆炸,龙辰的肉身也只是寻常,没有被直接炸死,已经是万幸虽然说,直接死亡,比以这样的残躯苟延残喘要幸运太多。 应该是一个同门想要引爆自己炸死楚风,却先被楚风所杀,将他即将爆炸的躯体当做了武器,扔了过来。而龙辰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同门被楚风击飞而来,所以前去接应,最终被炸成了这般模样。 柳即狠狠咬牙,沉声道:你们跟我来 柳即知道这个迷阵已经生了变化,以他的阵法知识可以确保在阵内不会迷失,但是想要离阵,却已经有些艰难。 因为这个阵法的变数肯定不是近些年主流阵法的变数,他所了解到的那些法门面对这样一个迷阵毫无作用。 柳即想到了楚风手里的那卷竹简,那应该是来自当代的阵法,却采取了来自古代的变数。 因为只是单纯地作为迷阵使用,所以才被看轻了。 柳即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凤亦舒汇合,因为他隐隐已经察觉到了极其不妙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妙,不妙到让柳即已经认为自己这一阵在珊瑚的手下败下阵来了。 上一次夜里的对战,自己终究还是顾虑太多。 如果自己不畏惧那个势力,而是干脆地斩杀珊瑚,然后把一切悄无声息地处理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可惜的是,自己终究还是畏惧了,而今天,自己又因为上次与珊瑚之间的过手过于提防珊瑚却没有提防楚风,又在凤亦舒的胁迫之下不得不屡屡妥协,最终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虽然导致现在这样局面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柳即不得不承认,楚风与珊瑚之间的联手,确实让自己措手不及,已经几乎完全落入了被动之中。 一个人拥有大量的资源,拥有强大的阵法和丹药补充,另外一个人,则能够最为理智地做出判断决定,两个人之间的配合,相互弥补了对方的不足,才使得这一战,变得如此棘手。 不过现在虽然五阶弟子损失殆尽,但是并不是还没有胜利的机会。 胜利的机会还有一个,那就是活捉楚风 他们想要捉住凤凰已经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但是如果能够活捉楚风的话,也许还能弥补今天的损失。 既然已经被拖在这个阵里,那就必须抢时间,抢到珊瑚的后手起到作用之下,彻底断绝掉对方的根基,这样即便他们后手作,也不会达到他们想要取得的效果 赵师弟留在此处其余人,继续跟我前进柳即一边聚拢人手,一边将队伍中的七阶修士分派指定到阵内重要的地点,不管视觉和空间感如何扭曲,这片区域的实际从来不曾变幻过,所以柳即确信自己找到的几个关键地点是楚风腾挪辗转空间的关键点 而远方的珊瑚也对阵内的一举一动异常清楚,她看到了柳即即便在视觉和方向感完全错乱的迷阵之中都能迅地判断出每一个地点的重要性,顿时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她知道柳即在做什么,柳即现在抢下一个关键的地点,就等同于在压榨楚风的活动空间,最终将楚风完全困死 至少现在,楚风已经失去了离开这个阵法机会 因为想要离阵的两条道路,已经被柳即派人封死。 现在可不是刚才还有大量五阶的情形了,楚风一旦被压榨了空间,就算想要突围,就算奋不顾身地厮杀,想要在这些六阶七阶的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打乱他们的布置,几乎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投鼠忌器的顾忌 换而言之,如果楚风抢不到辗转的空间的话,就意味着楚风的死 但是楚风没有资本去从这些七阶修士的手中抢回这些关键点,如果他真的抢得回来的话,也不至于要战得如此艰辛 珊瑚没有办法,因为她已经到极限了,她剩下的精力,还能够支持她将杀修大阵完全引一小段时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引,因为这个时候引其实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她必须等待,等待时间的进一步拖延,她只能不断地指引着楚风向还没有被压迫到的空间里逃去。 即便那里迟早会被压榨得再没有任何空间可以躲闪,但是晚一刻正面面对这些人,就多一分机会。 楚风在紫气之中不断地躲闪着,每每与众人擦肩而过,但是无人察觉。 楚风的眼里没有了戾气,没有了杀机,他也已经杀得疲乏了,但是他意志却还没有动摇。 因为现在,还不是动摇意志的时候,早已经决定了今日是大开杀戒之日的楚风,在今日,舍弃了所有的人性。 如果,只有化身为魔,才能活下来的话,楚风不介意在这段时间内化身为魔。 至于感慨生命的脆弱,为那些凋零的花朵感到悲戚的事情,是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够享受的权力啊。 给读者的话: 明天又要离家了哎不想上班 第602章 死地 ♂, 楚风站在阵内最为隐秘的角落里,瞑目喘息。他在回忆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不过他已经清点过一次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保命的了。 芥子囊中除了无尽的书籍,就只剩下了那具一点声响都没有的前辈遗骨,和一些还来不及炼丹的药材,和一些生活物品而已了。楚风此刻口里便在咀嚼一株药草,尽管其中很多药力都会逸散到他的血肉中去,但是这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却是很需要的。 反正他需要所能依恃的无非是自己的桃树神通,自己的强悍,自己手里的木鞭,以及脚下的这片阵法。 在布阵的时候,楚风一度也考虑过杀阵,但是考虑到珊瑚的修为问题,杀阵难以持久,也难以对这么多人造成有效的杀伤,所以他只能用杀修大阵。 楚风知道留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珊瑚在不断地告知他身边的几个重要的点又已经被柳即占据了,楚风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如今自己所在位置早已被重重围住,再难以行动分毫。 如果这个时候楚风想要逃窜,那柳即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踪迹,他会在最快的时间被被发现。 所以楚风只有等待,默默地等待着柳即率人搜寻到自己藏身的所在。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柳即目前只是彻底断绝了在阵内辗转的通道,并不确定楚风到底躲藏在哪些点所控制的范围之内。 换而言之,是楚风还有一些时间可以恢复。 但是柳即从来不是一个易与的对手,关注着柳即一举一动的珊瑚看到柳即的动向之时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 柳即直奔楚风藏身所在,就仿佛是已经知道了楚风必然藏身在此处一般。 珊瑚细细一想,才知道自己让楚风躲到最难找到的角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角落很难找到。 但是柳即不一样,柳即第一时间思索的就是最难找到的角落,因为珊瑚要拖时间,拖时间最好的选择就是最难找到的角落。 柳即认为最难的角落有两处,一处是看起来最容易找到的所在,一处是看起来不容易找到的所在,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会落入这二者之中,不会有什么例外哪怕是珊瑚,也的确落入了这思维之中。 所以柳即自己带人去最难的角落,同时让张立言带人去最简单的角落。 通道中已经有人占据了枢纽进行引导,迷阵的效用也自然失去,所以已经没有了什么顾忌。 柳即此刻唯一的顾忌是凤亦舒,但是凤亦舒见柳即采取了他奋战到底的办法,即便柳即的举动有篡权的嫌疑,但是他也知道在他无法有效指挥所有人的现在,还是听柳即的安排会好一些至于篡权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等到此事结束之后再去计较。 当柳即的身影走出紫气的时候,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站立在紫气之中,浑身是血,神色坚毅而果决。 柳即没有多说任何无意义的废话,因为说废话意味着浪费时间,就意味着让对方如愿。 他一出手,就是一道贯日刀芒,劈斩开一片虚空,向楚风头顶斩落而去。 珊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道刀芒,怎么计算,都算不到应该如何躲闪才躲得开这一刀。 楚风的肉身也受不起这一刀,这一刀实在太过霸烈,霸烈得让珊瑚都为之颤抖。 她想要全力引发杀修大阵,但是理智却在告诉她,在人数如此众多的情况下,自己就算完全引发杀修大阵,也不可能救得回楚风。 但是楚风很平静,平静地看着柳即,没有躲那一刀。不是因为楚风没有珊瑚的命令,就不知道躲闪。 而是因为楚风知道,这一刀不需要躲闪。 楚风看出来了,柳即重伤未愈,这一刀很勉强,威力愈是凶猛,对身体的负担就愈是沉重。 柳即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到能够撑得起这一刀的地步,所以他没有躲闪,他确信这一刀砍不到自己的头上来。 相反地,他也知道,自己如果躲闪,反而会被这一刀两侧所卷起的破碎虚空所重伤,如果往前的话,更是自己送到刀下去让人砍。所以他只是刚刚好地站立在原地,背后桃树轻摇,轻描淡写地看着那一刀,就好像那一刀很虚无一般。 柳即没有把这刀劈下去就收刀了,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师弟李随风道:李师弟,你动手吧,不需要留手。 我觉得我知道的很多秘辛可以换我一条活路,比如我知道你们所修的赤凰诀和火凤诀都有致命的缺陷,因为这是妖族功夫强行更改而成的人类功法。楚风沉声道,希望继续拖延时间。 李随风顿了顿,看向了柳即。 我们不需要。柳即淡淡地道。 凤鸣山庄的功法的确是有那样的缺陷,可是那又如何呢 凤九霄和凤九歌两位初代庄主不也一样同临九阶巅峰,惊艳六界么 更何况,每百年都会有一次饮凰血的机会,从其中所摄取到的凰的灵性,会弥补这个天大的缺陷,更使得整个人发生巨大的变化。 柳即想过活捉楚风,但是他现在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危险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正是凭借着这一点想要让自己活下去让他活下去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重获自由就算是柳即,也没有能够一直困住他的信心。 谁也无法保证,这个人重获自由之后会不会对凤鸣山庄展开报复,他就算不自己出手,单单是以他掌握的秘密引诱着一些高手,这就足够凤鸣山庄万劫不复的了。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而那个女人,也没有要求确保楚风的安全。 杀,必须杀。 李随风挥剑,平直地将一剑递出,长虹贯日,一只只烈火凤凰从长虹之中清啸而出,飞舞出道道流火,交织着向楚风斩落而去。 楚风看着那无数凤凰交织而出的一道道轨迹,微微瞑目,然后他伸手以木鞭抵住长虹的边缘,而后侧身迈动了自己的步伐,在一只只烈火凤凰之间不断地轻微摇晃着自己的身形,就像是在跳舞一般地轻盈,却又像是在耕耘一般地沉稳。 他左右迈步,或者微微侧身,或者身躯扭成一个滑稽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流畅而自然,仿佛是就该这样做的一般。 他在一双双惊艳的目光中,身姿灵活而巧妙地躲过了所有的凤凰,只是被略微地擦中,有些灼伤,但是却丝毫都不严重。 珊瑚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楚风在这一剑之中所展现的奇迹一般的身姿,这完全是看穿了那一剑,将那一剑所有的花招都彻底看穿。 任何招式,都不可能没有丝毫的漏洞,只要有漏洞,就有被窥破的可能。 越是繁复的招式,也就漏洞越多,被窥破的可能也就越大,所以修为深厚之人到了最后都会返璞归真,招式简单而直接,不会有这么多花哨。 但是即便以此解释这一剑被破的状况,却也不得不否认的一点就是,楚风的眼光,已经超出了众人的理解。 这是难以理解的,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凭什么有这样的眼光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老人,也很难说做到,在这短暂的瞬息之间,破掉李随风这一剑。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有的人惊艳,有的人嫉妒,有的人震惊。 只有柳即保持着冷静,他知道楚风之所以能窥破这一剑,与楚风也修行过凤鸣山庄的功法以及他身上的秘密很有很大关系。 让这样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就这样在这里死去,真的是一个让人惋惜的决定。 但是这无疑是最好的决定。因为这个人留着,对于凤鸣山庄来说,迟早会是祸患。 变招,凤临九天柳即传音。 李随风神色不变,手腕一翻,水平递出的一剑陡然变成了竖直下劈之势,而几乎是同时,其余先后从其他地点赶到的七名七阶修士在接到了柳即传音之后,同时出手,一道道长虹,宛如一挂挂红河,如九天垂下的红练,相互交织着,发出一声声凤凰清啼,此起彼伏,化为漫天流火,之间又相互撞击,发出火焰爆鸣的噗噗声。 刹那之间,天地之间,赤色火光已经与蒸腾紫气相互交织辉映,足以分庭抗礼。 楚风面对那漫天交织的剑意,神色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他看着那一道道缓慢的剑影,那艰难跃动的火光,和动作僵硬生涩断裂而开的凤凰,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没有去想自己会活下来,还是会就此死去。 实际上,楚风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看着那些不断向他压拢过来的火,觉得这光芒真是刺眼。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黑暗。 给读者的话: 闭眼所见,唯有黑暗这个名字很久之前用过了,明晚两更,庆祝国庆,嗯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03章 鬼神 ♂, 八名七阶修士的同时出手,楚风就算将每个人的动作和出招看得清清楚楚,也很难再在其中找到可以容他从容躲避的空间。 楚风估计自己可以躲过前两击而不死,但是剩下的所有攻击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楚风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那刺得眼睛有些疼痛想要流泪的光芒。 楚风等待着终结的来临,平静而安详。 这次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的,除了杀伤了一些并不是那么要紧的弟子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战果。而自己,也作茧自缚,困死在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在一小段时间内,他们没有能力再去追击珊瑚,而这个时间,已经足够珊瑚逃远。 只要珊瑚逃回东海,那么一切就都还好,至少自己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对不起的,有楚紫儿,让她和自己一起死去,真是怎么想都觉得过意不去。 还有离绾,自己答应了她会回去,现在看来,也回不去了。 当楚风思索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所以他不知道时间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迟缓,他睁开了眼睛,却现那漫天交织的长虹与凤凰,烈火与风雷,比之前只不过移动了极小的一段距离。 每个人的动作都被放慢到了极其夸张的地步,就像是在表演一出滑稽而荒诞的哑剧一般。 楚风想要移动自己的身躯,但是他现自己的身躯也一般地难以移动,无论自己如何动念,自己的身躯也反应迟钝而缓慢。 是意识与时空之间产生了剥离,使得意识完全独处于另外一个时空,所以看着现实时空的一切才会觉得如此缓慢吗 楚风有些惊愕地想到,因为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楚风没有多想其他的任何事情,而是看着对面那些人,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神情有些狰狞可怖,眼眸之中是森然的杀意。 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此刻时间的无限延长,他们还依然置身在正常的时刻之中。 这种意识正常运作,而对于时间却无限延长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也许是古籍之中所说的,意识空明之境吗 但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 无非是让楚风在临死之前,多一些时间思考自己会如何死去,再将每一个招式看得仔仔细细,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但是楚风却的确在看着那些招式,将之前那一瞬间无法看清,也根本看不清的每一击,都看得清清楚楚,都看得仔仔细细,连它们接下来的轨迹也都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的预料之中。 楚风想笑,因为他终于在这八次攻击的间隙之中找到了一条生路,那是一条在一开始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的路。 但是随着他们各自落招,实力偏差,性格差异,与执行程度不同,而使得周密的一片剑网出现了破绽。 所以他决定迈步,在间隙之间起舞。 当楚风决定迈步的那一刹那,所有时间的流逝在一息之间恢复到了正常,楚风身形晃动,而八方激荡的真气相互冲击碰撞,瞬间便使得眼前只剩下了一片烟火。 柳即微微蹙眉,因为无法用神识进行感知,所以当烟火燃起,遮挡了一切视线的时候,他们也无法确认楚风到底是生还是死。 但是柳即不准备确认,因为等待烟火消散需要时间,所以必须接连不断地进行进攻哪怕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也好,绝对不能让楚风活下来 全力攻击,不能留手柳即大声喊道。 八名七阶的修士闻听柳即的吩咐,都没有留手,剑光耀起,连紫气都为之斩破,一道道剑光破碎虚空,相互叠加直接导致空间扭曲与破碎。 一道剑气过后,扭曲破碎的空间还来不及重组,又是一只凤凰呼啸而过,使得空间破碎扭曲的程度再次加剧,最终甚至因此而引时空乱流,开始将一些攻击吸入到破碎的时空之中。 柳即知道不能再这样进攻下去了,七阶修士全力的攻击虽然一般不至于引起空间崩塌,但是如此高密度地对尺寸之地进行轰杀,空间自然也有些承受不足,现在已经出现了时空乱流,如果再轰击下去,只怕这一小个点的时空乱流将会扩散成为空间崩塌。 柳即沉默了片刻,便吩咐了众人停手,他觉得现在已经足够将楚风置于死地了。 但是他还无法离开,因为紫气还没有散去,紫气没有散去,就意味着珊瑚还在维持这个阵法,那么其实这也意味着,楚风还活着。 烟火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 他的左手从一具骷髅的盆骨穿入,穿过骷髅肋骨进入胸腔,五指紧紧握住胸骨。 他的脸上被削去了一大片肉,他的右臂也已经被斩断,断面焦黑,而被斩断右臂则被他叼在嘴里,随着他颈部晃动,紧握着木鞭的右臂依然将木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左腿血肉更是被剑气削得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骨骼,流转着荧光,就连背后的桃树,也被拦腰斩断,成为了两截。 楚风的嘴角在不断地向外溢出鲜血,但是他抓紧了左手的白骨骷髅。 这是那最后一具大帝的尸骸,尽管它对楚风不理不睬,也从未告诉楚风他究竟想要归葬何处,但是楚风知道它还有灵性残留。 所以当楚风在第一次合击之中艰难地躲闪开,在八道气劲之中找到一个因为对冲而重归平静的点的时候,楚风就肆无忌惮地把它拎了出来,当做了自己的盾牌。 都死到临头了,什么大帝尊严,什么尊敬前辈,见他的鬼去吧,我辛辛苦苦带着你跑遍了六界,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是玩我吗 所以就拿你当盾牌帮我抵挡攻击,拿你当做武器铲除我的敌人,作为报酬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大帝的遗骸即便只是一具遗骸,但是也强大非凡,所有的攻击只要是落在这具遗骸之上,都在瞬息之间被遗骸受到冲击而激活出的一道道符文所湮灭。 楚风用这具骷髅挡住了所有致命的攻击,但是却也无法承受下来这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的狂潮,不断地受到气浪推涌与冲击,那种意识与时空之间的剥离也再没有显现,所以楚风所能做到的就是护住自己最为要紧的部位,其余的部位,保不住就舍弃 所以当楚风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烟火之中的时候,连柳即都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寒意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像是一头来自于地狱的恶鬼。 柳即喉头微微蠕动,想要说话,却终究还是迟疑了片刻,才猛地咬牙说道:继续攻击。 楚风嘴角微微一扬,冷眼看着众人,喉头中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然后他猛地一窜而出,左手挥舞着那具大帝遗骸,直接向正面的李随风砸落而去 李随风一惊,但是想起这个小子不过是一个拥有六阶上段战斗力的小贼,当即水平一剑刺出,气贯长虹 但是楚风将手中白骨如挥舞战锤一般挥动,出呜呜的呜咽之声,迎着正面轰来的剑气,直接便砸落下去 几乎是同时,其余七人,再度进攻 一只只凤凰舞出一片火海,铺天盖地地向楚风倾覆下去 楚风无惧,只将李随风看在眼里,白骨砸落,剑气顿时便如被陡然截流的江水,也如被突然浸入冷水中的赤铁,出嗤一声响,顿时消散无形 楚风怒吼,向李随风扑落,无数只凤凰已然从各个方向尖啸着突击而来 楚风不闪不避,任由那无数只凤凰击穿自己的躯体,烧出一个个焦黑的伤口,他只将袭杀李随风作为自己的第一要务 李随风没有想到对手会如此疯狂,也没有想到,面对七阶修士的围攻,楚风竟然会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单单只凭肉身之力,就足以与六阶上段修士对抗的强大肉身,果然足以惊世骇俗 李随风想要躲闪,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递出这一剑的时候,信心太过饱满,饱满得有些过分。 所以他看到这一剑湮灭的时候,楚风已经到了他的跟前,白骨已经贴在了他的头顶。 李随风感觉到了一座山,贴着自己的头顶,只是还没有压下来。 但是下一刻,这座山就会毫不留情地压下来了,压下来之后,自己应该就会死了。 李随风有些哀戚,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呢,师妹还在山庄等自己回去,自己的孩儿才刚刚满月,连爹都还不会叫。 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呢 李随风不甘,李随风怒吼,犹如野兽一般。 但是只是短暂的一瞬,这怒吼之声寂灭,一片红白四溅。 楚风躬着身子,左手套着一副白骨,白骨紧挨着地面,在白骨与地面之间,是一滩花花绿绿的肉糜。 一瞬间,万籁俱静。 第604章 闹剧 ♂, 李随风的死,是谁也想不到的。 李随风虽然是七阶下段,但是他也是在场众人中,除了柳即之外攀升到七阶所用时间最短的人。 李随风修行不过是七十余年,攀升七阶,已经实属难得,毕竟他在入门的时候,不是一个天才。 在李随风这一辈之中,李随风已经被认为是一个将来会成为顶梁柱的人,所以柳即愿意将斩杀楚风的首功给李随风,让李随风有资本去晋升长老。 但是他没有想到,李随风会死得如此干脆,面对那具骷髅的时候,就像是一块豆腐,连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被砸成了一团烂肉。 干脆,果断。 那具骷髅一定有着莫大的来历,如果能抢到,必将成为凤鸣山庄将来的至宝,甚至在九歌剑和九霄剑之上。 但是柳即没有这么想,因为现在不是这样想的时候,他当机立断,果决地下令,所有人迅速拉开与楚风之间的距离,攻击全部对着楚风的头颅与胸膛而去。 肉身再强悍也终究只是肉身强悍而已,身体受到了毁灭性的攻击,不可能再生,只要断绝他的生机,那么他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开始拉开距离,同时从远处对楚风的头颅,对楚风的胸膛的头颅展开了接连不断的攻击。 柳即的眼光很独到,判断也很准确,他做出的反应,无疑使最为正确的反应。 楚风将左手反背在自己的身后,使得来自自己无暇顾及的后背的攻击都会被这具白骨骷髅所抵挡,自己则专心致志地应对着来自正面的攻击。 一只只凤凰,一道道剑气,交错纵横,呼啸之声,宛若雷震。 由于凤鸣山庄众人必须要与楚风拉开距离,所以这就使得楚风有了一定的辗转空间,不像适才被众人围困在一个角落之中,想要找到间隙实在过于困难。 在这样相对较为宽松的环境之中,楚风已经能够灵活躲避大量的对点式攻击,少数无法闪避的,楚风便直接选择了用受伤最小的方式硬接而下,甚至用他嘴里叼着的右臂挥舞着那条木鞭将攻势斩落而开。 所有人,对所围范围,无差别攻击柳即大声喊了起来,楚风的依恃太多,他不能再寄希望于七阶修士能够用精确打击在没有误伤的情况下将楚风斩落。 现在已经不是顾及误伤误杀的时候了,使用范围性打击,即便使得每一处所需要承受的打击比精确打击少上数倍,但是自己这一方却贵在人数众多,反复重叠,威力也自然不会小 虽然这样会导致彼此之间的真气相互碰撞冲击,使得所有人都承受到反噬,甚至有些弟子只怕会被扩散开的冲击波所震杀,但是这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了 时间,自己必须要抢时间 抢到他们的后手发作之前,将楚风击杀 一道道有些不同偏差的红光向楚风所在的范围之内落去;一道道陨星从虚空之中摇晃而出,拖曳出焰尾驱散紫气;一只只凤凰从各个方向腾跃而起,扑棱着双翼,化为道道流火向楚风飞翔而去;一道道裹缠烈火的剑气,却带着森然宛如寒冰的杀意,向楚风击杀而去。 铺天盖地,一片火海。 珊瑚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见证到了足够多的奇迹,但是她知道楚风也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身,将整个凤鸣山庄都拖延到了极限。 只不过,自己对凤鸣山庄的实力估计始终有些偏差,时间又来得实在是有些紧迫,没有做出更多的应对,所准备的两招后手都还没有时间发动,就已经被柳即彻底断绝了希望,使得这两招后手沦为了空想。 柳即是一个极其强大而坚韧的敌人,即便前期局势并不利于凤鸣山庄,甚至对于凤鸣山庄来说已经陷入了混乱的局面,处处都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但是柳即在识破了自己的第一手之后,便很快冷静沉着地做出了应对,使得凤鸣山庄众人从混乱之中恢复了过来,并且在时间的赛跑之中逐渐取得了先机。 尤其是在对楚风这次围剿之中,虽然李随风战死,但是柳即依然没有被楚风所突然展现而出的变化所震撼而失去方寸,反而是临危不乱,在第一时间就能做出最为正确的判断和指示。 楚风是个凡人,即便有再多的依恃,即便已经有了看穿招式的眼光,但是他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他想要在这样密集的轰击之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已经几近于无之所以说是几近,是因为珊瑚还对楚风抱有一些幻想,认为大哥也许还有自己的后手,就像是他那具骷髅一样。 所以珊瑚继续沉静地坐着,保持着杀修大阵没有散去。 她看了看蜷缩在自己脚边的小丫,小丫的眼角有什么晶莹的液体在闪烁,她心生怜意,伸手轻轻地抚摸了小丫的面颊,微微叹了口气。 她把嘴里的最后一粒丹药吞服而下,当这粒丹药的药效散尽的时候,她就可以准备逃跑了。 被困在杀修大阵中的人,都不会再有力气追击她,这就是楚风为她争取到的时间,比简单的计划争取到的时间多出无数倍,也安全无数倍。 只是如果在谋划的时候,自己将凤鸣山庄的战力再高估一些的话,也许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珊瑚有些悔意,她终于意识到,要想将所有的胜券握在自己的手里,应该做的不是将对手的实力估计在应该有的水平上,而是估计到最强大的水平上。 只有以如临大敌的姿态去面对所有的敌人,才能做到无论敌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自己都不会束手无策 这一课,自己记下了。 同样的错误,自己以后不会再犯第二次,自己不会再如今日这般幼稚了。 柳即,希望,下一次我们交手的时候,我已经成长到了足以与你为敌的地步。 珊瑚狠狠咬牙,散阵,抱起小丫便向东方逃窜而去。 紫气散尽,烟火散尽,场地之中,只剩下一片荒芜,就连刚才李随风的尸身,也在这场疯狂的进攻之中化为了灰烬,没有任何残留。 几名一起进攻的五阶弟子被众人真气相互的激荡直接震得爆体而亡,十数名六阶修士被震得吐血昏厥,其余人人无不因为这混杂在一起的攻击而受到了来自同门的劲道冲击而负伤。 只有几名七阶修士,脸色依旧如常,将所有的冲击反噬化解在了无形之中。 柳即想要吩咐人迅速去寻找追击珊瑚,但是他刚要开口,脸色却又是一变。 其余的几名七阶修士,脸色也顿时大变,面色旋即阴沉到了极点。 柳即长出一口气,看向从另外一边匆匆赶来的凤亦舒和张立言等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这一战,尽管阻止了珊瑚所设计的后手,但是结果却也不如人意。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柳即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中毒了。 这些毒,不是什么要命的毒,但是却是很难以清除的毒化功散。 化功散是一种没有毒性的毒药,无色无味,会随着呼吸进入身体,随着真气运转加速起作用,直到把修士的真气给散去。 要对付化功散,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吞服药力强大的丹药直接以此补充被散去的真气,还有一种就是多花费一些时间,去吸纳灵气慢慢补回来就是了。 柳即自身就是精通药理之人,所以想要用剧毒很难,一旦靠近阵法,柳即就会立即发现随着紫气翻腾的剧毒。 所以珊瑚和楚风商定的结果便是化功散。 化功散当然也不是不会被发现,但是化功散前期的症状是真气运转受到阻滞,这与杀修大阵的作用有相似之处,所以珊瑚认为化功散具有更强的欺骗性,柳即一旦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那么他的注意力便会放在搜寻珊瑚等事情之上,不会再过多地思考真气的阻滞之感是不是完全由大阵所引起。 柳即也的确是如珊瑚所预料到的,他知道楚风也精通药理,所以他一直在提防毒药。 但是入阵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毒物,所以他便将思路放在了破阵之上,而后虽然没有意识到化功散会是这后手,但是却终究还是抢在了化功散完全起作用之前,化解了危机。 如果柳即没有抢到这一点点时间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被散去了功力,面对楚风的时候,就只是一只小绵羊,毕竟他们谁也没有那般强大而变态的。 不过真的很值得庆幸,柳即的做法很正确,虽然付出了一些牺牲,但是至少换回了所有人的生命。 不然,整个凤鸣山庄的精英死在两个后生晚辈的手里,这样的事情,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柳即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再想要找到珊瑚,只怕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茫茫东海,比整个陆地宽广十倍以上,更有上下空间的区分,要找她,谈何容易 即便去沧海阁兴师问罪,就凭胭脂一人,就可以震慑住众人,无论是在智谋上,还是武力上。 尤其是胭脂的三名以安赐姓的弟子,也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所以,付出了这么多,死了这么多人,除了斩杀了一个心肠太软不适合做庄主的凤饮醴和一个楚风之外,其实什么收获也没有 柳即突然很想笑,觉得命运真是弄人,自己一心只想强大凤鸣山庄,到最后,只不过是让凤鸣山庄的实力再次折损而已。 自己,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第三卷,卷终 给读者的话: 从明天开始又是新的篇章了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05章 初雪 ♂, 马作的卢飞,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第四卷破阵子卷题 雪后初晴,银白的大地之上没有什么人活动的迹象,毕竟土地已经封冻,农人也就无法下地耕作。 但是村庄之内却无比地热闹,小孩嬉戏的欢笑声与突然又恼怒的喝骂声,哭喊声,成为了这个南方小村庄内的主旋律。在路上半大的孩子都拾起地上的积雪,捏成团,向自己的同伴砸了过去,然后追逐打闹,相互按倒在田埂上,也不嫌弃自己的衣服被雪与泥染得一片灰暗毕竟还没过年,身上穿的可不是新衣,更多的是自家的兄弟穿过了之后又传到自己手里的衣物。 虽然大年还未到,但是过了腊月二十三,年味便越来越浓了,家家户户开始将晾晒干熏好的腊肉从灶上取了下来,开始烧热水洗净,准备待客。巧手的妇人开始冲年糕,制作甜食点心,缝制自家丈夫孩儿来年的新衣。不怕冷的汉子更是下河下湖去打捞鱼虾,尤其是桌子上还差几条鱼的人,为了年年有余的好兆头,不惜挂着鼻涕在寒风里下河打渔。 村头坐着村里有名的老寿星,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眯着已经陷入了一片褶皱中的眼睛,看着素白的世界感慨道:好雪啊,已经好几十年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雪了。 在一旁院落里,正趁着今日阳光颇好将有些濡湿的被褥拿出来晾晒的中年妇人听到这感慨不由笑起来,大声道:他爷,八年前才下过一场一模一样的雪呢 那老人愣了愣,又眯起了眼睛,仔细地想了想,然后猛地一拍大腿,道:哎,老糊涂咯,是啊,那年的雪下得特别早,才把谷子收完,就下雪了,地都没来得及翻,就冻住了。 手里拎着两条鱼的一个青年路过村口,听到老人如此,不由得也停了下来,想了想才道:可不是,那年的大雪可把我们给愁怀了,还在想冬天怎么过,结果还没有等到入冬呢,雪就化开了,连着八年咱这都再没有下过一片雪花,冬天更是跟春天似的,年年丰收,都快成桃源了都。 去,读了点书就知道什么叫做桃源了,真正的桃源你是没见过。老人没好气地把烟袋在地上磕了磕,训斥道。 青年哈哈笑了起来,也不跟老人一般计较,才满是怀念地道:我记得那年山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紫光冲天,一会又是凤凰飞舞,红的黄的紫的,简直漂亮。在山上砍柴的二狗子说他亲眼看到了有仙人在里面斗法,一会又是招来黄巾力士,一会又是六丁六甲,一会又抬手放出神雷,一会又祭起宝贝葫芦,和镇上茶楼里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一模一样。言语之中,却满是戏谑之意。 老人瞪了青年一眼,才继续抽烟道:那些人哪是什么仙人啊,分明都是土匪头子,仗着自己有些本事了,就什么都敢做。上天要真是有眼,就该落雷劈死他们。老人说得义愤填膺,仿佛是有无数义愤似的。 青年人也不跟老人争,冲院子里的妇人大声喊道:二婶,今晚到我家吃饭啊,您和二叔不来,我娘非得抽死我不可啊。 妇人笑着啐了一口,回应道:那可便把这身骨头抽散架了最好,省得我一天看得烦。 青年一边走,一边大声回应道:您别抽我,抽你们家梁河去。 我抽梁河做什么,他可比你听话多了诶妇人笑骂道。 他下河摸鱼,摸到了一具沉在河里的尸体,给拖上来啦青年已经走远,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该挨刀子的龟儿子。妇人急忙拍了拍被子,顺手就抄起了一条木棍,怒气冲冲地向村外小河边走去,也不管叫自家儿子龟儿子到底是骂了谁了。 妇人还没走到河边,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儿子梁河蹲在河边,旁边还围聚着几个少年,正在嘀嘀咕咕说些说些。 妇人顿时恼怒万分,把手里的木棍拿起,大声喊道:小王八羔子,大过年的你给老娘消停些行不行,去碰那些肮脏晦气的东西作甚就算看到了你上镇子一趟去告义庄官府,他们自家晓得收拾,何苦你动手去碰还嫌家里不够倒霉是不是 妇人一声咆哮,顿时将围聚起来的一些少年郎都吓得做鸟兽散,妇人却依然咆哮不休:你们这些小混蛋,肯定是你们教坏我家梁河的,待会我就一个个去告你们娘,看你娘不抽死你 梁婶,我们冤枉啊 少年郎们大喊冤枉,声音此起彼伏。 肯定是梁大狗子告黑状,这黑了心肠的王八 你再叫他梁大狗子他可不得把你往死里揍,你得叫他大名梁慎思 不就入了学塾么,有什么可以嘚瑟,哪年偷西瓜少了大狗子带头了 少年们越喊越是离题,很快地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只留下十五岁有些黑的梁河和隔壁家十四岁的小姑娘梁梅在河边蹲着。 梁河的头还是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棉衣在瑟瑟抖。他身边的梁梅在一旁站立着,看着妇人靠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妇人看到梁梅心中愈来气,这梁梅才出生就克死了娘,后来爹也生病死了,就跟着体弱多病的爷爷过日子,但是没过几年就又把爷爷克进了土里。 整个梁家都不敢和梁梅有什么往来,怕沾染上晦气,倒是这些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这扫把星玩到一起,尤其是自家儿子梁河,竟然还跟梁梅眉来眼去。 妇人上一次把梁河锁了半个月,锁得梁河誓说再不见梁梅了,从那以后果然见到梁河看到不往隔壁看一眼,不曾想竟然跑到外面来厮混了 坏了,小梅你先走。梁河心里顿时开始打鼓,知道自家娘是什么脾气,十里八村出名的剽悍,心里连点反抗的念想都没有。 梁梅怯生生地看着妇人,心里也直怕,但是看了看在河岸上躺着的青年,才道:他怎么办啊 梁河心里叫苦不迭,压低了声音道:委屈你了拖你家里放着吧,我隔空一定去看你。 梁河心里知道自己这个隔空只怕是隔不了空,现自己娘已经注意到了梁梅,顿时不等娘亲开骂,就已经迎了上去,大声喊道:娘啊,娘啊,可冻死我了,快些回去吧 小王八羔子现在知道冻了,和那灾星相处的时候怎生不觉便只知道你娘老子心疼你好欺负不是妇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冷眼看了看梁梅,你再跟那灾星眉来眼去,迟早你也是这温泉河里一具尸体。 梁河将自己娘骂得难听,实在不愿意让梁梅多受刁难,才抓住妇人的小臂道:哎哟我的娘嘞,我头昏,快些回去吧,我回去躺躺,只怕是不要着了风寒哟。 妇人见自己儿子三分真七分假的表演,一时也有些着慌,虽然有心想要警告梁梅离自家儿子远一些,但是却终究还是关心自己儿子更多,一把拉着儿子,一边大声训斥着梁河,有意无意地又冒出灾星看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这样的字眼,往村里去了。 梁梅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妇人走远了,才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梁梅知道自己从来不讨大人喜欢,因为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爹爹和爷爷也先后在自己年幼的时候病逝了。 可是梁梅真的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就会被大家认为是灾星 自己这么些年,辛辛苦苦地活着,挣扎着到了现在,又给多少人添过麻烦 梁梅真的觉得很委屈。 梁梅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等自己再攒一些钱,自己就离开梁家村,到外边去,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村庄去,在那里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梁梅看了看脚边的尸体。 那是一具青年人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衣物,裹着的还是刚刚在野外捡的一身破烂棉衣。 但是青年男人的皮肤却还很细腻,富有光泽,就像是她曾经在镇子上所看到的美玉一般。因为这美玉一般的肌肤,使得青年平凡得毫无特点的面庞变得尤其亲切起来。 这具尸体是梁河从温泉河里拖出来的,拖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肌肉和皮肤也充满了弹性。 梁河说他还活着,但是好像失去了意识,梁梅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梁河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她蹲下身,试了试男子的呼吸,很微弱,很绵长,就像是在长睡一般的。 果然还活着,他是呛水了落入了温泉河么 梁梅有些侥幸地心想。她拉起男子的右臂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后缓慢而艰难地起身,小小的身躯勉强地支撑起这具成年男人的身体,而后一步步艰难地向村里走去。 第606章 证明 ♂, 梁梅从河里拖出了一个死人,还把死人带回家里的事情,很快就在小小的梁家村传开了。 坊间无知的顽童开始传唱起编排梁梅的歌谣,说梁梅是灾星,活着没人要,所以要找个死人嫁了,不然便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甚至渐渐又将素来和梁梅关系良好的梁河也编排了进去,什么梁河早就和梁梅勾搭成奸,暗地里做了些见不得人,有悖纲常的事情使得梁梅有了身孕,为了掩饰就捡一具尸体回来,这样的怪谈层出不穷。 梁梅坐在自家的门口,慢慢地做着自己前两日在镇子里接的针线活,眼睛微微有些红。 她听到小孩那清脆的歌谣声,咬了咬下唇,低下头不想去理会这些顽童,反正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跟家里的大人有样学样罢了,自己都这么大人,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去计较 都滚滚滚,你们都是有娘生没爹教的是不是隔着院墙,传来梁河娘的骂声。 梁梅叹了口气,看了看已经西斜的日头。 梁梅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也没有心情再去做这些针线活了。 这些院墙还是两年前梁河和梁慎思两个人帮她垒起来的,让她在院墙内种些菜,免得她自己在外面地里种的菜老是被人偷。 但是过了那年,梁慎思就渐渐不和她往来了,只怕也是被家里人说怕了,看她也长大了,所以急流勇退了吧。 只有梁河几个半大小子,平日里野惯了,还没有改变习性,但是再过一两年,只怕也便都要和梁慎思一般了吧。 这个梁家村,说是自己的故乡,可是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自己从来都进不了祠堂,自己的名字现在都未写入族谱之中,反倒是一些入赘来的男人出入祠堂很是自由,也在族谱之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姓,跟他们比起来,自己才像是一个外来的人吧。 梁梅有些心烦,到院子里拔了两颗小白菜,打了井水洗干净,才到厨房里生火,将一块搭在一旁的猪肉皮在烧热的铁锅上走了一圈,走出些油来,随便地把小白菜扔进锅里,翻炒了几铲,撒了几颗盐巴,便匆匆地起锅了。 梁梅自己一个人生活,自然不是不会做饭,只不过现在她也没什么心情去做饭,随便做一些,能够将就着吃便是了,又要做那么好做什么。 梁梅把炒白菜放在了桌上,她拿了两双筷子,一双筷子是给自己的,一双筷子是给那个陌生人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呛了水沉了底恰好被梁河救了的青年怎么还不醒来,但是她想他还是不要醒来了比较好。 因为他醒来了就会走,他走了,这个房子里,又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梁梅不喜欢一个人,但是她谁也没有告诉。 因为受过的白眼,使得她不愿意把自己的痛苦和难受展现给任何人看,反正换回来的也不过只是一些充满了恶意的嘲笑与辱骂罢了,不会有人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所以又何必自取其辱 梁梅慢慢地把盘子里的小白菜吃完。 她站起身,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掌起油灯,因为油灯要烧油,要用钱;她也不想浪费钱去买蜡烛,反正只有一个人,反正面对的是自己看了十几年的屋子,就算闭着眼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何苦花那些冤枉钱 梁梅坐在院门前,抬头看星星。 梁梅喜欢看星星,因为爷爷告诉过他,他们去世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她,守护着她,星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人陪伴的,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隔壁梁河家又响起了争吵声,接着争吵声渐渐停歇了,然后她就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她知道梁河一家人要去他们老大家吃饭,每年的二十八晚上,都是梁河的大伯梁燕家请客,请整个梁家的人除了自己。 按理说,过了初一才是待客开始,但是梁燕家自然不一样。 不知道怎么的,梁燕七绕八绕和镇那边的一个豪绅攀上了关系,所以开年以后梁燕是要去那边走亲戚的,所以每年都会在二十八请客。 据说,梁慎思之所以能入学塾读书,就是托了那豪绅的关系,不然一个乡下伢子,哪里来的钱进学塾 梁梅又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想去学塾看看,想学着读书写字,可惜她还要攒钱,攒钱搬家,离开这个村子,离开这个镇子,到远方去,再也不回来了。 梅子,梅子。墙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消泯了一样。 梁梅愣了愣,心里一暖,搬了凳子放在墙边,才踩上凳子趴在墙头上,看着在墙边拄着拐站着的须皆白的老人梁涛,低声问道:大爷,你咋没去 梁涛是梁燕的父亲,也是梁梅爷爷的大哥,所以梁梅还得叫梁涛一声大爷。 梁涛嗨了一声,才叹息道:梅子你别听那些小孩子的话,他们都不晓得事理的小毛孩子,你别往心里去。 大爷我省得,您不要担心。梁梅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那个艰难抬着头的老人,安慰道。 还有河子他娘也是,说些混账话你别介意,都是些闲得烂舌根子的妇道人家瞎说,你梁涛说到一半又嗨了一声,才道,我这都说些什么混账话,管不了这些不晓得事理的傻货却叫你一个孩子家去担待大人,我真是老糊涂了。 大爷,不妨事的。梁梅笑了笑,摇头宽慰梁涛。 来,这里有些腊肉干肠你拿去,过年了也吃些好的,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梁涛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腊肉香肠递了起来。 梁梅迟迟没敢接。 去年的时候也是如此,梁涛将梁河家的腊肉香肠交给了梁梅,事后梁河娘现腊肉香肠的数量不对,对着梁涛就是一阵骂,又堵在自己家门口骂,每天有空就骂,最后还是梁河爹梁雀知道了,把梁河娘一顿暴打才算完事。 梁梅倒不怕自己挨骂,她早已习惯了,但是梁涛一个老人却要因此而被自家儿媳妇如此喝骂,实在让她过意不去。 咋了,我这个大爷说话还不好使了是不是梁涛跺了跺手里的拐杖,生气地道。 梁梅尴尬地笑了笑,才道:大爷,我有 你大爷还没糊涂到那地步梁涛恼怒,吹胡子瞪眼睛,就差把梁梅吃了下去。 梁梅无奈,只能道:可是二婶 你理她作甚,我也活了这么久了,啥人没见过,全当是狗吠了。梁涛恼怒地道,你若不要,以后就别叫我大爷。 梁梅实在有些拗不过梁涛,只能伸手收了。两人又闲聊一阵子,梁涛才道:梅子啊,那男人的事情我都听河子说了,听大爷一句劝,那人不管好坏,都不是好事,快把那人扔了吧啊,那人的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梁梅愣了愣,没有理解到梁涛的意思,但是梁涛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才很愤恨地道:那人是土匪头子啊,一定是土匪头子,那年我都还小,就是这样的人将我们梁家祖上杀得精光,只有我们几家人勉强逃了出来,在此落地生根。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得躲啊 梁梅轻轻喔了一声,梁涛才道:梅子乖,大爷不会害你的。 梁梅点了点头道:大爷我晓得了,天冷你还是快些进屋吧,别冻着了。 梁涛虽然有心证明自己是老骥伏枥,老当益壮,但是可惜的是他的老胳膊老腿的确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屋外的风寒,不然梁燕又怎么可能不把他这个当爹的叫去。 梁涛只能悻悻地再三嘱咐梁梅把捡到的青年拿去扔了,才慢慢地转过身,颤颤巍巍地回到房里。 梁梅拎着两条腊肉两截腊肠回到厨房将它们挂到了灶台之上,才又回到自己的卧房。 房间里有两张床,她平时睡的那张已经被那个青年占据了,所以她只能抹黑从柜子里翻出了很久没有用过的被褥。 这还是爷爷用过的被褥,但是她前几日才趁着阳光不错里里外外都晒过了一遍,这是爷爷的遗物,因为她不愿意让爷爷留下的被褥被蛀烂了什么都不留下。 她所有童年的记忆,她都想努力地留下来。 至少,多留几年,留到她不再是一个人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自己就不需要这些物品来证明自己其实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梁梅铺好了被褥,钻了进去。 她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房间,心里在想梁涛的话到底对不对呢,那个看起来很平凡的青年会是什么土匪头子吗 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说,土匪不该都是一些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吗 她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大爷不会害自己的,所以明天起来,就把这个青年扔回温泉河里吧。 梁梅这样想着,然后就睡熟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我写东西总是想让笔下的角色有些烟火气息,就像是来自于生活的某个角落,不是纯粹为剧情服务不过现在的笔力距离这个想法还是太远了 第607章 韶华光阴已八年 ♂, 第二天,梁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梁梅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背着那个青年男人一路磕磕绊绊没有少走路。 虽然那个男人很是瘦削,但是却终究还是一个男人,多多少少也有一百多斤,全部由她这本就瘦小的身体担负着前进,自然不可能吃得消。 还好她也不是什么娇小姐,而是一个干得了粗活的乡下丫头,不然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后果了。 梁梅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尽管她肚子饿得有些难受,尽管她接的针线活还有很多没有干完。 她侧头看向了对面的床,那个青年还是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像是一个死人。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如此,梁梅也有种莫名其妙的幸福充实的感觉,大概是这个家里,真的多出了一个人来。 梁梅笑了起来,突然就不想把这个青年背去扔了,自己为什么要把他扔了呢,一点道理都没有啊。 突然,隔壁又传来了大声的喝骂,声音之大,越过了墙壁,直接传到了屋内,传入了梁梅的耳中。 梁梅听得清清楚楚,她觉得有些烦,因为梁河娘又在骂梁涛老贼这样的话语。 也是梁雀又去镇上卖菜了,要是梁雀在家,非把梁河娘揍得开花不可。 梁河娘不断地咒骂着,骂着骂着自然就又骂到了梁梅的头上,梁梅没有理她,任她骂去吧,自己也已经习惯了只是想到大爷那般年纪了还要如此忍气吞声,她不禁又有些难过起来。 真难听。一个很是温和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梁梅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叫出来。 但是她刚一开口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尖叫吞回了自己的腹中,梁梅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瞪大的眼睛恢复了下来,慢慢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醒啦梁梅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走到了自己的床边,看着那个青年。 青年还是躺在那里,眼睛也没有睁开,嘴唇也没有动,但是声音却响了起来:我根本就没有昏迷,我在温泉河里躺了八年。 梁梅又捂住了自己的嘴,使得自己不要太惊讶,她过了一会,才松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啊 青年平和的声音响起道:我姓楚,我叫楚风。 你说你在温泉河里躺了八年,不会死的吗梁梅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风想笑,可是他的身体现在与他的神识之间还是相互剥离的,尽管他觉得眼前这个天真而有些笨拙的少女很是有趣,但是他的身体却做不出一点行动。 楚风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八年前的那一天,天崩地坼一般的毁灭性覆盖打击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极端的痛苦,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身躯是如何在那片火海之中化为了灰烬。 紧接着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在那片黑暗之中他仿佛经历过什么,见识到了什么,但是却已经忘却了。 最后清醒过来时,他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片水域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残留的几根骨骸,在河水之中慢慢地生长,慢慢地恢复,最终恢复出了一整具骨骸,这个漫长的过程用了四年。 然后是他的,血肉从白骨之上一点点生长而出,这个漫长的过程又是四年。 在这两个漫长的过程之间,也有潜下水的人从他的身体旁侧游过,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直到昨天清晨,他身体的最后一片肉生长好,才有人现了他。 这漫长的时间之中,他的意识与始终是剥离的,就像是一个旁观者,所以他也没有了上的任何负担。 他始终都是清醒的,也是活跃的,他无法离开自己方圆三尺的范围,所以他在这八年,除了苦思冥想,就是钻进自己的芥子囊里看书。 他在自己的芥子囊里看到了那具被他当做武器的骷髅,也看到了自己的木鞭,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去的。 楚风曾经花了三天三夜与那具骷髅对视,但是那具骷髅却丝毫不为所动,就和过去的岁月一样,仿佛当真是死了一样。 不过楚风知道,应当是那具最后骷髅救了自己,将自己带到了这里来,所以他很感谢那具骷髅,但是其间那片在黑暗中的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这些事情,楚风自然也没法跟梁梅解释清楚,所以楚风沉吟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道:我和正常的人类有些区别,我们是修士。 一说到修士,梁梅眼睛便是一亮,她听梁慎思说过,她自己也听过,镇上的说书先生最爱说的便是修士的故事。 什么长生不死,动不动就活个数千年上万年,死而复生,借尸还魂,百里飞剑,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样的概念,就是梁梅对修士的全部认知。 楚风哭笑不得,却也很喜欢这个心性刚毅的小姑娘,也耐着性子和梁梅一问一答,试着给梁梅解释一下困惑。 梁梅越问困惑越多,毕竟对于从未接触过修士世界的她来说,那完全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太多的名词她都听不懂,都还需要楚风从头说起。 也亏了楚风生性温和,在游历六界的时候也常常扮演老师的角色,所以哪怕梁梅的问题再幼稚,再可笑,楚风也都耐着性子,一个接着一个,很是详细地解释给了梁梅听。 梁梅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犹豫了很久,才大着胆子问道:大爷说你们这样的人都是土匪头子,是不是啊 楚风沉默不语,梁梅以为是自己的话让楚风有些生气,所以她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却听得楚风叹了口气道: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修士的世界,的确充满了弱肉强食,强大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就不择手段,而弱小的人为了生存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也不是修士的过错,是因为我们人生来就是如此。修士只是因为力量被放大,所以比凡尘俗世更加可怖,更加直接吧。 既然这样可怕,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修士呢梁梅这才确信自己并没有触犯到眼前的这个青年,悬着的一颗心回到了胸中,才继续问道。 楚风沉思片刻,道:有人是为了长生,有人是为了不受欺凌,有人是为了救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的,有的人,则是因为资质好,被其他人强行拉入了修士的世界而已。 那大哥哥你呢梁梅问道。 我楚风愣了愣,才轻轻笑了几声道,满是感怀地道,我是为了能够在天上飞啊。 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进入了修士的世界,从此一步步深入下去,越走越远,直到走到了今日。 飞梁梅想了想,才问道,我也想飞,飞在天上,无拘无束,地上的事情再也不管了,和鸟儿一样,多好。 楚风微微笑了笑,道:人可不是鸟儿,想飞就能飞走的。更何况,就算是鸟儿,也有归巢倦怠的时候,心里有牵挂,有惦记,就不可能那么潇洒。 可是我没有亲人了啊。梁梅道。 那你所说的大爷呢楚风反问,还有那个叫做梁河的少年郎,他们有什么事,难道你就不在意了吗 梁梅顿时一怔,答应不上来,咬了咬下唇才有些气恼地道:说你不过,我肚子饿了,我要去做饭了,你要吃饭吗 我暂时还不需要。楚风无奈地应道,按照目前意识与关联上的度,自己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意识才会完全重新回到自己的之中,在这之前,的一切需要都与自己无关,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梁梅噢了一声,就自己跑去厨房里做饭了。 不过一会,梁梅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默默地吃了,洗完了碗碟,才又端了跟小凳子坐到了楚风的身边,继续问道:那你好了之后会离开这里吗 楚风愣了愣,他好了之后自然会离开这里。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不知道珊瑚带着小丫逃到了哪里,楚紫儿又是否摆脱了困境,刘鱼是否从错乱的时空中回来了,颜青羽是否也完成了征战,回到了现实,穆少恩是不是也从遗迹中脱离了出来 梁梅见楚风久久不语,知道楚风必然是会离开这里的,但是她心里却也没有什么怨言,反正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只是偶然捡到了一个人,怎么又会因此就认为自己会不再孤单下去了呢 梁梅体谅地笑了笑,才道:我知道的,你会离开这里的,因为你还有其他很在意的人对不对因为很在意,所以没办法置之不理。 这一点,和自己有着巨大的差别啊。 自己,其实才是无人在意,也无人可以让自己在意的那一个人吧。 楚风沉默着,没有说话。 给读者的话: 不得不说上班跟上学果然是两个概念,下班回来之后跑个步,洗个澡,再把衣服洗了,就已经很晚了,再把第二天的更新写了便已经是凌晨了这日子太累了一些但是习惯了也许就好了 第608章 如梭岁月又一春 ♂, 梁梅每天还是会问楚风一些问题,但是却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缠着楚风了,她每天也在很认真地做着针线活,将缝缝补补的一些物品拿到镇上去换几个铜板,放入自己的收藏之中。 这是我从小时候起的积蓄,我已经攒够了足足二两三钱银子,再攒七钱银子,我就准备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到其他的地方去。梁梅晃了晃自己的钱袋,得意满满地道。 楚风笑,看着梁梅这个小女孩总觉得自己也仿佛回到了少年,尽管自己的少年时候,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少年,因为懦弱而积蓄了太多的遗憾。 不过那终究已经是过去了,楚风能够以平常心对待了,不要制造出更多的遗憾,才是楚风现在想要做到的事情。 大年三十的夜里。 梁梅把梁涛给她的腊肉腊肠洗干净煮了切盘,端到了桌子上,摆上了四双筷子,和两个酒杯,还有一小壶酒,更是难得地翻找出了半截蜡烛点燃了。 我爹和我爷爷都喜欢喝点小酒。梁梅把两个酒杯斟满,然后抹了抹眼睛,这酒据说是祖上传来的秘方,叫做君莫笑,旁的地儿都是没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村长才会给每家分派一坛。 当然,在爷爷去世之后,她自然也再分不到了。 这个小丫头,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都是一个人在黑夜里度过的吧。 楚风的心莫名地一软,看着梁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温情,虽然梁梅不会感受到。 梁梅哎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窗外道:我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我不喜欢这里,虽然大爷和梁河他们对我都很好,但是这里真的不是我家,我就像是这个村子里多余出来的一个人,谁也不会在意。我唯一舍不得的是我爹娘和爷爷,他们的墓都在这里,在祖坟里,但是他们从来不允许我去祭拜,说我晦气。 梁梅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说下去了,楚风想要拍拍她的脊背给她一些抚慰,告诉她没关系,但是他只是一股意识,他的,还无法行动。 梁梅抹了抹眼睛,才道:不过都没关系了,既然要走了,那就走得彻底一点吧,我也不在乎了。 梁梅说着,低头开始扒饭,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碗里去,生怕楚风看到了她在哭泣。 楚风只能静静地看着,一语不发。 时间一天天在流逝,开了年,日子也渐渐转暖,窗外传来了鸟语和花香,日照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楚风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的眼皮渐渐地可以眨动了,而后是眼珠可以转动了,他的意识开始回到之中,便感觉到了一股难以遮掩的疲乏之意,他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昏睡,一睡就是三两天,经常把梁梅吓得误以为他已经死过去了。 楚风知道这是因为意识长时间与剥离,使得意识与之间的疲乏感无法同步的后遗症,现在意识回到,这种的疲乏感自然会不断地涌上来,侵占他的意识,从而使得与意识渐渐达到同步。 日子不知不觉地便又度过了一年,又是一年冬季,楚风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行走了。 楚风扶着墙壁在院子内走动着,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僵硬,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实体上的接触了。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令人安心却又惶恐。 他的动作很滑稽,惹得坐在门边的梁梅咯咯直笑。 有楚风作伴,梁梅也开朗了许多,每日也懒得再出去受人白眼,只是过着去镇子上接活,拿回家里做,做好了又去镇上交活,顺便接活,买些日用品的简单日子。 渐渐恢复了感觉的楚风也需要吃喝,只是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便也解开了芥子囊,将其中一些玉料交给梁梅,让梁梅拿到镇子上去卖些钱花。 梁梅虽然有心拒绝,但是也实在没有多的钱让一个正在康复中的病人吃上好的吃食,又不好意思让楚风跟着自己天天吃白菜,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也都会接受少许去镇上换些钱,以便买一些进补品给楚风。 楚风知道梁梅是无意之间把自己当做病人了,但是这种症状只需要时间调和便足以应付了,只是他也不能负了梁梅好意,便也就受了。 反正他手里这些边角玉料多得是,放在人间也算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不要笑话我,我已经九年都没活动过了。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梁梅道。 梁梅撇了撇嘴,才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楚风看见,意思大概是你看不见所以我就没有笑。 但是梁梅眼角眉梢却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让楚风也无可奈何。 楚风还在院墙里走着,墙头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楚风抬起头一看,便看到梁河翻过了墙头,一下跳进了院落里,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做贼一样。 妹子,我今儿可算是逮着机梁河一边站起身,一边道,目光也扫着院落,突然看到了楚风,顿时便愣住了。 梁梅眼疾手快,顿时冲上去一把捂住梁河的嘴,强行把梁河的惊呼压回了梁河的嘴里,梁河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果然活啊呸,醒过来了。 楚风笑了笑,对着梁河道: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了。说着,对着梁河行礼。 梁河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才冲楚风道:大哥不客气,我不是碰巧嘛。 说着,梁河又看向梁梅道,妹子我这些日子没有来找你你怪不怪我 梁梅瞪了梁河一眼,才道:我知道你被二婶看得紧,不妨事的。 梁河舔着脸笑了笑,吸了吸鼻涕,才道:这可不接着我娘回娘家省亲的空当,就来看看你了么。今儿我爹也不在,午饭去我们家吃呗,我爷在屋里煮着呢。 梁梅看了看楚风,才笑道:还是算了吧,旁人看了去不好。 怕个什么,我是你堂哥,又不是什么外人。梁河也知道梁梅说的是被人看到出入梁河家,再告到梁河娘那里,爷孙二人和梁梅又免不得要被一顿臭骂。 只是对这样的事他也没有办法,毕竟那是他娘,也不好说什么不是,只有故意扯些别的。 梅子梅子,过来吃个饭啊,大爷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这妮子真是快要成大家闺秀了快。梁涛的声音也隔着墙响了起来。 梁梅可以拒绝梁河,但是对于梁涛她却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艰难地答允道:好吧。说着她向楚风道,大哥,你就将就一下屋里的剩菜热热 哎,热什么热,这位大哥一起去吧,不也就是一双筷子的事情嘛。梁河一拍腿道。 楚风笑了笑,道:你们家人吃饭,我这个外人实在不好搀和,你们去吧。 梁河虽然一再邀请,但是楚风却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爷孙几人,不肯接受,梁河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任由楚风了。 楚风等梁河和梁梅二人翻墙过去了,才在院子里又开始走动起来,不断地活络着自己僵硬的筋骨肌肉,在行走了几圈了之后,便也渐渐习惯了从意志向实体的转变。 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之后,楚风开始试着奔跑,开始试着施展一套朴素的拳脚功夫,一整套做出来之后,使得楚风浑身大汗淋漓,就仿佛是在炎炎烈日之下晒了许久一般,连衣衫都被浸透。 做完这一切,楚风也感觉到饥饿感,便到厨房里,看着熟悉的厨具,不由得咧着嘴笑了起来。 楚风在屋里将剩下的一些食材翻找出来,开始有些生疏地下刀,但是几刀下去之后,生涩的动作便变得熟练而轻快起来。 生火,做饭,一气呵成。 忙碌了一个中午的楚风看到自己的成品不由得欣慰一笑,自己虽然闲置了九年,但是还好,不至于把自己的本行给忘了。 楚风刚刚拿起筷子,捧起碗,准备吃饭,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熟悉的喝骂声。 这个声音他已经听了一年了,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楚风原本不想理会,但是听着听着却听到了似乎是在喝骂梁梅和梁涛,对于梁河倒是没有怎么骂,看来终究是自己生的儿子,也不好骂狠了去。 楚风皱了皱眉,他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和碗,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想了想还是换上了很久之前所买的一身锦缎新衣,穿在身上。 楚风拉开院门,向隔壁走去。 梁河娘堵在门口依然喋喋不休地喝骂着,把梁梅堵在院落之内不让梁梅离开,梁涛铁青着脸,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挡在梁梅的跟前,一语不发。 梁河则站在梁涛和自己娘之间,有些瑟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是好。 早有村民被梁河娘的喝骂吸引了过来,围聚成为了一片,或者交头接耳轻语儿媳不孝,竟然这样不给公公颜面,或者又说梁梅实在是祸害不轻云云。 楚风推开了围观的众人,挤出了一条路,站在梁河娘身后道: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梁河娘正骂得兴起,突然被楚风打断,一转身刚要开骂,但是见楚风虽然长得一般,但是细皮嫩肉,一身绫罗锦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去年的那具尸体,才强压住怒气道:你是谁啊,来找谁啊你 我找梁梅。楚风看着梁河娘,轻声答道。 给读者的话: 看看这样伪文艺的命名方法能坚持多久吧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09章 艰难的决意 ♂, 梁河娘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许久才讷讷地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刚才看到他从扫把星家里出来的一个小孩脆生生地喊道,旋即使得喧哗之声顿时消泯,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又化作了愈猛烈的山洪。 原来是哪里养的野男人来给姘头出气了有人高声叫嚷道。 楚风微微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道:有什么话你站出来说,不要躲躲藏藏地在人群里。 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啊,小白脸。那个声音继续喊道,他可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会出卖自己,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个时候帮外人说话,那日后他们就别想在村子里混下去了。 我这长相也能算小白脸的话,那这世间人人都可以靠脸吃饭了。楚风笑了笑,看着人群之中的那个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吓得那中年男人一阵哆嗦才转过身,看向还在愣的梁河娘,道,麻烦你让让,你挡我路了,谢谢。 堵门的二婶有顽童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叫嚷起来。 梁河娘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虽然她也忌惮眼前青年人可能会有的家世,但是这个时候认怂这张老脸可还怎么搁。 她顿时叉着腰拦在楚风的面前,大声道:这里是我家,老娘不让你还要强闯不成 真不让楚风问。 不让不让都还没登梁河娘回答,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呐喊,开始是一个人,到后来却是一片人了。 楚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是不是闹出人命来了你们就开心了 呵,难道你还要行凶不成又是那个声音挑衅道,光天化日,还想杀人了还,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风摇了摇头道:杀人我自然是做不出来的。楚风说着,侧移了一步,走到了院墙边,但是破墙我还是做得出来的。说着,楚风直接一拳挥出,只听得哗啦一声,围墙顿时倒塌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缺口来。 楚风在一片死寂中迈过一片废墟,走到了梁梅的跟前,先对梁涛见礼,才道:我们走吧。 梁梅愣愣地看着楚风,过了许久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向梁涛道:大爷,那我走了。 梁涛皱了皱眉,咳了两声,点了点头。楚风带着梁梅向缺口处走去,他现围观热闹的很多人都已经散开了,留下的都是几个亲戚不在的顽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看起来,都被他刚才那一拳给吓傻了。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为什么讲道理行不通,非要用武力进行威慑呢 难道真的是谁的拳头大,谁才是正确的 这件事,未免也太可悲了一些。 梁河娘没敢再去拦楚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风和梁梅进入隔壁的院门,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哭嚎道:我的墙啊又要花钱去修补啊你赔我的墙啊 楚风进入屋里,关上门,一边走一边问道:吃了吗 梁梅摇了摇头道:吃什么啊,我还在给大爷打下手呢,二婶就回来了,饭是没吃成,气倒是吃了一肚子。 楚风笑了笑,道:我把饭做好了,我去给你盛,你去洗把脸吧。 梁梅应了一声,去打井水洗脸,等洗完脸进入房中,便见得两盘被摆放得煞是好看,青红相间的菜肴,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着楚风道:你是大厨吗,怎么炒得这般好看 楚风道:家传的手艺,跟我爹学的。 梁梅坐了下来,把一双沾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开始动筷,饭菜入口顿时使得梁梅露出了更是震惊的神色。 梁梅默默地咀嚼了很久,才放下筷子道:大哥,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那就多吃点吧。楚风笑道。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梁梅问道。 一年前梁梅就知道楚风要走,但是那个时候她与楚风还没有什么感情,所以那个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 但是一年的朝夕相处,使得习惯了冷清落寞的梁梅已经不再习惯一个人的冷清落寞,她开始喜欢说说笑笑,开始喜欢听一些外面世界的故事,开始喜欢和大哥学读书写字。 突然之间,他又好了,他就该离开了,自己又要过和以前一样的日子了。 梁梅想想就觉得那样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她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再休养一两天,我就该离开了。 梁梅没有再说话,随便扒了两口饭,就道:我吃饱了,我去镇上找些活。说完,就放下碗筷,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楚风看着梁梅出门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临近大年,商铺都已关得七七八八,哪里还有什么活可以接。 他站起身,把碗碟收拾干净,想了想,裹上一层袍子,便也往镇子上走去。 楚风在镇子上逛了许久,终于还是找到了几家本地人的商铺,买了些过年的年货,塞入了自己的芥子囊里,才往回赶去,途中又在温泉河里去捞了两条鱼,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回到梁梅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院门没有落锁,半掩着,也不知道是梁梅还没有回来,还是梁梅忘记了。 楚风走近院落里,忽然觉得这间院落与旁人的都格格不入,在这个村庄之中的确显得落寞而萧索。 楚风微微愣了愣神,才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近了屋内。 屋内依然没有灯光,一片昏暗。 楚风倒是无所谓这样的昏暗,但是他还是拿出了新买的几根蜡烛点燃,插在了房间的四角,直到把房间里照得通明。 楚风看到梁梅趴在她的床上,抱着枕头,昏昏沉沉地睡着。 楚风笑了起来,坐在床边,把新买的一身衣裳放在了她的身边。 楚风伸手替梁梅掖上杯子,免得梁梅着凉,却现被梁梅的眼睛有些红肿,枕头也有些濡湿,显然是才大哭过。 楚风抿了抿唇,缓缓地为梁梅掖上被子,才起身走向了厨房。 楚风将自己买的一些凉卤倒在了盘子里,才开始做一些准备,将自己所买的食材清洗干净,切好装盘,等待下锅。 这才在第二口锅里下了米饭开始煮,又在第一口锅里升起火,开始准备炒菜。 楚风做得很熟练,米饭煮到水开便将米滤起,架上蒸阁开始蒸饭。 而每一道菜,都是他精心选的,所以做得更是得心应手,虽然在火候上依然不如多年的老厨子,但是却依然堪称一流的水准了。 楚风还在灶上忙着,梁梅已经走了进来,坐在灶门前,看着灶里的火,沙哑着声音道:我以为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楚风看了看锅里煎着的鱼,见到鱼肉已经见了焦黄,顺势便将鱼翻起扣在了盘中,浇上勾好的汤汁,才道:年三十了,我去买些年货好做顿年夜饭吃。 梁梅撇了撇嘴,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抹了抹眼角,边抹边道:我这是被烟熏的。 楚风点了点头,也不说破,将鱼放在了锅边用蒸腾的热气确保它不会冷却下来,才继续开始做下一道菜。 楚风这一顿晚宴做得很丰盛,两个人,却足足五个热菜,两个汤,还有一些镇上买的冷菜卤菜,再加上顺手切的腊肉腊肠,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楚风依然取了四个碗,四双筷子,四个杯子,放在了桌子的四角。 楚风坐了客座,才又拿出一壶酒,往两个面前无人的杯子里斟满,眨了眨眼道:你说的君莫笑,我去酒窖里偷的。 梁梅微微一怔,旋即不禁笑了起来。 楚风又掏出第二壶酒,倒入了梁梅和自己的杯子。 果酿,不算酒。楚风笑了笑,朝梁梅举起了杯。 梁梅也端起了杯子,和楚风轻轻碰杯,而后一口入腹,让还在慢慢抿着的楚风笑道:你急什么,又不能少了你的。 楚风说着,又给手边的梁梅倒了一杯。 梁梅没理楚风,拿起筷子开始动起这一桌的饭菜来。 她每一盘菜都连续动两筷子或者三筷子,第一筷子在汤汁中沾沾,自己尝尝味道,然后便动手选取其中最好的一部分,放入面前无人的某一只碗中,或者是两只碗中。 做完了这一切,梁梅才开始自己进食。 兴许是中午没怎么吃是真的饿了,兴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美食开了食欲,梁梅吃得很利索,反倒是楚风动筷的动作斯斯文文,细嚼慢咽的像是一个小姑娘。 梁梅终于放下了筷子,小脸因为果酿喝得多而也有些红。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才心满意足地道:我吃饱了。 楚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梅顿了顿,才道:你什么时候走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明天走。 哦。梁梅没有再说话,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楚风也在一旁收拾,将杯盘叠放好,抱入了厨房,烧了热水,开始洗碗。 坐在灶前烧火的梁梅忽然抬起头看着楚风道:我给你做小老婆,你带我走好不好 楚风一怔,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许笑,我很认真的。梁梅有些恼火地道,显然对自己这么严肃的建议楚风居然还笑得出来感到有些不满。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女才能结为夫妻吗楚风笑问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过一辈子就可以了,要有什么条件梁梅反问道。 楚风又是一怔,的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沉吟片刻才道:你觉得这样会幸福吗 梁梅不语。 人间的确是如此,但是我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不是为了目的行动。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随随便便地嫁娶,是祸害自己,也是祸害别人吧。楚风顿了顿,才又道,你迟早会遇到一个你真心想嫁的男人的,所以不急在这一时。 噢。梁梅沮丧地道,对楚风的话有些不解。 做我弟子吧,如果你决心真愿意跟我走的话。 给读者的话: 现在的生活变得很单调了起来,不过反正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第609章 艰难的决意 ♂, 梁河娘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许久才讷讷地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刚才看到他从扫把星家里出来的一个小孩脆生生地喊道,旋即使得喧哗之声顿时消泯,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又化作了愈猛烈的山洪。 原来是哪里养的野男人来给姘头出气了有人高声叫嚷道。 楚风微微侧,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笑道:有什么话你站出来说,不要躲躲藏藏地在人群里。 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啊,小白脸。那个声音继续喊道,他可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会出卖自己,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个时候帮外人说话,那日后他们就别想在村子里混下去了。 我这长相也能算小白脸的话,那这世间人人都可以靠脸吃饭了。楚风笑了笑,看着人群之中的那个中年男人,眯起了眼睛,吓得那中年男人一阵哆嗦才转过身,看向还在愣的梁河娘,道,麻烦你让让,你挡我路了,谢谢。 堵门的二婶有顽童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叫嚷起来。 梁河娘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虽然她也忌惮眼前青年人可能会有的家世,但是这个时候认怂这张老脸可还怎么搁。 她顿时叉着腰拦在楚风的面前,大声道:这里是我家,老娘不让你还要强闯不成 真不让楚风问。 不让不让都还没登梁河娘回答,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呐喊,开始是一个人,到后来却是一片人了。 楚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是不是闹出人命来了你们就开心了 呵,难道你还要行凶不成又是那个声音挑衅道,光天化日,还想杀人了还,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风摇了摇头道:杀人我自然是做不出来的。楚风说着,侧移了一步,走到了院墙边,但是破墙我还是做得出来的。说着,楚风直接一拳挥出,只听得哗啦一声,围墙顿时倒塌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缺口来。 楚风在一片死寂中迈过一片废墟,走到了梁梅的跟前,先对梁涛见礼,才道:我们走吧。 梁梅愣愣地看着楚风,过了许久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向梁涛道:大爷,那我走了。 梁涛皱了皱眉,咳了两声,点了点头。楚风带着梁梅向缺口处走去,他现围观热闹的很多人都已经散开了,留下的都是几个亲戚不在的顽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看起来,都被他刚才那一拳给吓傻了。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为什么讲道理行不通,非要用武力进行威慑呢 难道真的是谁的拳头大,谁才是正确的 这件事,未免也太可悲了一些。 梁河娘没敢再去拦楚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风和梁梅进入隔壁的院门,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哭嚎道:我的墙啊又要花钱去修补啊你赔我的墙啊 楚风进入屋里,关上门,一边走一边问道:吃了吗 梁梅摇了摇头道:吃什么啊,我还在给大爷打下手呢,二婶就回来了,饭是没吃成,气倒是吃了一肚子。 楚风笑了笑,道:我把饭做好了,我去给你盛,你去洗把脸吧。 梁梅应了一声,去打井水洗脸,等洗完脸进入房中,便见得两盘被摆放得煞是好看,青红相间的菜肴,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着楚风道:你是大厨吗,怎么炒得这般好看 楚风道:家传的手艺,跟我爹学的。 梁梅坐了下来,把一双沾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开始动筷,饭菜入口顿时使得梁梅露出了更是震惊的神色。 梁梅默默地咀嚼了很久,才放下筷子道:大哥,你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那就多吃点吧。楚风笑道。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梁梅问道。 一年前梁梅就知道楚风要走,但是那个时候她与楚风还没有什么感情,所以那个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 但是一年的朝夕相处,使得习惯了冷清落寞的梁梅已经不再习惯一个人的冷清落寞,她开始喜欢说说笑笑,开始喜欢听一些外面世界的故事,开始喜欢和大哥学读书写字。 突然之间,他又好了,他就该离开了,自己又要过和以前一样的日子了。 梁梅想想就觉得那样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她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再休养一两天,我就该离开了。 梁梅没有再说话,随便扒了两口饭,就道:我吃饱了,我去镇上找些活。说完,就放下碗筷,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楚风看着梁梅出门的背影,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临近大年,商铺都已关得七七八八,哪里还有什么活可以接。 他站起身,把碗碟收拾干净,想了想,裹上一层袍子,便也往镇子上走去。 楚风在镇子上逛了许久,终于还是找到了几家本地人的商铺,买了些过年的年货,塞入了自己的芥子囊里,才往回赶去,途中又在温泉河里去捞了两条鱼,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回到梁梅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院门没有落锁,半掩着,也不知道是梁梅还没有回来,还是梁梅忘记了。 楚风走近院落里,忽然觉得这间院落与旁人的都格格不入,在这个村庄之中的确显得落寞而萧索。 楚风微微愣了愣神,才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近了屋内。 屋内依然没有灯光,一片昏暗。 楚风倒是无所谓这样的昏暗,但是他还是拿出了新买的几根蜡烛点燃,插在了房间的四角,直到把房间里照得通明。 楚风看到梁梅趴在她的床上,抱着枕头,昏昏沉沉地睡着。 楚风笑了起来,坐在床边,把新买的一身衣裳放在了她的身边。 楚风伸手替梁梅掖上杯子,免得梁梅着凉,却现被梁梅的眼睛有些红肿,枕头也有些濡湿,显然是才大哭过。 楚风抿了抿唇,缓缓地为梁梅掖上被子,才起身走向了厨房。 楚风将自己买的一些凉卤倒在了盘子里,才开始做一些准备,将自己所买的食材清洗干净,切好装盘,等待下锅。 这才在第二口锅里下了米饭开始煮,又在第一口锅里升起火,开始准备炒菜。 楚风做得很熟练,米饭煮到水开便将米滤起,架上蒸阁开始蒸饭。 而每一道菜,都是他精心选的,所以做得更是得心应手,虽然在火候上依然不如多年的老厨子,但是却依然堪称一流的水准了。 楚风还在灶上忙着,梁梅已经走了进来,坐在灶门前,看着灶里的火,沙哑着声音道:我以为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楚风看了看锅里煎着的鱼,见到鱼肉已经见了焦黄,顺势便将鱼翻起扣在了盘中,浇上勾好的汤汁,才道:年三十了,我去买些年货好做顿年夜饭吃。 梁梅撇了撇嘴,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抹了抹眼角,边抹边道:我这是被烟熏的。 楚风点了点头,也不说破,将鱼放在了锅边用蒸腾的热气确保它不会冷却下来,才继续开始做下一道菜。 楚风这一顿晚宴做得很丰盛,两个人,却足足五个热菜,两个汤,还有一些镇上买的冷菜卤菜,再加上顺手切的腊肉腊肠,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楚风依然取了四个碗,四双筷子,四个杯子,放在了桌子的四角。 楚风坐了客座,才又拿出一壶酒,往两个面前无人的杯子里斟满,眨了眨眼道:你说的君莫笑,我去酒窖里偷的。 梁梅微微一怔,旋即不禁笑了起来。 楚风又掏出第二壶酒,倒入了梁梅和自己的杯子。 果酿,不算酒。楚风笑了笑,朝梁梅举起了杯。 梁梅也端起了杯子,和楚风轻轻碰杯,而后一口入腹,让还在慢慢抿着的楚风笑道:你急什么,又不能少了你的。 楚风说着,又给手边的梁梅倒了一杯。 梁梅没理楚风,拿起筷子开始动起这一桌的饭菜来。 她每一盘菜都连续动两筷子或者三筷子,第一筷子在汤汁中沾沾,自己尝尝味道,然后便动手选取其中最好的一部分,放入面前无人的某一只碗中,或者是两只碗中。 做完了这一切,梁梅才开始自己进食。 兴许是中午没怎么吃是真的饿了,兴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美食开了食欲,梁梅吃得很利索,反倒是楚风动筷的动作斯斯文文,细嚼慢咽的像是一个小姑娘。 梁梅终于放下了筷子,小脸因为果酿喝得多而也有些红。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才心满意足地道:我吃饱了。 楚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梅顿了顿,才道:你什么时候走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明天走。 哦。梁梅没有再说话,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楚风也在一旁收拾,将杯盘叠放好,抱入了厨房,烧了热水,开始洗碗。 坐在灶前烧火的梁梅忽然抬起头看着楚风道:我给你做小老婆,你带我走好不好 楚风一怔,顿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许笑,我很认真的。梁梅有些恼火地道,显然对自己这么严肃的建议楚风居然还笑得出来感到有些不满。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女才能结为夫妻吗楚风笑问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过一辈子就可以了,要有什么条件梁梅反问道。 楚风又是一怔,的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沉吟片刻才道:你觉得这样会幸福吗 梁梅不语。 人间的确是如此,但是我还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不是为了目的行动。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随随便便地嫁娶,是祸害自己,也是祸害别人吧。楚风顿了顿,才又道,你迟早会遇到一个你真心想嫁的男人的,所以不急在这一时。 噢。梁梅沮丧地道,对楚风的话有些不解。 做我弟子吧,如果你决心真愿意跟我走的话。 第610章 弟子 ♂, 第二天天还没亮,隔壁院落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早早就醒了的梁河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回头看了看自己家里,确认自己的娘还在睡觉,才走出了院门。 他走到了梁梅家的门口,轻轻扣了扣门,他不敢把门扣得太响,他怕惊醒了自己的爹娘。 他等了片刻,以为自己的敲门声没有被听到,所以他刚举起手准备再敲的时候,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他昨天见到的那个青年,青年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看着他道:你有什么事吗 梁河想了想,才压低了声音道:你既然醒了,就快些走吧,你一个大男人住一个闺女家里,叫什么事。 楚风愣了愣,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要走了。 梁河这才出了一口气,他透过楚风的胳膊向屋里瞅了瞅,看屋里灯火通明的,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见梁梅的好。 梁河转身刚准备走,便看到梁梅从屋里走了出来。 梁梅穿了一身新衣服。 梁河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梁梅穿新衣服是什么样子。 梁梅小时候的衣服都是穿得他穿过的衣服,趁着娘亲不注意塞给梁梅的,还有就是村里一些老人心软的人看梁梅可怜,给了梁梅一些旧衣服。 后来梁梅到自己会做针线了,就穿的是自己娘亲留下的衣物了,虽然大小不合适,但是改一改却也还能穿。 此刻梁梅穿的却是一身很漂亮的新衣,那一件大氅看面料绝对是上乘的面料,只怕贵得让梁河做梦都不敢去梦,尤其是棉衣的兜帽所点缀的绒毛,明显是珍贵的皮草。 大氅下面是一身贴身剪裁的红衣,那红衣很艳丽,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在燃烧的火,发出耀眼的光芒,考究的做工与面料相得益彰,使得相貌平平的梁梅竟然多出了几分艳丽。 俗话说人靠衣装,梁河也没有想到梁梅换上这一身新衣会变得这么耀眼,顿时也愣住了。梁河愣了许久,才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妹子你你这是要上哪去 如果不是要走的话,梁梅也不会披上大氅,这点眼力劲梁河还是有的。 梁梅也没有想到梁河会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她原本想趁着天亮之前,收拾好一切,去祖坟祭拜了爷爷和父母之后便和楚风离去,因此此刻见到梁河也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梁梅犹豫了片刻,才上前道:河子哥,我要去跟师傅修行了。 梁河看着楚风,眼眸里明显流露出极端的怀疑,但是一想到昨天那一拳,顿时也不敢再直视在一旁站立的楚风,才拉着梁梅的手到院子里的角落道:爷爷说他们这种人是土匪头子,信不得的,你甭走了,留下来吧。 梁梅摇了摇头,道:我都想好了,我要跟师傅去修行。就算我不去修行,我也会离开村子的。 你可是梁家人,怎么能离开梁家村呢梁河有些焦急地道。 梁梅微微蹙眉,有些气恼地道:我当我是梁家人,人家当我是梁家人吗我在村子里本来就是多余的人,走了也好,省得让人心烦。 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咱爷爷可从没拿你当过外人我也一直拿你当亲妹子似的,从来也没亏过你。二狗子,三腿子,癞子和结巴,也没欺负过你吧你咋能说走就走了呢梁河也有些恼怒,顺带着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旁若无人走进了一旁厨房收拾的楚风。 梁梅叹了一口气,才有些幽怨地看着梁河道:你们对我的好我自然晓得的,我也曾以为跟你们再苦我也能活得下去的。但是河子哥,你也看到了现实是怎么个样子,这些年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开始疏离了,就算因为你聚到一起,也不怎么敢跟我说话。 可是还有我啊梁河有些恼怒地喊道,但是喊完顿时就捂住了嘴,不敢再说话。 梁梅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还能跟梁河说什么,才能让梁河明白,他其实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梁梅只能微微摇头,将自己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惆怅都化在了这片寒风之中。 梁梅推开了梁河的手,动作有些忐忑,也有些谨慎。 她转过身,走进厨房,看见正在装点食盒祭品的楚风,轻声道:师傅我们走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楚风把食盒交到了梁梅的手里,然后缀在梁梅的身后,在黑夜里向祖坟走去。 守祖坟的人是梁家的长房长孙,也就是梁慎思。 昨天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梁家村,甚至已经随着走亲访友的人的腿,向其他的村落传播而去,所以梁慎思发现了楚风和梁梅之后,也没有阻拦,就瞒着自己的爹娘,将梁梅放了进去。 楚风没有进去,他毕竟不是梁家人,进入别人家的祖坟和祖宗祠堂,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也不能进去。 楚风在跟梁慎思见过礼,道了一声谢之后便在门口坐了下来,安静地完全要融入了黑夜之中。 梁慎思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看起来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很平凡,更像是一个邻家的兄长,而不是口口相传的什么虎背熊腰的壮士。 梁慎思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地问道:先生是哪里人 楚风抿了抿唇,答道:我是紫琼郡紫琼镇人。 紫琼郡梁慎思想了想,确认自己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中州南边,现在是宗国的领地。楚风补充解释道。 梁慎思连忙噢噢应了几声,宗国他还是听说过的,只是与这里还有些距离,所以并不怎么了解。 说起来也是,即便是富有人家,也很少有人能走出几万里的,毕竟那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艰难。 看起来,眼前这个人,似乎的确就是传说中的那些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人了。 梁慎思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能和楚风交谈的了,因为两个人基本属于不同的世界,他犹豫了片刻才道:先生是怎么打算的 我今天就离开,不会太打扰到你们的。楚风笑了笑,才道,你父亲用的药方不对,把其中的龙蛇草换做金蝉蜕,份量减为半钱,以三碗水煎至一碗,坚持十日,可以把病根去了,再以清淡食物慢慢调理月余,自然就好了。 梁慎思愣了愣,旋即才道:先生真是神仙么,未卜先知 楚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道:我对药理有些涉猎,闻到你手上沾染的药味,就知道这药方是对什么病开的;又是你来守祖宗祠堂,病的自然是你的父亲。不是什么未卜先知,也不是什么神仙,这世界上,哪有那么神神叨叨的东西。 梁慎思沉吟不语,还要说话,梁梅却已经走了出来,向楚风低声道:师傅,我已经做完了,我们走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有一些人该告别的没有告别吧 梁梅摇了摇头道:不告别了,只会让我舍不得的。 楚风笑了起来,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梁梅的头,道:舍不得,就留下。 梁梅又摇了摇头。 想走,就好好地去告别。下一次回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那些人是不是又还在,不要到那个时候再悔恨,会来不及的。楚风颇有感触地道,我在村口等你,等你到黄昏。 梁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向村里走去。 我送送先生吧。梁慎思道。 楚风看梁慎思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梁慎思也有什么想说的,便也没有拒绝,跟着梁慎思向村口前进。 到了村口,梁慎思又伫立了片刻,才道:先生能收我为徒吗 楚风愕然良久,他看着梁慎思,沉默了片刻,才看向梁慎思家的方向道:你舍得你的家人吗 梁慎思摇了摇头。 对于非世家修行来说,最难的一关就是舍弃自己的家人。楚风叹了口气道,修行之后你就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先自己而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其中痛楚,更会扰乱修行,以至于走火入魔。也正是因为如此,各门各派在招收弟子之时,均先考虑招收无家人挂念之人。你放不下这边,自然也就走不进那一边。 梁慎思不语。 楚风却接着道:其实修士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好,杀人与被杀,朝不保夕。可能你只是偶然得到了什么好处,就会被觊觎的人辗转追杀。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不是我在那一边有太多的牵挂,我其实也很想进入这一边。所以我不能教你修行。 梁慎思的脸上有些失望,有些沮丧,但是却没有那么激烈。 我可以教给你的只有医术,在这边好好地治病救人,比用人命和鲜血堆出自己的无尽寿命,要有意义得多。楚风看了看梁慎思,才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梁慎思沉吟许久,才道:弟子愿意。 楚风笑了笑,从自己的芥子囊中翻找出了几本卷轴,都是自己研读药理时整理的笔记,递给梁慎思道:这些都是我的笔记,你可以拿去慢慢研读,如果学成了,希望你莫要忘了你的乡亲们这样的人。 弟子明白。梁慎思接过笔记,恭恭敬敬地对楚风行了弟子礼。 楚风还半礼,算是正式承认了梁慎思也算是自己的弟子。 给读者的话: 昨天蠢了设置了两遍定时发布,所以一章发了两遍,还要找编辑大人帮忙删一下,所以我说3g的后台是真的糟糕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11章 闲话当年,毛骨悚然 ♂, 东海东南海域。 近岸三百余里,有东南方凡人奉如神仙的无名仙岛,其上有仙女居住,会救助附近遭遇海难的渔民,也会出资救助附近的鳏寡孤独之类,其中有机缘的女童,还会被仙岛收为弟子,成就仙子。 这无名仙岛,就是沧海阁的所在,三万年前一个叫做海琳琅的女子在此定居,招募弟子,随之便展出了沧海阁。 海琳琅也与同期的三妙宫平玉虚和星辰岛星河仙子并称三杰,海琳琅也是三杰之中唯一一个寿终正寝之人,另外两人,平玉虚暴毙,星河仙子也早亡。 但是没有人知道无名仙岛的具体地理位置在何处,只见到每隔一个月,都会有仙岛之上的仙子来岸边的定州城购买生活物资。 定州城港口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行商的大海船不断地驶入港口之中,而后岸上的苦力们便一拥而上,希望找些卸载货物的活来,换取一家人的衣食住行。 也有各种行商坐商在此直接交易,查看货物,签收订单。 各种货物,各色人流,各种声音,掺混在一起,便成了这码头上一片风景。 忽而,晴朗的海面上飘来了一股极其稀薄的白雾,在海面上迅蔓延而开。从那稀薄的白雾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盏橘黄色的灯光,伴随着一阵阵轻柔的歌唱声,和船桨划动的声音,越靠越近。 一只小舟终于从白雾里破穿而出,继而白雾迅收敛散去,海面上又重归一片晴朗。 一个十六七岁的白纱少女侧身坐在船头,手里提着一盏小灯,正是那盏小灯刚才照亮出的橘黄色的光芒穿破了白雾。 在白衣少女的身后,则还坐着几名少女,看上去都不过十三四岁,十四五岁的年纪,相互之间聊得颇为开心,远远地便能见到从她们脸上绽放出的明媚笑容,听到她们银铃般的笑声。 而在小舟的最后站立着一个粉衣的女子,面容娇美,比少女少了许多的稚气,多出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女子手里撑着一杆青竹杆,还海里轻轻一拄,便推动小舟破浪而来。 女子撑杆的动作轻柔而缓和,就仿佛是起舞一般曼妙生姿,比起身前的那些少女来,却还要吸引人的目光一些。 小舟迅地靠岸,随便地找了个浅滩便冲了上来,一个一直在岸边候着的中年妇人迎了上去。 前面坐着的女孩子们齐声欢呼着跳下了船,嬉笑着打闹着上了岸,向城内跑去。 中年美妇笑着骂道:你们这些死丫头,注意着些,闯出什么祸事来了,莫说我没护着你们。 粉衣女子也不掩饰眉间的笑意,放下手里的青竹杆,笑道:听师傅说师叔也好热闹得紧,当年没少闯祸让师祖烦恼啊。 美妇人伸手拧了拧粉衣女子的耳朵,假意恼怒道:待你师傅回来了我就要告诉你师傅,让她看看咱们最美丽的雪儿是怎么不懂尊敬师长的。 安璐雪噗嗤一笑,跳下船,才道:师叔,当真是那个人 我也不曾见过他,所以才告知了你们,你见过他的,来辨认辨认就是了。美妇人浑不在意地道。 安璐雪微微抿唇,有些迟疑地道:若是他当真没有死,让凤鸣山庄的人知晓了,只怕还会有祸端啊。 凤鸣山庄这几年足不出户的,只怕还没有从当年的事中恢复过来,怕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了。美妇人不以为意地道。 安璐雪微微摇了摇头,凤鸣山庄的计划全盘失败,虽然曾经派人与沧海阁交涉,但是沧海阁以不涉足中原事务为由置身事外。 珊瑚返回东海之后更是直接带着族人悄无声息地搬迁,不知道了去向,连沧海阁也无人知晓。 这之后,世间倒是消停了一阵,虽然各派难免有所摩擦,有所冲突,但是却毕竟没有什么大事再生了。 但是如果楚风没死的消息传播了出去,让凤鸣山庄知晓了,这些年一直龟缩得很低调的凤鸣山庄难免会出动,找到楚风就意味着会让珊瑚浮现,那他们想要的那个女孩也自然就会出现。 沧海阁也没有理由去混入此事之中,八年前胭脂在离开沧海阁之前以私人名义出面证实珊瑚的身份,就已经冒了很大风险,沧海阁冒不起第二次这样的险。 安璐雪有些无奈这个麻烦的家伙怎么总是给世人制造一些麻烦,但是也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也好,我们也去见见他吧。 在美妇人的带领下,安璐雪与她快步进入了定州城内,到了城东的一处僻静宅院。 这宅院颇是雅致,平日里主要用作沧海阁与外界联络之用,所有传往沧海阁的消息,都是经此中转的。 在院子里伺候花草的一众少女见到安璐雪到来,顿时起身问好,安璐雪一一应答,跟着美妇人在院落中几经辗转,却终于到了后院的荷塘。 在曲折的走廊尽头,赫然便坐着一个青年男子,在凉亭之下,看着水面呆。 妇人道:你去吧,我就不去给你们年轻人添乱了。说着,妇人便快步地逃窜而去,安璐雪知道自己师叔哪是不给年轻人添乱,分明就是不想给她自己添麻烦而已,但是也只能忍了,谁叫师叔这性子连师傅都没办法呢 安璐雪缓缓步至亭下,走动的脚步声虽然轻微,但是还是在刚进入凉亭中时被楚风听见。 楚风站起身,看着安璐雪,见礼道:安师姐,好久不见了。 安璐雪还礼,请楚风入座,才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道:你居然还活着。 楚风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才道:我也觉得奇怪,我居然还活着。 好吧,珊瑚姑娘她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她带着那小姑娘匆匆逃回来之后本来想找师傅,可惜师傅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珊瑚姑娘也很快就离开了。那之后,整个鲛人族都从他们的故居迁走了,只怕去了更深更远的海里。安璐雪根本就没有跟楚风废话,也没有等楚风问,就直奔主题道。 楚风想了想,刚准备开口,抿了一口茶的安璐雪才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想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啊,或者说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生,迫使鲛人族迁徙。但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在珊瑚姑娘逃回东海之前的所有事情我都不知道,所以我接下来会告诉你的,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信不信,信多少,你要自己考量考量。 安璐雪顿了顿,才接着道:先我唯一确信的事情是,珊瑚在回到东海之前,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因为她在沧海阁短暂的露面时情绪很激动,也很不安稳,与她正常情况下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她必然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这个事情,只怕与鲛人族的秘密,和那卷卷轴最后的古怪文字有关。 楚风点了点头,示意安璐雪继续说。 在那之后鲛人族就消失了,我们推测是为了躲避凤鸣山庄的搜索而迁走了,但是我认为是为了躲避更大的祸患才不得不迁移的,毕竟鲛人族旧居已经极其隐蔽,我不认为凤鸣山庄可以轻易搜索到,即便他们拥有一个九阶巅峰的老怪物。安璐雪继续道,而这个祸患,便是珊瑚所遇到的那件事,才使得珊瑚必须做出这个决断。 楚风略一沉吟,又点了点头。 那件事中所涉及到的人事应该对珊瑚没有敌意,甚至应该是珊瑚的同盟方,之所以珊瑚会做出如此匆忙的决定,必然就涉及到了鲛人族的过去。那些还没有解开的谜团,应该才是所有的起因。安璐雪又抿了一口茶,树神的那件事得到了解决,所以鲛人族的使命完成了。那么自然就会又牵扯出当年的隐秘,只怕也跟三千多年前那位大祭司突然疯狂,等不及完成一切就开始动手有关我不负任何责任地猜想了一下,树神死了,这句话也许还有一些我们没有理解到的含义。 楚风皱了皱眉,才有些毛骨悚然地道:你的意思是 安璐雪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猜测的意思就是树神真的死了。 楚风不由得一怔。 那个树神木华卓真的就是鲛人族的盟友吗安璐雪不紧不慢地说着,却让楚风背心陡生一阵寒意。 如果那个树神真的是鲛人族的盟友,鲛人族为什么连树神都要隐瞒鲛人族分明有自己的文字,也懂得阵法,又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在多年前毁去自己的文字,也毁去了阵法的传承树神分明能够苟活到如今,三千多年前,他又为什么不行动 楚风不自禁地一个寒噤,看着安璐雪,异常地沉默,就像是一片乌云从天上压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安璐雪很不舒服,所以她沉默了一会,才道: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不负责任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的证据。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安璐雪问道。 楚风本来的打算是先到东海找到珊瑚,看看小丫怎么样了,但是却扑了一个空。 这让他连思考后来该做什么事情的时间都没有。 他顿了顿,才道:我还得去西边一趟,我的朋友还被困在那里。 噢,对了。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珊瑚离开之前留了话,你要找的人若是能够出来,那就是天大的机缘,若是出不来,你去了也只是去那送死而已。安璐雪顿了顿才笑道,因为那里本来就不是为人类设置的。 给读者的话: 已经请编辑大人把重的章节删除了 第612章 一定的约定 楚风顿时悚然一惊,如果说那里不是为人类设置的话那穆师兄也进入了其中,穆师兄岂不是也凶多吉少了? 安璐雪却并不清楚整个过程,所以尽管察觉到了楚风的惊讶超出了她的预期,但是却也没有多问,而是缓缓道:“所以顺其自然吧,担心也没有用。” 楚风沉默了片刻,仔细一想,此话是珊瑚转托给自己的,那么其实说明珊瑚对那片古代遗迹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既然如此,那她自然也该考虑到了穆少恩的安全问题,如果珊瑚没有刻意说明的话,应该也是和楚紫儿一般了。 这样想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至少让楚风紧张的心理得到了一些舒缓。 如果西边那边要顺其自然的话,那么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楚风略略一考虑,发现自己剩下的其实就只有两个选项。 一个是去妖界去找离若水算算旧账,一个是去魔界魔焰国探望一下灵红萝。 去妖界,不知道时隔九年,那个杀手组织是不是还会盯着自己,去魔界,想要还灵红萝自由的话还得跟一个九阶巅峰的老怪物起冲突——还是在人家的皇城祖地。 楚风暂时不想跟九阶巅峰的老怪物打交道了,因为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生物,所以楚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妖界一趟。 这样想一想,自己应该是第四次去妖界了,已经快把妖界当做自己的老巢一般的轻松随意。 只不过,这一次楚风得老老实实地走越界通道了,毕竟他现在再也不是手握越界符的土财主了。 万壑山一事之后,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挥霍一空了,剩下的越界符都在楚紫儿手上了,想想昔日的腰缠十万贯,再想想现在的一穷二白,真的是天壤之别。 “安师姐我拜托你一件事情吧。”楚风忽然正色道。 “说。”安璐雪有些诧异地看着楚风,心想有什么事情能让楚风拜托自己。 楚风轻轻地咳了两声,才道:“我新近收了一个弟子,是个女孩子,才刚开始修行,我若是外出带着她会有些危险,所以希望安师姐能让她到沧海阁去呆上一些时日,也请安师姐帮我指点指点她修行。” 安璐雪愣了愣,旋即才一笑道:“该不会是闯下了什么祸事,要到我们沧海阁避难吧?” 楚风急忙澄清,绝对不是这样原因。 安璐雪原本也是玩笑话,所以摆了摆手,才道:“让我看看她吧,如果合适的话,我今天回去的时候便把她一起带上。至于指点修行,就用不着我了,岛上姐姐妹妹们,嘴里都闲不住的。” 楚风先行告谢,便带着安璐雪向妇人给自己安排的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的时候,梁梅还在其间打坐修行,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进入。 安璐雪示意楚风不要声张,缓缓靠近,略微接触了梁梅的脉络,沉思了片刻,才和楚风走出房间,压低了声音道:“你这徒弟资质并不怎么好啊。” 楚风对资质这些倒是不怎么看重,只是笑道:“比我当年好很多了,况且资质这东西,也终究不是决定性因素。它只不过能决定走得多快,无法决定走得了多远。” 安璐雪笑着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徒弟,让我一并看看?” 楚风道:“大徒弟有她自己的家族,倒是这一个要有劳师姐费心了。” “哪有你这样做师傅的,实在太不称职了一些。”安璐雪皱了皱眉,心想还好是自己,换了大师姐来,可不得为此把楚风给说个直翻白眼,然后干脆把几个弟子全部招收到自己名下,好好地教导。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的确有些不称职。 “师傅。”背后传来梁梅的声音,楚风和安璐雪齐齐转身。 梁梅有些好奇地看着安璐雪,犹豫了片刻,才有些生疏地见礼道:“晚辈梁梅见过” 安璐雪没好气地瞪了楚风一眼,托住梁梅道:“妹妹不要跟你师傅学些没用的东西,我们百年才划分一代,我们之间的差别还没那么大,你叫我姐姐就好。也就你师傅这没羞没臊的,年纪轻轻就开始收徒了。” 安璐雪的修为也已经跃升到了七阶,丝毫不输于一些大门大派的前辈,按理来说也可以招收弟子了,只不过安璐雪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心性稍差,也还没有做好准备,想多磨砺一番,再考虑收徒之事,免得让其他人说三道四。 梁梅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楚风,见楚风笑着点了点头,才有些怯生生地道:“姐姐。” “我姓安,叫安璐雪。”安璐雪自我介绍道,说着又看向楚风道,“妹妹就交由我照顾吧,我一会返航的时候就带上她,修行上的事情,自然会尽心,上了沧海阁,就是阁中的姐妹,会相互照顾的。”说着,安璐雪又顿了顿,“你有什么小灶给她开吧,我去找师叔说些其他的事情。” 说着,安璐雪便告退离去,只留下梁梅和楚风二人。 楚风和梁梅二人进屋坐定,没有外人了梁梅才露出有些生气的模样。 楚风才道:“事情突然,所以没有来得及跟你商量,是我的不是。只是我这次去也很危险,所以才把你留在沧海阁,希望你不要见怪。沧海阁中也都是些女孩子,与你同龄人更不在少数,你也可以多交些朋友,不要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修行,那样可是本末倒置了。” “可是师傅,我资质不好”梁梅有些沮丧地道,“所以要勤快才能补拙。” 楚风笑了笑,才道:“资质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去思考,去体悟,用自己的智慧,去想。资质,决定了你走多快,但是思考,才决定了你走多远。五阶以下,的确资质很重要,因为资质越好,就越能先到达五阶,开始进行真正的质变。但是想要突破五阶,进入六阶,就不是速度所能决定的,而是你的思考,你的决心,你的毅力在决定你能走多远。要说资质,我的资质比你还差,但是我自问我的修为却不输于任何一个当代的所谓天才,这其中自然有我运气好,有很多奇遇,遇到了很多热心的前辈指点有关,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学会了自己思考,总结,体悟感触,有了前行的勇气和决心。” 梁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毕竟楚风这些年的经历对于她来说还有些复杂,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梁梅不是一个没有决心,没有毅力的人,所以她相信自己也能够做得很好。 “我传你的是我自己所修炼的归元万化诀,这门功法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管乱七八糟地修行就是了,所以我才教了你那么多功法。”楚风说着顿了顿,这些日子他先教了梁梅归元万化诀,接着便将自己所掌握的功法一一教导给了梁梅,但是不知为何梁梅学习了第六门功法之后便再也无法学习第七门,这与楚风的情况完全不同,让楚风很是奇怪。 楚风认为很有可能是梁梅的修为不够,而自己一口气又教得太多了一些,所以便没有再让梁梅修行第七门功法,而是让梁梅先把已经学会的功法多加修炼。 “不过你要始终记住一点,人要驾驭功法,时刻保持自身意识的独立和清明,而不要被功法所驾驭,变成修行的机器。”楚风想要把自己这些年来的心得体会尽数告知梁梅,不过他说到一半看梁梅脸上越来越困惑的神色,旋即笑了起来,道,“嗨,我这是拔苗助长啊。很多事情,你自己有了经历,有了体会,便自然也就明白了,不急的,好好活着,才是重要的。” 梁梅对于后面一句话听得很真切,也很懂其中的意义,所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风再次拿出了自己在功法修行上的笔记,递给梁梅道:“我离开之后也没有什么帮得了你,这笔记是我这些天写的我这么多年以来修行思考的一些感触,虽然只是我一家之言,但是终归也是一些经验,你没事可以看看,作为参考。” 梁梅接过笔记,将笔记塞入了怀里,才看着楚风道:“师傅,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楚风不由得笑了起来,知道梁梅还在为什么事情而耿耿于怀,他点了点头道:“我自然会回来的。” “一定?” “一定。”楚风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你师傅我什么时候骗过” 楚风本来想说自己什么时候骗过人,但是仔细一想自己骗人可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也只好哂笑了两声,才纠正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梅低下头,点了点头,继而才又抬起头看着楚风道:“师傅,你是不是又要去冒险了?” 楚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梁梅吸了吸鼻子,才很认真地说道:“你一定要回来的。” “一定。” 给读者的话: 今天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思前想后兴许终究还是自己太幼稚了,不过是些琐碎小事罢了,又何必如此介怀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13章 无人知是故人来 当楚风再次脚踏着妖界的大地之时,他感到无比的熟悉。81中文┡网 东南方位于东南颜家掌控中的空间裂隙直通妖界无尽海,在付出了两株灵药的代价下,楚风终于得以穿过了空间裂隙,前往了无尽海。 无尽海是楚风第一次来到妖界时的所在,正是在无尽海海域之下的白帝温瑞墓中,楚风拥有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妖帝元典。 也正是在无尽海东方城市瑞兔城,楚风遇到了一个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早已为他而死。 楚风长长地叹了口气,满是感慨,满是伤怀。 他此次要前往北原,途中要经过瑞兔城,所以他来到了凝翠崖。 凝翠崖十余年间无人居住,那座竹楼都已经被荒草所包围,看起来摇摇欲坠。 而惜舞的墓前却开满了各色的花,将那一座小小的坟包簇拥在了其中,想来是刘鱼当初离开这里重返人间的时候在这里种下了这么多花草。 楚风看着那座墓,伸手缓缓摩挲着那微凉的墓碑,神色之中不禁有些怀念。 一只蓝色的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缓缓落在了楚风的指尖,双翼微微颤动,却并不畏惧。 楚风看着那只蝴蝶,不由得微微笑了笑,道:“我又回来了,这些年你又过得还好么?” 蝴蝶不应,楚风也不语,只是含笑伫立了许久,才抹了抹有些红的眼,道:“我要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蝴蝶双翼轻轻振动,飞入了花丛之中,再不见了踪影。 楚风转身,继续北进,他一路上其实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走得很散漫,也很自由。 他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想要找离若水复仇的念头,他只是不愿意让离若水继续欺世盗名下去了,不管离若水出于什么苦衷,又是在怎样艰难的环境之下,但是的确是他杀了离赟,也是他出手偷袭了楚风,抢走了开关玉。 如果有开关玉,自己去那片古迹,也能更为安全一些吧。 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此行开关玉也成为了楚风的目的之一。 离水,是妖界北原的一条大江。 从西边的戎机州象山源,途中几经周折,在流入北原之后与北原的几条水系汇合,便成为了离水。 离水段全长六千余里,在下游改称漳水,向东南方流动,最终流入无尽海中。 离水之所以会被称为离水,是因为在远古的传说之中,离水蛟族的祖先与一头真龙相爱,但是最终却因为种种原因,在此地离别。 两人离别时所挥洒下的泪水,化为了江河,便因此命名为离水。 而离水蛟族的先祖,也一直在此守候,等待着情郎的归来。 与此传说相对应的是离水蛟族世代只有女性,且每个女子都拥有美丽的容颜与曼妙的身姿。 当代离水之主离澜更是百年前那一代的北原第一美人,连凝寒教的教主冰岚封都要逊色三分。 这个美人更是让当时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无拘无束的游侠战赟为之倾倒,甚至不惜作茧自缚,入赘离家,就此改名离赟。 也正是离赟与离澜夫妻二人的同心协力,将一直以来积弱的离水扬光大,同时开宗立派,成为了北原第三大势力。 十年前万壑山一局,离赟身死,众人都以为伉俪情深的离澜会就此消沉,使得还没有完全展起来的离水再次衰弱。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短短的一年后,离澜破境,破入了九阶,而且在离澜雷厉风行的治理之下,离水宗门与离水山门两条不同的轨迹开始渐渐并拢,大有要改家族体系为门派体系的姿态。 而最诱人的则还是化龙经正式提供给核心弟子成员修行,当年便有离若水、离绫、离浣、离汐、离沁等人先后闭关改修化龙经,而离澜女儿离绾更是已经修行化龙经破入七阶之境,修为之强,足以与昔日的当代第一天才岐山远宾分庭抗礼,只是略逊于万壑山后性情渐渐变化,并率先明法的冰之祺。 这诱惑使得离水迅崛起,无数鳞族的天才少年们都冲着化龙经前往离水拜师。 而离澜在此刻却保持了相当的克制和理性,对前来投师的弟子们进行了多次筛选,宁愿要资质差一些却底子很干净的弟子,也不愿意收天资卓绝,却有过修行迹象的弟子。 离水势力空前膨胀,隐隐已经压过了岐山宫一头,而岐山宫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北原三大教依然在联手合力对抗万妖宫的北侵。 尽管万壑山大局之中,万妖宫被众多门派联合对门内的少年天才进行了狙击,但是万妖宫毕竟家大业大,壮年一代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反而是北方各派,实力大损,因此在大局之后,万妖宫便加快了向北侵略的步伐。 万妖宫率先便是与穹朔州清流涧联合,在海州城建立了万妖宫的穹朔州分宗,更是派出了自己主宗的副宗主韩海山出任穹朔宗主,开始与白山门争夺势力范围。 穹朔州在这十年之内,就是一片混乱的战场,每天都有规模不同的战斗在爆。 为了抵御万妖宫的向北侵略,北原三大派结成了同盟,联合众多小派,签订了收徒凭实力,势力范围不再相互侵犯,不再争夺城市控制权的盟约,并借此给穹朔州的本地宗派提供支援,以使其能够将万妖宫阻挡得更久,给北原更多积蓄力量的时间。 楚风本无心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所以看一看这些关于妖界现状的记载或者与偶然相逢的同行说一说,也总是好的。 楚风刚刚迈入了离水的势力范围,他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妖界见到的熟人。 那个人是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的身形依然瘦削得有些过分,就像是营养不良,吃不饱饭似的。 剑名无闻的背上还是背着那块跟黑铁疙瘩一样,一缕气息都没有的无闻剑。 剑名无闻就跟个病秧子一样,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一点也不着急,直到他正面和楚风相遇。 两个人,站在离水之畔,风吹动芦苇出沙沙的声音。 “快来和我比剑。”剑名无闻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眼眸里顿时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他伸手握住背上的剑柄,就差把无闻剑拔出来了。 楚风沉吟了许久之后,才道:“十年前,安璐云就破入八阶了。” 剑名无闻咧嘴笑了起来,才有些得意地道:“废话,我一直知道她至少压了自己一阶的境界。我可比你早认识她,还被她打得跟傻子一样” 说起自己的往事,剑名无闻竟然丝毫不以为那是耻辱——那神色就好像是在说能被安璐云打那也是我的荣幸一样。 剑名无闻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些无聊的废话,顿时有些狂躁地道:“别转移话题,我要试试你的剑,快。” “我修为废了,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听说过。”楚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剑名无闻瞪了楚风一眼,才有些恼火地道:“你修为废了你出来乱跑什么?” 楚风才更加恼火地道:“分明是你乱跑吧,从神殿里出来了也不回傲剑洞天看看。” 剑名无闻鄙夷地看了楚风一眼,才松开了自己握剑的手,道:“我在追逐剑道,你懂么?真正的剑道,不能追逐到,我回去做什么?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剑而生,也要为了剑而死的。” 楚风有些无奈地看着剑名无闻,道:“要不要我去传个讯?” “不用了,让他们惦记去吧。”剑名无闻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敢说你见过我,我砍了你哦。”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道:“剑没有砍这个动作。” “怎么没有?”剑名无闻反手抽出了无闻剑,随意地将无闻剑对着楚风在空中从上向下一挥,整个动作轻飘飘的,然后才把无闻剑又背在了背上,扬眉道,“傻小子,看着,剑这么用就叫砍。” 楚风这时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生怕刚才剑名无闻又癫非要跟自己打一架,那自己的底子可就暴露了,瞒也瞒不住。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楚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很早之前了。”剑名无闻说着扶额,露出了一副很头疼的表情道。 “那你怎么一直不声不响?” “我在给一个大少爷当佣人啊!”剑名无闻说着那头疼的表情愈严重,咬牙切齿地道,“那个小兔崽子,我真想宰了他”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剑名无闻吃瘪他就是很高兴,就是幸灾乐祸。 “说起来九年前我听说你跟凤鸣山庄干仗的时候我去过,本来想去帮你的。”剑名无闻打了个呵欠,有些慵懒。 “嗯?”楚风也是一愣。 “不过去晚了,去了听说你都死掉了,就又走了,不过顺路捡了一个小姑娘回来,还蛮漂亮的,就是脑子不大好用。”剑名无闻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居然想要帮我?”楚风更关心这一点。 “救了你,你那个师姐就更欠我一份情了不是。”剑名无闻说着,眼睛又开始光。 楚风知道了剑名无闻在打什么算盘,挥了挥手道:“那你等着吧,她还没回来呢。” “那我走了啊。”剑名无闻潇洒地挥了挥手,几步便已经远去了。 楚风也摇了摇头,对剑名无闻这样的人也束手无策,只能继续迈步向前。 但是楚风才一迈步,地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颤抖,楚风整个人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脚下的大地顿时坍塌而下,一直坠落了七八丈深才终于停住。 楚风愣愣地站在地上,看着自己前后三尺,左右两丈的这个陷入大地之下的矩形,才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色。 而远处飘来剑名无闻爽朗的笑声。 给读者的话: 设定中剑名无闻就是个很纯粹的人,其实我觉得他的性格来当主角的话,这个故事会明快很多,但是这个故事他来当主角的话,那会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不管怎么说,我其实很喜欢这个角色。 第614章 胸中块垒,因何而起 离水城,是位于离水中游的,处于离水蛟族实际控制之下的一座城市,分为上城和下城两个区域。 上城位于离水之畔,是一座陆上城市,也是寻常妖族往来中转之地。 在离水开辟了山门之后,山门也在距离上城不远的苍山立足,但凡山门弟子都居住于此。 而下城则位于离水之下,是一座水下城市,主要是离水蛟族的族人居住。 上下两城通过结界相互连接成为一体,其独特的构造与设计,使得离水城成为了妖界一座颇为奇特的城市。 楚风此刻正站在离水城的上城城门口,看着离水城城头上所雕琢的巧夺天工的龙纹,有些慨叹。 楚风在门口伫立了许久,直到行人看向楚风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楚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向城内走去。 楚风其实还是有些畏惧的,越是靠近离水,楚风心里就越是惶恐忐忑,因为他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地去面对离绾。 随随便便地来,又随随便便地走么? 楚风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意识有些恍惚。 在离水城里闲逛了一整日,直到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楚风才找了一间旅舍投宿。 楚风有些心不在焉地付过了账,又有些茫然地走向楼上的客舍,只不过还没有走出几步,他就被背后传来的对话引得脚步为之一顿。 “这次外出去传递大小姐和大师兄的婚讯,只怕是要累得够呛。”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你说大师兄是靠什么打动大小姐的?”一个女子有些惊讶地道。 “大概是被大师兄的诚意所打动了吧。”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才又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打动你呢?” 女子啐骂道:“呸,没个正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楚风微微愣神,没有回头,也没有前进,而是在柜台旁站立了许久,直到掌柜开始询问他是不是犯了什么病,他才有些艰难地迈步上楼,进屋,而后有些烦躁地躺在了床上。 楚风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离水城的大小姐和大师兄,自然是离绾和离若水。 离绾同意嫁给离若水,或者说离若水终于能够入赘离家,对于离水宗门合一的进程来说,无疑是有着重要意义的。 但是问题却是,楚风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有些超出想象的痛苦。 楚风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不想让离绾嫁给离若水,不仅仅是因为离若水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更重要的一点是,就算离若水真的表里如一,他也不愿意。 楚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是他就是不愿意。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无处可以依托。 真是奇怪的想法,楚风想到。 楚风深吸一口气,他掏出了那枚破凿。 破凿里离绾所写的信函早已被取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想给离绾写点消息,但是他却又不知道可以写些什么,楚风沉吟了许久,终于还是又把破凿塞回了芥子囊中。 楚风继续看着天花板,他在想自己也许该离开了。 虽然离若水杀了离赟,险些把自己害死,但是离若水对离绾应该是真心的吧。 当初离绾带着楚风逃跑的时候,离若水为了离绾甚至不惜舍身相救。 自己不能给离绾什么,却还要在这个时候跑过去拆穿离若水的面目,未免也太有些自私了。 至少,让离绾能过得高兴,就好了。 楚风闭上了眼睛,又沉思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主意,决意离开了。 关于离若水的事情,就此揭过吧,放下之后,也便一切轻松了。 楚风一跃起身,不想再在离水城里多作停留,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一刻也不愿意。 楚风下楼,匆匆地出城,匆匆地走入北原平坦的山野之间,而后发力在山间一阵狂奔,就像是呼啸过平原的狂风,发出阵阵怒吼。 夜色已极深,有些疲乏的楚风在山林之间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没有如往日一般生起篝火,更没有如往日一般有兴致烤烤肉。 楚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夜色之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就连呼吸也渐渐与树木摇动的节奏相融合,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阴郁得有些可怕。 远方的天边,倏然有一阵光芒交错,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轰鸣,声震千里。 楚风知道那又是妖界的修士在相互战斗,反正妖界修士战斗只要不波及城市村落,就算当着一般的妖族的面也无所谓,所以妖界修士决斗的频率远远高于人间。 楚风没有去理会,反正都是与他无关的战斗,他不愿意去涉入。 他只是闭着眼睛,体会着黑暗,渐渐把自己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直到一道突然起来的惊雷将他惊醒。 远方的两个人已经战斗到了他的头顶,在他的上空接连不断地过招。 双方都是以肉身直接对拼为主,不断演化出绚丽万分的奥妙功法交相对攻,震荡而出的真气如涟漪一般扩散而开,震得位于中心的树林在这风暴之中相继化为齑粉,无一幸免。 楚风睁开了眼睛,他略微抬头一看,微微沉吟,才自言自语道:“十六招,胜负见。” 眼前这两人战得有声有色,似乎势均力敌,但是楚风却敢断言,十六招以内,胜负分晓。 原因很简单,因为双方的功法他都能看出端倪,其中一人是个女子,出手还是离水功法。而另外一人,虽然暂时看不出出身,但是其功法却很是玄妙。 每一次对拼的过程中,那个人都会把所产生的余劲全部封入自己的体内,以奇怪的方式予以镇压。 那个人其实一直在积蓄余劲,将这个余劲积蓄到让离水那名青衣弟子受不了的程度的时候,就会直接释放而出,一击就足以克敌制胜,不需要更多的铺垫。 这种奇怪的功法楚风也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听说过,所以并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是为何要对离水弟子动手。 不过他目前没有兴趣插手到别人的争端之中去,也没有这个心情,因为表面上沉静阴郁的他,心中真的很烦,烦得有些想要发泄。 修士动手的速度历来很快,只不过楚风说一句话的功法,完完整整的十六招已经过完。 就在第十六招的时候,那人猛然一拳轰杀而出,拳风瞬间化为一道道凛冽的白刃,从四面八方向那名离水弟子斩落下去。 离水弟子以为战局还会僵持,所以有些始料不及,还用自己的气劲如虹而上。 气劲与那澎湃的白刃猝然相接,他立时便被这爆发而出的力道直接震得吐血不止,连身形都再也控制不稳,从天空坠落而下,风刃接连斩入其体中,鲜血四溅。 离水弟子刚刚落在了楚风的面前,发出了一阵阵有些痛苦的呻吟,气息奄奄,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看起来,似乎已经活不长久了。 楚风知道是那个人故意将这名离水弟子打落在自己的跟前,但是楚风没有理他,只是闭着眼睛,依靠着那棵已经被冲击波震碎了的大树。 “你是什么人?”那个男子厉声喝问道。 楚风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不想开口。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没有听到?”男子有些烦躁地问道,“你聋了吗?” 楚风终于又睁开了眼睛,看向那男子。 那男子神色有些狠戾,目光之中满是楚风所不喜的好勇斗狠之色,所以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男子的厌恶。 男子看见楚风投向自己的目光,宛如天边的阴云压了下来,顿时觉得心陡然一沉,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他咬了咬牙,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很可耻,因为自己被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气波动的人给吓唬住了。 男子有些恼怒,因为恼怒,所以他决定动手。 男子举起了拳头,但是他犹豫了片刻,终于又放下了拳头。 因为他想到了刚才眼前这个青年,那样轻描淡写地就描述出了他与离水弟子之间的战斗结果,这只能证明他不是一个平凡人——哪怕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气波动,那也不是平凡人,他很可能已经气息内敛,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对手。 这样的人,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招惹,因为惹不起。 男子没有向楚风动手,他只是上前,将那名离水弟子拖走,拖到了一旁的角落里,伴随着一声轰鸣,那名离水弟子最后的喘息声也归于了一片死寂。 楚风继续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没有出手。 “前辈,你不是离水的人,对吧?”男子低声问道。 楚风觉得男子有些烦,所以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滚。” 男子微微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是还是觉得眼前人深不可测,只能咬了咬牙,向天边远去了。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15章 飞来的酒杯,要负的责任 楚风在化为了荒原的林中坐了一夜,第二日旭日东升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容易放下,但是他还是决定了暂时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但是又要去哪里呢? 楚风心里其实没有任何想法,所以他只是信马由缰地向东边走去。 他走过了很多村镇,走过了很多城市,累了的时候就会歇一歇,觉得不累了就继续走下去。 直到他心情终于渐渐变得缓和起来的那一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穹朔州的迎雪城。 迎雪城位于穹朔州中部,是穹朔州腹地第一大城,也是穹朔中的中枢所在。 迎雪城托庇于穹朔州第一大势力淮山啸月家,也是啸月家供奉的来源地,历代城主都是由啸月家主指定。 与穹朔州北部不同,穹朔州中部以及南部还是有着明显的四季变化,更有着起伏绵延的群山与奔腾不休的河流,所以如果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迎雪城的城门口,楚风也不曾注意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迎雪城。 楚风在城门口踌躇了片刻,还是迈步走入了迎雪城。 在步入迎雪城的刹那,楚风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庞。 那是一个秀丽的女子,她站在城墙上,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远方。 她的身材颇是玲珑有致,被一袭紧身的衣裙勾勒得煞是诱人,她一头如墨青丝随意地挽在脑后,被一根簪子斜簪住,没有披散下来。 楚风愣了愣,仔细一想,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何处见过这个女子。 那是啸月家的天才,曾经被引以为傲的存在,血脉高度觉醒的啸月涣。 只不过在冲云山区她曾经和楚风发生过冲突,最后她以先祖血脉模拟出啸月天狼,却因为自负被楚风用杀修阵纹将其先祖血脉尽数斩落,最后变成了一个平凡的女子,就连修为也因此受损。 楚风看着啸月涣,只是愣了愣神,便没有再多想,低头走进了迎雪城中。 而站在城头上的啸月涣,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目光聚焦,看向城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啸月涣咬了咬唇,有些怀疑自己刚才那有些奇妙的错觉,所以她沉默不语。 “小姐,天凉了,快些回府吧。少爷走之前,交待了我要好好照顾小姐,不然回来只怕又要掉一层皮的。”一直站在啸月涣身后的一名妇人低声道。 啸月涣无奈地笑了笑,问道:“现在整个啸月家,除了我哥又还有谁在意我呢?真血被斩,修为直接掉落到四阶,资质就此归于平庸,我只不过是啸月家的一个笑话罢了。现在更是将我交给外人联姻,说得倒是好听,什么我若嫁了过去,便是以后的主母,哼,那人是什么货色,又当我不知晓吗?” “小姐”妇人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自从十年前那场大变之后,小姐的性子便越来越偏激了,尤其是最近关于族内擅自为小姐决定了婚事的事情,更是让她愈发恼怒。 但是想想也对,就算族内的那些人是长辈,怎么就可以如此擅自为小姐的婚事做主呢? 只要不是人人摆弄的傀儡,谁又能就如此心甘情愿地按照那些老家伙的意愿去嫁给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呢? “少爷已经上淮山去找族长他们理论了,小姐你放心吧。”妇人终于还是好言宽慰道,试图能够让啸月涣放轻松一些。 啸月涣反而冷笑两声道:“我哥又能如何?我爹娘可都没有一句话,我哥就算不愿意,又还能翻了天了去?淮山上的那几个人弹一弹指头,都够把我哥碾死十遍了,我哥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妇人叹了一口气,知道啸月涣说的却是实话,真的不能再真的话。 如果不是啸月焕的庇护,其实啸月涣现在也不可能还能有这样的身份,早已被贬斥为家族的下层了。 淮山啸月一族从来不重什么亲情,只重实力,重血脉。 这就直接导致即便是父母亲人,也未必就会为自己的子女考虑太多,也只有啸月焕对自己的孪生妹妹无法放心,才会做到如此地步而已了。 妇人轻轻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道:“不过小姐,那些都只是传言罢了” 啸月涣嘴角忽然微微一咧,道:“嬷嬷,你说我要是现在随便找个男人把我自己给他了,淮山上会怎么想?” 妇人的嘴角猛地一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小姐” 修士对于人间的礼法那一套看得不重,但是也不意味着就会对男女关系丝毫都不看重,尤其是男人对于自己的妻子,会因为一些心理作祟,愈发看重。 若是啸月涣当真如此做了,那无疑是在狠狠地抽所有人的耳光——淮山家不会放过啸月涣,而即将迎娶啸月涣的清流涧也不会放过啸月涣。 啸月涣冷笑了两声,才道:“我也只是说笑罢了。嬷嬷你先回吧,我去城里逛一逛,反正也没有人愿意见到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啸月涣说完,自己缓缓走下城墙,倒负着双手,就像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年人一样,在迎雪城里散起步来。 啸月涣走得很慢,也走得很沉重,十年的时间让她看清楚了很多东西,看清楚宗族之中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啸月涣终于开始明白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就是只有强大才会给自己带来尊敬,才会给自己带来自由。 其他的什么都是虚妄的,没有力量,即便一个人拥有了一切,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强大的人将它们从自己的怀里夺走,夺走的时候还要在自己脸上啐一口,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啸月涣冷冷地笑了起来,她背在背后的手紧紧地攥拳,捏得关节开始咯咯作响。 啸月涣有些抑郁地走进了一家酒馆。 对于迎雪城的人来说,又有谁不认识啸月家曾经的天才呢? 虽然这位天才早已被从九天之上打入了凡间,但是她终究也是啸月家的颜面,除了啸月家自己能抽,外人谁也抽不得。 掌柜立即迎上去,很是恭敬地道:“哟,大小姐,您要些什么?” 啸月涣登上二楼,才在临窗的位置找了张无人的桌子坐下,对一直紧随其后的掌柜道:“给我上酒,上好的酒,再随便上几个菜。” “好嘞,小姐你稍等。”掌柜顿时招呼一声,快速地跑下楼,开始张罗起啸月涣所要的东西来。 毕竟随便上几个菜,也不敢真的随便上几个菜啊,惹怒了啸月涣,酒楼开不开得下去事小,命保不保得住事大啊。 啸月涣坐在窗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忽然看到了一个身影,继而不由得微微蹙眉,顺手拿起面前的一个杯子,直接朝楼下砸了过去。 啸月涣虽然修为跌落,血脉被斩,但是终究也曾经上过七阶,这些年重修之下也已经回到了六阶的水平,虽然已经落后于同代的天才们,但是却依然不容小觑。 这看似一次平淡无奇的投掷杯子,杯子却在飞行的过程中发出了阵阵呜咽尖啸,就像是鬼哭一般。 街道上的人流顿时一怔,有人想要去接住那个杯子,但是看到窗口露出的啸月涣的侧面,顿时便也萎顿下去,不敢去拦阻啸月涣要做的事情。 啸月涣想要打谁,那就让她打呗,就算被打死了,那也是活该,甚至是荣幸——这可是淮山啸月家的垂青。 有人看向了杯子飞行轨迹的终点,那是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的灰衣青年,没有人能够相信他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真气内敛,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其实毫无修为。 毫无修为的废人或者废妖,面对这个从二楼之上破空而来的杯子,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因为在修士的思虑都已经转了几个圈子之后,他甚至还在低头前进,没有察觉到这个杯子。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青年会被这个杯子丢中,只有啸月涣知道她这个杯子丢不中那个青年——所以她在丢出一个杯子之后,自己也一跃从窗口飞出,直接扑向了那个青年。 看到啸月涣从窗口飞扑而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青年死定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青年到底是怎么惹怒了啸月涣大小姐——但是不管为什么,他今天死定了。 青年忽然顿了顿,尖啸着而来的杯子擦着他的面庞轰然打入了对面的墙中,伴随着一声巨响,对面的楼阁顿时轰然崩塌,连一点延迟的时间都没有,杯子之上所蕴含的强大劲力,由此可知。 青年讷讷地看着他被杯子所卷起的罡风所斩落的两根发丝,神色有些茫然。 众人甚至还来不及为这个青年庆幸他的运气真好,啸月涣便已经落在了青年的跟前。 众人开始为这个青年默哀,因为他没有生路了。 但是啸月涣却没有动手,而是抬起头,一双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青年的面庞,神色很是憔悴,语气满是哀切地道:“你不能走,你要对我负责。” 给读者的话: 这次是决定了十一月开新坑了,只是每章字数肯定不会多,感觉人还是要逼一逼自己的啊毕竟,不逼自己,所谓的梦想就太飘渺了,十一月一号,第一章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16章 一夜终难忘,此情可天长 一般而言,一个女子要一个男人负责,那其中所包含的意味自然是值得思量的。81中┡文网 所以这句话一出,原本就一片寂静等着看啸月涣大小姐杀人的现场立即变得一片死寂。 开始有人匆匆逃离,这种大人物的桃色事件,自己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很快,这条街道上就只剩下了楚风和啸月涣,商家店铺都纷纷掩门闭户,只有那家酒楼的掌柜站在门口,是关门也不是,闭门也不是。 楚风看着啸月涣,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要对你负什么责?” 啸月涣冷笑两声,才环顾左右,而后一把拉起楚风的手,道:“你对我做了什么,自然要你负什么责了。”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好像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你不要忘了那天夜里。”啸月涣嘴角微微一扬,眼眸里却流露出无限的讽刺意味。 她知道啸月家的人已经已经到了这片区域了,她知道还有很多眼睛在看着这里,很多耳朵在听着这里。 所以她就是要做,就是要刻意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让楚风听得懂其中意思,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味:“那一夜之后我就永远忘不了你了,也没办法忘记你。现在我终于遇到你了,也是你该对我负责的时候了。”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着啸月涣,刚一开口,却被啸月涣一把捂住嘴:“别说话,跟我来。” 啸月涣一把抓住了楚风的手,而后将一脸茫然的楚风拽进了已经跑得无人的酒楼,进入了楼中雅间,觉察到阵法启动,才猛地甩开楚风的手,冷笑道:“还真是巧啊,十年不见,今天却偏生遇到你了。” 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啸月涣,许久才讷讷地道:“那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呢?”啸月涣反问。 “我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还会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楚风仿佛是在故意跟啸月涣斗嘴一般地道。 啸月涣秀眉一蹙,才冷笑道:“那一夜你斩了我先祖之血,导致我资质跌落,境界掉落,总该有些补偿吧?” 啸月涣知道自己不是楚风的对手,所以她没有动用武力,而是借着楚风先抽了啸月家一巴掌,然后又要借啸月家的威势从楚风这里诈骗出一些好处。 楚风愣了愣,才反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啸月涣愣了愣,她没有想到楚风回答得失如此爽快。 是你想要什么补偿,而不是我凭什么要给你补偿。 当夜的事情,先开始挑衅的其实是啸月焕,先动手的也是啸月焕,啸月涣也跟着动手了。所以其实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就算是死了,楚风也不需要负什么责任。 但是啸月涣习惯了不讲道理,却没有想到楚风却还老老实实地跟她讲道理,这让啸月涣有些措手不及,自己想要什么补偿呢? 自己似乎有没有什么补偿都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的命运也已经注定了,嫁到清流涧去,嫁给一个好色而残暴的登徒子,而后成为一个奴隶和玩物,身心俱疲地死去。 一想到那个男人啸月涣就觉得恶心,第一次见面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就在自己身上游走来去,让自己就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一般地恶心。 只不过自己终究还是只有咬牙忍了下来,形势比人强,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啸月涣想到这里又冷哼了一声,想要自己嫁给那个人——与其如此,自己还不如去死。 楚风看着啸月涣脸色连番变化,实在不明白啸月涣又在想些什么。 楚风讷讷地等了许久,啸月涣才一抬眼,看着楚风道:“你怕不怕得罪淮山和清流涧呢?” 楚风愣了愣,得罪淮山和清流涧? 现在自己似乎已经得罪了淮山,但是却和清流涧没有丝毫的关系。 自己没事去得罪清流涧做什么? 楚风露出一副奇怪的神色,略略一沉吟,才道:“我得罪清流涧做什么?” 啸月涣得意地笑了起来,挑眉道:“因为你即将拐带清流涧某位少爷想要的女人逃离迎雪城啊。” 楚风愣了愣,才道:“你说的不是你吧?” “那还能是谁?”啸月涣反问。 楚风略一沉吟才看着啸月涣道:“你不想嫁?” “我为什么要嫁?”啸月涣再次反问,丝毫不屑于回答楚风的问题。 “那走吧。”楚风回答得也很干脆,没有再做任何的疑问。 楚风的干脆再次让啸月涣有些意料之外,她沉默了片刻,才瞪着眼,看着楚风,一脸不确信地道:“真要走?” “你不是不愿意嫁吗?”楚风道。 “但是你这样做,会得罪淮山和清流涧的。” “我得罪的人也不差这一个两个。”楚风丝毫不以为耻地道。 他得罪的门派势力自然不差淮山和清流涧,当年他还以风先生的身份出没的时候,那么多人想要抓住他,谁又真的奈何得了他了?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楚风隐隐已经有了这种流氓光棍的做派。 “”啸月涣看着楚风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她怎么想楚风的这段话都没有把穹朔州的第一大势力淮山,和穹朔州正在万妖宫扶助下崛起的清流涧放在眼里。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两个势力不过是什么苍蝇蚊子一般的存在一样——就算啸月涣已经对淮山有了反感,但是一想到淮山这样被看轻,还是觉得有些郁闷。 “不走吗?”楚风见啸月涣始终不表态,又问道。 啸月涣冷冷一笑,眼前这个人只怕的确有天大的来头,才如此肆无忌惮。 自己真是跟他找准机会逃了,没准还真的能逃脱也说不定。 所以她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道:“那就走,现在就走。” 掌柜的端着饭菜和酒在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突然见到啸月涣和楚风先后从雅间中走出,就像无视了他的存在一般下了楼,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冷气,急忙招呼自家的伙计快些关门。 刚走出酒楼,啸月涣却挽住了楚风的手,跟着楚风并肩而行,一边传音道:“附近有淮山的人看着我们。” “我知道。”楚风叹了口气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轻松地沦为了啸月涣的挡箭牌。 也许是离绾的事情对自己刺激太大,让自己隐隐之中也期望离绾和啸月涣一般,都是被迫无奈所以才要下嫁给离若水。 虽然自己知道离澜不会逼迫离绾,但是他却总是不自觉地要这样去想,去想离绾并不是自己愿意嫁给离若水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专心点,我一出城他们就会动手的。”啸月涣看楚风有些心不在焉,有些恼怒地道。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就在一双双惊讶艳羡嫉妒的目光中带着啸月涣向城外走去。 刚刚走到城门口,啸月涣就现城门这一片区域已经被清场了,城门也落下了锁和阵法封死,城卫队的几名六阶修士将城门口堵住,一直随在身后监视的人也纷纷亮相。 “小姐,请回府。”一名中年魁梧汉子拱手道。他是啸月家的一员,也是现在迎雪城城卫队的队长,七阶初段修士,啸月傲。 论亲疏关系的话,啸月傲应该算是啸月涣的伯父,只不过其间又隔了些关系。 啸月涣冷笑两声道:“难道我连出城活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她知道因为清流涧的人已经带着人上淮山去说此事,所以淮山之上已经吩咐下来迎雪城的人要监视好自己,不允许自己乱跑,更不会允许自己出城。 不过她却也不说破,说破了多,要先酝酿酝酿,然后说着说着突然动手才是。 “小姐说哪里话,只是近来穹朔动荡,我们实在不放心让小姐外出,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们也不好向少爷交待不是。”啸月傲道。 “难道我连这点自保的能力” “麻烦让让好吗?”楚风打断了啸月涣的话,直视着啸月傲,道。 啸月傲皱了皱眉,这个青年其实早已列入了抹杀名单之中,这样和啸月涣亲亲热热,自然不容许被存在于世——不然,淮山与清流涧的联姻,还要如何继续下去? 啸月傲这才冷声道:“你又是什么人,谁又容许你说话了?” 楚风茫然地看了看啸月傲,才道:“你刚才说过我不许说话了吗?” “那你现在就开始闭嘴。”啸月傲对楚风倒丝毫不客气,反正又不是啸月家的人,就算自己不客气了,他又能如何?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的晚辈。”楚风继续道。 啸月涣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她忽然想起了那夜楚风和啸月焕的对话,你有病啊,我有药啊。 啸月涣不自禁地露出几分笑意,对于楚风让啸月傲的脸上堆起了阴云很是开心。 “你是在挑衅我。”啸月傲大喝道。 楚风才茫然地道:“难道随便一个人让你闭嘴,你也闭嘴?” 啸月傲想了想,好像也真的是这么一回事,谁会遇到一个人让自己闭嘴自己就真的闭嘴啊? 但是啸月傲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所以他才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让你让让啊,我要拐走她。”楚风很是淡定地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啸月涣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第617章 殊死路,一心决 “你找死!”啸月傲大喊。8Ω ┡ 1中文&bsp;&bsp;网 “你们就不能换些说法吗,老是这样老套的说法,我都为你们觉得累。”楚风摇了摇头,才道,“请你让让吧,挡住路了。” “想要我让,除非我死!”啸月傲猛然抽刀,一道闪烁着白光的长刀直接被啸月傲从背上抽了出来。 如果此时换了一些很有霸气很有胆魄的人,大概会说“那你就去死吧”,但是楚风没有这股气魄,所以他愣了愣,才道:“你有病吧。” 然后他拉着啸月涣直接绕过了啸月傲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啸月傲觉得自己的人格——不,妖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整个人的身体有些僵硬,也有些颤抖。 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的资质,努力这么久攀入了七阶,实在是难得,但是他却也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从内里燃烧开了一般,一股根本无法压抑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身心。 啸月傲转身,挥刀,刀芒浩荡犹如长河,气势滔滔,滚滚不绝。 那刀芒翻卷而起的白色真气就像是拍岸惊涛一般,出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只不过一瞬之间,便已经斩裂空间,向楚风背部斩落而去。 啸月涣悚然一惊,但是见楚风却一副淡然不觉的样子,心下却反而稍微镇静了下来,心想这个人做事都是有所把握的,应该不会拿他自己的命开玩笑。 但是啸月涣挽住楚风左臂的手却依然不由得掐紧了,掐得让楚风有些龇牙咧嘴,皱起了眉。 眼见得刀芒已经斩落到了楚风背脊之上,楚风却在这一瞬间,向左前方迈出了一步,而后右手向后一翻,一枝桃花在手,反手格架,竟然生生将那一道浩荡的刀芒挡在了脑后。 缠绕在刀芒之上的真气犹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向四方倾泻而下,却偏偏绕过了楚风和啸月涣,直接震得附近房屋崩摧,一道道裂纹在加持了阵纹守护的砖石上崩裂开来,瞬间便形成了如蜘蛛大网一般密集的裂纹。 “桃花挺好看,送我一枝?”啸月涣忽然笑道。 她其实内心中满是惊讶,因为以之前她与楚风交手的经历来看,楚风虽然神秘,但是战斗力却也不怎么稳定,然而此刻这随意地便架住了啸月傲的一击,还使得所有的气劲都绕过了他们二人。 这份淡然和自信,似乎昭示着楚风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了。 “好。”楚风左手一番,一枝桃花在手,递给了啸月涣。 啸月涣将那枝桃花接在手里,轻轻一握,却散成了漫天粉色光辉,消散无形。 啸月涣撇了撇嘴道:“你小气不小气啊?我都是你的了,你还舍不得送一枝桃花给我?”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却不说话。 而啸月傲憋红了脸不断地加功法运转,试图将这一刀砍下去。 但是啸月傲的身躯已经开始颤抖,握刀的手中已经开始滴血,反倒是楚风面无表情地站立着,反手握着一枝桃,气定神闲的样子,最终胜负,其实已经见了分晓。 “一起上!”众多城卫队队员纷纷怒吼着向楚风冲了过来,楚风微微摇了摇头,身周几株桃树浮现,宛若一片桃林,奇异的芬芳随着落花飘舞在空气中弥散而开,冲来的城卫队队员在与飘落的花瓣擦身而过的时候,瞬间便被看似轻柔却蕴含巨大力量的花瓣所斩伤,被余劲直接震得倒飞而出,迅地便围绕着楚风躺倒了一片队员。 这些队员都还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楚风微微扭头,虚空之中一枝枝桃花浮现而出,出一阵阵“呜呜”呼啸,穿透了这些队员的四肢关节插入了地砖之中,使得所有的队员都出了一阵呻吟,冷汗涔涔。 他们都带着几分恐惧看着楚风,不敢再动弹分寸,生怕惹怒了眼前之人,下一次桃花便是插入了自己的要害。 “我真的只是想离开而已。”楚风有些无奈地叹道,看着地上的那些人,心里其实也有些歉意,不过自己也没有下毒手,休养些时日,自然也就康复了。 楚风右手手腕微微一颤,虚空之中浮现出五枝桃花,每一枝都直指啸月傲。 啸月傲神色顿时一变,才怒吼一声,收刀,手腕翻转,整个人随着手臂的摆动瞬时也翻转一刀,手中白刀顿时便如一弯月牙倏然斩落! 楚风没有理会那一刀,只是身后浮现出几树桃花,粉红色的花蕾相互遮掩,宛若一片密集的桃林,再也看不见桃树之后的身影。 但是看不见不等于不知道,尽管一边和楚风向城门口前进,啸月涣也在一边关注着啸月傲的动向。 那一刀带着森然之气,是啸月傲平生最引以为傲的战法,但是轰入了那片桃林之中,却仿佛泥牛入海,除了使得桃树轻摇,无数花瓣飘落之外,便没有了任何的功效。 楚风走到已经用阵法封死的城门口,然后微微蹙眉道:“怎么还要用阵法封死的,不怕麻烦吗?” 啸月涣柳眉一挑,才三分夸奖,七分讽刺地道:“你不是也颇为擅长此道吗?” 楚风点了点头,竟然丝毫没有要谦虚的意思,沉吟片刻才道:“还好吧,只是比常人略懂一些。” 楚风又想了想,才道,“不过这个阵法可不好破。” “那怎么离开?”啸月涣问道。 “不好破我也可以破啊。”楚风突然笑道。 啸月涣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嘴贱才会去接这个贱人的话,刚接完就被狠狠打了一耳光。 既然你能够破,你还在那里哀叹什么不好破? 啸月涣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绝对不能再接这个贱人的话,自己再接他的话自己就狠狠给自己两记耳光。 楚风握着一枝桃花在地上、墙上四处刻写符文,一边道:“虽然这个阵法的确还不错,但是总是这个阵法,难免会出大纰漏的。” 楚风写完符文,才直接一跺脚,地面上,墙上不断有青色阵纹浮现,而后爆出璀璨的青光,几乎是同时,那锁住城门的古老阵纹在瞬息之间崩溃无形。 两扇大门,直接向外倒落。 “走吧。”楚风迈步踩上了大门,向城外走去。 啸月涣愣了愣,急忙追了上去,也不管楚风愿不愿意就挽起了楚风的手,才笑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保护我呀。” 楚风皱了皱眉,才道:“把你带出来就够了吧?” “那可不行,只是把我带出来他们会抓到我的。”啸月涣嘴角一挑,眉宇之间露出几分厌恶痛恨的神色。 “那你也不能一直跟着我吧。”楚风道。 “为什么不能?”啸月涣因为抱着楚风的左臂,所以楚风一迈步百丈,啸月涣也被直接拖出了百丈。 “孤男寡女多不好。”楚风讷讷地道。 他觉得自己把啸月涣从被软禁的境地之中带出来应该已经算是一种赔偿了,而且他也不想和啸月涣共处太久。 道理自然很简单,虽然他不怕得罪淮山和清流涧,但是他觉得啸月涣心里总有些什么算盘。 这让他很不舒服,他不介意帮助人,但是被人利用的感觉真的是很差很糟糕。 啸月涣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了看已经被甩在身后的迎雪城,才松开了挽住楚风胳膊的手,一边贴地飞行,一边道:“那也没关系啊,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若是真的觉得不好,那你娶了我,就不算孤男寡女了是不是?” 楚风扭头看了看啸月涣,才叹息道:“啸月家的人都不在了,你还是省点心吧,说了也没人听。” 啸月涣也冷哼了一声,才道:“算了,我自己换条路逃跑吧,省得看你脸色。” 啸月涣驻足,看着楚风头也不回地便消失在了天的尽头,心中忽然有些着慌,现在自己该往哪里逃呢? 可是这迎雪城附近数万里,都是淮山的势力范围,自己要往哪里逃,才能逃得过淮山的耳目呢? 啸月涣有些怅然,然后她狠狠一咬牙,转过身,升空而起,向着南方急飞行而去。 反正往哪里跑又不是一样呢? 大不了被人捉住,大不了血战到死,自己又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呢? 自己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自己至少不能再失去自由。 啸月涣将自己的银牙咬得铿铿作响,不为了别的,就算是为了自己胸中的那口闷气,自己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自己也不可能再屈服了。 就算失去了祖先的血脉又如何,就算资质不再那么出众了又如何,就算自己的修为跌落了又如何? 这些,终究都是外物,啸月涣的内在从来没有改变过,从始至终,啸月涣都还是那个骄傲的啸月涣,不可能因为受到了折辱就要和驽马同食,不可能就如此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摆弄。 我只要我自己选择的道路,这一条路,就算是死,我也要坚持下去。 第618 反派死于废话多 啸月涣吐出一口污血,大喝一声,青丝飞丝,化为万千道利剑,铺天盖地地向着对面的啸月明刺落而去。8ΔΔ1 啸月明暴喝,眼眸中银光闪动,一轮银色月牙已经被啸月明握在手中,高旋转而开,出“呜呜”的声响,将化为一道道利剑刺来的青丝尽数斩落,才满是不屑地道:“哼,大小姐,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你吗!” 啸月涣冷笑不语,双手一合,一道明亮的银色月牙自手中突然斩出,犹如巨龙咆哮一般向啸月明面前斩落而去。 啸月明手中月牙一转,将那道银色月牙在手中绕了一圈,反而直接向啸月涣面前斩去。 啸月涣满头青丝急忙收拢,呼啸着迎向斩来的月牙,只听得一阵接连不断的清脆响声,就仿佛是金属被斩断一般的干脆利落,啸月涣爆绽的青丝在片刻之间便被斩碎成为漫天齑粉,而那道月牙来势却丝毫不减! 啸月涣自知不敌,不敢与之正面抗衡,急忙向后闪避,啸月明怒吼一声,手中银月顿时被他抛掷而出,悬在天际,随着这一轮银月高旋转,从其中陡然射出一道万分璀璨的银色光芒,呼啸着直接向啸月涣身上照落而去! 啸月涣恼怒地大喝一声,但是身形却顿时在银月淡淡的光泽之下受到了禁锢,无法躲闪,更无法避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银光轰然而来,几乎只是瞬间那道银光便已经穿过了重重障碍而来,“噗”一声击穿了啸月涣小腹,巨大的惯性顿时使得啸月涣喷吐着黑血向地面坠落而去。 啸月明哪里肯放过啸月涣,紧追不舍,不断地越步跟着啸月涣,到了啸月涣跟前便是一肘直接击落而下,将啸月涣还未曾受损的脏腑全部击伤。 啸月涣轰然砸落入地,瞬间竟然砸出了一个深坑,身下的大地更是如蜘蛛网一般布满了裂纹,而在蛛网的中心,则流淌满了啸月涣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 啸月明嘴角一扬,才冷笑着看着啸月涣道:“大小姐,你也有今天。可惜了你这副好身子,竟然已经被其他的男人享用过了。” 啸月涣嘴角微微一扬,咳出一口血,道:“怎么,你也想要用用?要不然你来试试,也许会让你很满意也说不定哦。” 啸月明狠狠啐了一口,才道:“现在连那个小浪子都不想要你了,你以为我还看得上你?呵呵,当年的你多么趾高气扬啊,简直就像是瑶宫里无人能及的仙子。但是看看现在的你,真是让人扼腕。你的姘头呢?他怎么不在你的身边呢,据说他不是很厉害么?” 啸月涣秀眉微微一挑,才道:“不止修为比你厉害,其他的方面,只怕也比你厉害呢。”说着,啸月涣出了极其促狭的笑声,根本不管鲜血不断从自己的口中涌出。 啸月明用脚踩住了啸月涣的小腿,神色丝毫不变地缓缓用力踩下,伴随着“咔擦”一声响,啸月涣的腿骨直接被从中踩得断裂而开,断裂处血肉模糊,参差不齐的断骨更是刺出了血肉,看上去无比残忍而血腥。 啸月涣咬紧了牙关,尽管脸色因为痛苦而狰狞,但是却没有出一声声响。 啸月明冷笑着道:“大小姐,你怎么不叫呢,你知道不知道,要叫得很好,才能让男人满足。” 啸月明一边说着,一边踩在了啸月涣的另一条小腿之上,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断裂之声,啸月涣的整个身躯都无法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嘶——”啸月涣把自己的樱唇咬得鲜血如注,却也忍不住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这个声音,是你更喜欢的那个声音。”啸月明狞笑着,踩住了啸月涣的手指,而后轻轻转动自己的脚尖,这种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痛楚使得啸月涣身躯不自禁地颤抖着抽搐着,但是啸月涣却依然一声不吭。 “不要试图自爆哦。”啸月明微微笑着,弯下腰,一只手放在了啸月涣的胸膛之间。 啸月涣面容微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道真气流已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是家族内钳制成员,防止成员叛变的手段。 每个人都在出生的时候,就留下了一道死穴,由族中长辈掌握。 一旦被制住,连最基本的反抗之力都会失去,更别说自爆了。 看来这次家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什么活路,连自己的死穴都告诉了这些出来搜寻自己的人。 啸月涣冷笑,却被咽喉中的一口血哽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黑血喷出溅满了啸月明的面庞。 啸月涣看着啸月明大笑了起来,啸月明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污血,也露出一丝笑容,而后伸手捏住啸月涣的下颌道:“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呢,你说,我把你扒光了拖回去,让大家看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这具完美的躯体,如何?” 啸月涣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鄙夷,冷笑道:“没关系,我丝毫不介意告诉外人,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啸月明脸色微微一变,啸月涣才继续冷笑着道:“对吧,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要侵犯强暴的人渣?” 啸月明双手紧紧握拳,怒吼道:“那是意外!是意外!” “什么意外,难道你想对她施暴是假的?”啸月涣冷笑连连,“难道你对自家侄女有幻想也是假的?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在青楼妓馆里做事的时候口里喊着的居然是自己嫂嫂的名字” “给我闭嘴!”啸月明一脚踩住了啸月涣的嘴。 他不知道啸月涣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但是他知道啸月涣不能活着,一定不能活着,不然随便哪件事说出去,自己在家族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一个只讲究实力的家族,也不可能容许自己那样的想法! “我会让你死的,只是不会死得那么如意。”啸月明嘿然冷笑了起来,神色变得无比狰狞而扭曲。 他俯下身,食指缓缓划过了啸月涣落满了灰尘,却依然晶莹如玉的面颊,才满是恶毒地说道:“我会将你的脸,一点一点划烂” 啸月明拔出自己的刀,微微地划过啸月涣的身躯,将啸月涣的衣裙全部划破,才用刀直接刺入了半愈合状态的小腹创口之中,而后手腕转动,将还没有长好的创口顿时又搅得一片稀烂。 剧烈的痛苦让啸月涣生不如死,她只想死,死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用再去想了。 啸月明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他在同辈之中不算是天才,但是他也不笨,所以作为啸月涣的一位伯父,他能修行到七阶中段,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但也不容易。 这也使得他在践踏起啸月涣这样曾经的天才的尊严时,很有快感,比自己的境界得到了提升还更有快感,就仿佛是自己一下得到了几个台阶的提升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神一般,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惬意至极,快意至极。 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把她的身躯已经折磨得太过血肉淋漓了一些,啸月明甚至很想尝试一下自己这位侄女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的,这具又会不会更美味一些。 毕竟这可是天骄,比那些卖肉的女人好了无数个档次,比族内那些寂寞的妇人也更拥有年轻的优势。 更何况,她的姿颜本也是族内顶尖,不然清流涧的那个浪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 可惜的是,自己之前下手太狠了,看着她的躯体实在有些反胃,哪怕他再扭曲再疯狂,也有些承受不了这般的血腥。 啸月明狞笑起来,长刀在啸月涣的身上开了一道又一道血口,将啸月涣细腻柔嫩的肌肤瞬息之间便划成了一张如渔网般,布满了交错纵横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虽然并不汹涌,但是却持续不断地从啸月涣的身体各处浸出,瞬间便将啸月涣浸染成了一个血人。 “本来应该留你一命,但是要怪就怪你的话实在太多了。”啸月明刀尖微微一翻,顺着啸月涣的臂骨而走,顿时挑下一大片血肉来。 浸在血泊中的啸月涣意识已然有些迷糊了,但是她看向啸月明的眼神依然充满了讽刺的意味,那眼神,依然居高临下,看得啸月明胸中怒火腾腾燃烧。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我,你不过是个没用了的废物而已。”啸月明恼怒,他刚想挥刀给啸月涣再增添一份永远不会忘记的痛苦,他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到一个身影突然从天边缓慢地踏步而来,两次踏步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啸月明悚然一惊,挥刀欲斩,一枝桃花突然破空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如入无物。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那个青年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却仿佛是压抑了无数年,即将爆的火山一般令啸月明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啸月明稳住身形,那个男子的声音却陡然在耳边响起:“反派死于废话多。” 第619章 见或者不见 声音在耳畔响起,令啸月明脸色顿时大变。81中┡ 文网 他的面容在一瞬之间变得万分扭曲,因为他不曾想到,对方的度如此之快! 这样的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甚至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啸月明震惊,急忙运气抵抗,眼中银光闪烁,一轮银月呜呜作响,顿时向啸月明跟前斩落而下! 啸月明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他战栗的寒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扩散开来。 他想打个哆嗦,但是他现自己的肌肉已经僵硬到了连打个哆嗦都很艰难的地步——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自己只是一个猎物一样,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才是猎人。 猎人打猎可能会被猎物所反噬。 但是此时,啸月明却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他这个猎物太弱小,而猎人却太老道。 一瞬之间,银月便已经斩落而下,破入大地之中,顿时轰击出一片沟壑。 但是他并没有轰击到那个突然袭击而来的身影,因为那个身影已经在一瞬之间到了他的背后,平淡无奇的一拳挥出,直接轰击在啸月明的脊椎之上。 背部陡然传来的剧痛,而后强大的力道便在这一瞬间从打击点开始扩散,就像是一块大石投入了一片宁静的水塘,顿时激起了千层风浪。 一层层,一,相互推拥着,堆叠着,在他的身躯之内不断蔓延。 最先被如涟漪般扩散而开的劲力所震裂撕碎的是他的血肉,而后是经脉,再然后是骨骼,接着便是身躯之中的脏腑直接被震得爆碎而开,什么也没有剩下。 啸月明惊讶,啸月明惶恐,因为他感知到了对方的修为并不是压倒性的,甚至不会比自己高出多少。 但是他却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那犹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的身法啸月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拳,啸月明却感知得清清楚楚。 这一拳的力气的确很大,但是却完全是野蛮的肉身之力,其间没有任何一丝真气的混入,然而这个人却把所有的气力控制得很好,所有力量的落点,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锤子砸墙未必能够砸得穿,但是如果中间再垫上一颗钉子,那效力就会完全不一样。 护住啸月明身体的真气就是这堵墙,如果对方的力量不是如此高度集中在一个点上,啸月明有信心可以抵挡住。 但是他却真正做到了力量集中,没有丝毫的力量落在了别的地方,就像是一颗钉子的尖头,而且,整股力量都是这尖头。 钉子太细了会担心断裂的问题,但是这力量却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它本来就是无形无质的东西,打入了身体之后,继续源源不断地从所破开的护体真气中穿越而过。 只是这样精到的力,单单以肉身之力,便将他打得全身血肉崩溃,骨骼断裂,经脉寸断,脏腑爆碎。如果他再加上一些真气会怎么样? 啸月明不敢想象这个对手有多么强大,但是他明白了自己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就像婴儿面对巨人,就算手里再多出一把刀,也不过是个笑话。 这个人就是啸月涣的姘头吗? 看起来,族里似乎做下了一个很错误的判断啊。 啸月明吐出一大口血,整个身躯被震得向前飞出,扑落于地。 啸月明接连咳出几口混杂着内脏碎末的黑血,他的脏腑血肉骨骼正在真气作用下快滋生,但是余劲却还在他的体内不断地震荡,将他新生的血肉再次撕裂,接好的骨骼再次粉碎,重生的脏腑再次爆裂。 这带给啸月明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楚风深吸一口气,看着啸月明的目光里有痛恨,也有同情。 他没有再继续动手,因为啸月明暂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这一点信心,楚风还是有的。 楚风走向了一旁躺着的啸月涣。 啸月涣已经因为重伤而陷入了昏迷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好肉。 楚风的面容微微抽搐,他扭头看向啸月明,看着已经艰难挣扎着站了起来的啸月明,才冷冷地道:“你真该死。” 杀人是一回事,伤人是一回事,但是蓄意地折磨人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说正常的战斗伤,甚至是因为战斗而死,那都还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的话,那么蓄意地折磨人就完全出了这个范围。 人都是要死的,世上没有人不死。但是死也有死的不同,战死可以称为悲壮,壮烈,至少他带着为人的尊严。 但是被折磨,却将这份尊严,这份骄傲完全地践踏到了尘埃里去。 楚风曾经对凤饮醴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他有些明白啸月明挣扎的内心。 但是他真的不曾想到,啸月明会做到这样残忍的地步。 这种地步,就算是楚风自己做出来的,楚风大概也会对自己说一声,该死,更何况是对啸月明。 楚风看向了啸月明,啸月明狞笑,楚风背后桃树一抖,漫天桃花飘落,顿时将啸月明的身躯所包裹所覆盖,伴随着“噗”一声响,桃花的花瓣之间沁出了几缕鲜血来。 落在桃花之上的鲜血迅地沁入了桃花花瓣之中,使得桃花愈地妖艳,愈地鲜红。而后桃花消散无形,原地也再也没有留下啸月明的身影。 楚风脱下了自己的外罩长袍,小心翼翼地包覆住啸月涣的身躯,才将啸月涣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啸月涣苍白的面庞,感受到啸月涣娇躯不断的颤抖和战栗,微微瞑目,才深呼吸一口气,向远方的群山奔驰而去。 啸月涣出一声呻吟,轻轻咳了几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岩石,闻到了药香,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觉得这药的芬芳真是好闻。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横在眼前,遮挡住并不怎么强烈的光芒,她长出一口气,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岩石,一动也不动。 啸月涣躺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皮毛大氅也随之滑落,露出她雪白晶莹的肌肤。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躯,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疤痕留下,所以她很满意。 她打了个呵欠,站起了身子,站在她身下垫着的兽皮毡子上,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个洞窟。 在洞窟的深处有一座鼎炉,鼎炉下的火正旺,药香正是从那座鼎炉里传来的。 除了鼎炉之外,洞窟里似乎便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干干净净的,也很整齐。 啸月涣站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怀念刚才躺着的温暖感觉,所以她又躺了下去,把滑落的皮毛大氅拉了起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继续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岩石,却把大氅裹紧了一些。 大氅柔顺的面料滑过她柔嫩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酥痒,她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挑,但是很快又落了下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她再次站起了身,从芥子囊中翻找出了备用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啸月涣将自己披散着的如锦缎般的长晃了晃,却现自己的簪子没有了踪迹。 她想了想,在衣物上撕下了一条布来,随意地将长扎在了一起,看上去却多了几分清新自然之感。 洞窟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啸月涣微微一怔,看着进入洞窟的楚风,才冷笑道:“你都看见了?” 楚风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啸月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才道:“是都看见你和那个人了,还是你的身子,还是你刚才醒过来的事情?” 啸月涣秀眉一拧,才冷声道:“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楚风有些近乎无赖地道——因为他全部都看见了,这样的事情他终究不好意思直说。 “你给我洗干净的?”啸月涣又问。 楚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在丹炉前蹲下身子,去看在丹炉下燃烧着的火,不敢去看啸月涣。 不给你洗,难道要看你一直一身鲜血的样子啊,不给你洗,又怎么给你上一些伤药呢? 这个道理这么简单,你肯定能理解的。 虽然这么想,但是作为一个人类,楚风还是有着极其鲜明的性别差异观,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观念依然深植于脑内。 但是出乎意料的却是啸月涣却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在一旁席地而坐,道:“你已经把我带出了城,不欠我什么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才道:“我本来就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片地带,就算要分离,也还是等离开了淮山的势力范围比较好。毕竟我把你带出来的,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楚风本来想说的是我本来也不欠你什么,只是因为遇到了相类似的事情,所以才一时有些感触,把你带出了迎雪城。 不过这种事,也还是不要说的比较好了。 啸月涣微微动容,沉默了片刻才道:“现在淮山全族都在找我们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他也是遭遇到了淮山修士的阻击才知道淮山对他和啸月涣下了通缉令,一律擒拿,如果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知道啸月涣逃了出来只怕就不愿意再回去,所以他才开始四处搜寻啸月涣,因此也才赶上了时间,没让啸月涣死在啸月明手中。 楚风顿了顿,才又补充道:“还有清流涧。” 第620章 我要去抢亲 清流涧是穹朔州老牌势力之一,位于穹朔州东北方,现今盘踞海州城,与万妖宫结盟,使得万妖宫终于在穹朔州立足。 有了万妖宫的扶助,清流涧这个过去不大不小的宗门正在逐渐兴起,其当代的几位天才更是受到了全族的培养,修为成长之迅速,已经跃身为同代一流天才之行列。 而作为穹朔州第一大势力的淮山要与清流涧联姻,其中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明眼人都知道,淮山看来是要准备放弃与万妖宫之间的抵抗,而转投到万妖宫阵营了。 而若是淮山立场转变,整个穹朔州的联盟也就自然崩溃了,穹朔州就会落入万妖宫的掌控之中。 这其中自然有万壑山大局时北方宗门受到重点狙击导致实力受损的缘故,但是更多的却还是出于其他的考量。 这种考量,楚风隐隐约约可以猜到,那就是大家都意识到了万壑山大局之后的平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静,那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而已。 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去为了争夺一些无意义的势力范围而浪费资源和精神了,现在应该做的是与强者结盟,使得自己的宗门能够渡过一场风雨。 这是极其现实,也是极其必要极其正确的考量,而淮山正是通过联姻这一手段来实现这个目的。 不过让楚风有些鄙夷的也正是于此,因为之前的冲突拉不下颜面,就让族内的女子牺牲自己去换回关系缓和和利益的关联,这真的是让楚风无法理解的东西。 都是所谓的成名的宗师,却还要牺牲晚辈,而不管晚辈的意愿,想想也真是可笑。 而清流涧的反应更是可笑,婚事都还只是在商议阶段,八字连一撇都没有,听闻了此事之后竟然宣称这是清流涧的奇耻大辱,要把这对奸夫淫妇就地斩杀以雪耻。 但是啸月涣连婚约都还没有立下,与你清流涧究竟又有什么干系,她要做什么那是她的自由,又谈得上什么奇耻大辱? 淮山好歹还有宗族的名分,清流涧又凭的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有万妖宫撑腰,所以近些年来野心膨胀得连自己的斤两都给忘了? 不过这些话楚风也只能在腹中随便说说,不会拿去质问清流涧的人——因为质问了也是白问。 有些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面子观念,什么都能牵扯到自己的面子上,想想的确未免有些可笑。 楚风闻了闻药香,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将丹炉之下的柴火尽数撤去了,而后便掀开了丹炉,将丹炉中所炼的丹药全数拿出,装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瓷瓶之中。 楚风装了两个瓷瓶,想了想,将其中一个瓷瓶扔给了啸月涣。 啸月涣结果瓷瓶,打开瓶塞取出一枚略微咬下一些,皱了皱眉才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这种级别的丹药都随便送人。” 楚风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炼丹不行” 楚风在说实话,他一直是个理论家,因为他身边有个炼药专家楚紫儿在,又哪里用得着他炼药? 只不过现在楚紫儿不在他身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他所炼的丹药都是一些品级不低的丹药,但是这主要归功于他所用的药材都是一些很好的药材。 若是换了寻常人炼丹的药材,他只怕早已炼废了无数炉了。 这个时候,他就无比想念楚紫儿的在丹药蛊毒上的惊人天赋了,同样的药材在她手里,只怕会炼出药力更强大的丹药来。 啸月涣皱了皱眉,她也只是能知道这些丹药的作用,却没有分辨出这些丹药的药材,所以不知道楚风真的没有谦虚。 不过她也见惯了这种人,所以没有多说,就毫不客气地把瓷瓶装了起来,才继续道:“那现在呢,我们要怎么办?” 楚风略略一怔,沉默了片刻才道:“躲啊,还能怎么样?” “躲?”啸月涣眉头微微一挑。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自然只能躲了,昨天那个人没有能够回去,所以这片区域已经被封堵住了。我们只能先在山里躲一躲,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楚风昨天本来想立即就逃跑的,但是考虑到啸月涣的伤势还是不能拖,所以就先找了地方帮啸月涣疗伤。 结果这一疗伤就直接导致了这片区域直接被人给封堵死了,加派了很多人手进行搜寻。 搜寻的人楚风倒不怎么害怕,但是却来了三个八阶的修士坐镇,其中一个淮山的老头,一个清流涧的老头,还有一个就不得而知了。 楚风自信心再爆棚也不敢与三个八阶的老头去交手,那只是自寻死路而已。所以楚风就没有逃跑,而是将自己疗伤时随手布下的阵法再次加深,精细化之后,躲藏了起来。 九年的静修,楚风在阵法、功法与药理之上的造诣也已经今非昔比,在阵法上楚风虽然不敢自称宗师,但是若是说已经有了一流大师的水平却绝对没有任何悬念。 楚风有自信如果没有特别强大的阵法大师甚至于阵法宗师在此的话,自己的阵法不会被破。所以对于躲藏楚风还是很有信心。 啸月涣眨了眨眼睛,才道:“你打不过?” “我怎么打得过?”楚风反问,有些惊讶于啸月涣对自己的信心还真是有些高得过分。 “你宗门里的人不会来寻找你吗?”啸月涣又问。 楚风这下愣了愣,他算宗门的话,有三个。 第一个宗门是三妙宫,这个宗门已经完全覆灭了,门内弟子没有留下几个。 第二个是东南颜家,不过他师承的颜天君早已经被颜家列为叛逆。 第三个则是凤鸣山庄了,凤鸣山庄不在这个时候来杀他就好了,帮助什么的就别提了。 所以楚风沉默了片刻,才讷讷地道:“我没有宗门,我现在算是散修。” “十年前就是?”啸月涣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楚风仔细地想了想自己的修行生涯,才道:“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虽然运气好受过一些前辈的庇佑,但是这些前辈也没有工夫专门管我的事情。” 啸月涣沉默了片刻,才道:“散修能修行到你这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散修,是有别于宗族与门派修行的独特修行方式,修士没有宗族没有门派可以依靠,凡事都只能依靠自己。 他们的修行路上,往往没有前辈指点教导,也没有人为他们提供庇佑保护,更没有丹药一类的供应,就连功法有可能都要自己寻找。 散修的路很艰难,很不好走,所以有资质修行的人,无论如何都愿意拜入一个山门修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山门,但是至少比没有的好。 因此散修的人数极其稀少,他们手里的功法也往往是意外得到,因为这些功法大多数时候都未必与他们的体质相互配合,所以散修能够走到这样的地步,已经算是古之罕有了。 楚风想想把自己完全归于散修似乎也不合适,因为那些指点他的人随随便便拿一个出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有的是在道行上,有的则是在心性上,都有着惊人的造诣。 他们对自己的指点,虽然不多,但都是值得深思,值得反复咀嚼的。 不过这些话,楚风也不准备向啸月涣解释,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还好吧。” “没有什么背景,却敢得罪淮山和清流涧,你胆子可真不小。”啸月涣一边看着楚风从芥子囊中倒出一只虎头鹿身野兽,熟练地放血剥皮,随着其筋骨构架将整只野兽拆卸为无数块,而后架在火上开始炙烤,一边道。 楚风取出了调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啸月涣愣了愣,才冷笑道:“我要吃有点甜有点咸有点酸有点辣有点苦的口味。” 楚风翻了翻白眼,才道:“这我哪里做得出来。” “那你随便吧。”啸月涣随口答道,看着楚风那一副认真严肃全神贯注的样子,却很好奇楚风到底是不是会烤肉。 楚风观察着烤肉色泽的变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一切结束了之后你要去哪里?” 啸月涣瞪了楚风一眼,才道:“你管得着吗?” 楚风撇了撇嘴,看烤肉色泽已经变得金黄诱人,油脂更是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楚风略微捏了捏烤肉的肉质,点了点头,确信已经恰到好处,才凭空唤出一枝桃花,将烤肉串了,递给了啸月涣。 啸月涣接过烤肉,很是文雅地微微撕咬下一小口,而后眉头微蹙,缓缓地咀嚼而下,才道:“手艺还不错。” “其实我最擅长的还是蒸炒煎煮,炙烤这种事我没学过,只是按照以前的经验推行的而已。”楚风答道,酒楼里很少会有卖这样的烤肉,他父亲自然也就无从教他。 啸月涣冷哼一声,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臭屁,随便夸两句便尾巴翘上了天,还要故作谦虚。 啸月涣又吃完一块肉,才道:“你呢,完了又想去哪?”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很坚定地道:“我要去抢亲。”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1章 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欠你的 抢亲? 啸月涣愣了许久,直到刚刚咬进嘴里的一块肉从樱唇里掉落了出来,愣了许久,她才醒悟过来,神色古怪地看着楚风,有些迟疑地道:“你不是有怪癖吧?” 楚风没有理会啸月涣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们家族有阵法大师吗?” 啸月涣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有一个八阶的前辈精研阵法,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叔祖,他名叫啸月翊。” 楚风脸色有些难看,才有些尴尬地道:“身长七尺半,甚壮,发色银灰混杂,长眉如剑,左眼角下有三枚痣” “对,就是他,左眼角下三枚痣。”啸月涣顿了顿,才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见过他,此刻就在阵法之外。” 啸月涣一怔,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道:“噢,那就没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自己人?”楚风愣了愣,反问。 “不,我们一定会死得很惨。”啸月涣吃完手里的烤肉,掏出手绢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手和淡红色的唇,才若无其事地道,“死在你手里的啸月明是他的小儿子。虽然他未必喜欢啸月明,但是杀了他儿子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不放在心上,所以他肯定会杀了我们的,手段嘛反正啸月明继承了他本事不到十分之一吧。” 说完,啸月涣已经拉扯着兽皮毡子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从楚风手里拿过了一串烤肉。 楚风的面容愈发尴尬,然后才道:“那我们还是得尽快逃走了。” “怎么逃?你都说了足足三个八阶了,我的修为被你斩落了,现在还有内伤没有痊愈;你自己,则也不是八阶的对手,你说怎么逃。”啸月涣听说啸月翊的到来,表现得反而更为平静了,似乎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面对死亡的困境,有人会安静地等待,有人则会做出最后的挣扎。 啸月涣是属于前者,而楚风已经在鬼门关绕了无数圈了,自然不会安静地等待一切的发生,所以他还是要做出最后的挣扎。 三个八阶又怎么样,三个八阶又不是无敌的存在,自己连大帝都见过一片了,更何况区区的八阶了。 尽管这样给自己打气,但是楚风还是很谨慎,也很慎重。 他看向了啸月涣道:“但是还是得试试,不试一定死,试试还有生还的机会。” 啸月涣当然也认同楚风的观点,只不过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什么,所以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你说说,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楚风翻了翻白眼,突然很是怀念珊瑚,有珊瑚在的时候他又习惯了把谋划的事情交给了珊瑚,而自己只负责执行。 现在遇到的这个啸月涣,不仅无法投入战斗,甚至还不会动脑思考,真是累赘 楚风突然愣了愣,捏住了自己下颌,觉得自己修为还很弱的时候,跟着颜青羽的时候颜青羽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后来那些庇护过自己的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要能力没能力,要脑力没脑力,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有什么能让你那位叔祖转移心神的事情?”楚风问道。 啸月涣仔细地想了想,才冷笑两声道:“女人呗,尤其是和他有伦理亲属关系的女人。” 说着,啸月涣连看向楚风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鄙夷的神色,男人嘛,能有什么好东西,眼里除了女人,就是权力,又还能有什么? 楚风明确感受到了啸月涣目光里那份丝毫不加掩饰,裸的鄙视之情,所以他有些郁闷,自己可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被鄙视上了。 啸月涣的话倒是有些提醒,只不过现在这里就啸月涣和楚风两个人,啸月涣符合了所有条件,但是当然不可能让啸月涣去冒险。 楚风抿了抿唇,仔细地构想着自己要如何尽量避免与那三个八阶的怪物正面战斗,利用自己所会的阵法,周转出更多的空间。 耗时的大阵杀阵是别指望了,自己现在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能够布下那样强大阵法的材料,所有的材料都在与凤鸣山庄那一战中消耗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更何况布大阵之时会引起地脉的一些变化,很难遮蔽住,他才不相信一个阵法大师会感知不到,那样的话只不过是在更快暴露自己的所在。 楚风沉吟了片刻,才道:“如果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你有几成的把握逃离?” 啸月涣想了想,才摇头道:“我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来这里的只怕都是七阶修士,随便遇到一个我都没有还手之力。” 楚风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暗自腹诽了一番真是气死个人,要不是保护你我自己一个人想要逃跑三个八阶又能耐我何。 “这都是你害的,所以你要对我负起责任。”啸月涣又拿起一串烤肉,一边吃一边道,好像真的是胃口大开。 楚风看着啸月涣将烤肉吃了一串又一串,丝毫不准备停下来的架势,才无奈地道:“好吧好吧,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不,你是这辈子欠我的。”啸月涣终于将烤肉尽数解决,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和嘴,才纠正了楚风的错误。 楚风看着啸月涣这副随意的样子,真是有些无可奈何,心中暗想大概每个世家门派的小姐少爷大弟子背后都和在别人面前的面孔不一样,怎么自己遇到的人都一个比一个古怪。 楚风有些恼火地看着啸月涣。 啸月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道:“反正是死是活都交给你了,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楚风愈发恼火,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讷讷地道:“我们还是趁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突围比较好。” “怎么突围?”啸月涣反问。 “冲过去。”楚风说得很坚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冲过去?”啸月涣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之后,就差笑出声来了。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未必能够与八阶修士一战,但是逃跑,也未必就会落在他们的手里。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我带着你逃跑,兴许还有一条生路。” “很有私奔的感觉。”啸月涣点了点头,然后道,“反正听你的,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楚风很是恼火于啸月涣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他又实在不好发作,谁叫自己现在是顶梁柱呢。 “我先把这个阵法稍微改一改,你等一会。”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木鞭,走到了墙边,伸手就在岩石上开始刻画起符文来。 这些阵法没有了各种重要材质的支撑的确无法维持长久,所以楚风知道这个阵法也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无论如何,楚风也不愿意真的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地冲杀出去,那可不是逃命,那是送命。 楚风想要做的是首先将这个隐蔽气息的阵法改成一个困阵,然后自己再和啸月涣离开这里,到稍远一些布置一个更为小型的隐阵藏身,然后暴露出此地,将那位阵法大师诓骗进来之后将困阵引发,短暂地阻挡八阶的修士的追击,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逃跑时间。 因为阵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久,所以楚风也就没有布下太复杂的阵法,只是一个常规的困阵加了一重变化之后附加到了隐阵之上,与隐阵共用引来的地脉。 做完这一些之后,楚风才将阵法的核心引出,带着啸月涣向附近无人的一处山涧藏身而去。 大地有隔绝真气神识的效用,河流也有如此效用。 由于借助了河流的屏蔽作用,而且不希望长期藏身,所以楚风的这个隐阵就来得很简单,简单而不随意,使得他们在搜寻之人搜寻到这片空间之前就已经躲进了河流之中藏匿身形。 楚风握紧了阵法核心,他将洞穴中的藏身阵法的阵纹一直蔓延到此,就是要通过在此处改变山中地脉,制造出假象,将那些人骗进去。 楚风默默地启动了阵法核心,将山中地脉微微改变,顿时,便见到一束银光直接向那山峦冲去。 紧随着,几道各色光芒也向后向他们之前藏身的山洞冲了过去,冲得很快,甚至都还没有给楚风太多的时间辨认都是哪些人,那些人就已经尽数冲进了阵法之中。 “走。”楚风道。 “怎么走?”啸月涣问道。 “我背你。”楚风说着,示意啸月涣快些到自己背上来。 啸月涣微微犹豫了瞬间,还是跳上了楚风的背,一双手臂抱住了楚风的脖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道:“走吧。” 楚风点了点头,同时一瞬间将二重阵的隐阵关闭,困阵引发,自己则在同时脚踩大地,化为一股烟尘,向西边奔驰而去,转瞬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给读者的话: 已立下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2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该死的老狐狸!” 楚风背着啸月涣再一次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屏蔽之上,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足足三个八阶坐镇,十多个七阶修士当跑腿的,你还玩这手,居然先布置下了一个大困阵,才在这片区域内展开搜索,你还要不要我们这些后生晚辈活了! 楚风很恼火,真的很恼火,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些老狐狸居然会谨慎到这个程度。 这个困阵,他自然识得,也有信心能够破解,但是问题却是现在时间根本不容许,他那随手布的困阵根本困不住人太久,而这个困阵虽然也没花太多时间,但是问题却是——这个困阵有大量的材料甚至可能还有一个颇为强大的法器作为主持,要破阵,实在太花费时间了! 这个时候要是有开关玉就好了——虽然开关玉只能够让一人通过,但是只要让啸月涣逃出去,他自己可是有信心在三个八阶的围攻之下——死得不那么惨。 但是现在他的确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刚才因为受到剧烈撞击而出现了符文的无形屏障直瞪眼睛。 趴在楚风背上的啸月涣倒是真的一点也不急,而是“嗤嗤”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可不是每个人都跟十年前的我似的那么不谨慎啊。” 她说起自己的旧事来,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仿佛是在说一个无关人的故事一样。 楚风恼火地皱了皱眉,快速地思索着到底要怎样应对才比较合适,自己到底要如何做呢? 楚风看着眼前的无形屏障,却是一筹莫展。 “死就死吧,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啸月涣撇嘴道,倒真是把生死看得很开。 但是楚风可还不想死,他刚刚才下定了决心要去离水抢亲,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你先下来吧,怪沉的,背着挺累。”楚风道。 啸月涣秀眉一挑,冷笑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 啸月涣一边说着,一边从楚风的背上跳了下来,一脸的抑郁和悲愤。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爱美就难免会在意自己的体重,啸月涣自问一点也不沉,换一个凡人来背也不会觉得沉。 若是这个凡人说自己沉,一直背着挺累的,自己也就忍了,毕竟凡人体力有限。 可是你是个修士啊,你一个能一拳把一个七阶中段修士浑身上下打得没有一块好肉的修士,说一个姑娘家沉,你是几个意思? 也是啸月涣性子自从离开迎雪城之后又有所缓和,目前又死到临头,她也不想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然啸月涣非得和楚风好好打一架讲讲道理不可。 其实莫说是啸月涣,就是换了刘鱼或是珊瑚这种温柔腼腆的性子来,也非得在这个问题上恼火不可。 但是谁叫楚风不懂女人呢? 不懂女人的楚风在让啸月涣恼火而不自知之后,又开始瞪着眼前的屏障发起愁来。 “我真是蠢死了。”楚风说到。 “事实就不需要强调了。”啸月涣道。 楚风瞪了啸月涣一眼,才接着道:“我试一试。” 楚风说试一试,那一般都是有一定把握的,此刻楚风心里也有了一些把握,虽然这个把握并不怎么可靠,但是有些把握,总比没有把握强。 楚风道:“我会全力轰击这个点,在我轰击的同时,你从这块区域穿过去,要快,要用全力。” 楚风说着,将他所要轰击的点与让啸月涣穿梭的区域都比划给了啸月涣看。 啸月涣沉吟了片刻,虽然不知道楚风到底要做什么,却也点了点头。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收拳,而后背后一片片桃树浮现,不过片刻便使得入秋之后因为草木枯黄而有些萎顿气息的草原变成了一片馥郁芬芳的桃树林。 一瓣瓣桃花在树林之中绽放飘零,随风起舞,绚丽缤纷。 “一个大男人,哎。”啸月涣看着那片桃花林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其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折断了一截桃树树枝,将自己用衣服碎条系好的头发散开,而后将这截桃树树枝作为簪子,将自己的长发随意地绾了起来,而后以树枝簪好。 楚风道:“准备——” 楚风的右拳骨骼开始颤鸣,拳头开始出现裂纹,鲜血从身躯的裂纹中不断沁出,随后滴滴滴落在地——那聚集起来的力量太过巨大,巨大到即便以楚风这完美的也有些难以承受。 “跑!”楚风一拳直接轰击而出,轰然击中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几乎是楚风出拳的同时,整个无形的屏障都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透明屏障,此刻正在剧烈颤抖,楚风的拳头宛如一颗巨石,抵住了屏障的一点,而这颗巨石所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地向外界扩散,扩散,直至扩散满了整个半球形的屏障,一道道涟漪开始相互叠加,或是加强,或是抵消。 透明屏障上所浮现的纹路已经失去了最开始那一瞬间的规则,有的部位向屏障外凸起,有的部位向屏障内扭曲,还有的部位则岿然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冲击,是大海狂澜之中一座不为所动的小岛。 屏障发出了嗡嗡的颤抖,就像是临死之前的挣扎,就像是垂死之时的怒吼,愈来愈剧烈,愈来愈不可忽视,甚至已经到了震得人双耳轰鸣,震得人七窍沁血的地步。 啸月涣强忍住体内气血的翻涌,用尽了自己所能用出的最大的气力,就像是那传说中要怒撞不周山的共工一般地,怒吼着向楚风所指定的区域撞击而去。 她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宁愿撞死在这里,也绝对不愿意被人擒住,被人捉回去,被人羞辱! 她的世界一片空灵,所有的咆哮声,所有的颤鸣声,都如同那些色彩一般从她的世界之中淡去。 她的世界里除了一片宁静的黑暗,便什么也没有剩下。时间就像是停滞了一般,使得啸月涣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回想起了自己短暂的二十余年生活。 这种奇妙的体验,很多人都有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这种超脱于时间之外的感觉,的确奇特得让人很害怕,又很欣慰。 啸月涣看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浮现的画面,她沉思了许久,她也想了许久,直到她心中很多疑惑豁然开朗,很多心结,陡然解开。 她觉得自己在这一瞬之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片天地,广阔浩渺,无边无际。 啸月涣不由得微微一笑,她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自己已经冲破了那屏障的阻隔。 她愣了愣,只是一息之间,时间的流逝便又恢复到了正常。 啸月涣站住了身形,转身,发现屏障已经停止了颤抖,楚风则垂下了手站在那里,带着淡淡的笑容。 啸月涣也不由得咧嘴笑道:“成功了!” 楚风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缓缓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却是“快走”。 啸月涣愣愣地看着楚风,她看着楚风下垂的正在滴血的右手,看着还在不断轻微颤抖的楚风的身躯,看着楚风那有些可恶的笑容,神情有些恍惚。 “你呢?”啸月涣问道,“快出来啊!” 楚风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自己来的方向。 这次尝试他本来就没有抱太多的期望,他所想的是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么大的范围之内布置出一个极其坚固的困阵即便有很多材料,也是极其困难的。 所以啸月翊肯定会做出一些补偿,以确保这个困阵不会被轻易击破。 最简单易行的方式,就是通过消解力道来完成。 这将使得整个阵法能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任意一处所产生的冲击,而后调用能够承受相应力道的范围的阵法来承受这个力道,并把所有的力道渐渐分解消化。 但是,如果这个力量过于集中,就会导致这样消解的方式不可行。 这个时候就会采取另外一种完全相反的方式,那就是瞬间集中。 在阵法受到瞬间猛击的同时,受到攻击的点将会迅速从阵法的其他范围吸收灵力,使得受到冲击的点得到加固,从而能够抵抗得住足够强大的点冲击。 而在冲击结束之后,它也会瞬间将整个阵法还原,使得在人数极少的情况下,会出现无机可乘的状况。 而正如楚风所猜测的一样,啸月翊采取了瞬间集中的方式而不是消解的方式,看来他对楚风在迎雪城里所展现的实力有一些忌惮。 但是同样的,要借助瞬间集中的破绽从阵法之中逃离,就必须有一个人被困在阵里,因为如果他不攻击阵法,其他的地方就不会出现破绽。 换而言之,楚风能够让啸月涣逃出去,但是他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开这个阵法逃出去。 啸月涣愣愣地看着楚风,看着楚风转身,看向从天际而来的几道流光,她沉默不语。 她咬了咬牙,转身,急速遁逃。 在她脑后,是那一枝与她青丝红颜相互辉映的桃花。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3章 那我就不反抗了 楚风目送着啸月涣远去,微微笑了起来,默默地祝啸月涣好运。81中┡文网 然后他坐下身,拿出了自己的纸笔,他想了很久,想给离绾写一封长信,告诉离绾自己心里想的事情。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写了,而是他认为这些话还是要当面告诉离绾好一些,不然说这么多,都只是让离绾增添烦恼而已。 所以他刚刚拿出了笔之后就又将纸笔收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他看到了啸月翊落在了跟前。 啸月翊左手边是一个一身灰衣的老人,面容也很是沧桑,一身儒雅之气,身子骨打得笔直,下垂的宽袍大袖罩住了双手。 在啸月翊身后跟着的则是一个中年男人,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红光满面的男人,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有一种一见便油然而生的亲切感。 啸月翊的眼眸里一丝精光闪过,似乎对于自己居然中了一个后生晚辈的计,还让想要捉拿的人逃跑了一个有些愤怒,有些怨怼。 啸月翊冷笑着看向天边,看着那道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天之尽头的光芒,才冷哼两声,道:“年轻人,选你怎么死吧。” “老死。”楚风笑了笑,看着啸月翊,道。 啸月翊嘴角微微一扬,才声色冷冽地道:“可以啊,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求我快些杀死你。” 楚风倒是丝毫不在意,目光扫过了啸月翊,落在了那灰衣老人身上,才问道:“这位前辈是?” “老夫清流涧长老,荀若。”灰衣老人微微一揖,道。 楚风突然受此大礼,不得不急忙还礼,道:“晚辈离风。” 那中年男人看着楚风,皱了皱眉,露出了一副有些讶异的神情,却没有说话。 “这位前辈应该便是万妖宫的前辈吧?”楚风看着男人,含笑问道。 男人淡淡笑了笑,才微微欠身道:“在下万妖宫侍奉司马朗,见过小友了。” 司马朗的名字在妖界不算多么有名气,但是其实力却远在名气之上,在当年万壑山之变后大长老莫涵瑛失踪,司马朗才复出,原本会被授予大长老的职务,但是司马朗却只以侍奉的名义出现。 在万妖宫北进之后,司马朗便作为了副宗主韩海山的副手跟进,辅佐韩海山。 万妖宫在穹朔迅立足,司马朗的功劳还远远在韩海山之上。 楚风笑了笑,没有将寒暄继续下去,而是看着那些七阶弟子纷纷赶到,或者落地,或者浮空,将自己团团围住,其中敌意已经不需要多言。 “你们就不去追啸月涣吗?”楚风问道。 “不必。”啸月翊嘴角微微一扬,似乎也全不着急。 这让楚风顿时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注意到啸月翊所说的是“不必”,而不是“不急”。 “不必”是不需要的意思,其中的意思自然是就算不去追也无所谓,换而言之,啸月翊确信啸月涣逃不掉。 楚风不由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完了,自己白辛苦一场了。 楚风长叹了一口气,真的觉得以自己的智慧和这些老东西打交道实在是有些艰辛,多么渴望他所见识到的那些机敏人物能够把他们的智慧借给自己用一用。 楚风的目光在人群之中不断地扫动着,忽然看见了一个颇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个人——他在从离水离开的那一夜见过,那个人,当着他的面,杀了离水的一名弟子或者族人。 对于能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旧识,楚风却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庆幸,因为他顿时将那夜的事情与此时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那一夜这个男子也是对离水的修士动手,现在,那个男人却也很在意离水的身份,这让楚风怎么想都觉得只怕这些人有针对离水——或者说针对北原的一个阴谋。 他们想要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为万妖宫在穹朔立稳脚跟之后再向穹朔州展做一些铺垫,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司马朗见无人说话,便笑了笑,才向啸月翊和荀若微微一揖道:“两位前辈,这位小友与我还有些渊源,晚辈愿意以一些稀有灵药材料保他,不知道两位前辈是否愿意赏晚辈一个面子?” 司马朗说话时将自己的身份摆得很低,但是他的修为反而是三人之中最高的一人,所以他这样的低姿态让啸月翊与荀若都微微动容,看向楚风的神色之中多出了一分惊奇。 此间啸月翊是主,荀若与司马朗都是客,所以荀若没有抢着回答,而是看向了啸月翊。 啸月翊的面色有些复杂,但是却很难看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此子虽然与道友有些渊源,但是此子杀我淮山族人,又淫辱我淮山女子,必须先押回淮山等候落,还请道友见谅。” 啸月翊已经表态,荀若自然也没有可能将楚风答允移交给这个男人,因为他们这两个老狐狸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司马朗在这个青年身上必有所图。 虽然不知道图什么,但是也不能就此轻易地交到他手里。 司马朗眉头微微一皱,拳头也猛地一握,这让两个老家伙却神色同时一凛,生怕司马朗突然暴起抢人,但是随着司马朗眉头缓缓舒展开,二人才慢慢放下心去, “既然如此,晚辈也只能听从前辈的意见了。”司马朗叹了口气,露出一些惋惜的神色。 司马朗如此轻易地便同意了移交,反而让两个老家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将眼前这个人的份量估计得过重了一些,但是就算估计错了也没有什么坏事。 楚风撇了撇嘴,才道:“你们要押我回淮山?” 啸月翊点了点头,他的本意自然不会是老老实实地把楚风押回淮山处理,反正门内也已经有了反抗就格杀的指令,自己即便杀了,也没有什么后果。 但是此时刚刚才用此作为借口拒绝了司马朗要人的请求,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当面打人的耳光? 所以哪怕心里再觉得尴尬恼火,啸月翊也终于还是认真地点下了头。 虽然押回淮山,此子也不过是死路一条,但是死在别人手里,和死在自己手里,却终究是两回事。 “那我就不反抗了。”楚风叹了口气,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如果只有一个八阶在他的面前,他还有空间尝试一下能不能够逃脱,但是现在的这个局面,三个八阶再加一个阵法,也许有办法能够逃脱,但是那肯定不是他这个智慧级别的人所能够想到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省省力气,看事态下一步如何展,万一那个司马朗还会试图把自己捞出去呢? 楚风这么干脆果断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司马朗最先醒悟过来,旋即大笑起来,眼眸里满是赞赏之意,只差拍手叫好了。 荀若也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楚风,决定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困兽犹斗,显示显示自己骨气的时候吗,这样就投降了算是什么意思。 最为恼火的还是啸月翊,如果楚风反抗的话,他还能够以此为借口将楚风就地镇杀,就说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力道,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但是问题是这个家伙连反抗都放弃了,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有斗志! 啸月翊强忍住怒火上前,禁锢了楚风的修为,才冷笑着将楚风扔给了门下两个弟子,冷声道:“回淮山。” 听啸月翊的声音,就只差把怒火泄出来了。 啸月翊与荀若并肩而行,司马朗落后半步,被押解的楚风则被两名弟子一人抓着一条手臂,坠在半空中跟随其后飞行。 “小友真是泰然自若。”司马朗回头看着楚风,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很慌张。” 楚风无奈地耸了耸肩道:“那也没有办法,反抗也救不了命不是吗?” 司马朗笑意更甚,转过了头去,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担心之后的事情。” 楚风想了想,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的脑子笨,所以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 司马朗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迎面来了两名有些狼狈的淮山弟子。 啸月翊看着那两名淮山弟子有些恼火地道:“人呢?” “她逃掉了。”那淮山弟子战战兢兢地道,似乎对于啸月翊异常地恐惧。 “废物!”啸月翊大袖一挥,直接掸在回话那名弟子的胸膛之上,顿时击出一个窟窿,一道道裂痕迅蔓延全身,震得那弟子吐血坠落于地。看起来,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施加到了自家的弟子身上。 “她怎么逃掉的?”啸月翊声音中满是怒意与寒气,咬牙切齿地道,“两个七阶,竟然拦不住一个六阶,你们修的是哪门子的行!” “她她破境了”第二名弟子的身躯都已经快蜷缩起来了。 “去他妈的。”啸月翊咆哮一声,一脚就蹬在了那名弟子脸上,全然不管这名七阶弟子散落在妖界大地上也是数量有限的修士。 给读者的话: 如果这里我能想到不破坏逻辑还能逃走的方法的话,我肯定会试试的,但是可惜我想了很久,在不破坏自己设定的前提下,似乎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最后,定时布果然是个垃圾 第624章 夙愿 楚风走在建筑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淮山之上,神色倒是极其坦然悠闲,似乎丝毫没有要为自己的处境担忧的意思。 押解楚风的两名弟子都有些搞不清楚楚风这到底是来淮山等候发落的,还是来淮山做客的了。 沿着不断向上蔓延的丹墀,楚风可以看到左右两侧的白玉扶手的柱石都上坐雕工精细的银狼,仰天长啸,仿佛随时都要奔跑起来一般地生动传神。 顺着石阶直上数千阶,走得让楚风都有些烦躁了,大殿的屋檐才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此时回头向山下看去,只见得白茫茫的一片云雾,以及依稀可见的百余阶石阶,所有的亭台楼阁,都已经被茫茫的云海所吞噬,所湮灭。 楚风叹了口气,心想不就是受个审嘛,直接把自己带上去不就得了,又何苦如此麻烦,还非要自己从淮山脚底一直向上攀登。 自己倒是不在乎,反正自己已经习惯了且走且想事情,倒是可怜了身后两个押解自己的弟子,跟自己一起吃苦。 楚风终于走到了丹墀的尽头,沿着辉煌的楼阁一字摆开的一排威武雄壮的中年男人,各个甲胄在身,双眼之中露出赫赫凶光。 这样的架势让楚风也有些叹服,果然不愧是能在穹朔州都能称霸一方的淮山望月家,实力的确雄厚。 楚风闲庭信步一般地迈过门槛,进入只由一块天然纯色的巨大水晶所雕琢而成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最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垂暮的老人。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白发苍苍,布满了皱褶的老妇人。 老妇人的双眼一片漆黑,就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令人莫名地感受到了几分寒意。 她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被她双手撑着,就像是什么极其庄严的神器一般。 对于这个老妇人,楚风却一点概念都没有。 因为淮山一直的治理方式都是三位大长老共同治理,千万年来都是如此,从来没有听说过在三大长老之上还有其他更崇高的地位。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老妇人却冠冕堂皇地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左手最靠前的人是荀若,虽然他的修为不如他下手所坐的另外一个老人,但是贵在的他是客。 没有任何意外的,右手第一人则是司马朗,他把自己的座椅略微向后移了一些,以示恭敬。 左右两列的第二个座,属于淮山的两位大长老,他们都是九阶的强者,原本应该还有一位大长老,而且是三人中最强的那一位,已经陨落在了万壑山大局之中。 再往下的则是八阶的长老,管事等有实权的人物,这些人排完了之后,才又是那些修为达到八阶,但是却没有实权的人物。 这样的人排下来,人数竟然多达二十六人。 二十六人,其中两人进入九阶,二十四人进入八阶,这样的实力,的确是极其罕有的,也无怪乎淮山能成为穹朔州第一大势力。 而在这些人身后的,则是一些已经进入了七阶,或者快要进入七阶的青年才俊,以及各系的代表人物,各自恭恭敬敬地站立在自己系别的领头人身后。 这是一种森然有序的感觉,但是却让人觉得很冰冷,冷得可怕,让人不怎么愿意去触摸。 这种森然的秩序,使得大厅之内的气氛很压抑。 没有实权人物开口,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实权人物则在等待着两位大长老开口,两位大长老则在闭目养神,静静地等待着山主的指示。 这样的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让楚风进入大殿的脚步声就像惊雷一样,突然就炸响了。 老妇人看向了楚风。 楚风莫名地一阵战栗。 那个老妇人没有眼睛,但是却比有眼睛更让人觉得无处可藏。 楚风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让这个老妇人修为分明已经深厚到了无法预测的地步都不曾修复自己的眼睛。 楚风想要一看究竟,但是他才微微转向老妇人的方向,便已经承受不起,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楚风就真的愿意逃避,而是那老妇人实在太强大,强大得超出了楚风的想象,如果楚风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老妇人,只怕距离大帝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个距离大帝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存心想要用境界的威压能压迫人,谁又能够真的承受下来? 面对这样的压迫,楚风只能采取了避其锋芒的态度。 “献祭给狼神。”老妇人缓缓开口,声音却一点也没有苍老的感觉,反而像是一个小姑娘一般地甜蜜而温柔。 这种极端的反差并没有让楚风的感觉好受多少,这种表象与实际的不匹配,只会让那股怪异的感觉愈来愈浓烈。 “献祭给狼神。”左手大长老开口。 “献祭给狼神。”右手大长老开口。 “献祭给狼神。”左手第三席开口 二十六次开口,没有任何的杂音,统一而一致,就像所有人用着同样的大脑在思考一样。他们不用去在乎为什么要审判楚风,楚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否又有什么委曲,他们就像是没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傀儡,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或者说,其实他们真的是重复着同样的思考模式而已? 楚风有些讽刺地想到。 老妇人没有再说话。 所有的声音也在老妇人闭上眼睛的同时而寂灭,整个大厅又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这里是辉煌的,是雄壮的,但是同时也是腐朽的,因为它让楚风想起了墓地。 这样死气沉沉的景象,只应该出现在墓地,只有死人,才能与这样的景象为伴。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自己思考。 身后伸出了两只手,抓住了楚风的胳膊,将楚风拖曳而出,所有压在楚风心头的重担,那些让楚风恶心想吐的感觉都随之渐渐消散。 楚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白云顿时长出一口气,这大殿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只有看到眼前的浮云,他才确信自己的确是活着的,而不是被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带到了阴间接受审判。 牛头和马面这两个七阶的中年门人,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押解着楚风又开始慢慢地走下大殿。 这让楚风觉得有些没有意思,既然根本就没有商讨议论询问的必要,其实直接问老妇人的意思,然后直接把自己处理掉不就完了吗,又何必费这么多工夫? 楚风和牛头马面两位兄台又慢慢走了很久,直到楚风心里已经把自己都会些什么阵法都过了一遍了,他们才终于再次穿破了云层,进入了云层之下的正常空间。 看着从山腰而起一直向下蔓延的楼阁建筑,桥梁水池,楚风更是无比地欣喜,因为这里终于不再那么单调。 直至看到了人烟,看到了如蚂蚁一般在劳碌、修炼、走动的各色人群,楚风才终于确定,自己完全回到了人间。 两名弟子始终一语不发,尽管一路上有很多人向他们打招呼,但是他们的脸却都紧绷着,就像是肌肉僵硬了一般。 不断有人对着楚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些闲话。 楚风明显能够看出有的男人脸上那奇特的笑容,或者特殊的目光,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楚风也大概猜测到了一二。 楚风被两名弟子推攘着,走上一座石桥,继续前行,路边的人越来越少,年纪也渐渐地偏大。 楚风之前在丹墀上看到过这里,他知道这里通往淮山的后山,再往前走,越过一处长满了迎冰花的水池,所有的人工建筑都会消散,然后便是一条进入了群山深处的小径,被烟雾所吞没。 “咱们不是要直接就去受罚吧?”楚风看向自己左右手的牛头和马面两位兄弟,但是这两位兄弟却依然一语不发,脸色更是难看得像是谁欠了他一笔天大的债务没有偿还一样。 这让楚风很苦恼,他苦恼地看着这两位兄弟,有些讷讷道:“说句话好不好?” 但是牛头马面两兄弟却明显不想理楚风,反而拖着楚风跑得更快了,那速度俨然已经有了快要进入八阶修士速度的迹象了。 强烈的风刃刮在楚风脸上,让楚风有些睁不开眼了,他略微眯上了眼睛,只不过还没有眯上太久,两个人就都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站在了小径的尽头,在他们身前一寸的地方,就是弥漫在山间的白雾。 雾气很是厚重粘稠得根本化不开,甚至给人一种固体的感觉。真是这种类似固体的白雾,却在山间不断地翻滚弥漫。 楚风感觉到了身边两个人的战栗,他们在害怕,因为害怕所以他们才一语不发。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噢——”雾中忽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嚎叫,声音虽然微弱以至于随着风速变化声音也有些飘忽,但是依稀可以听清楚,那是狼嚎。 献祭给狼神。 看来他们在这片白雾之中,似乎也饲养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而在淮山正殿之上,此刻所有人都退却,只剩下了司马朗与那老妇人。 “多谢前辈周全了。”司马朗对着老妇人微微一揖道。 “他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完成我的夙愿。”老妇人淡淡答道,“我死了这么多年,都还无人能够解放他,他也未必就能做到。” “我相信他可以。”司马朗说道。 “你因何而对他有如此信心?”老妇人有些莫名地问道。 司马朗淡淡笑了笑道:“有些信心不需要理由。” “好吧,你这个瞒天过海的姑娘。”老妇人的身形渐渐变得虚无起来,“交易不变,在我彻底消散之前,只要能完成我的夙愿,我就不会揭穿你的面目,也不会追问你的目的。” 司马朗微微颔首道:“多谢前辈。”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5章 狼神 “我觉得我们还能就我的惩罚,讨论一下。81中 文网”楚风有些严肃地道。 但是牛头和马面齐齐地松开了扭住他胳膊的手,而后在他背后轻轻地一推。 就是这么轻轻的一推,让楚风整个人落入了白雾之中。 白雾之中的感觉很奇妙,那种感觉很难以言喻。 有种仿佛就此就要与世俗脱离,然于尘世之外的感觉。 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让楚风很欣喜,他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忘却了所有的负担,就此在这种然出尘的心态之中漫游恣肆。 他恣肆地在这仙境翩翩起舞,漫步,他觉得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奔波与劳累之后,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白雾中走来,曼妙的身姿,就像是一只在风中起舞的蝴蝶。 蝴蝶翩翩,起舞到了他的身边,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握住那一双柔荑。 楚风缓缓地伸出双手,将那双柔荑握在手里,感受着从手心从指尖传来的温柔的触感。他有些粗鲁地一拉,将那个曼妙的身影拉入了自己的怀中,他抱紧了她,他深呼吸一口气,从她的秀之间闻到了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倩影那轻柔的手指在楚风那并不宽厚的脊背上缓慢地游走着,带着一种酥痒的感觉,很舒服也很享受。 楚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其中,忘乎所以,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从何而来,要向何而去。 快意继续蔓延,使得楚风已经产生了俯瞰天下,笑傲苍生的即视感。 这个世间,只有他是真,只有他是唯一的存在,其余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白云苍狗,浮生一瞬。他与那曼妙的倩影携手同游,游戏人间,看人间蝼蚁勤勤苦苦,却不过百年。 陡然间,他在那行色匆匆却模糊不清的人流之中见到了一个清晰的平凡少年。 那个少年无论何处都很平凡,却有一双目光纯澈的眼睛,看着在人间漫步的楚风。 楚风被那目光一看,顿时觉得心里有些慌,他握紧了倩影的柔荑,柔荑却在一息之间化为云烟消散。 楚风后退一步,那少年却步步紧逼着向前,向前,不给楚风任何喘息的机会,使得楚风只觉得脑海中越来越痛,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楚风剧烈地喘息着,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所有然尘上的感觉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心中只剩下了惶恐,无边的惶恐,被那个少年纯澈的目光震慑得只有不断畏得地后退。他不敢直视那少年,他只有节节败退,就像是一支还没有开战就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军队,除了逃,他没有别的办法。 楚风转身,逃跑。 所有人间的场景都在这一刻消散,只有那个少年存在着,在他背后步步紧逼,步步紧逼,就像是要压垮他的精神一般。 楚风一直向前逃跑,不断地逃跑,他看到了白雾,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恢复,他终于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他看着那少年,不再动弹。 那个少年笑了起来,向楚风走来,他的身体散出白色的光芒,温和而柔软。 少年迎面走向了楚风,楚风张开了双臂,不闪不避,让少年就这样直勾勾地走向了自己,就在二人即将相互撞上的那一刹那,少年人却融入了楚风的身体。 当那白色的光芒渐渐散去,楚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眸里恢复了理智和生机。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差点在白雾之中迷失了自我,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本心的突然显化,自己也许会永远迷失在这白雾之中。 “噢——”白雾里又传来阵阵断断续续的狼嚎声,似乎近在耳畔地清晰可闻,又远在天边虚无缥缈。 楚风仔细地听着那狼嚎之声,在白雾中缓缓地前进,向那狼嚎的声音缓缓靠近。 那声音终于开始渐渐变大,变得愈清晰起来,从飘渺的幻听之感到给人切实可闻的感觉,终于确定了它真实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白雾终于越来越稀薄,可视的范围也越来越远。 而那狼嚎声,依然时断时续,从远方传来。 楚风走出了白雾,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青翠的群山,而他正处于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 白雾在群山之间蔓延,似乎将这山谷彻底封闭住,不愿意让人出入。 而在山谷之内,则密密麻麻的全是尸骸。 从白雾的尽头,一直向远方蔓延,尽是白骨,铺满了整个山谷。 整个山谷,就是骷髅的海洋。 楚风突然有些背皮毛,因为这样的景象,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淮山的所谓狼神,不会也是个大帝吧? 楚风暗暗想到,心想如果真的是个大帝的话,那自己可也真是亏大了。 楚风的修为自然不是啸月翊想要禁锢就禁锢得住的,因为楚风本来就不怎么依靠自己的修为,可惜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所依恃的是自己的修为。 楚风没有在淮山上逃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毕竟在淮山以外只是面对两个八阶他就没有了逃跑的可能性,更何况回到淮山面对那么多强大的修士了。 所以他不能轻易地做出尝试,以免直接断绝了最后的机会。 但是如果这里的什么狼神,也是一个大帝的话,那自己可是自寻死路了。 九阶巅峰的强者虽然强大,但是比起大帝来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拼死试一试,逃不出去大不了也是一个死,但是面对大帝的话,拼死试一试的话那自己还是去死好了。 楚风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地白骨,不无感慨。 他俯下身,略微检查了一番这些白骨,才现这些白骨的表面上,到处都是被啃啮之后留下的牙印。 这些牙印都很光滑,一点也不粗糙,就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一般自然顺畅。 他没有停留,而是顺着白骨铺筑的道路不断地向前,总不能有此畏惧,就从此徘徊不前,在这里活活被饿死吧。 山谷并不大,很快楚风将山谷环绕了一遍,却现山谷之中除了白骨之外,就是一些泥土石子,还有一条从白雾中流出,在山谷中几经曲折又流入了白雾中的淙淙溪流。 “噢——”狼嚎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回环在山谷的各个方向。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总有种不好的感觉。他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木鞭,背部抵住了一块冰冷的岩石,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白雾之中传来了喘息声,和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奔跑声。 这种声音楚风很熟悉,那轻微的声响,是野兽有肉垫的脚掌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而那喘息声,则是野兽面对自己猎物之时,垂涎三尺的兴奋。 在左方,在右方,在他的前方,白雾中同时出现了一点点银色的光芒,缓缓地移动着,向楚风靠近而来。 楚风看见那一点点亮光忽然下降了一点距离,那是它们做出了捕猎的姿态。 楚风右手向内侧握着木鞭,一片桃树在身边展现,他不知道这些来自白雾中的野兽到底有多强大,但是他必须用自己最强大的姿态来迎战敌人。 楚风突然觉得背心有些凉,这种凉意当然不会是那石头上传来的凉意。 这种凉意是从背后那块岩石之上传来的凉意,而且是彻骨的凉意。 楚风没有犹豫,握紧了手中的木鞭,整个人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出一声尖啸向前冲刺而去,几乎是同时,正面的白雾之中两头毛色银白,瞳眸银白的巨狼怒吼着扑了出来! 楚风挥鞭就打,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一鞭抽打而下,顿时将自己正面的一只巨狼头颅抽得爆裂而开,鲜血四溅。 但是同时,另外一只巨狼灵活轻巧地一口咬在楚风的左臂之上,狠狠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才落在了那块岩石之下,而后迅地转身,放低了身姿,做出随时要攻击的姿态,喉头深处出阵阵怒吼。 楚风也迅转身,看了看自己鲜血如注的左臂,微微皱眉。 自己的肉身强度自己自然清楚,但是却没有想到,在这巨狼的银牙之下,竟然如纸糊的一般。但是所幸的是那些银狼似乎也不怎么禁打。 楚风刚这么一想,似乎是在嘲讽楚风似的,那一只被楚风一鞭敲爆了头的银狼头部散开的血肉突然全部逆流回了那只银狼的头部,迅便把那只银狼的头部补充完整。 那只银狼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颅,瞪着楚风,眼眸里凶光爆绽,似乎还记得刚才都生了什么。 那块楚风所隐蔽身形所用的岩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青年人从白雾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脚边跟随着一只银色皮毛的小狗,浑身的毛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而那个青年,容颜绝世,一头银随意地披散着,一双银色的瞳眸中散出银光,一轮银色的月牙浮现在其额间。 他的肩头趴着一张银狼的皮毛,狼头搭在左肩,那只银狼额间也有一轮月牙,银牙森森,放出万道寒气。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青年开口,却充满了茫然与困惑。 第626章 桃花幻影 那个青年似乎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左手轻轻一挥,脚边的银色小狗“嗷嗷”叫了两声,像是狼嚎,也像是狗叫,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楚风没办法忍俊不禁,因为一头头巨大的银色巨狼迈动着步伐从白雾里走出,环聚成为了一圈,将楚风围在垓心,水泄不通。 楚风握紧了木鞭,不断地原地旋转着,提防着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桃树轻摇,一片片红艳的桃花飘零而下,顿时使得山谷之中变为了一片芬芳的桃花林,连白骨都被桃花所覆盖,使得这里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美丽。 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这片桃花林中,有无数巨狼流淌着涎水,眸中凶光如刀芒一般锋利。 青年“默不作声地在大石上坐了下来,把小狗抱在了自己的膝头上坐着,一边伸手在小狗的颔下轻微地抚摸着,让小狗露出了一副很享受的神情,才很是困惑而好奇地自言自语道:“这里是哪里总感觉我好像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可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小狗懒洋洋地打了个滚,低声呜咽了几声,眼眸里也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 那目光,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打量自己的新玩具,新宠物一般,尽管它自己也似乎是这个银发男子的玩具和宠物。 伴随着小狗的呜咽,山谷之中陡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紧随着,狂风骤然而起,将自然飘落的缤纷落英瞬间卷起,化为一条条粉色的飘带,纵贯山谷之间。 巨狼怒吼,距离楚风最近的一头巨狼率先扑出,正面向楚风扑杀而来! 楚风不惧,连眼皮也未曾眨动,一株桃树陡然从白骨之间而生,瞬息之间便完成了自发芽自成长茁壮的全部过程,直接破穿了巨龙的腹腔,宛如一柄利剑,将那巨狼斩落成为两截。 这一头巨狼刚刚被斩成两截,两侧的两头巨狼同时怒吼着咆哮而上,化为两道银光。 楚风目光一沉,又是两树桃花凭空闪现,与两道银光轰然想接,桃树被银光直接折断,而银光也被桃树迎面劈为两瓣。 更多的银狼怒吼着向楚风扑来,一树树桃花或者萌生,或者横现,或者只是一枝桃花浮空,与银狼的怒潮不断地撞击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断裂之声,而后消散无形。 而银狼,也在一声声哀嚎之中被桃树斩断,被桃花割裂,化为一地血块。 但是银狼无论被这些桃树或是银花斩落为多少块,粉碎为怎样的粉末,在死亡片刻之后,所有组成他们的身体的一部分都会迅速地凝聚,使得银狼就地重生,甚至比之前变得更为机敏,更为强大。 楚风握紧了右手的木鞭,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大石之上坐着的那个青年身上。 他知道这样跟这些银狼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因为就在此刻,已经有银狼开始突破桃树与桃花组成的防线,不断地向他汇聚而来,距离他最近的银狼,已经可以到他跟前四尺的距离。 四尺的距离,说起来很长,但是以银狼犹如疯狂的浪潮一般向他涌来的攻势,一接连不断,只怕也根本撑不了太久。 这些银狼根本就不畏惧那虚无的死亡,它们眼里只有楚风,只要到了楚风跟前,就可以将楚风撕碎,而后享受那鲜美的血肉!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就算是一次没有成功可能的反扑也好,自己也要进行尝试。 因为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进行尝试,那自己迟早也是战死在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任何的转机。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右手将木鞭握得更紧了,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导致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眼里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与那青年之间这六丈的距离,六丈以外的所有道路,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不管是银狼,还是桃树,都渐渐失去了它所应有的色彩。 青年男子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逗弄着自己怀里的小狗,将小狗抚摸得惬意得眯着眼直打滚。 楚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挡在自己正前方的所有银狼下一步的动作都思考清楚了。 他缓缓迈出一步,这一步迈出,踩在地面上,却陡然泛起一圈涟漪,从落脚点迅速地向四周扩散而去,楚风的身形也在这一瞬间化为了一道流光,向那个青年男子袭杀而去。 第一头银狼刚刚跃起,它悬浮在空中,它眼中看到了一点光芒,一片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幻影,它什么也没有来得及想,因为这时间,只让光芒进入到了它的眼里。 第二头银狼正在准备跃起,它也看到了那真实得几近于虚假,或是虚假得几近于真实的幻影,它甚至看到了那幻影划过了第一头银狼的身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也没来得及思考任何事情,因为时间也只容许了这些光影映入了它的眼中。 第三头银狼刚刚在空中被一树桃花斩断,只是意识还存在。 当那片光影映入它的眼中的时候,它看到了那在虚假与真实之间游弋的幻影穿过了第一头银狼,又穿过了第二头银狼,接着向天空冲起,直到消失在它视野的尽头。 这虚妄或者真实的幻影连绵成为一片,仿佛是一片虚无的锦缎,在一头头巨狼之间绵延出一条飘渺的锦缎。 每一头银狼都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一头银狼才刚刚跃起,第二头银狼正在准备跃起,第三头银狼才刚刚被一树桃花斩断。 而这虚妄而真实的存在已经一跃而起,握紧了手中的木鞭,怒吼着将木鞭向那青年头上砸落而去。 也许会成功,也许不会成功,尽管失败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成功的可能性,但是却必须一试。 楚风眼中的世界都是静止的,或者说已经被放缓了无数倍,已经缓慢到了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如果失败他要怎么做,才能确保自己的性命安全。 他没有太多的顾虑,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手里的这条木鞭,狠狠地砸下去。 男子依然抵着头,在楚风的眼中,他也是静止的,至少说动作已经慢得就是是刻意在不断地停顿一样。 楚风挥舞着木鞭,落下。 木鞭在空中扫出了一片虚影,遮挡了一切的风光,虚空也因为这力量过于强大,而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导致所有的景象也随着空间的扭曲而扭曲,或者直接消失。 木鞭没有发出声响,并不是因为它没有发出声音,实际上只是因为它下落的速度太快,和楚风驰骋的速度一样的快,快得声音已经远远不上了。 声波才刚刚向外扩散而出,木鞭便已经落下了一大段距离。 只有与楚风相关联的事物能够如此快速,其他外界的一切,都存在于一个龟速的世界里。 木鞭终于有了着落点,它落在了那青年男子的头颅之上,但是随之,楚风便感觉到了一股虽然柔和却根本无法抵挡的力量。 那力量使得楚风急速落下的木鞭骤然停止,瞬息的停顿之后,一股澎湃的反弹之力便随之爆发而出,强大的力量震得楚风以比冲击而来更快的速度向身后倒退而出。 楚风的神色在刹那之间连续变化着,因为他此刻已经完全猜不透这个男子的修为。 九阶吗? 大帝吗? 也许都有可能,对方不出手,楚风也根本无从判定,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绝对不是这个男子的对手——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他想要伤到这个男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走! 一刻也不能再停留! “轰!”一声巨响,楚风轰然落地,双腿胫骨被巨大的力量震得粉碎爆裂而开,血光四溅。 而同时,所有时间的流逝都恢复到了正常,先是接连不断的空气爆炸的声音,产生的冲击波还来不及扩散,三头银狼就同时爆裂而开。接着在那片幻影留下的光芒中,每个点都几乎是同时就产生了接连不断的冲击波。 无数冲击波相互堆叠,相互拥挤,相互推攘,顿时便使得山谷之中变为了一片沸汤。 银狼全部在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冲击波中随波逐流,时而被冲击按倒在地面上,时而又被扬起的气劲冲上天空,时而被向各个方向撕扯,时而又被向内挤压。 一头头银狼完全成为了这沸汤之中的玩偶,凄厉地哀嚎着,不断地死亡,然后不断地重生。 “噗——” 楚风吐出一口鲜血,一边快速地重生着自己的,一边毫不迟疑地转身,向着茫茫白雾之中冲击了过去。 “嗯?”男子有些奇异地“嗯”了一声,似乎对楚风的表现有些奇怪,他痴痴愣愣地看了楚风许久,才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困惑道,“这种感觉好熟悉我好像曾经在哪里感受过这气息”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7章 碎片 一进入白雾之中,楚风顿时便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 即便背后就是他来的方向,但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向那个方向,根本不需要去确认,他就已经知道白雾里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这个空间有些诡异,让楚风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它与楚风所见过的,所知道的任何割裂空间的方法都不一样,楚风有些怀疑自己根本就是置身于幻境而非阵法之中。 楚风在茫茫的白雾中行走着,狼嚎声依然时断时续地传来。 楚风这次选择了远离狼嚎的方向,开始的时候狼嚎声渐渐减弱,但是继续走下去的话,狼嚎声又会渐渐增强。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神色有些迟疑,因为他发现了前后两次听到的狼嚎声似乎有些差异——一个声音更稚嫩一些,就仿佛是一头幼狼,而另外一个狼嚎的声音却要更雄浑一些,似乎来自于一头成年的狼。 这里,还有两头狼吗? 楚风在白雾中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还是决定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走不出去,那他所能做到的,便只有走下去。 他只有继续去面对那个男子,才有可能在这令人茫然困惑的环境之中找到一线生机,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楚风穿过了层层白雾,狼嚎声终于又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楚风穿破了浓浓的白雾,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片山谷,但是山谷四周的群山却是满山金黄,秋风肃杀。 而原本应该布满骷髅的谷地也只是零散地散落着几具骷髅,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楚风有些怔怔地看着这四周,他沉默了许久,有些不解。 难道这里是另外的一处山谷吗? 楚风在山谷里穿行着,他发现这片山谷与之前的山谷并没有什么区别,山谷的形状,大小,都几乎完全一致,除却没有了那条从白雾中流出又曲折地流入的小溪。 楚风在原地站立着,他等待着银狼的出现。 但是并没有银狼出现,山谷里静悄悄的,而且不是自然的宁静,而是仿佛是墓地之中的死寂。 死寂,是只有死亡才会产生的寂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死亡所吞噬,风声,自己的呼吸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甚至就连自己心跳的声音,也都被这死寂所吞噬,让人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自己的意志还存活着。 山间的白雾依然还毫无规则地滚动着,像是浓浓的牛乳,却没有诱人的芬芳。 楚风在山谷之中坐了下来,他掏出了地维石,将地维石撒落在地面上。 地维石静悄悄的毫无反应,这里的地脉似乎也已经被深深地藏了起来,隐藏到了大地的深处,不会被任何人所探知。 看起来备下这一切的人果然早也有了针对性的防备,想要把这里当做阵法破阵,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 楚风慨然叹了一口气,他收起了地维石。 忽然,山谷中又响起了轻微的响动,从楚风所面对的那块巨石上传来。 那块巨石之上的白雾中陡然走出了一头极其魁梧雄壮的银色巨狼。 这头高达丈余的银色巨狼的毛发看上去就像丝缎一般柔顺,每根银色的毫毛之间都有光芒在流转。 巨狼的四肢很矫健,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它充满了力量,澎湃浩瀚,犹如海洋。 巨狼没有发出嚎叫,也没有流出涎水,它在巨石上缓缓地前行,而后驻足,抖了抖身子,将身上垂落的如牛乳般的白雾全部抖散。 巨狼那双银色的眼眸看向了楚风,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但是更让楚风觉得熟悉的却是那银狼额间的一轮银色月牙,虽然由于其头颅变大而大了不少,但是无论是色泽,还是开口,都与楚风之前所见到的那个青年的额间月牙一模一样。 那银色的巨狼冷漠地看着楚风,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就像是人类看向蚂蚁的神色一般。 然后拿银色的巨狼忽然转过了身子,缓慢地走进了白雾之中,其强健的身影迅速地便被白雾所吞没。 楚风犹豫了片刻,终于一跃而起,紧紧追上,跟随着那巨狼走进了白雾之中。 白雾之中依稀可以见到那白色巨狼宽阔的脊背,缓慢而雄武地在白雾之中前进。 楚风想要追上它,但是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追赶,那巨狼的身影都与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噢——”狼嚎声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凄厉,起伏不断。 楚风顺着狼嚎声再度走去,再次走出白雾。 出现在他眼前的还是那个山谷,在那块巨石之下,坐着一个青年人。 那个青年人背靠着石壁,银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他的面庞。 而从他身上流淌而出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淙淙的溪流,在山谷里缓慢而艰难地流淌着,一直流入了那无尽的白雾之间。 楚风觉得背皮有些发毛,因为那个青年所穿着的衣物与他所见到的第一个青年一模一样——无论是样式,颜色,还是大小,都没有丝毫的差别。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攥紧了木鞭,缓慢地向前走动,他走到了那青年的身边,用木鞭轻轻抬起青年人的头。 青年人终于露出了他的面容。 那的确就是楚风之前见到的那个青年。 英俊的青年眉间依然有那一轮银月,只是此刻不知为何却有些残缺不堪。 而在他本来应该有一双银色瞳眸的地方,却只剩下了漆黑的窟窿,正在不断地向外垂落着鲜血,那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衣。 这到底发生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青年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出入白雾,都会回到这个山谷之中来? 为什么这个山谷每一次的出入都会发生变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万分惊骇,被一股深深的寒意所包裹。 青年倏然伸手握住了楚风的木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最终还是猛地跌坐在了地上。 “我在哪里”男子喘息了两声,才虚弱而疲惫地问道,似乎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却依然无法到达目的地一般的绝望而沮丧。 楚风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男子将自己的手垂落了下去,才也缓缓放下木鞭,沉吟了好一会才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青年人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垂着头颅,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死人。 楚风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青年,他这次没有再翻上巨石,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入了白雾之中。 他顺着狼嚎声向前行,再次传出白雾,发现自己出现的地点依然没有变化。 这一次,他看见了两头银色的巨狼,正将一个人按在地上撕咬,迅速地便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白骨,连一丝血肉都没有剩下。 而那个青年,茫然地坐在大石之上,风吹开他的头发,露出了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他的眼睛还没有好,没有像楚风第一次见到他那一般完整无缺。 那个青年突然抬头看向楚风,哪怕他没有眼睛,但是楚风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那青年看了楚风许久,才轻声呢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两头银狼也齐齐把目光落在了楚风的身上,时刻准备着一拥而上,将楚风撕咬成为碎片。 楚风不敢多作停留,他急忙后退了一步,再次进入了白雾之中。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万年不化的寒冰之中一般,冷得彻骨,冷得寒心。 这该死的白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片该死的空间,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 “噢——”狼嚎声依然不肯断绝,楚风再次进入白雾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白骨,没有看到银狼,他所出现的地点甚至不是一个山谷。 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青年,白衣飘飘,在天空中不断拍出强绝的气劲,似乎在与什么人交手。 但是楚风看不到另外一侧,看不到那个青年的对手——如果他能看到,他不介意与那个人联手,给这个青年致命的一击,好让自己摆脱目前的困境。 那个青年身边一轮轮银月浮现,斩出,一头头银狼怒吼着奔腾,在白雾弥漫之下的天空都变成了一片银光的海洋。 倏然一道光芒刺破那银光,直接贯穿了那青年的身躯,轰然将青年击落于地,青年人轰然撞击落地,产生的强大冲击波甚至直接将楚风震得后退了数步,竟也被震入了白雾之中。 楚风脸色有些惨白,方才震击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让他的气血都有些运行不畅。 楚风吐出一口血,脸色才好转了几分,但是他的神色依然有些诡异,因为就在他被震出那山谷的一瞬间,他停到了一句话。 那是楚风觉得有些熟悉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要挖掉你的眼睛。”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28章 死循环 这个声音楚风知道自己肯定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听到的谁的声音。8 Δ1 中文&bsp;&bsp;网 但是那应该不会是一个楚风所熟悉的人,不然楚风又怎么会想不起来,她究竟又是谁? 楚风又吐出了一口血,迅地把才炼制的丹药跟不要钱的糖豆一般地倾倒进入自己的嘴里。 过了许久,楚风才渐渐地停止了吐血,脏腑也才渐渐地愈合,血肉骨骼也才复合到了一起。 楚风现今元气大伤,已经不敢再随意行动,所以他没有当即行动,而是盘坐在了白雾之中,开始调理自己的伤势。 直到楚风认为自己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的时候,才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而是再次站起了身,循着狼嚎声向外走去。 楚风这次进入了白雾之中,他不仅看到了那个青年,还看到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和那英俊的青年走在一些,很不相称。 但是楚风却莫名地觉得那女子的样貌也似乎有些隐隐的熟悉感。 那女子牵着男子的手,在山谷中漫步,他们行走了一会,那男子忽然扭头看向了楚风所站立的方向,轻声道:“我感受到了一股好熟悉的气息我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楚风也看向了男子,男子的眼上裹着布条,但是却仿佛是深渊一般,让楚风觉得无比的沉重。 女子也扭头看向了楚风的方向,但是她好像看不见楚风一样,只是略微一瞥,便回头道:“那便不要想了。” 这个声音没有错,就是刚才让楚风觉得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这个女人如果一直在这里,自己怎么会在外界听到过她的声音? 女子与青年手牵着手消失在了白雾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而空旷的山谷。 楚风再次静默地退入了白雾之中,他终于知道自己反复进入的只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谷,而是一些记忆的碎片。 那是一个被禁锢在这片白雾中的生灵,属于它的记忆被剥离成为了无数的碎片,弥散在白雾之中。 不管自己如何走,只要接触那记忆的碎片,就会落入它的记忆之中。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记忆的碎片,而是时空的残片。 曾经上演在那山谷之中的故事被强行从属于它的时间和空间之中被抽离而出,分散在这白雾之中,而后接触到它也会落入到它所代表的时空之中去。 楚风陡然一阵毛骨悚然,他迅地退入了白雾之中,有些惶恐地想着究竟是谁会在这里布下这样的阵仗,所为的又到底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楚风一次次地重复着走出白雾,又退入白雾的过程,不厌其烦。 每一次他都很谨慎,但是有时依然会被突然出现的银狼所袭击,但是所幸的是他每次都不会离开白雾太远,而银狼虽然牙齿锋锐,可以轻易撕裂他的肌肤,但是同时这些银狼自身的却并不强大。 所以每一次,哪怕楚风会付出一些代价,但是最终都只是有惊无险。 十次离开白雾进入那片被禁锢的山谷,有九次都是看见狼群在啃啮进入其间的人,那大概都是以前进入这些碎片而死的人。 而那个男子就那般茫然地坐在大石之上,他的眼睛已经恢复,只是充满了茫然。 但是令楚风困惑的却是——他再也没有看到过那头小狼。 十次之中的另外一次,往往都是那个青年在他眼睛还没有痊愈的过去,有时候会与那个女人在山谷中走动说话,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坐在巨石之上冷漠地看着,只有在楚风进入山谷的时候,才会看向楚风一眼,一脸茫然,一脸困惑。 楚风有时候在想一个很可笑的话题,如果自己死在那些时空或者记忆的残片里,那自己到底算是死在了过去,还是死在了现在呢? 这个问题楚风解决不了,也没有办法解决。 但是楚风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如果自己在进入到记忆或时空的碎片之中的时候,将本来应该死去的人强行带出山谷,那又会生什么? 这个猜想很大胆,大胆得让楚风顿时都吓了一跳。 但是他觉得这个想法可以一试,因为这的确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也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想法。 只不过,这就注定了他必须要面对那个青年,尽管他很不愿意面对那个青年。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循着狼嚎声走去,走出了白雾,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口气,在他身边则环聚着数头银狼。 楚风没有丝毫犹豫,在瞬间便张开了自己最快的度,没有去管那个坐在巨石上的青年,因为他从不自己出手,楚风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冲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他伸手去触摸那个男人,但是他的手却划过了那男人的身躯——那个男人没有实体,与山谷里的男子,银狼都不一样,这些人没有实体。 楚风随之悚然一惊,没有再犹豫,身形几个起落,便在片刻之间冲入了对面的白雾,消散在了其中。 楚风在白雾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任何犹豫。 已经生在了过去的事情,即便自己进入到了那个时空,也无法改变吗? 楚风有些讷讷地想,但是为什么那个青年能够觉察到自己,为什么那些银狼也能够觉察到自己,甚至青年时不时会出一阵呓语说着他是“熟悉的气息”。 因为这些都是那个青年的意识的投影,所以哪怕是过去生的事情,他也能强行涉入吗? 楚风有些弄不明白了,如果自己一直在这白雾之中不出去,那又会生什么呢? 楚风摇了摇头,驱散了自己有些无聊的想法,因为如果一直在这白雾之中不出的话,他迟早也会饿死在这里,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情。 楚风只能再次走出了白雾,走向山谷,但是这一次与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这一次他看到了很有趣的一幕——他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化为了流光冲入了白雾之中,他听到那男子轻声低语“这种感觉真熟悉我好像曾经在哪里感受过这气息”。 楚风突然愣住了,他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寒意所笼罩。 他退入了白雾之中,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无尽的死循环,因为在他每一次与那青年男子有近距离接触的时候,那个男子都会说“熟悉的气息”一类的话,除了有一次。 那是从男子的时间顺序上来说,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楚风的接触——刚刚被挖去眼睛不久坐在大石下的那个时候。 这个熟悉的气息,指的应该就是楚风吧。 他第一次与楚风相遇,自然不会说楚风的气息熟悉。 但是刚才,却是楚风所属的时间上,他与男子的第一次接触,而这个时候,男子就说出了“这种感觉真熟悉”。 楚风之前从未与男子接触过,他怎么会说这个气息熟悉? 那么时间错乱的,到底是楚风,还是那个青年? 这样的事情,真的很难说明白。 因为对于楚风来说,他的时间是连贯的,没有断裂的,他认为他的记忆可靠。 但是对于那男子来说,难道又不是这样吗。 在他记忆最远处,是他与楚风的第一次相遇,所以在刚才那种情形下说那样的话,也完全是顺理成章。 那么到底是谁的记忆被剥离了? 又是谁陷入了无尽的死循环之中? 楚风真的已经搞不清楚了,也许是那个青年,也许是自己,也许这一切都还只是自己的臆想,自己并没有如自己所认为的一般从那白雾带给自己的心神扰动中苏醒过来。 楚风有些恼怒起来了,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比起那些拥有实际形态的物质来说更为可怕,更为可怖。 因为对它一无所知,也就自然无所防范,会轻易地落入它们的操纵与摆弄之中。 如果再这样重复下去,自己根本就不会找到任何突破口,自己必须想一个办法,用最稳妥的方式打破这个僵局。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 楚风略略沉吟,用空间对抗时间,用时间对抗空间是两种常见的时空对抗方法,但是现在,时间与空间都是支零破碎的存在。 进入任何一个时空片段之中,其时间的长度与空间的广度都不足以互相抵抗,自然也无从下手。 楚风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不知道这个可能性会怎么样,但是那大概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这也是楚风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突破口,虽然也会因此而衍生出一系列的矛盾,但是却又并非不能得到逻辑上的解决。 既然能够在逻辑上得以解决,那么说明这一切都并非不能够生的。 既然有可能生,那么就有必要试一试。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大踏步地向白雾外走去。 如果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了现在的记忆里,那么他不应该死在过去的记忆里。 如果一个人,已经死在了过去的记忆里,那么他也不会再有接下来的记忆。 给读者的话: 这部分应该是最绕的一部分,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这么绕的东西 第629章 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 楚风在寻找最好的时空片段。 他要寻找的时空片段就是那个青年被挖去眼睛之后最为虚弱的那个时间节点,只有那个时间节点,才是最合适的下手机会。 楚风要在那个时间节点,去杀了那个青年。 但是其实楚风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一定能杀了那个青年,但是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道路可以走了。 只是还是有两个谜团始终萦绕在楚风的心中,那头小狼到底是什么?而那头从迷雾之中走出的巨狼又到底什么? 自己总能听到那两头狼的嚎叫,但是自己却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们,它们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它们也还能存在于山谷之外,白雾之中吗? 带着无法解释的困惑,楚风又出入了白雾数十次,他终于极其好运地进入到了他想进入的那个时空碎片。 在这个时空的碎片之中,那个青年背倚着石壁,坐在大石之下,低埋着头颅,鲜血从他的体内汩汩而出,汇聚成了一条小溪。 楚风走上前,走到了那个青年跟前,他握紧了手里的木鞭。 “你又回来了?”那个青年虚弱无力地问道,听声音仅仅是说出这一句话就已经很是耗费他的气力了。 楚风愣了愣,旋即意识到这个时间节点在他第一次看见青年虚弱的神态之后不久,所以他依然那么虚弱,而且对自己还有些印象。 楚风举起了木鞭,看着那银发染上了鲜血的痕迹,看着他那憔悴的神情,他莫名地叹了一口气,才慢慢地放下了木鞭,在青年身边坐了下来,道:“你是谁?” “我记不清了我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都被人拿走了”青年人虚弱地抬起手,想要在空中写点什么,但是才抬起手,却又在空中顿了顿,便又垂落了下去。 楚风有些恼火地看着在空中翻滚的白雾,心想自己明明已经想好了要来杀这个人,怎么到了最后却是坐在这里跟他说话。 之所以会发展成为目前的这个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楚风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是他却没法这么做。 因为要他无缘无故地去杀一个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楚风的确做不到。 所以尽管楚风站在青年的身前几次握紧了手里的木鞭,但是到了最后,却还是松开了手。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楚风在考虑如果改变过去的时空片段对当前并没有影响的话,那么他就算能杀了这个这个青年也毫无作用。 但是如果能改变的话,那么他如果能与这个青年在开始的时候便建立良好的关系,也许这个青年就不会再想着杀了他了。 这是除了杀人之外的另外一条道路,并非没有可能。 楚风取出了自己剩下的两粒丹药,喂入了青年的口里,才道:“你被人击伤了,抢走了你的眼睛。” 抢人眼睛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有些荒诞可笑,除非这个青年的眼睛本来就不是他的眼睛,而是另外的什么法宝,取代了他的眼睛。 或者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青年的眼睛很强大,也具有某种强大的功效,那个女声的主人,为了某种目的,强行抢走了他的眼睛。 “眼睛”青年喃喃自语,然后才很肯定地道,“我的眼睛丢了谁抢走了我的眼睛我好像认识她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楚风皱了皱眉,而是问道:“很多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青年嘴角沁出一丝血,他伸手抹了抹,然后将自己的食指伸进嘴里咬开,他颤颤巍巍地摸索到了楚风面庞,才用自己的食指在楚风额间画了一个弧线。 那是一道如月牙一般柔和的弧线,与青年自己额间的那道破损的银月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是用鲜血所画的而已。 “我不知道我留下记号希望很多年后我还能记得”青年缓缓说着,然后他便再没有了动弹。 这当然不是青年死去,楚风在多个时空碎片之中穿梭滞留,早已清楚地知晓了这一切。 这是这个时空片段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片刻过后,这个时空片段的时间便会从头开始,那个时候,另外一个楚风就会重复楚风刚才所做的一切,然后如此循环往复,就像是一个死结。 而在这其中唯一的变量,就只有现在的这个楚风。 楚风没有等待时间的轮回开始,因为在这里,他能够做到的已经不多了。 所以他起身,然后再次走进了白雾,又再次走出白雾。 这一次出现在楚风面前的只有少量的白骨,和最为神异的那一头巨狼,在这头巨狼面前,其他的银狼都仿佛是狼与狗之间的混血一般不堪,只有匍匐在尘埃里这唯一的选择。 那头巨狼从来没有对楚风表现过敌意,现在也没有。 它依然站在那块巨石之上,有些寥落而孤寂地坐着,抬头看着天空。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向那头巨狼走了过去,巨狼用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瞥楚风,然后它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转身向白雾之中走去。 “等一下!”楚风呼喊,急忙追了过去,但是无论楚风如何追,最终依然在白雾之中,失去了这头巨狼的身影。 楚风看着那巨狼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又意识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在那些时空片段之中出现过的所有的生物,只要进入白雾之后都会彻底消散,与白雾融为一体。 但是只有这头巨狼例外,这头巨狼进入白雾之中依然可以见到它的身影。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头巨狼实际上也不是被困在时空碎片中的那些人,而是一个实体一样的存在,它也在不断地进入时空碎片,希望能找寻到什么东西。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楚风在它的身上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股与那个青年虽然有所差别,但是却极其相似的气息。 难道说,其实这些时空碎片本来就是那头巨狼的所有物,它就是那个青年。 但是那只小狼呢,它又是什么呢? 一种特殊的直觉告诉楚风,那只小狗也应该是实际的存在,但是如果这头巨狼是那个青年,那那只小狼又是什么呢? 这其间又产生了很多矛盾难以解决,但是楚风也不愿意再去多想这么多了。 现在连到底是谁的时间是错乱的都不清楚,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楚风再一次走出了白雾,他看到了那个青年和那个女子,坐在岩石之上。 女子依靠在青年的肩头,似乎是在熟睡,也似乎是在低声轻语。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楚风进入了这片空间,他扭过头,看向楚风的方向。 他的双眼被一条布帛所遮挡住,但是那种就像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的感觉,依然穿透了布帛,传到了楚风眼中。 青年男子伸出他的手,扶住自己的头,皱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他好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越陷越深。 过了许久,他才痛苦地放下手,轻声道:“我好像见过你?”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应该不是太久远的事情。” 这个青年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了,他大概也只记得熟悉的气息,和他在自己额头上画下的那道血月了吧。 青年男子的另外一条手臂轻轻揽住依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才道:“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楚风默然以对,因为这并不太出乎他的意料。 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了,这片白雾所组成的空间,所针对的人,大概是这个青年。 有人刻意用这片白雾不断地将青年的记忆抽离出来形成了时空的碎片,使得青年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记忆,在每一个时空碎片中都处于被割离的状态。 每一个片段之中的青年,都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们就活在这短短的刹那之中,不断地重复着这重复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行为,却毫不自知。 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只怕其根本目的就是要把这个青年就此困死在这里,不给他任何的出路。 “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要送她离开”青年男子看向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子,语气变得温和而多情。 楚风没有言语,只是道:“你已经送她离开了。” 或者她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或者她已经自己离开了。 因为就是她挖走了你的眼睛。 也许就是她把你困在这里,被这无尽的岁月折磨。 楚风想要把真相告诉这个青年,但是他知道没有用的。 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了,哪怕他现在告诉了那个青年这一切,也只是在这空间碎片之中,在剩下的短短的刹那之中,带给他苦痛与折磨。 楚风实在不忍心去告诉一个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的人,他的未来会是一片黑暗。 给读者的话: 说好的今天发的新坑已经发了,不过也许要明天才能看得到,新书要三章,算是一个大的开始吧 第630章 追寻着过去的足迹 楚风已经不知道在这无数的时空残片之中漫步了多久了,仿佛是一百年,仿佛也有一千年,漫长到楚风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原本就因为白雾而变得极其混乱的时间感更是直接因为不辨昼夜而彻底泯灭,楚风只是反复地进出着这些时空的残片,然后和那个青年,或者偶然再见到的那头巨狼,尽可能地交流着。 其间很多次,那个青年都彻底忘却了楚风,连一点残留的印象都没有,但是他看着楚风总会露出很困惑,很怀念的神色,使得楚风每次都在银狼围拢过来之前便先退入了白雾。 但是哪怕楚风出入再多的时空碎片,他都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狗,这仿佛是在像楚风证明,那只小狗绝对不平凡。 楚风很想再见到那只小狗,但是那只小狗却好像是有意在躲着楚风一样,无论楚风如何努力,无论楚风出入多少次山谷与迷雾,他都一无所获。 楚风越是想见到那只小狗,就越是见不到,这种希望、失望之间的往复轮回,已经将楚风也折磨得有些麻木了。 楚风再一次走出白雾,这一次终于不是那个山谷了。 楚风已经记不清自己进出时间碎片多少次了,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到那个青年被困之前的时间碎片之中。 楚风走在平原上,看着依然在隔绝了天地和四野的白雾。 他在这里面等候了许久,没有青年,没有巨狼,也没有银狼,这里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是楚风却知道这里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因为如果那些时空的碎片都是青年被剥离的记忆还原而成的,那么这里的原始地貌出现就很没有道理了,因为那个青年不应该会在这里缺席。如果与那个青年有关的碎片中都会有青年或者巨狼,那这个碎片中什么都没有,就很值得可疑了。 楚风漫步在其间,观察着地貌,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试了试地脉,地脉依然被藏匿,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楚风很有些手足无措,尽管他知道这个时空的碎片很可疑,但是他却无处下手,这种可悲的无力感,真的让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也让楚风必须承认,面对那些绝世的存在,就算他们把所有的软肋都暴露出来,自己依然毫无办法。 这就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对方的短板,都远胜于自己的最强之处。 楚风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怒吼一声,声音刚刚响起,大地忽然发生了一次颤抖。 这次颤抖很剧烈,剧烈得就像是一次天崩地坼的地震,就像是整片大地都要塌陷了,地表不断地起伏,化为了黄土的波浪,推动着楚风向边缘滑落而去,楚风咬着牙,抽出木鞭,一鞭直接扎入了大地之中,双手紧紧握住木鞭,不肯松手。 大地已经隆起了近乎九十度,楚风几乎也是悬空而起,重力与大地不断动摇的力量,不断地拉拽着楚风的双手,想要将楚风从地面抖落。 楚风咬着牙,尽管有一股莫大的力量在将他向白雾之中牵扯,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真的来对了地方,这里绝对有古怪,也许就是他打破困境的关键所在。 楚风一直在咬牙支撑,但是那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使得楚风的左手最先支持不住了,紧紧扣住木鞭的五指关节缓缓地松开,而右手,也撑不了太多的时候。 楚风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咆哮一声,肩部撞击地面,借着反弹的力道将木鞭拔出,急速地坠落进入了白雾之中。 楚风的坠落之势尽管进入了白雾之中依然没有丝毫的减弱,甚至直接穿过了两个时空的碎片,进入到了第三个时空的碎片,才因为楚风将木鞭插入大地之中而堪堪停了下来。 第三个时空的碎片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因为楚风第一次看到了巨狼与那个青年同时出现。 巨狼在与青年在对峙,他们两个都站在那块巨石之上,分为左右,互相看着彼此。 巨狼的目光里依然没有善意,但也没有敌意,有的只是一片阴霾一般的沉默。 那个青年,看着巨狼的神色,则很茫然,也很困惑。 突如其来的楚风打破了这个僵局,青年人扭头看向楚风,才又扶着自己的头颅,皱着眉道:“好熟悉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我好像认识你” 楚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头巨狼之上,巨狼眼角的余光也落在了楚风的身上。但是它最主要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那个青年人身上。 青年人也扭过头看向了那巨狼,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我跟你走。” 巨狼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了白雾之中,青年人急忙紧随其后,他一边向白雾走去,一边道:“我快要想起来了我快要想起来了” 青年人和巨狼都进入了白雾之中,楚风急忙追赶了过去,但是一进入白雾之中,他便见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场景——那头巨狼一口将那个青年吞噬进入了自己的腹中,只剩下半截躯体还露在外面,随着巨狼的吞咽而微微颤抖着。 楚风震惊地看着巨狼,巨狼也在白雾中坐着,神色淡然地看着楚风,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就像是一个看客。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才大踏步向那头巨狼走去,大声呵斥道:“你到底是谁?” 巨狼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讥讽的意味,然后它转过身,继续向白雾深处走去。 这一次,巨狼走得很慢,似乎是故意在挑逗楚风一般,示意楚风尽快跟上自己。 楚风没有犹豫,紧紧地跟上了巨狼,跟随着巨狼一起走进了下一个时空的碎片。 这一个时空的碎片楚风已经来过一次了,因为他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在重复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那个青年依靠着大石坐着,楚风则挨着他坐着,在把自己的药丸喂进那个青年的嘴里。 巨狼缓慢地走上前,它蹲坐在了青年的身边,神色中终于露出了一分凄然。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青年脸颊上的鲜血,青年忽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好像要想起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巨狼的头颅,而后便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巨狼没有任何犹豫地将那个青年吞入了自己的腹中。 而那个楚风也随着这个青年被吞吃,而崩碎成为了无数点光辉,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巨狼将青年人完全吞咽进入了自己的腹中,而后缓慢地迈动步伐,继续前行。 楚风只有跟着巨狼继续前行,进出一个个时空的碎片,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巨狼将那些银狼和青年吞入自己的腹中。 银狼会有自己的抗争,但是青年都不一样,青年每一次临死之前的神色都是欣慰的,都会伴随着一句“他快要想起来了”。 楚风都不知道自己跟随者这头巨狼进出了多少时空的碎片,他终于渐渐猜到了这头巨狼的真实身份,也终于明白了那青年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等待着被吃掉,而巨狼又为什么要吃这些青年。 “你其实就是青年的过去”楚风看着在自己身前不断前进的那只巨狼,有些试探地道,“对吗?” 因为一个人只有三个时间区段,过去,未来以及现在。 那个被困在这里的人的现在不知道散落在何处,但是想必那样一个强大的存在,也不会真的就被一个阵法镇压了这无数多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最先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收集自己所有的过去,恢复自己完整的记忆,而不是再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让自己的记忆被那个布下这个阵法的人随便就剥离了出去。 所以这头巨狼,大概就是在执行这个任务,也正是因此才会不断进入时空的残片,把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一部分补充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也许,这个阵法完全不用自己再操心如何破阵了,因为这个被困在这里的这头银狼已经在努力破阵了。 如果它都破不了,自己能够做的,大概也很有限了。现在自己最期望的事情就是,希望这头巨狼能顺利破阵了。 而在淮山之上,空旷的水晶大殿之中,淮山的两位大长老,荀若与司马朗分列在左右两列,相对而坐。 在他们之间的是一身血污,满脸疲惫的啸月涣,她带着泠然的笑意看着大殿之中的这一具具行尸走肉。 “无论如何,为了实现合流,婚约还是要继续。”司马朗看着啸月涣说道,“哪怕这是一个丑闻,但是还是要继续。” 司马朗的意思,自然就是万妖宫的意思。 丑闻传出去对淮山未必就有多大的影响,真正被耻笑的会是清流涧。 但是清流涧如果离开了万妖宫,就什么都不是了,哪怕荀若有些恼火,但是他不得不瞑目,而后颔首应允。 “那就择日吧。”司马朗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 “我不同意。”突然,一个如少女般的声音响起,那双眼空无的老妇人缓缓浮现,坐在了水晶大殿之上。 啸月涣看着那老妇人,皱了皱眉,她从来不知道,淮山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们都退下吧。”老妇人慢慢说道,“司马朗和这个孩子留下。” 啸月涣多了几分困惑,这个人到底是谁,对淮山的大长老都能如此颐指气使? 两名大长老与荀若都退了下去,大厅的门扉轰然紧闭,老妇人便道:“在我们的约定完成之前,你不能动我的孩子们一分一毫。” 司马朗点了点头,看向了啸月涣,才又转头看向老妇人道:“坦诚地说,我也愿意做这些肮脏的事情但是前辈您既然经历过一次大劫,自然知道,这是那些人的安排。” “我知道,但是他们终究是我的孩子。”老妇人语气坚定不移,“哪怕在这段岁月里变得陌生而让人厌恶,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如果不这么做,您的孩子”司马朗说着,有些迟疑,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才又抬起头,满是不忍地道,“一个都不会剩下。” 第631章 狼对狼 在无数次进进出出之后,连楚风所进入的所有时空碎片也都被巨狼吞噬干净了之后,白雾里终于再没有了狼嚎,而巨狼终于在白雾之中停了下来。 白雾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般凝重浓厚了,它现在变得有些稀薄了,巨狼扭头看向楚风,然后微微晃了晃自己的头颅,示意楚风到前方去。 楚风皱了皱眉,走到了巨狼的跟前,才看着巨狼,不知道巨狼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又不是那个青年,不可能什么也不说,就能和巨狼之间产生联系,明白彼此的意思。 巨狼用目光示意楚风前行,楚风有些不解,但是他还是在巨狼的跟前往向前走了过去。 楚风穿过了白雾,出现在他面前的依然是山谷,尸骸成片的山谷,只是空无一人。 背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巨狼走得极其缓慢,但是它还是缓缓地穿透了白雾,从白雾中走了出来,那些白雾垂落在它的身上,就像是流水一般。 巨狼在楚风的脚边停顿了下来,它抖了抖身躯,把溶解在皮毛中的白雾全部抖落出去,才慢慢地伏下了身子,浑身强健的肌肉紧绷着,锐利的牙也露出了寒光。 巨狼喉头发出一阵低吼,目光尤其谨慎,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楚风也为之惊骇。 因为巨狼在每一个时空碎片中都是无敌的存在,所以巨狼一直都是沉默的,但是此刻却如此警觉,似乎在预兆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真是奇怪的气息为什么会这样熟悉就像是我自己?”一个怅然忧伤,仿佛有着无尽心事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银色衣衫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狼,神色迷惘地从另外一端的白雾之中走了出来。 那个男子的肩上搭着一整张狼皮,狼皮的皮毛银亮璀璨,就与他身边的这头银狼一般。 楚风突然有些愕然,才扭过头看向巨狼道:“我说,那肩头上的狼皮该不会就是你的吧?” 巨狼没有理会楚风,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利爪甚至已经在山谷之中留下了一道道裂痕。 楚风看了看巨狼,看了看那个男子,又看了看那个男子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狼,愣了许久,才讷讷地道:“我说你们不会就是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三具实体,三轮银月,自然就让楚风想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巨狼终于凑齐了所有的过去,追上了现在的脚步,他们不得不面对彼此,做一个了断。 而那只被青年抱在怀里的小狼,应该就是未来,它还不成成长起来,也是被现在所拥有,不管是从象征意义,还是从实际意义上来说,都是说得过去的。 楚风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经估计到了,在过去的很多岁月里,他身边的这头巨狼无数次因为某种原因汇聚过去追赶现在的脚步,而后与现在决战,然后被现在杀死,连皮毛都被现在剥下化为了披肩。 过去难道是要自己与它并肩而战? 楚风想了想,觉得自己要面对现在只怕也是很危险的,所以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芥子囊里,他想再把那具骷髅拿出来,不过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摸到那具骷髅,他知道只怕是那具骷髅在躲着自己的手。 楚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再次攥紧了木鞭,看向过去道:“狼兄,你别不说话啊,我完全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巨狼低声嘶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青年,并没有要与楚风交流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青年自言自语,捧着自己的小狼,忽然看向了楚风,道,“我记得我好像见过你你杀了一个人可是那个人是谁” 青年的眉头突然拧了起来,他看向了巨狼,然后眉头又渐渐舒缓开,轻声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了,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就够了” 青年左手抱住小狼,右手抬手,他背后的白雾之中刹那之间便走出了很多头银狼,每一头银狼都瞪着银色的眼眸,嘶吼着缓慢地踏步上前,将那青年与小狼齐齐护在了身后。 巨狼咆哮,它额头的银月愈发地明亮,身躯的肌肉尽数绷紧,压紧的四肢直接将大地压得轰然崩裂,一道道裂纹迅速地向四处蔓延。 几乎是同时,就连从白雾中露出的群山的一角都出现了无数交错纵横的裂纹,而后缓缓地倾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被白雾所吞没。 楚风没有办法,他只有握紧了手里的木鞭,而后观察着巨狼,等待着巨狼的行动,与巨狼之间相互配合。 但是巨狼却迟迟不肯动,而从白雾中所走出的银狼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挤满了山谷,到了楚风和巨狼的跟前。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使得自己的心态渐渐放得平和,不再动不动就去看巨狼,因为他可以确认如果打起来,巨狼肯定不会理会自己的死活。 所以,自己必须好好地发挥,将自己的本事,发挥出十二分来。 桃花林缓缓浮现,在巨狼的缝隙之间艰难地萌芽生长,抽出一片片嫩绿如翠玉的叶片,叶片之间又绽放出一朵朵娇艳粉色的桃花。 桃花缓缓飘落,将这个已经变得荒凉的山谷变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刻一般的,当第一瓣桃花飘落到一头银狼额头上的时候,巨狼整个身影便如积蓄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而出,“轰”一声便跃上了天空。 这一跃完全是那银狼肉身的力量,这是这随便的一跃大地之上顿时便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从它与楚风外侧扩散而开,几乎是一瞬间,便将那茫茫的银狼群直接如纸片一般吹飞,桃花也在冲击波中凋零为一点点粉碎的光辉,桃树更是直接被摧枯拉朽的力道连根拔起,拖曳到半空之中,而后又化为一道道利剑,发出“咻咻”的尖锐呼啸,将一头头被狂风刮飞的银狼全部钉穿,钉落在了地面上。 在这恐怖至极的冲击波反复连绵的震荡之中,唯一没有动静的就是青年。 青年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就像是一面大旗。 但是青年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依然抱着怀里的小狼,神色有些迷茫而怅然。 但是怅然迷茫的青年却也没有丝毫要束手待毙的意思,当巨狼从天空之中带着万钧之势急速坠落而下的时候,青年抬起头看向天空,他额间的银色光芒迅速地亮了起来,仿若真的是一轮孤悬千古的明月一般,瞬间从他的额间飞跃而起,旋转着向天空中的那只银狼斩去。 楚风没有犹豫,也在同时,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奔,他踩着一头头巨狼,在身后留下一片分不清虚实的幻影,他到了那青年的跟前。 他知道他无法击败那个青年,但是他还是要试试,试试青年在被巨狼牵制的时候,他能不能给青年留下一点纪念! 但是楚风的木鞭还没有落下,那小狼却猛地抬头,看着楚风,喉头深处发出稚嫩的嘶吼,一股虽然不比之前澎湃,但是却依然是楚风不可抗衡的力量顿时便横亘在了楚风的身前,使得楚风的那一鞭分寸难进! 楚风震惊,他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天空中已经传来了一阵阵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那是两轮银色的月牙在相互地斩击,互相之间不断碰撞,交接,一道道银色的涟漪在空中不断地扩散,时而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更是像世界末日的光芒一般夺目,任何敢于直视这光芒的人,都会被瞬间刺瞎眼睛。 巨狼怒吼着从天而降,落地再次产生强大的冲击波,那些被钉在地面上的银狼在一瞬之间被直接冲击得血肉崩溃,骨骼化为飞灰,就此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但是同时,白雾之中传来了阵阵怒吼,一头头银狼再次呼啸着从白雾中扑杀而出,发出的怒吼连绵不绝,分别向楚风,向巨狼扑杀而来! 冲击波横扫而来,楚风想要闪避,但是那冲击波却仿佛有灵识一般,直接绕开了楚风所在的空间,向那青年横扫而去! 青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空着的右手在跟前轻微地拂动,一个完整的银色明月浮现,垂下千万缕氤氲的雾气,就像是才从冰窖里拿到炎炎夏日之下的一块冰一般,蒸腾在了雾气之中。 银月轻轻转动,冲击波甚至还没有抵达青年跟前,就已经溃散在了空气之中。 楚风依仗着自己速度之快,所有银狼的动作在他眼中都近乎停滞,迅速地闪身后退,一路上也没有忘了顺手敲爆几头银狼。 楚风回到了巨狼的身边,时间的流动再次恢复正常,楚风高速奔驰所产生的冲击波终于也不断弥散而开,将扑在空中的银狼一一弹开,迅速地便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但是这片空地没有维持多久,便又被完全不可能被打死的银狼所充斥,面对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楚风没有畏惧,神色之中,只有无比的坚定。 现在,能不能破阵,就看自己能不能尽到自己的那一份力量了。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32章 锁死 楚风刚回到巨狼的身边,巨狼就用前爪拍了拍地面,目光却依然紧紧锁定在青年的身上。81 “你是让我呆在这里?”楚风问道。 巨狼缓缓点头,而后,一瞬间便又怒吼一声,口中喷吐出一道银光,直接击中了那乱带着氤氲雾气缓缓旋转的银月。 而银月只是被突然而来的巨大冲击力道震得微微后移了些微,便又停了下来,继续缓慢地旋转,将银光所有的力道化解开。 这轮银月,就像是一堵厚重的石门,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银月与银光之间的争斗,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楚风却也在这个空当之中用尽了全力的思考。 巨狼想要自己呆在原地,那它带着自己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难道它从来不曾指望自己成为它的战斗力? 楚风有些明白了巨狼的想法,他也知道了巨狼绝对不可能战胜青年。 道理很简单,青年还只是一个青年,即便他遗忘了过去,他也比过去的自己更加强大,这就是处于上升期的青年在时间庇佑之下的必然。 巨狼拥有了完整的过去,才能追上青年,才能有与青年一战的机会——只有过去,才能影响到现在,所以自己也根本无法影响到战局。 巨狼无法战胜青年,而自己也不可能对青年产生实质性的影响,那么巨狼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 自己又能做什么,可以影响到这个战局? 楚风知道自己也许的确是这个僵局唯一的破解者,而这样的破解者,只怕巨狼在过去的岁月里也没有少遇到过。 那些有能力逃生的人,被困在这白雾之中,肯定都会与巨狼相遇,其中也必然不乏比自己更为强大的人,但是他们却都失败了。 既然比自己强大的人都失败了,那么至少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和显而易见的事情必然不会成功。 那么自己就应该做一些,只有自己才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快地回想着自己到底有何处是特殊的。 自己有木鞭,但是巨狼从来没有对木鞭表示兴趣。 自己人身妖血,但是自己根本就不能对青年的实体造成影响。 自己除了这两点以外,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 楚风看着空中还在不断铿铿碰撞出一圈圈银色涟漪的两轮银月,看着正在渐渐挽回颓势的那盘圆月,心如火燎。 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的话 楚风猛地一怔,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的话,到底会生什么? 每一个时空片段都是不会有太长时间的,最长的也不过两刻钟时间,如果不能在这个时空片段结束之前完成战斗,那么会生什么? 楚风突然有些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的存在,这个漏洞也许是他的救命稻草。 如果在这个时空片段结束之前不能结束战斗,那么当这个时空片段回到起点的时候,这个时候的青年就会生转变,成为那些有了过去归属感的过去碎片,而此时,还会有另外一头巨狼,与另外一个楚风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那样的话 目前的局面就会变得很可笑,因为每一次进入这个片段,存在于这个时空碎片之中的巨狼和楚风的数量都会随之增加一次。 就算青年再强大,面对着无数的巨狼,他还能抗衡吗?更何况,时空碎片中的青年似乎都在渴望着被巨狼吞噬。 一旦这样的事情生,那如果吞噬他的巨狼并非这只真正的巨狼,又会生什么? 难道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之中,就没有同样的事情生过吗? 如果这一切生,这就足以打破目前的僵局了吧! 楚风现在很想向巨狼确认它是否能被时空的碎片重演,但是他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巨狼也没有任何回应,因为那轮圆月已经压过了银光,开始缓慢地向二人跟前推动而来。 “先撤!我们需要尝试!” 楚风大喊,他心里也没有任何底,但是巨狼绝对不能死。 巨狼一旦死了,也许他有生之年都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一头拥有了完整过去的巨狼,因为他不知道巨狼死去多久之后才能重生,重生之后又需要花费多少时光才能拥有完整的过去。 他等不起,所以他没有完全的把握的时候,他只能宁愿退一步,把希望的火种保存下来。 “不能走”青年人喃喃自语,神色陡然一变,变得狰狞起来,迅地一挥手,那盘圆月以青天失去了支撑一般的威势顿时压了下来,压得空间崩裂,无数空间的碎片顿时向四处崩碎而开! “必须走!”楚风怒吼,巨狼陡然将口中喷吐而出的银光加大了力道,而后借着反冲的力量迅地向身后退去! 巨狼的身形当即没入了白雾之中,楚风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只是一退步,也隐入了白雾之中。 巨狼站在白雾之中,有些狼狈地喘息着,那轮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挥刀了巨狼的额间,已经变得有些破损不堪。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准备好了吗?” 巨狼没有理会楚风,而是微微瞑目,才又慢慢地向前,向白雾中走去。 楚风急忙跟随在巨狼身后,相继走出了白雾。 那个青年依然站在那里,被如海洋一般的银狼所环绕着。 他手里依然抱着那只小狼,他的神色愈地茫然了,他忽然有些迷惘地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记下过这么长时间的事情。” 楚风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青年和小狼还会在这里。 距离他们上一次进入这片迷雾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刻钟,这个时空的残片早就应该结束了,进入了一轮的循环当中。 但是出乎他所预料的是,这个时空并没有就此结束,其长度,已经远远出了楚风所见过的最长的时空片段。 楚风有些尴尬地看向巨狼,巨狼又摆出了严阵以待的神情,楚风还想要说什么,青年已经道:“我记得,你们想杀了我。” 青年说话的时候,眼角突然流出了两行晶莹的眼泪,似乎很喜悦,似乎已经欣喜得快要狂了一般的。 “退!”楚风当即大吼一声,但是话音都还未落,一盘圆月已经轰然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他们的背后,激起了无数的烟尘。 强大的冲击顿时震得楚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接翻滚而出,向银狼群落去,而同时所有银狼一跃而起,嘶吼着向楚风扑杀而来! 看着漫天的银狼身影,楚风默默地计算着它们活动的轨迹,而后身形犹如灵活的一只海燕一般,在银狼之中不断地腾挪闪转,挥鞭打击。 他无法长时间维持自己的最快度,所以他能做到的就是在这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清理出一条道路! “嗷——”巨狼咆哮,身形也顿时化为一道流光,犹如一头狂的野牛冲进了天地里,那所有的银狼都成了它脚下的杂草,被它随意地踩踏便踩得血肉纷飞,骨骼寸断。 青年的动作在楚风眼中虽然变得很缓慢,但是他其实一点也不慢,尤其是额间的那轮银月再度飞出,拖曳出一片虚光像楚风斩落而来! 楚风怒吼,手中木鞭一横,根本不去管那些银狼会如何,因为银狼咬中自己最多是一块肉,但是这轮银月若是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自己真的是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 楚风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得下这轮银月,因为那光芒已经刺得他的眼睛睁不开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光明之中,再也找不到半点的阴影——或许,唯一的阴影就是楚风本身。 楚风感觉到了那银月斩来的威势,已经压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他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在迅地裂开,流淌出鲜血,一条条裂痕充斥满了自己的身躯。 自己也许要死了? 但是楚风不想死,所以楚风怒吼,他才不愿意去死,因为死亡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楚风握紧了木鞭,他只能以必死的决心怀揣着求生的,来挡这一击。 但是这一击还没有到来,他就听到了“叮”一声,清脆的碰撞,宛若是两枚琉璃之间的交接,悦耳动听。 楚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青年被迅抛在了身后,一轮银月将另外一轮银月直接撞击翻飞而出。 他被巨狼叼在口里,巨狼用最快的度冲杀过银狼的海洋,一头扎入了翻滚的白雾之中,而后才把楚风扔在了地上。 巨狼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困惑,它看向楚风,与楚风大眼瞪小眼,却瞪不出个所以然。 楚风也思索了许久,才很肯定地说道:“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这个时空碎片被锁定了。现在和未来,哪里也去不了了——除非你死。” 也许,下一个你,就会诞生在这一个记忆的碎片之中,重复着你的使命,搜寻着从你的尸体之中散落而出的碎片,追赶着现在的脚步。 然后,继续这无尽的循环。 第633章 此情不悔 楚风又在白雾里思索了很久,他大致清楚了为什么这个时空在时间上不再是那么地散碎了。 作为一个可以稳定维持的阵法,它必然不会容许楚风都能想到的那般严重威胁到自身的漏洞的存在。 所以它只能采取另外一个模式——那就是无奈地将时间正常化,这样巨狼始终只有一头,一头巨狼面对青年,永远不会有胜算。 这样的方法为这个阵法换取了阵法自身存在的空间,但是同时也给了楚风和巨狼可以辗转的空间。 目前的局面就是,楚风和巨狼不敢再随便地进入白雾之中,而被困在那个山谷之中的青年,也无法离开白雾。 谁也奈何不了谁,局面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楚风捂着自己的头,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现在即便知道要协助巨狼将过去、现在、未来三个身份合在一起,但是也根本无处下手。这样的工作,交到自己手上,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 楚风愤恨地看着巨狼,道:“你以前也应该很厉害的,为什么就不能想一想呢?” 巨狼神色平静地看着楚风,然后它缓缓摇了摇头。 摇头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楚风不知道,但是心想大概也不会是我才不想你自己想这样的意思,因为巨狼自己应该也在渴望着与自己另外的两个身份合而为一。 “你过去失败过,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楚风问道。 巨狼摇了摇头,楚风想了想,才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那些记忆?” 巨狼点了点头。 这样的事情也是很理所当然的,曾经的巨狼被斩杀了,现在的巨狼虽然和曾经的巨狼一样都是属于真身的过去的那一部分,但是每一头巨狼自己的举措则是单独属于自身的部分。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每一头应运而生的巨狼,在拥有过去的属性之外,还额外多出了个体的属性——或者说,巨狼已经不是简单的过去集合体了。 如果巨狼不是简单的过去集合体,那么青年呢,他又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代表现在的个体吗? 楚风愣了许久,才有些讷讷地道:“你说,你的现在身有了很多时间,会不会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只有片刻的记忆,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自己过去。而随着时间的累积,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过去之后,也不再是简单的你的现在体,而是另外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巨狼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诧异,它有些迟疑地原地踱步,转圈,银亮的尾巴拖在地上,缓缓地扫动着,似乎是在随着它的思绪飘忽而摆动。 巨狼终于停下了身形,它看着楚风,有些犹豫,想要点头,又想要摇头,但是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突然就承认自己的现在变成了另外一个个体,这到底要该如何承认呢? 但是如果没有,那么也没有办法解释他不会像其他时空碎片之中的那些青年一样等候着自己将他们吞噬。 巨狼瞪大了眼睛,眼里茫然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渐渐地变为了沉重的神色。 它似乎也开始思考起来很严肃的问题,不仅仅是关于自己的现在身,还包括自身。 楚风也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白雾中,静静地思虑着,把所有的一切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梳理了一遍。 青年被敌人所伤,而后并被一个女人夺走了眼睛,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然后,那个女人居然照顾着他,与他生活在一起。 在这之后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那个女人也失去了踪影。 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吗? 楚风倏然一怔,因为他想起了关于淮山啸月家的那个传说。 传说,淮山啸月一族的祖先,起源于一个少女,意外救助了一头落难重伤的啸月天狼,并在养伤期间产生了感情。啸月天狼伤好之后离开,而淮山一族则就此在妖界发展了起来。 如果这个传说还有几分可信度的话,那事实其实与传说就有了些出入。 事实是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乘人之危,盗走了啸月天狼的眼睛而后装作无辜,救下了啸月天狼,并且利用啸月天狼的血脉来繁衍自己的子嗣。 当她的目的达成了之后她离开了这里,并且把这头啸月天狼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楚风不由得一阵战栗,没有想到那个美好的故事之下,竟然充斥着这样的背叛和利用。 楚风讷讷地看着眼前的巨狼,突然问道:“你以为你是他的过去吗?” 巨狼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有他受伤之前的记忆吗?”楚风问道。 巨狼沉吟着,然后摇了摇头。 “你认为是敌人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吗?” 楚风又问道。 巨狼这回没有迟疑,迅速地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那个人甚至可以做到把你和他的记忆打散成为无数的碎片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是不是换成另外一种方式也一样可以困住你们?” 楚风微微瞑目,道:“如果你真的是他的过去,你们之间为何如此相互排斥,相互抗拒甚至于相互敌视?” “为什么不是你想回到他的身边呢?” 巨狼愣愣地看着楚风,茫然万分。 “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呢,是他自己导致了这个局面呢?”楚风一字一顿,看着巨狼,神色万分严肃。 如果真的是啸月家先祖啸月不悔做下了这一切想要困住啸月天狼,连啸月天狼的记忆都能强行打散成无数的片段的她,哪怕是想杀了啸月天狼都易如反掌,怎么可能还给啸月天狼留下这一线破阵的生机呢? 如果不是啸月不悔自己做的,那还有谁能打散啸月天狼的记忆呢? 除了啸月天狼自己,还有谁能做到如此程度?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拖延这头巨狼的脚步,是为了保护自己。 那一瞬间,楚风一个激灵,这样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如果没有错的话,他也可以打破困境,离开这里了。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那个青年画下的一轮血月,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是剩下的所有和谈的希望就都寄托在这一轮血月之中了。 淮山水晶大殿。 空荡荡的水晶大殿里只有老妇人和啸月涣。 啸月涣看着投影在水晶大殿墙壁之上的景象,平静地看着那个身影,眼角却带着几分笑意。 自古以来被送去祭狼神的人都无人能够生还,但是他却还活着,他还在挣扎。 “你很担心他。”老妇人慢慢开口道。 啸月涣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老妇人又说道。 啸月涣一怔,转过头,看着老妇人,但是只是片刻便又转过了头去,不再与老妇人对视。 “也许你更多的只是感激。”老妇人说着,叹息了一声。 啸月涣抿了抿唇,才声音微冷道:“你是谁?” “你猜到了不是吗?”那老妇人淡淡说道,“既然你不肯说,我来帮你说吧,我叫做啸月不悔,如果你对我还有几分敬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老祖宗。” 啸月涣冷笑了两声道:“我才不管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利用他做什么?” “马上你就会明白了。”啸月不悔也站起身,转过了身来,面对着墙壁之上的虚影,“不过你放心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事的,就算他失败了,我也会送你们离开这里。” 啸月涣一怔,因为啸月不悔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 啸月不悔伸手想要抚摸啸月涣的头颅,但是她的手却穿过了啸月涣的身躯。 啸月不悔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道:“喜欢他,对吗?” 啸月涣不应。 啸月不悔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现在的淮山太死气沉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淮山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是我依然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好,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深爱着你们每一个人。你喜欢他,我又怎么会忍心看你失去他?” 啸月涣看着啸月不悔,张了张嘴,轻声道:“老祖宗。” “乖孩子。”啸月不悔的手拂过啸月涣的面庞,“淮山以后也许会有一场巨大的灾难,会有很多人死去,无论他们是不是罪有应得,但是他们终究还是你的族人。我希望那一天,能由你来领导你的族人,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新的淮山不会变成这个模样,因为你跟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你有着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情感。” 啸月涣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了司马朗和啸月不悔的对话,她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妙。 “不过你喜欢的这个孩子,将来还会有无数的波折,他的命运”啸月不悔说着沉默了许久,长叹了一声,才道,“将注定了难得安宁,也许会很快就死去,你喜欢他,你便要承受太多的磨难,甚至比我当年还要辛苦,你真的有所准备吗?” 啸月涣慢慢地点了点头,高傲的啸月涣,又怎么可能在所谓的磨难之前低头? “我不悔。”啸月涣轻声说道,“和老祖宗您一样不悔。” 给读者的话: 淮山啸月家的历史在啸月焕兄妹二人第一次出场就提起过的嗯 第634章 记忆的牢笼 楚风缓缓地走进了白雾,面对着一双双虎视眈眈的银眼,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青年抱着小狼,看着孤身一人的楚风,敌意明显有些减弱,他看着楚风道:“你身上有我的气息,还有一个我很熟悉,似曾相识的气息。” 楚风点了点头,才抚摸着额间的那轮血月道:“这是你给我的。” 他发现青年人的情绪平复了很多,怅然而迷茫的神色有所减淡,说话时终于也变得连贯而通顺起来,不再有那么多的迟疑和考虑。 青年人愣了愣,才也缓缓伸手摸着自己额间那一轮有些残损的银月,道:“是过去的我所给你的吗?” 楚风点了点头,才继续道:“你把自己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也做好面对的准备了吧?” “我把自己困在这里?”青年人环顾了一番四周,看着翻滚的白雾道,“我无法离开这里,每一次离开都又会回到这里,是因为我自己困着自己吗?” 楚风点头道:“是这样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自己困着自己?”青年反问,“我对在这狭小空间之内的生活已经感到了厌烦,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到外面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有外面的世界?”楚风反问,“你的记忆拥有的时间并不长,你的记忆中从未离开这里,那么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认为的是,世界,只有这么大——而非外面还有世界。” 青年愣了愣,才扶着自己的额头道:“我不知道,我的记忆被剥夺了我觉得应该会有一个很大的世界” “不,如果你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你对这个世界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但是你却拥有最基本的常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正确的。所以你的记忆并没有被完全剥夺,而是有选择性地被留下了一些。”楚风道。 青年沉默了片刻,才道:“也许是那个困住我的人知道我无法脱困,所以才为我留下的。” “如果能够困你一世,困住你的人是否剥夺你的记忆都不要紧;如果不能困住你一世,那么剥夺你所有的记忆,是否才能让你被困住的时间尽可能长?”楚风说到。 青年默默地沉思了片刻,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认可了楚风的话。 楚风刚准备继续说下去,青年却示意让楚风暂时不要再说,而是自己静静地思索了一阵,才道:“所以,你认为这种有可能脱困的状态只可能是我为自己所留下的,因此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楚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青年所说的话。 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便青年失去了很多的记忆,但是逻辑和条理却很清晰。 自己在一次次穿梭中注意到的细节,那些支零破碎的片段,自己也是用了很长久的时间,才慢慢有了一些想法,因此才能在一瞬间爆发出灵感。 但是这个只拥有基本思维的青年,却能想得很明白。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困住我自己?”青年反问。 “因为你需要保护自己。”楚风答道。 “我需要保护自己?”青年重复了楚风的话,眉头微蹙,沉吟了许久才道,“但是保护自己又为何要把自己困住?” “你曾经受过一次伤,在受伤的时候你的眼睛也被人挖走了。在这之后你在这里与一个女子相遇,而后便产生了感情。”楚风抿了抿唇,接着道,“但是实际上,挖走你眼睛的,其实就是那个女子。” 那个声音楚风就不应该忘记,因为那个声音就是在淮山之上那个老妇人的声音,甜美而又凌厉。 那个时候楚风完全被淮山大殿里的气氛所压抑,所以对那个老妇人的声音并没有太深的印象,所以只是给楚风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年人略略沉吟片刻然后才道:“在之后的某一日我了解到了真相,我畏惧那个女人再伤害自己,所以就想办法困住自己?” 青年人摇了摇头道,“不,你这样的说法完全说不通。如果那个女人强大,那么我困住自己无疑使作茧自缚;同样,如果那个女人弱小,我可以杀了她,也可以一走了之。” 楚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刚才的措辞还是不怎么精确,仔细地想了想,才道:“或者应该说,你的记忆缺失是你自己造成的,而你无法脱困,则是别人造成的。” 青年人想了想,道:“所以你的意思大概是,其实将我困在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剥夺我的记忆,只是单纯地将我困在这里。而我因为遭遇了那场背叛之后,又无法离开这里,所以就剥夺了自己的记忆?” “对,你之所以要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打散成为无数的碎片散进这片白雾之中,你的目的大概就是要拖延它的脚步。”楚风说着,略微后退一步,进入了白雾之中,带着巨狼一起又走进了山谷。 青年见到巨狼,顿时便神色微微一变,背后一盘银月浮起,雾气垂下,见巨狼并没有丝毫动作,才缓缓放松了紧张的神色道:“它?我觉得它很熟悉就像是我自己一样可是我总是从它的身上感受到敌意” “因为它就是那个女人用来寻找你的武器,而你也正是为了躲避它的寻找,才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记忆不断地打散成为碎片,用来迷惑它,使得它不能找到你。它想要找到你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将所有干扰的时空碎片全部吞噬。而它每一次追上你的脚步之后,因为它的介入使得你无法再把时空打散,你也不必再把时空打散,你需要做的就是杀了它,然后一切从头开始。”楚风解释道。 “但是你还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被困在这里,而那个女人”青年刚刚开口,便没有再说下去,沉吟了许久才道,“所以,大概就是那个女人困住我的?” 楚风点了点头道:“对,我的猜测大抵如此。那个女人当初也许出于某种原因挖走了你的双眼,导致你元气大伤,变得极其虚弱。所以那个时候,想要困住你其实很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不愿意被她找到,所以你把你受伤之后这段时间的记忆全部打散为碎片,用以迷惑它。你因此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这就直接导致了你以为自己记忆被之前伤你的人剥夺了。“ “为了给自己留下恢复的可能,所以你抢在那个人之前动手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你将自己剩余的记忆抽离了出来,凝聚成了你怀里所抱着的小狼,所以你们始终形影不离,而小狼却又绝对不会出现在你记忆的时空碎片里。” “失去了所有这些记忆的我,就忘记了一切,只是机械地执行重复打散记忆而已。而我自己则因为能够拥有清醒的时间太少,没有机会去考虑离开这里的事情,反而就被困在了自己记忆的牢笼之中。”青年人接口道,丝毫没有生涩迟钝之意,仿佛这已经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了。 楚风点了点,道:“这就是我所说的你自己困住自己的真谛。” “可是我刚才已经思考了,我想要离开,却无法离开。”青年又道。 “那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准备打散这片时空,但是这片时空里却记录了无法打散的东西——那就是它。”楚风指了指巨狼,“它跟你应该有很大的关联,但是它同时也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当你本能而不自觉地想要打散这段时空却不能执行的时候,就会表现为你又回到了这里。” “是这样吗?”男子很困惑地道,“可是那个女人想要找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我想你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她,当面问问清楚。” 青年想了想,然后很诚恳地问道:“那你应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离开?” 楚风看向了青年怀里的小狼,道:“现在,我说服你相信了吗?” 小狼眨了眨眼睛,舔了舔青年的手,却没有任何反应。 它是青年在那过去之前的记忆,所以它不可能会自主地做出任何决断,它最多只能表现为青年的下意识反应。但是如果它只是像一条小狼一样地活着,而不回到青年的体内,它永远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青年轻轻地抚摸着小狼,小狼额间的那轮银月愈发地明亮,与青年额间的明月一般,就像是孪生的双胞胎一般,相互辉映着,变得愈发辉煌。 楚风沉默地看着,看着那小狼渐渐化为了一道银光融入了青年的身躯之中,青年的目光之中那些犹豫之色顿时全部收敛而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看着巨狼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巨狼茫然而焦躁,它踌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它有些没有明白事情的发展究竟是怎样的,但是不管到底是怎样的发展,对它来说都无关紧要了,因为它所有的使命都落空了——也许正如楚风所说,漫长的岁月让一切都变质了,它现在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个体了。 银狼让开了一条道路,让巨狼能够通过,巨狼一路奔驰到了青年的身边,低垂下了头颅。 青年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些记忆你帮我保存着吧,既然那可能让我痛苦,那我便不会再去回想了。” “其实,我想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住你。”楚风忽然道。 青年愣了愣,旋即也意识到了楚风所说的也许很正确,因为在自己虚弱的时候,她想要杀死自己,很容易。 但是她没有,甚至到后来互相反目的时候,她也只是困住自己。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青年抬起头,看着浓雾渐渐敛去所露出的星空,沉默不语。 第635章 倘或不悔 真正的淮山之主啸月不悔此刻拄着杖,坐在云霄之上的大殿之中,看着水晶中所映照的一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啸月涣神色微变,想要说些什么,啸月不悔却已经摆手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夙愿终于了却,也终于也可以安息了。” “老祖宗”啸月涣有些仓皇。 “小丫头,不必难过,我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跟前的也不过只是一缕执念罢了。”啸月不悔微微笑了起来,神色之中,少了几分宁谧,多了几分老者的慈蔼。 啸月涣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祖宗,心中愈发有些难过。 “老祖宗,他们所说的,是真的吗?”啸月涣问道。 啸月不悔突然笑出了声来道:“很多是对的,但是最为关键的一点错了。” “错了?”啸月涣微微一怔,既然全错了,为什么反而会了却了她的夙愿? “之前的那些人要不然毫无建树地死在了山谷之中,要不然便是真的猜到了当年的真相,被失控的他所杀。现在这个真相能够让人接受,他也不会再陷入疯狂,这样就足够了。” 啸月涣愣愣地看着啸月不悔,想了许久,才说道:“所以,虽然其实依然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只是因为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过去?” “是的。”啸月不悔瞑目,“那只巨狼的的确确是他的一段过去的具象化,所以那些记忆碎片回到它体内才会有一种归属感。而他们之间的敌意则是他自己意识的斗争,逼迫自己面对,与逃避不愿意见到的过去。” “那些猜到了真相的人,促成了他与巨狼的融合,他想起了那些他在逃避的事实,继而发狂,继而又继续逃避事实,才会陷入这无尽的循环之中是吗?”啸月涣终于明白了过来,明白了一切。 “我很想去促成他的解脱,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去,他见到我只会发狂。所以我只能困住他,让他不会死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让他能够与我的元神载体融合。所以我编造了狼神的传言,我又定下了献祭狼神的规矩,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日的到来——这一日,终于到了。” 啸月不悔顿了顿,继续道:“我为自己取名啸月不悔,是因为我现在依然不曾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爱上了他,我甚至不用再去想,就知道我已经沉沦了,再没有丝毫的余地。” 啸月涣没有插嘴,而是看着已经陷入了回忆,想要把这段故事讲给后人听的啸月不悔,想要能够得到一个女人理解的啸月不悔。 “可是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怕,我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狼族,而且我又生得平凡,但是他却拥有极其高贵的纯种血统,啸月天狼当时还是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族群,我怎么配得上?所以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最好的一个办法来留住他,那就是挖走啸月天狼一族最为关键的眼睛,这样他就和我一样平凡了。” 啸月不悔说着,衰老的面庞上流露出无限的遐思,无限的徜徉,她接着道:“我成功地留下了他,我悉心地照顾他,我和他终于相知相爱,甚至某一日,我觉察到我有了我们爱情的结晶。那个时候我真的还很不成熟,欣喜之下竟然口不择言,将自己维系了许久的谎言戳穿,我以为有了孩子,他就不会再嫌弃我了。他也会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但是他没有,他觉得自己上了当,受了骗,勃然大怒,说他要回去,回啸月天狼的族群里去,永生永世都不愿意再见到我。” 啸月不悔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但是神色却丝毫没有懊悔。 “我恳求他的原谅,我挖掉了自己的眼睛来作为背叛的代价,但是他不肯原谅我。所以我困住了他,我想留住他,我们与他继续一起生活。”啸月不悔微微瞑目,“但是我没有想到他那么坚决,甚至用自尽来威胁我如果我们彼此再相见,他就自尽当场。” “当我终于成就大帝的那一日,我去找他,我告诉他,我成就大帝了,现在我们在一起,就谁也无法阻拦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原谅我,他始终不肯原谅我骗了他。他说他违背了当初永不相见的誓言,所以运功自尽。我拼尽了全力,才抢救回了他一部分的神识,因此也彻底失去了他很大一部分的记忆。而被抢救而回的那部分神识却还是会不断地自我剥离,破碎,成为时空的碎片,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为神识破碎而死。我不愿意让他死去,我宁愿自己死去,也不能让他死——所以我决定把我的命给他,这都是我欠他的。” “那只小狼就是我的元神。”啸月不悔笑了起来,“他的元神既然破碎,那我就用我的元神来作为他元神的新的载体。但是我没有料到,哪怕他都已经那般了,他的元神都还在抵触着我,拒绝与我的元神融合。对此,我毫无办法,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直呆在他的身边,浸润着他残留的元神,使得他哪怕元神破碎成为了无数碎片,也不会死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杀了自己,我把自己彻底抹除,那小狼身上也再没有我的痕迹,他才把那小狼留在身边,让我的元神之力慢慢巩固了他的元神核心,慢慢地让他与他的元神碎片融合起来,这样他就能完全复生过来,恢复如初。” “如此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元神核心的确已经完全稳定了,但是他依然本能地拒绝接受与小狼融合。不与小狼融合的话,他的元神核心也永远没有能够承载元神碎片的力量,再加之他内心之中对事实的逃避,所以哪怕小狼用尽了所有的方法,那些元神碎片依然会不断剥离。” “谁也想不到的是,就是这漫长的岁月中,元神碎片不断试图回到核心,又不断被核心所抛弃,它们在小狼身上所沾染的力量终于使得那巨狼诞生了,它才会如此执着地去搜集着那些碎片,去到他的身边,去吞噬他,去逼他认清事实。” “这就是这漫长的岁月之中,不断重演的故事。” 啸月涣闻言,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她的神色也有些怅然。她不知道啸月不悔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有没有错,但是她却为自己老祖宗那股精神所动容。 “现在,我们的目的都达成了。他终于吸收了我的元神载体,他的元神再也没有破灭的风险,只要他愿意,他也随时都都能够找回自己的过去。而我也终于可以长眠了。”啸月不悔长叹一口气,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极其轻松。 “老祖宗,您当真不悔么?”啸月涣看着啸月不悔,有些忐忑地问道。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死寂,让啸月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触犯了啸月不悔的禁忌。 在无尽的沉默之后,啸月不悔才叹息一声道:“你觉得呢?” 啸月涣也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而严肃地答道:“我觉得,您应该会有后悔之意。” 啸月不悔没有再说话,而是挥了挥衣袖,使得大殿那富丽堂皇的屋顶消散在了无形之间,才说道:“我真不习惯这样豪华富丽的院落。我过去和他所住的,只是一间茅草屋,一间很随意搭建的茅屋。但是那是我认为最美丽,也是最快乐的地方。每夜,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无数的星星,点缀在夜穹之中,与那一轮明月,普照六界千万里。那个时候,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后来那些日子,哪怕过得再好,我也觉得孤寂,觉得清冷。” 啸月不悔长叹了一口气,才有些自责地说道:“也许,是那样的我给了孩子们一些错觉吧,让他们以为我还想要追求更多,所以他们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吧。” 啸月涣抬起头,看着星空,又低下头,看着水晶地面所映照出的一片璀璨星空。 广阔的夜空与水晶的地面在黑夜之中自然融洽地相互结合,就仿佛这个世界,都化为了一片星穹,而自己,正坐在宇宙之中。 啸月涣微微瞑目,却忍不住眼泪滑落,也许,从一开始,老祖宗多一点自信,做出另外一个选择,那么一切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吧。 但是到底会不会是那样,谁又说得准呢? 老祖宗心中未必没有悔意,但是却给自己改名叫做啸月不悔,大概是想说,去后悔已经没有了可能性的过去,其实毫无意义吧。 所以她去追求了未来的可能性,把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成为一世之雄,可惜的功成之日,便又是为自己所爱身殒之日,以至于无人知晓,淮山啸月家有一位没有依靠血统就成就的大帝。 但是老祖宗,大概从来没有后悔吧? 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呢? 啸月涣伸手,摸了摸脑后绾住自己青丝的那枝桃花。 给读者的话: 这个小节算告一段落了吧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36章 他乡遇故知 “我依然没有太多关于过去的记忆。”青年沉默了片刻,“虽然有一些零散的片段可以告诉我我是谁,从哪里来,但是我依然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楚风不知道淮山上的祖孙正在讲故事,所以他只是沉静地看着那个青年,自己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是依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大概也无法找到解释。 楚风叹了口气,青年也伸手轻轻抚摸着巨狼的头颅,叹息了一口气,才道:“外面的岁月已经过去了太久,我的族群大概也已经覆亡了吧。” “啸月天狼族,已经覆亡数万年,甚至无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覆亡的。”楚风如实地答道。 青年嗤笑了一声,才颇为感慨,道:“也许被困在这里,永远浑浑噩噩的,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事实总是要面对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楚风是肺腑之言,因为他逃避过,所以才知道逃避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终究有那么一日,还是需要去面对。 青年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向白雾外走去,而巨狼则紧随在他身边。楚风也急忙跟了上去,他看到青年终于走入了白雾之中,在白雾之中缓缓前行。 在白雾之中行走了并不算太久,白雾就变得稀薄不堪了。 隔着朦胧的白雾,楚风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那模糊的轮廓,平原上野兽奔行的踪迹,他可以听到鸟语,闻到花香,他一抬头,便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楚风回头,白雾已经消散不见了。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淮山,孤单地耸峙在远处,在群山之中傲然而孤寂,冷清得让人有些心生怜意。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青年道:“你以后,要去向哪里,要去寻找过去吗?” 青年沉思了片刻,才答道:“那样的事情,未免太没有意义了一些。不管我从哪里来,现在的我确实地存在于这里,所以我从哪里来已经无关紧要了。我想慢慢地寻找,我该往哪里去。” 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被时间,被岁月所吞噬,所以就让它被尘埃所掩埋吧。 楚风沉默了一会,才想起了游魂。 他不知道这些年游魂又在哪里,是否找到了过去,对过去是否还那么执着,又是否找到了他所开始追寻的意义。 但是他觉得如果游魂和这个青年遇到一起大概会很有意思,会有很多针锋相对的观点。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青年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走了,洒脱不羁,丝毫没有要与楚风再多叙叙旧的意思。 巨狼回头看了楚风一眼,低吼一声像是在与楚风告辞,便也急忙追了上去。 伴随着银光几次的绽放,一人一狼,便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番,忽然想起到最后竟然双方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过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名字这东西,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谁都可以叫这个名字,所以知不知道,也并没有关系。 楚风对着青年远去的方向微微一揖,算是告辞,便借着漫天星斗辨别了方向,转而向西,一路前行。 楚风最为急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阵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来得及。 但是不管来不来得及,自己都必须赶过去,自己还欠离绾一个答复,也欠自己一个答复。 楚风匆匆地赶了两日路,当他再次进入到北原的地界的时候,他在滚滚漳水畔的一条渔船上,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一头黑发被束起,左边额头的发丝被斜向右打理,遮住了右眼,只露出暗金色的左眼。 他坐在船头,左手手里握着一条钓竿,右手拿着一个酒葫芦,酒葫芦上系着红色的丝绦。 醉不归见到楚风时神色没有丝毫的意外,他把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而后隔空一扔,扔给了隔着百多丈在岸边站着的楚风。 楚风接过那酒葫芦,也略微晃了晃,才拔出了塞子,略微倒出了一些酒,洒在地上才大声喊道:“我不喝酒的,多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酒葫芦塞上,又扔还给了醉不归。 醉不归撇了撇嘴,一伸手把扔过来的酒葫芦接住,痛饮了一口,才道:“快十年不见了,你就不给我一点面子?” “不喝酒就是不给面子,那你挡我路,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楚风笑着反问道。 醉不归耸了耸肩才道:“你知道我是杀手,杀手的天职就是杀人。我向上头汇报说你已经死了,但是你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妖界,搞得我很没面子。所以到最后,还是你不给我面子。” 楚风有些没好气地道:“汇报说我死了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怂恿你的。正如明知道我不喝酒,却还要把酒葫芦给我的人,也是你。所以其实是你自己让自己很没有面子,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醉不归愣了愣,旋即有些恼怒地道:“十年不见,别的本事没长进,倒是斗嘴的本事长了不少!” 楚风强忍笑意道:“谁又与你斗嘴了?我在与你讲道理,你却要跟我说斗嘴的事情,看来我们已经是不同层面上的人了,想想真是悲哀。” 醉不归叹了口气,才道:“确实挺悲哀的,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很高兴,我以为我们终于不用再交手了。” 楚风没有接话,他理解醉不归的苦衷。 醉不归其实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所以他当初分明也是接手了任务来杀自己,但是却也可以和自己一起对抗凤鸣山庄。 但是醉不归同时也是一个有很多枷锁的人,他肉体原本主人给他立下的枷锁,大概束缚了醉不归的一生。 所以楚风沉默了许久,才不无哀切地道:“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怨你,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担忧。” 醉不归白了楚风一眼,狠狠啜了一大口酒,才微微笑道:“我也不想跟你动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是一个没有一点把握就愿意跟人拼命的人。我为你争取了另外一个机会。” 楚风一怔,没有懂醉不归的意思。 “你可以加入我们,组织之内的成员永远不会被列入刺杀目标。”醉不归掏出了一块饰物,抛掷给楚风。 楚风接过饰物,却发现是一块异铁所铸造的一个杀意凛然的“刺”字,在“刺”字的左下角,还有一个颇有些意味的酒葫芦图案。 楚风有些困惑地看向醉不归,才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组织的令牌,我所率领的一队都有酒葫芦作为标志。”醉不归答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把那令牌扔了回去,道:“我还是不想加入暗杀组织。” “老子没要你杀人。”醉不归恼火地瞪着楚风,有些生气地道,“老子只要你在我的队伍里挂个名,老子就不用杀你了。”说着,他又把令牌扔给了楚风,这一次他确实用上了几分力道,令牌飞出的时候甚至发出了破空的呜咽之声。 楚风接住了令牌,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不接受,被杀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个娘娘腔就在我身后三百里的地方等你,除此之外,还有组织内的四个九阶在等着你,所以你自己可以算一算。你想清楚了,再拒绝我也不介意,反正这些年我已经给很多熟识送葬了,不在乎再多你一个。”醉不归恼火地道,看神色,似乎恨不得将楚风大卸八块。 楚风愣了愣,才笑了起来,道:“那你的情,我先在这里承下了,多谢了。” 楚风说着,终究还是收下了这令牌。 毕竟,赶趟子去送死这样的行为他也做不出来,这一次,那具骷髅已经不会再帮他死里逃生了,他自然也就再没有了可以逆转乾坤的本事。 所以,只是挂个名不需要去杀人的话,他倒真的不介意。 “走吧走吧,不过你要小心,我们组织不杀你,不代表离若水不会找其他人杀你。”醉不归叹了口气,示意楚风离开 醉不归等楚风离开了一阵,才自言自语道:“我们不杀你,但是天庭的人” “为了实现自己曾经的诺言,天庭肯定不会自己动手,所以他们会动用埋在我们这边的钉子去杀他。”一个身形缓缓浮现在了醉不归的身边。 那是一个穿着翠绿薄纱长裙的男子,袒露着自己的胸膛在向世人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他一身衣裙被风吹得飘舞而起,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尘绝世的仙子,遗世而独立。 醉不归把酒葫芦递给了男子,才道:“那我们也动用埋在天庭的钉子呗。” “天庭杀他是因为天庭掌握了段肆明和归寂。”男子戏谑而嘲讽地道,,“我们杀他,能得到什么?只是帮天庭除掉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而已。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用他作饵,把那些钉子一根一根地起出来。” “我怕他会死。”醉不归看着楚风远去的方向,悠悠一叹。 “怎么,你真的把他当朋友吗?”男子又喝了口酒,才把酒葫芦扔进了漳水之中,“那你又真的敢把你正在做的事情告诉他吗?比如” “喂,你这个王八蛋什么意思?”醉不归大喊着急忙想要去捡那酒葫芦,但是才一躬身,一道凛冽的剑芒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汗毛倒竖。 “似乎,刚才某人称呼我为娘娘腔?” 第637章 动向 楚风才进入北原后不久,就遭遇到了狙击。 来暗杀他的人,是两个七阶的修士,他们都极其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和身形。 他们都是在靠近楚风身边三尺范围之内的时候,楚风才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 所以很没有意外的,楚风没有能够躲闪过他们的全力一击——一人直接在楚风的身上开出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一尺多长一寸多深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楚风的伤口之中喷射而出;而另外一人则直接差点将楚风的脖子砍断。 如果不是因为醉不归的提醒让他早早地有了防备,他甚至根本就不会有反应的时间就会陨落。 多亏了醉不归的提醒,才让他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避免了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对自己造成更大的伤害。 楚风接连几个纵身,迅速地逃离。 他没有选择与这两个人交手,是因为这袭击直接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如果强忍着伤势与两人为战的话,虽然能够取得胜利,但是只会让自己的伤势愈加严重。 而重伤的自己,能不能够撑得过下一次的暗杀,就成为了最大的问题。 所以楚风没有丝毫保留地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展开了大逃亡,向群山深处中逃出,平原实在太危险,只有崎岖的群山,才是最有利的所在。 楚风的最快速度令人望尘莫及,所以那两个七阶的刺客自然也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楚风逃进了远处的深山,而后向上级汇报情况。 而楚风逃入群山之中,迅速地寻找了一个山洞,布下阵法隐蔽了自己的行踪,开始疗伤。 刺客的武器的确很怪异,以楚风的强度,却没有能够防住,甚至连愈合都没有开始进行。 楚风看着那条从自己胸膛向小腹蔓延的血淋淋的伤口,甚至可以从一些极深的伤口之中看到自己的脏腑蠕动。 楚风解下自己的衣衫,因为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口,发现伤口之上布满了法则,正是这些法则彻底扰乱了楚风的,使得这些伤口始终没有办法愈合,哪怕一次次长拢,却又因为这些法则的干扰而迅速崩溃,让他再一次承受痛苦。 楚风暗暗有些心惊,这分明就是道伤,但是那个刺客却一点也不像是明法成功的修士,所以这道伤只怕是那修士所持的武器上所附加的,那武器只怕也有些来头。 楚风吐出一口血,感受到伤口处的道伤法则正在向自己的身体之中弥漫,俨然要侵略自己全身的架势。 这让楚风愈发有些惊讶,因为一般的道伤都只是凝聚在伤口不会蔓延,而这道伤,却居然能够向身体之中蔓延。 这让楚风不得不感到惊骇,为这一个杀手组织为了杀自己而居然拿出如此恐怖强悍的法器而震惊,离若水到底下了多大的筹码,能让他们如此投入? 楚风吐出一口黑血,深呼吸一口气,他拿出了自己的木鞭。 他现在依然无法知道这木鞭到底应该如何发动,但是他却用一次次事实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木鞭对于真气神识这一类的东西,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而这种道伤,作为法则之下的产物,自然也免不了其实是由与规则不相符合的真气所组成的这样的实质。 所以楚风准备用木鞭来消解掉自己体内的道伤。 楚风将木鞭在伤口的边缘缓缓地刮动着,刮下了自己一层层的血肉,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什么脸色的变化。 这样的事情,比起他在万壑山外改造自己身体来说,实在是太轻松容易了一些,甚至比起他在凤鸣山庄砸断自己的手脚还要轻松,也没有任何可以值得动容的所在。 楚风这才长出一口气,注意力从疗伤之上转移了出来。 他这时才发现,他所认为的没有用上太长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天。 能有这么一天就治好道伤,客观地说,是极其幸运也是极其难得的。 但是问题却是,楚风并没有这么多的一天可以消耗,因为他只是一个人,而敌人,却会是一个组织。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无奈地站起身,透过自己布下的阵法观察了外界,并没有见到搜寻这片山林的人。 楚风沉吟片刻,没有急着离开,他总觉得不是太对劲。那两个刺客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逃入了这片山林之间的,又怎么会无人搜寻呢? 楚风皱了皱眉,突然才想起对方的职业来,联想到对方那如鬼魅一般的功法,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贴近到自己身前三尺的距离自己才察觉到,此时自己透过阵法,无法观察到他们,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大概也都隐匿在某处,在等待着自己的出现。 但是楚风现在也只不过刚刚将伤势治愈完毕,因此而带来的衰弱却还依旧存在,他现在实在不愿意再出去尝尝这些刺客那诡异到极点的身法,又给自己贴身开个大口子。 楚风有些恼火,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对敌人毫无办法,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提高警惕,但是三尺这样短的距离,不过就是一条手臂略长又不足两臂长的距离,这样短的距离内突然发起的袭击,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楚风愈发恼火起离若水来,至于吗,多大仇至于你要这样处心积虑地杀我? 不过想一想,好像也是,自己要是在离水和离若水碰面了——离若水也别想混了,乖乖地等着离澜一巴掌拍死他吧,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啊。 但是尽管知道离若水又有离若水可以理解的动机,但是楚风一点也不会觉得离若水无奈,因为这都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尽管有很大程度上,离若水也是被现实所逼迫。 楚风愣愣地透过阵法观察了外界许久,依然没有任何成果。 他也没有指望有任何成果,当他终于觉得有些疲乏了的时候,他慢慢地走回了山洞之中,生起了篝火,坐在篝火边,开始翻找自己的书籍。 楚风想要翻找出有记载如何破解隐匿行踪功法的方法,因为他的确很需要。 不过这些书籍都记载得很笼统,极其笼统,笼统到了三两句话就概括而过。而追究其方法,大致也就是体会,观察,留意真气的波动。 楚风有些恼火,把关于功法类的书籍都快要翻越个遍,依然没有丝毫的进展。 楚风有些烦躁地放下书,他抿了抿唇,他拿出了纸笔,给灵红萝——或者说实际控制着另外一块破凿的破军炎写了一封信。 在他醒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与破军炎恢复了联系,因为他很担心自己无法采取任何行动的这十年间灵红萝遭遇了什么不好的待遇。不过破军炎并没有什么怒火,大概也是一个老人精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抉择而做出的反应。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依旧恢复了快意的供给关系,每个月楚风给破军炎回答问题,或是提供功法,双方也算是其乐融融,像是合作愉快的老朋友了。 楚风向破军炎写信,自然是索要如何破除这种诡异身法的方法,作为回报,他可以再帮破军炎解决两个问题。 很快,破军炎就给楚风回了讯息。 破军炎回复的其实也不算是一封信,而是一张符箓,一张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的符箓,深蓝色的符纸与紫色的古老魔族文字,古老得让楚风也无法辨认出来。 真是家大业大,糟蹋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楚风暗暗腹诽了一句破军炎的干脆果断,竟然就这样寄给了楚风一道远古时代的符箓。楚风还没有腹诽完毕,破军炎就又来了一封信。 这封信,却是灵红萝的笔迹。 灵红萝在信里描述了符箓的使用方法,并且在信的最后草草地写了几句话,叮嘱楚风一定要注意安全,和破军炎的交易也不要再做下去了,就算没有这个交易,破军炎也不会轻易地杀了她——破军炎似乎是在忌惮着生命。 楚风看着灵红萝那娟秀而工整的字迹,忽然有些怅然,他知道自己此间事了之后还必须要到魔界去走一趟了。 这一趟,他不能不走。 而在魔界魔焰国,厌火城的大殿之上,此刻已经拥有了成熟身段的灵红萝就那样站在大殿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坐在最高处的那个老人。 在老人与灵红萝之间,则是一个白衣俊秀的男子,带着淡淡的笑容。 “最近收到了一些情报,人间东海之上,似乎有些不太平。”男子向着老人破军炎微微躬身说道。 “东海之上吗”破军炎沙哑的声音沉吟着,“是什么样的情报?” “据说,跟鲛人族有关。”男子说着顿了顿,才接着道,“根据可靠的消息,十年之前,那道出现在东海之上的神秘光束,便于鲛人族有关。我们怀疑鲛人族持有某件异宝。” “我没记错的话,十年之前曾经有过情报,就在灵儿的那位便宜师傅被凤鸣山庄剿灭之后不久,鲛人族就失踪了。” “是的,但是近来,有消息称看到鲛人族的动向了。” 灵红萝皱了皱眉,不声不响。 “等吧。”破军炎闭上了双眼,“看看其他人的动向,如果有很多人会去蹚这趟浑水,那我们不妨也去试试运气。” 给读者的话: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自己能够得到很多的乐趣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38章 最后的画面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一只碗,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在碗里形成了一碗清水,而后将符箓点燃,烧成的灰烬浸入了清水之中。Ω 81Δ中文 网 一碗清水顿时变成了妖艳的紫色,一缕缕紫色的烟雾在水面腾起,而一缕缕烟雾又汇聚成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妖冶性感的女子,着傲人的身躯,迈动着修长的双腿,踏着紫色的烟雾走到了楚风的唇边,而后化为一缕缕烟气从楚风的七窍侵入了楚风的脑海之内。 楚风的眼眸里顿时浮现出了一道矍铄的紫光,随着楚风的双眼转动,这道紫光顿时喷薄而出,将楚风眼前的火堆轰然炸裂。 楚风急忙眨了眨眼睛,那紫光才渐渐地收敛在了楚风黑色的瞳眸之中,只留下一点不仔细看便无论如何也无法现的紫色光芒。 楚风长出一口气,这才用产生了变化的双眼看着这个世界。 世界变得清晰了不少,哪怕只是随便地一扫,也能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落观察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的疏漏。 这道古代的符箓只是暂时地打通他的眼睛,使得一切的虚妄都无法瞒骗过他的眼睛,而这道符箓的持续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对于楚风来说足够了。只要对方无法近身到压迫得自己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了,以他的度,和对对方出手的计算,楚风有信心,只要不是九阶的修士出手,自己一定不会被擒住。 楚风看了看手里的碗,现碗里的清水已经消失干净了,心想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间的一些神棍喜欢叫人喝符水包治百病,原来都是从这里流传下来的。 楚风收起了碗,走到了山洞的边缘,开始通过阵法与地脉观察外界的状况。 这一次,楚风没有丝毫意外地观察到了在山林之间,几乎每隔着十里,就静默地悬浮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完全与自然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即便看见了他们的存在,也依然无法感知到他们的气息。 这个杀手组织似乎和醉不归所属的杀手组织又有些区别,似乎全是清一色的同种功法,看样子似乎是出自同门。 妖界有什么门派是修的这样诡异至极的功法吗? 楚风有些讷讷地想,在他对妖界的了解,实在想不到妖界有什么传承会有这样隐秘的功法,难不成又是什么隐世的宗门,最近才浮现于世的? 楚风皱了皱眉,没有再为这些不会有答案的问题苦思下去。 因为无法感知到对方的气息,所以楚风也无法对对手的大致实力做出判断,所以在选取逃生路线的时候,楚风异常谨慎,在每一处可能产生变化的地方都做好了后备的选项。 一旦从此处突围不成,又该如何做,才能确保自己安全撤离,以寻找其他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准备,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使得自己也借助着月色,缓慢地潜入了山林之中。他自己也是一个气息全无的人,所以他可以肯定的是,在对方不主动探查之下,只要自己始终无法出现在对方的视野范围之内或者出什么响动被对方听到的话,那么对方也就无从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这个过程是双向的,所以楚风有恃无恐地俯下身子,趁着夜色,在山林间穿梭。 他所选择的道路,都刻意地绕过了那些静悄悄地隐匿在山间的刺客,他确信自己行动出的响动不会这么快就被现,他要把时间尽可能地拖延下去,拖延到自己有把握一次全力的冲刺,就能完全地避开对方的围剿。 楚风静悄悄地在山林间前进,他已经绕过了两座山头,距离离开这片山区的目标越来越近。 但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似的,就在楚风快要走出第三座山的时候,一缕气息落在了楚风的身上。 那气息简直就像是血淋淋的鲜血,泼在楚风的身上,让楚风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甚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这倒不是楚风胆小害怕,而是那股似乎浴血重生而来的凛冽杀意与浓郁的鲜血意味使得楚风的身体的应激反击,就像是突然遇到寒冷时会难以控制地哆嗦战栗一般。 既然已经被一缕神念扫到,楚风当即没有再迟疑,瞬时便以最快的度向前方冲刺而去。 这时,他直接选择最近的道路,眼里也是在第四座山头静静等待他来到的那个七阶修士! 楚风全,尽管贴地奔驰,但是因为度奇快,依然不逊色于凌空飞行,而且比领空飞行还要快上数倍。 在他眼中的世界,此刻便是一个被减的世界,尽管他的思维度也不能完全跟上的度,但是却肯定比其他还根本不适应这样快度的人快上数倍! 楚风全没有维持太久,只是暂时地甩开了第三座山头上追击而来的人,便恢复到了自己能够长久保持的度。 此时,在楚风的身后,已经留下了一条被楚风硬生生冲击出来的笔直的道路,所有的树木岩石与野兽都被他直接冲撞而开,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第四座山头的那个刺客依然静静地潜伏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整个身体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他守住的道路是出山的道路之一,所以他并不认为楚风冲着他这个方向来,就是现了他。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目标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至少在身前三尺以外的距离,根本就无法被现。 所以他凝神静气,默默地等待着楚风的道来。他握紧了手里一口黑身红刃的细长苗刀,这是他们用以刺杀的法器,一旦被斩中,八阶以下的人便再也救不回来,就算是八阶,也会直接重伤,救治若是不及时,将会留下大道伤。 这样的法器,可不是昨日用以刺杀他的那些法器所可以比拟的,那些法器只不过留下一些道伤而已,这个法器,则是直接留下对手的性命。 不过相应的,这强大的法器时一次性法器,一次使用便会报废,而且炼制它的成本极其高昂,如果不是此次任务事关重大,也不会一口气便派出了三口这样的法器。 楚风看到了那口黑身红刃的细长苗刀,更看到了那苗刀之上所缠绕的一缕缕煞气,他只能说昨天遭遇突袭时那个刺客并没有带上这苗刀真是自己的万幸。 看来对方似乎也很是忌惮自己,竟然宁愿先暴露也要试一试自己的深浅才敢进一步举动,还好自己昨天逃得干脆果断没有恋战,不然只怕一时的迟疑就会等来这一刀! 那苗刀的材质楚风看得真切,那刀刃便是赫赫有名的异铁锈铁。 锈铁之所以会取锈铁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它一旦斩入肌肤之后便会融入血脉之中,先使人的血液被锈蚀,而后是血肉,骨骼,最终整个人变为锈铁块,敲碎之后就可以得到修士血脉所凝聚成的新的锈铁。 所以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繁殖锈铁,所杀修士修为越强,最后得到的锈铁品级也更强,也越是强大。 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次扰动六界的锈铁之乱,在那之后,锈铁便成为了禁忌的炼器材料。想不到,现在竟然还能见到。 而刀身的黑铁虽然比锈铁差了一些,但是却是烙印符文,炼制纯粹法器的百纳铁。 从那苗刀刀身之上不断沁出的黑色雾气似乎在向楚风证明,这刀身之中已经刻印下了极其恶毒的诅咒,一旦被苗丹斩中,不仅仅会被锈铁所侵蚀,还会有极其恶毒的咒符侵入体内,对自己的身体产生极其强大的破坏。 楚风神色没有变化,眼中依然只有逃出群山这一条路。 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落在了那个自以为还没有被现的刺客身上,他必须要夺走那口苗刀,但是他又想让自己可以看见他们的事情尽可能地延后,所以他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掩人耳目地达到这个目的。 楚风握紧了木鞭,他与那个刺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地已经到了三丈的范围之内。 楚风终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要用度,用过那些刺客可以观测到的度,直接野蛮地冲过去! 楚风加,整个人瞬间便化为了一道真假虚实难以分辨的流光,“碰”一声,直接撞上了那个一直等候着楚风来临的刺客,径直将那个刺客从虚空之中撞击了出来。 那个刺客真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楚风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突然加,如果再远一点,他其实是有信心闪开这一次撞击的。 但是三丈之内的距离,度突然加快,一直没有防备,暗自窃喜楚风还没有现他的刺客连刀都没有来得及挥出,就直接迎面撞击而上了。 那一瞬间,刺客想到了他曾经见过的一只铁甲犀牛在山林之间横冲直撞,将一头巨象都直接撞飞。 现在,楚风就是这头铁甲犀牛,而这个可怜的刺客就是那巨象。 刺客直接喷吐出一口鲜血,借着冲撞的力道想要后退,但是他却突然现楚风的目光锁死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种目光沉静自然,没有丝毫的惊讶迷惑,是早有准备的目光,绝非是突然有了惊喜才有的目光。 他想要提醒自己的同伴,隐匿身形的功法,只怕早就已经被破了,但是他已经没有了这个机会,木鞭落下,如入无物一般切断了他的颈椎,使得他看到自己没有了头颅的身体被撞得向天空冲起,而后鲜血如雨洒落。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第639章 围攻 楚风直接野蛮冲撞而过,即便这样高的冲撞让他的身体也感受到了一阵剧痛。8 1中文网 但是他不准备就此停下来,他要到第五座山头那里再停下来。 他觉得自己装得很像,因为他只是想快逃离撞了上去,才把这个刺客从黑夜之中撞击而出,并不是他看见了这个刺客的存在。 所以哪怕是他手起鞭落,斩落人头,顺手把那苗刀夺走背在背上,这都只是他反应快的结果,而绝非是他早有预谋的结果。 楚风不知道这个拙劣的把戏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但是在那之前,他有必要为自己斩除更多的敌人。 楚风冲过了第四座山就又把度放慢了下来,因为别的地方正在赶来的人依然没有能够追上他,所以他并不着急,他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黑夜之中,是否还有刺客潜伏。 对方看不见他还可以用神念扫描他的实体,因为楚风无法隐蔽自己的形体。 但是那些刺客,却可以躲开楚风的神念扫视,因为他们的气息完全与自然融为了一体,就好像实体不存在一样。 楚风只有用眼睛看,才能看到他们,所以这让楚风不得不格外地认真谨慎。 因为现在所有的敌人应该都开始行动了,他在开始之前所观测到的布局也已经有了变化,他只有慎重才能保证自己犯更少的错,避免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楚风没有看到守卫在这条出山道路上的第五个人,他已经离开了他原来的位置,不知道去了何处。 如果他是逃避了,楚风自然乐见其成,但是楚风不认为这样一个有规模有组织的杀手组织会出现杀手逃避这样的事情,所以他只能先认为是对手隐匿了起来,躲藏在自己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等待着时机给与自己最致命的伤害。 楚风依然没有改变道路,他依然走在最简单最直接的出山道路之上,从山林之间不断有冷冽的风吹来,吹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有些阴冷。 他面无表情地冲过了第五座山,浑身的肌肉都保持着紧张的姿态,他在提防这里的刺客随时从暗中跳出来。 但是他走完了第五座山,依然没有遇到刺客。看起来,他似乎真的是逃避了楚风的存在。 前面就是最后一座山了,翻越过这座山,就进入了平原地区。 在平原地区,没有周转藏身的余地,但是同时他跑路也不用再崎岖地翻山越岭,走那么多弯路。 对于他来说,有利有弊,并不见得有多大的影响。 只要他不停下来,那么平原与山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楚风进入了第六座山,他在山中穿梭。 他越过了一片片树林,他终于翻上了第六座的山巅,然后他就看到了在不远处静静的几个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蹲在树上,有的站在空旷的所在,有的背靠着巨大的岩石,巨石上还坐着一个,有两个则靠着树站立。 一共六个身影,在黑夜之中排开,如果不是楚风眼中确实映出了他们的身影,楚风会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楚风终于知道从第四座山到第五座山没有都没有人了,因为他们都聚集到了此处,聚集到了自己不得不到的地方。 与其去自己不一定会去的地方单独伏击自己,他们不如汇聚到必经之地,集合众人之力给自己造成杀伤。 楚风又看到了一口苗刀,被蹲在树上的一个身形瘦小的刺客握着。 他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衣,用兜帽和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庞,所以楚风根本就看不清他们各自的区别,但是这无关紧要,因为楚风已经知道,自己不杀了他们,自己只怕没有办法冲出去。 那六个身影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他们只是悄无声息地把目光投向了楚风。 楚风没有看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因为哪怕是短暂的目光对视,也能让对方觉自己已经觉了他们的存在。 这是楚风不希望的,所以他继续前冲,并没有加快度,也没有改变路线。 楚风前行,神态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就好像是在畏惧随时都会从黑暗之中跳出来的刺客一样。 楚风这神态当然不是假的,而是确实是紧张,紧张于自己能不能凭借之前两次用极争取出来的时间优势在追兵赶来之前完成突围。 楚风若无其事地冲向了那个在空旷中站着的刺客。 那个刺客守住的道路是他要前行的道路,所以他这样冲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没有人察觉到楚风再一次握紧了木鞭。 楚风靠近到了那个刺客身前六尺的距离,这个距离使得那个刺客瞬间手里多出了两把漆黑的匕,在匕的刃上,有幽绿色的光芒在流淌,似乎是涂抹了剧毒。 楚风没有等那个刺客暴起伤人,他加,冲刺,直接在那个刺客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手起鞭落,再次切割走了人头,顺手还将那两柄匕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几乎就是在楚风将那个刺客从黑暗之中撞击得显现出身形的时候,附近一直如弦紧绷着的五个刺客,也齐齐出手! 那个瘦小的刺客宛若一只鹰隼一般从树上一扑而下,手里的苗刀顿时抖开一片红黑交杂的光芒,宛若一片绚丽的花海,向楚风身上抖落而去。 靠着巨石站着的那个刺客宛如一头猛虎,一跃而起,遮蔽了夜月,将要从夜空中坠落而下。 巨石之上坐着的那个刺客眼中闪烁了几缕精光,手腕一翻,便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弓弩。而靠着树站立的那两人,则并肩而立,同时跺脚,一道道剑芒穿刺破了大地。 楚风没有犹豫,在剑芒从大地之下涌起的那一瞬间,便以脚跺地,借着大地的反弹之力,瞬间向天空跃起,赶在那花海落下之前冲破了花海的封锁。 楚风借着巨大的力道向夜空中冲起,刚刚升起,那一跃遮蔽了夜空的壮汉便已经从天而落,犹如风雷一般直接向楚风落下,所裹挟的飓风更是化为了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嗤嗤”地斩落在楚风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 楚风无惧,直接顶着那从天而降的狂风,向天空倒冲,要与那壮汉刺客在空中对拼! 但是楚风只是刚刚冲起,立时便有一道血腥杀意锁定了楚风,让楚风背心麻,毫毛都倒竖而起。 “嗤——”尖锐的破空爆鸣,一道血色与暗红色混杂而成的利箭从那张弩机之上迸而出,瞬时便拖曳出一片真假难辨的虚影,横贯夜空,直接锁死了楚风前进的方向! 楚风心惊,哪里还敢任由自己借着刚才的力道继续向前冲刺,只能一咬牙,双足在空中一踩,所出的巨大力道顿时将空气所压缩,来不及向四周扩散开的空气立时便因为气压巨大而向外反弹而出,楚风借助这巨大的力道,反身便向地面上的那瘦小刺客杀去! “嗤——嗤——”又是两道尖锐的破空爆鸣,两道暗红色利箭旋转着化为一头头怒吼的风龙,再次封死了楚风前进的道路与向左辗转的道路,硬逼得楚风只有依照他的意愿,向自己的右侧进行躲避,但是根本就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他就看到大地之下一股澎湃的剑气向自己的右侧汇聚而起,而那个瘦小的刺客则将手里的刀也挥出了一片光芒,锁死在了楚风的右侧。 楚风不得不佩服这几人之间几乎完美无间的配合,这其中肯定有人在指挥调度,才能配合得如此完美,几乎没有留下丝毫的可趁之机。 这个人,楚风认为是那个即将朝着自己背后落下的人,因为这段时间太短暂,一直在出手的人,都没有机会,只有那个人虽然跃起,但是却一直没有出手,能够静观全场,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楚风左手一握,一树桃花陡然浮现,万千朵桃花飘落,瞬息便凝聚成了两支桃花箭,尖啸着向那两支封死自己去路和左侧退路的暗红利箭射击而去。 箭龙怒吼,两支桃花箭顿时被射散成为了漫天飘零飞舞的桃花花瓣,渐渐消散无形。 楚风也从来没有指望着这桃花能够彻底拦着两支暗红利箭,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略微改变暗红利箭的方向,拖延一下时间。他要趁着这个空当,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他曾经在濒死的时候,在八个七阶修士的刀剑之下起舞,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能力他现在自然没有,但是他依然拥有一些计算能力,只要多看几次出招,他大概便能看出其中的一些端倪,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但是至少,在浅层次上的对决,也不是毫无用处。 比如现在,就趁着这两箭被拖住了步伐,几人之间的配合所露出的空当,楚风当即立断,左手反手抽出了背在背上的苗刀,而后右手挥舞着木鞭直接轰击在了那个瘦小刺客所舞出的一片刀光之上。 借着这个力道,楚风身形再次变向,向左侧的那两个并肩操持阵法的人冲杀而去。 第640章 到来的时机 两个人共同主持一个阵法这样的事情,楚风自然见过,但是这其中也有很大的区别,因为两个迥然相异的阵法的表象却可以完全相同。81 中 Δ文 网 这也是阵法的一大魅力,无论怎么钻研,都有新的东西可以层出不穷,生出无尽的变化来。 楚风不知道这两个人共同主持阵法到底是什么一个意思,所以他才要试探,只有知道五个人分别分担什么工作,他才能更有选择性,也更有针对性地下手。 楚风借着剑光的反弹之力,几乎是一瞬之间便已经到了那两个并肩站在树下的人身边,两个人互为镜像的动作终于有了变化,其中一人手中浮现一道白色的阵纹,乳白色的光芒绽放而出,悄寂无声,但是杀意却凛然而现。 楚风没有迟疑,顿时抽身,后退,木鞭一打飞来的那支利箭,再次向天空冲起,几乎就在他向天空冲起的同时,虚空之中万千道散碎的剑气交错碰撞,出如雷轰鸣,顿时震得大地都开始颤抖,山体开始崩裂。 楚风才向天空跃起,那站在巨石之上之人又是接连射出三支利箭,这一次,接连封死楚风前进、左侧和右侧的三条道路,想要逼楚风倒退。 而楚风身后,那瘦小刺客手中苗刀光芒爆绽,一缕缕血光甚至遮蔽了星辉,让他后退去硬接这一刀,他又如何肯干! 楚风身周浮现一片桃花林,无数桃花花瓣顿时如刀刃一般斩落,又化为数以百计的利箭宝剑,犹如乱雨冰雹一般向大地轰然砸落。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但是他必须要打破敌人这种互相配合支援的局面,才能给自己创造机会,所以即便这样当即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他也必须要做! “轰——!”大地之下涌出的剑气与桃花互相碰撞,利箭与桃花箭更是陷入了殊死的搏斗,一支支桃花宝剑更是划出一道道粉色长弧,在夜空之中拉出,向瘦小刺客斩落而去,逼得那已经蓄积了惊雷之势,一刀挥出足以劈裂山峦的一刀不得不用来抵挡这不断落下的剑雨。 楚风刚刚向上方跃起,那壮汉已到了楚风跟前,巨大的拳头毫不客气地便向楚风砸落而来! 楚风根本不愿意与这壮汉对拼拳头,因为那壮汉拳头之上还戴着拳套,一般的暗红色材质,带着缕缕翻滚的煞气,想来又是一入体就会对自身产生巨大伤害的材质与阵法。 所以楚风左手倒提苗刀,向壮汉的左肩倒劈而去,而右手则握紧了木鞭,直接向壮汉的天灵盖劈落而下! 楚风要与壮汉换命,使得那壮汉露在面纱之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也不曾想到楚风的打法竟然如此凶悍,如此不讲道理! 壮汉不敢让那苗刀切入自己的身体,也不敢任由那之前轻易切断自己同伴脖颈连个响声都没有出的木鞭落在自己的天灵盖之上,所以他不得不改变双拳,一只手去接那一刀,一只手去攻击楚风的右手,要楚风放弃右手木鞭的攻势! 楚风左右手依然不变,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楚风怒吼,根本不管那壮汉将要打到自己身体之上的拳头将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损伤,已经拿出了要和壮汉对换伤势的疯狂,壮汉如何肯依,顿时便想要退入夜空之中。 但是几乎是同时,树枝桃花浮现在壮汉身后,呼啸着向壮汉的背心袭击而来,俨然是要逼壮汉与自己对换伤势! 壮汉也恼怒了,他愤怒地咆哮,右手直接一把抓住了楚风倒劈上来的苗刀,左手轰然一拳打在了楚风的右肩肩胛之上。 楚风直接被这一拳打得右肩顿时向身后错位,更是吐出一大口血来,背后用密集攻势拖延住四人的桃花林,也瞬间崩溃。 地上的四个人看到楚风被一拳打得吐血,右肩都彻底断裂,以为战斗应该就此结束了。 但是就在他们以为战斗应该宣告结束的下一刻,楚风左手之中的苗刀爆出璀璨血光,连那壮汉都不曾防备到,在这一瞬之间,那道血色长弧直接向天空冲起,扫出了一片霞锦,而后,楚风突然以头为锤,与壮汉头颅轰然撞击,微屈的双腿借势一蹬壮汉的小腹,借着反冲的力道,在空中翻转身形,左手从已经被轰击得肩胛断裂的右手手中拿过木鞭,向远处的弓箭手俯冲而去! 弓箭手一怔,没有机会再去想太多,迅地捻箭,而后将自己的长弓如满月一般张开,直到手中长弓出“嗡嗡”的颤鸣,那支朴素的铁箭才陡然爆出纯粹的血光,一头细小的血龙顿时出现在了那铁箭之上,血龙张嘴咆哮怒吼,声若雷霆,威势万钧。 弓箭手松手夹住箭的指头,“嘣”一声,弓箭手脚下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瞬时崩碎了他脚下的巨石,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石块,但是裂痕却依然还是不断地向山体之中蔓延,使得本来就已经开始崩塌的山体崩塌得愈厉害起来! 而弓箭手自己,也被巨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倒飞而出,手里的长弓也没有能够拿捏住,脱手而出。 这一箭,几乎积蓄了弓箭手全身的力量,他这一击,就算直接射穿数座山岭也毫无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箭是会始终锁定目标的,只要没有命中目标,或者自身的能量还没有消耗完毕,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这是弓箭手自己单独暗杀之时远距离狙杀目标的杀手锏,在如此短的距离之内,也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弓箭手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自己都无法在这强大的一击之下逃掉。 这一头血龙怒吼而出,让楚风瞬间觉得心血一颤,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轻敌了,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 他知道那气息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只是单纯地躲避始终不是一个办法,即便有自己还可以短暂维持的极,自己也没有可能能逃得掉这一箭。 所以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化解这一箭的力道! 楚风急忙反身,但是血色巨龙已经咆哮着到了楚风的跟前,楚风不敢与之正面相抗,左手握紧了木鞭,直接向那血色巨龙之上轰击而去! “轰!”一声爆炸般的雷鸣,直接掀起一股炽烈的气浪,楚风被震得再次吐血不止,却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迅地向那个瘦小身影扑去! 瘦小身影在目睹变化生的那一刻,便开始准备自己这一刀,所以当楚风扑落而来之时,瘦小的身影已经把苗刀举起,而后挥下了一片暗红的刀芒,一道道实体化的煞气漫山遍野翻滚蒸腾,迅使得土地变得荒芜,草木开始枯死,整片山川出现了死寂的现象。 “鬼界?”楚风一惊,但是没有时机去想太多,因为那两人再次激阵法支援那瘦小刺客,一道道金色剑意与一股股充满了血腥的杀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压迫得楚风很是沉重不堪! 楚风嘴角不断向外沁着鲜血,本来就先硬生生受了一拳被那全力的一拳震伤,接着又被那血龙所震伤,此时他身躯之内的状况已经无比糟糕了,再受到这威压,如何还压抑得住自己的伤势? 鲜血不断地从身体的伤口从嘴里溢出,使得楚风浑身都是血,就像是才从血河之中爬出了的恶鬼一般凶恶。 “啊——!”楚风怒吼,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如何,他只知道如果不能化解掉身后血龙的追踪,他此刻就算毫无无损,也无济于事! 楚风怒吼,一双眼睛瞪得血红,瞪得让那瘦弱的刺客竟然心生了一丝畏惧之意,但是即便如此,那刺客的苗刀,依然毫不迟疑地斩落而下! 楚风在刀尖之上跳舞,他不知道自己的这次尝试是否可行,但是这是他唯一的办法,所以他没有躲闪,他在等待时机。 他看着那一道道剑气,看着那一道斩得虚空扭曲破裂的刀芒,渐渐地向自己靠拢。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默默地计算着,等候着那时机的到来。 而在外部所有刺客的眼中,却像是楚风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面对着迎面斩落的刀芒,背后怒吼的血龙,和牺牲一座山为代价而磅礴喷的阵法,再没有了反抗。 只是一瞬间,三方磅礴的真气同时抵达了他们的目标,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到极点的爆炸。 血光,红光,金光,交错着在夜色之中闪烁,轰鸣声与不断向外扩散的冲击波一样似乎永远不会断绝,而那越扬越高的烟尘,倒是汇聚成为了一头巨龙,怒吼着席卷了大地。 才追到这里的刺客不敢再上前了,因为这冲击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连附近的山峦都受到了影响,开始缓慢地出现裂口而崩塌,再稍远一些的山峦,则被冲击波一波直接推平,化为一座荒芜的沙丘,再没有丝毫的生机。 第641章 如果你要嫁人 而在爆炸的最中央,却一点也不惨烈,反而异常的宁静,就像是风暴的风暴眼一样。8ΔΔ1 楚风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把自己所剩下的最后几株灵药不要钱地塞入自己的口里,疯狂地咀嚼着吞入腹中。 他受的伤势很重,现在急需这些灵药的药性来给自己疗伤续命,争取更多的生机。 楚风成功地消磨了那血龙的绝大部分力道,就在它们三方快要击中楚风的同时,楚风用脚底的阵法在一瞬间,顶着两侧阵法的巨大伤害,直接横移了出去。 这就使得三方的力道相互碰撞交错,尽管由于两个操持阵法的人有所察觉而提前收阵,但是却依然没有能改变太多——只是让他们两人少受到了一些反噬而已,而那个瘦小的刺客却因为来不及收刀,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直接被巨大的力道震散,连血肉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那把苗刀飞出许远插在土里。 但是楚风最终还是被那支血箭直接洞穿了身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支血箭在之前与阵法和那一刀的碰撞之中,已经被消磨殆尽,所以即便它最终洞穿了楚风的右胸,但是却还是没有给本来就已经伤势甚重的楚风造成什么影响——反正也是重伤了,不在乎再多伤一点。 楚风没有想到这一战会展到这样的地步,会战得如此惨烈。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始终没有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他原以为会是沿途的阻击,分散开的敌人他并不畏惧。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敌人会这样汇聚到一起,对他展开有组织有纪律的围攻。 如果不是他心狠以伤换命,如果不是他始终留有几分后手,只怕早已死在了围攻之下。在对敌人可能的行为预测之上,他知道自己的火候还是有所欠缺,甚至很难把握主动权。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也许某一日真的就会死也说不定。 楚风艰难地喘息过一口气,看着那操持着阵法的二人,那二人虽然收手及时没有被完全卷入真气对撞的漩涡之中,但是终究还是受到了影响,哪怕只是一瞬间,但是也已经是不轻的伤势。 楚风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肩肩胛猛地向前拉动,“咔擦”一声断裂的骨面接合,他面不改色地抓起身前的那柄苗刀,一步步艰难地向那两个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布阵之人最忌讳的便是无谓地暴露自己,你们又是因何而肆无忌惮,居然如此放肆?” 那两人虽然都伤得不轻,但是比起楚风来还是要好太多,所以现在眼见得其他同伴或死或伤,都已经没有了消息,也不多作无谓的等待,二话不说,同时跺脚,一道道剑气便如从火山之中喷而出的岩浆一般疯狂地涌出,纷纷地向楚风身上斩落而去。 楚风艰难地吐出一口血,他知道此时想要再杀二人太傻了,太不理智了。 自己此时此刻在这里多耗费时间,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之中推送,所以他没有迟疑,而是在那一道道剑气斩落之前,便直接展开了自己的极,充入了冲击波之中。 楚风强忍住自己伤势的反噬,借着灵药的强大药性维持着自己身躯不会崩溃,以与冲击波相同的度向山外冲击而去。 这样强大的冲击波,除了一些不要命的,大概没有人会冲进来,但是楚风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断地向前奔跑,咬紧了牙关维持自己的极,即便那早已经出了他所能承担的负荷。 楚风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但是他见到了一条江河,听到了它在滚滚怒吼咆哮。 他感受到一股股困意袭上自己的头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到了极限了,马上都要因为这沉重的伤势撑不住了。 他趁着自己的意识尚且清醒,迅地在身上捆了一块大石,而后抱着这块大石头“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被大石拉坠着向江河的河底沉了下去。 江河和土地一样,有极强的削弱神识的功效,就算对于八阶或者九阶乃至大帝也是如此。 楚风知道自己伤势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躲进江河之中是他所剩下的唯一的选择。 然而如果他不在腰间捆上一块大石的话,一旦失去意识,也难保不会浮上水面,不会沉得太浅而被现。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把自己沉入大河的底部,让敌人找不到自己。 楚风感觉到河水推攘着自己,就像是一双抚摸在身上一样,感觉很舒服,很惬意。 但是这种舒服的感觉却抵挡不住不断袭来的困意,楚风渐渐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伤势作会昏迷多久,会不会导致自己被这滔滔江水淹死。 因为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细节的东西了,这是他为了求生所能做的所有的事情了。 如果一切都那么不如人意,那就只有怪自己的好运终于还是用尽了,这条早该陨落性命也终于走上了它该走的路途。 对此,楚风不会有丝毫的怨言。 楚风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一片喜堂,大红色喜色与爆竹烟花相互辉映,衬托出每个人那张洋溢着喜庆的面庞。 这里好陌生,这里是哪里? 楚风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想要找到一个熟悉的人,问一问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找了好久,都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庞,他想要问问身边的陌生人,但是那每一个人都只顾着与其他人交谈,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他看着大红的喜字,有些茫然的想,到底是谁要和谁成亲呢?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喊:“新郎新娘到!” 拥挤的人群顿时如沸水一般喧腾起来,大声欢呼着,一条条彩带凌空而起,相互纠缠,化为一道道拱门,迎候着新郎新娘的到来。 而漫天的烟花更是将天空炸成了一片绚丽的彩色海洋,一朵朵芬芳的花瓣被在天空中起舞的仙子撒下,整个世界都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的炽烈。 唯一感到冰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楚风。 楚风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离若水,在马上不断地对着围观的众人含笑拱拳示意,他身后跟着八抬的花轿,缓缓到了跟前。 离若水翻下了马,花轿也停了下来。 从花轿之中走出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戴着红色的盖头,一身的大红喜服更是绣满了凤凰交颈,缀满了璎珞垂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煞是清脆好听。 是离若水要成亲么? 他要和谁成亲呢? 楚风怔怔地看着那对新人,他看到新娘那青青如玉的青丝,在风中微微浮动,他的心陡然一颤。 他突然觉得很痛苦,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挖去了一般,空落落的,无处落脚,整个世界,都为之崩塌了。 自己还是来迟了吗? 楚风讷讷地想,但是他旋即意识到,不,自己还来得及,还得及阻止这一切。 他推开了人群,他冲了上去,对着新郎新娘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不要嫁给他!” 新娘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远去了,直到消失在了世界的尽头。 所有的颜色都退却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白得一无所有,除了他自己,他一无所有。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楚风自言自语,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他?”一个轻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在了耳畔,问道。 楚风愣住了,他看着这片世界,他似乎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但是他又迟疑了,他犹豫了许久,才道:“因为我不想你嫁给他。” “为什么你不想我就不能嫁给别人?”那女声继续问道,“难道你要我因为你一句不想,就一辈子都不嫁人吗?” “因为你们在一起不可能幸福的。” “还没有开始,就这么说,未免太武断了一些。” 楚风没有再说话,楚风犹豫了很久,他始终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他想了很久,才终于很认真地道:“我不想要你嫁给他,是因为我想要你嫁给我。” 楚风没有等到那声音的回话,过了许久,他才听到一阵轻轻的叹息。 楚风猛地一个激灵,他眨了眨眼,却才是抬起了自己沉重的眼皮。他现自己躺在一个干燥的地方,这个地方像是一个山洞,他躺在火堆旁,他身上盖着一件大氅,身下垫着一张兽皮。 这种感觉很温暖,他试着做起来,但是疼痛却使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女子就坐在他身边,看着火堆在呆。 那是一个秀丽的女子,一袭的白衣勾勒出婀娜的曲线,眉梢眼角存有万种风情,百种婀娜。 她如墨青丝绾在脑后,一枝桃花斜簪。 “是你?”楚风惊愕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啸月涣反问,“把你眼角擦一擦,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算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才现自己的眼角竟然一片湿润。 第642章 如若是你 啸月涣没有理会楚风,而是从火堆上取下两条烤鱼,想了想,然后自己一个人全吃了。Ω81Ω 啸月涣在楚风脱阵之后也被啸月不悔在消散之前送出了淮山,而后迅地逃离了,与楚风几乎是前后脚的关系。 所以她也赶到了楚风的战场,只不过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战斗的尾声了。 而那个时候,楚风又失去了神智,一心极逃跑,她万般追赶都追赶不上,只能慢慢地追赶到了河边。 那个时候,她看到了楚风抱着大石跳河。 她没有想到楚风竟然会被逼得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也没有来得及阻止楚风,一怒之下也在自己身上捆上了大石头跳入了大河之中。 啸月涣在大河之中花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楚风,又在河水中与那些潜下来搜寻楚风的刺客几番周旋,好几次险些被现,一番周折才在水底偶然推动了一块巨石,现这个洞口。 啸月涣顺着洞口一直前进,最后便进入了这个网络纵横达的岩洞之中,才堪堪躲过了一劫。 这几日啸月涣一直在照顾楚风,楚风伤得很重,又加上病急乱投医跳入了大河深处被河水直接压得伤口全部错位,所以伤势始终处于反复状态。 啸月涣又不懂医理,她所能做的就是楚风喊热她就凝水为冰为楚风降温,楚风说冷她又凝火在手为楚风加热,把楚风给她的那一瓶丹药喂楚风吃完了都不算,还把她从淮山偷拿的丹药也在情急之下给楚风吃了七七八八,才终于使得楚风的伤势渐渐稳定好转。 楚风看着啸月涣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却又透露出几分圣洁的面庞,很是诚恳地施礼道:“多谢姑娘相救。” 啸月涣侧过头,瞪了楚风一眼,直瞪得楚风有些心虚,她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风怔了怔,旋即笑了起来,道:“我叫楚风,衣冠楚楚的楚,风和日丽的风。” 啸月涣秀眉微蹙,用鼻腔哼了一声,才不无鄙夷地道:“谢就不必了,我欠你一份情。” 虽然我最后也没逃掉。 啸月涣有些恼火地想道,自己就因为欠的那一份情痴痴傻傻地追上来,却忘了他是一个要去抢亲的人。 楚风看着啸月涣那张有些因为气愤而红的面庞,也沉默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楚风的直觉告诉楚风气氛很奇怪,所以他还是决定不要说话,做回自己的闷葫芦,以免气氛变得更加奇怪。 “你要去哪里抢亲?”啸月涣突然问道。 “离水。”楚风如实答道。 啸月涣怔了怔,沉默了许久,才道:“离水你最好不要再去了,那里不会太平太久了。” 啸月涣的原意自然是想要让楚风知难而退,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的是楚风在愣了愣之后,面色如常地笑道:“正是因为那里不会太平太久了,所以我才要过去。” 这句话从啸月涣嘴里说出来,至少让楚风确认了一些讯息,那就是清流涧联合淮山,也许还有万妖宫就会在不久之后重点打击离水。 因为离水是一个没有深厚底蕴,正在慢慢抬头的门派,比起岐山宫和凝寒教来,打击离水作为万妖宫势力向北原渗透的第一步,自然是最为合适的。 “她对你来说,大概很重要。”啸月涣看着火堆,笑颜如花,“所以你不顾一切都要过去。” 楚风仔细想了想啸月涣这句话,才也如实答道:“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会过去。” 啸月涣拿着柴禾拨弄火堆的左手微微一颤,顿时火星乱舞,落在了她洁白的衣裙之上。 她愣愣地看着火堆,看了许久,然后才看着楚风,颇有些怨怒地道:“你这样跟女孩子说话,其实很不负责。你分明没有别的心思,却又要这样撩拨人的心弦,最是轻薄浪荡不过了。你日后说话,最好注意些分寸,不然我撕烂你的嘴。” 楚风也呆立了许久,没有想到啸月涣倒是如此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让自己觉得好像的确是那么一回事。 但是他沉吟了许久,却也道:“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叫注意分寸,我只是觉得你们对我好,所以我就应该加倍地对你好。你救了我,那当你有需要的时候,不管什么危险,我又怎么能推辞?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他却不知道的是当初楚紫儿在跟离绾谈话的时候就说起他,只要旁人对他好一些,他就会恨不得让把整颗心都掏个旁人。 所以在他行事之中,从来没有什么区分,也没有什么分寸,只是简单地贯彻着你对我好,我对你自然要更好;你对我没有恶意,那我不介意先向你表达善意这样的信条而已。 啸月涣叹了口气,才觉自己心里那一些怒火早已烟消云散,也自然再没有什么可以泄的。 “她喜欢你吗你就去抢亲?”啸月涣换了一个话题,试图化解二人之间那尴尬的气氛。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地道:“以前喜欢,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啸月涣摇了摇头,才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道:“我真是服了你了,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就要去抢亲,新娘不跟你走,你又要怎么办?” 楚风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也没有解释其中的曲折经过,只是觉得啸月涣所说的的确在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要不我先去问问?” 啸月涣毫不客气地白了楚风一眼,才道:“就你现在走到哪都被莫名其妙追杀的情况来看,你只怕走不到离水,就得死在路上。” 楚风有些尴尬地道:“她所要嫁的那人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才派人一直追杀我,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动这样大的势力。” “算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冒充我的小厮吧,我以啸月家的名义去拜访离水,应该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向我下手。”啸月涣冷笑两声才道,“但是你也得尽小厮的职责,知不知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还是不要这样的好,敌人太强大,他们的功法更是诡异,可以完全隐匿身形和气息,我在三尺之外都无法现。他们的武器”楚风从自己的芥子囊里翻找出了那把苗刀和那对匕,扔在地上,“都是这一类的,一旦被击中,只怕旦夕性命不保。这个风险太大,你与此事无关” “哼。”啸月涣冷哼几声,道,“什么叫我与此事无关?” “你看这件事跟你没有利益干系” “你救我的时候又讲过利益干系吗?”啸月涣反问。 “但是这份情你已经” “你给我闭嘴。”啸月涣又怒火上涌了,本来修为被斩之后她常年受到排挤欺压就养成了偏狭的性子,在被楚风带出迎雪城之后有所缓解,但是又因为心中一点绮念被勾起,现在看到楚风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居然还有胆子拒绝自己的好意,所以愈恼怒地道,“你当年斩我血脉,使我修为下跌的老账我都还没跟你算清楚,你这个时候要是死了,我找谁负责去?” 楚风默然片刻,才很坚决地道:“那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啸月涣就已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怒气冲冲地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我就去离水城大喊” 啸月涣还没有说出“大喊”什么,楚风脸色就已经一变,一把抓起啸月涣,抄起火堆旁的东西,将啸月涣带入了最深处的角落里,而后顺手就布下了一个小型的隐阵。 啸月涣有些莫名所以,想要说话却被楚风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说话,动作,呼吸放轻。”啸月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和楚风挤在角落里。 山洞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男人先后走进了山洞之中,那两个男人都穿着与楚风所遇到的那几个刺客相同的衣服,所以楚风的眉头顿时一皱。 “呵原来这里还躲的有人,地下洞穴,真是让我们好找。”个头较高的那人看着火堆,冷笑一声,“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呵,这些离水的姑娘,还真是能跑,不过她们又能跑得到哪里去?”个头较矮的人狞笑两声,才又道,“不过听说上组追捕那个小子好像失败了。” “一个气海消融的废人,凭着一些运气,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高个头说着转身,“走吧,继续追捕那几个离水的姑娘,我们还是得尽快完成任务,不然若是被现了那就很不妙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啸月涣皱起了眉头,神色之间有些茫然,她扭头看着满面严峻的楚风,才有些惊愕地道:“他们说的那个气海消融的废人小子,不会是你吧?” 楚风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有些艰难地道:“离水已经出事了。” 给读者的话: 我很喜欢啸月涣想了想不给楚风吃鱼这段,很有感觉 第643章 突袭 看方才那些人的架势与口中所说,他们在此地搜寻的根本不是楚风,而是离水的姑娘们。 能被称为离水的姑娘的人,必然出自离水宗族——那是离水的根本,而以楚风对离澜的了解,如果不是离水发生了什么她都难以处理的意外,离澜势必不会容许有人对自己的族人下手。 而他们又知晓围剿楚风的刺客,所以这些人是离若水的人。 离若水已经背叛了离水,与淮山,与万妖宫合作了。 啸月涣没好气地朝楚风翻了翻白眼,才道:“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离水不会太平太久了!” 楚风又想起了他从离水黯然离开的那一夜,神色有些阴晴不定——那夜那名离水弟子只怕是知晓了什么——或者本身就是在逃命,才会被万妖宫的人追杀,可惜自己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 离绾呢,离绾现在怎么样了? “这还用强调吗?”啸月涣恼火地皱眉。 啸月涣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接触到淮山的核心了,但是啸月焕却还在不断地出入核心,所以她从啸月焕那里有所耳闻,知道了淮山与清流涧正在密谋打击离水,因为离水让人很不安心,也让清流涧背后的万妖宫很不安心。 但是她一直并不知道淮山和清流涧到底是打算如何对离水动手,此时才也醒悟过来,只怕他们早就与离若水取得了联系,有了计划。 通过离若水的叛变,再借离若水来掌控离水,北原没有人能够有话说。他取了族长之女,自然有资格接手离水,他名正言顺。 “那你要怎么办?”啸月涣问道。 楚风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道:“现在还是先去看看能不能救出那些在逃亡中的离水族人,然后再想办法。” 楚风现在虽然大致能够猜测出一些状况,但是对于细节却一无所知。 所以他如果真的想为离绾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看一看有没有机会救下几个离水宗族的人,询问一下具体的情况,再想办法。 “你的伤”啸月涣沉默片刻,才道,“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楚风看着啸月涣的神色,有些怪异,许久才有些尴尬地道:“但是背后有淮山” “哼,淮山又怎么样,与我何干?”啸月涣冷哼一声,才起身走出了阵法,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如果能救得下来,我一定会救下来的。” 说着,也不等楚风回答,啸月涣便迅速地走出了洞穴。 这个洞穴是属于地下洞穴网系之中最为幽邃的一个洞穴,一走出这个洞穴,就可以看到更多的洞穴与崎岖交错的隧道开在这一片岩石之下,从岩石的缝隙之中还不断有水珠渗漏而出,滴落在地上聚积的水洼之中,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里的路太复杂,简直就像是一个蜘蛛网一般地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路,到处都是洞穴。 因为其复杂程度,连神识都会在其中绕得迷路,更何况自己行走了。 有的地方看上去已经到了死路,但是只有走到了死角,才会发现在根本就不会被人注意的阴暗的角落里,又有狭窄的出入口,通往其他的地方。 有的地方看上去似乎会是一条生路,但是走进去之后,无论如何曲折,最终都只会走到绝境。 这复杂的迷宫虽然无从得知究竟是谁留下来的,又是因何而留下来的,但是却的确是一个极好的藏身的所在。 啸月涣不知道这个那些人又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从别的入口,还是也是从她所找到的那个入口,不过那并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机会,将离水的人救出来。 想到此地,啸月涣莫名地便有些烦躁,自己为什么要帮他出手? 莫名其妙! 啸月涣冷哼了一声,却还是朝着二人之前走去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凝神静气,细细地听着山洞之中的动静,生怕有什么错漏,以至于与那些人错过。 往前并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啸月涣就见到了在一个四通八达的道路交汇口,两名女子被四个男人围在垓心,互相背靠着背,艰难地舞出一道道青光,招架着来自对方的进攻。 啸月涣没有轻举妄动,她只是趁着对方全神贯注的工夫,仔细地观察着对方所展现出的能力确定对方的修为。 啸月涣愿意帮助楚风,但是并不代表她就会义无返顾地冲上去送死,这两者之间,毕竟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一个中年男人怒吼一声,一拳挥出,带出一道流光,直接与一名女子迎面拍来的一掌轰然对接,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女子嘴角沁出鲜血来。 那约摸二十岁的女子神色愠怒,青色长发飘荡飞舞,依然勉力支撑,怒喝道:“你们这些离若水的走狗,你不要等着落在我手上的那一天!” “也要有那一天才是!”另外一个瘦削的男子怪笑一声,手腕一翻,一片五彩鳞片怪啸着飞出,直接破开了那年纪较长一些的女子的护体真气,“嗤”一声直接将女子的小腹击穿成为一片模糊血肉,若不是那女子反应迅速拉了自己身后那年纪较小一些的女子一把,一片五彩鳞片飞出,只怕要把两人来个对穿。 “你们实在可恶!”年纪较小的少女娇咤一声,浑身青光爆绽,充满血丝的眼睛中更是流露出无尽的恨意,一片片青鳞从少女娇嫩的肌肤下飞出,带着一道道血光,不管不顾地向四周扫落而去! “绪儿!”女子惊呼一声,但是禁不住伤重,吐出一大口血,她还来不及出手,面对着少女的那两个男人已经联合出手,直接无视青鳞留在身体上的创伤,齐齐打在少女的胸腹之间,直接震得少女气血不济,被震飞撞击在了石壁之上! 女子的支援这才终于发出,两掌推出,两条青龙怒吼,但是青龙才一浮现,背后一道五彩光芒又纵贯这幽暗的空间,直接贯穿了女子的小腹,强大的惯性直接将女子冲击而倒地。 女子躺倒在地,腹部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团彻底模糊的血肉,鲜血不断地涌出,将身下化为一片血泊。 “下手太重了,这样血肉模糊回去也不好交差。”高个男人皱起了眉头。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才沉声道:“你们想对绫儿做什么?” “没有别的什么目的。”矮个男人摇了摇头,“只是想挟持回去继续做人质罢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 “你!”中年男人愈发恼怒,气得浑身发抖,许久才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转过身去,显然是不愿意看这三个人要做的事情,却又无力阻止的下策。 “绫姐姐”那少女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都是鲜血,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怒骂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绡姐姐,但是当绡姐姐问起我们姐妹都去了哪里的时候,我看你如何回答!” 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颤,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任何动作。 “只要你乖乖效力,离绡母女二人自然不会有危险。”瘦削的男子淡淡笑了笑,道,“至于你也会回到离水,和你的家人团聚。离若水的意思终究还是不愿意多造杀戮。” “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高个子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看着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的女子,眼中光芒闪烁,“还是要赶快回去” 他话音未落,脸色顿时就是一变,想要躲闪却终究没有闪开,一道银色月牙猛地自虚空之中浮现,从上到下,将他整个人斩为了两片。 “什么人!”矮个子男人迅速警觉,快速地用神念搜查,只是他神念还没有来得及扫描遍这片洞窟,一个曼妙的身姿已经从黑暗之中走出,带着满面的怒容,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啸月涣其实原本不想这么快就动手,因为她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取胜。 但是局面却容不得她再多犹豫了,她再不出手,也许就此就没有机会了,她只能出其不意地先下手为强,尽可能地削弱对方的战力。 而这样简单地就能解救掉那个高个男人,使得她认识到了其余两个和高个男人看起来同辈,也差不多一样能力的人,应该都是六阶。 她已步入七阶,六阶不足为惧。 但是她还要提防那个对两名女子态度有些不一般的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是几人之间的主要战斗力,如果不是他以一己之力缠住了那名疑似七阶的女子,那三个人早就死在了那七阶女子的手中,怎么可能活得到现在。 所以啸月涣看都没有看那两人,才冷漠地向前走着,看着中年男人道:“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方式?呵呵,看来我有必要” “你找死!”瘦削男人根本就没有让啸月涣把话说完,就抢着要出手,但是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手。 “都别动,她是淮山啸月家的人。”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44章 倩影桃花间 离怒在那个女子出手之前就已经感知到了空气中的真气波动,不过他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他没有出手阻止那个女子的理由,第一,是因为他认出了那是纯正的淮山功法,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修行;第二,则是因为他的确很想那个高个子男人去死。 离绫,离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这两个孩子受辱。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的妻女都已经沦为了人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确保自己妻女的安全。 他不能出手阻止那个男人,但是他也可以选择不阻止那个女子,这也是他认为最正确的方式。 “还算你有眼光。”啸月涣冷笑道,对方的这种姿态已经让她确信,这件事与淮山脱不了干系。 而且,淮山绝对在其中扮演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所以才会让那个中年男人也有所忌惮。 瘦削男子和矮个男子面面相觑,各自眯起了眼,才由那矮个男子道:“我们可不是离水的下人。” “你们既然听从离若水的话,自然知晓淮山是我们的盟友——杀了淮山的人,会破坏离若水的计划,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离怒慢慢说道,他把手背在了背后,而后紧紧地握住,一直握得手骨骼开始作响。 啸月涣现在狐假虎威,但是也不敢有所放松,一边故作轻松地上前,将自己所携带的最后一点药分成了两份,一份递给了躺在地上,虚弱不堪的离绫。 离绫用有些涣散的目光看了看啸月涣,才不无哀怨地道:“原来淮山也参与了此事。” “用不着你来装好人!”离绪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离绫的身边,抱起离绫,把离绫抱在怀里,才满眼愤怒地看着啸月涣,冷笑两声道,“拿着你的药滚开,今天我只有死!” 啸月涣皱了皱眉,觉得少年人的心性真是不好,爱憎分明得有些过分,却一点也不懂审时度势,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委曲求全。少年人就像是一座火山,眼里只有他们看到的东西,一旦被激怒,就会完全爆发出来,炽烈无比。 这就像是很久之前的那一战,自己血脉被斩。自己和哥哥轻易地被人用所谓的家族荣誉挑唆,就义无返顾地扑了上去,最后就落得个不怎么好的结局。 虽说斩自己血脉的是楚风,但是事后她也真的很恨过楚风一段时间,不过那之后,也想明白了很多东西,才知道,楚风也许不该是被憎恨的对象。 所以她再一次见到楚风的时候,才能那么平静,只是单纯地想要借楚风来打淮山的脸。 啸月涣看着离绪,心中突然有些欣喜,她微微一笑道:“死了,可就报不了仇了哦。” 啸月涣把丹药瓷瓶放在了离绪跟前,才又转过身,看着几人道:“你们如此欺凌两个女子,离水的人原来都是如此德行。” 当然我们淮山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男人,本来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啸月涣冷冷地想到,目光中满是阴鸷地看着那二人,才道:“都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休息休息,然后启程返回离水。” 啸月涣不敢说太多细节上的事情,因为细节上的东西,她一无所知,她也是才刚刚得知了这个阴谋而已。 啸月涣说着,扭头看向离绪道:“你们若是不服药,就只有让他们背了,自己选吧。” 离绪冷哼一声,拉开瓶塞,将瓷瓶中的丹药倒入了自己口中,将银牙咬得“咯咯”直响,仿佛是在咀嚼人骨一般干脆。 而离绫则默默地将丹药吞服而下,一边引着药力恢复自己的伤势,一边无奈地一笑道:“多谢。” 啸月涣等了片刻,见离绪已经能搀扶着离绫走路了,便默默地在前开路,一边默默地想着应该如何解决掉这几个该死的对手。 她主要还是忌惮离怒,离怒的修为比她高一些,她也感觉到了,她甚至也隐约猜到了之前自己能一击斩杀那高个男人也是离怒刻意纵容。 但是她不知道离怒到底是怎样一个态度,自己如果要救人,离怒会不会容许。 如果楚风没有受伤的话,那么离怒面对楚风应该没有任何胜算,但是现在楚风受伤了。 虽然啸月涣观察楚风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但是那么致命的伤势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已经堪称奇迹了,战斗力的话啸月涣并不是很指望。 啸月涣还在默默地向前走着,忽然听到了一阵阵窸窣的脚步声,在纵横交错的走道之中蔓延。 啸月涣怔了怔,扭头看向离怒,皱眉问道:“还有别人?” 离怒摇了摇头,道:“没有其他人。” 啸月涣刚刚把神念探出去想要查探个究竟,就看到一个有些单薄瘦削的身影,披着一件大氅大摇大摆地从左侧的走道里走了出来,道:“原来你在这” 啸月涣有些尴尬地看着楚风,然后连叹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反手一推离绫离绪二人,使得自己横在了二人与离怒三人之间,才大声喊道:“你带她们先走!” “姐夫!” “你?” 三个女声重叠在一起,回荡在了洞穴之中,显得有些诡异,所以所有人都愣住了,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楚风茫然地看着自己跟前的离绫和离绪,他倒是与离绫见过两面,一次是在北原,一次是在万壑山。 所以楚风也算认识离绫了,但是他很不解另外一个少女怎么一看到自己就叫姐夫,她认识自己吗? 楚风茫然了很久,才看向了拦在前面的啸月涣问道:“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你走,我断后啊。” “你的伤” “我伤没有全好,但是应该还是比你强一些。”楚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啸月涣满脸的无奈和心酸,她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又要嘴贱。 她有些恼火地道:“那你不早说?” “一早你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楚风嘀咕着,才对离绫道,“离绫姑娘要留活口吗?” 楚风这句话说得很淡,但是却也很愤怒,因为他问的是要留活口吗,而不是谁该杀。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如果你不想保人,那我就都杀了,而不是你不想杀人的话我都放了。 这和楚风平时的做事风格迥然相异,但是楚风却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与杀手之间有联系。 楚风不愿意让杀手组织知道自己的境况,因为那就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当然,自然还有啸月涣的关系,一旦有人活着离开,啸月涣背叛淮山的事情也就遮掩不住,到时候啸月涣也会多出很多危险。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还是啸月涣的安全,楚风都不愿意留活口。 “狂妄!”瘦削男子对啸月涣虽然有所忌惮,但是看楚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气波动,顿时恼怒地道,“你也不照照镜子”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被看上。”楚风没有等离绫或者离绪开口,只是神色淡漠,背后一树桃树浮现,一枝桃花横空,让离怒脸色一变。 离怒手腕翻转,一头吞饮江河的鲸鱼浮现,长鸣着与那一枝贯空的桃花相接。 楚风神色不变,缓步上前,一步踏出,一树桃花浮现,而后芬芳馥郁的香气,与光泽流转的瓣瓣桃花一起充斥了这狭小的空间。不过转眼之间,已经使得身后化为了一片桃花林,掩映着三个姿颜秀丽的女子,仿佛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离绫愣愣地看着那飘落的桃花,心想一个男人,出现却伴随着桃花飘落,未免也太那啥了一些;离绪则伸手接过一瓣桃花,捏在手中,感受着那阵阵暖意,才有些欣喜地笑了起来;啸月涣则已经有些习惯了楚风这样的虚张声势,所以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到自己脑后的那一支桃花簪子,面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楚风自己看着这副画卷,都不由得想起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很美,这些在桃花下的女孩子也都很美,他只是单纯地以欣赏美的目光看着,然后觉得这样的美丽,不应该被人打破。 楚风看着那只吞饮江河的鲸鱼将自己的那一枝桃花吸引住,消泯干净,神色有些怅然。 而刚才那被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瘦削男子则大笑起来:“气海消融的废人就是气海消融的废人” 楚风没有理会那个瘦削的男子,而是看向了离怒,才道:“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应该为恶的人,所以我觉得我应该留下你的命。” 离怒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哀切。 双方的实力怎么样,只有交过手之后才知道,所以他没有任何盲目的乐观,而是叹了口气道:“我必须死。” 楚风怔了怔,连着离怒身后的两个男人也怔了怔,迟疑了片刻之后,离怒才道:“离若水修为深厚,你要小心。” “我明白了。”楚风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瞑目。 风在山洞之中呼啸而过,席卷起无数桃花,铺天盖地地向那三人迎面飘落而去,遮挡住了三人的视线。 桃花过后,原地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45章 下策 火堆旁坐着四人,两个看起来状况很好的人都保持了沉默,反倒是伤势最为沉重的离绪很亢奋。81中Ω文网 离绪握紧了拳头,看向楚风的眼神里全是精光,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嚷嚷道:“日后我若是要找男人,也要找姐夫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帅了!” 这句话里的姐夫,自然是楚风。 之所以离绪会把楚风叫做姐夫,自然是因为离绾曾经被离绪缠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便不得不把自己那一段情事拿来说给了离绪听。 离绪当时只听还不过瘾,还让离绾用水模拟出了楚风的相貌,因此自然识得楚风,性子活泼跳脱的离绪便开始不管不顾地将楚风称呼为姐夫,直到见到这个便宜姐夫的真人。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片刻,才看着离绫道:“离绫姑娘还在为离怒前辈的事情哀切么?” 离绫靠着墙,摇了摇头。 离怒必须死,因为离怒以妻女被胁迫,从而签订下了生死符印,也许一时离若水无法知晓这里的情况,但是若是他想起来了,通过生死符印知道离怒还活着,而其他几个人却死了,那么离绡母女二人便再也保不住了,而他也还是一个死亡的下场。所以离怒必须死,只有他死,他所爱的人才能活下来。 楚风很敬重离怒这样的人,哪怕他因为被胁迫而做了一些事情,但是这不会影响到他这个人的本质品格。 这是一个极其重情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就该被敬重。 “你确定要去离水么?”离绫反问道。 她对于楚风与离绾的事情比离绪知晓得更多,所以她才有些迟疑。 十年了,如果你心里当真有离绾的一席之地,这十年你又去了何处,音讯全无,只让离绾一人相思哀戚,在无人之时因为思念而流泪。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姐夫自然要去离水。”离绪的小拳头也握得更紧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满是戒备和敌意地瞥了啸月涣一眼,才道,“姐夫心里有绾姐,怎么会不去呢?” 离绪这仿佛是小孩子一般的举措让啸月涣哑然失笑,却没有说话,因为她现在的处境的确很尴尬,无论是身份上的,还是感情上的,她都像是一个处在夹缝中的人,所以能不说话,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离若水现在已经接手了整个离水,宗族之内的所有势力都因为不曾察觉离若水的阴谋而身陷囹圄,而山门那一边因为历来的矛盾,大多数人都倒向了离若水,剩下的人都被肃清干净了。”离绫沉吟片刻,决定还是要把目前的处境向楚风说个清楚。 离水在离澜接手之后继续推行宗族和山门的整合,但是最大的问题是,离澜不是离赟。 离澜没有离赟的威信,再加上她是离水族长,所以在整合过程中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有心人解读为利益分配更倾向于离水宗族,而非山门。 这使得山门与宗族之间的矛盾愈剧烈,而离若水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与离澜的一些争辩,为自己累积了太多的声望。 也许是丧夫之痛让离澜对于杀伐的事情变得不再那么果决,连离浣这个无心于此事的人都忍不住出言劝阻离澜,不要再纵容离若水,而是应该迅果断地对反对派进行清洗,铁血推行政策,迅地将两方势力整合,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但是离澜却犹豫了。 离澜犹豫最后的结果,就是离若水的背叛。 离水下城的离水宗族在一夜之间,五名重要的宗族八阶长者被悄无声息地暗杀,离绾被离若水胁迫,离澜为了离绾,被迫自废修为,而离绾又为了离澜,被迫答应嫁给离若水。 那一夜,遭遇封锁的离水城下城遍城都是血腥,但是上城与山门却还一无所知。 天亮之后,上城负责离水产业的离水族人被按照距离远近先后接到消息,要求返回,被围聚擒住,扔进了大狱之中锁死。 至于山门方面,也在离水族人被清洗了之后,暗中遭遇了大清洗。 至于名义什么的,那都已经不重要了,胜利者总会为自己戴上无辜的帽子,表示自己也是迫于无奈,表示自己这么做也都是理所当然。 至于离绫和离绪,她们则是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半日,正是因为这些琐事,才让她们在进入上城的时候觉了不对,趁着离若水一方的主要势力都集中到了下城,才杀开了一条血路逃出。 楚风安静地听着离绫的陈述,在离绫陈述完毕之后,顿了顿,才道:“可是就算这样,为什么不能去呢?” 离绫没有说话,就连活跃的离绪也在短暂之后的沉默才低声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呢?” “先肯定是设法解救人质。”楚风抿了抿唇。 “但是他们的家人或多或少都有生死符印交到了离若水的手中,这是让他们存活下来的交换条件。”离绫道,“你解救人质,人质的逃亡就意味着这些人的死亡,人质又愿意吗?就算一切都能如你的意,面对离若水的时候,不管你怎么做,那些签下了生死符印的人,都只会死亡。” “然而不这样做,死亡会更多。”楚风泰然地答道,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离绫愣了愣,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牺牲一部分人,换回另外一部分人?” “那么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楚风反问道,“我不聪明,我想不到一环扣着一环的计策,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有利的时候选择最有利的,有损失的时候选择损失最小的。” 楚风后半句话与其是在说解释给别人听,倒不如说是在解释给自己听,让自己能有勇气硬着心肠,把这样的事情做下去。 没有人愿意在自己尚且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里,楚风不愿意,离水的人也不愿意。 但是正如楚风所说,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最好的。 离绫愣了许久,因为她现楚风说的,尽管她觉得太无情了一些,但是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因为这样的牺牲而望而却步的话,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但是就这样自作主张地决定了别人的生死,实在也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那你想怎么做?”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离绫才沙哑着嗓子问道。 楚风想了想,才道:“直接狙杀离若水。” 楚风原本的设想是解救人质化为战斗力,但是在离绫的问题之下,他才意识到人质未必就能够成为足够强大的战力,因为他们也有他们的忌惮。 而如果不能解救出人质,想要以区区四人对抗整个离水,实在是痴人说梦。 这样一来,能做的事情便也只有将矛头直指离若水,直接设法将离若水斩杀,不留给其他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姐夫”离绪瞪大了眼睛,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计划会是出自于离绾所说的那个温柔腼腆老实憨厚的男子口中。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变得这般果决干脆,竟然像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楚风沉默着,没有去看离绪那一双纯澈的眼睛,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去面对。 他这个决定一旦执行,就意味着几乎整个离水宗族之内,每家每户都会损失一个重要的成员——几乎是一夜之内,将整个离水的男眷屠杀干净。 这笔账,只会记到他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楚风就要背负上所有的恶名,成为一个杀伐果决,完全不在乎旁人的恶人。 这一点,楚风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离绫也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具体怎么实施?” “绫姐姐”离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离绫这句话就已经表明了离绫的态度,离绫已经认同了楚风的做法,甚至准备要配合楚风做下去。 离绪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为什么在这一瞬都变得陌生起来了,变得不再像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人,她真的不明白。 离绫伸手轻轻抚摸着离绪的头,叹了口气道:“绪儿,不这么做就是离水灭族。” 离绪的父亲死于万壑山大局,而离绫的父亲却还在离水,如果没有意外,也应该成为了被胁迫签订下生死符印的人之一。 难道离绫就真的要弃自己的父亲于不顾了吗? 离绪一把拨开离绫的手,才满是恼怒地站起身,大声喊道:“你们怎么都如此无情无义!你爹也在里面,你怎么能答允得如此干脆!”她又看向楚风,“姐夫,你让我失望透顶!” 离绪大声吼着,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她快步冲了出去。 啸月涣看了看挨训的二人,叹了口气道:“你们慢慢商讨,我去跟着她。” 楚风也沉默了片刻,才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但是他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现在就算知道了,他心里依然是这一个主意。 离绫笑了笑,摇摇头,却也没有话说。 山洞之内,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第646章 第一步棋 沉默的氛围最终还是被离绫所打破。 她轻轻咳了一声,才道:“说说你的计划吧,如何才能直接狙杀离若水。”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要麻烦啸月姑娘了,她是淮山的人,曾经的身份也不低。她如果挟持着我们去拜访离水,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离绫想了想,才问道:“如果遇到淮山的人,这个幌子,只怕也瞒不过去,反而是自投罗网。” 楚风皱了皱眉,虽然觉得离绫所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是他也实在无计可施了。 离若水不是一个有勇无谋,单纯依恃武力的人,所以他真的不认为除此之外,他还有机可乘。 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离若水的同盟,只有同盟的身份,才会让离若水有些松懈。 楚风握了握拳,却又无言以对,他愿意去冒这个险,但是他不能拿这三个人的命去冒险。 但是离绫在沉默片刻之后,才也道:“但是似乎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只有冒险一试。” 楚风缓缓点了点头,旋即才叹了口气道:“但是这对啸月姑娘来说,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失败” 离绫也没有说话,反倒是洞口传来一个声音道:“没有关系,反正我也闲着。” 楚风循声望去,只见得啸月涣与离绪一起走了回来,离绪虽然还在哭,但是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了许多。 楚风抿了抿唇,才无奈地苦笑道:“这次是去玩命啊。” 啸月涣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道:“那就玩吧,反正我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东西。” 楚风一时有些尴尬,离绫补充道:“绪儿,你这段时间先躲在这里,不要再四处走动。过段时间,如果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顺着漳水一直逃吧,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绫姐姐”离绪有些哽咽地道。 “不过我们还是要再盘桓几日,等你我的伤势养好”楚风道,“不过这几日就需要啸月姑娘代替我们出入一下附近的城市,帮我购买一些材料回来,我想多做一些准备。” 啸月涣点了点头,她逃出淮山的时候,旁的东西也许没有来得及多带,但是淮山家的财富却是她随便一搂就足以震惊世人的地步,所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缺钱。 当即,楚风就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清单涉及到的物品以药材居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符纸之类的东西,啸月涣也没有疑问,等着楚风列完清单就带着清单上岸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就是离绫安心养伤,与楚风协商细化计划流程,楚风指导啸月涣炼丹,自己动手画符的忙碌日子。 楚风是第一次画符,但是却并不陌生,因为画符也是布阵的一种。 只不过画符这种布阵方式更精巧,更细致,如果对阵法没有一定的深入研究,很难画好一张符。 画符的过程,就是把阵纹固化在符纸之上的过程。 画符时不同材质的符纸搭配不同材质的墨与笔,三者之间互相配合将阵纹固定在符纸上。 当外界导入真气时,使得墨与纸张直接的界限被冲开,使得符纸自身封存的灵力被激发,流淌进入阵纹之中,从而激活阵纹,使得符纸发挥威力。 这就是符箓一道的整个过程,并不复杂,也并不生涩。 只是若是一般人,想要把繁复古奥的阵纹一丝偏差都没有地画在三指宽,巴掌长的符纸上,实在是有些困难。 所以精通符箓一道的人,无一不在阵法之上有着惊人的造诣,也都是由大而小的一个过程。 尽管楚风是第一次画符,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觉得生涩,因为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在万壑山前的那一个帐篷之中,他没日没夜地在自己的血肉与骨骼之上用剑雕刻阵纹,都雕刻得极为精细,那样的事情都做成了,更何况是在符纸之上好好地画符。 所以在几次实践报废了几张符纸之后,楚风很快就熟悉了画符的要旨,也开始不断地刻画出极其复杂的符箓。每一张符箓他都画得很用心很投入,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强大阵法全部画上去。 啸月涣虽然从淮山席卷了一大笔财富,但是也有些经不起楚风这样疯狂的消耗,尤其是那些为了承载强大阵法而购买的极其稀有的符纸材料,几乎一张符纸,就意味着损失了一大笔钱财,反而是数量更多的药材所花费的消耗极少。 楚风指导啸月涣与离绫协同炼药,不仅炼丹药,也炼毒药,以及毒药的解药。 由于没有什么珍惜的药材,所以不管是丹药还是毒药,其实都并不是什么药效强大的药,但是却贵在毒药罕见,而丹药成本低廉,完全可以像吃糖豆一般吃着玩。 为了和离若水一战,楚风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所有他能想到的,能付诸实施的办法,他都投入了实施当真。 他甚至又厚着脸皮向破军炎索要了三张紫符,用来提防那些可能无处不在的刺客,为此他又付出了三份功法的代价,而且都还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功法。 除此之外,楚风还将自己所有的元能石也都贡献了出来,分成了三份,制作了三个小型的守阵,镶嵌在了他、啸月涣和离绫的衣物内侧,哪怕只能抵挡一次攻击,也已经足够了。 在做好这一切准备之后,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五日,三人又休息了一日,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好,而后便留下离绪一个人在复杂的洞穴之中等候,从那个位于漳水之下的出入口离开了这片洞穴。 “哗啦”一声,楚风浮出水面,顿时被刺眼的眼光刺得有些难受而眯起了眼睛。 楚风环顾四周,眼眸中紫光闪烁,并没有见到那些神秘的刺客,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爬上了岸。 啸月涣和离绫也相继上岸,各自烘干了衣物,才相视着点了点头。 楚风戴上了斗篷,遮上了面纱,披上了一件与他身材格格不入的漆黑羽翼大氅,就像是一只乌鸦一样,浑身都缭绕着极其不祥的气息。 这件大氅是啸月涣从淮山逃离的时候,专门为楚风拿走的东西,因为这件东西上面所散发而出的气息足以遮掩楚风毫无气息的事实,只要有气息,大概没有人会再认出楚风。 而楚风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啸月涣的一个护卫,而不是啸月涣的俘虏,因为啸月涣的修为抓不住楚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俘虏只有一个,那就是离绫。 三人开始朝离水前进,还没有走出太远,啸月涣就已经遇到了离水的人。 这一次是三个中年男人的组合,所以他们的表现都很持重,虽然很警惕,但是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动手,而是由领头人上前,其余两人从左右两侧包夹,谨防动手。 这三个人离绫也都认识。 带头的那一人是山门那边的一位长者,并不是宗族的人,叫做石玉宽,左手的那个是离水宗族的人,叫做离甘,右手的那个也是山门的人,却是离甘的好友,叫做简婴,二人经常被联合调侃为立竿见影。 三人中除了石玉宽,都是离水宗族一派,而石玉宽,自身也没有太强的倾向,所以大概也只是见风使舵罢了。 “离水的人,就这么没礼貌么?”啸月涣根本不给几人开口的机会,就已经抢先发难道。 石玉宽微微皱眉,才见礼道:“不知道这位姑娘” 啸月涣没有说话,而是随手一挥,一轮银月“呜呜”呼啸着在空中盘旋,而后扫出一片银光,轰然击落在地,劈裂出一条裂口来。 “原来是淮山的道友。”石玉宽已经隐隐猜到了啸月涣的身份,整个淮山没有丝毫返祖现象的内门弟子,大概也只有十年前那位号称数千年来血脉最纯却意外被斩落血脉的天才啸月涣。 但是她不是已经失势十年了么,而且前不久才因为一桩丑闻被带回了淮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石玉宽心中念头微动,却也不曾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不知道友” 啸月涣冷哼两声,才满是讥诮地道:“不过是你们有几人办事不利索,人没有抓住,还把自己葬送了,想想实在可笑。” “离怒死了?”离甘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啸月涣撇了撇嘴,才冷眼看着离甘,刻意羞辱道:“你又是谁,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离甘有些恼怒,但是却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知道现在发怒根本于事无补,所以即便心中怨恨,也只有忍气吞声。 啸月涣才继续看向石玉宽道:“我要见离若水,有些话要当面与他交代。” 石玉宽眉头更是一锁,但是旋即才舒展开,道:“既然是盟友,要见少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在这之前” “你说她?”啸月涣冷笑着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离绫,才挑眉道,“我看她还长得颇有些姿颜,想要收为自己的婢女,不知道是行也不行?” “这”石玉宽略略沉吟,犹豫再三,只能道,“这只能交由少主定夺。” 啸月涣眉尖微微一颤,才道:“反正我也要去见他,不是正好么?”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47章 又向何人说 离若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山门大殿之中,侧身用胳膊肘压着座椅的扶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瞑目静思。 () 过去,在这个大殿里,他没有坐着的份。 现在,他终于坐在了主人的座位上。 这些日子他很忙,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忙着杀人,忙着分配利益。 他从来没有这么忙过,不过自小起就协助离赟管理离水事务的他,再忙处理起任何事务来都是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紊乱。 他所想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做成了,除了两件。 第一件事自然是杀了那个竟然死里逃生的楚风,但是他现在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第二件事,自然是离绾。 离若水一直很喜欢离绾,甚至已经到了为了离绾不惜付出自己生命的地步。 但是离绾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满脑子只有那个只有运气好的人而已。 离若水不知道楚风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念念不忘,所以他很恼火。 离若水叹了一口气,他看向了空荡荡的大殿,突然觉得这个大殿里有些冷清。 昔日的热闹与喧哗,都已经随着那一夜的鲜血流淌干净,现在在外人眼中,他离若水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是一个强权的霸主。 大概,不会有一个正面的评价,不管是他的敌人,还是他的簇拥。 但是又有谁知道他的苦衷呢? 难道他就真的那么想要背叛离水吗? 如果不是离浣那个贱人密谋着想要对他下手,他又怎么会被迫在匆忙之间与万妖宫勾搭上,争取万妖宫的支持,从而换取自己的一条生路呢? 如果自己不动手,那死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可是谁又想去了解这些呢,在所有人眼中,突然发难的是他离若水,杀人的是他离若水,用下三滥手段逼迫离澜自废修为的还是他离若水,又用离澜威胁离绾嫁给他的依然是他离若水。 反正,什么坏事都是他离若水做的,与离水宗族的那些人一点干系都没有。 离若水自问自己这些年来,为离水不说是呕心沥血,但是也是尽心尽力。 最后换来的却是猜忌,是阴谋,这些苦,他又向谁说呢? 他除了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反复咀嚼,他又能向谁说自己的苦呢? 他最爱的离绾,现在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让他根本就不敢靠近离绾。 他怕,他甚至怕有一日,离绾默默地引爆自身,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不管是杀离赟,还是突然发难血洗离水,他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因为不那么做,自己就会死。 凭什么我就要去死,而不是你们去死? 我为离水尽心尽力,但是不意味着我就心甘情愿地成为离水的傀儡,成为离水的一条狗,生杀予夺,都被离水掌握在手中。 自己的命运,应该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想要杀我的人,我自然要杀了他们。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做这些天经地义的事情,却没有人能理解呢? 离若水有些不解,难道自己就真的该乖乖地等死,等离赟杀了自己然后夸赞一下自己的孝顺,等离浣杀了自己发现自己并没有野心然后为自己默哀,或者干脆就是庆祝剪除了一个恶人?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了。 对于死人来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任何事情,都是对活人才有意义,死人什么也不知道,也不需要那些无聊的意义。 所以离若水要做一个活人,而不是死人,哪怕是被千万人诅咒痛骂的活人,也远远胜过一个被人怀念的死人。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被逼做出的选择,无奈而又辛酸,却不会有后悔之意。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活到了现在。 离若水怅然若失,神情有些呆滞。 大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身影迅速地走入了大殿之中,石玉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了殿内,到离若水跟前,迟疑了片刻才道:“少主,离绫已经被擒获,离绪被杀,离怒等四人被离绫所杀。” 离若水皱了皱眉,才冷笑两声道:“离绫的修为能够杀死离怒么?有离怒在,难道又会容忍离绪被杀而坐视不理吗?既然他们都死了,又是谁擒回了离绫?” 离若水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让石玉宽一时也有些答不上来,他倒不是没有想到,只是面对一个盛气凌人的淮山家的小姐,他也无计可施。 石玉宽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是淮山家的啸月涣小姐将其擒获带回,她此刻在外等候少主的召见。” 离若水眉头愈发一拧,才自言自语道:“啸月涣?她不是该在淮山受审吗” 离若水对啸月涣的突然出现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与淮山和万妖宫、清流涧等方面虽然已经联系上了,但是除了必要的支援和合作之外,却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往来。 所以啸月涣突然出手相助,还要拜访自己,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 离若水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能怠慢了啸月涣,就算她已经失去了淮山的宠爱,但是她的哥哥啸月焕却依然还是淮山这一代的最受瞩目的天才,若是出任了实权人物,也必然不会忘了啸月涣。 若是此刻摆什么架子而得罪了啸月涣,那便得不偿失了。 离若水当即快步走出大殿,便在前厅见到了独自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茶的啸月涣。 在啸月涣的左手边站着一个披着深黑色羽毛大氅,带着黑色围帘斗笠的人,一缕缕黑气在大氅之上弥散,似乎象征了极度的不祥。 在啸月涣的右手边,则站在有些狼狈的离绫,但是神色之中却满是不屈与恨意。 令离若水在意的是离绫的衣物已经不是离水的传统衣衫,反而是淮山的银白色月牙纹饰衣裙,似乎昭示了离绫已经投入了淮山。 一道返回的离甘和简婴二人则在啸月涣对面坐着,沉默不语。 众人见离若水出现,同时起身向离若水行礼,啸月涣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向离若水微微一揖,笑道:“恭喜离兄执掌离水了。” 离若水温和地一笑,还礼道:“小姐说笑了,离水自然还在我师娘的掌握之中。” “哼。”离绫冷哼了一声,双眼之中满是怨毒。 “主人说话,谁允许你说话了。”啸月涣呵斥一声,顿时吓得离绫一阵哆嗦,让离若水皱了皱眉。 “不知道离绫师妹这”离若水指了指离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啸月涣笑了笑,才道:“我见这女子生得漂亮,实在不忍心她平白送了性命,便收她为奴,还请离兄给个面子。” 离若水沉吟片刻,才道:“有什么话,我们到里面再说。” 虽然现在几乎都知道离若水发动叛乱与淮山有关系,但是淮山与清流涧与万妖宫之间的那层关系却还没有戳穿,离若水自然也不愿意让人知道,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到无人的地方再说。 离若水伸手做了延请之态,啸月涣微微点头,跟在了离若水的身后,楚风与离绫相继跟上,却被离甘和简婴拦住,示意二人不得跟进。 啸月涣皱了皱眉,冷哼一声,才道:“离兄是怕我图谋不轨么,如此小心谨慎?” 离若水微微踟蹰片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放心,才继续前进,走到把啸月涣带进了里间。 离若水示意啸月涣入座,坐定才道:“不知道啸月小姐这次前来离水,是有什么事情?” 啸月涣冷冷一笑,才道:“别的事情倒没有,就是想杀你而已。” 场间,顿时杀意弥漫,剑拔弩张,随时都要发生一场大战一般。 离若水“哈哈”一笑,双手捏住了自己座椅的扶手,笑道:“不知道在下何处惹怒了啸月小姐,竟然让啸月小姐想要杀我。” “你也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失势的人,一点权势也没有。所以,我很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然后,我是个女人,所以我很讨厌男人,尤其是满脑子龌龊勾当的男人。再者,我还是个主人,所以我很讨厌欺侮我仆人的人。你管不好你的狗,我身为一个主人,又不好跟一条狗计较,那我自然就只有把这笔账记在你的头上了。”啸月涣神色冷冽地道。 离若水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啸月涣是什么意思。他微微一笑,才道:“原来如此,我自然会吩咐下去,让人注意收敛自己的行径。” 啸月涣秀眉微微一挑,才道:“那自然是感谢不尽了。随便一提,那几条狗,都被我宰了,还请离兄不要见怪才是。” 啸月涣说得很是淡然,却让离若水神色微微一变。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现在离水与淮山之间是合作关系,啸月涣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人杀了,还说什么主人不好和狗计较,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离若水只是微微一怔便立即神色如常地笑道:“不过是几条狗罢了,啸月小姐宰了便宰了,只要小姐高兴,再送几条狗给小姐宰也无妨。” 啸月涣冷哼一声,才起身道:“那我要说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想在离水盘踞几日,就烦请离兄帮我安排一下住宿的事情。” 离若水点了点头,送走了啸月涣,才冷声吩咐石玉宽道:“你速速赶去淮山,向他们打听一下啸月涣的事情,我总觉得啸月涣别有居心。” 给读者的话: 离若水是反派,但是我还是想把反派写得像个人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痛苦,有自己的悲哀,有时候只是为了活下去 第648章 在此一试 啸月涣直到安排下来房间,确认离水的人都已经远离之后,才随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皱眉道:“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动手?” 楚风没有揭下头上的斗笠,沉声道:“没有机会下手,始终有那些刺客跟随在他的身边,足足六人,都是精锐,一旦动手又不能速战速决,只会陷入危机之中。” 三张紫符当然不是分给三个人一起用的,连动手的时机都不能确认,这样使用那珍贵的紫符,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所以只有楚风一个人使用了紫符,出手的时机也完全交由了楚风判断处置,楚风不出手,离绫和啸月涣都不能出手。 “那要怎么办?”啸月涣皱眉问道,“他肯定会派人去淮山那边弄清楚虚实,留给我们的时间,少则两日,多不过五天。” 楚风皱了皱眉,有些沉吟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怪异” “嗯?”啸月涣与离绫也齐齐挑眉,看向了楚风。 “他似乎并不知道当初带你离开迎雪城的人是我。”楚风眉头紧皱,有说不出的困惑。 “消息没有传到吗?”啸月涣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但是却也有些怀疑,离水的情报网哪怕因为这次动荡而被彻底破坏,这种无法禁绝的消息也不可能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传到离水。 “不可能,如果他不知道是我那些杀手怎么会找上门来?”楚风眉头紧锁。 啸月涣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尽管知道,他也不敢随便猜测我在帮你毕竟现在我如何从淮山离开的可还无人知晓。” 楚风心中虽然有所疑惑,却也觉得啸月涣说的有些道理,微微颔首看向离绫问道:“离姑娘知道山门这边的守山大阵么?” 他的本行就是阵法,如果有守山大阵的阵图的话,他就可以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对守山大阵做一些手脚,甚至化为己用也不是不无可能,至少要切断它的运转,不能让它为离若水所用。 毕竟,楚风再自信,也不认为这三个人能够以一己之力,抗衡一座守山大阵。 离绫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下城的守护阵法,山门这边一直都是二叔与离若水负责,我也不曾留意过。” 楚风皱了皱眉,一时不语,沉默了许久才道:“啸月姑娘,还请你带着我们绕着山门走一圈,我想看一看,能不能想办法截断地脉。” 啸月涣点了点头,只是略微做了一些打理,洗了个脸,把秀发重新一盘,才带着楚风和离绫在离水山门之中四处行走。 整个离水山门内的气氛都很压抑,就连灿烂的阳光洒在这片山清水秀之地,都不会给人清新愉悦之感。 那样沉重压抑的感觉,就像是在雾霾之中的世界,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连呼吸都不会顺畅。 看起来,即便是倾向于离若水的离水山门都在这场变故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使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谨慎提防,生怕会招惹上祸端。 根据离绫的介绍,导致这一切的,是离水山门之内的利益分配的冲突,虽然都归属山门一派,反对离水宗族与山门之间并轨,但是在宗族失势之后,对于如何分配宗族手里的利益,他们之间又产生了一些分歧和冲突。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是两派就是以离若水为代表的少壮派,和像石玉宽他们这一些老一派的长者。 少壮派是叛变之中的主力,也付出了最多的牺牲和流血,所以少壮派自然要求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而长老派虽然都是在叛变的尾声才加入这场纷争,但是正是他们的叛变才给离水宗族最为致命的打击,彻底奠定了离水宗族的败局,所以他们也认为更多的权力和利益应该分配到他们的手里。 在两派的争执之下,自然就诞生了很多被推出来当炮灰的人物,不断地试探离若水的底限。 离若水虽然是少壮派的领军人物,但是他现在也急需长老派的支持,所以尽管他偶尔会对长老派推出来的炮灰下重手,但是整体上还是忍辱负重以镇压少壮派的诉求为主,少壮派为此流了不少血,掉了不少人头。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楚风也不得不感慨,即便离若水现在接手了离水的权力,但是这个领头羊依然不是好当的。 离若水毕竟资历太浅,声望再高也只是在同代人之间,而在那些老一辈人物当中,他实在还是有些稚嫩。 更为重要的是,对于山门的这些光杆长老离若水手里除了利益分配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的措施可以换取长老们的支持,毕竟他们又没有眷属可以作为威胁。 而离若水一旦表现出武力上的胁迫,大不了大家一走了之,这会直接导致离水的实力再次受损。 离水山门与宗族两方之间翻脸到了现在,实力已经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打击,再受损下去的话,很长一段时间内,离水就只能作为万妖宫的附庸,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中别说吃肉了,连汤也喝不到几口。 离若水是个明智的人,自然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所以宁愿牺牲少壮派的利益,争取更大的利益。 等待少壮派的人成长起来之后,再把长老派的人踢开,重新分配利益,这也导致了长老派们在这段时间之中疯狂地攫取利益。 离若水难做,但是把他逼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有他自己。 楚风有些同情离若水,但是也只是同情的程度而已。 如果自己能帮助离绾将宗族反制山门,又会发生多少事情,又会有多少鲜血流淌,多少人头落地。 楚风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因为他不愿意让离绾被逼嫁给离若水,他也不愿意让真诚对待自己的离澜始终是阶下之囚。 自己如果不能让这两个人得到自由的话,那自己无法心安。 所以,明知道无论成功与否,结局都不会太乐观,但是楚风还是决定要把这件事做下去,一直做到自己觉得够了的地步。 山门里的人都在躲着啸月涣,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躲着离绫。 离绫再怎么说,在山门弟子之中也有一些交好的弟子,也有一些声望,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这些弟子很难面对离绫,所以能做的事情,便只有躲避。 啸月涣带着二人在山门之中转了一大圈,直到天色将暗才返回到给她安排的安静的院落。 早有仆人在此等候,让啸月涣吩咐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仆人楚风见过,是在平阳城中的那个小丫环莺儿。 莺儿是离绾的侍女,但是此刻离绾被限制了自由,而莺儿却好端端的,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离绫看着莺儿果然露出了极其不善的神色,冷笑两声,却连正眼都不去看莺儿。 莺儿也有些怯意地看了离绫一眼,便迅速地把目光错开了,迅速地从离绫身边走了开去,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莺儿她是怎么了?”楚风皱眉问道。 “呵呵,自然是养了一条白眼狼了。”啸月涣丝毫不介意这句话有些冒犯她的种族,帮助离绫答道。 离绫也点了点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那夜里二姨本来挡住了所有人,让绾绾逃离,但是却因为她的出卖,绾绾才落入了离若水的手里。哼,绾绾倒还真是好心好意地帮自己找了一个掘墓人。” 离绫说着愈发恼火,一想到离绾如待妹妹一般对待莺儿却换来莺儿的如此报答,实在是让人觉得颇为可笑。 楚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而是回到了屋里,拿出了纸笔,将自己适才所观察到的东西全部画了下来。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紫符的作用实在太过强大,不仅仅能发现那些完全消融在了虚无之中的刺客,一眼望去,竟然还能看到在地表浅层所隐藏的阵纹。虽然有些阵纹隐藏得太深,他没有能够看到,但是根据他看到的一些残缺不全的阵纹,却也已经将这里的守山大阵推断了出来。 当然,这个推断出来只是推断出来了这个守山大阵的大致结构与威力而已,至于其运转方法,其与地脉之间的架构联系,这就完全是布阵之人的手法问题了。 面对这种手法问题,楚风没有阵图的话,也很难得知。 所以楚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先画出阵纹,然后再试着在离若水的眼皮子底下偷窥地脉,猜测可能会采用的布阵方法,再试图截断地脉与阵法之间的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并不容易,如果有那么容易也不会使得被直接冲入山门而灭门的门派少之又少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大阵是离赟建立山门的时候与离水族人和自己的友人所建立的,并不是什么繁复的古代大阵。 楚风决定试一试,因为他已经被逼无奈了,离若水随身带着六个那夜与他交手那个级别的刺客,离若水自己的修为暂时也是难以预测,所以一旦开战,就注定不可能短时间内结束。 因此,在开战之前,楚风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准备疯狂一把,用木鞭来破这个大阵。 破不破得了,全在今晚的尝试之中。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49章 并非宿命 楚风一夜没有睡。 当然其实啸月涣和离绫也没有睡,她们都在给楚风打下手。 楚风用元能石模拟地脉提供能量,将自己还原的守山大阵的阵纹激发,而后试图用引导灵力的阵法,将元能石中流淌出的灵力向木鞭引导,从而切断向阵纹的供能。 木鞭依然沉默,但是却也在与阵纹争夺灵力,所有的灵气流入木鞭之后都如泥牛入海,不知去向,这样的结果正是楚风想要的,他可不愿意木鞭一受到真气汇入就光华璀璨,直冲天际,恨不得让六界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一般。 而后楚风便准备以木鞭为载体布阵。 其实木鞭的鞭身之上的九节四面一共刻画有三十六个截然不同的符文,但是楚风看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出端倪,而且它也的确没有做出任何表现,所以只能忽视它。 这个以木鞭为核心,吸收地脉的阵法楚风研究了一整夜,才渐渐敲定下来,直到天明,才基本将这个阵法确认。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离若水的眼皮子底下偷窥地脉。 一般而言,守山大阵这种东西其实有个所谓的阵钥。 阵钥,顾名思义,是打开大阵的钥匙。 手握阵钥的人,随时都可以感知到整个大阵的变化,大阵之内的情形,只要手持阵钥之人有心观看,也逃不出布阵人的眼睛。 所以,想要在离若水的眼皮子底下偷窥地脉,很困难,因为只要散发出哪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那就不是可以像说话一样被遮掩得住的了。 所以,要偷窥地脉就不能蛮干,必须用更为稳妥的办法,甚至是即便离若水知道也无可奈何的办法。 这个办法的实施人也只有啸月涣。 啸月涣的名义可以是练习阵法,借着这个名义啸月涣可以在山门之内布下一点阵势,但是想要借此偷窥地脉,就必须要更加隐蔽,因为山门的长老之中也不是没有对阵法有些研究的。 所以楚风又用了一整个白天将偷窥地脉的阵法打散消融,融化进入了一个很简单的阵法之中,交由啸月涣实施。 夜色之下,在楚风的指导之下,啸月涣带着二人走到了坐落在群山环绕的凹地,离水在此地陡然曲折出一个巨大的角度,使得滔滔离水愈发汹涌澎湃。 凹地一般而言是地脉的汇聚之地,所以在群山环绕的山谷之中地脉最是丰沛,如果偷窥的动作稍小的话,其实并不会到被引起注意的地步,只不过相应的是因为地脉丰沛,所以偷窥地脉也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不过这对于楚风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本来就有地维石,虽然此时不敢大量动用,但是只要有了大概,动用少量的地维石也不难模拟出山门的地脉情况来。 啸月涣缓缓地将自己的神识浸入了阵纹之中,顿时眼前从一片黑暗变成了一片流淌的黄光,无数条起起伏伏曲曲折折的黄色河流在黑暗之中流淌,交错纵横。 这片世界,就像是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起伏不断的黄色河流。 楚风泰然地伫立在啸月涣身旁,神色淡定而泰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过他毕竟戴着有围帘的斗笠,所以其实他无论如何的神色,都不会被外界观察到。 楚风身边的离绫也默默地伫立着,离绫心性本就坚强,所以此时此刻,也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就仿佛是一具提线木偶。 楚风看着身前的山川山谷,他倏然看到了两个刺客在黑夜之中悄然靠近。 那是两个陪伴在离若水身边的刺客,论修为只怕都在七阶上段与七阶巅峰之间,虽然比起八阶来还是差了一筹,但是再加上他们的法器与诡异的功法,只怕八阶初段都未必能逃得过他们的暗杀。 楚风不动声色地站立着,他在等待着机会,等着那两个刺客主动露出杀机,他才有机会也有借口出手杀了这两个刺客,为之后与离若水之间的战斗扫除大患。 但是刺客却都是谨慎的,那两个刺客在啸月涣跟前十丈远的距离便停了下来,而后默默地注视着啸月涣的一举一动。 楚风看着那两个刺客,他不怕自己的目光被发现,所以他看得极其专注,极其认真。 因为他也很在意,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因为那一夜那一战,那个瘦小的刺客那一刀,俨然像是鬼界森罗殿的万鬼嚎。 森罗殿是鬼界大派,万鬼嚎更是属于森罗殿之中极其强大的外功之一,不是重要人物几乎不可能习得,所以楚风怀疑那个瘦小的刺客是鬼界的人,师承森罗殿。 森罗殿出杀手刺客并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这个杀手却在妖界出现,而且使用了万鬼嚎这样暴露身份的招式。 楚风认为那个刺客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使用万鬼嚎,除了是想要绝杀楚风之外,更是因为他的身份并不是一个秘密。 所以楚风很想知道,这些杀手到底是都来自于同一个师承,还是同一界,或者说还是一个招纳六界的杀手组织,以便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因为楚风想不到,已经与万妖宫勾搭上的离若水,又还能用什么作为代价请得起这些疯狂而强大的刺客,甚至以锈铁炼器,这样巨大的代价,只怕也不会只是针对自己,而这些群体,也绝对不只是简单地收钱卖命。 楚风直勾勾地看着,但是他看了许久,这些善于隐匿自己身形与气息的杀手,都没有任何特征暴露在外。 作为杀手的素质使得他们的行动缜密而严谨,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直到啸月涣拍拍手站起来,楚风都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啸月涣叹了口气道:“我果然不是练习阵法的材料还是只有走修行的道路啊” 啸月涣一边收起布阵的材料,一边将留下的痕迹抹掉,才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直到进了屋,随手放下了结界,啸月涣才长出一口气,将自己所看到的地脉详尽地描述给了楚风。 楚风不动声色地将地脉的走向默默地绘制出,才发现啸月涣描述得极其细致详尽,没有任何不合理与错漏的地方。 楚风有些惊愕地扭头看向啸月涣,见啸月涣露出了一副有些得意的神色。 “不要小瞧我,虽然我当年之所以会成为天才的确有血脉的因素,但是我的悟性不低。”尽管看不到楚风的脸,但是啸月涣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楚风这扭头一瞥是为了什么。 啸月涣的悟性当然不低,啸月涣的悟性都低了,那些修道五六十年七八十年都未必能到七阶的人,又该如何想? 现在的啸月涣放到六界,在六界的同龄人之中也绝对是属于出类拔萃的天才,虽然她才在七阶初段站稳了脚跟,但是她却因为楚风斩她血脉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 如果不凭借血脉,而是从一开始就只靠悟性修行的话,啸月涣现在的修为只怕不止于此。所以有时候啸月涣都觉得,自己血脉被斩,未必是一件坏事,也许这为她打开了一条更为开阔的道路也说不定。 啸月涣的得意神色被离绫收在眼里,离绫有些恼怒地看了楚风一眼,心想这个楚风真是可恶,离绾那么美丽却还为他倾心,他却还要四处勾三搭四,一会是什么万蛛岭的小侍女,一会又是什么淮山啸月家的小姐,不知道还在外面勾搭了什么女人,一点也不懂洁身自好。 楚风却不知道离绫如何想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等待啸月涣的回话,只是自己那一瞥之后便又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自己的阵法事业中去了。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尽快地做好准备,在淮山那边的消息到来之前,再找机会与离若水进行一次接触。 这一次接触,他必须倾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挫败离若水的计划。 楚风不准备给自己留下退路,但是他给啸月涣和离绫都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在他交给啸月涣和离绫的符纸之中,还有楚风向破军炎要来的两张神行符,一旦祭起,瞬息之间就能横移而出十万里。 为了这两张符,楚风又交出了两套功法。 楚风现在就是仗着自己虽然没有了固定资产,但是自己还有知识,用自己的知识不断地与破军炎交易,换取更为有利的条件。 破军炎也不想让楚风死,所以每一次交易,都很干脆。 如果不是楚风不愿意暴露自己惹出更多的麻烦来,只怕破军炎都可以直接派遣魔焰国的高手来给楚风助阵。 不过楚风也已经准备了一封信,写好了自己的位置,如果真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离若水的话,楚风不介意用自己作为诱饵,把破军炎这头饿狼引来。 这就是楚风的整个计划,楚风已经破釜沉舟,不准备给自己留任何一条生路,也不准备给离若水再留一条生路。 这不是什么命运,但是却是他和离若水之间必须要有的一个了结。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50章 图穷匕见 啸月涣告辞的消息让离若水皱了皱眉。 他有些怀疑啸月涣到底想要做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上告辞,就仿佛是刻意在躲避淮山那边的消息一样。 尽管心里有所怀疑,但是苦于没有实证,离若水也实在不好表露太多。 但是离若水也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让啸月涣离去可,所以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啸月涣的居所对啸月涣进行挽留。 至少,要留到淮山那边的消息回来,把一切都说个清楚明白才好。 离若水没有带上任何人,或者说至少名义上没有带任何人,向他给啸月涣安排的居所走去。 离若水信不过那些长老,尽管那些长老此刻表现得很温驯,臣服于他,但是他知道一旦有机会,这些长老都会反噬,谁能容忍他这样一个根基尚浅的人骑在那些长者头上。 开门的是离绫,离绫微微露出怨愤的神色,但是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去,不再看离若水。 离若水也没有在意离绫,而是径直向已经闻声走出房间的啸月涣走去。 “离兄,你怎么来了?”啸月涣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听莺儿说,啸月小姐准备告辞,我就过来看看。”离若水露出一个有些亲和的笑容。 啸月涣愣了愣,旋即才咋舌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还不曾向辞行,还有劳离兄上门,实在是折煞小妹了。” 离若水“哈哈”一笑,一边与啸月涣说着,一边进屋相对坐下,才道:“啸月姑娘客气了,只是这几日离某俗事缠身,实在忙不过来,心中觉得怠慢了啸月小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才上门叨扰一番罢了。” 啸月涣笑着摇头道:“离兄说的哪里话,应该是我这几日叨扰了离兄才是。离兄虽然宽厚,但是小妹却实在不好意思再厚颜打扰下去了,所以还是就此告辞吧。” 离若水叹了一口气道:“啸月姑娘却是因我这几日怠慢而着恼了?还请啸月姑娘再盘桓几日,我好尽尽地主之谊,聊表歉意。” 啸月涣微微沉吟,她也不曾想到离若水竟然如此干脆地找上门来了。 在他们的计划中,应该是辞行之时动手,所以反而在自己的居所之内没有什么准备布置。 若是早知道能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又岂会毫无准备? 一直默默站在啸月涣身后的楚风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因为守在离若水身边的那六个刺客真的是将离若水身边守得滴水不漏。 在楚风的计算之中,想要完全突破那六个刺客,实在有些困难。 啸月涣见楚风迟迟不肯动手,也不能一直等下去,所以沉吟了片刻才道:“也好,那我就在此再叨扰离兄几日,还请离兄不要见怪。” 离若水见啸月涣竟然没有如何推辞便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不由得也微微愣了愣,反而对自己的猜疑有了一些怀疑。 如果啸月涣心里当真有鬼的话,怎么又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哈哈,那在下就告辞了。今晚在下在后山青柳亭设宴,还请啸月小姐大驾,让我聊表歉意。”离若水微笑起身告辞,而后走远。 直到离若水走出了院子,楚风也没有动手。 “什么情况?”啸月涣扭头看向楚风,皱眉问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那几个刺客杀手太过谨慎,而我们则太仓促了,毫无准备,若是直接动手,只怕会被反制。” 啸月涣也知道楚风所说的也不无道理,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今晚动手,现在就去那什么青柳亭布置?” 楚风微微摇了摇头,现在就去青柳亭的话太过突兀,很容易让离若水产生联想,让离若水愈发警戒,所以提前布置青柳亭显然不可能。 “试一试能不能在青柳亭下手。”楚风顿了顿才看向离绫道,“离姑娘,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木鞭取了出来,递给了离绫道:“到时候若是见到青柳亭那边开战,你就迅速地启动我给你的阵法,而后将这木鞭投入其中。” 离绫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楚风也点了点头,才看向啸月涣道:“到时候在青柳亭那边,就需要你跟我并肩作战了。若是战不过,你们不要犹豫直接神行符逃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需要再回来了。” 啸月涣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一整个下午都有些沉闷压抑,太阳渐渐西垂,使得群山之中一片昏黄,寒鸦数点,向喷薄着雾气的太阳飞去,最终渐渐消融在了斜阳之中。 楚风再次嘱咐了离绫注意事项,让啸月涣将最后一张紫符化水喝了,才和啸月涣并肩远去,向后山山腰的青柳亭走去。 青柳亭以柳得名,其附近自然是翠绿的柳树排成一片,高低参差,一条条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极其轻柔,也极有意境。 只是此时走在这片柳林之中的二人,都没有心情来欣赏这美丽的景致,在他们眼中的,只有远处的那一座凉亭。 凉亭在翠柳深处,建筑于半山凸出的一块平坦巨石之上,旁侧便有天然飞瀑冲簌而下,吼声如雷,激起一道道朦胧白雾,散入山涧之中。居高临下,俯瞰而去,便宛若仙境一般。 此时离若水已经先到了,景致亭台之中的石桌之上,已经摆上了各色佳肴,山珍海味,瓜果时蔬,彼此之间都如同美玉一般色泽晶莹,相互辉映,似乎是一片宝石的市场。 离若水起身而笑,恭请啸月涣入座,啸月涣也不曾客气,一边还礼,一边与离若水寒暄入座。 啸月涣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六个守护在离若水身边的杀手,只是一眼,啸月涣就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杀手的确很强大,很精锐。 他们若是想要杀自己,甚至都不需要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只需要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身边来,就可以收割走自己的性命。 难怪楚风也会一直如临大敌一般地万分谨慎,没有足够的把握宁肯错失时机,也不愿意贸然动手。 啸月涣不动声色地与离若水坐下,相互寒暄温暖,说些关于北方境遇的话题,却绝口不提合作之事,尽管几次离若水都已经有几次试图试探啸月涣的口风,但是啸月涣却也都以自己失势,也不关心族内的事情为由搪塞了过去。 啸月涣说得很直接,离若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漏洞,反倒是他若是一再追问,倒反倒有揭人伤疤的嫌疑,所以也便识趣地没有再提,转而与啸月涣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一直保持着僵立如同一具尸体一般站在啸月涣身后的楚风始终看着那六个杀手,他觉得这些杀手也都是人,是活人就会犯错,就会松懈。 尤其是如此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六个人之间还需要互相的弥补配合,所以一定会露出破绽。 只要有破绽,他就要在第一时间,直取离若水。 啸月涣也按照早已商量好的不断地说着话,拖延着时间,让那六个刺客的精神损耗。 但是无论是她,还是楚风,显然都有些低估了这些刺客的专业素养,直到啸月涣说得唇舌都干了,那六个刺客却都依然保持着高度的集中。 啸月涣暗骂一声该死,因为离若水已经在试图结束话题了,她咬了咬牙,才叹息一声,满是惆怅地道:“离兄如此待我,我再把一些事瞒着离兄,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离若水微微一怔,眉尖微颤,旋即笑道:“啸月小姐不愿意说,自然也有小姐的苦衷,离某自然理解的,也不会强人所难。” “实话实说吧,我其实也没有淮山那边的吩咐,我只是在逃婚。”啸月涣长叹一口气,露出无比悲痛的神色,“族中的长老要我嫁给清流涧的二公子荀侃,那个荀侃是个什么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 离若水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明了。 淮山想要直接与万妖宫拉关系有些困难,便自然要和万妖宫扶植的清流涧之间搞好关系,这样清流涧扩张的时候,也不好太过分侵犯到淮山的地盘。 而这个筹码用啸月涣这般的美人,又曾经是族内明珠,自然再好不过,至于嫁给谁——那谁又关心呢? 那个荀侃天资倒是有几分,但是却是北方出名的好色淫邪之辈,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爪,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世人都说这个荀侃应该拜入的是灵蛇窟那等污秽之地,而非清流涧这等以风雅著称的门派。 所以以啸月涣的心高气傲,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逃婚所以才想要避开淮山的消息,也情有可原。 啸月涣微微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幽怨的神色,看着离若水。 离若水微微沉吟,才道:“离某虽然有心只是爱莫能助。” 相助啸月涣,那就是得罪淮山与清流涧,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还嫌麻烦不够吗? 啸月涣微微瞑目,才苦笑着道:“我明白,毕竟清流涧与淮山” 说着,啸月涣站起身道:“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求离兄相助。” “啸月小姐请说便是,离某若是能做到,自然不会推辞。”离若水答道。 啸月涣面不改色,缓缓拉开了自己的衣带,将衣裙褪去,露出自己娇嫩的肌肤,一副决然的神色道:“我不想把自己交给荀侃,所以还请离兄成全。” 第651章 无怨无悔 离若水的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啸月涣那白皙细腻的肌肤,那引人浮想的傲人身姿,显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有想过,啸月涣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同样没有想到的,还有楚风。 楚风握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啸月涣已经传音让自己不要表露出来,等待着最好的机会。 什么样的机会才是最好的? 楚风不知道什么样的机会才是最好的,但是楚风知道自己这下欠啸月涣的,就多得有些还不清了。 妖族与人族不一样,不是一个有太多道德拘束的种族,但是也不意味着,一个女孩就可以毫无挂牵地在男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姿,如此赤裸裸地进行诱惑。 更何况,啸月涣这般心高气傲的人。 啸月涣本不需要这么做,但是她却毅然决然地做了出来,这一切,自然是为了楚风。 为了帮助自己达到目的,啸月涣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尊严,楚风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去报答啸月涣,或者说怎么报答也都显得太轻了一些。 啸月涣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了离若水跟前,逼得那六个刺客不得不缓慢地后退,给啸月涣让出空间来。 啸月涣藕臂搭在了离若水的脖颈之上,整个软绵绵的身躯也顺势滑入了离若水的怀中,坐在离若水的腿上,另外一只手从一侧环绕住离若水的脖子,才凑在离若水耳边道:“还请离兄成全。” 离若水是正常的男人,所以他的手搭在了啸月涣盈盈一握的纤腰之上,但是那细腻滑嫩的肌肤触感才一传递到指尖,离若水的手便仿佛是触摸到了什么禁忌之物一般,迅速地弹了回去。 离若水的脸色有些发红,他压抑着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伸手掰开了啸月涣的手,几番挣扎,才退让到了一边道:“啸月小姐,请自重离某是有妻室的人了。” 啸月涣“噗嗤”一笑,背对着六个被迫退让到一边的刺客,面对着离若水,继续上前,逼得离若水一步步向楚风靠近,一边走一边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离绾小姐真的将你当做丈夫吗?你敢去碰她一下吗?反正离绾小姐也不愿意和你欢好的吧,既然如此,就算帮小妹一个忙,还不行吗?” 离若水步步后退,正在惶恐之间,忽然感觉一股肃然杀意自背后传来,凛冽之意,侵入骨髓! 离若水悚然一惊,但是已经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了,因为这一道杀意来得是如此突然,来得是如此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出手,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离若水眼帘之中映入啸月涣的笑意,离若水有些不解,他有些困惑,啸月涣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对自己动手,又能有什么好处? 啸月涣与淮山不是一条心? 啸月涣到底在与谁联手? 那个曾经试图带走她的男人? 如果是那个男人,他这么冒险的举动是为了什么,离水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所掌握的无数情报的碎片在他脑海之中快速地闪过。 倏然之间,离若水猛地一个激灵。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的对手是谁。 楚风。 那个阴魂不散的冤魂,纠缠了他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散去。 离若水有些嘲讽地想到,如此地想楚风。 总是有女人愿意为他付出,甚至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自己也许逃不过这一劫了,但是啸月涣也必然逃不过这一劫,因为她背对着自己的杀手们,自己的杀手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大概在杀意腾起的时候,他们也动手了。 第一个目标,自然会是啸月涣。 为了楚风,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真是一个值得钦佩的女人。 只不过,楚风除了运气好点,到底还有哪里好呢? 他现在向自己动手,可是就意味着让啸月涣送死,这样的男人,啸月涣竟然还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只是,若是他不好,可是为什么,师妹就是忘不掉他? 为什么,就连这个啸月涣,都心甘情愿,死到临头都还带着一丝无怨无悔的笑意? 啸月涣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因为那就像是无数鲜血一般粘稠的杀意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的肌肤难以自禁地起了无数疙瘩。 那杀意就像是一把刀,已经在自己的身上开出了无数的口子与裂痕,就只差鲜血流淌而出了。 啸月涣不知道自己因此死了,楚风会不会在很多年后忘了自己。 但是她觉得不会,因为她相信楚风不会,尽管她不知道。 你要抢亲,你想要娶她,我自然不会给你添堵,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为了你付出这么多,无怨无悔。 楚风最后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去成全她。 但是自己不会后悔,老祖宗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后悔,我只希望可以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直到哪怕你和她度过了余生,也会一直念着我的名字,永生永世,不会再忘记。 啸月涣闭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笑意,那是极其灿烂的笑容,映在离若水的眼中,就像是一轮太阳一般地灿烂绚丽。 只是一瞬间,短暂的一瞬间,连眨眼都无法完成的一瞬间,离若水与啸月涣的心思都转过了无数遍,都想了很多事情。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后悔。 “轰——!”杀意碰撞,一片桃花林瞬间弥散开去,无数粉红色桃花化为一道道利剑自九天之上轰击而下,狂乱地轰击着地面,一道赤红色刀芒如同惊破黑夜的闪电,横扫而且,分割天地,与黑夜之中的无数缕强大气劲激烈对撞。 啸月涣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住,搂入了一副不怎么宽阔却很温暖很让人安心的胸膛之中。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多想,便感觉到狂风,吹拂着她的肌肤,酥痒的感觉,让她有些怯意,但是更多的是惬意。 电光火石的短暂刹那,楚风已经抱着啸月涣跃出了青柳亭,一个转身,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也裹住了啸月涣的娇躯。 楚风咳出一口污血,身上有一道创口,那是被一名刺客所伤,但是所幸的是,并没有伤及要害。 啸月涣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楚风,当楚风动手的那一刹那,她就明白,楚风选择了向离若水下手就意味着将自己推入死地,而去救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离绾。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楚风最后又改变了主意,强行救了自己。 啸月涣裹紧了还带着楚风体温的大氅,看向从已经崩塌的青柳亭中走出的离若水,和他的六个刺客——不,现在其实只有四个刺客了。 还有两个,不知道去向了何处,方才的变化实在太快,让啸月涣都来不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全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只有楚风一个人,因为那样超越了楚风身体极限的极速之下,也只有楚风看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机会向离若水动手,只是他一旦向离若水动手落实了之后,就意味着他没有了救援啸月涣的机会。 楚风不可能让啸月涣为自己牺牲,楚风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牺牲,所以他在啸月焕逼退离若水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目标——假意向离若水动手,调动杀手救援离若水,而后自己以极速的优势,趁机救出啸月涣,顺手斩杀以啸月涣为目标的刺客。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以啸月涣为动手目标的刺客会那么难缠,如果不是他衣物之上镶嵌了元能石布置的守护阵法为他挡掉了来自虚空之中的突然一击,他自己都险些殒命。 也正是这一击,给了他一个机会,他直接用苗刀斩了那个刺客,在撤退的途中,又顺手抹了最为弱小的那个刺客,才堪堪逃了出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楚兄。”离若水微微一笑,朝楚风拱了拱手,道。 离若水也没有想到楚风会这么愚蠢,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用,却偏偏要去救一个啸月涣。 反正你命犯桃花,那么多女人,又还怕少了一个啸月涣么? 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离绾也愿意为自己那般牺牲的话,自己也不会介意变得那般愚蠢。 楚风看着离若水,有些惋惜地道:“差不多十年不曾谋面了吧。” 楚风看了看手里的苗刀,苗刀的锈铁刀刃已经全部融入了那个刺客的体内,现在便只剩下了漆黑如墨的刀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只是这气息比起之前来也已经淡化了不少。 一次性法器的烦恼便在于此处,当你使用过一次之后再想用第二次,就变得艰难起来。 “虽然若水想要和楚兄好好叙叙旧,但是想必楚兄也没有什么旧想要与在下一叙吧?”离若水微笑道。 楚风点了点头,将手里苗刀一扔,也不答话,将之前夺取的那一对匕首捏在了手里,而后便径直向离若水扑去。 给读者的话: 讲真,我觉得啸月涣其实很好 第652章 不断的变向 楚风的速度很快,快得匪夷所思,即便在离若水的眼里也只剩下了一片真假难辨的虚妄幻象。 但是剩余的四个刺客,反应却都不慢。 刺客本来就是一个极其需要反应速度的行业,尤其是一个出色的刺客,必须要反应过人,同时也要有着过人的速度。 而会被选择来保护离若水的刺客,无一不是刺客中的精锐。 所以即便楚风出手很快,但是四个刺客,却都在这一瞬间先后出手了。 第一个出手的刺客看起来很胖,圆滚滚的身子,但是动作却是与身形极其不相称的灵活迅捷。 他手里弹出的两道深红色光芒,就像是两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就向楚风的右侧招架了过来。 第二个出手的刺客则是个有些矮小的人,他之所以会比胖子慢一点,不是因为他的反应真的就不如胖子,而是因为他反手把挂在腰上的苗刀“噌”一声抽了出来。 苗刀玄光大作,丝毫不作停滞,便在空中滑出一道顺畅平滑的曲线,向楚风的左侧横斩而出。 第三个出手的刺客中等身材,他是实实在在比前两人慢了半拍。 只不过,他们就像是早已商量好了的一般,配合无间,使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真的慢了半拍,还是故意慢了半拍。 因为正是这半拍的时间,让楚风的后侧暴露在了他的跟前,他一出手,就是一道剑气,尖锐如针的剑气,带着沁骨的寒意,刺向楚风的后背。 第四个瘦削刺客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他面对着楚风,不需要急着出手。 被封死了三方的楚风如果不想白白地挨一刀,就必须一直向前冲,去面对他。 换而言之,其他三个人出手的目的不在于伤人,而是要逼得楚风去面对第四个刺客。 逼楚风去面对第四个刺客,就意味第四个瘦削刺客会是四个人中最强的高手。 很多人都不愿意去直接挑战最强大的那个人,因为那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此刻楚风没得选择,因为他不去面对第四个刺客,就意味着他要在三方的攻击下寻找夹缝。 刺客的攻击专业而刁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所以他们的攻击真的是没有一丝死角,如果不能同时击退三个刺客,三方的攻击,就必然会被击中至少一次。 这比去挑战第四个刺客,还更不能让人接受。 所以楚风没有选择,他的双眼越过跟前的瘦削刺客,落在了他身后的离若水身上。 他再次加速,将自己的极速施展到了极致,一枝桃花被他捏在手里,随着他陡然加速幻化成为了一道粉色剑意。 一道粉色的剑意横贯虚空,让瘦削刺客也不由得眉头一蹙,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没有再犹豫,他撑起了一柄古朴的伞,挡在了自己的跟前。 “当——”一声清脆的敲击之音,粉色的剑意与伞面轰然对接,一圈圈金色的粉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去,顿时卷起一股股狂风,在四面八方纵横肆虐。 楚风微微皱眉,他手里的桃花抵住了伞面,便再难以前进分寸,就像是抵住了一块顽石一般。 但是只有楚风才知道,这连七阶修士的身体都可以轻易贯穿的桃花,是多么强悍,但是面对这柄伞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这柄伞很强大,是一柄不俗的法器。 楚风方如此一想,忽然见到伞面周边镌刻的阵纹,脸色微微一变,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抽身而退,一道道早已该消散的粉色剑意突然就像是从土里长出的树苗一般,从伞面之中破穿而出,呼啸着化为一道道牛毛似的剑意,扑面而来。 楚风暗暗有些怀念自己的木鞭,但是奈何现在木鞭已经交到了离绫手里,他没有木鞭,便自然没有了这依恃。 楚风不能退,因为身后的三个刺客再次封死了楚风的退路,所以楚风只能硬接。 桃树浮现,绿草如茵迅速铺开而去,一片桃花林在瞬息之间蔓延了这片山崖。 楚风用桃花守住自己的跟前,他只希望被反弹出的剑意因为被分散而开,不会再那么强大。 同时,楚风将手里的桃花一抖,他的目光落在了中等身材的刺客身上。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中等身材的刺客的剑气再次呼啸而出,那是一道有形的剑,直接扭曲了虚空,发出的尖啸更像是厉鬼哭泣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楚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仗梅花,无视左右两侧落来的攻击,便将自己也凝聚在了这一道剑意之中,与那道笔直的剑气呼啸着碰撞而去。 胖子刺客与矮个刺客眉头都略略一挑,但是都没有停手,因为楚风若是继续这样冲过来,必然会落在他们的攻击之下。 楚风眼中杀意爆绽,身形到了半途,却陡然变向,手腕翻转,剑意也随之发出一声犹如巨龙怒吼一般的咆哮,化为滔滔长河,便径直向矮个刺客取去。 矮个刺客手里有苗刀,那是楚风最为忌惮的东西,因为即便是他,被那苗刀直接切中肌肤,也是有生命危险。 楚风不能让这个矮个刺客活着,他要杀了他,而后夺取那把苗刀,再用伤换命,去解决最为棘手的人。 在三个刺客眼中,楚风此时变招极其不明智,因为这距离实在太近,近得无论他如何变招,总要受到来自其中两人的攻击。 此时,那中等身材的刺客的剑气,便正对着楚风的胸膛;而胖子刺客手里的两条毒蛇,也已经绽放出了无比绚丽的光芒,敏捷地向楚风的左侧腰腹吞吐而出。 但是几乎是同时,三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来自于他们的背后,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了的啸月涣。 啸月涣手里攥着大把大把的符箓,她没有资本上前,所以她丝毫不吝惜自己手里的符箓。 她几乎是将符箓一打打地撕开祭起而后抛掷而出。 被符箓所禁锢的阵纹与真气在这一刹那,全部化为爆发的火山,向外界喷吐着巨大的能量。 一圈圈细小的阵纹,一股股神秘莫测的波动,在这一刻,向啸月涣所面对的方向疯狂地涌现而出。 刹那之间,漫天的凶狂剑意汇聚为一口口带着煞气的气剑,齐齐呜咽着破空而来,就仿佛是漫天花雨,一道道流光绚丽万分,令人眼花缭乱,难以看清。 但是杀手们却根本不用去看,久经训练的杀手都是凭着自己过人的直觉在短短的一瞬之间做出常人难以做出的反应。 几乎只是在杀意浮现的那一刹那,三个杀手同时撤招,身形想要迅速地向后退去,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这样的攻击。 这也是杀手的通病,绝大多数的杀手,都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杀之上。 他们关心杀人,所以他们为了杀人不择手段,只求能够杀死敌人。 所以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如何干脆利落杀人为目的的,而不愿意自己过多地暴露。 这也导致了他们在正面的冲撞当中很难有足够强大的肉身来承受更多的伤害,所以,大多数刺客在攻势犀利的同时,也是自身脆弱的代名词。 三个刺客同时后撤,使得楚风指向中等身材的一道剑意与中等身材的刺客之间顿时拉开了一些距离,但是同时也使得楚风自身有了更大的转圜空间,不必再在另外两个没有任何攻势死角的刺客攻击之下用伤换命。 楚风却没有任何要改变目标的意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矮个刺客身上,他必须要尽快杀死那个矮个刺客,所以他没有任何迟疑。 刺客退得快,但是他追得可以比刺客退得更快,更干脆,更果决,哪怕他也会暴露在符箓的攻击之下,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楚风快速上步,手中桃花粉色剑意更甚,暴涨三分,光芒炽盛,令人难以直视。 矮个刺客面色一寒,见楚风竟然是打死了要用伤换命的主意,自己再退,也只是白白送死。 所以他顿时停身,反手,手中苗刀扫出一片暗红色刀光,一道道煞气自刀身之上绽放而去,以刺客为中心,一缕缕黑色宛若被狂风吹散一般迅速向四野扩散,将四野腐蚀成为一片荒芜之地。 “万鬼嚎,森罗殿!”楚风目光中精光顿时收敛,已然确信这些刺客应该都是出自鬼界森罗殿,他冷笑一声,步履顿时再次停滞,急速后退,反手将这道剑意便向那第四个瘦削刺客递去! 那伞面射出的千万道粉色桃花剑意在楚风递来的这一道剑意之下,便如烈日之下的积雪,顿时消融无形,就连光芒都被掩盖而住。 这一剑,来得酣畅,来得凶猛,就仿佛是一条江河,积蓄日久之后的一场爆发,滔滔不可收拾,但凡是目光所能及处,都是这条澎湃汹涌的河流。 瘦削刺客面色微变,伞面一撑一舞,便将手中的伞如一口剑一般抖落,一片黑色霞光随着那伞抖落周旋而开,仿佛是孔雀开屏一般,刹那便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防线。 但是楚风的目标依然不是这个瘦削刺客,瘦削刺客手里的伞是极其强大的防御法器,即便是楚风也没有丝毫把握击穿这柄伞。 楚风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的目标只有那个矮个刺客,他要斩杀那个刺客,夺取那口苗刀。 楚风再次停滞,步伐瞬间反转,便如一道流光直接冲击向那矮个刺客。 第653章 雷从天降 度与力量之间的均衡是很多人难以把握的细节,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什么都会,什么都精通。 但是楚风却知道,度与力量之间的剥离,本身就是一个不正确的话题。 当度足够快的时候,那么他本身就会充满了力量;同样,当力量足够强的时候,他就必然会拥有极快的度。 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是什么矛盾的所在,只是因为看问题的人目光太狭隘,只看到了这两项平日之间的不相容,却没有看到度与力量展到极致之后的殊途同归,从而才使得这个问题产生了剥离。 楚风现在拥有的就是极,可以说,楚风自信的是,在同阶修为之下,世上大概没有人会拥有比他更快的度,即便有,也屈指可数。 但是在极之外,楚风却还拥有同阶之中最强悍的肉身,敢于与人正面交锋。 当极与极强的肉身相互配合的时候,楚风就已经有了将自己的肉身化为武器的准备——他也是这样做的。 他手里的桃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幌子,那桃花再强,也没有他的肉身强,所以他直冲正在符箓攻击之下的那矮个刺客。 矮个刺客手中苗刀斩落,斩在楚风手中的桃花之上,但是楚风却借着这个短暂交锋的空当,陡然前挪一步,只是一步,便让楚风的肩便直接撞击在了矮个刺客的面门之上。 楚风的身形在这短暂的一瞬之间停滞而住,他所有冲击的力道都作用在了矮个刺客的脸上,只听到“啪嗒”一声,矮个刺客的脑袋便仿佛是一个熟透了桃子,顿时炸裂而开。 在楚风之前反复几次的佯攻拉扯之下,此时原本应该互相支援的三个殿后刺客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楚风拉扯出了巨大的空间,再加上啸月涣的符箓压迫,他们之间的距离虽然不远,但是以楚风的极来说,已经是海角天涯。 所以尽管他们看到了楚风的一举一动,也反应了过来,也采取了所有的行动,但是都没有来得及——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楚风手里的攻势,的确不是那枝桃花。 包括矮个刺客,始终也只提防了那枝桃花,到死都没有想到,楚风的身体会如此强大,强大到敢用之间的互相冲撞,来换取自己的性命。 这一击,来得突然,来得意外,而作为这一击的起人,楚风也不好受。 虽然说杀手一类大多不适应正面的交锋,但是他们毕竟是七阶巅峰的修士,而不是什么土鸡瓦狗。 再不擅长肉搏的七阶巅峰修士的,也有七阶修士的一般水平。 所以这一击,楚风尽管顺利地完成了一击毙命,但是同时强大的反冲力道依然让楚风的肩部血肉出现了大面积的崩溃。 但是楚风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右手握紧了桃花,而后左手顺手一探,劈手便将那苗刀夺在了手里。 楚风手里刚刚握紧苗刀,两个原本还打算上前支援的杀手顿时后退,与那瘦削刺客汇合,显然是互相之间已经有了沟通,产生了新的配合,想要向自己动手。 而那个瘦削刺客手里的伞不断地旋转着,将一道道符箓产生的剑意吞没而后反弹,反而如急雨一般向楚风和啸月涣喷薄而出。 楚风知道啸月涣虽然也接得住剑意,但是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他一纵身,挡在了啸月涣的身前,一剑横空,将一道道剑意硬接而下。 楚风连续接下十余道剑意,眉尖一挑,将手里的苗刀毫不客气地抡开,万千缕黑色煞气顿时从苗刀之上喷薄而出,化为一个个恶鬼,怒吼着向外挣扎而出,就仿佛是被苗刀所斩的冤魂一般,渴求着自由。 而就在同时,以楚风为圆心,一圈圈黑色的涟漪向外扩散而去,使得随着楚风而不断挪移的一片桃花林顿时变成了一片死寂之地,桃花粉色的花瓣顿时变得漆黑如墨,桃树树叶凋零,变为一片片枯萎干脆的叶片飘落空中,如茵青草也在刹那之间腐烂成尘,与荒芜的大地融为一体。 艳美的桃花林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恶鬼栖身的所在,到处都缭绕着黑气,到处都寄居着冤魂,满耳的是凄厉惨痛的恶鬼哭嚎之音,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万鬼嚎,不加任何遮掩的万鬼嚎,是真正的有万千鬼怪在嚎哭,声震数里,使得整个离水山门为之惊颤。 三个刺客愣了愣,一直沉默在旁观看的离若水也愣了愣,他看着那冲天的黑气,才嘿然一笑道:“楚兄原来是森罗殿的人么?” 但是他沉默了片刻,才皱眉不语。 楚风没有再说话,而是将所有反弹的剑意全部消磨掉之后,才将手里苗刀一抖,道:“离兄,你为什么一直不出手呢?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想要等待什么机会?” 离若水“哈哈”一笑,抚掌道:“楚兄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徒逞口舌之快可不应该是楚兄这等男儿的作风啊。” 楚风笑了笑,才看向三个刺客道:“三位,你们确信要与我再打下去么?” 刺客不语,只是手里依然撑开的伞面表露了刺客众人的立场。 楚风叹了一口气,将右手的桃花一扔,缓缓地从自己芥子囊中取出一把椅子。 那是一把不怎么大的椅子,甚至可以说,其实完全是由木条拼凑而成的椅子,谁只要坐上去,就不会被人现他的身后竟然还会有张椅子。 但是楚风所知道的坐在这把椅子上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易邪天尊。 易邪天尊被这把椅子与那柄木鞭合力镇压了无数岁月,都无法逃脱,虽然也有易邪天尊自身早已重伤才被镇压的缘故,但是这把椅子的神异,也自然可知一二。 这把椅子自从被楚风装进芥子囊之中,就一直处于被遗忘的状态——因为它不像木鞭那样方便,适应于战斗。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木鞭在手的时候,楚风很难想起这把椅子。甚至直到刚才,楚风都没有想起这把椅子。 直到楚风现自己很难奈何那把伞的时候,手里没有木鞭的楚风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具大帝的骷髅,但是很显然这位骷髅是不愿意被动用的。 所以楚风才终于想到这把椅子,想到了它同样是从某个不知究竟是哪个时代的时代流传而下的遗物,自然不会输给那柄伞。 所以楚风拿出了这把椅子,而后握住了那只有一根贴着脊椎向上蔓延到颈椎的靠背,一缕缕黑气自右手之中释放而出,缠绕在了这把黑色的朴实木椅之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瘦削刺客终于开口。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敌人。” 瘦削刺客冷笑几声,不愿意再说,几乎是同时,左手的胖子刺客与右手的中等身材刺客同时向前一跃而出,就仿佛是猛虎下山,恶鬼出笼,同时弥散着漫天黑气,半空之中一个个恶鬼头颅怒号着向楚风攻杀而来。 楚风冷笑,来不及与啸月涣嘱咐任何事情,便将手中苗刀一挥,整个身形向前突出,刀锋直指那个撑着伞面在中间而来,想要接应两个杀手的瘦削刺客。 这个瘦削刺客才是临场的指挥与调度,离若水之所以不能出手,是因为这个瘦削刺客无法掌控离若水与他们之间的配合,一旦离若水下场,他们三个反而会有更多的顾忌,彼此之间的配合也会被打乱,反而成为累赘。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离若水不能出手。 但是离若水不能出手,并不代表他不能做其他的事情,离若水的心思虽然不敢说一定缜密,但是有一点却是必然的——那就是离若水不会没有吩咐就不做别的事情。 比如离若水一直在警惕楚风对瘦削刺客出手,因为他也知道,这个瘦削的刺客,是他身边这些精锐刺客的领——实际上,这个瘦削刺客是两个领之一,另外一个领,已经被楚风斩杀了,连着那一个小队的精锐刺客一起,只留下了一些一般的刺客,现在那些一般的刺客还散在外围搜寻楚风呢,却从没有想到,楚风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离若水在楚风看向瘦削刺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楚风的目标是什么,他做足了准备,等着楚风上前,而后再出其不意地一击。 毕竟,离若水不是什么没经过血战的新人,楚风的极再惊艳,让他一时失措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哪怕赶不上这个度,不意味着自己不可以进行计算。 楚风苗刀举起,刀芒落地,将自己身前铺天盖地而来的重重黑气劈斩而开,自身身周有万千恶鬼怒吼而出,与从四面八方扑杀而来的恶鬼纠缠在了一起,互相搏杀,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场面血腥而残忍,仿佛是人间炼狱。 楚风没有停滞,他眼里只有那个瘦削刺客,身形如电,只是一瞬间,便沿着方才那一刀在万千恶鬼之中斩出的一条血路扑杀而至。 但是就在他刚刚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一股不祥的感觉将楚风笼罩。 楚风没有犹豫,他举起了椅子顶在了自己的头上,而自己,将那苗刀所有气息收起,而后便将苗刀平直地递了出去。 同时,一头青龙自地下怒吼而出,万千紫色雷光从天而降,将楚风完全淹没在了青龙怒吼与雷光的世界之中,再没有了半点踪迹。 第654章 最后的帮助 离若水的实力到底如何,其实没有人知道,包括护卫他的这六个刺客,也没有人知晓离若水的修为到底怎样的地步。 因为自从离若水闭关之后出关,离若水就很少与人动手,每一次动手都是战决,几乎没有给人看清离若水底细的时间。 也有几次,人们以为自己看清了离若水的修为,但是后来的离水血夜之中,人们不得不推翻自己已有的定论,重新估量离若水的修为。 甚至有人说,其实离若水早已悄然无声地迈入了八阶的境界。 但是这句话的出处与真实性已经无法考究,自然也无从得证。 多数人更倾向于离若水实际上只到了七阶的巅峰,差一步迈入八阶。 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离若水会在这个年纪迈入八阶。 因为离若水的天资虽然属于一流天才的行列,但是却并不属于顶尖天才,甚至于在离水,他的修为也始终不如离绾。 尽管前些年离若水跟随顶尖天才跟得很紧,但是没有人会愿意相信离若水的资质会在岐山远宾与冰之祺之前取得这样巨大的成就,步入令老一代人无比汗颜的八阶。 其他人不愿意相信,但是不代表楚风不愿意相信。 因为楚风深知,修为的深浅不能说与资质无关,但是却并不是那么依仗于资质。 尤其是楚风还见识过一个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步入了八阶的同辈变态安璐云,所以要让他接受一个资质一流,还在万壑山那种人间炼狱能够顽强地生还下来的离若水已经破入了八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楚风其实一直做好了离若水是八阶修士的准备,因此他从未轻敌,这是血的教训。 雷光夺目,将楚风四周化为一片雷海,但是楚风却表现得极其泰然。 因为他竖在自己头顶的木椅就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直接将所有落下的雷光向四周弹射而开,一点雷光都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相反的是随着他瞬间冲击到了那瘦削修士的身旁,部分雷光也被弹射到了伞面之上。 这柄伞的反弹作用似乎并不区分人,只要是落在伞面上的攻击,都会在片刻之后回弹。 因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道道紫色的雷光出“滋滋”的声响,绕过了瘦削修士,直接向离若水扑去! 离若水面色微微一沉,别人也许被雷光遮挡住了视野与真气,但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清自己的雷光竟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却化为了楚风的利刃,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个家伙,运气太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那把破椅子。 这个家伙,总是运气太好,好得让人嫉妒,让人愤怒,愤怒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好运的人。 嫉妒归嫉妒,怨恨归怨恨,离若水不是一个会轻易就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他依然正视着楚风,这个好运的家伙,因为好运,必然不是一般的强大,不然他也不敢就这样来找自己,还在离水山门,自己的主场,就想要杀死自己。 所以离若水不急,他只是想要牵制住楚风,等着闻讯赶来的离水长老们将楚风解决掉,这样一来,不需要自己动手,也不需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再不济,也可以动用离水的守山大阵为战,虽然离水山门才兴起,但是也终究还是有着雄厚的实力,守山大阵依然可以瞬间轰杀一个楚风——除非他有九阶巅峰的实力,才能够接下来一轮攻击,不过也只是一轮而已。 离若水并不着急,不急着撤掉自己的雷光。 他伸出左手将伞面弹来的雷光一接,凝聚在自己的掌心,神色淡定从容,仿佛这根本就不会消耗他的精力一般。 离若水没有撤掉雷光,是因为雷光牵扯着楚风的木椅,一旦撤掉雷光,就意味着楚风可以以木椅扫除那头怒吼着而起的青龙。 离若水不愿意给楚风太多的机会,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这些刺客就能将楚风解决掉。 所以他也有为这些刺客拉扯出足够的挥空间的目的,让这些刺客知道他们的后路并不是没有人照应,便能够挥出更为凌厉的杀招。 啸月涣虽然不清楚雷光之中的境况,但是她相信楚风一定会有他的办法,所以她也没有在一旁看着。 尽管她现在无法与这些刺客正面抗衡,但是她依然可以起到牵扯的作用,毕竟七阶初段与七阶巅峰、上段虽然有一些差距,但是也只是少年与成人的差距而已,不是那么巨大。 啸月涣将一道道符箓投掷而出,化为一道道光剑,选在最刁钻的角度牵制着胖子刺客和中等身材的刺客,间或夹杂着一两轮银月,漫天飞舞,出声声呜咽,如泣如诉,与漫天阴森的气息与恶鬼嚎哭混杂作一片,凄风苦雨,令人心里难免产生一股恶心之感,无法压抑。 胖子刺客和中等身材的刺客相视一眼,而后同时放弃了雷光之中的楚风,反身便向啸月涣冲去。 没有了楚风在一旁的威胁,两个刺客眼中的啸月涣已经成为了一块煮熟的肥肉,就算她手里捏着一把符箓,他们也没有什么畏惧! 啸月涣神色一变,一边腾空而起,想要在空中利用全方位的自由移动,与这两个刺客周旋拖延时间。 但是啸月涣的度终究还是比不上这些往往一击不成就要遁走的刺客的度,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腾身而起,胖子刺客便已经抢先一步先到了啸月涣的身边。 那凛冽的杀意在顷刻之间便沁入了啸月涣的骨髓,让啸月涣一个哆嗦。 啸月涣迅抽身而退,但是已然不及,胖子刺客手中犹如两条毒蛇一般吐出的真气已然击中啸月涣的双肩。 只是一刹那,啸月涣全身便被一股极其阴冷的感觉所袭遍。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冷,更重要的还是阴。 这股气息,被称为死气。 无人知晓死气到底如何产生,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六界之中所有种族的都无法承受太多的死气。 死气是毒药,一旦出了一个人的身体耐受的限度,就会使得人体自身的生死平衡崩溃瓦解,迅地滑落向死气的深渊。 这也是为什么这股气息被称为死气的原因。 胖子刺客的这股气息侵入了啸月涣的体内,使得啸月涣体内的死气顿时变得炽盛,让啸月涣的生命状态无限向死亡靠近,这也正是那股极其阴冷之感的来源——因为任何生物对于死亡,都有本能的恐惧,无法压抑,无法控制。 啸月涣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也不大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是她却知道这一切的来源一定是这一个胖子刺客,她也感受到了那种如坠深渊的死亡威胁。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畏惧,她嘴角微微一咧,娇躯所批的黑羽大氅之上的一根根翎羽同时朝外翻起,而后出“咻咻”的尖啸,化为一道道乌光,将距离过近有些措手不及的胖子刺客身上顿时洞穿出数个窟窿,从那些鲜血淋漓的孔穴之中散出一缕缕黑色的气息,极其不祥。 胖子刺客目光顿时一变,一缕乌青甚至侵入了他的眼白之中。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但是他没有后退,他知道自己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所以他最后还是要为自己的同伴制造一个机会。 中等身材的刺客的确是比胖子刺客慢了半拍,本来胖子刺客刻意放缓了度等他,但是为了抢在啸月涣腾空之前封堵死啸月涣的退路,所以胖子刺客又不得不拉开了距离。 期间中等身材的刺客又为了躲闪那明显附着了诅咒的黑色翎羽,又慢了一拍,因此直到此时,才仗剑而前。 中等身材的刺客是所有人里面最擅长正面拼杀的人,因为他有着极其卓越的剑气,更因为他手里有一口宝剑。 这口宝剑虽然是另外一口来自于无名时代的宝剑的仿制品,但是它依然不俗,一旦敌人被切割而中,就会被它直接灌入一缕缕死气,轻则战力衰微,重则当场死亡。 中等身材的刺客将剑一抖,一道暗紫色剑气横贯一片荒芜的林间,万千恶鬼怒吼着冲出,遮天蔽日,嚎哭不绝。 啸月涣面色微微一变,因为她无法逃离胖子刺客的控制,所以她就无法躲避中等身材刺客的这一击,她躲不开这一击,就只能硬生生地挨上这一剑。 啸月涣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挨上这一剑而不死,所以她知道等待自己的,大概只有死亡。 但是啸月涣却没有就此放弃挣扎,她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运气准备引爆自己。 她不知道时间够不够,但是不管够不够,也值得试一试。 啸月涣最后目光并没有看着身前,而是越过两个刺客,落在了那片雷光之中,看着那片雷光之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一缕笑容在啸月涣的嘴角绽放。 第655章 该死的人 啸月涣不会后悔于自己今日的决定,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想要在最后一刻,好好感受这奇特的安心之感。 啸月涣沉静地等待着终结的到来,心中一片空灵,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浮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和她宁静的内心。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那么短,她看到了沧海横流,看到了白云苍狗,而后她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那道万鬼哭嚎的剑气已经抵住了啸月涣的咽喉,只需要再向前递进分寸,锋利的剑气便能将啸月涣的头颅斩落。 但是那个中等身材的刺客的身形停滞住了,因为一枝桃花已经洞穿了中等身材刺客的头颅。 啸月涣的青丝批落,在风中飘舞,她有些气恼地看向在雷光中的身影,心想他怎么救援自己不好,非要动用自己的簪子。 虽然在这个距离之内,如果不动用簪子,他也来不及。 啸月涣看着胖子刺客,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要比谁先死吗?” 胖子刺客的眼眶里已经沁出黑血,许久才嘿然一笑,沙哑着嗓子道:“淮山啸月家的收藏,果然名不虚传。” 胖子刺客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与自己的同伴协同合作,负责在旁的牵制与扰乱,但是他毕竟是七阶上段的一名修士。 一名七阶上段的修士一击没有斩杀啸月涣这个七阶初段的修士,当然不是因为啸月涣战斗经验丰富,实力强横,而是因为啸月涣所披的黑羽大氅。 胖子刺客一开始就没有把黑羽大氅当做凡俗物品,他也做好了自己的一击被这黑羽大氅化解的准备,所以他才要与中等身材的刺客配合。 由他牵制啸月涣,扰乱啸月涣的真气运气,使得黑羽大氅的威力难以发挥。 但是他却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黑羽大氅在防御的作用上乏善可陈,并不比一般的防御法器强,甚至连他的牵制攻击都没有挡住。 但是之后所有的发展都由不得他了,首先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黑羽大氅不是一件防守性法器,而是一件进攻性法器,而且似乎是遭遇到攻击便会被触发的攻击性法器。 黑羽大氅所发射出的羽毛都是含有剧毒的羽毛,更加刻了无尽的诅咒之力,一沾染血肉,就侵入了胖子刺客的体内,不断地蚕食他的经脉,他根本无力祛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诅咒与剧毒在自己体内纵横肆虐。 他也想过要撤招暂退,但是他的牵制攻击直接被黑羽大氅所锁死,他想要撤招,就意味着要将黑羽大氅之上的诅咒之力引入自己的体内,加速自己的死亡。 所以他才选择了用自己的性命来为自己的战友争取更多的空间,将啸月涣斩杀。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只要杀死了目标,那么自己就算付出了性命,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胖子刺客很豁达,豁达得看开了自己的生死,他也知道楚风的速度再快,在这个距离之内也不可能及时增援到啸月涣,所以他以为这一切都十拿九稳了。 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一枝一直簪在啸月焕脑后的桃花,会突然飞出,在不到两尺的距离之内,根本没有给自己的战友反应的机会,甚至是眼看着自己撞了上去,让桃花把他的头颅洞穿了。 八阶才有能毁体重生的实力,在八阶之前,虽然可以再生脏腑,四肢,但是头颅与心脏,却依然是被毁之后必死的局面。 虽然他的战友也很强大,虽然他的战友肉身比他强悍,但是头颅被击穿,也只有死路一条,不可能有别的下场。 胖子刺客开始思索自己之前若是直接朝着啸月涣的头颅下手会如何,这件防御能力并不强悍的黑羽大氅是否真的能保护到啸月涣的头颅。 但是现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胖子刺客再怎么设想,也都是无谓的空想,唯一能怪的,就是他作为一个刺客,还不够谨慎,考虑也还不够周到。 胖子刺客与啸月涣相互沉默着,胖子刺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自己被毒与煞折磨致死之前让死气完全侵占啸月涣的身体,让啸月涣为自己陪葬,啸月涣同样也不知道。 他们都在等,等着最后的一个结果,等着一个人先死去,而后另外一个人随葬。 但是有人不愿意等,因为他不能接受有人为自己死去。 楚风从来不是离若水,他始终不能接受有人为自己而死,他不能让啸月涣死。 楚风手里的刀,恶鬼怒吼得更加凄厉,迎战那不断怒吼而来的青龙。 黑色的光芒与青色的光芒交相碰撞,发出阵阵雷鸣之声。 他想要尽快地从雷光与青龙的纠缠之下脱身,但是离若水却不愿意给楚风这个机会。 让啸月涣死在楚风的眼前,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离若水有些得意地心想,所以他驾驭雷青龙愈发得专注,愈发得凶猛,就是要让楚风一旦分心,就会被青龙重创。 瘦削刺客眼眸里有一丝怨恨,这份怨恨自然不是对楚风的,也不是对啸月涣的。 本来就是生死相向的敌人,死在敌人手里,对于有必死觉悟的刺客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怨恨的事情。他怨恨的是应该和自己并肩作战却又背离了自己的战友,这才值得让人怨恨。 为什么他刚才会做出那样的指挥,因为之前离若水的表现让他以为,离若水会随时提供支援。 刚才针对啸月涣的一次攻击,如果离若水肯松开几分对楚风的纠缠,给与远程的法术支援的话,啸月涣必死。 但是离若水没有这么做,离若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风身上。 他似乎就是想要折磨楚风,让楚风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全然不在意这些杀手的生死。 这直接导致了两个亲密战友的战死,这自然让瘦削刺客愤怒与怨恨。 但是他一个合格的杀手,哪怕他现在怨恨,他现在愤怒,他也保持着理智与克制,他必须要完成他的任务,这是一个杀手的信念。 任务一旦接到,就算死,也要去完成它,自己所有无聊的情感都必须要抛弃,不能再有丝毫的眷恋。 瘦削刺客其实有些误解了离若水,因为离若水并没有刻意不增援的意思。 因为离若水比谁都清楚在雷光之中的楚风的实力,那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离若水知道自己哪怕只是减弱半分攻势,都会给楚风可乘之机,自己必须全力压制楚风,牵制楚风,为这些刺客创造机会。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杀手们竟然会失手。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了,既然已经拖到了这个地步,那他也不介意继续拖延下去,拖延到离水山门之人到来,让他们来解决这一切危机。 离若水心中其实也有些怀疑,为什么都已开战了如此之久,山门的人都还没有到。那些老东西,早就已经坐上了自己的贼船,难道他们又还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离若水皱了皱眉。 而此时,就在山脚下,离绫倒负着手,看着身前的一众长老与弟子,神色镇静自若,全然没有丝毫的慌张。 她当然不会慌张,离水宗族之内的事务,离若水没有资格插手,有资格插手的离绾又不愿意介入。 所以宗族的事情,一直是离绫协助离澜打理,见惯了世面的她,面对这些山门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慌张与恐惧,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离绫与那些长老们与弟子们对视着,许久才冷笑道:“我们只是想杀离若水一个人而已。” 无人应答,因为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得让人不知道如何应答。 也无人动手,因为这个人毕竟是离水宗族的人,哪怕现在山门与宗族早已翻脸,但是彼此之间,又并非真的就可以做到,轻易就下杀手的地步。 “离若水死了,会有很多宗族的人死去,那个时候山门需要一个主持。”离绫继续说道,她看向了那些长老派的领袖人物,“你们也许在忌惮离水宗族得势之后的清洗,但是宗族已经没有了清洗的力量,我们要的只有离若水的坚定支持者的人头而已。而你们,将会成为离水真正的主权派。” 人心永远是贪婪不知道止境的,哪怕是这些长老派的领袖人物,也都是如此。 他们大多还年富力强,还有很大的可以奋斗的空间,所以他们需求的资源也更多。 尽管离若水在少壮派与长老派之间的争斗之中,已经倾向于向妥协长老派,让出更多的利益,但是他却又必须保证少壮派能够分到足够的利益。 所以哪怕长老派们手里已经捏着大把的利益,但是他们依然不满足,他们依然想要更多的利益。 但是只要离若水还在,作为少壮派领袖的离若水不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甚至在一定时间之后,会直接削减他们的利益。 所以山门的分化,其实早在离若水取得离水山门控制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这几乎是山门与宗族矛盾的另外一个翻版。 所以,如果离若水死了的话,那么对于长老派来说,并不是一个太坏的消息。 哪怕会引起少壮派的反弹,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比起能够得到的更多的利益来说,少壮派的反弹,都是虚妄。 甚至于,就化解现而今还在山门中被迫效力的宗族成员的怨恨,使得其能够与山门融为一体来说,离若水的死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离水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中坚力量,离若水有资质有天赋有未来,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比不得整个宗族的力量。 所以,不管从何种意义上来说,离若水的死,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因此,离若水该死。 给读者的话: 我喜欢把人心写得很好,也喜欢把人心写得很恶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56章 好自珍重 当离若水终于想清楚这个环节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手段实在太过温柔了。 自己做得最错误的一个环节就是还是过于考虑了离水的利益,而放着很多狐狸没有打。 没有打这些老狐狸的下场就是他们始终不会与自己一条心,而与自己有着同一条心的人,却大多都还在成长的过程之中。 也许,在离水血夜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真的想明白,只有排除了所有的异己,才能够让事态按照自己的意愿,按照自己的规划发展。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离若水甚至不知道,就算自己战胜了,那些长老们又会不会借着这个空当把自己除掉,毕竟,现在他们这样做,已经给双方本来就有间隙的合作关系制造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哪怕一时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宁静,也迟早会有爆发的那一日。 离水血夜之后,大家都变得现实起来,相信每个人都不会再轻易地相信什么尽释前嫌这样的话语 离若水不会信,那些长老们也不会信。 所以离若水终于开口道:“都住手,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离若水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他要当一个活人,而不是一个死人,所以他必须要商量,讨价还价出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化解他有可能会面临的险境与僵局。 离若水说完,就自己先撤下了雷光与青龙,楚风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化为一道流光便已经冲到了啸月涣的跟前,一掌击中胖子刺客胸腹,使得胖子刺客正在运转的真气在刹那之间出现了停滞,继而吐出一大口黑血倒飞而出,被瘦削刺客接住抱在怀中。 而啸月涣也受到了相同的冲击,大口大口乌黑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涌出,楚风急忙将啸月涣搂在怀中,将自己芥子囊中的丹药掏出喂入了啸月涣的口中,才警惕地看着离若水。 楚风的形态有些狼狈,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到处都是被青龙所留下的抓痕,但是他的精神却很好,没有丝毫的疲态,仿佛是这一战下来,反而战出了强大的战意一般。 楚风站立着,看向离若水,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还想要商量什么?” “我可以解除所有离水宗族之人的生死符印,也可以把师妹交还给你,但是你必须保证我能活者离开山门。”离若水笑了笑,才道。 楚风想了想,才道:“这样你做的这些事情,全部化为了乌有。”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活下来了。”离若水叹了口气,才看着楚风道,“我所做的事情,只是为了让我活下来。我如果不向离浣下手,离浣就会杀了我。我对离浣下了手,离水的宗族又怎么会放过我?我说我没有异心,可是谁信呢,离浣不相信,师娘不相信,就连师妹也不相信,你又叫我要怎么做呢?” 楚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啸月涣虚弱地咳了几声,她其实更能理解离若水的无奈与辛酸,因为她也来自宗族与山门合一的大派淮山,不过淮山始终是宗族压着山门,又始终信奉不论出身,只有强者才能登顶的原则,所以很多风浪才根本就翻不起来。 楚风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道:“也许你说得对。”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任何资格评价离若水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因为换了他在离若水那样的处境之上,他也不见得会比离若水做得更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因为离若水的果决,才把山门与宗族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所将造成的牺牲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楚风不愿意再评价离若水的作为,所以他顿了顿,才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能确保你离开?” 离若水沉默了片刻,才看向被楚风抱着的啸月涣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想,你不会让这个蠢女人和离绫与你一起冒险,你一定为她们准备了退路。既然她们有退路,那么我相信,只要我解除了宗族众人的生死符印,你们不需要再逃跑,形式对你我来说刚好逆转,那条退路自然就可以为我所用。” “你想得很好。”楚风答道。 离若水笑了起来,才道:“我觉得你能决定得更好。” 离若水的建议对楚风来说的确充满了诱惑,也不会有比离若水的建议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不管是对于楚风,还是对于离若水来说,都没有更好的交换条件了。 他们所能做的,也最多只是在稍微地讨价还价,然后互相妥协。 “你对山门的人真的很没有信心。”楚风叹息一声,心想自己准备的切断守山大阵都没有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未免有些可惜。 离若水笑意更甚,只不过充满了讥诮与讽刺的意味,才不无调侃地道:“我倒是很想有信心,不过你也应该更清楚,这个世界上的人,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利益才是他们所追求的东西,他们看到利益,就像是一条饿疯了的狗看到了肉一样,根本不会讲什么信义。我亲自笼络过他们,我自然比你更清楚他们的嘴脸。” 离若水说的事实让楚风的心一沉,过了许久,楚风才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吧。” “但说无妨。”离若水答道。 楚风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仅存的瘦削刺客。 离若水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甚至是他们主动找到我,告诉我你还活着,提出帮我杀了你。” 楚风的眉头一皱,目光中的疑惑神色愈发凝重,他沉吟了许久才道:“十年前也不是吗?” 离若水苦笑两声道:“十年前万壑山大局之后离水一片混乱,我哪还有工夫去顾及你?又去哪找杀手杀了你?” 楚风脸色陡然一变,他瞬间拿出了醉不归交给自己的令符,攥在了手中。 十年前想杀自己的人不是离若水,那又会是谁? 醉不归告诉自己的话,到底又有几分可信? 他到底在图谋着什么? 楚风咬了咬下唇,沉吟不语。 离若水也并不着急,而是站在了断裂的山崖上,看向山脚,看着山脚那聚集起来的人群,眼神之中嘲讽与戏谑的意味愈发浓重。 很多时候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到头来才发现都成了一场空。 与其如此辛劳,倒还不如一个人远走他方。 但是到底又该往何处去,才能躲过离水接下来的追杀,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角色的翻转太快,起起伏伏,让离若水都不禁有些感慨,感慨命运的弄人。 “我可以接受这份交易,但是我需要你先解开所有的生死符印,我才把这条退路交到你手上。”楚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离若水点了点头。 如果是旁人,他不会相信,但是对于这个他曾经下过黑手,现在又已经是死敌的楚风,他却能够信任。 离若水不由有些嘲讽地想,做人能到让敌人也信赖的地步,大概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了吧。 啸月涣轻轻咳了几声,推开楚风,让楚风召唤出一片桃花林,自己在桃花林中更换好了衣物,才顺手折了一枝桃花簪起自己的秀发,有些虚弱地道:“我下山去确认。” 说着,啸月涣便沿着曲曲折折的山径轻快地奔驰而下,瞬间便到了山脚。 楚风一边提防着那个正在将自己同伴用阴火烧为飞灰的瘦削刺客,一边走到了断崖之上,与离若水并肩而立,看着山脚下的众人,又看着离若水有一丝斑白的鬓角,莫名的有些心酸。 离若水却浑然不觉,倏然长叹了一口气道:“师妹大概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楚风不语,即便离绾能理解离若水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无奈与苦衷,但是与原谅却终究是两回事。 理解,未必要原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准则和方法,同样的处境,必然会有不同的选择,所以即便理解你做出这选择的无奈,也不代表她会认为这是正确的。 不是正确的,也自然很难被原谅,尤其是还留下了这么多无法愈合的创伤。 离若水沉默了很久,才又缓缓道:“我也不求师妹的原谅,因为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自然也就不需要原谅。” 离若水这句话有些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楚风没有揭穿他,而是静静地听着。 “我很爱自己的命,因为在很久之前,我真的只是一尾鲤鱼,只是因为一次意外得到了真血,才成为了妖族。”离若水缓缓地道,“你无法想象在那个时候我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那个时候我就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所以我成长为妖族之后,很爱惜自己的生命,比爱惜一切都爱惜,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活下去的意志比谁都坚定。” “但是我为了师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离若水忽然扭头看着楚风,神色很严肃,也很认真,“你要好好地待她,若是让她难过了,我会来找你麻烦的,哪怕是死。”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话就不用告诉她了,你只用告诉她,离若水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了。这个故事到这里就该结局了,不需要再有后续了。”离若水笑着道。 “我会告诉她你已经死了。”楚风也轻轻叹息了一声,正如离若水对他的信任一般,他也相信离若水此刻的言语不会再有虚伪与造作。 而啸月涣也迅速地从山下沿着山径迅速而来,到了楚风身边,将手里捏着的两张神行符递给了楚风。 显然,他们已经确认了在山门这边的宗族一方的人生死符印尽数解除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把手里的符递给了离若水。 离若水微微愣了愣,才道了一声:“多谢。” 还在离水下城被囚禁的宗族成员那边的消息并没有被确认,楚风就这样将神行符交在了自己的手里,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信任吧。 如果一切能够从头再来,会不会不一样呢? 不过那也只是妄想罢了。 “离兄珍重。”楚风对着离若水微微一揖。 “珍重。” 离若水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竟然有几分温和与坦然。 看着离若水远走,楚风心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 更多的还有几分怅然,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向离若水索要开关玉了。 给读者的话: 离若水就此退场了,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老实讲,我觉得离若水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57章 逢郎欲语低头笑 楚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瘦削的刺客身上,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是你一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楚风的话说得很客观,也很真实,没有丝毫要表达“虽然你很强大但是我比你更强大”的意思。 他只是想要阐述一个事实,那就是瘦削刺客不是他的对手,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 瘦削刺客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有些无奈于目前的局面。 目前的局面对他来说,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退路的局面。 以六敌二最终都以失败结尾,更何况只剩他一个人了。 尤其他本来就不擅长刺杀,他更像是一个指挥,统筹战斗,负责每个人之间的配合。 现在,他的队友们全阵亡了,他最大的特长也难以发挥。 所以他知道楚风说得很对,他不是楚风的对手,但是这并没有任何影响。 “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杀我。”楚风看着瘦削刺客,问道。 瘦削刺客坐在了地上,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 “那为什么要杀我。”楚风又问。 瘦削刺客埋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与归寂,与段肆明有关?”楚风接着问道。他遭受到追杀是在见过段肆明与那个像个少女一样的女子之后。 以此为节点,之前他始终平安无事,之后他才开始遭遇到有心人的追击和设计,因此很难让楚风不产生这样的联想。 瘦削刺客不为所动。 楚风叹了口气,看着那个瘦削刺客的身体表面陡然腾起了黑色的火焰,瞬间便将他的身躯吞噬,不过片刻便已经焚烧成为了漫天飞灰,四处飞舞。 楚风不得不佩服这些杀手的敬业,宁愿死,也不愿意透露任何有关的信息。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至少离若水的消息表明了,醉不归说的话不能全信。 醉不归到底又想要做什么,楚风不知道,但是心中有个准备,却比没有准备得好。 “真是简单啊。”啸月涣轻声道。 尽管在这黄昏时刻,啸月涣几次置于生死之间,但是啸月涣却依然给与了这一次行动简单的评价。 这倒不是啸月涣淡定,而是事情的发展,的确比啸月涣所要预想的简单太多,简单到了让啸月涣不敢相信的地步。 楚风沉默了片刻,看着山下才缓缓道:“一点也不简单,宗族要反扑山门了。” 这是离若水留给离水最后的礼物,也是他对那些长老们最后的敬意。 啸月涣顺着楚风的目光看下去,果然见到了山下已经乱成了一团,已经有人开始交手,互相之间拼杀,血战不休。 “我带给离水的死亡比离若水带来的多。”楚风苦笑了两声,才有些窘迫地道。 啸月涣沉默不语。 两人默默地看着山下,看着从离水下城赶来的离水宗族成员加入战局,终于逐渐控制住了战局,反抗的人越来越少,以至于无的地步。 “以后不要拿自己的性命犯险了,生命这东西,真的很宝贵。”楚风忽然道。 啸月涣用眼角白了楚风一眼,才拍了拍楚风的背道:“不下去看看吗?” 楚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才万分尴尬地道:“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啸月涣愣了愣,旋即“噗嗤”一笑,才问道:“你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楚风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讲述离若水的故事。” 虽然离若水让楚风讲一个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但是楚风不想给离若水和自己贴上那样无聊的标签。 两个人都没有所谓的正邪,离若水有离若水的苦衷,楚风有楚风的动机。 但是如果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那就难免会让一些人背上很多沉重的包袱,这才是离若水的用意。 离若水对于离绾的一片心意,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 楚风叹了口气,他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走上了山径,向着山上走来。 楚风抿了抿唇,才扭头看向啸月涣,近乎哀求地问道:“怎么办?” 啸月涣瞪了楚风一眼,才有些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那是你的女人,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啸月涣气恼地转过身去,在青柳亭的废墟之间翻找许久,翻找出了石凳,将石凳的断面切削平整,才搬着石凳往山崖边缘上一坐,俨然是一副要看戏的神色。 楚风被啸月涣一顿呵斥说得有些尴尬,有些窘迫,但是他看到啸月涣的动作却又有些忍俊不禁,许久才哭笑不得地道:“这样做不好吧?” 啸月涣不屑地哼了一声,站起身,向一旁的山径走去,与已经登上山径的一道倩影擦肩而过。 那一袭青碧长裙出现在楚风视野中的时候,楚风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了。 那是一个早已摆脱了生涩与稚气的女子,一张精致的面庞在如垂杨碧玉一般的发丝之间显得尤为美丽。 夕阳为她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淡淡金黄,弥散到了她的发丝之间,就仿佛是她所散发而出的光辉一般,令人目眩,目眩得难以呼吸。 她就那样娴静地站在了柳树之间,看着楚风,面上没有喜,也没有怒。 楚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却当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才是好。 他仔细地想了很久,才有些僵硬地举起手晃了晃,讷讷地道:“好久不见。” 在柳树下静立的离绾明显地愣了片刻,旋即“噗嗤”地笑出声来,许久她才嗤嗤地笑道:“好久不见。” 楚风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离绾缓步上前,边走边道:“那就不说就好了,我又没有勉强你。” 楚风“嘿嘿”地傻笑几声,只是看着离绾不说话。 离绾柳眉一挑,在楚风跟前站定,才直视着楚风的眼睛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楚风看着离绾那一双眼睛,突然有些心慌,脸颊也顿时变得滚烫起来。他匆忙地扭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什么” 离绾眼中全是促狭的笑意,然后她看着楚风到处都是抓痕的身躯,皱了皱眉,嗔怪道:“这都是被你的新侍女抓的么?” 楚风一怔,才明白离绾所指的新侍女是啸月涣,他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是淮山家的啸月涣身上的这个是和离若水交手留下的” 看楚风窘迫而又慌忙的样子,离绾委实觉得可笑,却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我怕你误会”楚风的老脸已经红得有些发黑了。 “噢?”离绾扭过身,面向断崖之下,背对着楚风,不让楚风看着自己的正脸,才继续道,“你有什么怕我误会的?” 楚风一时语塞,许久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怕你认为我跟其他女人” 楚风越说声音越弱,越没有底气,以至于渐渐地竟然没有了声音。 离绾扭头皱眉看着楚风,一脸严肃地道:“你和其他女人好上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风愣了许久,才讷讷地道:“那个我你” 离绾转过身,看着楚风,看着楚风把一句话在嘴里来回地咀嚼,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在背后十指交叉背着,闲散地围绕着楚风转着圈,不急着催楚风说话,自己也不说话。 “我”楚风看着离绾背着手,跷着脚尖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本来就有些发慌的心愈发慌忙了,他有些恼火地看着浑然不觉绕着自己转圈的离绾,一直绕得夕阳都渐渐隐没在了西山之后,只留下了最后一线的昏黄,使得漆黑的环境与沿着山的轮廓散发出的黄光显得格外的美丽。 离绾停下了她的脚步,她撇了撇嘴,才抬起头道:“你什么都不说那我就走了哦。” 楚风咬了咬牙,还没张开嘴,就听到离绾冷哼一声,转身便向下山的路走去。 楚风立时便慌了神,急忙追上去,跟在离绾的身边。 “你跟着我做什么?”离绾恼怒地瞪了楚风一眼。 楚风干咳了两声,才厚着脸皮道:“我想跟着。” “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离绾冷哼道,“我看你能跟多久。” “一一辈子可不可以?”楚风红着脸,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离绾突然停住了脚步,却让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的楚风走到了前面去。 楚风也赶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离绾,才在熹微的光芒下看清离绾的面庞,被最后的那一抹余晖,将五官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与圣洁。 “练了多久?”离绾忽然问道。 楚风愣了愣,有些没明白离绾的意思。 离绾气恼地跺脚,恶狠狠地道:“本小姐问你练这套把戏练了多久?跟多少人练过?你若是不如实相告,我剁了你!” 离绾的突然转变让楚风愈发窘迫,他挠着自己的头,尴尬地道:“没有我我第一次说” 离绾冷哼了一声,然后上前,从楚风的身边擦肩而过。 楚风有些失落,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他这个时候才明白,大概自己错过。 自己错过了,所以就不会再回来了。 莫名地,楚风觉得有些难受,但是一只柔软的手却突然抓起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那只手柔软而温暖,让楚风整个人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不禁地有些战栗。 “要是让外人知道无所不知的风先生这么笨笨的,怎么得了。”离绾笑着道,“让你牵住了就不准再松开。” “松开了会怎么样?” “你很想试试哦?” “” 给读者的话: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簪头落水中我其实很喜欢这句诗,也很喜欢楚风和离绾这重逢的画面,离绾在女角里算不上我最喜欢的,但是这个画面却是我最喜欢的。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658章 诉衷肠 当楚风有些别扭地牵着离绾的手走下山的时候,山下基本已经清场了,所有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些人会怎么办?” 离绾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要等我娘处置。我去向我娘求求情,从轻处置吧。” 离澜虽然功力已经全废,但是却依然是离水的族长,整个离水还是离澜说了算。 而且,废功之后的重修虽然不那么简单,但是却也不太困难。 以离澜的能力,只怕在五六年之内,回复到八阶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能不能回复到她并没有站稳的九阶,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楚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追究下去。 “去大殿吧,我娘在那里等我们。”离绾轻声道。 楚风点了点头,与离绾并肩而行。 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走动的也全都是些女子,毫无疑问都是些离水宗族的成员。 这些女子对楚风和离绾都极为亲热友好,一见到便纷纷上来调笑问候,把楚风闹得完全红了脸,反倒是离绾表现得落落大方,伶牙俐齿不让于人。 大殿很快便已经到了跟前,灯火通明的大胆之中有几个身影在争吵,声音已经传到了大殿之外。 “虽然现在都知道啸月家参与了此事,难道要因此就与啸月家撕破脸皮么?”一个女声有些愤怒地问道,“撕破脸皮快意倒是快意,但是离水是否能承担起后果,真的是一个大问题。族长,还请三思啊。” “啸月小姐有恩于我们,我们反而恩将仇报,传出去,外人如何看待我们离水?我们又要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声音楚风倒是听到过,却是离浣的声音。 楚风皱了皱眉,听她们言语之间的意思,却是与啸月涣有关? 难不成淮山已经找上门来了,想要带走啸月涣? “慕虚名而处实祸,浣姐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一些。我们要为整个离水宗族负责,这么多亲属都是我们的亲人,难道要为了一个啸月涣而与淮山与清流涧翻脸吗?现在虽然外人还不知晓,但是淮山与万妖宫和清流涧结盟已经是必然之事,他们结盟一成,穹朔州如何挡得住他们?那个时候,北原暴露,离水经此一乱而衰微,必将成为冲之地,倒不如就此与他们结个善缘,确保自己进退之地。” 楚风的眉头紧锁在了一起,他也知道这样的利弊分析其实没有错,但是啸月涣却是因为自己才来离水犯险,若是就因此而被离水众人送还给淮山,那他怎么对得起啸月涣,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似乎察觉到了楚风的心里在想什么,离绾握紧了楚风的手,才轻声笑道:“放心吧,我娘怎么可能答应。” 离绾话音刚落,大殿的门突然被一股狂风掀开,离澜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风儿,绾儿,进来吧。” 离绾笑了笑,便拖着楚风走进了大殿,然后向在场的几人一一行礼,才上前抱住了离澜的手臂,笑吟吟地样子很是讨人喜欢。 离澜叹了口气,揉了揉离绾的秀,才看向楚风道:“刚才的话,风儿你都听到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在场的几人他都见过,除了离澜,便是离浣、离汐和离沁。 他对离汐和离沁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是当初万壑山大局中与离澜一并支援的人,却记不清她们的声音了。 见到楚风走了进来,离汐的脸色微微露出了一些不自然和尴尬,显然刚才以离水为立场的考虑的话,应该是出自于离汐之口。 楚风倒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们才遭遇了一次背叛,所以从自身的利益角度来考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那样的考虑,本来就很有道理。 “风儿怎么看?”离澜问道。 楚风抿了抿唇,才道:“两种做法,每一种都会给离水导致麻烦,在外或者结仇,或者丧失声誉,而在内,容易造成隔阂。” 离澜点了点头,认可了楚风的说话,才又接着道:“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楚风笑了笑,道:“自然是她逃走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离澜看楚风的眼神突然多出了几分怪异,她终于才想起距离万壑山大局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个青年也的确该有所成长了。 离澜沉默了片刻才道:“淮山那边已经来人了,来人是啸月焕。” 楚风有些错愕,是因为这个名字的音让他有些混乱,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啸月焕是啸月涣的孪生哥哥。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强行带她走。” 离绾的脸色微微一变,让楚风也不由得握了握拳,但是接下来离绾朝楚风笑了笑,点了点头。 离澜没有说话,而是想了很久,才满是歉意地道:“实在抱歉,离水经此变故已经没有能力承受更大的风浪了。” 楚风笑道:“没关系,我懂的,毕竟伯母您担负着一个家族。” 离澜叹了口气,才道:“绾儿,你和风儿先去休息吧,我把其他的事情再安排安排。” 楚风也知道今夜离澜必然会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所以他也很识趣地就此向众人行礼,而后退出了大殿。 楚风在门口等了等,离绾便也急匆匆地追了出来,离绾拉着楚风一路小跑,直到远离了大殿,离绾才长出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楚风愣了片刻,才明白离绾的意思,他看了看左近,确定无人的时候才道:“这个事只有我来做,你不能参加。” 离绾沉默了片刻,轻轻“噢”了一声,倒也没有太多的失落与不解,毕竟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长心,也知道自己如果和楚风一起行动就相当于代表了离水的一个态度。 所以这件事,自己的确不能参与,毕竟,这事关离水一族的危亡。 离绾握紧了楚风的手,身躯靠在了楚风的手臂上,才拉着楚风走上了前山的一座山丘。 山中虽然黑暗,但是在已经渐渐升起的明月清辉的映照之下,却又格外清幽美丽。 尤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漫山黄叶,层林尽染,尤为可喜。 在山北的一片草坪之上,离绾松开了楚风的手,而后整个人便向后仰倒,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之上。 楚风看着离绾,而后在离绾身边坐了下来。 “躺着。”离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楚风想了想,然后躺在了离绾的身边。 他与离绾之间的距离有些远,所以他想了想,又往离绾的身旁挪了挪,才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离绾一眼,却现离绾脸上全是窃笑之意,似乎是在取笑楚风这机械僵硬的动作。 离绾心中虽然有些气恼,但是也算是知道楚风的脾性,能做到这地步对他来说大概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离绾默默地叹了口气,往楚风的身边挪了挪,和楚风肩并着肩躺着,她伸手握住楚风的手,才幽幽地道:“说说那些事情吧。” 楚风愣了愣,扭头看着离绾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道:“大概的你都能猜到么?” 离绾点了点头,道:“我又不傻。知道你还活着,却不来找我,也不跟我联系,我大概就能猜到,你的失踪跟大师兄有关系。” 楚风点了点头,微微瞑目,才扭头看向星空道:“你父亲死于离若水之手,因为整个人离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离绾微微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楚风的手猛地攥紧了。楚风也握紧了离绾的手,他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离绾,所以他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你这十年呢?”离绾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在一条河里躺着,死而复生。”楚风笑着答道。 离绾的身躯微微一颤,翻过身侧躺着,一条手臂伸出,缓缓地摩挲着楚风的面庞。 楚风愣了愣,不自觉地举起另一只手握住了离绾的手腕,才扭头看着离绾,笑道:“没有关系的,至少现在还活着不是么。” 离绾的嘴角微微抽搐,才有些无奈地道:“又是为了哪个女孩子吧?” 楚风怔了怔,突然觉得离绾的关注点有些不对,他便也翻过身,与离绾几乎是脸贴着脸,才看着离绾道:“不是,是为了一个黄毛小丫头。” 离绾白了楚风一眼,冷哼一声道:“连黄毛小丫头都不放过,禽兽。” 楚风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离绾,许久才道:“小丫头叫我爹爹的。” 离绾皱了皱眉,才没好气地道:“娘呢?” 楚风尴尬地愣了愣,许久才讷讷地道:“她叫紫儿娘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 离绾见楚风慌乱解释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头往楚风的怀里一靠,直到感觉到楚风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她才轻声道:“抱紧我。” 楚风犹豫了片刻,一只手从离绾的身下滑过环在离绾的腰际,另外一只手则搭在了离绾的肩头,这才平躺而下,看着夜空,感受着怀里的温暖。 然后楚风闭上了眼睛,微微倾斜着头,下颌靠在离绾的头上,在一片芬芳之中沉睡了过去。 第659章 阋墙 啸月涣坐在窗台之上,有些恼火地看着天边渐渐浮现出一缕白线。? ? ? 她的目光看向了旁侧的客房,那里面住着自己的哥哥啸月焕。 她打不过啸月焕,哪怕很久之前她打得过,但是现在,一切都生了变化。 不过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哥哥依然还是哥哥,依然是那副作风。 也许的确是哥哥从未吃过一点苦头,才养成了这样妄自尊大的性格,蛮横而自以为是,甚至想要掌控自己。在少女的时候,啸月涣的确是一个很乖的妹妹,在性格上和啸月焕差不多,但是自从血脉被斩之后,两个人便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啸月涣知道哥哥疼自己,宠自己,若不是哥哥的庇佑,自己在淮山的地位与处境只怕会比现在还糟糕数倍。 但是这不意味着,啸月涣就真的什么都想听哥哥的。 啸月焕要求啸月涣回淮山,如果她不想嫁,他会恳求长老,一直求到长老同意为止。 对于啸月焕这天真得有些过分的念想,啸月涣实在无力以对,因为她突然现自己的哥哥真的是一点成长都没有,把他自己看得太重,以为他现在是淮山的当代第一天才,就可以做成任何事情。 但是见识了楚风,见过了离若水,啸月涣却明白和这些人比起来,啸月焕真的完全不是在一个层次之上。甚至就算比上那个七阶初段的离绫,她也觉得自己的哥哥差得太远。就算是在族内,也有好几个修为虽然不如啸月焕,但是却比啸月焕更明智的当代弟子。 这个世界的确很残酷,很讲究实力,但是实力不仅仅是修为,智慧也能够变成战力。明智的人才能够活得长久,才能走得更远。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资质天赋,其实都不如通透的心。 但是啸月焕不愿意听这样的话,在他看来,他修行不过二十多年,便已经迈入了七阶上段的境界,放眼六界,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人也已经寥寥可数,十万人修士之中未必能够有一人。 七阶上段? 啸月涣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昨日黄昏那一战,七阶上段和七阶巅峰战死五人,你就算是七阶上段,又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 七阶上段,可不会因为你年纪轻而拥有八阶的实力,这二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诚然七阶无论在哪一界都可以算迈入了准高手的行列,但是现在整个六界是如何暗流涌动,大家都心知肚明。 由于很多隐世门派组织的浮现,一些古老传承的重出,一些上古遗迹的重见天日,空气之中的灵气浓度莫名地增强,现在的高手产生数量与质量都远远胜于过往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时光。 七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可以算个高手的七阶了。 七阶,仅仅是拥有了向高手迈进的资格而已。 这些话,啸月涣都没有说给啸月焕听,因为啸月焕听不进去,她也就懒得再说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二人之间,在这些年早已产生了很多难以弥补的隔阂,那道鸿沟,也渐渐地变成了无法愈合的天堑。 啸月涣叹了一口气,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在院落中缓缓地走动着。 她在等人。 这个人自然是楚风。 她有些恼火,心想楚风真是有了情人就把生死与共的战友都抛诸脑后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楚风会来,因为楚风只有来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风,如果楚风不来,那么她也只有承认自己眼拙,认错了人。 她也不是不想一个人逃走,只是她的修为又被封住了。 这倒霉的淮山的功法,总留着死穴,使得每一个淮山族人都能被轻易控制。 这就是淮山团结一致的真相,因为甚至不需要长老动手,他只要一句话,你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整个妖界都会知道你的死穴是什么,日后还要如何与人交战? 啸月焕透过窗户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庭院之中烦躁地走动,便皱了皱眉。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啸月涣会与自己越来越疏离,他们曾经是形影不离的兄妹,他们在娘胎里就相互拥抱在了一起,甚至于,他们名字的音都是一模一样的。 对于啸月焕来说,他们兄妹二人就该一直在一起,他也会为了妹妹去争取,为什么妹妹就表现得这么不领情,就仿佛是他欠了她的一样? 啸月焕不懂,啸月涣也不懂,只是都感觉到了那莫名的疏离感,越来越浓,就像是要将人分开到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门,突然出“吱呀”的响声,无论是啸月涣还是啸月焕,都齐齐一愣,转过头去,看向庭院的大门。 一身黑衣的楚风呆头呆脑地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然后他看见了啸月涣,现啸月涣也在看着他。所以他愣了片刻,才道:“走?” 啸月涣点了点头道:“走。” 啸月焕恼怒地从屋里跳了出来,大声地道:“谁让你们走了?” 楚风看了看啸月焕,现啸月焕和十年前比好像还真是没有什么变化,他沉吟了片刻,才完全推开门,走进了院子里,看着啸月焕道:“我要带她走。” “你!”啸月焕顿时为之气结,他的嘴角一阵抽搐,才怒道,“你要带她走就要先杀了我。” 楚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啸月焕,沉吟了许久才道:“你有病吧?” 这句话再一次刺痛了啸月焕,让啸月焕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极其耻辱的夜晚。 啸月涣却是“噗嗤”一笑,也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夜晚,那个时候楚风极其欠揍的话。那个时候她也有些恼怒,但是现在却完全不以为意,反而反问道:“你有药吗?” “没有。”楚风回答得干脆利落。 其实他是真没有刻意想要刺激啸月焕的意思,因为啸月焕给他的印象一直就是一个有病的人,说莫名其妙的话,做莫名其妙的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所以那就只能是有病了。 就像现在一样,啸月焕就算强大,但是也只是七阶上段而已,他连七阶巅峰都能斩的人,又还惧怕一个七阶上段? “你找死!”啸月焕恼怒地大喊。 楚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才道:“这个对话很熟悉”然后楚风顿了顿,才很认真地道,“十年前我没死,十年后我依然不会死。” 啸月焕剑眉一挑,眸中杀意毕现,丝毫不加遮掩。 只是在杀意闪现的同时,啸月焕眼眸之中便已经呼啸着飞舞出两轮银色月牙,垂挂着一缕缕银色的氤氲雾气,上下翻飞而出,比之十年之前,威势更胜,隐隐已经有了将要裂穿虚空之势。 楚风无奈地看了看啸月涣,啸月涣耸了耸肩,示意楚风自己看着办。 楚风反手拿出离绫让离绾转交给自己的木鞭,随手便将两轮银月抽得烟消云散,才道:“不明法的话,你没有胜算。” 啸月焕至今没有能够明法,这的确是他的痛。 不能明法,在七阶滞留再久,也只是七阶巅峰,与八阶初段有着显著的实力差距。 但是啸月焕至今没有要明法的前兆,也没有任何思绪,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明法。 楚风的话刺痛了啸月焕的心,所以他愈恼怒,但是他没有再动作。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已经与十年之前不一样了,而且是有着巨大的差别。 这个变化在他身上看不到,但是他却能在很多故人身上看到,这对于一个高傲的青年来说,真的是一件极其伤自尊的事情。 但是啸月焕却再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楚风。 明知道打不过,却还要去打生打死,这就是愚蠢了。 啸月焕未必有那么通透,但是却不愚蠢。 啸月焕缓缓扭头看向了啸月涣,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确定你要跟这个人走么,你别忘了当年是他断了你的道路!” 啸月涣愣了许久,才反问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当时可是要杀他,他反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啸月焕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对啸月涣的话感到了惊愕。 “哥哥,你早就不是那个少年人了,有在如何修行的事情上下那么多苦功,不如先多留心一下现实的世界。我知道很多话你都不乐意听,但是我们兄妹此番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所以很多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好好想一想。” 啸月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啸月涣陈述。 “骄横跋扈必然会给自己招来祸患,现下你还只算是个当代的弟子,又是第一人,骄横一些,跋扈一些,族内的长老们能够容忍你。但是若是你修为升格到八阶,开始进入族里的权力中枢了,你再这么跋扈骄横,族内的长者容不容得下你?若是你一直无法明法,又被其他弟子赶,你又要如何自处?” “这么多年,你在外嚣张,惹了麻烦都有族内长者庇护你;但是若有一日,你招惹了族内不敢得罪的势力,你又要族内如何庇护你?” “哥哥,你长点心吧,你真的不小了,你再这样下去,只是在自掘坟墓而已。妹妹能说的话就这么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啸月涣叹了一口气看向楚风,与楚风相识点了点头,一齐出门去了。 啸月焕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庭院之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60章 关于未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要去哪?”并肩走在崎岖的山路之上,楚风问着身边的啸月涣道。? ? 啸月涣看了看远方在山间几经周折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的道路,沉默了许久,才道:“找个地方,废了自己的功法重修,再之后的事情再考虑吧。” 楚风想了想,才道:“你得到的功法不经改造的话,重修也是一样的结果。” 啸月涣撇了撇嘴,才看着楚风道:“那又能怎么办?” “我给你一套功法吧。”楚风很认真地道。 啸月涣愣了愣,然后才有些茫然地道:“你给我的功法不能与我淮山的功法比吧?” 楚风笑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问道:“像我的极乘风诀,你愿不愿意学?” 啸月涣皱了皱眉,才道:“那是你人族的功法。” “不,它本来就是妖族的功法。”楚风纠正啸月涣的错误道。 “因为学了妖族的功法就只能在地上走了?”啸月涣瘪嘴讽刺道。 楚风没忍住笑了起来,道:“不要胡说,我只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而已。” “而且还能迷惑你的敌人是吧。”啸月涣补充道。 楚风想了想,才点了点头道:“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是个废人。” “你这样真的很不厚道。”啸月涣有些气结地道。 楚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神色,解释道:“谁让那么多人想杀我,想要算计我。我只好也留些后招了。” 啸月涣白了楚风一眼,才道:“那只能说你做人失败,那么多人想杀你,想算计你。” 楚风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咳了两声道:“回正题,极的这套功法乘风诀虽然不是狼族的功法,但是也出自于兽族,我再研究研究你的经脉,就可以改造出适合你修行的功法。” 啸月涣看着楚风,不说话。 楚风愈有些窘迫,许久才讷讷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啸月涣冷笑一声,满是恼火地道:“我在想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我又没什么能给你的。” 楚风愣了许久,正色道:“那我为什么要对你不好?” “至少”啸月涣沉吟了许久,才现自己沉吟不出什么事情来,狠狠一瞪楚风,气恼地道,“我懒得跟你争辩。” 楚风都快哭出来了,他简直是不能理解啸月涣的思路。 他觉得女人的思路都太诡异了,自己再怎么紧紧追随,最后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楚风不得不说,女人真的是很神奇的一种生物,不管是哪个种族的女人都很神奇,都无法以常理来揣度。 楚风许久才有些悻悻地道:“那你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啸月涣以一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人拿了我的东西还不还给我居然还好意思问我要不要的神色看着楚风,看得楚风情不自禁地一个哆嗦。 “那我得研究一下你的经脉,尽量改造得更适合你一些。”楚风道。 “你要怎么研究?”啸月涣皱眉问道。 “渡真气在你体内走一圈就好了”楚风不知道啸月涣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也留下个死穴吧?”啸月涣又问。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楚风觉得自己好累,尤其是心好累。 “哼,你就不是人好吗。”啸月涣上下打量了一番楚风,才有些鄙夷地道。 楚风默默地只好不说话了,生怕再让莫名变得狂躁起来的啸月涣再揪着自己一顿骂。 “保持沉默做什么,我有那么让你无语吗?”啸月涣突然又道。 楚风默默地看了一眼小路旁侧的悬崖绝壁,看到了翻滚的云海,还是打消了从这里跳下去的念头。 楚风的手搭在啸月涣的手腕上,神情安详宁静。 而与他肩并肩坐着的啸月涣,则看着楚风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而后微微将身子向楚风的手臂上靠了靠。 她没有做得太明显,她还是怕惊动了楚风。 她觉得这样的举动简直可笑,像是一个在乞讨的人。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气恼的心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 她如果能够在离绾之前遇到他的话,那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局呢? 啸月涣不知道。 啸月涣微微叹了口气,把这些烦恼的念头驱散干净,才静下心来,跟随着楚风在自己体内游走的真气,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经脉。 楚风不是废人这个秘密,啸月涣是第一个知晓的,是啸月涣救楚风的时候,运气为楚风调理伤势的时候现的。 那个时候啸月涣有些怀疑自己十年前对楚风的认知和判断是不是错误的,但是在后来与离水弟子的对话中,她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楚风曾经是个气海消融的废人,但是现在气海重生了。 这样古怪的事情,啸月涣闻所未闻,破裂甚至于消融的气海都能重生? 别说啸月涣,就连楚风自己的意识在回归到身体之后现自己的气海竟然已经完全恢复,而且浑身筋骨都比毁灭之前还要强劲的时候,他也愣住了。 自己的气海到底是如何恢复的? 楚风也思索了很久这个问题。 气海消融大帝也无能为力,但是多年之前,在遇到那名青衣老者的时候,他就告诉了自己,自己还有痊愈的希望,自己的体内有别人留给自己的一枚种子。 楚风思索了再三,他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在他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的时候,他曾经有一次无比地濒临死亡,那一次,有一个女子为了救他,把自己的经脉,骨骼,乃至于血肉都毫无保留地移植给了他,并且与他的肉身极其诡异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完整的经脉,自然包括了气海。 他自己有一个气海。 那个女子又给了他一个气海。 楚风一直有两个气海,两副经脉,其中一个气海消融,那与之匹配的经脉随肉身又化为了灰烬而无法重生,另外一个被压制的气海与经脉,终于从暗中生长而出,取代了原本的经脉与气海。 再加上凤注入楚风体内保全楚风性命的力量,凡此种种才让他在十年前那一场大战之中虽然化为了飞灰,却最终还是苟延残喘了下来。 多年前,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楚风一条命。 多年后,她又救了楚风一命。 他欠她的,永远也无法还清。 他也不想去还清。 这个秘密,楚风暂时还不愿意暴露在世人的眼皮之下,因此除了在与离绾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动向的时候说到了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除了离绾,也只有啸月涣知晓而已。 楚风是要给自己留后手,做准备,毕竟他心中对于那些潜伏的敌人还是很忌惮,忌惮到了深处。 楚风现在单纯以修为来论,自己估量也是七阶上段,但是再以肉身的强度计算,他有敢于和八阶下段甚至中段的修士比拼的信心。 再更高一些,他也就没有了信心,也许能够勉强和经验不足的人一战,但是八阶上段以上的修士,又有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气海恢复对于楚风来说有很多便利之处,一是可以自己为元能石充能,二是赶路终于更快了,三是他终于重修了从神殿之中学习到的归元万化诀的完整功法,他这多年在功法之上的无数构思设想也终于可以一一尝试了。 作为一个移动的功法库,终于能够把自己的储存投入实战,这其中的快意,对于谁来说都难以言喻。 甚至于楚风在与离若水一战之中,不自觉地用上了万鬼嚎,还好当时场面混乱,谁也没有去多想。 而且就算离若水猜出来了,楚风也相信离若水不会说出去,倒不是因为彼此那点交情,而是没有好处的话,离若水有什么必要说呢? 楚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有些麻。 他有些生涩地扭过头,现啸月涣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头枕在自己的肩上,呼吸均匀而悠长,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而平缓地起伏着,像是熟睡了过去一般。 楚风机械而僵硬的扭过头,靠着背后的石壁坐着,就像是一根木桩,任由啸月涣靠着,等着啸月涣苏醒过来。 楚风开始盘算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先是把啸月涣的事情处理完毕,接着他想要去找在三年前突然便离开了离水的火云。只不过妖界这么大,他想要去找火云,也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踪,所以也只能放弃。 毕竟以火云的能力来说,它想要逃走,就很难有人追得上它。 那么他剩下的选择其实也不多了,而且,他觉得他能做到,其实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楚紫儿失踪的那片遗迹,去看看楚紫儿到底怎么样还有穆师兄,他又怎么样了? 楚紫儿还活着,楚风只能确认这么多。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楚紫儿还活着就一直不去过问,让她在那里被困着。 更何况,穆少恩也带着凤鸣山庄的老头消失在了那片遗迹之中,他也很关心穆少恩的生死。 只不过,重返人间,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血腥。 尤其是与凤鸣山庄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纠缠不清。 楚风默默地叹了口气,看着啸月涣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极其慵懒的呵欠。 “看好了?” 楚风点了点头。 但是啸月涣却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人间。” “我跟你一起去吧,妖界我想要呆下去实在有些困难。你既然把我带了出来,也不能把我扔下不管的对吧?” 楚风尴尬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如果啸月涣跟自己去人间的话,自己还只有把啸月涣安排到巫国去,那里与世隔绝,啸月涣重修也正好安全。 所以楚风又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在那里重修,我会拜托那里的人好好照顾你的。” “嘁,你能有什么人好拜托的,孤家寡人一个。”啸月涣不屑地道。 给读者的话: 第一,我真的有些喜欢写这些女孩子生气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味;第二,这个伏笔埋了三卷,也终于用上了 第661章 绸缪 当啸月涣跟着楚风进入巫国的时候就有些傻了眼了,因为仅仅是巫国的大阵就已经表露出巫国的非凡。? 当啸月涣知晓这里是巫国的时候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巫族虽然一直没有从明面上消失,但是谁都知道一点,巫族是早已声明不再卷入世间风波的,这个楚风,怎么跟巫国扯上了关系的? 楚风将啸月涣安排在了自己和楚紫儿搭建的小屋里,便匆匆赶去拜访方琼。 然而很不凑巧的却是方琼与朱艳都有事外出,族中主事只剩下了他最不愿意打交道的一个圣女兰芷。 兰芷完全不在意楚风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依然“咯咯”笑着捏着楚风的脸不断地拉扯着,仿佛要检验楚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风一番苦苦的挣扎之后,才在兰芷的笑声之中摆脱了兰芷的魔爪,苦着脸道:“兰姐,注意影响啊,男女授受不亲,让人看到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兰芷不屑地“嘁”了一声,才道:“那是你们这些愚蠢的中原人才在意的东西,我们苗人才不在意这些无聊的繁文缛节。” 愚蠢的中原人楚风只能露出一脸苦相,才道:“兰姐我托你个事。” “说吧,太麻烦了你自己想好报酬再开口。”兰芷大大咧咧地往一旁一坐,丝毫不跟楚风客气——这几年间,她跟楚风可没少打交道,也外出去给楚风救急过,所以客气自然是不需要的。 “我一个朋友” “女的?”兰芷挑眉问道。 楚风点了点头。 兰芷打了个呵欠,才伸着懒腰道:“女人不接待哦,你要给姐姐找个英俊的男人知道不知道?” 楚风看着兰芷一脸的无奈,也是拿兰芷实在没有办法。 他叹了口气,才道:“英俊的男人你自己去找啊。” 兰芷柳眉一挑,“呵呵”一笑,道:“真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生死都看开了嘛。” 兰芷轻轻捏了捏粉拳,让楚风背皮一阵麻。 他打不过兰芷,因为兰芷已经破入了八阶,但是更可怕的还是兰芷的蛊毒——没有楚紫儿在身边,他这个理论家对蛊毒真的是束手无策。 楚风干咳了两声,才继续道:“我一个朋友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她需要重修功法,所以可能会有些小麻烦需要兰姐帮帮忙。” “没问题,报酬。”兰芷摊手道。 “兰姐你不是这么功利的人吧?”楚风真是有些怕了。 “谁叫你不给我男人。”兰芷俨然是准备耍流氓了。 楚风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兰芷,最终看得兰芷老脸一红,咳了两声,摆手道:“好了,不逗你了,这些小事都没有什么问题,只要她不惹是生非就随她去吧。”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我顺便还有些请求想要兰姐帮忙。” 兰芷白了楚风一眼,才道:“说吧,谁让我跟紫儿关系那么好,若不帮你,紫儿可得忌恨我了。” “易形蛊和一些奇特的毒药,兰姐你不会舍不得吧?”楚风笑道。 兰芷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没好气地道:“这些东西的成本也不低。” 楚风笑了笑道:“我懂,所以我又给兰姐准备了一些古代的毒药方子,您又有得玩了。” 兰芷看着楚风的一副狗腿子得行,实在有些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道:“好吧,都给你些,只是别让其他人知晓这出自于我巫国,不然我巫国只怕也难以保持宁静了。” 楚风点头道:“这我知晓,只是方蛊婆他们一行人” 其实楚风也很好奇为什么在这西南的十万大山之中隐居了多年都不愿意挪窝的方琼和朱艳会突然有事。 兰芷想了想,才道:“这事你自己知晓就可以了。” 楚风皱了皱眉,心想到底会是什么机密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晓却能让自己知晓。 “叛逃的前蛊婆覃厦与族长濡剧在东海出现了,族长和蛊婆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连多年没了影踪的覃雪圣女都一起去了。”兰芷说到,“这些事都与你有些干系,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 楚风的脸色一变,覃厦与濡剧出现在东海?他们可是都投靠了灵蛇窟的人,出现在东海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这让楚风心中隐隐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只怕人间还会有大的风波要产生。 “兰姐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出现的吗?”楚风皱眉问道。 说到正事兰芷倒也是一脸正色,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晓,只是怕与妖界也脱不了干系。而且当日是覃雪圣女与另外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一起来的巫国找到了族长与蛊婆,他们商议了半日,才告诉了我一些细节,让我在他们不在的时候主持族务。” 楚风想了想,还没有说话,兰芷已经继续道:“据说,魔族的人也出现在了东海,只怕不会是一件小事。” 楚风微微蹙眉,才问道:“那个兰姐不曾见过的人,长什么样子?” 兰芷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那是一个黑衣青年,约摸二十多岁的面容,体型颀长略微有些瘦,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却是红得吓人。” “眉毛延伸到了鬓角,鹰钩鼻,薄嘴唇?”楚风反问道。 兰芷愣了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楚风的说法。 “应该是魔界执法者秦明镜。”楚风基本可以确认这个人的身份了,能和覃雪这个九阶巅峰存的人一同行动的人,应该也是九阶中段以上,而且这副面容,很容易让楚风想起他曾经见过的魔界执法者秦明镜。 秦明镜在楚风游历魔界期间拜访过楚风,也没有询问什么事情,只是略略说了几句话就离去了。从那之后,秦明镜和六界多数的执法者都没了影踪,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处理什么大事了。 这多年之后,秦明镜又一次出现,还和覃雪有了联系,他们这次到底又在做什么呢? 但是此时楚风还是考虑不了那么多事情了,他手里的事情本来也不少,所以尽管他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是他实在无暇他顾。 因此这些事情,他也就自然懒得多想,只是向兰芷说明了此事多少与执法者也有些关系,才让兰芷心里多少有个底。 兰芷听楚风说完,也微微蹙眉,沉吟许久,才道:“看来人间的太平之日,也不会维持太久了。” 楚风点了点头,这些年尽管六界看似风平浪静,所有的争斗都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暗里的潜流却都在涌动了。到底还有多久,这六界的潜流就会会爆,变成一股无人能够抵抗的洪流,楚风不知道,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对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生命来说,他们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等待,等待着洪流席卷大地的那一天,再在洪流之中挣扎。 在巫国安排妥当一切之后,楚风又盘桓了两日,给啸月涣准备下了一些辅助重修的丹药,和一些书籍之后,楚风才与啸月涣告别,异形之后再次踏入了中原的土地。 其实此时距离与凤鸣山庄一战已经过去了十年,能够记得楚风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但是楚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 毕竟现在对于人间来说,他基本就是半个害虫,几乎没有哪个门派与他有较为亲密的关系,他除了敢在沧海阁露露脸之外,还真不敢把脸伸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去。 按照楚紫儿失踪之前给楚风的信函内容描述,奎元与洛亭都是在西边苍茫戈壁中消失的,她一路追踪已经追踪到了西边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日落小镇,在这之后楚紫儿就完全失去了音信。 而按照珊瑚给的描述,她与醉不归是在日落小镇西边两千多里远的一片荒山之中现了那处遗迹,但是具体的情况她并不知晓,因为是醉不归现的遗迹,并且因为危险没有让她靠太近,所以具体的细节她也不甚清楚。 楚风只能根据记忆中有些模糊的珊瑚的描述,穿过阳关之后一直向西进入了茫茫戈壁滩,而后顺着一条古老的商路一直西进,抵达了日落小镇。 楚风准备在日落小镇上暂时驻足,因为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他还是希望得到更多的情报。 不过令楚风惊讶的是,这个日落小镇看起来虽然小,但是在镇外的时候,楚风就觉察到了两股修士的气息。 这两股修士的气息,楚风都曾经感受到过,而且其中的一股楚风还清楚地记得它的主人到底是谁,而另外一股,虽然楚风无法确认,但是楚风知道事情只怕有些不妙。 楚风不得不庆幸自己让兰芷帮自己易容改变气息,不然今日只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埋入了显得万分荒凉的小镇,他顺着扬起沙尘的道路走到了小镇的中心,抬起头,看着那间有些破败的茶楼。 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个一身红袍金线凤纹的英俊青年。 凤栖梧。 给读者的话: 凤师兄回来了,嗯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大概可以猜到了 第662章 识破 楚风是当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凤栖梧。 如果不是凤栖梧故意散着自己的真气,他也许要走到这里才会现凤栖梧,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他,也并不知道如果猝不及防地见到凤栖梧,自己会不会露马脚。 凤栖梧也注意到了站在楼下的那个平凡青年,他微微皱了皱眉,皱起了眉头,而后看向了茶楼深处的那个阴影道:“似乎又来了一个修士呢,这段时间的小镇,可真的有些热闹得过分。” 楚风抿了抿唇,凤栖梧会出现在这里,必然是追查着凤鸣山庄的那个怪物来的,只是另外一个明显与凤栖梧为敌的人又是谁? 楚风皱了皱眉,走入了茶楼之中,一脸闲散的小二也满是惊讶地看着楚风,愣了愣,才急忙招呼着楚风入座。 楚风抬头看了看楼上,沉思了片刻,还是走上了楼。 楚风从楼梯口走出,目光横扫了一鞭二楼的空间,顿时便又在二楼角落的阴影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知道她的出身,知道她修行的功法。 出自铁牢宫,罪囚,还阳真诀。 她是楚风十年前在穹朔州见到的那个对段肆明穷追不舍的女子,十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依然娇小得仿佛是一个营养不良没有育的十三四岁的女孩,黑如锦缎的刘海齐眉则止,长披散在风中,却从两鬓垂下两条用银色蝴蝶饰束住的辫,垂到她的肩头。 她的双眼很清澈,淡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杂质,此刻没有杀意,有的只是平静与沉默。 她依然穿着一身黑色男人衣物,对于她娇小的体形来说,实在有些宽大,所以在肩头、袖口、腰部、大腿、小腿都有银色的装饰着蝴蝶的饰物为她将衣服束起来。 更为重要的是,她的领口束得更紧了,再也无法看到那只在锁骨旁的墨色蝴蝶。 她怎么会在这里? 楚风微微一愣,那女子也抬起头,看着楚风,然后她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气味一般,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神情。 糟糕。 楚风神色微变,如果她真的出身铁牢宫的话,那铁牢宫那些追击巡查的手段她没准也会,如果被她现是自己的话,那真的有些不妙了。 但是女子只是微微嗅了嗅,便又低下了头,没有再多做什么动作。 楚风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迅地找了一个稍微明亮一些的位置坐下,向跟来的小二要了一壶茶。 小二才离去,稍远的凤栖梧便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楚风的对面,微微欠身道:“在下姬蹲窝,不知兄台贵姓?” 楚风皱了皱眉,才道:“在下苟不理。” 凤栖梧神情微怔,一边毫不客气地在楚风对面坐了下来,一边笑道:“兄台这化名的本事,真是让姬某不敢恭维。” 楚风微微耸肩道:“仁兄化名的本事也不差。” “诶,我可是以诚待人啊。”凤栖梧面不改色地说道,语气之中还隐隐有几分委屈,就好像“姬蹲窝”真的是他的名字一般。 楚风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我便是小人之心了。” 凤栖梧眯起了眼,刚要说话,小二却将楚风要的茶端了上来,凤栖梧没有等楚风倒茶,而是自己右手按住了茶壶,左手拿了旁边的茶杯,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才将茶壶推向了楚风道:“那兄台就请在下喝一杯茶如何?” 楚风点了点头,一边为自己斟茶,一边道:“仁兄请自便。” 凤栖梧端起了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才小声道:“兄台你知道吗,这里最近老是有小姑娘被拐走,卖进青楼呢。” 说着,凤栖梧看向了角落里的女子。 楚风微怔,也看了看角落里的女子,道:“是吗?” “是的。”凤栖梧狠狠地点了点头,“我都去玩过的。” “” 楚风看着凤栖梧,一时不知道该要怎么接下去才好。 见楚风不说话,凤栖梧又向楚风靠拢了几分道:“兄台是为什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小镇子?” 楚风沉吟了片刻,才道:“找人。” “找人,巧了我也是。”凤栖梧叹息了一声,一拍大腿道,“我那远房的大孙子前些年说来这里玩,到现在都没着家,家里人急,让我来找着看。兄台你呢,你是家里什么人丢了?” 楚风暗道一声那老怪物若是知道被你称作远房大孙子只怕要打得你当孙子,一边接口道:“在下的义姐义兄也在此地走失了,特此前来寻找。”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凤栖梧微微笑着问道。 “几近十年了。”楚风全无遮掩地道。 “十年了啊。”凤栖梧长长叹息了一声,整个人向身后的桌子上一靠,才道,“十年的话人早就死了,找不到了。” 楚风神情微变,看着凤栖梧,答道:“兄台呢,兄台要找的人丢了多少年了?” “也差不多十年了吧。”凤栖梧撇了撇嘴,耸了耸肩,“我估计他也死了,放弃吧,回家吧。” 楚风皱了皱眉,看向了阴影中的那个女子。 “别看她,她是个哑巴。”凤栖梧摊手,“我跟她在这里耗了快半个月了,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你跟她耗吗?”楚风皱着眉问道,神情之间有些困惑。 “是啊,我跟她耗。”凤栖梧站起了身,面对着那个女子,道,“大姐啊,我真的听都不曾听闻过,一个九阶巅峰会是哑巴这种事,求求你,说句话吧!” 九阶巅峰! 楚风神色再变。 那个女子修为深厚楚风是知晓的,所以她真的是九阶巅峰楚风也不会太奇怪,但是这句话里还有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至少凤栖梧并不惧怕这个九阶巅峰,换而言之,哪怕他没有战胜九阶巅峰的实力,也绝对不会被九阶巅峰逼入绝境。 凤栖梧跟穆师兄一样也迈入了九阶吗? 女子只是平静地看着凤栖梧,没有夹带一丝的感情。 凤栖梧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才看向了楚风道:“你要找人,也得跟她耗。” 楚风微微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凤栖梧的意思,原来凤栖梧的行动受到了女子的阻挠,而他虽然不惧女子,但是却也因为没有太大的把握而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一直跟这女子耗到了现在。 如果是自己与凤栖梧联手的话,对付那女子,胜算到底能有几分呢? 对此楚风也不敢确定,毕竟他距离九阶的战力还有很长一段路,他不敢妄自评估。 那女子倏然自腰间解下了一管玉箫,凌空一点,一股淡淡的光辉便凌空化为文字。 “你可以过去。” 楚风又不由得微微蹙眉,这是对自己说的吗? 凤栖梧夸张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扭头看了看楚风,又看了看女子,才指着自己道:“凭什么他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女子继续静静地看着二人,一语不。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刚刚坐直了身子,那女子便也已经到了楚风桌旁,在楚风与凤栖梧之间的条凳之上坐了下来,一语不。 凤栖梧皱了皱眉,才很是认真地问道:“你当真要拦我?” 女子微微扭过头,看了看凤栖梧,又扭过头,看了看楚风,微微瞑目,将手中玉笛轻轻一握,虽然不言语,但是其中的意思却也已经不言而喻。 楚风的神色也变得很是古怪,他迟疑了许久,才道:“这位姑娘为何” 楚风刚一开口,便察觉到气氛有异,顿时也不再犹豫,将乘风诀展开到了极致,迅地拉开了与二人之间的距离。 楚风的身形才刚刚退开,便只听“轰”一声巨响,女子与凤栖梧之间的茶桌顿时破碎为无数的无数的碎片,继而被空气之中的乱流绞碎为漫天灰烬。 凤栖梧冷哼了一声,道:“那你倒是给我个理由,我好决定要跟你打到什么地步。” “死。”女子挥笛,神色丝毫不变地写下了这个字。 凤栖梧也不由得感到了几分吃惊,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到底为了什么要阻挠自己? 如果是遗迹的守护者的话,十年前为什么不见? 如果不是,她的目的到底在于什么? 楚风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子,他所想的与凤栖梧所想的相差不多,同样是关于这女子的身份与目的。 凤栖梧迟疑着没有动手。 女子也没有再去管凤栖梧,而是站起了身,走向楚风,然后站在了楚风跟前,抬起头,仰视着楚风,然后她就像是个乞食的小女孩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让看到这个动作的凤栖梧困惑不已,但是楚风那一瞬间却只觉脑海之中轰雷炸响。 十年之前,她在楚风的面前做出了这个动作,十年之后,她作出这个动作,无疑是向楚风表明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只是,她这次不缉拿自己,却要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给读者的话: 小姑娘 第663章 地网 凤栖梧眯起了眼,静静地看着二人。?? ≠ 那女子微微侧身,左手指向了西北方,右手挥舞着玉笛写下了“两千三百里”。 凤栖梧转身,刚想要行动,那女子的身形便又如鬼魅一般地移动了凤栖梧的身前,挡着凤栖梧,不让凤栖梧有着进一步的举动。 楚风微微欠身道:“多谢。” 虽然不知道女子的身份与目的,但是他此行却不可能因此而轻易放弃,楚紫儿伴在他身边多年,无论如何做不到因为一些难以预估的风险就放弃她。 楚风没有再做丝毫的拖延,直接从二楼跃起,向着西北方向匆忙前进。 他还没有离开日落小镇太远的距离,日落小镇之中就突然爆了轰然巨响,一股股暗紫色与赤红色交缠的气劲如狂潮一般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出,间或夹杂的爆炸与轰鸣之声更是震耳欲聋,显然凤栖梧与那女子已然交手。 看这浩荡的声势,只怕二人的修为的确都已经是九阶巅峰。 凤栖梧虽然颇有资质,但是终究不是旷世之才,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登上九阶巅峰,只怕也与神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风刚刚想到此处,便觉得背心猛地一阵寒意,一股神念已经将他锁定。 楚风暗道一声不妙,知道这股神念来自于凤栖梧,凤栖梧只怕是想要挟持他作为人质胁迫女子就范,但是楚风哪能如此轻易地便让凤栖梧如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乘风诀运转到了极限,竭力地想要拉开自己与凤栖梧之间的距离。 而在楚风身后不远处,那女子也知晓凤栖梧的打算,所以她当然不可能让凤栖梧称心如意,她受人所托守卫此地,便必然容不得半点的闪失! 女子平静的面庞之上闪过了一丝坚决的神色,她宽大的衣袍被凛冽的飓风吹拂得飒飒作响,她紧握玉笛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那玉笛顿时便变得万分虚无缥缈起来,就仿佛只是虚妄的幻象一样。 凤栖梧与女子并肩而驰,他看着女子递来的玉笛,原本空闲的双手陡然握住了一口朴实的木剑与一口光华璀璨的神剑。 那是凤鸣山庄的镇庄双剑,原本应当由凤鸣山庄的两位庄主继承,却都已经传到了凤栖梧的手里。 凤栖梧双剑交叉,横在了那玉笛前进的道路之上,试图阻止那玉笛,然而玉笛那虚无缥缈的幻影却直接穿过了双剑,丝毫不受影响地向前递出。 凤栖梧神色骤变,玉笛距离他不过只有短短的一尺之遥,他也已经感受到了在玉笛那虚无缥缈的幻象之上积蓄一股极其澎湃的力量,一旦让那玉笛与自己的肉身接触,这些被压缩到极点的力量得以释放,对自己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噗——” 一声破空轻响,一对烈焰组成的羽翼陡然在凤栖梧背后展开,随之双翼一展,凤栖梧的度陡然加快了数倍,使得女子递出的玉笛落入了虚空之中。 凤栖梧甩开了女子便没有再在女子身上耗费更多的心神,他只要能够挟持住前方那个人,他达成目的的把握就比现在高出了数分! 凤栖梧陡然加,那女子神色也不由得微变,她略略沉吟,而后眉头轻挑,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铁索颤抖的声响,随之一道道黯淡的灰色的铁索交织着浮现在了虚空之中,互相穿插着,迅地交织成为了一张紧密的罗网,将凤栖梧与女子都困在了其中。 凤栖梧不管不顾,径直地便冲击了上去,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应该能够冲破这铁链的封锁,但是凤栖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才与这铁索一接触,便顿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哀怨顺着铁链不断地沁入自己的肺腑之中,根本无法抵抗。 “帝器!” 凤栖梧这才醒悟过来,眼前这紧密交织的铁索的罗网根本就不是女子的功法,而是女子所持有的帝器,以九阶巅峰的修为运使帝器虽然依然远远不如大帝,但是想要对付一个九阶巅峰,却将会变得轻易许多。 凤栖梧前进的道路受阻,那女子也在顷刻之间便已经追到了凤栖梧的跟前,她充满了警惕地看着凤栖梧,却并没有急着出手。 凤栖梧转身看着女子,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怒意地道:“这样说起来,是真的没得商量了?” 女子并不应答,连简单的点头都没有。 凤栖梧冷笑了几声,将手中的九歌剑与九霄剑同时一收,才冷声道:“帝器而已,你以为只有你有吗!” 凤栖梧话音方落,无数如毫毛一般细碎的深红色光芒也随之浮现,环绕着凤栖梧,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这是凤栖梧的留手,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动用这件帝器,但是这个女子的修为不仅深厚,而且比他还要稳固,女子如果动用了帝器,他再不动用帝器,就真的没有哪怕是一成的胜算了。 凤栖梧必须要赢,他必须尝试去找回山庄的那个老怪物。 哪怕他不并不喜欢那个老怪物,哪怕他并不赞同山庄过去所做过的那些事,但是那毕竟是他所生长的地方,但是他毕竟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他的妹妹已经死去,他就必须承担起整个凤鸣山庄。 无论是背负着怎样的罪恶,哪怕是抛弃他下的誓言,他也必须为凤鸣山庄而战,为凤鸣山庄而一直向前。 这条路,永远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他需要的只有末路。 女子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因为她知道他有帝器,只是她不知晓,他所拥有的到底是怎样的帝器。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片暗红色的如缝衣针一般大小的针,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但是之上所散的古老的气息,让她也不由得暗暗有些心惊。 凤栖梧面对着女子,而后他猛地抬手,那环绕着他的无数的红针在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将针尖指向了女子,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无数的红针出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划出一道道痕迹,向着女子正面落了下去。 女子退后了一步,四周环绕飞舞的铁索出了一阵“哗哗”的声响,一条条铁索从其中飞舞而出,在刹那之间便已经到了女子的身前,在女子身前再一次交织出一片罗网,仿佛是要阻挡那不计其数的红针。 凤栖梧嘴角浮现出一丝怜悯的笑容。 红针与罗网碰撞,却没有出任何的声响。 那一根根红针实在是太细小了,细小得哪怕罗网再紧密,但是只要有一丝的缝隙,便都会被红针所穿透,顺着那缝隙蔓延,前进。 无孔不入。 这是凤栖梧给这无尽的红针所取的名字,也是它的特性,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红针的攻击,就算是真气所形成的屏障也不能——因为这个世间,没有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的防御。 “嗤嗤嗤——” 一声声尖啸,如暴雨而来的红针疯狂地插入了显得有些猝不及防的女子的体内,在刹那之间便插满了女子娇小的身躯,就连足底也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红针,使得女子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只被染红了的刺猬。 凤栖梧并没有得意,甚至他之前有些得意的神情都僵硬在了脸上。 因为那铁索的罗网依然不断地环绕着,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距离破灭更是遥遥无期。 “哗啦啦——” 一阵铁索声响,十余根铁索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从四面八方落下,它们的目标都不是凤栖梧,但是只要凤栖梧移动哪怕一步,他都将会被迫与这些铁索正面抗衡——这些铁索的目的不是伤凤栖梧,而是要封死凤栖梧活动的空间! 凤栖梧嗤笑了一声,想要直接撕裂空间进行空间的越步,然而他只是才一尝试,便现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 凤栖梧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铁索,眯起了眼。 这件帝器,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楚风回头的话,他看到这铁索,便会知道这件帝器叫做什么。 这件帝器叫做地网,天罗地网的地网,是铁牢宫的镇宫帝器之一,在铁牢宫之中仅仅逊色于宫主所持的天罗,是极其强大的一件帝器——在铁牢宫的规矩之中,只有宫主的关门弟子才能够持有这件帝器,辅佐宫主,也同样是作为下任宫主的凭证。 可惜楚风没有回头,不然他一定会很好奇,这个女子分明是罪囚出身,又怎么会得到地网。 凤栖梧不知道,凤栖梧也不会去想这么多。 凤栖梧抬手,身周再一次围绕着无尽的红针——那些红针就好像当真无穷无尽一般,只要凤栖梧需要,需要多少,就会出现多少。 无尽的红针各自聚集汇聚,也随之分成了十余股,与冲击而来的十余根铁索毫不犹豫地正面碰撞,出了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响。 红色的针与灰色的索陷入了僵持之中,凤栖梧却皱了皱眉。 在凤栖梧的对面,那个宛若刺猬的躯体之上的一根根红针则在慢慢地消散——那些红针本来就不是实体,消散也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真正让凤栖梧皱眉的是——红针消散之后,那个女子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就好像什么都不曾生过一样。 第664章 答案 如果楚风在凤栖梧的身边,他会告诉凤栖梧这是为什么。? 地网不仅锁定了范围内的空间,还可以在短时间之内锁定时间。 对付地网保护下的人,不能试图用爆去攻击——因为如果对方反应足够快的话,及时锁定了时间,他自身的状态就会停留在时间被锁定的那一刻。 对付地网保护下的人,攻势应该是连绵不绝的,用一次次的小伤去累积成为无法挽回的大伤——对于大帝以下的修士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没有那样的能力去动足够多次的时间锁定。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九阶修士,能够动时间锁定的次数也绝对不会五次——过了这个界限,他的身体将会崩溃——毕竟,那是大帝之器,而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玩具。 虽然楚风不能给凤栖梧详细的说明,但是凤栖梧也猜到了这必然是环绕天地的罗网的作用,不然这没有道理。 凤栖梧微微眯起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无数的红针环绕在了他的身边,每一根红色针都将针尖指向了铁索交织而成的罗网。 凤栖梧选择了最为野蛮最为暴力的方式。 他要用帝器与硬拼帝器。 他对无孔不入有着足够的自信。 刹那之间,密密匝匝的红针,就仿佛是成群结队的蝗虫一般从整片天空肆虐而过,无休无止,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凤栖梧,就是那个蝗虫的巢穴,孵化着一波又一波的蝗虫。 叮叮当当的清脆的碰撞声响不绝于耳,高低错落,此起彼伏,渐渐地从清脆变得无比嘈杂混乱,刺耳万分。 而无论是凤栖梧还是拿女子,此刻表现得都极其平静,甚至于可以用安宁来形容——因为他们此刻进行的比拼最为凶险不过了。 这就好像是两个孩子,手里各自拿了一口剑,他们不用剑去砍人,而是在用剑去砍剑——稍有不慎,受到伤害最大的将不会是敌人,而是自己。 凤栖梧要全力地操作无孔不入,而女子也不得不被迫以地网正面抗衡,这个时候谁先撤下力气,谁就将会落入被动之中——他们都已经估量清楚了对手的能为,所以他们才不愿意落入被动,一旦落入被动,他们也都没有一定就能重新夺回主动的把握。 他们只有咬紧了牙关死撑,用尽了全力去运转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个层级可以玩转的道具,除非两个人都因为畏惧而同时收手,亦或者直到一方被自己的帝器榨干直到死亡。 凤栖梧不可能放弃,不可能退缩,所以铁索与红针的碰撞在持续着,而楚风也终于趁着这段时间来到了女子所指的西北方两千三百里外的位置。 站在高空之中俯瞰下去,此地依然是一片茫茫的戈壁滩,除了炎炎烈日与砂石之外,视野之中便没有了任何的东西。 但是楚风感受到了,这下方的戈壁滩中,有一处不寻常的地方——那个地方就仿佛是一处泉眼,不断地有灵气从其中逸散而出,使得这片空间的灵气浓度远远地高于附近其他的地方。 顺着灵气浓度增大的方向前进,楚风很快地就来到了这个悬浮在距离地面约摸有七八十丈距离的泉眼。 站在这灵气的泉眼之前,楚风就好像是感受到了一束光照在了自己的脸上。 楚风知道,在这个泉眼的背后,是另外的一个小世界,那个小世界灵气丰沛才会造成如今的这个局面,在这个泉眼之后是还在等着他的楚紫儿,是为了救他牺牲了一切的穆师兄。 无论这泉眼之后,到底有什么,他都必须去。 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为了那些他相信的人。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向着那灵气的泉眼伸出了手。 楚风的手才刚刚接触到那灵气的泉眼,便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引力,强行牵扯着他的身躯,将他向着那泉眼之中吸引拉扯而去。 楚风运气戒备,却没有抵抗,因为这吸引力只是朝着泉眼的深处拉扯着他,想要把他牵扯到泉眼另一端的世界,而这正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刹那之间,楚风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所有夜色之中的景物都仿佛是被人为地盘旋了起来。 远方那棵枯萎的胡杨的根与它的树梢长在了一处,汇聚在了一根枝桠之上。 大地的尽头出现了星空,在星空之中混杂着山脉,一颗颗星辰点缀在大地之上,而自己踩踏在盘旋成漩涡的星空之上。 这一切扭曲至极的画面迅地盘卷蜷曲,而后全部收缩到了一个孔穴之中,使得所有的景物都重归于沉寂。 但是这变化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只是片刻的黑暗之后,一片光亮出现在了楚风的眼前。 所有塌缩到那一个奇点之中的景物都在片刻之间盘旋着向外扩张,而后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张开形成了一片新的天地。 这里与茫茫的戈壁截然不同,天空蔚蓝如洗,与铺满大地的如茵绿草交相呼应。 一片山脉在视野的中央绵延展开,围绕着最中央的最为雄奇的那一峰,群山低头。 清风吹拂,送来花草的芬芳,夹杂着从山间翻腾的白云之中传来的几声清嘹鹤鸣。 这里仿佛是仙境一般朦胧绮丽,这里与人间格格不入,与外界格格不入,让世人怀疑自己到底身处在何处。 楚风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但是他现了在远方有一座石碑。 那座石碑不过一人高,石碑的表面已经布满了斑驳的裂纹,就连棱角都变得无比光滑圆润,显然经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的侵蚀。 在石碑的正面还有两个模糊不清的文字,似乎是在显示此地究竟是何处。 楚风慢慢地走到了那石碑的跟前,看着石碑表面的文字,微微皱了皱眉。 他在那老人赠送他的古书的时候,便已经记下了六界之中近十万年以来所有为世人所知的文字——但是这两个文字却并不在他所认识的文字之中——换而言之,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两个文字来自更为古老的岁月。 楚风缓缓伸手放在了石碑之上,石碑入手微凉,宛若玉石一般润滑,让楚风莫名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楚风的神情有些讶异,因为这块石碑的材质是极其珍惜的安魂冰玉,在现今的六界已经足足有八万多年不曾被人现过了。 而安魂冰玉虽然润滑,但是却也无比刚硬,即便是九阶巅峰的修士,也很难在安魂冰玉之上留下太深刻的痕迹,更没有什么物质能够蚀刻安魂冰玉。 然而此刻,这么大一块的纯粹的安魂冰玉却伫立在此作为界碑。 然而此刻,这难以被蚀刻的安魂冰玉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它到底在此伫立了多少的岁月? 这里,又究竟是什么地方才有如此的底气? 楚风愣愣地看着那界碑,然后他开始拆解那有些模糊不清的文字——他在根据他对六界各个种族这十万年以来的文字字形变化的过程倒推,他想要看看这两个文字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两个人的战斗在持续着。 漫天铁索,漫天红针。 灰色与红色的碰撞依然没有停止,哪怕四周早已从一片戈壁变成了一片荒漠,那些顽强扎根在这里的植株与动物都在不断的冲击之中化为了灰烬,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凤栖梧的嘴角沁出了鲜血来,他也能够看到对方的嘴角沁出了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红针已经在不断的碰撞之中出现了裂纹,但是他也看到了那环绕着周天的铁索布满了裂纹。 他的修为的确不如那个女子,但是他的帝器却弥补了他的劣势——他们旗鼓相当,所以他们注定两败俱伤。 如果那个人还在这里,凤栖梧就算两败俱伤也要坚持下去,但是现在那个人已经走了,这样的两败俱伤毫无意义——然而那个女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地咬着他不肯放——就好像一定要拼到他们之中的一个人死去一样。 凤栖梧狠狠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艰难地喘息道:“够了” 凤栖梧只是一开口一分心,他所承受的压力陡然激增,就仿佛一座泰山压在了他的肩上,压得凤栖梧的七窍都向外溢出了鲜血。 凤栖梧把剩下的话都憋在了自己的喉头——既然那个女子无意罢手,那就战! 战到一个人死去! 不死不休! 凤栖梧的双目变得一片血红,黑张扬而起,宛若疯魔一般。 随着凤栖梧的狂性大,那不断激射而出的红针变得愈澎湃愈汹涌,红针与铁索碰撞的声响刹那之间便连成了一片没有退潮的海啸,没有前奏,也没有余韵,有的只有一片永不断绝的震耳欲聋。 一根根红针破碎,一环环铁索崩解,空间变得扭曲,大地也承受不了压力开始缓缓下沉。 “啊——”凤栖梧的喉头深处爆出一阵愤怒到了极点的咆哮,那一瞬间,天地无光。 那一瞬间,红针化为粉末消散在飓风之中。 那一瞬间,铁索崩碎为漫天碎片随风飘散。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向着相反的方向倒飞而出,而后落地,翻滚,不断地吐血。 凤栖梧不知道自己到底滚出了多远,自己的骨骼还有几根是完整的,他只是在终于停下来翻滚的时候看着天空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自己的帝器算是完了。 凤栖梧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而楚风却将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有些不确信自己找到的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是—— 昆仑。 给读者的话: 其实开始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更新,觉得这样的日子枯燥而乏味,不过这个故事还会继续讲下去。 第665章 嘿嘿嘿 昆仑一直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人间的传说中,昆仑住着神仙,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叫做西王母的女仙,这里有名为瑶池的圣池,还有诸如阆苑这样多不胜数的仙境。 甚至在一本杂记之中,记载了古老时代一位被后世称作穆天子的天子驾车西巡,在昆仑受到西王母的款待,二人展出一段绮丽缠绵的爱情故事。 也有传说说,这里是远古时代一位叫做元始天尊的大神的道场;还有传说说,人类的始祖之一黄帝也曾经驾临昆仑,在此游玩。 凡人与修士之间都流传着关于的昆仑的种种传说,甚至于在人间,就在西北的方向,也有一座被称为昆仑山的大山。 那座大山的确也雄伟险奇,但是每个人却都知晓,就像鬼界那被称为忘川黄泉的地方一样,这都只是后人的穿凿附会所取的名字,而并非是传说之中的那些东西。 但是这足以满足很多人的猎奇之心,而那些传说之中的地点也从来没有现身于世间,所以也没有人再去追究这些细节。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座石碑,楚风真的是百感交集。 原来昆仑真的存在,只不过它隐藏在了人间,隐藏在了这最为荒僻的所在。 只不过如果昆仑如此简单便能进入,为何过去了这许多岁月,都没有人现它的存在? 楚风略略沉吟,才有些骇然地想,莫不是其实昆仑早已被封死,只是在十年多之前才缓缓出现了一个破口,重现于世? 而这些年来,六界之间互相的走动都在渐渐变少,大家都意识到有一场暴风雨快要来临,更专注于厉兵秣马,趁着空气之中灵气的浓度不断增加借机提高修为,很少再有人外出游历,所以便一直不曾被现? 楚风愣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些年他去过了不少神秘之地,所以他并没有因此震惊太久。 他向着前方走去,向着中心的那一座主峰走了过去。 他走过了两山所夹住的峡谷,而后便陡然看到了宽达三十余丈,一阶高达五尺的白玉石阶顺着主峰昆仑的山坡绵延之上,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最后渐渐隐匿在了白云之间。 这里似乎是昆仑的山门,这里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 楚风有些迟疑,他皱了皱眉,而后神色微变迅地向后退出了几步,一道七彩霞光已然轰击中了楚风之前的站立之地。 这是一次短暂的轰击,在一瞬间便把那一块区域抹平,留下了十余丈深的缺口,灰尘弥漫。 烟尘渐渐散去,那被轰击而中的大地却也在慢慢地恢复,空中飘舞的尘埃返回了它们原本的所在,大地变得平整。 而后绿色便仿佛是洇散开的墨水一般,迅地弥补上了这片区域裸露的土黄色——这里有阵法加持不断修复着自己所遭受的损害。 楚风眯着眼,看向了那一道霞光斩来的方向,反手抽出了自己的木鞭,紧握在手里。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一个白白胖胖的紫衣少年站在了山门之前。 那少年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看面容还很是稚嫩,只是神色却很是高傲。 少年的背后背着一个紫金的大葫芦,那葫芦几乎与他等高,只是因为斜背着,所以看起来还算能够接受。 葫芦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便知道绝非是寻常的宝物。 少年人两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人很是恼火。 少年人看了看楚风,开口便是一阵楚风听不懂的语言——如果昆仑这些年真的都与世隔绝的话,昆仑的语言就算没有停留在当年封闭的状态,只怕也演变出了另外的体系,所以楚风听不懂很正常。 楚风想了想,虽然有心以真气写下文字沟通,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昆仑现在的文字变成了什么模样? 至于当年的文字,那就更艰难了。 楚风咬了咬牙,有些迟疑,他还在思索要怎么与那少年人交流,但是少年却已经一拍背后的葫芦底座,那葫芦之中顿时又飞出一道七彩霞光,化为一道锐利气剑,向楚风斩落而来。 楚风微微蹙眉,但是神色不变,只是将木鞭迎着少年人拍出的那一道七彩霞光挥舞而起,只是短暂的一接触,便将那一道七彩霞光打得崩碎消解,而后退后两步,将手微微举起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而少年人却哪里管那么多,七彩霞光被破的那一瞬间,他就自己将背上的紫金葫芦一解,双手捧住葫芦,大声喊了一句,紫金葫芦之中便散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楚风面色一变,因为那紫金葫芦所散的吸引力之强使得他竟然也无法抵抗,强行拉扯着他向紫金葫芦飞去。 那紫金葫芦口上,强烈的气旋甚至已经出现了实体化的迹象,一道道风刃出尖锐的尖啸,刺得人双耳刺痛,仿佛要被震破了鼓膜一般的难受。 楚风没有能够在这强劲的吸引力之中坚持太久,只是在地上留下了几道挣扎的痕迹,便被强大的吸引力直接吸引向葫芦口。 在吸引的过程之中,触眼中外物越来越大,包括那个小小的葫芦口,都仿佛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边际。 楚风的神情很专注,他知道这个葫芦不一般,只怕是某个顶尖高手所祭炼的法器赠给自己的弟子的,所以这个六阶巅峰或者上段的少年人才能凭借这个紫金葫芦牵制住自己。 但是这个葫芦里到底有什么,楚风可不愿意知道,因为就目前来看,这个少年对他似乎并不友善。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手里的木鞭,他握紧了手里的木鞭,紧紧地攥着,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瞪着葫芦口。 他只有短暂的片刻时间可以动用,一旦失败,他也无法预料结果到底会如何,但是显然那不是他想经历的。 从葫芦被祭起,到楚风被吸引到葫芦口的时间,极其短暂,只是一瞬间。 少年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来。 因为一道玄光直接砸在了葫芦口上,随着“噼啪”的响声,一条条裂痕迅地爬满了紫金葫芦,继而紫金葫芦裂为了无数碎片,各色光芒从资金葫芦之中向四处爆绽而出,伴随着滚滚的气浪,把这个少年彻底吓傻了。 楚风刚刚落地,还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反应,从紫金葫芦之中爆而出的股股汹涌气劲便已经如浪潮一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强烈的冲击将楚风像暴风中的两只小船一般拉扯住,而后奋力地向外抛掷而出,眼前一阵天翻地覆,而后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少年看着一地的自己葫芦碎片,愣了许久,然后看向了楚风。 楚风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还好没被那葫芦卷进去,按照现在这情况看,一旦被那葫芦卷进去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楚风抬起头,看着那少年,而后在那少年满是呆滞的脸上看到了盈盈的水光。 糟糕。 要出事。 楚风刚想到此处,那少年顿时便“哇哇”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楚风说着些什么。 楚风翻了翻白眼,看向了天空。 这到底是谁家的熊孩子,气势汹汹地出来欺负人,被人欺负了就会哭鼻子,未免也真把自己当做几岁的小孩了吧?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刚准备上前,就听到了一个满是调侃的声音响起道:“哎哟哟,哎哟哟,这谁家孩子在这里哭鼻子啊?” 那少年人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抹眼睛,强行忍住了眼泪,大声喊了几句,虽然楚风不解其意,但是也能猜到大概是在逞强。 “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人不?”那满是调侃戏谑的声音响起,却是一个黄衣瘦削的青年,夹着一张棋枰,趿拉着鞋子出现在了山道上,“我们承渊山的脸啊,都被人丢干净咯。” 那青年走到了少年的身边,拍了拍少年的头,看向楚风道:“这位师兄或者师弟,或者师叔师伯,师侄哎,反正都无所谓了,我们的辈分没法和你们外面的比就叫你大兄弟吧。”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那青年,刚想要说话,却陡然反应了过来这青年说的分明是六界的通用语,而那少年人也是听得懂的自己方才若是用通用语解释,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你以为你用六界的语言他就不会动手了啊?”那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少年说话,却让少年有些不寒而栗。 “大师兄”少年人涨红了脸嘟囔了起来,用的却也是通用语。 “别,你是我师兄。”青年耸了耸肩,撇嘴道。 “我知错了。”少年人眨了眨眼,一副可怜模样。 青年微微叹了口气,少年人顿时也松了口气。 “你以为我是程养浩啊?”青年突然咧嘴一笑,那少年顿时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好了,不逗你了,以后再惹是生非,我就弹你的”青年眯起了眼,出了一阵极其猥琐的笑容,“嘿嘿嘿” 给读者的话: 致敬污妖王 第666章 玄圃堂 那青年很是笑了一阵才意识到了楚风的存在,急忙咳了几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道:“这位大兄弟来我们昆仑做什么呢?” 楚风有些尴尬地看着青年,顿了顿才说道:“我来找人” “找谁啊?”青年好奇地眨了眨眼。 “十年前,间隔大概半年进入昆仑的,一个紫衣” 楚风正说着,青年突然自言自语道:“你给我说也没用啊,十年前我还小,正被我家凌霜抱在怀里吃奶呢。” “大师兄被凌霜姐和程师兄听到了”少年人拉了拉青年的衣角。 “哎,你不说就好了嘛。”青年有些嫌弃地翻了翻白眼道,“是不是蠢啊你。” 少年人有些垂头丧气地撇了撇嘴,只好不说话。 楚风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青年,这个人是他见过最不靠谱的人了。 “不管你来干什么,你得先去玄圃堂拜会我们的主事,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会帮你安排好的。我先走了啊。” 青年说着,摆了摆手,一把抓起那少年人,转身就向云海之中而去,只留下哭笑不得的楚风。 去玄圃堂,但是玄圃堂到底在哪啊? 楚风脸上哭笑不得的神情没有能够持续太久,那青年便急匆匆地折回,而后咳了两声,一脸正色道:“顺着石阶一直前行,就可以到玄圃堂了。” 说完,青年转身便离去,一边离去一边以楚风可以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楚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对昆仑的印象和憧憬被一个熊孩子和一个熊青年,毁得一干二净了。 从此之后,昆仑再也不是传说之中的圣地。 青年既然已经指出了去往玄圃堂的道路,楚风也不再耽搁,沿着山路顺着石阶而上,穿过了一片茫茫云海之后,便又是一片仙境出现在了楚风的眼前。 从外围向主峰,山峰的高度依次拔高,每一座山峰的云海之上都开始修建起金碧辉煌的建筑,高低参差,鳞次栉比。在山与山之间,悬浮着一座座青翠的岛屿,一条条如悬河般的瀑布从这些悬浮岛之上冲簌而下,冲入云海之中。 一条条长虹犹如长桥,在山峰与山峰之间穿梭跨越;而一座座长桥,则仿佛长虹一般,在空中横跨千里。 建筑的风格更是各不相同。有的极其庄重严肃,有的却显得草率孟浪,极不用心;有的极其讲究对称,有的却偏生要把原本对称的建筑格局布置得歪七扭八;有的大气磅礴,有的却又清秀雅致 空中时不时可以见到有古代记载的神禽飞舞,白云之上,也能看到异兽奔腾怒吼,就连冲簌下的一条条瀑布之中,都不时有一些珍稀水族一跃而出,又潜归水中。 放眼望去,极目之下,全都是如此盛景。而在这盛景之中,楚风一个人孤零零地沿着已经不再是依托着主峰,而是环绕着中央主峰悬空而设的石阶,一步步向上前行。 楚风终于登上了昆仑山主峰的山顶。 这是一块平坦的区域,在区域的正中有一个水池,从虚空中垂落而下的瀑布冲击在水池之中,出“哗啦啦”的声响。 水池早已积蓄满,溢出的水却有规律地向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从不远处的山崖汇聚成为了另外一条瀑布冲入了云海中,使得云海翻腾不休。 在水池旁有一座古旧而简朴的二层小楼,在楼的左右悬挂着几条对联,只是文字过于古老,连楚风也不认识。 悬着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同样古旧的文字,楚风也不认识,只是大概可以猜出是所谓的“玄圃堂”三个字。 楚风缓慢上前,伸手叩响了玄圃堂紧闭的门扉,只是无人应答。 楚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缓慢地伸手推开了玄圃堂的大门。 楚风一进入玄圃堂,就知道自己依然低估了昆仑这个世界。 玄圃堂是昆仑世界里的小世界,这个在外面看起来小小的屋子,一进入其中才现这是一座完全看不到边际的藏书阁。 从楚风进门的位置看过去,不管向哪个方向看,都可以看到一座座黑色的古老书架,与在把这些书架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籍,甲书金文竹简帛书,琳琅满目,根本难以数清。 在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书墨香气,沁人心脾。 楚风在书架与书架之间行走着,目光不断地高扫过书架,希望能从其中找到一些自己认识的文字。 只是可惜的是,这些书籍都太过古老,无论楚风如何仔细辨认,都只能从其中找到极其个别勉强可以认出的字来,想要连接成为有确定语义的句子,就实在有些艰难了。 楚风在书架中穿行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坐着摇椅的老人。 老人的皮肤早已失去了弹性与光泽,充满了皱褶,一头花白的头更是凌乱得像是杂草一般。 老人坐在摇椅上,双眼紧闭着,在膝上横搁了一条兽皮毯子,毯子上摊开放着一本古籍,老人微微有些黑的手搭在书上,却没有翻动。 老人的呼吸很轻微,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楚风在老人的身前站立了一会,却也不好意思惊扰老人家,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开始看自己带来的书籍。 当楚风翻开的书页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老人也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老人目光有些浑浊,但是他的神情却很淡定。他用眼角的余光略略扫了楚风手里的书籍一眼,才哑着声音嘟囔道:“祖龙君还真是大方,这些书都送给你了。” 楚风微微一怔,旋即起身,行礼道:“晚辈见过前辈。” 老人打了个呵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不必客气了,真的算起来我也还得叫祖龙君一声前辈才是,不知道他近来可好?”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那位前辈也只是赠书给我,在那之后,便再也不曾见到了。” 甚至包括那位无名老人的名字,他也是第一次知晓,原来叫做祖龙君。 老人点了点头,道:“处处烽火,他有着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自然也见不到了。” 楚风沉默片刻,想到这些话题终究还是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所以便也不准备再提,而是道:“前辈,晚辈想问前辈一些问题。” “你说那个紫衣服的小姑娘?” 楚风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只怕那个青年也已经向这名老人汇报过了,所以老人才不用多问。 “她不在昆仑境内。”老者接着道,“十年前很多人都因为意外进入了与昆仑重叠的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可没有昆仑这么宁静。” 楚风皱眉重复道:“另外一个世界?” 老者微微颔道:“昆仑有两个,一个称为上昆仑,一个称为下昆仑。我们这个世界,就是所谓的上昆仑,多年以来一直担负着镇压下昆仑的重任。十年前,因为一些原因,上昆仑不得不与现世连接,这期间空间一直很不稳定空间的重叠使得他们不幸落入了下昆仑。”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请问前辈,我应该如何去下昆仑?” 老者微微瞑目,沉默了许久才道:“下昆仑是一片破碎的世界,凶险万分,所以我并不愿意你去往那一边。” “我的朋友”楚风想要分辨,但是才一开口,老者就已经示意楚风不必再说下去,而是反问道:“你又认为,你能做些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认为不能因为判断自己做不了什么就真的什么也不做,这太无情了一些。” “这是一种极其顽固的愚蠢,明知道做不了什么,却还要去做,只不过是付出更多的牺牲而已——任何的牺牲都应该是有价值的,没有意义的牺牲没有存在的必要。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你不如多考虑一下,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老者缓缓说道。 楚风想了想,才摇头道:“他们是因为我而陷入险境,我自然有责任。” 老者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这小家伙倒有些意思,在人世间也经历了很多的风风雨雨了,却还如此天真顽固。哈这个世上,能这么急切地想要去承担责任的人,可真是少见呢。” 楚风愣了愣,一时竟有些无语。 “你要找的人,除了那个紫衣的小姑娘,还有谁?”老者继续问道。 楚风抿了抿唇,才将奎元和洛亭、穆少恩的特征描述给了老者。 老者仔细地一阵回想才道:“那两个妖族早已顺利地来到了上昆仑,他们体内的毒也已经解了。你若要找他们,我即刻便可以吩咐下去。至于那个人类青年,他也落到了上昆仑之中,反而是追击他的那个人,落入了下昆仑。” 楚风沉默了片刻,道:“奎元和洛亭便让他们如此吧,也不必再打扰他们了。倒是我穆师兄,他现在如何?” 老者微微瞑目,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的穆师兄,早就因为有别的事情离开了。” “别的事情?”楚风微微沉吟。 老者笑了笑,却不明言,只是道:“是啊,他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第668章 我们回家 纯净的寒冰中映照出这个世界的暗红色色调,使得原本应该是璀璨蓝色的长弓与箭,都变成了有些压抑的暗红色。 不过当楚风拉满弓弦的时候,箭上所出的璀璨蓝光,终于使得弓与箭都变成了纯澈的蓝色,如天空一般,如海洋一般。 箭羽冰冷,楚风的眼神更冰冷,他的目光甚至穿透了那如乌云一般护住了领袖的白骨蝙蝠,落在了那只四翼蝙蝠的身上。 就像是他手里捏着的那支箭一样。 “嘣——” 一声清脆的弦响,楚风松开了手指,那支寒冰箭羽高旋转着,拖曳出一条寒冰的轨迹,高直接扭曲了空间,向蝙蝠群的核心落去。 而箭才出,楚风手里的弓也随之崩碎成为了漫天冰晶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一瓣瓣标准的六角形雪花,就像是下起了大雪一般。 “轰——!”雷鸣阵阵,那支寒冰之箭已然攻入了蝙蝠群中,旁侧的蝙蝠都像是疯了一般不断地向这支冰箭扑涌而来,要用自己的身体为领袖分担威胁。 但是这支冰箭太快,快得就像是穿破了时间,根本没有给外围的那些蝙蝠聚拢而来的时间,它就已经扑入了蝙蝠的核心之中。 前面的一层白骨蝙蝠,就像是一层脆弱的薄纸一般不堪一击,只是一息之间,便已经被这支冰箭冻结成为了一片冰板,而后被这支冰箭所引起的强烈的空气振动与空间扭曲直接撕裂成为一片片碎片,再没有能够重组的可能。 蝙蝠群陡然便从中炸开了,犹如海潮一般的蝙蝠群在一瞬间便失去了一半的成员。 冰箭直接彻底洞穿了蝙蝠群,在蝙蝠群中留下了一个直径高达十余丈的空白窟窿,而后在深沉的天空之中“噼啪”一声炸裂而开,化为千万道细小的冰箭,从天而降,再次对蝙蝠群展开了密集的打击。 第一次放走了一只蝙蝠,它就能找来这么多援军,如果再放走一只的话,会不会招惹来更多的麻烦,楚风不知道。 但是对于这些连理智都没有的死物,楚风不准备讲道理,也没有道理可以讲,他所能做的就是趁这些死物都还很弱小的时候,将他们一举歼灭,免得引出更多的麻烦来。 那如潮流一般的蝙蝠群没有躲闪,而是不断地向内集中,尽管附着在表面的蝙蝠不断受到冰箭的打击而连骨骸都留不下,但是他们就仿佛是飞蛾扑火一般,不知道畏惧。 楚风微微皱眉,迅意识到了这些蝙蝠群这么做只怕不是没有深意的——它们在保护那只四翼蝙蝠。 那只四翼蝙蝠,在楚风无法探查到的情况下,悄悄更改了它的位置! 楚风暗骂一声这些蝙蝠即便死了尽然都还保持着这样狡猾的智慧和纪律,他迅地再次握住了冰弓,只是还没有等他捻起冰箭,一缕缕渗人的死亡气息从蝙蝠群的缝隙之间渗漏而出,而后迅朝天空盘旋而起,在蝙蝠群的头顶展开,将所有落下的细密的冰箭全部格挡而住。 楚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不过他旋即将苦笑敛去,因为他严格遵守了那老者告诫他的话,并没有动用自己的全力,只是估计着蝙蝠群的能力有一些提高而已。 所以他依然镇定自若地捻着冰箭,看着那抱成一团的蝙蝠群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的那只四翼蝙蝠来。 那只四翼蝙蝠产生了一些变化,它的骨骼变成了血红色,像是一块红色的翡翠。 它周身缭绕的死气更加浓重了,就像是一个带来死亡的死神。它眼眸里红色的魂火在跳跃,跳跃出一点点如流炎一般的轨迹。 它嘶鸣着,四翼一展向楚风扑来,身上缠绕的一缕缕死气也在同时化为一道道箭羽,向楚风跟前射击而来。 楚风没有躲闪,而是看着那只四翼蝙蝠,慢慢地把弦拉满。 四翼蝙蝠突然停了下来,旋即它仿佛是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想要逃跑。 但是楚风自然不会让它逃跑,以气息锁定了那只四翼蝙蝠,而后楚风松开了手指,这一支冰箭去势更快,更猛,在空中出一连串接连不断的爆鸣声,便已经将那只四翼蝙蝠轰击中! 楚风这一箭,没有给那只四翼蝙蝠留下任何的余地,直接将那蝙蝠贯穿,射击成为数段,被寒冰所冰封,坠落而下。 幸存的白骨蝙蝠却没有散去,而是如同疯了一般向散落的四翼蝙蝠的骨骸飞去。 楚风开始的时候以为这些蝙蝠是去抢救它们的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才让楚风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蝙蝠开始“吱吱”叫着蚕食着那四翼蝙蝠身上所缭绕的死气与它眼眶之中变得黯淡却还不曾消散的魂火。 四翼蝙蝠的身体大部分都被冰冻住了,为了冲击开这些寒冰,那些蝙蝠根本就像是不要命了的一般反复地冲击着,直到自身的骨骼开裂,而后崩碎死亡。 为了抢夺那些死气与黯淡的魂火,蝙蝠群之间也开始了相互的攻伐与厮杀,互相冲击着,将对方的骨骼撞得彻底断裂,或者撕咬下对方骨骼上的血肉。 甚至不需要楚风再额外补一招,这些蝙蝠都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的过程。 楚风皱了皱眉,略微挥了挥手,那支悬在空中的冰箭再次炸裂,犹如烟花一般开出满树垂柳,倒挂而下,落入了疯狂的蝙蝠群中,将所有的蝙蝠都冰冻而后打击成为了一片片冰晶的碎屑,在空中飘散,折射出水晶一般的光芒。 楚风转身,继续前行。 仿佛是好运已经用尽了,途中楚风不断地与一些已经死亡已久的生物遭遇碰撞。 对于其中较弱的,楚风都迅地全歼灭,而对于那些较为强大的,楚风都选择了敬而远之,宁愿绕远,也不愿意与对方生正面的冲突。 这里就像是末日之后的世界,所以自己也要多留些余地,避免消耗太大,再突然遭遇到什么事情,难以防备。 楚风这一次又飞行出了四五千里,他终于在天边见到了这条联系的尽头。 只不过,这个尽头所处的环境相当不好而已。 先映入楚风眼帘的是一片骷髅或者行尸的海洋,这些行尸,这些骷髅,包含了种种奇特的异兽——很多野兽单从骨骼来看是楚风从未见过也从不知晓的种类,甚至在现今六界连远亲都没有,而那些行尸骷髅的骨骼却很奇特,都是一模一样的,下体的两条腿远比常人更近,似乎是人类的某个分支。 无论是野兽,还是那些行尸骷髅,它们都井然有序地成弧形分散开,从外到内,这些死物的能力逐渐地加强。 而在视野的尽头,楚风见到了一座碑,一座并不高大,但是却可以隔得很远就能看清楚的碑。 只是碑面上到底有什么,楚风看不清楚。 也无法看清楚,因为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楚风没有在第一时间深入过去,因为就在他靠近这一片真正意义上骷髅与行尸的海洋的时候,所有的死物都齐刷刷地扭过了头,一双双跃动着的各色的魂火,阴鸷地看着楚风。 那阴鸷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感情,也没有任何的欲念,似乎只有一股杀戮的本能——就仿佛带着极其深重的仇恨。 楚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握紧了木鞭,那一瞬间那些死物却都又缓缓地把头扭了过去,看向了远处的那一座石碑。 楚风料想那座石碑只怕就是老者口里所说的三极碑中的一极,只是他不曾想到这座石碑会如此大大咧咧地伫立在此,又会吸引这么多死物犹如朝圣一般地围绕着它,似乎都想要从这石碑上参悟出一些什么来。 楚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从这茫茫多的骨海之中穿行了过去。 他的行动引来了很多目光,但是它们的注意力却都只是片刻的转移,之后又迅地落回到了那石碑之上,就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时机一样。 在联系的牵引下,楚风终于在一片行尸之中找到一袭紫色的衣裙,一色的秀在无序地飘舞着。 楚风缓缓地上前,在楚紫儿的身后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个位置,而后轻轻拍了拍楚紫儿的肩膀。 楚紫儿机械而僵硬地转过身,她早已皲裂黑的双唇都没有合拢,涎水正缓缓地从嘴角流淌而出。 向她口腔中看去,可以看到她的牙龈已经萎缩,正在向外沁出鲜血。 她原本美丽清秀的面庞上更是没有一丝的生气,而是堆满了一股死亡的青灰色。 她一双原本风情万种的妙目更是涣散无神,根本没有任何的焦点,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楚风一怔,旋即悚然一惊,急忙抓起楚紫儿的手,微微一探楚紫儿的脉搏,却现楚紫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死去。 楚风有些惶恐,他不知道楚紫儿身上到底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楚紫儿的症状是属于被死气所侵蚀,导致神智被困惑,肉身也失去了神智的操控,被死气所操纵所导致的。 如果再任由这种状况展下去,楚紫儿的死,只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楚风知道现在已经不能拖了,如果再拖下去,只怕是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急忙拿出了那支灯笼,只是还没有等他将灯笼点燃,四周的死物都齐齐站了起来,将楚风和楚紫儿围在了中央。 楚风默默地将楚紫儿已经有些瘦弱得不成样子的身躯背在了自己背上,而后握着手里的木鞭,也不管此时的楚紫儿听不听得懂,轻声道:“走,我们回家。” 第667章 破碎的世界 穆少恩到底是有多么重要的事情,楚风不知道,但是他却很为穆少恩感到高兴,因为至少穆少恩没有落入下昆仑,至少穆少恩是安全的。 ? 现在他所需要担心,便只剩下了楚紫儿,所以他看着老人,在许久的沉吟之后,才很诚恳地道:“还请前辈告知,晚辈如何能去往下昆仑。” 老人微微瞑目,才说道:“你真的决定要去那里吗,去往了那个只有死亡的世界,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楚风微微皱眉,而后一脸诚恳地道:“请前辈让我前往下昆仑。” 老者微微瞑目,在短暂之后的沉默才睁开眼睛道:“我可以把你送进下昆仑,但是我需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请说。” “那把木鞭。”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楚风道,那一刻老者眼眸之中爆出的精光,让楚风都为之震颤,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一眼看得寂灭了一般的难以忍受。 楚风有些迟疑,那把木鞭来历不明,但是却是他最重要的依仗之一,如果就这样交出去,他将会失去很重要的一个手段。 但是如果不以此作为交换的话 楚风沉吟着,老者也不催促,而是慢慢地闭上了眼,闭目养神,静候着楚风的答案。 楚风咬了咬牙,道:“请恕晚辈不能将那把木鞭交给前辈。” “那你怎么能去往下昆仑呢?”老者淡淡回应道。 “我还有一把椅子。”楚风说着,便掏出了一把椅子。 那是那把曾经囚禁了易邪天尊的椅子,椅子上沾染的血迹都还不曾被时间抹去。 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那把椅子,沉默着,也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什么。 楚风抿了抿唇,这把椅子必然不凡,至少绝对不会比他手中的木鞭差到哪里去。 “易邪死了吗?”老者终于开口,语气之中满是遗憾与怅然。 楚风点了点头,微微叹息了一声道:“易邪前辈的确已经过世了。” 这个老者知道易邪,那万壑山下的小世界,与他也必然有所关联。 老者伸手缓缓抚摸着椅子上斑驳的血迹,过了许久才悠悠地道:“在万壑山下,你还有见过其他的人吗?” 楚风摇了摇头,万壑山下,他只见过易邪天尊一人而已。 “见到了那座石碑吗?”老者突然又开口问道。 楚风微微一怔,想了想,才反应了过来老者所说的石碑只怕就是那座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石碑,那座石碑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楚风迟疑着,点了点头。 老者叹息一声把那把木椅放在了身边,才道:“你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楚风短暂的沉默之后,才道:“前辈,不知前辈能否不吝赐教,指点晚辈一二。” 老者微微颔,沉吟了半晌才道:“那边的生灵都是死物,你不能抱着交流的心态与他们接触。你在那边,要保持低调,不要完全暴露自己的实力,不然会给自己招惹到无穷多的麻烦。最后,在那个世界里还有一块碑,那是三极碑的第二块,你若是能找到参悟,那自然是天大的机缘,不要错失。” 楚风点了点头,才接着问道:“那前辈,晚辈应该如何返回?” 老者想了想,取出了一只灯笼递给了楚风,才道:“当你想要返回的时候,你就点燃这只灯笼,它会照亮你返回的道路。” 楚风接过灯笼,对着老者行礼致谢。 楚风再直起身子的时候,四周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暗。 当环境中终于渐渐出现了亮光的时候,楚风为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那仿佛仙境一般的世界消失不见了,剩下的一片难以分清天空与大地的世界。 他脚下踩着一块山岩,在空中漂浮着,而同样在空中漂浮的,还有无数的山体,巨石,与粉尘。 飘舞的碎石与山体之上,都溅射满了暗红色的印记,似乎是已经干涸了许久的血迹。 整个世界四周都是一般的黑与红的结合,气氛压抑而低沉,一条条熔岩河流在虚空中产生,又在虚空中消泯。 天与地,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更是有为数不少的支零破碎的空间残片在漂泊着,不断地与其他的空间残片碰撞,或者相互吞噬形成更大的空间残片,或者相互毁灭形成更为细碎的空间残片。 下昆仑真的是和上昆仑空间重叠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曾经生了什么,才让这里变成这样凄惨的画面,简直就像是世界的末日一样,根本不可能再有丝毫的生机。 楚风的心就像沉入了冰河之中一般的寒冷,尽管外界的气温很酷热,热得让人难以忍耐。他握紧了手里的木鞭,开始感知楚紫儿的位置。 楚风刚刚开始这个动作,便听到了一阵“吱吱”的尖啸声,楚风猛地循声望去,便见到了两只翼展足足有三四丈宽的白骨蝙蝠,骨骼上还带着一些已经腐朽了的血肉,尖啸着向自己扑杀而来。 楚风微微皱眉,只是接连退步侧身,避开这些白骨的一次扑击,在它们还来不及转向的时候,抡起手里的木鞭劈落而下,便将两只白骨蝙蝠彻底打得散落在地。 楚风有些愕然,因为这些白骨蝙蝠的骨骼解体开始于木鞭还不曾落到它们的身上之前,它们自主地解体,甚至卸掉了自己这一招简单的攻击。 就在楚风愕然的工夫,地上散落的蝙蝠白骨竟然已经开始轻微颤鸣着重组。 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一根根骨骼自行拼凑重组,竟然拼凑成为了一只四翼双头蝙蝠,四跟白骨羽翼微微振动,而后迅地向后退去,而后快地飞离了。 楚风没有去管这只蝙蝠如何,他还急着找到楚紫儿所在的位置。 楚风操纵着生死符印,把神念与符印结合在了一起,而后他就看到一根有着淡淡光芒的乳白色的细线从他的胸膛向外延伸而出,一直消失在了无数漂浮的石块之间。 这条细线,便是生死符印之间的联系,主印与仆印之间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他们在同一个空间之中,这联系就很难被切断。 楚风没有再犹豫,起身就沿着那条联系的光芒开始不断地向前飞行。 一块块巨石与山峦在空中飞舞,由于这些东西与空间的残片互相纠缠,有时候难以区分,楚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过它们,而后再继续自己的旅程。 这一路的旅程都很顺利,但是他与楚紫儿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遥远,他已经飞出了数万里远,也只是看到这条联系在不断地向外界视野的尽头延伸,并没有要到达终点的意思。 楚风甚至有些疲乏了,因为这里的景物实在太过压抑了,压抑得让人难受。 似乎是刻意要为楚风解解乏一般的,就在楚风刚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阵锐利的尖啸从背后紧追而来,伴随着的是一股让楚风也有些毛的阴风。 楚风急忙转身,眉头一挑,身前数多冰莲凝聚,缓缓旋转着,将这股阴风完全挡住,向两侧排了开去。 楚风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些白骨,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茫茫多的白骨,这些白骨都是蝙蝠,带着了的血肉,扇着自己的翅膀,在空中出“吱吱”的尖啸。 而就在这些白骨蝙蝠的最中央,是一只四翼蝙蝠。 这只四翼蝙蝠只有一个头,很明显不是由两只蝙蝠拼凑而成的杂牌,而是确确实实的一个异种。 四翼蝙蝠的骨骼晶莹剔透,没有一丝鲜血与腐肉,但是却又缭绕着极其阴郁的黑色雾气,那是在死亡之中孕育出的气息,被称为死气,对活物有着极强的侵蚀作用。 它最为特异之处,还是它小小的眼眸之中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那火焰被称为魂火,是死气汇聚所导致的变异,积聚了这具骨骸生前的一点灵识的象征。 楚风有些讶异,虽然六界之中也有不少死气与死物的存在,但是却很少能有死物能够孕育出魂火——这里的死气,到底浓郁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孕育出如此多的死物,孕育出魂火? 楚风皱了皱眉,收起了自己的木鞭。 他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在看到那四翼蝙蝠的骷髅眼眸中燃烧的鬼火瞬间转变为赤红的时候,身前冰莲顿时绽放,一片片冰莲的叶片化为一道道晶莹璀璨的流光,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开! 而同时,四翼蝙蝠一声尖啸,身周最前方的一些白骨蝙蝠,便都如不要命了一般的成为向楚风扑杀而来,仅仅是扑腾骨骼的声响,便已经汇聚成为了声声雷鸣! 冰莲的碎片都带着无尽的寒气,所过之处,都直接留下了一条冻结的轨迹。 每一只被冰莲碎片扫过周近的白骨蝙蝠都在瞬间被极冷的气息所冻结,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力,化为冰块向下方或者上方不知道多深的大地亦或是不知道多高的天空坠落而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四翼蝙蝠的簇拥便在初次交锋之中损失过半,但是四翼蝙蝠却丝毫不着急,它一声尖啸,所有白骨蝙蝠便向它汇聚而来,将它包裹在最中间,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 楚风微微蹙眉,心想难道这四翼蝙蝠之前的一次攻击是试探? 一个死物竟然还会试探攻击来试试自己的实力,也实在是太让自己震惊了一些。 虽然震惊,也不清楚现在这四翼蝙蝠现在在做什么,但是楚风不愿意给四翼蝙蝠如愿的机会。 他的左手轻轻一握,一把寒冰凝聚的长弓便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的右手微微蜷曲,一枝晶莹剔透的箭也被他搭在了弦上,锋利的寒冰箭头,直指那一团抱团的蝙蝠正中心。 第669章 死亡的盛宴 楚风的这个行为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隐藏满灾厄的大门,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关上。? ???&bsp;&bsp;? 那一具具骷髅,一具具行尸,一头头野兽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着楚风靠拢了过来,而后便如同疯了一般地展开了攻击。 楚风怒吼着,左手反手托着背上的楚紫儿,右手挥舞着木鞭,将所有胆敢侵犯到自己跟前的死物,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挥鞭砸下,直接一鞭便打碎了所有的骨骼和腐烂的躯体,不给它们任何重组再生的机会。 他的背后,一株开满了桃花的桃树轻轻摇动,摇落下一片片桃花,化为粉红色的刀刃,疯狂地斩落,使得原本唯美的漫天缤纷的落英,在刹那之间变为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杀戮场。 在这株高大的桃花树下,一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壮汉,与楚风一起出声声怒吼,挥舞着一面鲜血所凝聚的大旗,将冲破了桃花不断涌上来的骷髅一个又一个扫成了一片灰烬。 在楚风的身前,是两朵旋转着的冰莲,不断地向前方扫落,将外围更加虚弱的骷髅一片片地扫得冻结为寒冰,而后被以最快度想要冲出重围的楚风直接用肉身撞击成为碎片。 这不是楚风所有的手段,却已经竭尽了楚风的全力。 血魔经与唱雪诀是他修炼最久,也是最为熟悉,掌握得最为透彻的两种手段,在完整的归元万化诀的支撑下,终于能够互不干扰地同时运转,将威力挥到极限。 在归元万化诀的协调下,乘风诀也开始为楚风提供最快的度,让楚风能尽快杀出重围。 再加上他的桃花异能,与神秘的木鞭之威能,此时此刻,楚风的战力甚至已经越了他可以想象的极限! 楚风已经不管什么保留后手了,不管什么会不会遇到更大的麻烦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尽快带楚紫儿离开这该死的世界,离开这该死的空间! 外围的这些死物的确都不强大,在楚紫儿身后的死物,都在七阶初段以下。 已经拥有了七阶上段修为,与肉身配合有八阶下段战力的楚风,清理起这些死物来很快。 每一次攻势扫出,都是成片的霞光,伴随着成片的死物被轰杀成为渣滓与碎屑,就像是割稻子一般的流畅不见阻滞。 但是奈何这些死物却都像是疯了一般的,悍不畏死地向楚风扑来,根本就不再去管那石碑上到底有什么。 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狗,而楚风就是那块肥肉,如果吃不到就会吃,所以拼吃也要吃下去! 农人收割稻草哪怕再熟练,再简单,再轻而易举,也无法一直收割下去,他终究会有累的时候,会有疲乏的时候,会有想要休息的时候。 对于楚风来说也是如此,他也面临着一个完全相同的局面。而且他所需要面对的局面,比农人收割稻田还更要艰苦,更要辛酸。 至少,那些稻子不会源源不断地向你涌来,那些稻子不会想杀了你,那些稻子也不会在你休息的时候还缠着你继续收割它。 但是这些死物会,它们根本就不给楚风喘息的机会与时间,一波又一波,像是浪潮一般地,保持着一个极其规律的节奏,接连不断地向楚风打来。 那它们就是虽然不大,但是却接连不断的浪,而楚风则是那只在海上被浪潮推涌得难以靠岸的小船。 “啊——!”楚风双眼之中凶光大作,已经杀得有些狂,他现在也只剩下了简单而粗暴的本能,那就是杀,杀出一条血路,任何敢于挡在我路上的人,哪怕你们都已经死过了一次,你们也得再给我死一次! 鲜血的壮汉最先支撑不住,“噗”一声在死尸的海洋之中爆碎为漫天血雨,而后汇聚到一起,回到了楚风的体内。 那都是楚风的鲜血,即便现在楚风已经没有能力再维系血魔经的运转,但是这些鲜血却不能浪费掉,就在刚才的爆碎之中,就已经有几滴鲜血被那些死物所吞噬,使得那些死物眼中的凶光愈强盛! 楚风身前两朵冰莲突然同时向前方扫出,再次将一大片死尸扫成一块块碎冰,为楚风扫出了一片周转的空间。 借着这一片空间,楚风迅地转身,手里的木鞭一挥,直接将刚刚吞噬自己几滴鲜血而变得愈凶狂的几个死物一便将头颅打得爆碎,同时毫不停滞地完成了转身一圈的动作,再一次将手里的木鞭举起,横扫而出,将身前十余丈范围之内的死尸全部拦腰斩断! “噗——!”楚风吐出一口黑血,才脸色一变,刚才鲜血爆碎的时候,被一些死尸趁机在其中加入了死气。 现而今死气已经开始在他的体内肆虐,他一边要杀出重围,一边还需要运功镇压体内的死气,就算他意志顽强,心性坚韧,但是也不是一个没有极限的人。 他所能做到的,目前就是极限了! 楚风怒骂一声,只能先停止了乘风诀这种极其消耗自身精力与体能的法诀,转而直接又运转开了森罗殿的功法,木鞭之上黑气缭绕,一缕缕死气随之被排出体外,缠绕在木鞭之上,而后化为一个个怒吼的恶鬼,向四面八方冲散开去。 那些恶鬼抓住了死物,而后硬生生地从这些死物身上扯下手臂,大腿,拧下头颅,扔入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咀嚼开来,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嘣咯嘣”的响声。 楚风的脸色这才渐渐由青紫转变为了正色的颜色,只是有些苍白,随着楚风又猛地吐出一口红色鲜血,才正式宣告他将体内的死气完全排尽。 楚风的身躯已经开始不自禁地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死物,其中各个阶段的死物,又各自有多少。 他只有杀,一路杀下去,杀得连这些死物都害怕,给自己让一条路出来,或者战死在这里,才是终点。 天空之上传来一声鸟类的啼鸣,一只巨大的鸟类的尸骸从天而降。 它的羽毛已经几乎完全脱落,甚至连尸身也没能保证完全,一只翅膀像是被谁硬生生撕扯而去了一般,身躯表面也到处都是被贯穿的伤口,黑色的死气所化为的火焰缠绕着它的身躯,显得无比阴冷,无比可怖。 它厉声尖啸着俯冲而下,根本不管已经在楚风身边的那些骷髅被它的焚身死火接触之后自身的死气被引燃,出凄厉的惨嚎而后渐渐地跪倒在地死去。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楚风! “滚!”楚风咆哮,两朵冰莲绕着身躯高旋转,他自己则将手里木鞭当做剑一般向那那死鸟递出,一道漆黑剑芒立时穿破虚空,直接递到了鸟尸颈间。 随着楚风手腕向下一挥,这一刀横亘天地的剑意也随之翻转,毫不客气地将这只鸟尸的脖颈斩断,并顺着颈椎斩落而下,直接将这鸟尸的尸骸斩成了两半。 楚风怒吼,挥舞着木鞭,用这道剑意拖动着鸟尸的尸骸,就像是挥舞着战锤一般迅地向前方砸落。 剑意愈凛冽,瞬间暴涨三分光芒,犹如倾倒的天柱一般轰然砸落而下,与那鸟尸庞大的尸身,瞬间便又扫出了一百多丈长的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死物全被被这轰然的一击或者震得直接散架,或者震击得直接倒飞而出。 桃花渐渐凋零,桃树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而后便渐渐消隐在了虚空之中。 来自楚风背后的袭击,愈凶狂而不可一世,这些死物似乎完全是打定了要用人海战术活活把楚风拖死,让楚风彻底跪倒在它们那庞大的数量面前。 “都去死啊!”楚风怒吼,连那冰莲也不再维系,而是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倾注在了自己手里的木鞭之上,使得木鞭之上瞬间便喷吐出一道长达百丈的剑意,随着楚风灵活的步伐迈动,一边前行一边转身,如同风车一般转动,眨眼之间便自己身周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死物,全部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样疯狂的战果,连那些疯狂的死物都为之一怔,停滞了动作,使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楚风的怒吼和咆哮,与那道漆黑中带着一丝鲜血的剑意,震惊了整片虚空——然而这只是为了给这个在绝境之中的青年,留下最后一抹挣扎的光辉。 短暂的停顿之后,这些死物愈疯狂地涌了上来,根本无惧楚风那一道已经被他在死亡逼迫之下为了生存而激的疯狂战意挥得淋漓尽致的剑意。 如果剑名无闻能够看到这道剑意的话,大概会当场就按捺不住想要与楚风来上一场大战。 但是可惜的是,楚风此时这道已经几乎完全契合了剑宗思路的剑意却无人见证,也难以有人见证。 从高空俯瞰而下,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在一片空旷的类似于圆的空间内,一道暗红的剑意不断地以螺旋的方式横扫着四周,所有胆敢靠近这里的死物,都在片刻间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而在这片空旷以外,是不断涌动的暗潮,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地向着它们的死亡归宿推进者。 在奔驰的过程中,它们在兴奋地嘶鸣,在狂喜地咆哮,就仿佛它们不是在去奔赴死亡的途中,而是在赶去赴一场华美的盛宴。 第670章 疯狂杀戮 楚风的这个行为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隐藏满灾厄的大门,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关上。? ???&bsp;&bsp;? 那一具具骷髅,一具具行尸,一头头野兽就像是疯了一样地朝着楚风靠拢了过来,而后便如同疯了一般地展开了攻击。 楚风怒吼着,左手反手托着背上的楚紫儿,右手挥舞着木鞭,将所有胆敢侵犯到自己跟前的死物,一个个毫不留情地挥鞭砸下,直接一鞭便打碎了所有的骨骼和腐烂的躯体,不给它们任何重组再生的机会。 他的背后,一株开满了桃花的桃树轻轻摇动,摇落下一片片桃花,化为粉红色的刀刃,疯狂地斩落,使得原本唯美的漫天缤纷的落英,在刹那之间变为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杀戮场。 在这株高大的桃花树下,一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壮汉,与楚风一起出声声怒吼,挥舞着一面鲜血所凝聚的大旗,将冲破了桃花不断涌上来的骷髅一个又一个扫成了一片灰烬。 在楚风的身前,是两朵旋转着的冰莲,不断地向前方扫落,将外围更加虚弱的骷髅一片片地扫得冻结为寒冰,而后被以最快度想要冲出重围的楚风直接用肉身撞击成为碎片。 这不是楚风所有的手段,却已经竭尽了楚风的全力。 血魔经与唱雪诀是他修炼最久,也是最为熟悉,掌握得最为透彻的两种手段,在完整的归元万化诀的支撑下,终于能够互不干扰地同时运转,将威力挥到极限。 在归元万化诀的协调下,乘风诀也开始为楚风提供最快的度,让楚风能尽快杀出重围。 再加上他的桃花异能,与神秘的木鞭之威能,此时此刻,楚风的战力甚至已经越了他可以想象的极限! 楚风已经不管什么保留后手了,不管什么会不会遇到更大的麻烦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尽快带楚紫儿离开这该死的世界,离开这该死的空间! 外围的这些死物的确都不强大,在楚紫儿身后的死物,都在七阶初段以下。 已经拥有了七阶上段修为,与肉身配合有八阶下段战力的楚风,清理起这些死物来很快。 每一次攻势扫出,都是成片的霞光,伴随着成片的死物被轰杀成为渣滓与碎屑,就像是割稻子一般的流畅不见阻滞。 但是奈何这些死物却都像是疯了一般的,悍不畏死地向楚风扑来,根本就不再去管那石碑上到底有什么。 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狗,而楚风就是那块肥肉,如果吃不到就会吃,所以拼吃也要吃下去! 农人收割稻草哪怕再熟练,再简单,再轻而易举,也无法一直收割下去,他终究会有累的时候,会有疲乏的时候,会有想要休息的时候。 对于楚风来说也是如此,他也面临着一个完全相同的局面。而且他所需要面对的局面,比农人收割稻田还更要艰苦,更要辛酸。 至少,那些稻子不会源源不断地向你涌来,那些稻子不会想杀了你,那些稻子也不会在你休息的时候还缠着你继续收割它。 但是这些死物会,它们根本就不给楚风喘息的机会与时间,一波又一波,像是浪潮一般地,保持着一个极其规律的节奏,接连不断地向楚风打来。 那它们就是虽然不大,但是却接连不断的浪,而楚风则是那只在海上被浪潮推涌得难以靠岸的小船。 “啊——!”楚风双眼之中凶光大作,已经杀得有些狂,他现在也只剩下了简单而粗暴的本能,那就是杀,杀出一条血路,任何敢于挡在我路上的人,哪怕你们都已经死过了一次,你们也得再给我死一次! 鲜血的壮汉最先支撑不住,“噗”一声在死尸的海洋之中爆碎为漫天血雨,而后汇聚到一起,回到了楚风的体内。 那都是楚风的鲜血,即便现在楚风已经没有能力再维系血魔经的运转,但是这些鲜血却不能浪费掉,就在刚才的爆碎之中,就已经有几滴鲜血被那些死物所吞噬,使得那些死物眼中的凶光愈强盛! 楚风身前两朵冰莲突然同时向前方扫出,再次将一大片死尸扫成一块块碎冰,为楚风扫出了一片周转的空间。 借着这一片空间,楚风迅地转身,手里的木鞭一挥,直接将刚刚吞噬自己几滴鲜血而变得愈凶狂的几个死物一便将头颅打得爆碎,同时毫不停滞地完成了转身一圈的动作,再一次将手里的木鞭举起,横扫而出,将身前十余丈范围之内的死尸全部拦腰斩断! “噗——!”楚风吐出一口黑血,才脸色一变,刚才鲜血爆碎的时候,被一些死尸趁机在其中加入了死气。 现而今死气已经开始在他的体内肆虐,他一边要杀出重围,一边还需要运功镇压体内的死气,就算他意志顽强,心性坚韧,但是也不是一个没有极限的人。 他所能做到的,目前就是极限了! 楚风怒骂一声,只能先停止了乘风诀这种极其消耗自身精力与体能的法诀,转而直接又运转开了森罗殿的功法,木鞭之上黑气缭绕,一缕缕死气随之被排出体外,缠绕在木鞭之上,而后化为一个个怒吼的恶鬼,向四面八方冲散开去。 那些恶鬼抓住了死物,而后硬生生地从这些死物身上扯下手臂,大腿,拧下头颅,扔入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咀嚼开来,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嘣咯嘣”的响声。 楚风的脸色这才渐渐由青紫转变为了正色的颜色,只是有些苍白,随着楚风又猛地吐出一口红色鲜血,才正式宣告他将体内的死气完全排尽。 楚风的身躯已经开始不自禁地颤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死物,其中各个阶段的死物,又各自有多少。 他只有杀,一路杀下去,杀得连这些死物都害怕,给自己让一条路出来,或者战死在这里,才是终点。 天空之上传来一声鸟类的啼鸣,一只巨大的鸟类的尸骸从天而降。 它的羽毛已经几乎完全脱落,甚至连尸身也没能保证完全,一只翅膀像是被谁硬生生撕扯而去了一般,身躯表面也到处都是被贯穿的伤口,黑色的死气所化为的火焰缠绕着它的身躯,显得无比阴冷,无比可怖。 它厉声尖啸着俯冲而下,根本不管已经在楚风身边的那些骷髅被它的焚身死火接触之后自身的死气被引燃,出凄厉的惨嚎而后渐渐地跪倒在地死去。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楚风! “滚!”楚风咆哮,两朵冰莲绕着身躯高旋转,他自己则将手里木鞭当做剑一般向那那死鸟递出,一道漆黑剑芒立时穿破虚空,直接递到了鸟尸颈间。 随着楚风手腕向下一挥,这一刀横亘天地的剑意也随之翻转,毫不客气地将这只鸟尸的脖颈斩断,并顺着颈椎斩落而下,直接将这鸟尸的尸骸斩成了两半。 楚风怒吼,挥舞着木鞭,用这道剑意拖动着鸟尸的尸骸,就像是挥舞着战锤一般迅地向前方砸落。 剑意愈凛冽,瞬间暴涨三分光芒,犹如倾倒的天柱一般轰然砸落而下,与那鸟尸庞大的尸身,瞬间便又扫出了一百多丈长的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死物全被被这轰然的一击或者震得直接散架,或者震击得直接倒飞而出。 桃花渐渐凋零,桃树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而后便渐渐消隐在了虚空之中。 来自楚风背后的袭击,愈凶狂而不可一世,这些死物似乎完全是打定了要用人海战术活活把楚风拖死,让楚风彻底跪倒在它们那庞大的数量面前。 “都去死啊!”楚风怒吼,连那冰莲也不再维系,而是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倾注在了自己手里的木鞭之上,使得木鞭之上瞬间便喷吐出一道长达百丈的剑意,随着楚风灵活的步伐迈动,一边前行一边转身,如同风车一般转动,眨眼之间便自己身周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死物,全部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样疯狂的战果,连那些疯狂的死物都为之一怔,停滞了动作,使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楚风的怒吼和咆哮,与那道漆黑中带着一丝鲜血的剑意,震惊了整片虚空——然而这只是为了给这个在绝境之中的青年,留下最后一抹挣扎的光辉。 短暂的停顿之后,这些死物愈疯狂地涌了上来,根本无惧楚风那一道已经被他在死亡逼迫之下为了生存而激的疯狂战意挥得淋漓尽致的剑意。 如果剑名无闻能够看到这道剑意的话,大概会当场就按捺不住想要与楚风来上一场大战。 但是可惜的是,楚风此时这道已经几乎完全契合了剑宗思路的剑意却无人见证,也难以有人见证。 从高空俯瞰而下,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在一片空旷的类似于圆的空间内,一道暗红的剑意不断地以螺旋的方式横扫着四周,所有胆敢靠近这里的死物,都在片刻间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而在这片空旷以外,是不断涌动的暗潮,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地向着它们的死亡归宿推进者。 在奔驰的过程中,它们在兴奋地嘶鸣,在狂喜地咆哮,就仿佛它们不是在去奔赴死亡的途中,而是在赶去赴一场华美的盛宴。 第671章 信任 当楚风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分不清到底是天空还是大地的天顶,看到一条条熔岩的河流在空中静静地流淌。? 他忽然一惊,想起自己抱着的楚紫儿不知了去向,急忙坐起身,才现楚紫儿呆滞地坐在自己身边,目光涣散地看向远方。 楚风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觉得浑身都有些疼痛,尤其是外伤更是随着楚风一动作便被而开,疼得楚风龇牙咧嘴。 楚风取出了伤药,又吞服了两枚,才微微闭上眼睛,牵引着药力开始为自己疗伤。 之前的那一次爆炸,是楚风无奈之中被迫做出的举动,他已经没有了一战之力,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毕全功于一役。 在死气的压制之下,他的真气又难以运转,更何况,即便能够运转,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楚风做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尝试。 森罗殿的功法既然能够引导少量的死气混杂入真气之中,那就证明了一点——死气也能够被当做灵气吸纳运转,只是生灵的肉身承受不起而已。 既然他真气已经耗尽,那他就只有拼死一搏,用真气引导体内肆虐的死气,激活那些刻在自己体内的阵纹。 刻在体内的阵纹是楚风气海没有恢复的时候所准备的手段,气海恢复之后成为了楚风的预留后招,所以在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楚风也顾不得引阵纹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损伤了,干脆以死气激,爆出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多数的死气也都随着阵法的爆被阵法当做灵气一样地排出了体内,但是在楚风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死气。 这股死气已经侵入了楚风的骨髓,浸染了楚风的血肉,楚风想要排除已经很是困难。但是令楚风觉得讶异的却是这残存的一缕死气并没有给楚风的身体增加任何负担,与之相反的是,它还承担起了真气的责任,甚至于与真气并没有任何两样。 楚风微微有些惊愕,但是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只是简单地为自己疗伤。 因为他还必须要抓紧时间为楚紫儿排除死气。 之前给楚紫儿喂服的几粒丹药能够让楚紫儿多撑一会,但是到底能够撑多久,楚风也不知道,所以他还是必须要快。 在简单的疗伤之后,楚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坐在身边一动不动的楚紫儿,轻声道:“紫儿,现在我试着帮你拔除那些死气,你不要乱动,好吗?” 楚紫儿呆呆地看着楚风,双眼中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似乎是听不懂楚风在说什么。 楚风沉默了片刻,与楚紫儿面对面坐下,伸手握住了楚紫儿的双手手腕,而后缓缓地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了楚紫儿的体内。 楚紫儿体内的状况比楚风所能想象的还要糟糕。 楚紫儿几乎全身的经脉血肉与骨骼都已经被死气腐蚀透彻。 那最后一缕代表生机的真气,被死气压缩到了楚紫儿额间的一个角落里蜷缩着,却依然难逃被不断侵蚀的命运。 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现,在真气所蜷缩的那个角落四周,都有早已落下的刻印守护着这一缕真气,抵挡着来自死气的侵蚀。 但是这守护已经弱得快要支持不住了,每一次死气起的侵蚀都会使得它黯淡几分,现在,已经到了被磨灭的边缘。 十年,楚紫儿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了整整十年。 楚风不知道楚紫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楚风不得不承认,如果换了自己,也许自己根本撑不到十年,撑不到现在。 然而楚紫儿撑到了现在,至少现在楚紫儿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哪怕她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表象,但是她还保留着最后一线的生机。 这一线生机,是楚紫儿自己留下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抵抗不了这里强大而四处弥散的死气,所以干脆趁着自己还有余力的时候,将自己的一线生机封存,用尽所有的力气来确保它可以支撑足够久的时间。 楚紫儿之所以会保留这一线生机,大概是因为她对某个人寄予了期望,她知道有个人会来救他——无论过去多么久,无论相隔多么远,她就如此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 这个人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来得似乎有些晚了,晚到了这个人也已经无能为力的地步。 楚风的神情变得哀切,变得愤怒,变得仓皇不知所措。 从他命运转变的那一年开始,楚紫儿就陪伴在了他的身边,无论这段缘分到底是怎么开始,但是他和楚紫儿都不是无情之人。 时间的沉淀早已使得他们的感情无比的深厚,是朋友,也是亲人。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楚紫儿的这副模样,他却无能为力,他却现自己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楚紫儿被死气蚕食而死之外,似乎已经做不到任何的事情了。 楚风不甘,楚风心中有万分的不甘,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最终一无所用,明明已经在努力地变得更强,到头来,却还是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救不了。 就像三妙宫那一天一样。 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还要重蹈那一天的覆辙吗? 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楚风不肯放弃,他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还能把这个时间继续拖延下去。 他掏出丹药,又倒出几粒喂入了楚紫儿的口中,用药力牵制死气的侵蚀,使得楚紫儿的这一缕生机能够存活下去。 他站起身,而后背对着楚紫儿蹲了下来,道:“紫儿,到我背上来。” 楚紫儿歪着脖子愣愣地看着楚风,无神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却又好像是懂了什么一样,艰难地站起身,而后趴在了楚风的背上。 这一瞬间,楚风觉得有一股热流涌上了自己的眼眶,冲击着自己的呼吸,使得眼里有些苦涩,有些难受。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背着楚紫儿站起了身。 之前的战斗太紧张,太激烈,楚风没有来得及感受太多,但是此时背着楚紫儿,才现楚紫儿比多年之前,已经瘦削了太多。 现在的楚紫儿背在背上,就仿佛是背着一具骨架一般的轻巧,再没有当初楚紫儿迎面扑来把楚风压倒时的那种感觉。 楚风沉默着拿出灯笼,缓缓地运气,将灯笼点燃。 灯笼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明黄色的光芒,向四周散而开。 顿时,楚风四周的景物都随之变得黯淡,逐渐褪色,隐没进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条由暗黄色光芒延伸而出的透明的与肩同宽的小道,在微弱的黄光下模模糊糊地向前延伸,但是也只延伸出了一丈多远,便再也看不见了。 楚风提着灯笼,顺着这条小路向前行走,他永远都只能看到小路向前延伸的一丈多远的距离,分寸不多,也分寸不少。 而四周的景物都因此而彻底隐入了无法查探到的黑暗,他不知道在黑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但是好像不管黑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它们都对楚风视而不见。 所以楚风从开始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到慢慢宽心,而后越走越快,最后已经到了飞奔的地步。 楚风真的很着急,所以他用自己所能长时间保持的最快的度在前进着,自己无法为楚紫儿的那一缕生机重新构建平衡,但是那个老者一定可以,那个老者可是大帝级别的存在! 自己恳求他,自己愿意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恳求他,只要他愿意出手帮助楚紫儿,让楚紫儿活下来,他什么都愿意! 楚风已经化为一道疾风,他不断地向前冲着,然而突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杀机,来自黑暗之中的杀机。 这杀机让楚风觉得很熟悉,因为这相同的杀机,他曾经领略过。 他没有多想,他也不想再与这杀机纠缠,他要一直冲下去。 但是这杀机却显然不愿意让楚风冲下去,因为他是真的想要杀死楚风。 一道翻转的烈火流炎倏然从黑暗之中降落,“铿锵”一声将楚风的前路封死,楚风闪身后退,却也没有来得及退开太远,席卷而出的流炎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几乎是一瞬间,便震得楚风体内真气失控,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楚风口里吐出,而后被高温所蒸干。 楚风手里的灯熄灭了,路消失了,四周的景物又渐渐变成了那天地不分,四方不分,到处都是漂浮的岩石,到处都是流淌的岩浆的黑与红的色调。 在楚风的身前,站立着一个老人,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山间农夫的老人。 这个人看着楚风的眼神有些嘲讽,有些轻蔑,许久才冷笑道:“原来这个丫头,是你的女人?呵呵,楚驸马还真是风流啊,不过却对妖族的女人青睐得很嘛。” 楚风冷冷地看着那个老人,才冷笑道:“如果你也想离开这里,就不要挡我。” 老人还活着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因为他是一个九阶巅峰,九阶巅峰的存在,除了大帝,谁也没有能力能将他们怎么样。 只要他自己不想找死,谁也无法杀了他,除非,还有九阶巅峰愿意与他互换。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老人“嘿嘿”笑了起来,许久面容才变得愈狰狞,“托你的福,我在这里,终于找到了我数百年来一直想要的东西。” 第672章 男儿一跪 楚风冷笑几声,眼中光芒变得有些冷冽,沉声道:“难道你还想在这鬼地方呆一辈子么?难道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去外界寻找更大的机缘么?” 老者嘿然一笑,道:“你这样的年龄,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把自己看重了一些。” 楚风没有应答,只是目光如刀锋一般地犀利看着老者。 老者微微皱眉,旋即桀桀怪笑两声,颇是阴鸷地道:“我想要离开,自然会离开,但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楚风面色微微一沉,这个老人面对离开这个世界的诱惑竟然能够不为所动,他到底想要在这个世界做什么? 对于一个九阶巅峰来说,最具有诱惑力的难道是成帝? 难道他想要在这个崩坏的世界之中成就自己的大帝之身? 楚风神色一变,面容之中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惊骇的神色。 “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要离开,自然会离开,谁又留得住我?”老者眼眸中流露出无限的自信与猖獗,那嚣张狂妄的气焰燃烧得像是火焰一般的炽烈。 楚风略略后退两步才道:“有些地方,也不是大帝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更何况,你又以为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又是如何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你以为那个协助我的人,不是大帝么?他又为什么不敢来这个世界?” 老者微微一怔,神色旋即一变,楚风见状方欲再进行威胁,但是老者却又怪笑起来,眼眸中满是促狭之意,直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才哑着嗓子道:“你又凭什么知道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呢?我在这没有晨昏的世界里呆了这么久,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比你清楚。那个协助你的人所忌惮的原因,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嘿,你把老夫看得太轻了。” 楚风神色再变,明明知道在这个世界成帝的风险,却还依然妄图在此成帝,他到底有什么依恃? 楚风顿时便觉得如坠冰窟,自己始终太小看了老者,太小看了这些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也根本就没有搞清楚他们的心思。 “老夫也终于说了几句话,解了解闷,那么你就可以去死了。”老者嘴角微微一咧,右手微微一振,一团火焰所凝聚而成,不断燃烧跃动的长剑已经被老者握在了手中。 陡然而来的威压顿时压得楚风有些难以承受,肩上就像是压着两座山一般的,压得楚风的身躯开始颤抖,俨然是要站立不住了一般。 “你若跪下求我,我可以放你们这一次。”老者啧啧两声,看着楚风的眼神很是享受,也很是愉悦。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片刻。 这个老者说的话,未必可信——因为这个人从不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会为了自己的尊严,顽固地拒绝。 就像当年在神殿中的时候一样,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没有任何挂牵,也忘了自己身上还有着楚紫儿的主印,而顽固地拒绝了屈服。 但是现在他背着楚紫儿,他的心性也不再是那个顽固的少年人。 背上那副轻盈的身躯在自己的身上,却比那压下来的威压还要沉重无数倍,压得人难以呼吸——那信任太沉重了,沉重得楚风不得不付出一切来回应那份信任。 楚风知道老者根本就不可信,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病态的疯子。 但是楚风却没得选择,因为做了也许还有一线的生机,若是不做,那便等于放弃了一切。 楚风的手紧紧握拳,咬紧了牙关,而后双膝微微一曲,缓缓跪倒在了老人的面前,嘴角沁出了一缕鲜血来。 这样的屈辱,没有人会不在意,但是,楚风也已经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如果我足够强的话,就不用再承受这样的屈辱,也没有人可以再这样用自己在乎的人来威胁自己。 我必须变得更强。 楚风的拳头关节被捏得有些发白,骨骼都已经突兀而起。 老人见楚风当真跪了下来,旋即放肆而猖獗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极为凄厉,也几位恐怖,回荡在四野之中,重重叠叠,已经形成了海潮一般,此起彼伏,永无断绝。 老人大笑了许久,才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将手里的烈焰之剑握在手里,轻轻擦拭着,拂去了火焰表面的红色与黄色,露出了其中所隐藏的紫色的火焰。 那紫色的火焰楚风曾经两度见到过,在祝允同到底身上,在柳即的身上。 “你和你师傅师伯一样,都是我凤鸣山庄的叛徒,嘿,我的徒儿可都是好样的,都背叛了老夫。”老人微微摇头,眼神中的光芒愈发地凶狠暴戾,仿佛是在说着什么深仇大恨的故事。 “不过你还真是天真,和你的师傅和师伯真是两个样子。”老人用手指反复地擦拭着那一口紫炎剑,他的嘴角是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冷冽的笑容。 楚风面色一变,虽然这些都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这句话,却依然难以让人接受。 楚风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而是沉默着。 他闭上了眼睛,他左手背在身后托着楚紫儿,右手则轻轻握住了楚紫儿环绕在他脖子上的双手,神色宁静而安详。 他已经太多次游走在生死的边缘,死亡的体验连自己都说不清了,所以他已经无惧于死亡。 他只是觉得遗憾,遗憾没能把楚紫儿救出去,遗憾自己不能信守与离绾的诺言,遗憾自己不能看到颜青羽从错乱的时空中征战归来,也遗憾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刘鱼的重新出现,遗憾自己没有能够看到小丫长大的模样,遗憾自己再也无法教导自己的那个弟子。 楚风有很多遗憾,所以他不想死,所以他睁开了眼睛,看着老人道:“也许,我可以帮你参悟那座石碑。” 那座石碑,应该是这个世界之中唯一珍贵的东西,也应该是唯一一个能诱惑得一个九阶巅峰的存在都要为此滞留的东西,毕竟就连外边的那位大帝都对那座石碑有着极高的评价。所以这大概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到时间的突破口。 老人微微蹙眉,才挑眉一笑道:“你?你又能有什么本事?”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认识很多大帝,我也去过很多秘境,我是风。”楚风缓缓站了起来,声音平和地说道。直到这个时候,楚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就那样被胁迫是多么的愚蠢,难道是因为被人抓住了软肋而失去了理智吗? “噢,原来是风先生?”老人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颇感兴趣的光芒,看样子似乎还真对楚风的建议有些心动了。 “我觉得你接受这个建议并不吃亏,因为的命,依然在你的手里。”楚风平静地道。 老人微微瞑目片刻,才桀桀怪笑道:“那好,我倒也想看看,传闻中的风先生,是否名副其实。” 楚风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老人转身向天边走去,而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老人对他自己很自信,所以似乎也不畏惧自己用这种手段拖延时间,但是他的自信却很有道理,因为九阶巅峰本来就已经无惧于九阶巅峰之下的任何存在。 楚风能发挥出超越自身战力都需要布阵,但是他不觉得老人会坐视他布阵,而且即便布阵,他也无法做到跨越出那样巨大的等阶差距,使得自己有能与九阶巅峰一战的能力。 也许,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是真的参透那座石碑,让老人成帝,用引发的混乱来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这样做,会引发什么乱子,楚风是真的不知道,但是却可以预想出,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乱子。 更何况,要想成帝,谈何容易——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却不多了。 有一个九阶巅峰的存在开路,进入那石碑的范围之中,尽管那些死物都已经再次注意到了楚风,但是却都本能地不敢靠近。 再继续向里深入,便开始有一些死物自恃修为不低,怒吼着想要蚕食眼前的几个生物,但是老人神色淡然地将手里的紫炎剑一扫,顿时便扫灭了一片虚空,空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再没有任何死物敢靠近。 楚风终于跟随着老人到了石碑的近前,石碑的近前还坐着两个死物。 有一个中年男人,尸身不曾腐烂,眼眸中跃动的鬼火犹如海蓝色的宝石,一头犹如枯草般的头发有的脱落,有的耷拉,已经落满了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绳索,却不知道挂的是什么东西,倒是腰间别着一只号角,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有一头九条尾巴的虎型异兽,蹲坐着,痴痴傻傻地瞪着石碑,土黄色的魂火照亮了黑暗。 这大概也是两个九阶巅峰,所以完全不畏惧老人,也不准备避让老人。 楚风顺着那九尾虎的目光向跟前的石碑看去。 这是一块高不过丈许,宽不过五尺的石碑,看起来极其古朴,碑面已经有了被风华蚕食的痕迹,不少地方有裂纹,有剥离,甚至有几处已经被洞穿了。 楚风抿了抿唇,准备从头细看这一座古碑,但是他才看到第一个字,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给读者的话: 开题中,很忙很忙很忙,愿上天保佑我 第673章 解碑(上) 楚风的神色变化被老人收在了眼底,让老人的眉头也微微一蹙,他有些怀疑,楚风的神色,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实的。 楚风的震惊神色完全不是虚伪的,因为第一个字他就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他在封禁易邪天尊的那个世界里见过,也在珊瑚所持有的那卷卷轴之上见过,它们完全是同一种文字,来自于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时代。 根据玄圃堂主事所说,这块碑是三极碑中的第二块,那楚风在万壑山下见到的另外一块碑呢,那一块碑是不是也是三极碑中的一极? 而那卷轴之上的内容,到底只是同一个时代的文字而已,还是干脆就是又一块三极碑的抄本? 楚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震惊之情,他把目光缓缓地下移,仔细地看了下去。 这一块碑的碑文与楚风曾见到的两种内容也不相同,虽然有一些字是重复的,但是这些都是属于完全正常的范围。 这古老的碑到底来自于何处,又到底想要陈说什么? 鲛人族,又与昆仑,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楚风皱紧了眉头,却没有任何的头绪。 如果有头绪的话,也不至于在鲛人族的时候,就无法解开那些古老的文字。 但是楚风唯一敢肯定的是,这些碑文必然牵涉到了极其远古的某个时代的隐秘,与鲛人族有关,与昆仑也有关。 楚风沉默了许久,他想将这座碑文当做是一片记叙性质的铭刻,但是来之前那位老人明确地说起过,三极碑中的一极,需要去参悟与体会,对于修行有着莫大的帮助。 老人不曾怀疑自己能不能看懂它,楚风相信就算那位老人对自己充满了自信,也应该不会以为自己能够看懂这些文字。 如果自己不能看懂这些文字,那老人所告诉自己的参悟,又应该如何去参悟? 楚风抿着唇,看着那一座石碑,沉默了许久。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口气,而后放下了背上的楚紫儿,扶着楚紫儿坐下,又将几粒丹药喂入了楚紫儿的口中。 在他来之前,被死气所操纵的楚紫儿也在看这座碑,那么她又是在看什么呢? 这些已经丧失了大量灵智,只是被充沛的死气所支持,靠着本能行动的死物,又是在看什么呢? 楚风紧贴着楚紫儿坐了下来。他握紧了楚紫儿的手,那只曾经柔软而温暖的小手现今变得冰冷而僵硬。 但是楚风还是把它紧紧握着,将自己的一缕真气渡入了楚紫儿体内。 他无法帮助楚紫儿排除体内的死气,但是至少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来帮楚紫儿分担一部分,把这个时间拖延下去。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死。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神识探出,顿时便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全部压在了神识之上。 这个世界,似乎极其排斥神识,所以想要将神识延伸出去,实在是有些艰难。 但是楚风依然咬着牙关,让负担越来越重的神识,不断地艰难前行。 他想要将自己的神识浸入那座石碑之中去,去看看那座石碑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用了许久,楚风的神识才蔓延到了石碑的跟前,但是这也已经楚风的极限了。 楚风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就像是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肉体与神识之间,只要自己再敢向前前进分寸,那把刀就会瞬间切落下来,直接将自己的肉身与神识之间的联系切断。 楚风不敢再让自己的神识前进,但是他也不愿意就此放弃,所以他并没有完全撤回自己的神识,而是用神识在碑面前那尺寸之地行走着。 这是一片在死亡边缘的区域,楚风完全是在刀锋之上起舞,而且这刀锋很锋利,只要擦着一点皮,都会造成短时间之内难以愈合的重创。 楚风的神识在碑面行走,仔细地观摩着每一个字迹的每一画,每一个细节。 如果这些碑文不需要看懂,那么需要在意的,就只有这些细节,这些细节之中到底蕴含了怎样的讯息,想要传递给后人。 这座石碑上的文字并不多,一共也不过五百多个字。如果只是简单地看一遍,把这些碑文记住,其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困难的事情却是楚风在仔细地临摹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他都要做到细致入微的观察,他都不能放过一点一滴的零散痕迹,这就会很困难了,而且极其损耗心神。 一共五百七十二个字的碑文,被楚风依次临摹下来一遍,用去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光,但是临摹之后,再把神识收入自己的体内,楚风顿时便吐出一大口黑血,面容变得憔悴不堪,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是一条死路,至少楚风无法走通这一条路,因为楚风的精神消耗不起。 楚风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才冷笑道:“你大概也这么尝试过?” 老人轻蔑地笑了笑,才道:“没你这么狼狈而已。” 楚风干咳了几声,老人也尝试过这样临摹的方法,希望借着临摹这些文字的轨迹,由此引发这些文字所反映出的道则,但是失败了。 这说明这些文字并非是道则的结晶,它们大概真的只是简单的文字而已。 楚风沉吟许久,才有些怀疑地道:“这面碑,大概不是为人类所准备的。” 第一面碑,在妖界万壑山的地下小世界中;那卷卷轴抄本,来自于鲛人族;这一座碑,则在人间妖族的空间世界下昆仑之中。 都与妖族脱不了干系,彼此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认为这些石碑是为妖族准备的,合情合理。 老人露出一副轻蔑的神色,才道:“看来你真的很没有价值。” 楚风苦笑了一声,知道自己没有能够糊弄过去,如果自己能够糊弄过去的话,那老人离开这里的希望就只有自己。 但是老人很明显已经从这座石碑之中悟到了什么东西,甚至已经开始动摇他与大帝之间那层森严的界壁,才使得他会如此有信心。 不过楚风这句话倒是也给自己提了一个醒,如果自己用纯正的妖族功法来观碑,是否会有些帮助呢? 楚风停住了自己体内各种千奇百怪运转的内功,开始专心致志地运转他最熟悉的妖族功法唱雪诀。 唱雪诀他完全得自妖帝元典,算是第一手传承,也是他领悟贯通的第一个古文,也是他除了血魔经之外修行最多的功法,所以如果要让楚风选择唯一的妖族功法的话,那楚风必然会选择唱雪诀。 唱雪诀完全运转,顿时以楚风为中心,一层层寒霜便开始向四周蔓延开去,一片片璀璨晶莹的冰晶雪花开始在空中飞舞而下,迅速地便落满了楚风和楚紫儿的肩头。 老人微微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似乎很惊异于楚风这突然的转变,但是却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他这把年纪的人,曾经见过经历过的事情,不会比谁少上多少,所以很多事情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风长出一口气,再去看那座古碑,却发现这座古碑,依然毫无变化,每个字的模样,每个字的结构,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这座古碑就只是一座简单点的古碑而已,内里没有蕴藏任何所谓的玄机一般。 楚风再次试着探出了自己的神识,这一次和之前一样,将要接触到碑面的时候,便突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只要胆敢再上前一部,就会彻底成为这危机之下的亡灵。 是这座石碑在拒绝被神识探查吗? 楚风收回了自己的神识,看着那座石碑,久久地沉吟不语。 他站起身,走到了石碑的跟前,伸手想要去触摸那石碑。 他以为会遇到排斥或者抵抗,但是出乎意料的却是,他的手平缓自然地落在了石碑的碑面上。 这座石碑的材料很粗糙,手摩挲上去,有些酥痒,有些割手,但是同时这座石碑也很温暖,一阵阵暖意通过楚风的手,传递到了楚风的体内。 楚风的手缓缓滑过碑面,落在了那些岁月所留下的痕迹之上,他在想这座碑到底有多少年了,又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含义,为什么会孤零零地伫立在此,为什么又会与三极碑另外的两极分开。 难道说,它的任务就是在这里镇压在这里沉睡的那个恐怖的人物吗? 楚风的手指落在了那些古老文字的凹槽之间,他摸索过一个又一个的文字所留下的刻印,神色微微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刻印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用神识探查的时候,由于被拒绝接触到碑面,所以神识只能得到这些文字的形体,这些在凹陷之中留下的痕迹根本无法观察到。 这些痕迹,深浅与风格不一,但是如果仔细地体会,可以发现这些刻痕的深浅风格,虽然不一,但是总共却只有三种程度的深浅以及风格。 所有的刻痕,都落在三种深浅与风格之中,没有丝毫的变化。 楚风迅速摸索过五百七十二个字的碑文,将每一画每一笔的深浅程度都摸索而出,而后按照深浅程度将碑面重组,归结成为了三个全新的碑面。 每一个全新的碑面文字都是由同样深度风格的笔画所构成,去除了多余的繁杂之物,碑面就变得异常简洁。 每一笔每一画之中,都隐隐让楚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意味。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伸手,将真气汇聚到指尖,将整个碑面最浅的那一层刻痕全部临摹了一遍。 这些刻痕被楚风的真气所激活,都由黯淡无光的黑色刻痕变化成为了冰雪之色,那是唱雪诀的效用。 楚风退后了几步,看着这个碑面上所显示的东西,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第674章 解碑(中) 楚风也不曾想到,这座石碑还有如此简单的解法。 三重碑面的叠加,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碑面,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个复杂的碑面还原到了其最简单的状态。 楚风看着散发着寒霜的第一层碑面,微微沉吟着,这一层碑,他依然没有看出深意来。但是他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有一股来自于冥冥之中的伟力,穿透了这座古老的石碑,快要降临在世间。 他没有看太久,而是将唱雪诀停止,转换成为了血魔经。 他将第二层碑面的刻痕再次临摹,留下了一道血色的碑面,与第一层碑面之间便已经出现了参差的层次感,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平面。 楚风这一次没有去看自己临摹之后的碑面会发生什么,而是马不停蹄地将血魔经停止,转换上了乘风诀。 乘风诀的翡翠青光迅速地临摹出了第三层的碑面,银白、血红与翠绿三色碑面交相辉映,互相之间有所重叠,也有所影响。 楚风这才后退几步,站得远远的的,看着被自己临摹之后已经分出了三层光芒的碑面。他感受到了三股磅礴的气息,这气息都仿佛是经历了万千岁月一般的沧桑,但是却依然犹如江海一般浩渺无际,磅礴万千。 在那一刻,楚风仿佛看到了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似乎有三个傲绝尘世的身影,他们在相互交手,他们在不断地比拼,战得天崩地坼,战得日月无光,大地被他们的战斗所撕裂,海洋被他们的战斗蒸腾而干,山峦崩摧,星辰陨落,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末日的景象。 三层碑面,仿佛各自代表了一个人,各自代表了一股气息,即便现在那曾经交手的三个绝世人物已经不知所踪,但是他们所残留的意念却依然还在不断地交锋,不断地拼搏。 三层碑面显现,内层的三个九阶巅峰都不为所动,而是更外层的死物们都像是烧开了水一般泛起了波澜,喧哗着怒吼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它们都没有资格接近这座古碑的最内层,所以它们从来都只有依靠自己的眼光来看这座碑,但是若是看不懂碑文的话,真想要看出什么来,真的很难,难于登天。 但是内层的三个九阶巅峰的存在,尽管其中有两个是死而复生,不存在太多灵智的生物,但是它们也许已经在这里盘坐了无数时间,怎么可能连这样简单的一层都没有做到。 但是楚风知道自己至少向这些人证明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绝非是无用的,至少自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想到这些,并成功了激发了三层碑面,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老人没有说话,而是看着那三层碑面,若有所思。 其实老人虽然只会一种功法,但是他与那两只死物却能够很好地配合,一人激发一重碑面,也能够发现这三重碑面的奥妙。 但是这个古老的石碑,又怎么可能只是到此而已,若只是到此而已,又怎么可能对他如此吸引。 楚风看着三层碑面也陷入了沉思,三重碑面都还只是到意的地步而已。 它们的确已经有了蕴含的信息,但是这对实际却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它们只是在陈述那三个人的过去,也只是那三个人冲突的延续。 楚风看着古碑,一筹莫展,直到被激发的碑文渐渐地消散,又重归那朴实无华的文字,楚风依然没有丝毫的头绪。 但是楚风却没有停止自己的思考,他的思绪也已经飘舞到了万壑山下的那座碑,和鲛人族的那卷卷轴的文字之上。 三千多年前那位鲛人族的大祭司,想必他也是看到了这些文字,然后从其中明白了一些什么。 鲛人族是一个极其封闭排外的种族,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也没有使用人类的文字,所有的一切都靠着口口相传。 虽然从鲛人族在古老的岁月前其实也会阵法来看,鲛人族没有文字,只怕还有其他的目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至少那个三千多年前叛变的大祭司也不应该认识文字。 哪怕他后来勾结了人类,认识了人类的文字,他也没有道理会认识三极碑之上的文字。 那么那个大祭司,他又是如何从其中看出了一些东西,才会陷入那样的疯狂? 这是不是,能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这些碑文与鲛人族的特性之间,有着更为简单,更为纯粹的联系? 楚风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在碑面之上不断地游弋着,希望能从碑面之上找到一个突破口。 但是那些文字实在是太复杂,复杂得就像是把所有的笔画都堆叠了起来而形成的文字,比起文字更像是刻画的符号。 楚风知道不能按照这个思维思考下去,如果想要强行解开这复杂的文字与鲛人族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困难了。 所以他准备依然先拆碑,将这座碑,拆分成三个次碑,然后再来解。 楚风想到便立即开始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地从自己的芥子囊中取了三张宣纸,而后平铺在地上,将三层碑面的文字全部依序书写而下,无论是位置还是笔画,都完全按照三层碑面的布置而布置。 楚风看着眼前的碑文,皱起了没有,因为三个层次的碑文并没有任何的联系,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向鲛人族联想的痕迹。 楚风皱了皱眉,却没有就此放弃,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思路绝对是正确的。 三千多年前那位鲛人族的大祭司能够从这同样的文字之中读出什么东西来,就说明了这些文字必然与鲛人族有所牵连。 只是,这个联系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能够让鲛人族的祭司哪怕看不懂这个文字,也能明白一些讯息? 楚风想不通,这让他的神色愈来愈凝重,甚至变得有些阴郁——甚至是狰狞可怖。 楚风发现自己的确已经走入了死路,走入了一片难以再走出来的死胡同当中。 楚风回头看了看楚紫儿,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再不抓紧时间的话,楚紫儿 楚紫儿也有些痴痴傻傻地看着楚风,嘴唇微微翕张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只有涎水不断从她的嘴角流下,让人有些心酸。 楚风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了楚紫儿的身边,将楚紫儿嘴角的涎水一点点地擦拭干净,而后却微微地愣了愣。 他记得他听鳞绮说起过鲛人族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交流方式——高频振动的音波,那是鲛人族与生俱来的特性,也是丝毫不为人所知的特性。 楚风站起了身,他大步地走到了古碑的跟前,而后面色沉静地再次将三层碑面激活。 也许,只有解这个真正的碑,才可能会有一些效果。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是老人的神色却微微一变,因为他真的没有想到楚风会这么快就又找到了深入解碑的方法。 这种解碑的方法,是他和两个死物在这里共同寻思了数年之后,才找到的方法,这个方法,也正是他们已经停下的那一步。 这一步,就是声波解碑。 声波频率不在常规的听觉范围之内,低可以低到声带都几乎都不会颤动,高却可以高到让声带颤动的频率比烧开的水还要剧烈无数倍。 楚风走的正是这样一个过程,他用真气强迫自己的声带振动,而后使得这音波开始一圈圈地扩散开去,开始反复地冲击着那三层碑文。 虽然才开始的时候,碑文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楚风却并不怎么着急,也许需要某种特定的频率,才有可能解碑呢? 楚风不断地把声带振动的频率提高,终于,在三层碑面中的第二层,一个黑色的文字突然浮出,之后整个第二层的碑面,就像是都活跃了起来一般,不再是简单的文字,开始产生了一股股代表了道则的气韵,它们开始产生起波动,使得石碑跟前出现了一片璀璨的玄光,就仿佛有一颗太阳在此诞生一般的璀璨夺目。 这道道则不断地向着四周轻盈地飘荡扩散。 将五个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沐浴在这股道则之中,楚风也心中戚戚,似乎有所感应。 几乎是同时,他体内所有的妖帝元典之内的文字都浮出了体表,盘绕在楚风的身边,似乎想要抗拒那一股道则所带来的光芒。 这些妖帝元典中的文字,都是楚风还没有去贯通的妖族大帝的道,因为楚风不想花太多时间,却不能精通。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不是不懂,所以他想先积蓄自己对于大道的体悟,再在某日,水到渠成地领悟到每个传承的真谛。 但是他没有想到,到了今日,这些文字竟然还会受到另外一位大帝道则的冲撞,而被激发。 那一道玄光绕过了楚风,环绕向了那个男人。 楚风看着从自己身边绕过的玄光,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因为隐隐之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但是那感觉太虚无缥缈了,他根本抓不住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只维持了短暂的一个瞬间,就彻底破灭了。 而那环绕着男人的玄光,却变得愈发明亮。 正当楚风以为它还会继续明亮下去的时候,玄光却在一瞬间彻底黯淡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开题,感触良多, 第675章 解碑(下) 随着玄光的破灭,那道道则也突然便中断了延伸,在片刻的停滞之后,根本就没有留给楚风的反应的时间,便倒退而回,退入了第二层的碑面之中。? 碑面上的文字开始复位,回到它们原来存在的位置,重新组成了第二层的原始碑面,而后光芒迅黯淡了下去,四周重归一片宁静。 楚风看着寂静的石碑,沉默了许久才道:“这个碑是残的,不可能完全解得开。” 楚风说的是实话,刚才那突然便退却了的道则,便是明证。 这个碑文是残缺不全的,所以它只能提供残缺不全的道则让人来领悟。 这座石碑,至少还差两块,万壑山下的那一块,以及与鲛人族有关系的另外一块。 所以哪怕这座石碑提供的那一股道则很强大,强大得让九阶巅峰看到了难以逾越的壁垒都突然开始松动了,却也不能够完全支撑着他们冲过那道天堑。 这种感觉真的令人很不爽快,尤其是对于这些渴望成帝的人来说,这种迈出了一只脚,已经走到了门槛边,却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跨不过那道门槛的感觉无异于一种折磨,把人折磨得疯狂,折磨得疯癫,恨不得将这石碑彻底摧毁,却又朝思暮想,生怕少看了一眼就会错过那令他们凡入圣的机会。 这样的心态,不仅仅是对这些九阶巅峰的存在来说是一样的,就算是对于外围那些甚至才刚刚有了一些本能的死物来说,也是一样的。 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死物聚集在这里,不肯散去,用它们漫长的岁月,来看这个它们根本无法看懂的石碑。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而已。 老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在参悟那道则。 那道道则他已经用了太多的时间来参悟,然而那道道则却并不垂青于他与那头九尾虎,而总是径直地靠近那个男人,就像是与那个男人有什么关联一般。 至于另外两层碑面,他们谁也没有能力激。 但是即便如此,那一道并不垂青于他的道则所散的气息却也撼动了他的壁垒,使得他看到了希望的所在。 然而他知道他始终都还欠缺着什么东西,这种就像是紧紧一握却仿佛抓了个空的感受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令他分外难受,精神变得愈癫狂。 所以他才肯给楚风这个机会,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未曾想到的方法去破解这座石碑。 “你还能继续解下去吗?”老人终于缓缓开口道。 楚风看着老人,嘴角微微一咧,露出几分嘲讽的神色。 如果自己不能再继续解下去,那大概也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事情吧——那自己和楚紫儿都可以在此长眠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试试。” 接下来还要怎么解这座碑? 楚风所能想到的解法,都已经想到了,这座碑,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他抿了抿唇,回到了楚紫儿的身边,在楚紫儿的身边坐了下来,握住了楚紫儿的小手,又开始将自己的真气渡入楚紫儿的体内,他已经没有丹药了,所以要为楚紫儿拖延时间,就只有依靠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思索应该要如何做,才能把解碑这条路走下去。 老人显然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的,他认为这解碑的方法还没有穷尽,所以楚风只能奉陪,奉陪到最后,奉陪到给自己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方才那一道道则显现,竟然逼出了早已溶解在了楚风体内的妖帝元典的文字——而且逼出的文字还不是一个,而是近乎所有的文字。 那如果自己反过来用妖帝元典的文字去压迫石碑呢,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开始调整自己体内的真气流转——那些真气在刹那之间便分成了数百股,各行其道地按照每个妖帝元典文字所昭示的流动途径流动着——他无法直接驾驭那数百个文字,所以他只能强行运转功法去复刻每个文字的法则。 随着楚风强行运转数百种功法,一道道各色的光芒开始紧贴着楚风的身体不断地闪烁着,虽然都极不稳定,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泯灭,但是却也散出了一股股各自不同的气息。 那一瞬间,无论是那男人,还是那九尾虎,亦或者是那老人,都齐齐看向了楚风,尤其是老者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的震惊,一丝的贪婪。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地向着石碑靠近——这强行运转功法所产生的道则无法脱离他的身体,他只能靠近石碑来尝试激。 楚风在距离石碑之前三步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宛若迎面吹来的烈风,让楚风的浑身都酸痛不已,还没有痊愈的伤势甚至开始重新崩溃——这是来自于石碑的抵抗。 楚风知道自己的尝试有了一些成效,他咬了咬牙,顶着那莫大的压力,再次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极其艰难,楚风听到了鲜血从自己体内喷洒而出的声音,而与之相应的是,石碑之上,出现了玄墨,明黄,浅灰三种颜色,三层碑面已经隐隐分层,甚至连石碑都微微摇晃了起来。 楚风咬紧了牙关,想要将这一步落下,但是那石碑之上传来的巨大阻力却在不断地与他抗衡着,使得他根本无法落下这一步。 楚风知道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他准备放弃,然而老者却在此时到了他的身后,一掌抵住了他的背心,一股炽热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楚风的体内,以难以想象的频率修复着楚风的损伤。 楚风知道老者不会善罢甘休,他只能在老者的支撑下,咬紧了牙关,强行将这一步踩下。 这一步踩下,玄墨明黄浅灰三色夹杂的耀眼的浪潮瞬间便自石碑向着四面八方涌出,将所有人都吞没在了其中。 那一瞬间,楚风只感受到了三股强大得过分的气息,哪怕经过了无数岁月的侵蚀,那三股道则,却依然睥睨天地——在这世间,能够与这些道则抗衡的人太少了,少得可怜。 三道道则的狂潮席卷得快,退得也快,一瞬间便又退回了石碑之中。 除了楚风与老人被击退之外,没有任何人受到影响。 “噗——”楚风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形翻滚着落地,他挣扎了站了起来,神情有些呆滞。 他知道那三道道则属于谁了,因为在那狂潮席卷来的一瞬间,楚风体内有一股功法自动地运转了起来与之抗衡——那是易邪天尊的易邪经。 易邪经所展现的境界与那三道法则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易邪天尊是白帝陵中所提起的八个人之一,这三道法则的主人也应该是那久不见于世的八个人中的三人。 想起了易邪天尊,楚风就想起万壑山的碑,和卷轴的字。 万壑山的碑,他当时并没有想去解开,也没有意识到那座碑有多么不凡,他当时只是以为这些文字只是太过古老自己不认识罢了。 不过,即便那个时候他有心解碑,他的气海破损,也不可能解得开那一座碑。 如果那一座碑需要有人解开的话,那以它所处的环境,只怕根本不会有人解得开。 那条红河很恐怖,只要有那条红河,就不可能有修士能够进入到那个世界,去解那一座碑。 换而言之,那一座碑,其实不需要这样的解法吗? 那一座碑,哪怕是没有修为,也能够解开? 这个想法让楚风有些诧异,因为那一座碑上的文字有许多都是与这座碑上的文字相同的,如果不用同样的解法,那又该如何解,才可能解得开呢? 这个想法让楚风皱紧了眉头,紧锁得就像是一片惨淡的愁云。 或者说,现在自己这种解碑的方法,其实并不是被期待的解碑方法,而是一条歧路,所以走到了这里,就再难以走下去了。 那这歧路一般的解法,又到底是谁留下的,又为什么能够走到这一步? 太多的疑团,让楚风的面色愈来愈凝重。 不过对自己的解碑方法产生了疑惑之后,他还是决定要把一切推倒重来,去走一条并不依靠真气的解法。 但是才产生这个念头,楚风便又愣住了,他自己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逻辑矛盾之处,如果这座碑真正的解法并不依靠真气,是凡人的解法,那它到底如何对凡人起作用? 眼前的这座碑到还好解释,但是万壑山下的那一座碑,就根本解释不通了。 因为只有凡人能够去那里,就算他解开碑,这个碑是对修士有用的东西,一个凡人能够得到什么呢? 除非,除非那座碑之所以会立在那里,本来就不是给人解的,也不需要给人解——甚至于,那座碑是故意立在那里,就是为了不让人去解它! 易邪天尊因为偏执与杀伐任意而被镇压在那个世界,那么那座石碑呢,又为什么要被孤立在那个世界,不愿意被人参悟? 楚风突然觉得背皮有些麻,他也不知道这种突然而来的惊慌与恐惧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是对于这种自本能的畏惧,他却不无怀疑。 因为真正解开了这座碑,所以那个大祭司才会那么惶恐吗,因为他也感受到了无法压抑的恐惧,因为他也察觉到了这石碑,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谓的三极碑,真的仅仅只是机缘那么简单吗? 真的仅仅只是用来参悟的吗? 楚风难以自禁的一个哆嗦,一阵沁骨的寒意袭遍了他的身体。 他睁开了眼,他不愿意再尝试把这个碑解下去了,因为他怕万一真的解到了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是绝望,深沉犹如黑夜一般的绝望。 第676章 掌上明珠 这样的绝望,只笼罩了楚风一个人而已。 两个死物,依然是面无表情,而老人,则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静默不语。 楚风站起身,看着老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这座碑,不应该被解开。” 老人皱了皱眉,他看着楚风,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和恼怒的杀意。 楚风没有畏惧,而是看着老者,他没有试图去解释万壑山的事情,与鲛人族的事情。 他想以老人的疯狂,只要能看到一点成帝的契机就绝对不会放过。 所以老人即便察觉到了这其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圆得过来的逻辑,他也不会放弃。 一个为了成帝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还指望着能用什么来说服他? 所以楚风只是看着老人,而后缓缓地道:“这座石碑,绝对不应该被解开,我总感觉,一旦这石碑所蕴含的秘密被完全解开,就会有一场谁也经受不起的风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化为劫灰。” 老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却不出楚风所料的,大袖一挥,一口紫炎剑,便已经破空而来。 九阶巅峰的高手出手都很快,招式来得更快,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和身体的反应都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所以楚风并没有看清这个动作。 楚风看到的只是一点紫光。 只是一点紫光便已经足矣,已经让楚风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机,刺得浑身都难以忍耐,沁出了鲜红的血来。粘稠的鲜红的血液,才沁出了楚风的肌肤,楚风的思维才略微地一转,那一口紫炎凝聚的宝剑,已经到了楚风跟前三尺的距离。 但是紫炎剑却停顿了下来。因为有人制止了老人。 动手的是那个尸身不曾腐朽的中年男人。 他抬起了一条手臂,凌空抓握着,便牢牢地抓住了那口紫炎剑,使得紫炎剑紫色的火焰翻腾着,散出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威压,却始终难以再前进分寸,只是不断地颤抖着,想要从男人的控制之中挣脱出来。 男人轻轻地把探出的手爪一握,紫炎剑便顿时犹如燃烧尽了一般,一点点湮灭,消散在了空气中,所带来的沉重的威压也在一点点消散。 楚风这才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四处开始溢血,将自己的衣物染得一片血腥。 楚风觉得自己的身躯有些瘫软乏力,因为刚才那一点紫光杀机实在太浓,浓得让楚风这个小小的七阶修士根本挡不住,若是那个男人出手再晚一点,楚风都不用等紫炎剑落到身上,直接就会被杀机所斩。 老人看向男人,男人眼眶中海蓝色的魂火跃动着,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灰尘随之抖落,头也纷纷脱落。 他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脚印。 楚风也看向了男人,看着男人随着身躯前进,抖落灰尘而露出的衣物。 那一身有些肮脏破旧的衣物已经看不出颜色,但是从某些还不曾沾染了太多灰尘的边角之中,依然可以看出这身衣物的面料。 楚风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毕竟,那些所谓的不曾沾染太多灰尘的地方,也只是相对而言。 男人缓缓走到了楚风的跟前,而后面对着老人,站直了身体,魂火宁静地燃烧着,看着老人,看不出任何的感彩。 但是他的行为动作,却已经表露了他的意思,他要救楚风,至少不会让老人杀了楚风。 楚风看着男人的神色多了几分感激的色彩,但是他也不清楚男人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才要救自己。 但是此时,有了这男人对自己的帮助,至少使得他不用再那么畏惧老人了,他也有了一些底气,一些敢与老人正面对抗的底气。 但是可惜的是,男人的神智也并不是清醒的,尽管他的肉身已经有了九阶巅峰的修为,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死物,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他的存在,本来就只是死气聚而不散,使得尸身与一缕灵性融合的后果,所以他们之间难以沟通,也不知道彼此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楚风沉默着,静观事态的展。 而老人也沉默着,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不愿意与这些死物翻脸动手。因为他见识过这些死物之间的战斗,尽管有一些死物依然保持了求生的本能,但是绝大多数,并不懂得什么叫做死亡。 他们的战斗,才是真正的一往无前,根本就不懂得害怕,也不懂得畏惧和回避。 和他们战斗,就像是在和疯子战斗一样,就算自己意识清明,能够准备很多后手,能够想办法应付,但是他的疯狂却根本不会给自己机会,只会把自己打得措手不及,一头雾水。 老人沉默着,看向了在男人身后的楚风,而同时,老人感受到了来自男人的威压。 老人暗骂一声该死,却也不会为了一个楚风与这个男人开战,他最终选择了退让,选择了退避,把所有的恼恨都退避到了一边去。 老人坐下开始观碑,男人却没有再坐下,他一只手抓住了楚风,一只手抓住了楚紫儿,足下轻轻一跃,整个人便瞬间跃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已经离开了石碑所在的范围,回到了一片混乱破碎的空间之中。 男人把楚风和楚紫儿都放了下来,而后看着楚风。 楚风与男人对视着,想要从那魂火之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不过可惜的是,那男人眼中的魂火只是安静地燃烧着,并没有任何的异动。 在漫长的沉默的对视之后,男人忽然伸手握住了他脖子上所挂着的那枚吊坠。 他把吊坠紧紧攥在手里,而后一扯,将吊坠的绳索扯断。他把那吊坠紧握在手里,就像是什么重要的宝物一般,不肯松开。 他缓缓地递出手,但是途中又几次犹豫,几番踌躇,像是想要把手缩回去。 但是他最后还是把手伸到了楚风的跟前,而后缓缓地摊开了他紧握的拳。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枚海蓝色的珠子,珠子的光芒已经有些黯淡了,但是却依然散出柔和的光芒。 这颗珠子,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夜明珠,但是楚风却知道,这颗珠子,不是夜明珠,而是鲛人珠。 鲛人珠是鲛人一生的精力所凝结而成的宝物,其中蕴含了大量的灵气,当年鲛人族暗中用来与那个恐怖的要归来的人物对抗所用的,便是大量的鲛人珠。 想要得到鲛人珠,就需要剪开鲛人的尾鳍,鲛人珠便凝聚在此。 以氏族方式生活的鲛人族只有等待族人死亡之后按照传统的仪式才能取珠,将珠镶嵌入每家所分配到的镶嵌鲛人珠的灵位之中,将尸身沉入大海,便算是一个完整的轮回。 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鲛人。 不仅仅因为他手里握着一颗鲛人珠,还因为他身上穿着的衣物的面料,是鲛绡。 鲛绡在鲛人族也是一种难得的布料,来自于大海深处极其珍惜的海蚕所吐的丝,寻常的水火根本无法侵入,就连修士的攻击,都可以抵消一部分力道,削减一些属性。 这样的鲛绡衣物在整个鲛人族之中都是身份的象征,只有最为神圣的祭司一脉才能穿着。 比如珊瑚,比如珊瑚的爷爷鳞岩大祭司。 楚风沉默地看着这个男人,他身上的鲛绡和他手里的鲛人珠已经大概说明了他的身份。 他是一个鲛人族失踪了一些年份的大祭司一脉的人。 这个人,楚风想,他大概就是珊瑚的父亲鳞真。 鳞真就是为了追寻那卷羊皮纸的真相而失去了踪迹的,所以在这里,在石碑前,见到鳞真,也顺理成章。 楚风没有任何能够怀疑这个人其实不是鳞真的理由,所以他只能先武断的断定这个人就是鳞真。 楚风接过了鳞真的鲛人珠,他把鲛人珠捧在了手里,而后双手合抱住鲛人珠,向天空托起。 那是鲛人的习俗,象征着鲛人死后灵魂进入天国,享受无尽幸福。 他看到鳞真面部肌肉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只是由于肌肉的长期僵硬,使得这样的变化看起来有些扭曲,扭曲得近似于狰狞。 “我会把它带给珊瑚,带给您的女儿,并且将您的近况转告于她。”楚风缓缓说道,也不管鳞真是否能够听得懂。 鳞真听到“珊瑚”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微有了一些变化,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庞,似乎是在挣扎着回想,珊瑚到底是谁,为何会如此深刻地铭刻在自己的意识之中。 这是他作为一点残余本能的不幸,但是作为一个已死的人来说,却又是一种大幸,至少他不用再去感受生离与死别。 鳞真陷入了呆滞当中,楚风也没有再去烦扰鳞真,而是对着鳞真微微一揖,行礼告辞。 楚风再次背起了楚紫儿,他又点燃灯笼,四周的一切都又陷入了黑暗之中,那条黄色的道路,曲折蜿蜒地出现在了他的脚下,再一次向前延伸,直到了视野的尽头。 第677章 瑶池 顺着黄色光芒所延伸而出的道路一直前进,最终在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古朴的木质小门。?? 门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也似乎已经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沧桑。 楚风站在门前,沉默了许久,因为他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老人。 如果他的猜想没有错的话,那老人让他去悟所谓的三极碑,心里又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不管楚风如何犹豫,他也不得不缓缓推开了门,而后躬下身子,从这扇木门之中走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刺眼的光芒,刺眼得很是厉害,让楚风直接闭上了眼睛。 当楚风感觉到外界的亮光缓缓减弱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书香。 楚风睁开眼睛,现自己还站在老人跟前,老人膝上放着一卷古籍,侧着头,仿佛睡熟了一般。 整个屋内的光线依然有些柔和,有些昏黄,就像是垂暮的夕阳,刻写满了凋零的字样。 唯一有变化的是他背上背着一具身躯,这个身躯的主人目光痴痴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焦点。 涎水顺着她咧开的嘴唇一直往下滴淌,滴淌到了楚风的肩上,将楚风的衣衫濡湿。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用浑浊的眼眸看着楚风,又看了看楚风背上的楚紫儿,才道:“回来了,比我所预想的要快很多。” 楚风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才道:“前辈,晚辈恳求您一件事,还请前辈能够应允。” 老人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道:“是你背上的那个丫头吧,能够在那样绝望的环境之下支撑那么久,这个丫头也着实不容易了。只是她已经被死气侵入骨髓,血肉肌理,除了那一缕清明,全身再无一点生机,想要救她,不容易。” 楚风默然不语,许久才道:“还请前辈出手。” 老人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出手,因为这个世界上驾驭死气的那个种族,只剩下了一个人而他也早已被历史所沉埋。这件事对我来说,更不是举手之劳。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会出手,就像若不是因为那把椅子,我也不会帮你一样。” “我身上还有开关玉,还有那把木鞭。”楚风看着老人道,目光之中满是炽热之意,“只要能够救她,我可以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也许有人会对它们有兴趣,但是我已经不需要了。”老人微微沉默片刻,才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方法,你是否能做到,就看你自己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前辈请说。” “去瑶池圣境,恳求西王母让你将这个孩子放入瑶池水中,用瑶池之水的神性涤荡干净这孩子体内的死气。”老者缓缓说道,“不过西王母现在在沉睡,所以你能否得到西王母的应允,那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老者便微微挥了挥衣袖,楚风只觉得自己与老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便拉开,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玄圃堂的门口。 门口栖息着一只丹顶鹤,一只羽毛比雪还要洁白,纤尘不染的白羽鹤。 白羽鹤看着楚风,晃了晃自己的头颅,清啼一声,但是眼眸里却表露出极其明显的不悦之色。 楚风愣了愣,看着这只白鹤,一时有些不知所以。这只鹤到底要做什么呢? 白鹤有些恼怒起来,它细长的双足微微弯曲,而后扭头用头顶那一块犹如鲜血一样的红色顶了顶楚风,才对着自己的脊背长鸣起来。 “鹤兄的意思,是要我坐上去吗?”楚风有些踟蹰地道,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白鹤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意思。 白鹤点了点头,而后又大声地啼鸣起来,就像是在催促楚风一般。 楚风无奈,毕竟这里是昆仑,是别人的地盘,不管是谁人派来的白鹤,在没有敌意之前,自己也实在不好违逆别人的意思。 楚风先将楚紫儿放在了白鹤的背上,才又攀上了白鹤,抱着楚紫儿才道:“鹤兄,我已准备停当了。” 白鹤站直了身躯而后双翼微微一颤,便已经腾云而起,在空中飞起,向东南方的一座山头飞去。 那一座山头,顺着苍翠群山而修筑的楼宇殿堂尽皆清新秀丽,雅致万分,尤其是建筑于自然景观之间的相互辉映,更使得这些着色简单的建筑有了返璞归真的气息。 白鹤越飞越近,却没有直接飞到山顶的那片建筑群之中去,而是落在半山腰,刚刚探出云海的一座平台之上。 平台上有一座古朴的亭子,似乎也已经很有些年份了,亭子上所书写的对联,楚风也勉强能够认出来,至少可以在他所认识的文字中看到演变的痕迹。 白鹤落地,楚风抱着楚紫儿下了鹤背,白鹤一声清啼,头颅看向了亭旁上山的石阶。 楚风道一声谢,而后便见得白鹤长啼,振翅而飞,飞向了中央主峰。楚风微微一怔,背着楚紫儿便走上了登山的道路。 白鹤将他送到山腰而非直接送到山顶,那其中的深意,只怕也是要楚风走上去。 哪怕楚风心里再焦急,他也不敢再去轻易地冒险,他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走上去,他还能用自己的身体帮楚紫儿多拖延一段时间。 没有走出多远,楚风便看到了一座木制的牌楼,在牌楼上龙飞凤舞地雕琢着两个极其古老的文字,从这文字的结构和形状来看,更像是古老的妖族文字,只是究竟是什么意思,楚风就不太懂了。 随着楚风前进,渐渐地在道旁的林中见到了一些动物,大多是兔子麋鹿一类,也可以看到一些小巧的鸟类,都是一些温驯的动物,甚是有些奇怪。 不过这些动物大抵是被昆仑丰沛的灵气所熏陶渐染,也使得它们表现得极其有灵性,非但不怕楚风,反而还一路尾随楚风,有的鸟停在了楚风的头上坐了下来,跟多的是停在了他们的肩上,而几只兔子更是在石阶上快地奔跑着,不时地停下等待楚风,就像是在为楚风开路一般的。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动物,却没有任何过多的反应,只是对它们做出的一些动作有所回应,表达自己的善意。 渐渐的楚风身边的动物越聚越多,鸟类甚至已经到了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如同雷鸣一般的地步,看上去就好像楚风是这些禽兽的头领一般的。 楚风一直向上攀登,在半途的时候,楚风现这座山有很多隐藏在林间的池子,每一座池子都是天然的,池水却因为光照的角度,自身的深浅,与土壤的质地,呈现出五光十色,表现得煞是可喜。 难道这里是瑶池? 楚风有些愕然地心想,目光扫过,忽然见到就在道旁的一座池子旁有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正在池边清洗着她那一头如锦缎般的秀。 女子也察觉到了楚风,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轻轻地“咦”了一声。 “你不要走,等我一下。”女子开口叫到,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地将自己的青丝三两下洗净,也顾不得动作轻柔。 女子旋即将蒸干的青丝随意地握成一束,用一条白色的丝带扎起,才一阵小跑到了楚风的跟前,上下打量着楚风,直打量得楚风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女子一跺脚,看着楚风身后的那些动物和鸟类,有些恼怒地道:“你们这些家伙,没见过男人是不是?要见去承渊山见去,那里的男人多得是!” 楚风愣了愣,旋即身旁响起了一阵“咯咯”的笑声,或高或低,或清脆悦耳,或甜腻可人,那些缠绕在楚风身边的动物有三成都在瞬间化形,成为了一个个清秀美丽的少女,尤其是在前开路的那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更是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打滚。 而那只在楚风头上落了窝的鸟类,眼眸中也闪出几分得意的狡黠。 楚风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看着这些身边的莺莺燕燕,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哪怕是所谓的瑶池圣境的女孩子,也终究都还是女孩子,对捉弄人的本事,还真是天生就会。 “承渊山的家伙都凶巴巴的,看到我们就像看到他老娘一样苦大仇深的,哪有这个大哥哥可爱!”一只小兔子嗤嗤地笑着,如血钻一般的眼眸里满是善意的戏谑。 白衣女子狠狠一瞥,把楚风身边的一群化形或者没化形的女妖都吓得惊呼起来,而后呼啦啦地便散了开去。 “秋雨姐姐要抢男人咯,快跑呀!” 一阵阵哄笑声中,少女们纷纷跑得远了,散到了山间各处,只是不时依然有几道目光从山间落在了楚风的身上,让楚风更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楚风微微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清醒过来,背着楚紫儿行礼道:“在下楚风,见过仙子。” 白衣女子还了一礼,只是那礼仪倒有些古老,不过楚风却也明白其中意思。 “在下木秋雨,恭迎公子前来瑶池。” 给读者的话: 放心,这个新的女角不会跟主角有什么暧昧不清的东西 第678章 祠堂 木秋雨带着楚风继续向瑶池的山巅前进,一边走一边道:“主事大人已经告知于我,让我带你前往瑶池山巅,向王母娘娘求助,只是娘娘在沉睡之中,你若能打动她,她才能助你。毕竟瑶池圣水,若无娘娘的吩咐,我们这些晚辈弟子,也不敢擅自动用。” 楚风微微沉吟,才道:“木姑娘,不知应当如何才能打动娘娘?” 木秋雨捻着自己鬓角垂落的青丝,微微沉吟,才道:“这我也不知,我自入瑶池起这十几年间,也不曾见到娘娘苏醒过。便是我师傅师祖,也都不曾见到娘娘苏醒过,毕竟昆仑与外界封绝,也无甚事务,寻常事务昆仑十二脉各自便能门内处决,再大一些的冲突,便又由主事大人断决,又何须劳烦娘娘处理?所以,到底要如何打动娘娘,只怕除了主事大人,还真无人知晓。” 楚风微微一怔,旋即才万分愕然地道:“娘娘也是大帝之境的修士?” 木秋雨也愣了愣,旋即“噗嗤”地笑出声来,眼角眉梢却都是温和之意,笑道:“昆仑三圣,自然都是大帝境界的修士,不然又如何能并称三圣?” “昆仑三圣?”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三圣一人是玄圃堂主事大人,一人是王母娘娘,还有一人是” “是承渊山那帮人的祖宗,穆天子。昆仑山本是妖族圣境,本来没有人类,但是穆天子率众西巡,进入昆仑山,自己更是迷上了娘娘,便率众在昆仑山住了下来,修筑了天墉城与墉城,发展出了承渊山一脉。只是不知何时起,穆天子便下落不明,所以并称的昆仑三圣目前也只有一圣而已了。”木秋雨倒是丝毫不避讳昆仑山之事,因此说起来倒也没有保留,反而还生怕楚风听不懂似的。 楚风倒也没有太多的不懂,也没有什么惊愕。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开始渐渐有些明白口口相传的故事传说,野史之中的杂文笔记,虽然未必就一定是真相,但是也不见得就真的没有一点根据。 所以对于那个传说中的穆天子居然真的存在,也真的西巡,真的与西王母展开了一段爱恋这样的故事并没有太多的震惊。 “一圣?”楚风微怔,“玄圃堂主事他” “据说主事他不是三圣,而是王母娘娘的拥护,三圣的第三位似乎是另外一位超凡入圣的人物,只是后来莫名地便没了踪影。”木秋雨耐心地答道。 “不知主事大人的名讳是”楚风试探着问道。 木秋雨想了想,才道:“平日里我们都是称呼他为主事大人,要说他的名字”木秋雨微微蹙眉,才道,“记得听师傅说起过,好像是叫英招不过好像又不是,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楚风笑了笑,这倒还真是又与民间传说相符合了,传说中昆仑山的主管,有陆吾和英招两人。 如今老者作为玄圃堂的主事,主管昆仑事务,所以名为英招,倒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木秋雨带着楚风走上了瑶池山巅,楚风才发现原来瑶池山巅就是由一片彼此相连的小池子所组成的大池子。 在山巅的上空,则悬浮着一座岛屿,有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瀑布从那岛屿的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注入了山巅的池子之中。 这些池子之间有通道相互沟通,池中有游鱼,也有一朵朵栽种的荷花莲等水生花卉,翠绿的叶片与姹紫嫣红的花朵,使得山顶这片池子异常的美丽。 而瑶池的宫殿,便是搭建在这片池子之上,凭空架设而起的水榭,被屋底的符文所托起,一条条犹如长虹般的长桥也凭空悬挂,连接各个水榭,四通八达。 在水榭之外,又有诸多的赏景之地,修饰得万分雅致精巧,颇是迎合女子心意,无处不透露着一股秀丽的巧意。 瑶池的女子似乎都不怎么忙,不忙着修行,也不忙着做其他的事情。 有的在亭台内画画写字抚琴下棋,过着风雅的生活;有的则互相之间对着酒令,输者便微微饮上一杯,直到不胜酒力,红着脸蛋在亭台中酣眠为止;有的则相互嬉戏打闹,喂鱼的喂鱼,种花的种花,有洒脱的甚至赤裸着身躯在池子之中畅游追逐,笑声连成一片。 楚风见到一个女子突然从池子里跃起,走上石桥旁侧,随手裹了一条丝巾裹住身躯,却也掩盖不住那诱人的春光,尤其是丝巾被身上的水打湿之后,甚至比原先还要诱人数倍,令人血脉贲张。 那女子迎面走来,楚风顿时便红着脸,扭过头去,不敢用自己的目光正视那女子。 木秋雨也微微露出一分羞怒的神色,直到那女子迎了上来,才有些嗔怒地道:“师姐,可是有男人的,你也不收敛一些。” 那女子“嗤嗤”一笑,看着已经脸红到了脖子,目光始终不肯落在自己身上的楚风,才掩唇笑道:“那又有什么干系?他可不是没有看着我么?倒是小秋雨,你这样老老实实的,日后找不到男人可怎么办?” 木秋雨跺了跺脚,气恼地道:“谁跟你说这些事情!” 女子一边嘻嘻笑着,一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楚风,在木秋雨的再三催促之下,才有些不甘愿地拿出了一条曲裾,只是随意地穿过了双手,而后懒散地裹上,也完全不在意自己裸露在外的修长的美腿与那依然露出半截的雪白的胸脯,和还在滴水的秀发,一脸慵懒地道:“那你要跟我说些什么事情?” 木秋雨微微皱眉,但是也知道自己师姐是越说反而越兴起的性子,非要看得自己被气得暴跳如雷才肯罢休,也不愿意让她得逞,便不悦地“哼”了一声,才道:“主事大人说他有事求娘娘,让我们带他去祠堂。” 女子柳眉一挑,轻轻“哦”了一声,才捏着木秋雨的脸蛋道:“那你带他去就是了,与我说什么?” 木秋雨伸手打开女子的双手,才忿忿地道:“祠堂这几日都是你管着的,我怎么带得进去?” 女子“噗嗤”一笑,才又看向楚风,深蹲一揖道:“奴家昭阳见过小哥。” 楚风急忙红着脸还礼道:“在下楚风,见过师姐。” 昭阳眼角全是促狭的笑意,更是往前几步,使得身上那淡淡的芬芳已经侵入了楚风的呼吸之中,木秋雨才恼怒地一瞪昭阳道:“你这个没见过男人的,先办完主事的托付,再去承渊山发浪也不迟。” 昭阳“嗤嗤”地笑了起来,转过身道:“好吧好吧,跟我来吧,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哥儿,小秋雨却不让我好好地看看,真是有了郎君忘了师姐呀。” 昭阳赤足迈动,脚踝上的一串银铃磕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伴随着昭阳那在前进途中也如起舞一般婀娜扭动的身姿,将一个女人的魅力几乎发挥到了极限。 楚风看了一眼都不敢再去细看,只能扭头看着一片片亭台楼阁,脸上的红晕却退不下去。 木秋雨见楚风的窘迫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你别看她这副模样,你若是顺着她的意这样害羞下去,她越是得意,越是嚣张。你要一直盯着她看,多看几眼,她自然就慌了;若是她还往你跟前凑,你对她动点手脚,她自然便也知道收敛了。” 昭阳啐了一口,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却帮着小情郎对付起我来了,待一会无人了我可不打你屁股。” 木秋雨“哼”了一声,道:“小时候打得又还少了么?我早已不怕了。” 楚风只能尴尬地看着这一对师姐妹之间感情很好地相互争吵调侃,揭短,之间昭阳也丝毫不以为意地说起一些女孩子的私密,楚风只能翻着白眼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到。 在昭阳的引领下,三人很快便到山巅的中央,桥梁也在他们脚下断裂。 在断桥的对面这是所有浮空水榭桥梁中唯一一座确实修筑在实地上的建筑,它修建所在的那小小的湖心岛,也是山顶池子里唯一无水的地方。 这座所谓的祠堂很朴素,朴素到让人以为它只是一座简单的民居小楼,但是有了玄圃堂的经历,楚风也不敢真的再以为眼前的这座下楼,真的就是一座小楼了,也许在它的内里,又是另外一片全新的世界。 “这就是祠堂了。”昭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自己的藕臂,轻轻挥舞,虚空之中飞出了一道金光,化为一座桥梁,一直延伸到数丈之外的那岛屿之上。 “你自己去吧,我和小秋雨在这里等你,期间我可得打她屁股,竟然敢顶撞师姐。若是你回来得早,没准还能看到这香艳的一幕,那可是小秋雨白白嫩嫩的屁股哟。”昭阳挑眉,满是戏谑地说着,全然不顾木秋雨那恼火的神色。 楚风向二人行礼致谢,顺着金色的一直前行,而后走到了湖心的岛上。 他在小楼面前微微伫立了一会,而后才深呼吸一口气,道:“晚辈楚风求见。” 楚风说完,小楼内无人应答,楚风只是默默等待了片刻,才缓缓地上前,伸手推开了这扇门。 他走入了小楼之内,而后微微露出了一分惊异的神色。 第679章 敬意 小楼里的陈设并不复杂,也并非楚风所预想的那般是个小世界。 小楼,就是小楼,一座简单古朴的小楼。 入门便是客堂,悬挂着一副中堂,陈设了桌案,与座椅。 在客堂的两侧,是通向内堂的门,楚风缓缓地走入内堂,却现两侧的内堂却只是简单地摆放了一些有些年份的瓷器,盆栽一类,在两侧内堂的对称位置,都有向上延伸的楼梯。 楚风走上了楼梯,古旧的木质楼梯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像是要被踩断了一般,令人心头一紧。 楚风也微微犹豫了一下,才又硬着头皮,继续向上。 楼梯在中间经过一个转折,便上到了二楼,进入了二楼的走廊。 二楼的走廊两端是楼梯,在中间又是一扇门,这扇门的门扉掩着,也不知道是否合上了。楚风走到了门口,再次请求拜见,依然无人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才试着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便被轻易地推开了。 楚风走入了房间之内,这个房间显得有些开阔宽敞,一缕缕阳光也从透明的窗扉之中射入,在中央楼顶之上,还有一束光芒投射而下。 屋内的陈设对称而简单,无非是一些装饰物罢了。 只有正对着门的中央,横放着一张木榻,在榻的后方则悬挂着一张似乎是织锦画轴,绘画的是一个豹尾虎齿,蓬的妇人,率众一众面容娇美,身材婀娜的女子,在一水池之旁与一风度卓绝,遗世独立的男人所率领的一众男女相会,酌酒言欢之事。 这莫非便是所谓的西王母宴酬穆天子之事? 楚风不由得微微一怔,但是目光也没有在那织锦画卷之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了画卷下方的那张巨大的木质卧榻之上。 卧榻之上铺着一卷锦缎作为床单,一个中年妇人半侧着身子,身上披覆着一卷锦缎在卧榻之上酣眠,神态很是安详。 那个中年妇人很美,美得不可方物,尽管岁月已经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是却依然美丽得让人窒息。 甚至就连那岁月的痕迹,也不能用沧桑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用成熟来形容显得有些苍老,用妩媚这样的词汇又显得太过轻佻。 这种美丽,不仅仅是皮相上的美丽,还包括了一种由内而外散而出的美丽,令人沉醉,令人难以自拔。 就连楚风见过的最美丽的珊瑚,比起这个妇人来,也黯然逊色。 这个妇人,似乎就是完美的化身,甚至于是越了完美的存在。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唯一的仙人的话,那么楚风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妇人,当做是世上唯一的仙人,因为只有她才配得上这样清新脱俗的称谓。 这个妇人,就是那卷织锦之上那豹尾虎齿蓬的西王母吗? 想不到,传说中是那样凶恶半人半兽的西王母,竟然会是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只怕她若是在世间去行走一遭,天底下绝大多数的男人,无论老幼,都会为之倾心,臣服在她的裙下。 也难怪那个风流的穆天子,会为她倾倒,留在了这个妖族的圣地,甚至是放弃了自己的天下。 楚风匆忙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多看西王母一眼。 他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都会被这惊世骇俗的美丽所诱惑而沉浸其中,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缓缓地放下楚紫儿,安排着楚紫儿在一旁坐了下来,才对着西王母深施一礼,极其谦恭地道:“晚辈楚风见过西王母娘娘,有所叨扰之处,还请娘娘宽恕晚辈不敬之罪。”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也坐了下来,不敢去看西王母,而是把目光投向那副织锦,看着那织锦之中的西王母,言辞恳切地道:“晚辈此番前来叨扰前辈,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恳求前辈允许我的朋友能在瑶池之中洗浴,濯去深深浸入她血肉骨髓之中的死气,救我朋友一命。” “晚辈虽然对瑶池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也知道瑶池必然乃是瑶池一脉的圣境,这个请求太过冒昧,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晚辈也已经别无他法,只有厚颜前来恳求前辈。晚辈身上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但是晚辈愿意付出晚辈所能付出的一切,来报答前辈的恩德。” 楚风顿了顿,却已经将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再也不知道什么好。 西王母的神态安详而宁静,如凝脂一般闪烁着淡淡光泽的肌肤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仿佛没有听到楚风的话,仿佛还沉浸在自己那绮丽的梦境之中,不愿意苏醒过来。 楚风沉默着,过了许久,才悠悠地道:“前辈,晚辈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做才能让您苏醒,倾听晚辈的恳求,但是晚辈不会因此放弃的,晚辈愿意在此等候,一直等候到您苏醒为止。我知道那个时间不会太久,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但是我都会等下去。” 楚风握住了身边楚紫儿的手,检视着楚紫儿体内的情况,现自己之前为楚紫儿所渡的真气都已经被她体内的死气蚕食得一干二净,死气又开始冲击楚紫儿那极不稳固的最后一缕神识。 楚风有些慌忙地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了楚紫儿的体内,在楚紫儿体内的死气之中冲撞开一条路,赶到了楚紫儿的神识附近,为楚紫儿加固那一缕神识。 忙碌完这一切,楚风浑身已经被汗水所打湿。为楚紫儿加固神识,抵御死气变得越来越困难,再重复这样的轮回,也许不会太久,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二十日,楚风也会再无力抵抗那强大得早已将楚紫儿蛀空了的死气。 那个时候,等待着楚紫儿的只有死亡。 这仿佛就是在嘲弄楚风一般,因为他刚刚才说了要一直等到西王母苏醒,无论需要多么漫长的岁月。 但是事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记耳光,告诉他,他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了。 他等得起,但是楚紫儿却等不起了。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握紧了那冰凉的小手,道:“前辈,紫儿等不起了,她已经快要死了。我救不了他,我只能求你们的帮助。主事前辈不能帮我,我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所以我只能求您了,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 回应楚风的依然只有沉默,如死一般的寂静。 楚风的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衣物,他颤抖着咬了咬牙,才继续道:“前辈,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打动你,我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如果这都还不够,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楚风微微掸了掸膝盖,而后便跪了下去,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他一只手握着楚紫儿的手,一只手攥紧了自己的袍子,声音有些沙哑地道:“我小时候想要修道,他们嫌弃我的资质不愿意收我,我爹在大殿门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人都晕厥了过去,他们才被我爹的诚意所感动。” “如果跪拜真的是一种诚意的话,那么我可以跪下去,在这里一直跪下去,跪到天荒地老,跪到海枯石烂,跪到您相信我的诚意。我只求您,在紫儿失去最后一线生机之前,给她一个机会。”楚风的眼睛有些红。 这个跪拜他不觉得屈辱,但是他却觉得有些无奈。 诚意真的体现在跪拜之上吗? 楚风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他真的不这样认为。 如果真的尊敬一个人,那么他看一个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会怀有敬意,如果他尊敬一个人,想到他的时候,也会心怀敬意。 哪怕是平视,甚至因为身高而俯视,但是那目光却是在仰视,是在致以敬意。 但是若心里不敬一个人,哪怕礼仪做得再全面,哪怕礼仪做得再认真,心里却不会有丝毫的敬意,目光中也只会有怨愤。 哪怕身子已经卑微到了尘埃之中去,也不意味着,他是仰视着眼前的人。 但是至少,现在,楚风在诚心诚意地跪拜着沉睡中的西王母。就像是凡间那些在观宇之中跪拜神仙,祈求保佑的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真心实意地祈求着上苍的垂怜,无比恭敬地恳求着被赐以恩德。 楚风跪拜在地,而后缓缓地躬身,将自己的头颅猛地磕倒在地,撞击着那一张兽皮的地毯。 楚风顽固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没有停顿,就像是一个天生就是为了执行这个命令而生的人一样,虔诚而严肃。 楚紫儿涣散的目光看着楚风,黯淡无光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些色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出什么声音来,但是最后却只是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嗬嗬”的声响,就像是野兽在哀嚎一般。 唯一能够看出楚紫儿思绪的,大概是那从她眼角中流淌而出的两行清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钻石一般,“噼噼啪啪”地垂落遍地,仿佛是在为楚风痛心难过一般。 第680章 入池 木秋雨每天都会到祠堂前的断桥等候,等候那个青年男人带着那个快要死了的女人出来。? 进入祠堂茶参拜西王母,并没有什么限制,所以她也不好进去打扰楚风。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楚风出来。 木秋雨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一本来自人间的书,是十年前师傅去人间的时候为了让昆仑弟子们学习六界文字和语言带回来的书籍。 这本书讲的是闺阁儿女的故事。 瑶池的弟子素来修的是本心,从来不讲究,也不强求,若是喜欢修行那便修行,若是喜欢玩耍,那便玩耍。 木秋雨喜欢看书,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 当然最喜欢看的还是那些逸闻,对于修士世界的书籍,反而不太喜欢。 她喜欢那些中的悲欢离合,喜欢那些儿女情长。 这倒不是木秋雨一个人的毛病,实际上,瑶池的女孩子们,大多都喜欢这样的故事。 尤其是那些调皮的少女,正是憧憬一段美丽爱恋的年纪,对于这些生死不离的故事很是喜欢,也渴望能遇到一个如此待自己的情郎。 只不过她们更喜欢打闹,不喜欢自己看书。 所以平日里,都是木秋雨看了书之后,再把这些有些男人味的故事自己改编一番,改得更符合女孩子们的心思一些,再拿去讲述,每每讲得少女们泫然涕下,很是难过,或者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不过木秋雨已经有七日没有讲过故事了,因为她没空,她在等楚风。 而本来应该负责看管祠堂在这里等楚风的昭阳,则偷偷地把祠堂今次的看管方法教给了木秋雨,自己下了山,去一旁的阆风巅,找她的情郎去了。 所以木秋雨只有寸步不离地等在这里,渐渐地却被同门戏谑为了木秋雨曾经讲过的故事。 “好是望夫石,日夜盼君归。郎君几时回?妾身不得寐!”远处的一只小船上,一个赤着脚,在莲花里穿梭采着莲蓬的青衣少女大声地歌唱着,“别君四五日,涕泪流成行。别君一二旬,刻刻望君乡。思君不得见,采莲轻舟上。低头弄莲子,池中鱼成双!” 满是调侃与戏谑的歌声,回荡在了整个瑶池之巅,一阵阵轻快爽朗的笑声交相响起,把这一支支意义简单,调子轻快的歌曲继续传唱了下去。 木秋雨有些愠怒,面颊微红,依靠着身后的栏杆,笑骂道:“死丫头,再编排我我可打你屁股。” 那青衣少女嘻嘻地笑着,全然不以为意地回敬道:“都是被昭阳姐打屁股打得烦了,所以要欺负我么?再说了,我哪个字编排了是你的,不是你心虚,你又怕什么?” 木秋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拿这些活泼得过分的少女毫无办法,毕竟她也是经过了这样的年岁,笑着啐了一口才道:“你口才好是不是,日后给姊妹们讲书的事便交给你了,我可不管了。” 那少女顿时便慌了神,连忙道:“好姐姐,可还是你讲吧,你讲得自然是好了,姊妹们都欢喜,我何德何能,哪敢窃据你的位置啊”少女忽然愣了愣,才惊讶地叫了一声,道,“姐姐你的情郎来啦!” 木秋雨微微一怔,旋即扭头看向了祠堂的方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木秋雨再转过头来,那少女顿时在小舟之上乐得拍手跺脚,欢喜地叫到:“你看,我一说情郎你的反应就是他,难道我有说错么?” 顿时四周的女子们都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木秋雨笑着把手里的书砸了过去,那少女急忙闪避,但是修为上的差距又哪是轻易闪得开的,顿时便被那本书砸中了脚下的小船,小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少女立时没有站稳,便跌落在了水中。 少女在水中一阵挣扎,才有些狼狈地爬上小船,气恼地道:“姐姐你欺负人,知道我们兔子不能沾水的!” 木秋雨恼火地瞪了少女一眼,龇牙道:“就你那牙尖嘴利的,还是兔子呢。” “我喜欢吃萝卜啊”少女撇了撇嘴,忽然道,“你情郎真的出来了诶。” 木秋雨刚想扭头,但是旋即想起了刚才的事情,才又压抑住这股冲动,冷道:“死丫头,还想耍我咯?” “小狗才耍你呢。”少女崛起了嘴,露出了极其委屈的神色。 木秋雨笑道:“是不是我扭头一看,你就要汪汪汪几声了?” 少女“哼”了一声,才极其幽怨地道:“秋雨姐是坏人,不要理秋雨姐了。” 说着,少女便将床上的竹竿一撑,撑着小船,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悻悻地离开了。 木秋雨扶了扶额,心想昭阳师姐那个时候带自己大概也是一般的,不过仔细想想自己是少女的时候好像并不怎么调皮,应该也让昭阳师姐省了一些心吧。 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又掏出了一本书,顺势扭头看了看祠堂。 祠堂的门依然紧闭着,让她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心想楚风是不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他不会在楼里轻薄王母吧? 木秋雨突然面颊一红,一想到自己曾经去楼里打扫的时候,见到王母的面容都差点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更何况一个男人了。 她读过不少的民间,也知道那些中描述了不少人渣一般的男人,因此也难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不行,必须得去看看。 木秋雨心里这么想着,便放下了书卷。 木秋雨微微招手,将光桥假设而上,自己走上了光桥,向祠堂走去。 木秋雨的步伐落在了小岛之上,她刚刚踏上小岛,祠堂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楚风怀抱着身体已经蜷缩起来,生机愈黯淡的楚紫儿走出了祠堂。 楚风转身对着祠堂道了一声谢,而后便把门拉上,转身走了出来。 木秋雨微微愣了愣,有些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多心了。 “木姑娘。”楚风抱着楚紫儿走向木秋雨,向木秋雨问好道。 木秋雨定了定神,才笑道:“楚师兄可是得到了娘娘的恩准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娘娘已经准许我将紫儿带进瑶池浸泡了。” “那便先恭喜师兄了。”木秋雨一边笑着,一边带着楚风走上了光桥道,“等师傅接到娘娘的消息回来,便可以引领师兄去瑶池圣池了。”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惊愕地道:“怎么,难道令师还不在瑶池吗?” 木秋雨也是一愣,旋即一笑,解释道:“我们瑶池是昆仑女妖的修行所在,但是若是有了心仪的男人,两厢情愿,愿意结为夫妻,那她便要离开瑶池,去与丈夫共同生活。所以其实现在瑶池之上,只有我们这些弟子罢了,只有每年的祭典,各位前辈才会回来。”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等不起了,木姑娘,紫儿她危在旦夕,真的已经等不起了,哪怕晚一刻,都会多一分危险。” 木秋雨看着楚风怀里那具瘦小的身躯,突然有些嫉妒地想到,难道这就是中的生死不离?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只是若是不等师傅回来确认的话未免太不合规矩了一些” “木姑娘,我求求你,紫儿已经快不行了,若是她因此而死去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我求求你,不管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承担,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牵连。”楚风苦苦哀求道。 木秋雨有些恼怒地道:“我又不是怕那些牵连只是” 木秋雨看了看楚风那憔悴不堪的神色和近乎哀求的眼神,又看了看蜷缩在楚风怀里,生命正在迅流逝的楚紫儿,心中顿时一软,再也硬不起来,跺了跺脚,咬牙道,“算了,我先带你去便是。虽然有违规矩,但是其中原由也不是不能体察的,师傅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 木秋雨一边说着,又是一挥袖,自那悬浮的小岛之上一条彩虹光桥迅地铺架而而来,延伸到了二人的跟前。 “先上去吧。”木秋雨带着楚风迅地走上光桥,而后被光桥拖带着向那座小岛而去。 小岛正中有一棵青翠的树,枝叶繁茂,青翠欲滴。 瑶池便是围绕着这棵树而铺开的,清澈的泉水没有一点的颜色,只有粼粼的波光,微微荡漾着。 不知道究竟从哪里注入的水使得瑶池的水池已经被注满,溢出的水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汇入了瑶池之巅的水池之中。 木秋雨微微挥袖,那水池的水便停止了倾泻,仿佛是被截断了源头一般。 “把她浑身的衣物去掉,放进水池之中。”木秋雨轻声吩咐道。 楚风微微一怔,看向了木秋雨。 木秋雨知道楚风是什么意思,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腼腆,却也上前几步,接过楚紫儿,把楚紫儿身上的衣物直接运气粉碎得干干净净。而后才把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楚紫儿放入了水池之中。 楚紫儿才被放入水池,顿时就像是一滴滴进了水池的墨汁一般,一圈圈黑色的物质开始扩散开去。 那当然不是楚紫儿身上的尘埃,而是楚紫儿体表所缠绕的死气。 “你最好也在瑶池里洗一洗,虽然你被死气渐染不深但是你身上的死气,也不见得就好多少。”木秋雨建议道。 楚风道了一声谢,却不动作,而是愣愣地看着楚紫儿。 给读者的话: 每次写这些少女唱歌我都觉得很高兴 第681章 识破 楚紫儿一直以来都一声不吭,表现得很安静,像是一只温驯而乖巧的兔子任由楚风摆布。 ? 但是木秋雨才将她放入瑶池之中,楚紫儿顿时便挣扎了起来,出一声声凄厉沙哑的“嗬嗬”哀嚎,神色变得狰狞而痛苦,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极重的刑罚一般。 楚风双手不由得紧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过度而使关节作响白,就像是一个压抑着自己愤怒到了极点的人,随时都要爆一样。 像是怕楚风误解一般,木秋雨急忙解释道:“她全身都被死气所同化,所以瑶池圣液所代表的生机对她此刻的身体来说就是死敌,在涤荡的过程中,两股气息交相碰撞,会让她很痛苦,但是你放心,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希望你能体谅。”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木姑娘不必多心。” 他虽然说着,但是紧紧握拳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兴许是他太紧张这个女人的生死了吧。 木秋雨想到,便也不再去纠结这些细节,而是与楚风并肩而立,一起默默地看着在那池水之中挣扎的楚紫儿。 楚紫儿挣扎的力度渐渐减弱,身边洇散开的黑色越来越多,一缕缕极其不祥而令人厌恶的气息在瑶池的水面之上氤氲了开来,蒸腾着形成了一股雾气,与瑶池水自身蒸腾起的淡淡的水雾交杂到了一起,彼此之间已经开始了交锋。 而楚紫儿便被这瑶池的水与黑色的气所裹缠,陷入了一片混沌朦胧之中,看起来模模糊糊的,不再那么清晰。 楚风抿了抿唇,握着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木秋雨扭头看了看楚风,很是贴心地轻声安抚道:“师兄不必着急,不会有事情的。”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色却有些狰狞,也有些恐怖。 木秋雨看楚风焦急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道:“以她被死气所渐染的程度,想要完全根除,需要的时日只怕还是有些长久。不过娘娘既然也已经许可了你的请求,那也自然不急在这一时。” 楚风无奈地苦笑两声,才道:“以木姑娘看,要多久的时日,才能将她体内的死气驱散干净,使得她不再被死亡所困扰。” 木秋雨微微沉吟片刻,才皱眉道:“在我看来至少只怕也要两日才能免除直接被死气侵蚀至死。但是那也是免除了这位姑娘避免时刻被死亡所困扰的危机。只要外界稍有扰动,自身略有一些伤势,体内残余的死气就会再度作,她依然随手都会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所以其实还是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确保她的生命就此不再在死气的阴影之下。” 这与楚风的判断相同,所以楚风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神情变得万分凝重起来。 木秋雨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小岛的边缘看着远处的群山,想着为何师傅还没有来。 她看了许久,直望穿了秋水,才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若是师傅被娘娘以信念传达了,那万万没有可能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抵挡,莫不成是路上有什么耽搁了? 木秋雨微微蹙眉,道:“我师傅路上怕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得赶去看看。” 木秋雨刚准备行动,楚风却一把抓住了木秋雨的手腕,拖住了木秋雨。 木秋雨面颊微微一红,才扭头看着楚风,道:“怎么了?” 楚风松开了手,看着木秋雨的眼神里满是歉意与愧疚的神色。 那神色再明白不过了,即便木秋雨并没有经历太多的事情,却依然能够看懂这样一个极其简单,极其明显的神色。 木秋雨仓皇地后退几步,才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骗我?” “对不起。”楚风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要能救紫儿,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会去做。” 木秋雨一抚袖,冷笑两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子骗人!” 楚风默然不语,而后才哑着声音道:“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愿意承担一切的后果,只要三天。我恳求你,给我三天的时间我” “你!”木秋雨有些恼怒,想要揭穿楚风,想要把这件事情通过瑶池之上的灵犀角传递给门内的长辈,让她们来处理这件事情。 但是她一见楚风的神色,一听楚风的声音,心却又莫名地一软。 她看着楚风,神色中满是诧异,也满是困惑。 “你要知道,未经娘娘许可,就用瑶池圣液,按照门规,那是必死。现在离开,我可以假装一切都还没有生过,若是你要坚持谁也救不了你。” 木秋雨缓缓说道。那神色很是认真,很是严肃,丝毫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 楚风沉默了许久,木秋雨以为楚风动摇了,她正准备要乘胜追击,继续劝阻楚风的时候,楚风却缓缓地开口了。 “这些我都知道。”楚风沉默了片刻,“我知道瑶池的水对于你们来说,很珍贵,也很神圣。如果不是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所以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什么都想好了,如果瑶池需要我为此付出代价的话,我也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把她治好。” 木秋雨看着楚风,没有说话。 楚风也看着木秋雨,神色很是坦诚,坦诚得让木秋雨都有些害怕。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瞳眸中所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子。 在长久的踟蹰之后,木秋雨终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去,看着瑶池之内楚紫儿那模糊的身影,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木秋雨很气恼自己的心软,气恼自己为什么便如此地就被说服了,兴许是自己有些羡慕他们之间那深厚的感情吧。 生死不离,相濡以沫的感情,只出现在书中的柔情,在修士的世界中难以表达的柔情,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才会如此失态吧。 自己也渴望有一日,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对自己也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随你吧,但是这个事情我不可能瞒得住。瑶池动用,就必须切断注入瑶池的水流,这会直接导致整个瑶池断流,一时半刻的还好,不会有人起疑。但是三日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得不可能不被人知晓。到时候,没有人救得了你,谁也救不了。” 木秋雨再次重申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个严重性无人能够承担,也难以承担。 楚风点了点头,才道:“为了避免给木姑娘引起麻烦,我想这些时候木姑娘都留在这里,装作被我胁迫。这样即便事,木姑娘也是被我欺骗与绑架,与木姑娘无干。” 木秋雨微微一怔,旋即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来道:“你却好心,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急着为我撇清干系了。” 楚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才道:“这件事本能就是我强人所难,还要木姑娘来承担风险,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木姑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也已经感激不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报答木姑娘。” 木秋雨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就在瑶池边上坐了下来,手里拿起了一卷书籍,开始仔细地。 而楚风也没有在一旁干看着,等待着他这个行为被人现。 木秋雨当然没有骗他,他自己也知道,瑶池这边一切断水流的注入,维持瑶池之内那圣液的浓度,就不会再有水流从四面倾泻而下,注入瑶池之巅的池子之中。 瑶池之巅的池水又是通过溢出的方式向山下的其他池子依次注入池水的,这一断流,就意味着整座瑶池的水都断流了。 这怎么可能瞒得过其他人? 且不说这瑶池之上的许多女妖都看着,都知道,就是近些的山头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昆仑地界虽大,但是奈何都是一些修士,山头又彼此依靠,互相之间传递讯息也不见得有多慢,这里生的变故只怕很快就会传到那些负责之人的耳中。 负责之人会不会像木秋雨这般心软,给自己一个机会,楚风不知道,也不敢去赌。 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做好与那些人战斗的准备。 楚风不知道对方会有多强大,所以楚风要做的准备自然会是最完备的,也是最无奈的。 就算要动手,他也不能对人下杀手,毕竟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不对,未经许可擅自动用他人的圣物,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也终究是理亏。 楚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本就有错的他若是还要再对人下杀手,那简直就是在疯。 楚风不是一个疯狂的人,所以他不愿意真的要到下杀手的地步。 如果对方不肯应允,非要交手的话,那楚风也只有硬着头皮而上,不能有丝毫退避。 但是不能带着杀戮的目的出手将会限制楚风的出手,所以楚风还得有另外的准备,用来弥补自己所受到的约束。 杀修为凡,而不杀生的大阵,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第682章 应对 第一天过得很平静,很安宁。 尽管瑶池之巅上的人都察觉到了瑶池断流,但是她们却也都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在她们看来,既然管理此事的木秋雨都已经放行了,那又还有什么值得震惊的呢? 所以这些还在瑶池之上的女妖们都依然没有任何担忧地嬉闹着,全然没有去想其中到底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还东方的云海中挣扎,一缕缕光辉穿过云层,洒在了空中,使得这云海之上蔚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圈圈七彩的光晕。 楚风站在瑶池的边上,继续在布阵,他一边布阵,一边对着在一旁站立着的满脸好奇的木秋雨讲解着这个阵法的原理与关键。 楚风布置了整整一日的阵法,但是他知道也许这些阵法不会用得上。 因为这里是瑶池的地盘,只要瑶池的人愿意,启动大阵,截断地脉,他就无能为力,只能干瞅着。 但是至少这些阵法也不全然就一点作用都没有,至少自己放入其中的元能石,能起到一些不错的作用。 至少,也能够在对方启动大阵之前,为自己拖延一些时间。 多拖延一些时间,哪怕是短暂的一瞬,也都意味着楚紫儿能多一分生机。 一道霞光忽然从远方而来,那是一道醉人的橙红色的光束,迅地破开在云海之上翻腾的雾气,惊得那些在云雾之间游荡的飞禽走兽纷纷逼走。 那道身影迅地冲入了瑶池之中,而后她猛地一挥手,瑶池的小岛之上飞出一道赤虹,延伸到了那人足下,将那人也拖曳到了瑶池之上。 昭阳秀眉紧紧皱着,走上了瑶池,看着木秋雨,又看了看楚风,才万分恼火地训斥道:“秋雨,你也不小了,怎么就跟着一起胡闹!” 木秋雨想要说话,楚风却已经开口道:“昭阳姑娘,实在抱歉,此事其实是我瞒骗了秋雨姑娘,被秋雨姑娘识破之后,又胁迫了秋雨姑娘,与秋雨姑娘实在没有干系。” 昭阳愣了愣,旋即被气得笑了起来,哭笑不得地道:“就你们刚才那一副模样,用相敬如宾来形容都差不了多少,若说是你胁迫了秋雨,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啊?” 木秋雨俏脸微微一红,却打断了还想为自己辩护的楚风的话,笑道:“师姐,若是你的情郎受了伤,只有这瑶池水能救,而娘娘不允,你又会如何?” 昭阳冷哼一声道:“那是我情郎,情深似海,自然值得我付出这么多。但是你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只不过是主事大人传讯给你,要你代为引路一番,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昭阳这话说得虽然露骨,但是却也是极其实在。说起来,楚风也好,楚紫儿也好,与木秋雨都只不过萍水相逢,没有任何深厚的交情,甚至相识不过一日,相谈也并不是那么欢愉。 木秋雨帮楚风帮到这个地步上,已经是难能可贵,更没有冒着性命风险也要帮楚风的必要。 “你若现在悔改,自然还来得及,我也会跟师傅求情。想来小哥儿也不想害你,自然会把你撇得干净。”昭阳皱眉说道,希望能够劝服木秋雨。 但是她这师妹,却是她一手带大的,两人年纪虽说只差了十岁,但是却是如母女一般的互相了解,她心中也知道,这师妹只怕是心向着某一边一软,那另外一边,只怕真的是硬得如铁了。 果不出昭阳所料,木秋雨微微摇了摇头道:“师姐啊,我既然已经做了,那自然就不会反悔了。你是看我长大的,也自然知晓我的性子。他们二人情深,虽说与我没有什么干系,但是我看在眼里,又怎么会毫无感受呢?今日便不是他们二人,换了另外二人,只要一般的情深,我也自然会一般的相助。” “你!”昭阳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笑着啐了一口,摆了摆手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就会装好人!倒显得我是恶人了一般的,丝毫不讲情面。” 木秋雨也眉开眼笑了起来,嘲笑道:“你可不是恶人么,历来都凶恶得很。” 昭阳缓步上前,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走到了木秋雨的身旁,才伸手牵住木秋雨的手道:“小秋雨,若是我今日一定要阻止你,你会不会恨我?” 木秋雨微微一怔,但是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昭阳就已经以真气强行冲击木秋雨的身躯,使得毫无防备的木秋雨体内真气在刹那之间尽数失控,一时难以调动,而后便被昭阳顺手一指点在胸间,将真气运转的轨迹尽数封死,使得木秋雨再无法自由活动。 昭阳这才抱着木秋雨后退了几步,和楚风拉开了距离。 楚风看着这一切生一直没有动作,只是等昭阳拉开了距离,他才缓缓道:“木姑娘一直在我的胁迫之下,是昭阳姑娘用尽全力抢夺回去的,是这样的吧?” 昭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而后反手就是一掌击出。 伴随着昭阳手腕的翻转,这一掌击出了一头狂怒咆哮的异兽,被火焰所裹缠,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散着无尽的狂野霸气。 这是一头凶猛狂野的狻猊,强横而霸烈,一出现就怒吼着,像是要撕裂虚空一般,出阵阵怒吼。 楚风没有太多的动作,微微动手,震落一瓣瓣桃花散落在空中,随风飘舞,便使得那狻猊如闪电一般的度再难以前进分寸,那仿佛要灼烧便大地的火焰,也无法引燃那一瓣瓣美艳的桃花。 两人交手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很短,短得只是留下了两人交手的痕迹,象征着二人曾经在这里战斗过一场。 很快,两人都在瞬间默契地收手,看向了彼此,目光都透露着信任和理解。 “多谢昭阳姑娘相助,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楚风很诚恳地道。 他其实看昭阳的动作,都已经猜出了昭阳相对木秋雨做什么,不过他觉得昭阳的做法会带来一个最好的结局,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木秋雨。 所以他没有阻止昭阳,只是看着昭阳做完这一切。 他也很感激昭阳做出的让步,因为昭阳做出的这个让步,虽然没有能够使得他可以无忧下去,但是至少却保证了他在面临强敌之前,不会有更多的消耗,可以养精蓄锐,等着真正的决战。 昭阳看了看楚风,才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很钦佩你的决心,若是我是一个外人,倒是也愿意与你大闹上一场。只是现在,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我。瑶池断流的事情,已经在十二脉传遍了,这是多年以来的大事,所以十二脉都会来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到那个时候,瑶池的前辈就算有心相帮,但是昆仑多年以来的规矩也不好更改,只怕也会骑虎难下,不得不拿你开刀。要不然,瑶池的威信,与颜面,都会荡然无存,甚至开了瑶池之水滥用的局面。”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都理解,所以我不会怨瑶池,因为这件事,本来也是我对不起瑶池。” 昭阳“噗嗤”一笑,恢复了几分妩媚,挑眉而笑道:“我很是喜欢你这样的男人,若是早遇上你一些时日,我也许会爱上你也说不定哦。” 楚风的面不由得又红到了耳根,惹得昭阳一阵娇笑,才接着道:“你在昆仑没有什么故旧,所以也没有人能帮你求情,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楚风点了点头,再次诚恳地致以谢意,又沉默了片刻,有些试探地问道:“昭阳姑娘,如果我打不过了,再投降,又会如何?” 昭阳微微抿唇,想了想,才道:“你最好不要抱这种幻想,因为有人会急着替瑶池出手的,这毕竟是在姑娘们面前展现自己的时候,那些男人啊” 昭阳说到这里,露出促狭的笑容,才接着道:“你若打不过,那自然当场就被杀了,你若打过了,自然会有更多人怨恨你所以,到时候你就尽量战平,战平了他们就喜欢看戏,喜欢看戏就利于你拖延时间。” 楚风微微一怔,倒不曾想到昭阳竟然也给自己出起了主意。 昭阳见楚风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看向了那瑶池之中的楚紫儿道:“没关系,谁叫我也是个深陷情海难以解脱的蠢女人呢。” 楚风微微躬身行礼,昭阳学着楚风的模样还礼。 而后两人再次齐齐出手,昭阳一掌比一掌更猛烈,楚风身后轻摇的桃花树,也摇晃得愈剧烈起来,两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扭曲,丝毫不像是片刻之前还在心平气和地聊天的样子。 两人之所以会突然有这个改变,自然是因为来人了。 在旁人的面前,他们自然需要打得激烈一些,打得精彩一些,好把木秋雨的关系撇干净,也把昭阳的关系撇干净。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责任,都只应该由楚风一个人来承担。 第663章 惩罚 一名素衣中年美妇当先而至,随着她衣袂飞舞,翻飞出一道道流光。 瑶台上一道金色光桥延伸而出,迅地向外蔓延,到了那中年华清池脚下,而后将美妇拖曳着到了瑶台上。 昭阳抽身而退,而后站在了中年美妇身边,警惕地瞪着楚风,一边道:“师傅!” 美妇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楚风。 楚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对着美妇微微一揖,行礼道:“晚辈楚风见过前辈。” 美妇侧身,还了半礼,道:“在下瑶池掌教华清池。” 她又看了看瑶池之中的楚紫儿,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才道:“说说吧,什么情况。” 昭阳抱着已经被她制服得晕了过去的木秋雨,道:“此人依照管事吩咐,上山前来寻找向娘娘恳求使用瑶池,娘娘不许,他便瞒骗于替我守山的秋雨,以事急为由,哄骗秋雨说可以等师傅来了再确认,但是人却等不及了。秋雨心软又单纯,自然上当受骗,将他带上了瑶池,那之后便被他所胁迫,徒儿也是刚刚才赶到,将秋雨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只是争夺过程之中,让秋雨受了一些伤。” 在昭阳讲述这段话的时候,66续续又有十余个中年男女到了瑶池旁,其中有些妇人自己唤出金光登临瑶台,也不曾延请那些男人,只是让那些男人在外等候。 看来这些都是瑶池的上一代了。 楚风看着这些登临瑶台的人心想,而后又看到渐渐有了一些青年男女到了周近,围绕在瑶台附近,却不能登台,想来或者是资历不够,或者是外门的子弟。 其间间或也有一两个青年女子登台,看样子似乎与昭阳颇为熟稔,应该也是都已出嫁的昭阳的师姐妹,闻听了师门变故才都赶了回来。 其他人虽然不能登上瑶台,但是却并不妨碍声音的传出,因此众人听了都不免有些激愤,不管这份激愤是真是假,但是对楚风的讨伐之声已经不绝于耳,纷纷叫嚷着要替瑶池讨还一个公道,惩戒恶徒。 只不过,出这些叫嚣也多是些年轻人,那些看起来有些身份的长辈都保持了缄默不语,想来也是不好表态,避免引起误会。 华清池一双妙目缓缓扫过众人,才微微一笑,道:“有劳诸位同道操心了。只不过,此事终究是瑶池之事,由瑶池弟子自行解决便可以了,就请诸位同道做个见证。” 华清池已然表态,众多年轻人也自然不好再叫嚣下去,只能纷纷偃旗息鼓。 “华掌教打算作何处置呢?”一个中年男人捻着颔下胡须,轻笑问道。 华清池微微一怔,秀眉微蹙,沉吟了片刻道:“这位小友终究是远来之客,况且又并未损害他人,救人心切,情有可原,处置太过严苛终究有所不妥。”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一怔,他原本听木秋雨说擅动瑶池按律当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华清池出言却是在为他开脱。 中年男人想了想,也微微颔道:“既然华掌教如此认为那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刚好也有个想法” 华清池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她已经这般明目张胆地包庇回护楚风了,他居然还这么不知趣! 这个男人是昆仑十二脉中琼华一脉的掌教,名为赵清浊,是昆仑几位掌教之中最有名的粗疏,倒并非是有意的装糊涂。 所以华清池虽然头大万分,却也怪不了赵清浊什么,只能淡淡一笑,刚准备婉拒赵清浊,赵清浊又已经豪爽地说道:“华掌教,我们这难得来一个六界才俊,而昆仑诸多子弟又不曾与外界接触不过,但是要不了多久我们也没法太平了,不妨便以此为契机,让他与我们昆仑的孩子们过过招,以便见识一下六界实力,日后涉足尘世,也自然好有个准备。” 赵清浊才一开口,其余各脉之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华清池有些想要扶额,心想自己这要是再拒绝也实在说不过去,只能仪态大方地道:“清浊所说的是,那便如此做吧。也看一看,我们昆仑诸脉,与六界子弟的差距。” 华清池一边说着,一边一挥自己的广袖,一道道金光桥梁自瑶台之上盘旋飞出,迅地延伸到瑶池之巅,完全打开了对外的禁制,将所有人都放入了瑶台之上。 楚风站在瑶池畔,默默地看着众人,许久才微微躬身一揖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句话自然是对华清池所说的,所以其他人也不好帮腔,毕竟这里还是瑶池。 华清池颔道:“但说无妨。” “若是晚辈能胜一场,还请前辈允许我的朋友能在瑶池之中多浸泡一个时辰。”楚风缓缓开口道。 虽然昭阳也为他出了拖时间的主意,但是他再怎么拖下去,也不可能拖够三天。 若是一直僵持不下,对方便可能会换更为强大的对手,逼得自己不得不展露更多的实力,从而暴露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言明条件,至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华清池还没说话,赵清浊就又抢先道:“你救人心切,我们都理解,只是自古以来,瑶池若无娘娘的命令,谁人也不能浸泡其中的原液。” “那娘娘可有说,若无命令,便不得浸泡?”楚风反问道。 这是他连夜一边布阵,一边与木秋雨交谈所得到的讯息,关于瑶池的用法,并没有太多的明文规定,只是长久以来只让得到了西王母允许的人进入而已。 赵清浊顿时一愣,有些接不上话,看了看身边的华清池,很是认真地说道:“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华清池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才终于正色道:“规矩千百年来已经养成,虽然无甚规定,但是也不应当擅自破坏。” 楚风摇头道:“若娘娘当真不许,为何我朋友已经浸入这其中许多时间,娘娘却并不阻止?若娘娘对外界有所察觉,那自然已经是许可了我的做法;若娘娘对外界没有察觉,我又要如何去打动娘娘?” 楚风这番话倒是说得极其在理,也极其在情。 瑶池已经有极其漫长的岁月没有对外人开放过了,只有历代掌教能够每年在其中浸泡三日,其余时刻,都全部封闭。 华清池自己,她的师傅,她的师祖,都不曾亲眼见过有谁能打动西王母,得到西王母的许可。 也许,事实真的便如楚风所说,沉睡中的西王母其实早已对外界无所感知。 要想让人打动西王母,就像是让人去打动一块顽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道理。”赵清浊疯狂点头,引得所有人也跟着觉得有些道理。 华清池见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楚风说得在理,便也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许可了你的请求。若你每胜十二脉弟子一场,我便许她多浸泡一个时辰。但是最多不过三日。” 华清池的主意倒也简单,反正她现在浸泡瑶池也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倒不如将这三日顺便做个人情,也不算违背了瑶池的规矩。 三日,便是楚风所需求的时间,所以他很满意华清池的这个决定,而后躬身一揖道:“晚辈在此谢过前辈。” “任何人不得下杀手,你所布置的阵法,也不要动用。若你战败,那便需要接受我瑶池的惩罚,若你连胜三十六场,我恕你无罪。”华清池继续道,开始吩咐规矩。 她也不愿意楚风当真就被斩杀在了瑶池,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未必真的想杀楚风,因为楚风的身份,还牵扯到昆仑十二脉中早已消逝了的一脉。 其他人未必知道,但是华清池自然知道,因为那一脉的人她见过,也有过接触。 她自己更是为此专门到人世间去走了一遭,也亲眼见到过楚风。 可以说,整个昆仑圣地,对楚风的了解,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多,也只有她才清楚,楚风是被多少双眼睛都看着的人。 若是她知道楚风有所求,自然也会想办法。 但是奈何她压根就不知道此事,知道之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加上赵清浊的好主意已经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若是能就此解决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只有怪楚风鲁莽了。 “晚辈昆仑宫常明愿意第一个出场教训此子,以扬我昆仑十二脉之威!”一个青年男子挺身而出,面容英俊,气度非凡。 华清池微微颔,示意许可。 昆仑宫是十二脉之中资格最深厚的一脉,还在瑶池、玄圃堂与承渊山之前。只是自这三脉分立之后,昆仑宫便日渐衰败,而今不过是十二脉之一。但是其传承悠久,功法质朴大气,常明更是当代弟子一辈之中颇为杰出之人,虽然在昆仑宫中算不得第一,但是却也排在前五之列。 常明下场,对着楚风行以古礼,道:“请赐教。” 楚风还礼,道:“请赐教。” 而后两人,目光中同时寒光迸,常明手中铿然一声龙吟,犹如龙游四海,一柄青鳞宝剑已然在手,自身高旋转出“嗡嗡”的颤鸣,而后便化为了一头青龙,怒吼着向楚风冲刺而去! 昆仑宫功法大气,简单,讲究的是以直克曲,刚猛异常,霸道绝伦。因此这一击击出,只见得青龙过处,虚空之中一片扭曲,一道道细小的裂纹犹如蛛网一般四下散开,仿佛整个空间都要破碎了一般。 楚风也不由得面色微凛,不曾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常明出手竟然是如此的霸烈!但是楚风却没有太多的动作,而是一翻手,一枝桃花握在手中,静默地等待着那头青龙前来。 青龙怒吼,双眸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一点点精光在幻象之中流转,就像青龙已经复活了过来一般的可怖。 楚风微微侧身,后退半步,而后一抬手,整个人便从众人的视线之中消失了。 人们看不到楚风,只看到了一口剑,一口桃花铸成的剑,静默地悬浮在空中,丝毫不惧那怒吼而来的巨龙。 第664章 挑战者 刚猛霸烈,有死无生的功法楚风见过很多,但是他悟得最深的还是傲剑洞天的剑意。 他见过两个人的剑意,刘鱼,和剑名无闻。 两个人的剑意,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的剑意曾经偏向于刘鱼那般的含蓄温婉却连绵不绝,但是在三妙宫一战,观摩过剑名无闻的那个“一”字之后,他的剑意,便渐渐地向剑名无闻的剑意靠拢。 鲛人族一战,他所模仿的剑名无闻的剑意,被安璐云驳斥得一文不值,他那时起就在想自己的剑意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对剑意有了很多改动,但是却都没有能够悟破一层窗户纸,领悟到精髓。 直到在下昆仑一战,身陷绝境之中的楚风,在疯狂之中所挥洒出来的剑意,便彻底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这个时候楚风才意识到,不管那两种剑意有多少种不同,但是它们的本质却是一样的,那就是看破生死之后,那股悍然无畏的意志。 楚风此时,也有这股意志,因此他这一刻,剑意迸,从自己的人,到他手里的桃花,都融成了一体。 那就是一口剑,一口横亘古今,分割天地的剑。 他的身边没有虚空扭曲,也没有任何的裂纹,但是那股肃然的剑意,却比那无数的表象还要令人惶恐,令人震惊。 一口静止不动的剑,在众人的眼中却已经在这瞬间穿破了千万里之遥,无视了时间与空间。 剑意生之时,便是剑意终结之时,剑意方动之时,便是剑意抵达之时。 这样一股剑意,叫人怎能不心中凛然,面色为之一变! 赵清浊扯着自己的胡须道:“这小子有点厉害啊。” 没有人应答赵清浊,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两股轰然交接的气息之中。 常明是一头龙,一头云游四海,俯瞰苍生的龙。 他所到之处,众生敬仰,风起云涌。 所以他自信,他大气,他的每一次前进,浑身的青鳞都在噼啪作响,炸出一道道电弧,引得虚空扭曲。 楚风是一口剑,一口古旧斑驳,黯淡无光的剑。 他所指向的地方,不会有丝毫的变化,就像他不存在一般的。 但是直到他过去之后,所有人,才会看到那正常的空间在瞬间剥落,支零破碎,再无法挽回。 那是一头龙与一口剑的战争,他们再也看不到出招的人,只看到那头龙怒吼着,眸中的光芒,鼻孔的喷吐,口里的圣焰,无不像是要毁灭世界一般,搅动八方风云。 一道道雷光、火光交织成为了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张开,向那口剑落去。 那口黯淡无光的剑被这张罗网所罩,但是却毫不停滞,剑锋微微一转,便已经将这片罗网戳破,就像是戳穿一张白纸一般地容易,根本不需要花费任何气力。 古剑破穿云雾,剑锋之上寒光凛冽,巨龙怒吼,一片片青鳞飞舞而出,化为一道道青色的飞剑,向那口古剑轰击而去。 古剑不变势,不改向,仿佛就只是需要这么一刺,也只有这向前的一刺,便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青鳞宝剑一道道斩落在了那古剑之上,在古剑之上砸出无数飞迸的火星,而后引燃了大片大片的空间,将虚空焚烧成为一片灰烬。 一片片崩碎的青鳞四处飞舞,带着一点点鲜血与残余的杀意,惊得众多年轻弟子不由得齐齐后退。 几大长者对视一眼,终于同时出手,联手布置下了一道结界,将二人罩住,使得二人对拼所产生的震荡的冲击波与逸散的气劲不会向外扩散,误伤到其他的弟子。 这些人也不曾想到,这些年轻弟子竟然都已经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不由得都有些慨叹一代新人胜旧人。 就在众人这一慨叹的工夫,那口古剑已经穿破了重重叠叠的青鳞,犹如一口开山巨斧一般劈裂开空间,由下而上倒斩而出,划出一道黑色长虹,轰然斩落到了那青龙颔下。 龙有逆鳞在颔下,触之必怒,则必杀人。 所以,对付龙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去触巨龙的逆鳞,但是这口剑,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就是要斩逆鳞! 古剑斩下,逆鳞顿时崩裂,巨龙出一阵痛苦的怒吼,鲜血四溅,碎鳞乱飞! 巨龙忍住痛苦,怒吼着扭头一口咬住古剑,咬得一口利齿纷纷出现了裂痕,而后碎牙飞舞,同时古剑也出一阵清脆的崩裂之声,被巨龙直接咬断,断作了三截。 但是古剑却没有就此停滞,剑身的前半段依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天空斩去,切开了的巨龙的血肉,而后犹如无物一般地顺着血肉一直上切,使得巨龙痛苦的哀鸣声震九霄,震得人双耳轰鸣不止。 “砰!”一声巨响,那古剑前半段便已经斩入巨龙身躯一般,与巨龙脊椎相接,终于出了激烈的碰撞。 巨龙的身躯顿时便疯狂地扭动了起来,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难以控制。 古剑前半段虽然受阻,但是被巨龙所咬断而崩飞的后半段却已经从九天之上尖啸着劈落而下。 剑,一般人都喜欢用来刺,用来割。 剑,历来是轻快与灵敏的代表。 但是这一刻,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劈,那是属于力量的劈,属于刀的劈。 这一剑劈下来,就是巨龙的死期。 巨龙还在怒吼,还在挣扎,但是那古剑的后半段已经落下,犹如九天悬河,只是短暂的一瞬,便划出一道伫立在天地之间的黑线,而后伴随着巨龙痛苦的怒吼,龙血四溅! 所有的法相都随着巨龙之死烟消云散,楚风与常明二人,相距不过半尺。 常明手里的剑,是完整的,而楚风手里的桃花,却已经凋零,树枝也已经断裂。 常明的嘴角沁出了一点鲜血,而后他手里的青鳞宝剑在一阵阵轻微的“噼啪”声中,出现了一条条裂痕,迅地向四处蔓延,转眼之间,那口宝剑便已经破裂成为了漫天闪烁着青光的尘埃,随风飘散。 常明后退一步,躬身行礼道:“阁下技艺高,在下自愧不如,谨受教。” 楚风也后退一步,还礼,道:“承让。” 二人齐齐转身,楚风走回了自己之前所站立的位置,而常明则走出了结界。 才一走出结界,常明又吐出一大口血,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只是神色却看起来变得清爽多了。 常明没有等人来帮助自己,而是迅地盘坐于地,瞑目静思。 站在常明身边的几名昆仑宫的弟子,都察觉到了常明身上有了奇特的波动。这股波动不是破境是所该有的波动,那么自然就是七阶修士明法的波动。 常明此战虽败,但是却也由此明法,打开了进入八阶的大门,可以说收获巨大。 这也正是赵清浊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场众人一阵沉默,原本一些摩拳擦掌想要上去试一试的人都为此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里的战斗,只属于当代的天才们了。 他们这些虽然也不弱的弟子,但是修为不如常明都只是上去丢人现眼而已。 所以敢于上前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十二脉并非每个天才弟子都那么爱看热闹。 实际上,在这里的,除了瑶池众人之外,弟子中常明修为已经是最高。 “回去叫人来吧,这个年轻人,会是一个好对手。如果我在这个年纪,也想下去与他好好地打一场啊。”赵清浊也不由得由衷地感叹道。 当即,便有各脉度快的弟子迅地返回各自的门派,去叫自家的当代天才们,来与这个外来人争锋。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一个青衣少女却突然走进了场中,行礼道:“在下瑶池应怜羞,向师兄请教。” 这个少女,赫然便是那之前划着小舟采着莲蓬,唱歌调侃木秋雨的那少女。 楚风微微怔了怔,看着少女的神色有些古怪。 莫说楚风了,便是场外众人都为之一怔,这个少女的修为不仅仅是差,就是在同龄人中也应当是属下游的水平了,她这个水平的少女去挑战楚风,不是明显要给楚风送时间吗? 一双双怀疑的目光落在了瑶池众人的身上,华清池自然知道众人心中所想,缓缓开口道:“怜羞与秋雨二人之间的情感深厚,宛如亲生姐妹。只怕是她听了秋雨受了欺负,所以气不过,才想要上场吧。” 应怜羞一上场,看着楚风的目光就像是看着有杀父之仇,夺夫之恨的仇人的目光一般,看得楚风是苦笑不得。 应怜羞娇蛮地叉住自己的蛮腰,脆生生地道:“你为什么要欺负秋雨姐姐,亏秋雨姐姐那么喜欢你!” 一双双目光投向了楚风,投向了木秋雨。 这些目光,包括了瑶池众前辈的目光,倒是瑶池的当代弟子们都捂住了嘴,笑得花枝乱颤。 昭阳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怜羞你这个小笨蛋,真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这下,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那就不是需要自己操心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昭阳莫名地便欣喜了起来。 楚风莫也尴尬地立在原地,然后看向了木秋雨,神色有些怪异。 昭阳哭笑不得地道:“怜羞你给我下来,胡说一些什么!” 应怜羞“哼”了一声,道:“喜欢人有什么不对吗?要说不对的话,那也是他这个负心人的不对!” 昭阳翻了翻白眼,看了看天空,轻声道:“我是开玩笑的” “诶?”应怜羞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气呼呼地跺了跺脚,“昭阳姐你这个坏蛋,不要理你了!” 说着,应怜羞面红耳赤地一阵小跑就跑出了阵法,下了瑶台,迅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笑得愈花枝招展的瑶池众女妖们了。 给读者的话: 其实应怜羞这个角色本来不在计划中的,但是在写瑶池的时候却忍不住写了这个么角色 第665章 碰撞 应怜羞这一场,到底算不算,顿时成为了众人都很纠结的一个问题。?&bsp;&bsp;?? 要说算吧,就这么平白无故地送给楚风一个时辰,想想也觉得楚风未免太占便宜了一些。若是不算的话倒又显得昆仑诸脉都又小气了,为了自己的问题而跟外人斤斤计较。 华清池还没有说话,赵清浊又抢先道:“怜羞这一场还是要算,但是从下一场起,七阶以下的弟子不得登台。” 刚刚得到应怜羞启而准备授意弟子们上台尽快凑足三十六场以皆大欢喜收局的华清池顿时一个哆嗦。 她第一次想要把赵清浊的这张嘴给他堵上——你这不是把这个孩子把死路上逼吗,再天才又怎么样,他可是要连战三十六场! 若是他输了,自己毕竟当着这么多人下的承诺,又怎么好回护包庇这个孩子? 不过赵清浊的建议却也的确合情合理,既不会显得昆仑各脉小气,也不会再让楚风得了便宜。 华清池见无人反对,也只能悠悠地道:“那就这么办吧。” 众人又保持了一阵沉默,楚风见无事,便也就地盘坐而下,开始运气调息,保持自己的精神状态处于一个巅峰,以备之后的苦战。 这样的战斗对楚风来说虽然也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终究还是极不公平,只要人渐渐来齐,只怕每一场战斗之间都不会再给楚风留下任何的喘息机会。 战斗会一场接着一场,每一场对方都是一个精神饱满的天才上场,但是楚风却不得不拖着残躯一直战下去。 胜算到底有几成,楚风已经不想去考虑了,他只是想着要好好地战,战到尽可能多的场次,为楚紫儿争取更多的时间。 约摸过了有半个时辰,当先便有一男一女二人并肩而回。 男子风采神骏,女子姿颜秀眉,仿佛是天上的一对神仙眷侣一般。 众多青年弟子立时又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 昆仑十二脉,人族三脉,妖族九脉。 人族的三脉分别是天墉城,墉城以及承渊山。 这三脉虽然说是三脉,但是由于起源相同,所以历来同气连枝,所以一般以现在人族三脉中势头最大的承渊山合称这三脉。 而这赶来的一男一女,一男是天墉城的当代天才程养浩,一女则是墉城的天才花凌霜。二人乃是当今人族三脉的顶尖天才,与承渊山的扬朽并称三杰。 程养浩与花凌霜二人落在了瑶台之上,与几位前辈见礼,却都站在了一旁不准备下场,俨然是准备先观望观望,看其他的天才的丑态。 不过片刻,又有一道流光从天际而来,这次来的却是阆风巅的一个天才,在阆风巅当代天才中排在第二。 这个身材魁梧而健壮的年轻人一落在瑶台,便迫不及待地下场行礼道:“在下阆风巅风寰,请赐教。” 楚风起身还礼道:“请赐教。” 言讫,二人身躯同时一动,便又如雷霆一般,化作一道道流光,相互碰撞交接,在结界之内撞击出一声声不绝于耳轰鸣。 风寰是阆风巅的一个异类,其妖身究竟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风寰肉身极其强悍,无论是度还是力量,都远同阶修士。 他不修术法,也不修法器,专注于修炼自己的肉身,单单凭借自己的肉身之力,就能把一众天才打压下去半个头。 此时在结界之内,风寰也是如此。 一动手,没有任何异象,只是一拳挥出,猛烈的拳罡便直接撕裂了空间,随着他快得仿佛闪电一般的度,已经到了楚风跟前。 这就是肉身最强大的优势,它不需要像使用术法那般还需要运转真气,所以它来得快,来得直接! 楚风几乎是看着那一拳向自己的脸上砸来的,他也没有想到风寰的度竟然已经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才刚一出拳,整个人便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楚风不闪,也闪不开,因为这一拳已经牢牢地锁定在了楚风的脸上,楚风甚至没有能够闪开的信心。 所以他没有动,他的这个没有动被解读成了放弃抵抗,人群中已经有了要响起欢呼声的趋势。 但是当欢呼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却看到了楚风不是放弃了抵抗,楚风是直接用自己的脸去接这一拳。 这欢呼声顿时便寂静了下来,用脸去接这样单纯是依靠度和力量就能把空间撕裂的一拳,未免也太天真了一些吧? 他难道是想自寻死路吗? 昭阳也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楚风也未免太乱来了一些,难道因为说好了不能下杀手,所以此刻寻死就能赖上昆仑吗? 但是下一刻的转变,却使得众人一惊,因为下一刻,风寰震地,身躯犹如一只灵活的苍鹰,迅地向后一掠,随之站稳,才再次如猛虎下山一般扑跃而出。 楚风这一次依然没法闪得开,风寰度快,快得让楚风如果不用乘风诀就无法追上风寰的度。 但是楚风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底牌,他想要把每场战斗都控制在自己不会有太多损耗,又不会暴露太多底牌的地步,尽可能地让自己胜利的场次延长。 楚风不能动用乘风诀,就注定了面对风寰那犹如闪电一般的度,他根本就没有多少转圜的空间和余地。 所以他必须算,算准了风寰的每一个动作,在风寰出手之后,以防御的姿态封死风寰的下一步,让风寰知难而退。 这就是他的策略,也是他的做法。 所以楚风这一次,他又举起了右手,并成剑指,一道剑意凛然而现。 楚风之前那一道霸道绝伦,怒斩青龙的剑意至今让众人记忆犹新,因此这剑意一出,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程养浩和花凌霜二人脸色也都微微一变,显然是从这道剑意之中也感受到了楚风的强大。 风寰怒吼一声,身形顿时又是一转,强行从原来的轨迹挣脱而出,而后又是一拳挥出,拳罡卷起了阵阵风暴,甚至直接形成了一道裂开的虚空向楚风蔓延而去。 楚风神色不变,脚下步伐轻轻一踏,在风寰完成转向变轨再次扑杀而来的这个过程之中,只是向左前方踏出了一步,而后横手在自己胸前,剑意浮现,与风寰挥来的一拳直接碰撞! “轰轰——!” 雷鸣声声,楚风脚下有些踉跄,他倒退数步,面上血色微微褪去几分,嘴角却沁出一丝血来。而反观风寰,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次对招,就已经让风寰的拳头也沁出了血来。 风寰略微后退几步,站稳身形,甩了甩自己的右拳,把鲜血洒落在地,才满是兴奋地喊道:“好!接着再战!” 话音都还未落,风寰便已经又化为了一道流光,直接扑到了楚风跟前,一双拳头如急雨一般打落,一拳拳挥舞而出,造成空间不断扭曲,最终扭曲到极限,崩裂成为无数碎片,向四面扩散而开。 如此近距离之下的连续高密度打击,已经出了楚风所能预料的范围之内,所以楚风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边运气护住自己身躯,身后桃树浮现,一片瑰丽的桃树林便在瞬间开遍满瑶台,甚至从瑶池之中生长而出。 微风拂过,一瓣瓣桃花飘落,让众多瑶池女子都不由得惊呼景色美丽。 但是下一刻,一瓣瓣桃花全部化为了一道道粉色的肃杀剑意,纷纷如牛毛一般向风寰高落下,一声声尖啸,一声声爆鸣,顿时不绝于耳。 风寰脸色一变,身形陡然停滞,高举的右拳迟迟不肯落下,那模样,就仿佛是将自己的缺陷暴露在了楚风的跟前,让楚风来痛打一般。 但是和风寰切磋过,交过手的天才们都知晓,这一拳,才是分出胜负的关键。 风寰的拳,并不是越快越猛,实际上,风寰的拳,越慢,越躲不掉,越慢,杀伤力越大。 这种现象很难用符合逻辑的语句来描述,但是这却是事实,每一个曾经被风寰的拳头打出了心理阴影的人都知道的事实。 风寰的这一拳举了很久,至少在所有眼中看来是有很久,尽管那些桃花的剑都还没有斩落在风寰的身上,但是却并不妨碍人们产生这样直观的认识——桃花的剑斩落得很快,风寰的拳头,挥舞得很慢。 楚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看似高举着不曾落下的拳头中所蕴含的无穷压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整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肩上一般,难以呼吸。 这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快,因为这一拳,是越了时空的一拳。面对着越了时空的一拳,楚风也别无他法,他也只有握紧了拳头,而后缓缓地举起。 楚风握拳的这个动作,有些突兀,有些让人不解。但是看到他握拳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是要跟风寰对拼肉身吗? 多么恐怖多么狂妄的想法! 所有人都以为楚风要失败了,因为风寰的肉身,同阶无敌! 楚风眼眸里绽放出一道精光,他知道风寰的肉身很强悍,强悍到难以理解的地步。 但是他的肉身也不弱,不仅不弱,而且,还更强! 第666章 花团锦簇 两个挥舞得极其缓慢的拳头终于在空中相遇了。 ? 简单的肉身的碰撞,却在这一刻,爆出入火山喷一般的轰鸣,一股股强劲的气旋顿时向四周涌动,冲击在结界之上,将整个结界都冲击得泛起了涟漪,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像是要破碎了一般。 白色的雾气从两人的拳头之间产生,而后迅使得结界之内的景象被白雾所遮盖,再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连绵不断的爆鸣声响,就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崩塌了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难道说风寰这个变态终于遇到了一个肉身可以与他匹敌的人了吗? 难道说,那个外来人,肉身竟然强悍到了这等地步? 烟雾渐渐消散干净,结界之内的两个人都很安静,一如那随风飘舞的桃花花瓣。 突然,楚风吐出一口血,染在他身前飘舞的一朵桃花上。 楚风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道:“承让。” 什么意思? 是楚风认输了吗? 多数人都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像他们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风寰的拳头都要打到楚风脸上了,却在那个时候抽身而退。 风寰脸色有些苍白,一脸难看地叫嚷道:“这次你胜我半招,下次再打!” 风寰一边叫嚷着,一边走出了结界,而后拉着自己的一个师弟便离开了瑶台。 才飞离瑶台不远,风寰便陡然停住,而后站在云海之上,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右拳,又是吹,又是甩,一边忿忿地骂道:“这混蛋,扮猪吃老虎哎哟真痛,痛死我了我的右手废了,废了” 风寰的师弟一脸无奈地看着风寰,尴尬地道:“师兄,你打他脸上那一拳打下去不就完了?” “我怎么打啊?”风寰甩着自己的右手,一边修复着自己右臂被震断的筋脉和崩溃的血肉,一边道,“那混蛋把我落脚的地点全部封死了,我一拳打他脸上倒是可以,但是我的要害全部都在他的攻击之下。这混蛋哎哟太能算了一些” 师弟露出了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许久才坏笑着道:“所以师兄被人打成这样不舒服,才装成一副只输了半招的样子,骗人下场去受虐吧?” 风寰挑了挑眉,一脸正色地道:“你师兄我是那样的人么他的确只胜了我半招。” 沉默了一会之后,风寰才又继续补充道,“不过他比我少出了二十八招虽然不能这么算,但是我们还是去把那个家伙也叫来试一试,看看他什么个情况” 风寰一边说着,一边和自己的师弟迅地远去了。 而在瑶台之上,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楚风。 刚才的对拼拳头,是楚风赢了? 但是为什么反而是赢家吐血,而输家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风寰的右手都彻底震断了。”过了许久,花凌霜才缓缓开口说道,而后他扫了一眼楚风,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而他的右手,虽然也被震伤,但是程度却很远不如风寰。而且在余劲的疏导上,风寰不如他熟练,所以风寰被余劲震出内伤,淤血都郁积在体内,三日之内才会迸;而他以为疏导得到,只是有些轻微的震伤,不会有任何大碍。” 比起疏导余劲的本事,楚风自认第二的话,那能自认第一的人真的很少。 也不想想楚风这么多年,有多少次被比自己强上很多的人打得跟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 如果不懂得如何疏导身上强大的余劲,只怕楚风根本就没有逃窜的机会,就会直接被余劲震死。 这就是所谓的久病成良医,挨打挨得多了,自然也就懂怎么才能挨了打又不怎么疼了。 楚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气血也随着他的呼吸吐纳渐渐恢复正常。 楚风不得不承认昆仑真的是一个修行的宝地,灵气之丰沛远胜六界,便是一些所谓的灵脉,也不如此处。 尤其是这瑶台上,生机充盈,异常有利于疗伤。 只要对方不是接连上阵,那自己就能在这段时间内疗养相当程度的伤势。 阆风巅的第二天才风寰的败阵,使得众人都为之沉寂了。 阆风巅是十二脉中崛起的一脉,在这些年来实力尤为强大,连阆风巅的第二天才都败了,还有谁有信心能够与楚风一战? 只怕,还是需要十二脉的第一天才们出手吧? 花凌霜想了想,便也轻移莲步下场,对着楚风行礼道:“在下墉城花凌霜,请赐教。” 楚风还礼道:“请花姑娘赐教。” 花凌霜没有动,但是随着她一身七彩霞锻簇锦衣裙微微飘动,那一朵朵镌刻在她衣裙之上的花朵却散着光芒浮现在了虚空之中,缓缓地旋转着,忽而绽放,忽而闭合,又忽而凋零,又忽而萌。 从花凌霜的裙角,一片锦簇的花海瞬间便铺张开去,按照色调的渐变,花朵花样的转化,各色各样的花朵在这一刻自然而融洽地混杂在了一起。 楚风看着那片花,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很认真地道:“姑娘的花虽然多,也极尽自然融洽之事,但是终究匠心太重,难以抹去这痕迹。” 花凌霜神色微变,一双妙目里透露出一丝恼恨之意。 这是她所悟的法,是门中前辈都赞赏予以了极高评价的法,此刻却被一个同辈如此诋毁,叫她又如何能心平气和? 楚风说这话却很是真诚,因为他在穹朔州安葬那一具以身化树,开满鲜花的大帝骨骸的时候,见到过那一位大帝所展现而出的花团锦簇。 那是真的自然之道,所有的花花草草,杂乱无章地排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色彩也相互掺杂。 每一朵花草都仿佛是仇敌,是在竞争,但是却又仿佛是至交,在共鸣。 那一种感觉,才是真正的自然,不隐其恶,不扬其善,万事万物,归于混沌,才是这种自然界的秩序。 但是花凌霜的这片花海就显得雕琢太重。 你看它觉得很美,就已经迎合了人意,不再是其自然的姿态。 所以楚风觉得如果花凌霜要走的是自然的道则的话,那自己的话真的很诚恳。 但是他却忘了此刻他和花凌霜的立场有些差别,他们也不是能把酒言欢的朋友,而花凌霜,却偏生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在楚风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程养浩就知道花凌霜要飙了。 花凌霜的飙自然不会是没有涵养的泼妇骂街式的飙,程养浩与花凌霜相处多年,他最清楚,花凌霜越是恼怒,表面上便越是温和冷静。 “那请师兄赐教了。”花凌霜微微一笑,声音变得温柔似水,眼眸里更仿佛是多出了无尽的绵绵柔情。 这让程养浩知道,今天楚风是别想和花凌霜轻易结束这一场战斗了。 楚风却不知道花凌霜的性子,所以他以为花凌霜真的在和他客气,他刚准备答话,花凌霜便已经娇喝一声,脚边花海中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同时绽放而出,一缕缕香气与一道道霞光便绵柔地向楚风扩散而去。 楚风微微蹙眉,一片桃花林再次浮现,桃花花瓣漫天飞舞,却在花香之中渐渐变得绵软无力,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花凌霜莞尔一笑,伸手在空中摘一朵飞花,而后轻轻捻着一片花瓣,柔声道:“师兄请。” 她话音未落,便已经撕下了一片花瓣,顿时一股狂风怒吼着席卷而来,吹得花凌霜青丝飘舞,衣裙翻飞,身畔花海更是微微颤动。 楚风颜色终于一变,因为他现自己的桃花异象在这些花香之中渐渐被侵蚀而凋零,连桃树也随之枯萎而后消散了。 这个女子不简单。 楚风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花凌霜的确很强大,她的花团锦簇虽然匠心极重,但是也绝非是失败的法则。楚风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看来还是得主动出击了。 楚风手腕翻转,捏一枝花瓣已经尽皆脱落的桃树枝在手,而后脚下微微力,整个人便再次化为了古剑,划出一道惊世长虹,破空尖啸而出! 花凌霜浅浅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她眼眸里春光流转,随着她纤纤素手一弹,一朵粉色蔷薇便已经挡在了古剑跟前。 古剑一往无前,犹如滔滔江河,不会倒流。 这朵粉色的蔷薇,顿时便被这古剑一剑破碎,斩为漫天凋零的残破花瓣。 但是花凌霜却丝毫不急,而是呵气如兰,轻声道:“也请师兄,看我花道。” 花凌霜话音刚落,一朵璀璨的莲花便已经从天而降,微微旋转着,使得空间中那口古剑顿时便停滞了下来。 “青莲镇时。”程养浩轻声道。 花凌霜的法本来就不只是这片花海,这片花海不过是消解敌人攻势的伪装。 花凌霜的法,是她手里的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种法则。 花凌霜是个天才,程养浩也自愧不如的天才,年纪如此之轻,便也已经涉及了诸多法则,若非她将时间耗在了整合这些法则之上,只怕修为早已成为三杰第一。 花凌霜镇住楚风并不算什么意外,因为都清楚花凌霜的出招套路。 以青莲镇住时间,而后再 他们还没有想清楚再下面接着是什么,就见到那口斑驳的古剑剑光一转,青莲已经被轰然斩开! 这个时候,人们才记起,这一剑,本来就是诞生即消亡,出动即抵达的一剑,早已越了时空,又与时空有什么关系? 第667章 无人可敌 青莲被斩,古剑继续向前,花凌霜有些猝不及防,顿时便被古剑贯穿了身躯! 众人瞬时骇然,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但见那古剑剑光一转,花凌霜的娇躯瞬间崩碎为漫天飞花,各色花瓣如雨一般纷纷洒落。? 楚风手握桃树枝,也是一惊,因为他不曾现这个花凌霜,竟然只是一个假象! 真身究竟在何处! 楚风神念快转动,手中桃树枝也随之一转,只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只见得两朵青莲从虚空之中浮现垂落,顿时便将时间再次钉死! 这一次,楚风剑意已灭,他又能依靠什么来斩开青莲! 一株苍翠兰草浮现在空中,而后一片片兰草的剑叶脱离了兰草的根系,悬空而起,化为一口口青色的剑,剑锋上青光流转,随之一道道青色流光便向楚风轰然砸落而去! 楚风的时间已经被青莲彻底钉死,他看得见,却动不了。 但是楚风却并不着急,也不慌乱,因为他并非没有后手。 绝对不要小巧任何对手,是楚风玩命玩出来的经验,所以哪怕面对的是同辈,只要他对对方不是知根知底的了解,无论在任何时刻,他都不会认为对手真的已经山穷水尽,所以他也要一直保留着应对的手段! 一株株兰草剑从四面八方斩来,扫出一片青光,一缕缕氤氲青气四下垂落,将楚风的四周营造得仿佛是仙境一般璀璨。 兰草剑斩落! 众人心中同时一惊,以为楚风都难逃此劫了,却只见得那一道道兰草剑还不曾接触到楚风的肌肤,便陡然停滞在了空中,仿佛也被凝滞了时间一般的。 怎么回事,难道花凌霜的青莲镇时还要镇住自己的时间吗? 众人心头疑问方起,便见得那兰草剑与青莲之上陡然爬上了一点薄霜。 刹那之间,青莲便冻结成为一块块碎冰,而兰草也在眨眼之间步其后尘,成为一片片漫天飞舞的冰晶碎片,反射着从云海之中刚刚完全钻出的太阳的光芒,耀眼而美丽。 只是这一瞬的喘息,已经破灭的楚风的剑意顿时再起。 这一次,是一道百丈长的剑意,楚风没有再动,而是原地横扫,径直扫过了一片片虚空。 结界封闭的瑶台之内,顿时又卷起了一股股风暴,互相推攘着,拥挤着,怒吼着,摧残着那璀璨的花海。 锁定时空这种强悍的法则,不是一个七阶修士所能施展出的。 一旦施展就意味着极其巨大的消耗,适才花凌霜连续三次施展锁定时空的法则,所产生的负面作用,对于花凌霜来说,也必然不小。 所以楚风毅然准备在花凌霜缓过一口气之前将花凌霜逼出来,而后战决! 场外众人见到楚风那横扫全场的疯狂剑意,脸色都不由得变得。 尤其是刚刚睁开眼的常明,在想若是那个时候楚风跟自己战斗就拿出了这样的剑意,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当下。 “噗——!”一口鲜血喷洒,花凌霜的身形顿时便被楚风所掀起的风暴从虚空中卷了出来,随着这一口鲜血喷出,气血压力得以宣泄,花凌霜才堪堪缓过了一口气。 楚风收剑,那样疯狂的战法对真气的消耗太大,他根本撑不了太久,只是这一瞬,就足够了! 花凌霜又掐花,但是花都还不曾掐在手中,楚风便已经仗着桃树枝化为一道璀璨流光,直扑花凌霜而来! 花凌霜脸色骤变,瞳眸紧缩,娇喝一声,万千锦簇花团顿时在空中也开遍,而后迅地汇聚成为了一个身形,怒吼着迎上了楚风。 在场众人都不曾见过花凌霜的这一招,除了程养浩。 程养浩知道这一招,是花凌霜还在展的法则,并不全面,但是其威力却已经比花凌霜之前喜欢用的套路强上了不少。 虽然是未完成的,但是能把花凌霜,逼到这样的地步,这个外来人,果然是个极其强大的对手啊。 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程养浩在想什么,楚风没有关心,因为他也感受到了这个由花瓣所拼凑而成的人形身影,很是强大。 楚风不愿意与这个身形正面冲击,所以他想要后退,但是他才一后退,那道剑意便因为他的退意而弱了三分,而花瓣人则以更快的度冲击而来,在身后留下一片五彩斑斓,难辨真假的幻影。 楚风微微沉吟,他终于还是不得不又拿出一张底牌来了。 因为正面,他真没有信心能以较小的代价战胜这个还不完善的花瓣人。 花瓣人的度快,他想要躲也躲不掉,所以他只有以乘风诀的极,直接避开花瓣人,目标直指花凌霜! 楚风足下微微踏地,身形便已经陡然而出。 那一瞬间,谁也没有看清到底生了什么,除了几个九阶的修士,目光还能跟上楚风的度之外,其余的人都只能看到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楚风的桃树枝抵在了花凌霜的咽喉上,花凌霜的咽喉微微下陷了一点,一丝鲜红的血液从花凌霜雪白细腻的肌肤中沁出,在显示这个花凌霜并不是虚妄的幻象。 程养浩微微叹了一口气,花凌霜终究还是肉搏能力太差了一些,若是她能有风寰一半的肉搏实力,只怕这一战,也未必就是楚风胜。 虽然他也看不清那快得出了想象的身法,但是却至少可以肯定,那功法很是消耗真气,对身体也有极大的负担。 花凌霜虽然懊恼,但是输了却终究是输了,她也没有再让鲜花巨人战下去,一甩袖子,所有的花都消解在了无形当中。 花凌霜冷哼了一声,转身刚准备下场,楚风却已经道:“姑娘请留步。” 花凌霜扭过头来,恼恨地看了楚风一眼,才颇有几分羞恼道:“敢问师兄还有什么指教?” “适才的话,是在下孟浪了,请姑娘恕罪。”楚风深施一礼,道。 花凌霜一怔,她原本以为楚风是想要羞辱或者教育教育自己,但是却没有想到楚风竟是向自己认错。 只是以花凌霜的性子自然说不出没关系这样的话来,她只是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便扭头走出了场,在程养浩身边停了下来,与程养浩并肩而立,看着妖界北户山的第三天才贺兰阙向楚风起的挑战,沉默不语。 “感觉怎么样?”程养浩问道。 花凌霜白了程养浩一眼,才缓缓地道:“他很强,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强。” “等你把你的法则参透,自然就无惧他了。”程养浩安慰道,也是诚心实意,却没有半分虚假的意思。 花凌霜有些气恼,但是一想在场中与楚风对手的终究不是程养浩,所以程养浩不能理解那种感觉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刚才若是死命相搏,他也不需要为后面的场次留足气力,只怕我根本撑不过十招。” 程养浩有些诧异地看着花凌霜,有些不能理解花凌霜的判断从何而来,要知道,花凌霜也足足是七阶中段的修为,再加上她那有几多变化的法则,若说会败,还可以理解,但是若说撑不过十招,未免太有些匪夷所思了! 花凌霜却像是没有察觉程养浩的目光一般,继续说道:“他之所以把战斗的时间拖长,一是想要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二则是也想要借着这个时间多恢复一些,为之后的战斗养精蓄锐。” 程养浩又是一惊,道:“你是说,他还没有动用自己全部的实力?” 花凌霜点了点头道:“你以为他第二次是如何破开我两支青莲的?” 程养浩想了想,才道:“我看到了寒霜冻结了青莲,将青莲毁灭了。” “那是比我的青莲还要强大的冻结时空的法则,是冻结时空,除了时间,还有空间。”花凌霜缓缓开口解释道,“但是这个法则,他只在那一瞬间用了一次,维持的时间也极短——他用这一招只是为了破我的招而已,破招之后,他便将这还没有完全展露锋芒的一招收敛了下去。我相信,这个法则如果全部施展开,可不只是那么简单,但是他却一直有意地压制着。” “你这么说,我越来越想下去和他切磋了。”程养浩看了看场上,现战斗果然还在继续,按理来说贺兰阙比花凌霜弱很多,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想来果然是在趁着这个工夫恢复。 “越强的人,他会越求胜,毕竟就算拖延时间不但不能恢复反而是要付出更多。所以你下场的时间,肯定不会比我长。而且吧,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下场去打击自己了。”花凌霜说道。 程养浩露出一副很委屈的神色,道:“你能不能不这样打击我?” 花凌霜微微摇头道:“我没有要打击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人,和我们有很大的差距。那个人,只怕是一路在生死边缘上杀出来的一条活路。所以哪怕是相同的修为,我都敢说,那个人一定会赢。” “你的意思是这里没有人能够胜他?”程养浩皱了皱眉道。 花凌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同等修为下,无人可以胜他。” 第668章 都是人才 当承渊山的第一天才扬朽夹着一张棋枰匆匆赶来的时候,楚风已经在瑶台之上连战了二十二场,除却应怜羞那一场之外,无一场不是对着十二脉各自排名前五之内的天才们。? 每一战,都战得酣畅淋漓,战得让人惊心动魄,暗中捏了一把汗。 楚风不知道多少瑶池小姑娘看向他的目光都已经变成心形,而他现在已经战得有些兴起了,俨然快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一众被楚风打翻了的天才们聚集在一个角落里,无比幽怨地看着这个怪物,一边默默地诅咒着他在下一场战斗中被放倒,但是可惜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如愿。 其实楚风的实力究竟如何,在第四场与花凌霜之间的战斗就已经被众人推测而出了。 不能瞬间拿下一个七阶中段,却又能保证自身受伤不重地胜利,所以自然会是七阶上段。七阶上段的修为的话,在他们这一代之中倒也不是没有,比如扬朽和程养浩都是七阶上段。 除此之外,像瑶池一脉的当代大弟子凌春雪,玄圃堂的第一不如,阆风巅的莫道迟这些人物,都已经破入了八阶,理当也可以战胜。 但是这些几乎是稳操胜券的人虽然都已经到了场,却都迟迟不肯下场。 他们与那些被含恨打落的天才们挤在一起,不断地讨论着某人当初在某个地方是怎么被放倒的,而那楚风又在哪里有了极其神妙的一点表现。 他们完全就是来打击自己,而不是来打击这个外来人的,这些被放翻的天才们终于认识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扬朽的到来无疑给已经如死水一般安心地被几个八阶初段天才埋汰的其余天才之间投入一块石块,所有人顿时都沸腾了起来。 “扬朽啊,下场吧,就等你了。”贺兰阙大声道。 “可不是,我们都栽了,就等着你来给我们撑撑场面了。”常明也响应道。 “你再不下场外来人可要嚣张死了。”第七场的时候输给楚风的玄圃堂天才喊道。 第十二场不信邪依然要与楚风对拼肉身结果被当场震得双手骨折的玉阙的天才高声叫嚷道:“可不是可不是,昆仑十二脉的风头都要被打压干净了。” 扬朽看着众人纷纷扰扰的样子,眯起了眼睛,看着在场中酣战的楚风,微微沉吟了片刻,才道:“对不住啊诸位,我肚子不舒服,先走了。” 说着,扬朽转身就想走,却被程养浩一把抓住了衣领。 “走,往哪里走?”程养浩恼火地道。 他最后也没听进去花凌霜的劝,在第九场下场,,就在一次剑招的对拼之中,感觉自己的真气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所冻结,运转不及,原本势均力敌的剑招对拼顿时自己便居于了劣势,再也没能挽回过来。 不过程养浩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花凌霜说错了一件事,他撑得比花凌霜久。 虽然这是因为对方占据了优势之后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开始拖时间了,拖到自己实在脸上挂不住了,才把剑一扔,认输下场——因为他气恼地想到了花凌霜的话,他就知道对手那样敷衍他的真气消耗还没有他回复得多。 这样的事情没有生在七阶中段的花凌霜身上,却生在了七阶上段的他身上,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花凌霜的法则太过恐怖了一些,但是无论怎么想这都实在是太屈辱了。 这样的屈辱当然不能只自己一个人承受了,难得扬朽也来了,那自然要把扬朽推下场也去试一试这滋味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也是扬朽无法抗拒的伟力。 扬朽哭丧着脸,跟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等着第二十三场的终结。 第二十三场,依然是楚风占据了优势之后就开始要死不活地拖时间恢复自己的元气,在场上苦战的珉城的天才感觉自己的人格——不,是妖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索性便不理楚风了,自己一转身,潇洒地走出了结界,又把结界留给了楚风一个人。 “下去吧。”程养浩一脚揣在扬朽的屁股上,顿时便把扬朽踹进了结界之中。 扬朽哭丧着一张脸,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才夹着棋枰对楚风行礼道:“在下承渊山扬朽,请指教。” 楚风看着扬朽,有些惊愕地道:“是你啊。” 这个扬朽,分明就是他才进入昆仑的时候所遇到的那个青年。 扬朽撇了撇嘴道:“可不是我嘛。” 扬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夹在腋下的棋枰,上前几步,将棋枰放在了地上,自己席地而坐,而后取出了两罐棋子,伸手招呼楚风道:“来来来,我们来下棋分个胜负。” 场外一片沉寂,几位师长辈的人物一直把小辈的行为看在眼里,虽然对他们有些轻佻不庄重的态度有些无可奈何,但是一想他们在场内打得也是很认真,所以即便输了也尽了全力了,下来联谊促进一下感情也不是什么坏事,也便无视了小辈们的行动。 结果,这担负着众人希望的扬朽一下场,干脆都不打了,要开始下棋分胜负了。 这些小辈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还能不能正经一点了? “我去,早知道这样也行,我就该和他比牌九啊。” “嗯我觉得比喝酒我也有胜算。” “我可以和他比画画嘛” 一阵阵喧哗的抱怨,让众多长辈们只好翻了翻白眼,看着蔚蓝的天空,慨叹今天的天气真是好。 而场中,楚风也没有拒绝扬朽的提议,走到了棋枰前,和扬朽相对而坐。他看了看那古旧的棋枰,低声问道:“怎么个比法?” 扬朽没有说话,而是拿黑白子各一枚,相邻放置在棋枰中央,黑子正对自己,白子正对楚风,而后自己的左手食指放于黑子之上,而后才道:“请师兄将食指放于白子之上。” 楚风依言而行,道:“然后如何?” 扬朽顿了顿,才道:“而后你我一同注入真气,这两颗棋子便会以你我的真气为凭据相互冲击。谁的棋子先裂,谁自然就是输家。” 楚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这时场外众人才出了一口气,原来也不是真的比下棋,而是比对真气的控制和真气的质量。 这个比试看起来会觉得野蛮,但是其实并非如此。 理论上来说,当然是谁在一瞬间注入的真气总质量最多,谁的棋子就能够冲破对方的棋子取胜。 但是问题是,这些棋子本身也是普通的实体,也并非是什么天材地宝,若是一瞬间冲击过大,反而会先将自己的棋子冲击得开裂。 所以这个比试,其实就是看谁对极限掌握得多,谁能在钢丝绳上跳舞,菜刀刃上舔食。 不过,这个类似于游戏的比拼,对于楚风来说,却有很多劣势。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个棋子,是扬朽带来的棋子,所以扬朽对这个棋子只怕早已有了了解,而楚风却是一无所知。 昭阳有些恼火地瞪了楚风一眼,心想楚风这个蠢货是不是赢得太多了以至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这种扬朽明显投机取巧的建议也接受,你就该直接拒绝的啊,直接对拼啊,反正连程养浩都被你收拾得没脾气了,扬朽又怕什么? 昭阳却是也完全不清楚楚风的处境。 楚风现在其实也已经处于了一个真气不济的地步了,包括上一场,都是在勉力支撑。 他又不是什么神仙人物,连战了二十三场,都还是和一些天才作战,就算他有意在优势后进入拖延时间恢复的阶段,也不可能真的就恢复得过来。 尤其是这些天才也都是人精,意识到自己在拖延时间之后,一进入劣势,自己都还没有怎么开始拖时间,他们就认输下场,换上来的人根本也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所以其实扬朽的建议对于楚风来说才是最好的抉择,因为这不是一个比拼真气数量的比拼方式。 在这段时间内,他也能得到一些恢复,一些补充,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扬朽看着楚风咧嘴露出了一丝笑容,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先假意比拼一会吧,给你一点恢复的时间,你好接着打击其他人。” 楚风看着扬朽,神色有些无奈。 扬朽“嘿嘿”一笑,而后指尖一点点玄光盘旋而起,绽放出耀眼的光泽,而楚风的指尖也随之盘旋起一道道白光,光芒炽盛,丝毫不逊色于扬朽。 楚风和扬朽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有种特别想笑的感觉。 扬朽原来也看出了自己的窘态,才提出了这个建议来帮助自己。但是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 楚风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在一边已经抱团的众多天才们,看着他们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心中却也有了一点感触。 这都是些根本就没把胜负太往心里去的主吧。 昆仑山本来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他们十二脉之间虽然有些冲突,但是总的来说相处还是较为融洽。 除了一些心胸狭隘之人可能会一直记挂着彼此之间那点陈年旧事之外,大多数时候,其实都能过得比较欢快。 像他们这些天才,想必也经常聚到一起,互相切磋,互相以对方的失败为乐趣。 所以一个天才倒下了,他就想要拖更多的天才跟自己一起倒下。 扬朽也是如此,如果硬拼的话,楚风虽然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但是要和扬朽拼出一些名堂来,却也不难。 但是扬朽就不这么想了,比起他可能得到的胜利,他好像比较喜欢看别人的失败了。 看着扬朽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楚风的确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些人才啊。 楚风万分感慨地心想。 第669章 夏天 楚风与扬朽之间的比拼持续了半个时辰。 ? 这半个时辰中,无数人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楚风和扬朽,尤其是扬朽,承受了无数记的白眼,但是他却微笑着挥手致意,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受欢迎的人物。 扬朽这种极其不自觉的态度引起了公愤。 “下次联手揍他吧。”常明握紧了拳头。 程养浩冷笑两声,道:“下次?没有下次了,他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场外的承渊山长辈也终于也忍不住了,“咳咳”咳了好几遍,想要提醒扬朽差不多得了,虽然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但是你别做得这么过分啊。 但是扬朽却偏偏就是一个我敢做就要做到底的性格,因此完全无视了自己师长的咳嗽警报,继续拖延时间。 最后连楚风的脸上都挂不住了,才低声道:“要不咱们就到这?” 扬朽一脸鄙夷地道:“做都做了,他们又不会因为我们中途放弃而少鄙视我们一点,还不如多支撑一会呢。” 楚风翻了翻白眼,觉得自己能遇到扬朽这样一个人也真是三生有幸。 “好人一生平安。”楚风只能这样默默地为好人扬朽祈祷。 华清池也坐不住了,好吧,虽然华清池也希望你们放水,但是你们放水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华清池转念一想,这样的局面也不错,至少她是乐于看到的,而且反正是承渊山背黑锅,她担心什么? “最后一刻钟,再分不出胜负,这一局就作废。”最终还是赵清浊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赵清浊英明的决策顿时赢得了一片如雷的掌声。 扬朽耸了耸肩,道:“那就再等一刻钟呗。” 在一双双充满了敌意的目光中,扬朽又和楚风强行拖了一刻钟,直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扬朽才突然加大了注入的真气量,将自己的棋子冲击得开裂,而后“啊呀”一声,站起身来,一脸佩服地道:“师兄对于真气掌控之妙实在理解得精湛,在下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扬朽完全无视了一双双白眼,表情极其夸张地收起了棋枰和棋子,一阵小跑,便头也不回地想要逃离瑶台。 只是他刚刚走出结界,花凌霜与程养浩便都堵在了他的跟前,程养浩一把抓住扬朽的衣襟,使得扬朽挣脱不得。 “你乱搞什么?”程养浩恼火地道。 扬朽这么一搞,人族三脉的三大天才全部告负,虽然妖族三脉与妖族九脉也没有什么说得上的矛盾,但是这也毕竟是颜面的问题。 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输得这副样子啊,这不是纯心丢脸么? 扬朽看了看程养浩,又看了看花凌霜,才眯着眼睛道:“大哥大姐,你们都是下过场的,难道真的以为他真气消耗到了那地步我就一定打得过他?” 扬朽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很正确,因为程养浩把扬朽踢下场的时候,心里完全就是想看扬朽是怎么被打爆的。 所以程养浩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道:“未必打得过,但是也未必会输。” 扬朽一捂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你眼睛瞎了么?什么叫未必会输?我若是下场,他都不带保留的,哪怕是用尽所有底牌,他都必须战决,避免跟我拖延下去,消耗更多的真气。他要战决,你挡得住吗?” 程养浩想了想,才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气恼扬朽的“你眼睛瞎了么”这句话,他眼力在三杰之中的确最差,但是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差。 “你挡不住,我又比你好得了多少?”扬朽恼火地咬牙道,看着一个个天才都在面无表情地缓缓向自己这边移动,就知道大事要不好了,“反正都是输,我还不如输得逗一点,给大家制造一点笑料,也不会那么难看。当然更重要的是给那几个已经破入八阶的家伙们制造些麻烦。” 程养浩还真不知道扬朽在这段时间内心思竟然转了这么多弯弯肠子,不由得咬了咬牙,骂道:“你这混账东西,难道刚才对真气的掌控也拼不过吗?” “凌霜啊,你趁早和这蠢驴分了算了,我真不明白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笨东西,还是跟我走吧。”扬朽扭头看向花凌霜。 花凌霜甜蜜地一笑,都还没有说话就吓得扬朽一个哆嗦,赶忙扭头看向程养浩道:“你看了那么多场,难道看不出来,这家伙对于真气的掌控程度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花凌霜也收起了自己那温柔的笑容,白了扬朽一眼,才正色道:“的确如此。我想也和我之前的判断一样,因为他是需要不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人,所以每一缕真气对他来说都很重要,多一缕真气就意味着多一分胜算,所以他绝对不会浪费一点真气到没有必要的行动上去。而我们,虽然也已经在真气的掌控之上有了很高的造诣,但是终究我们始终面对的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境况,所以我们所谓的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和死亡环境之下锻炼出来的真气掌控,完全没有可比性,差距实在太大了。” 扬朽也叹了口气道:“我们昆仑与世隔绝无数岁月,虽然因此避免灵气的耗散,使得我们修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同时却也是失去了很多磨砺的契机。听主事的意思,不久之后,昆仑也将与六界合一,到那个时候,只怕众多心高气傲的师兄弟们都将受到来自六界那些天才们的冲击,才知道我们平日里对六界天才的小觑是多么的荒诞无稽。” 程养浩沉默不语,他当然也知道扬朽所说的事实,昆仑本来就是这样,是一个修行的圣地,但是却也是一个难以磨砺出锋芒的地方。 也许,等到昆仑通往外界的大门完全打开了,在昆仑世界之中坐井观天的天才们,才能看到外界到底有多大吧。 “快放我走,该死的,他们都过来了”扬朽刚想挣扎,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程养浩和花凌霜默契地退开到了一边,对扬朽出的阵阵惨叫和哀嚎置若罔闻。 “自本场起,任何人不得比试战斗之外之物,七阶中段以下不得登台。以任何方式刻意拖延战斗的,都将受到本门门规严厉处置,绝不姑息!”在十二脉的前辈们相互的协议之下,终于又得出了新的规矩,由华清池宣讲。 这个新的规矩和要求明显是希望各派弟子能够接连由强者上场,用连番激烈的车轮战,战败楚风。 这个规矩对楚风很不利,但是楚风并没有表示抗议,因为他也完全理解这个规矩。 他已经胜利了二十四场了,为楚紫儿换取了两天的时间,他还需要十二场的胜利。 在新的规则之下,楚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撑够十二场。但是不管能不能够,他都准备一直战下去,直到自己再也无法站立为止。 楚风握紧了拳头,刚毅的目光四下扫过,犹如一口利剑一般得犀利与锋芒。 这一刻,与那目光相接的人,都仿佛看到了那口锈迹斑驳的古剑,出一阵“呛啷啷”的声响,缓缓从剑鞘之中拔出,映着日光,出了刺眼的光芒。这光芒太强盛,刺得人眼睛生疼,不敢再去细看,竟都纷纷扭头,避其锋芒。 “宝剑出鞘了。”扬朽长叹一口气,因为七阶上段基本都宣告失败,那么接下来该上场的就是那些七阶巅峰的人。 站在七阶巅峰上的人未必有第几天才的名头,或者名头排得不是那么靠前,那是因为他们修行到某一个境界比他之前的人所消耗的时间多少要多那么一些。 但是能站在七阶巅峰的人,却又哪有是真的庸人,他们又有哪一个,不是天才? 就人间一界而言,七阶巅峰便已经是前辈高手,当代弟子之中,又有几个站在七阶巅峰? 楚风在等待,等待人下场。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七阶巅峰的弟子下场。 整个瑶台上一片宁谧,宁谧得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都觉得恍若雷鸣一般。 不知过了许久,一道红光犹如烈火一般卷出,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点燃了整片世界。 那是一个红衣的女子,一头红也如火焰一般燃烧着,与红色衣裙所勾勒出的傲人身材点燃了所有人心头的那一把火,情不自禁地觉得世界被照亮了起来。 女子的五官很分明,线条明朗而爽快,正如她那一头简单的马尾,无处不透露着一股清新利落的气息。女子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这般的利落,就好像是一把刀一般的锋利,但是她的眼眸却是海蓝色的,温柔婉转,含情脉脉。 眼眸与气质之间的冲突使得这个矛盾的女子愈地突出,也在每个人心间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女子上台,笑了笑,也不行礼,只是顺手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如美玉一般的肌肤,笑道:“瑶池夏天,前来领教。” 夏天,这是一个很热情爽朗的名字,和这个女子很称。 楚风看着夏天,心里不由得想到。 第670章 一曲狐旋 夏天一出手,走的就是轻盈快捷的路子。? 只见一道道赤红色虚影开始在瑶台之上起舞,彼此之间相互呼应,相互辉耀,就像是一群舞姬一般,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就算是楚风也根本分不清那一个个虚影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因为每一个都太虚无太飘渺了。 他也不明白夏天的这条路子到底是如何克敌制胜,所以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桃树枝,并没有准备及时出手。 一瞬间,那一道道起舞的身影便围绕在了楚风的身边,裙摆随着夏天身姿旋转而如鲜花一般怒放而开。 一个个夏天虚影的面庞被红色的衣裙映照得愈娇艳,愈动人。 此刻的这些身影就像是一朵朵花瓣,围绕着楚风这花蕊,不断地旋转,令人目眩。 楚风却依然没有动手,倒不是他真的有多沉得住气,而是他现随着夏天的舞蹈,自己的神识与之间在不断地产生剥离。 自己的意识想要动,但是身体却已经没有了反应。 自己已经着了道了——这是魅惑,是幻术。 熟悉夏天的人,见楚风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也都明白,楚风已经着了道了。 昭阳更明白,夏天出手是一点情面都没有准备留。 夏天是一个喜欢跳舞的人,与她那清爽利落犹如男子的性子不同,夏天跳的舞天然便有一股魅惑的效用,或许是因为夏天的妖身是狐狸,或许是因为夏天的的确确很有魅力。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夏天的道就是起舞。 比如眼前的这曲舞蹈,名为狐旋。 莫说是男子,便是瑶池中的姐妹,若是不将夏天所散的气息隔开,观了这支狐旋之后,便都会变得神情恍惚,意识与肉身之间出现剥离——当年夏天才舞出这支舞的时候,瑶池里的姑娘们倒下了一片,最严重的那一个在梦境之中游荡了整整七天,直到华清池出手才把人拉回来。 场中的夏天舞得很认真,就像是夏天真的来到了一般,令人觉得燥热,令人觉得爽朗。 场外的一众单身天才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愿意错漏夏天这曲舞蹈的一点一滴。 瑶池大弟子凌春雪更是取出了一管银白洞箫,吹奏起来,音调高亢激越,与夏天的舞姿拍拍相和,浑然天成。 “春乐夏舞,秋诵冬歌。可惜秋雨师妹还在昏迷,冬阳师妹前些日子又外出了,不然让你们见识见识瑶池四季倾倒众生之美。”扬朽啧啧叹道。 瑶池四季自然是名字里恰好各自含有一季名称的四个女子的合称,这四个女子都天生丽质,更兼有倾倒众生的能力,所以被好事之人合称瑶池四季。 凌春雪听得微微一笑,却把手里洞箫一转,抡在扬朽头上一砸,笑道:“那你可却要抓紧了,瑶池可是盛传秋雨和那青年有些情愫,冬阳更不知会不会在外遇到如意郎君,天天又对叶子一往情深,你若不抓紧,这三个美人可就花落别家了。” 扬朽嘿嘿一笑,看着凌春雪,舔着脸道:“这不是还有雪姐么?” 凌春雪抿唇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道:“那可好,刚好我最近和不如之间有些矛盾,不如你今日便带我回承渊山?” 扬朽扭头看了看第一不如的脸,只见第一不如翻着白眼看向了天空,急忙干咳了两声,才道:“师姐你看那小子与夏天师姐相比,到底有几分胜算?” 凌春雪挑了挑眉,笑道:“噢,眼光最独到,心思最机巧的扬朽少爷难道就看不出来了么?” 扬朽干咳了两声,心想自己哪里敢太投入地去看夏天这支舞,却一脸正色地道:“我以为吧,夏天师姐这支舞曲是极好的” 凌春雪“噗嗤”一笑,才道:“好了别装了,天天虽然目前占优,但是却也不可能胜了那家伙。” “诶?”程养浩下意识地“诶”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但是他刚出这声响,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果不其然,只见凌春雪、扬朽、花凌霜等几个身边的人都投来了一双双鄙夷的目光,那意思自然是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真是愧对了你天墉城第一天才的名号。 许久,花凌霜才念在彼此之间的情分上,解释道:“你之前没有见过天姐的这支狐旋,所以不知道这狐旋舞的效用。这支狐旋便是以幻象困惑对方,使得对方的神识落入自己为他营造的幻境之中,使得意识陷入沉睡,从而使肉身成为一具空壳。狐旋一旦成功,天姐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跳下去,只需要对对方的肉身直接攻击即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养浩再不懂就真的愧对他天墉城第一天才的名号了。 如果这法术成功,那夏天也自然不需要再跳下去,但是她却一直在起舞,丝毫没有要停顿下来的景象。 换而言之,这么久了,楚风都还没有完全落入夏天的幻术之中。 楚风此时虽然的确已经使得神识与之间产生了割离,但是他的神识却并没有落入夏天要为他营造的幻象之中。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神识直接脱离了自己的肉身,在自己的身边游荡着,看着那一片片盛开的花瓣,也不由得为夏天这醉人舞姿而有些醉了。 他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去,但是却仿佛受到了一层阻隔一般,已经回不去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楚风才从温泉河里被捞起时是一样的,所以楚风也没有办法,只能在自己的身边游荡,等待着夏天的舞蹈停止。 夏天真的舞蹈得很卖力,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夏天真的没有在留后手。 但是两个人却都没有向对方出手,却又是很诡异的。 修为高的人自然知晓是夏天没有完全困住楚风,就不敢与楚风正面交锋,因为夏天没有正面交锋能占到便宜的把握。 但是修为低的人却还以为夏天还真是在起舞给楚风看,就像是之前的扬朽一样故意拖延时间。 “要不这一局判为平局吧。”赵清浊说道,这一局的交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要说谁胜谁负,倒的确是难以判断。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一直让夏天跳下去,不然跳到了三天后,那可真是都不用再比了。 “这一局,还是夏天输了。”华清池微微摇头,叹息道。 她这句话倒不是有意地回护包庇楚风,而是实事求是。 夏天不能完全地使楚风的神识落入她所营造的幻境之中,那么当她舞蹈停滞那一刻,楚风的神识就会落回自己的体内。 正面对抗中,本来就不擅长此道的夏天又怎么对抗得过? 若这是一对一的生死斗,非要死一个人的话,那死的人,自然会是夏天,而不是楚风。 赵清浊也知道华清池说的有理,只是就这样判下去,心中难免又有些不甘。 场中那一个个火红热情的幻影忽然渐渐消散了,夏天在原地出现,身姿还在旋转着,裙摆扬起,露出了一双修长美妙的,引起了一阵阵嘈杂,扬朽更是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 夏天渐渐停住了身躯,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许久才道:“你的神识是怎么一回事?” 而神识落回了自己体内的楚风无奈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 夏天对于自己的舞姿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在她起舞了那么久之后依然没有让楚风的神识落入自己的幻境之中,她就觉得很是诧异。 因此她在起舞的间隙之间,一点点地探查了楚风的身躯,探查了楚风的神识。 正是这一番探查耗费了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使得她觉得有些疲惫,也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楚风的神识与肉身之间,虽然相互契合融洽,但是却没有正常人的那种密切的关联。 换一句话来说,就算楚风的肉身毁灭了,只要不攻击他的神识,他的神识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只需要找一具能够契合他的神识的,便又可以重生过来。 这和常人肉身毁灭,神识必然受创,甚至会直接因此而死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虽然八阶的修士肉身毁灭也不会死亡,但是神识终究还是要受创,但是楚风却仿佛脱了这一切一般。 这令夏天倍感诧异,难以理解。 这样的确有好处,但是自然也会有坏处。 比如若是有人修炼了专门摄取神识的法门,肉身与神识之前联系不密切的话,神识就很容易直接暴露在他人的攻击之下,片刻之后便被毁灭。 值得庆幸的是,夏天的幻术虽然也是困住神识的,但是却是针对正常人的,只是让神识沉溺在她所营造的幻象之中而已。 而楚风的神识与身躯又根本没有联系,身躯才一接收幻术的法门,神识便本能地遁逃而出,所以夏天再怎么起舞都没有效果。 “你最好想想办法医治一下,不然真遇到那种敌人,会很危险的。”夏天一边说着,一边喘匀了呼吸,撇了撇嘴,道,“虽然不甘愿,这一局我的确输了。不过你要小心哦,上来的人会越来越强的。” 夏天一边说着,一边不理会楚风的道谢,大大咧咧地走下了台,向昭阳和木秋雨走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大家元旦快乐 第671章 最后一战 面对着6续上台的七阶巅峰,楚风越来越难以保持自己的优势,但是他还是在一直胜下去。 他又连胜了九场,震惊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胜九个七阶巅峰,这个人难道是怪物吗? 看着站立在场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楚风,所有人都压抑不住自己内心之中的震撼之情。 尽管此时的楚风浑身的衣衫都已经破烂,身上到处都是累累的伤痕,淋漓的鲜血洒遍了瑶台。 他的所有的底牌也都被众人渐渐知晓了,进退自如的桃花,冻结一切的寒冰,快到极致的神,破穿时空的剑意,强横无匹的肉身,对招式精妙的算计,对真气卓绝的掌控,对时机高的把握,还有一股子敢想敢做的无上勇气。 这些就是那个青年身上有的东西,每个天才都开始反思自己,反思自己为何占据着昆仑这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却又比外界的这个青年差了这么多。 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场,如果这两场,楚风都战胜了,那么三十六场战斗,他便全部取胜。取胜三十六场,不仅仅是楚紫儿能够拥有了三天时间,而且,他自己也将免去一切的罪责。 怎么办? 难道还继续要七阶巅峰上场吗,还是换凌春雪,第一不如,莫道迟这三个人之中的某两个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无人再上场挑战。 凌春雪自然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她微微摇头道:“我们心里都有所估计了,这个青年若是以全盛与我们开战,我们虽然不能说没有胜算,只是赢面较小。现而今他真气已然要耗尽,我们再上场,虽然是必胜的局面,但是却终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第一不如与莫道迟也点了点头。 这些强大的人自然有他们的骄傲,尤其是在这种一对一的切磋战斗之中,比起胜利来,他们更想要的是一场公平而酣畅的战斗。 胜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相反是为了追求胜利而不择手段,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无法接受。 凌春雪的话代表了她和第一不如以及莫道迟这三个当代唯一的三个八阶的态度,他们不会下场。 尽管他们都有了与楚风一战的意愿,但是他们更期待一个全盛的楚风,哪怕是战败,也比此时战胜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倏然,一道青光从天边至,落在瑶台之上,赫然正是老早之前便战败离开的风寰。 风寰看了一眼一旁的夏天,有些无奈。 夏天看了看风寰,柳眉一皱,大步上前,丝毫不避男女之嫌地用胳膊勾着风寰的脖子,把风寰拖到了瑶台的边缘,厉声呵斥道:“风缺德,你是不是去找叶子了?” 风寰顿时缩了缩脖子,一脸谄媚的笑容道:“天姐,我哪能呢?” 夏天冷哼一声,顺手一个推手,把风寰摔倒在地,才气恼地道:“其他人不知道叶子什么能耐,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今日秋雨虽说受了点委屈,但是也没有大碍,你这个跑去找叶子,是纯心想弄出人命来么?” 风寰也一愣,坐在地上愣了许久,才看了看木秋雨,然后一拍脑门,大喊一声,似乎是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急忙站起身,一脸惶急地道:“天姐,你说可怎么办?我说都说了” 夏天狠狠瞪了风寰一眼,才咬牙道:“你这脑瓜子平日不行,缺起德来还真是厉害,我就是怕你去找他,走的时候专门还布了阵法以防万一,结果你居然给我破了!我真是”夏天越说越气恼,一指风寰道,“你就求他今天心情不会太差,不然一会他大闹起来,你就等着抹脖子吧。” 风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看向了在场的那几位师长,轻声道:“还有几位前辈在呢” 夏天是真的被风寰气乐了,拿脚尖踢了踢在地上躺着不肯起来的风寰,啐骂道:“他若是起疯来,除了秋雨谁叫得住?莫说是几位前辈了,就是主事亲自来了,他也得一起砍了。” 风寰一下傻了眼了,夏天看风寰的模样实在是无可奈何,又拿脚踹了踹风寰,道:“起来吧,一会大不了我扑上去抱住那小子,我不信他连我一起杀了。”夏天顿了顿,才又补充道,“没准他还真连我一起砍了。” “天姐”风寰已经无言以对了。 第三十五场是鲜血泼洒的一场。 上场的是玉阙的一名七阶巅峰弟子,玉阙功法不仅华丽,而且实在,素来讲究杀伤,所以这一战双方的血都像是雨点一样不断泼洒,化为了层层雨帘。 当玉阙的这名天才被楚风以左臂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势为代价一拳轰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着滚出时,他才不得不认输下场疗伤。 因为这一拳楚风也没有留后手,直接一拳就震得他脏腑齐齐碎裂,胸骨都凹陷了下去,若是迟了只怕会留下严重的道伤。 玉阙的天才离开了结界,场中只站立着楚风一个人。 楚风傲然地站立着,完全不在意自己遍布身体的伤口正在缓缓地向外流淌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遍瑶台。 楚风的喘息沉重急促,浑浊不堪。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车轮战便是如此,尽管他单独面对任何一个七阶巅峰的弟子都不会负伤太重,但是却也架不住大伙轮流上。 楚风却没有任何怨言,他只是傲然地站立着,他想着还有最后一场了,最后一场便是胜负的关键了。 他的目光环视过四周,而后沉声道:“还有谁?” 他是第一次开口挑战,不是因为他想要挑衅,而是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不愿意让时间再拖下去,此刻拖延时间,反而是对他最不利的选择。 他必须在浑身所有的伤势爆之前结束这场战斗,要不然,等他的神识彻底模糊了,又要如何去战? 久久无人应答,瑶池的众多小姑娘看着楚风的眼神中有倾佩,有赞赏,有支持,有不忍。 尤其是当初那些戏弄过楚风的小姑娘们,是亲眼看着楚风背着断绝了生机的楚紫儿,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瑶池,虔诚而充满了敬意。 虽然此刻楚风与昆仑十二脉为战,但是这些简单的少女们,憧憬一个心爱自己的英雄的少女们,却无疑把楚风看成了这个英雄人物的代表。虽然嘴上不能说,但是心里却也都在默默地楚风加油鼓气,希望楚风能胜下最后这一场。 最后这一场却无人上场,也不知道是被浑身鲜血,神色宛若恶鬼一般狰狞的楚风所震慑了,还是一心想要拖时间,拖到重伤的楚风不支。 夏天皱了皱眉,她匆忙走到了凌春雪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师姐你下场吧。” 凌春雪微微一怔,见夏天神色之中的一抹惶急,才有些惊愕地道:“叶子” 夏天点了点头。 凌春雪眉头一拧,恼怒地道:“是哪个多嘴的家伙?” 凌春雪一边说着,也顾不得自己的骄傲了,刚准备下场,夏天已经苦笑道:“晚了,来不及了。” 凌春雪回头一看,便见得天边一个黑衣青年缓步走来。 青年普通身材,不知何故却给人一种瘦骨嶙峋之感,就仿佛是一块奇石一般。 青年面容虽然算不上英俊那一类,但是却又别有一番风骨,五官的线条有些生硬突兀,仿佛是斧削刀凿出来的一般。 他的神色却很平淡,平淡得像是止水,或者更像是死水。 他缓缓地迈步,却在瞬间便从天边到了瑶台之上。他缓缓地走到了昭阳身边,看着在昭阳怀中熟睡的木秋雨。 他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分生机,有了万种柔情,就像是一棵枯树突然长出了新鲜的嫩芽。 他缓缓伸手,抚摸着木秋雨的头,轻声问道:“谁?” 昭阳愣了许久,她是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来。 但是他来了又能怎样呢? 难道他能下场去与楚风决斗吗? “他?”男子没有等到昭阳的答复,扭头看向了场中浴血的楚风,说道。 昭阳一时不知如何答复。 男子却已经收回了温柔爱抚着木秋雨头颅的手,缓缓转身,而后向场下走去,俨然要做这最后一个挑战者。 “七阶中段以下者,不得挑战。”赵清浊重复道。 场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笑声,那笑声来自于玉阙弟子之间。 男子微微扭头,目光落在了赵清浊的身上。 赵清浊顿时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这寒意让他难以自禁地一个哆嗦。 而那些恣意的笑声,也随之消泯,因为他们在那一眼所散落的寒光之中,看到了死亡。 男子冷哼一声,缓缓走下场,看着楚风,然后极其散漫地道:“是你胁迫了秋雨?” 楚风自然不会否认,这刚好也是撇清木秋雨干系的一个机会,所以他点了点头。 “是你伤了秋雨?”男子的声音突然就像是气体凝聚成了固体一般,变得沉重了起来。 楚风当然也不能出卖昭阳,所以他又点了点头。 “很好。”男子说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之间便爆出了一点精光。 但是只是这一点精光,便已经令所有人心中一寒。 夏天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下去。 第672章 木叶 这个男子说不得有名,但是也说不得无名。 之所以不能说他无名,是因为瑶池四季中夏秋两季都与他有关系。 首先是夏天,夏天这个在昆仑被一众男子视为仙子一般的女神,对他情有独钟,尽管他对夏天根本就保持着不理不睬的态度,但是夏天却依然如烈火一般为他燃烧着。 而另外一个清新脱俗的美人木秋雨,则是他的妹妹。 之所以不能说他有名,是因为尽管很多人都是因为当初夏天反过来追求他才听过他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人能把他的名字与真人对上号——他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平凡的小弟子一样。 他名为木叶,来自玉阙的木叶。 他在同辈之中声名不显,也无人知晓他的具体修为,被估计出来的修为也不过是七阶下段。 这如果放到人间去,自然是了不得的地步,但是奈何这里是昆仑,天才辈出,得天独厚的昆仑。 所以以他的年龄达到七阶下段,并没有多少令人惊奇的,因为比他快的人实在太多了。 如果不是当初夏天追求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概十二脉的人都不会知道木叶这个名字。 但是即便知道木叶这个名字,那也只是一个笑话。 木叶是什么人? 没有多少人清楚,所以他肯定不会很英俊,也必然没有什么深厚的修为。 但是那热情爽朗,一直走在同代天才前列又美得不像话的夏天却偏偏会不顾一个女人的矜持,反过来追求木叶,这令很多人困惑,很多人不解。 更令人惊得掉下巴的是木叶还对夏天不理不睬,就好像是在嫌弃夏天一般。 据瑶池的弟子说,在那段时间里,性格素来大方爽快的夏天变成了冬天,动不动就抹眼泪。 最后还是木秋雨见自己哥哥实在过分,找木叶谈了谈话,从那以后木叶才会对夏天的追求做出一点反应,当然也只是一点反应而已。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天便和木叶一起找了山头,住在了一起。 从此夏天便也不再回瑶池,人们才知道这回事就这么算是尘埃落定了。 都在人们快要将他忘掉的时候,他却又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是要下场去挑战场中的那个怪物青年。 别人虽说已经连战三十五场,到了强弩之末,但是也不是你一个七阶下段可以挑战的好吗?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看这个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的木叶,为他的浅薄无知付出代价。 除了三个人。 凌春雪,夏天和风寰。 他们三个因为种种缘故见识过木叶真正的实力,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下场去拉住木叶,虽然不知道拉不拉得住,但是不能让木叶把人宰了。 毕竟华清池事前已经说过,不能下杀手。 气氛很沉闷,尽管阳光很明媚,但是却像是一片乌云压了下来一般的,令众人心头一阵阴霾。 木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楚风。 楚风也没有动,没有说话,丝毫不肯示弱地看着木叶。 在木叶的眼里,他看到了昆仑山的天才们精神中所缺乏的东西,那就是一股狂野的气息,一股鲜血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着一头食肉的猛虎,令人从心底里感到了寒冷,感到了恐怖。 楚风不知道为什么在昆仑这样一个环境会出现这样一个异类,但是他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个人很强,强得离谱。 他比之前上场的所有七阶巅峰的修士都要强,这种强,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强,更是心性上的强。 楚风感到了一丝寒意,他知道此刻谁先动,谁就在开局就处于劣势。 但是他已经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就是自己的死亡。 所以楚风没有犹豫,哪怕是开局先居于劣势,他也必须先动手,将战斗带入以快打快的节奏! 楚风怒吼,手腕翻转,将已经在第二十九场取出的木鞭一挥,古剑再现,呛啷啷发出惊天龙吟,一道金光,便已经贯穿古今,照耀天地,横隔而出! 这一剑,比楚风之前所有的剑意都要来得可怖,都要来得迅猛,令在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心中都在想,若是这可怖的一剑照着自己而来,自己到底有几分把握能够撑住! 但是场中的木叶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他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那道剑意便已经尖啸着贯穿了他的身躯,而后在他的身后“咻”一声炸开成为万道金光。 楚风心中陡然一寒,这一剑,虽然不是他全力的一剑,但是却也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但是这一剑,却完全刺空了,只是将木叶的衣袍割出了一条细小的裂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战果。 这可是一往无前,一出不是敌死便是我伤的问死剑意。 楚风不甘,愈发不甘将战斗拖延,所以他怒吼着,一双眼睛迅速地充血,额头青筋爆绽而出,伴随着他的怒吼,一树树冰晶所雕琢而成的桃花迅速地在他的身边蔓延开去,一瓣瓣冰晶桃花漫天飘舞,带着一道道森然而凛冽的剑意,割裂了虚空,使得天地一片昏暗。 木叶终于也微微动容,他握紧了拳头,而后身形在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楚风跟前。 楚风冷笑,两枝寒冰桃花从虚空之中浮现,顿时便与木叶砸过来的拳头轰然碰撞。 一股股七彩的气劲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开,那两枝寒冰桃花之上迅速地布满了裂痕,俨然是要崩溃。 但是几乎是在同时,两朵冰莲陡然浮空,使得时空顿时为之停滞,只剩下了楚风一个人可以自由活动。 楚风怒吼,握鞭挥舞,搅动着漫天飞雪与桃花,化为一头咆哮的巨龙,犹如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的银河,发出令人耳膜阵痛的怒吼,轰然向木叶身上落了下去。 那被冰莲所镇住时空的木叶无法躲闪,只见木鞭裹挟着万缕瑞气直接落在了木叶的肩上。而后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之声便如海啸之声一般响彻瑶台,令所有人颜色齐齐大变! 没有人来得及为木叶是否能够承受这一击而担忧,因为几乎就是同时,那冻结了时空的两朵冰莲崩碎为万千碎片,与那两枝冰晶桃花一般,折射着阳光,将整个瑶台照耀成为一片绚烂的花园。 那个被冰晶桃花所挡住的拳头,就像是一只凶恶至极的野兽,发出令人胆寒令人畏惧的寒光,向自己的食物扑去。 一头以及饿疯了的野兽,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要面临什么,对于他来说,只要敢挡住自己猎食的,那都是必须铲除的障碍,如果不能铲除,那便死! 宁愿战死,也绝不饿死! “轰——!” 雷鸣咆哮,疯狂涌动冲击的气流顿时便向四周扩散而开,冲击在结界之上,刹那之间便将那层透明的结界震击出无数裂纹。 虽然这结界已经苦苦支撑了三十五场,但是却能够在一瞬之间就将这结界冲击出如此多的裂痕,两人交手的可怖,已经可见一斑! 华清池、赵清浊等人迅速联手修补结界,修为稍低的弟子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微微后退了几步,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下一次冲撞这结界就会当即破裂,伤害到自己。 而场中,一道道璀璨霞光在结界之内交错纵横,两个受到莫大冲击的身影都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砸得飞舞而出,撞击在结界壁上,而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噗——!”楚风吐出一大口血,那一拳的力道很猛,猛得就仿佛是传说中力气大得可以轻易便搅动大海的鲲鹏。 那一拳的目标直接没有丝毫的迟疑,瞄准的就是他的头颅,没有任何的杀意,却是要置楚风于死地。 如果不是楚风木鞭先击中木叶,使得木叶的身躯被震退,楚风自己又躲闪了一些距离,才使得木叶的这一拳只是拳罡打中了楚风的肩膀,只怕楚风早已被一拳直接轰杀! 而木叶也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左肩被木鞭所轰中,骨骼已然被直接震得粉碎,整条左臂都已经成为一滩烂肉,但是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与此相反的是,他的眼眸中爆发出了更强的光芒,那是一种极其兴奋的目光,兴奋得就像是一个疯子。 木叶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不关心世界上任何事情,只在意妹妹的疯子。 哪怕木秋雨只是受了一点委屈,木叶都绝对不会容许。 凌春雪和夏天,之所以知道木叶的真实修为便是如此,是因为几年前木秋雨犯了一些小错,凌春雪对木秋雨做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责罚。 这直接导致了,在一处无人的山间,木叶跟一条疯狗一样对凌春雪展开了疯狂的进攻,根本不会因为凌春雪的美貌有丝毫的手软,也从来没有任何的忌惮,一切都以要攻杀凌春雪为目的。 若不是夏天与木秋雨刚好路过,木秋雨叫住了木叶,只怕当时凌春雪就被木叶用伤换命了。 在那一战之后,凌春雪和夏天对木叶就有了深刻的认识,知道这个人其实就是一个疯狂的人,一个漠视自己和他人,却把自己的妹妹看得比一切都要重要的人。 所以,现在的楚风,担负着胁迫与伤害木秋雨两大罪责,木叶又怎么可能不疯狂? 给读者的话: 妹控属性 第673章 最后的手段 木叶落地,没有犹豫,没有停留,甚至都还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就又再次怒吼着向楚风冲了过去。 楚风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不断地从他身体各处涌出。 虽然木叶那一拳给他造成的伤势终究有限,但是他却又毕竟早已是重伤之躯。 哪怕只是那样的一拳,就已经牵动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伤势,气血开始逐渐失去了控制。可以说,他的全身都在崩溃。 但是楚风没有畏惧,楚风一边吐着血,一边面对着拳头中绽放出无数道璀璨的霞光的木叶,他也一般地无动于衷。 他不是真的就想如此无动于衷,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哪怕是一次轻微的移动,对于他来说,都是要命一般的痛楚,他不是不能承受那样的痛楚,只是他不想让那痛楚分走自己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哪怕是一丝的分神,都将可能导致死亡。 所以他只能站立着迎接木叶的到来。 木叶拳头轰破虚空,只是一眨眼,便已经到了楚风跟前! 楚风喉头之下发出低哑的嘶吼,一瓣瓣冰晶桃花,呼啸着向木叶跟前斩落。 这些桃花纷纷扬扬,多不胜数,每一瓣都裹挟着一缕缕寒气,只要侵入人体,在刹那之间,便能冻结人的血脉,甚至连真气都会被冻结成为寒冰。 但是木叶无惧,面对着漫天飞舞的桃花,他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的眼里只有那躲在桃花之后的那个身影,那个胆敢伤害他妹妹的男人。 不管是谁,哪怕只是动他妹妹一根毫毛,他都要要了他的命! 木叶怒吼,一拳挥出,拳中所紧握的光芒便如一道道利箭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开,将那遮天蔽日一般破开虚空斩落而下的冰晶桃花尽数击碎成为灰尘粉末,拳头高速摩擦空气所产生的热量也在瞬间将所有的寒气尽数蒸发。 楚风压抑住喉头涌上的一口鲜血,一掐冰莲,还欲故技重施,只是冰莲还没有落下,木叶的这一拳便已经破开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直接轰击在了楚风的胸膛之上! 这一拳,轰击在楚风强悍至极的肉体之上,瞬间便听闻得一阵骨骼破裂崩碎的声音,伴随着楚风胸口衣裳崩裂,血肉在一瞬间如鲜红的花朵一般绽放而开,化作了粉末肉泥四散如雨滴抛洒。 楚风吐血不止,但是他的身躯却没有后退,他的双腿抵住了地面,他借着大地所给与的反冲之力,咆哮着将自己的头颅向木叶的头部撞落下去,根本不在乎这一次对撞之后会产生什么恶果! 场下众人早已惊呆了,看着场上这两个如野兽一般的人,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可以打成这个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么,每一分每一刻,都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用自己的未来去冒险! 众人心里都感到了一阵惶恐,一阵深深的惶恐,他们似乎懂了一个词汇,一个他们曾经不怎么理解的词汇,这个词汇就是困兽之斗。 楚风和木叶都不是困兽,但是他们的心态,却都让他们比困兽还要疯狂。 楚风要坚守三十六阵,这最后的一战,他不会就因为对方的果决利落与决然的杀意而放弃,因为他一放弃,就意味着他把楚紫儿最后的一线生机交了出去。 为了楚紫儿,他必须要赢,哪怕是要杀人,他也必须要赢! 而木叶,则是为了自己的妹妹,任何欺负自己的妹妹的人都得死,任何! 两个人怒吼,都没有畏惧,眼中都只有疯狂的战意。 你要战,那便战,战得一方必死,战得天崩地坼,那又如何! 木叶的拳头上的血肉也随着他拳头深入楚风的胸膛而不断地剥离,两个人的肉体仿佛根本分不出高下一般,在激烈的冲撞之中,都开始传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轰——!”轰然巨响,楚风的头颅与木叶的头颅轰然撞击,虽然颅骨坚硬万分,但是一次激烈的对撞,依然直接撞击得空间扭曲,所有的影像都随之破裂而开。 而同时,木叶的拳头直接破开了楚风左胸的胸骨,从楚风的背部破穿而出。 他的整条手臂血肉都因此而尽数剥离,只剩下了一条白骨手臂,而在那白色的骨骼之间却紧紧握着楚风的心脏。 那是一颗桃红色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那颗心脏跳动时所发出的响声,犹如鼓点一般,凑满了节奏感与打击感,让自己的心跳也不由得要随着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而跃动起来。 女孩子花容失色,包括华清池的脸色都是一变。 昆仑十二脉,即便产生了冲突有所死伤,但是却也从来不会这般的鲜血淋漓,不会这般的残忍血腥。 胆小的人都已经脸色苍白地退了下去,身躯开始哆嗦,有些人已经开始恶心反胃,发出阵阵干呕的声音。 “砰——!” 一声响,那颗桃红色的心脏随着那白骨手爪陡然地捏拢,而爆碎成为一片碎片,碎肉漫天飞舞,伴随着从楚风胸腔之内喷射而出的鲜血,绚烂无比。 刹那之间,所有冰晶,所有的桃花,和所有的剑意,都消散无形,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人死道消,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宿命。 木叶冷哼一声,将楚风的身躯陡然甩了出去,看着楚风已经没有了生机的身躯在地面上翻滚,将瑶台大片如明镜一般的大地染得一片血红。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不过是几次交手,双方都已经痛下死手,以命搏命,诸多前辈都被震慑住,来不及阻止。 直到此时,华清池才反应过来,才想起楚风一死,到时候隐匿的那一脉真的想为楚风讨一个公道,只怕谁也不能清清白白地自处。 “我说过不得痛下杀手,难道你听不到么!”华清池厉声喝问,她是当真想不到这个木叶会是这般的狠戾,与木秋雨完全是两个性子,根本就不像是兄妹。 木叶冷笑两声道:“欺负我妹妹的人,都得死。” 华清池一皱眉,看向了玉阙的长老段玉京。 段玉京神色也是微微一变,冷声呵斥道:“木秋雨师侄并无大碍,你出手就是杀手,未免太过狠毒了!” “那又如何?”木叶冷笑两声道,丝毫没有要给自家师门长辈颜面的觉悟。 “你”段玉京立时语塞。 木叶冷笑两声,掀起衣袍擦了擦自己还挂着血肉在往下淌血的右臂,刚刚准备迈步离开,脸色忽然一变,急忙侧身一避,只是已然有些迟了! 一道血色光芒在刹那之间便轰击中了木叶的身躯,将木叶的左胸完全贯穿,拖带着木叶将木叶整个人钉在了结界的壁面之上。 楚风的尸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嘿然一笑,而后仰天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怒吼和嘶嚎。 楚风一直记着当年杨文钦的叮嘱,不到生死一线他绝不考虑血魔经——而此刻,便是他不得不动用血魔经的那一线了。 他的黑发随着鼓荡的气息反乱舞而起,双目之中只剩下了疯狂的战意,一缕缕血气被从地面剥离而起,汇聚成为一个鲜血所凝聚的模糊身影,汇聚在楚风的身后,双臂一振,紧握一杆血色大旗在手,也向天空发出了一阵怒吼。 这怒吼就仿佛是来自于九幽深处,是在苦海炼狱之中苦苦挣扎的恶鬼所发出的一般,代表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尽的悲愤。 这吼声,震得修为稍弱的弟子顿时气血失控,纷纷吐出了一口鲜血,心中却更觉悲凉抑郁,沉闷难当。 木叶被钉在结界壁面之上,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沁出的鲜血,“嘿然”冷笑一声,一伸手握住那道钉穿自己的血光,奋力一捏,将那道血光彻底捏散,才阴冷地道:“即便你死而复生,我也要将重新打回地狱去。” 木叶伸出左手直接将自己白骨嶙峋的右臂自肩头扯断,根本不愿意再花时间去依据原来的骨骼修复手臂,宁愿多消耗一些真气,也要在瞬间重生出自己的右臂。 只是一瞬间,木叶所有的外伤都修复完毕,而后木叶便也怒吼着上前。 他一拳挥出,这一拳,挥出了无数的异象,有黄龙怒吼,有白虎咆哮,有凤凰长鸣,有麒麟奔腾,千万道霞光混杂在一起,光芒耀眼,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些被光芒所淹没的身影。 一个个异象怒吼着贯穿了楚风的身躯,一道道霞光撕裂楚风的血肉。 这是他的肉身第一次受到如此重的外伤,所有人都在想,到底有谁的身体竟然能够到如此地步——分明只是七阶,却无视心脏都被捏碎了这样的致命伤。 只有夏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能说,因为她一说,木叶就会在毁灭楚风的肉体之后,接着毁灭楚风的神识。 所以夏天只有默默地看着,看着楚风和木叶以命搏命,为了各自身后的那个女子,疯狂地战下去。 突然,夏天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的一般,冲着昭阳大喊起来:“快,快把秋雨叫醒!” 第674章 搏杀 木叶在这世界上只听一个人的话,也只在乎这一个人的生死悲欢。 那就是木秋雨。 木叶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唯独不会不听木秋雨的话。 木秋雨就是他的世界,就是他的一切。 这其中很多曲折,木叶从来不会说给人听,木秋雨也不记得,所以缘故早已被时间所掩埋。 但是事实却保留了下来。 所以要想让木叶停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叫醒木秋雨。 但是木秋雨被昭阳以真气乱流激伤,故意使其陷入了昏睡,避免她为了保护楚风而把自己协助楚风的事实抖落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却突然要唤醒木秋雨,即便夏天和凌春雪的修为都比昭阳高,但是也不是一刻两刻的事情。 而场中,却早已战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舞。 那由无数血气所凝聚而成的巨人,手里挥舞着一面鲜血的大旗,每一次挥舞,都出一阵阵“呼啦啦”的轰鸣,就像是风吹动战旗的声音。 血旗横扫而过之后,只会在空中留下一片无尽的虚空,那一头头异兽神禽面对这面血色的大旗之时,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这血色的大旗直接扫灭成为一缕缕虚烟。 但是血色大旗却终究无法护住楚风的全身,那异兽神禽,却是自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断地从木叶的体内疯狂涌出,使得木叶就仿佛是造物主一般。 一只三足金乌尖啸着落在了楚风的身上,顿时便将楚风的身体引燃,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将楚风的血肉烧灼成为一片焦黑。 一只麒麟奔腾而来,每一脚都踏破虚空,冲撞在了楚风的身躯之上,将楚风的骨骼撞击得断裂破碎。 一头饕餮咬开了虚空,尖锐的牙齿在楚风的身躯之上迅地撕下了一条鲜血淋漓的肉,咬在自己的口中,出了阵阵令人牙酸反胃的咀嚼之声。 楚风却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躯如何被破坏,他左手一握,握住了一柄血色的长弓。 右手在虚空中一捻,遍地流淌的鲜血顿时汇聚在了一起,化为一支血色的长箭。 他缓缓地把血箭搭在血弓之上,拉至满弦,血弓不甘地出阵阵怒吼与颤鸣,随之,楚风松手,他的手指被尖啸着撕裂开空间,在空间中留下了一条漆黑的虚空裂纹的血箭所切断,但是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血箭高旋转着,从血箭表面沸腾不止的鲜血之中浮现而出十二尊形态模糊的魔神。 十二尊魔神的模糊身影相互重叠,纷纷出了响彻天际的怒吼,挥舞着各自手中的兵刃与法器,向木叶杀戮而去! 木叶怒吼一声,左拳再出,顿时又挥出无数异兽神禽,左右手两道拳光,与浑身爆绽的无数道光芒,就仿佛是太阳一般,无所不照,无所不伤! 血箭与木叶挥出的拳光正面碰撞,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这结界之内响起,一股股剧烈的冲击波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反复地冲击叠加,比烧沸了的水还要猛烈无数倍,比惊涛骇浪还要凶险无数倍! 那一道道魔神身影在拳光的冲撞之中挥舞着自己的兵刃与法器,纷纷斩落在木叶的身上,鲜血犹如暴雨一般四下泼洒,碎肉与残渣都在四处飞溅。 一个魔影挥刀,刀光照耀九天十地,犹如一挂血色长河从天而落,与拳光之中的向天空冲起的金翅大鹏正面冲撞。 魔影怒吼,大鹏哀鸣,金色的羽毛四处飘散,缤纷宛若落英,随着羽毛飘落,那血刀之上渐渐出现了缺口。 一个魔影将手里血钟敲响,一声声钟鸣哀痛而沉重,那一刻,天地都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将同归于寂灭。 一只搅动海天的鲲鹏振翅而上,金色羽翼宛若垂天之云,轻轻一次振动,便仿佛已经翻越出十万里之遥。 鲲鹏在钟声的海洋之中翻滚,追逐巨浪,冲击着那血钟,将血钟冲击出一条条裂纹。 血色与七彩霞光相互缭绕,相互纠缠,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却又仿佛融为了一体一般的难分难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吼——!”血影与楚风齐齐怒吼,楚风手中血弓顿时化为一杆血色旗帜,与他身后那三丈的血色魔影一般无二,随着楚风双臂舞动,在虚空之中横扫开来。 血影与楚风相互配合,亲密无间,就仿佛是一个人的左右手一般,顿时便将所有的异兽神禽清扫耳光,咆哮着挥舞着那大旗向前方的木叶扫落而去。 木叶不惧,只是双臂一振,身后青光大作,瞬息之间便又分出一个分身,以丝毫不弱于他自身的气势,将双拳抡开,带着一拳就能崩塌整座山脉的气势,向楚风轰杀而去! 楚风冷笑,只将血旗抡开,扫出的一片片血光便已经带着横扫八荒,气吞的气势,一缕缕氤氲的血色,犹如混沌一般垂散而开,丝毫不逊色于那木叶双拳挥舞的气势,却更多了几分神秘与悠远之感。 分身左拳朝楚风当面轰击而来,只是身形还不曾靠近楚风,楚风的大旗便已经从空中带着开山裂岳的劲道轰然砸落而下! 分身挥拳迎击,左拳与那轰然下落的血旗交相碰撞,顿时便听得“咔擦”一声,分身的手臂顿时便被这血旗扫得齐肩断裂,鲜血顿时四散喷射而开,却又被血旗吸收,使得血旗那股氤氲的血光,愈地璀璨,愈地夺目! 而楚风紧握血旗的手臂也不好受,几乎是同时“啪”一声脆响,左臂骨骼在肘部齐齐断裂,参差不齐的骨骼断面挂着一条条血肉带着直接戳穿了手臂的肌肤刺穿了出来,就连腿部因为抵住地面受到大地的反冲而使左腿小腿也瞬间骨骼断裂,刺穿血肉而出。 但是楚风没有喜怒,也没有惊惧,他只是继续用他的左臂托住血旗,右手翻转,变血旗的下劈为横扫,同时那血色魔影也怒吼着躬身,双手挥舞着血旗从侧面斜扫而来,俨然是准备直接用这扫灭一切的血色大旗,将这道强悍的分手直接斩杀当场! 而另外一边,木叶拳光终于将那十二道魔神身影磨灭,那血箭已经变得黯淡不堪。 木叶怒吼着挥拳而出,一拳便将已经失去了光芒的血箭磨灭,而同时,两面血旗在空中交织为一道绚丽的交叉,将那道分身扫尾一片青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木叶与楚风相视着,目光中没有恨,没有痛,只有战意,仿佛能燃烧一切的战意。 他们燃烧了自己,也要用这忘乎一切的战意去燃烧对方。 楚风和木叶都没有修复自己的身躯,因为他们要留下更多的真气,投入到接下来更为疯狂的战斗中去。 两个人的战斗,早已使得场外所有人都惊呆了人,此时此刻,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华清池都忘了去终止这场战斗,因为她知道无法终止下来了,这两个人,都已经疯狂了,他们就像是为战而生的一般,一旦战得兴起,谁也拦不住。 夏天一边留意着场内的变化,一边和凌春雪焦急地运气驱散昭阳留在木秋雨体内的真气,为木秋雨疗伤。 昭阳虽然有些不知所以,但是也知道只怕要化解目前这种死局,只怕重点还是在木秋雨身上。 只是,到时候就需要说明这一切,楚风连战三十六场,只怕不会再受到责罚,但是木秋雨却难免会受到责罚了。 只不过,那责罚再重也比不得场上的这二人以命相搏吧。 一声声怒吼,一道道七彩霞光与一道道血光再次激烈地碰撞到了一起,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尽管有众多长辈尽力维持,但是二人之间不断交锋冲撞的气劲却因为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区域之内不断地重叠,不断地相互滋长,已经到了结界无法散去的地步。 结界动摇得愈来愈厉害,华清池等人都齐齐变了颜色,沉声道:“都退!” 华清池一声令下,众弟子哪里还敢怠慢,迅地撤离了瑶台,向更远处逃离。 而那些天才们却都不愿意错过这样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只是略微地后退了一些,避免受到第一轮的冲击,便也开始联手布下多重结界,用来抵御扩散的气劲。 华清池、赵清浊和段玉京等人纷纷相视一眼,而后齐齐一声暴喝,都不再去维持那结界,转而在结界崩溃之前,也都迅地远离了结界,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那即将到来的疯狂。 “轰——”一声爆鸣,就仿佛是一个世界崩塌了一般,干脆而利落,一声响过了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映入众人眼帘的,只有一片璀璨的光。 七彩的光,血色的光,犹如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着,相互推攘着,就像是泛起了惊涛骇浪的大海。 在这片风暴肆虐的海洋里,一朵冲天的血色与七彩夹杂的蘑菇不断地隆起,膨胀,就仿佛是天柱一般,要撑住已经崩塌下来的天地。 而在这光芒之中,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疯狂地搏杀在了一起。 第675章 胜负 在那场悄无声息的爆炸之中,没有人看清楚了在那光芒之中到底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身影在那光芒之中不断地交锋,搏杀,使得这场爆炸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渐渐消磨,反而变得愈厉害起来。?? “我去,这两个疯子。”扬朽嘟囔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他们联手所布置十八重结界已经被冲崩溃了十二层,只剩下了最后最坚固的六层还在苦苦支撑。 若不是夏天在阵法结界之上造诣颇深,就凭他们那点阵法造诣,只怕二十重结界都已经被冲击崩朽了。 “他心脏都破了,居然还活着?”风寰诧异地道。 夏天也不想跟他们解释楚风那异常特殊的情况,因为她也没工夫去解释那么多。 她现在只想着早点让木秋雨苏醒过来,阻止这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 花凌霜微微蹙眉,沉吟许久才道:“这就是我所说的,他们这些人才懂的战斗,一招一式,都走在生死的边缘。他们这样的人过招,我们看不懂,也无法看得懂,因为他们要决定不是胜负,而是生死。所以他们的战斗,无所不用其极,也不在意自己到底会负伤多重,比起活下来,多重的伤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这番话,说得众人一阵沉默。 他们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六界中的那些人,到底活在多么残酷的一个世界之中。 这样一个六界,昆仑一旦回归,自己这些自以为是的天才们,真的能够在那些六界的天才们手中讨得一丝好处吗? 程养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许久才道:“我们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程养浩还有一个语重心长的感叹词没有能够说出来就卡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张大了嘴,看着前方的瑶台,神色充满了紧张而又充满了期待。 一双双眼睛都投向了瑶台,都在看在瑶台之上的光芒渐渐退散,冲击波渐渐平歇。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烟尘散去最后的结果。 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怕有一个人已经死了,因为他们的战斗,本来就是死局。不死不休的局。 终于,依然翻滚的烟尘中出现了第一个身影,那是悬浮在空中的木叶。 木叶左半边的身躯几乎都已经没有了血肉,只剩下断裂得很是严重的白骨,右半边的身躯也是缺胳膊少腿,内脏都从腹腔之内流淌了出来。 但是木叶的神色却依然很淡漠,只不过那淡漠之中隐隐却有了几分哀戚,不知道是在为谁而伤悲。 楚风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这并不是一个好讯号。 瑶台上的烟尘渐渐散得干干净净,地面很干净,没有了一滴鲜血,也没有任何的残肢断臂,也没有任何爆炸冲撞的痕迹。 毕竟这里是瑶台,是整个瑶池的中心,来自远古时代的神秘阵法,依然守护着这片区域。 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在意的是为什么没有看到楚风。 他们的目光在瑶台之上迅地搜寻着,却一直没有结果。 “在那里!”扬朽不愧是最有眼力之人,在所有人当中第一个现了楚风的踪迹。 所有人顺着扬朽的指向看去,果然见到在瑶池的池水之内,白蒙蒙的雾气之中,露出了楚风的身躯。 随着雾气渐渐散去,众人终于见到了完整的景象。 楚风抱着那个紫衣紫的妖族女子,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那女子,使得她在这一轮轮狂暴的冲击之中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神态依然安详而平和,甚至嘴角微微扬起,就仿佛是在陷入了一个甜蜜的梦一般。 但是楚风的样子却比木叶还要惨烈。 他几乎浑身的血肉都已经崩朽了,只有头颅算完整,他洁白的骨骼流淌着淡淡的米黄色的荧光,一个个古怪的符文缭绕在他的骨骼之间,渐渐地滋生出一缕缕新鲜的血肉来。 那被瑶池圣液逼出楚紫儿身体的黑色死气,始终缭绕在楚紫儿的身边不肯离去,此刻却因为楚风的到来,开始疯狂地侵入楚风的骨骼与血肉之间。 尽管楚风此时也浸泡在瑶池圣液之内,但是不知何故,那些死气却也不再被逼赶而出。 木叶冷漠地看着楚风,楚风依然看着木叶。 楚风已经没有动手的余力了,所以他只是看着木叶,而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那笑容很苦涩,苦涩得让瑶池的女子们心中都是一酸。 如果,他不是想要保护那个女子的话,以他的天纵之才,只怕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吧? 瑶池的那些女子们心想。她们见到楚风背着楚紫儿上山,见证了楚风在祠堂之中长达七日的恳求,也目睹了楚风为了那一个女子奋力血战,更见证了楚风把那个女子的生死放在了一切之上,包括自己。 如果说没有感动,那自然是假的。 已经有些心软的少女低低啜泣了起来,哀痛楚风,怨憎木叶。 多数的瑶池女子也都红了眼睛,都微微吸着琼鼻,也不肯说话,怕一开口,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夏天幽怨地一叹,看了看还没有苏醒的木秋雨,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凌春雪沉默了片刻,才也随之叹了一口气,久久不语。 她自然懂夏天的不用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指木叶已经没有动手了所以不用了,而是因为楚风已经没救了所以不用了。 哪怕现在楚风的身躯在瑶池圣液的滋润之下渐渐地滋生血肉,萌生机,也不代表楚风还能活下去。 连瑶池圣液都逼不走那些进入他体内的死气,可以想见,楚风的身躯大概真的已经死得透彻了。 因为身躯已经死得透彻了,所以死气是与他的身躯相匹配的东西,那么瑶池圣液自然不会把与身躯相匹配的气息驱赶走,哪怕是死气。 夏天也不是不知道楚风的神识与身躯之间没有任何依赖,但是此刻的死气已经与他的同源,那么就意味着,他的神识也渐染了死气,并且相互同源。 死气,本来就是死亡的气息,任何生命沾染上,如果不能洗去,那么就意味着终有一日会被死气完全侵蚀,从而死亡。 楚风的与元神都与死气彻底同化,又哪里还有生机? 夏天大概猜到了楚风做了一些什么,楚风大概是担心他没有胜过第三十六场,那个女孩在瑶池圣液之中浸泡的时间会不够从而无法摆脱死气的困扰。 所以,他大概在那个时候,强行用自己的身躯,去吸纳了死气,去把死气向自己的身体牵引——一个垂死之人的身躯,自然对死气有着更为强烈的吸引力。 用自己的身躯来强行吸纳那无法净化的死气么? 夏天也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抬起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觉得太阳的光芒真是有些刺眼。 木叶吐出一大口血,身躯表面的血肉缓慢地滋生着。 “如果你不是重伤之躯,你便胜了。”木叶缓缓说道。 楚风笑了笑,伸出手微微抚了抚楚紫儿额前的丝,轻声道:“胜就是胜,输就是输,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局,依然是你胜了。”木叶缓缓说道,他扭头看了看木秋雨,眼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才又扭过头看着楚风道,“你若没有保护她,你便是真的输了。” 楚风笑了笑,知道木叶是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不保护楚紫儿,那么自己虽然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但是楚紫儿却已经被冲击波震死,而木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境况而停手,还会不断地战下去。 “对一个快死的人,我没有什么兴趣。”木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安排好你的后事吧,至少让这个女人,知道你的心意。” 木叶转身,在一双双眼眸的注视之中,缓缓地离去。 那身影萧索而狼狈,却又有些寂寥,仿佛是在山林间穿梭呼啸的清风,来得匆匆,走时遽遽,了无牵挂。 夏天知道为什么木叶走得如此萧索,又为什么会对楚风说那样一句话。 她也不知道这兄妹二人之间的误解,要到哪一日才能消除,只是希望那一日不会像楚风和那女子一般的狼狈与悲切。 木叶走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寂,看着那个被死气缭绕,摆脱不得的楚风,松开了他抱着的那个女子,艰难地走到了瑶台之上。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也没有人知道要怎么做才合适,仿佛只有沉默才最为合适。 华清池也终于从震惊之中苏醒了过来,她没有片刻的迟疑,匆忙地上前,开始协助正在重新为自己组织的楚风疗伤。 段玉京也微微叹息了一声上前,取出了一些丹药喂楚风吞服而下道:“小友见谅这是我们玉阙管教不严,势必会对他做出相应的惩处。” 楚风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你这傻小子。”赵清浊也上前开始协助楚风疗伤,满是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诸位前辈所以我现在赢够了三十六场了”楚风的声音渐弱,断断续续的,让人万分心酸。 “嗯,够了,足够了。”华清池轻声安抚,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楚风还在念想着这件事情。 楚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然后便在一阵惊呼之中倒了下去。 第676章 第二种可能 “这没事吧?”扬朽看着楚风,有些讷讷地问道。 花凌霜狠狠白了扬朽一眼,道:“你试试就知道有没有事了。” “那个程养浩啊,我感觉你们家凌霜喜欢上这个小子了。”扬朽扭头看向程养浩。 程养浩理都不想理扬朽。 “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事的。”夏天终于开口说道,反正他神识与肉体没有任何关联,肉体就算毁了也没事——但是他神识与死气结合,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围观的一些人开始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了与楚风交手过的天才们和各派的一些高手,那些天才们是确实有些担忧楚风的伤势,而高手则随时准备着救场。 过了许久,华清池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将楚风放入了瑶池的边缘,才道:“暂时无碍了,只是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赵清浊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道:“都怪我出的馊主意要救这小子需要什么华掌教尽管开口。” 华清池摇了摇头道:“别的不需要了,现在就看他体内的死气能不能祛除吧只是” “春雪,你们先照顾一下他,我和几位前辈要去玄圃堂拜见主事,问问主事的意见。”华清池说完,也没等众人有所反应,便于赵清浊等人离开了瑶台。 扬朽第一个冲了上去,到了楚风身边刚刚想要试探一下楚风的经脉,凌春雪却已经带着两名瑶池的弟子走过来道:“还是由我们来照顾吧,毕竟都是些女孩子,比你们男人心细。” “给你给你。”扬朽满是艳羡地把楚风推入凌春雪怀中,而后长叹一口气道,“美人怀,不得入,兄台真是让我羡煞啊。” 凌春雪落落大方地将楚风抱在怀里,然后带着几分笑意看向了扬朽道:“你想要试一试吗?” 扬朽咳了两声,偷偷瞥了一眼第一不如,发现第一不如正在和莫道迟讨论一些什么东西,当即腆着脸,“嘿嘿”笑道:“想要试一试。” 凌春雪“呸”地啐了一口,笑着踹了扬朽一脚,道:“找你们家凌霜试去。” 扬朽看着不远处程养浩那副如临大敌的神色,露出了一副哭脸。 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些玩笑话上纠结太久,才看着那两名略带着几分羞涩的瑶池弟子伺候着楚风,把楚风周身的一片片破布取下来,用手掬起瑶池里的水不断地清洗着楚风的身体。 扬朽摇了摇头,满是慨叹道:“这家伙,就这样要死去了,真是” 说着,扬朽又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有些物伤其类地道。 “师傅他们既然去拜见主事大人了,更何况就算没有主事的帮助,他很可能也会没事的。”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突然响起,让扬朽和凌春雪都是微微一怔,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是夏天。 “嘿,天姐你可真有眼光,居然看上那么一个疯子。”扬朽啧啧两声道。 花凌霜白了扬朽一眼,扬朽也自知有些失言,面露尴尬,刚想要说什么,夏天却已经一扬眉,胳膊肘压在了扬朽的肩上,而后整个人微微倾斜向扬朽,才道:“你若多努力一些,我自然会追求你的,所以你要加油哦。” 凌春雪却没有在意夏天与扬朽的调笑,道:“天天,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天这才解释道:“师姐你应该知道,我的狐旋舞是将人的神识困在我为其所构筑的幻觉之中方能作用,而我与他一战之中,却始终无法困到他的神识,他的神识就仿佛是有所预警一般,直接逃离了肉体,只留下了一具空壳。” 凌春雪微微一阵沉吟,才道:“那也只是说明肉身与神识之间无所关联,所以肉身是否受损,与他生死无关。但是现而今,瑶池圣液都无法逼出他的体内的死气,只怕不仅仅是肉身已经死得透彻了,就连神识也已经与死气同化为一体。神识被死气所同化,又如何活得下来?” 夏天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但是我刚刚才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凌春雪方才也试探过楚风的经脉,不由得柳眉一挑,朱红色樱唇微启,沉吟许久才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只怕” 夏天摇了摇头道:“在我搜寻他神识在何处的时候,我在他的体内发现了一股凝实了的黑气在缓缓流淌,就仿佛是真气一般。那个时候我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而不敢靠近,现在想起来,只怕那的确便是死气。” 扬朽在一旁一直听得云山雾绕,听得夏天说到这最后一句,顿时也明白了二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脸上顿时露出了骇然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道:“他他凝死气以为真气?” 夏天缓缓点了点头,看着那在瑶池之中已经闭上了眼,在瑶池圣液催动之下,不断长出新鲜血肉的楚风道:“我想的确如此,到底是不是,你上前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扬朽想了想,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大步地上前,走到了楚风的身边,而后缓缓伸出手指点在了楚风才长出如婴儿一般娇嫩的肌肤的肩头上,将自己的一缕真气伴随着一缕神念缓缓沉入了楚风的体内。 楚风体内现在到底境况很糟糕,他看到的是大片大片破损的经脉与崩溃的血肉,虽然正在快速地重组再生,但是以目前这种极其恶劣的境况来看,想要完全重组,只怕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更糟糕的是,楚风的体内还有纵横肆虐的死气,不断地在楚风的体内进行着破坏,破坏掉楚风肉身所有的机能,要将这具在瑶池圣液的生机催发下不断恢复的肉体彻底带入死亡的深渊才肯罢休。 瑶池圣液的白光与死气的黑色在楚风的体内交织着,泾渭分明,互相纠缠。 黑色在破坏,白色在重建,黑色破坏起重建的一切,白色又重建被破坏的一切,二者就仿佛是在表演一出滑稽的戏剧一般,互相拆台,却又根本分不出个胜负——这本来就有些诡异,因为楚风现在可是浸泡在瑶池之中,生机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却在诡异地与死气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就算死气已经与楚风的身体固化融合,那也应该是死气被暂时压制,等待着那生机逸散之后再重新出来破坏腐蚀,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除非是楚风自己在控制着进入他身体的生机。 扬朽不由得有些诧异,他想要继续深入下去,探查楚风体内的境况,但是刹那之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那股气息就仿佛是一柄能够贯穿灵魂的利剑,在一瞬间便刺得他一缕神识刺痛起来。 而后,他的神识便无法压抑住,迅速地哀嚎着退回了自己的体内。 “啊——!”扬朽惨叫一声,身形陡然跃起后退,随着一口血的喷出,他才神色惶急地站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地涌出,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浸湿。 扬朽捂住自己的胸口,胸腔中的心脏依然在剧烈地颤动着,频率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已经响成了一片,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停下来。 扬朽的惨叫顿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尤其是第一不如和莫道迟两人八阶都围了过来,询问扬朽到底在楚风的体内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惊慌。 扬朽喘息着,许久才道:“他体内有太多不能触及的东西,那些力量太恐怖了” 扬朽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如此深刻的危机感,因为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感觉到如果不把神识撤回,这一缕神识只怕会当即被斩。 第一不如、莫道迟相视一眼,见几位长辈都已经离开了瑶台,去瑶池巅峰商议接下来的事情,便同时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楚风的身上,将神念搭载在真气上,缓缓地渡入了楚风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这些围聚在岸边的天才们都露出了几分忐忑的神情。 花凌霜秀眉微蹙,看着扬朽道:“你就什么也没看清吗?” 扬朽摇了摇头,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他却不得不坦白,因为他连编造都不知道要如何编造。 过了许久,莫道迟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莫道迟的神色有些疲惫,脸色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道:“这小子,在自己的身体之中刻下了无数阵法,现下他自己意识模糊不能压制,我们的真气行差踏错一步,那些阵法就会被尽数激活,神念都会受到无数的攻击。扬朽刚才所感受到的,只怕就是这些来自阵法的攻击。” 虽然说,没有肉体保护的神识是无根之木,难以长久,受到针对神识的攻击也会变得异常脆弱,根本不堪一击。 但是要知道莫道迟却终究还是用自己的真气作为了保护,能将莫道迟逼到这个地步,那个人体内的阵法,到底有多恐怖? 莫道迟接下来的话却解答了他们所有的疑问,他缓缓地说道:“那其中,有一种特殊阵法,就好像要斩尽我所有的修为一般。面对它,我本能地觉得根本无力抵抗,只有逃跑一条道路。” 第677章 探索 莫道迟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久久不语。 如果这个青年体内竟然有那么恐怖的阵法的话,那在之前的对战之中不激发,也不得不说,他真的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如果连硬打,都打不过对方的话,再面对这样能把人修为都斩落的阵法时,只怕是更加无能为力吧。 凌春雪想了想,也有些好奇地将自己的神识缓缓侵入了楚风的体内。 花凌霜也沉默了许久,她一直在强调楚风是一个在生死之间游走的人,所以在各个层面上都比他们这些从来不曾真正面对死亡畏惧的天才们高出了不止一个境界。 但是现在却听说,楚风的体内还镌刻着无数重阵法,连莫道迟这样的人物都会觉得棘手,她才意识到,自己依然把楚风估计得太轻了。 这哪里是一个在生死之间游走的人,这根本就是一个一直在死亡的阴影中前进的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胜利,甚至不惜在自己的血肉之中以那样的密度雕琢阵法,这到底是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又是怎样的恐惧趋势他这样做? 夏天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虽然修为不是最高,但在众人之中,却最擅长阵法一类,所以她便也用真气搭载着一缕神念,缓缓地渡入了楚风的体内。 众人依然在沉默,沉默地看着楚风的身躯渐渐地长好,体表流淌着犹如波光一般粼粼的光泽,而后静静地期待着三个人中有一个人醒来。 只是三个人却都迟迟没有睁开眼睛,让这等待变得沉闷而压抑。 太阳渐渐地隐没在了云海之间,只留下一片昏黄。 但是却没有人走,因为他们这个级别的天才,并不争那一分一刻的修行时间。 实际上,现在常规的修行,对他们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他们更在乎眼前这个疯子,更在乎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需要突破的那一个点。 终于,凌春雪睁开了眼睛。 凌春雪那一双如春水一般盈盈的满是柔情的眸子里现在写下的只有说不尽的疲惫,她轻轻咳了两声,深呼吸一口气,才摇了摇头道:“这家伙只怕是随时都准备好了与人拼命,体内阵法太多了,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但是却深入不了,看不清楚。” 没过太久的时间,第一不如也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比凌春雪好上那么一些,但是也只是那么一些罢了。第一不如也摇了摇头道:“我只比雪儿多前进了一些,隐约在他体内看到了一股别的什么力量,只是我也只能到那个地步为止了。” 三大八阶初段的天才弟子都没有试探出个究竟来,都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些并不大清晰的东西。 单凭这些很模糊的东西,就想要压抑这些天才们心中那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人们在等最后一个人,等夏天能否探出什么究竟来。 因为夏天对阵法精研最深,而破阵,对修为的要求并不高,除非是暴力破阵。 但是很显然,在别人的身体内,他们当然不会暴力破阵,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绕开那一个个很有可能被触发的阵法,向楚风身体的核心靠近。 直到入夜时分,深蓝色星穹笼罩天际,一点点星辉洒遍群山万壑之中,夏天才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色在几人之中最是疲惫与憔悴,这也侧面证明了夏天应该比其他几人都深入了一些。 凌春雪迅速地探手,将自己的真气渡入了夏天的体内为夏天进行气息之上的调理,过了许久,夏天那几乎油尽灯枯一般的神色才渐渐好转,惨白的脸庞上也有了一抹娇艳的晕红。 “他真的就是个疯子,一寸血肉之中能雕刻下十几重阵法,并且将所有的阵法相互关联,根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夏天刚缓过一口气,就咬着银牙满是忿忿地道,心中却在想木叶的判断只怕也是错的。 若不是他要保护那女子,只要激发这浑身阵法,谁胜谁败,都是难以预料之事,大不了同归于尽罢了。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见识过楚风的有多么强悍,但是要在这样强悍的之中刻印下一个个阵法,就意味着他必须重复很多次,对自己的反复进行折磨摧残。 这个人,对自己未免也太心狠了一些!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这家伙是人族的身躯,妖族的血。”夏天继续说道。 楚风不是妖族这一点很容易辨认,这当然不是用气息去判断的,而是妖族之间的相互认知。 “人妖混血?”程养浩皱眉问道。 昆仑也并非没有人妖混血的先例,只不过,人妖混血之人的身体在经脉上往往都有些问题,很难开始修行,所以都渐渐埋没在了时光之中。 “不是。”夏天摇了摇头,“这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人族,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体内的血液被换成了妖族的血液。如果只是一般的血液,那他的血也能够渐渐恢复成为人族血液,不过有意思的人那个妖族在输血给他的时候,竟然把自己的真血都输了过去,嘿,我能感觉出来,还是个女孩子的血哦。” 夏天说着,露出一副促狭的笑容。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楚紫儿,夏天却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是她,气息不对,是另外一个总的来说,这小子艳福不浅啊。雪姐我们要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撮合他和秋雨了。” 凌春雪可没兴趣听夏天开玩笑,她现在的好奇心比任何人都要旺盛,因为别人感受不到那么多,但是她在楚风体内感受到了那么多的东西,又怎么会不好奇? “道迟兄所说的那个阵法,我在师傅带回来的书里见到过,虽然只是一段描述,但是我想大概错不了,此阵名为杀修,杀修为凡而不杀生。我一直对这个阵法挺好奇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得到的。”夏天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俨然是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构想之中。 “给姐夫说重点,那另外一股神秘的力量是什么?”第一不如已经拿出了姐夫的架子,惹来凌春雪一个嫌弃的白眼。 但是夏天却沉默了,她在许久之后的沉默才道:“我也没能看太久,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所以我不保证我所说的就是的确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众人都缓缓点了点头,示意夏天尽管说。 “他体内的死气在一股奇特的真气作用下有一些古怪的变化,的的确确已经变成了真气一类的物质,与瑶池圣液输入他体内的生气杂糅在了一起,在他的体内流淌。”夏天说着皱了皱眉,神色之间有些茫然困惑,“但是还有一种沾染满血腥的污秽气息似乎与死气很是抵触,二者在不断地相互压制,就好像是生死仇敌一样” “这是假的吧?”扬朽瞪大了眼,轻声呢喃道。 死气,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物质,有人说它是死去的生物的怨念与灵气结合所衍生出的,也有人说死气是灵气被压榨干后的浑浊凝聚起来的,世间对死气的成因莫衷一是,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它本身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对于六界之中不管哪一个种族来说,死气都是一种极其恶毒的物质。 虽然根据典籍,鬼族有一段特殊的经脉可以储存死气,在必要的时候将死气排放而出,对敌人造成杀伤,但是那也不曾将生气凝练成为了类似于真气的存在。 而生机,与死气相互对应,也是差不多的东西,人们普遍认为那是一种类似于地脉的特殊灵气,虽然不能被人体强行吸收,但是却可以以极快的速度修复人体的创伤,清洗体内的污浊。 只不过生机比死气更为少见,一般来自于各种神异的物质,比如瑶池圣液的生气就来自于瑶池中央那棵翠绿的古树,若无那棵古树,瑶池圣液也不过是灵气丰沛一些的泉水罢了,根本不可能有那么珍贵。 六界生物都视生气为洗练自己肉身,洗去那些难以洗去的污浊的宝物,但是却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将生气凝练的。 “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啊。”扬朽“啧啧”两声赞叹道。 夏天微微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有说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说出来会吓死你们的。” “说吧,别客气,吓死了程养浩凌霜就是我的啦。”扬朽一挑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花凌霜温柔地一笑,伸手缓缓地放在扬朽的肩上,轻柔地捏着,柔声道:“噢,那很好呀,我一定好好对你哦。” 所有人都默默地扭过了头,不忍心去听接下来一阵“噼里啪啦”筋断骨折的声音。 等花凌霜拍了拍手,表示自己完事的时候,众人才又转过身,看都没看已经趴在了地上的扬朽,等着夏天继续往下说。 夏天并没有急着开口,因为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因为接下来的这句话,将会是平地惊雷。 “他的身体之内,除了数以万计的阵法之外,还运转着数以千计的各类功法。” “从气海到主经,再到辅经,甚至到经脉的末端,都充斥满了真气。” 给读者的话: 今日见了好友,很高兴 第678章 惩罚(上) 楚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明媚无比的阳光。 阳光穿过了瑶池中央那一棵大树的叶片缝隙,斑驳地洒在池水水面上,洒在楚风的脸上,伴随着瑶池中水纹波荡所产生的粼粼波光,浮光跃金,尤为可喜。 尤其是还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与亲切感不断地侵袭着楚风的大脑,让楚风倍感惬意。 楚风眯起眼,伸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遮住了有些刺眼的光线,稍微适应了一下这明亮的光线,才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千万缕光芒,神情却有些呆滞。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楚风眨了眨眼,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看到木秋雨坐在瑶池边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籍,露出了明媚如春风的笑容。 “木姑娘。”楚风“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身,刚刚称呼了一声,却见得木秋雨陡然转过身去,以衣袖遮住面庞,有些羞恼地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楚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衣衫都已经破碎,顿时老脸一红,迅速地从芥子囊中找出一套衣物穿上,毕竟他又不是昭阳。 楚风趁着穿衣服这空当迅速地看过了四周,发现楚紫儿在不远处,更靠近瑶池中央的地方,依然娴静地坐在池水之中。 她原本枯槁的发丝已经恢复了紫色,变得晶莹润泽,流淌着淡淡的紫色荧光。 裸露在外的肩头肌肤也从干瘪变得丰润,原本惨淡的死灰色也变成了晶莹的雪白,细腻而柔嫩,一片片还没剥落干净的死皮也在渐渐消散。 楚风看着楚紫儿红润而安详的面庞,心中不由微微有些安定。 “她恢复得很好,很快就会完全苏醒过来了。”木秋雨也转过身来,见楚风看着楚紫儿发愣,温柔地一笑道。 楚风道了一声谢,缓缓地走到岸边,木秋雨却向楚风伸出手。 楚风一愣,然后红了脸,在木秋雨的窃笑之中爬上了岸。 “木姑娘不曾受到责罚吧?”楚风小声问道。 木秋雨微微摇了摇头,笑道:“还好吧,并不曾受到师傅的责罚,只是” 前一刻还在窃笑楚风太过羞涩的她面颊也不由得一红,因为此事她受到了许多同门的调笑与编排,对象自然便是楚风,只是这些事情终究也不好对楚风说。 木秋雨微微顿了顿才道,“只是我哥哥他哎,我替我哥哥向你致歉。” 楚风怔了怔,旋即道:“其实没有什么吧,毕竟我也还活着。而且他那么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曾经我也为了一些人,做出过更疯狂的事情杀了很多不该死的人。只能说你哥哥很在意你这个妹妹,不希望你受一点委屈,受一点伤害吧。” 木秋雨含蓄地一笑,只是那笑容有对楚风说法的不认同。 木秋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才道:“师兄” 木秋雨话还没说完,瑶台上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伴随着银铃声,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便如在风中摇摆的垂柳一般,进入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昭阳看着木秋雨与楚风,眼眸里全是促狭的笑意,翻着眼看向天空道:“啊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小哥与秋雨谈天说地的雅兴?” 木秋雨恨恨一阵跺脚,怒道:“你成天便编排我,怜羞那丫头都被你说得信了,你再说我可不撕烂你的嘴!” 昭阳掩唇嗤嗤地笑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了木秋雨,疯狂地用自己的脸蹭着木秋雨的脸,笑道:“小蹄子长大了,被人说穿了心事便恼怒了。” 昭阳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楚风,倒是很惊奇楚风竟然痊愈得如此之快,虽然前日夜里凌春雪、夏天等人也都一致同意,只怕楚风死气入体不但不是祸还是福,但是能这么快能将那么严重致命的伤势恢复过来,也可以说是奇迹了。 “秋雨,师傅让我带他去师傅那里,你不会舍不得吧?”昭阳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道。 木秋雨从昭阳怀里挣脱了开来,狠狠地白了昭阳一眼,才嘱咐楚风道:“师兄到了师傅那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若有难言之隐,也不需说明,师傅生性温和,与我这师姐却是不同的。” “噗——”昭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挥了挥手,道,“你在这里看好那位姑娘,若是醒了,便将瑶池里的水都更换一遍,再重新开始注水。” 昭阳一边说着,一边便带着楚风向瑶台下走去,到瑶台畔上,她的玉臂一挥,便又是一道金光桥梁托着她与楚风,向下方的一座凉亭飞去。 “师傅,我已经把这小哥儿带来了。”昭阳一边说着,一边将楚风推进凉亭之下,才微微躬身而退。 一身便衣,如晨起慵懒的贵妇一般的华清池温和地笑了笑,伸手示意楚风在亭间坐下。 楚风上前,躬身一揖道:“多谢前辈回护周全之恩了。” 按照原本的约定,即便他胜了三十六场也只能允许楚紫儿在瑶池之中浸泡三日,但是现在不仅楚紫儿在瑶池之中浸泡,就连他也得到了瑶池圣液的滋润,而且从方才昭阳的话来看,楚紫儿似乎可以一直在其中浸泡到清醒为止。 这样的恩情,楚风又怎么会不察? 华清池还了半礼,道:“终究还是我们昆仑各脉疏于管教,有愧于小友,小友也不必太在意。更何况,此事也得到了主事的应允,所以你更不必放在心上。” 楚风却依然道:“晚辈谢过前辈与主事的恩情了。” “秋雨那丫头也有帮你吧?”华清池却突然开口说道。 楚风微微一愣,旋即道:“木姑娘只是被我所骗” “好了吧,秋雨那丫头虽然修为不怎么高,但是却也不笨,若她不是有心帮你,你又骗得了她么?”华清池笑了起来,“再者说,秋雨身上的伤,分明只有昭阳的真气残痕,又怎么是你所伤呢?” 楚风还想要解释,为木秋雨撇干净关系,华清池已经道:“不必替她隐瞒了,她早已向我坦白了。” 楚风愣了愣,旋即才苦笑起来。 “所以我宽恕了你妄动瑶池的罪,但是这与瑶池弟子勾结欺瞒我们的罪,还是要算一算的。”华清池说道。 “但听前辈吩咐。”楚风只能无奈一笑道,却也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严重的惩处。 “珊瑚那丫头你却识得吧?”华清池问道。 楚风一怔,旋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华清池,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可以确信,鳞真会出现在下昆仑,三极碑的文字与鲛人族大祭司所留下的那段文字相仿,都绝对不是偶然和巧合,只怕这中间,还有极其复杂的一段牵扯。 “昆仑十二脉,你昨日只见识了十一脉吧。”仿佛看出了楚风的心事,华清池缓缓开口说道。 楚风也是愕然,他昨日一心在战斗之中,所以也不曾仔细地计算,现在想起来,所说的昆仑十二脉,的确只出现了十一脉,分别是:玄圃堂,瑶池,阆风巅,玉阙,珉城,北户山,昆仑宫,琼华,承渊山,天墉城,墉城这十一脉,似乎还少了一脉。 楚风心里陡然一惊,瞳孔也不由得有些放大,沉吟了许久,才万分愕然地道:“难不成难不成鲛人族便是第十二脉?” “正是如此,鲛人族便是昆仑第十二脉,海市。”华清池淡淡地说道,“十年前,我便已经见过你了,大闹凤鸣山庄种种,呵呵,还真是搅动了八方风雨啊。” 楚风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许久才有些讷讷地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什么不出手相助呢” 当时楚风和珊瑚所面临的困境是超乎想象的,他们不得不以用尽了浑身解数,绞尽脑汁与凤鸣山庄各种周旋拉扯,才渐渐地找出了一些破绽——只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我只是不曾正面出手罢了,若不是我暗中威胁柳即,珊瑚那丫头又怎么会被柳即投鼠忌器?”华清池微微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只是当时昆仑境内才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也是第一次去往六界,对一切都太生疏了一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案上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海市一脉离开昆仑,迁居东海,已经是极其古老遥远的事情了,我们都已经忘了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昆仑仙境。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昆仑分明只有十一个派别,却要并称十二脉。” 楚风没有插嘴,知道华清池接下来将要告诉他的,想必便是鲛人族与昆仑之间的那段往事,甚至会牵扯到很多古代的隐秘。 “十年前,昆仑遭逢剧变,整个昆仑都受到了一次猛烈的冲击震荡,那一天,天空裂开了,大地崩碎了,日月星辰都在陨落。也是那一日,主事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昆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完全是主事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主事醒来之后,先是失踪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你所知道的上下昆仑完全重叠,通道极其不稳定,所以那段时间被昆仑所吸引而来的妖族,有的直接丧生在了通道之中,多数落入了下昆仑,只有极少数能够落入我们的这个昆仑。” “在主事消失之前,他找到了我,才告诉了我海市这一脉的存在,让我去东海走一趟,去找已经隐匿无数岁月的海市一脉的后人。我便独自前往,并且在东海畔幸运地遇到了两个鲛人族的少女,那两个少女当时并不信任我,而我又迫切地要完成主事的吩咐,将她们带回昆仑,所以便直接动武将她们带了回来。” 楚风微微一怔,他这才知道,原来凤鸣山庄是真的冤枉,鳞绮和鳞漪原来都是被华清池带到了昆仑。 给读者的话: 嗯嗯,移动宽带爆炸了,所以这是用流量发的 第679章 惩罚(下) 凤鸣山庄虽然莫名其妙地就背了一个大黑锅,但是楚风却暂时没有兴趣去替凤鸣山庄鸣冤,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段陈年往事所吸引。 华清池不紧不慢地说着:“将那两个丫头带进昆仑后,主事还是没有返回,所以我们一直在等待主事返回。而正是在这段时间,珊瑚和那个穆少恩来到了昆仑边境,查探刚刚打开不久的昆仑入口,他们发现了这个入口,却并没有进入,后来我们才从穆少恩口里得知,珊瑚与他的计划。” “值得庆幸的是穆少恩掉入了上昆仑,而那个老人顺着同样的轨迹却掉入了下昆仑。在穆少恩的说明下,我们才知道珊瑚所面临的险恶情况,鳞绮和鳞漪两个姑娘便苦苦哀求我出手帮助珊瑚,她们就愿意协助我们,告诉我们任何我们感兴趣的事情。由于当时知道此事的只有我,所以这件事,自然便也是由我出面处理的。” “我当时便直接在柳即围剿你和珊瑚的途中拦住了柳即,胁迫他不准动珊瑚。因为珊瑚的身份的确很关键,她毕竟是鲛人族的祭司,名正言顺的海市一脉的首领。若是她死了,又无人继承她的位置,海市一脉只怕也会大乱。不过当时我昆仑依然极不稳定,我甚至收到了一些本该存在于错乱时空之中的怪兽借机侵入昆仑的消息,所以我见柳即妥协便又匆匆地返回了昆仑。” “我返回了昆仑之后主事便也已经返回。在他单独召见了两个鲛人族的小姑娘之后,他便让我将两个小姑娘带回,说有口信让两个小姑娘捎给珊瑚——而且就算不惜与人间开战,都要救下珊瑚的性命。” “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珊瑚的重要性,等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在安州城外那一战已经结束。所以我把两个鲛人族的小姑娘送到了东海,在她们的帮助下与珊瑚见了一面,那之后便又返回了昆仑。” 说到这里,华清池便停了下来,轻轻啜了一口茶,似乎在等着楚风说话。 楚风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前辈跟我说这些事情,只怕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事情就罢了吧。” 华清池笑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才有些怅然地道:“的确如此,实际上,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才是重点。” 华清池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从人间来,恐怕应该已经知晓了最近东海之上已经有所动静了。” 楚风微微一惊,他想起了西行之前兰芷告诉他的话,他当时虽然知道只怕不是什么小事,但是却急着来找楚紫儿因此也不曾细问,反倒是此时听华清池的话,才反应过来此事只怕还与鲛人族有些关系。 “他们行动的目标,是海市一脉当年带走的一座三极碑。只是那一座碑,不知何故在很古老的时候就失去了下落,珊瑚这些年一直都在动员整个鲛人族的力量寻找,但是却依然毫无结果。” 楚风皱了皱眉道:“按理来说三极碑的事情早已被历史沉埋,为何到了近日才突然有这么多人卷入此事之中这未免太诡异了一些。” 华清池也微微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可以预料的一点是却是不管消息到底是由谁散播而出,醉翁之意却未必在酒。” 楚风也点了点头,这让他想起了当年万壑山的旧事,也是一般的手段,先以异宝引诱,继而再聚而歼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幕后推手,但是这样的手法哪怕再拙劣却也必然会有人上当,因为贪欲往往会侵蚀人的理智。 华清池缓缓说道,神色沉着而肃穆:“虽然知道此事起因蹊跷,但是鲛人族所需要面对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整个六界蠢蠢欲动的力量,如果处理不当,只怕会有灭族的危机。” 楚风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去解决此事?那么昆仑呢,依然置身事外吗?” 华清池微微摇了摇头道:“昆仑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只是昆仑也许要面对其他的敌人——这其中的牵扯有些复杂,我也并不是很清楚。” 楚风沉默着,然后微微瞑目道:“好吧,我明白了。” 说到底他也不可能真的就置身事外,无论是他欠珊瑚的人情还是小丫的安全,都使得他必须参与到此事之中去。 华清池点了点头,她还没有开口,楚风就又问道:“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前辈。” “但说无妨。”华清池颔首示意。 “主事到底在有什么打算?” 华清池笑了起来,那笑容之中也有一丝的不安。 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主事到底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所以很多事情,我无从得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所知道的事情,其实比我所知道的事情,还要多出不少。” 楚风点了点头,认同了华清池的说法。 华清池终究也只是一个九阶上段的人物,不是大帝,所以很多事情,她自然不会知晓。 “那么请问前辈,对于鲛人族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楚风缓缓开口问道。 鲛人族的来历随着昆仑的浮现而水落石出,那么他们古老的传说与神话也自然被推翻。 关于树神的事情更是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楚风甚至有些怀疑安璐雪的猜想是不是反而更接近事实一些。 东海的事情,就必然会牵扯到鲛人族过去的那一段真正的历史。 他们为何离开昆仑迁居东海;他们又从哪里携带的三极碑,三极碑又因何失落;树神与那纳灵根所开出的花,又究竟是什么;三千多年前,那位大祭司又到底在何处见到了那一座三极碑 这太多的谜团,困扰着楚风,让楚风急于弄个明白。 华清池却没有说话,前方的碧荷之间倏然出现了一条虚影,那是一个老人的虚影,身形微微有些变形扭曲,就仿佛处于一个扭曲的空间之中一般。 那个老人,赫然便是玄圃堂主事。 主事凌波而入亭间,华清池与楚风起身行礼,继而华清池便退出了亭子。 主事手在虚空中一拂,一把摇椅凭空出现,他便坐了下去,如在玄圃堂中一般,才缓缓道:“你应该见过很多大帝了,甚至就连那九位你至少也见过了两人了,也许还有一个人的幽魂你也见过了。” 楚风想了想,明白过来那两人指的是白帝陵中的乙辛长舒和万壑山下的易邪天尊,只是所谓的那个“幽魂”指的到底是谁,他却完全说不上来。 “很多事情,之所以不告诉你们,却让你们在世间代我们行走,是因为不愿意让你们感到绝望。”主事的声调有些低沉,有些哀切,眼神之中也多出了几分怅然的神色。 “可是我认为,清醒地死去,终究胜过糊涂地生存。”楚风神色坚定地答道。 主事缓慢地摇了摇头,才道:“那也只是你如此认为罢了。对于这世间众生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楚风微微抿了抿唇,才道:“但是我已经卷入了其中,所以这么糊涂地活着,会让我不知道我到底应不应该按照你们所安排的道路走下去。” “我们从未安排你走过什么,我们只是在请求你们,请求你们这些在我们不能自由行动的时间之中充当在人世间的代行。你可以拒绝我任何的要求,我并不会强迫你。”主事说道。 “那至少给我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很讨厌这么盲目地活着,像是一无所知的野兽。”楚风缓慢地说道。 主事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看破了时光一般地沧桑与沉毅。 “六界在凋零,众生在走向死亡,还有最后一个能够超脱六界而永存于世的机会,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这一次机缘的开启,去争夺去血拼。” “但是自古以来,以各种方式存活在这世间的大帝实在太多了,所以二十年之前开始,就已经开始了淘汰和清洗,为了那个机会,他们在世间寻找着代行,而后这些代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这就是你所见到的所有和大帝有关的事实。” “那么前辈您呢?”楚风缓慢地问道。 这句话很诛心,但是他这句话却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如果六界崩塌了,那你是否也会去争夺这个机缘。 主事的嘴角微微一咧,许久才缓缓道:“我?我和一些老朋友可对这无聊的东西毫无兴趣,死亡才是生命应有的结局,没有死亡的生命,永远不知道其中的可贵。” “那前辈您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你见过农人种田吗?”主事笑了起来,“一块田里,种的作物多了,就会让作物长不好,土地也很快就贫瘠荒芜了。” “那么那些农人是怎么处理的?”主事自问自答,丝毫没有给楚风插话的余地,“把所有的杂草都拔掉,只留下需要的作物就好了。六界就是这样一块田,而我和一些老朋友们,就在扮演这个农人的角色。” 第680章 臭男人 楚风看着主事,没有说话,却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主事所谓的“杂草”所指的应该就是六界之中的大帝吧,他们的目的是杀光所有的大帝吗?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的都想要学我们这样当农人啊。”主事悠悠一叹,“在我们这样的农人之外,还有猎人。” “这些猎人隐藏在黑暗之中,不断地释放出一个个诱饵,来诱惑他们的猎物——而他们则等候着猎物的到来,再悄无声息地将他们狙杀。” “那前辈您呢”楚风认真地看着主事,“您也是猎人吗?” 主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道:“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确也算是猎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总是在变化,我们的身份也无法保持单一。太纯洁的理想注定会被玷污,哪怕是最强大的大帝,也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这句话之中满是感慨与沧桑,甚至隐隐有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主事便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道:“现在,这些理由足够了吗?” 楚风沉默着,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主事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看着主事的身体慢慢地变得虚无最后彻底消散。 楚风在亭中坐了许久,直到倏然一阵柔软扑在了楚风的背上,一双手搂住了楚风的脖子,一缕紫色的秀发随之垂落在了他的眼前,一股淡淡的芬芳从那青丝之间沁入了的他的鼻翼之中。 “主人,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楚紫儿朝楚风的耳朵里呵了一口气,感受到了楚风打的一个哆嗦,便满意地“咯咯”地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满满的尽是幸福之意。 楚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楚紫儿挂在自己胸口前的小手道:“紫儿,注意一下影响好么?” “有什么嘛,难道主人不爱紫儿了么?”楚紫儿作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楚风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是当真不知道要如何对楚紫儿是好。 楚紫儿得意地笑了起来,一脸得意的神色仿佛对楚风的反应很是满意。 她这才笑意盈盈地松开了楚风,在楚风身边坐了下来,用手指的指背轻轻地在楚风的面庞上滑过,让楚风觉得有些酥痒,却又不好闪躲,只能一直脸红到脖子根。 “以后不要再冒那样的风险了,为了我,不值。”楚紫儿收回了手,很是认真地说道。 楚风愣了愣,没有领会楚紫儿这句话里的“不值”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的”楚紫儿微微笑着,收回了手,“我不值得你” 楚风有些恼怒地说道:“什么值不值的,你为什么付出了那么多,难道又值吗?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难道我们的感情,还是用值不值来算的?” 他不知道楚紫儿到底在说什么值不值,但是他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不是用值不值来衡量的,只要他自己愿意,哪怕在外人眼里再不值得,他也觉得那是值得的。 楚紫儿对于楚风的恼怒有些惊愕,旋即她便捂着嘴“噗嗤”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有捂着肚子弯下腰,直笑得楚风有些发憷,楚紫儿才猛然扑入了楚风的怀中,抱着楚风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声之中满是凄凉而哀怨,娇躯也微微颤抖着,一双手更是紧紧地抱住了楚风,不肯松开,根本不在意楚风已经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楚风犹豫了片刻,双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最后还是搭在了楚紫儿的肩背之上,轻缓地抚摸着,一语不发。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楚紫儿,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还在她身边。 过了许久,楚紫儿才缓缓停止了哭泣,擦了擦眼角,却也没有起身,就仿佛耍赖一边坐在地上,长裙铺开如盛开的紫罗兰,侧着头趴在楚风的腿上。 楚风翻着白眼看着天空,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有些尴尬,但是他素来是拿楚紫儿毫无办法的,只能默默地坐着,任由楚紫儿去了。 “主人。” “嗯?” “有一天你会抛下紫儿置之不理吗?” 楚风微微皱眉,摇头道:“你胡说些” “噗——”楚紫儿“嗤嗤”地一笑,才道,“好啦你不用说啦,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的。只不过我不愿意你再为了我去冒那样大的险,为了谁,我都不愿意。我只想要你好好的,那我就很开心了。” “谢谢。”楚风说道。 “你和离绾怎么样了?”楚紫儿突然问道。 楚风想了想,才开始给楚紫儿讲述他与楚紫儿分离之后的诸多事情,什么事情也没有隐瞒。 他已经习惯了他身边有一个经常让自己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楚紫儿,所以他对楚紫儿早已是绝对的信任,没有任何怀疑,也不会有任何刻意的隐瞒。 听到楚风与凤鸣山庄之间的冲突时,楚紫儿冷笑连连,道:“等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们便去寻凤鸣山庄的晦气,敢如此对待小丫和主人,我不将那个柳即毒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誓不为人。” 楚风暗自嘀咕了一声“你本来就不是人”,便轻轻拍了拍楚紫儿的脊背,好言安抚两句,才继续讲述了下去。 最终自然还是讲到了离水之行,讲到了他和离绾之间那些事情。 楚紫儿的身躯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让楚风微微愣了愣,见得楚紫儿突然站起了身,还待要开口,楚紫儿却已经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道:“主人我有些困了,我先去休息了。” 说着,楚紫儿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消失在了楚风的视野里,让楚风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一旁陪着楚紫儿过来的木秋雨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楚师兄,你可真是风流啊。” 楚风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木秋雨,有些不解木秋雨的意思,但是见木秋雨的目光,却突然便有了领悟,许久才讷讷地道:“紫儿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木秋雨挑眉问道。 楚风愣了许久,一时也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女人大多都很傻的,哪怕你什么都没有,你待她真心实意的好,愿意为她付出,那么她大概就会沉沦吧。”木秋雨叹了一口气,根据自己所读的诸多书籍总结道。 楚风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应当再说些什么。 “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了,你这样的人本来就很笨拙,如果太在意,会让你们的关系变得很糟的。”木秋雨说道。 楚风点了点头,才叹了口气道:“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棘手。” 木秋雨倒是有了几分兴趣,虽然她各种爱情故事已经看了不少,但是却终究没有亲身经历过,而那些师姐们这些事情却也从来不曾对她说起过,所以她的经验很少,对这样的事情有如少女一般难以克制的好奇。 “你说,你很在意一个人,与你对他有别样的男女之情的界限,到底是什么?”楚风有些怅然地道。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很久,他一直不知道,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哪怕他已经对离绾说了那样的话,他依然不清楚。 他的生命力,有很多重要的女人,他的母亲,颜青羽,刘鱼,离绾,楚紫儿,甚至是啸月涣和珊瑚。他对母亲的依恋,这是亲情,因为这有着血缘,有着既成的关系。 但是颜青羽,刘鱼,离绾,楚紫儿都是他很在意人,颜青羽救了他,带他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刘鱼伴随了他的成长,为了他甚至牺牲了自己;离绾也救过他,对他一往情深,从来没有怨责;楚紫儿,则伴随了他这二十年,从开始的冷漠到如今的相依为命。 每个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都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同样是极其厚重的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底要如何界定,哪一份是友情,哪一份是爱情? 楚风的困惑很快地也就成为了木秋雨的困惑,木秋雨与楚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个是情感迟钝,一个是未经人事,两个人都的确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你就这样对另外一个女孩那样,很不好吧?”木秋雨皱眉道,神色之间明显有些愠怒,显然是对楚风连什么是爱情也搞不清楚,就冲动地对离绾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有些不满。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讷讷地道:“但是我的确不想她嫁给别人嫁给任何人,我心里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空落落的。” “那如果紫儿姐姐也因为嫁给了他人离开了你,你会不会觉得空落落的?”木秋雨反问道。 楚风的表情顿时便凝结在了脸上,迟迟不肯说话。 迟迟没有回答自然便已经是一个答案,木秋雨冷哼一声,一拂袖,一脸鄙夷地道:“花心的臭男人,哼。” 说着,便扬长而去,只留下楚风一个人在亭子中发愣。 第681章 我只要你 在昆仑闲居了几日之后,楚风越来越在意在日落小镇出现的那个女子。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是昆仑的敌人还是朋友? 楚风把自己的疑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华清池,华清池也转告了主事,等来的却不过是石沉大海——那也许也同样是他还没有资格知道的事情吧。 既然昆仑的也都不着急,楚风自然也不会担心太多,而是一边等候着华清池进一步的吩咐,一边安心养伤。 几日的闲居静养之后,楚风的精神也基本恢复,仿佛是因祸得福一般,他的修为再次得到了增长。 这次的增长,是瑶池圣液与那死气的共同作用。 两股凝练在他体内的生死之气交错在了一起,随着他的真气运转,也能如真气一般运用,只是施展起来有些艰涩,也有些不易,因为尽管从本质上来讲凝练之后的生死二气与真气并无什么差别,但是却终究不是同一种物质——而且这两种气息用过之后无法从灵气之中得到补充,也算是与真气的根本不同所在。 在静养的期间内,楚风又抽空上了一趟玄圃堂,拜会了主事。 他拜会主事是因为他想起了他很在意的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他当年在万壑山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股熟悉的气息——他在昆仑,又一次感受到了相似的感觉,这两次感觉很微妙,虽然相似却又有着些许的不同,楚风也很困惑自己到底在哪里感受过同样的感觉,所以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去拜访了主事。 主事听过了楚风的陈述之后也微微沉默了片刻,才瞑目道:“你在那之前接触过七关对吗?” 楚风闻言也不由得有些讶异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反应了过来道:“您是说七关和” “万壑山枯木新芽,瑶池圣树,一体同源。” 楚风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终于醒悟了过来,他在万壑山的时候感受那异样的熟悉感之时,就是在一棵已经石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树新萌发的一枝枝桠旁——原来它叫做枯木新芽吗? 那枯木新芽与瑶池圣树和七关竟然是一体同源,那它们的根源又到底是什么? “那是神话时代的遗物了。”主事瞑目,“四件遗物象征着一个时代,一个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代。” 四件吗? 还有一件会是什么呢? 主事说完了这句话,便没有再说话,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之中,楚风也只能告退,返回了瑶池给他安排的房间。 迎接着楚风的是楚紫儿的一张臭脸。 楚风在木叶决斗的时候解除了自己与楚紫儿之间的生死符印——他知道自己将会一直在生死之间游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天就会死去,过去的时候他修为没有恢复,修为恢复之后又还要依赖生死符印寻找楚紫儿的下落,所以都迟迟没有解除。 但是现在,他终于能够解除生死符印,避免自己拖累楚紫儿。 但是楚紫儿很明显不这么想,在这几天内都摆着一张臭脸给楚风看,一副怨怒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楚风吃了一般的,令楚风尴尬不已。 “还生气呢?”楚风看着楚紫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一句话不对又惹动楚紫儿发飙。 楚紫儿白了楚风一眼,才冷哼一声道:“要你管。” 楚风尴尬地搓着手,笑了笑,讷讷地道:“关心一下嘛。” 楚紫儿冷笑道:“你我什么关系,要你关心。” “”楚风叹了口气,觉得人活在世界上真的是好累,尤其是和女人为伴真是累得心都憔悴了。 “华前辈他们明天就安排我们离开这里,返回人间,你要去哪里?”楚风又问道。 楚紫儿的脸色愈发阴沉了,看着楚风的目光就像是两把刀子一般,扎在了楚风的心上,让楚风莫名地一阵寒意。 “你问我去哪里?”楚紫儿挑了挑眉,明显得有些恼火,“我除了跟着你,我还能去哪里?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离了你又能去哪里?” 楚风干笑两声,实在也找不到反驳楚紫儿的借口。 他的本意倒也不是赶楚紫儿走,只是觉得自己此去东海,也是随时在拿生命开玩笑,若是楚紫儿跟着,未免也太危险了一些。 所以才想问楚紫儿到底有何想法,能不能先找安全的所在先住下来,等自己完事之后再去找她。 但是楚紫儿可不这么想,又是解除生死符印,又是问自己去哪里,可不是要赶自己走,嫌自己烦了么? 楚紫儿双目中寒光毕现,冷笑道:“你要赶我走我走就是了,犯不着你这么费心,我” 楚紫儿话说到一半,却也说不下去了,只能看着楚风那张平凡的面庞心里一阵火大。 “我真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楚风尴尬地看着楚紫儿,“我们相伴这些年,若你走了,我也不习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怕离水的大小姐见了心里吃醋么?”楚紫儿恼火地冷笑起来,“是呀,人家可是一脉的大小姐,资质卓绝,冰清玉洁,自然比一个资质平平,水性杨花的女人好了无数倍,自然就要照顾她的想法了是不是?” 楚风一巴掌捂住脸,实在不知道楚紫儿这么丰富的联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许久他才道:“我这次又要去东海,随时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我” “我知道,你嫌我修为低嘛,会拖累你嘛。”楚紫儿继续胡搅蛮缠。 “我没有这个意思”楚风都快哭了,心想女人真的太善变了。 在他印象中的楚紫儿分明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也不会把太多事情挂在心上的人,怎么会这样不讲道理呢。 “那你什么意思?”楚紫儿双眼一瞪,“还是你想趁着我不在,继续勾搭木秋雨那丫头?” 楚风看了看蓝天,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冤枉得都快要六月飞雪了。 自从楚紫儿得知昆仑会先让他和木秋雨去找早先离开昆仑去搜寻鲛人族的燕冬阳,便一直揪着他和木秋雨的事不放,时不时地以此刺楚风几句,俨然要把楚风描述成一个见一个女子祸祸一个女子的魔头。 “没有”楚风苦着一张脸,“我我只是怕你有危险。” 楚紫儿愣了愣,微微抿了抿唇,才有些幽怨地道:“但是现在生死符印没了,我不在你身边,就也会担心你的安全啊以前,以前我还可以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担忧,因为我可以陪你。但是现在,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是否安全我成天地提心吊胆,也会更难受的啊。” 楚风抿了抿唇,看着楚紫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隐隐一阵刺痛,他的手想要伸出去帮楚紫儿拭去眼角的泪光,只是刚刚抬手,便想起了啸月涣当初所说的话,若没有别的意思,便不要做多余的举动。 楚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举起到了一半的手,又随着他无声的叹息,默默地落了下去。 他的神情也有些黯淡,因为这样的事情,的确在他能够得心应手处理的事情之外。 他毕竟不是那种可以游刃有余又毫无愧疚之心地在几个女孩之间辗转周旋的人,他所需要承受的折磨,也不比任何人少。 怀中突然被一股力量冲入,一阵温暖穿透过衣物传递到了楚风的身上,让楚风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楚紫儿紧紧抱着楚风,压低了声音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你要娶离绾那丫头,你娶就是了,你要娶几个都随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楚风愣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真没有赶你走。” “那就重新签订生死符印。”楚紫儿抬起头,看着楚风倔强地道。 楚风都快哭了,生死符印这种东西历来被视为极其屈辱,极其作践自己的东西,哪有人哭着喊着求着要签订的? “你是自由的人,不需要这些东西来约束你。”楚风还是好言劝慰道。 “我不需要什么自由,我只要你。”楚紫儿的态度异常顽固,也异常坚决。 楚风的生死符印从来不会限制她的自由,也不会以此来胁迫她做任何事情,与之相反的是她通过生死符印来确定楚风在何处,是否安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枚生死符印是她与楚风之间情感的联系与印证。 楚紫儿的话露骨万分,让楚风倍觉尴尬,许久他才讷讷地道:“紫儿我” “若是不签,那我便要一直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楚紫儿抬起头,瞪着眼睛道。 楚风看着楚紫儿的面庞,是真的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好了。 楚紫儿再一次地递交出了一缕神念,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地畏惧,仿佛这样的屈辱与痛苦对她来说,甘之如饴。 楚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若是不顺从楚紫儿的意思,只怕她还会一直胡搅蛮缠下去,只能默默地签下了这段符印。 但是楚风却也已经有了盘算,若是有了生命危险的时候,那势必便要自行解除这生死符印,绝对不能让楚紫儿也跟着自己陪葬。 “若是有一日,你突然解除了,那我便先在黄泉路上等你。到了那一边,我也要在你身边伺候你。”楚紫儿贴在楚风的胸膛上,声音温柔而又透露着万种风情。 楚风一颤,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做,要如何说。 我就是要缠着你,永生永世,不论生死。 第682章 各自的道路 离开昆仑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首先返回日落小镇,去看一看那个女子与凤栖梧是否还在。 但是当楚风和木秋雨、楚紫儿以及死乞白赖跟着木秋雨要来的应怜羞还有另外一个死乞白赖跟着木秋雨要来的扬朽一起进入日落小镇的时候,发现这个小镇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寂的小镇,一个人都没有。 戈壁滩的风卷起了小镇街道上的酒旗,将一扇扇木门拍得“啪啪”作响,一只被栓在街边的黑狗在夹着沙尘的风中慵懒地打着呵欠,就仿佛是才睡醒了一般。 楚风微微皱了皱眉道:“好浓的血腥味。” 众人都点了点头,因为血腥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不需要掩饰了。 楚风循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镇中的那家酒楼前,酒楼也早已人去楼空了。 倒是在酒楼前的石子路上,有一滩血迹,看那已经变得黯淡模糊的颜色,就知道已经过去了有些时日了。 推测下来,只怕也就是楚风离开这里后不久,发生了一些什么。 那滩血是谁人所留下的,镇子上的居民又都去了何处,那个女子到底又是谁,也许就此又成为了一个不解之谜。 不过那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让众人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怕镇子上的居民,都已经凶多吉少。 楚风微微摇了摇头,刚刚想要起身,楚紫儿皱起了眉,看向了酒楼屋檐的一角。 “紫儿,怎么了?”楚风也察觉到了楚紫儿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楚紫儿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来,然后她嘴角轻轻一挑道:“这可真是有人送上门来了。” 楚紫儿纤长的手指略略弯曲,继而弹出了一道蛛丝,落在了那屋檐之下。 楚紫儿手腕随之一绕,将那道蛛丝向回拉扯,顿时便将一只蜘蛛拉扯而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个举动顿时让应怜羞害怕地向后一跃,躲在了木秋雨的身后,有些害怕地看着楚紫儿。 “这是一只虫母,看来有养虫的高手在监视着这附近啊。”楚紫儿微微一笑,指间腾起一股火焰,将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顿时焚烧得干干净净,转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 楚紫儿在几人之中修为仅仅比应怜羞高,但是在虫蛊毒药之道上造诣却是五人之中最高,因此也只有她发现了异样,其他人竟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有什么发现吗?”楚风对于这只蜘蛛的出现,也有了很不安的感觉。 “这是万蛛岭的养虫手段。”楚紫儿皱眉道。 楚紫儿出自万蛛岭,自然对万蛛岭的养虫手段再熟悉不过了,略微辨认就认了出来。 楚风微微沉吟片刻,才也皱眉道:“能找到主人的所在吗?” 楚紫儿摇了摇头道:“她们做事很是谨慎,这只虫母都也切断了联系,只有主人自己来寻找我们可以在此设伏,只是我也不知道,暗中会不会还会有些虫母监视着这里。” 扬朽啧啧两声道:“紫儿啊” 楚紫儿瞪了扬朽一样,道:“我跟你不熟,就算跟你很熟,我也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扬朽“嘿嘿”地一笑,全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能估计出这个养虫的人的修为吗?” 楚紫儿摇了摇头道:“这只虫母不是本命蛊,不是本命蛊的虫母与饲养之人的修为毫无关系。只是能推测出,那饲养之人的修为在六阶下段以上,因为这只虫母需要六阶下段的修为才能驾驭,但是再往上到什么程度,就无从知晓了。” 扬朽皱紧了眉头道:“这件事不对啊总感觉完全是冲着昆仑来的啊” 木秋雨也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应怜羞的头,安抚着有些受惊的应怜羞,才也柳眉微蹙道:“我也觉得不对,这件事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楚风沉吟片刻,才道:“只是我们还需要前往东海” “这里就交给我和紫儿吧,我们昆仑无人通晓虫蛊之道,所以还是需要紫儿留下来帮助我们。我这就和紫儿返回昆仑把情况回报给主事,你们继续赶往东海,和冬阳姐汇合,在昆仑这边派去增援的人到之前,尽量不要和那些人起冲突。”扬朽一脸正色道。 楚风已经习惯了扬朽嬉皮笑脸的样子,见到扬朽这样严肃,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看向了楚紫儿,那目光之中有几分请求之意。 楚紫儿翻了翻白眼,才有些没好气地道:“好吧,我可以留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还有——你敢解除符印,我就敢当场自尽。” 楚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才道:“你也小心。” 五人也都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迅速地分为两拨,便各自向各自的目的地急速飞行而去,一股向东一股向西。 两拨光芒刚刚离开了小镇不久,那只拴在街边的黑狗双目中流露出一丝阴鸷的目光,浑身玄光流淌,而后渐渐变化成为了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得计的微笑。 不过片刻,又有两个女子从远方飞落而至,这两个女子面容妖娆,神态妩媚,一双秋水如含千万种风情,浑身上下只着片缕薄纱遮住要害,将自己傲人惹火的身姿展露无遗。 尤其是随着她们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薄纱摆动,那之下所隐藏的娇羞也都若隐若现,令人血脉贲张,难以抑制。 “呵呵,看来果然如师兄所料了。”一个绿发女子凑到了男子的身边,倚在男子肩上,“呵呵”一笑,声音甜腻地道。 男子嘴角一咧,左手揽住绿发女子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一搂,使得绿发女子完全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同时右手将那一个红发女子也一般搂住,才嘴角微微扬起道:“那自然是了,主人的谋算,又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预料的?” “不过我还真是惊讶呢,那个紫发的女人,竟然是我们万蛛岭的弟子,呵呵”红发女子妖娆地笑着,身姿摆动,用自己饱满的胸脯贴近了男子的胸膛,轻轻地晃动着,仿佛是要刺激那男子一般的。 男子冷冽地一笑,双手在两个女子丰腴的臀部上狠狠一捏,捏得两个女子面上都浮出了一丝潮红,而后尖叫起来,才得意地笑道:“呵呵,你们是要比较是我灵蛇窟的采补厉害,还是你们万蛛岭的采补更胜一筹么?” “那自然是如师兄所愿了。”绿发女子伸手以手指轻轻地挑着男子的下颚,媚眼如丝地道。 男子还要再说话,却突然见到地平线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冷漠而带着肃杀的气息。 男子的神色顿时大变,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松开拦住两名女子的手,眼前一道寒光便已经陡然起落,顿时伴随着“噗”一声响,他便看到四周的景象突然开始旋转着矮了下去,他好像整个人都漂浮到了云端一般。 紧接着他看到了红发女子与绿发女子惊叫着闪到了一旁,一具没有了头颅,鲜血像是泉涌一般从脖颈喷射而出的身体,缓缓地栽倒了下去。 他觉得那具身体好像有些熟悉,只是没有等他想起那具身体到底是谁的,他便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也睁不开眼睛。 而那两个女子惊叫着刚想要离开,一道寒光,也将他们的头颅斩落。 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慢慢地走入了日落小镇,站在了镇子中,漠然地看着那三具尸体,然后瞑目而立,直到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声音响起:“老穆啊,你下手可真够狠的,这么娇滴滴的女孩子——若是换了你师弟来,必然是又要心生怜惜,订下生死符印,收在身边为婢女,然后将其感化,最后化为我方战力吧?” 穆少恩睁开了眼,看着坐在酒楼二楼的窗台上,慢慢喝着酒的醉不归道:“你的话有些多。” “我话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醉不归微微笑了笑,“这么久还不习惯吗?” 穆少恩道:“你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说凤栖梧吗?”醉不归的嘴角微微一挑,“我听说了,你跟他过去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你总是通过我想起他,这让我体会到了那种丈夫分明在身边,心里却想着其他的女人的妇人的感受。” 穆少恩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锈剑。 “大哥,手下留情!” 醉不归猛地将手里的酒葫芦扔向了穆少恩。 穆少恩左手接过酒葫芦,毫不留情地直接捏碎——里面果然一滴酒都没有。 “啊,你说躲在万蛛岭,灵蛇窟和大雪山背后的人会是谁呢,我还真是有些好奇。”醉不归眯起了眼。 穆少恩放下了锈剑,才跟着说道:“不管是谁,这都是一场硬仗。” “不担心你师弟吗,担心的话可以请求去东海保护他。”醉不归继续喋喋不休。 穆少恩沉默了片刻,很是认真地说道:“他有他的路要走。如果他死了,我会帮他报仇,但是他终究要靠自己活下去。” “放心吧。”醉不归也悠悠地叹了口气,看向了楚风离去的方向,“那个家伙比我们所想象的都要强大。” 第683章 分道 东海,自古以来便是一个充满了传说的地方。 毕竟海洋是一个充满了生机的地方,无数的生灵在此地生长。 而大海的深处,却又是人类难以涉足的地方,所以关于大海,自古以来便有无数的瑰丽传说。 假想着大海之下,还生活着别的什么生物,诸如传说中的龙,或者鲛人,或者其他的什么生物。 这些生物,有很多是人类的想象的结晶,他们把各种所见过的生物特征拼凑到一起,便成为了幻想中存在的生物。 但是此时此刻的东海海阳城码头,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一具鲛人的尸体。 这具鲛人的尸体是早上随着潮水而来的,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痕。 这是一个青年女性鲛人的尸体,她的面容还相对完整,虽然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白和肿胀,但是却依然可以看出,她生前应该很美丽。 她身上几乎没有穿着什么东西,一条手臂被在上臂处斩断了,胸口更是直接被洞穿出了一个窟窿。 她的下身是金色的鱼尾,只是只剩下了几片残损的金色鳞片还顺贴在肌肤之上,其余的鳞片或者已经剥落,或者已经倒翻而起,似乎是受尽了折磨和痛楚。 海阳城的码头上已经围聚了不少人,他们隔得远远的,忍着夏日里尸体腐败所发出的腥臭,聚在一起,对这具奇异的尸体争相围观,指指点点。 他们虽然也都知道妖界的存在,但是却都从未涉足过妖界,更是与修士的世界绝缘,所以这样的景象,大概也已经属于异象,怎么愿意错过? 在人群里,一个灰白色衣物的青年男子艰难地向前拥挤着,在招来了无数白眼,并将一身衣衫挤得皱皱巴巴之后,才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端。 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具倒伏在沙滩上的尸体。 他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身形微微颤了颤,看样子是想要向前迈步,但是最终还是退了下来,转身又挤进了拥挤的人群。 他又逆着潮流艰难地在如潮水一般的人流之中挤出了一条道路,好不容易才终于从污浊的空气之中挤了出去。 一个眉眼中满是温柔的青年女子,牵着一个眼里满是俏皮和压抑不住的活力的少女,见到男子顿时便上前道:“师兄可有确认了吗?” 楚风点了点头,沉声道:“那的的确确便是鲛人族的人,而且那是常伴祭司身边的祭女,叫做鳞漪。” 楚风对鳞漪是有些印象的,因为鳞漪当时对楚风是很不友善的一个女孩,总对楚风的举动指手画脚,似乎充满了不满。 “是她!”木秋雨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见楚风露出了询问的目光,才道,“当初师傅带她回来的时候,便是我负责照顾她们二人的,虽然话不多,却也认识。” 楚风点了点头,才又问道:“木姑娘师姐那边有消息了么?” 这个师姐自然是在楚风到昆仑之前便从昆仑出发前往东海的燕冬阳。 抵达海阳城后,按照华清池的吩咐,燕冬阳应该会留一个同行的人手在此负责接应中转,但是昨日他们抵达之后,却始终不曾找到瑶池弟子的踪影。 木秋雨摇了摇头道:“冬阳姐那边我也没得到任何消息,只怕是事情有了变化,师姐被迫做出了一些改变。” 楚风点了点头,虽然按理来说情况再紧急,也应该留一个人手在此接应后援,不然就会使得分批来的人手完全断节。 但是考虑到燕冬阳毕竟一直生活在昆仑,可能处理这些事务之上还欠缺几分思虑,所以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只是这让燕冬阳焦急得如此方寸大乱之事 楚风微微一沉吟,才抬起头看着木秋雨道:“只怕是燕姑娘已经和敌人遭遇,处境并不算太好。” 木秋雨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楚风的判断,所以燕冬阳急需所有能够投入战斗的人手,连联系人也不留。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木秋雨问道,茫茫东海,他们就三个人,又要怎么去找寻燕冬阳的下落。 “先找鲛人族。”楚风皱了皱眉道,他至少跟鲛人族有着往来,还能进行一些尝试,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燕冬阳要好上一些。 “只是现今鲛人族的行踪不明,我们又该如何去寻找?”木秋雨问道。 楚风也微微皱了皱眉,才低声道:“今夜我先去把鳞漪姑娘的尸身盗取回来,检验尸体,也许能得到一些讯息。” 他适才也差点没有按捺住去将鳞漪的尸身偷回来,只是考虑到虽然现在六界秩序正在崩乱,但是修士与凡人之间不过多干涉的事实还没被打破,所以也就强行按捺了下来。 夜色很快就降临,楚风想要从凡人的手里去偷取一具尸体,自然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当他带着鳞漪的尸身回到三人在荒郊野外的露营地,正在火堆旁托着腮的应怜羞顿时便吓得大叫了起来,抱着木秋雨的胳膊不敢看向楚风和他手里抱着的鳞漪。 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应怜羞,也实在有些不明白华清池怎么就会答应让应怜羞跟着来,这姑娘的修为不高,胆儿又小,却又是古灵精怪的性子,去东海兴许完全是自寻死路。 但是既然华清池都准许了,他又还能有什么非议? 他又哪里知道,华清池也实在是被应怜羞缠得苦不堪言才最终答允了应怜羞的请求。 楚风把鳞漪的尸身平放在了地上,而后默默地开始检验鳞漪的尸身。 “三日前死亡,死于妖界灵蛇窟的万蛇穿灵。”楚风检验着尸身的腐败程度和鳞漪身上的伤口,下着判断,“下身鳞片都是被一片片刮开的,大概是对方为了折磨她。最陈旧的伤痕,看样子是从五天前开始的。换而言之,鳞漪姑娘只怕是被对方生擒,而后予以折磨,似乎是想要她交待什么事情,最终也不知是否有得到他们想要的讯息。” 木秋雨看着楚风验尸过程的干净利落,不由得有些诧异地道:“你懂的东西,未免多过头了吧?”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木秋雨,似乎有些不解木秋雨的话,想了想,才笑道:“我经常受伤啊,所以看多了自然就能一眼看出伤痕的形成时间,和如何留下的了。人间有句话叫久病成良医嘛,就是这个道理。” 木秋雨看楚风的目光更是有些讶异,虽然有些问题想要问,但是却终究觉得不是很好,便压抑了下来。 反倒是应怜羞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什么经常受伤?” 楚风又愣了片刻,才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啊,谁叫我大概天生就是卷入风波的命运吧。” 楚风一边苦笑着,一边抱着鳞漪的尸身走到了一旁的小河,很是温柔地帮鳞漪将尸身擦拭干净,想了想,便将鳞漪的尸身放入了自己的芥子囊中,等待着找到鲛人族之后,再把鳞漪的尸身交还给他们。 楚风重新坐到了火堆旁,默默地推算了一番,才道:“按照这几天的风浪计算,如果鳞漪姑娘是被海水自然推到海阳城来的话,那么只怕鳞漪姑娘三天前遇害的地点便在鲛人族圣地废墟附近。” “那我们现在便赶去看看吧,宜早不宜迟。”木秋雨道。 楚风看向了应怜羞。 应怜羞被楚风这一眼看得万分恼火,站起身,一插腰道:“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师傅都允许我来了,我难道就不行吗?” 楚风看着应怜羞,有些无言以对,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差一个人留在这里与后来的队伍联系,怜羞师妹这个聪慧机灵,又讨人喜欢,想必这么重要的任务,除了怜羞师妹,无人能够胜任啊。” “噗——”木秋雨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应怜羞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许久之后才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就就听你的吧。” 楚风顿了顿,才道:“怜羞师妹一直呆在海阳城里,一定不要离开人多的地方,平时也尽量少外出,避免被人发现。” 应怜羞瞪了楚风一眼,又点了点头,才道:“可是很无聊啊。” “那也得好好地做,不然要是让旁人看了笑话,姐姐的脸上也不好看。”木秋雨笑着抚了抚应怜羞的青丝,道。 “噢。”应怜羞不甘不愿地“噢”一声,算是回答。 “既然如此,还是等明日将怜羞送进海阳城安顿好我们再出发,毕竟海阳城附近我也觉得有些不安全了,只怕会有灵蛇窟的人监视着,让怜羞一个人我也不是很放心。”木秋雨看向楚风,征求意见道。 楚风想了想,才道:“这样吧,我先行去查探,避免有些线索随着时间流逝而被磨灭。然后你明早安顿好怜羞师妹之后便赶来,这样也节省时间。” 木秋雨觉得楚风的建议的确不错,便也点了点头,认同了楚风的计划。 目送着楚风化为一道流光消逝在天边,木秋雨又和应怜羞嬉笑了几句,说着一些趣事,却冷不防天边陡然冲起一道虹霞,持续短暂的瞬间变逐渐黯淡了下去。 木秋雨一愣,旋即站起了身,而应怜羞更是惊呼出声道:“是冬阳姐!” 那是瑶池的联络信号,现在在东海的瑶池弟子只有燕冬阳率领的一众人。 木秋雨神色一变,道:“怜羞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看看。” “我也跟着一起去!”应怜羞说道。 “你在这里等楚师兄回来。”木秋雨双手按在了应怜羞的肩头,“我去那边探查情况,听话。” 应怜羞咬了咬下唇,然后便点了点头。 第684章 潮汐 当楚风终于来到东海鲛人族圣地的时候,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除了一轮低悬的明月映照在海面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和海潮的轰鸣之外,这片空间之间没有任何的异常。 所有气息的波动都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彻底消散了,没有任何的痕迹残留。 虽然这并不算太出乎预料的结果,但是楚风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沮丧之情。 楚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迅速地将自己沉入了大海之下,那座岛屿残余的岛基也都已经被摧毁殆尽。 楚风皱着眉,用神念探查着四野。 虽然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也只剩下了一片废墟,但是两者之前却也有些差别。 楚风在海水之间游动着,不断地向大海深处潜行,在残余的一片片废墟之间艰难地游走着。 楚风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观察废墟之间残留的痕迹之上,其中绝大多数的痕迹都是鲛人族所留下的或者是自然崩塌所导致,但是细致地却也能够发现一些其他种族的功法所残留的痕迹和气息。 楚风皱了皱眉,略微摩挲着残垣断壁,确认了这功法也是来自灵蛇窟,顿时也露出了一分惊愕的神色。 在过去的几天中,就在这片圣地废墟之中,发生过一次战斗,战斗的胜负只怕是灵蛇窟的胜利,只是只是他们究竟为了什么会在这废墟之间开战? 楚风循着一道道新添的战斗痕迹不断地继续下潜,越是下潜,废墟之间残留的战斗痕迹越多,也越是激烈,甚至可以在一些废墟的岩石之下压着一些已经泡得发白发胀的残肢断臂。 楚风微微蹙眉,一直下潜到了海底,才发现海底的废墟此刻已经变得无比的空旷齐整,大量的建筑都已经彻底被化为了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 楚风紧紧皱眉,在海底踱步,想要根据残留的痕迹还原当日的战斗。 楚风仔细地观摩着每一道痕迹,脑海里渐渐拼凑还原出了当日战斗的大体过程。 那一日,鲛人族的人与灵蛇窟的人大概是在这里猝然遭遇,所以战斗来得很突然。 但是鲛人族的整体战力偏弱,很快就便落入了下风,之后便几乎是灵蛇窟对鲛人族的大屠杀。 鲛人族且战且退,退到最后一道战斗痕迹所残留的位置,战斗便突然结束了。 战斗到底是以何种方式突然结束的楚风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见只怕是一种很突然的方式,使得双方再没有了继续交手的机会。 鳞漪大概就是在这一战中因为一些原因与鲛人族大部队脱节而后失手被擒的。 楚风站在战斗发生的最后场所,环顾着四周,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隐藏的关键,但是却一无所获。 楚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知道自己想要在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讯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便开始缓慢地向上浮去。 楚风刚刚上浮到水面上,还没有来得及从水中探出头看一看外界,便感觉到了一股阴寒的气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楚风不由得微微一阵哆嗦,但是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迅速地一打水面,接着反弹的力道便腾空而起,跃在空中,背对着初升的旭日,神念横扫四方。 但是楚风的神念却扫了一个空,根本没有扫到任何东西,仿佛刚才的那股阴寒的气息完全是错觉一般。 但是楚风绝对不会以为那股阴寒的气息会是错觉,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些来自于森罗殿的刺客。 所以楚风没有任何犹豫便将真气化为席卷四方的风暴,迅速地将身边三丈以内的范围尽数席卷,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实体的存在。 楚风不由得紧紧皱眉,难道方才那股阴寒的气息只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还没有等楚风对自己的感觉完全产生怀疑,那股极其阴寒的感觉便再次笼罩到了楚风的头上。 这一次,楚风早有防备,顺着这股阴寒的气息迅速地将自己的神念向外蔓延,一直到了他神念的极限,却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实体。 楚风虽然不曾专修过神念,但是十年之间,他的神念脱离肉体也使得他的神念变得极其坚韧强大,一般来说同阶之中除了专修神念之人,没有人的神识可以与楚风相提并论。 但是这股阴森之感的来源,却仿佛还远在楚风神念所感知范围的极限之外。 这是一个高手,而且绝对是顶尖的高手。 对方的修为到底有多强,楚风无法确认,但是至少可以确信的是,对方的神念强度已经踏入了九阶修士的范畴。 他想要找到那股阴寒之气的来源,除非对方愿意露头,或者是出现了极大的纰漏,不然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 楚风没有丝毫犹豫地便把木鞭握在了手中,提防着下一股阴寒气息的袭来。 几乎是隔了一个完全相同的时间,便又是一股阴寒的气息袭来。 这一次,楚风没有急着反应和追查,而是感受着这股阴寒气息的特征。 这股阴寒的气息就仿佛是潮汐流一般,规律地涨落波动,最后渐渐地归于虚无。 第四波第五波的气息也以一个完全相同的潮汐流的形式不断地向外扩散展现,没有丝毫的差别。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对方为什么一直如此规律地对外释放这股寒意,却又不曾明确地针对自己,难道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楚风犹豫了片刻,但是考虑到这极有可能是追查下去的线索,如果遇到敌人,以自己目前的极速,就算打不过,逃也应该不会是大问题。 楚风咬了咬牙,便循着这股不断散发着的寒意倒着追查了出去。 楚风追查出了五六十里,便已经赶到了这寒意的来源,却是一座孤悬在海外的小岛。 那是一座方圆不过两三里的小岛,岛上植被茂盛繁密,似乎是一座多年都不曾被打扰了的岛屿。 楚风的神念迅速向岛屿扫落而去,但是岛屿之上却仿佛是有神秘禁制一般,当楚风的神念靠近海岛方圆里许之时便会受到莫大的阻力,一堵无形的墙壁彻底挡住了楚风神念前进的道路。 楚风不得不缓缓地向小岛靠近,一路上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防着,生怕突然遇到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但是直到楚风缓缓落在了柔软的沙滩上,也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 楚风在沙滩上伫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向岛屿的中央走去,那是那股寒意的来源。 好奇心与必要性都使得楚风必须靠近,因为他可不认为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异常的想象,会是一个偶然。 这股波动,必然与东海之上的风波有关。 楚风缓慢地拨开林间茂密的树木,缓慢地前行,也提防着其他可能出现的状况,同样是在东海上,楚风才不相信只有自己来到了这座岛屿,而没有其他人来到这里。 但是事实仿佛就是喜欢抽楚风的耳光,楚风一直走到小岛的中央,也没有遇到任何人,更没有看到任何人所留下的痕迹。 这座小岛,就好像真的是一座永远不会被人察觉的小岛一般,从来没有过访客,而楚风正是第一个拜访这里的客人。 小岛的中央是一汪清泉,泉水清澈透明,此时还在不断地汩汩而出,就像是翻涌沸腾了一般。 楚风站在泉水边,看着泉水,神色有些古怪。 那寒意便是从这汪清泉之中散发而出的,随着泉水的涌出而呈现出有规律的潮汐流。 一汪泉水,竟然能散发出那如神念一般的感觉,未免也太过蹊跷了一些吧? 楚风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汪清泉,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由得微微蹙眉,而后他小心翼翼地便将自己的手伸入了泉水之中。 泉水清冽,将手浸入其中就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地清醒。 这才是那股寒意的真正面目吗? 楚风正想着,忽然眼前一团柔和的海蓝色光芒旋转着,伴随着一阵阵“嗡嗡”的颤鸣,“噗通”一声没入了那汪清泉之中。 楚风有些发愣,虽然刚才事出突然,但是他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那被海蓝色光芒所包裹的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那是疑似为鳞真的人交给楚风的鲛人珠。 自己之所以会发现这座岛屿,是因为自己带着那颗鲛人珠吗? 但是,这座岛屿却也并没有什么禁制楚风想着扭头一看,却发现这座岛屿早已经彻底封闭了起来,天地都已经闭合了,扭曲之后的空间将光线也彻底禁锢住,才使得这座岛屿仿佛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楚风再回过头来时,这汪清泉便已经被彻底分散而开,所有清冽的泉水都静止悬浮在了空中,那颗鲛人珠旋转着悬浮在水流的中央。 在它的下方,是一条一望无际的漆黑的深渊,不知道究竟通往何处,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那颗珠子缓缓地上下沉浮着,柔和的光芒不断地闪烁着,就好像是在呼唤楚风一样。 楚风微微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一狠心,一伸手握住那枚鲛人珠,顿时便感觉到那枚鲛人珠之上传来一股莫名的伟力,瞬间便拖曳着他向那无尽的深渊之中下潜而去。 第685章 来自过去的呼唤 这深渊仿佛有无穷深远一般,楚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坠落了多久。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他也只有一直保持着静默,看着那唯一的海蓝色光芒拖曳着自己以极其平滑的度在黑暗的深渊中穿梭。 间或地,他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绚丽光影出现在黑暗的界壁之上,那些光影似乎是过去时间向现在的投影,虽然没有声响,但是却依稀可以看到模糊的身影。 但是光芒前进的度却太快,导致那些光影一闪即逝。 那些光影本便模糊不清,又一闪即逝,因此楚风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些光影之中到底有些什么。 楚风觉得时间过去了大概只是一炷香的时间那么长,但是他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时间观念是否是正确的,毕竟显然这深渊本身就已经是扭曲了之后的时空,也许对于他自身的体感时间来说只不过是一炷香时间,但是外界也许已经过去了数日乃至数年甚至更长,当然也可能只是外界的一眨眼,这都实在难以说得清楚。 渐渐地眼前出现了亮光,那是一种很柔和很自然的光芒,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楚风来说,这光芒依然有些刺眼。 楚风眯起了眼睛,渐渐地习惯了这片柔和的光芒,继而他便感觉到自己被这股柔和的光芒所包裹了,他感到了一股仿佛回到了母亲腹中的感觉,沉静安稳,令人倍感安心。 当楚风从这异样的情感中摆脱的时候,那包裹他的光芒也渐渐散去了,他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柔和的光线洒在了他的脸上。 楚风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中有海浪在翻滚,那柔和洁净的光线正是穿透过那一层层晶莹透明的海水洒在了大地之上。 楚风放眼向极远处望去,只见到一片草原起伏着向远处延伸蔓延,一片片翡翠般的绿色,充斥了自己的视野。 目之所及,只有这样如茵绿草,却见不到任何一个生物,只是时而能够看到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从海水翻滚的天空中跃出,而后落入海洋之中。 这里似乎又是一个小世界。 楚风有些讨厌这样的小世界,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就让他下一步的举措很难办。 他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鲛人珠。 那枚鲛人珠此时已经将所有的光芒都收敛了起来,就仿佛是一颗普通的海蓝色琉璃珠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鲛人珠很安静,表现得就像这里与它没有丝毫干系,楚风并不是它引导到这个小世界中来的一般。 楚风有些恼火地看着手里的鲛人珠,想了想,微微运气灌注入鲛人珠之内。 鲛人族在楚风真气的激下,再次从核心之中迸出几缕温和的海蓝色光芒。 这一缕缕海蓝色的光芒在这个小世界中不断地向外延伸着,迅就穿破了空间的阻隔,照耀到了无穷远之外的距离。 那个距离到底有多远,楚风并不清楚,但是在那一瞬间,整个小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天空中翻滚的海水就像是煮沸了一般,疯狂地翻涌着,大地也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剧烈的摇晃使得楚风也有些难以在地面上保持稳定地站立,只能缓缓地浮空。 在震颤之中,远处终于传来了一阵阵雷声的轰鸣,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平直的直线,带着漫天烟尘渐渐地隆起。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直线之下的内容终于露出了其真实的容颜,那是一座古老的石碑,一座携带着古朴而沧桑气息的石碑,陡然进入楚风的视线之中,就像是一柄利剑一般刺入了眼中,让楚风觉得双目刺痛,心中悲怆,泪流不止。 但是楚风心中这股难以压抑的悲怆在一瞬间就被内心无比的震撼所惊扰,因为在他看到那座参天的石碑之上那个巨大的符文之时,第一时间便认出那石碑之上的符文——那是极其繁复,就宛如是图画一般极其难以辨认的文字——那是三极碑。 在华清池和老者口中得知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三极碑之后,楚风就一直在想这座从鲛人族手里遗落的三极碑到底去了哪里,又会在何处。 但是楚风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座三极碑会这样平静地隐藏在这个小世界之中。 但是很快,楚风就现了事态的不对劲——因为那座三极碑在向上隆起的过程中,逐渐变得虚无起来,当它到达一定高度之后,便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楚风微微一怔,根本没有时间仔细地思考这么多,展开自己最快的度便向三极碑的方向赶去。 但是他与那座远在天边的三极碑之间的间隔实在太远了,远到了楚风都还没有来得及赶到三极碑的跟前,三极碑就彻底变成了一片虚烟,烟消云散。 楚风愣在了空中,他有些不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为什么三极碑会在逐渐隆起的过程中烟消云散。 他还在犹豫踟蹰,身边几道光芒便已经擦着他的身躯冲刺了过去,只留下了一阵空气被压缩到极限的爆鸣,以及几句语义不明的对话。 “不好,来晚了。” “已经被人拿走了,已经被人拿走了。” 楚风皱着眉,细细地思索着这两句对话——这两句对话分明就是三千多年前的通用语,虽然与现在的通用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但是在一些音上依然有细微的差别。 这样的差别没有逃过楚风的耳朵,所以他很惊异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说着三千多年前的通用语。 只是他没有机会去想太多,那几道光芒便也凭空消失在了天边。 “就是这里吗?”突然,又有一个女声从背后传来,楚风扭头一看,便看到了两个模糊的光影,那其中有一个明显是个女子,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便是这里了,先祖在这里埋下了最后的希望”另外一个模糊的身影穿透过楚风,一边前行,一边说着,声音沙哑而低沉,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不要让我们的孩子再担负这悲苦的宿命”女人的身影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连声音也随之消逝。 “你这是我们无法逃脱的宿命”男人转身,也瞬间便消逝了。 楚风顿时有些明了了,这些所有的光影与声响,只怕都是属于过去时间的投影。 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影像都被禁锢在了这片空间之中,在适才鲛人族的激之下,才使得他们重新显现而出。 楚风正想着,便见到了又一个男子的身影从远方踏步而来,那是从三极碑的方向走来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的男子。 那个男子楚风见过,就在下昆仑里,那个救了他的疑似是鳞真的鲛人死尸,就是这个男子。 此时这个男子很明显还活着,他的气息蓬勃,一头海蓝色微微蜷曲的长配合他那海蓝色的瞳眸,显得无比的深邃与宁谧。 他五官分明的轮廓,更散着一股迷人的气息,所有的人,都会被他所吸引。 这是一个英俊到极致的男人,也难怪他的女儿珊瑚会美艳得那般不可方物。 男子在楚风身前的大地站立,眼睛看向了楚风所悬浮的位置。这眼神让楚风觉得有些渗人,心想一个时空所禁锢的影像,怎么会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的? “我知道你在那里。”鳞真看着楚风,缓缓地说道。 楚风皱了皱眉,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鳞真就已经继续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来自于多少岁月之后,但是你手里拿着我的鲛人珠,就意味着我对你的信任。” 楚风终于有些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鳞真并非是被时空所禁锢的影像——实际上,这大概是鳞真所留在这里的一道意识,需要鲛人珠的催才能被激活。 在催之后,这缕神识便会寻找到自己,说出鳞真当初来不及说出的话。 “当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我的尝试大概已经失败了,甚至我自己大概也已经死去了。我的母亲也死在这一次尝试之中,为了解除我们鲛人族逃不掉的宿命,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但是其中有太多的疑团,到现在依然困惑着我们。” “我的族人们一无所知,所以他们可以时刻感受到简单的快乐。但是我们大祭司这一脉,却时刻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我们知晓片段,却又朦朦胧胧。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鲛人族来自于大6的极西之地,带着远古时代的使命在此安居,用毁灭文字的方式来毁灭历史与真相,使得一代代人为了这个使命,在此终老。我们守护着一条古老的通道,在通道的另一端,是一个被放逐到彼岸的极其强大的存在,有树神与我们共同守护着这条通道,避免其返回这个世间。” “三千年前有一场变故,那一场变故引起了极大的动荡,那个时候我们才知晓,我们在这里的使命,并不是如我们大祭司口口相传的守护通道,而是镇压一座古碑。但是古碑在更早的岁月就已经遗失了,我们的使命失败了。” “但是那场变故中还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决,那位叛变的祭司也没有说出真相,他只是强调鲛人族的使命还没有终结,便在疯狂中离世。我们的先祖就这样抛弃了他们的子孙,和子孙的未来。但是我的母亲做出了努力,尽管她不幸地牺牲了,但是我依然坚信我母亲的话,我对我们的子孙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在做出这次尝试之前,我留下了这一缕神念,希望你能够将这些转告给我的族人,让他们知道,他们所生活的环境,并不是那么其乐融融。” “死亡,随时都会降临。” 第686章 阴谋 “我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根据一些模糊的证据,我推测我们的树神已经发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变化——这与我们所镇守的那座古碑也许有很大的联系。我的母亲用她的性命为了我留下了一些线索,所以我将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为了我的族人,为了我的女儿,不再背负这沉重的宿命,不再时刻笼罩在死亡的阴影。” “如果你能见到我的女儿珊瑚,那么请告诉她,父亲对不起她。无论我是否还活着或者已经死去,都请告诉我的女儿,我都已经死去。如果不能有助于发掘真相,那么也不必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鳞真平静地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便渐渐地化为了一缕青烟,带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微笑。那笑容很让人安心,也很让人敬佩,那一刻楚风才体会到也许这就是所说的父亲。 鳞真会这样叮嘱,大概是预料到了,他想要为女儿所做的事情不会一帆风顺吧,哪怕还活着,只怕也难以再回到女儿的身边。 与其这样让女儿挂牵,还不如就此让女儿死心,在悲痛过后,开始崭新的生活。 父亲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吧,不会用复杂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竭尽自己所能地去把所有的重任担负而起。 这就是父亲,无论是他那个沉默寡言老实平凡的父亲,还是珊瑚这个风华绝代的父亲,在本质之上,都没有任何的差别。 在他们成为父亲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开始用自己的双肩来为自己的孩子承担起一片天空。 楚风有些怅然,怅然地看着天际,莫名地有些眼酸,酸涩得眼角都随之湿润了起来。 然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却是鳞真的母亲也曾经做出过一些尝试,尽管那个女人失败了,她似乎也了解了一定层次的真相——那这是否意味着当年的大祭司鳞岩其实也明白他们的宿命只是一个谎言? 那当年鳞岩大祭司又究竟因何而死? 他是为了把真相带入坟墓,不让珊瑚再被这悲哀的宿命困扰吗? 楚风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脱离了那个小世界。 他还在那座岛上,他站在岛中央的泉水旁,他的手浸没在泉水中,泉水冷冽而沁骨,激得他一阵哆嗦。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一样,虚妄而飘渺。 但是楚风知道那应该不是一个梦,他的确去到了那个空间——但是只怕不是肉身前往,而是自己的神识被鲛人珠所牵引到了那个小世界之中。 楚风站起身,回头看向东方,初升的旭日依然紧贴着海平面,使得万顷碧波荡漾着粼粼的波光。 但是他再也感受不到那寒潭之中传来的寒意波动,他试着散发了神念,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在岛上通畅无阻。 这大概也是鳞真所留下的吧,只有他的鲛人珠所能触发的一次性的相互感应。 楚风叹了口气,还是准备先回鲛人族之前的圣地等候赶来的木秋雨,再商量下一步的举动。 楚风腾身,然而刚刚腾身,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一股丝毫不加掩饰的气息从远方传来。 楚风有些骇然,因为这股气息他曾经感受过,那时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刚入二阶的小修士,面对这样的人物毫无还手之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深深地刻入了楚风的记忆之中,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忘掉。 莫说是他,便是一些老一辈的人物,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都会感到深深的恐惧。 过去了这么多年,楚风以为这种无力感,这种恐惧和无力感会因为他的变强而逐渐消散。但是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个世界上运气好的人不止他一个,努力的人不止他一个,随时用生命拼搏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比他运气好的人也许没有,但是比他努力,比他拼命的人大有人在,更何况旁人本就比他聪明,本就比他有资质。 所以哪怕他崛起的速度快得惊人,也不意味着他就能完全赶上对方的步伐,因为对方也在奔跑,也在前进。 这股气息属于灵蛇公子,属于佘俊群,属于妖界的传说。 当年楚风才到妖界的时候,灵蛇公子修炼不过二十年,破入七阶。 现而今,从那磅礴如大海,浩瀚如汪洋的气息可以判断出,灵蛇公子已经破入了九阶。 修炼三十余年,破入九阶,这个速度放到哪一界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那个黑衣的身影缓缓地从天边迈步而来,两步便已经到了这座小岛的上空,他的神念在一瞬之间横扫过这座小岛,而后他阴鸷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刹那的沉寂之后是一阵狂风,在瞬息之间便将岛屿上所有的植被绞碎成为齑粉,消散在了风中。 楚风没有动,因为他若是动一步便会被卷入那狂暴的气流之中。 尽管那气流并不会给他造成如何严重的伤害,但是却可以使得他在二人无声的交锋之中迅速地处于下风。 楚风抬着头看着佘俊群,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的变化。 佘俊群英俊而妖异的面庞上突然浮起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说起来,二十年不见,你的成长真是让我惊讶呢。” 佘俊群缓缓说道,那模样就仿佛是要与一个旧识叙旧一般。 楚风皱起了眉头,他的容貌是被兰芷易容之后的容貌,佘俊群没有理由会认得他——更何况,他与佘俊群上次一见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的容貌也有了变化,佘俊群也应该很难认出他这种小角色来。 楚风笑了笑道:“不知阁下是?” 佘俊群嘴角一咧,微微有些分岔的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才道:“不记得我了吗,二十年前在瑞兔城,我送给了你一座庄园和好些女人。” 楚风一怔,万万没有想到佘俊群真的认出了他——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佘俊群莫非有什么异能能看破人的真实面目不成? 楚风干笑了几声,道:“难为灵蛇公子还记得我。” “又如何能不记得呢,妖帝元典的持有者。” 佘俊群眼眸里精光闪现,在二十年之前,他与妖帝元典只是一线之隔,但是却最终因为他的误判,认为妖帝元典在白帝陵中才与之失之交臂。 楚风神色又是一变。 妖帝元典在他的体内绝非是寻常人应该知道的事情,迄今为止除了刘十二等几个早已知情的人便只有大帝有时候能够因为他身上携带的气息猜测到他携带者妖帝元典,但是佘俊群凭什么这么认为? 不管佘俊群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都意味着今日之事不会善了——妖帝元典,那可是无数妖族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 妖帝元典,以杀戮传承。 虽然未必杀人者就一定能够得到被杀之人血脉之中的妖帝元典,但是若是不将现持有人斩杀,那么就不会有人得到妖帝元典。 所以无论如何,佘俊群都不会放过楚风,只要佘俊群还对妖帝元典存有一丝念想,那楚风就无处可逃。 所以楚风站直了身躯,目光平静沉着地看着佘俊群,缓缓地运转着乘风诀,准备以极速尝试着逃跑。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佘俊群的对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所以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佘俊群看着楚风,极其妖异地笑了起来,他声调微微扬起,道:“你在害怕吗?” 楚风看着佘俊群,没有说话。 也许在刚刚感受到佘俊群的那一刻,他是有些震惊,有些恐惧,但是这一切都随着佘俊群的出现烟消云散了,哪怕是同代之中极其强大的天才,佘俊群也终究不是大帝。不是大帝,那又有什么值得恐惧? 所以在沉默片刻之后,楚风才缓缓说道:“害怕是有些的,反倒是不害怕,才会有些奇怪吧。” 佘俊群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才不无玩味地道:“你能这么说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还真是抱歉让你受惊了。”楚风笑道。 “你应该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佘俊群十指微微交叉放在下颌,才继续道,“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那自然是因为我身后有人支使。” 楚风微微皱眉,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佘俊群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我相信你知道的事情应该和我差不多,所以你也应该知道六界在凋零。”佘俊群微微笑道。 楚风默默地点了点头。 “蛰伏无数岁月的大帝们利用我们为他们出头,避免他们过早地暴露而被淘汰出局。”佘俊群眼眸里开始有光芒在闪烁,“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摆弄的角色。” 楚风的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他终于有些明白佘俊群的意思了,所以他难免露出了几分惶恐的神色。 “我很享受你这样的表情。”佘俊群的笑容有些狰狞刺目,“妖帝元典这样的东西,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我也不需要。” 楚风微微抿了抿唇,吞咽了一口唾沫才道:“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佘俊群的笑容愈发地诡异,他在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道:“有些人早就该死,我只是想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第687章 调整 楚风看着佘俊群,一语不发。 他有些奇怪佘俊群为什么会对他身后的那个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要知道在即将降临的混乱之中,想要规避风险,那么托庇在一位大帝之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能够支使动灵蛇窟大雪山和万蛛岭,甚至还知道巫国血魔往事妄图夺取血魔之躯的那位大帝想必也修为不低。 佘俊群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人的死亡,将会带给佘俊群什么好处? 楚风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想法,但是他却不知道佘俊群会如何做,才能够实现他的目标。 然而不管如何,至少当下,他和佘俊群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使那座遗失的三极碑不会落在那个人的手里。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楚风再次强调道。 佘俊群的笑容有些玩味,他看了看天空,才反问道:“你觉得呢?” 楚风一怔,微微蹙眉,才道:“至少你需要给我鲛人族的所在。” 佘俊群摇了摇头道:“鲛人族躲在哪里,我又从何得知?” 楚风愣了片刻,才道:“所以你只是需要我拖慢你们的脚步?” 如果佘俊群并没有指望自己和鲛人族汇合之后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三极碑的话,那么也就只剩下了希望自己拖慢他们找到三极碑的速度。 但是自己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拖得住他们。且不说灵蛇窟的人几乎都已经动作了起来,单单佘俊群,或者投靠了灵蛇窟的覃厦濡剧这样的人物,都可以将他轻而易举地击毙。 他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根本无力反抗,也无法反抗。 佘俊群点了点头道:“不需要你去面对那些高手,我只需要你去杀一些你能杀的人。” “那都是你的同门吧?”楚风问道。 “同门?”佘俊群眉尖微微一挑,才有些戏谑地道,“灵蛇窟素来没有同门一说,强者为尊,弱者被践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既然弱者被践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杀死他们只怕也是无济于事的吧?”楚风反问道。 佘俊群微微眯了眯眼,才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楚风心中微微一凛,知道佘俊群果然还有别的盘算,却将自己心中的震惊强压了下来,才继续笑道:“那我如何确认,你让我杀的人,能够拖慢你们的步伐?” “你不需要确认,因为你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佘俊群冷声道。 佘俊群所说的也许是事实,但是事实却不代表楚风就一定需要按照佘俊群的计划走,不管从任何意义上来说,这样轻易地踏入佘俊群的谋划之中,都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这样不明不白地进入佘俊群的计划。 “我拒绝。”楚风抬起头,看着佘俊群答道。 “这样的话,我就很遗憾不得不在这里杀了你。”佘俊群冷声道,眼眸里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但是我找到鲛人族的话,依然可以成为你的助力。”楚风神色不改,心里却已经变得颇为忐忑。 他拒绝了佘俊群的计划,是为了把事态的发展向自己所能掌控的程度引导,如果最后变成了他寻找到鲛人族之后的合作,那么并不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不需要。”佘俊群道,“杀人或者被杀,你现在还可以做一次选择。” 楚风眉头紧锁,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佘俊群是敌人,哪怕现在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可以合作,但是敌人的身份却很难发生改变。 哪怕佘俊群并没有欺骗他,这样做的确可以拖延他身后的那个人得到三极碑的步伐,但是也会让佘俊群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佘俊群绝对不是一个仅仅是因为不喜欢被人摆弄就会想要杀死身后靠山的人,他这么做,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在杀死那个人之后,他会有更强大的靠山——甚至于他自身超脱。 楚风眼眸里难免有几分惶恐之意,而佘俊群也不焦急,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风,等着出风做出一个决定,然后自己再决定楚风的生死。 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但是权衡利弊却是每个人难免会做的事情。 楚风终究也不再是那个顽固起来会不要命的少年,因为他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楚风抬起头,看着佘俊群,正色道:“我不需要你给我理由,但是至少你要让我相信,我这样做会延缓你们的步伐。” “我要你杀的几个人,是几个长老护法的子嗣弟子。”佘俊群眼眸里有一丝阴鸷的光芒闪过,“他们死了,有的人坐得住,有的人却坐不住。大概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 楚风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佘俊群的意思。一旦他们内部出现了分歧,那么意见自然很难再统一,同样力量也就会分散,速度自然也会放慢下来。 只不过这样一来,自己需要承担的风险,却一点也不会降低。 大概,迟早会面对那些护法长老的围剿吧。大概至少也都有八阶吧,这可也真是太高看自己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人间,他的气息依然是完全收敛,只要遁入人群之中,大概便再也找不到他。 哪怕大乱即将来临,但却终究还没有降临,那些修士也不敢乱来,因为那必将招来六界震怒。 “名单。”楚风开口道。 佘俊群倒是挑了挑眉,颇是戏谑地道:“说起来多年前,你倒是仁慈得很,为了一个女人出卖了自己的朋友。现在却是果决得多了。” 楚风笑了起来,才道:“敌人就是敌人,就算没有你,我们迟早也会生死相向,这并不是什么障碍。” “在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销魂的女人,你可要小心你的魂别被勾了去不过你也可以好生享用一番再杀死她们,那可是世间难得的尤物。” 佘俊群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道神识的烙印直接打入了楚风的脑海之中。 楚风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二十多个形象,他们各自的身份、法器、修为、喜好也都简洁地一一对应,就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一般。 这二十多个人来自灵蛇窟,万蛛岭和大雪山。 楚风神色忽然一凛,万蛛岭果然已经与灵蛇窟联合,那只怕万蛛岭出现在昆仑绝对不是偶然之事。 万蛛岭在昆仑附近潜伏了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风看向了佘俊群,但是他并不指望佘俊群给他什么有用的消息或者提示。 佘俊群的目的大概只有逼迫他就烦代其出手斩杀这二十余人,为其争取更多的利益。 “你好好努力吧,我就先走一步了。”佘俊群笑了笑,后退一步,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天边,不知道去向,只留下剧烈颤抖的空间在向楚风昭示佘俊群方才这看似随意的退步,其实是多么强大的功法。 楚风望着佘俊群远去的方向,一直沉吟不语,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回到了鲛人族故居。 然而楚风一直等候到日落时分木秋雨也没有到来,这使得楚风的神色不由得变得愈发难看——他将风尘诀运转到了极致赶到了海阳城郊外的营地。 营地已经空无一人,地上的篝火早已熄灭,从篝火的余烬来看,只怕是在自己离去后不久木秋雨便也和应怜羞离开了营地。 楚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木秋雨她们离开得太早了一起——深夜时分,凡人的门店可不好安顿客人。 但是四周又没有打斗的痕迹,她们是主动离开的,既然如此,那木秋雨和应怜羞为什么会离开得这么早? 是她们遇到了什么人,得知了什么突发的状况,以至于她们都来不及等到天亮按约定行事,就不得不离开了吗? 楚风没有在营地等下去,现在他既找不到鲛人族,更找不到木秋雨,就算与瑶池的弟子擦肩而过,没有木秋雨他也认不出来。 原本的计划本彻底打乱,他只能一边相信着珊瑚和木秋雨的应对能力,一边重新安排自己的行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楚风必须要针对那二十几个人展开杀戮。 佘俊群给了楚风那些人最近频繁出没的地点,这一点对楚风来说很有利。 杀戮的顺序,却需要由强至弱,不能等到那些修为强大的人有了戒心,不然就算是自己也很难在悄无声息之间完成暗杀,尤其是其中有两个人已经破入了八阶初段。 在楚风仔细地谋划他应该如何更为巧妙地杀戮这些人的时候,在南方的凤鸣山庄山门之下,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多少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那个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道。 虽然这些年他的修行有了重大的突破,一直困扰他的那些障碍都被他一一破开,多年的厚积终于换来了一次爆发,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喜悦。 “什么人!”一声呵斥,那山门之下的守山弟子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色。 随着十年前那一战,凤鸣山庄从此夹起尾巴做人,也不再涉足世间琐事,所以多年以来都未曾有过访客了。 因此对于这不速之客,这守山弟子很紧张,紧张得身躯都开始颤抖。 男子笑了几声,才道:“是我啊,不认得我了吗?” 那守山弟子仔细地打量了男子一番,才突然大哭起来:“路师兄师傅师傅他死了” 给读者的话: 如果还有人看麻烦留个言我好决定要不要接着发了,没有的话就算了吧,毕竟在里开了一个新坑,没有精力经营这么多的东西,实在抱歉 第688章 毒杀 东海畔,海阳城。 负责在海阳城监视人间修士反应的乌墨灵坐在海阳城最高的揽星阁楼顶,俯瞰着整座海阳城。 乌墨灵修为虽然不算深厚,但是在同代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若不是同代中出了佘俊群这么一个怪胎,她也不见得就比谁低到哪去。 但是偏偏佘俊群却出现了,在他的映衬下,整个灵蛇窟同代都成了废物,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他们都追赶不上佘俊群的步伐。 就连这次行动也是如此,佘俊群竟然充当了一方的负责人,连一些长老都在佘俊群的指挥之下行事。 而乌墨灵这样的人,却被以修为不足为由留在了海阳城附近,负责监控各方反应。 但是乌墨灵心中却也知晓,哪里是自己修为不足,而是佘俊群自己别有用心。 但是乌墨灵却一语不发,她知道争辩也没有意义,灵蛇窟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地方。 哪怕是杀了长辈,只要你有那能耐,你大可以替代那人的位置,包括门主也是在血腥中杀出来的道路。 乌墨灵不想死,所以她保持缄默。 但是她也不会安全按照佘俊群的意志行事,她对海阳城里各界修士的反应不说了若指掌,但是也大致清楚,只不过她可不会老老实实地上报给佘俊群,她也不喜欢给人当枪使。 在她的印象里,现今魔界和仙界都有人做出了反应,其中魔界的修士来了两拨人,都已经去了东海。 仙界虽然只有一拨,但是却异常地强大,也已经离开了海阳城,只留下了一个人在海阳城负责中转。 至于人间的修士,她倒不是很在意。 人间不是一个适合修行的地方,人类除了繁殖能力比其他种族强大之外,根本没有比其他种族相提并论的可能。 来过海阳城附近的人间修士数以千计,但是其中真正能让她觉得值得多看一眼的,不过寥寥数人。 她对人间愈来愈没有兴趣,但是她却不得不滞留在这里做着枯燥无聊的工作。 但是近几日,却开始有种惶恐的情绪在她的心间滋生,因为有消息传来,万蛛岭已有三人,灵蛇窟六人,大雪山四人,在无声无息之间便中毒而死。 这已死的十三人,都不是无名无姓的小卒,而是修为至少都在七阶的各门各派的骄子。 有名有姓,在同代之间是强大的代名词,但是却就这样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万蛛岭的弟子不仅仅是养虫的高手,几乎也都精通毒药,连她们都在无声无息之间被毒药毒杀,下毒之人到底有多强大,毒药又有多强大,都已经不言而喻了。 对方是一个高手,若不是因为忌惮招惹来执法者,只怕碾死他们这样的人,就宛如碾死一只臭虫一般简单。 乌墨灵怎么能不恐惧,怎么能不惶恐,她想早一点离开这鬼地方了,回到妖界去。 但是很多事情却由不得乌墨灵,她心里再想回去,没有上面的命令,她不敢回去。 阳奉阴违是一回事,但是明目张胆地抗拒命令,又是一回事。 灵蛇窟有着铁打的秩序,违令者,能杀了下令者自然就可以生,否则必须死。 她杀不了佘俊群,所以她只能压抑心头的恐惧,继续战战兢兢地在海阳城执行者她的任务。 揽星阁很高,高达百余丈,以人类的能力来说,这的确是了不得的壮举。 但是她只是轻轻一跃,便已经到了这人类穷极心血所能达到的极限的顶端。 她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顶端,是因为任何人想要靠近她,就必须要飞上这里。 但是这里是人间,至少在人类可以看到的时候,修士不能够随意地展现自己的能力,一切要表现得与凡人无异。 至少白日,她是安全的——至于夜晚,夜晚她自然也有她的办法,大概没有人会在意一条栖息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蛇? 本来乌墨灵也可以整日地以自己的妖身显现,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只不过她终究还是有几分骄傲,不屑于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太过践踏自己的自尊了。 乌墨灵打了个呵欠,有些怀念自己在妖界的日子了,有些怀念自己宅院里那几个英俊妖娆,功夫也异常了得的男宠。 乌墨灵有些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临走前把他们吸了个干净,若是留着一两个,今日在这里陪着自己,也好过这般无聊。 乌墨灵有些恼火地蹙了蹙秀眉。 她的面容很是清丽,不施粉黛的一张面庞处处透露着清新自然,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会是一个修炼采补之道的人? 乌墨灵站起身,她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一股隐隐的刺痛,在她的腰间蔓延。 乌墨灵皱了皱眉,没有多想,当即运转真气,检视着自己的身躯,才发现自己体内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一股惨白色的药力所浸透。 那些药力混杂在她的真气之中,与真气泾渭分明,却又相互冲撞着,渐渐地汇聚在一起,便开始凝固起来。 就像是在真气的河流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堤坝,使得她的真气运转越来越不顺畅,以至于渐渐有了断流的趋势。 乌墨灵脸色顿时一变,惊慌地扫视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她暗骂一声该死,开始运气冲击那已经凝固的堤坝。 再如何坚固的堤坝,也无法抵御洪水无休无止地冲击,渐渐地那些药力所凝固的堤坝终于开始松动,而后轰然地崩碎,化为了一粒粒沙尘彻底溶解在了真气的河流之中。 但是几乎是是同时,乌墨灵的脸上爬上了一丝阴森的乌青色。 乌墨灵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脚步有些踉跄,“哇”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看着四周惶恐地道:“谁谁有本事就出来,堂堂正正一战,不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没有人回应乌墨灵的娇喝,就好像这中毒只是乌墨灵的臆想一般。 但是乌墨灵却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自己,他大概需要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会不会被毒杀。 乌墨灵努力地想要化解已经沁入了自己的肌体的毒性,她才想起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自己不该每天都呆在这里,自己如果呆在这里就不应该再离开——每个离开这里的夜晚,都给了对方在这里下毒的机会。 慢性的毒药最难以察觉,所以本来也不是很擅长此道的乌墨灵自然而然地没有察觉。直到方才,直到毒药的药性终于发作,她才知道自己未免太小看了人一些。 这里是人间界,虽然是最难修行的地方,但是正因为是最难修行的一界,所以在这里修行有成的人物,无一不是赫赫有名。 乌黑的血液不断地从乌墨灵的毛孔之间渗透而出,将乌墨灵一身黑色的纱衣染成了一片暗红色,湿漉漉的,就仿佛才掉进了水里一般。 乌墨灵眼眸之中的生气在逐渐黯淡,她很想留下一些讯息,告诉后来的人,千万不要运气去冲击那毒药在体内凝聚的块状物,因为那会使得毒药彻底溶解在自己的真气之中,无药可救。 但是乌墨灵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她的躯体缓缓地倒了下去,黯淡的眼眸里流露出了无限的对生的渴望。 如果没有来这里就好了。 这是乌墨灵闭上眼睛前最后想的事情。 而在远处酒楼上,临窗的位置默默地坐着,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楚风放下了紧握在手里的茶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那些人物的名单,知道其实最为重要的弟子,基本都已经被他除掉了。 无一例外地毒杀。 毒大概是最为奇怪的东西,这种东西很多时候能够完全抹平修为的差距。 比如他所使用的毒药,哪怕是一个凡人拿在手里,只要能够下毒成功,七阶的修士几乎都不会有反抗的余地,这比阵法还来得恐怖,还来得强大。 但是六界之中,真正擅长用毒的门派并不多,大多也都是辅助罢了。 因为很多时候,在真正强大的修为下,毒好像又的确没有丝毫的效用。 不过如果有一日,这世上能有连大帝都会忌惮的毒药的话,那只怕又会是另外一番风景了。 不过这都只不过是是楚风的空想罢了,因为想要配置那样药力强大的毒药只怕在世间都找不到那样的药材。 楚风也不得不感谢另外一个性子有些奇特却很是亲切的朋友曾经教给他的暗杀手段,他一直以为自己用不上,但是现在却终究用上了。 如果不是那个朋友的教导暗杀手段,和楚紫儿通过破凿传来的用毒指导,他的暗杀不可能完成得这么顺利,如果还能再见到那个朋友,他还要好好感谢她。 楚风在手里握了握一枚配饰,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他一直在迟疑到底要不要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就注定会卷起更多的风波,也会使他与某人的情谊就此断绝。 但是正如佘俊群所说的,被人摆弄的感觉很不好受。 哪怕楚风这样做,真的会断绝他与那人的情谊,楚风也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毕竟,是他最先被人卷入一个他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局中的。 如果注定这些局要来的话,那么就让它来吧,来得更大一些,来得更凶猛一些,最好能震动无数人物。 在风平浪静的水潭里,小鱼只有被大鱼吃的命运。 但是若是卷起了惊涛骇浪,使得整条江河的水都为之浑浊,那小鱼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大鱼,也必将面临被风浪抛到岸上搁浅的危机。 而这,正是楚风愿意看到的。 给读者的话: 抱歉出了一趟远门,也没有网,今天才回来有读者朋友留言我就继续更新吧 第689章 应对 当乌墨灵的尸体被同在海阳城的另外一个灵蛇窟弟子苏连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苏连清除了发现了乌墨灵的尸体,还在乌墨灵的尸体的掌心中发现了一块乌青的印记。那似乎是一个佩饰的图案。 苏连清没敢怠慢,由于他的直接上司灵蛇公子佘俊群目前深入东海行踪不明,迅速地赶到了东南海域定州城监视沧海阁举动的二长老竹叶身边,回报了这个讯息。 竹叶看着乌墨灵手里的青紫色,眉头皱了许久,才冷笑道:“好奸猾的贼子,想要让我们与那些人开战么?” 苏连清不知道竹叶所说的那些人究竟是谁,但是看竹叶的神色就可想而知,那些人不是一般的人。 苏连清不知道为什么竹叶会露出这样严肃震惊的神色,要知道,灵蛇窟号称妖界三邪之一,在当年的碧血宫没落之后是当之无愧的妖界三邪之首。 灵蛇窟自古以来一直在万妖宫的势力范围无尽海之内,但是万妖宫也始终不敢进犯灵蛇窟的势力范围,灵蛇窟的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连万妖宫都不怎么畏惧的灵蛇窟,此刻却在畏惧“那些人”。 “那些人”,又到底是哪些人? 竹叶没有让苏连清久留,便吩咐苏连清赶回海阳城接手乌墨灵的工作,继续监视各界修士的动向。 在苏连清走后,竹叶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很多事情,苏连清不知道,但是竹叶却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个重要的讯息应该要向上禀告了,因为面对那些人的时候,竹叶也很没有信心。 因为他们所知晓的那些人所在的组织到底有多么庞大,至今都还是一个谜团——然而紧紧是他们所看到的冰山一角,却已经足以轻而易举地巅峰灵蛇窟。 但是这些却还不是最为可怕的,最为可怕的是无人能够摸清他们的底细。 关于他们,世间甚至根本没有什么传言,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那些人的手,伸遍了六界。 那个毒杀了乌墨灵的人,如此刻意地留下了那些人的符号,其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但是尽管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就是希望把事情闹得更大,即便心里清楚,竹叶也不敢将这事压下来。 因为对方必然与那些人有牵扯——甚至于,那个人本来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所以才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毒杀己方的人物。 这个印记,也许就是示威,也是警告,警告灵蛇窟不要在此事里搅得太深。 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些人中的一员的话,那么要与对方正面对抗哪怕竹叶也是八阶巅峰的修为,他也没有任何的信心。 竹叶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他才发现,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自己已经是一方势力的实权人物了,面对很多事情,自己依然无能为力。 竹叶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面去找灵蛇窟的其他几个长老,还有大雪山和万蛛岭的几个长老。 现在的事态,已经不在他们事先所预演好的计划之中了,事情出现了太多的变故,他们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只是竹叶还没有出发,他就收到了来自大长老方步今的讯息,要求他迅速赶往海阳城与众人会面。 根据传讯的弟子所禀报的消息,方步今同时派出了十余名弟子,传讯了三派的所有负责人汇聚到海阳城。 竹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一些大事情,连方步今也无法掌握,甚至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是好。 因此,方步今才需要召集各方的负责人,到他们所包围的核心海阳城聚会商议。 竹叶没敢怠慢,当即便启程赶往海阳城。 竹叶是除了方步今之外第一个赶到的人,毕竟定州城距离海阳城比其实地区要近一些,不过他也没有等上太久,半日之间,所有的人物都聚齐在了海洋城外的聚点。 灵蛇窟的左右护法不在,蛇君出海未归,海阳城负责人佘俊群也与来自巫族的覃厦和濡剧去迎战巫族的覃雪朱艳等人,还不曾返回。 因此参会的便只有四位长老,以方步今为首。 而万蛛岭来的三人,尽管都驻颜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美艳不可方物,此时却也都被愁云所笼罩。 最为淡定的还是大雪山的三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坐着,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让竹叶在想他们的脸是不是被大雪山那严酷的环境给冻僵了再也没有化开过。 方步今微微清了清嗓子,才道:“诸位今次召集大家在此汇聚是因为” “是因为我们各自门下的天才弟子都死得不明不白么?”一个清脆犹如黄鹂一般的声音在大厅里偶然回响而起,却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说话的是万蛛岭的长老,一袭青色薄纱衣裙的沈依依。 方步今微微蹙眉,显然对沈依依的打断有些不悦。 “小辈的死便死了,又有什么打紧。自己不成器,又赖得了何人。”大雪山的长老牵白羽淡漠地道。 “呵呵,若是你家鸩羽死了,我却要看看你又是什么德行!”沈依依冷笑几声,道。 她最为得意的弟子中毒而死,火气正大,牵白羽要与她作对,她又如何不恼怒? 牵白羽冷哼两声,道:“鸩羽若是死了,那是山主的事情,与我何干?” “呵,好像便说得你与鸩羽没有丝毫干系一般!”沈依依面容恼怒地道。 方步今没有插话,只是等两人争执得都有些词穷了,才缓缓地道:“西边的消息断了。” 方步今话语方落,众人便陷入了一片沉寂,连沈依依也露出了万分惊愕的神色,瞪大了眼睛看着方步今,许久说不出话来。 西边的消息断了就意味着西边的人手陷入了极其不妙的处境之中,而在西边负责的人手,是万蛛岭的掌教万蛛娘娘朱缫以及万蛛岭的另外两个隐居多年的老前辈,再加上灵蛇窟的左右护法白成硕、墨琴,以及大雪山除了山主鸩鬼楼之外最强大的三名长老。 按照事前的计划,西边是不需要正面面对那些突然出现的敌人的,他们只需要和昆仑的人不断地周旋,牵扯昆仑的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法增援东海就可以了。 就算出现了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其他人深陷在那里,但是几位长老和朱缫却都是上了九阶的修为,想要走,也很难有人拦得住——尤其是万蛛岭的那两位老前辈,两个九阶上段的实力,就算是九阶巅峰也未必留得住。 但是现在,西边却完全没有了消息,这就意味着西边的人至少已经完全被困住,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计划的变化速度之快,已经难以把控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也有些诡异,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的确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竹叶皱了皱眉,见众人都一直不语,才缓缓地道:“我还有一个消息应该告诉你们。” 方步今抬起头看了看竹叶,微微颔首,示意竹叶继续说下去。 竹叶没有说话,而是将乌墨灵掌心所印下的痕迹一点点地画在空中。 随着竹叶将这个痕迹逐渐地画完,众人本已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面庞变得愈发震惊。 其他人也许不知道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但是他们可是一方的实权人物,论见识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要插手到这件事里来了吗?”大雪山的长老莫招神色终于也有了变化,因为如果这些人也决意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来的话,那局面会渐渐地变得不可收拾。 方步今微微沉吟道:“如果是他们也插手进来了的话,那西边的事情大概便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这算是一个警告吗,想让我们退出!”沈依依冷笑起来,一张美艳的面庞因为愤怒已经变得异常的狰狞,但是双眼之中,却透露着几分畏惧的情绪。 方步今只能以沉默回答,过了许久才道:“他们就算也已经插手了此事,但是我们也已经没有了退路。事到如今,只有一直拼搏下去,找到那座古碑,越快找到,我们才能越快摆脱风险。” “那个人有多强大,我们不是不知道,只要他能得到那座古碑,那么这些人都不再是我们需要畏惧的对象。哪怕现在他们的手早已蔓延遍了六界,只需要他一挥手,都会灰飞烟灭。” 方步今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神色,见众人都没有异议,才继续道:“所以我们只需要留下部分人手在海阳城附近监视人间的动向,其余的所有人都即刻启程去东海上与宗主汇合,加快搜寻的速度,必须在鲛人族找到它之前找到那座碑。” 方步今的这个做法是破釜沉舟的做法,因为一旦把其他各个方向的留守撤掉全部去往东海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就很难再完全地掌握局势的变化,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已经被还凝聚在空中的那个符号刺得眼眸有些疼痛,不再保守地等待,只能主动地出击。 那是一个“刺”字,在“刺”字的左下角,有一个酒葫芦图案。 给读者的话: 虽然晚了,还是祝大家新春愉快 第690章 改变命运的人 楚风并不知道,他为了破解自己所面临的一重重布局而所下的一招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不仅仅使得他希望三派联合之间出现意见分歧的行动基本破产,还取得了适得其反的结果。 此时此刻的楚风,并没有按照他与佘俊群的协议,继续杀下去。 因为在他看来,他已经选择了那二十余人之中具有相当身份的十余人进行了狙杀。 十余人已经足够了,他所剩下的药物也已经无法再支持他悄无声息地毒杀了,要这么早就暴露自己,与这三派的人正面抗衡,这是楚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对方手里到底拿着怎样的法器。 楚风没有会输的想法,但是却也没有必定能够在对方早有警惕的条件下一击必杀的把握,尤其是还不能干扰到人间的正常秩序的前提下。一旦失手,就意味着楚风不得不改头换面,露出自己的真容。 但是此刻,东海附近的城镇,早已经是各方汇聚,尽管都不露声色,但是楚风却也没有把握,其中见过自己真容,又对自己有敌意的人会不会在此。 毕竟当年身为风先生的时候,哪怕再小心,也有多次不慎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真容,而后千里追杀。 楚风突然觉得自己当年也真是闲得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把看书与实践相互结合,把自己搞出了那么大的名头最后的结果也真是自作自受。 东海的水太深了,他必须尽可能地保存自己的实力。 现在楚风在海阳城试图寻找一些和自己关系还算友好的势力或者个人来打探情况,但是可惜的是,一整日的忙碌下来,对自己明显抱有敌意的势力他倒是发现了两个,却偏偏没有见到自己能够友好相处的沧海阁或者巫国这样的势力。 楚风现在迫切地想要了解东海的局势,此时东海的势力繁多,局势错综复杂,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掌握不到全局——尤其是这其中很多的势力甚至只是闻风而动来蹚浑水,而并非真的知晓山门。 现在就连凡人都已经察觉到了,近来海阳城多了很多杀气腾腾的陌生面孔。 楚风终究还是没有在海阳城里逗留太久,赶在了日落之前返回了自己在海阳城外所寻找的营地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楚风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在火上缓缓地炙烤着。 他烤得有些漫不经心,因为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在整理这几日自己零散得知的一些情报之上。 灵蛇窟和万蛛岭、大雪山调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虽然原因不明,但是楚风也明显地察觉到了时间似乎有些紧迫了。 今日悄悄出海的门派多达十余个,虽然大多都是些小势力,但是其中也不乏曾经辉煌一时而后没落的门派。 三极碑的诱惑力真的有如此强大吗? “这位小哥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借宿一宿吗?” 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女声陡然在楚风的耳畔响起,使得楚风不由得一愣,而后他抬起了头。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颇为秀丽的面庞,面如满月,眉如柳梢,一双妙目明亮如光,一张毫无血色的樱唇点缀在琼鼻之下。 她的神色有些憔悴,手臂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痉挛一般。 楚风看了她许久,那女子却也没有露出什么羞怯的神色,大概是她认为楚风看她是为她的美貌所震惊,这大概是一个女子嘴上说着不喜心里却又有些滋味的赞美了吧。 但是楚风却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那女子渐渐地也有了一丝羞恼的神色,咬了咬自己惨白的下唇道:“小哥!” 楚风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有些讷讷地道:“噢请坐吧。” 楚风之所以会一直看着女子,自然不是被女子的美貌所摄,毕竟这女子再美,却也还没有到珊瑚那般颠倒众生,更没有西王母那般令日月失色。 楚风之所以会一直看着女子,是因为这个女子与楚风也算是故旧了,这个女子就是一手改变了楚风命运的莫璇渔。 莫璇渔坐在了楚风的对面,隔着篝火,淡淡的芬芳逸散到了楚风身边,随着楚风的呼吸沁入了楚风的肺中。 楚风闻到了这股淡淡的芬芳,但是令他更为在意的是,在这股淡淡芬芳之下的血腥气息。 楚风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莫璇渔的手臂,莫璇渔的手臂在不自禁地颤抖,那颤抖的幅度极其微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楚风只是一眼,便已经看出了莫璇渔的左臂被震断,其中还有对方的真气在肆虐,阻碍她修复自己的手臂,也正是因为这股肆虐的真气,她的手臂才会颤抖起来。 “姑娘吃吗?”楚风看着莫璇渔,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举起了手里的烤肉,询问道。 他曾经很恨莫璇渔,也几次幻想过自己若是强大了,要怎么报复莫璇渔。 但是那毕竟都是他年少时候的事情了,到了现在,他对莫璇渔的怨恨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他更知晓,当年莫璇渔的行为也完全是受到了陆茹等人的指使——莫璇渔又能怎么样? 所以他已经不恨莫璇渔了,只是心中微微有一根刺,却也算不得多么严重。 莫璇渔看了看楚风,神色微微有些诧异,沉默了片刻,她才接过楚风递过来的烤肉,道了声谢,低下头开始无声地咀嚼。 楚风默默地看着莫璇渔,看着莫璇渔有些狼狈的吃相,却不知道莫璇渔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莫璇渔身上的衣裙有些破旧,有些裂口,连青丝都有些凌乱,有些干燥。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些年莫璇渔到底在神殿里经历了一些什么,她又是怎么离开神殿回来的,而离开了神殿的她修为是不是像穆少恩和凤栖梧一样得到了飞跃。 他是一个不擅长抉择的人,神殿却逼着他做出抉择;穆少恩试图保护所有的三妙宫弟子,神殿却又逼着他在那里杀戮。 神殿就是一个对人进行精神摧残的地方,反复地进攻一个人内心最薄弱的地方,直到把对方变得心如铁石。 他没有那么做,所以被神殿送入了死地,只是凤强行把他送离。 但是穆少恩,剑名无闻,凤栖梧,和眼前的莫璇渔只怕都没有他的好运气,只怕也都是和穆少恩一般,在无尽的摧残之后才杀出了一条血路。 莫名地,楚风对莫璇渔产生了一分怜意,但是很快这份怜悯就被他压抑了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去可怜谁。 莫璇渔吃完了手里的烤肉,抬起头,嘴角残留的油脂在火焰的照耀下闪烁着光泽。 她看着楚风手里已经没有了食物,苍白的面庞上突然泛起一丝羞红,才有些尴尬地用袖口抹了抹嘴角,道:“小哥不不好意思我” 楚风笑了笑,摆手道:“没有关系,你来之前我已经吃过了。” 莫璇渔人又不傻,见楚风的模样,顿了顿,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情绪,才道:“多谢小哥了,若我能” 莫璇渔忽然停了下来,露出了几分苦笑,也带着几分自嘲,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解下了耳垂上挂着的珍珠,递给楚风道,“这点礼物就当做谢礼吧,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给你了。” 楚风愣了愣神,看着莫璇渔伸到自己跟前的手,想了想,才摇头道:“一顿饭而已,用不着如此的谢礼。”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莫璇渔有些陌生,与他印象中那个心机深沉的莫璇渔差了很多,真正的莫璇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莫璇渔没有说话,而是放下了珍珠,才起身道:“小哥,多谢你。” 莫璇渔说完便起身向远处走去,也没有等楚风的回话。 楚风目送着莫璇渔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火堆旁的那对珍珠耳环,心中忽然有几分凄凉之意。 楚风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去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他把那对耳环捡了起来,轻轻掸去了沾染在耳环上的灰尘,收在了自己的袖中。 他把手伸到了火堆上缓缓地烤着,刚准备整理一番自己的思绪,却忽然感受到不远方传来了一阵真气的波动。 那是两股颇为相似的真气之间的对撞,但是其中一股明显压着另外一股,只是简单的几个交锋,弱小的那股真气就已经变得如同游丝一般微弱,难以捕捉了。 楚风站起了身,他皱了皱眉,因为那股弱小的气息是莫璇渔的气息。 他踌躇了半晌,收回了自己迈出半步的步伐,心想这大概是星辰岛自己的事情,自己又何必要为了泛滥的同情心去横插一脚。 楚风再次坐下身,袖里的耳环却因为手臂的摆动隔着衣物触碰了他的手指。 楚风露出了几分恼火的神色,心想自己的同情心也真的是太不值钱了一些,简直都要和那些看到人凄惨就毫无原则地准备去同情人的人一样了。 但是联想到莫璇渔适才的神色,适才的表现,他却又实在狠不下心,他不由得咬了咬牙,才恼火地道:“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询问一下更为详细的情形!” 给读者的话: 三连吧 第691章 东海的明珠 et !-- -- !---- eder ss=∓“eleder eleder2∓“ 3 账号:// 余额:ess=∓“ble blel∓“(1元=100谷粒) /3 第692章 宇宙螺旋 et !-- -- !---- eder ss=∓“eleder eleder2∓“ 3 账号:// 余额:ess=∓“ble blel∓“(1元=100谷粒) /3 第693章 自投罗网 ed bod :( 第694章 根基 “自投罗网自然很容易,但是自投罗网后如何离开呢?”楚风反问道。 星辰岛终究不是茶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自投罗网再简单不过,但是在那之后自己就完全处于了被监禁的状态,修为自然也会被禁锢——在这样糟糕的状态下,还想从星辰岛逃脱,而且还要带上鲛人族,就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莫璇渔点了点头,才继续道:“按理来说,逃脱的事情的确几乎不可能。但是却不是真正的没有可能。” 楚风微微蹙眉,才道:“姑娘但说无妨。” 莫璇渔嘴角微微扬起,有一丝苦涩,却又有一丝快意。她笑了笑,道:“我说过我无意之间得知了一桩师门阴私的事情,这个机会便出在这阴私之事上。” 楚风看着莫璇渔,才察觉到莫璇渔的眼眸中有一丝并着痛苦的疯狂,那似乎是对师门的痛恨与报复师门的快意之间的混合,没有半分的虚假,让人有些感慨,有些悲伤。 “你应该知道我派祖师星河仙子。”莫璇渔眼中寒光闪现。 楚风微微点头道:“三万余年前突然崛起的前辈,纵横人间罕有敌手。” “世人都以为那个女人死了,但是她还没有死,而是在星河中央的一具古老铜棺之中沉睡,苟延残喘。” 楚风微微皱眉,虽然莫璇渔开口说起星河仙子他就猜到了几分,但是从莫璇渔的口中得到了确认之后却依然不免几分寒意。 “半个月之前,随着鲛人族突然来到星辰岛,那具铜棺也跟着出了一些问题。星河仙子的身体也自然随之出了问题,被铜棺保护着的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衰老崩溃,她快要死了。”莫璇渔的语气之间不知不觉地带上了几分讥讽的味道,“她就是星辰岛的软肋所在,只要你能挟持到修为已经跌落的星河仙子,星辰岛又敢对你做什么?” 楚风眉头微微一挑,这虽然换了地点和人物,但是却又仿佛是他当初挟持凤饮醴之事的翻版。 只不过,当初凤饮醴是因为凤长鸣这个父亲不忍下手,自己才能挟持成功。 但是星河仙子,虽然名义上是星辰岛的祖师,但是却未必真的能起到作用。 “在这个时代,没有大帝可以托庇的门派都会逐渐走向消亡。哪怕星河仙子现在出了大问题,星辰岛也没有理由就这么轻易放弃,所以我认为这值得赌。”莫璇渔缓缓说道。 楚风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觉得莫璇渔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他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莫璇渔苦涩地笑了笑,才道:“还能有什么打算?找个穷乡僻壤隐居起来,不再抛头露面,平平淡淡了此余生吧。” 楚风叹了口气,道:“那在下便祝愿姑娘好运了。” “多谢。”莫璇渔深施一礼,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法阵应该可以隐匿姑娘的身形,再等半日,气息渐渐散去之后,应该再无人能够追踪到姑娘了。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先告辞了。” 楚风与莫璇渔互相一礼告别,楚风便有些急冲冲地赶向东北方向星辰岛。 而莫璇渔则神情有些惘然地看着楚风远去的方向,良久,才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星辰岛位于东海的东北角,距离陆地三千多里,但是却入世极深,是常在红尘中行走的门派之一。 星辰岛弟子与沧海阁弟子一般,都是一些女子,只不过门徒数量众多,远胜于仅仅收养孤女抚养成为子弟的沧海阁。 当楚风来到大陆东北方城市信阳城的时候,就在城内见到了许多白衣女子,白色素纱服饰的袖口领口用银线缝制出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按照弟子的辈分、修为,所修饰的星辰却又各有不同。 楚风并没有急着去自投罗网,而是一直在反复掂量权衡莫璇渔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他本来就与莫璇渔没有什么交集,对莫璇渔仅有的一点印象还是负面印象,所以要完全相信莫璇渔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只是莫璇渔能够清晰地描绘出珊瑚的模样,时间也与鲛人族在东海遗迹那一战的时间相当,却又让楚风不得不相信莫璇渔的话里有相当属实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楚风就面对着尴尬的局面。 根据无法得到证实的情报自投罗网就像是自寻死路,但是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自己似乎也已经赶不上灵蛇窟的步伐了。 寻找三极碑,鲛人族对灵蛇窟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但是对楚风来说,却是必须要有的因素。 楚风不知道为什么昆仑方面早该到来的一些人手还没有到,但是想来,只怕跟那日在日落小镇之中所见到的万蛛岭的踪迹有些干系,遇到了一些事情大大地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而楚紫儿这几日更是也没了消息,想来应该是回了昆仑之中,破凿的消息无法传递到,所以具体的情况他也无从得知。 楚风有些恼火于主事的语焉不详,但是却又没有办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设法救出鲛人族,哪怕是一个两个,至少要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楚风叹了口气,把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自己的近前。 这个时候,楚风才发现,在桌案的对面不知何时又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子,那是一个五官很精致,面容虽然平凡却过目难忘的女子,她的一双眼眸,就像是夜色下的一泓秋水,倒映出一整片星空。 “小哥好啊。”赵蕊眯着眼,有些戏谑地说道。 楚风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确不曾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赵蕊。 那日他和莫璇渔的接触虽然是偶遇,他救走莫璇渔的时候也没有露出面容,但是赵蕊只要略微查探,就会发现那个烤肉的年轻人不知去了何处。 更何况,以一个凡人的脚程,连一天都不到,就出现在了十万里这个凡人大概一生都不会走出的距离之外,叫人如何不起疑?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道:“赵姑娘好。”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你我可以继续昨夜的大战。”赵蕊秀眉一挑,轻声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打架。”楚风一摊手,有些耍无赖,反正这里是信阳城,你不能在城里发疯。 赵蕊淡漠地“哼”了一声,拿着手里的茶杯缓缓地说道:“昨天夜里,看你可不像是不喜欢打架的样子。” 楚风撇了撇嘴,扶额道:“那不是事出有因吗?” “这样说来,莫璇渔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赵蕊问道,声音却变得有些阴沉。 “星河仙子真的要死了?”楚风有些诧异地道。 赵蕊脸色微微一变,一把抓住了楚风的手腕,瞳眸里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 楚风的脸色也一变,他也不曾想到赵蕊竟然会如此疯狂,不能明争便要与他暗斗! 他也毫不示弱,迅速地翻手扣住了赵蕊的脉门,两人互相抓着彼此的手,神色都渐渐沉了下去,不再有什么变化。 在外界看来,这一男一女的动作很是暧昧亲昵,却根本不知道二人之间其实已经陷入了死斗的局面。 一般的修士战斗都是用各种外功对对方造成杀伤,不管是杀伤肉身还是杀伤元神,都在这个常规的战斗方式之中。 但是在这常规的战斗方式之外,还有一些更为凶险,更为疯狂的战斗方式,比如赵蕊和楚风现在的战斗就是比拼各自内功根基的战斗。 他们在凡人之中,所以不能借助外功的演化发挥各自的战力,但是赵蕊却是有些疯狂,直接运气对楚风的肉体进行冲击。 人的肉体对外来的真气会本能地产生抗拒,所以像是协助疗伤这样的行为都会很小心缓慢,渡入真气的量也不会太大。 同时渡气人也会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真气频率,尽可能地与接受人的真气频率相接近,以减轻对方肉体对自己真气的排斥反应。 但是如果够疯狂的话,也可以借由此道来对对方进行最为直接的攻击。 保持自身的真气频率,不控制真气的数量,以爆发式的速度将自己的真气渡入对方的体内,就会对对方的肉体产生由内至外的冲击。 如果被冲击一方的内功根基太弱,无法抵御这种冲击的话,那么他的肉体会从经脉开始崩毁,最终导致气海彻底崩溃。 这比一般的杀伤更为有效,也更为迅捷,但是却同时也有着巨大的风险,因为冲击的一方也将受到对方的排斥抵抗,自身也会受到巨大的反噬。 如果对方趁着这个机会反冲的话,无论哪一方内功根基强,到最后必然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这种拼命的战法很少有人会用,也很少有人愿意用。 这就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谁也讨不了好的战法,只有穷凶极恶的赌徒才会如此不惜一切。 赵蕊自然不是穷凶极恶的赌徒,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是想胜利而已。 给读者的话: 说起来我有个空的书友群604726669 第695章 屠夫 楚风与赵蕊保持着手牵手的姿势,彼此深深地凝望着彼此,眼神纯澈没有任何的杂质。 那样的感觉,就是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相互缠绵着,难分难舍。 但是实际上,两人的神识都已经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体内,调集自己的真气,如潮汐一般向自己的手部汇聚而去。 两人的脉门之间那一段距离,就是战况最为惨烈的前线。 双方的真气所形成的军队汇聚成为了潮汐,一波波地涌上来,而后便奋不顾身地纠缠在了一起,彼此之间有些明显的界限,却又相互参差着,犬牙交错,不断地碰撞着,一时难以分出到底哪里是哪一方的领地。 时而,是楚风真气的败溃,被那乳白色中夹杂着点点星辉的真气打得丢盔弃甲,一泻千里,不得不退守到了阵地的最后一道防线,苦苦支撑。 然而时而,却又是那玄黑色真气的绝地反击,哀兵必胜的气势一往无前,将数量更多的乳白色真气彻底击溃,颇是乳白色真气不得不边退边战,苦苦支持。 两个人之间最为直接,最为干脆的真气的拼搏愈来愈剧烈,渐渐地在二人的身边起了一道道甚至变得实体化的风刀的痕迹,一缕缕对冲的气息开始向着外界逸散而出。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二人之间的那张桌子,在“咔擦”一声中炸碎成了无数的碎片,惊得众人都愣愣地看着这对男女,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当二人身下所坐的凳子也紧跟着“噼啪”地碎成漫天木屑的时候,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他们意识到了这两个人不是一般人。 感受到了逸散的气息匆匆赶来的星辰岛的弟子没有给其他人围观的机会,而是迅速地围成了一个圆,将二人围在中间,并且布下结界,避免逸散的真气再次冲击外界。 这些弟子都没有擅自插手二人之间的比拼,虽然其中年纪较长的几人都意识到了二人在比拼根基,即便明知其中凶险也不敢阻止,因为稍有不慎她们也会被迫卷入其中,成为对拼的牺牲品。 没过太久的时间,几名中年白衣妇人也都先后赶到,其中为首的一名美妇便是星辰岛留在信阳城内的负责人,也是星辰岛的长老之一陈念。 陈念步入结界之中,迅速地打量了一番二人,才皱眉道:“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陈念修为虽然也可称长老,但是却终究还是因为身在人间,修为也只是七阶巅峰。 眼前这个青年与赵蕊的修为虽然都在七阶中上的水平,但是她也不敢轻易地就插手到二人的比拼之中去,这就好像两头豹子打架,一头老虎不敢上前去阻止一样。 毕竟对方现在在身边激起的真气涡流都已经够让人喝一壶了,更别说强行中段这真气的相互碰撞了。 但是陈念却又知道不得不阻止他们二人的对撞,因为他们二人的真气对拼根本是在玩命,她不知道最后的胜负如何,就算是赵蕊胜了,所需要为之付出的代价也非同一般。 赵蕊是星辰岛的希望,她现在的修为进度虽然无法与一些同代的顶尖天才相比,但是却也已经走在了同代天才的前列。 更何况,赵蕊在星海之中坐悟的星图之强连祖师都为之赞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赵蕊对星图不断地改进,会加速她成长的步伐。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赵蕊也许将会是遮蔽星辰岛的另外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在还未曾成长起来之前便被风雨摧残掉! 陈念狠狠一咬牙,道:“一起攻击,强行斩开他们!” 其余中年妇人也纷纷点头,纷纷拔剑,剑光颤抖,就仿佛是一片璀璨繁星,洒在了众人的面庞之上。 而后,便是一挂挂银河飞瀑,席卷出璀璨星河,从天垂落而下,向二人手腕斩落。 最快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斩了二人的手,让二人无法再比拼真气,这比用自己真气去干涉调停要来得快得多,也要妥当得多——哪怕这也会让赵蕊受到真气的反噬,但是却终究还是比彻底废掉要好上太多! 彻底摧毁了战场,又还能如何作战? 一道道寒芒亮起,一点点寒光闪现,众多同代弟子都咬住了下唇忍住惊呼,下一刻她们就必将见到血光四溅,断肢飞舞。 有些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去细看,因为那画面有些血腥,也有些残忍。 “叮——” 一声清脆的响鸣,就仿佛是银铃被撞击而响,清脆悦耳,充满了灵动。 紧跟着这声清脆鸣响的是一连串的沉闷的爆鸣声,就好像是有什么实体受到了巨大的挤压而爆裂开了一般的。 紧接着,便是风呼啸的声音,和一阵阵“噗噗”的声响,鲜血的腥气开始在空气之中弥漫。 是他们的手被斩断,鲜血喷射了出来吧? 很多人都在想,但是下一刻,她们听到了一阵惊呼。 那些扭过头的,闭上眼的,都不由得把头扭了回来,睁开了眼,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所有的声音都被风声的呜咽所吞没了。 包括陈念在内的一众长辈都被震得倒飞而出,有些狼狈地半跪着,嘴角挂着血迹,地上也洒满了鲜血。 只有陈念还能勉强地站立,只是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同一张新鲜的宣纸,只等胭脂的颜色涂抹在脸上,便可以称为聘婷的画中人。 在二人的身边,有震荡的波纹,那是风的痕迹,同时却也带着一道道真气,乳白色的,玄黑色的,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陈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见二人竟然丝毫不为外物所动地,手牵着手,凝视着彼此,继续地进行着比拼。 非但没有斩断二人的手,竟然还被二人拼斗所逸散的真气流所震伤,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念有些想不明白,她看着二人愣了许久,才有些讷讷地道:“这蕊儿难道已经破入八阶了吗?” 赵蕊破入八阶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因为她在七阶驻足了太长的时间。 但是这个青年呢,这个青年所展现的气息,却丝毫没有要入或者已经进入八阶的气息,他又凭什么能够在这场真气对拼的根基之中,与赵蕊平分秋色? 其余一干长辈闻言脸色也是一变,纷纷仔细地感知赵蕊的气息,果然察觉到赵蕊与外界的联系在逐渐地加强,自然吐纳灵气的速度明显地加快,已经超过了陈念这样的七阶巅峰。 这样的表现,虽然未必是已经完全进入了八阶的领域,但是至少可以肯定,她已经把一只脚迈入了八阶。 赵蕊到底是一直在刻意压制自身的境界,还是在这场根基的拼搏中渐渐有所悟有所感,在生死之间破境,已经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星辰岛终于又诞生了一位八阶,而且这位八阶还是如此年轻,她将来的道路还很漫长,她所将取得的成果,也必将巨大。 但是她们又很快地注意到了那个青年,那个青年的气息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没有任何加强,也没有明显的减弱。 这让人觉得很难理解,两个原本可以相互抗衡的人,一方实力加强,一方实力不变,难道不应该是加强的一方获胜吗,为什么又过去了这么久,两人都还在僵持的阶段,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念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她轻声道:“那个青年已经被迫采取了守势,他只是在苦苦支撑。但是蕊儿的破境即将完成,一旦她完全破入八阶,那这个青年只怕就守不住了。” 陈念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也有几分打鼓,因为那个青年到底是不是采取了守势,她也无从得知,一切都只是她认为合理的揣测而已,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但是世间的事情却总是未必那么合理,正如陈念想不通赵蕊分明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弟子,为什么能够在小小年纪观星有感,坐关十年一样。 太多的事情尽管合理却未必会发生,发生的事情也都未必合理,事实就是这样。 二人对拼根基外溢的真气越来越多,也愈来愈激烈,渐渐地产生了一股风暴,将二人裹挟在其中,将二人的发丝衣衫尽数卷起。 陈念等人不敢过于靠近,只能一边外退,一边加固结界,同时吩咐弟子迅速疏散附近的普通人。 在人间闹事已经会引来执法者的愤怒,若是还有更多的人因此死亡,那就不只是简单的责罚的事情了,等待赵蕊的将是执法者无情的斩杀。 虽然十年前执法者的活动陡然减少,自那以后活动频率再没有增加,但是执法者杀人却更加残忍而果断,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在妖界,亦或者鬼界,修罗界,魔界,这几年来执法者所杀的人比过去的百年加起来还要多,他们就像是屠夫一样,然而却没有人能指责他们。 没有人敢再去挑战执法者的权威,哪怕他们明知道也许执法者都已经自身难保,但是在大乱未完全降临,秩序还没有完全崩坏之前,依然没有人敢去惹怒执法者。 第696章 窥视 陈念一直以为这种僵持的局面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却不过短短的片刻,那怒吼的风暴便渐渐地销声匿迹了,所有逸散而出的真气也都紧贴着楚风与赵蕊的肌肤,慢慢地收缩了回去。 楚风和赵蕊,就像是沉睡了一般,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作。 结束了吗? 陈念愣了愣,才把自己的神念缓缓地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了二人的身旁,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多余的气息。 看起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比拼,好像已经真的结束了。 陈念缓步上前,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二人,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她迅速地后退到了结界之外,看样子,似乎很是惶恐。 “怎么了?”有人见陈念的模样,迅速问道。 陈念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他们二人之间根基的拼搏已经完全内敛,我看不出来究竟,但是拼搏还在继续。不要试图去阻断他们,我们这样修为的人想要阻断他们,根本是在妄想。” “能不能从外围协助蕊儿?”有人建议道,毕竟现在拼搏完全内敛,就意味着这个青年可没有那么轻易就会被收拾。 这样的僵局维持下去是她们不愿意接受的,所以她们希望能够在外围打破这个僵局。 陈念摇了摇头,如果拼搏还不曾内敛的话,也许还能够通过阵法一类的东西间接相助。 但是现在赵蕊与那青年的拼搏已经内敛,战场已经扩大到了他们双方的全身,彼此的真气都已经完全混杂。 这个时候,如果比拼强行中断,那青年在赵蕊体内的真气就会彻底暴乱,而赵蕊留在那青年体内的真气也无法收回。 自身的反噬与来自外界的冲击,会对赵蕊造成难以治愈的重伤,这个险,陈念不敢冒。 陈念所能做到的事情,便只有等待一个结果,或者期待星辰岛能够派出一位排名靠前的真正的长老来强行截断这场比试。 但是星辰岛距离此地三千多里,虽然对于修士来说也不过是一刻钟两刻钟的事情,然而这场比试却根本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没有人喜欢把战斗的时间拖延得太长,那会过度消耗自己的实力。 尤其是这种本身就是在玩命的战斗方式,随时都走在悬崖边上,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拖得越久,对自己的伤害也越大。 这个道理陈念懂,楚风懂,赵蕊也懂。 此时的楚风和赵蕊比拼的就是谁先承受不起这巨大的伤害而率先撒手。 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楚风对于赵蕊的突然破境也始料未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赵蕊会在这样的关键点上破境,虽然破境的时候赵蕊的修为也有些不稳定,但是一旦让赵蕊完全破境成功,在修为上,赵蕊便已经压制了楚风。 那个时候,再完全地比拼真气,俨然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楚风在察觉到赵蕊开始破境的那一瞬间,就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的真气疯狂地汇聚,趁着赵蕊破境时修为的起伏波动的虚弱状态,冲开了赵蕊的防线,涌入了赵蕊的体内,开始对赵蕊的经脉进行最为直接的打击。 也正是因为楚风这孤注一掷,使得赵蕊虽然随着破境的进行,真气的质量得到提高,但是因为自身经脉已经受损,所以真气运转出现阻滞,才无法凭借自己的修为优势拿下楚风。 但是赵蕊也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防御楚风注入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些艰难了,便干脆不管自己的身体会受到怎样严重的创伤,将同样的手段施加在了楚风的身上。 她原本以为在楚风孤注一掷之后,以她自身的真气质量绝对可以在楚风对自己造成重创之前对楚风造成重创,从而大获全胜,但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楚风的肉身的强悍程度远远胜过自己。 仅仅是单纯的肉身,就有超过五阶修士,甚至有六阶上段修士的实力,面对这样强度的肉身,赵蕊有些不可遏制地感到了震惊。 震惊这样的情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赵蕊的情感里,但是此刻却不由得她不震惊。 因为哪怕楚风已经孤注一掷,经脉内残余的真气似乎不多,但是在这极其少量的真气的支援下,使得她摧毁楚风经脉的速度慢了很多。 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是却已经实实在在走到了这一步,她没有回头的办法,因为她体内的经脉也已经被楚风摧毁得齐乱七八糟,如果她这时撤招,最后必然是大亏。 所以赵蕊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与楚风互换伤势,虽然这条路的结果注定是两败俱伤,但是到最后,肯定是她伤得轻,而楚风伤得重。 毕竟,她可是一举突破到了八阶中段,而不是不怎么稳定的八阶初段。 这是她多年以来刻意压制自身境界的结果,若不是为了磨砺自己的道心,为了巩固自己的根基,她不会拖延这么久。 如果不是遇到这个敌人,不破境就无法战胜,她也不会就这么快破境。 而陈念等围观的人也终于看到了他们拼搏的一些表现,不过那些表现并不是很激烈,只是时而轻微的“噼啪”的声响,但是这“噼啪”的声响在众人耳中听起来,却好像是雷霆的轰鸣一般,使得众人胆战心惊——因为那声响绝对是某根重要的经脉断裂了,一般的经脉断裂绝对不会发出这样清晰的响声。 不过值得众人庆幸的是,从那个青年身上传来的“噼啪”的响声比来自赵蕊身上的响声要多上一些,频率也要快上一些。 这就意味着,在目前的争斗中,赵蕊依然占据着优势,处在了上风。 虽然这样对换伤势下来的结果赵蕊肯定也不好受,但是很明显,肯定是青年最先崩溃。 但是赵蕊却不这么想。 因为她比众人更清楚这个青年的经脉的构造,这个青年的经脉构造是人类的构造,这本身就让她有些吃惊了,但是更让她吃惊的是,青年体内的真气充斥了所有的经脉,无论大小,都有真气在流淌。 这个世间,从未有过一套功法要使用所有的经脉,因为经脉也有各自的属性的区别。 用不同的经脉运行真气,就会淬养出不同属性的真气,哪怕是同一个人的真气,属性不同自然也会有区别,彼此之间也会有冲突,这正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内功只能修行一套的原因。 个别体质比较特殊的人,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经脉滋养出不同属性的真气却能够使得这些真气同调,或者完全隔绝,从而成为多重功法的修者。 但是这样的修者大多自身经脉存在缺陷,难以取得巨大的成就。 连双重功法修行都属于罕见的状况,更何况这充斥了全身的每一条经脉的真气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蕊没有功夫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她需要摧毁的是这个敌手的所有的经脉,但是对方只需要摧毁自己的一套运转真气的经脉。 一套经脉与所有经脉之间的差距不是几套,而是巨大的。 人体之中主经脉就有十二路,更何况还有一些辅经,和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经脉了。 赵蕊来不及去一一摧毁,她只能对着十二路经脉下手,先摧毁最为重要的十二个环路,然后再伺机而动。 这才是为什么她会比楚风摧毁得快的真相,不是因为她占据了优势,只是因为她的目标更多,她必须摧毁得更快,不然在这场战争中,就是必败的局面。 陈念在等待战斗的结束,而在远处,也有很多修士在默默地关注着这场战斗。 东海上将要掀起的风波,星辰岛也无法逃脱,所以他们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战,异常地关注,也很关心这到底是哪一家的弟子,如此沉不住气。 在更远处的城楼上,一个青年男子默默地站立着,看着楚风,神色有些怪异。 他是凤栖梧,凤鸣山庄的凤栖梧。 他一直在看着楚风,无声地看着。 “楚风” 凤栖梧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楚风与赵蕊,嘴角勾起了一条弧线。 “当年的那个少年成长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让人感到惊讶。”凤栖梧背着手,看着楚风很是感慨地说道,他说着顿了顿,接着道,“你说是这样的吧,老路。” 神色更为阴鸷的路驽出现在了城头上,看着楚风,并没有说话。 “啊,那可是穆少恩做的事情,你不是要算到他身上去吧?”凤栖梧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并不轻松。 路驽突然说道,“饮醴不是你的妹妹吗?” 凤栖梧眯起了眼,看着路驽,微微抿了抿唇道:“你相信楚风会杀了饮醴?” “为什么不能信?”路驽嘴角微微一咧,“还是你其实是在逃避,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凤栖梧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第697章 仇雠 凤栖梧一直不相信凤饮醴会是楚风杀的,虽然楚风绑架走了凤饮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凤栖梧和楚风有过很多接触,尤其是楚风在凤鸣山庄的那段时间,凤栖梧与楚风的接触很多。 所以凤栖梧才清楚楚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所以他愿意相信楚风,尽管他甚至没有问过楚风——但是他愿意相信楚风。 然而就算楚风没有杀凤饮醴,却有很多人死在了楚风的手里。 这也是一个无法争论的事实,那些已经亡故的人中有很多都是他曾经熟悉的面孔。 他是凤鸣山庄的少庄主,他生性诙谐不羁,毫不在乎所谓的身份地位,所以他和很多人都有着良好的交情。 但是他们都已经死在了楚风的手里。 凤栖梧至今都无法忘记他重回凤鸣山庄时,见到的那股笼罩着整个山庄的一股沉沉的死气。 十年前那桩旧事之后,凤鸣山庄收徒也变得困难了,很多弟子也畏惧凤鸣山庄会受到的磨难选择离去,其中包括一些修为深厚的长者。 现在的凤鸣山庄已经彻底腐败了,不再是当年阴山之会之后那个强盛的凤鸣山庄。 留在凤鸣山庄的人,不是无处可归,就是对凤鸣山庄死心塌地,但是他们却也已经失去了一股蓬勃的朝气,凤鸣山庄在慢慢地死亡。 凤栖梧知道了凤鸣山庄的所作所为,凤长鸣无法欺瞒他。 他知道也许凤鸣山庄的确做得过分,但是他也无法痛恨凤鸣山庄,因为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属于凤鸣山庄。 他的一切,都要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而奉献给凤鸣山庄。 凤鸣山庄时凤家的,凤家也是凤鸣山庄的。 所以凤栖梧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楚风,是应该憎恨他的多管闲事,痛恨他对自己的故旧痛下杀手,还是要为那些无辜死难的女童默哀垂泪,再去谴责凤鸣山庄的假仁假义。 这大概是凤栖梧一生中面临的最为痛苦的事情,他这个时候才明白,世间的事情,真的很难选择。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选择。 然而更令他痛苦的是,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也回到了凤鸣山庄——这个人也是他最不想看到会出现在凤鸣山庄的人。 路驽也终于冲破了神殿的枷锁,修为也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但是路驽却面对着一个更无法逃避的现实,那就是路紫烟的死。 路紫烟死在了穆少恩的手里,在三妙宫时候,路驽曾与穆少恩并肩作战,生死依托。 然而命运弄人,重回人世之后两人却已经成为了永远无法化解的敌人。 穆少恩是凤栖梧的好友,甚至说挚友,亲密之甚犹如兄弟。 凤栖梧也一直不愿意面对当初是穆少恩对凤鸣山庄大开杀戒的事实,但是路驽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面对。 穆少恩斩伤凤翔天,阵斩路紫烟,还有许许多多的凤鸣山庄的弟子长老死在了穆少恩的手里。 他的目的凤栖梧清楚,但是杀人就是杀人,他也杀了自己的很多故人。 凤栖梧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穆少恩和楚风这对师兄弟,他理解他们的行为,但是却又因为自身的立场,而不得不与二人站在了对立的位子上。 这让凤栖梧觉得这根本就是上苍对他的戏弄和玩笑,就是想要看他如何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中挣扎的丑态。 但是路驽不需要挣扎,路紫烟是他的师傅,是他的养父。 对于路紫烟的情感,就像是父亲一般。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更何况,还是那般残忍的虐杀,连一点尊严都没有给路紫烟留下。 这是路驽的所有想法,他不想去分谁对谁错,他只知道自己的养父被人杀死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凤栖梧有些承受不了路驽那燃烧的怒火,所以他只能逃避,只能借口东海的风波到了这里,在这里看看,有什么能让自己不用再去纠结的东西。 然后凤栖梧就看到了这场比试,默默地看着,没有为楚风的胜利而期待,也没有为楚风的失败而祈祷。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却没有想到路驽会在这里。 凤栖梧看着那沉静的二人,虽然他隔得更远,也不曾刻意地用神识靠近了探查,但是根据逸散出的些微真气所引起的震荡,他依然比陈念早刹那察觉到胜负已经分了出来。 他所不清楚的是,楚风到底是如何在这样的劣势之下取得胜利的。 此时此刻,除了赵蕊没有人知道楚风是怎样胜利的,而赵蕊也只能把自己的失败归为一时愚蠢的破境。 楚风的体内同时运转着数以千计的功法,密密麻麻,充斥了楚风的每一条经脉,全身上下,无一处遗漏。 这就使得楚风虽然修为低,但是根基却不比任何人薄弱,他的真气数量,远远超过同样修为的人。 因为同样修为的人,只需要修一套经脉,但是楚风却是修全身经脉。 连这点都不清楚,赵蕊就贸然地跟楚风拼真气,拼根基,其实就已经先输了三分先机。 但是也并不怪她,谁又能想到,楚风的功法会如此奇怪? 三妙宫没落日久,归元一脉更是早已日薄西山,能够记得这门功法强大之处的人,寥寥无几。 在这之后,赵蕊所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在僵持的状态下破境。 这个错误依然是因为赵蕊根本不清楚楚风自身的真气含量,与楚风的功法特性所犯下的大错。 值得庆幸的是,赵蕊直接破入了八阶中段,若不是八阶中段,在她破境那短暂的瞬间,楚风就可以给她致命的打击,她就算勉强扛了过来,也没有能力在之后与楚风对换伤势。 这大概也是赵蕊敢在僵持中破境的一个依恃吧,不过这个依恃并没有让她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因为过度自负而成为了她最大的败笔。 不过赵蕊知道就算自己没有犯错,自己也赢不了吧。 楚风的体内,还镌刻着无数重阵法。 如果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激发,无论是用自己的真气,还是对方的真气,都可以激发。 尤其是现在,突然被自己的真气所激发的阵法造成严重的外伤,那可真是比单纯地败下阵来还要丢脸很多的事情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楚风似乎并没有要用阵法的意思。 凤栖梧微微眯眼,就见到远方突然喷起两道血花,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如雷般的轰鸣,楚风和赵蕊都齐齐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翻飞而出。 凤栖梧的脸色陡然一变,两败俱伤的局面? 怎么可能?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吗? 凤栖梧的神色有些阴沉不定,他不自负,但是他却很自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 在神殿那样恶劣的环境中,他正是依靠着自己的眼力和判断力,一次次死里逃生。 这是一个他这样修为的修士所应有的自信,所以他并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就是他对于楚风的目的的预估出现了错误。 但是,自己的判断到底错在了哪里呢? 那一瞬间楚风压倒赵蕊的感觉,是自己感知有误吗? 凤栖梧愣愣地看着前方一语不发。 他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凤栖梧微怔,旋即一伸手抓住了那个前进的身影。 “你要做什么?”路驽的眼眸中带着几分难掩的狠戾——那一点也不像是凤栖梧印象中的路驽。 “你要迁怒于他吗?”凤栖梧一字一顿地说道。 “迁怒?”路驽嘴角微微一咧,发出了一阵沙哑的笑声,“什么叫做迁怒?就算他没有杀饮醴,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又是假的?” 凤栖梧不说话,只是不松手。 “还是说,只要他杀的不是你凤家的人,你就能全不在意?”路驽的声音渐冷,冷得彻骨,让凤栖梧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 “那你认为那桩旧事要如何办呢?” 凤栖梧悠悠地叹了口气,神色又恢复了平静道:“如果十年前你在,你会帮着凤鸣山庄杀人吗,杀那些无辜的孩子,杀那些无辜的好心人?” “为什么不能杀?”路驽冷笑连连,“那些所谓的孩子说到底也只是那只凤凰的借尸还魂,那些所谓的好心人说到底也是愚不可及的村夫愚妇,这些人除了像牲口一样地繁殖还会什么?杀了他们又能如何?还是你还拿着那一套可笑的正义和怜悯在自欺欺人,凤栖梧你不要忘了,在神殿里你所经历的那一切!” 凤栖梧的神色微变,他想起了神殿里的那些事情,所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他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将这样的言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路师叔想必很失望。” “他死了,死在了你的好朋友手里,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提起。”路驽冷笑着,看着凤栖梧,眼眸之中杀意渐起,“趁着我们还不是敌人之前滚开,还来得及。” 凤栖梧沉默着,在片刻的思索之后才说道:“我们已经是敌人了。” 第698章 幽牢(上) 远方城楼之上所生的事情无人知晓,而在楚风和赵蕊两人倒飞而出之后,两人脚下所踩的地面顿时“轰”一声陡然塌陷,周近的房屋同时轰然倒塌,从内向外,惨烈程度逐渐减轻。 赵蕊重重地滚落在地,没有等人来扶她,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胸口,接连吐出两大口血,才有些艰难地喘息着,看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任由鲜血从嘴角涌出的楚风,神色冷漠,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陈念顿时迎了上去,看着赵蕊道:“蕊儿你没事吧?” 赵蕊摇了摇头,才艰难地道:“我没事,只是经脉有些损伤而已,稍加调理便好了。此子自不量力与我比拼根基,十二路主经被我毁了三路,基本是废了。” 此时早已有两名中年妇人将楚风擒住,在赵蕊出言之后也不由自主地略微运气一阵探查,微微露出了几分怪异的神色,继而皱眉道:“这个青年的主经的确已经被毁了三路,真气也都停止了运转,散在残经与血肉之间。只是” “只是什么?”陈念微微蹙眉问道。 那妇人略略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想来只是因为被破坏得太严重了留下的伤痕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眉头却没有舒展开,依然对自己所作出的判断有所怀疑,因为她察觉到的一些伤痕实在是有些怪异,但是她自身修为并不算太高,不过是七阶下段,所以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不敢随便质疑。 “先带回府里。”陈念皱眉吩咐。 “不必了,交由我把他带回岛上就好。”赵蕊吞服了两粒丹药,一边引着药力对自身进行修复,一边缓缓说道。 陈念微微沉吟片刻,还没有说话,赵蕊已经道:“莫璇渔那叛徒已经逃脱了,而此人正是解救莫璇渔之人,又与那些人有所关联,想来对师尊的拷问会有些帮助。” 陈念面色微凛,环顾四周,现无人听闻,才长出一口气,道:“但是你的伤势” 赵蕊摇了摇头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伤,略微调理便可启程。” 陈念虽然是赵蕊长辈,也是主管一方的长老,但是却也不愿意和赵蕊这个已经注定了会接管星辰岛的弟子之间有什么争执,更何况赵蕊我行我素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所以她也不曾多想,只是顿了顿才道:“那我派人路上护送你,有很多人打了别的心思。” 赵蕊也没有推辞,那也的确是她所担心的。她现在虽然并没有受到致命的打击,但是自身也很虚弱,真正要作战,七阶中段以上就会陷入苦战,七阶下段都能与她战平,所以有几个人护送,自然再好不过。 略微作了一番调度安排之后,陈念便把所有的七阶修士都派了出去护送赵蕊返回星辰岛,自己则带领一干弟子继续善后,争取让执法者对这样的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很多人虽然很好奇楚风的身份,但是却终究还是有所忌惮,尽管护送的队伍都算不上什么高手,一个八阶的修士就可以将这只队伍拿下,但是还是没有人对她们动手。 因为对她们动手,并没有可以预见到的好处,却有可以预见的麻烦,明智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三千多里地,对于七阶修士来说也并不算太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已经到了。 由于近日以来东海之上局势紧张,所以星辰岛开启了护岛大阵,众人无法直接登岛,需要先绕道到岛东的观星崖,在那里通报之后等待护岛大阵露出一角缝隙,才可以进入星辰岛。 从外界看,此时的星辰岛便被无数朦胧的雾霭所遮住,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阴暗的轮廓,和一些黯淡的影子。 观星崖是从这片黯淡朦胧中所突出的唯一清晰的所在,整座山崖朝天空凸起,就像是一只指向苍穹的胳膊,而崖坪正是那手腕的所在。 众人落在观星崖上,崖坪上倏然腾起几道清辉,在白日之中虽然有些淡薄,但是却也清晰可见。 赵蕊略略弹指,按照既定的顺序和节奏,以真气冲击着那数道清辉,出叮叮咚咚犹如泉水般淙淙悦耳的声音。 而后,便见得围绕整座星辰岛的朦胧之气陡然在观星崖下出现了一道豁口,时开时闭,轻微地翕张着。 赵蕊咳了两声,带着众人走向那豁口,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豁口便在身后渐渐地闭合了,出现在楚风眼前的是一片颇为秀丽的景致。 由于观星崖地势极高,所以楚风俯瞰过去将整个星辰岛都收在了眼中。 星辰岛方圆十余里地,整体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岛屿地势几乎都是平地,茂密的植被笼罩了整座岛屿。 而在这一片片苍翠的青绿色之中,可以见到一条条泛着波光的白色飘带穿插其间,呈放射状从中央向四周流去,最终汇入大海。 在岛屿的中央,也就是所有河流的源头,是一座有些突兀的山峰,山峰极高,直入云霄,与外界所见到的形态完全不同。 一片片亭台楼宇正是凭借着这座山峰而建立,都是些秀丽精致的小楼,临河傍溪,在波光的映照之下,尤为可喜。 楚风咳了两声,咳出了两口污血,才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对星辰岛的印象可是糟糕至极,所以见到这样美丽仿若世外桃源一般的星辰岛,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仔细一想,星辰岛的弟子也都是女子,女子大多都是爱美的,勤于妆扮自己,更不会让自己随便将就着住了,当然要把居住的环境弄得赏心悦目一些。 风中有笛声传来,还有一阵阵女子银铃般的欢笑,也有人的呵斥。 赵蕊带着人落在了那座山峦之下,沿着登山的石阶缓慢上行。路上偶尔可以遇到一些在亭中静坐修行的女子,也有一些俏皮贪玩的少女,但是她们见到赵蕊的那一刻,眼眸中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姐好”。 每一声问候都很恭敬,连她们的礼仪都无可挑剔,但是却无处不透露着一股小心谨慎的气息,就像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会把命都丢掉一般。 这样的谨慎,当然是出于恐惧,出于害怕,绝非是尊敬。 看起来赵蕊在她的同门心目中的形象也是相当糟糕啊,只怕是一个残暴好杀的屠夫? 楚风微微皱眉,看向赵蕊的目光中不由有了几分哀悯。 赵蕊没有理会这些弟子对她的问候,面无表情地前进着,仿佛是把那些目光都当作了沾衣不湿的春雨。 他们穿过了一片片建筑群,最终驻足在了山腰,那是楼阁的最上层,再往上,就是一片山林,见不到任何的建筑了。 在他们驻足的地方,前方是一个漆黑的洞口,约摸两人高,一点点璀璨的星光从洞口之中逸散而出,在空中飞舞,就像是萤火虫一般蔓延到森林里,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便彻底消散。 “先将他囚禁在幽牢之中,再回禀师尊吧。”赵蕊低声吩咐道。 一干长者微微沉吟片刻,也都点了点头,她们辈分虽长,在门内七阶也有一定地位,但是却终究还是没有一个赵蕊有话语权,因此也只有按照赵蕊的提议行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楚风被赵蕊等人带着进入了山洞之中,才进入山洞,楚风便感觉进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四面八方,闪烁的全是群星,光芒璀璨,绚丽万分,就仿佛是镶嵌在山洞壁面上的钻石在折射着阳光一般。 更为绚丽的是在这片黑暗之中,所见到的不仅仅是星辰,还有大片的星系,有缓缓旋转的悬臂,也有互相缠绕的双星,所有的星体各行其是,各色的光芒互相辉映着,就仿佛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宇宙。 就连所踩踏的地方,分明有切实的触感,但是一眼望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星穹,就如同在宇宙中踱步一般。 楚风有些惊讶于这个山洞之中的景象,但是却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景象只怕是刻意营造而出的幻境,并非是真实的环境。 又向前行走了约摸有数里地,一条从宇宙深处垂挂而下的星河突然阻断了众人的道路。那条星河,散着淡淡的银白的雾气,有无数的星体在星河中翻滚,旋转,出耀眼的光芒。 赵蕊的手搭在了楚风的肩上,而后轻轻地一推,楚风就不由自主地被推送进入了那星河之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走吧,去禀报师尊。”赵蕊微微咳嗽几声,转身离去。 而楚风眼前被一片刺眼的光芒所包裹,等光芒渐渐散去之后,他看到了一片冰冷的宇宙。 一颗颗星体在这冰冷的宇宙中挣扎着,没有光芒,也没有温度,残存的只有永恒的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这片寂灭的宇宙中,漂浮着很多人,他们都仿佛睡熟了一般,神态安详。 楚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宇宙,不知道这片宇宙到底有多么宽广,但是他没有迟疑,迅地向这片宇宙深处行进而去。 第699章 幽牢(下) 幽牢是星辰岛的地牢,囚禁着星辰岛的一些敌人。 楚风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之中,发现了很多早已死去的尸骸,他们的尸身都还没有腐坏,被这片宇宙的低温保存得极为完好。 唯一的不好在于尸身失水很严重,所以有些干瘪变形。 有些人看服饰,已经是极其古老的人物了,有些人的衣物风格分明已经是五六万年前的风格,这让楚风不由得微微蹙眉。 世间门派的起起伏伏,取代更迭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是依然有一些很古老的道统,传承到了现在。 比如人间现在还能有名的门派,属于古老得让人无法追溯其来源的门派,有北斗洞天,有星辰岛,有沧海阁,也有西方的鸣沙山。但是真正还能算大派的,也只有星辰岛了。 星辰岛据说是古代一名被称为星河仙子的女性大帝的传承,建派于三万余年前,比同期的三妙宫稍晚百余年,又比同期的沧海阁要早近百年——这似乎表明早在星辰岛存在之前,幽牢便已经存在于此了,只是那个时候又是什么人占据着此地,为什么古籍之中一点记载都没有呢? 或者说那位沉睡的星河仙子其实有收集尸体的癖好不成? 楚风只是略略一想,并没有思虑太久,因为他现在急于找到珊瑚,当即将功法运转而开,化为了宇宙之中的一道流光。 楚风的修为没有受到禁锢自然是和赵蕊之间取得了一些共识。 赵蕊是一个有野心也有欲望的人,她希望变得强大,所以她对于最近东海上的事情很好奇。 敏锐如她,当然也能猜想到,突然来的鲛人族,与东海上的风雨,逃不脱干系。 星辰岛的岛主林颦一直在审讯鲛人族,但是审讯从来是林颦一个人的事情。 赵蕊虽然未必有二心,但是她却也想分一杯羹。 但是这杯羹她注定分不到,因为沉睡的星河仙子要死了,林颦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试图挽救星河仙子——如果能够救活星河仙子之后,所剩下的羹只怕也不多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鲛人族完全不合作。 或者说,其实鲛人族除了个别人,根本不知道那个秘密。 只要那个女人不合作,星辰岛什么都得不到。 与其什么都得不到,倒不如试图达成这样的协议——她终究能得到一些好处。 双方互换了条件,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的之内,所以赵蕊愿意尝试。 她不是一个愿意在暴风雨来临之时还愿意躲在别人屋檐下的人,她必须为自己谋算。 这是楚风所见到的他们这一代的冲在最前列的天骄们所拥有的一个共性,他们都很自负,所以他们不甘于屈居人下,不管这个人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有多么强大。 他们都认为自己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利用。 灵蛇公子佘俊群如此,赵蕊也是如此。 这不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性格,也跟他们自幼便接触的思想有关,无论是佘俊群还是赵蕊,所信奉的显然是强者为尊的那一套,所以他们才比谁都渴望着变强,也为了变强敢于去尝试任何可能,冒任何风险。 如果是换了楚风这种保守的性格,他就不会为了加强自己的实力而轻易地出卖可以托庇自己的人——因为自己的成长终究需要时间,所以对于灵蛇公子和赵蕊这样的冒险,楚风很不理解。 与赵蕊所协商的结果便是如此,赵蕊给他一个机会,但是至于结果如何,赵蕊不会再关心。 如果楚风能够找到各方势力都在寻找的东西,那么必须要分给赵蕊一杯羹。 楚风也很满意这个条件,双方前期都没有付出,若是有收获也是双方的收获。 哪怕三极碑根本就是无解之碑,或者说不能解之碑,但是正因为三极碑难解,用来交换也并不会吃亏。 楚风的目光扫过了一具具尸骸,他找了许久,终于在一片宇宙中找到了一个穿着一袭水蓝色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一头海蓝色的长发盘作朝云近香髻,端庄大方;一袭贴身剪裁的长裙泛着莹莹波光,点缀满蓝色宝石,却又露出双臂与光滑的脊背,裙摆前短后长,拖出一条鱼尾,包裹住珊瑚浑圆修长的大腿,一双雪白的足尖更是被衬得无比的可爱;如鸭蛋般圆润饱满的面庞上缀着一双如大海一般蓝得优雅的眸子,一张淡红色的樱唇,在宇宙黑暗的背景色之下,散发着一缕诱人的光芒,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比起十年之前,女子面庞上的稚气已经褪去,换上了一副优雅成熟的神情,哪怕是在沉睡之中,也无比地端庄。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可爱的鼻翼也顺着胸口的起伏舒缓地翕张着,与微微颤动着的修长而蜷曲的睫毛,证明了女子还未曾死去。 楚风神色终于一变,这个女子正是珊瑚。 他迅速地漂浮到了珊瑚的身边,一只手抱着珊瑚,使得珊瑚的身体不再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浮下去,另外一只手迅速地抓起珊瑚的手臂,却被珊瑚肌肤那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但是略微运气一探查,才发现珊瑚的身体只是遭受到了禁制,真气难以运转,所以无法在这寒冷的环境下保持温度而已,体内的脏腑在真气的保护下随之休眠了。 楚风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真气渡入珊瑚的体内,轻微地冲击着珊瑚的真气,使得珊瑚的真气开始渐渐活络起来,一边反抗着楚风的真气,一边开始冲击她所遭受的禁制。 单凭珊瑚的真气,肯定无法冲开锁住她修为的禁制,所以楚风不得不一边承受着珊瑚真气的反噬,一边根据珊瑚真气冲击禁制所受到的反冲调节自身的真气频率和强度,强迫珊瑚的真气按照自己的频率和强度运转,去攻击禁制的薄弱之处。 施加在珊瑚身上的禁制很强大,楚风许久的尝试都没有能够冲开,楚风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方式,开始以更大的强度对禁制进行冲击。 这次珊瑚所受到的禁锢可不再是当初所受到的沧海阁弟子所施加的禁锢那么简单,所以即便楚风的修为比当时强大了不少,但是也有些艰难。 值得庆幸的是,在楚风的反复刺激之下,珊瑚的意识似乎也开始渐渐苏醒,尽管体内的真气依然无法主动的调动,但是对楚风的抵御逐渐减弱,开始配合楚风的真气,对自身禁制加大冲击力度。 “噗——”楚风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他体内三条主经脉回路完全被毁还没有修复,又为了帮珊瑚冲破禁锢承受着那禁制的巨大反噬,一直压抑的伤势再次激发,吐出血来。 楚风没有气馁,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继续着之前的尝试,渐渐地也使得那禁制松动了起来。 禁制开始松动之后,珊瑚便开始成功地调动起自身的真气来,虽然数量依然不多,但是比起之前来,对禁制的冲击却是加大了数倍不止。 在楚风和珊瑚的配合之下,又是连续数十次的冲击,终于将牢不可破的禁制冲出了一个缺口,珊瑚的真气开始自如地运转起来,休眠的身体机能也渐渐地恢复。 二人并没有去庆祝这个突破,而是借着这个势头,一鼓作气,将残余的禁制碎片一一粉碎,完全恢复了珊瑚的修为。 珊瑚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男子,虽然察觉了自己是被他所抱着,但是根据对方只是攀住了自己的肩膀,便可以推测出对方只是为了固定住自己,没有别的用心,所以也不羞恼,只是露出了一丝温和而充满了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很绚丽,很温暖,就像是太阳一般带着耀眼的光芒,为这片冰冷黑暗的宇宙,带来了一线生机。 楚风被这美丽的笑容所震慑,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松开了揽住珊瑚的手,略微后退一步,用自己原本的声音道:“你没事吧?” 珊瑚也是略微迟疑了片刻,秀眉的眉毛不自禁地颤了颤,似乎是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是一时却又不敢相信。 她带着几分疑虑,又带着几分愁容,打量着楚风,看神色,似乎颇为凝重地在思索着什么。 楚风有些无奈,但是他实在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现在的这副面容,所以只能低声道:“是我,楚风。” 珊瑚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愕,看着楚风,想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楚风也知道珊瑚的怀疑不是多余的举措,才道:“你和燕十三拉拉扯扯的,是对燕十三有些意思吧?” “噗——”珊瑚一时没忍住,顿时笑出声来,急忙用手遮了遮自己的唇,强忍住笑意,忍了许久,两行清泪却流了下来。 楚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珊瑚,低声道:“你这别哭了好不好?” 珊瑚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才笑着道:“传说鲛人的眼泪是可以变成珍珠的,现在看来也是假的。” 楚风也不由得笑了笑,看着珊瑚又迅速地恢复到了那冷静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心安。 珊瑚深呼吸了一口,并没有过于纠结楚风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到了这里这些对现状于事无补的事情,而是道:“大哥,小丫还在她们手上。” 第700章 母阵 珊瑚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关注什么,所以从来不把注意力浪费在一些不相干或者次要的事情上。 这样简洁利落的办事风格,让楚风都有些跟不上。 只是楚风也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把自己的角色从一个需要自己思考再执行的角色调整到了你问我答你说我做的单纯执行者的角色上,这样的身份是楚风最适宜也是最喜欢的位置,比起需要自己思考来,简单得太多了。 “小丫和我们不一样,这里根本无法囚禁她,所以小丫被囚禁在了星海之中,星河仙子要抽取她身体之中的凤凰的力量来修补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珊瑚用一句话就简单地概括了楚风和珊瑚此刻面对的处境。 “与我一起来的族人也已经全部被杀死了。”珊瑚用第二句话说明了楚风和她不需要再为如何救走更多的鲛人而操心了,尽管这份不操心的理由有些让人悲伤。 “现在大哥的体内有伤,你先行疗伤,我仔细地回忆应该如何离开幽牢。”珊瑚第三句话就安排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分别应该完成的任务。 楚风看着珊瑚笑了起来,珊瑚微微露出一分愕然神色,旋即也微微一笑,却不说话。楚风笑,自然是因为见到珊瑚处理事务比十年前更为简洁也更为果决利落,这十年间,珊瑚的成长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 楚风闭上了眼睛,开始运气修复自己破损的经脉。 对于经脉全部损伤的人来说,想要修补受损的经脉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至少不是短暂的一两日可以完成的事情,所以赵蕊连禁制都没有给楚风上就把楚风推入了幽牢那些长者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明确的反应。 但是对于楚风来说,这三套主要的经脉毁了并不要紧,所以他修复这三套经脉虽然也不是轻易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但是却也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 和楚风修复经脉比起来,反倒是珊瑚的工作量要大许多。 因为她需要把一瞬间的事情仔细地回想,回想起其中无数的细节,一处都不能遗漏,要完全还原当初的景象,找到逃离幽牢的可能。 所以珊瑚想得倾国绝世的容颜都有些扭曲了,尽管这扭曲依然美丽惊人。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长出一口气,终于将自己当时所见到的所有的细节重新架构完毕,在脑海里回放了无数次,剩下的事情只是询问楚风其中一些她不明白的事情。 她虽然聪慧,这十年来也有意识地学习了很多东西,但是她所有的书籍来源都是人间,实际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远远不如楚风这个带着十万年藏书满世界转悠的人多。 但是她才长出一口气,就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神色有些滑稽,自言自语道:“我真是笨呀” 楚风此时修复经脉的工作也已经到了尾声,听得珊瑚的声音,才睁开眼,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了?” 你要是笨了,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大哥,你既然进来了肯定知道逃出去的办法了吧?”珊瑚缓缓说道。 楚风摇了摇头。 珊瑚一怔,“噗嗤”一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楚风,才道:“那我若是不在这里,你岂不是都逃不掉了?” “也不见得吧,他们肯定会提审我的,也会把我带离幽牢。逃脱再见机行事吧。”楚风缓缓说道。 珊瑚闻言也点了点头,略略一思索才道:“只是现在我的禁制解开了,大哥你的伤势修复了,只怕才一离开幽牢就会暴露。我估算过,幽牢距离那山顶的星河足足有三四十里路,就算我们出其不意,但是这个时间却也足够他们做出反应,而星辰岛岛主林颦的修为已达九阶初段,我们都难以一战,更何况还需要去寻找小丫,只怕这个时间太长了一些,我们根本来不及。” 楚风闻言略微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便按照你的安排,此刻我们自行离开幽牢,赶在对方发现之前,找到小丫,逃离这里。” 珊瑚点了点头,用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星图,问道:“大哥你看这片星图” 楚风看着珊瑚,一语不发,许久才道:“我真不懂星象。” 楚风那么多的藏书,当然不可能看得过来,他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功法、阵法和药理的研究之上,对于星图这样的东西,虽然有着一些常识,但是要是再深入一些,便一窍不通了。 珊瑚微微顿了顿,才道:“那便不要当做星图看待,而是当做阵法来看待。” 珊瑚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虚点着,将那片星图中的一颗颗星辰移动了位置:“在我被关入幽牢的时候,这些点发生了移动,然后我来的方向就闭锁了。” 楚风被珊瑚的一句话所点醒,顿时便也仔细地看着那片星图,把那一颗颗代表着星辰的亮点全部简化成为了一个个简单的点,彼此之间相互连接着脉络,而后成为了一个个可能呈现的阵纹。 好复杂的阵图! 楚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边惊叹这阵图之复杂,一边更惊叹珊瑚的处心积虑,哪怕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却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连这样复杂的阵图都记背了下来! 楚风的目光随着珊瑚的手指而不断地转移着,渐渐地露出了几分惊恐骇然的神色,这样复杂的阵图,只怕根本不是一个寻常的阵法。 楚风的眼珠高速地转动着,余光不时地扫向四周那些已经寂灭的星辰,直到珊瑚终于停下了手指,把所有的星辰移位都展示了一遍,楚风的目光才渐渐地停驻了下来。 楚风的神色有些骇然,因为他在这极其复杂的阵图之中发现了很多他在古书上看到的阵法的雏形——这是一个母阵,从这个极其复杂的阵法之中演化出了很多其他的阵法,包括现在六界很多流行的阵法在这个阵法面前都要叫一声祖宗。 这个母阵也许在单一的功能上不如它所演化出的那些阵法,但是更为关键的问题是这个阵法是集合了很多功能的阵法。 只有这样极其繁复的阵法,才可能演化出数以百计的衍生阵法,被用母阵这样的称呼来命名。 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破解这个母阵,或者至少找到这个母阵的漏洞。但是这明显已经超出了楚风的能力范围,因为它所演化出的那些子阵的漏洞都被它其余的结构所弥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母阵其实就是一个重数达到数十的多重阵。 楚风经过十年,对于多重阵,也才不过到七重阵的极限,而且才刚入门而已,想要破数十重阵,太过艰辛,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风略微将这个事实陈述给珊瑚,珊瑚的脸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她沉吟片刻,才道:“只怕这根本就是古代所遗留下来的一个法器,星辰岛虽然掌握了它,但是却无法完全驾驭它,才将它作为了囚牢。” 珊瑚的推测合情合理,但是却让楚风和珊瑚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极其尴尬的处境。 楚风有些悔恨自己还没有好好思考过莫璇渔的话就跑到信阳城暴露在了赵蕊的眼中,也没有仔细地询问赵蕊如何离开幽牢。 这样一想,之前所达成的协议,好像完全是自己被赵蕊摆了一道的感觉。 楚风这么一想,才发现赵蕊是真的摆了自己一道,因为她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所以她便利用了楚风的心理,把楚风当做傻子一般骗得团团转。 但是也不能怪赵蕊骗楚风,谁叫楚风自己提出这个建议,又是那么自信呢? 楚风和珊瑚的神色都变得有些阴沉了,因为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用智慧可以解决的了。 如果什么事都可以用智慧解决,那珊瑚大概会是世界上最强的强者之一,但是可惜的是,没有与智慧相应的力量,智慧也就变得单薄无力起来。 楚风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虽然这个时候似乎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但是与其这样愁眉苦脸,还不如说说其他的事情。 珊瑚看着那颗递到自己跟前有些黯淡无光的鲛人珠,略略沉吟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那颗鲛人珠接在了手中,紧紧握住,黯淡的鲛人珠中顿时迸射出了一道道璀璨的海蓝色光芒。 珊瑚瞑目,她已经不需要楚风再说什么,她就已经从那颗鲛人珠中感受到了足够多的讯息,这气息,独一无二,已经不用再去猜测。 “我父亲他还好吗?”珊瑚看向楚风,神色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地道。 她期待着她终于能得到父亲的消息,惶恐着那个必然会到来的答案。 鲛人珠都已经握在了手里,又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不清楚他的状态是生还是死,但是他没有完全死去。” 没有完全死去? 珊瑚有些怔怔地看着楚风,过了许久,她才自言自语道:“如果未曾完全死去,他又何苦挖出自己的鲛人珠呢?” 给读者的话: 又是一个整百 第701章 明法 楚风想了想,组织了一番自己的语言,才把和鳞真有关的事情一一说出,尽量地做到言简意赅。 珊瑚确实已经知道了昆仑的存在,但是似乎对下昆仑这种地方还是有些诧异,对于三极碑也不由微微蹙眉,想来是虽然知道了三极碑的存在,但是也并不知道三极碑的具体情况。 “大哥,你说我爹是如何到下昆仑的?”珊瑚忽然皱眉问道。 “应当是不慎掉入” 楚风却突然收住了口,因为怎么算这时间也不对。 按照主事和昆仑众人的说法,昆仑原本是封闭与世隔绝的小世界,是在十年前起了变故,才露出了与外界连通的通道。 但是那个时候,鳞真也已经消失了十余年了。 如果说鳞真是在昆仑开启之后才通过通道进入的下昆仑,那在整个过程中,需要让人与鲛人族联络的主事不可能不会出手相救——就算主事不能进入下昆仑以免让下昆仑崩溃,但是昆仑之中那么多人,他随随便便送几个过去救出鳞真也轻而易举。 楚风略略一惊,看向珊瑚,只见得珊瑚秀眉微蹙,神色也有些凝重。 但是珊瑚的眉头却又在这一瞬间舒展而开,她轻声道:“现在还不是关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必须要设法离开这里。” 楚风有些惊异于珊瑚状态调整之迅速,但是也知道珊瑚说得对,点了点头,略略一沉吟,才道:“破解不了这个繁复的母阵,唯一的办法只怕是强行破阵了。” “强行?”珊瑚愣了愣,她虽然机敏但是也不认为强行破阵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因为强行破阵就意味着需要发挥出超出这个阵法自身负荷的力量,强迫阵法崩溃。 而他们,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我这里还有两件物品可以试一试。”楚风顿了顿,才拿出了木鞭,而后把芥子囊的口大打开,大声吼道,“前辈,你要是不帮我们离开这里,你就得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芥子囊里伸出了一只白骨胳膊,毫不客气地“啪”一巴掌打在了楚风脸颊上,顿时让楚风和珊瑚有些发蒙。 那具白骨从楚风的芥子囊里缓缓地走了出来,瞥了楚风一眼,而后顺手撕开了一条扭曲的空间裂缝,而后整具躯体便钻入了那空间裂缝之中。 楚风和珊瑚都还没有来得及尾随而动,那道空间裂缝便彻底消失了。 它走了? 它在楚风的芥子囊中前后呆了十五六年,从未指出过它要去往哪里。 和楚风所携带的其他的遗骨不一样,它甚至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却也没有任何要复苏的征兆。 楚风一直以为它会就这么在自己的芥子囊中呆下去,然而今天,这具大帝遗骸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也许是有些受不了自己的喋喋不休,被自己逼急了吧。 不过骷髅走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他不用再去幻想了。 楚风和珊瑚面面相觑,许久珊瑚才“噗嗤”掩唇而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让楚风的老脸一阵通红,才讷讷地道:“还有它可以试一试。” 楚风拿着木鞭,缓缓地将自己的真气渡入其中,只是这木鞭却依然毫无反应。 他有些恼火地看着木鞭,眉头紧锁。 珊瑚向楚风摊开了手掌,微笑道:“我试试吧。” 楚风点了点头,将木鞭递交到了珊瑚的手里,只见珊瑚将木鞭握在手里,另外一只手紧握着鳞真的鲛人珠,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珊瑚的睫毛开始颤动,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就像是云层雾霭之后的一轮太阳。 她淡红色的嘴唇在轻缓地翕张着,但是看起来却仿佛很有力量。 珊瑚手里的鲛人珠里的蓝色光芒开始流转,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那透明的球体内追逐着自身,迅速地完成了头尾相连,就像是一条自己咬着自己尾巴的怪蛇。 而被珊瑚握在另外一只手里的木鞭,从木鞭最下方的一截开始,出现了淡淡的金光。 楚风有些诧异,为什么这木鞭在自己手里无论自己如何催动,都无法发挥出部分效力,但是到了珊瑚手里,却能够被催动? 电光火石之间,那一座座三极碑闪现在了楚风的脑海里,让楚风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如果说,这木鞭本来就是鲛人族的宝物呢,镇压易邪天尊的人,本来就是一位鲛人呢? 这个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却绝非不可能之事。 而且,也是能够正确地解释为什么珊瑚能够如此轻易地驾驭这把木鞭的最为合理的解释。 果然,三极碑从一开始就是与鲛人族纠缠不清的东西,也难怪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寻找鲛人族了。 楚风讷讷地看着珊瑚,看着木鞭在珊瑚的驾驭之下,九节鞭体被依次激活,每一节鞭体四面上所刻画的符文线都成为了一道道金光的线条,而后向整个广袤的宇宙投射而出。 三十六道金光符文投射出一座九层四方金光塔,淡淡的金色光芒,无处不显现着神圣,就仿佛真有仙人要从此降临世间了一般,令人诚惶诚恐。 这些符文,楚风参悟了很多年,有时候会若有所思,但是却总有一种无形的阻滞使得他无法进一步领悟下去,但是此刻,面对着这广袤的宇宙,与在这死寂的宇宙中傲然而出的金光塔,他终于突破了那层无形的阻滞,那一刻,他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所体悟过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纷纷展现。 那是一副五彩缤纷的画卷,也是一卷光怪陆离的画卷。 画卷里有天,有地,有山,有水,有风雨雷电,有花草虫鱼,有腾云驾雾的仙人,有脚踏实地的凡人,也有在黑暗中璀璨的星河宇宙,也有倒映出白云苍狗的沧海桑田。 大地总是在不断地变更,而天上的星辰也在以缓慢的速度移星换斗,有的星辰寂灭了,有的星辰诞生了,有的星辰暗淡了又明亮起来,有的星辰明亮了又暗淡下去。 就像是人世间的起起伏伏,幸与不幸,不断地交互,不断地演变。 这一刻,在楚风眼前的画卷闪过得太多,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多得让人难以捕捉。 楚风也没有捕捉到,他只是看着这一卷飞速闪过的画卷,从陡然出现,再渐渐消逝,而后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这一座笼罩着他们的金光塔,观摩着那一条条带着神秘力量的金色线条,将一个个符文烙印入自己的脑海中。他沉思着,而后他缓缓地举起自己的手,食指伸出,四指蜷曲。 楚风将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地一点,仿佛是在落笔。 他而后想要移动自己的手指,但是在那一刻,他的精神却仿佛落入了一片极其可怖的深渊,他看到了天在崩裂,大地在塌陷,死亡在四处肆虐,宇宙中的繁星一颗颗陨落,将夜空染成了一片绮丽的风景。 “噗——”楚风顿时喷出一大口血,手也顿时松开,那笼罩着他的深渊与恐惧在这刹那之间顿时消散,他依然在那个虚假的宇宙之中,时间也只不过才刚刚过了短暂的一刹那。 这短暂的一刹那,甚至短暂得让珊瑚都没有察觉到楚风做了一些什么。 “大哥我以为你要破境了。”珊瑚虽然没有察觉到楚风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她却察觉到楚风的气息有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这个变化是真气质的变化,有形无形之间,已经隐隐带上了一股法则的威压。 法则的威压,是明法之后的最为突出的特征,但是也不是任何明法的人,都能散发出法则的威压,至少要到八阶的门槛前,才会散发出法则的威压。 在刚才的那一刹那,珊瑚就感觉到了来自楚风身上的威压,那是极其复杂的威压,就像是有千万股法则在交缠一般的,都试图成为主导的那股力量,都在争夺最终的主导权。 她以为那是楚风在破境,但是很快那威压便退散了,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楚风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功法有功法的法则,所以每个人的明法,很难摆脱自身功法的束缚——但是他是个另类,他修了很多法,所以他想要明法,几乎就可以明他所能明的任何法。 方才的那一副画卷,就是他体内所有功法法则的具象化,也是他能够明的法的万千具象。 所以他没有选择,因为他还没有做好选择的准备。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法应该是怎样的,或者说,他至今都没有动过明法的心思。 对于常人来说,明法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道路,抛弃了其余的道路,从此一路大步向前。 但是楚风很难像他们一样做得如此干脆果决,楚风有太多的不能割舍,或者说,他想试试走很多的道路会是怎么样。 如果非要明法的话,那楚风并不满足于明一次法就放弃了其他的可能,他想要明眼中所见的所有之法。 给读者的话: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702章 炼制 楚风的明法道路这些年来一直不曾中断过。 就算是在他假死的那十年之间,他一次次走到明法的边缘,然后又一次次退了回来。 他在积累,在沉淀,在等待着一个成熟的时机,将他所能悟到的所有的法,变成唯一的法,再爆发出来。 这样做是不可思议的,也是只有他才可以做到的。 然而这样的决心却依然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却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他也同样渴望变强大,不仅仅是变强大,而是要足够强大——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了解事实的真相,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够在将来的乱世保护住自己身边的人。 但是这样的思虑,楚风自然不会说。 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并没有接下去,而是缓缓说道:“这能破阵吗?” 珊瑚摇了摇头,才说道:“我的修为终究还是太低,无法完全激发这木鞭,若是能有八阶中段修士激发木鞭的话,想来应该是可以破阵的。” 楚风环顾着整个宇宙,感觉到了整个宇宙有轻微的震颤,就仿佛是要崩塌了一般。 但是他知道,仿佛要崩塌了一般,就是还不曾崩塌,要想破开这片宇宙的禁锢,还差一些力量。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运气,便将左手一颤,一片白色的霜雾顿时向宇宙深处蔓延而去。 他全力地运转着唱雪诀,将唱雪诀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带着冻结时空的力量,试图为这个宇宙增加负担,造成其崩溃。 一颗颗已经死寂的星球在楚风的寒冰之下被迅速地冻结成为了冰球,而后迅速地崩溃,变成支零破碎的无数碎冰块,甚至化为飞霜。 哪怕是在这寒冷得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可以长存的星体,却也根本受不了唱雪诀极致之下的寒冷,毕竟连时空都会被唱雪诀所冻结,又何况是有形有质的实物。 这样疯狂的运转虽然使得大片大片的星域开始迅速崩溃瓦解,但是这对于整个广袤的宇宙来说,却显得有些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 而且,楚风终究只是七阶上段接近巅峰的修为,他的修为支撑不起唱雪诀这样疯狂而放肆的运转,哪怕楚风只是想营造一片极低的温度,并未曾带上冻结时空的法则,也支撑不过片刻。 楚风吐出一口血,迅速地停止了真气的运转,而珊瑚也为了节省真气的开支,迅速地停下了对木鞭的激发。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他微微皱了皱眉,而后他才道:“帮我收集一些尸体,越多越好,生前越强越好。” 珊瑚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但是却也没有多问,二人迅速地分头开始收集尸体。 这片宇宙里有的是尸体,这都是星辰岛数万年以来的收集品,战利品。 其中也不乏八阶甚至九阶的强者,哪怕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但是通过检查他们尸身的强度,也都可以检测出来他们在亡故之前到底是怎样的高手。 最后两人在附近的一片星域里收集到了二十多具八阶以上的尸体,其中甚至还有三具九阶强者的尸体。 楚风微微沉吟片刻,将一具六阶修士的尸体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做一次他自己也没有抱太多希望的尝试。 这样的尝试虽然有道理,但是却根本就是楚风的猜想,他也根本没有使用过,这才是他第一次的实践。 但是这也并非没有可行性,一旦成功,不仅仅意味着他们会有从此地逃脱的希望,更意味着,他们不仅能够从此地逃脱,甚至还有可能杀出星辰岛。 楚风的体内有一股死气所凝聚而成的真气流,很多人曾以为楚风体内有那么多的死气,会必死无疑,但是楚风不仅没有死,还把那些死气凝练成了一股类似真气流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循环流动。 夏天以为那是因为楚风的神识与肉身之间其实根本就失去了必然联系所导致的,换而言之楚风的肉身本来就是死得不能再死的存在,所以自然能够容纳死气。 但是楚风认为这还是他所修行的归元万化诀强迫死气所造成的——无论是灵气还是死气还是那些生机,这本质上相似的气息都会被归元万化诀所同化,楚风是这样认为的。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于这股真气流,楚风一直很审慎,从来没有动用过,因为他不知道动用这股死气真气流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得不动用这股死气流了,因为他真正意义上的真气流已经无济于事了。 楚风的尝试很简单,他缓缓地把一缕死气渡入了这具尸骸之中,用死气牵引着自己的真气在对方的尸体之流动,通过观察尸体经脉的一些细微差别,结合他这么多年参悟功法的经验,还原这具尸身死亡之前所运转的功法。 真气可以在尸体中残留,但是不会自主运转,同时还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 但是死气却不一样,死气本来就可以在特殊的条件下从死物的体内孕育而出,死物复生更是因为被自身所孕育或者携带的死气操纵。 楚风当然没有想要把这些尸体通过灌输死气的方式制造成复生的死物,死物大多都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就算制造出来,也必然是敌人。 更何况,楚风体内的死气本来也不多,一部分来自楚紫儿,另外一部分则来自在下昆仑中被死物所击伤所感染的死气,也许能造就一两个死物,但是更多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风想要做的事情,是把这些尸体炼制成自己的傀儡。 这门法术来自于鬼界一个极其隐蔽的门派,这个门派以掘墓炼尸为乐趣,但是自己也经常遭遇自己炼尸的反噬,这就是那个门派的掌门在寻找到楚风疗伤之后与楚风分享的乐趣。 楚风一直认为这是对已经亡故之人的不尊严,所以并没有深入研究,只是略微有些涉猎,但是此刻,他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的小节了。 一般的炼尸方法,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三种:通过在尸体之中嵌刻阵纹,以操控阵法的方式控制尸体;将自己的一缕神识保留在尸体之中,通过神识操纵尸体;或者最为残忍的一种,那就是在对方还活着之时进行炼制,炼去对方的自主意识,留下一具言听计从的肉身。 第三种炼尸方法成效最大,也是最为残忍的方法。 而前两种,都因为尸身无法长久保存真气,只能利用其肉身。 此刻楚风要进行的尝试,就是将第一二种方法融合起来。 他有着正常人根本就不会有的优势,他能从某种程度上激活尸身,使得尸身变成第三种炼制方法之下的肉身。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这种死气变成真气的模拟,以及自己渡入的真气是否会消散。 如果真气依然不能够长久保留的话,那么楚风就只有倾全力打造一具九阶的尸身了。 只要能够发挥出这具尸身生前能力的一半,那么就能增强突破这宇宙禁锢的可能。 楚风的尝试进行得很缓慢,也很谨慎,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尝试。 尽管有珊瑚在一边与他商讨其中的一些难点,但是却也难以改变二人都是新人的事实,不得不慎之又慎,避免产生什么难以掌控的变化。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楚风的尝试虽然进展缓慢,但是却并没有要失败的迹象,而是在逐渐地向成功地靠近。 当楚风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渡入了这具尸体的时候,这具尸体随着他心念的转动,微微眨了眨睫毛,而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根本看不到任何生机的眼睛,但是它此刻却睁开了。 通过这双眼睛,楚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片模糊的世界。 楚风试着下达命令,命令这具尸身站起身来,活动着筋骨,而后开始缓慢地运转体内那一缕夹混了死气的真气。 也许是死气对真气有所加强的缘故,此刻真气的运转并没有丝毫要泄漏的意思,与之相反的是,随着真气的运转,逸散在四周的灵气也渐渐地被吸纳而来,汇入了这具尸身的体内。 楚风和珊瑚面面相觑,想不到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成功了,只是都还等不到二人为之兴奋,在片刻之后,这具尸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而后便突然炸裂而来,崩碎为无数的碎肉。 幸好楚风的一缕神识在那具身体之中,提前察觉到了异象,二人及时逃离,才没有被波及。 之后楚风又进行了两次尝试,每次都是在成功之后不久尸身炸裂而开,无论楚风和珊瑚如何设法压制,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无法使得这尸身能够长久地保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和珊瑚都在思索,但是对此道根本无所涉及的二人也完全不能理解。 在沉默了许久,珊瑚才道:“也不需要完全成功,如果同时有很多的尸身爆炸的话,所产生的强大冲击,依然会造成一些震荡。” 楚风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看着那漂浮在他们身边的尸身,只能默默地说一声抱歉。 第703章 亵渎(上) 楚风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只用这些尸身被引爆的那部分能量——既然已经要对这些前辈的尸身大不敬了,楚风便索性将这些尸身的能量发挥到极限,他可不想既亵渎了这些尸身,又不能逃出幽牢。 楚风把这些尸身都当做了布阵的材料。 他们人虽然都已经死去了不知几多岁月,体内的真气也都随之逸散得干干净净,但是他们与血肉结合在一起的那部分灵性却随着血肉同在,固化在了其中。 楚风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一部分与血肉容纳在一起的灵性也一并引导而出,从而增强大阵的力量。 既然要破阵,那肯定就只追求的是杀伤力,所以楚风毫不客气地用这些人为阵基布下了他最为擅长的,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杀阵。 而后他便开始一一地将死气与真气的混合物渡入这些死者的体内,用死气模拟循环,却在循环即将成功的瞬间停止下来,以避免尸体提前爆炸。 这样的工作很消耗楚风的心神,尤其是每一具尸体之中都需要残留一缕楚风的神念,用以在最后的关头一起完成那个模拟的循环的最后一步,然后再控制步调达到同时引爆自身所有灵气的结果。 这就相当于把楚风的意识分割成了数十份,用一份意识去带动数十具躯体。 这样的事情很艰难,而对神识所产生的负担之大更是难以想象,每添加一份尸体傀儡,楚风眼中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到得后来,楚风整个人都已经与那些尸身没有太大了区别。 珊瑚虽然有心帮助楚风分担一些负担,但是她却无法像楚风一样完成那个特殊的步骤。 更何况,她之后还需要承担来自木鞭的压力,那是大帝的法器,甚至还可以镇压最强大的大帝,一旦要与这同样强大的法器对撞,所产生的压力绝对不会比楚风所要承受的压力更小。 当楚风忙碌完一切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毕竟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身躯的颤抖,向着珊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完成,只等珊瑚。 珊瑚也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尸身所布置下的阵基,到了这个阵法将要爆发的能量的汇聚点。 他们不可能用这个阵法去轰击整片宇宙,那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唯一可能值得尝试的方法,只有集中所有的力量,在一瞬间轰击一个点,造成这一个点的破坏,从而使得整个阵法在瞬间出现一点的漏洞让二人能够逃出去——就像是楚风当初为了救啸月涣所做的事情一样。 这要求楚风和珊瑚之间密切的配合,必须要配合得紧密无间,谁也不能快,谁也不能慢。 为了确保这个配合的时间,两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配合,而是由珊瑚先进行了一番预演。 在楚风准备的时候,她便一直在试图进一步掌握这把木鞭,以她的聪颖,对于掌握这把木鞭依然感觉很吃力。 甚至说正因为她真正开始了解这把木鞭,她才意识到,她只不过刚刚接触到了这把木鞭的冰山一角。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这把木鞭之上的气息与他们所信仰的树神有几分相似,甚至更为古老,更为强大,仅仅是这气息就已经宣告了哪怕鲛人族与这木鞭有着说不清的渊源,珊瑚也不可能真的能够驾驭它。 但是她依然在极短的时间里,摸索到了很多要领,虽然依然无法发挥出这把木鞭真正的威力,但是在她目前可以掌握的范围内,她已经做到了极致。 她一边询问着楚风关于阵法释放威力的速度,那些尸体所需要的积蓄准备的时间,一边与自己的时间反复校核着,一边设计着双方的行为,以便于两人可以根据对方的行为判断当前两人进度是否保持了一致。 为了便于校核,珊瑚一共设计了十个关键时间节点,二十个辅助时间节点,两个人一共六十个动作,都在她的预演之下一一地成为校对时间的尺度。 由于相对来说,她控制木鞭比楚风控制那些尸体要自如一些,所以一切的时间都以楚风的时间为准,无论快慢都不需要楚风调节,由她负责控制自身来与楚风的时间相互匹配。 楚风只需要在进行到相应的进度做出相应的反应就足够了。 在设计好这所有的行为之后,两个人又进行了两次合练,确保了双方都清楚了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反应之后,二人便开始了正式的尝试。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随着他心念的转动,那在远方漂浮的尸身体内所欠缺的最后一环都在这一瞬间咬合而上。 真气与死气的混合气流在尸体的经脉中运转着完整的套路,开始疯狂地攫取四周的灵气,将其通过本能炼化纳入体内变成自身的真气。 珊瑚观察着楚风的一举一动,她看到了楚风的左手大拇指微微一弹,这是第一个关键时间节点。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她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开始激活木鞭。 她的修为不足以瞬间激活木鞭的三十六重符文,所以她也需要时间来将那九节鞭身上的三十六重符文一一激活,这也是她与楚风的配合之中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进程远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么顺利,因为尽管已经提前设想了很多可能,也设置了很多用以校核的时间节点。 但是现实情况却比所能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楚风需要同时控制数十具尸身,有时难免就会有所疏漏,导致一些尸身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的循环,而有些尸身却还差了一大半,有时又会因为有些尸身肉身的本能苏醒对楚风的神识产生排斥,让楚风花费时间去镇压。 但是这些情况都算是可控的,只要珊瑚压制激活木鞭的速度去等待就好了。 真正难以应对的是有些尸身会摆脱楚风的控制,凭借本能自行地开始运转体内的真气,这样的速度根本不是楚风可以追上的,楚风的神识因为分散太多也难以应对,面对这种情况,珊瑚就必须用超出自己极限的速度激活木鞭,紧咬着牙关忍受来自木鞭的巨大反噬,以防阵法被提前激发,而自己却不能用木鞭配合。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尸身超出控制范围的暴走情况只出现了两次,也很快地停止了下来,在楚风的调控之下略微减缓了速度,逐渐地把时间拖延到了正常的时间进度。 第七个关键时间点的信号刚好相互吻合,但是楚风和珊瑚都没有时间去庆祝这前面七步的胜利。 因为后面三步,每一步走错都会导致之前所有的结果付诸东流。 所有尸身进入了最后一次的真气循环,当这一次真气循环完成之后,所有的尸身都会爆炸。 这一步,楚风必须控制所有的尸身真气同步,不允许有任何一具尸身会提前完成这个循环。 一旦提前完成,那就意味着这个阵法会在不完全的程度下启动,而这个时候,珊瑚也未必能够准备得好。 那样,很有可能就是一次失败,如果来不及逃跑,这个提前被触发的阵法还会毫不留情地攻击楚风和珊瑚,给二人留下难以挽回的伤势。 楚风的呼吸有些沉重而浑浊,就像是一头牯牛一般,他的七窍都开始流血,使得他的面庞有些狰狞可怖。 珊瑚依然观察着楚风的躯体,控制着自己激发木鞭的速度,她开始略微加快了木鞭的激发速度,因为她其实很担心在这个时候尸体之中的真气会暴走失控,导致阵法提前触发——如果等到那个时候她再加快激活速度的话,很有可能会跟不上楚风的步伐。 所以宁愿此时加快一些激活木鞭的速度,哪怕身体会因此承受更多的负担,也比平稳地激活好一些,至少会更加保险一些。 不过事实证明,珊瑚的所有忧虑似乎都是多余的,直到楚风的右手中指轻颤打出了第八个关键时间点的信号为止,都没有任何的意外之事发生。 而此时,木鞭的三十六重符文都已经尽数激活,再次投射出那座九重四方金光塔。 在这一刻,无论是楚风,还是珊瑚,都感觉到了,他们所处的空间有一阵轻微的颤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依然被他们捕捉到了。 他们不知道那轻微的颤抖意味着什么,不过到底是什么他们也没有工夫去想,时间已经开始向着第九个时间的关键节点流逝,在这个时间节点到达前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整个阵法将会被激发,而珊瑚也需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完全发挥她所掌握到的木鞭的力量。 楚风和珊瑚都没有去看那些尸身怎么样了,如果他们此时能够从更远处的星空看这幅画面的话,他们会看到一片璀璨的五色霞光,就像是翻涌的泉水,在这一刻,打破了这片死寂的宇宙的黑暗,与那座穿透了无数虚空的金光塔,照亮了这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第704章 亵渎(下) 五彩的烟霞在喷薄着,与那座九重的金光塔互相辉映着,照亮了这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驱尽了所有的黑暗。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在远处观赏这绮丽到极致的风景。 楚风和珊瑚都没有工夫去管那些刺得他们已经睁不开眼睛,只能凭借光的刺眼强度来判断那阵法的运作程度。 楚风所需要负责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完成了,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向外喷吐着鲜血,这都是之前所有步骤所积攒下来的反噬之伤,一瞬间的爆发比依次发作更为严重。 更为关键的是楚风根本没有时间把分散在那些尸体之中的神识一一收回。 他只来得及收回了一部分神识,其余的神识都在这场剧烈的爆炸之中化为了灰烬。 这样的伤势就相当于直接把楚风的灵魂斩去了一部分,这种伤势比内伤更严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针对神识的道伤。 这样的伤势,往往会导致修士境界跌落,也需要休养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但是要从这里逃离,去拼取生机,这个时候就已经顾不得这样的风险了。哪怕是有境界跌落的风险,这个险,他们也必须冒。 楚风已经没有余力了,所以所有的重担都随之压在了珊瑚的肩上。 珊瑚一边观察着整片宇宙的光芒,一边借此调整自己激发木鞭的速率。 在她的操纵之下,九重金光塔开始“嗡嗡”地颤鸣,整座塔身开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旋转起来,一片金色的光芒连接成为一片,从原来仅仅是外形类似于一座塔,真正地变成了一座塔。 这座塔拥有具体的形貌,也不再有任何的空隙,每层的四面符文因为塔身的高速旋转,在视觉之中留下的残像交错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独具风格的塔身铭文。 楚风眼中映照出了这些幻象,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再次浮现了无数的画卷,交错重叠,引得他体内本来就因为内伤而失控的真气彻底摆脱了楚风的控制和压抑,在楚风的体内纵横肆虐,在一瞬间就将楚风的经脉变得一塌糊涂,十二套主要的经脉环路被彻底摧毁了九套,剩下的三套也都残破不堪,只有一些细小的经脉末端因为自身真气容量较小,受到的伤创才轻一些。 也多亏了楚风之前在炼制那些尸体的时候也消耗了相当数量的真气,体内残余的真气数量不过一半,不然以这样受激而暴虐的真气的程度,只怕有多少经脉都会在片刻之间给摧毁得一干二净,甚至再一次导致气海破碎也不是不无可能的事情。 那杀阵肃然的杀气就像是一口剑悬在了头顶,使得珊瑚的背上也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她没有动——因为距离之前与所商定好的关键时间节点还有些时间,她必须等待时间节点的到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举动。 珊瑚觉得时间很漫长,漫长得她又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漫长得她把她这二十多年的岁月都一一回顾了一遍。 直到她的思绪渐渐落在了近前,她终于感受到了,那刺得她灵魂都开始震撼,都开始恐惧,开始怒吼,开始哀鸣,开始挣扎着想要逃离的寒意。 那寒意,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着的第九个关键时间节点。 珊瑚深呼吸一口气,将手腕微微一翻,完全放开了自己对真气的约束和控制,使得早已被她汇聚在了手臂经脉之中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疯狂地汇入了那木鞭这怎么填也填不满的大海之中。 木鞭被大量的真气所激发,整条木鞭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珊瑚的真气。 随着珊瑚的真气被木鞭吸收,那座金光塔所散发的金光愈发地耀眼,但是塔身却开始迅速地缩小,缩小得仿佛成为了一个钻头,一个能够钻破一切的钻头,高速地旋转着。 珊瑚依然在等待,等待着最后一个关键时间节点,那是最后也是最要的一个时间节点,在最后一个时间节点失败,就意味着至少可以预见的时间之内,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再拼搏一次的机会。 所以珊瑚不会允许任何失败。 珊瑚甚至比她这一生中任何时刻都要冷静,都要沉着,尽管那受到多重激发的阵法所爆发而出的强大的杀意已经惊破了宇宙,怒吼着滚滚而来,但是她的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任何的震惊或者畏惧。 她的脸上有的只有令人感到寒冷的冷静。 之前颤抖着的灵魂早已回到了珊瑚的体内,她的心里只有一片空明,就像是纯澈的水,明明有东西,一眼望过去,却能直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与游鱼。 珊瑚默默地估算着时间,就在那最后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被一道五彩的烟霞撕贯穿,胸腹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是那道五彩烟霞所留下的贯穿伤。 风拂过,她一身染血的衣裙在缓缓地飘荡着,与她已经凌乱的蓝色发丝相互辉映,成为了血色残阳之下一道凄美的画卷。 珊瑚闭上了眼睛,她朱唇微启,发出一个轻微的声音,就仿佛是一首来自远古的歌谣一般,虚无缥缈。 “十。” 木鞭随着珊瑚的手腕微微旋转,那一刻,珊瑚的面庞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光芒。 那一刻,楚风的眼中映照出了一个神女,那是一个不容任何侵犯亵渎的神女。 下一刻,剧烈的轰鸣声与璀璨的光芒将这片宇宙彻底吞没,继而冲击波就像是海啸一般向四周扩散而去,将宇宙中漂浮的早已死去的一颗颗星体化为虚空之中的粉末,将一具具尸体彻底葬入永恒的寂灭。 那一刻,整个宇宙,就像是爆发了自己残余的最后一星半点生命,要用绚丽至极,壮观至极的景象来迎接死亡,要用一场狂欢,埋葬所有的悲伤。 “噗——” 珊瑚紧握木鞭的手揽住楚风的腰,另一只手则抓着楚风的手绕过了自己的脖子搭在自己的肩上。 珊瑚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楚风的身体,跌跌撞撞地从那片垂挂着氤氲雾气的星河之中冲出。 他们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大口地吐着血——浑身的气血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早已沸腾,鲜血甚至就不再像是血液,而只是廉价的水而已。 她和楚风的状态都很糟糕,为了使得那幽牢崩溃,他们都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尤其是在最后关头,楚风竟然又有明法的迹象却又被他强行压迫了回去,使得楚风的伤势比所能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珊瑚没有带着楚风走出太远,刚刚离开那星河,她便和楚风在这一片充满了生机的宇宙中停留了下来。 也许是对幽牢很自信,所以这片星辰的通道之中没有任何人,没有看守。 这正给了珊瑚和楚风一丝的喘息之机。 珊瑚和楚风都没有迟疑,迅速地盘坐而下,只留下一丝的注意力留意着外界的动向,同时开始竭尽全力地疗伤。 珊瑚的伤比楚风轻得多,所以珊瑚在将自己紧要的几处伤势压抑下来之后便开始分心一边自行疗伤,一边协助楚风疗伤。 她的确没有想到楚风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五脏六腑都被崩裂,但是出乎她所预料的是,楚风的神识却没有受到与肉身伤势相匹配程度的伤,换而言之,楚风也就是肉身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元神则因为部分神识受损受了不轻的伤之外,却并没有她之前所想的那么糟糕。 珊瑚也没有时间多想这其中的因由,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被人发现,当务之急还是疗伤,至少要保证二人即便没有一战之力,也要有逃跑之力。 二人疗伤都很急,楚风也很急,他根本没有去修复自己的那九套经脉,他其实只修复了一套经脉的回路,那是他认为在死战这种局面之下最适合的血魔经的真气运转循环的回路,接下来必然还会有苦战,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修复好了这一套经脉之后,楚风又开始修复乘风诀所需要的经脉回路,同时顺道调理他的脏腑,使得脏腑能够正常地工作运转,能够支持肉身的不崩朽,便也只是到这个程度而已。 楚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珊瑚,和珊瑚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此时的状态都不好,所以此地根本不宜久留,他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到外界去。 二人搀扶着一直奔驰,终于在宇宙星河之中见到了一个明亮的洞口,穿过了那个洞口,他们就到了星辰岛之上。 在星辰岛上,虽然空间也不大,但是却有更多的辗转空间,有了更多的辗转空间,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机多了许多。 他们跨过了那道光与暗的交界线,强烈的光芒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等到他们渐渐适应了外界强烈的光芒终于睁开了眼之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女子,淡漠地站在他们的身前。 那女子手里,提着一口剑。 这个女子,是赵蕊。 第705 考验 赵蕊的出现,让楚风有些始料未及。 她似乎早已做好了自己会逃出幽牢的准备,以自己和珊瑚的状态要从赵蕊的手里逃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珊瑚看着赵蕊,嘴角却不由得微微扬了扬。 赵蕊看着珊瑚,目光中有了一丝异样。 “认识?”楚风小心翼翼地问着珊瑚,一边打量着四周,发现在这片林间空地之外,没有任何人,只有赵蕊一个人。 “算是吧。”珊瑚看着赵蕊,神色有些警惕。 赵蕊瞥了珊瑚一眼,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能逃出幽牢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 珊瑚秀眉轻微一颤,微微地笑了起来,道:“能出乎你意料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比如呢?”赵蕊缓缓抬手,将手中那一口仿佛是星河一般的宝剑举起,剑身之上星光闪耀,映得人一阵眼花缭乱。 “比如我知道你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杀我们。”珊瑚缓缓伸出手,用她的指背缓缓地拂过那口宝剑的剑刃,丝毫不介意那剑刃之上肃然的杀气将她细腻的肌肤撕开了一条血口,鲜血缓缓地沁出,而后在剑上洇散开,而后滑落。 那画面就像是一朵鲜艳的桃花,在那一刹那在宇宙中绽放,然后将星河染成一片娇艳的红色,却又在短暂的瞬间后重归于寂灭。 赵蕊冷冷一笑,目光依然有些冷冽,只是将手里的剑收了起来,带着几分讥诮地说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还能这么聪明,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相貌和智慧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不是吗?”珊瑚一笑,如春风般和煦,与赵蕊如冰霜一般的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真的有所联系,那我想此刻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对于珊瑚的嘲讽,赵蕊很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拂袖,才接着说道:“这里我可以给你们一些讯息,但是之后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事先已经许诺好的那一部分,我也需要。” 楚风皱了皱眉,微微咳了两声道:“你已经食言了一次了。” 赵蕊的目光微微扫过落在楚风的身上,才继续道,“你大概也不想让人知道风先生,和楚风,和楚奚武,其实都是一个人吧?” 楚风的脸色一变,他的真实面目至今未曾暴露,就算赵蕊从他体内运行的功法种类之多,终于想起了早已被遗忘在尘埃之中的归元万化诀,知道了自己是三妙宫的弟子,知道了自己是归元一脉的唯一传人,楚风,也从莫璇渔关于三妙宫血战的描述之中猜到了楚风就是楚奚武,但是风先生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赵蕊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赵蕊没有理由知道他的身份,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任何的交集——那赵蕊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是有什么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告诉他的吗? 但是能将这三个身份都对上号的人,都是楚风选择了信任的人——然而现在看起来,其中有些人似乎辜负了这份信任。 赵蕊没有去解释,当然也不会解释,对于她来说,这正是威慑楚风的一种手段。 风先生销声匿迹十余年,但是这个世间却没有将风先生遗忘,只要他再出现,依然会有人打他的主意。 这是赵蕊用来确保自己能够分得自己那一份应得的报酬的砝码,没有足够的砝码,又有谁能确保,对方会说话算话呢? “那个小丫头就在星河边,祖师似乎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来救治她那正在腐朽的生命。” 赵蕊说着,眼眸里有一丝狂热的精光闪过,似乎是如果不是她动手的风险太大,那她甚至也会去尝试一般。 “人手我都已经调集出海了,整座岛上的人不多,你们可以先疗伤。我那位名义上的师傅就像是一条看门狗一样守在星河的入口,那是你们唯一的障碍。” 赵蕊提起她的师傅林颦时神色有些不屑,有些鄙夷,大概是素来自傲的她,很看不起这种放低身份的行为。 赵蕊说着,便转身向山下走去,手腕却向后一翻,抛出两道光芒,稳稳地落在了珊瑚的手里。 那是两瓶丹药,对于缺医少药的楚风和珊瑚来说,正是他们所急需的东西。 这些丹药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并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看着赵蕊远去的背影,有些不明白赵蕊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她是骗自己的,那完全没必要在此刻施以援手,如果她是真心要与自己合作,那也不应该对于他们被囚禁在幽牢之中始终无动于衷。 楚风紧紧皱眉,似乎有些想不通。 “是考验,她只是想看看我们是否有值得合作的资格。”珊瑚淡淡地道,她与赵蕊的接触可比楚风早,她也更能看穿这些人各自的心思。 赵蕊的确是和楚风所预料的那般,是一个极其有野心的人,也是一个不甘于被人驾驭的人。 所以她会对甘愿为星河仙子前驱的林颦充满了鄙夷,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师傅,哪怕这个人其实是屈服于了一个大帝。 赵蕊不想当一条看门狗,也不想当一条帮人追捕猎物的猎犬,她也想着要如何才能翻身做主人。 但是这不意味着她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跟什么人都可以合作。 她并不想与那些没有实力的人合作,哪怕这个人体内能够运行那么多重功法,这也不能证明对方有合作的资本。 所以她需要对方证明其有合作的价值的考验,这个考验就是从幽牢之中逃脱出来。 幽牢是一座难以逃脱的牢笼,如果能够从幽牢之中逃离,那么才能证明这个人的确有实力——只有这样的实力,才会与她那已经甘愿为人走狗的师傅抗衡,再去面对那个快要死掉的星河仙子。 珊瑚知道赵蕊就是这样想的,而赵蕊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毕竟,巨人不会屑于与蚂蚁合作,除非这个蚂蚁有能撼动巨人的力量。 如果楚风和珊瑚不能突破幽牢出来,赵蕊会继续安分地当着星辰岛的弟子,而楚风和珊瑚能够逃离,她就能够让楚风和珊瑚去尝试挑战星河仙子与林颦,无论楚风胜负如何都不会对她有太大的影响。 不管怎么算,赵蕊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也正是珊瑚嘲讽赵蕊的一点,她何止于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珊瑚与楚风相互搀扶着,在山间找了块巨石,一起背靠着巨石坐了下来, 珊瑚把丹药分了分,递给了楚风。 楚风和珊瑚都没有把丹药吃完,只是根据各自的伤势吞服了一小部分。 毕竟他们在面对了林颦之后,不知道将会留下怎样的伤势。 而珊瑚在借助药力将自己的伤势疗养了七七八八之后,便一边运气吐纳恢复自身消耗的真气,一边缓缓地说道:“据我估计,林颦的修为应当已经在九阶初段了。” 楚风眉头一皱,有些诧异。 他记得在三妙宫之战之前,林颦虽然身为星辰岛的岛主,但是众人都知道,星辰岛真正的主事是林颦的师傅,前代的岛主陆茹。 陆茹的修为是八阶巅峰,止步在九阶的门槛前,因为被颜天君毁掉道基而无法迈入九阶。 但是这样的陆茹都能始终操持实权,而林颦自身也没有太大的名头,这就足以说明,林颦不是一个修行上的强者。 但是为什么,这个林颦会在短短的十多年间,修为提升到九阶初段? “林颦的修为是前些日子,我们来到星辰岛的那一日之后,被强行注入了大量真气,无视了常规的破境门槛,强行提高的九阶初段的。”珊瑚轻声解释道,“只怕是那个在星河中沉睡的女人知道自己出了大问题,所以才急忙做出了这样匆忙的安排,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楚风不由得愣了愣,许久才讷讷地道:“你们的到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他和珊瑚都需要时间疗伤,所以也正是这个时间,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珊瑚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多少天以前,我和瑶池的燕冬阳师姐约好了在圣地遗址碰头,想要在那里找找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但是还没有等到燕师姐却突然和一些也已经找到那里的敌人相遇。我族战力稀缺不敌,只能且战且退,最后在混战之中意外触发了遗址之下的一座法阵,便将我们直接送到了这里,送到了星河之中。” 楚风点了点头有,这与他所猜想的差不了多少,但是却很难解释为什么珊瑚等人出现在这里会导致星河仙子自身出现大问题。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珊瑚才继续说道:“那位沉睡中的人,之所以会出问题,只怕还是与这次的事件有关。先祖会留下那样的一座法阵,也应当是有深意的安排。” 楚风看着珊瑚眉头深锁,知道珊瑚大概也是才有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本来就缺乏足够的线索,所有的推测都是毫无道理的推测,有时候想得再周密,都未必会有一个确信的结果。 但是楚风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也很希望珊瑚能给出一个真相,哪怕只是一个猜想,至少比雾里看花来得好。 第706章 残忍 长久的思索并没有产生有实际价值的答案,可以确认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星辰岛必然与鲛人族有所关联,其次则是星辰仙子也必然与鲛人族有所关联。 除了这两个较为显而易见的答案之外,楚风和珊瑚都不能更进一步地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而在珊瑚整理自己思绪的时候,楚风也在思考应该要如何面对林颦。 那是一个九阶初段的修士,远比他和珊瑚强大得多,强大得想要杀死他们就和杀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就算楚风现在强行明法破境,迈入八阶的行列,也不会在林颦的手下占到任何好处。 所以硬拼明显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他们却又无法绕开林颦,因为她看守着星河的入口。想要进入星河,就必须从林颦的身边经过。 珊瑚在思索星辰岛与鲛人族关系无果之后,也开始与楚风一并商议如何针对林颦。 毕竟她已经与林颦有些接触了,比楚风更清楚林颦的性格,实力,以及弱点。 楚风也相信珊瑚有这样的眼力,哪怕接触得不多,她也能够看出林颦的一些弱点,以对症下药。 “林颦这个人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其实是他人的提线木偶。”珊瑚说着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林颦自身并没有任何的主见,甚至连话都不能好好地说。她似乎更习惯于被人操纵摆弄,而不是自己做出决断,这大概是她自幼生活在陆茹的阴影下所致,之后虽然接任岛主,但是却是陆茹的提线木偶,使得她积重难返。即便现在她看起来像是掌握了星辰岛的权力,那也还是因为星河仙子在她的背后指挥他。” 珊瑚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缓缓道来。 楚风有些讶异地看了珊瑚一眼,有些惊奇过去对于外界事物有些懵懵懂懂的珊瑚竟然知晓了这么多的事情,想来这十年间为了和外界接轨,她也做了很多努力,不再是如以前一般孤悬海外,自生自灭的一股势力。 珊瑚注意到了楚风的神色,她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去解释,继续说道:“所以林颦哪怕有九阶初段的修为,其实真实能够发挥出来的战力只怕也很有限。如果能将星河仙子与林颦之间的联系切断,我认为林颦的精神就会崩溃,丧失斗志,变得不足为惧。” 楚风皱了皱眉,对于珊瑚这样的判断还是有些怀疑。 “我从星辰岛弟子的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十几年前,陆茹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林颦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根本不知道如何做是好,有的只是木然,除了沉默便是哭泣,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最终还是当时还只是一个少女的赵蕊出面收拾了局面,整顿了混乱不堪的星辰岛,震慑了蠢蠢欲动的几位长老,之后又是赵蕊带着林颦进入了星河。之后林颦才有了一些好转,开始主事,她们认为是岛主的心性有所变化,但是在林颦审讯我的期间,我观察到林颦的审讯和沉默的时候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审讯的时候她很是凶戾,而无事的时候她就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有些不敢。” 珊瑚的解释是要释清楚风的疑惑,增加二人的信心,为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打定坚实的信念的基础。 楚风点了点头,表示会意,继续听珊瑚的陈述和安排。 “我们二人如果要与林颦正面对抗的话胜算极低,所以既然注定打不过,那我们便不能再一起上去送死。”珊瑚顿了顿,看着楚风的眼神之中多出了几分痛楚的挣扎,但是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稳而沉静地道,“我需要大哥你去引诱林颦离开星河入口,而我潜入星河,对那个已经衰弱得不成样子的人进行致命的打击。” 楚风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迟疑。相反珊瑚却在说完这话之后,露出了几分怅然迟疑的神色,看样子,很是痛苦。 “大哥,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太残忍了?”珊瑚忽然开口问道,声音在那一刹那有一丝的颤抖。 楚风愣了愣,神色古怪地看着珊瑚,许久才挠了挠头讷讷地道:“没有吧” 珊瑚见楚风木讷的神色,不由得“噗嗤”一笑,有些气恼,又有些羡慕地道:“要是我也能和大哥一样就好了。” 楚风有些不明白珊瑚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虽然想不明白细节,但是他对于感情的变化还是有些敏感,依稀觉察到了珊瑚的情感中似乎痛苦,有些创伤。 楚风沉默了许久,一边尽力地修复着乘风诀所要用到的经脉,一边开口道:“担负这么多东西,很辛苦吧?” 珊瑚抬起头,看着上方那耸入云霄的山峰,点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楚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跟着珊瑚一起望向那云海之后的山峰,才又道:“很多事情,你也可以拒绝的,哪怕是所谓的宿命。” 珊瑚笑了笑,眼睛弯成了美丽的月牙,才道:“大哥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呢,还是笨笨的女孩子呢?” 楚风想了想,才挠着头道:“这些都无所谓吧,投缘就好。” 珊瑚瞥了楚风一眼,才幽幽地道:“大概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哥你这样想的啊,就像刚才我让大哥你去引开林颦,换了很多人,只怕都会觉得我是想牺牲他吧。毕竟,为什么不能我去呢?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应该把危险的事情留给自己才是。” 这句话,终于让楚风有些明白了珊瑚为什么会在刚才做那样的安排的时候,流露出那样明显的痛苦和挣扎。 大概是珊瑚那极度的冷静和对于时态权衡利弊之下最为有利的抉择,让很多人的情感上都接受不了,对珊瑚产生了极大的抵触。 而这些人,大概就是珊瑚的族人。 楚风不知道珊瑚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但是他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在许久之后的沉默才道:“很多事情注定不会被理解,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楚风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因为他见过的很多修士杀人也不被他所理解,他们也无愧于心,难道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对的吗? 楚风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原来自己追求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本身就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我的决策牺牲了很多人,就像是他们都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而我让他们抛弃难以救治的伤员,会拖累大家速度的伤员,全速逃离;就像是在这里,无论林颦如何折磨虐杀我的族人,我都不曾提到过她感兴趣的一个字。如果大哥你是他们中的一员,你又能这么说么?” 珊瑚再次发问,声音却有些哀切,有些凄然,让楚风心头蓦然一紧,酸楚得仿佛是要哭出来了一般。 楚风微微瞑目,许久之后才道:“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不愿,只是因为你担负着更多的东西。你要保全自己的族人,你还要完成种族的使命,这对于你来说,未免有些沉重了。只是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只是你族人中普通的一员的话,大概也会很难不怨恨你吧,毕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感性胜于理性的,尤其是在危机关头,感情更是主导了一切,让人盲目,让人不会思考。” 楚风自己其实觉得自己说这样的话不大合适,因为他自己就是容易被情感所主导的人,他自己也做不到珊瑚那样的干脆果断。 珊瑚微笑,身躯却微微靠在了楚风的身上,有些疲惫地道:“其实我也好想和他们一样,我宁愿成为一个普通的鲛人,我” 珊瑚说不下去了,清泪顺着面颊簌簌地落下,而后凝聚成为一颗颗璀璨皎洁的珍珠,滚落遍地。 楚风轻轻抱住了珊瑚,希望能给珊瑚一些支撑,一些温暖。 十五岁便挑起了那么沉重的胆子,哪怕珊瑚再聪慧,这些年来,所受的苦,心里所积累的郁郁之气,只怕早已积成了一片湖海。 她却又不能将这些苦楚对族人诉说,因为她是一个领导者,她必须要领导着族人去面对更多的困难,不能去打击自己族人的士气,让族人与她一样承担着重负,承担着真相之下的绝望。 这个时候,有一个可以诉苦的人,有一个可以支撑的人,将会是生命中最为幸运的事情了吧。 过了许久,珊瑚轻轻的抽噎停了下来,她脸色微红地擦了擦眼角,楚风也适时地松开了轻轻抱住珊瑚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都很纯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志,多余的情愫。 那就是两兄妹之间会心的一笑,如此而已。 “准备好了吗?”楚风看向珊瑚,微笑问道。 珊瑚颔首而笑,道:“准备好了。” “那我们出发。” 楚风站起身,目光望向那云海之后。 第707章 一帘秋雨 虽然已经完成了分工,但是楚风也不可能真的就完全坦坦荡荡地去面对林颦。 不然,楚风只怕不会在林颦的手下撑过两招。 楚风沿途都在布置一些细小的阵法,用来给之后阻挠拖延林颦争取时间,也是给自己增添几分生还的机会,他毕竟还不想死,他也还想活下去。 尤其是进入云海之后,由于浓密的云雾遮拦住了视线,楚风在这片区域布置阵法尤为密集,只求能够在这片云海之中更多地拖延林颦。 云海之上百丈的山巅,有着一条从虚空之中喷薄而出的河流,就仿佛是水银的河流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时地有更为耀眼的光芒从那条河流之中闪烁而出,刺目万分。 那就是星河,垂落进入山巅的一片湖泊之中,那是星辰岛的星海,也正是所谓的星河的入口。 珊瑚就此止步,避免靠得太近被林颦发现——为了遮蔽珊瑚,楚风又为珊瑚布下了一个隐阵,将珊瑚隐匿在其间。 “大哥,不要和她正面交手,时刻保持距离。”珊瑚再次叮嘱道,面对林颦,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重复这样的叮嘱,让楚风务必注意安全。 珊瑚又顿了顿,才补充道:“林颦的意志很薄弱,一旦远离了人的控制,大哥你可以用言语刺激她,她应该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楚风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将周身所有的功法停止运转,将所有的真气都汇聚在了一起,全力地运转着风尘诀,以确保自己的速度。 对于风尘诀的速度,他有着近乎盲目的自信,也相信,即便面对九阶初段的修士,也未必会吃多少亏。 楚风缓步地向山顶走去。 这座山峦的山巅很平坦,也很开阔,才走上山顶的平地,便见到了一片散发着璀璨星辉的湖水,那就是星海。 星海与其说是湖水,倒不如说是清澈透明的一片夜空。 湖水中点缀着颗颗繁星,极其有层次地展开在不同深度的湖水之中,给人一种极其立体的宇宙之感,就仿佛那湖泊之中是一个真正的宇宙一般。 楚风的目光并没有在星海之上投注太久,他的目光迅速地收回,扫过整片山巅,在星海的一座木桥上见到了一个腰间别着一杆竹箫的红衣白裙的女子。 女子的身姿很颀长,也很挺拔,红色的外衣与白色素纱的长裙将她多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红白之间鲜明的对比映衬着她秀美的容颜。 那女子青丝如墨披散在脑后,两道秀眉宛如是朦胧烟雨之中远处深黛色的远山,一双眼眸之中,泛着淡淡的氤氲雾气,就像是潇潇的雨帘,她小巧的鼻子之下是一张有些薄的淡红色樱唇,煞是可爱,耳垂上坠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形耳坠。 那女子的双眼就像是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疼,心疼这个女子。 那一瞬间,连楚风都露出了惘然的神色,他愣了许久,有些不懂,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林颦? 他一直以为林颦应该会是以中年女子的形象出现,这不是美观的问题,而是威仪的问题。 但是他的确没有想到,林颦竟然驻颜在二十岁年纪,与沧海阁那位胭脂一般,都还是保持着一个女人爱美的本心。 更让楚风想不到的是,林颦会是这般娇柔,这般令人心疼的形象,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无助与凄苦的气质,令人不得不垂怜三分。 而真正让楚风震惊的是,他原来早已与林颦有过一面之缘,多年前围剿陆琪的时候,他去寻找路驽,也曾在桥头上见过她——那个时候的她一般迷茫地站在细雨之中,甚至连伞都没有撑起。 林颦站在桥头看着湖面发愣,她看到了楚风,她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眸中腾起了一丝雾气,许久才看着楚风,有些试探,又有些迟疑地道:“你是谁,为什么你的气息好熟悉” 林颦的声音很动听,也很悦耳,就像是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 就连楚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浮现出这样奇怪的联想,但是就是会这样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画面。 楚风本来早已想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咽喉上,再也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见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少年时代的自己。 “我可以进去吗?”楚风用手指了指星海,轻声问道。 林颦看了看楚风手指的方向,然后她摇了摇头,道:“祖师说不可以,她要杀了你。” 林颦的声音平淡而没有任何感情,哪怕再好听,再让人产生满是诗意的联想,都在这一刻让楚风的背皮有些发麻,就像是置身在了一场秋雨之中。 那是一场潇潇无尽的秋雨,烟雨朦胧,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的。 远处的山,远处的水,都隐遁在了雨帘之后,就像是在一张生宣上洇开的淡漠,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些什么,却又只能见到那隐隐约约。 而林颦,也在这一瞬间,朦胧在了那一场秋雨之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朦胧在了楚风的记忆中。 楚风有些惘然,看着落在身周的秋雨,如丝线一般连绵不断。 他伸手接住了一缕秋雨,那秋雨在手心中有一些凉凉的感觉,很清爽,却也很惆怅。 楚风不知道为什么秋雨会如此惆怅,他只是看着那绕着他落下的秋雨,惘然四顾。 他就像是与这场秋雨格格不入的一个局外人,秋雨不会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感受不到的秋雨的惆怅——就连那落在他手里的那条丝线,都渐渐地断绝了,他手里的秋雨也成为了虚妄,仿佛他所感受到的惆怅都已经成为了虚妄。 楚风抬起头看了看天,天色有些阴沉,但是他却觉得那像是墨团一般的云比自己的心境要轻松很多。 至少,那雨云有所来,有所去,而他却在这场秋雨中彷徨无措。 楚风微微地走动了一步,身边的雨帘果然像是在躲开他一般的,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哪怕是一丝的湿润都没有渐染上他的衣衫。 看着秋雨,楚风脑海里忽然浮想起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与秋雨有关的名字,只是他一时有些记不起了,那个名字究竟是什么。 楚风在这片秋雨中走动,四顾,回首。 他已经渐渐忘了自己是谁,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去。他只知道,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惘然的情绪,不需要去思考,不需要去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情感的世界之中,就此与任何人再没有丝毫的干系。 但是开始有很多名字,有很多身影在楚风的脑海里滚动,就像是朦胧在秋雨之后的远山、湖泊,已经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甚至感觉那个名字已经到了自己的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要如何发音,才是正确。 自己要一直在这里徘徊下去吗? 楚风顿了顿,却突然想到,自己是谁,自己代表着“我”吗? 那么我是谁呢,我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甚至连所谓的名字,又是什么东西呢? 楚风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少了很多东西,渐渐地连最后的思考的能力都在丧失了,连那缕惘然的情绪都在逐渐地消逝。 所有的东西都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朦胧,逐渐变得黯淡,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其衰退的脚步。 楚风眼眸中的那缕光芒开始黯淡,开始朦胧,渐渐地变成了一片雾霭,犹如秋雨之中的那层雨帘,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是却始终无法望穿。 忽然,又有别样的凉意吹拂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指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依稀中,还记得这种轻盈的凉意,像是母亲的手抚摸在脸上的感觉。 这是风。 他的名字里,好像就有一个风字。 他眼眸里的那层雨帘倏然退却,那充满了惘然惆怅的瞳眸在这一刹那迸发出一道光芒。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在儿时,在黄昏的夕阳下,母亲的声声呼唤。 他叫做楚风,楚是一清二楚的楚,风,是栉风沐雨的风。 那一个个隐遁在烟雨之后的形象渐渐地浮出,那一个个到了嘴边却说不出的名字纷纷变得清晰,他终于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一场潇潇的秋雨之中的。 那一瞬间,身边垂落的所有的秋雨都凝滞了,变成了从天空中垂落下来的一条明亮的白线,就仿佛时空都定格了一般。 而后,一丝丝凉意开始向天空回落而去,厚积千重的雨云开始消散,露出了晴天与艳阳。 远处的山,与远处的水,都从洇开的墨迹,变成了清晰的山水画卷,所有的一切都逆转了回来。 远处的雨帘退散而去,一架断桥出现在了粼粼的波光之上,一个红衣白裙的女子,站在那里。 她没有动,但是随着波光的摇曳,她的身姿也随之摇曳起来,被各个方向所投射而来的光芒,映衬得无比美丽。 她手里撑着一把伞,神色有些难过,眼中的雾气就仿佛随时都要凝结起来,化为泪水流下。 尽管她头上顶着的是烈日,是骄阳,但是她撑伞的动作却很认真。 她右手握着伞的中部,左手握着伞的伞柄,将伞靠在自己单薄的右肩上,微微倾斜着,就像真的有一场大雨正在倾盆而下,不断地击打着她纤纤素手里所握的那把伞一样。 楚风看着林颦,神色更认真,因为方才的那一刹那,他差点被林颦彻底蛊惑了心神,迷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那只是一瞬间,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出招都不算。 林颦幽怨地看着楚风,轻声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呢?” 给读者的话: 林颦的线已经埋了三卷多了她终于正式登场了 第708章 妙目转星河 楚风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陪着她,这个问题对于林颦来说太困难,太复杂,她那简单的大脑根本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所以,她会产生这样的呢喃,也只是顺口而已,她也没有丝毫要去思考的意思。 她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按照祖师的意愿,杀了这个不速之客。 楚风不是林颦的对手,再来三个楚风也不会是林颦的对手,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所以楚风才刚刚退出了那幻觉之中便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始后退。 他很警惕,警惕林颦会突然再一次把自己带入那极具迷惑性的精神世界中,所以他始终盯着林颦,盯着林颦的一举一动,对于林颦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很敏感,随时准备着做出反应。 林颦莲步轻移,就像是水面上漂浮的一朵荷花一般,没有惊起丝毫的波澜,没有泛起任何的涟漪,便已经平稳而顺畅地滑出了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是刚刚好,刚刚到楚风的身边。 那一瞬间,楚风感受到了极致的凉意,比之前的秋雨要寒冷上无数倍,却又与冰霜截然不同的寒意,如果非要说的,那大概便是一个体弱多病,垂死的病人在一场秋雨之中所感受到的凉意。 那凉意也许本来并不见得多么可怖,但是对于垂死的病人而言那却是致命的毒药,只要接触,就注定会死亡。 楚风早有准备,所以在林颦移动步伐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开始后退,只是他没有想到,林颦的速度也会如此之快,快得让他只后退了半步,就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楚风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是他没有迟疑,他继续后退了半步,因为不后退这半步,他一定会死的。 所以哪怕那寒意已经刺得他浑身发毛,让他本能地想去招架,但是他依然退得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的迟疑。 林颦收起了手里那把油纸伞,微微抖了抖,就像是要抖落在雨伞上聚集的水珠一般。 随着她轻微地抖动油纸伞,一道道璀璨的光华沿着伞骨的脉络一一垂落,那是一条条银色的丝线,就像是之前的秋雨一般,绵延不绝,朦胧而又轻盈,充满了诗意的美感。 但是只有将那银色的丝线收在眼中的楚风才能感受到,每一条丝线,都有着足以崩山裂岳的威力。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秋雨所连成的丝线,那根本就是一条条银河,一条条裹挟了无数星体的星河。 他曾经见过陆茹与祝允同的那一战,那一战陆茹一次次打出星体,他以为那已经足够恐怖——但是现在,见识到了林颦,他才知道,原来星辰岛功法的恐怖,不只是那么简单而已。 他知道林颦手里的那把油纸伞不是凡物,那把油纸伞一定是很强大的法器,应当是一件帝器。 但是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支撑着油纸伞运转的林颦,修为也只怕超出了他和珊瑚的预料。 只怕,林颦其实根本不是九阶初段的修为,只怕,林颦的修为其实还要高上一大截。 只是因为林颦的性格,所以她所能展现的修为,像是九阶初段而已——珊瑚终究还是犯下了一个大错呢。 “嗯?”林颦发出了一声有些讶异的声音,因为从她的油纸伞中垂落的一条条银色丝线斩落在地,将整座山体劈出了一道道裂缝,却没有斩落在她想斩落的那个人身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会微微一抖,也许是那有些熟悉有些怀恋的气息扰乱了她的心神。 她看向楚风的眼眸里多出了几分迷惘困惑,那漂亮的眉头微微一蹙,惹得人不禁又心疼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神色便又冷了下去,神识的侵扰让她再一次确信了自己的任务,那就只是杀了眼前这个人而已。 “对不起师祖,是我太笨了。”林颦自言自语道,像是在对人说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一边说着,那一身精致的衣裙再次摆动,再次平滑地飘移而出。 她在平移的过程中翩翩地旋转起来,她洁白的裙摆,与一头青丝,也随着旋转起来,她手里的油纸伞也旋转起来。随着油纸伞的旋转,千万滴折射着阳光熠熠生辉的水珠被甩出,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 那是一颗颗星体,被从那油纸伞所蕴含的宇宙之中被甩出的星体,有的炽热,有的冰寒,有的坚硬,有的柔软,一瞬间,便使得整片空间都笼罩在了这些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星体之中。 星体与星体也在碰撞,就像是水珠与水珠的碰撞一样,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变成了更为密集的暴雨,继续向四周横扫而去。 楚风没有停下来,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他始终保持着乘风诀的极速,飞速地后退。 但是他始终无法拉开与林颦之间的距离,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林颦似乎也无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林颦之所以无法拉近她与楚风之间的距离,不是因为林颦的速度慢,实际上哪怕乘风诀再快,也难以完全弥补他们二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所导致的速度差。林颦之所以会追不上楚风,是因为林颦的动作并不连贯。 她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都是针对楚风当前的位置所进行的。 她并没有去思考,如果自己这一击不中会怎么办,也不会去判断,楚风下一步会怎么躲闪,怎么逃亡——她只是看到了楚风在某个位置,而后便简单粗暴地向那个位置扑去,展开攻击。 但是楚风不是靶子,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林颦攻击,他会躲闪,会逃避,所以林颦的每次攻击,每次移动都会以落空告终。 然后她便会在原地停顿片刻,观察楚风现在在哪里,然后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正是这样的停顿,让楚风有了保持距离的机会,避免被林颦直接攻击到。 这样的方式真的很罕见,至少是楚风平生第一次见到,哪怕是少年时候的他,真的要战斗起来,也显得比林颦流畅自如许多。 林颦的一举一动的确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而机械,一点也不灵活,明明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却都不会改变她的做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颦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九阶的修士,她反而更像是一个小孩,一个心智完全不成熟的小孩。 甚至,比小孩都不如。 但是尽管她僵硬,她机械,她不灵活,但是她却毕竟是一个九阶的修士,她手里所持的那把油纸伞,也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法器,所以对于楚风来说,林颦依然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存在。 哪怕是一瞬间的走神,哪怕是走错了一步,都会导致死亡。 因为林颦下手,没有丝毫要留活口的意思。 楚风顺着山坡急速地向下奔驰着,躲闪着被林颦甩出的一颗又一颗星辰,一条又一条星河。他的样子很狼狈,身上也渐渐地开始负伤,那都是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承受下来的伤势,也是他所能承受的最轻的伤势。 他也有些诧异,因为他所感受到的林颦的攻势似乎比他所预料的要弱,甚至是弱很多——是因为星河仙子已经很难再操控她了吗? 楚风迅速地奔驰过第一个阵法,这是一个困阵,一个他希望可以暂时阻拦林颦,哪怕只是片刻的一个阵法。 林颦没有丝毫迟疑地追了过来,她从那阵法上空掠过,同一瞬间,那隐蔽的阵法散发出一道道暗紫色的光芒,化作一只只手臂要去拉扯住林颦。 林颦没有低头去看她的脚下,因为她的目标只有楚风一个人而已。 那一道道光芒瞬间便缠绕在了林颦的身上,拉扯住林颦的脚踝,奋力地将林颦向下方拖曳。 林颦没有在意这个阵法,她只是迅速地奔驰而过,哪怕有东西牵扯住她的脚踝,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她还是没有去管那个阵法。 她只是用最快的速度从那个阵法上空掠了过去,把那些缠绕住她的光芒在一息之间全部挣断,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破裂声,一道道隐藏的阵纹在那一息之间破裂成无数碎片,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个阵法只是短暂地阻挠了林颦,效果远远不如楚风所预期的那样好。 但是对楚风来说,这样的结果他也已经足够接受了,毕竟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息,也足够他把距离多拉扯出数十丈远。 数十丈远的差距,也许便是生与死的差距。 楚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山下冲,他必须把林颦引诱出足够远的距离,至少要给珊瑚争取到冲入星河的时间。 林颦也没有在意身后在发现什么,她只知道她所接受的命令便是杀了这个男人。既然要杀了他,那便必须要追逐他,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至于这是不是所谓的调虎离山,那不是她所考虑的事情。 “噗——” 楚风冲入了云海之中,顿时在浓密犹如牛乳一般的云海之中冲出了一条通道,将所有的云雾尽数冲开。 林颦没有丝毫犹豫,便也跟着一头扎入了其中。 第709章 寂静永暗,一缕阳光 “轰——” 一声巨响,楚风从云海下层破穿而出,他的模样极其狼狈,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透明的窟窿,一条手臂也被齐肩斩落。 云海之中有大量的阵法,困阵杀阵迷阵幻阵隐阵,除了守阵这种此时无用武之地的阵法以外,他把所有能够用上的阵法都投入了使用之中,但是对于林颦来说,却都无关痛痒。 林颦根本无视那些阵法,就像那些阵法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是一味地追逐楚风,哪怕她那僵硬的追逐每一次都落空。所有的阵法,都被她野蛮地冲开,小型的阵法,面对九阶修士强行破阵,一点办法也没有。 “轰——” 又是一声轰鸣,云海陡然被冲击出一道更大的缺口,一颗颗星辰从云海之中飞舞而出,漫天抛洒,其中最为绚丽的那一颗,犹如血红色的翡翠,极速向楚风的头顶落去。 那颗星辰很绚丽,所滑过之处,直接导致了虚空的塌陷,一旦砸中楚风,那必然会给楚风带来极其严重的创伤,难以承受的创伤。 但是可惜的是,这一颗星辰依然没有进行预算,也没有与其他飞舞出的陨落星辰相互配合,它只是直直地飞了出去,指着当前楚风所在的位置。 随着楚风用尽全力的逃亡,那一颗星辰再次落空,轰然击落在山体之上,顿时砸出了一道深入山体的洞穴,不知究竟有多深,还在不断地向外冒着袅袅的青烟。 紧随着,林颦便冲了出来。 林颦的模样比楚风好很多,她只是衣衫有些破裂,露出了雪白犹如凝脂的肌肤,有些地方在雪白之间却有几道淡红色的印记或者是细微的伤口,似乎是受到了什么的冲击。 这些裂口都是被隐藏在云海之中的杀阵所割裂开的,淡红色的印记与细微的伤口也是如此。 其实如果林颦要躲,或是要招架的话,她都能够做到,但是她不在乎,或者说因为没有人让她注意阵法,所以她便看不到阵法。 楚风都有些后悔,他和珊瑚还是把林颦高估了,早知道林颦是这样只会简单粗暴地执行命令的人的话,就应该多花费一些时间,布置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阵,能够给人造成重创的杀阵,以林颦目前展现的方式来看,她根本不会躲闪,就会直接被那个杀阵所重创。 这样的胜算,比起现在这样苦苦的逃亡要来得大得多。 楚风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全力展开乘风诀对于身体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尤其是他的身体之前所受到的伤势也只是好了一个大概。 哪怕他的元神并不会因为肉身的崩坏而受到相应的伤害,但是脱离了肉身的元神就是无根之木,只怕一两轮的攻击都撑不过,就得灰飞烟灭! 林颦再次撑开了她手里的星罗伞,但是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云海之上。 楚风一直在留意着林颦的一举一动,所以在林颦驻足的那一瞬间,楚风便知道,珊瑚已经开始入侵星河了。 林颦应该是在被召唤,被星河仙子呼唤回去保护衰弱不堪的星河仙子。 现在,他必须尽可能地拖延林颦的步伐,为珊瑚争取时间,让珊瑚在林颦赶回去之前,给那个星河仙子最为致命的打击。 所以,他在那一瞬间,转身,便径直向林颦扑去。 林颦在这之间有很长的一个停顿,因为她在倾听指示。 继而,她得到了明确的指示,所以她也转身,便想要向云海之上冲去。 但是此时,更早反应,也是更早行动起来的楚风已经到了林颦的近前。 林颦眼里没有楚风,因为她接到的指令是赶回星河,没有任何与她之前要杀的那个人有关的指令。那就意味着,不需要再去管他了。 所以哪怕此刻楚风与林颦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四五丈,只需要林颦一动念,一弹指,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在顷刻之间让楚风灰飞烟灭,林颦却也不会刻意去动楚风哪怕是一根毫毛。 楚风其实也是在赌,在用自己的命去赌林颦真的是一个只会按照别人吩咐行事的机械,任何未经吩咐的事情,她都不会去做。 值得庆幸的是,他赌对了,林颦没有理他,她转身就要返回星海。 楚风怎么会让林颦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借着前冲的趋势,从背后一把抱住林颦的肩膀。两个人猝然相遇,一个高速冲击而来,一个却还未曾动弹,顿时便产生了剧烈的冲撞,强大的冲击力道在二人之间不断传递,巨大的惯性也带着二人擦着裸露的岩石,向山上翻滚而去。 楚风也是情急,没有仔细地想太多,所以肉身之间的冲击碰撞的强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大量地折断,脏腑也被冲击力震出了一条条裂纹。 他大口大口的鲜血根本压不住地涌上喉头,而后吐出,染在了林颦的大红衣衫之上,显得无比的刺目与鲜艳。 林颦倒是面无表情,但是也因为受到了冲击,一时运气也成了困难,所以只能顺着巨大的惯性,与楚风在山石之上翻滚着,滚入了云海之中。 林颦所受的伤势不比楚风轻多少,因为她单纯的肉身强度远远不如楚风,尽管她有修为上的优势,但是在没有指令的状态下,她并没有有意地引导真气去化解自身受到的冲击力。因此所受到的伤势反而是比在不断卸力的楚风还要重。 两个人的鲜血混在一起,翻滚出多远,就洒了多远,几乎是滚出了一条完全用鲜血染成的道路。 巨大的惯性也渐渐消逝,林颦也没有在意自己所受到的伤势,她只是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楚风。 楚风把林颦压在了自己的身下,紧紧地抱着林颦不肯松手。 其实他的臂骨早在第一轮的冲击之中被震断,但是他知道不能松手,一旦松手林颦把他甩开,他就不可能再追得上林颦。 以珊瑚的速度,也不可能再林颦的追杀之下逃脱,所以他只有紧紧地把林颦抱住。 林颦没有理会楚风,她挣扎起来,想要从楚风的身下挣脱出来,但是楚风却又哪里肯依? 楚风没有丝毫地迟疑,他开始运转血魔经。 血魔经对于楚风来说,本来就是一种绝地之下才会使用的功法,因为这种功法太过妖异,让他也感觉到恐惧,所以不到绝地,他不愿意动用血魔经。 楚风的背后有桃花浮现,一树两树,每一瓣的花朵都是娇艳柔美的粉红色。 桃树轻轻颤抖,一枝枝桃花发出破空的尖啸,贯穿了楚风的躯体,同时也贯穿了林颦的躯体,将两人串在一起,而后树枝蔓延插入山体之中,将二人死死固定在山坡之上。 楚风血魔经运转,他开始从二人相互接触的伤口处吸收林颦的血液。 楚风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是他也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仅仅只是抱住林颦的话,根本无法阻碍她。 两股粘稠的鲜红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在彼此之间或远或近连接在一起的伤口之间来回地流淌,顺着那有些粗糙的桃树枝,不断地从林颦的体内流向楚风的体内。 林颦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惧,一种她经常感受到的情绪。 这种情绪,从她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笼罩着她,让她从来无法得到解脱。 她从一个活泼的女童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木讷阴郁的少女,都始终无法摆脱那个巨大的阴影,甚至到那个使得她一生生活在阴影之下的女人消失了之后,她感受到了更大的恐惧。 如果没有人吩咐她了,她该做什么呢? 她已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思考,习惯了一切听从别人的吩咐行事,不管是她是个少女,还是已经成为了所谓的星辰岛岛主。 林颦不知道,所以她哭泣,所以她彷徨不知所措,直到她见到了另外一个更为恐怖的人。 那个人给她的恐惧的情绪,更强烈,所以她执行命令执行得更彻底,更坚决。 但是此刻,却又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娇小的身躯中腾起,她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恐惧,这股恐惧的情绪却更为强烈,却更难以压抑。 难道是因为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比那个人更恐怖吗? 林颦只想到了这里,就放弃了思考,因为她不能思考。 她一直被人灌输着,不需要去思考,告诉什么你去做就好了的观点,她曾经怀疑过,但是力量使得她屈服了。 当时为什么她会屈服呢? 林颦的身躯开始颤抖。 多年之前,有一个因为没有听师傅的话的小女孩被扔在了一片浩瀚的宇宙之中。 那篇宇宙之中寒气不断地侵蚀着那个小女孩的肌体,导致了她的肢体被冻得坏死。 她不是没有哭过,求救过,只是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都没有带来任何的变化。 没有人会来救她。 没有人能温暖她寒冷的躯体。 没有人能把她带出那片黑暗。 没有人。 然后那个女孩停止了颤抖。 而林颦也终于停止了颤抖。 她们把自己封闭在了那片黑暗之中,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感知,也再去渴望。 从此,她们再也不用害怕了。 然而,某一天,曾有过一缕阳光照入了那黑暗之中。 第710章 你所说的自由 楚风不知道林颦此刻思绪的起伏变化,他只是加紧了汲取林颦的血液来提升自己血魔经的威力。 林颦没有有意识地排斥楚风对她体内鲜血的牵引,只是由自身的血液本能地抵抗着侵袭。 但是这种零散的侵袭面对血魔经的力量,却并没有任何的效果。 林颦的经脉血肉开始瓦解崩溃,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难以压制。 鲜血不断地从林颦的肌肤中溢出,迅速地将林颦白色素纱的衣裙染得一片粘稠湿润。 林颦的七窍也开始溢出血液,模样有些骇人,有些可怖。 林颦看着在身边翻滚的白色的粘稠的云雾,神情有些呆滞,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这样死去。 她不想死去,她只想好好活着。 但是没有指令传来,只有那个声音在呐喊,呐喊着让她回去救援。 可是我快死了。 我不想死。 我好想好想再见到他,哪怕是一眼哪怕是一眼,自己也好想再见到他啊 林颦有些委屈地想到,眼眸中那一层朦胧氤氲的雨帘终于化成了晶莹的泪水,簌簌地落下。 林颦有些彷徨无措,她不想死,可是没有人教她要怎么做才能不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大脑里很混乱,混乱得再也听不清那个尖锐的女声。 林颦在那一刻,想了很多事情,比她这辈子至今为止所有想过的事情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她在想师傅肯定又要骂她是废物,厉声呵斥着给她指示;她在想师妹肯定又要耻笑她的唯唯诺诺;她在想就连那些孩子们这个时候,也要环绕在一边对她恶语相向 楚风神色微微有些变化,因为他察觉到了,林颦正在发生变化。这不算是太意外的事情,因为死亡,总是会让还有求生欲望的人迸发出无限的可能,而绝大多数的人,哪怕看起来很厌世,却都不会喜欢死亡。 “我不想死” 一阵轻轻的低语突然在楚风的耳边响起,那个声音之中满是委屈,令楚风不禁得心陡然一软,生出了万分的怜意。 楚风微微低头,只见林颦两腮之上已满是泪痕,璀璨晶莹,宛若珍珠。 楚风有些心软,但是他随之咬了咬牙,压制住了心中的几分怜悯,用桃花将他们二人死死地固定在这里,尽可能地为珊瑚拖延时间。 “我不想死”林颦又一次轻声嗫嚅了起来,她一双眼眸中波光流转,凄婉可怜之意,令人有些难以承受。 楚风咬了咬牙,然而林颦却伸手牵住了楚风的衣衫,轻轻地拽了拽,就仿佛是一个小女孩在向大人祈求一般。 楚风看着林颦的模样,也不禁叹息了一声,停下了血魔经,没有再从林颦的体内汲取血液——如果是其他的九阶修士,这样的汲取血液最多导致虚弱而已,然而因为是林颦所以她也许真的会因此而死也说不定。 林颦感受到了那死亡的威胁正在远离自己,她脸上露出了很是茫然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没有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微地嗅了嗅,然后轻声地嗫嚅了起来:“我见过你吗” 楚风没有吭声。 林颦却微微地抬起手,也不管那穿透了她手臂插入土地之中的桃花因此撕裂开了她手臂的血肉,她用着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楚风的面庞,让楚风莫名地战栗了起来。 林颦缓缓抚摸过楚风的面庞,依然挂着泪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极浅的微笑,与泪珠相互辉映,炫目万分。 楚风看着那笑容不禁一愣,然后莫名有些心酸。 他见林颦已经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反抗,心想自己这么压在一个女孩子身上终究不是那么一回事,便也咬了咬牙,开始将那贯穿了他和林颦肌体的桃花散去。 林颦那秀气的眉头微微一挑,但是却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微笑着看着楚风,就好像那桃花贯穿的并不是她的躯体,那留下的贯穿窟窿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尽管鲜血淋漓,不断有血沁出,都不会让她的神色有丝毫的变化。 楚风抿了抿唇,然后他松开了紧紧抱着林颦的双臂,发现林颦依然很是安静地躺着,他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从林颦的身上翻了下来,躺倒在林颦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开始运气疗伤。 楚风知道珊瑚应该已经成功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而那个沉睡中的星河仙子会衰弱到如此的地步,连更多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就彻底消失了。 楚风将断骨与破损的肉身一一续接好,才坐起身,看着依然一动不动趴在他身边,默默流泪的林颦,神情有些复杂。 按理来说,他与林颦是敌人,但是他在林颦身上看到了太多过去的自己的影子,而林颦比当年的自己更甚,难免会有些情感上的共鸣,见到林颦这般的模样,也难免会有些同情,有些酸楚。 楚风叹了口气,伸手把林颦扶了起来,看着林颦身上被桃花戳穿的窟窿,也不禁一阵心疼,心想自己也是太狠心了一些。 “来,把丹药吃下去。”楚风取出了赵蕊给的一枚丹药,递到了林颦的唇边。 林颦痴痴地看着楚风,然后很是乖巧地张开了嘴,任由楚风把丹药喂入了自己的口中才闭上嘴,将丹药吞入腹中,根本就没有去担心那丹药会不会是毒药。 楚风见林颦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这哪里是一派的掌教,真的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的人而已。 楚风微微摇了摇头,握住了林颦的双手脉门,开始缓缓向林颦体内渡气:“运气配合我疗伤,不然你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会留下一些病根。” “嗯。”林颦乖巧颔首,开始运气配合楚风的真气疗伤——以她的修为一旦开始运气疗伤,其实又哪里还有楚风的什么事,再加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伤,所以在瞬息之间林颦的伤势便已几乎痊愈,除了一身的鲜血之外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风松开了手,看着林颦那一副羞怯万分的模样,像极了往日的冰之祺,心中又是一叹,轻声道:“姑娘你要学会靠自己啊。” 这句话很久之前有人对冰之祺说过,现在他又对林颦重申了一遍。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都选择了对外界封闭,表现得唯唯诺诺,任人摆弄,然而他们却终究不是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思考的木偶。 不管他们是为了保护谁,还是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楚风相信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有一些变化,就像冰之祺现在已经是凝寒教的顶梁柱,他相信林颦也会很快地成为一个有着自己思想的人。 不过楚风却没有去想林颦有了自己的思想,又到底会是敌是友。 林颦微微抿了抿唇,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楚风的衣袖,紧紧地攥着,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不肯松开分毫。 楚风有些茫然地看着林颦,但是下一刻,林颦的真气却反而侵入了楚风的体内,在楚风的体内游走着。 楚风本能地想要抗拒,但是却发现那股真气很温和,不仅没有对他造成创伤,反而在引导着他的真气流动,帮他治愈伤势。 楚风和林颦周旋了这么久,他所受到的伤势其实比林颦严重得太多了,甚至到了他连行动都有些困难的地步,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往星海,而是在这里与林颦说着闲话。 楚风却没有想到,林颦竟然从自己协助她疗伤猜测到了自己的伤势,还会反过来协助自己疗伤。 楚风带着笑容看着林颦,林颦没有动作,神色依然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什么起伏变化。 林颦渐渐收回了真气,松开了楚风的手,然后便又痴痴地看着楚风,一语不发地看着眼前遮住了所有风景的云雾,看着隔着一层淡淡的云雾,朦胧却又清晰的那个身影。 楚风见林颦有些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慢慢把林颦凌乱的青丝梳理顺,林颦也是乖巧地坐着,任由楚风梳理自己一头凌乱的青丝,神态安详万分。 “好了。”楚风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去往星海,但是看了看林颦,却终究有些放心不下。 “姑娘想要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吗?”楚风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林颦眼眸中那一帘秋雨顿时散尽,散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雨后初晴的天空,令人万分喜爱。 她的头颅微微上扬着,却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变为了轻轻的左右摇摆,她眼眸中那才散去的雨幕又稀稀落落地垂落了下来。 楚风却也送了一口气一般地笑了笑道:“也是你终究是星辰岛的岛主,现在星河仙子去世了,你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再左右你了,你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了。” “自己的心意?”林颦轻声嗫嚅道。 楚风点了点头,看着林颦那懵懵懂懂的样子,又耐心补充道:“就是嗯不管是什么,只要你喜欢,你想要,你就可以尝试着去做了,哪怕再拙劣,再多的人耻笑,你也不需要再为之退却,因为那是你喜欢的东西。” “那人呢?”林颦瞪了眼睛,问道。 楚风也微微一怔,刚刚想要开口回答,云海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风声,那风声不是自然的风声,是有人高速飞行而卷起的气流。 第711章 铸命铜棺 楚风向风声来的方向望去,紧接着便见到一股气流破开了乳白色的云海,一道明亮耀眼的光芒迎面而来。?? 那是一团火焰一般明媚的色彩,炽烈万分,耀眼万分,驱散了所有的寒夜,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一具软软的躯体扑在了楚风的身上,从楚风背后紧紧地抱住楚风,双手环绕住了楚风的脖子,继而一声甜得腻的“爹爹”像是一声春雷一般在楚风的耳畔炸响。 楚风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伸手拍了拍那环抱在自己胸前的小手,笑了起来,却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是好。 “爹爹想不想我?”少女“嘻嘻”地笑着,整个人挂在了楚风的肩头,颇是俏皮地道。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道:“你可比小时候调皮多了。” “哼,这都是娘教的。”少女气鼓鼓地说道。 楚风一阵头大,也不知道楚紫儿到底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都教了小丫一些什么东西,只怕小丫也会变得跟楚紫儿一般的,那可便有些不妙了。 “爹爹想要知道姑姑给我取的名字吗?”小丫突然瞪大了眼睛,嘻嘻笑着问道。 “噢?”楚风也一愣,旋即想了想姑娘也已经这么大了,一直叫小丫这个名字的确很不合适,“那是叫什么名字?” “楚玲珑。”小丫很是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自然好听了。”楚风笑着拍了拍楚玲珑的手说道。 “大哥,准备离开吧。”珊瑚的声音突然传来,才让闹腾的楚玲珑也安静了下来。 楚风拍了拍楚玲珑的手,示意松开自己,他才转过来,第一次见到了自己这个捡来的女儿的真容。 十年之后,楚玲珑再也不是那个头稀疏有些枯萎黄的黄毛楚玲珑头了。 她一头黑色的长细密而富有光泽,扎了一个简洁的高马尾,服服帖帖地甩在脑后。 她两颊微微留下了几绺长垂下,之间是一张极为精致标准的瓜子脸。 她两条色泽有些淡的眉毛细长,一双充满了活泼气息的眼眸,瞳孔却是异于常人的棕红色泽,小巧的鼻子,淡红的嘴唇,与细腻莹白的肌肤,让人完全想不到,这个少女在小时候,会是那样一个丑丫头。 楚玲珑的衣物明显也是鲛绡的材质,只是与珊瑚那雍容华贵的海蓝色不同却是一身明媚张扬的红色,令人只是见到一眼,便觉得温暖。 衣物是中规中矩的衣裙,不如珊瑚那般华丽与动人心魄,但是却在细节处花了很多心思,点缀的铃铛,修饰的璎珞,与一些绣上的图案,使得这袭衣裙层次感分明,将一个少女的青春气息挥洒得淋漓尽致。 唯一有些缺陷的,楚玲珑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比起十年前差不多同龄的珊瑚来说,差了一点不止。 似乎察觉到了楚风的目光,楚玲珑一撇嘴,“哼”了一声,双手捂住脑袋才道:“我以后一定会长高的!” 珊瑚“噗嗤”一笑,楚风忍俊不禁,伸手在楚玲珑头上拍了拍,气得楚玲珑捂着脑袋直跳脚。 “走?”楚风有些迟疑地看着珊瑚,似乎有些不明白。 “我没有说过吗?”珊瑚愣了愣,然后才想起之前他们为了节约时间,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就开始直接安排,所以很多缘由至今也都不怎么清楚,才补充道,“星河之中也有一样的阵法,我们可以由那里直接离开星辰岛,返回我族的圣地遗址。” 楚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林颦。 珊瑚也微微皱眉,按照她的意思无论如何现在将林颦击杀永绝后患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三极碑的事情日后免不了和星辰岛还有更多的接触。 赵蕊那个女人已经让珊瑚很是忌惮了,如果赵蕊再指挥林颦,那只怕会是很大的一个麻烦。 但是珊瑚却也从楚风看向林颦的目光之中看到了几分柔情,而林颦看向楚风的目光更是有些异样,这样珊瑚没有说出自己的决意来。 这样的盘算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因为那终究太冰冷太现实了一些,甚至于很多时候,珊瑚都在想自己的血是不是都已经冷掉了。 楚玲珑推了推楚风,有些不满地道:“都有娘亲了,就不准再对别的女人动心思!” 楚风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在楚玲珑心中自己就是那种到处拈花惹草的人? “林姑娘请多保重。”楚风微微欠身,向着林颦告辞。 “嗯。”林颦轻轻应了一声。 楚风没有再有丝毫的停留,而是和珊瑚楚玲珑迅地前往了星海。 三人走上了那条断桥。当走到断桥的尽头的时候,楚风就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天空开始变化,从蔚蓝色的天空逐渐变成了黑暗的穹幕。 白云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一团团璀璨的光团,散着各异的色彩,与黑色的背景交织成为了一副绮丽的画卷。 这画卷很美,但是却已经很难打动楚风,因为整个星辰岛,所有的秘境都是这样的画卷,只不过这里比其他之处更为细致一些罢了。 不过这片宇宙与别处宇宙唯一的不同便是在他们的近前静静地流淌着一片银河,其中有群星璀璨,夹着着璀璨的银光,就仿佛是无数悬浮的圆润的石头沐浴在氤氲的银色光芒之中,随着银光的吞吐而缓缓地起伏着。 这条银河很宽广,给楚风一种根本不可能跨越过这条银河,涉足到银河的彼岸的感觉。 在银河的中央,漂浮着一具棺椁,随着银河的流淌而不断地漂流下去。 那是一具极其古老的棺椁,从花纹上来看至少不在楚风所知的十万年内常见的装点花纹之中。 这具古老的棺椁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要破裂了一般,若不是有银色的光芒包裹,只怕随时都会散架。 楚玲珑看着那棺椁的神色畏惧,因为在过去的那段时间中,这具棺椁不断地从她的体内汲取着力量,使得她随时都像是要睡过去一般,昏昏沉沉的。 楚玲珑双手拉扯住楚风的衣物,躲在了楚风的身后,这种下意识的恐惧,让楚风有些心酸。 珊瑚轻轻地拍了拍楚玲珑的背,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楚玲珑点了点头,从楚风的背后走了出来,手却还是微微有些颤抖,将楚风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一点。 楚风微微抿了抿唇,也握紧了楚玲珑的手,才使得楚玲珑的颤抖缓缓平歇了下去。 “这具棺椁便是我所说的来自我们鲛人族的阵法。”珊瑚缓缓说道,而后随着珊瑚运气,那具棺椁之上的花纹渐渐散出了道道蓝光,一道道向珊瑚的身上牵引而来。 通过光芒的牵引,那具棺椁缓慢地向珊瑚靠近。 楚风看着棺椁一点点地向自己靠近而来,在眼中不过前进了一寸的距离,但是那具棺椁却被放大了数倍的大小,等到棺椁到了星河边缘的时候,已经彻底遮挡住了楚风的视线,使得楚风眼中除了这具棺椁之外,再没有任何的东西。 “这是铸命铜!”楚风看着那具棺椁,万分惊讶地叫出声来。 虽然现而今世间的天材地宝都已几近枯竭,很多神奇的材料也因为过早绝迹而被人所遗忘,但是一些最顶尖的神料虽然无数年不显,但是依然被人们记录在案。而铸命铜就是这样的材料之一。 铸命铜当然不是铜,只是它的色泽看上去与青铜无异,连手感都与青铜没有任何差别,也没有质量的区别,经常被人误认为是青铜。 但是这种材料除了强的硬度之外,却还可以隔绝时间,断绝因果,隐蔽一切气息,使人藏匿其间绝对不会被人现。 在传说中,铸命铜的最大效用便是用来为将死之人争取时间,将濒死之人封于铸命铜之中,等待外界的时间流逝,等到濒死之人终于在这种神奇的材料的催下萌生机才再次开启——这相当于给人第二条性命,因此才被称为铸命铜。 这么多的铸命铜,拿到外界去足以令世人疯狂,但是在久远的岁月之前,却只是用来打造了这样一副棺椁。 这副棺椁的壁面上满是繁复古老的花纹,因为时间的侵蚀,大多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再加上密闭整座棺椁的裂纹,使得其愈难以辨认。 楚风的目光在这座棺椁上横扫着,现铜棺之上除了装点用的花纹之外还有着很多凹凸不平的浮雕,那些浮雕分成了一幅幅不同的画卷,大多数画卷已经被磨损得根本看不清到底雕刻的是什么,只剩下几幅勉强可以辨认出几个人影的画卷来。 那些尚可辨认的人影虽然也同样模糊不清,但是只需要一眼楚风也能感受到每一个人影都是极其强大的存在,甚至有一幅可以看出有三个人的战斗撕裂了天空,摧毁了大地。 这具棺椁不仅仅是棺椁,还同时是记录了一段历史或者神话的史书,能够占有这具棺椁的人想必也有着通天彻地之能。 楚风有些好奇这具棺椁曾经到底装着怎样的一个人物,那个人物现在又去了何处,是被星河仙子鹊巢鸠占而没有能够等到生机的迸便因此灰飞烟灭,还是早已成功将这副棺椁弃如敝履才让星河仙子得到在其中苟延残喘。 给读者的话: 无脑安利万神纪,身中奇毒,不能自拔了 第712章 决意 棺椁开始颤抖,那一条条细微的裂纹开始扩散,变得巨大无比,就像是整座山峰都要裂开了一般。 看着眼前的那一条条巨大的裂隙,楚风感受到了一丝的惶恐,愈发觉得自己渺小而微不足道。 “轰——!”棺椁轰然崩裂为无数碎片,棺椁之内的空间只有一片黑暗,一片使得所有光芒都无法侵入的黑暗。 在他们察觉到黑暗的那一瞬间,黑暗便将他们吞没在了自己的腹中,使得他们再也见不到任何的东西。 但是楚风能感受到,空间在剧烈地扭曲,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承受时大时小的潮汐力,甚至包括他体内的真气都在不断地涨落。 这种扭曲的程度比之越界时所跨越的空间裂隙还要严重无数倍。 在那一瞬间,楚风便察觉到了,他们跨入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空间裂隙,而是错乱的时空。 因为只有错乱时空,才会因为时间忽前忽后,空间坐标也极不稳定而造成这种起伏变化没有任何规律,也完全无法预测的状况。 倏然之间,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斑驳的光芒,那是一副副被扭曲之后杂糅在一起的画卷,因此极其扭曲,扭曲到了完全无法辨认的地步,就像是一个孩子随意地把各色的颜料涂抹在一起一样。 但是这片光芒开始渐渐地恢复正常,蓝色的色调开始占据主导的地位,其他的光芒开始黯淡下去,扭曲开始渐渐被还原,最终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堆废墟。 当楚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站在了海底的废墟之中。 这里是鲛人族圣地的遗址,崩塌的岩石散落满海底,各种奇怪的海生物都在其间游动,似乎都已经遗忘了不久之前还有一场大战在这里发生过。 楚风看了看身边,这里便是他当初所判断的鲛人族突然消失的地点,只是现在在大地之上,布满了一圈符文,怪异的文字赫然正是当初鲛人族的古阵之中那奇特的符文。这是鲛人族先祖所留下的阵法,似乎也只会对祭司一脉的血脉有所感应,所以楚风根本不曾察觉。 珊瑚缓缓地停止了运气,那些古老的符文也彻底消散,一点气息也没有留下。 楚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至少星辰岛之行算是告一段落了。 只是隐隐之间,他又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快完结,他只能希望是自己多心了而已。 楚风和珊瑚在赶往鲛人族的新驻地途中,终于得到了几分空闲能够先把彼此需要知道的一些琐事都简略扼要地交待了一遍。 首先是楚风说明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死,然后他又和昆仑之间产生了一些关联。 他所需要说明的事情,大概也只有这么多而已,而珊瑚需要说明的事情,则比楚风要说明的事情多出许多。 十年前,鳞绮和鳞漪被放回便是传了主事的口讯。 主事说明了鲛人族起源于昆仑,同时也说明了三极碑之事,证据便是另外一座三极碑的碑文。 主事告诫了珊瑚树神离去使得鲛人族故地再也无法得到隐蔽,因此鲛人族最好尽早离开故居,搬迁往其他更为安全的地方,因此主事还让鳞绮带回了一件强大的法器,用以形成一个可以隔绝外界的结界,避免鲛人族暴露。 除了这些之外,主事还告诉了珊瑚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鲛人族的使命——守护三极碑。 这一点,楚风已经在昆仑得知了,他以为主事会让珊瑚知道得更详细一些,鲛人族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但是对此主事却依然语焉不详,并没有太仔细的说明,大概也是借人之口转告此事所以才有些避讳。 在那之后,鲛人族便一直躲藏在了自己的结界之中,那古老而强大的结界彻底遮断了鲛人族与外界的联系,其间珊瑚除了前往过一次星辰岛,想要去拜访胭脂,然而胭脂却早已不在沧海阁,不知去向,珊瑚也只能无功而返。 在那之后,鲛人族便开始完全与外界隔绝。 直到一年多之前,东海之上突然多了一些修士,开始的时候都还能保持克制,但是最终却也渐渐地爆发了很多冲突,连一直安安静静的东海水族都开始有所行动,才使得鲛人族不得不采取了一些措施避免受到波及。 那个时候,珊瑚也没有要带领族人卷入这场风波中的任何想法。 实际上,珊瑚一直想的都是尽可能地避世,使得无人问津的鲛人族彻底置身事外。 但是奈何天不遂人愿,鲛人族的圣地遗址很快就被发现,成为了群雄的战斗地点,似乎都想在这里得到一些什么。 那几日混战不断,血染东海,最后竟然汇聚了整整十余个九阶,其中还包括了执法者等几个九阶巅峰的修士,最后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十余个非九阶巅峰或者战死,或者重伤逃逸,几个九阶巅峰,也战得天崩地裂,负伤极其严重,不得不脱离主战场,一边疗伤,一边指使,等待最后的时机。 而最后找到鲛人族希望鲛人族出面的是一个银发的人族女子。 这个女子就是覃雪。 根据珊瑚的描述,覃雪当时的状况也比较糟糕,负伤不轻。 当时覃雪闯入鲛人族的领地的时候,整个鲛人族都很紧张,因为不知道覃雪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是还好的是覃雪并没有敌意。 覃雪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一些关于鲛人族的往事,她对三极碑也有所了解,虽然覃雪知道的并不比珊瑚多多少,但是她还是给了珊瑚一些有用的讯息,那就是三极碑与三个古老的强大人物有关,但是到底有什么关联,却已经无人知晓了。 覃雪找到珊瑚的目的,是希望珊瑚能够尽早地找到三极碑,至于后续的事情,覃雪没有说,珊瑚也没有问,因为那是一个很尴尬的话题。 珊瑚也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去寻找三极碑,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有越来越多的势力开始明里暗里地寻找鲛人族了。 就算鲛人族想要置身事外,也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覃雪能够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其他的人也自然能够找到他们的所在。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珊瑚便当即下定了决心,派出人手寻找覃雪与其商议合作的事情。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燕冬阳等人赶到,与珊瑚取得了联系。 虽然燕冬阳所带的人不多,燕冬阳自身也算不得多么强大,但是其所代表的昆仑势力却绝对是一大支援,所以珊瑚便迅速地与燕冬阳结盟,协同展开了搜查。 在一个多月之中的搜查之间,珊瑚发现了很多细微的线索指向了他们的圣地。 所以这个时候,珊瑚才会在圣地遗址约见燕冬阳。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与燕冬阳碰头,就碰上了灵蛇窟的联军,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这其中还有很多细节,珊瑚无法一一说清,楚风也只能自己体会。 但是至少,现在的局势还是很明朗的,那就是鲛人族与巫族、昆仑几方势力之间的关系良好,巫族似乎与执法者有所关联,而昆仑则代表了主事这样的大帝。 除此之外,东海水族各族联合以自保,但是其中曾经出过大帝的种族则相对受到敌视,因为他们的用心很难揣测。 而人间界的各门派,也都因为势力弱小暂时保持了沉默,没有明确地卷入此事之中,但是只怕也不会沉默太长的时间。 至于其他五界来到东海的门派势力,已知的联盟有三家,其余的各门派之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共同立场。 现在东海之上的局势很混乱,但是因为这样的混乱才会异常地明确,因为各联盟、各门派之间都是潜在的对手关系,但是同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会有共同趋利避害的行为。 强大的势力与强大的势力之间绝对不会贸然地爆发大规模的冲突,就算是有也会有意地克制。 同样,弱小的势力在互相警惕的时候也必然会互相支援,避免被大势力提前清退出场。大家都不蠢,大家都是聪明人,所以这个局面会很僵持,直到矛盾爆发。 而这个爆发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三极碑被发现。 或者,除非有人疯了提前引发矛盾。 珊瑚把炽热的目光看向了楚风。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才道:“等我养个伤吧。” 珊瑚不希望这个僵局这样保持下去,因为僵局对目前没有后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后援的鲛人族很不利。 因为他们并不属于弱小的那一方,或者强大的那一方,实际上,鲛人族从来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猎物如果按照猎人的规则玩,无论最后是哪个猎人获胜,猎物都是死亡的命运。 猎物想要获胜,就必须先让猎人厮杀起来,然后再冲破围猎场,不能局限在既定的玩法里。 这就是珊瑚的想法,也是珊瑚最为真切的想法。 她其实不怎么在乎鲛人族的使命,为了那无聊的东西,整个鲛人族已经付出了太多,没有谁能这么玩弄自己的族人,不管这个人是谁,是那个要归来的人,是树神,还是那个远在西方昆仑的主事。 “三极碑,我们不需要去争夺。” 珊瑚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713章 新居 珊瑚的想法其实和楚风的想法也有些不谋而合,不过楚风想的没有那么细节,也没有想清楚要怎么破局,但是他也厌倦了被这些大帝当做是棋子的日子,不管是哪边的大帝,他都很厌倦。 其实不仅仅是他厌倦,珊瑚厌倦,灵蛇公子、赵蕊这样的人又何尝不厌倦呢? 年轻人都是有着朝气的,也有着几分桀骜的,他们没有人甘于被人驱使,却始终被蒙在鼓里。 楚风很感激他曾经遇到的祖龙君、易邪天尊、凤这样的高手曾经给与他的帮助,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被人当做是没有任何考量,只需要听命行事的木偶。 楚风不是,珊瑚更不是。 无论是怎样的局面,他们也都有着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而不是仅仅去实现那些前辈的愿望。 所以这一次,各方都还在博弈,但是珊瑚却想直接不玩了,刚好与楚风所想的相当。 既然你们都算计好了一切,都要将一切围绕着三极碑展开,那么我们就不要管三极碑了,它最后落在谁的手上,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彻底搅乱那些人物的计划,令他们不得不将心思放在处理这样的乱局之上,从而使得自己能够从这浑水之中脱身。 足智多谋的人,最怕遇到的不是智者,而是二愣子。 因为二愣子会直接抡起拳头砸在他们的身上,不给他们智谋发挥的余地。 现在,楚风和珊瑚就要做这个二愣子,就要一顿乱拳打得各方都找不到北。 “大哥你应该会多门功法,其中有些门派应该也已经到了东海。”珊瑚停在了一片珊瑚礁中,远处是一片连绵的海底群山,依稀可以见到那些海底山峦被轰击得残破不堪,想来已经有人找到了着所谓的鲛人族故居。 珊瑚微微掐着诀,默诵着法诀,使得一片黑暗的深海之中陡然出现了几个蓝色的字符,在海水之中微微摇曳着,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那光芒很温和,随着字符的飘舞渐渐变得有些朦胧起来,最终却突然破碎为漫天星尘,从二人的头顶洒落。 随着那一捧捧宛若灰烬的光辉从头顶洒下,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海水逐渐散去,一缕缕本来不应该照射到海底的阳光却洒在了楚风的脸上。 楚风这个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沙滩之上,海风带来海水咸湿的气味,海潮涨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极有节奏和韵律的美感。 楚风扭头四顾,却见得这里仿佛是一个寻常的海边村落,在后方的旷野之上,有着成片的建筑群落。 “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年藏身的所在,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法很难进出,不然我族只怕早已遭遇了灭顶之灾。”珊瑚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岸上,只见到几道光芒从远方飞来,落到近前,几个鲛人纷纷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清楚了是珊瑚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大祭司。”为首的鲛人诚惶诚恐地向珊瑚行礼,看了看珊瑚的身后,迟疑了许久,才有些畏惧地问道,“大祭司,族人” 珊瑚沉默了片刻,才道:“都战死了。” 楚风顿了顿,才道:“我意外地得到了鳞漪姑娘的尸身,请你们好生归葬了吧。” 楚风说着,叹了口气,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他早已清洗过整理了仪容的鳞漪的尸体,抱着交到了鲛人的手里。 珊瑚微微沉默了片刻,才道:“将鳞漪海葬了之后,通知所有人来祭司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珊瑚说着,也没有等其他人的回应,就示意楚风跟楚玲珑跟着自己前进。 走到了近前,楚风才发现在远处所见到的成片的建筑群原来也都是建筑在水面之上,用阵法托着,甚至连阵纹与建筑风格都与瑶池如出一辙。 珊瑚推开了一间明显很久没有人进出过的房屋的门,示意楚风和楚玲珑进入,进屋之后,珊瑚一挥袖卷起一股微风将屋内堆积的灰尘清扫干净,才道:“大哥你暂且住在这里吧,玲珑的房间就在你对面,也方便你们父女。” 楚风向珊瑚道了一声谢,珊瑚微微笑了笑,道:“我还要安排族人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准备,就先失陪了。我会让鳞绮来,你有什么需要便跟她说就是了,这里寻常的生活用品还是有的。” 楚风和楚玲珑目送着珊瑚离开,楚玲珑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姑姑可真够辛苦的,又是操心这又是操心那的” 楚风没好气地瞥了楚玲珑一眼,才笑道:“你没说帮珊瑚分担一些的么?” “你女儿脑子笨,不好使。但是当姑姑的打手,我还是可以的。”楚玲珑“咯咯”地笑着,握了握小拳头挥舞着,身上的铃铛璎珞交相撞击,“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 楚风叹了口气,看着楚玲珑那生龙活虎的模样,突然便有些怅然,伸手在楚玲珑的头上抚摸了两下,才道:“日后,你可要保护珊瑚啊。” 楚玲珑迷惑地看着楚风,有些不解楚风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她仰头看着楚风,信誓旦旦地道:“那是自然的,我怎么会让人欺负姑姑呢?” 楚风笑了笑,楚玲珑是凰涅槃之后的孩子,只是似乎出了什么意外,完全失去了妖族的身份,而是以人类的身份出现。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凰的一部分,永劫不死,迟早有一日会像颜青羽一般真正觉醒过来。 那个时候,就不知道楚玲珑是不是还是楚玲珑,又不知道是否还会记得今日的诺言。 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日都还是问题,现在去想这些问题,未免有些早了。 楚玲珑的性子跳脱活泼,加上又是少女,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但是似乎是自由时起便有了将所遭遇的所有痛苦不幸全部忘却的特性,所以丝毫没有露出苦恼的神色,也没有察觉到楚风的苦恼。 楚玲珑笑嘻嘻地问道:“爹爹,娘亲呢?” 楚风扶了扶额,才道:“紫儿在昆仑那边,协助那边应对一些事务。” “噢。”楚玲珑撇了撇嘴,才又凑到楚风跟前,瞪大了眼睛望着楚风,道,“凤姐姐呢?” 楚风愣了愣,沉默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她死了。” 楚玲珑也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存在于她的记忆中的人其实很少,她的记忆开始于楚风,之后与很多人有过短暂的接触,但是又很快地别离了。 之后便是楚紫儿,是凤饮醴,然后才是珊瑚。 在这之后,便都是她在鲛人族这十年间的玩伴同龄人了。 然而鲛人族的这些玩伴在她心中的地位,却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救她的凤饮醴? 楚玲珑愣了许久,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道:“你骗人!”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了自己的手帕,给楚玲珑擦着眼泪。 “哟,谁把我们的小公主给惹哭啦?”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楚风循声望去,便见到鳞绮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摆放着一些海味食品。 鳞绮将托盘放在了桌子上,才走上前,看着楚风有些迟疑地问道:“楚风?” 楚风点了点头。 “怎么长变了这么多?”鳞绮的神色像是在看一只蠕虫破茧成蝶。 楚风有些无语,无奈地解释道:“易容而已。” “噢——”鳞绮拖长了尾音,把楚玲珑搂在怀里,才道,“父女俩才见面就急着让女儿哭给自己看啊?” 楚风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对于鳞绮实在有些束手无措。 十多年前,他就拿牙尖嘴利的鳞绮毫无办法,更何况十年后了。 鳞绮哄了一会楚玲珑,渐渐地楚玲珑哭声便弱了下去,只剩下了微弱的呼吸声。 鳞绮小心翼翼地把楚玲珑推给楚风,示意楚风抱住楚玲珑,楚风这才发现楚玲珑已经睡熟了过去。 楚风小心翼翼地抱起楚玲珑,生怕惊醒了楚玲珑,才在鳞绮的引路下把楚玲珑抱入了对面的房间,将楚玲珑放在了一片红色,挂满了铃铛的卧室之中。 楚风轻柔地把楚玲珑放在床上,为楚玲珑拉上被子,才和鳞绮小心翼翼地掩上门,退了出来。 “玲珑从小就一直嗜睡。”鳞绮忽然缓缓开口道。 楚风有些愕然地看着鳞绮,愣了许久。 然后他便想起了,当初那一战的时候,楚玲珑那几日几乎都是一直在水面,没有怎么苏醒过。 “她开始的时候,十日之中往往是有九日是睡过去的,后来才渐渐地少了。但是以她的修为来看,那么嗜睡,怎么想都是怪事,而且往往是不分场合,地点,就突然睡了过去。”鳞绮眉宇之间的忧色已经溢于言表,“两年多以前,她的嗜睡症状才有了很大的好转,只是间或会陷入沉睡。” 楚风抿了抿唇,看着鳞绮,神色也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楚玲珑的病症,只怕还是因为她在涅槃的期间出现的那个问题吧。 要治好,只怕只有让楚玲珑完全觉醒过来,恢复她妖族的身份。 只是,那又谈何容易? 第714章 破境 在鳞绮离去之后,楚风并没有急着进行疗伤,而是在楼阁之间徘徊了很是一阵子。 楚风发现自己需要担忧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现在最为担心的事情便是下落不明的木秋雨会不会遇到危险,同时又要挂心珊瑚的计划,帮助珊瑚破局,而现在更增加了楚玲珑的伤病,再加上他之前就有的对颜青羽、刘鱼等人的担忧,现在已经渐渐地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楚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这样一个需要去挂念很多人,操心很多事的角色,他倒是有些怀念自己年少时什么都不用去操心,只需要盲目地走下去的时光。 现在想起来,那段时光真是轻松得有些过分啊那是因为很多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都由身边的人帮他承担了吧 那个时候,自己浑然不觉其中的辛苦,现在念及,不由得对当年的那些人充满了感激之情,可惜的是其中的很多人都再也无法见到了。 现在他也必须要承担很多东西,如果非要给这种变化取一个名字的话,那楚风会把它命名为成长。 其实楚风也并不是完全清楚自己是否有成长,又成长到了哪种地步,但是楚风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少年时难以想象预料的人。 不管是现在这种近乎张扬的自信,还是能够果决动手的决心,大概都是他少年时所难以企及的东西。 只是命运从来不会让人按照所期望的那般发展,所以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难以预想的自己。 楚风微微笑了笑,看着湖水之中倒映的天空,和那朵朵白云,心中却陡然有了一些明朗。 海天永远不相接,但是青天覆盖沧海,沧海映照青天,这大概就是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的关系。 两个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人,在前的那一个无法预料到日后的路途是如何的,但是他却开启了道路。 而在后的那个人,他走过了这条道路,他知道之前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也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所以他会沉思,会反省,会去考虑日后的路途又该如何开启,而后逐渐成为未来的自己所映照出的对象。 人就是这样一步步成长前进的,也许会犯错,也许会走上一条歧路,但是却永远不会在原地停下人生的旅途。 楚风一瞬间觉得有些豁然开朗,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五彩流光的飘带,从视野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另一头,垂挂下丝丝氤氲的雾气,美丽至极,也神秘至极。 楚风微微沉吟着,他伸手,握住了那条飘带,然后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自己的现在,看到自己这些年来匆匆走过的旅程,看到了那一个个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或者长久驻留,或者一闪即逝的身影。 阴山,莫璇渔 鬼国,颜青羽,颜天君 白帝城,灵蛇公子,惜舞 凝翠崖,刘十二,刘鱼 巫国,朱艳,方琼,覃雪 凤鸣山庄,陈涵,凤栖梧 一张张面孔浮现,一段段经历浮现,楚风仿佛是回到了当年,回到了在阴山时的那个夜晚,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他又开始重温他这过去的生命,在每一个选择的关头,又要再一次去做出自己的抉择。 就像是那海面映照天空一般,内心也同样可以映照自己过去的一切。 此刻楚风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缓慢而有力地将自己的过去全部映照了一番。 在每一个有着重大影响的事件发生的关头,楚风没有改变自己的抉择,他依然做出了和他当年一样的选择。 这样的经历他不是没有过,在凤鸣山庄的时候,陈涵就曾经引导着他进入了这样空灵的状态,也是一般地回顾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去重新面对那些影响了自己一生的决定。 那个时候,楚风只是很懵懂地去重复着当年的选择,因为他只是认为已经发送的事情无法改变,相信着未来,相信着自己不去做那样的事情自己会后悔——但是那都是刘十二的话对他的启迪,他未必便真正地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 时隔了十多年之后,楚风再一次坐照自观,才终于更为深刻地领会到了其中的一些意思。 重要的其实早已不是那些抉择,而是自己是否有所改变。 正是这些关键时刻的抉择,才会真正体现一个人心里所思所想的到底是什么,只有不断地对比自问,才能在迷途之中保持自我,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到底为了什么在这条道路之上前进。 而楚风所思虑的结果是他依然是他,哪怕是世事已几经变化,他也今非昔比,但是他依然是他,他的心,依然还是那个少年的心。 倔强,有些怯懦,有些过分的同情,但是却也有着莫大的勇气。 就连楚风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佩服自己曾经的勇气,不管是孤身一人逃去鬼蜮森林搜救颜青羽,还是孤身闯进鬼国,亦或是横剑挡安璐云 虽然其中有些是因为无知,但是更多的还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原来自己年少的时候,也从来不缺乏勇气,哪怕在所有人眼中那个年少的自己怯懦无比,唯唯诺诺,但是自己也有着令自己叹服的勇气。 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因为这件事不做会后悔。 这种勇气,在成长的途中流失,有了那么多忧患,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楚风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眼眸里有光,但是瞬间便消散了。 楚风的目光依然如同往昔一般,平和而温柔,没有任何的锐利,也没有任何的锋芒。就像是平静的海平面一般,明亮得可以倒映出众生的模样,也深沉得可以容纳下世间所有的山峰。 “大哥方才是在明法吗?”珊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风转头一看,便见珊瑚已经换了一身衣裙,聘婷而立,很是美丽。 “族务已经处理完毕了吗?”楚风问道。 珊瑚微微点了点头,道:“将族中的很多事情都安排了下去,也委托了几位长者接手族务,剩下的这些时间我们还是要专心处理所谓三极碑的事情。” 楚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这次我们不遵从那些前辈的意思如果行差踏错一步,也许便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珊瑚摇了摇头道:“但是这样一直困在他们的局里,终究也很难找到出路。现今我只是想要将我族从此事中撇清,撇清之后,我一个人入他们的局去冒险倒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 楚风沉默地看着珊瑚,看了许久,才轻拍着珊瑚的肩头道:“辛苦你了。” 珊瑚嫣然一笑,却并不打算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而是接着问道:“大哥终于愿意明法,不知何时愿意破境呢?” 珊瑚的措辞有些奇怪,用的是愿意,而不是成功这样的词汇,但是这一点珊瑚和楚风都彼此清楚。 楚风一直压抑着自己没有明法,哪怕早有千张画卷展现在他的眼前,但是他不愿,因为他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法,那只是功法被激发到了极致,走到了七阶修士的巅峰,却一直被压抑不能突破而被激发的某种反噬。 楚风的真气流,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其实都早已迈入了八阶的境界。 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明法,所以才难以得到体现。 境界与法则之间的相互关联,使得楚风有意识地压制发着也自然地压制了修为,加上他的真气散在周身所有经脉之中,才会给人一种他实际上只有七阶上段修为的假象。 但是只要他运转某一种功法的时候,那瞬间绝对会给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感觉——那就是修为与法则的不匹配。 只要楚风明了法,那么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破境,以自己的法则对自身所有的真气进行进一步的淬炼,使得自身真气的质量得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飞跃。 一阶到五阶是拓宽自身经脉的过程,五阶巅峰经脉便已经到了极限。 剩下的便是反复锤炼自己的真气,使得自己真气能够取得质量上的巨大优势。 楚风本身真气量巨大,除了他周身经脉都充斥了真气之外,还因为他的经脉曾经被唤魔经仪式的药液冲击,再加之后来那些大帝遗骨的馈赠,使得他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到了极限之上,超过了绝大数人,除了一些也能够用强大丹药炼体的人之外几乎无人可以与之比拟。 所以一旦楚风开始以法则洗练真气,那会换来的优势,也将会是巨大的。 甚至于珊瑚猜想,只怕楚风有了八阶中段的实力之后,便已经能够达到同阶巅峰的水平。 而接下来,他们的破局计划,就极其依仗楚风的战力,所以珊瑚也会如此在意楚风会咋何时开始洗练真气。 “已经破境了。”楚风笑了笑,才缓缓说道。 珊瑚顿时一惊,许久才万分讶异地道:“可是大哥你” 她想说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异常变化,但是她一想到楚风在七阶便已经可以做到气息完全内敛,破境不产生任何变化,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楚风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又道:“只是还没有完全地明法。” 第715章 各方反应 夏日的大海之上最是变幻莫测,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但是却又可能在下一刻掀起滔天的巨浪。&bsp;&bsp;≈ 这个时候,有经验的老人,坐在岸上,看一看天上的云,感受一下吹拂来的海风,再试一试海水,便能很快地得出结论,今日会起什么样的风,风力大不大,会不会下雨,会不会有飓风来袭。 此刻的孙老汉便提着旱烟袋,站在码头上,眯着眼看着远方的云层,喃喃自语道:“怪,真是怪,这些日子的云根本看不出天象来。” 站在肤色黝黑,干瘦却很精装的孙老汉身边的是他的大儿子,着上半身,一身肌肉结实油亮,只是有些地方因为受不了烈日的暴晒而有些脱皮。 他一边将自家的渔船捆在了岸边的木桩上,一边道:“老爹你就别瞅了,这些日子神仙打架呢,几天前那神仙说了,让咱们少出海为妙,不然那可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孙老汉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将旱烟在地上磕了磕,才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一直不出海打渔,这家用可跟不上了。马上小石头也到了年纪了,总该进学堂多认几个字吧,可不能跟着咱们一样,一辈子出海打渔,哪天会不会再也不回来都说不准的命。” “嗨,您老瞎操那心做什么,我看打渔挺好的,咱爷俩打了一辈子渔,也没啥不好的。”老大将渔船上的渔网拿了出来,抖了抖,才说道。 “你懂个屁,脑子被门夹了的东西。”孙老汉顿时有些怒,把旱烟袋往身边的木桩上使劲一磕,顿时把烟杆都折了,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婆娘就瞅着眼前那点钱,你也跟着就瞅眼前那点钱啊?那些年要不是你娘的病拖着,我也不会亏了你!” 老大一拍大腿,一脸哭笑不得,心想这不是家里实在太紧了,也没有办法的事情么。小石头可是自己的孩儿,上不了学堂,自己更着急才是,怎么老头子比自己还急。 孙老汉又把自家儿子一顿痛骂,才一捋袖子,道:“不管怎么着,今儿个还是得先下海” “不能下海,云一乱那就是那些飞天遁地的人打起来啦,我们要是被波及到,那可就是大象踩死了蚂蚁,跟谁说理去?”码头上的一个干瘦老人突然插嘴道。 孙老汉瞪了他一眼,才有些没好气地道:“你这个老东西,孩儿自己开了店铺,不愁吃穿了自然这么说!” 老人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孙家老大,见孙家老大无奈地笑了笑,才没有跟孙老汉一般计较。老人抬起头,跟着一起看了看云,突然道:“云好像又好了。” 孙老汉闻言也抬起头了,果然见到远方原本紊乱被打散成为了无数碎片,胡乱地向四方飘荡的云突然都安静下来,开始向同一个方向飘荡。 “这下可以出海了吧。”孙老汉得意地笑了起来,将手里的旱烟袋往腰带里一插,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无比,一纵身就跳进了下方停着的渔船里。 孙家老大长叹了一口气,只能把刚刚从父亲手里夺过来捆在柱子上的绳索又解开,准备离岸出海。 只是他们甚至还没有将渔船划出海湾,就看到鲜红色的海水随着海水不断地向海湾之中涌来。 在码头上劳碌的其他人也都看见了这仿佛是血潮一般的景象,顿时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开始慌忙地向身后退去,只想着如何躲过这令人感到恐怖畏惧的画面。 孙家老大没有犹豫,迅地停船,一把拉扯着自己的父亲跳下了床,淌着才没过膝盖的海水迅向岸边靠拢。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这些他们所不能接触也难以了解的东西,他们本能地充满了畏惧和惶恐。 在血潮之中所有人都在后退,只有一个中年的男人脸色铁青地前进。他迈着坚定的步伐,震慑得身边的人就像是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伟力,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使得他迅地到了海边,而后便见这个中年男人踩踏着海面,身形迅地便消失在了天边。 在远方的信阳城城墙之上,两个青年在一起交头接耳,其中较为高个的青年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呵呵,这次连山宗也遭了毒手,看那个男人的神色,只怕死的还不是一般人啊。” “连山宗虽然算不上大派,但是也不是谁也敢惹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这个时候这么压抑不住怒火。”个子稍微矮小一些的青年皱眉说道。 高个青年冷笑两声道:“还能有谁,前几天连山宗的人才刚袭杀了万魂道的一名长老,却打死都不承认,这次只怕是万魂道的人以彼之道施加彼身。” 矮个青年考虑事情却显然要比高个青年要周详许多,皱着眉头道:“这十几日来,在东海之间,连续出现七阶或者八阶下段以下弟子长老被袭杀之事,只怕是有人别有用心啊” “只怕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越来越有人按捺不住了。”高个青年神色里颇有一股轻蔑之意。 他们二人都是傲剑洞天的弟子,在此汇聚负责监视各方动向,所以对于这些日子以来东海之上的局势变化异常清楚。 虽然各方所关注的焦点鲛人族依然不曾被现,但是在这么多人的努力之下,众人却现了另外一条极具指向性的线索。 这条线索最初来历已经不明,但是有人说曾经在星辰岛附近出现了莫名的光芒阵法,但是很快就被星辰岛的护岛大阵所吞噬。 随之流出的便是星辰岛的那阵法中缭绕的古怪阵纹,大多只是一些碎片,鲜有完整的阵纹。 这个消息流出之后不久,灵蛇窟和大雪山、万蛛岭便迅地集结了一批八阶的高手悄无声息地赶往星辰岛。 当时星辰岛诸多弟子在岛外游弋,没有能够来得及撤回,被灵蛇窟弟子擒住、格杀众多,其大弟子赵蕊与灵蛇公子一战,八招之内就被直接打得重伤,被两个长老拼死抢了回去,但是这两个长老却没有能够活着离开。 但是由于星辰岛的护岛大阵早已在星光照耀之下开始运转,灵蛇窟突袭星辰岛并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性的效果,这个消息也迅地走漏了出去。 所以他们更不会真正去攻打星辰岛的护岛大阵,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会愿意把这份肉让灵蛇窟与大雪山、万蛛岭的联盟吃了。 所以在对星辰岛外围进行了清扫之后,灵蛇窟联盟迅地占据了外围的一座岛屿,就此安歇下来,没有进一步动作。 接着魔界的魔焰国势力占据了星辰岛外围的八座岛屿之一,紧接着又是六方强大的势力入驻,将星辰岛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通过围而不攻的方式向星辰岛内施加压力,但是星辰岛众人却也是死硬,缩入护岛大阵之后便一声不吭,开始了装死的旅途。 其余的势力也都闻风而动,迅地汇聚在了作为跳板的信阳城附近,等候着八方势力的最终结果。 这个过程彼此之间难免会生碰撞摩擦,尤其是灵蛇窟的举动已经表明了,星辰岛的那个阵纹绝对和他们所要寻找的东西有关,至少也与鲛人族有关。 这向着目标所迈出的巨大一步,令人有些欣喜若狂,也渐渐变得难以保持之前的克制。 毕竟,不管怎么想,现在东海之上的人都太多了一些,多到整个人间的修士都难以承受——数千年来,甚至在数万年来,人间都很少这么闹热过。 但是闹热的主角,却不是人类,而是其他五界的强者。 这种落差,让人类修士的内心之中难免有些自卑,也有些愤怒,所以一般都表现成为了对其他五界修士的嘲讽,轻蔑。 很明显的是,高个修士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代表。 高个修士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因为这些日子摩擦冲突的确在不断生。 现在势力范围在此的北斗洞天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信阳城附近人民暂时远离这片区域,避免被修士的争执所波及。 他们不知道一旦真的爆大战,傲剑洞天会怎么做,是明哲保身,还是仗义执言。 但是人间的修士,现而今凋零残破,傲剑洞天引以为傲的剑冢八君在这些年来更是相继离世,而今更是只剩下了最为年轻的幽泉君一个人。 天工府为了抢夺府主地位,爆内乱,死伤惨重,乱平也才十年,至今元气没有恢复。 凤鸣山庄当年大乱之后更是闭关自守,当起了缩头乌龟。 星辰岛新近受创,只怕也已经元气大伤;北方的寒冰殿,和西方的鸣沙山,注意力似乎被西北方向的一些变化所吸引,迟迟没有动静。 如果说现在人间还有谁能顶大梁的话,那除了傲剑洞天还勉强有些余力之外,便只有沧海阁了。 但是沧海阁也保持了沉默,从始至终都在装聋作哑,不知道是在实践当年不问人间事的诺言,还是在等待时机。 第716章 一个冷笑话 信阳城里,楚风走在已经有些萧条的街道上,有些心不在焉。 早已有些机敏的人感觉到了势头不对,在逃难的命令下达之前便已经收拾了细软和家里值钱的东西,带着家眷先逃离了信阳城周边,赶到远方去投奔亲戚了,至于还会不会回来都已经成为了问题。 那个谣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事实,自然是珊瑚的计划,出自他之口,目的就是为了将指向暗中的鲛人族的矛头转移向明面上的星辰岛,从而撇清鲛人族的关系,同时激化各方矛盾,使得各方难以克制自己,使得各方的冲突能够提前爆,耗损他们的实力,这样楚风和珊瑚才能在最后乘虚而入。 而这些天在忙着四处杀人,栽赃嫁祸的人自然也是楚风。 他下手挑选的都是些本身就积压了很多矛盾的门派,让先后扮作两派的人对对方出手,新仇旧恨,加上紧迫局势的威逼,将会使得他们很容易爆战乱。 而门派的战斗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再加上楚风不断地推波助澜,从而将这样的战斗不断扩大,将更多的门派卷入其中——而被卷入其中的门派只怕也不愿意看到别的门派势力作壁上观保存实力,又会进一步推动波澜 珊瑚清楚楚风的性子,知道要让楚风对一些正直的人下手楚风肯定是有心理障碍的,所以在圈定目标的时候大多选择的都是原本口碑都不好,有过黑历史的人。 但是珊瑚却显然低估了楚风的信息情报,楚风当初行走六界之中,知道的东西可比珊瑚多得多。 所以在和珊瑚商议好动手的门派之后,他自己便又增加了一些目标,其中颇有一些素有美誉之人。 楚风当初可是见过被这些有美誉之人所戕害之人的惨状,比起真正的恶人来,他尤其厌恶这样虚伪的小人。 真小人还可以防范,伪君子防不胜防。 在短时间内连续出手十余次之后,楚风便暂时收手了,毕竟这里还是有他无法战胜的敌手的,一旦被现,不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楚风就开始在信阳城内观察各方的动向,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展。 倏然,楚风见到远处的人群之中出现了一阵骚动,继而行人纷纷退避,让出了一条道路,使得一个身影缓缓地走近走笼。 那是一个白衣胜雪的英俊男人,一头耀眼的银,与一双深沉隽逸的瞳眸。 他的银被一顶笔直的古朴银冠束住,一根朴实无华的乌木簪以无可挑剔的水平角度插入了冠之中。 他走起路的动作流畅自然,但是如果刻意观察的话,会现他迈步频率始终没有任何的变化,每一步的步距也分毫不差。他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只看着他前方要走的道路。 他,就像是一架极度精密的仪器。 但是更让人在意的其实是他背上背着的东西,尽管用粗布缠了,但是那比一人略高略宽的尺寸,上大下小的造型,都颇是易于辨认——那是一口棺材。 一个背着棺材的人突然出现在了信阳城。 在那一刻,凡人之间是好奇,是畏惧,但是修士之间的却是震惊。 对于游魂这个人,大家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感兴趣了,因为他出现得太频繁了,而且他身上好像的确也挖不出来什么好玩的东西了,所以大家都逐渐地对游魂失去了兴趣,他也从六界三大神秘人物之中被除名,与失踪的风先生,还有失踪的傲师古几乎同时都不再被关注。 但是至少还有人关心风先生到底去了哪里,是隐居了还是被人抓起来了,傲师古也有人在意这个家伙怎么会那么可恶,但是游魂却真的让人没有太多的兴趣。 因为游魂很古板,从他做事,说话,甚至是行走就可以看出来,游魂大概是属于有某种疾病的那种人。这种疾病不在上,在心理上,有人称其为强迫症。 有一个关于游魂的笑话,说游魂某日去散步,但是却遇到了一条大河。 游魂过不去,但是他还是走了进去,旁边的人忍不住问游魂,为什么不转身回去呢,游魂说转身会让步距生变化。 这个笑话固然有些无趣,但是却至少体现了游魂在众人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但是游魂的形象再古板,再糟糕,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在大帝不出之前,他绝对是当世最强者,也许是之一,也许不是之一而是唯一。 因为游魂在仙界因为扰乱仙界的秩序,曾经受到仙界执法者卢红尘的追捕,然后游魂在与卢红尘一番极其无聊的讨论之后,将这位卢红尘成功激怒。 执法者率先出手,然后在第二百六十三招,战成五五开的游魂解开了他的棺材。在第二百七十一招,卢红尘重伤,不肯罢休;第二百七十五招,游魂一棺材拍死了这位可怜的执法者。 最后这件事以卢红尘执法不当,率先动手,所以不再追究游魂责任而宣告终结。 但是谁都知道,这件事卢红尘自身的责任再大,也没有大过游魂,之所以会这样不了了之,是因为游魂的强大让执法者感到棘手——尽管这种强大极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背着的那口棺材。 所以这样的人出现在信阳城里,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拧在了一起,如果游魂也要参与争夺的话,只怕现在很多人都得退出了——至少也要有九阶上段修士的势力,才拥有入场的资格,不然哪怕是游魂随意的抬手顿足,都足以将对方直接打死。 游魂,始终是一个杀伐果断,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人。 执法者都能说杀就杀了,更何况寻常人了。 游魂的出现也有些出乎楚风的预料,他知道这些年游魂还是在六界闲逛,没有人敢招惹他,凡是他到了自家跟前,都是好吃好喝地跟祖宗一样供着。 实在不愿意低声下气的便开启守山大阵,阻挡住游魂,还好的是只要不正面与游魂为敌,游魂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他不知道游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寻他的过去,还是一样对三极碑动了些心思,亦或是他在寻求某种有意思? 还在楚风思索的时候,游魂便已经站在了楚风的跟前,然后语平稳地道:“好久不见,先生。” 楚风翻了翻白眼,心想这声“先生”真是叫得如雷贯耳,醍醐灌顶,振聋聩。 在远近观察游魂动向的众人心又为之一颤,万壑山大局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风先生和游魂认识,而游魂又会为之刻意驻足,诚诚恳恳地喊上一个“先生”的人似乎也只有风先生了。 即便没有立刻想到这一层的,将信息回报给高层之后,只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好。”楚风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游魂在身边,他应该是安全的。 但是在游魂离开之后,那可就真的不好说了——不过他可以试图把游魂争取到自己的这一方来,能有游魂做帮手,那破局计划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去找个酒楼坐坐?”楚风问道。 游魂摇了摇头,才道:“我有事。” 楚风看游魂就连摇头左右摆动的幅度都是一般的,隐隐有些头大,听得游魂说“有事”也微微一愣。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什么事?” “不能说的事。”游魂说道,而后看向了街道的尽头,才又道,“我欠别人一条命,来替人办事的。” 欠人一条命? 一个杀伐果决的人,说欠人一条命? 楚风有些讷讷地看着游魂,心想自己的如意算盘只怕是落空了,连一点成功的几率都没有。 游魂如果只是来闲逛的话,那还有机会,但是他既然是来还人情的,那么就说明这份人情一定很大,其次游魂也下了决心。 游魂这样的人,才不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可以说动的人,他只认准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在这个目标之外的东西,都是假的,没有必要再说太多。 “噢——”楚风长长地“噢”了一声。 “我先告辞了。”游魂退后半步,行礼告辞,迈着平稳的步伐消失在了远方,完全不管楚风的神情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楚风追不上游魂,因为游魂的强大不是他能够企及的,所以楚风迅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然后他现很多双眼睛都贪婪地看着自己。 可惜的是,这些人里面,并没有修为太高强的人,想想也是,修为高强的人都顶在最前线去了,只有修为还差一些,顶在前方也是送死的人被留在后方负责自家的后路。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道:“再见了各位。” 然后他运转着早已积蓄已久的乘风诀,瞬息之间便也消失在了天际,完全不管会对人间造成什么影响。 这一日,风先生无法修行的谣言不攻自破,其真正实力根据目击者的描述,被列为了至少八阶,潜在九阶,不排除是九阶巅峰的可能。 而同时,游魂为人办事,到底是什么事,也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是可惜的是,游魂只是在信阳城昙花一现,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无人知晓其去向。 第717章 故友仇雠 游魂出现于信阳城,风先生重出并无情地打碎了世间关于风先生无法修行的传闻,使得信阳城周边迅地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一些高层听闻游魂出现的讯息之后,神经立刻便紧绷了起来。 游魂不是一个会按规则出牌的人,他所有的规则都只是他自己的规则而已,所以很多人都担心,一旦游魂要跟各方势力正面争夺,谁又争得过? 在游魂出现所带来的重压之下,楚风有意想要激起的风波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因为都在等着游魂的进一步举动。 楚风对此也很无奈,但是他却也毫无办法,因为现在的他自身的处境也不怎么妙。 楚风蹲在一条河流旁,捧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 清凉的河水接触到皮肤,除了带来一阵刺激的凉意之外,更是使得楚风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他已经把巫国所给他施加的伪装尽数卸去,因为那张脸的确有些招摇了,现在谁都知道风先生长什么模样,所以他不能再保持伪装,只能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出现。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好之前没有用本来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现在他至少还有张脸可以换。 楚风长出一口气,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水在衣物上擦了擦,倏然便感觉到了一股气息在向自己靠近。 楚风皱了皱眉,他想着气息来的方向望去,便见到一个青年男子。 这个男子楚风当然也认识,而且属于楚风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这个人是路驽。 路驽看着楚风,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楚风无奈地耸了耸肩,向悬浮在空中的路驽微微一揖,才道:“路师兄好。” 路驽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诧异的光芒,然后他才缓缓问道:“穆少恩,在哪?” 路驽的声音沙哑低沉,与路驽原本沉稳浑厚的声音差距颇大,很难想象这两个声音竟然出自于同一人。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路驽,心中却有些慨然。 穆少恩杀了路紫烟,为了救自己杀了路紫烟,所以从路紫烟的死上来说,自己也有着重大的责任。 如果路驽想要报仇的话,那自然他也应当要承担。 在长久沉默的对峙之后,楚风才抿了抿唇道:“路师伯的死,我也有重大的责任。” 路驽没有说话,他不是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相对于凤栖梧,他知道得不是那么详细,其中自然也有些隐晦。 但是路紫烟的死,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路紫烟如何被虐杀折辱至死,是由那个被路紫烟救下的弟子哭着讲给路驽听的。 路驽看了楚风很久,神色中逐渐有了一丝阴鸷,然后他沉声道:“所以,你也该死。” 楚风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也没有试图去解释,因为他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只是反手抽出了木鞭,横鞭站在了路驽的跟前。 路驽俯瞰楚风的眼神中充满了敌意,也充满了杀意,然后他嘴角略略一挑:“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路驽拔剑,准确地说,那并不是一口剑,那是一根羽毛,那是一根朱红色,表面缠绕着烈焰的羽毛。 这根羽毛很漂亮,不仅仅表面光滑富有光泽,还有一缕缕神性的光辉在其中流淌,给人一种神圣无比的感觉。 在这根羽毛出现的那一刹那,楚风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太古的凶兽轰然出世,给世间所带来的震动一般。 下一刻,那根朱红羽毛之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啼鸣,羽毛朱红色光芒大作,一道道火红的流光交织出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从空中向楚风笼罩而来。 楚风神色不变,他紧握木鞭,而后傲剑洞天华光十三剑施展开,一道耀眼的剑芒自木鞭之上喷薄而出,与那罗网在半空之中轰然交接,产生的气劲摧枯拉朽一般地向四周弥散而开! 楚风神色微变,因为在交锋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了路驽功法的不对劲。 路驽的功法像是凤鸣山庄的功法,但是却又绝非凤鸣山庄的功法,因为他感受到了那裹挟在那气劲之中的一股狂戾之气,就像是要焚尽万物,不容世间再有生物一般。 这样凶狂的气息,绝非是凤鸣山庄所能孕育的气息。 合理的解释有二,一是这是路驽自身明法之后所产生的变化,二则是路驽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受到了别的气息的影响,导致了功法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楚风更倾向于后者,因为穆少恩也是这般。 在他十年前与穆少恩重逢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无尽的白骨,那一刻,他以为是一个死神降临了人间。 此刻,与路驽的功法一次简单的交接对撞,他便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一片荒芜皲裂的大地,无数生灵被炙烤而死,但是有一只无情的凶禽,依然在天空之中飞舞,将自身所携带的火焰化为一道道流星抛洒遍大地。 楚风眼前的大地也在瞬间枯萎,那条他刚才捧水洗脸的河流也在这一刹那蒸腾起无数的烟气,河流中的小鱼都在瞬间被蒸烤成为鱼干,继而开始散出一股股焦臭。 楚风也感受到了这炽烈的温度,他才意识到,那一张流火的罗网,并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张罗网所产生的高温,让人根本难以承受,即便是他,也开始觉得皮肤隐隐有些刺痛,开始红。 楚风没有犹豫,他整个人迅地腾身而起,那道剑意也随之爆绽三分,将被顶在半空中进退不得的罗网瞬间逼退了数丈之远,但是仅仅也只是如此而已。 路驽的嘴角露出了几分讥讽的笑容,他并没有出全力,因为尽管他身负重伤,但是他只要出全力,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所以他只是抱着一种戏谑的心态,在玩弄他而已,他只是想要泄自己心中所积压的所有的愤怒而已。 楚风默默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仇恨的力量,然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木鞭,瞳孔在瞬间放大,而后又紧锁成为一个点,步伐迈动,木鞭挥舞,空中一片玄黑光芒,便已经横扫而出! 路驽终于流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但是他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冷眼看着楚风那片玄光如同潮汐一般涌来,将他那张罗网吞噬而入,使得炙热的空气终于渐渐得舒缓了起来。 “长进不小。”路驽笑道。 楚风看着路驽,然后很认真地道:“如果要说报仇的话,我也很想报仇。” 他有很多的仇恨可以报,他的父亲,紫琼郡那些无辜丧生的夫妇和小女孩,这些人的仇又有谁来报? 甚至于多年以后,又有谁还记得他们曾经都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 路驽大笑起来,只是眼眸之中的阴鸷,愈地明显,愈地强烈。 他现在唯一的意义便在于报仇了,如果不能报仇,他又何苦来这里走一趟? “告诉我穆少恩在哪里,我可以放过你。”路驽低声道。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包庇穆少恩?”路驽冷笑道。 楚风平静地答复道:“怎样认为在你,不在我。” 路驽嘴角的笑容愈冷冽,眼眸中杀意已经凛然,他将手里的羽毛微微一抖,才道:“那你便去转告我的父亲,穆少恩也快要下去了。” 路驽言讫,一声暴喝,手中羽毛陡然火光爆绽,一道道氤氲的红色雾气自那羽毛之中喷薄而出,化作万道流光,继而演化成为了一只只独足人面凶禽,口喷神焰,从四面八方向楚风围杀而来! 楚风见路驽已经不再手下留情,知道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所以他也沉着地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一抚袖,千万朵冰莲从天而降,在他身边旋转着,开放着,一瓣瓣璀璨的冰花盛开而后凋零,斩出一道道破裂虚空的剑意,将那毕方凶禽纷纷斩得破碎而开。 路驽冷笑,手腕一翻,背后一对火焰翻卷的羽翼陡然张开,那一刻,无边的血与火,就像是汪洋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楚风席卷而来。 楚风喜欢血气,因为血气越旺盛的地方,血魔经越能挥出奇效,但是此刻面对那火焰羽翼所张开的血火汪洋,他也感受到了无边的惶恐。 这种令人震怖的血气,他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个人就是穆少恩。 穆少恩是在神殿之中夜以继日地杀人杀了数年,才有了那样的血腥之气,而路驽,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怕他所遭遇的,也是一般的杀戮,才使得他的性情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楚风没有运转血魔经,而是开始运转乘风诀,他已经心生退意,不是他没把握战胜路驽,而是他知道,和路驽的血拼没有任何意义——那只会给他造成重伤,只会使得他在接下来的事情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主动。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退。 楚风转身,化为一道流光向天边远遁而去。 但是路驽却不肯善罢甘休,羽翼一振,也成为一道火红的光束,紧追而去。 第718章 一千道剑 “你还是只会逃跑吗!”路驽怒吼,一双眼睛已经因为愤怒而充血变得血红,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额头青筋爆绽,一头黑开始向深红色转变,浑身缭绕着血与火的气息,宛若疯魔一般。 楚风没有想到路驽的度竟然可以追得上自己,他不知道,到底是路驽的功法本身也是极的功法,还是路驽的修为已经远远高过自己。 “轰——!” 路驽挥舞着手中那手臂长的羽毛,斩出一道道赤红色的长虹,但都被楚风灵巧地躲开,而后斩空落在了地面之上,将一道道山峦削平,劈开,将一条条河流蒸干净。 路驽根本不管自己的攻击会对人间造成什么后果,现在他心里想着的,只有复仇而已。 因为路驽的疯狂,楚风不得不谨慎地选择逃跑的线路,他不能往有凡人的地方去,谁也不知道路驽会不会疯根本不在意那些凡人会不会死在他的剑下。 也正是因此,楚风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除了逃跑,便只能勉强地被动防御,尽可能地拖延到路驽厌倦而放弃。 但是路驽显然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他追着楚风一路袭杀,一路疯狂的攻击,所过之处,尽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生机全无。 楚风不得不开始提升高度,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高度提升得再高,所有斩空的攻击都会落到地面上去,哪怕因为距离而对这些攻击有所削弱,但是却依然不是平凡的生物所能够承受。 除非他用自己的躯体去承受。 路驽怒吼,身后火红的羽翼再次振动,一片片火焰凝结而成的羽毛化为了一口口宝剑,尖啸着拖着焰尾,向楚风的身前包抄而去,想要封堵住楚风的前路。 楚风神色不变,只是迅地调整自己的身姿,几乎是擦着那一片片羽毛,在密集的羽剑斩击之下硬生生从缝隙之中冲了出去。 路驽的出招度固然很快,但是楚风的度也不慢,在这样没有明显度差距,又是相互追逐的前提下,楚风有足够的时间在数千片羽剑之间找到缝隙,安全地通过。 正当楚风以为自己已经又躲过了一次攻击之时,路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路驽身后羽翼再次振动,整个人的身形顿时便完成可一次空间越步,出现在了楚风身后! 楚风呼吸顿时为之一滞,好快的空间越步! 这样快的空间越步,根本就是打破常理的存在,就像他根本就没有经过撕裂空间壁垒,从异空间前进,再撕裂空间壁垒重归于现世这个过程一般! 距离太近,已经到了一道真气,一道剑意便可以互相伤害的范围之内,时局如此,楚风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地步! 楚风迅转身,而后挥舞着木鞭,就像是抡一根棍子一般,直接当头向路驽的头上劈斩了过去,但是下一刻,路驽的身形再次消失! 楚风顿时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神色一变,但是已经是来不及了,一股赤红色的剑气已经从上方斩落而下,楚风反应再快也只是堪堪避过了要害,左臂直接被齐肩斩断,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空间法则! 楚风吃痛,脑海里却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路驽明法明的是空间法则,是无视了空间壁垒的一种空间法则! 之前的追逐,根本就是路驽在戏弄自己,就像是一只猫明明可以抓到老鼠,却还要一直戏弄下去一般! 楚风没有犹豫,心想既然已经到了这等要战的地步,那自己就奉陪到底又如何! 一瞬之间,楚风喷射而出的血液爆了璀璨的光芒,凝聚成为十二枝血箭,尖啸着向十二个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枝血箭之上都附着有一个幢幢的魔影,怒吼着,嘶嚎着,带着滔天的血气,与凶狂的战意,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每一声咆哮都使人胆寒,使人震撼! 纵使是路驽,在那一刹那间也感受到了寒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暂时退却了,没有冒着受伤的危险去硬接楚风的这一招。 在他看来,杀死楚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有必要如此着急。 但是这一瞬间,却给了楚风喘息的机会。楚风迅地再生出左臂,也不管自己的左臂因为快再生而显得有些畸形,便向虚空之中一握,空气之中水分凝聚,立时凝聚成为了一张冰雕的长弓。 这把冰雕的长弓之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长弓的把手和两耳之上,有精美绝伦的冰雕,一共十二尊魔神雕像,一个个都栩栩如生。 这十二尊神魔雕像当然不是为了美观,实际上,在楚风随意一握的时候,它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张长弓之上。 楚风伸出右手,十二枝血箭立时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神魔虚影纷纷出震天的怒吼,旋身返回,一并排开在了楚风的右手边。 楚风左手握紧了长弓,右手捻了一枝血箭,那血箭之上的魔神虚影出了兴奋的怒吼,将手里所持的血色铁索拉扯着,出了铮铮的声响。 楚风引弓,血箭上弦。 璀璨透明的寒冰长弓与那血箭与血色的魔影相互映照着,寒冰中出现了血色,血色中出现了晶莹,长弓一角的一尊魔神冰雕立时便活了过来。 那也是一尊手里紧握着铁索的魔神,浑身上下,散着森森的寒意,仿佛要冰冻一切一般。 长弓开始震颤,弓身之上的符文开始光,而后向四面投射而出,环绕在了楚风的身周,围绕着楚风缓慢地旋转着。 楚风眼眸中积蓄已久的光芒瞬间绽放,长弓向天,开出了一道血色箭影。 这道血色箭影瞬间便破穿了云海,不知所踪,剩下的只是一片宁静。 这一切,都只生在一瞬之间,这一个动作,快得有些夸张,快得有些乎寻常。 但是刚刚闪避血箭到了远处的路驽却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在血箭射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危机,一股极其深重的危机。 但是路驽没有迟疑,他在完成了闪身之后,便再次瞬间移动,闪身出现在了楚风的身后。 楚风嘴角微微扬起,而后全身上下一道金光爆绽而起,一口剑从楚风的体内喷薄而出! 那一刻,无数的血肉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悄无声息,因为声音都还来不及出,因为这一刻的剑光度太快! “啊——!”路驽惨叫一声,身形再次出现,已经是在百丈之外。 他这一次,本能地躲避了很远的距离,因为刚才的那一击,让他感到了恐惧——是真正的恐惧。 这让他想到他在神殿里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随时都面临着死亡,随时都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也许一不留神,就会永远地坠入死亡的深渊。 长久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往往会走上两个极端,一个是像路驽一般,更在意自己的生命,更加畏惧死亡;而另外一个,则是像楚风一般,随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已经无处可避,那么就用生命来作为赌注。 路驽的身上全是伤,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创伤遍布了他的躯体。 他的腹腔已经被完全破开,左手手臂被斩得就像是受到了凌迟之刑的人,右手手臂更是只剩下了白骨。 但是他没有流血,他身体的破损之间,是暗红色的火焰在跃动。 就在方才那短暂的一瞬间,他被一千三百多道剑意击中。 之所以只有或者甚至有一千三百多剑,不是因为他躲闪得及时,也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而是因为楚风体内所刻的剑阵只有一千三百多个。 每一道剑意的引,对于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如果不是到了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或者说到了极其危机的关头,楚风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来战斗。 这是他气海消融之后的道路,但是到今日他也没有放弃这条道路,因为这虽然痛苦,但是会增加他的生机。 比如现在,他就成功凭着这一千三百多个剑阵,重创了路驽。 哪怕他的模样也不必路驽好多少,但是这些剑阵终究是他的剑阵,对他的肉身造成的创伤也小上许多,最主要的创伤还是方才那一瞬间,路驽的羽剑斩落在身上所留下的伤势。 但是这一切都不会因为这一招对招而结束,因为楚风之前的那一招,就是为了这对招之后的一招。 魔神怒吼,血箭与路驽一般,完全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瞬间出现在路驽的身后,而后根本没有给路驽反应的时间,便在刹那之间洞穿了路驽的胸膛。 楚风的目标是路驽的心脏,八阶修士,心脏不是致命伤,但是却依然很重要。 对于已经重伤的修士来说,心脏更加重要。 但是路驽除了吐出一口血之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路驽嘿然冷笑,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身躯,伴随着他桀桀的怪笑,他的身影在火焰之中变得有些扭曲。 映入楚风眼中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人面单足的巨鸟,吞吐着暗红色的火焰,眼中是凶狂的光芒。 给读者的话: 以后也许还会有一万道剑 第719章 杀机 在看到路驽的形象陡然扭曲变异的那一刹那,楚风脸色不由得为之一变,瞳孔也随之骤然紧缩,而后又在瞬间猛地散大,才万分诧异地惊呼出声道:“夺舍!” 根据典籍记载,夺舍是一门极其古老极其妖邪的功法,修炼者可以夺取他人的身体为己用——如果修炼者将夺舍修炼得足够出神入化的话,他在夺舍他人的成功之后甚至可以完全地继承对方的修为。 楚风所认识的醉不归所出身的鬼魅也有类似的特性,然而他们却无法侵夺意志顽强之人,哪怕是侵夺成功甚至都可能会被对方的意识赶出乃至被反吞噬,但是夺舍却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夺舍成功的同时就会将对方的意志彻底抹杀。 但是这门妖异的功法有一个最大的弊病,那就是夺舍之后,修炼者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因为夺舍的肉身与自身的元神在多数情况之下都不能完全地切合,所以肉身与元神之间都会互相排斥,使得夺舍之人不得不承受肉身与元神的双重痛苦,而这种痛苦还无法消解逃避,必须时时刻刻忍受,很多意志不坚定的修炼者最后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最终选择了自尽。 而有明确记载的夺舍修炼者已经有万余年不见了,因为无论是修炼什么功法的修士都将夺舍的修炼者视为异端,那毕竟是比传统的邪功还要不受人待见的功法,修炼者一旦被察觉,就会遭到无尽的追杀,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夺舍的目标。 但是此刻,这许久不见的邪功却在路驽的身上出现了。 路驽所夺舍的应该是一具毕方的身体,这只毕方血统相对来说还较为纯正,形貌也与古书记载相差无多,只是可惜的是似乎并没有来得及成长,就陨落了——它的尸身被路驽所夺取,成为了路驽元神的容器。 路驽的口中出了一阵阵难听的嘶鸣,沙哑到了极点,刺耳到了极点,很难想象这样难听的声音竟然是一个人类的嘴里出来的。 路驽以有些诡异的姿态扭动着自己的脖子,出了一阵阵阴冷的桀桀怪笑,他的眼眸里阴鸷的光芒愈炽盛,那暗红色的火焰抖动着,就像要把整片空间都燃烧起来了一般。 “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实在是太难受了,还是这样子好。” 路驽“嘿嘿”地笑着,双翼振动,整个身躯便再次消失在了原地,甚至没有留给楚风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直接冲击在了楚风的脊背之上,打得楚风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也随之丝毫不受控制地向下方坠落而去。 楚风急忙调整着自身下坠的度,使得路驽难以估摸自己下落的轨迹,一边迅地将手边的十二枝血箭,全在一瞬间上弦,而后引弓满月,将十二道血光向天空射而出! “噗——!”伴随着十二道魔影的怒吼咆哮,十二道血光划破天际,消失在了云海的上空,再次失去了踪迹。 而路驽张口吞吐着火焰,唯一的一只脚爪在虚空之中一抓,附近的空气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来不及排挤开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便被直接压成了厚厚的铁板,带着如同一座大山一般的压力,迅地向下方的楚风身上压了上去! 楚风神色微冷,他有些明白路驽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了,虽然不知道在神殿之中生了什么,但是很显然,那与穆少恩曾经所经历的事情一样,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而这只毕方则是古代凶禽,性情本就暴戾凶狂,虽然早已身殒,但是肉身之中多少会有一些残念存留,路驽夺舍其身,心性难免受到影响,再加上路紫烟之死对路驽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刺激,自然使得路驽的性情变化更为巨大。 楚风不知道路驽愿不愿意变回原本的自己,但是他知道不管路驽愿不愿意,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却是要击败路驽,因为他已经逃不掉了——至于说服路驽,那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寻找生机。 空气怒吼着向他压了下来,那巨大的力量使得楚风也为之变色,不得不慨叹哪怕是一只尚未长成的毕方幼鸟也有如此威力,果然不愧是太古时代的凶禽之一。 楚风此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伤势,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楚风全力运转乘风诀,展开极,迅地向旁侧逃遁而去。 路驽眼珠一转,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他已经根据楚风的方向和度估计出了楚风的运动轨迹,所以他要中途拦截楚风,给与楚风致命的打击! 路驽现身,楚风同时移动到了路驽的跟前,那画面,就像是楚风自己在向路驽的身上撞过去一般,完全是在自寻死路一般! 楚风当然知道路驽的用意是什么,路驽就是要逼迫他用规则的运动,好中途拦截自己,既然早已经猜到了路驽的心思,他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同一时间,路驽开口,暗红色的火焰就像是翻卷着的血浪,向楚风跟前席卷而来,让楚风有一种只要沾着这火焰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会瞬间被炙烤为灰烬的错觉。 楚风横鞭握弓,他在等待,等待着那十二枝血箭。 “吼——”魔神怒吼,一道贯穿天地的血光从云海之上怒斩而下,那是一把巨大的斧头,鲜血所凝聚而成的大斧斧刃锋芒毕露,才一出现,就直接在虚空之中斩裂开了一条漆黑的裂痕。 路驽不避,双翼振动,浑身缭绕的暗红火焰愈地耀眼,愈地强大,就像是火山爆了一般地向天空冲起,要直接去迎战那斩落下来的血光! 楚风左手中紧握的冰弓微微颤抖,其上十二尊魔神虚影齐齐怒吼,一个巨大的冰雕魔神瞬间在楚风的跟前所凝结,直面那席卷而来的暗红火焰! 冰雕魔神展开了手里的寒冰宝镜,镜面光滑无比,瞬间便映照出了整个世界。而后宝镜映照出了那暗红色的火焰,继而那暗红色的火焰从宝镜之中喷吐而出,成为寒冰所凝聚的火焰,与那暗红色的火焰激烈地对撞到了一起,互相吞噬,互相侵袭,一瞬之间便蒸腾起了无数的白雾。 楚风的身躯在不断地向外流淌出鲜血,他在颤抖,因为同时操纵十二枝血箭,和这个冰雕魔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负担,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吃不消了,但是他必须咬牙强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毕方是死后才被路驽夺舍的,哪怕路驽可以激它的火焰,但是却终究不是真正的毕方火焰,不然那强大的火焰,根本不可能让楚风能够抵抗如此长久的时间。 半空中,血斧劈落,与那已经化形成为一头毕方的暗红火焰瞬间交缠在了一起,不过片刻血斧便被火焰彻底吞没,再也见不到影踪。 云海之上,传来一阵阵魔神的怒吼,继而,十二道血光同时从天空之上破穿而下,所产生的剧烈震荡直接将云海破碎,使得天空变得异常的干净,用蔚蓝如洗来形容,是最为恰当不过。 化形为毕方的火焰没有丝毫见好就收的意思,长嘶一声,继续向天空冲击而去,它的目标是那十二道血箭,它感受到了那十二道血箭所蕴含的巨大的危机,但是它无所畏惧,因为火焰,从来不会消亡! 楚风怒吼一声,他身前的冰雕魔神也随之怒吼,奋力地将手中宝镜向前一推,楚风便已经接着这巨大的反冲力道迅地向身后退去!而同一瞬间,暗红色的火焰将寒冰宝镜所吞没,下一刻,冰雕魔神也在暗红色的火焰之中哀嚎着化为了一股烟雾。 “想跑!”路驽冷笑,身形再度挪移,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楚风的身边。 楚风的神色不变,微微一笑,身上又是早已蓄积到位的金光爆绽,一道道剑芒喷薄而出,瞬间便把他与路驽所吞没! 路驽恼怒万分,不再退却,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朵冰莲便已经从天而降,镇在了他与楚风之间。 冰莲降世,火焰也在瞬间被冻结,那短暂的一刹那,时间和空间都被彻底冻结,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只有楚风。 楚风没有犹豫,趁着这个空当,十二枝血箭再次彻底无视空间的阻碍,瞬间出现,从各个方向向路驽夹击而去! 下一刻,冰莲破碎为漫天的碎片,在血箭击中路驽前的那一息之间,路驽凭空消失,而楚风也警觉地再次横移出百丈之远。 十二道血箭击空,迅地调整了方向,向着那火焰毕方轰击而去,而路驽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火焰毕方的身后。 路驽真的愤怒了,他愤怒于自己的动作竟然被这个曾经唯唯诺诺,曾经毫不起眼,曾经被众人所看不起的少女全部都算计好了。 所以他真的愤怒了,所以他已经决定了,今天要杀了他,今天要用最疯狂的方式战斗! 第720章 尊严 楚风并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激怒了路驽,但是他明显察觉到了路驽的气息有了一丝的紊乱,然而楚风却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路驽的气息为何会陷入紊乱之中。 一瞬过后,紊乱的气息便恢复了正常,不仅仅是恢复,而且是变得愈强盛,就像是有谁向早已燃烧得炽热无比的火堆之中又泼了油一般。 十二道血箭互相支援着,迎战着那只暗红色的毕方鸟,双方战得难舍难分。 十二尊魔神很强大,但是再强大,他们也只不过是鲜血所凝聚的一股怨念,只不过是残存的一缕战意,又如何敌得过依托着肉身燃烧而起的毕方凶焰? 十二尊魔神怒吼,咆哮,但是却一点点地处于下方,一点点地被磨灭,最后一瞬间,暗红色的火焰毕方一声长嘶,仿若是一个骄傲的王者,一挥羽翼,斩落十二颗魔神头颅。 楚风吐出一口血,看着一直没有动静的路驽,神色异常的冷静。 那火焰所幻化的毕方也在瞬间回到了路驽的身边,路驽张嘴,贪婪地吞噬着那被鲜血浸染之后已经有些黑的火焰,才怪笑起来,道:“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动了,你是还有别的什么算计么?那就尽管来吧,我要让你看看,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小角色,就要安于做小角色,废物,就永远只能是废物!” 楚风看着路驽,神情之中突然多出了几分哀悯。 他觉得这句话只怕不是路驽要对自己说的,而是别人对路驽说的。 这样的话,他曾经在凤鸣山庄听过,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露骨直接,然而其中的意味却是一般。 当代凤鸣山庄的第一个弟子,却始终卡在了五阶的巅峰寸步不前,被后学的师弟追上甚至越——自然会有人将路驽与那些追上的他的人比较,比较的结果也自然是路驽虽然是凤鸣山庄的第一个五阶巅峰,然而普通人便是普通人,当然不可能与那些天才相比较。 这样的话,虽然都是些私下的闲言碎语,但是像楚风这般对这些无聊之事都漠不关心的人都有所听闻,更何况一直在弟子之中活跃着的路驽了。 楚风原本以为路驽心胸豁达对这些全然不在意,但是现在看起来——当年的那些话都是一根根扎入了路驽心中的刺,他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过。 路驽的愤怒,路驽的痛苦,他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些。 但是即便感受到了,也改变不了他们此刻是敌人的事实。 甚至于不止此刻,也许以后也都是敌人。 既然以后也都是敌人,而且还是一定都要分出生死的敌人,那么今日,在这里,便提前分出生死。 当然,楚风不愿意当死亡的那一个。 所以楚风的神色变得愈的平静而坚定,他松开了冰弓,让冰弓自然地消融在了空气中。然后把木鞭放入了芥子囊中。 楚风缓缓伸手,双手凌空一握,他身上所流淌的鲜血都在这一瞬间再次汇聚到了他的手里,与空气之中水分所凝结成的寒冰夹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口刀。 那是一口很狭长的刀,一口缠绕着氤氲的血气的刀,如同寒冰一样光华,又如同鲜血一般充满了质感,哪怕只是一眼,都会被这口刀华丽的外表所迷惑。 楚风一直以来都是习惯用剑的,然而此刻楚风却选择了刀。 因为刀素来比剑暴烈,比剑直接,此刻的战斗已经容不得半点的温吞,他必须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来为这场战斗画上一个句号。 楚风握刀,刀锋之上,有光芒流转,那是所映照出的阳光,也是楚风眼眸中那一股决然的光彩。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路驽,然后点了点头。 路驽当然不是在等楚风准备完毕,路驽只是在等楚风放弃挣扎。 但是他没有想到,楚风不仅没有放弃挣扎,甚至还抽出了刀,甚至还想要再与他战下去。 路驽没有沮丧,因为把一个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的人杀死所得到的快感远远比不上把一个还抱有无穷希望之人的希望完全破碎,使其绝望,使其痛苦,使其哀嚎所得到的快感。 看人在痛苦中绝望挣扎的姿态,是世人最为美丽的姿态,也是最令人心醉,最令人愉悦的姿态。 这就是路驽想要得到的东西。 想要看到别人和自己一样,痛苦,绝望。 他喜欢的女人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他,而后这个女人要嫁给同代的第一天才。 他的同门虽然尊称他为大师兄,但是对于他修行多年,却依然无法破入六阶暗中有无尽的嘲讽与取笑。 他的生身父母厌弃他而将他抛弃,养育他的养父却在一别之后惨死人手,理念破灭,尊严丧尽。 分明觉得难受,却还要故作温雅地向人解释如何锻炼将真气完美地利用,做到不会有任何的泄漏,不会有任何的失调。 其实他也不想掌握这些啊,他也想早日攀登进入六阶,去享受更强大的力量,而不是像一个精打细算,节俭持家的管家婆一样对一丝一毫的真气该怎么运用都斤斤计较啊。 他其实更想要像一个一掷千金的富翁一样,挥洒自己的真气丝毫不用怜惜啊 在神殿之中,在那个大家都是凡人的世界之中,他日日夜夜地被人嘲笑,被人讥讽,被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权贵地打击他的自尊,打击他的自信,将他的尊严狠狠踩在了地上,蹂躏,践踏。 他无法战胜那些高贵的存在,他甚至连仰望那些的人资格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只蝼蚁一般,艰难地苟活着,艰难地向那些权贵乞食着,就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他变得卑微而下贱,变得无耻而厚颜,他完全成为了一只蝼蚁。 他知道自己不用再维持自己的形象了,因为在神殿的世界里,裸的便只有实力。 所以路驽变了,变成了强者的打手——或者说走狗,他肆意地去欺凌,去剥削,去镇压,将自己的痛苦,施加给那些弱者,给那些比他还要弱小的人,那些注定应该被欺凌,却活得很快意的人。 他厌憎他们脸上的笑容,因为他自己笑不出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那段时间自己是有多么恣意快活了,他只知道,自己这一生从未那么快意过。 哪怕良知会让他半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但是他不会回头,他也不愿意回头。 他的主人欣赏他的表现,不断地提高他的身份,使得他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欢愉,更多的快乐——尽管这欢愉与快乐,都充满了血腥,都躺满了尸体。 他享受着他所能得到的一切,锦衣玉食,美丽的女人,尤其是看着那些曾经欺压过他,反过来又被他骑在头上的那些人的表情,他倍感满足。 他喜欢那些男人愤怒的诅咒,因为他享受那些男人的女人和亲眷,他在他们绝望的眼神中放声大笑,以此来证明,自己找回了自己曾经被他们所践踏的尊严。 他带着他的走狗们,走过一片片区域,留在身后的,只有绝望荒芜的大地,与绵延不绝的枯骨。 直到某一日,直到某一日一切都烟消云散,他的主人成为云烟,整个世界都成为云烟。 他是那世间唯一生存的生命,唯一不在那个世界的时间线里的生物,所以他才逃过了那个世界的毁灭。 但是他要生存下去,所以他开始吃尸体,他庆幸自己为自己留下了这么多的食物。 他就像是一只豺狼,贪婪地吞噬着尸体,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找回的尊严多么可笑,多么荒诞,多么虚无。 他那个时候就认清了现实,就知道,世间本来就没有尊严,世间就是只有吃人才能生存下来的世间。 他吃了很多的尸体,直到他把那些世界里所有的尸体都吃得干干净净了,他依然没有老去。 他不想承受活活饿死的痛楚,所以他抱着极度的饥饿感,跳进了一座还在不断喷的火山之中。 正是在这座火山之中,他得到了现在的这具躯体。 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他醒过来之后,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就已经可以在火焰之中自如地穿梭,就像是在空气之中一样。 然后他离开了火山,他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神殿,带着这样一具躯体和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野外漫无目的地游荡,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终于某一天,某一场雨中,他猛地惊醒,想起了路紫烟还在等自己。 所以他强忍住恶心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回到了凤鸣山庄。 然而他却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丧家之犬。 那个时候,原本的路驽就已经彻底死掉了,剩下的路驽,是在神殿里被淬炼出来的怪物,只有愤怒,只有怨恨。 他只想摧毁别人的一切,所以他很乐于见到凤栖梧,因为凤栖梧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在一旁看着楚风,看着楚风挣扎,看着楚风绝望,这就是他想要收获的东西。 路驽冷笑,道:“你准备好了吗?” 楚风嘴角微微一扬,握刀,点头。 第721章 决死 楚风不知道路驽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要给自己这样一个短暂的空当喘息,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楚风也不会去想,因为路驽是确确实实想要他的命。? ? 楚风握住长刀,乘风诀运转,身形化为一道流光便向路驽近前扑去。 路驽的目光始终落在了楚风的身上,随着楚风的高移动而高移动着。 他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在等候着楚风到自己的跟前来。 比起远程作战来,路驽也更习惯近身作战,无论是火焰,还是羽翼,都在近身交战的时候能挥出最为强大的威力。 而且,切实砍入血肉之中的那种触感,那种血肉阻滞力量的感觉,滚烫的血溅在脸上的感觉,能更让路驽感受到快意,感到兴奋,那是极度的快意,让人癫狂的快意,在这世间无法取代的快意! 路驽的眼眸里燃烧了起了疯狂的战意,要用最疯狂的战法把这个少年的希望彻底灭绝,要用最痛快的手段来满足自己对鲜血的渴望! 路驽狂笑,双翼展开,缭绕周身的火焰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响,安静了下来,短暂的死寂之后,空间之中陡然响起了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响声,一根根羽毛陡然翻起,继而悬浮在了空中,显化出一口口赤红色的宝剑虚影,寒冷的剑锋直指楚风。 楚风已经到了路驽的跟前,但是他紧握长刀的手,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路驽的头颅,在确保可以斩落这个目标之前,他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他所积蓄的所有的威势,都已经蕴含在了这一刀之中。 太早出刀,只会增加纰漏! 这一刀,只容许成功,不容许失败! 路驽咧着嘴大笑着,笑声愈地尖锐而凄厉,随着他意念转动,那一口口悬浮的羽剑倏然尖啸着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向楚风斩落而去。 楚风的度快,但是他的度也不慢,哪怕他与凤栖梧一战之后伤势始终未曾好转,但是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一片羽剑的度,也可以达到楚风的度! 只是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场游戏,这些羽剑都只不过是正餐开始前的甜点,他刻意地压制着度,使得这些羽剑不会给楚风造成多么重大的危害,但是却会不断地给楚风造成不小的麻烦。 一枚枚羽剑尖啸着斩落,路驽以为楚风会避开,但是楚风没有避开,也没有接下。 楚风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去硬生生地承受这些斩落而来的羽剑! 楚风的身体已经有些崩朽了,但是此刻面对着这如疾风骤雨一般斩落下来的羽剑,凭借着其强度,依然显得顽强无比,屹立不倒。 同一个部位,需要羽剑反复十余次的轰击才能造成真正的创伤,不然就只是留下了一些划痕,留下了一些印记罢了! 路驽却没有对楚风的肉身太惊讶,因为他之前已经数次近身与楚风贴战,给楚风的身体留下了无数的伤痕,他更清楚楚风的身体的强度是有多么恐怖。 但是他无所谓,因为他有着无穷无尽的羽剑,但是楚风却只有那一具躯体。 楚风笑意之中带着几分凛然之意,顶着羽剑前进。 乘风诀度很快,所以哪怕羽剑再密集,度再快,但是终究时间太短了一些,真正轰斩在了楚风身上的羽剑不过一千多剑。 一千多剑没有尽全力的羽剑轰击,不过给楚风的身体留下了一百多道深入了血肉的创伤而已,这样的创伤,对于楚风来说,并没有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因为楚风的元神与没有必然关联,所以不会像寻常人一样,因为肉身重伤,就会导致元神受创。 楚风的元神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冲击,在这具肉身毁灭之前,如果不刻意针对元神攻击,那么所有的攻击都不会太影响到楚风的战力——除了那些影响到了真气运转的攻击。 楚风不会让自己真正的要害暴露,虽然他抱着拼死一搏的决心,但是他也必然做好了所有的考虑。 在前进的途中,他也在不断地根据羽剑轰击下来的密度和度、方向,不断地调整着自身身体的角度,尽可能地避开了会严重影响到他这一击的所有攻击。 他有自信,这一击可以劈斩出去。 路驽也没有惊慌,因为他还没有尽全力。他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再次振动翅膀,但是他却突然露出了一分愕然的神色,神色很僵硬,僵硬到极点。 楚风没有任何惊讶,他站在路驽的跟前,举刀,挥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 那把刀没有任何的光芒,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因为自身位置的变化,使得反射出的耀眼阳光如流水一般流动着,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长刀悄无声息地斩落而下,路驽的怪笑戛然而止,那长刀干净利落地将路驽的毕方身躯当中劈成了两半,一张脸顿时因为被劈成了两半而错位而扭曲。 楚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手中所握的刀瞬间崩碎为碎片,一股股黑气与血气从路驽的身躯之中沁出,汇聚到了楚风的身上。 楚风捂住自己的胸口,压抑已久的气血终于到了爆的边缘,而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被劈斩成为两片的路驽的尸身陡然被暗红色的火焰包住,那两片身躯在火焰之中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了一团黑影。 才如释重负的楚风神色顿时再次变化,他这次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丝毫的等待,他转身,将乘风诀运转到了自己所能运转到的极限,便向天边逃遁而去。 他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他不知道路驽的情况到底又是怎么样,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今日想要就此斩了路驽,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路驽的修为比他高,肉身强度虽然并不如自己,但是所掌握的空间法则却使得路驽可以随意地按照他的意愿控制距离,这足以填补肉身的劣势。 所以从总战力上来说,是路驽比他强大。 他刚才那孤注一掷的一刀,就是要赌路驽为了和自己战斗,已经解放到了极限,但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路驽并没有到极限——或者说,路驽的极限早已达到,但是那具毕方的躯体,却还没有到达极限。 毕方的尸身在自己重组,那路驽的神识也必然得到了保存。 所以楚风没有迟疑,直接选择了逃跑,因为他已经无力再战了——他虽然还有一点趁着毕方尸体重组的空当起攻势借机绞杀路驽的力量,但是这个局面下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危险了,至少楚风的判断是他没有机会。 值得庆幸的是,路驽的元神与毕方的尸体并不契合,所以他肉身的重组会消耗一些时间,哪怕不长,但是却是一个逃生的机会。 在有逃生的机会下,他就要试一试,在毕方的尸体重组完成之前,他能逃出多远,就要逃出多远。 路驽看着楚风远遁,却毫无办法,因为现在他的确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因为他现在还承受着烈火灼烧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受到了什么东西的侵袭,自己的大脑仿佛是针扎一般的刺痛,难以忍耐,让他疼痛地想要呐喊出来。 他不知道这次错过了杀楚风,下次杀楚风的机会又在哪里,他已经感受到了楚风的威胁,这个少年成长得太快,一旦等他明法,等他迈入八阶,以这个少年在战斗之中所展现的算计,他知道自己会感到棘手。 而他虽然曾经一度是九阶巅峰,然而与凤栖梧一战他受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实力更是直接下跌到了八阶中段的水平。 此刻与楚风的一战虽然受伤不算太重但是却导致了原本的伤势恶化。 那穿破他心脏的一箭,有着要穿破他心脏的本意,但是同时,却附加了另外的法则。 那法则便是那道魔影手中所持的铁索,束缚住他的身躯,使得他在刚才的那一刹那,无法动空间的转移。 那十二道血箭,也是一般。 自知不能硬敌的楚风,自然不会凭空地放十二道血箭。 实际上,楚风的十二道血箭本来就是用来让路驽的火焰消融,而后随着路驽喷薄火焰而将其中所隐含的气息悄然地带入路驽的体内的。 那一缕黑气就是楚风灌注在血箭之上的死气,用死气来激这具早已死去的毕方的身躯,使得肉身排斥路驽,从而在短暂的片刻之间,路驽无法随心地操纵这具尸体。 这就是楚风的十三道血箭,为了掩盖死气与血箭融合的过程,楚风不得不将血箭都朝天空射出,用来遮蔽耳目。 而这所有的铺垫,就像是都为了这一刀。 如果不是毕方的尸体之中还蕴含大量的灵性,受到损伤还会自行修复,路驽知道自己已经死在了刀下。 所以路驽才惶恐,才不愿意给楚风成长起来的机会,因为那个时候,死的人会是自己。 他所不知道的是,楚风已经破境,只是尚未明法。 第722章 打探 楚风一口气逃出了多少里自己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逃跑,一直逃跑。 直到他再也跑不动,藏进了群山的最深处,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疗伤的机会,就迅速地在周边布下了几座小型的隐阵、迷阵和杀阵,用来警戒。 忙碌完这所有的事情,楚风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开始运气疗伤。 楚风的伤看起来很惨,但是却没有伤及到根本,所以性命无虞,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喘息而已。 但是这个时间不会太短,而这对于需要破局的他和珊瑚来说,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想要破局,其实再简单不过,他只是不用管便可以了。 但是楚风无法抛却珊瑚,也无法抛却还在鲛人族秘境之中的楚玲珑。 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困境。 但是他却没办法解决这个困境,因为路驽不会就这样给他机会。 就算路驽找不到他,也一定会在信阳城附近等他的。 所以他如果不等养好伤就去信阳城的话,那就只是去送死,路驽就算是一个笨人,在他手里吃了这么一个亏之后,也绝对不会再轻易地落入他的算计之中了。 楚风又吐出一口黑血,他这次一共失算了两步,一步是没有想到毕方的尸身还会自行重组,一组则是回收的死气中又带上了毕方的火焰气息。 此时此刻,毕方的火焰气息在他的体内灼烧,虽然已经被他暂时压了下去,但是随着死气重回体内,毕方的火焰气息已经难以祛除。 如果他不能设法排除毕方气息的话,那只怕会成为自己修行的隐患。 但是它至少不会马上爆发,这对于楚风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时间了。 楚风躲在自己的隐阵里,一边缓慢地运气疗伤,一边时刻关注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直到第二天,路驽也没有追上来。 这其实是有些出乎楚风预料的,也许可能是那毕方的尸身重组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使得自己逃遁所留下的痕迹淡了下去,变得无法追寻,也许是路驽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对楚风来说都是极其值得庆幸的事情。 楚风这次疗伤又耗费了整整两日,才将自己的肌体修补完整,将路驽所残留的法则痕迹渐渐化去,使得自己肉身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楚风并没有等待自己的伤势进一步好转,也没有去信阳城,而是转而前往了东南的定州城。 他去定州城自然是去找沧海阁众人,想要看看沧海阁会有什么反应。 在定州城城内的沧海阁联络点,楚风都还没有进门,就见到安璐雪与另外一个粉衣女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门来。 安璐雪见到楚风也微微有些惊讶,愣了愣,才道:“你怎么又来了?” 楚风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自己被安璐雪深深嫌弃着,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最近东海这么热闹,来凑热闹而已。” 安璐雪微微看了看四周,撇了撇嘴道:“跟我进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了身边粉衣女子的手,一并走入了联络点之中,将楚风延请到后院,落座看茶,才向粉衣女子介绍道:“梅子的师傅楚风。” 粉衣女子也露出几分讶异的神色来,起身行礼道:“在下安璐晴,见过楚师弟。” 安璐晴是胭脂的大弟子,也是沧海阁当代弟子之中声誉最隆之人,以待人亲切热情著称,十年前胭脂与安璐云离开之后,安璐晴便一直是沧海阁的代阁主,主持着沧海阁的所有事务——虽然事实上出谋划策的都是监阁安璐雪,安璐晴则是将安璐雪的提议说出罢了,还好的是这姐妹二人都是没有野心之辈,不然这局面对于她们来说难免有些尴尬。 楚风还礼道:“楚风见过晴师姐。” 眼前的两个女子都姓安,所以他也不好再称呼“安师姐”,便以名相称呼。 “咦,你这家伙,对我师姐的称呼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安璐雪挑了挑眉,含笑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们二人初次见面吧,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亦或者一见钟情?” 楚风神色微微有些窘迫,脸颊微红道:“安师姐说笑了。” 安璐晴嗔怪地看了安璐雪一眼,才很是温柔地道:“楚师弟不必在意阿雪的话,她这个人历来” 楚风微微咳了两声,道:“师弟知晓的。” 安璐雪眯着眼笑道:“好了,就别客气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安璐雪说着顿了顿,也不等楚风开口,便接着说道:“师傅现今外出未归,现今沧海阁真正撑得起台面的高手却是没有的,东海之事只怕我们的确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安璐雪何等聪慧人物,当然也知道楚风必然是有所求才来沧海阁,所以也不等楚风开口,便已经先行开口把话说定,免得楚风再多费唇舌。 安璐晴倒是抿了抿唇道:“楚师弟若是有什么需要,沧海阁能帮的一定帮。” 楚风当然也没有想要借助沧海阁的力量,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打探沧海阁的态度,既然安璐雪已经表态,他倒没有什么可以多问的事情了。 但是就此告辞却也不好,他想了想,才又道:“不知道两位师姐对东海之上的事情,知道多少?” 沧海阁立身东海之上三千余年,只怕或多或少也有些消息,但是却不知道她们又能掌握多少有用的消息。 安璐雪缓缓摇了摇头道:“东海之上众人汇聚,目标直指鲛人族,其目的只怕还是与十年前那桩旧事有关。但是为何拖延到今日才发作,我也颇是疑惑,虽有猜想,但是却终究无法确认。更多的讯息,我们却也没有掌握,只怕要让楚师弟失望了。” 楚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这也不是出乎预料的结果,但是却终究还是有些失望。 几人一阵沉默之后,楚风终于又想起了一些事情,迅速地运气在空气之中模拟出木秋雨和应怜羞的模样,问道:“不知两位师姐或者门人有没有人见过这两个人?” 安璐雪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哟,女人缘不错嘛,又是你徒弟?” 安璐晴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道:“师弟不要听她乱语,只是这些日子弟子门人都已经被召回沧海阁,只剩下此地尚在运转,我去问问几位师叔师妹,很快便知晓了。” 安璐晴起身离开,只留下了安璐雪与楚风二人,楚风还在思索自己有些什么问题需要问的,安璐雪却已经道:“我倒是想起另外的一件事来,刚好想要问问你。” “师姐请说。”楚风道。 “星辰岛的事出自珊瑚对吧?” 楚风沉吟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既然安璐雪询问自己,那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以自己的智慧,还骗不过安璐雪,所以楚风也没有否认。 安璐雪微微点了点头,道:“珊瑚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了呀。” 如此铁血干脆的手段,哪里是寻常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楚风也笑了笑,门外却响起了安璐晴的声音:“前几日有几具星辰岛弟子的尸身漂流到了沧海阁,我们两派虽然素来风格迥异,却终究都是孤悬海外,又都只招收女子,难免有些怜惜之意楚师弟若是见了颠沛流离的星辰岛弟子,还烦请转告他们可以来沧海阁暂且避难。” 楚风看着步入屋中的安璐晴,那神色很是诚挚,断无虚假之意,不由得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自当尽力。” “师姐你呀,总是心软。”安璐雪也笑着摇头说道,却全无半分阻止之意,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部正是安璐晴最吸引沧海阁诸多弟子的优点吗。 “此地的几位师叔师伯也不曾见过你所说的那两个人。”安璐晴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道。 楚风闻言不觉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太大的失望,又询问了几句梁梅的近况,得知梁梅已经能够较好地与沧海阁众人相处,修炼也开始迈入正途,比他当年快了不少,便也就放心了。 “那我就告辞了。”楚风起身向二人行礼,而后告辞离去。 安璐雪和安璐晴起身还礼,将楚风送至门口,见楚风逐渐地远去了,安璐晴才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还真怕露出了马脚来。” 安璐雪“嗤嗤”地笑了起来,道:“我们也不曾真的骗他什么不是,只是隐瞒了燕冬阳姑娘曾经来沧海阁求助的事情罢了。” 安璐晴微微叹了口气,才道:“但是这么骗人,总是不好的——更何况,那位燕冬阳姑娘也失去踪迹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安璐雪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师姐你心地善良,只是我们沧海阁若是卷入此事,那便是下一个星辰岛了。所以虽然知晓燕冬阳姑娘所说不假,我们却也只能置身事外——毕竟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救不了那么多的人,我只希望我们沧海阁的姐妹们能好好的就足够了。” 不再是当年优柔寡断的小姑娘的,又何止是珊瑚一人呢? 安璐晴神情有些黯然,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道:“只求上苍垂怜,能让我们都好好地活着。” 安璐雪不语,心中却只把安璐晴那句话反复地默念着,许久才怅然地看着密布着千重黑云,压得人快要窒息的天空,呢喃自语道:“好好地活着吗?” 第723章 新的交易 楚风离开了定州之后,便去往了海阳城。 海阳城比他上次来已经清净了不少了,只有少量修为一般的修士还留在此地监视着周边的动静,而更多的修士都已经奔赴了争端的最前线信阳城,去那里等候一个即将揭晓的结果。 楚风重返了他和木秋雨分别的地点,时隔多日篝火的残痕都已经消散殆尽,只留下了一些没有燃烧干净的柴禾还瘫倒在地上,没有被风吹走。 虽然楚风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但是却终究还是有几分失望的情绪——木秋雨这么失踪下去,实在让他不得不有些担心。 而他下一步的举动,似乎也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楚风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还真得冒着天大的风险去信阳城观察动静么? 楚风沉默了许久,到附近山林之中猎了一头野猪,而后捡了一些干柴,就在营地之上开始了烤肉。 他倒不是饥饿,只是思考的时候总想找点事情做,让手上不会空闲下来。 楚风一边烤着肉,一边慢慢地把这些日子自己所经历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以便自己之后的行动。 但是他不得不皱起了眉头,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但是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却也说不出来。 也许是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哪怕中间有几次的意外,但是整体的进度却依然顺利? 楚风摇了摇头,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样的思考,与人斗智,捕捉细节,合理推测方面,他远远不如珊瑚或者安璐雪那般得心应手。 如果对手只是普通人的话,他还能应对,但是现在他的对手与盟友都不是普通人。 他皱着眉头,将肉翻了一个面,继续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举动。 楚风思考得很入神,他把自己将要前往信阳城所可能要应付的事情都尽量地思索了一遍,而后开始考虑对策。 当他把一切思考完,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楚风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灵蛇公子佘俊群看着楚风,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容,才颇有些戏谑地道:“你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那个组织? 楚风愣了愣,终于醒悟了过来,他在暗杀灵蛇窟三派联盟弟子的时候,所留下的那个印记——那个醉不归所属的组织的印记。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抱以同样的笑容,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佘俊群眼眸里有一丝泠然的冷意,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蛇注视着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楚风皱眉,道:“那你可以试试?” “我为什么要试试?”佘俊群笑了起来,尽管那笑容令人生畏,“杀了你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世界上,只有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楚风笑而不语,心想佘俊群终究还是对那个组织有所忌惮的。 “你们的组织又在谋算什么呢?”佘俊群看着楚风,瞳眸在瞬间缩成了一条线,与楚风对视之间,使得楚风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只能看到上方的一线天,除此之外,都是黑暗,都是寒冷。 楚风平静地移开自己的目光,没有表现出自己所感受到的寒意,笑道:“那么你又在谋算什么呢?” 佘俊群有二心,但是佘俊群的二心要如何实现,又需要什么,这对楚风来说,依然是很值得关注的问题。 哪怕他们目前似乎有着同样的目的,但是楚风并不希望自己帮助佘俊群变得更为强大。 因为佘俊群这个人给楚风的危机感甚至超过了一些大帝给楚风的感觉——佘俊群太冷酷也太冷静了,他一旦达成他的目的,那势必将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楚风不愿意给佘俊群这个机会,但是他不给佘俊群机会,就意味着,佘俊群现在也不会给楚风机会。 因为在佘俊群眼中,那个昔日根本不值一提的少年也是一样的恐怖——他身上带着太多秘密,他手里握着太多的资源,无论他是否意识到,但是只要有一个时机,他也许就能破茧成蝶。 更何况,这个人外示憨直,却内有心机。 这是佘俊群在短暂的接触之中对楚风的评价,楚风给他的威胁感,也使他感到了恐惧。 他很想就地抹杀楚风,但是现在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帮他成就一番大事——而他现在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寻找到的助力也就只有楚风一人而已了,毕竟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底牌——但是那张底牌现在却还无法打出。 真是讽刺啊。 佘俊群嘴角微挑。 分明是两个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人,此刻却不得不选择相互合作,毕竟如果不给对方机会,那就意味着也在断绝自己的机会。 这也许便是命运? 佘俊群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笑了起来,他顺手用指甲在一旁的野猪身上划下了一块肉,而后送到自己嘴边,下颌撑开,将那块肉放入口中,不经咀嚼地便吞咽了下去。 楚风有些尴尬地看着佘俊群那夸张得有些过分的进食方法,终于意识到佘俊群是一条蛇,一条蛇这么吃东西,大概也没有什么不妥。 佘俊群伸出鲜红有些分岔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单薄的嘴唇,将唇上沾染的血腥舔掉,才继续说道:“之前的事情你似乎搞砸了,这让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补上这个漏洞。” 楚风皱着眉头,并没有插话,而是等着佘俊群继续说下。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来补偿我呢?”佘俊群微笑着说道。 “既然你已经弥补上了那个漏洞,应该也就不需要我了吧。”楚风笑道。 佘俊群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楚风一眼,才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去杀一只鸟。” “一只鸟?”楚风反问。 他没有拒绝佘俊群的要求,因为他现在的确没有资本去拒绝佘俊群,不说修为上的碾压,就凭佘俊群掌握着他的身份,他就没有彻底回绝佘俊群的资本。 “对,一只鸟,一只有毒的鸟。”佘俊群的声音冷漠万分。 佘俊群说到这里,楚风便有些明白了,他知道佘俊群想要自己杀谁了。 那个人和自己还有些渊源,可以说,他和颜青羽之后之所以会遭遇到那么多事情,甚至走到今天这一步,那个人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大雪山少主,鸩公子鸩羽。 三大联盟,灵蛇窟的当代获利者当然是佘俊群,大雪山自然是鸩羽,而万蛛岭,应该万蛛娘娘朱缫的女儿朱之华。 如果佘俊群想要得到更多好处的话,那么排除其余两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除了这两人,其余的人根本就不对佘俊群构成任何的威胁。 所以要杀的这只有毒的鸟,应该就是鸩羽了。 “你有把握我能杀他?”楚风笑着反问道。 当年他第一遇到鸩羽,他不过二阶,鸩羽却已经六阶巅峰。 他可不认为,这些年来,鸩羽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可也是极其难得的天才啊。 “我自然确信你能够杀他。”佘俊群自信地道。 楚风看着佘俊群,然后才道:“好处呢,我有什么好处呢?” 佘俊群的瞳眸又一次紧缩,才又缓缓放大,道:“东西两线,都取得了重大的成果,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佘俊群以为楚风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所以他说话没有任何的忌惮,但是却透露给了楚风极其重要的讯息,那就是西边果然出事了。 只怕是三派设计昆仑,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派的人手在西边出了大问题,只怕连高层都出了大问题。 “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打散自家的计划,对自己的计划就那么有自信么?”楚风有些玩味地问道,这也是他很在意的地方,如果佘俊群的计划有着必胜的把握,他就不能一切都按照佘俊群的步调走,不然最后必然养虎遗患。 “你不必关心这么多事情吧?”佘俊群又吞下一块鲜血淋漓的生肉,才继续道,“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就已经足够了。” 楚风皱了皱眉,知道佘俊群对此事绝对不会松口,因为佘俊群不会容许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我更想知道杀死一只毒鸟,能够给我的计划带来什么切实的好处?”楚风又问道。 佘俊群默默地将一块肉吞入腹中,才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吻道:“八方势力对峙,如果突然有一方失去了平衡,你以为会怎么样?” 平衡会被打破,到时候必须重新排位次,让强大的八方占据有利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就不是你所需要操心的事情了。”佘俊群笑了起来,他每笑一次,都会让楚风的骨髓寒冷一分,总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不可估量的深渊之中。 第724章 局 灵蛇公子走了之后,楚风一个人又独坐了许久,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灵蛇公子会找自己帮忙。 但是灵蛇公子提出的计划的确很诱人,现在在东海之上,灵蛇窟、大雪山和万蛛岭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也不是最强的一伙,相反,在占据星辰岛八岛的势力之中,他们的联合处于末位。 一旦这个联合之中内部才出现问题,使得其实力削减,不再是身后几个势力的对手的话,那么为了这个优势的位置就会出现争斗,使得局面开始向彻底失控演变。 这也正是楚风乐于见到的局面,也是他和珊瑚一直想要促成的局面。 所以楚风最终还是答允了下来,两日后,就在海阳城外三百里的牛头山附近,他的目标就会出现在那里,并且是孤身一人。 在这两天,楚风可以尽情地做好准备,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设计好所有的东西。 楚风其实不知道鸩羽的修为到底如何,但是根据灵蛇公子所说,是已经达到了八阶下段 八阶下段的修为几乎刚好在楚风能够应付的程度之内,虽然楚风与路驽一战的伤势依然还在,但是依靠阵法,楚风还是有信心一试的。 但是尽管有信心,楚风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毕竟在灵蛇窟三派联盟背后隐藏着的那位大帝,只怕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他们三派被这位大帝扶植了这么多年,这些后生晚辈想必也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所以楚风在思索了一阵之后,便迅速地赶到了牛头山附近,开始布阵。 他的布阵材料其实已经所剩无几,尤其是当初修罗界一战,那杆帝器阵旗被抢走,之后又经过紫琼郡那一次阵法大战,对他的库存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所以想要布下强大的阵法,变得相当的困难,毕竟平凡的材料,根本承受不起强大灵力的冲击,稍有不慎,阵法就自行崩溃了。 楚风用了两天时间来布阵,大阵套着小阵,隐阵藏着杀阵,阵法之间互相连环,互相激发,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两天,楚风可以说是基本就没有做其他的事,就连剩下的伤势也没有刻意去疗养,只是任由真气的自行运转缓慢地进行疗伤。 直到灵蛇公子所给定的时间前半个时辰,楚风都一直在布阵。 等到楚风察觉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已经是午后时分,骄阳似火,山间蝉鸣响成一片,此起彼伏,犹如浪潮一般,滔滔不绝。 楚风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气息,而后闪身进入了隐阵之中,默默地等候着目标的到来。 根据佘俊群的描述,在午后时分,他的目标就会在牛头山附近出现,那个时候,就需要楚风发难。 楚风默默地等候着,就像是一头等待着自己猎物送上门来的猎豹,浑身的肌肉与精神都高度紧绷着,就等着最后的时刻,爆发自己的全力,争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通过环环相扣的阵法,他的感知一直延伸到远方十余里之地,对于方圆的动静再清楚不过。 时间已经到了佘俊群所说的时间点,但是四野一片宁谧,寂静无声。 连蝉鸣都渐渐地消失在了灼灼的炎浪之中,空气之中开始弥散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风,渐渐地在山林间吹拂而起,吹得树叶之间发出了“沙拉沙拉”的响声,初听急促而杂乱,但是如果仔细倾听的话,会发现山间所有的树木所发出的声响步调惊人的一致。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那个还没有出现在楚风感官之中的人,其所逸散而出的威压,压迫得自然不得不按照他的节奏,按照他的步调行动。 这种威压之感,很强大,如果楚风没有猜错的话,那来的人,应该是一个九阶中段以上的修士,甚至可能是九阶上段。 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不会是九阶巅峰。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准备撤离,他不知道来人究竟是谁,但是无论来人是谁,此地都不宜久留。 楚风刚刚行动,就觉得紧绷的神经在瞬间断掉,同一时刻,他所布下的数以千计的阵法同时引发,引得大地震颤,山石崩裂,一条条裂口沿着起伏绵延的山岭不断地向远处蔓延,一块块巨石从山崖之中滚落而出,带着滔天的烟尘,就仿佛是一头头怒吼着的巨龙。 在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一道道细微的金光冲破了层层阻碍,向远方不断地轰击而去,就像是百川汇海一般,场面蔚为壮观。 但是楚风一点想要欣赏这景象的心情都没有,这个人是有备而来,自己没有引发阵法,但是此人却从外围直接攻击了阵法,通过对阵法的轰击前行牵动这一连串的阵法。 楚风为了准备后手,阵法也设置了多个相互独立的阵法组合,并不是只需要动一个就会引发所有阵法,但是此人的目光却极为狠辣独到,每次动手攻击阵法,都必然会击中一个没有触发的阵法组合之中的一个,没有丝毫的重复,就像是完全看穿了这样的阵法一般。 楚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被灵蛇公子摆了一道,什么杀鸩羽,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鸩羽!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运转着乘风诀想要逃离,但是都还来不及逃走,一片深褐色带着白色斑点的羽毛破空尖啸而至! 现在楚风看到羽毛就有些发憷,尤其是这片羽毛来势之猛烈,根本没有要给楚风任何还手的机会的意思! 楚风神色骤然变化,没有去想任何的事情,只来得勉强捻出一枝冰莲,都还没有来得及将时空镇压,那片羽毛已经斩在了楚风身上,将楚风强悍的肉身陡然斩出了一条伤口,从肩部一直蔓延到腰际,强大的冲击力道在瞬间冲击得楚风脏腑碎裂,经脉崩断,鲜血根本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 只是一击,楚风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招架,没有来得及躲避,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就在这一击之下被斩得受到了重创,不仅仅是肉身,就连元神也因为那一次斩击,而被震得极出了裂痕,巨大的痛楚反复地折磨着楚风,使得楚风的意识在刹那之间差点崩溃,若不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创伤,只怕他根本无法撑得过来! “轰——!”楚风被巨大的斩击力道直接轰入了山体之中,隔着厚厚的烟尘,他终于见到了一个缓步踏来的身影。 隔着烟尘,他看不清楚,但是依稀可以见到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稳健地迈着步伐,缓缓地向他走来,带着自信而不可一世的狂傲。 那个男人终于从渐渐消散的烟尘之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癯,双目中有凝聚的精光闪烁,颔下三绺长须随风摆荡,配合其宽大飘逸的褐色长袍,与简单朴素的木冠,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模样。 楚风的瞳眸瞬间紧缩,握紧了拳头,身躯却开始不自禁地禁脔起来。 那是方才那片羽毛斩入他体内之后渐染了他整具躯体的毒素,那毒素很强大,在迅速地蚕食楚风的经脉,使得楚风的血肉崩朽,失去精华。 好霸道的毒。 楚风苦笑了起来,灵蛇公子还真没骗自己,他果然是要自己杀一只毒鸟,不过,不是那只小的,而是这只老的。 这个男人,就是大雪山的山主,鸩羽的父亲,鸩鬼楼。 鸩鬼楼是个极其可怖的存在,放在妖界,那也属于鲜有敌手的存在。 他是一个九阶上段,一个极其强大的九阶上段,据说距离九阶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呵,肉身比我所想的要强大不少,难怪没有斩死你。”鸩鬼楼的话语里有赞赏之意,的确一个感觉起来不过七个上段或者巅峰级别的修士,能够用肉身之力硬生生接下来他一次斩击,这的确值得赞许。 “我在你这个年岁,修为不如你,肉身不如你,所以你真的很不错,如果你不是出现在这个时代,那么给你时间,你会成为比我更强大的存在。但是可惜的是,你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对手。”鸩鬼楼缓缓说道,声音平静无比。 楚风看着鸩鬼楼,乌黑的血液不断从七窍之中渗出,使得他的面貌看起来无比的狰狞,无比的可怖。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比较在乎你身后的人是谁。”鸩鬼楼比楚风所能想象的还要平静,也很明确,想要对他动手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垂死的人,如果他知道是自己,还怎么可能来自寻死路呢?很显然,是有人刻意让他来送死的。 让一个这样有前途的人来送死,呵,到底是对方手下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呢,还是对方也只是个蠢物呢? 鸩鬼楼活了这么多年,可不认为对方真的是愚蠢。 他把目光望向远方,有些迷茫地想道,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呢? 第725章 条件 “佘俊群” 楚风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既然佘俊群要这样摆他一道,把他往死路上送,他又有什么道理帮佘俊群保守秘密呢? “噢,这样说来设计把我引来此处的便也是他了”鸩鬼楼饶有兴味地应了一声,道,“那条自作聪明的小蛇一直都很不老实,喜欢做些小动作这让人真是有些无法容忍啊。” 楚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躯之中的灵性在毒性的腐蚀之下迅速地流逝,使得他的肌体渐渐变得衰老松弛,仿佛垂暮将死的老人一般。 鸩鬼楼默默地看着楚风一点点腐朽,一点点衰老,才缓缓地说道:“如果你的肉身没有那么强大,那么你便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 楚风“嘿然”一笑,道:“那你也不知道是谁让我来做这件事情的。” 鸩鬼楼眯起了眼睛,似乎对眼前的这个人有了一丝兴趣,而后他拂袖,才道:“你很有意思,比那条小蛇有很多的意思。” 楚风不解鸩鬼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鸩鬼楼却在虚空中点了一指,而后所有浸染了楚风肌体的毒素在瞬间瓦解消散,汇聚成为了一股黑气凝聚在了鸩鬼楼的手中。 鸩鬼楼将那团黑气握在手里,渐渐地凝聚成为了一颗黑色透明的珠子。为什么会是黑色透明的珠子,楚风也不清楚,哪怕那珠子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夜,但是却给人一种透明纯澈之感。 “小蛇这个人太毒辣,他们那一族都是这样的性子,他们的血是冷的,心和血一样都是冷的。”鸩鬼楼大拇指和食指握住那颗黑色的珠子,迎着阳光看去,一点点光芒被这颗黑色的珠子散射成为无数股璀璨的光线,使得那颗珠子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黑色的太阳。 从楚风七窍沁出的血液渐渐从乌黑向红色转变,最后变成了鲜艳的红色,经过那珠子折射的阳光照耀之后,变得愈发璀璨,愈发鲜艳。 “你体内的真气质量很高,远远高于与你同修为的修士,功法相当高级吧?”鸩鬼楼将左手伸到了自己的右手衣袖中,从右手手腕上取下了一串珠子,而后将那颗黑色的珠子也串入了这串由一般晶莹剔透的墨色珠子组成的手串之中。 “我对你很感兴趣,而且,我也不能让小蛇如愿让你就这样死去。”鸩鬼楼眯起了眼睛,戴上手串,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才道,“所以你很好运,你可以不用死了。” 楚风看着鸩鬼楼,他知道这个世间绝对不会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鸩鬼楼再厉害,也毕竟不是一个能够做到目空一切的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个潜在的敌人说放就放了。 “但是你得交出生死符印,从此成为我大雪山的人。”鸩鬼楼的话丝毫不出楚风的意外,鸩鬼楼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也有可能成长为一个强者。 如果在这个时候,签立下生死符印,那么他就做了一笔无本的买卖,最后不管自己能不能成长成功,鸩鬼楼都不会亏本。 楚风缓慢地修复着自己的伤口,而后道:“只有这样的一个办法吗?” 鸩鬼楼微微想了想,才道:“你也可以选择去死,我还是很尊重你们这些晚辈的意见的。” 楚风笑了起来,这还真是给了自己太多选择的余地啊。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么?” 鸩鬼楼微微一笑,才道:“不管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死在这里,毁尸灭迹,也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做的。所以哪怕你有大帝作为靠山,你的身份在此刻,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你又怎么确定我是一个人呢?”楚风笑了起来,目光直视着鸩鬼楼,让鸩鬼楼都为之一怔,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青年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鸩鬼楼背着双手,神色之中明显有了一丝不耐烦,冷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楚风神色坚定而自信,表现得却比鸩鬼楼都还要平静三分,就像现在是他在俯瞰鸩鬼楼,而不是鸩鬼楼在俯瞰他一般。 “呵呵,你比我家的那只小鸟出色多了,我愈来愈想要驯服你了。”鸩鬼楼道。 楚风缓慢地摸出了醉不归给他的那个佩饰,放在了鸩鬼楼的面前。 鸩鬼楼的神色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几分震撼,许久才慢慢地说道:“看起来前些日子的人,也是你杀的?” 楚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想要立功的心思未免太急切了一些,这样的你,可不是一个好杀手。”鸩鬼楼说道,“不是好杀手就该死,所以你死在这里,你的组长,也不能找我的麻烦。这就是杀手的命。” “但是你认为我会是一般的杀手么?” 楚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这个杀手组织的身份是他最后的希望和仰仗,他除了紧紧抱着这个身份,不断地抬高自己的身份,使得鸩鬼楼有所忌惮,不敢杀他。 鸩鬼楼微微一思考,才道:“的确,你似乎不应该是普通的刺客。” 楚风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来自森罗殿。” “总殿的人么?”鸩鬼楼眯起了眼睛。 楚风的心猛然一颤,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赌注是否正确,但是他却理解到了鸩鬼楼这句话里的另外一个意思,森罗殿也与这个组织有所瓜葛。 换而言之,醉不归,与那些主动寻找到离若水要杀死自己的人,其实根本就是一伙的。 哪怕早就有了揣测,但是楚风此刻心绪却难免有些波动,毕竟他一直拿醉不归当朋友。 从十年前开始,醉不归就找到了自己,那个时候,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说要杀自己? 为什么醉不归最终又放弃了,那个组织也没有再行动? 为什么十年后,他们又要杀自己? 醉不归,到底想要做什么? 醉不归的话,到底又还有几分可信? 这样的问题,楚风现在想不明白,他也没有时间去想,因为他还需要与鸩鬼楼讨价还价,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底限,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只要是他出得起的代价,他不介意付出。 这就是双方都渴望达成的交易,公平万分,没有任何可以争执的地方。 鸩鬼楼沉吟了许久,然后才道:“我需要一个承诺。” 楚风看着鸩鬼楼,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道:“只是承诺而已吗?” “如果你们不愿意答应这个承诺,那么你会被自己人杀死;如果你们愿意答应这个承诺,那么就一定会去实现。”鸩鬼楼缓缓说道,虽然处于敌对立场,但是对于楚风所处的这个组织的信誉似乎很是信赖。 楚风笑了起来,倒不是在笑鸩鬼楼的天真,而是在笑这个要杀了自己的组织,又救了自己一命,而自己偏生还要给这个组织抹黑。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了,反正他随口答应就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这个组织的人。 “但说无妨。”楚风说道。 “帮我杀一个人。”鸩鬼楼眼里精光闪烁,那一瞬间的凶戾之气瞬间外溢,形成了一股向四周扩散而开的冲击波,再次吹起了无尽的烟尘。 又是杀人,只怕杀的人,又是自己的盟友吧。 因为是盟友,却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所以便只能借刀杀人,把一切的脏水从自己的身上摘干净。都是一些善于算计的人啊。 “谁?” “蛇君。” 楚风瞬时一皱眉,蛇君也是一个九阶上段,论修为绝对不会比鸩鬼楼差。 想要杀死蛇君这个级别的高手,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除非,除非能出动数名九阶上段,或者九阶巅峰,这个组织,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吗? “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承受啊。”楚风苦笑着看向鸩鬼楼,道。 “你既然敢杀我,那么自然也敢杀蛇君,不是么?”鸩鬼楼将那枚佩饰握在手里,颇是玩味地道。 “你只是让我晚死了一会而已。”楚风道。 “那就是你的命了。”鸩鬼楼把佩饰扔在了楚风的身躯之上,看着楚风,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好,用必死去赌可能死,还有翻本的机会。”楚风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鸩鬼楼默默地转身,而后远走,根本不在意楚风会不会在之后去实践这个承诺,去兑现今日的诺言。 不过鸩鬼楼本来也不在意,他今日杀了这个人,也不过是白白杀了一个人而已,对于自身来说,不会有什么好处。 反倒是就此放了这个人,相当于给佘俊群打了一根钉子,迟早有一日,会让佘俊群绊倒在这根钉子上。 至少,这根钉子不会让佘俊群好受。 他这个年纪的人,早已经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而是做什么更有利,才做什么。 而在远处的山巅,则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这个方向。 “实力不算差,加上他和巫族的关系日后破解那个局面也许用得上。”那个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们继续负责监视他,时间到了我会通知你们让他过去。” 第726章 藏身 鸩鬼楼放过了楚风一命,楚风更没有敢在此地久留,而是迅速地逃离了。 哪怕他的伤势极其严重,不曾痊愈的旧伤都已经被再次牵动而复发,而为了压制体内的妖帝元典抵抗鸩鬼楼的剧毒他更是承受了妖帝元典的反噬,他也不得不强忍着先行逃离。 因为他实在是有些忌惮佘俊群,因为他根本不清楚佘俊群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佘俊群是真的打算让自己被鸩鬼楼杀死吗?还是这依然在他的计划之中? 自己的死对于佘俊群来说,唯一的好处是没人会知道当初那些人的死与他有关。 但是如果要这样杀自己,他应该自己动手,因为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他杀死了自己之后,还有可能会得到失去了宿体的妖帝元典,而如果鸩鬼楼真的杀了自己,那妖帝元典即便不被鸩鬼楼得到,也会很快失去踪迹。 佘俊群会做这样冒险的是,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真的不在乎妖帝元典,他只是还有别的谋算? 佘俊群的谋算根本无迹可寻,现下珊瑚不在身边他也无法询问珊瑚的意见,他只能按照自己认为的处理方式行事。 这样匆忙的逃亡使得楚风的身躯几乎都要裂开了,但是他依然强撑着迅速地向外围逃窜而去,一路上血液泼洒,若非是他还能勉强引动血魔经控制自己的血液,只怕他早已鲜血流尽,元气大伤了。 楚风奔逃出数百里,便已经到了肉体的极限,若是再强撑着逃窜下去,只怕根本用不了多久肉身就会就会崩溃,元神无所附着。 所以楚风只能停下来,就近寻找到了一处洞穴,躲藏在了其中,开始运功疗伤。 他这次所受的伤势极重,若不是他破嘞境,迈入了八阶,使得肉身的组织愈发强固,只怕当场被鸩鬼楼一根羽毛斩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伤势太重,楚风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必须销声匿迹安心养伤了。 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五阶修士都可以轻易地斩杀他,更何况是东海之上的那些天才或者长老们了。 楚风的疗伤也进行得很不顺利,因为鸩鬼楼的那一羽剑斩来,所烙印在楚风体内的法则太过强大,尽管鸩鬼楼已经将剧毒抽走,但是楚风一次次试图将断裂的创口拼接起来的时候那残留的法则却使得已经组合在了一起的伤口再次崩裂,使得每一次的尝试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楚风对此毫无办法,他是精研药理,但是那个时候他精研的药理是为了恢复自己的气海,因此他所读的药理都是以分析药性组合药材为主,换而言之他所学的其实是丹鼎一道,对于道伤却没有任何的涉猎。 如果这道伤无法治愈,哪怕楚风重新恢复自己的肌体灵气,也只不过是治标而不治本,尤其是体内混杂有旁人的道则,会始终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 此事发生在这个关键之处,使得楚风不由得咬了咬牙,有些气恼却真的是束手无策,逆涌的气血再次翻滚着冲破了楚风的经脉,从楚风的血肉之中沁出,触目惊心。 楚风摒弃了一切的杂念,深呼吸一口气,只保留了肉体的听觉,以便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及时的反应,便把自己的神识完全地沉入了自己的肌体之中。 所有肉身的虚像都在这一刻从他的视野之中消解,只留下了交错纵横的真气流,有的畅通无阻,有的却受到了阻碍,甚至被截断了流动。 那是因为经脉受到了阻碍或者断裂所造成的,现在楚风最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能续接上的经脉尽数续接上。 所以,续借经脉这样的事情,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件极其细致的活,一旦接得不好就需要自己震断经脉重新续接。 但是对于楚风来说,他一是早有经验,二来在温泉河中十年的活死人生涯,他见证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如何诞生,每一根经脉如何延续,每一条肌肉的纹理如何分布,对于自己的身体,他了若指掌。 故而楚风续接经脉进行得很顺利,只要意念的转动,经脉断裂口两侧的真气带动着经脉对准接头,而后缓慢地拼凑在一起,形成了连贯的经脉,再经由真气流不断带来的灵气浸润滋养,断裂处渐渐愈合,断痕消失。 但是那道斩伤创面上的断裂经脉楚风却毫无办法,他只能暂时放弃了那一侧经脉的正常运行,转而通过腰部以下的经脉连接,将真气在体内完全运转开,使得体内绝大多数的断裂经脉都开始愈合。 经脉修复得差不多之后,楚风就开始修补脏腑。 其实对于他来说,脏腑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死人。 但是脏腑却是支撑肉身不消解的重要因素,所以哪怕修补脏腑来得比续接经脉麻烦许多,他也不得不细心地进行。 还好的是,他对自己的脏腑一样的熟悉,所以真气在脏腑之间流转滋养,顺着脏腑自身的纹理通道,迅速地修复着所留下的震裂的创口,并没有给自己的脏腑带来更多的伤势。 经脉与脏腑修补完毕之后,剩下的事情,其实也便只有养伤了。 他体内那那毒素所侵蚀剥夺的灵性需要时间来恢复,他元神上所受到的伤势,也只有通过时间来进行弥补愈合,所剩无多的真气,也需要时间来吐纳调息才能得到补充。 时间,又是时间。 楚风需要大量的时间,但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然而楚风却毫无办法,单凭他和珊瑚两个人,想破开各方强大势力,那些活在阴影之中的大帝都卷入了其中的这个局,实在太过艰难。 楚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勉强接触到一起的身体,那条斩裂的伤痕依然还在他得到身上,无法愈合。 哪怕伤口两端的血肉靠得再进,但是彼此之间却也没有任何的联系,更不可能会接触上。 楚风的脸色有些惨白,他站起身,将带血的衣物褪去,而后取出芥子囊中的水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番清洗,将身体洗净,才换上了另外一套衣物,遮住了那条伤痕。从衣物之外看,不会让人发现他已经受了如此之重的伤势。 楚风又在山里躲藏了三天,这三天他都在不断地调息,弥补自己体内被带走的灵气,重新滋养自己已经几近枯萎的血肉,使得血肉开始重新绽放出光辉。 当楚风的气色终于有些恢复了之后,他才艰难地走出了自己藏身的山洞,迎着刺目万分的阳光,向海阳城走去。 因为鲛人族的缘故,当初海阳城是修士聚集的前线,然而当矛头转移到星辰岛之上时,海阳城便又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对于匆匆来去的修士们,海阳城的居民仿佛不曾察觉到一般,城内依然热闹无比,车水马龙,满是喧嚣之意。 楚风在摩肩接踵的行人之间穿梭着,他的伤势依然严重,现在不过只恢复了两三成而已。 之所以会来海阳城,完全是因为在凡人之间会安全许多,会给他一个更为安全的环境疗伤。 毕竟疗伤越到最后关头,所需要牵引的灵气,所造成的动荡越大,藏身在山林之间也迟早会被发现。 虽然不能确认一定会被自己的敌人发现,但是现在楚风已经输不起了,他一切都只能从最为稳妥的角度出发。 楚风走进了一家凡人的旅舍,付完账,叮嘱了店家没有自己的吩咐,不要进房,每日的饭菜放在房门口即可,便拿了钥匙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风拿钥匙开了房门,而后迅速地进入房间,将门推上,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渐渐地又咳出了血花,脸上才有的一丝血色又退了下去。 这不是楚风伤势反复,而是道伤发作,鸩鬼楼的道则又开始侵袭楚风的身体,与楚风的肉身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为了将道伤始终压制在创口附近,楚风只能任由肉体对其作出激烈的排斥,牵动浑身的真气向创口附近汇聚,压制道则。 因为身体尚且虚弱,所以这样大规模的真气调动会导致气血失调,从而吐血,倒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楚风强忍住不适之感,在房间的角落里刻下了几个阵纹,将自己最后的两颗元能石用来提供阵法运转,尽可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完成这一切之后,楚风才又盘坐在了床上,默默地开始疗伤。 楚风所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一座高楼之上,有一双眼睛始终看着他所居住房间的窗口,目光没有任何的转移。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啊” 那个声音流露出了几分难耐的狂热,就像是火焰都即将燃烧起来了一般。 “啊,我要杀了你,现在就杀了你。” 那个声音说着话,眼眸里当真燃烧起了一片炽烈的火焰,然后他转身,从那座高楼之上走下,向着那间旅社,缓慢走来。 第727章 怪物 “砰——”一声粗暴的巨响,房间的大门被陡然轰开,楚风不由得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出现在视野之中的路驽,还有路驽身后,一脸惶恐的店小二。 “客官”那个小二一脸惶恐地看着楚风。 楚风微微笑了笑,挥了挥手道:“没事,老朋友,你离开吧,麻烦把门带上一下,谢谢。” 那小二见楚风并不责备自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便带上了房门匆匆地离开了。 楚风知道自己逃不掉,因为他的伤重,尤其是道伤还没有压制下去,就轻易地全力运转功法,会造成伤势崩溃。 而且,面对路驽的时候,他的极毫无作用,尤其是在自己重伤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无谓的反抗只是给平民百姓增加伤亡,而路驽已经不会在意那些平民百姓的生死。 “担心误伤到那些愚蠢的凡人吗?”路驽看着楚风,咧嘴笑了起来,“可是你做出了这样的牺牲,又有谁会感谢你的恩德了?你看街道上那些行走的人,来来往往,都不会有任何的停顿,谁也不会向这里多看一眼。你的付出,你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楚风看着路驽,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咳嗽了两声。 “很难想象你这样手上有着数百条人命的人会在意这些细节。”路驽冷笑着,神情阴鸷得让楚风有些想起了灵蛇公子。 楚风抿了抿唇,才很是平静地说道:“很多事情终究还是不能因为司空见惯,就习以为常。” “哈,真是有趣的论调。”路驽嗤笑了一声,满是不屑地道,“然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你不习以为常又能如何?你能改变什么吗——不,你不能改变什么,就像是那一日三妙宫生的事情一样,你改变不了你父亲死去的命运。” 楚风的脸色骤变,而路驽则出了一阵有些刺耳的满是得意的笑声:“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难看的表情了,我还以为你这个人麻木得根本就没有心,脸上就只有那无聊的平静了呢?” 楚风瞑目,没有说话。 路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神情变得更加阴鸷。 路驽走到了楚风的身边,慢慢地抬起手,然后伸出手指抵住了楚风的胸膛,将一股真气缓缓渡入了楚风的体内,封锁住了楚风体内的真气流转。 楚风睁开了眼睛,看着路驽的神情之中有些微惊。 路驽的嘴角高高地扬起,道:“你说穆少恩会来救你吗?” 从路驽锁住了楚风的修为那一刻起,楚风就知道了路驽暂时不会杀自己,他要用自己作为诱饵,作为引诱穆少恩出现的饵。 不过可惜的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醉不归和穆少恩之间似乎有着什么联系,他自然也知道穆少恩未必还会像以前那般来救自己。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落入路驽的算计之中。 想到此处,楚风又闭上了眼睛。 这让路驽变得愈愤怒起来,他冷笑着一脚揣在了楚风的身上,将楚风的身躯瞬间踹出,撞击在墙上,出剧烈的声响。 楚风脏腑受到冲击,大口的血又吐了出来,他的身躯因为疼痛而蜷缩了起来,身躯不由自主地痉挛着,浑浊而沉重的呼吸显示着他的痛苦,他有些想要强忍下这些痛苦,但是他的状态却有些不允许。 路驽嘿然冷笑着,蹲在了楚风的身边,右手中指与食指一并,夹住了一枚羽毛,那是带着一道道暗红色火焰的羽毛,在幽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目,有些妖异。 路驽桀桀怪笑着,将那枚羽毛的尖端顶在了楚风的面颊上,微微地滑动着。 为了压制道伤,楚风的真气都汇聚在了身躯的创口附近,被封住真气之后,再难以向面颊汇聚,因此此刻楚风的面颊单纯依靠肉身的强度,难以抵挡住羽毛刺入他的血肉之间。 路驽将羽毛在楚风的脸上缓缓地滑动,就像是在雕刻一件精致到极点的艺术品一般,神情专注,每一个动作都投注了万分的热情。 羽毛才刚刚将肌肤划出一道口子,那暗红色的火焰便进入了那伤口之中,将血液灼烧干净,阻碍着血肉愈合,将伤痕当做了运河一般,在其间恣意地流淌着。 楚风看着路驽,咬着白的嘴唇,尽管身躯因为疼痛而在不自禁地颤抖,却没有出任何的声响。 他在极力地忍耐着,因为他并不愿意让路驽从折磨自己找到快乐。 但是痛楚却不会因为他的倔强而减轻,反而还随之愈来愈严重,使得楚风身躯颤抖的幅度不断地增加了起来。 那是毕方火焰灼烧着肌体的痛楚,其中混杂着一缕缕道则,使得这痛楚根本无处可避,完全侵入了楚风的骨髓之间,直接侵蚀着楚风的每一根神经——比当年楚紫儿折磨他时所用的毒药还要直接,还要更具有侵略性。 这样的痛楚,就算是关闭了感官也都能感受到,更何况现在楚风根本无法关闭自己的触觉,只能咬牙承受着。 楚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呼吸变得凌乱不堪,眼眸中的光芒也在逐渐地变淡。 他又想起了被囚禁在凤鸣山庄的那段日子,他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对自己和小丫的折磨。 那一瞬间,楚风感受到了在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在呐喊,千万重的回声重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犹如惊雷一般的字:杀! 杀! 杀尽苍生,唯我不灭! 楚风心头腾起一股渴望,一股嗜血的渴望,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渴望。 楚风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因为这样的感觉已经在他心头盘踞了许久的年头。 血魔经。 那是他完全被动学会的功法,自从他被血气侵蚀过之后,血魔经就再也不曾被他忘却过。 它古老而强大,却也凶狂暴戾,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楚风,呼唤着楚风。 楚风应该庆幸的是他所修行的归元万化诀可以停止血魔经的运转,只在他被逼入了绝境的时候才不得不将血魔经运转起来。 饶是如此,每一次运转过血魔经之后,楚风都能感觉到有一个疯狂的,嗜杀的自己在自己的体内不断地成长,等待着一个机会侵夺自己的——到那个时候,他将会成为一头凶兽。 所以,楚风竭力地克制着自己心中所有的灰暗——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变得与路驽一般。 楚风咬紧了牙关,黯淡的眼眸变得愈黯淡了,连瞳孔都渐渐失去了焦点,开始散大,变得无力,就像是一个盲人一般。 路驽依然在继续在楚风的脸上描绘着自己的艺术品,他喜欢这样残忍的艺术,在神殿的那个世界里,他收藏的每一张人皮画卷,都是他亲手雕刻描绘下的画卷——在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人的皮肤才是活的,绘画上去的画卷,也才是活的。 路驽在楚风的脸上花了一只鸟,一只人面独足,身缠火焰的鸟。 那是毕方,是他自己。 路驽终于完工了,他满意地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然后怪笑了起来,看着楚风,眼中的嘲讽之意愈来愈强烈,才冷声笑道:“楚师弟,你还没有娶妻吧?” 楚风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理会路驽,哪怕现在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模糊不堪,但是他还是不想看路驽。 因为现在的路驽,让他觉得恶心。 成为敌人,是一回事,这个世界上也有让人尊敬的敌人,让人不会去怨恨的敌人。 但是用这样的手段,用这样的行为,楚风不认为这样的路驽,还真的值得自己正眼去看。 “我可是尝过很多美丽的女人的滋味哦。”路驽大笑了起来,伴随着他的笑声,楚风感觉到自己的下体一凉,而后滚烫的血液便在他的两腿之间开始蔓延。 楚风笑了起来,他的确没有想到路驽已经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不过他也没有怎么在意,身体缺少一块,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路驽接着用炽烈的毕方火焰反复灼烧着创面,将一层层道则交织在了创面之上,然后声嘶力竭地大笑了起来。他布下了隔音结界,丝毫不担心被现,他只想用这样的笑声来表达自己的狂喜,自己的兴奋。 楚风依然保持着笑容,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心理产生变态的人,如果不能从折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快乐的话,那就是自己的快乐啊。 至于痛苦,那样的事情,不是早就习惯了么? 甚至于他看向路驽的目光之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怜悯。 他怜悯曾经的路驽,是如何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也许,现在的这个路驽才是真实的路驽,也许,他只是被神殿摧残得变得疯狂。 但是不管哪一种,路驽都很值得怜悯,因为他注定了生命之中有着再也摆脱不了的痛苦。 楚风的眼神刺得路驽心中陡然一阵疼痛,就像是什么东西刺进了内心的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远方的高楼上,一个身影垂着双脚坐在最顶楼的屋檐上,有些怅然地自言自语道:“路驽啊路驽,你还真是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怪物不过,我好像也不会比你好多少我们两个,都成了怪物呢——我们这些从神殿里活着回来的人都成为了怪物了啊,那个家伙也是啊” 给读者的话: 今天突然现自己的课题从头上就做错了好想死 第728章 死亡威胁 在楚风被路驽挟持的时间里,外界的纷争也并未有丝毫的停滞。 星辰岛周边的八岛八方势力已经达成了一致,先行排除不顺从的小势力,重新建立一个八岛共同主持的秩序,先行联盟攻破星辰岛,以得到他们所需要的讯息。 星辰岛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早在封岛的那一日,星辰岛就放出了讯息,鲛人族的确曾经突然出现在星辰岛之上被她们擒住,但是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消息。 在那之后,鲛人族通过某种奇特的方式,又离开了,现在并不在她们的掌握之中。 星辰岛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好的作用。 因为作为现在唯一的线索,各方势力都不会轻易地相信线索会这样断掉——所以在没有亲眼验证之前,他们绝对不会放弃。 因此星辰岛很快就放出了话,可以让各方势力派遣代表入岛,查探星辰岛是否有所隐瞒。 如果星辰岛有所隐瞒,或者对各方势力代表动手了的话,那么各方势力再一起动手也不迟。 星辰岛的反应也很快地就传到了还躲在海底的珊瑚耳中。 按照珊瑚和楚风的原计划,他们是不会给星辰岛这样一个化解危机的时间的,但是现在在围困期间,楚风既然没有如约制造引发冲突的事件,那就意味着,楚风遇到了别的麻烦的事情。 珊瑚知道楚风陷入了危机之中,但是她也没有办法。 现在鲛人族离开秘境就几乎是送死,就连对外界消息的打探,都还是依靠了珊瑚倚靠着自己觉醒的能力驾驭着大海之中的那些海鱼进行的。 一旦星辰岛成功地证明了她们的清白,那就意味着所有的矛头就会跳过星辰岛这块挡板,再次直指鲛人族。 一旦再度展开对鲛人族的大搜索,珊瑚真的没有信心能够逃过此劫。 自从上次拜访之后覃雪又始终没有再出现,现在鲛人族的确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向前没有足够的力量,向后便是万丈深渊。 但是珊瑚却不知道另外一个讯息,楚这个名字这几日已然在大陆之上传开。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楚是谁,但是有人在四处传播一个讯息,穆,你若不来,楚必死。 没有人知道穆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楚是谁。 毕竟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警觉,路驽并没有用上楚风的名字,万一还有有心人惦记着楚风这个昔日的叛徒呢? 定州城,安璐晴听闻这个讯息的时候,微微有些震惊,她没有想到楚风这么快就陷入了危机之中——如果沧海阁当时向楚风伸出了援手的话,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安璐雪神色倒是很淡定,她微微地饮了一口热茶,才道:“师姐又何必这么惊讶,他能活到现在,其实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比起阿云来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阿云,自然是她们三姐妹之中的安璐云。 “十年了。”安璐晴悠悠地叹了口气。 整整过去了十年了,十年之前,安璐云随着胭脂匆匆地去往了一个秘密的所在,从此之后,杳无音讯,就仿佛是彻底地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战死了? 还是隐遁了? 安璐晴无数次揣测,却始终无法得知确切的答案。 直到不久前,来自巫国的银发女子带来了胭脂的一些口讯。 银发女子没有提胭脂与安璐云如何了,安璐晴也无数次想要问起。 但是安璐晴没有问出口,也许不问才是最完美的,因为至少,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奇迹有一日会发生。 而一旦问了,所有的事情便成为了落定的尘埃,再无力扭转。 两人都齐齐地沉默了,许久之后,安璐晴才道:“也许,吉人自有天相吧” 安璐晴的话依然有着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是安璐雪没有说话,聪明如她,有时候也会抱着一些不正常的幻想,尽管她知道所谓的幻想,便是假的东西。 但是世间那么多遗憾,总有一些遗憾,是想要逃避的,而幻想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哪怕幻想结束之后,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会让人愈发心痛,但是至少在幻想中的时候,会感到几分温暖与幸福。 海阳城中,一处豪宅。 “嗯?”佘俊群眯起了眼睛,从那一条线一般的缝隙之中流露出了几分饶有兴味的神色。 “你说的那个人是凤鸣山庄的路驽,也是多年之前在三妙宫失踪的人之一。”在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冷意的女声。 “身受重伤却还能保持着八阶的实力,这个路驽真的有那么天才吗?”佘俊群带着几分调侃,“连你这个人间的天才都远远不如他?” “那也许和他们失踪的那些年的际遇有所关系。”那个女声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毕竟现在已经确认的五个人,路驽,穆少恩,凤栖梧都是九阶巅峰的修为。” “你不曾问问你那个师妹,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吗?”佘俊群伸出了手指,沿着窗棂慢慢地滑动着,“那必然又是一个怪物设下的局,如果能够知道得很详细的话也许我们还能够从中谋取一点利益。” “她?”那女声嗤笑了一声,“她若是有那样的能力,早就与那三人一般成为了九阶巅峰了吧。” “啧。”佘俊群摇了摇头道,“好了,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了,星辰岛那边什么时候能开始?” “星河仙子似乎没有死。”女声带着几分焦虑道。 “嗯?”佘俊群终于皱了皱眉。 “林颦那个女人最近很不正常时而优柔寡断,时而强势万分,时而又像个寻常女人一般”女声也带着几分困惑之意,“星河仙子当真死了的话,林颦应当会成为我的提线木偶。” “那可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佘俊群说着,嘴角却微微一咧,“不过没有关系,很快就轮到那些大帝们入场了,星河仙子这种大帝就算还活着,又还能再蹦跶几天?” 信阳城北方的原始密林之中,背着棺材的游魂看着挡在了自己眼前这个英俊的灰衣中年男人。 “你是谁?”游魂看着这个人,很是困惑地问道。 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但是失去了所有过去的他想不起来了。 “幽冥君前辈,我们有很漫长的岁月不曾见过面了。”那个人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叫做巫灵风,很多年前承蒙你的照顾了。” “为什么要挡住我的道路?”游魂接着问道。 “因为我不能让你南下。”巫灵风说着微微瞑目,“至少在大帝正式入场之前,我不能让你再卷入其中,那会彻底打乱我们的计划。” 游魂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解身上缠绕着的粗布,将那口棺材轰然拍入了大地之中,才平静地说道:“请。” 人间中州的无名小山山巅的一棵树上,一身黑衣的穆少恩躺在一条树枝之上,用斗笠遮住了脸庞,挡住了直射在脸上的阳光,在烈日之下,清风之中,显得有些悠闲。 “你特地赶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又有什么用意呢?”穆少恩的脸被斗笠挡住,所以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平淡而冷漠,没有携带任何的感情。 “那毕竟是你的师弟,你竟然如此灭情绝性,连自己唯一的师弟都不救了么?”靠着树木,躲在树干之后的男人话语里有些嘲蔑,有些调侃,有些玩味,其间的一些深意,让穆少恩也微微停住了悬空晃动的脚。 “废物,没有活下来的价值。”穆少恩终于缓缓作答,只是声音之中有些寒冷,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男人也愣了许久,才尴尬地笑了两声,因为这句话,很有指桑骂槐的嫌疑。 “当年对付凤鸣山庄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穆少恩向上拉了拉在向下滑的斗笠,才道:“当年的局势很糟糕,裙子重伤垂死,段肆明和归寂都被天庭抢走,我们自然要救他。现在裙子安然无恙,他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影响吗?” “但是也能留一条后路不是吗——等到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被我们操纵的时候,发现我们真正的目的的时候,也许这份情能缓解他几分怒意呢?”男人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了一口气,一个酒葫芦从树后抛出,落在了穆少恩的身边,才道,“不过那也要他能活到那一天才是——可惜好人都不长命。” “那可未必。”穆少恩摘开了斗笠,拿起了酒葫芦,往自己的口里倒去,但是却发现原来酒葫芦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一滴酒都不剩了。 “你看,你还是对你师弟寄予了很多希望的嘛。”醉不归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当穆少恩的话变得很多的时候,那必然是穆少恩动了感情的时候。 “你不是也想鼓动我去救他么?”穆少恩把酒葫芦直接捏成了无数的碎片,一片片如雨般飘落。 醉不归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还是希望他把我当朋友。” “可惜的是,在我们把他引入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你也好,我也好,都永远不可能再是朋友了。”穆少恩闭上了眼睛,又把斗笠盖在了脸上。 “所以,我们只需要看着他如何挣扎,在挣扎中破局或者在挣扎中死去。” 第728章 修罗 第728章 修罗 第一天,在海阳城的东城门上方嵌入了一条左臂,刚好完整地嵌入了城砖之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像是什么标志一样。 第二天,是一条右臂,出现在西城门上顶上,依然完美地嵌入其中。 第三天,一条左腿,出现在了南城门。 第四天,是一条右腿,出现在了北城门上。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不用再受到修士骚扰的海阳城的凡人们都感到了惶恐,但是凡人们却对此无能为力,因为他们的力量,远远不如修士强大,他们根本无力做出什么改变。 在惶恐的情绪下,海阳城的居民也终于开始了逃难,他们害怕被这样的变态狂魔所杀害,所以他们开始集结着向城外逃窜,逃到自己的亲戚家去,逃到自己在其他城镇的居所去 路驽站在城头上,看着逃荒的人潮,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很喜欢他所制造到底这种恐惧的气氛,他希望自己所到之处,都会造成这样的恐慌,所有人都畏惧他,都害怕他,都会臣服于他。 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所过之处,百里伏尸,流血漂橹的生活。 他喜欢那种满是血腥的味道,那浓烈的血腥将会顺着鼻孔一直侵入心脾,虽然有些呛人,但是至少会让人觉得,自己原来还活着。 所有人都害怕执法者,可是他不怕,他甚至在想,也许执法者把自己杀了,会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他已经厌倦了这该死的世界,他想要重新回到那个用杀戮与物欲来满足自己的世界,便什么都不用去想,便什么都不用去思考了。 但是他知道执法者不会杀了自己,因为执法者们自顾不暇,因为执法者们也在不断地丧生,因为执法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一点点惶恐,还不值得执法者们动手,也许再过一些日子,哪怕他把一座城屠戮一空,执法者也不会再管他了。 因为那个时候,将是一个没有所谓的法,更没有所谓的执法者的时代。那个时代,将会是强者生,弱者亡的时代。 那个时代,就是他所渴望的时代,把那些弱者的幸福全部粉碎,践踏他们的自尊,让他们变得像是畜生一样让他们变得和他自己一样。 路驽的眼神里出现了疯狂,那是一种极度清醒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乐在其中。 这种疯狂,比混乱之下的疯狂更为可怕,因为他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疯狂,而采取所有能够采用的手段。 而这个手段的第一步,就是想要杀了穆少恩。 让自己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成为燃尽一切的末世火焰! 反正这个世界都在逐步地走向毁灭,又何必去在意那么多,倒不如燃烧出更为璀璨的火焰,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至于那个诺言,那个誓约他并不在乎。 路驽深呼吸一口气,浑浊的空气,夹杂着哭声,夹杂着呐喊,酝酿成为一道极为美丽的佳肴,这个时候,就差一点点新鲜的血液了。 路驽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楚风,那个已经被他温柔地切掉了四肢的楚风,像是一根人棍一般躺在他身边的楚风,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随手一挥,赤焰流转,刹那之间便将楚风四肢的创面瞬间切除,鲜血再次喷涌而出,瞬间便将附近城砖的缝隙一一填满,甚至开始溢出到砖面之上。 路驽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而后他运气那毕方的灼灼火焰,将楚风的四肢创面全部烧糊,并附上了自己的法则,阻止着伤口的自然愈合。 楚风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躯也不再颤抖,这几天,他已经对路驽的疯狂习以为常了。 也可以说,他已经彻底无视了路驽的折磨,尽管他现在的躯体都已经被路驽雕刻满花纹,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了他整片肌肤,使得他浑身都在承受着高温的灼烧。 路驽抖出了两片羽毛,瞬间穿过了楚风的两肩锁骨,而后在路驽的操纵驾驭之下,将楚风钉在了城门上方,遮住了“海阳城”的那个“阳”字,仿佛是刻意要羞辱楚风一般。 烈火早已焚尽了楚风的衣衫,楚风的整个躯体丝毫没有遮掩地裸露在外,但是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些,所有人只看到了一具被砍掉了四肢的躯体,被突然钉在了城门之上。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继而爆发出一阵阵惶恐的呐喊,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人群开始不断地推攘着,拥挤着向城外冲出。 原本就拥挤的人群顿时失去了秩序,年长的老人,年幼的孩童,体弱的妇人,相继被巨大的人潮推倒,相互践踏着,想要逃离这恐怖的地界。 就连原本维护秩序的守城卫兵都在这一刻被人潮所吞没,再也无法维持秩序,甚至被人潮裹挟着涌动,或者被践踏在了众人的脚下。 刹那之间,哭嚎声,尖叫声,求助声,响成一片,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成为了极其尖锐刺耳的声响,令闻者莫不感到莫名的寒意,莫不愈发恐惧,想要尽快逃离这片炼狱场。 丈夫扔下了妻子,父母扔下了孩子,子女扔下了老人,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一个幼童哭喊着寻找着自己的父母的身影,但是其幼小的身影却在涌动的人潮中根本无法站立,不过瞬间便被其他人推倒,踩在了脚下;一个男人逆着涌动的人潮想要冲回去寻找自己的恋人,但是逆流的浪花根本还来不及掀起风浪就被迎面拍来的巨浪打得沉入江河之底;一个壮年的汉子看到前方有一个孩子被推挤倒,他迅速地推开人群,想要拉起那个孩子,只是还没有等他来得及站直身子,拥挤而来的人群便已经将他也推倒在地,他知道自己起不来了,所以他跪在了地上,紧紧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那个孩子 哭爹的,喊娘的,寻妻的,寻夫的,寻找子女的,一声声凄厉的哭声瞬间在这个昔日繁华的城市大门口响起,甚至还没有动用修士的强大,便已经使得这里成为了一片惨景。 楚风看着在自己身下所发生的一切,他虚弱地张着嘴,灰色的唇上布满了裂口,沙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接着一个艰难地蹦出来:“不要怕他不敢杀人慢慢慢慢走” 但是他已经很虚弱了,他的声音也很微弱了,就仿佛是蚊蚋一般,若是不靠近了仔细倾听,根本听不到,更何况在这样已经喧哗成了一片的混乱之中。 楚风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一颤,对自己充满了怨恨与自责。 如果他不来这里的话,路驽就不会在这里发疯,如果他不来这里的话,这些人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在这样的混乱中平白地失去性命。 他们是因为自己而死,也是因为路驽而死。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他愿意回到他曾经转身逃命的那个瞬间,用自己的命来跟路驽对换。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楚风的嘴唇无力地张了张,被禁了真气之后数日滴水未沾,又被残忍地施以酷刑,若非肉身自身还残余有灵性勉强供应,他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 楚风的眼眸里多了痛恨,多了愤怒,他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使得自己不被单纯的杀念所占据。 但是很多时候,情感上到了极致,便根本不可能再压抑得住,哪怕是内敛的楚风,哪怕是自以为能够沉得住的楚风,面对这样的惨景,也根本无法压抑得住。 “啊————!” 一声声愤怒的怒吼从楚风的咽喉深处爆发而出,像是海啸的声音,像是雷鸣的声音,像是远方的群山倾塌的声音,像是大地颤抖的声音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一片寂静,所有的喧哗都消失了,所有涌动的人群都在刹那之间停滞了,抬起头,看向了楚风,眼神中有着畏惧,也有着同情。 “啊——” 楚风的怒吼就像是春天的雨,秋天的风一般连绵不绝,他的双眼里开始充斥鲜血,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绽,就像是老树那苍遒有力盘错的根系一般,太阳穴也随着这怒吼这呐喊高高地凸起,就像是随时都要爆炸开的火山一样。 五里外,十里外,绵延数十里,天地之间都回荡着这一阵单调的呐喊,这一阵怒吼,令山间风起,天上云散。 那一瞬间,很多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尊恐怖的魔头在天地之间现身,带着无尽的血杀,带来无尽的死亡! 数百万里的阴山之外,黑暗破损的一片天地,一个一直在这里静静地等候着时机的人,突然睁开了他的眼睛,刹那之间看穿了数十万里的空间阻碍。 “愤怒,绝望,悲痛” 一声轻叹,在天地之间响起,带着一丝哀鸣,也带着一丝慨叹,仿佛是对命运嘲弄的无奈与感伤。 “你终于也要变得和我一样了么”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啊,血尊奕虚裕这具躯体你还满意吗?” 第729章 软肋 ed bod :( 第729章 软肋 ed bod :( 第730章 北方来的客人 路驽伸手抹了抹脸上被飞溅的肉末,将那些细碎的脂肪颗粒捻在指间轻轻地摩挲着,而后有些冷酷地笑了起来。? 他其实有些不解为何楚风会突然爆裂,但是他现在有些明白了。 楚风同时身受两种道伤,自己封住了他的修为之后,道伤会逐渐地浸染他的身躯,最终两种法则会在楚风的身躯之中激烈地碰撞,以楚风的身躯作为战场,他的每一寸肌肤都会成为碰撞交接的前线。 但是他的修为被封住了,哪怕肉身再强悍,也难以承受两种道则的碰撞,这使得他的肉身变得无比的脆弱。 而方才楚风妄图激自己体内的力量,那股力量的确很澎湃,但是他的肉身已经承受不住三股力量的相互碰撞,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身躯被道则彻底撕裂,炸碎成为了无数碎片。 路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没有获得将楚风的尊严完全践踏的快感,他怎么就这样就死掉了,想想真是遗憾。 到了那边去怨恨穆少恩吧,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加上今日,足足有八天了。 八天的时间,他都不愿意来救你。 所以,你应该怨恨的人,是抛弃你的穆少恩,而不是我。 路驽笑着,眼眸中有几分痛楚的神色,只是那痛楚很快就被疯狂所淹没,只剩下了路驽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晚风之中回荡,凄厉刺耳。 木秋雨握紧了拳头,贝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得鲜红的血液一颗颗凝聚成为了珍珠向外不断地沁出。 她抬起撑住地面的右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才看着应怜羞道:“怜羞,你现在回去带着冬阳姐离开回瑶池去,不要再出来了。” 应怜羞战战兢兢地看着木秋雨,身躯一直在颤抖,在战栗。 她看着神情有些坚定的木秋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道:“姐不要去” 木秋雨轻轻地抚摸着应怜羞的头,然后摇了摇头,缓缓地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平静地道:“一路上我们承蒙楚师兄照顾,至少,也该为楚师兄做些什么。” “可是你是去”应怜羞很想说出口的是“送死”二字,但是却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泪如雨下。 路驽在城头上看着远方的这两个身影,他一直看着这两个身影。 与其他在一旁围观的修士不同,这两个身影是确确实实地关心着这里的变化,而不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路驽知道这两个人只怕认识楚风,也是为楚风而来,他随时可以杀了她们。 但是他不会急着杀了她们,他就是要让她们看着楚风承受折磨,看着楚风死,而后一点点绝望,一点点崩溃。 这就是路驽所想的一切。 只不过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子似乎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坚强一些,哪怕动摇过,畏惧过,但是在最后,却变得无比地坚定。 不过他依然把这些当成笑话,坚定的信念再坚定也不会化为可以阻挡一切刀剑的盾牌,而再钝的刀剑却始终是刀剑,砍开信念这种东西,无比地轻易。 他当然不会让那个少女离开,因为他要用那个少女让那女子再次崩溃。 路驽笑了起来,他准备着出手,但是他突然见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木秋雨的身边。 那似乎不是一个很强大的修士,从真气波动上来看应该没有进入八阶,但是却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着危险气息的修士。 如果路驽是一头饿狼的话,那么那个修士给路驽的感觉就是一条疯狗。 他也许没有饿狼强大,但是饿狼胆敢侵犯他的话,那么疯狗就会让饿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这种随时都不准备活下去的气息,随时都准备好了死的气息,让路驽的手心里莫名地沁出了汗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人所震慑,震慑得不敢有多余的念想。 木叶按住了木秋雨的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城头上,隔着数里与那阴鸷疯狂的目光相互对望。 “哥”木秋雨看着木叶,轻声嗫嚅。 木叶点了点头,依然无动于衷。 他本来就不在乎任何人,除了自己的妹妹,世间所有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所以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楚风去死,心里没有任何的怜悯,也可以看着那些凡人争相践踏,也无动于衷。 但是木秋雨要去送死,他就不能不动了。 所以他按住了木秋雨,用自己的目光看着那个人,告诉那个人,他若敢来,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知道那个人再疯狂,也还是保留了理智的,所以他不担心那个人会来。 因为就算那个人真的来了,他也能给对方留下一生难忘的纪念——哪怕自己会死,但是只要秋雨能活下来,什么都无所谓。 路驽没有动,既然对方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也不愿意去找对方的麻烦。 正常的人,谁愿意去招惹一条疯狗? 不过是少杀两个人罢了,多杀一些凡人,便能弥补这样的缺憾。 路驽笑着,而后他看到一个身影从西方闯入了海阳城。 他的神念在瞬间扫遍海阳城,而后落在路驽的身上。 路驽抬起头,看着在落日余晖之中的那个黑色的身影,神色有些嘲蔑。 终于来了一个八阶的对手,自己似乎不会太寂寞了,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路驽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了在很多年前,阴山之会结束之后,整个联盟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追捕两个人。 那是医宗的两个叛逆,师傅死了,所以弟子服其劳,承担起了照顾师娘的重任——不过是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 想到这里,路驽的嘴角就浮出了一丝淫邪的笑容,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庞的目光中更有了几分轻蔑,几分鄙夷。 “你这样英俊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却偏偏要找一个残花败柳,还是自己的师娘还真是有着别样的兴致呢。”路驽嘿嘿地笑道。 萧长夜的神色平静而自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萧长夜的性情本便温和冷静,所以他也不会轻易地就被言语所挑衅,尤其是当年他对于这样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了,言语这种无聊的挑衅,已经完全没有了效用。 “夺舍寄魂,邪火灼神,死气入体,道伤入骨。”萧长夜开口就是十六个字,然后长叹一口气才缓缓道,“你活不长久了。” 这句话不是诅咒,也不是言语的挑衅,而是事实。 萧长夜一眼就能看出的事实,也是路驽知道的事实。 路驽一直知道自己不会活得长久。 这具毕方的肉身给了他九阶巅峰的修为,但是却也使得他的元神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烈火的煎熬,迟早有一日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事实,他改变不了,所以他才会愈地疯狂。 他只想回到凤鸣山庄,将余生与路紫烟度过,但是就连最后的奢望都被摧毁。 绝望与恐惧,愤怒与仇恨,驾驭着路驽,使得路驽更加疯狂,肆无忌惮地疯狂。 而与凤栖梧一战,更是加了他走向死亡的道路。 反正自己没有多长的时间可以活了,反正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那么就疯狂吧,在极度的快乐之中死去,在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死去总比有一日绝望地面对末日要来得好一些。 萧长夜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道:“兄弟,需要我出手相助么?” 路驽看着萧长夜,目光随之一紧,有些困惑,完全不知道萧长夜在对着谁说话。 远方的木秋雨也是茫然地看着萧长夜的背影,困惑了许久,才看了看木叶,道:“他在跟谁说话?” 木叶沉默了片刻,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是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些猜想,过了许久,他才道:“夏天说过,他的元神与肉身没有必然的关联。” 木秋雨为之一怔,旋即终于醒悟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元神与肉身没有必然的关联,也就意味着肉身的伤势与元神的伤势其实是不同步的,所以之前他的肉身虽然已经接近崩朽,但是他的元神也许并不会有问题。 如果元神没有衰微,那么即便刚才肉身爆碎了,那么应该也不会死去。 现在残留在空气中的,便是楚风的元神。 而那个风华绝代,让应怜羞已经看得痴了的男子,便是在同楚风的元神说话。 他到底是不是知道楚风有这样的特性? 如果他并不知情,那他的观察力和感知的能力也实在太敏锐了,他的修为与路驽相比差距不会太大,但是路驽都不曾察觉他却能在到达之后便察觉,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当然不知道萧长夜是医宗,医宗最著名的便是医治道伤的绝学,在正常门派之中,六界之内都不会有比医宗更擅长此道的门派。 而医治道伤,就必须做到对元神的波动极其敏锐,哪怕再微弱,哪怕根本难以察觉,也必须要能察觉。 而萧长夜是医宗数千年来最杰出最有天赋的弟子,所以尽管楚风的元神波动已经极其微弱,但是他却依然可以不费任何的工夫便可以察觉到。 他之所以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当然不是随口说说,也没有要打扰楚风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楚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他所需要的,大概只是退到一边旁观。 “不必了大哥,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楚风的声音猛地响起,遍地流淌的鲜血倏然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与怒吼,就像是有万千的生灵在哭喊一般。 所有的鲜血在瞬间汇聚,凝聚成为一个人形,逸散在空气之间的缕缕真气与死气都随之飘舞而来,环绕在这具鲜血所凝聚的躯体身边。 鲜血与黑色的死气相互辉映,相互映照,肃然森冷的杀意,顿时使得这一尊血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楚风的面孔浮现在血人的面庞上,而后直视着路驽,缓缓道:“我要杀了你。” 第730章 北方来的客人 路驽伸手抹了抹脸上被飞溅的肉末,将那些细碎的脂肪颗粒捻在指间轻轻地摩挲着,而后有些冷酷地笑了起来。? 他其实有些不解为何楚风会突然爆裂,但是他现在有些明白了。 楚风同时身受两种道伤,自己封住了他的修为之后,道伤会逐渐地浸染他的身躯,最终两种法则会在楚风的身躯之中激烈地碰撞,以楚风的身躯作为战场,他的每一寸肌肤都会成为碰撞交接的前线。 但是他的修为被封住了,哪怕肉身再强悍,也难以承受两种道则的碰撞,这使得他的肉身变得无比的脆弱。 而方才楚风妄图激自己体内的力量,那股力量的确很澎湃,但是他的肉身已经承受不住三股力量的相互碰撞,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身躯被道则彻底撕裂,炸碎成为了无数碎片。 路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还没有获得将楚风的尊严完全践踏的快感,他怎么就这样就死掉了,想想真是遗憾。 到了那边去怨恨穆少恩吧,我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加上今日,足足有八天了。 八天的时间,他都不愿意来救你。 所以,你应该怨恨的人,是抛弃你的穆少恩,而不是我。 路驽笑着,眼眸中有几分痛楚的神色,只是那痛楚很快就被疯狂所淹没,只剩下了路驽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晚风之中回荡,凄厉刺耳。 木秋雨握紧了拳头,贝齿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得鲜红的血液一颗颗凝聚成为了珍珠向外不断地沁出。 她抬起撑住地面的右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才看着应怜羞道:“怜羞,你现在回去带着冬阳姐离开回瑶池去,不要再出来了。” 应怜羞战战兢兢地看着木秋雨,身躯一直在颤抖,在战栗。 她看着神情有些坚定的木秋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道:“姐不要去” 木秋雨轻轻地抚摸着应怜羞的头,然后摇了摇头,缓缓地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平静地道:“一路上我们承蒙楚师兄照顾,至少,也该为楚师兄做些什么。” “可是你是去”应怜羞很想说出口的是“送死”二字,但是却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泪如雨下。 路驽在城头上看着远方的这两个身影,他一直看着这两个身影。 与其他在一旁围观的修士不同,这两个身影是确确实实地关心着这里的变化,而不是一个单纯的看客。 路驽知道这两个人只怕认识楚风,也是为楚风而来,他随时可以杀了她们。 但是他不会急着杀了她们,他就是要让她们看着楚风承受折磨,看着楚风死,而后一点点绝望,一点点崩溃。 这就是路驽所想的一切。 只不过那个年长一些的女子似乎比他所能想到的还要坚强一些,哪怕动摇过,畏惧过,但是在最后,却变得无比地坚定。 不过他依然把这些当成笑话,坚定的信念再坚定也不会化为可以阻挡一切刀剑的盾牌,而再钝的刀剑却始终是刀剑,砍开信念这种东西,无比地轻易。 他当然不会让那个少女离开,因为他要用那个少女让那女子再次崩溃。 路驽笑了起来,他准备着出手,但是他突然见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木秋雨的身边。 那似乎不是一个很强大的修士,从真气波动上来看应该没有进入八阶,但是却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着危险气息的修士。 如果路驽是一头饿狼的话,那么那个修士给路驽的感觉就是一条疯狗。 他也许没有饿狼强大,但是饿狼胆敢侵犯他的话,那么疯狗就会让饿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这种随时都不准备活下去的气息,随时都准备好了死的气息,让路驽的手心里莫名地沁出了汗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的人所震慑,震慑得不敢有多余的念想。 木叶按住了木秋雨的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城头上,隔着数里与那阴鸷疯狂的目光相互对望。 “哥”木秋雨看着木叶,轻声嗫嚅。 木叶点了点头,依然无动于衷。 他本来就不在乎任何人,除了自己的妹妹,世间所有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所以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楚风去死,心里没有任何的怜悯,也可以看着那些凡人争相践踏,也无动于衷。 但是木秋雨要去送死,他就不能不动了。 所以他按住了木秋雨,用自己的目光看着那个人,告诉那个人,他若敢来,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知道那个人再疯狂,也还是保留了理智的,所以他不担心那个人会来。 因为就算那个人真的来了,他也能给对方留下一生难忘的纪念——哪怕自己会死,但是只要秋雨能活下来,什么都无所谓。 路驽没有动,既然对方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也不愿意去找对方的麻烦。 正常的人,谁愿意去招惹一条疯狗? 不过是少杀两个人罢了,多杀一些凡人,便能弥补这样的缺憾。 路驽笑着,而后他看到一个身影从西方闯入了海阳城。 他的神念在瞬间扫遍海阳城,而后落在路驽的身上。 路驽抬起头,看着在落日余晖之中的那个黑色的身影,神色有些嘲蔑。 终于来了一个八阶的对手,自己似乎不会太寂寞了,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路驽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了在很多年前,阴山之会结束之后,整个联盟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追捕两个人。 那是医宗的两个叛逆,师傅死了,所以弟子服其劳,承担起了照顾师娘的重任——不过是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 想到这里,路驽的嘴角就浮出了一丝淫邪的笑容,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庞的目光中更有了几分轻蔑,几分鄙夷。 “你这样英俊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却偏偏要找一个残花败柳,还是自己的师娘还真是有着别样的兴致呢。”路驽嘿嘿地笑道。 萧长夜的神色平静而自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萧长夜的性情本便温和冷静,所以他也不会轻易地就被言语所挑衅,尤其是当年他对于这样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了,言语这种无聊的挑衅,已经完全没有了效用。 “夺舍寄魂,邪火灼神,死气入体,道伤入骨。”萧长夜开口就是十六个字,然后长叹一口气才缓缓道,“你活不长久了。” 这句话不是诅咒,也不是言语的挑衅,而是事实。 萧长夜一眼就能看出的事实,也是路驽知道的事实。 路驽一直知道自己不会活得长久。 这具毕方的肉身给了他九阶巅峰的修为,但是却也使得他的元神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烈火的煎熬,迟早有一日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事实,他改变不了,所以他才会愈地疯狂。 他只想回到凤鸣山庄,将余生与路紫烟度过,但是就连最后的奢望都被摧毁。 绝望与恐惧,愤怒与仇恨,驾驭着路驽,使得路驽更加疯狂,肆无忌惮地疯狂。 而与凤栖梧一战,更是加了他走向死亡的道路。 反正自己没有多长的时间可以活了,反正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那么就疯狂吧,在极度的快乐之中死去,在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死去总比有一日绝望地面对末日要来得好一些。 萧长夜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道:“兄弟,需要我出手相助么?” 路驽看着萧长夜,目光随之一紧,有些困惑,完全不知道萧长夜在对着谁说话。 远方的木秋雨也是茫然地看着萧长夜的背影,困惑了许久,才看了看木叶,道:“他在跟谁说话?” 木叶沉默了片刻,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是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些猜想,过了许久,他才道:“夏天说过,他的元神与肉身没有必然的关联。” 木秋雨为之一怔,旋即终于醒悟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元神与肉身没有必然的关联,也就意味着肉身的伤势与元神的伤势其实是不同步的,所以之前他的肉身虽然已经接近崩朽,但是他的元神也许并不会有问题。 如果元神没有衰微,那么即便刚才肉身爆碎了,那么应该也不会死去。 现在残留在空气中的,便是楚风的元神。 而那个风华绝代,让应怜羞已经看得痴了的男子,便是在同楚风的元神说话。 他到底是不是知道楚风有这样的特性? 如果他并不知情,那他的观察力和感知的能力也实在太敏锐了,他的修为与路驽相比差距不会太大,但是路驽都不曾察觉他却能在到达之后便察觉,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当然不知道萧长夜是医宗,医宗最著名的便是医治道伤的绝学,在正常门派之中,六界之内都不会有比医宗更擅长此道的门派。 而医治道伤,就必须做到对元神的波动极其敏锐,哪怕再微弱,哪怕根本难以察觉,也必须要能察觉。 而萧长夜是医宗数千年来最杰出最有天赋的弟子,所以尽管楚风的元神波动已经极其微弱,但是他却依然可以不费任何的工夫便可以察觉到。 他之所以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当然不是随口说说,也没有要打扰楚风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楚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他所需要的,大概只是退到一边旁观。 “不必了大哥,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楚风的声音猛地响起,遍地流淌的鲜血倏然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与怒吼,就像是有万千的生灵在哭喊一般。 所有的鲜血在瞬间汇聚,凝聚成为一个人形,逸散在空气之间的缕缕真气与死气都随之飘舞而来,环绕在这具鲜血所凝聚的躯体身边。 鲜血与黑色的死气相互辉映,相互映照,肃然森冷的杀意,顿时使得这一尊血人,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 楚风的面孔浮现在血人的面庞上,而后直视着路驽,缓缓道:“我要杀了你。” 第731章 苏醒 这意料之外的变化,让所有围观的修士都感到了惊讶,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具离体的元神,还能够如此嚣张放肆。 离体的元神,应该只是无根之木,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楚风默默地看着路驽,路驽也看着楚风。 然后路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有些妖异,有些癫狂,然后他轻声说道:“要杀我吗那就来吧。”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挥手,涌动的鲜血在他的手里凝聚成了一面血色的旗帜。 这面血色的大旗是他修炼血魔经之后最先掌握到的武器,也是最顺手的武器。 他的手紧紧一握,血与血交融在了一起,发出一股股滚烫的温度,让楚风的神色变得愈发地凝重。 死气在大旗之上缭绕交织,缠绕着大旗,使得大旗的气息变得愈发诡异,愈发沉重。 他握住大旗的手微微摆动,将那血色的大旗如同一柄长枪一般握在了手里。 路驽也缓缓地行动着,形体也在片刻间蜕化成为了毕方的模样,单足抓住脚下城墙的城砖,双翼展开,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啼,一团团暗红色的火焰从路驽的体表接连喷出,翻卷着火舌,瞬间便将它脚下的城砖炙烤得开始融化,变成了滚烫的熔岩,顺着城墙不断地向下滴淌着。 楚风握紧了血色的大旗,而后微微瞑目,抬起了大旗,双眼同时睁开,一道玄黑色的光芒从他双眼之中爆绽而出,在一瞬间洞穿了时空的阻隔,牢牢地锁定在了路驽的身上,同一时间,那血色的大旗撕裂开空间,向路驽迎面刺去! 路驽脖颈转动,长鸣凄厉,暗红色的火焰化形成为一只只细小的毕方,互相缠绕着凌空乱舞,螺旋着向迎面刺来的那血旗奔涌而去! 那无数只毕方所拖曳的焰尾华丽异常,交织成了一座螺旋的塔,但是那血色的旗帜却根本无视了这座螺旋的火焰塔,从塔的正中心,奋力地前刺! 大旗的旗面翻卷着,招展着,就像是无边的血海,滚滚而来,发出一阵阵令人震撼的潮声。 那旗尖不断地向前挺进,每前进一分,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强一分,连那一分所在的空间也仿佛受到了莫名的威压,被压缩得变得更短,使得二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随着这大旗挺进,变得仿佛只有数尺了一般! 隔着数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无比的清晰,那眼眸做蕴含的所有的情感,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尽管楚风的眼睛只有血色,尽管路驽的眼里,只有火焰。 细小的毕方尖啸着向那大旗撞击而去,但是缭绕在大旗周边的死气却也一般螺旋地缠绕着大旗,使得毕方与大旗之间的碰撞,每一次都以毕方的失败告终。 大旗依然坚定不移地向路驽跟前刺去。 对于楚风和路驽来说,他们的斗争平静,而简单。 但是在外人看起来,却华丽而激烈,血与火,红与黑,两种物质,两种颜色,之间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波,不断地向外围扩散,冲击。 整座海阳城古老而坚实的城墙已经在冲击之中化为了一片废墟,如果不是萧长夜守着通向海阳城内的通道,将所有的余波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海阳城里还没有逃走的居民,只怕也早就成为了此战的劫灰。 冲天的烟尘,就像是一头头怒吼咆哮的巨龙,铺天盖地,使得整个天地之间变得朦胧昏暗。 在这片朦胧昏暗之中,爆炸的声音接连不断,已经连续成为了一阵平稳的轰鸣,偶有起伏,但是却似乎永远不会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断绝。 隔着烟尘,那只毕方鸟的身形瞬间闪现在数百丈开外,这毕方鸟所掌握的空间法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竟然能够做到不需要耗费任何时间就能实现在空间之中的移动。 这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超乎寻常,让修士经常使用的空间越步瞬间就黯然失色。 但是人们却来不及为之惊叹,就发现那血色的大旗断作了两截。 一截在空间之中突然静止,而另外一截,从空间之中突然延伸而出,依然紧随着毕方,与毕方之间的距离没有被拉开一丝一毫,依然寸寸紧逼,带着滔天的凶焰,带着沉重无比的气势,那种给人的压迫感,令人难以呼吸,就像是一座山向着一个凡人压了过去,那个凡人无力而绝望一般。 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空间被锁定了,那大旗与毕方所共处的空间被锁定了。 毕方转移身形,将会带着大旗一起转移,所以二者之间的距离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好恐怖的能力,好恐怖的功法! 这以鲜血为媒介的功法,到底是什么,来自于哪个门派,又出自于哪个古老而强大的传承? 路驽眼眸瞬间紧缩,暗红色的火焰喷薄着,而后他桀桀怪笑着一展双翼,身形出现在了楚风的身后。 他与楚风的实际距离只剩下了一尺,那血色的大旗再次分截,第三截旗尖依然紧紧追随着路驽,与路驽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短短的数尺。 路驽没有丝毫的迟疑,一片片裹缠着暗红火焰的羽剑犹如暴雨一般从天而降,不断地斩击在那具鲜血所凝聚而成的躯体之上,炽烈的火焰灼烧着鲜血,使得鲜血的躯体发出了一阵阵“嗤嗤”的响声,渐渐地被灼烧成为袅袅的青烟,与那无尽的烟尘伴随在一起,向天空飘舞而去。 楚风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为难,他的脸浮现在后脑之上,看着路驽的神色充满了嘲讽之意。 同一瞬间,一道道锋芒毕露的血剑,从楚风的体内,尖啸着破空而出,划出了一片绚丽到极致,灿烂到极致的光芒。 这数百口血剑,楚风积蓄已久。 他知道路驽还是会到他的身边来,所以他一直在积蓄着这数百口血剑,将自己所有的真气都倾注在了其间,将自己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了其间。 数百口血剑同时爆发的光芒,太过耀眼,竟然硬生生地压住了漫天飞舞的赤红色羽剑,在一声声魔神的怒吼之中,那数百口血剑咆哮着贯穿了路驽的身躯,在那具毕方的身体之上,留下了无数的创口,无数的窟窿! 而楚风的身体,也因为凝聚成为这数百口血剑,而彻底消散。 但是楚风没有死,数百口血剑在天空之中飞舞,带着血光交织出一片绮丽的景象。 每一口血剑之上,都有一尊虚淡的魔神虚影,每一个魔神,都显现出楚风的模样。 魔神或是楚风,在怒吼,在咆哮,而后疯狂地向那毕方扑杀而去,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愿意给路驽任何喘息的机会。 今日,路驽必须死,必须死在这里,绝对不能再留给他任何的机会,绝对不能! 路驽尖啸,从身体的窟窿从创口之中不断有愈发夺目的黑色火焰喷薄出,使得他体表的暗红色火焰愈发深沉,愈发黑暗,简直就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光明一般的颜色。 路驽怎么可能甘愿死在这里,他还有大仇未报,他还要杀了穆少恩,还要杀了那些抛弃过他的人,那些耻笑过他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路驽,不是一匹驽马,他,是神骏,是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踩在脚下的存在! 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路驽怒吼,身上的焰光暴涨三分,令人根本不敢再去再去直视,只隐约见到那一只只暗红色的毕方瞬间便成为了纯黑色的毕方,纯粹的黑,是世间最纯粹的颜色,也是永远不会被改变的颜色。只有它去浸染一切,不会有任何的东西来浸染它! “轰——!” 大旗终于被撼动了,在距离路驽身前三分的时候,大旗被所有黑色毕方所凝聚在一起所幻化为的巨大的毕方所撼动,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擦着路驽的身躯射入了远方的群山! 刹那间,远方的群山崩塌了,滚滚烟尘犹如黄龙一般席卷着向着天空冲起,使得这片战场,也愈发得紧张。 路驽带着不断地从体内黑色火焰之中跃出的毕方在空中不断地腾挪着,一片片精致完美的羽剑,裹着黑色的火焰,漫天交织出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与漫天纵横的血剑轰然相抗,竟然渐渐有了要将那血剑压制、磨灭的迹象! 但是没有人此刻就敢认定那个血人会输,尽管也没有人会认为毕方会输。 因为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留守海阳城收集情报的人所能预测的范围了,现在能看清这场战斗局势走向的,大概只有还在信阳城的那些前辈,但是可惜的是,他们不在这里,所以这些人只有围观,而后默默地记下这两个强大的青年。 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在空气之中蔓延,侵入了在地上横躺着的尸身之中。 一瞬间,所有的尸体,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睁开了他们的眼睛,缓慢地站起身来,看向了天空中那只灵活辗转的毕方,而后齐齐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吼。 那嘶吼,痛苦而悲哀,仿佛承受了万古的折磨一般,令人心神都忍不住一颤,差点落下眼泪来。 那一瞬间,他们眼前仿佛浮现了一片地狱,其间有万鬼嚎。 第732章 一剑绝古今 这个世间,本来就没有死而复生的事情。 死就是死,生就是生。 所谓的死而复生,往往只是因为死得还不够透彻,留下了一线生机,并由这生机开花结果,才出现了死而复生。 所以每个人都知道,突然站立起的这数十具尸体,并不是活了过来,而是受到了操纵而站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那个血人为什么要把这些尸体操纵起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尸体究竟是如何被操纵的。 知道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路驽,一个是萧长夜。 死气,能够将死得透彻的生物激活,变成另外一种形式的生命。 虽然说是生命,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他们依然是死的,没有什么理智。 但是他们往往还保留着生前的一些本能,最有可能保留的,还是生前最后的念想。 一个人死之前,有可能会是一辈子中最善良的时候,但也可能是一辈子之中最恶毒的时刻。 而这些死于非命的人,很显然不会在临死之前去做什么善良的念想,他们都在恶毒地诅咒着那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就是路驽。 所以当死气激活他们之后,他们都开始寻找路驽,希望能报仇,希望能完成那恶毒的诅咒。这就是凡人所说的怨念,这就是凡人所说的恶鬼。 楚风知道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因为哪怕他们被激活,他们目前也很弱小,不会比一个凡人强大到哪里去。 但是楚风需要他们,他需要血肉,他更需要尸体来给死气提供滋养增长的机会。 现在他要利用他所能利用的一切,来与路驽战斗,来杀了路驽,哪怕这样会亵渎那些死者的遗体。 路驽也猜想到了楚风的目的,所以他不愿意给楚风这个机会,他尖啸着,身形挪转,双翼一振,无数枚羽剑便尖啸着向下方那些怨毒地看着他,龇牙咧嘴,流淌着涎水的尸身斩落而去。 他不愿意给楚风机会,也不喜欢那些死人的眼神。 所有用这样眼神看他的人都必须死,如果他们已经死了,那么就让他们再死一遍。 他不是该被怨恨的人,应该被怨恨的是这些人自己,自己太过弱小,自己太过无能,被人欺凌,被人践踏,被人杀死,完全都是自己的过错,与强大的人有什么干系! 无能,就是一种罪。 这,就是对无能的惩罚! 那数百口血剑光芒已经有些黯淡了,但是依然不肯就此将自己的机会放弃,纷纷呼啸着穿破了虚空,盘旋在那些尸体的上空,阻挡着羽剑的斩落。 羽剑开始与黑色的毕方一起向下方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刹那之间,天地之间一片深黑,只有一线妖冶的红在艰难地做着抵抗。 血色的大旗终于从远方收了回来,而后自行挥动着再次向路驽的头颅劈落下去。 在那大旗之上,出现了楚风的虚影,手里握着一口血刀,在血刀之上,又有楚风的虚影,手里握着一个血钟,血钟之上,又浮现楚风虚影 十二尊楚风的虚影,十二件鲜血所凝聚的法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互相依托着,互相承载着,不管是哪一环受到了攻击,其余的每一环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与全力的支撑,使得这无始无终的诡异循环,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毕方与羽剑,始终没有丝毫衰微的迹象。 路驽终于有些变色,在他眼中那十二尊魔神一般的楚风虚影,与十二件鲜血所凝聚的法器,已经演化成为了十二方的天地。 每一方的天地,都有着魔神率领着其麾下的恶鬼,等待着自己,想要吞噬自己,想要杀灭自己。 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在了路驽的身上,使得路驽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但是他没有恐惧,双眼之中开始有兴奋的光芒在闪烁在燃烧,他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大笑,不断扩散的音波震得修为稍弱之人瞬间吐血不止,不得不迅速地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滔天的火焰,在天地之间燃烧着,哪怕此刻夕阳已经没入了群山背后,腾起的无尽灰尘使得天地一片黯淡,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但是世间,尚有一团火焰,一团向上可以灼穿天空,向下可以焚尽大地的火焰。 但是那火焰是黑色的,是将黑夜降临人间的火焰,而非是带来光明的火焰。 天色,瞬间完全黯淡了下来,就连那朦胧黯淡的尘沙都已经看不见了,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蔓延。 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没有一轮明月,也永远不会看到太阳,有的只是亘古的长夜,与冷彻心扉的寒冷,漫漫难熬。 世间,只存在自己一个人,身边所有的身影都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消失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倚靠,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在这末日之后的世界里,世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唯一的一个人,孤寂的一个人。 在这样的绝望里,只有死亡才是解脱。 在这样的绝望里,生存才是折磨。 终于有修士忍不住了,缓缓地举起手,然后猛地拍在了自己的气海之上,伴随着“噗”一声响,彻底地粉碎,成为一地的烂肉,与流淌的鲜血。 退得较远的修士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只要稍微运气便可以镇压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保持自己的理智清醒而不被那幻象所迷惑。 但是离得较近的修士,却都开始纷纷地跪倒,哭泣,哀嚎,痛苦,挣扎,而后自尽。 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拦,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也陷入了其中再也回不来。 萧长夜的脸色有些阴郁,他极力地阻挡着这绝望的气氛向凡人之间蔓延,但是此刻他也无法做到完全防备。 除了极少数心志异常坚定的人,在受到影响之后没有立即陷入崩溃,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崩溃了。 萧长夜所能做到的,便只有将这些人尽数地催入昏迷之中,使得他们无法采取伤害自身的行动,但是即便如此,那样庞大的人口,他也依然难以照顾得过来。 数以百计的凡人开始自尽,萧长夜的眼里也流露出了愤恨的目光,他想要出手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出手的机会。 因为他此刻出手,就意味着整个海阳城内,残余的人口都会瞬间失去庇护,都会在这片梦魇之中死去。 杀人,永远比救人容易。 那代表着永夜,代表着彻骨寒冷,代表着绝望的黑色火焰在十二方的世界里焚烧着,将那一个个恶鬼烧成了灰烬,将那一尊尊魔神烧得胆战心惊。 魔神怒吼,悲愤咆哮,却无济于事。 十二方的世界都开始破碎,一条条裂痕出现在了魔神的身上,而后,那十二方世界,也都在瞬间崩塌了,毁灭了,重归于一片寂静之中。仿佛从未产生过,也就从未毁灭过。 “死了更多的人,都是因为你而死,你需要背负更多的罪责。”路驽怪笑起来,既然已经杀死了这许多的凡人,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忌惮。 杀一个凡人是杀,杀一千个,一万个凡人,难道又不是杀么? 既然都是杀,那又何须要有什么顾忌,何须要有什么惶恐,何须要有什么伪善,杀杀杀,弱者就该死,或者你们祈祷这个男人能够救了你们那卑微的性命吗? 数百口血剑早已穿破了毕方与羽剑的阻挠,怒吼着像路驽斩来,数百个楚风的虚影,脸上的神色都是一般的悲,一般的痛。 楚风咆哮,万千鬼嚎! 那自尽的凡人或是修士都站了起来,鲜血都从体表沁出,化为一条条血河不断地向空中汇聚而来,一缕缕死气开始从他们的尸身之中浸出,那是在死气在死人体内循环之后所滋养出的利息,即将化为楚风的力量。 路驽猖狂地大笑起来,并没有因此自己这无情的杀戮会让楚风的实力得到增强而沮丧而遗憾,反而他很高兴,因为他让那么多人绝望而痛苦的死去。 那就是他的快乐,那就是他所追逐的一切。 “这就是那些凡人的悲痛啊!” 楚风声嘶力竭地嘶吼,那新鲜汇聚的血液,在这一阵阵令人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怒吼之中化出了一口剑。 那不是一口平凡的剑,那是一口断古绝今的剑。 才一出现,就将只剩一片黑暗的世界撕开了一条裂口。 在绝望中徘徊的人,看到永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条血线,那条血线对自己仿佛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使得他们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那条血线。 那条血线,是另外一种恐怖,是另外一种震撼。 但是那血线,还有一丝生机,至少还有一丝的光明。 他们体表逐渐地沁出了血液,而后在天地之间也出现了一条血线,连接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宽广的血线与他们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的身躯。 木秋雨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因为这黑暗而沉寂的世界,实在太过压抑。 木叶沉默了许久,才道:“他入魔了。” 第733章 哭笑不得 入魔,与魔族没有任何的关系,入魔只是一种状态。 只是因为魔族的性情素来暴烈,所以在过去的时代与其他五族关系都很是不好,所以这种也不怎么好的状态才被命名为入魔。 而魔族喜欢把这种状态称为入仙。 一个修士入魔,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其丧失了理智,反而被功法操纵。 这就是功法反噬的最为极端的状况。 入魔也分两种,一种是自主入魔,一种是被动入魔。 自主入魔的修士往往是因为自身与功法之间的相容性较差,但是又不能修行其他的功法,这个时候自主入魔,让功法来操纵身体,就会使得这种融洽性得到相当程度的提高,将功法能够发挥的威力提升一个层次不止。 但是这样之后,功法就很难再处于修士自身的控制之下,时常会自主地运转发动。 而被动入魔的结果与自主入魔的结果差不多,但是主要是被外因所诱导,而非自愿。 外因有很多,但是有总结地来说就是对修士的心理刺激过大,导致修士失去了理智,将功法催动到自己难以控制的程度,从而使得功法摆脱修士控制,自行运转。 因为这种特性,修士入魔之后,哪怕是同等的修为和战斗经验,入魔的修士也能比正常的修士发挥出强大三成左右的力量。 但是事物有其利则必有其弊,入魔会对修士造成巨大的负担,肉身难以承载如此高强度高频率的功法运转,入魔的修士,最终的结局一般也都颇为凄惨。 要不然就是被视为异端被尽快诛杀,要不然就是修为尽废,经脉破碎,连重修都做不到;最严重的一种就是直接爆体而亡。 所以修士对于入魔的态度都很谨慎,哪怕入魔会使自身实力增强,但是其后果也使人不敢乱入入魔的境地。 除非,事态已经到了必死的局面,但是那个时候,人们更倾向于选择威力更大的引爆自身与敌同归于尽,而不是入魔,毕竟自爆的威力远胜入魔。 此刻的楚风很明显就是被动入魔,死去了太多的凡人,刺激了楚风的心理,使得楚风迫切地渴望斩杀路驽,因此将他的功法催动得远远超出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从而入魔。 入魔之后修士理智会有所丧失,所想的只有入魔前最挂念的事情,所以他不会轻易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入魔。 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被楚风抽干精血而死。 路驽放声大笑着,完全无视着那口在黑夜之中已经凝聚得开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血剑。他桀桀怪笑着,笑声里满是讥讽,满是戏弄。 “你不是要为这些凡人考虑吗?你现在还不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开始杀人,杀起他们来,一点也不比我慢,一点也不比我手软啊!” 让一个人,做出了他口口声声说不会做的事情,将这样的情景收在眼中,那种快感实在是令人热血沸腾,令人都兴奋得难以控制地开始战栗。 路驽兴奋得发抖,他在想等楚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杀了那么多的凡人,会怎么想呢,会怎么做呢,是跪在地上哭泣吗,哀嚎吗,还是就此自甘堕落,成为一个绝世的魔王吗? 这个局面,是自己逼得他做到这一步的。 这样的成就感,让路驽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高兴,眼里的光芒甚至丝毫不逊色于那口提炼了整座海阳城居民精血所汇聚的血剑。 萧长夜脸色大变,刚想要出手阻止,却见到那些被抽取了血液的人在到达虚弱的界限之后整个人因为失血而陷入了昏迷,同时那连接着那些人与那口断古绝今的血剑的血线也断掉。 不对! 他们所想的都不对! 楚风没有入魔! 路驽的狂笑戛然而止,远处的木叶也皱紧了眉头,萧长夜也沉默不语。 远处在渐渐退却,不愿意卷入这场风波的修士,也都露出了惊异的目光。 他们都有些不解,不管是楚风目前的气势,还是状态,都应该已经陷入了入魔的境地才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血线断绝,没有再抽取下去! 萧长夜不得其解,但是也清醒地认识到,楚风这种汲取血液的手段,对人体只会造成一段时间的虚弱,并不会害命。 而且因为这样的手段,直接使得大量的人因为虚弱陷入了昏迷,与他的救援相互结合,竟然使得死亡只是集中在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之中,还没有到他所预想的那般上千人死亡的境地! 路驽心中所有的成就感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留下的是一片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怒吼着卷动着黑暗的火焰,想要把整个海阳城付之一炬,化为一片死亡的废墟,把一切的生灵都永久地埋葬在绝望之中。 但是那一刻,一直沉寂的血剑,终于动了。 这一口血剑不大不小,就像是一口平凡的剑一般,只是通体都是晶莹璀璨的鲜红,就仿佛是一块极其珍贵,极其纯净的血玉或是红色水晶,经过了能工巧匠精心细致的打磨所打磨成的一般。 血剑长三尺两寸一分整,剑身宽两寸一分整,毫厘不差。 剑柄是普通的剑柄,古朴的云纹雕花,透露着一股质朴,一股平实。 但是在剑柄的最末端,却雕刻着一个人的头颅。 那是楚风的面容,是楚风的脸。 楚风的神色很古怪,右半边脸嘴角向下耷拉着,眼泪从眼里流淌而出;但是左半边脸的嘴角却微微地向上扬起,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甜蜜的笑意。 他的模样像极了乡间游走,以买把戏为生的杂技团里那滑稽得引人哄堂大笑的小丑。 但是看到这张面庞后,没有人会笑得那么轻松。 右半边的哭脸,只要看一眼,就像不由自主得回想起自己这一生所经历的苦痛,所经历的悲哀,所有的遗憾都会巨细无遗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那些生离,那些死别,那些谁也无法更改的悲情 而左半边的笑脸,哪怕只是略微地扫过那略微扬起的嘴角,也会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的美好岁月,每一分的瑰丽时光都会环绕在自己的身旁——孩提时代的天真与玩伴,少年时代青涩而懵懂的感情,曾经那个人怀抱里像是充满了阳光与花朵一般的芬芳 那剑尾的雕饰,很小,也很精巧,但是无论隔着多远,每个人都看得真真切切,纤毫毕现。 哭与笑混杂在了一起,很难辨认是一个流着眼泪的人,到底是哭,还是在笑,就连那泪水到底是什么样的泪水,都已经难以分得清楚。 萧长夜微微笑了起来,眼角之间仿佛有些悲痛。 木秋雨的眼眸瞪得极大,那些早已被尘埃所掩埋的记忆,都被这雕像所唤醒,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脑海。 木叶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站在木秋雨的身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怒。 应怜羞攥紧了木秋雨的手,越握越紧,直到木秋雨露出了痛楚的神色,她才缓缓地松手。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谁到底想起了什么,但是那肯定都是一生中难以忘记的记忆,会随着他们的生命一直前行,直到某个时刻,随着他们一起长眠在岁月的荒冢之中,不再被任何人知晓。 不过,能被自己拥着入梦,便已经足够了。 路驽也想起了很多东西那其中有着他无论如何也想要抛弃的东西,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抛弃不掉,这让他发出了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他继续卷动着那黑暗的火焰,却发现,那火焰早已被锁死在了这片空间之中,无法再动弹分毫。 路驽张狂地大笑了起来,没有因为自身被锁定而畏惧,而惶恐,他愈发地兴奋起来。 因为下一刻,便是血与血,肉与肉之间的搏杀,他喜欢那种切实的触感! 那么就来吧! 漫天的黑色毕方,与羽剑发出高低交错的呼啸,与那数百口散发着楚风虚影的血剑,交相碰撞着,轰击着,发出一声声雷霆怒吼。 那经由尸体滋养之后的死气开始向空气之中汇聚,也开始凝结,化为了一口口的黑色长剑,乌黑却带着一丝奇特的光芒,呼啸着支援着那数百口血剑。 一个身影,突然缓慢地浮现在了虚空之中。 那是楚风,赤裸着身躯的楚风,身躯健全的楚风,肌体莹白如玉,流淌着奇特的光泽,神色平静如常,一头干净整洁的黑发在风中飘扬飞舞,就像是一面旗帜。 他全然没有了片刻之前的狼狈,留下的只有此刻的仿佛天人。 楚风缓缓地招手,那口早已蓄积已久的血剑倏然出现在了楚风的手里,被楚风紧握在了手中。 那浓烈的鲜血呼啸着凝聚成为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披在楚风的身上,也随着风微微地飘动着,就像是一件真正的衣衫一般的。 楚风看向了路驽,眼眸之中满是血色,却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紫色。 第734章 踽踽驽马 毁体重生,是为八阶。 在鲛人族秘境之中,楚风对着海天自照,反观己身,明法到中途之时,却因为终究有所缺憾,而退回了半步,没有迈过明法的门槛。 但是因为他的真气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在明法时气息牵动,形成了不可挡的趋势,所以使得他哪怕明法收回了步伐,修为却也强行冲破了八阶的门槛。 但是他终究还是不曾明法,不曾明法,哪怕真气质量比七阶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也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八阶。 所以一直没有人能够察觉到楚风的修为其实已经迈入了八阶,因为楚风还没有自己的法则。 没有法的八阶,只是七阶中的强者。 就像是一场社会名流的宴席,一个会翻墙的平凡进入了其间,但是即便他到了这宴席之间,那些人也不会把他视为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因为他与真正的八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比如毁体重生。 八阶的修士基本都具有这强大的能力,哪怕肉身被毁灭,都还可以强行收拢自己身躯的一些残片,重新凝聚出自己的肉体。 这种毁体重生,是极其强大的重组,并不是凭空地再生出身躯。 而此刻的楚风,也顺利地完成了毁体重生,所以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楚风迈入了八阶。 没有人知道楚风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完全明法的,但是这都无关紧要了,毕竟那都只是一些毫不起眼的细节。 楚风握紧了血色的长剑,看着路驽,轻声道:“路师兄,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楚风的话语很平淡,但是却透露着一股自信,一股子会让人认为是张狂的自信。 路驽笑了起来,笑容狰狞却又带着一分欣慰,而后他平静地答道:“好。” 所有人都听了出来,路驽沙哑的声音之间有些颤抖。 但是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路驽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所以他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他振动自己的双翼,黑色的火焰愈发地炽烈,使得这片天地里的气息愈发沉重。 楚风迈步向前,所有的血剑与死气所凝聚的黑剑欧汇聚在了他的身边,围绕着他盘旋着,迎击着如疾风暴雨一般迎面打来的毕方与羽剑。 楚风向前一步,所有的毕方与羽剑在那一刹那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鸣,黑色的毕方死去了,化为了一团团黑色的火焰,分解,黯淡,最后熄灭。 羽剑停滞了,黑色的火焰也在片刻间被风吹拂而熄灭,而后羽毛在风中轻轻地飘荡,随风飘落,宛若落英。 楚风一步步向前,步伐坚定没有迟疑。 他握在手里的那口哭笑的血剑开始轻轻地颤鸣,那围聚在他身周的所有的血剑之上的虚影,开始了庄严而肃穆的梵唱。 神情狰狞的魔神在瞬间化身成为了慈悲的仙人,坐地诵经,神情悲苦。 那诵经之声,低沉而庄重,哀切而凄婉,仿佛是一曲挽歌。 “当——”一口口血剑化为了一座座血钟,整齐划一地在空中敲响,发出低沉的哀鸣,一圈圈血色的涟漪在海阳城的废墟之上泛起,那些已经死去却又在死气激发之下重新站起来的尸体闭上了眼睛,神色安详地倒了下去。 一树树妖冶的桃花倏然从大地之下发芽,迅速地生长而起,而后变得茁壮,抽出了嫩绿的芽,然后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桃花,将整座海阳城变成了美丽的桃花林。 桃花一瓣瓣凋零,在风中伴随着羽毛飞舞,轻缓地落地,披覆在那些故去之人的身上,与那故去之人安详的面庞相互辉映,竟然透露着一股奇妙的圣洁气息。 路驽在黑色的火焰里,保持着难得的沉默。 他看着楚风的神色有些复杂,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猖獗,也不疯狂,反而带着几分温和,带着几分欣然,就好像路驽乐于看到这一切发生一般。 楚风走到了路驽的身前,他身后盘坐着数百个神情悲苦的血色魔神,坐而诵经,诵经声与钟鼓的声响,相互辉映着,传出十里。 在诵经魔神的身后是一树遮蔽天地的桃花,一瓣瓣桃花在风中飞舞飘零,落在面目凶恶的魔神身上,却又无比协调。 在那株桃花树下,坐着一个半边脸笑,半边脸哭的血影楚风,比所有的魔神身影都还要巨大。 那数百个魔神,就仿佛是他所捏制的玩偶一般的,盘坐在楚风的身上各处,手掌上,腿上,肩上。 再往后,就是一片壮美的桃花林,桃花与一片片羽毛交织而落,别是一番美丽的模样。 楚风看着路驽,路驽也看着楚风,两个人都显得很平静。 自从重逢以来,他们都没有比此刻更为平静过。 对于路驽来说,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的岁月不曾这样地平静过了。 写满了他记忆中的,几乎都是疯狂。 “路师伯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没有办法再让你这样下去。”楚风缓缓开口说道。 路驽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个样子真是丑陋到了极点啊” 楚风又沉默了一会,才又道:“抱歉我救不了你” 路驽想了许久,然后才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走到今天这道路终究是我自己选择的。很多事情没有后悔的余地,既然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办法不是么?无论是怎样的结果,终究都需要我们自己来承担。” 楚风抿了抿唇道:“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给什么人吗” 路驽微怔,旋即轻笑道:“如果你能遇到穆少恩的话,帮我转告他我在泉下等他。” 终究是杀父之仇,终究也无法化解。 楚风没有诧异,因为他不认为路驽能将这件事真正看开。 “还有如果有一天你能遇到莫璇渔的话”路驽说着顿了顿,才接着道,“帮我转告她我曾经喜欢过她,希望她好好地活下去吧,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冲突她不是非死不可的话,还请师弟放她一条生路。” 楚风点了点头道:“师兄放心。” “你很不错。”路驽有些赞许地看着楚风,“以后不要走上我的道路。” “我不会的。”楚风答道。 路驽笑了起来,身躯渐渐地变化成了人身,尽管还是被黑色的火焰所包裹,但是却没有那么狰狞了:“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让我想起了那段日子。” 楚风不语,因为现在说起那段日子,的确是一个很伤感的话题。 “就这样吧。”路驽耸了耸肩,“我是时候离开了终于都结束了” “好。” 楚风握紧了剑,缓缓地挥出,一片赤红色的霞光泛起,一道道剑影从虚空之中倏然探出,接连不断地斩在路驽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楚风只是平淡地挥剑那一瞬间他到底出了多少剑,只看到天地之间到处都是血影,到处都是剑光,刺穿了时间,刺破了空间。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一口断古绝今的剑在熠熠生辉。 恍惚间,傲剑洞天的人在那一剑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想起了他们失踪已久的天才剑名无闻。 那团黑色的火焰在血影之中渐渐被砍出了一道道缺口,路驽的身躯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那些裂痕疯狂地想要重组起来,但是还等不及这些裂纹重组,就有新的裂口贯穿了裂痕,使得这些裂痕变得愈来愈破碎,愈来愈难以接合。 毕方的血肉之中,灵力再强大,也终究有其极限,对于粗浅的伤势来说,尚且有接合重生的余地,但是对于已经复杂得让人难以分辨的伤势来说,却已经力不从心。 但是楚风没有停下来,那不断闪烁的剑光依然在不断地将路驽分割切碎,路驽的面庞是整个身躯唯一完整的地方,他带着一丝笑容,目光沉静而温和,坦然地接受着命运。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路紫烟把还是个孩子的他叫到了跟前。 “之所以给你取路驽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如其他人,而是想要告诉你,要始终有着处下的心境,才能体会那些被践踏之人的痛苦。我不求你修行多么强大,但求你,一生无愧于心。” 路驽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终究还是搞砸了,在知道路紫烟那个夭亡的儿子名叫路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忘却了师傅的教诲了啊 其实,那个孩子才是连修行都做不到的孩子,之所以取名路骥,是想要他哪怕处在最为下层的环境,也始终能够积极地向前吧 路骥,路驽,从来不是按资质取的名字啊 自己到底在嫉妒什么呢 “终于都结束了啊”路驽轻声道,看着楚风,如春风一般地笑了起来,“多谢了,楚师弟” 然后路驽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梦里,他成为了一匹驽马,在荒凉的戈壁里,踽踽独行。 第735章 别离 初春的时候,天气依然有些冷得难耐。 他和顾晓霜并肩站在从云海之中耸峙而出的泰山山巅,看向东方,等候着一轮朝阳穿破云海,就像是他们在过去的日子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这些年,他们在太多的地方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这个世间的每一个角落里,也许都留下了他们的记忆。 顾晓霜微微有些冷的手握紧了他的手,莫名地有些颤抖。 他觉得顾晓霜许是冷了,所以他脱下了自己袍子,披在了顾晓霜的身上。 顾晓霜看着他,微微笑着,带着几分嗔怒轻声道:“真是越来越不解风情了呀。” 他神情微怔,旋即便伸手抱紧了顾晓霜,而顾晓霜则仿佛是一个被母亲抱住的婴儿一般,有些瑟缩地蜷缩在他的怀中。 “这些日子我有些疲乏了,今天今天我们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就在山下的镇子里住一天好不好?”顾晓霜轻声嗫嚅道。 他微微颔,顾晓霜的请求,顾晓霜的愿望,他从来不会去违背。 日出之后,他们便回到了山下的镇子,顾晓霜很是阔气地买了一间民房,让他有些茫然:“我们是要在此安家了吗?” 能在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小镇安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从此远离世间的纷纷扰扰,他们夫妻二人只用过这般逍遥自在的生活。 “傻夜儿。”顾晓霜轻轻笑着,“这些日子有些冷,我有些想要吃羊肉馅儿的饺子了,你呢,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他便跟着笑道:“我也想吃羊肉馅的饺子了。” 顾晓霜微嗔地白了他一眼,便牵着他的手去镇上的肉铺里买了两斤羊肉,又在市场里买了大葱,蒜头和上好的白面粉,那期间,她一直紧紧扣着他的手,一点也没有放开过,看得街上那些保守的人都不由得蹙眉露出嫌弃的神情。 顾晓霜却仿佛看不到一般的,带着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牵着他回了家,揉了面,剁了馅,便包上了饺子。 顾晓霜仿佛是突然童心大一般地有些调皮,将剩下的面粉捧在手心里,向他吹了过来,纷纷扬扬犹如落雪,弄得他一头一脸的面粉,他已然成为了梨园子弟中的白脸。 “不许动,我给你擦干净。” 顾晓霜将他按在了凳子上,取了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一只手捏着呀的下颌,一只手很是仔细地帮他把脸擦了干净,动作轻柔万分,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尽是些很温暖的回忆。 饺子的味道很是不错,许是顾晓霜和的面筋道,许是他拌的馅好吃,也许是顾晓霜的饺子包得好,也许是他火烧得好。 只是再好吃的饺子,两人终究还是吃不完那一大锅。 “有些可惜了呢。”看着锅里剩下的饺子,顾晓霜有些遗憾地说道,“如果我们有个孩子的话,应该就不会剩下这么多了。” 他不由得笑道:“日后我们的孩子若是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很难过吧。” 顾晓霜并不见忸怩羞涩,而是笑了起来道:“是啊,大概会很难过吧。” 吃罢了午饭,顾晓霜又牵着他在小镇上有些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看看饰,然后问他自己戴起来好不好看,看看胭脂水粉,便问问他自己涂抹在脸上会不会更多几分颜色,看见谁家的孩子,也要满是欣喜地逗弄一番,就仿佛那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这一个悠长的午后便这般过去了。 初春的天依然黑得很早,不过顾晓霜却仿佛算好了时间,在日落时分恰好带着他到了山腰的日落亭,凭栏远眺,看夕阳渐落。 顾晓霜握着他的手,紧紧地依靠着他,看着那夕阳带着几分惆怅道:“夜儿太阳明早还会升起来吗?” 他的眼帘不由得微微低垂,然后他伸手抱住了顾晓霜,将顾晓霜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就像是恨不得将顾晓霜融进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顾晓霜微微觉得有些难受,因为他抱得太用力了一些,但是她没有挣扎,而是安静地享受着这真实的感觉。 夕阳渐落,天地之间只剩一片黯淡,然而群星却也随之浮现在深蓝色的夜穹之上。 山腰悬崖的草坪之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二人并肩坐在草坪之上,看着满天繁星,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偎依得更紧,像是要依靠彼此的体温来取暖一样。 “小时候听故事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便代表着一个人所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无论你到哪里,又是在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顾晓霜终于开口,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他抿了抿唇,然后将顾晓霜抱得更紧了。 “傻夜儿。”顾晓霜带着几分嘲笑道。 他心里有些难过,然而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将顾晓霜抱得更紧。 “还是和你小时候一样呢。”顾晓霜微凉的指背缓缓摩挲着他的面颊,“害怕失去什么的时候,就会紧紧地抱住,紧紧地抱住” “我带你去巫国” “你呀。”顾晓霜将手臂微微抬高,拭去了他眼角的一点湿润,“我的命,本来就救不回来的能有这几年的宁静,我便已经很知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留下我们的孩子我走之后,就只有留下你一人了,真的对不起” “霜儿”他开口,终于无法避免地成为了一阵浓重的鼻音。 “不要怪方圣女,她尽力了只是这就是命吧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顾晓霜眼帘低垂着,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眼中真正的情绪,“不要怪我一直隐瞒着你,因为我知道你若是知道,一定又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治好我,那样我们这几年便都不能享受这些宁静了。” 他猛地握紧了拳,嘴唇刚刚张开却被顾晓霜的手指封住。 “我知道你很疑惑那些事是,陈立言真的是我杀的,我身中的也是无解之咒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会有损他的名誉你也不要再问,我们就好好地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好不好?” 那是顾晓霜最后的请求,他无力拒绝,他也无法拒绝。 所有的真相都不重要了,他只想陪着她到天荒地老,哪怕是真的成为弑师恶徒,哪怕真的被世人所不耻,只要有她那就足够了。 “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一直一直。”顾晓霜说着,顿了顿,才接着说道,“直到你遇上另外一个值得你去爱的女孩。” “我” “傻夜儿。”顾晓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们互换一下,我可不会为了你守一辈子寡呢。” 他跟着笑了起来,然后眼泪便跟着流了下来。 “这么大人了,还像是个孩子一样,总是让我操心。”顾晓霜坐直了身子,伸出双手想要拭去他两眼的泪水,然而却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她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啜泣着,哭泣出声:“我好想好想一直陪着你啊” 他咬破了下唇,却只能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她哭泣了许久,终于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握着他的手,就这么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空的东方出现了一线熹微。 “你看,太阳要出来呢。”他轻声说道。 “嗯,是啊太阳要升起了啊。”顾晓霜也跟着轻声嗫嚅。 他微微转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顾晓霜,笑道:“我们又去看日出吧。” “嗯”顾晓霜嗫嚅着,然后摇头,“我有些困了乏了,让我先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他神情有些呆滞,然后咬了咬已经结痂的下唇,故作轻松道:“好啊,等你睡醒了我们就去买一座大宅子,然后关上门,生一大堆孩子。” “傻夜儿,你当我是”顾晓霜的声音越来越轻微,就像是从风中传来一般,变得缥缈而不可闻,“当我是什么呀” 当然是妻子了。 他握着那一双握了整整一夜终于握得有些暖和的小手,他扭头看了看肩上那一张在睡梦之中流露出安详宁静笑容的苍白面庞,然后露出了几分幸福的笑容。 肩头那轻微悠长的呼吸渐渐地也变得轻微了起来。 他看着东方,看着厚厚的云海的尽头出现了一线的红晕,朦胧万分,神秘万分。 “霜儿,要日出啦,准备起床了。”他轻声说道。 然而她已经熟睡。 有一条弧线带着一片红色出现在了云海的尽头,刹那之间,天空与云海就都像是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并不炽烈,却温暖万分。 一缕缕阳光照耀在了他的脸上,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来,更让他的眼睛有些难言的难受,但是他依然直视着东方。 “霜儿,起床了,来看日出呀。” 他揽住她肩头的右手微微摇晃着她的肩头,左手不由自主地将那一双手握得更紧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然后阳光变得更刺眼了。 刺得他的眼中流淌出了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我确实很喜欢,我有时候觉得我其实可能比较适合去写言情? 第736章 伤势 当楚风从长久的昏睡之中醒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艰难地坐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使得他疼痛地“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兄弟你醒来了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萧长夜带着几分含蓄的微笑走入了屋中,在床边坐了下来。 “啊萧大哥”楚风看着萧长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与萧长夜见面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楚师兄。” 木秋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楚风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头颅,才看着相继进屋而来的木秋雨、应怜羞和一个从未见过,但是却觉得有些面熟的白衣女子,这使得他不禁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木姑娘,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楚风顿了顿,才看着那白衣女子道,“这位姑娘是” 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礼道:“在下瑶池燕冬阳。” 楚风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过木秋雨为燕冬阳绘制的画像,所以才会觉得她有些眼熟。 “在下楚风见过燕姑娘,请恕在下有伤在身不能见礼。”楚风坐着微微欠身,算是还礼道。 燕冬阳微微摇了摇头道:“楚师兄不必客气,终究还是你的伤更为紧要一些。” “楚师兄抱歉我们那夜” 木秋雨想要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但是楚风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人没事就好了。” 木秋雨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师兄你先养伤,我先去采些药。” 她一边行礼告退,一边拉着应怜羞离开了小屋,燕冬阳迟疑了片刻,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萧长夜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楚风伸手让自己渡气检查伤势。 “大哥,一别好多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楚风伸手,道。 萧长夜也笑了笑,一边渡气,一边颇有些感怀地道:“是啊,我甚至也以为我这辈子也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这次大哥能来,我真的很感谢大哥。”楚风缓慢地说道。 萧长夜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客气,毕竟多年不曾相见,难免有些生疏。 二人一阵沉默之后,楚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霜姐怎么样了?” 萧长夜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将楚风的几个关键伤势检查了一遍,这让楚风的心头不由得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萧长夜这才微微摇了摇头道:“霜儿她已经过世了。” 楚风一惊,虽然他对萧长夜与顾晓霜没有一起出现感到了一些诧异,但是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顾晓霜竟然已经去世了,当年方琼不是说已经治好了顾晓霜了吗? 难道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吗? 楚风心中虽然有万千不解,但是却也不愿意再提起此事让萧长夜难过,所以便也不再细问,只是满是歉意地道:“大哥你” 萧长夜从楚风的脸上看出了楚风的心思,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没事,霜儿已经去世了十余年了,我也早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没什么需要回避的。” 楚风点了点头,却终究还是不愿意开口再说,毕竟萧长夜和顾晓霜之间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最终却依然不能够长相厮守,阴阳两隔,这样的事情,怎样都是悲伤的事情。 就算萧长夜能够若无其事,但是终究心里还是会感到难受。 楚风没有说,反倒是萧长夜若无其事地道:“霜儿去世之前说起,如果没有你,我们夫妻二人也没有那几年的清闲日子可以过。” “送别你们之后,我和霜儿在巫国躲避了半年时间,等到事情的风波消失之后,我们便悄悄地回到了人间隐居,过了几年闲散的日子,无忧无虑倒也逍遥。” 萧长夜说着笑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温和万分,令人如沐春风一般的。 萧长夜又顿了顿,然后才道:“那之后过了两年,霜儿的病情便爆了,有些猝不及防” 说着话,萧长夜的回忆也仿佛回到了那一日,那使得他的神情在刹那之间有些悲痛,时间可以使得他不再那么痛苦,然而却依然无法将失去挚爱当做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不过那两日我们都很是平静,霜儿更清楚自己的时间,我们一起看了日出,看了日落,一起吃了一顿她最喜欢吃的羊肉香葱馅饺子,然后又一起看了一夜的星星,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她觉得困了乏了,便在我的肩头睡去了。” 萧长夜说到此处,微微瞑目,神色之间依然有些怅然,却并没有太多的伤痛,仿佛只沉浸在那两年平静的日子之中。 巫国果真没有治好顾晓霜的伤势吗 楚风默默地听着萧长夜说着,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确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恰当。 “那一夜我便一切都释然了,虽然有些哀痛,但是心中却没有什么芥蒂了——霜儿说得对,人都有自己的命吧。” 萧长夜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道:“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了,还是说说你的伤势吧。” “你的伤势很重,虽然那个人身死道消,但是其法则残痕依然留在你的血肉之中,此外还有另外一位强者的法则。两重道伤极难化解,只怕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全调理好转。” 萧长夜显得比过去有了很多的自信,面对九阶上段和九阶巅峰所留下的道伤,也没有怀疑自己是否能完全调理好,而是自信地认为三五个月就能完全消解。 楚风皱着眉头,沉吟道:“不算什么紧要的伤势,我更关心的是现在不会影响到我上阵就好了。” 萧长夜愣了愣,看着楚风道:“你想多久时间之内恢复一战之力?”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着问道:“三天?” 楚风所说的三天其实已经是他所能给与的极限时间了,因为东海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变化。 虽然他和珊瑚都已经决意忽略三极碑的最终归属,完全破开各方的谋算,但是最后会展成什么样,却终究还是极其难说的事情。 所以他还是需要始终游弋在相关事务的周遭,才能及时作出反应。 萧长夜摇了摇头,才道:“三天不可能,三天的时间太短了,有他人的道则阻碍,三天想要恢复到正常实力的六成都是问题。” 楚风也呆了片刻,才惴惴不安地道:“那要多少天?” “八天。”萧长夜斩钉截铁地道,“给我八天,我可以帮你恢复到你实力的八成战力。” “太长了”楚风讷讷地道,他虽然不通道伤的治疗,但是也精通医理,所以其实也知道自身的伤势的确很严重,自己要的三天的时间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鸩鬼楼与路驽给他留下的道伤是一回事,那几天沦为阶下囚的日子,使得他的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脏腑枯萎,生机凋零。 那之后肉身更是因为他强行引动气血导致道则互相冲击而崩溃,使得他元气大伤,连神识都因为震荡而出现了裂痕。 那之后,利用残损的再生使得本就虚弱的他又多了一层伤势,再加上与路驽一战,他强行将功法的运转催动出了自身可以承受的极限,又勉力通过多重功法同时出极限互相镇压,更使得这伤势比理论上应该造成的伤势严重数倍。 尤其是血魔经被他的愤怒激,他为了压制血魔经对理智的侵蚀而被迫将等阶更高的易邪经强行运转起来压制所有功法,使得这伤势更为严重。 这些所有的伤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不是轻伤,更何况现在还是在相互重叠的境况下,由此而导致他所遭受的创伤,可想而知。 萧长夜倒是被楚风给气得笑了起来,道:“你就知足吧,我要用八天恢复你八成的实力都是艰难无比的事情,再短根本不可能了。东海上的事情,木姑娘会留意的。” 楚风沉默了片刻,还没有说话,萧长夜已经道:“有着迎难而上的勇气固然值得嘉许,但是能够知难而退却是一种更大的勇气,给木姑娘一些信心,相信她会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的。” 楚风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知难而退不是逃避,而是权衡了之后最好的选择。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很可能便成为了胆小,成为了怯懦,往往在自己心里也都会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楚风也是如此,他以为自己应该要尽可能多地承担起责任,所以才会很在意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实力。 然而事实却不允许他尽快地恢复,他也就只剩下了带着伤硬上,或者知难而退。 权衡利弊,他还是觉得萧长夜所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坚持,但是那不会给局势带来太大的影响,与之相反的是他反而可能会因此成为计划之中的破绽,成为拖累。 所以他只能养伤,等到自己有了一战之力,再见机行事了。 第737章 相思 楚风安心地在山里养伤,已经和灵蛇窟众人会过面的燕冬阳也留在了山里,应怜羞因为年纪颇小,修为不济,所以也被木秋雨留了下来——不过她很难得地没有要缠着木秋雨的意思,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温和英俊的萧长夜所吸引。? ? 不过萧长夜对于应怜羞却没有别的心思,仿佛就是长辈疼惜晚辈一般的,温柔而有节制。萧长夜还是把主要的时间用在了帮楚风疗伤之上。 萧长夜擅长治疗道伤,同时对于正常的伤势也极为擅长,尤其是顾晓霜辞世之后,十余年来他一颗心无所寄托,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医药之上。 因此萧长夜的医理让楚风远远地自愧不如,也让楚风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只是杂学而已,自己所谓的深研比起真正的大家来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萧长夜除了帮楚风疗伤之外,还略微抽出了一些空余的时间帮燕冬阳疗伤。 燕冬阳当日赶到与珊瑚约定好的会合地点之时,灵蛇窟众人已经击退了鲛人族,燕冬阳等人虽然也反应迅,但是门内弟子还是都被击杀大半,仓皇逃亡。 在那之后,燕冬阳与剩余的瑶池弟子便始终在灵蛇窟三派的联合追杀之下,不断地损失人手,自顾不暇,根本不敢再留下人手等待后援,所以楚风与木秋雨去往海阳城的时候才不曾找到任何的瑶池弟子。 直到那一夜,在楚风离开之前,灵蛇窟三派联合的追杀陡然变弱了几分,人手也因为要与其他势力对抗而不得不有所减少,才终于使得燕冬阳等人得到了喘息之机从追杀之中逃出,出了联络信号,与看到讯号赶来的木秋雨和应怜羞汇合。 燕冬阳与一众瑶池弟子伤势都极其之重,木秋雨和应怜羞为了带着众多姐妹离开,也一时忘了跟楚风汇合的事情,等想起来已经是半日之后,那之后木秋雨去汇合的地点等候了楚风一日无果,知道干等也不是办法,便和燕冬阳等瑶池弟子躲藏在了这山中,让燕冬阳等人养伤。 直到木秋雨陡然听闻到四处散播的那个消息,她虽然也有些不确定那个楚到底是谁,但是她也是知晓穆少恩的,所以难免有些联想,便才和应怜羞去了海阳城,才因此与楚风汇合。 而这段时间内,燕冬阳也忙着处理了剩余弟子的事务,尤其护送着残生的同门离开这是非之地使得燕冬阳的伤势没有能够完全好转,才留下了这些伤势来让萧长夜治疗。 疗伤的进展很顺利,萧长夜对于楚风一点都不吝啬,他多年以来采集收藏的各种药材都像是不要钱一般地投入了医疗之中,虽然论手笔之大还是不如楚风当年阔绰之时,但是以个人之力,收集了这许多珍贵药材,也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也正是因为萧长夜早已决定了会倾尽所有地治疗楚风的伤势,所以也才会那么自信。 整个治疗过程也没有任何的意外,毕竟萧长夜现在也堪堪算一个医道宗师了,能够比萧长夜还精通医道的人,世上肯定有,但是绝对不会太多。 在第二天,楚风的身体机能就基本恢复,可以如同常人一般生活行走,不必再一直躺在床上,之后剩下的工作便是利用药性将体内淤积的道伤一点点化开,才能进一步愈合,同时也给了楚风神识一个缓慢愈合恢复的机会。 到了第九天的清晨,楚风整个人的气色便已经恢复如常,看起来很是正常,丝毫不像是一个还带着伤的人。 路驽和鸩鬼楼留在他身体之中的道伤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这个度让萧长夜也有些诧异,这个度几乎是他预估度的两倍。 留下的道伤之中路驽给楚风造成伤势的时候自身修为已经因为重伤跌落到了八阶,所以路驽的道伤被清理得要干净一些,而鸩鬼楼留下的道伤虽然还在,但是对已经没有太大影响,只是使得真气在受到影响的经脉之中的运转有些阻滞而已。 不过这对于楚风来说影响不大,毕竟他体内的功法很多,最多是一部分功法受到影响罢了。 到了第九天,便也到了与木秋雨约定好的返回的日子。 木秋雨有七阶初段的修为,尽管信阳和海阳之间有数万里之遥,但是半日还是绰绰有余,中途再休息一会,黄昏之前也应当能够返回。 楚风大清早就很用功地开始修行了。 八阶,是利用自己所明的法则,对自己的肉身与真气进行进一步淬炼的过程。 八阶,也是拉近实力差距或者拉远实力差距最明显的一个阶段。 这个阶段,所做的事情比往常更少,就是反复地淬炼之后再淬炼。 有些人明的法很随意,很简单,那么哪怕他之前修行的功法再强大,在这个阶段,也会因为法则的简单随意,而使得对自身真气与肉身的淬炼程度大大地降低。 而有的人,却可以因为认真,明法艰难,使得自己凝聚的法则强大,从而弥补自身功法之上的劣势。 在这个过程中,明法对于真气质量的影响尤其明显,所明法则较差之人对真气的淬炼是十里去七,而法则强度一般之人则大概是十取其一,据传明法最为艰涩之人,可以将真气提出那百分之一的精华。 换而言之,在自身经脉无法再扩展的情况下,明法最为艰涩的人甚至可以在八阶的巅峰使得自己体内有效的真气容量达到七阶巅峰的百倍之多,即便是寻常的法则也可以有十倍左右的扩展,因此修士之间的差距在这里变得极大。 在八阶的过程中,修士还需要反复地对自己的法则进行凝练推演,弥补完善,但是却无法走上回头路,一旦要放弃当前的法则,就意味着永远告别修行——因为法则已经烙印进入了一个人的骨骼之中,当想要重修出其他的法则的时候,两种法则必然会冲突。 但是两种同样来源于自身的法则冲突,与道伤又截然不同,根本不可能祛除某一方——换而言之,这具身体根本吃不消,会在长久的冲突之中迅崩朽。 所以八阶之上的修士废功重修往往都无法走出新的道理来,只有极个别体质特殊或者天运眷顾之人才有可能另辟蹊径。 对法则的凝练弥补,也有着从简到繁,和从繁到简的区别,但是差异却并不算太大,不过是个人领悟的问题而已,而法则的每一次完善变化,就是一次小境界的提升。 六阶及之后的境界,都不再是单纯依靠根骨的境界,在这些境界之中,悟性越来越重要。尤其是到了八阶,根骨的重要性已经完全被悟性所压倒,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楚风不是一个有着良好根骨的人,也不是一个有着良好悟性的人,但是悟却又与悟性有着很大的差别,感触多了,见识多了,心里所想的多了,悟性再差,也是有所悟,有所感的。所以在明法后的第九天,楚风开始了第一次跨境界。 楚风明的法是什么很奇特,萧长夜检查过路驽的尸体,但是他没有感觉出来任何额外的法则,甚至在萧长夜探查楚风的身体时,也没有现楚风的体内有道伤两股法则以外的法则徘徊。 楚风的法则就是没有法则。 这大概就是楚风的法则。 一直没有询问楚风的萧长夜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想。 在临时搭建的茅屋前为楚风搭配着药材的萧长夜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楚风,微微笑着,道:“看起来,我这个兄弟也成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这几日他也从楚风的口里得知了楚风这些年的行踪,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再想想过去那个少年,让萧长夜不得不慨叹楚风的成长。 萧长夜搭配完了药材,一直坐在一旁的应怜羞突然道:“萧大哥,我听说人间有个乐器叫做箫,很是好听的,你会吗?” 萧长夜看着应怜羞那一双充满了期待的明亮双眼,微笑颔。 “那你可以教我吗?”应怜羞微微眨眼,有些祈求般地道。 萧长夜沉吟了片刻,实在不忍心拒绝应怜羞,便到了不远处竹林,折了一支竹子,运气削出了两支箫,到了应怜羞身边道:“你选一支吧。” 应怜羞看着萧长夜手里的箫,小脸有些红,她沉吟了片刻,然后她拿起了一支箫道:“谢谢萧大哥。” 说着,应怜羞便低下了头。 稍远一些的燕冬阳看着院子中生的事情,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她本来就是率性洒脱的女子,虽然不比夏天那般炽烈,但是却也自在,所以也丝毫不介意应怜羞和萧长夜之间年岁,身份,种族的差距。 但是那日萧长夜与楚风说起顾晓霜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她们的意思,在草庐外的她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更知道萧长夜的心里不会再放得下一个应怜羞,情窦初开的应怜羞注定是一份无果的单相思罢了。 毕竟是少女吧,也许吃过了这份苦涩,便会懂了。 只是希望,在她的生命力,会有一个正确的人出现,在正确的时间里。 第738章 论道 楚风的这一次明法,连楚风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那个时候,他虽然保持着理智,然而却也同样是一种玄妙得近乎空明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而所有的行动都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没有刻意地去思索,一切都仿佛是水到渠成一般的。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空闲,所以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身体之中发生的变化。 在璀璨耀眼的阳光中,一道道滚烫的蒸汽从楚风的身周蒸腾着向天空冲起,化为云霞,就仿佛是云海一般翻腾不休。 那都是楚风身周空气之中的水分,被楚风淬炼之后所排出的真气杂质加热后所形成的气体。 同时,楚风的体表皮肤在不断地枯萎,失去光泽,变成了一片片死皮,而后在蒸腾的热气之中脱落,露出其下被高温蒸得快要滴出血来的鲜红色的娇嫩的肌肤。 远处在教导应怜羞洞箫的萧长夜停了下来,仔细地看着楚风利用法则对自身真气和肉体进行第一次的淬炼,他很好奇,那无法探测出来的法则到底是什么。 “哗啦啦——” 突然一阵叶片抖动的声音,一株桃树浮现在了楚风的背后,微微地抖动着,原本的绿叶也在这一瞬间枯萎,凋零,飘落,与一朵朵桃花互相缠绕着,就仿佛是一对对眷侣一般,迅速地铺满了楚风附近。 而后嫩绿的芽从光秃秃的树干上抽了出来,长成了新的叶片,颜色愈发地鲜艳,愈发地有光泽,表面上所流淌的绿光就像是经过绿色翡翠折射过一般的耀眼。 随之一朵朵娇艳的花蕾在绿叶之间长出,并没有绽放,而是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开放的时机。 桃树逐渐地黯淡了下去,继而出现了一团团鲜血,就仿佛是丝带一般在空中飘舞着,环绕着楚风,不断地翻滚着,凝聚着,最后颜色变得愈来愈刺目,愈来愈鲜艳,也从一大滩的血液变成了不过几滴血液。 这些血液都是精华的所在,是楚风之前所汲取的海阳城众人的血,经过提炼之后所得到,比起之前,威力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大大地提升了。 在那之后,有黑色的死气出现,有冰莲出现,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异象出现,有的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也的也不过驻足片刻,便又重归虚无。 很难说清楚,楚风在进行第一次淬炼的过程中,身周到底浮现出了多少东西,到底都来自于何处。 萧长夜微微看着在楚风身周演化的众多法相,神色之间微微露出了几分诧异。 因为这千变万化的异象的气息截然不同——而这些异象,通常而言,就该是其主人法则的具象化的结果。 有时候,法则会很复杂,就会显现出多个异象,但是这些异象之间必然是相互关联的,绝对不会孤立。但是像楚风这样一个异象与另外一个异象之间毫无关联地接连显现,却是很罕见的。 如果楚风的法则能够显化出这么多强烈的气息的话,为什么在楚风的体内,在路驽的尸体内都没有发觉任何明显的法则痕迹? 这家伙,到底明的是什么法? 萧长夜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小兄弟,总是给自己带来这么多惊讶,看到现在的他,甚至还会有些怀疑,当年自己所见到的那个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所造成的假象,毕竟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了。 萧长夜想到此处,耳边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哼声,萧长夜一低头,便见到应怜羞的神情有些呆滞,嘴角渗出了血来,就连另一个方向的燕冬阳似乎也有些着了道,直勾勾地看着楚风,目光却没有焦点。 萧长夜蹙眉,一只手放在了应怜羞的肩头,微微发力使得应怜羞的身体被强行转过,另一只手挥袖拂出一股柔和的劲力,击打向燕冬阳的膻中。 燕冬阳膻中受到击打,整个人气血运转都是受阻,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出,随之整个人一阵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站稳,失去了焦点的双眼终于流露出了几分茫然的色彩。 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另一头萧长夜运气将应怜羞惊醒,才有些窘迫地说道:“多谢萧师兄了,方才想要看一看楚师兄的法则,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无意之间连元神都蔓延了过去。” 萧长夜笑着摇头道:“不客气,这变故也的确很难料到。” 楚风所淬炼的法则里,那些显化的异象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了燕冬阳和应怜羞他的确不清楚,但是这的确是不怎么常见的情形,所以也怪不得二人。 而楚风虽然在淬炼自身,但是却也没有完全关闭五感,也知道淬炼真气与己身的过程很难一蹴而就,毕竟这个不断淬炼的过程还需要不断地吸纳灵气炼化为真气,反复进行数次才能够真正地完成,所以当楚风把自己体内的真气淬炼完一遍之后,他便停了下来,身周所有的异象也都在瞬间消散无形。 楚风站了起来,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轻盈了数倍,而原本几乎充满自己经脉的真气流,也已经凝缩到不过只占据了经脉中间的一小股。 但是他非但不觉得自己变得更弱了,还觉得自己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这种凝练,就好比是将一把粗制滥造的刀融化后,去掉了杂质,重新铸造了一把匕首,看起来也许不比当初那把刀有杀伤力,也不如当初的那把刀巨大,但是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原来的那把刀,哪怕它们所蕴含的有用的成分是相等的。 楚风活动了一番自己的筋骨,重新习惯了一下这样的感觉。 “兄弟感觉怎么样?”扶着应怜羞坐下,萧长夜笑问道。 “有些不习惯,就感觉自己一下子轻了好多似的。”楚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萧长夜一怔,旋即微笑摇头道:“无妨,习惯了便好。” 楚风点了点头,看了看太阳,问道:“木姑娘回来了吗?” 燕冬阳摇了摇头,现在时间不过才是正午,所以她也并不着急。 “不用太着急了,还是先把今天的药上了。”萧长夜拿起了早已配好的药,“顺便我们也可以交流一下进入八阶的一些心得体会,愚兄终究比你早些日子,多少还是能帮你一些。” 楚风也没有客气,到了萧长夜的身边接过丹药,坐了下来。 萧长夜看着燕冬阳道:“燕姑娘也快要冲击八阶了吧,不妨也听一听作为参考如何?” 燕冬阳微微颔首,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也不算太大,但是修行这样的事情本来也是要多有所感才容易有所突破,所以多听听他人的体悟,不无好处。 楚风说起自己的体悟感受没有半分藏掖,加之他兼修功法原理、药理与经脉之学,旁征博引所说的一些感受猜测很是有趣,萧长夜则多年之前便位列八阶,这些年虽然修行荒废,但是终究天资过人,加之医理一道已堪称宗师,所以虽然不如楚风那般能从许多方面探讨,但是看待许多问题的角度却异常独到,分析更是鞭辟入里,往往能够一针见血,令楚风与燕冬阳都有豁然开朗之意。 小脸苍白的应怜羞则坐在一旁,也不听几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痴痴地看着萧长夜,直到小脸有些红得吓人。 三人一番促膝长谈下来,不知不觉间时间竟然也已经到了黄昏。 楚风眯起了眼睛看着天边的太阳,眉头不由得微微挑了起来。 其实已经不用楚风担心了,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黄昏的燕冬阳也皱起了眉头,她比楚风还要担心木秋雨,毕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木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楚风皱眉,神色很是凝重。 燕冬阳也咬牙道:“只怕的确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秋雨性子素来稳重,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断然不会过了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楚风点了点头,也表示认同燕冬阳的看法,他略微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去找找木姑娘。” 燕冬阳略略沉吟片刻,摇头道:“如果秋雨当真是遇到什么事情,只怕师兄你去找了也会被拖住,我们依然很难及时得到讯息。” 楚风微微一怔,觉得燕冬阳所说的有理,自己终究还是独自行动惯了,欠缺了思虑。 “现下我们需要关注的其实只有两点,昆仑,鲛人。”燕冬阳顿了顿,看楚风愿意听自己继续分析下去,才跟着道,“我已经让剩下的同门赶往昆仑了,算时间的话,他们得到消息返回也就这两日之间的事情,所以昆仑那边的事情暂且不用操心。” “剩下的便是两个任务,一个是与鲛人族联系,一个便是找到秋雨。”燕冬阳说着顿了顿道,“本来应当我去找秋雨,你与鲛人族联系要好一些,但是终究你修为胜过我,如果秋雨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你比我有用所以秋雨还是要麻烦师兄你寻找,而我去联络鲛人族,将这段时间之内发生的事情告之鲛人族,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这段时间内,怜羞就要麻烦萧师兄你照顾了。” 给读者的话: 专业失踪木秋雨 第739章 误导 !-- -- !---- 第740章 易邪 !-- -- !---- 第741章 我好想你 “我听说东南的沧海阁正在收容星辰岛的弟子,你们可以暂且去往沧海阁避难,同是女子,你们相处也应无碍。” 楚风对小镇完成了清洗,又把星奴和月奴送到了修士控制的区域,叮嘱道。 月奴愣愣地看着楚风,然后有些气恼地道:“谁要去沧海阁受气!” 星奴拉了拉月奴的衣袖,想要劝月奴不要再说下去。 楚风微微笑了笑,道:“不去沧海阁也是可以的,只是一定要保重啊。” 月奴微怔,看着楚风那不愠不恼的平和神色,有些想要发怒,却终究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道:“沧海阁真的会收容我们吗?” 楚风微微点头道:“不用担心。” 月奴咬了咬下唇,深蹲一揖道:“那那多谢你了。” 楚风还了半礼道:“不必客气。” 月奴看向楚风的背后,沉吟了片刻,楚风愣了愣,旋即笑道:“那些落难的星辰岛弟子我若是见到了,自然会尽力相助,只是我也无法保证什么。” 星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明亮,她擦了擦眼睛道:“谢谢前辈。” “我叫做如意,你叫做什么?”月奴问道。 楚风笑着摇头挥手道:“快些离开吧。” 月奴眼眸中神色微微黯淡了刹那,然后便拉着星奴一礼,告辞离开了。 楚风这才又回到了信阳城附近,继续寻找着木秋雨的身影。 楚风在信阳城附近找了三天了,去掉往返所需要的赶路时间,距离离开之时与燕冬阳所定好的五日的时限,也只剩下了不过一天略多一些时间。 楚风很没有办法,因为他没有帮手,所以他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询问,但是他所询问过的人,也都没有谁见过木秋雨。 至于星奴和月奴这样的女孩子,他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施以援手。 能赎买的,他愿意用丹方交换其自由;实在不能赎买的,他也没有强迫。 被赎还自由的女子,有要报仇的,他觉得能够动手的倒也不会吝啬片刻的出手,他觉得不能或者不该动手的,便也只有强行将那些女子锁了修为送到稍远一些的地方,让她们来不及赶回来自寻死路。 毕竟,楚风现在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不愿意招惹来太多的注意力。 那些星辰岛的弟子都是从西方离开的,他也嘱咐了她们可以去往沧海阁避难,在此事完结之前不要试图返回星辰岛,所以楚风并不是很担心她们的安全。 这三天里,楚风的手里也多出了二十多具可以使用的尸身,炼化之后都被他放在芥子囊中。 至于被他所杀又被他吸收了精血的修士,也多达三十多人。 楚风知道如果被所谓的正道人士发现,大概会把自己视为所谓的魔头,不过他并不在乎,也没有任何的厌恶。 楚风的清洗行动也引起了一些恐慌,但是因为楚风每一次都是干净利落地清洗,所以众人除了从一些不可用的尸身之上的残留痕迹判断出是森罗殿的人动手之外,并不能得到任何的消息。 相反,森罗殿动手的消息开始在信阳城内传开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惶恐,因为森罗殿也是一个庞大的势力。 一旦森罗殿想要介入此事,那他们的立场,就显得很重要了。 第四天的黎明,楚风在信阳城的海滩上询问着几个东海水族是否有见过木秋雨,但是依然没有得到木秋雨的讯息。 这让楚风倍感困惑,木秋雨怎么会又失踪了呢? 海阳城那一战已经暴露了木叶一直守在木秋雨的身边,木叶虽然修为并没有破入八阶,但是七阶巅峰的木叶实力却也不比八阶初段弱,有堪堪可与八阶下段比肩的能力。 木秋雨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失踪,任何人都不曾见过任何关于她的线索,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 楚风微微沉吟着,皱了皱眉,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又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向自己靠近。 那是一只巨大的鸟,灰褐色的羽毛之上充满了斑点,两翼一展就是五六丈的宽度,那一双眼睛炯炯好比雷光,一张铁喙仿佛随便地一次挥动便可以破凿开山岳。 鸩鬼楼。 楚风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因为鸩鬼楼明显察觉到了楚风的存在,沉重的威压也山呼海啸一般地压了过来。 楚风哪怕明了法,哪怕已经淬炼过真气了,但是他与鸩鬼楼之间的修为差距却是巨大的,不会因为楚风这一次前进而能够弥补,这一次进步,对于那巨大的差距来说,就是一步之于十万里之遥一般。 楚风顿时被沉重的威压压得冷汗涔涔,骨骼都有些难以承受。 楚风咬着牙,在这威压之下承受着,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鸩鸟,振翅头顶一掠而过,卷起了一阵阵狂风,落入了信阳城之内,那威压才猛地松开。 楚风这才吐出一口血,使得逆涌的气血渐渐地平复了下去。 他知道鸩鬼楼这个时候并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与他认识,所以不曾降落在海边。只是这威压,究竟又是想传达什么? 下一个出现在楚风眼里的身影,是一条大蛇,一条浑身长着乌黑鳞片的大蛇,那一片片乌黑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与波光的映照之下,闪烁着淡淡的乌光,就仿佛是金属所打造的鳞甲一般,坚不可摧。 那大蛇在大海之中乘风破浪而来,速度之快,也只不过比鸩鬼楼慢上一些。 那大蛇冷淡的眼眸横扫过四周,也落在了楚风的身上,阴冷得让楚风一个哆嗦。 但是只是一瞬间,那大蛇的目光便也挪移开了,在抵达海岸的那一刻,也化身为一道玄黑的光芒进入了信阳城内。 灵蛇公子佘俊群。 楚风皱了皱眉,不知道佘俊群怎么与鸩鬼楼同时以真身显现,返回信阳城,但是想必也是有其原因,而且只怕也与东海之上的事情有关,而且应当是大事,不会是小事。 楚风都还没有来得及进入信阳城,鸩鬼楼与佘俊群也都相继离开了信阳城,重返了东海,行色匆匆,似乎在赶时间一般的着急。 楚风微微有些愕然,并没有弄懂鸩鬼楼与佘俊群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迷惑并没有困扰楚风太久,因为到了中午,东海之上,就传来了讯息,星辰岛护岛大阵正式被攻破了。 星辰岛护岛大阵被攻破了? 楚风神色顿时一变,也顾不得再找木秋雨,也无法顾忌所约定的时间也快要到了,便混在如浪潮一般向星辰岛涌去的人群之中,向星辰岛赶去。 虽然这件事情并不出乎预料,但是后续的事情才是至关紧要的事情。 楚风不知道星辰岛会怎么应对,但是楚风知道,星辰岛只怕也不是毫无防备。 如果星辰岛只是为了确保自身安全,那么在之前她们没有任何理由要把各派进入星辰岛的代表尽数斩杀或者扣押。 所以在她们做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其实现在的这个结果就已经在预料之中了。 所以楚风更好奇,星辰岛到底在想什么? 究竟是什么使得她们会如此不顾后果,而现在,她们又有什么别的打算? 楚风不敢暴露,所以也是以正常的速度前行,故而当他赶到星辰岛的时候,星辰岛已经被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住了,各方势力的领袖人物率领着自己的麾下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划分着各自所属的势力区域。 围攻星辰岛的八方势力已经占据了多数空间,中等的势力又把剩余的空间占据了一大半,留给弱小势力的空间只剩下了小小的一片,在这一片空间之中,修士与修士互相挤着,推攘着,暗中动着手,不断地招朋引友,互相支援。 这些弱小势力一般都是缺乏九阶修士,所以八阶修士便是其主力,因此楚风立身其中并没有任何难度,在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偷袭他的八阶初段修士斩杀之后,他身边便空出了几个空位,无人敢靠近。 楚风站在了这一块区域的前列,放眼望去,只见到整个星辰岛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树林,河流,岛屿,都已纤毫毕现,无处藏身。 在中央山脉区域的建筑群里,站立着数百近千星辰岛的弟子,其中长者已是花发,幼者却不过是十岁不到,对眼前一切还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而在星辰岛的上空,只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红衣白裙的女子,身姿颀长挺拔,红色的外衣与白色素纱的长裙将她多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红白之间鲜明的对比映衬着她秀美的容颜。 那女子青丝如墨披散在脑后,两道秀眉宛如是朦胧烟雨之中远处深黛色的远山。小巧的鼻子之下是一张有些薄的淡红色樱唇,煞是可爱。 那女子与月前楚风与之初见是一模一样,但是却又透露着不同。 因为那一双泛着氤氲雾气,仿佛垂挂着雨帘一般的眼眸里已经雨霁天晴,再也不会让人一眼望去便有一种万分垂怜的异样之感。 现在在那双眼眸里的,是炽烈的太阳,哪怕只是短暂的对视,也会把人彻底融化。 林颦面对着各方教主,没有丝毫的畏怯,也没有丝毫的惶恐,就仿佛把那些九阶的强者们都当成了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摆设了一般。 林颦忽然微微侧过身,笑了起来,嘴角上扬,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一双眼睛也完成了美丽的月牙。 她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朝着人群最拥挤的方向挥了起来,她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她如瓷器一般光洁白净的手臂,在阳光之下有些耀眼。 楚风有些茫然地看着挥手的林颦,也不知道这个林颦是见到了谁这么高兴。 但是下一刻,林颦的身形突然闪现在了楚风的身边,顿时将所有人惊得向四周退散开去。 楚风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林颦一把抓住。 “终于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然后,林颦把头靠在了楚风的怀里。 第742章 情郎 楚风一脸茫然。? 他不明白林颦为什么会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明白,林颦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亲昵。 哪怕自己之前因为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一时有些心软而没有趁机杀了她,也不至于会亲昵如此吧 所以楚风的神色很困惑,困惑到了极点。 但是其他的人,却不见得会这样想,看着楚风的神色,也都起了变化。 尤其是错着半步站着的鸩鬼楼与佘俊群,看楚风的神色都微微变了变,尽管在那一瞬间都又迅地敛去,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是其中的震惊,却已不言而喻。 林颦将头从楚风的怀里抬了起来,那一张美丽的面庞飞起了惹人怜惜的红晕,她的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羞怯,那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却还是轻轻地握着楚风的手。 “姑娘”楚风才一开口,林颦便已经微微笑着,将楚风拉入了众人围攻的中心。 “有我在,不会教旁人伤了你的。”林颦轻声说道。 楚风茫然地看着四周充满了敌意的人,清了清嗓子,微微转身,便看到了下方星辰岛弟子之中赵蕊那有些古怪的神色,而在赵蕊的身边,是莫璇渔。 莫璇渔? 楚风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莫璇渔,心里陡然凉了半截。 赵蕊不是在追杀莫璇渔吗? 难道那都是假的,做戏给自己看的? 那那让自己来星辰岛救走珊瑚其实也根本就不是赵蕊的临时起意,而是她和莫璇渔早已算计好的? 那莫璇渔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 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 原来自己在东海的行动从头到尾都是掩耳盗铃吗? 楚风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已经完全理不清这事情的头绪了。 但是即便理不清头绪,楚风也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他从头到尾都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平复了自己的心绪。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也无法想明白,此刻心境更是受到了极大的扰动愈难以思考,但是此刻再去思考那些事情已经没有太大的效用了,此刻更应该关注自己如何才能从这样的困境中摆脱而出——毕竟林颦的举措,已经使得将楚风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 赵蕊与楚风的目光对视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笑容中似乎包含了很多的情绪,只是楚风无心去解读,也不愿去解读。 林颦拉着楚风,站在空中,眼帘低垂,神色微微有些羞赧,时不时地看一眼楚风,而后将目光转移开,双颊愈红晕,却将围来的群雄视为无物。 楚风也沉吟着,他也始终没有搞懂林颦这样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有什么好处,其实只要说明,自己和鲛人族是一起的,便也可以大大地降低星辰岛的危机。 林颦到底又在想什么? “林岛主。”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楚风循声望去,便在远方的仙界绝尘宗阵营之内见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皮肤包覆着骨骼,宛如是一根竹竿一般精瘦,一双眼睛中却有着让人难以承受的火焰。 那是绝尘宗的宗主姜云,是仙界一位九阶上段的修士,堪称一方霸主。 林颦扭过头,看着姜云,声音虽然依然柔软温婉,语气却凭空多了几分坚毅,道:“我说了我不知道,我没有听说过,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你们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林颦说完,又扭过头,看着楚风,轻声细语,宛如和风道:“你不要怕,有我在,世上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林岛主未免太过了。”又一个身影沉声说道,楚风循声望去,却是魔焰国的将军,狂炎,修为也在九阶上段。 楚风的目光微微扫过魔焰国一方势力所占据的空间,瞳眸却在瞬间紧锁,因为他在那魔焰国的众多人物之中也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一名女子长身而立,红衣红,戴着红色面纱,身形很修长。 女子露出的上半脸皮肤很白皙,一双火红的眼睛似乎写满了灵性,眉间一团火焰印记,显示着女子不凡的来历。 魔焰国七公主,灵炎或者说她自取的另外一个名字——灵红萝。 灵红萝也察觉到了楚风的目光,微微侧了侧头,也不多作任何的表示,毕竟楚风的风先生身份就是一块肉,很多人都想尝一尝。 虽然灵红萝未必聪慧如珊瑚,但是这样显而易见的错误,她却也不会犯。 “分明是你们找上门来寻事,还要说我过了?”林颦目光一冷,“反正今日不可能让你们进入星辰岛,你们如果要强行进入,那我也只有将你们一一斩杀了。” “你——!”狂炎神色陡然一沉,他生性本就冲动,此刻哪里经得起如此挑衅,方欲动作,却被身边的白袍男子微微伸手按住肩头。 那白袍男子微微笑道:“将军何必动怒呢,此处还是应该让宫主做决断才是啊。” 说着,那身形颀长,白衣玉立,翩翩犹如佳人一般的男子侧头看向另外一方,却是仙界的大势力天宫。 天宫是来自仙界的一个大势力,宫主九阶巅峰一位,九阶上段一位,九阶中段两位,九阶下段五位,九阶初段十二位——拥有这样实力的天宫,不仅仅是仙界的大势力,放在六界,也是屈指可数的大势力。 楚风的目光随之转移到了天宫的方向,然后他又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七尺多高的青年,白衣灰袍紧贴着修长的身形,一头黑色长用一顶木制的冠束住,打理得很整齐。 青年生得很白,面容说不上英俊,但是无论是眉梢眼角还是嘴角,看上去都觉得很干净,很纯澈,让人只要看了一眼,就再也不会忘记。 楚风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人,当年自己被魔焰国众人困在修罗界的一处绿洲之中的时候,便是此人给自己送来了十张越界符,换取了噬魂魔鸣的功法秘籍。 自己也因此在第一时间被卷入了万壑山的大局之中。 这个人就是林珝,天宫掌经林珝。 楚风不由得微微皱眉,看着林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困惑。 林珝朝楚风撇了撇嘴,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无辜。不过这无辜装得有些太过,反而让人知道,林珝,其实是知晓一切的。 天宫的宫主是个女人,是个黑衣的女子。 黑色的衣物都是简洁利落,没有宽大的袖口,也没有裙摆,都是紧身剪裁的简洁衣裤,贴在身上勾勒出天宫之主的完美身材。 天宫之主的面庞看起来颇是秀美,也颇是娇艳,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和善之气,一头长盘作了灵蛇挂在脑后,两只坠着耳环的小巧的耳朵因此也格外突出。 天宫的宫主扶柳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林颦道:“林岛主,你当真是要与各方为敌了么?” 她是在场的唯一一个九阶巅峰,所以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毕竟九阶巅峰,除了大帝,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本无意与各方为敌,但是各方要与我为敌,那就由不得我了。”林颦眸中精光爆绽,而后又转过头,目光中又流露出温和的缱绻情意,轻声道,“你等等我好不好,我去把这些不知好歹的人都杀光,然后我们便回去,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 楚风不由得神色尴尬,而下方的星辰岛众人也神色尴尬,哪怕林颦在星辰岛一直是个笑话,但是毕竟还是她们的岛主,现在这般公然与人打情骂俏,折的却也是他们的面子,让他们如何能够好受? 尤其是那些知道楚风真实身份的人,更清楚这其间可还差着整整一辈,脸上的难看之色更是明显至极。 而灵红萝则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林颦说完,便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楚风的素手,向前一步道:“有谁要来,尽管来战便是!若没有那本事,趁早离开,不然不要怪我下手无情!” 扶柳冷笑一声,方欲上前,林珝却眉头一皱,迅地拉住了扶柳的手臂,传音道:“宫主,情况有变。” 扶柳表面上神色不变,却传音回复道:“能有什么变化?林颦之前不过八阶多修为,就算有那星河仙子将其修为提高到九阶初段,但是现在星河仙子已死,她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 林珝摇了摇头,才回应道:“宫主,据传林颦性情唯唯诺诺,任人摆弄,不过是提线木偶。现而今她如此强势,若非其身后还有他人,便是其自身生了巨大的变化,无论是哪一种,只怕便是我们所不愿见到的事情。” 扶柳秀眉也不禁得微微一挑,回应道:“那怎么办?” “让其他人先上,试探虚实。”林珝顿了顿才道,“此番行动,绝对不容许有丝毫的闪失,就算不能完成预期计划,也绝对不能伤了元气。近几日有森罗殿的人在东海行动,这表明地府的人似乎准备不遵守约定要插手这边的事情了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接下来将会爆我们与地府的战争。” 第743章 星落 林珝与扶柳之间的对话无人知晓,所以也无人知晓扶柳心里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他们只看到扶柳方作势欲上,却又突然收住了动作。? 众人一片惊愕之间,扶柳便颇有气魄地道:“你只怕并无与本宫一战之力,本宫对你出手,未免太贻笑大方了。” 扶柳这说辞未免有些勉强,毕竟已经围聚了如此多高手,早已落人口实,贻笑大方,现在后悔却也已经有些晚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扶柳这么说,便已经表露了扶柳不愿意冲锋打头的意愿,那么这个任务自然就依次往下落了。 在场的九阶上段一共有十余人,但是没有人急着出手,就是性子暴烈的怒炎也被那白衣男子拉住衣袖,不得上前。 十余人都在沉吟,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应当由谁出手,因为扶柳的迟疑也让他们有所警觉。 林颦眼中波光流转,突然闪过了一抹难掩的狠戾之色,她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若不动手,那我便动手了。” 言讫,林颦身形便已然凭空消失,下一个瞬间,鸩鬼楼脸色一沉,大喝一声一片璀璨的褐色斑点羽毛在身周排开,扫出一片虚空,连身边的弟子也都被鸩鬼楼直接扫中身死,炸碎为无数碎片。 但是林颦却素手撑着一柄油纸伞,在那片羽毛横扫的空间之中镇定自若,无论那无尽的羽毛如何斩落,如何凌冽,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伤我情郎,第一个该杀的人就是你!” 林颦眸中凶光一闪,将手里油纸伞一收,那油纸伞便随之化为一条竖直的银光,银光中有无数星体沉浮,无尽的宇宙都在那一刻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颦挥动了手臂,手里所持的那一片星河便在刹那之间成为了一条瀑布,从九天之上垂落而下,将本已被鸩鬼楼羽毛撕裂的虚空彻底打碎为无数的碎片,使得时空寂灭,所有的羽毛都在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鸩鬼楼瞳孔紧缩,没有丝毫的犹豫,迅地空间越步横移出数百丈之远,但是即便他反应迅,在一瞬之间便横移出数百丈,那条垂挂而下的星河依然破穿了空间紧随而至,根本就没有给鸩鬼楼再次躲闪的机会! “噗——!”一阵沉闷的响声,鸩鬼楼身躯顿被一片银光所斩开,鸩鬼楼的半边身子顿时被斩得爆碎而开,鸩鬼楼的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大海之中坠落而去,沿途喷洒下无尽的鲜血,与一片片带血的羽毛。 佘俊群一直阴鸷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几分动摇的神色,看着楚风的脸色愈奇怪,渐渐地有几分震惊。 他略微后退了半步,却已经表明了他此刻的态度,那边是他畏惧了,他退却了。 在鸩鬼楼三招战败的情况下,灵蛇窟的负责人,佘俊群退却了。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耻辱的事情,因为在鸩鬼楼战败的那一瞬间,所有没有九阶上段修士的势力都畏惧了,因为此刻林颦所展现的强大实力,已经令人望而却步。 没有九阶巅峰的实力,就绝对不会是林颦的对手,除非能聚集数以百计的九阶上段,才有可能用人数活活推死林颦。 但是,哪有那么多的九阶上段来充当消耗品! 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扶柳。 站在扶柳身边的林珝皱紧了眉头,目前的事情,已经完全出了他所预想的范围,林颦的修为提高得过快,提高得过于诡异,所以他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所以林珝只是微微迟疑了片刻,才道:“不宜开战,走。” 即将爆一场惨烈的战争,这个时候,扶柳这样的领导力量绝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身后其余的九阶八阶甚至七阶都不容许在战争没有爆前就被大量地消耗。 因为那个可能的对手同样是一个强大的组织,有着同样深厚的底蕴。 “走。”林珝的决定干脆而果断,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丝毫的可惜。 哪怕东海之上在争夺的东西很重要,但是却也只是一种可能罢了。 此刻即便扶柳战胜了林颦,也无法确保得到最后的东西。 更何况,那东西还是残缺的。 在这里死磕,得不偿失。 林珝有着清醒的认识,所以他才能如此坚定地下令,哪怕天宫的威严会就此扫地,沦为笑柄,他也在所不惜。 他们有更为重要的任务和职责,在这里就底牌尽现,将会使得未来的局势更加难以掌控。 所以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威严,什么面子,都是虚假可笑的东西。 扶柳皱了皱眉,她终究是成名人物,更是负责领导天宫的领袖,她清楚此刻的退却之后所有在天宫门下的势力也许就会动摇,毕竟那些人并不清楚天宫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要找一个霸道的宗主依靠而已。 所以扶柳并不像林珝那般没有任何的负担,她最终还是迟疑了片刻,才回道:“我必须要试试。”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林颦身形紧追着鸩鬼楼,并没有将鸩鬼楼一击斩杀,反而在对鸩鬼楼进行残酷的虐杀。 都是为了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吗? 扶柳的目光落在了进退两难的楚风身上。 “不要动他。”扶柳不同意自己的建议,林珝也没有任何的沮丧,见到扶柳看向了楚风,才继续道,“他是生是死我们都不要插手,现在他身上背负着很多人的局,很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我们如果插手的话很容易引起众怒。” 扶柳有些戏谑地道:“我们不杀他,现在想动他的人又还少吗?” 扶柳的话无疑是正确的,楚风也感受到了很多双眼睛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真的跟林颦有些什么? 楚风无奈地笑了起来,心想这大概就是林颦的目的,与自己故作亲昵,然后用自己吸引目光,帮林颦杀人争取时间。 想想也还真是算得蛮好的,她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来,与自己前些日子做的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云终于动了,只是他身形方才一动,林颦就直接挥动手里油纸伞,如切豆腐一般将鸩鬼楼拦腰切断,而后迅地向楚风冲去,就在姜云即将擒住楚风之前的那一刹那,油纸伞破空而出,硬生生地架住了姜云的拂尘。 “噗——!”林颦的油纸伞为楚风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势,但是还是有些微的真气逸散,冲击在楚风的身上,顿时震得楚风气血翻涌,吐血不止。 楚风只能哀叹自己命苦,负伤这样的事情总是接连不断,根本都不给自己把伤势养好的机会! 也还好林颦为他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不然那一拂尘扫落下来,别说是一个楚风了,就是一百个楚风,也都被这拂尘活生生地扫死了,连一丝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找死!”林颦横眉怒目,一伸手抱住楚风,神色之中满是凄楚关切之意,轻声问道,“你你还好吧?” 楚风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这样的场面也有些反常,虽然自己被女人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但是这一次却是太怪异了一些。 但是林颦根本不给楚风回答的机会,右手将油纸伞一抖,顺势挥动,以林颦为中心展开的那片浩瀚宇宙顿时开始动摇,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颗颗巨大的星辰从那片宇宙之中高地飞出,紧接着是一个个星系,环绕着从宇宙深处冲出,撕裂了虚空,破碎了时间,呼啸着,进入现实的世界,而后显化为一颗颗巨大的星辰,怒吼着,呼啸着向姜云砸落而去。 姜云欲躲,但是却现自己身边所有的空间都已经被锁死了,自己无处可逃。 姜云只能怒吼着,挥动着手里的拂尘,扫出一片清净的白光,环绕在自己身侧,化为一片太虚之气,抵御这成片陨落而来的星辰。 那一瞬间,映入人们眼中的影像是在昏沉的天空之中,有无数暗红色的陨星冒着滚滚的青烟,拖着长长的焰尾,砸落在空中,而后爆裂,使得整个世界都下起了一场陨石雨。 所有的生灵,都在这场陨石雨中彻底死亡,连骨骸都被高温炙烤成为灰烬,消散在了风中。 当遮天蔽日的烟尘渐渐消散的时候,姜云已经不见了去向,林颦身边方圆两里的空间之内,到处都是虚空的裂痕,到处都是空间的塌陷,一条条空间的裂痕在缓慢地扩散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为无数的碎片一般。 林颦的左手环在楚风的腰间,头轻轻靠在楚风的胸膛上,双眼微闭,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两腮有一抹娇艳的红晕,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就好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而楚风,则尴尬地高举着双手,使得自己的手不会因为林颦的姿势而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他脸上的神色就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第744章 当众调情 “噗——”灵红萝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使得自己不会笑出声来,尽管如此,娇躯还是因为笑意而颤抖起来。 呆货,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呆呆傻傻的,一点都没变。 不过这个林颦就是师娘吗? 不过看起来,这个师娘似乎只是一厢情愿,师傅并不喜欢她呀。 哼,自作多情的女人。 虽然你的确很漂亮,很好看,让自己都有些嫉妒那容颜,但是却又哪里配得上我家师傅? 灵红萝想到这里就撅起了小嘴,孩子气般地鼓起了腮。 在她想象里的师娘,首先当然要很漂亮很漂亮,同时也要很温柔,和师傅一样温柔,而且要有趣,不然和师傅那样的呆子过的日子岂不是无聊死了? 这个林颦漂亮是很漂亮,就是看起来太凶了,跟温和的师傅根本就是格格不入,一点都不般配。 灵红萝在胡思乱想着,楚风在尴尬着,而群雄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姜云,死了? 一个九阶上段的修士,说死,就这么死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管在哪一界,九阶上段的修士,都绝对是称雄一方的霸主,然而现在九阶上段就仿佛真的是土鸡瓦狗一般,被林颦面不改色地宰掉了,就因为姜云对她的情郎动了杀心? 这未免太荒诞了一些吧? 谁能信呢? 这个林颦的修为,不止九阶巅峰吧? 鸩鬼楼咳出一口鲜血,神色阴沉地向外围退去,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宰了楚风,不过当初宰了楚风,被林颦得知了最终只怕会和姜云一个下场吧。 自己还真是 好人有好报吗? 鸩鬼楼有些嘲讽地想到。 林颦偎依在楚风的怀里,就仿佛是一个寻常的少女偎依在情人的怀里一般,安静而腼腆,没有丝毫的声音,只有微微的呼吸声,使得楚风意识到有一个人强行赖在自己怀里就是不肯离开。 他越来越搞不懂林颦到底想做什么了,看她方才杀姜云的架势,面对九阶中段以下的人,恐怕是连眼睛都不用眨就可以轻易拿下的,也不需要自己吸引多余的注意力。 那她用自己吸引注意力根本就是得不偿失的行为,因为她还必须要分心保护自己,反而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啊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会是真的真的喜欢自己吧? 楚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四周,看见了一双双满是敌意又充满了畏惧的目光,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八辈子积下来的福气啊。 他虽然有心跟林颦说道说道,但是现在,却似乎不是说道的时机,所以他只是保持着沉默,等待着事件的进一步发展。 林颦在楚风怀里偎依了许久,才睁开眼睛,冲着楚风浅浅地笑了笑,而后才转而用左手握紧了楚风的手,轻声道:“我就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动你一下。” 她看着楚风的目光很真诚,也很温柔,那其中的情意,没有丝毫的虚假,刺得楚风的心莫名地一阵疼痛,继而一种种羞愧难当的感觉浮上了楚风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利用林颦一样的,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要松开林颦的手,但是林颦温暖柔软的小手却紧紧地握着楚风的手,不给楚风松开的机会。 林颦笑着,继而扭头将目光扫向周围众人,声色俱厉地道:“还有谁想要上,一起来吧。” “一起来”这样的话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一般被这样挑衅就意味着对方根本就看不起你,根本就不将你放在眼中,你一个人甚至都不值得对方动手。 面对着这样的挑衅,一般人都难以接受,但是能到九阶上段的修士,又有哪个是一般人? 平常人应当愤怒的时候,他们却表现得更为理智,更为冷静。 便是怒炎这样的性情暴烈之人也平静了下来,甚至也不用身边的白衣男子再拉住他,而是握紧了手里的赤红色战矛,神色无比凝重地看着林颦。 林珝看着扶柳,叹了口气道:“好了,走吧。” 方才林颦诛杀姜云的那一战,没有丝毫遮掩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之中。 林珝看得真真切切,自然也清楚扶柳若是出战林颦,胜算最多也不过是五五开,甚至会更低。 因为他知道扶柳的极限在何处,但是林颦方才所展现的战斗力,是不是林颦所能达到的极限,就很难说了。 如果没有后顾之忧,林珝也不介意赌上一把,自己也加入战局,但是现在,他必须留手提防地府,所以他绝对不能加入战局。 扶柳本来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因为她对自己的修为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同样是九阶巅峰,很多人也未必会是她的敌手。 但是见识过了方才的那一战,她却也有所迟疑了,她能坐上天宫宫主这个位子,自然不缺乏智慧谋略,所以懂得权衡,懂得取舍。 扶柳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明确地表态,她还想要继续等待下去,等待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所有人都在沉默,等着事件的进一步发展,反倒是处于最核心的林颦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地,不再去管其他人如何,转过身,看着楚风,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很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你有想我吗?” 林颦这样若无其事地说起情话来让人感觉很不好,但是却真的没有人再敢出言挑衅林颦,就连扶柳那样的九阶巅峰都保持了沉默,自己又何必当这个不好当的出头鸟呢? 楚风神色愈发显得尴尬,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林颦,林颦却已经眼帘低垂,眼中的阳光敛去了,那如秋雨一般的雨帘出现在了眼眸中,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带着几许怅然道:“我知道的,你不想的我我在你的心中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楚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都还没有说话,林颦却又将头埋在了楚风的怀里,双手环抱住楚风,眼眸中有秋雨积累,缓缓地溢出堤防,这让楚风有些心软,却又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才好。 林颦却紧跟着轻声道:“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想不想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欢喜不欢喜我,我想你就好了,我心里有你就好了,我欢喜你就好了。” 楚风清了清嗓子,面对这样情意缱绻的告白,愈发茫然不知所措。 周围的群雄也鸦雀无声,对于场中这若无其事说着情话的林颦也是充满了膜拜之情。 群雄围攻星辰岛,这个林颦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压力一般,就这样当众调情,让人不得不佩服其心理素质过人。 灵红萝歪着脑袋,看着林颦那温驯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这个准师娘也是够可怜的,对师傅那是真的倾尽所有,没有半分的虚假掩饰,然而偏偏师傅心里却并没有她。 那么强势的女人,在你面前都变成了一个兔子一般的女人,你还不喜欢她,凭什么嘛! 师傅是个人渣,鉴定完毕。 灵红萝的鉴定简单粗暴,完全没有照顾到楚风的感受。 楚风终究不是林颦,感受不到那巨大的压力,他有些尴尬地推了推林颦,道:“你还是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吧。” 林颦微微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有些发红,眼睛也有些红肿,她笑了笑,眼中的雨帘褪去,又成为了那奔放利落的阳光。 林颦深吸一口气,才道:“你等着我哦。” 林颦说完,身形便在下一刻出现在了扶柳的跟前,扶柳神色微微一沉,但是也眼疾手快,直接抬手便是一掌,打出了千万道霞光,与虚空中拍出了万千星体的那只素白的小手陡然碰撞,瞬时便使得对接的气劲形成了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一起动手!”一位九阶上段修士大喝一声,眼光扫落在了楚风的身上,但是却终究还是不敢动楚风的念头,因为已经有了方才姜云的前车之鉴,他们都知道只要对楚风动手,林颦会毫不犹豫地返回来对自己动手。 反正现在正面的交锋有扶柳顶住,林颦还不会对自己等人动手! 几乎所有的修士也都早已想好了要一起联手对付林颦,一个九阶巅峰率领十余名九阶上段对付一名九阶巅峰,应该不难吧? 几乎是同时,除了十余名九阶上段,还有二十名的九阶中段,三十名的九阶下段,以及将近四十人的九阶初段同时动手,张开了一重重结界,将众人所处的环境完全封闭,使得所有的九阶都落入了结界之中,难以冲出,也使得互相拼招所产生的真气碰撞不会向外扩散,导致自家子弟死于无辜。 在天宫所有九阶都参战之后,林珝迅速地察觉到此刻楚风已经成为了无数双目光的焦点,知道有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打楚风的算盘,但是他也无心插手此事,毕竟上面只是说让自己冷眼旁观,没有说自己一定要确保他能活下来。 活下来,是命。 死,那也是命。 第745章 内讧 楚风从来不信命运,他始终认为所谓的命运其实就是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最终所决定的东西。 命运,被每个人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在他发现林颦被群雄联手困住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准备,甚至都没有等到别人抢先下手,就自己展开极速,落入了星辰岛众人的队伍之中。 星辰岛的弟子从来不禁止嫁人,但是却从来未有过岛主有情人的前例,所以星辰岛众人对楚风的态度都很纠结——一方面这个男人是岛主的情人,另一方面,他可能会打破星辰岛传承这么多年的习俗——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习俗就是习俗,要打破,却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但是楚风却没有太多的纠结,因为目前,他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那么多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蚁多尚且能咬死象,更何况那些修士以八阶居多,自己也根本挡不住几人。 所以他需要同盟。 他的同盟自然不会指望天宫和魔焰国,尽管林珝和灵红萝都是老相识了,尤其灵红萝那个俏皮的小姑娘自己也很喜欢,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弟子。 但是这两方势力都已经与林颦开战,没有可能来确保自己的安全,灵红萝纵然有心,也无法做主——做主的是那个站在灵红萝身边的白衣男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男人应该是魔焰国的军师,破军炎的亲信晏危,曾经安国的大皇子,一个国家被魔焰国灭亡,自己的姓名也被倒错的魔族。 他能同盟的人,也只剩下了星辰岛,所以他只有先用自己和林颦之间那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关系,和星辰岛共同度过难关,至于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楚风落入星辰岛队伍之中,站在了莫璇渔的身旁,看着莫璇渔不说话。 莫璇渔看了楚风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道:“楚师弟好久不见。” 楚风挤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好吧这副样子虽然好久不见,但是我另外一副样子,你不久之前才见过吧。 楚风笑了笑,道:“莫师姐,有人托我转告你一些话。” “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话。”莫璇渔笑着说道,“不听也罢。” “他说他喜欢你。”楚风当然不会因为莫璇渔不听而不说下去。 莫璇渔满是自信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笑容也迅速敛去,眸中有些难掩的黯淡。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他还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楚风接着说道。 莫璇渔闭上了眼睛。 楚风看向了赵蕊,赵蕊却根本不在意楚风的目光,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楚风一般,也不会被楚风的目光所打动。 楚风叹了口气,看向四周,只见群雄却都已经逐渐逼了上来,压在第一梯队的就是足足七十多个八阶巅峰的修士。 其实已经不需要其他的人动手了,七十多个八阶巅峰的修士,就足以横扫整座星辰岛了——因为星辰岛除了林颦之外,再没有九阶修士。 星辰岛的人,也很紧张,尤其是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都吓得开示哆嗦,手里捏的剑都捏不稳了。 胆子更小的弟子都已经双腿战栗,浑身发软,需要依靠别人的搀扶才能勉强地保持站立,而更甚者,已经开始了哭泣。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们有多少个八阶?” “过去是三个,但是现在只剩一个了。”莫璇渔缓缓开口道。 同一时间,楚风神色骤变,莫璇渔与赵蕊齐齐出手,两颗星辰直接向楚风砸落而来! 楚风反手紧握木鞭,挥动木鞭,瞬间将那两颗星辰抽得爆裂而开,同时沉声道:“你们是要背叛星辰岛了吗!” 赵蕊与莫璇渔同时出手,也让星辰岛的其他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楚风虽然身份还没有明确的证明,但是林颦对楚风的态度至少表明了楚风不会是星辰岛的敌人,而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证明了楚风不可能是对面的人,为什么赵蕊和莫璇渔这个时候,还要对楚风动手? 楚风一直知道自己被赵蕊和莫璇渔设计了,但是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设计自己,目的在何处,楚风一直想不明白。 此时此刻,楚风终于有些明白了,虽然还未必是那么透彻,但是赵蕊的居心,已经可以揣测三分了! “师傅在把大家带上一条死路,难道我们要因为师傅的疯狂而白白地陪葬吗!”赵蕊一改往日的冷冽,一击不成当即闪身而退,大声喊道,“我们星辰岛是清白的,便交给他们搜寻一番又有何妨!” 赵蕊说的话的确是事实,星辰岛会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林颦的决定。 原本已经协商好了的由各派代表搜寻星辰岛,因为林颦一人动念,所有的代表都在一瞬之间被林颦斩落头颅,才使得各派坚信了星辰岛掌握了什么的传闻,加紧了围攻星辰岛。 星辰岛的弟子们早已知道了这个事情,更知道星辰岛是当真一点讯息都没有掌握到,而且不知道从何时起,整个星辰岛就传遍了一个流言。 岛主林颦的修为来自于在禁地沉睡的祖师,而这个祖师,已经死了。 有弟子私下里向赵蕊求证,赵蕊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谣言。 星辰岛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庇佑,而因为岛主林颦的疯狂,所以所有人都要给她陪葬。 林颦是一个没有一点威信的人,无论是在她的同代中,还是下一代之中,都没有丝毫的威信,甚至还不如赵蕊这样冷酷的人。 因为赵蕊再冷酷,也会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策,而林颦,只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 所以在赵蕊开始呼喊的那一刹那,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星辰岛众人的决心,便彻底崩溃了。 只有几个极少数的老派人物还坚持着认为星辰岛乃是自家根基,如果就这样任人随意地搜检,那以后如何于世。 但是这几个老派人物的声音只是噪音而已,除了带动自己的死忠之外,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我们投降!”一个女子大声喊着,放下了手里的剑,“我们不会再反抗,你们想要什么随意地去搜索就好了!” 陈念脸色铁青地看着逐渐散开,汇聚到了赵蕊身边的弟子,一语不发。 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剑,不肯放弃。 “师傅,对不起我还不想死”陈念的亲传弟子轻声抽噎着,抹了抹眼泪,向陈念行了大礼,而后也离开了陈念。 “孽徒!”陈念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拔剑挥出一片星河,却被楚风的木鞭陡然截断。 “你!”陈念剑锋直指楚风,高声怒喝起来,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怆,她的声音变得很尖锐,也很刺耳,让人倍感不适。 “想活下去没有错。”楚风顿了顿,才道,“她只不过没有坚持你认为对的东西而已,又不曾伤天害理,为什么要杀她?” 楚风的话让那个借着楚风援助空当逃离了原地的少女愣了许久,才大声地嚎啕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师傅我才十五岁我还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楚风比谁都能理解此刻这些动摇的星辰岛弟子的心情,死亡已经压迫到了近前,自己只不过换了另外一种立场而已,没有杀人,没有放火,只不过损失了一些所谓的颜面而已,这样就能活下去,为什么不这样呢? 难道一定要去坚持所谓的颜面,而把性命无谓地浪费掉,才是正确的吗? 你想死,可我还想活啊! 想活下去的想法,又有什么错呢? 星辰岛突然的分裂似乎让那推进的联盟众人也有些意外,但是楚风却耸了耸肩,丝毫不介意地看着赵蕊道:“你能确保你的同门都好好地活下去?” 赵蕊眼眸里有几分阴鸷的目光,因为她很不喜欢楚风的问题,因为楚风的问题其实刺中了她的软肋。 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同门,所以为什么要确保自己的同门活下去呢,让他们活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 只要她能名正言顺地接收星辰岛的一切就好了,同门的话没有了还可以再招收嘛,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儿多得是,可以偷,可以抢,也可以自己动手制造那些孤儿 “我会尽力而为的。”回答的不是赵蕊,而是莫璇渔。 楚风看着莫璇渔,莫璇渔脸色也很平静,她迎着楚风的目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不过你也不会相信我的吧” 楚风摇了摇头道:“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骗我了。” 莫璇渔点了点头,高声道:“所有人跟着我,撤离星辰岛!” 赵蕊看着莫璇渔,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行动,而是看着莫璇渔带着星辰岛的弟子远离,才满是讥诮地道:“我这个师妹终于如愿以偿了呢。” 楚风只是笑了笑,然后才问道:“现在我们是敌人了对吗?” 赵蕊点了点头。 楚风很是认真地问道:“那你想不想让我的身份曝光呢?” 赵蕊微微皱了皱眉。楚风的身份一旦曝光,那就必然会有人想要保他,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情,因为风先生的身上有许多的秘密。 为了确保楚风的安全,互相之间,必然会发生摩擦。 尽管楚风也会因此成为各方追捕的目标,但是却比成为各方的公敌要安全太多。 赵蕊有些不明白楚风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楚风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赵蕊的眉毛终于不自禁地挑了挑。 “你和灵蛇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给读者的话: 讲真我写这个很大一部分动力就是把那些局一层层布好,又一层层揭开的感觉 第745章 仙境 楚风这番对话,是和赵蕊以传音进行,所以无人知晓,但是对于赵蕊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赵蕊的手不由得紧紧握拳,而后缓缓舒张而开,她倒的确不曾想到楚风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灵蛇公子么?”赵蕊微微挑眉,笑了起来,却一语不发,与之前所露出的几分震惊之色全无关联,就仿佛楚风说的是一个笑话。 楚风其实没有任何把握,也没有任何证据赵蕊和佘俊群之间有所关联,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推测,或者说,他是在诈赵蕊。 因为在与莫璇渔和赵蕊碰见之前,他遇到的人之中只有灵蛇公子知道他的身份,并且能够掌握他的行踪,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赵蕊还能有什么手段来追踪他。 赵蕊第一时间的反应让楚风认为赵蕊与佘俊群之间必然有所联系,但是赵蕊之后那微嘲的神色却仿佛是在说,你尽管将这句话说出去一般的肆无忌惮。 楚风不由得有些动摇了,他也没有把握,所以他保持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他知道为何赵蕊是如此的有恃无恐。 不管她是否与佘俊群有所关联,但是目前的局势对群雄来说却是所需要的。 只要这一点就足够了,自己只要无法证明赵蕊和佘俊群的想法会对群雄的利益造成损害,那便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念头罢了。 这个时候,就算自己说明佘俊群暗算自己的盟友,对自己所服务的主人有异心,大概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谁也不傻,不会暂时为了日后可以再算的一笔账而在当下就翻脸。 要翻脸,也要等到拿到了利益再说。 更何况,此时灵蛇窟、大雪山和万蛛岭若是翻脸,都只不过是中上流的势力了,他们也不会那么愚蠢。 楚风耸了耸肩,道:“我也投降!” 赵蕊冷笑两声道:“你投降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要用你去威胁掌门。” 楚风苦笑了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一重可以利用的身份就是他是楚奚武,是鲛人族的驸马;第二重可以利用的身份,自然就是风先生了,身怀密卷,纵览六万年,尤其是身怀功法无数。 第一重身份未必能保命,但是第二重应该还能试一试。 自己可真是点背。 楚风哀叹了一口气,而后神色陡然一变,木鞭反手抽出,背后滔天的黑气就如同是火焰一般翻卷而起,瞬间便已将楚风身周缭绕满缕缕黑气,缠绕在楚风肢体之上,犹如飘带一般,映衬得楚风的模样就仿佛是个恶鬼。 赵蕊顿时色变,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过多的反应便见得那木鞭划出一道黑色的长虹,直接向自己面门斩来! 赵蕊心惊,却因为对楚风的实力估量错误,与楚风之间的距离过于靠近,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和时间,连运气足以与之对抗的真气的时间都没有,因此顺手抓起身边的两名留下的门内弟子,向楚风斩来的那道黑气之上扔去! 楚风瞳眸紧缩,眼中映出了那两张稚嫩的面庞,微微抿唇,反手收鞭,而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冷地看着赵蕊道:“果然是一心一意为同门着想啊。” 言语之中,满是讥诮讽刺之意。 赵蕊却并不恼怒,只是有些惊讶与楚风的愚蠢,看那方才出手的速度与时机,分明已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了,却还是如此地天真。 因为那两个小姑娘就不下手了? 这可不是一个真正的修士该做的事情。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向空中望去,那里林颦正在与扶柳激烈地对撞,一次次交手碰撞,在虚空之中留下了一道道难以愈合的破碎痕迹,空间甚至都因此坍塌扭曲,使得上方的景象看起来无比的诡异。 林颦曼妙的身姿扭转,一片片星河随之降临世间,压在那随着扶柳行动而带着蒸腾云雾浮现在空中的一片片金碧辉煌,无比华丽的宫殿之上,爆鸣之声不绝于耳,修为稍弱的修士已经开始向外围逃去,连经过结界弱化之后的余波都不敢承受。 一颗颗日月星辰,从虚空中浮现,照耀四方大地,各行其道,而后却突然在燃烧的天空下陨落。 落下的太阳将大地炙烤得一片荒芜,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不管是山,是水,是树木,是花草,还是虫鱼,还是大地自身,都在熊熊地燃烧着,燃烧出无尽的灰烬。 落下的月亮将天地冻结为万里的银镜,世间的一切都被冰冻在了其间,所有的细节都得到了完美的体现,无论是眼眸,还是叶片,或者翅膀上的纹络都清清楚楚。 一座座宫殿楼阁,如海市蜃楼一般瑰丽奇异,却在剧烈的颤抖之中崩塌腐朽,化为云烟。 一座雅致的亭子临水而坐,却被突然落下的陨星所击中,崩塌为无数的碎片,碎木屑漫天飞舞,却根本无法逃出那滚滚的烟雾,被陨落星辰所裹挟的火焰在瞬间燃烧得干干净净,连残痕都没有留下。 一片富丽的庄园起伏有致,就仿佛是一个绝世美人那曼妙的婀娜曲线,却也被坠落的明月冻结在了冷清的寒冰之中,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随着微风拂过,在刹那间便被吹散为无尽的粉末,就此烟消云散。 扶柳的脸色愈来愈差,因为她完全不是林颦的对手,她几乎是处于完全被林颦压制的状态。 虽然她还能勉强招架,但是再这样拖延下去,迟早有一刻,她会落败,会被林颦重创。 九阶修士本来还以为未必会用得上自己,但是战斗的局势已经变得如此明显,还如何看不清楚,扶柳一个人只能堪堪招架林颦,必须提供更多的支援! 九阶的修士几乎同时放弃了对结界的约束,哪怕会有大量的战斗余波外泄,他们也不如何在乎了,毕竟现在要拿下林颦这件事,才是最为紧要的。 刹那间,天空之中一片片璀璨的光华大作,各种异象,各种法器,层出不穷地向林颦的身上招架而去。 那从天而降的钟,鼎,剑,镜,呼啸着划出一道道惊天的光芒,撕裂开虚空,就像是绵延数千里数万里的群山在瞬间一齐崩塌了似的,带着滚滚的轰鸣,以及所激起的翻滚的气浪,在刹那之间便向林颦的头顶镇压而去。 但是林颦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将油纸伞撑开,那描绘着丽人撑伞水墨画的油纸伞上顿时浮现了一片旋转着的星空,浩瀚无比,犹如汪洋一般。只要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落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寂静之中。 那片星空自顾自地运转着,旋转着,就仿佛是一个孤独的舞者,而那所有倒塌的群山,都在这孤独的舞者跟前黯然失色。 林颦沉默而淡定,但是她却直接抛开了她主动出击的目标扶柳,向星辰岛的方向冲杀而来,她看到了楚风即将遭遇危险,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向楚风冲了过去。 扶柳知道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正面与林颦对抗会让自己因此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这个所有人联手对抗的林颦的机会,只怕不多了,如果留着这样一个人存在,不管以后会不会是敌人,自己都不会感到安心。 可能是敌人的人,该杀。 扶柳深吸一口一起,暴喝一声,随着扶柳手里一阵玄黄之光冲天而起,无穷的殿宇便陡然浮现在了虚空之中。 那是一片富丽到极点,奢华到极点的宫殿,所有的砖石都是翡翠,所有的瓦片都是琉璃,每一条直线一定是平直的不会有丝毫的毛边,每一条弧线一定是柔和的,无论怎么看也绝对不会发现直线的存在。 宫殿从近前一直向远处延伸,就仿佛是顺着一座宏伟的大山所修筑的一般,高低参差,充满了层次感。 一座座喷泉里喷出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醴泉,冲簌在水池之中,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就好像是按照节律所打击的编钟一般,清脆悦耳。 在宫殿楼阁之间,倏然又传来阵阵琴声,与泉水淙淙之声交相呼应,就仿佛是两个知音在相互欣赏,相互鼓励一般的。 继而,沉厚的鼓声,清越的笛声,灵动的箫声,铿锵的琵琶声,幽咽的箜篌声,交错而来,互相交织缠绵,互相呼应着,互相配合着,就着那喷泉自身的旋律,演奏出了一曲极其曼妙的曲子,使人眼前仿佛见到了有无数仙子起舞。 一个个仙子的身姿绰约曼妙,容貌绝世,气质更是遗世而独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与滚滚红尘格格不入。她们顺着那清雅的音乐,挥动着素白的水袖,在蒸腾的云雾之间起舞,袅娜聘婷,令人遐想万千。 随着她们身姿的舞动,天地之间倏然下起了一阵光雨,一片片五彩的花瓣从云海之中摇曳落下,洒着点点的光芒,落入宫殿的每一个角落。花瓣落地,刹那之间便消融不见,继而宫殿之间抽出了绿芽,在嫩绿的芽孢之间,是一朵娇嫩的花苞,娇艳欲滴。不过刹那璀璨的花开遍了宫殿的花圃,五颜六色的,相互映衬着,争奇斗艳,空气中都满是花的芬芳。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祥瑞,就仿佛是登临了仙境一般。 第746章 天宫 天宫是一个门派的名字,但是同时也还是一个法器的名字。 天宫是一件法器,但是并不是因为这件法器天宫才被称为天宫。 实际上,天宫的确是一片修筑在天上的宫殿,代表了天宫的无上威仪。 任何时候,动用天宫法器,就意味着天宫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因为天宫这件法器是一件极其古老也极其强大的帝器。 没有人知道这件法器到底是谁炼制的,也无法辨认其炼制的手法,甚至连这件法器的材质都认不出来。 就连天宫的宫主,也不知道这法器,究竟是来自于哪个时代,来自于哪位传说中的人物。 尽管人们对天宫知之甚少,但是却无法否定一个事实,那就是天宫的确是一件很强大的法器,强大得离谱的法器。 有记载的上一次天宫动用天宫,已经是六千多年前的时候,一个在当时已经大帝不出的时代被认为是最有可能问鼎大帝的天才,已经到了九阶巅峰,连执法者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天才,甚至据说他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大帝境界的天才,就是因为惹怒了天宫,被当时的天宫宫主以天宫直接镇压而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天宫如此强大,对修者的反噬也自然极其沉重,因此天宫的动用自然也极其谨慎,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动用的。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天宫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法器而已。 所以,谁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扶柳会祭起天宫。 此刻他们之间没有交流,如果他们有交流的话就会知道,扶柳祭起天宫的目的不是镇压林颦,而是拖住林颦。 扶柳知道,林颦手里握着的那把油纸伞,也不是寻常的法器。 那把油纸伞,也必然是出自于大帝之手,虽然未必有天宫那般神秘的来历,也未必有如天宫那般强大无比的威力,但是难得的却是那把伞与林颦之间的契合极其良好,林颦施展起来,掌控自如,负担极小,也更能发挥其威力。 而反观自己,她与天宫之间的契合度却是远远不如林颦与油纸伞,她运转天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林颦耗得起,她却耗不起。 林颦的神色终于略略有了一些变化,但是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她的确一点也不怕。她看着扶柳,有些生气地道:“你你不要拦着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楚风。 楚风已经被四名八阶巅峰的高手所围困住,他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因为这样反抗很不明智。 这个时候,应该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 他察觉到了林颦投来的目光,而后微微一笑,道:“星落长河。” 星落长河是星辰岛外功中的一招,此招与一贯清新脱俗,俊逸出尘的星辰岛外功不同,极其刚猛,也极其霸烈。 一般的弟子施展出来,都有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眼前之敌是不共戴天一般的,必须有一个人要死。 林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含蓄而温婉,嘴角有酒窝,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挥动着手中的油纸伞,一挂长河便随之出现在了林颦的身侧,从虚空中而来,往虚空中而去,几乎同时,无尽的陨星就仿佛是雨点一般急速地打落,轰击进入了长河之中,将平静的长河,化为波澜滔天的地狱。 一朵朵浪花炸碎,无数的水花从长河之中飞出,却陡然一变成为了星辰,旋转着,向四面八方轰击而去。 只见得星辰更是不断地相互碰撞,撞击出无数的碎片,发出永无休止的爆炸! 几乎就在星落长河的那一刹那,四五个身影陡然闪现在林颦的身边,但是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在一瞬之间被长河之水所化为的星辰直接破穿肢体,发出“噗噗”的声响,鲜血四处横飞! 四五人陡然受创,原本就已准备好的攻势便慢了三分,就是这三分的时间,林颦右手一撑伞,用伞面上的星河撑住了压下来的那片宫殿,而后左手一挥,星河化剑,瞬间便将那四五人的头颅斩落,根本就没有给那四五人逃脱的机会,紧随而至的接连不断的星辰坠落,便将那几人彻底湮没在了寂静的宇宙之中。 扶柳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已经动用了天宫压制林颦,却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压制住! 现在的局面是,她因为动用天宫而无力参战,反倒是林颦,尽管手里的油纸伞被牵制,但是却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林颦的战力,在一翻手之间,便被林颦斩杀了五人。 五人,五个九阶修士,就这样在瞬间陨落,仿佛被杀猪宰狗一般的,连哀嚎都没有发出。 在那一刻,赵蕊的神色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赵蕊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因为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让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如果林颦不死的话,那么死的人里,就一定会有她。 赵蕊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星辰岛功法,每一次运转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需要有人正面牵制她施法,而其他的人等待着她施法之后那片刻无法施法的瞬间,对其进行突袭,一击则退,绝对不能留恋!” 楚风看了一眼赵蕊,神色有些嘲蔑。 赵蕊也看到了楚风的目光,但是她没有理会楚风的嘲蔑,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直到下一刻又有三个九阶的修士被林颦面不改色地斩掉,赵蕊的脸上顿时便被阴云所充斥,她的脸上只有无尽的畏惧与惶恐,似乎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到底是为什么才使得林颦可以无视这个星辰岛功法的缺陷,这个自立派以来都无法弥补的缺陷。 楚风大概是唯一明白的一个人,因为林颦用的,本来就不是星辰岛的现行功法。 或者说,林颦所用的功法,才是真正的星辰岛功法,完整无暇的功法,没有留下任何漏洞的功法。 楚风精研各种功法前前后后也已经是十五年来,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所以对于功法的构造,对于功法的运转的认识,都早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哪怕以他的修为,想要完全看清楚这些九阶修士的动作有些艰难,但是他毕竟对各方的功法都烂熟于胸,所以也能判断出每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大致用什么样的招式。 也正是因此,才使得即使赵蕊认为自己看林颦的动作之所以会流畅自如,是因为林颦动作快,但是他却能明白,那不是因为林颦动作快抹平了那短暂的不能施法的状态。 如果林颦真的有短暂的不能施法的状态的话,那么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林颦很多出招都不合理,只是以楚风对星辰岛外功的了解就知道更多更好的选择,更何况是林颦这样的老手了——尤其还是这个变得强势无比的林颦。 所以楚风才断定,林颦是真的没有星辰岛功法传统意义上的短暂停滞。 至于那一句星落长河,自然也不是说给林颦听的,以他们战斗的速度,自己的声音还没有飘到那边去,他们就已经对过了几招,早已错过了时机。 楚风就算再厉害,对于如此复杂的局势,也难以预估到下几招。 那句话是说给赵蕊听的。 楚风在看到那一刻的时候,就知道林颦会在众人夹击的间隙之下轻松斩掉那些人,所以故意用话语提醒赵蕊,让赵蕊在听到星辰岛外功的名字的时候,会产生联想,在见到林颦出现胜机的时候,感觉到自身受到危机,而指出林颦的弱点——这个弱点,很有可能便是功法。 这个误导不一定会成功,但是迟早会出现,也迟早会发生,楚风的误导只不过是让赵蕊把这个错误提前了一些而已。 这当然不是楚风的智慧,通过言语来误导人,将战斗带入自己的节奏之中,一直都是灵红萝最擅长的事情。 灵红萝当然不知道楚风所掌握的讯息,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订下策略,传音给楚风,让楚风利用他所掌握的而对方所不知道的知识误导所有可以误导的人,尤其是那些对林颦有一定认知的人。 楚风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战术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无法玩转,不过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无论如何都必然存在的,他所难以做到的事情,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做到。 现在,只要林颦还有战胜的希望,楚风就是安全的,因为这些八阶的修士,不敢去承受林颦的怒火。 甚至,只算林颦战败,只要林颦能活着离开这里,楚风也都还是安全的,因为联盟必将破裂,这里的每一方势力,没有哪一方有勇气去单独面对林颦。 所以,尽管此刻楚风只是个累赘,是用来威胁林颦的东西,那么只要林颦不受威胁,楚风就绝对是安全的。 楚风唯一担心的是,林颦真的会受到威胁,因为她时刻在关注着自己的安全。 这让楚风有些感动,更多了愧疚。 第747章 炼尸 楚风能察觉到的事情,自然也有很多人察觉到了。 在交锋中一直游走而没有完全尽力的佘俊群咧嘴一笑,对着一手撑伞抵住天宫,一手还要不断招架群雄打来的攻势的林颦道:“岛主再不去救自己的男人,他便要死了。” 林颦神色微微一变,娇喝一声,随着左手剑指摆动,一道星辉从天宫的缝隙之间破穿而来,瞬间便轰击中佘俊群的躯体,打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窟窿,震得佘俊群吐血飞出,肌体迅速地出现裂纹。 佘俊群本来就刚踏入九阶中段,被林颦如此霸烈的一击击中,伤势严重甚至难以压制,但是他却面色不改,不依不饶道:“你男人便要死了!” 林颦心神立时一分去关注楚风的动态,便是这一分神的瞬间,两个九阶上段的修士再次全力发动攻势,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劲不断地向林颦冲击而去,千万道光芒更是绚烂无比,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颦有心欲躲,但是天宫压在头上,根本就无法躲避,便只能左手挥动,玉指之间星辉流转,随着她一声呼喝,顿时便又旋转出颗颗星辰,环绕在她身边,但是终究出手慢了半拍,根本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就与拍来的千万道光芒碰撞在了一起。 一颗颗星辰方一现世便立即被一道道光芒击中打得爆碎而开,而被环绕在中心的林颦顿时随之暴露而出。 林颦方欲再动,又是三名九阶上段的修士发动了第二梯次的合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一片草叶斩破虚空而来,那草叶之上仿佛就是一个大千世界,垂挂丝丝氤氲雾气,叶缘所斩过之处,只留下一条条虚空裂纹,斩得扫过的整片空间都为之翘曲变形。 一面黯淡无光的古镜中映照出九天十地,缓缓地旋转着,发出一阵阵幽怨的呜咽,无数业力自那镜面之中散发而出,仿佛只要被那业力沾染些许,就会永坠轮回。 一条丝线轻盈地飘舞而来,在风中微微地抖动,就仿佛是游龙在大海之中一般地潇洒自在,隐隐之间,甚至可以见到那丝线之上出现了虚无的龙影,发出一声声清啸,向林颦席卷而去。 林颦刚欲招架这一波的攻势,第三波修士的合力攻势便又发动,紧接着便是第四波,第五波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之间恰好隔着半拍的时间,根本不给林颦一次性完全招架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林颦这个机会! 林颦只是一分心,便已经落入了被动之间,处处被群雄所钳制。 若是没有天宫镇压,她也根本无惧这样无聊的把戏,但是奈何天宫的威力太过强大,哪怕她可以用星罗伞勉强抵住天宫,哪怕扶柳与天宫的契合度不高,但是她却也无法完全化解天宫施加的威力。 而为了抵御住天宫,她已经有大半的实力被牵制,虽然之前她也处于被围攻之中,但是终究整个节奏都是把握在自己的手里,然而此刻一陷入被动之中,再想要夺回主动权,使得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就变得相当困难了! 楚风的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阴沉,虽然之前已经造成了群雄的减员,但是奈何对方就是人数多,那之前被斩掉的八九人虽然也都是一方强者,但是却也只是围攻群雄中的一部分。 狮子也架不住群狼,而今林颦更是如此,落入被动之中,便终于露出了狼狈之势,只能勉强地应对着对方,再难以有当初的威势。 一道道气劲在空气之间纵横肆虐,饶是林颦有通天之能,也根本难以完全防备,更何况她早已落入对方的战斗节奏之中,对于每一波的攻势都只能勉强化解其中最有威胁的杀伤,便不得不转而去应对下一波的攻势,对这一波剩余的气劲便只能硬生生地承受。 不过是转眼之间,林颦的衣裙之上已满是被气劲所割开的裂口,鲜血也已经从衣衫之下浸出,将她红衣之下的素白衣裙染得一片猩红。 林颦的模样有些狼狈,但是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坚定故我,等待着时机。 众人都知道这个时机是什么时机,那便是扶柳再也无法支撑起天宫的时机。 一旦那个时机到来,就是林颦反击的时刻,若是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众人没有给林颦造成足以影响到其战斗力的创伤,那就意味着众人将会迎来可怕的命运! “杀!”一声怒吼,从一名九阶修士的口中传出,他所说的杀,针对的对象,自然就是楚风。 既然佘俊群已经以自身证明了林颦很关心楚风的生死,甚至为了楚风都在如此紧凑的战斗中分了神,那么此刻,对楚风动手,无疑是使林颦心神大乱的最好手段! “你们敢!”林颦娇喝,杏眼圆瞪,而后贝齿紧咬朱红下唇,双眸就仿佛能喷出火来了一般。 但是林颦的怒喝显然没有任何的威胁性,围住楚风的一名八阶巅峰的修士,随意挥动手指,凝聚出一道剑气,方欲斩下,却陡然觉得喉间一凉,一股热血喷薄而出,而后整个头颅都飞了起来。 “虽然我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但是不见得我打不过你们其中的一个人。”楚风微微一笑,手中的木鞭一甩,将血花抖落在地上,神色微凛,冷声道。那被斩落头颅的修士躯体升空,想要去拿回自己的头颅,但是头颅旋转着飞起,达到顶点之后,便倏然爆碎而开,显然是之前被打入其中的劲道爆发所致。 那躯体迅速地再生出自己的头颅,只是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一道血光便又闪现在他的眼前,刹那之间便将他的身体所洞穿,震得他倒飞而出。 “小辈!”那人气恼地大叫起来,逆涌的气血却也随之一口喷吐而出,宛若云霞。 “你们要来围攻我,那便来就是但是总要有人要付出一些代价。”楚风看着另外围攻自己的三个人,然后才很认真地道,“所以,你们谁来付出这点代价?” 这些人之间并不是坚定的盟友,他们都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代价,他们都在等着别人冲上去当出头鸟,而自己却只想坐收渔利——而这也正是楚风所利用的东西。 “师傅,你又开始装了。”灵红萝传音道。 “为师从来不会装的好吗?”楚风回道。 “假设嘛。”灵红萝撇了撇嘴,还好面纱之下无人看得见。 “哪里用得着假设,是事实。”楚风答道。 “假设是事实嘛。” “” 和灵红萝之间的斗嘴当然还是以楚风的失败告终,他也没有工夫再和灵红萝这样闲聊下去,因为终究还是有些八阶巅峰在自家的九阶修士的吩咐下围了上来。 楚风微微一笑,然后才道:“我说过你们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死到临头,还要狐假虎威么!”一个老者高声怒喝道,眼中满是嫉妒之意,“不过是一个靠吃软饭为生的小白脸而已,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楚风耸了耸肩,而后深呼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而后微微一挥手,一具具尸体被他从自己的芥子囊里抖落了出来。 这些尸体都是他在信阳城附近为了解救星辰岛弟子所杀的修士中可用的尸体,修为也都在七阶上段以上。 楚风的炼制尸体与那些操弄别人尸体的方法不同,他是在这些尸体之内刻下了阵法,完全模仿着当初与珊瑚合力突破幽牢的做法——这是他为以防万一所做的准备,也是他最重要的手段,本来是不应当轻易暴露的。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已经被逼入了绝境,他自然不想束手待毙,所以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丝毫的顾忌。 就在楚风把这些尸体抖落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很多人脸色都白了,不管是还在和林颦缠斗的九阶修士,还是其余的一些修士,因为这些人,都是门派中的佼佼者或者下一代中有崛起希望的天才,被留守在信阳城。 他们这批先锋本就奇怪为什么已经过了如此之久这些人还没有到来,但是此刻见到这些尸体,便在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之所以没来,不是因为有事耽搁了,而是因为他们连小命都没有了! “啊!孽畜我杀了你!”一个八阶巅峰的修士双目瞪得血红怒吼,向楚风冲杀而来,那环绕在楚风身边的尸体中有他的兄弟,叫他如何不悲,如何不怒! 几乎是同时,八阶修士都已经发出了声声怒吼,连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也都冲了过来,法器与功法交错重叠在了一起,各色的光芒之间互相参差,互相映衬,哪怕色调分明是别扭至极,但是此刻看起来,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绮丽之感! 楚风面对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气劲丝毫没有变色,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双掌快速地飞舞着,同时将死气伴随着自己的真气与撕碎的神念注入了那些尸体之中,而后那一具具尸身瞬间睁开了眼睛,死灰色的瞳眸里没有丝毫的光泽。 下一刻,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气劲与法器,所有的尸体,都在这一刻行动了。 第748章 辣手摧花 这些尸体们生前都是翘楚,也都是精英,所以哪怕他们都已经死去了,但是逸散在他们血肉之间的灵气,依然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这也使得他们拥有着相当的纯肉体强度,尽管这样的纯肉体强度依然无法接受这样如大海一般席卷而来的气劲的袭击。 但是楚风当然不会让他们单独去承受这样强大的气劲,从楚风下定决心要炼尸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了自己绝对不会炼制单具的尸体,因为单具的尸体再强毕竟也只是尸体,除非是大帝遗骸,不然没有真气的运转,单靠肉身之力,那些尸骸根本无法达到一个高度。 他要炼制的是阵尸,用许多具尸体,来组成阵法。 阵法,才是他的老本行,阵法,也才是使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手段,只有阵法,才会使得炼尸可以通过量变完成质变。 不然,他若是想要炼制出足够强大的傀儡,就只有去炼制活人。 而楚风当然不会去炼制活人。 所以这些尸体,也早已有了相互辉映,相互组合的阵纹,在楚风的操纵之下,用自己的真气作为激发,强行引发尸体体内残余的灵气,最终引发一个完整的阵法。 就在第一束光芒抵达楚风头顶三寸的距离那一刻,一圈紫得发黑的阵纹倏然在楚风的头顶浮现,缓缓旋转着,瞬间便将那一束光芒吞没。 但是没有人看到了这个场景,因为就在那一束光芒被吞没的瞬间,后续的光芒也接连而至,劈天盖地,根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让人看得清楚。 也无人能够感知到,在那一重重被光芒所掩盖之下的大地之上发生了什么,因为在那样激烈的真气碰撞之中,一百多股不同的真气气息在空间之中交叠弥散,根本难以区分到底哪一股气息是谁的。 逸散的真气轰击在了楚风身周的空地之中,顿时激起漫天翻滚的烟尘,席卷着向天空冲起。 大地隆隆地轰鸣着,颤抖着,一条条裂痕从烟雾之中扩散而出,顿时将大地都撕裂而开,附近的楼阁也都经受不住这样剧烈的颤动,开始轰然崩塌。 留下来的星辰岛众人见机得快,在楚风成为目标的那一刻起便迅速地退开,不然真不知道有多少星辰岛弟子会在这剧烈的冲击之中死于非命。 无数的光芒渐渐退散而去,烟尘也在渐渐地安静下来,所有阻挡视线与感知的东西都在那一刻变得愈发稀薄,只是人们还没有切实感受到任何气息,一道玄黑色的剑芒便已经从那烟尘之中陡然探出,犹如鹰击长空一般的,干脆而果断,凌冽而肃杀,向着人群最为密集的方向陡然刺去! 这一道剑芒很快,也很突然,快得匪夷所思,突然得匪夷所思,来得及避开的只有修为在八阶巅峰的那些人,其余的那些人,分明觉得这一道剑芒探来的轨迹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一道笔直向前探出的剑芒,但是无论他们的思绪如何飞转,无论他们如何催动自己的真气,却也无法移动开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自己的眼前,刺到自己的鼻梁,而后在一瞬间,便彻底斩爆自己的头颅! 人群的注意力被这一道剑芒所吸引,而后,神识敏锐的人都察觉到一阵异样,只是都还没有太多人的做出反应,一具具尸体便也已经从那烟尘之中向四面八方扑去,俨然是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的架势。 这些尸体大多都已经浑身都是创口,缺胳膊少腿,贯穿伤,各种伤势都累积在一具尸体之上,只是勉强没有散架而已。 但是对于尸体来说,什么伤势都是虚假的,因为这不会对它们造成任何的影响,它们只是尸体,没有任何感知的尸体而已! 没有人意识到这尸体的异样,对于这些尸体,他们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哪怕他们生前可能是强者,可能是精英,但是死了,真气都散干净了,又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这样的轻视一直维系到第一具尸体突然炸裂,那尸体之中所蕴含的所有灵力,都随着这爆炸而全部释放而开,将距离那一具尸体最近的一名修士直接震得开始吐血。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脸色,才终于开始变化。但是已经迟了,就在他们脸色开始变化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尸体,都相继爆裂而开了,三十多具尸体,其中所蕴含的灵气,不可谓不小,尤其是其中还夹杂了楚风渡入其中的死气与他自身的真气。 尤其是,这些尸体爆炸,进一步引发了尸体内所刻的阵纹。 三十多个残缺的阵纹在那一瞬间被相继引发,按照各自的顺序,终于拼凑成为了一个完整的阵纹。 一个完整的阵纹,就意味着会有一个阵法被引发,而为这个阵法提供能量的,便是那三十多具尸体爆炸时所释放而出的灵力。 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之间的真气并没有本质的差别,他们的真气差别只在于真气之中有多少是纯净的真气,有多少是天地之间飘荡的对自身无用的杂质。 如果一个低阶修士能把真气凝聚得纯净无暇,那么其能力,也就与高阶修士,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此时此刻,这个阵法,也是如此。 这个阵法可以调用的灵力其实相当有限,因为它并没有地脉的支撑,它所能依靠的,便只有那三十多具尸体爆炸所逸散的灵气。 但是这些灵气却是极其纯净的,是被血肉固化下来的最为纯净的一部分,其间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所以,这个阵法在被激发的那一刹那,很多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寒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散去,而是迅速地滋生蔓延,从寒意变成了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一道剑意横空而出,穿破了一切的阻拦,在那一瞬之间,犹如刈除野草一般地在人群之中肆虐开来。 那一道剑意,根本不在乎对手是谁,又有多么遥远的距离,因为这都无所谓,只要是它所锁定的目标,不管是谁,都无法抵挡,不管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也难以逃脱。 那一口剑,无视时间与空间,随意地诞生,随意地斩落,又随意地消泯。 本来人群之中受到尸体爆炸的冲击便已经变得混乱,修为稍弱而又顶在最前的人更是被震得受创,此刻这杀阵一出,剑意肆虐,他们又如何抵挡得住? 刹那之间,人群之间鲜血四处飞溅,人头乱滚,残肢断臂漫天横飞。 “不要乱!”有人试图阻止人群的混乱,但是呐喊之声却被混乱的惨嚎所淹没所吞噬,根本没有进入他人的耳中。 有些人清楚这一道剑意哪怕再强悍,终究根底太薄,不可能维系多长的时间,如果所有人能够合力地抵挡,也未必就真能够造成什么杀伤。 但是众人却都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尤其是那些早就被悲愤冲昏了头脑的人,此刻报仇不成,又处在剑锋之下,大脑之中早已一片空白,哪里还知道什么合作,什么协同! 混乱之下,又有谁能够让众人信服,又有谁能镇得住场面,使得所有人合力来磨灭这一道剑意? 人群顿时四分五散,头脑还清醒的人相互聚集在了一起,但是剑意根本不去管这些还有意识防守的人。 剑意有意识地选择着最为密集,也最为混乱的地方,选择着那些方寸大乱的人,肆无忌惮地斩落,肆无忌惮地屠杀,就好像是杀鸡宰狗一般的轻而易举。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的苍白。 “攻击他,是他在操纵阵法!”清醒的人相互呼喊着,招呼着彼此一起向在尘埃中渐渐显露出身形的楚风发动攻势,三十多道攻击幻化出各种异象,怒吼着奔腾着,犹如风雷一般的向那个烟尘之后的身影落去,交缠成为了一副极其壮丽的画卷。 但是那个烟尘之后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的躲闪,而是硬生生地用身体承受了这样强大的攻击。 然而阵法并没有因此而停止,那道剑意斩落了数十人之后,冲天的杀意与耀眼的光芒也终于变得有些黯淡,但是它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在屠戮着,它已经难以对八阶初段以上的修士造成杀伤,所以它直接破穿了虚空,向更远处的八阶初段以下的修士斩落而去。 七阶的修士远远没有八阶修士那么幸运,他们没有毁体重生的本领,所以头颅被斩落的那一刻,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哀嚎声,痛哭声,响作一片,此起彼伏,人群之中早已乱作了一片,那些七阶的修士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哪怕他们在各界也都堪堪迈入了高手的行列,但是此刻,却只是待宰的羔羊。 剑意在灵蛇窟与大雪山和万蛛岭的联盟之中纵横肆虐,就仿佛是进入了羊群之中的饿狼,根本不管万蛛岭的女弟子们有多么娇艳,有多么美丽,也将她们那陨落前娇滴滴的哭啼视为了无物。 剑意根本不会怜香惜玉,因为它本来就是杀人的工具。 第747章 一缕阳光 “杀了他!不要停!”一个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那是一个红衣面纱的女子,人们都知道那是魔焰国的七公主。 灵红萝娇喝着,打出一道道烈火,向着烟尘之中打去,就仿佛与烟尘之中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的。 白衣男子微微蹙眉,看着灵红萝,而后嘴角挑起了一丝弧线,却并不言语。 原本因为自己弟子受到屠戮而陷入混乱的众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跟着灵红萝一道疯狂地攻击着那片烟尘之中的区域。 那片区域在阵法接连爆炸之后早就因为滚滚尘土无法看得清晰,也因为灵气流被彻底搅乱而无法感知得清楚,所以所有人都只有对那片区域进行疯狂的覆盖式的打击。 哪怕面打击的威力远远不如点打击强大,但是这数都数不清的面打击重叠在一起,无论是谁都难以承担! 早先混乱的八阶修士也都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意识到那道剑意哪怕现在看起来依然猛烈,但是终究不再是对自己的威胁,便也开始渐渐地加入了这个行列,开始不断地向那片烟尘之中进行着攻击。 “你们都该死!”林颦暴怒地大喝,美丽的面容有了几分扭曲,喉头发出一阵嘶吼,乌黑的秀发顿时随着她真气暴动冲天而起。 林颦陡然收了星罗伞,也不管天宫即将压落而下,横手将星罗伞横扫而出,一挂挂银河便随之被林颦直接扫出,纵贯宇宙。 一波刚刚出现在林颦身边的九阶初段的修士哪里能够料到林颦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更没有料到赵蕊给他们所说的功法片刻的阻滞根本就不存在于林颦的身上,毫无防备地便被林颦瞬间击杀,如同切豆腐一般地容易,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 已经遁逃到远处的赵蕊的神色瞬间一变,很多事情她终于都想明白了,她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自己和佘俊群的设局早已被看穿,那个人反而借着他们的局金蝉脱壳虽然她没有想明白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如果让她活下来,自己只怕将死无葬身之地。 林颦怒喝一声,想要从包围圈中冲出去,但是其他修士那如浪潮般接连不断的攻势也随之打在了她的身上,顿时打得林颦脚步一阵踉跄。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没有了星罗伞的支撑,头顶那片绵延千里的天宫便陡然压了下来,直接压得林颦口吐鲜血,浑身骨骼也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栗之声,最终甚至传来断裂的声音! “啊——!”林颦疯狂地呼喊着,鲜血不断地从七窍沁出,依然没有去撑星罗伞,而是将星罗伞扫动,抖出一条条银河,一颗颗巨大的星辰从星罗伞上飞出,向着四周所有的修士身上打去。 她根本不准备采取防守的姿态,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 杀了这些人,去救她生命之中唯一的那一缕光明! 杀! 佘俊群脸色陡然一变,没有想到竟然会让林颦变得如此疯狂,这样下去,就算最后林颦被天宫活活压死,只怕自己也逃不掉死路一条! 林颦又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脚步愈发踉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就仿佛是行将就木的死人一般。 “好机会!”一个九阶上段修士眼疾手快,趁着林颦再次受到天宫重创,气血失调的空当,再次靠近了林颦的身边,探手一掌击中林颦胸腹之间。 “啪——!”一阵剧烈的骨骼断裂之声,林颦胸骨直接被这一掌拍得凹陷,而后紫金色光芒从林颦背后贯穿而出,林颦仰首再次喷出漫天鲜血。 “死!”林颦嘶吼,哪怕自己已然受创,却一把抓住那人,右手中星罗伞当做是剑下劈而至,划出一片星河,顺江便将那九阶上段直接劈裂而开,而后连尸身也都被宇宙所吞噬,就此阵亡。 “啊——”远方传来一阵阵悲嚎,那是一方势力的宗主,也是一方势力最为强大的存在,一旦阵亡,就意味着一方势力,也许就此将要走上下坡路,渐渐地衰落,以至于灭绝。 “谁敢动我爱郎,我屠他宗师,而后屠他全宗!” 林颦双眼里已经充血,那眼眸里不是雨帘,也不是太阳,只有无尽的恨,只有无尽的怒,比寒冰更冷,比烈火更热,任何胆敢触犯的,都必将死亡。 林颦的声音很冷,冷得刺骨,响彻全场,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连手里的攻势都随之停顿了下来。因为林颦的威胁,真的很有效,也不会让人有丝毫质疑她只是在威胁的意思。 她说得到,就一定会做得到。这已经没有丝毫的疑问了。 林颦知道自己难以脱开身了,因为天宫还压着她,只要天宫压着她一刻,她都难以脱身,所以她能为楚风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而后她撑开了星罗伞,顶住了天宫,但是却无法治愈她的伤势。 哪怕在刚才她发怒的瞬间,她又斩杀了数位九阶的修士,但是她所承受的伤,却要严重得多。 林颦不断地吐着血,勉强地被动防御着,连像之前主动防御围攻群雄,化解威胁攻击的余力都没有了。 她只能艰难地护住自己的要害,使得自己不会在接连不断的攻势之中受更重的伤势。 而压抑已久的围攻群雄都在这一刻疯狂爆发,将自己的功法运转到极限,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去疯狂地攻击林颦,势要置林颦于死地,因为林颦不死,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再难以得到丝毫的安生! 林颦必须死! 林颦绝对不能活着! 所有的人都红了眼睛,所有的人都怒吼着开始拼命,为了以后能活命,此刻必须拼命! 灵红萝的脸色有点苍白,还好她的面颊被面纱所遮掩,无人能见。 “七公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白衣男子走到灵红萝的身边,微微一笑道。 灵红萝嘿然冷笑两声,才道:“军师这样关注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白衣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公主何苦如此敌视晏危呢,要知道没有我,公主可是连离开都城都做不到呀。” “噢?”灵红萝一边留意着战场的变化,一边冷笑起来,“那我便应该像是一条受到了施舍的狗一样,赖在你的脚边,不断地向你摇尾巴示好咯?” 晏危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才道:“如果公主愿意,那在下也就只有觍颜接受了。” 灵红萝大笑了起来,冷声道:“你不过是炎家养的一条狗,给我滚开。” “太偏激了不好啊,七公主。”晏危不愠不恼,“迟早有一日,你也许会真的发自内心地感谢我也说不定呢。” 灵红萝的心思全在留意战局的变化上,在她看到林颦为了楚风连自己会受怎样的伤都不顾了的那一刹那,灵红萝便彻底地认定了这个师娘。 她甚至为这个师娘感到几分痛心和不值,师傅那样的呆子怎么配得上这样的师娘? 灵红萝很担心这个师娘为了楚风完全失去理智,最终身殒在此。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师娘人还不是痴到家了,知道自己无法脱身,便转移了战略,虽然那终究还是有些迟了。 灵红萝看了看扶柳,扶柳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血色也已经完全褪去,被一股诡异的金色所占据。 那是天宫反噬的迹象,扶柳为了镇住林颦,也已经将自己逼迫到了极限,现在也只是承受着巨大的反噬,在勉力地支撑而已了。 她所能支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师娘能够支撑过这段时间,那么接下来,即便她无法取得胜利,也不会有什么生命的危险了。 那个时候,只要她救了师傅,跑路就好了。 灵红萝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向星辰岛的方向,那里腾起的烟尘早已遮蔽了整座星辰岛,开始向天空倒卷而去。 而那一口纵横肆虐的剑意,在斩落了第八十六人的时候,便彻底消泯了。 八十六人,其中包括八阶巅峰一人,八阶中段两人,八阶下段两人,八阶初段一人,七阶巅峰二十二人,七阶上段三十人,七阶中段二十一人,七阶下段七人。 血腥,残忍,而疯狂,这样一瞬间之内取得的杀人成果,无论放到哪一界,以楚风目前的修为来说,都绝对是屠夫级别的速度和成果。 虽然这个速度,这个成果,完全是因为各方势力混乱不堪,彼此之间配合失调,甚至还有误伤和为了逃命而相互出手之后的共同结果,但是不管怎么想,这样的成果都是巨大的。 哪怕事后无数人细想,当时只要有六七个八阶巅峰联手与那剑意抗衡,都能使得那剑意不过斩灭一两人就会被消灭,但是此刻的事实就是事实,无论事后的设想如何正确,都难以改变。 在剑意瞬间消泯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然后紧张地提防着那烟尘之中可能会产生的变故。 在许久的寂静与沉默之后,尘埃渐渐地落定,那已经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再无一人站立,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芜的尘埃,在风中飞扬。 第748章 粗疏 他死了吗? 那些人都愣愣地看着彼此,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欢欣,与之相反的是,他们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因为林颦还在苦苦支撑,而扶柳也要撑不住了。 那个人死了,而林颦没有死,要他们如何去开心? 他们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方才太冲动,下手太重。 但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最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想要杀死那个青年,都只是想用那个青年牵制影响林颦而已。 但是那个青年太疯狂,那一瞬间所造成的杀戮,使得所有人都做出了要把他杀死的决定,这怪不得其他人。 这只有怪那个青年太疯狂。 林颦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过激反应。 她的面容甚至变得愈发沉静,而后她的嘴角微微浮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给人的第一映像是让人感到安心,感到温暖的笑容,但是在经过大脑的思考之后,那笑容只会让人感到背脊发凉,只会让人觉得自己的性命,已经成为了他人手里的玩物。 这样的笑容,太危险了。 一个本该盛怒的人的笑容,叫人如何能够安心? 林颦樱唇微启,又是一口黑血吐出,她的身体上已满是创伤,那一身素色长裙都已经被鲜血染透,但是她依然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她右手撑着星罗伞,星眸半闭,眼中波光轻轻流转,就仿佛是在野外郊游,踏青漫步,道逢春雨的女子一般,充满了诗意。 她的眼眸中映出了一帘的雨,人们才意识到,那微微的寒意,并不是春寒料峭,而是秋风。 那一刻,看着林颦眼眸的人都迷失了,渐渐地遗忘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遗忘了自己的名姓,遗忘了外部的世界,陷入了一个接连不断地落着秋雨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也不想去看真切,只是怅然地在雨中漫步,直到宇宙永恒的终结。 只有一部分定力极强的人,摆脱了林颦所制造的精神世界,从其中脱离了出来,却都是心有余悸,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个没有一毫杀机,却比满是杀机还让人感觉到寒冷的世界。 林颦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到自己,那一帘秋雨对于她来说,本就是应当的事情,随着她眼眸所转动就能有所作用的东西,所以不需要付出任何的努力。 唯一的缺憾便是,那迷蒙的秋雨,困得住八阶,却对九阶没有丝毫的影响。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只是想要送一些人下到那边的世界去而已,这是她在实现自己的诺言。 任何敢动她心上那个人的人,都必须死,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不管这个人是谁,是什么身份,又有多强,他都必须死。 “快!”扶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面上只有一片死灰,她已经快要经不起天宫的消耗了,她与天宫之间的契合度太低,勉力祭起这么久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如果再硬撑下去,只怕自己就会先被天宫反噬而死。 所以她要催那些人尽快,不然留给大家的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众位道友,拼了!”鸩鬼楼大喝一声,身上玄光大作,显化出自己妖身,翼展十丈的巨大鸩鸟震动双翼,顿时引得空间破碎成为一片片碎片,漫天飞舞,一片片缠绕着无尽毒气的鸩羽化作一口口尖锐的道剑向林颦身上斩落而去。 鸩鬼楼本来就被林颦打成重伤,又勉力作战,此刻更是不管自己伤势,强行引动真身真元,哪怕会因此导致自己根基崩朽,修为跌落,他也在所不惜! 在鸩鬼楼率领之下,其余的九阶修士尽管有心留有后手,但是也终究还是不敢去赌一场,都将自身功法全力催动超出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全力引发自身所有的潜能,爆发出无尽璀璨的光芒,向林颦发动着攻势。 林颦的身躯在攻势之下不断地颤抖着,她的膝盖陡然一软,而后整个人轰然单膝跪倒在地,而头上沉重的天宫也发出“轰”一声响动,直接压了下去,压得林颦的双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难耐的“吱呀”声响,细嫩的肌肤更是崩裂出一条条裂纹,而后破碎而开,鲜血更是由浸出变为了飞溅,宛若炸裂而开西瓜一般。 人们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林颦在这攻势之下的反应,便见得林颦也被无尽的真气所淹没。比起之前众多八阶修士围攻楚风来,林颦所遭受的攻势更为疯狂,也更为灿烂,周围的修士也在迅速地向外退去,根本不敢靠得过近,以免被那扩散开的冲击波所误伤。 晏危的目光在众人只见游走着,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的身上。 那个人浑身血渍,周身还有一道道青色的真气紧贴着身躯缭绕,显然是在护卫自己的身躯,提防着扩散来的冲击。 晏危微微一笑,又走到了灵红萝的身边,用手里的折扇微微打着另外一只手,轻声道:“七公主与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呢?” 灵红萝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怒的光芒,冷声道:“什么男人?” 晏危“呵呵”一笑,慢悠悠地道:“如果没有关系,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晏危说着,手臂微微一振,击出一道白光,目标直取那头戴斗笠的男人。 灵红萝神色陡然一变,顺手一掌拍出,那晏危只是轻轻用折扇一隔便接住了灵红萝的这一掌,才慢悠悠地道:“七公主有什么可以着急的呢?” 那男子正在后退途中,却陡然察觉被一股气劲所锁定,顿时侧身,一只青羽大鸟在身后凝结,尖啸着向那道袭来的白光迎击而去。 青鸾虚像与那白光陡然撞击,顿时又产生了一股股激烈的气流,而同时,那白光被破开,分解无数细小的白线,随着晏危舞动手里的折扇,陡然改变走向,根本没有给那戴斗笠的男子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便直接命中了那斗笠,“噼啪”一声将斗笠斩碎为无数碎片。 斗笠之下的面容顿时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赫然正是楚风! “混在那些自爆的尸体之中,趁人群混乱挤入人群,再用一具尸体冒充自己吸引注意力,借着众人视线转移从而借机离开,呵呵,好主意啊。”晏危笑容温和,轻声说道。 他却没有说当初正是灵红萝引导了众人狂乱的攻击,没有给众人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的机会,才给楚风脱离争取了时间和空间,不至于被人怀疑从哪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但是你却不得不遮住自己的面容,然而在方才的混乱之中,爆裂的气劲那般强烈,你的斗笠又不是什么法器,竟然还能如此完整,真是太粗心了吧。” 晏危继续道,言语之中满是戏谑讽刺之意。 楚风抬着头看着远方的晏危,也微微地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有鲜血浸出。然后他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环顾着四周,才缓慢地道:“胜负未分,你们又有谁敢动我?” 楚风说着,看向了远处的林颦。 他现在的命运已经与林颦捆绑在了一起,林颦生他则生,林颦死,他则死,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林颦也看向了楚风,向着楚风露出了一个很是纯净,很是甜美的笑容,仿佛是在说不用担心自己,她会保护楚风一般的。 那笑容刺得楚风的心猛地一颤,他觉得自己太卑劣了,林颦因为他而暴走负伤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的,他如果提前告诉林颦一声,她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吧? 然而即便如此,林颦却并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反而还挂念着他的安慰。 这让楚风如何不觉得自己卑劣,那本便愧疚的情绪变得愈发无法抑制了他想要回报林颦,他想要救林颦 “我魔焰国国主虽然未临,但是也不见得就会怕了一个小姑娘。”晏危嘴角扬起,眸中尽是阴毒的神色,仿佛非要把楚风置之死地才肯甘心。 “那你便来与我一战。”楚风冷笑,“虽然我现在已经身负重伤,但是要斩你,依然轻而易举。” 楚风的伤的确不轻,操纵那些尸体就又需要他将自己的神识分出去三十多缕,虽然最后还是顺利地收回了二十多缕,但是十缕神识的损伤对于他来说依然相当严重,是动摇了他根基的伤势。 “呵,狂妄。”晏危冷笑一声,将手里折扇一展,扇面之上顿时开出万千花骨朵,铺筑出一条满是花朵的道路,径直通向楚风,才冷冽地道,“你若是能走完这条路,再说斩我也不迟。” 楚风眼眸微微一眯,看了看四周,发现众人还在等待那一边九阶决战的结果,知道只要九阶决战的结果出来之前,自己应该是安全的,只要专心对付这个晏危就可以了。 灵红萝站在原地微微点了点头,在旁人眼里,她的点头有些奇怪,因为她是对着虚空中点头的,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在对谁点头。 但是也无人注意灵红萝,因为此刻场上的焦点,是晏危与楚风。 只有一个人注意着灵红萝,那就是楚风。 灵红萝这个点头,当然是点给楚风看的,楚风等到了灵红萝的讯号,然后楚风又点了点头,才缓缓地开口道:“你又怎么知道,我这样引人注目,是不是做给你们看的呢?” 第749章 把戏 只要还没有到真的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楚风都绝对不是一个愿意束手待毙的人。 他还想要救林颦,想要回报林颦,所以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举动。 只要是能用的手段,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用上。 所以,他其实并不是毫无准备。 晏危的笑容突然凝结在了脸上,而后他露出了微嘲的神色,才嘲讽道:“想用言语诈我么?我虽然不是一个举世无双的智者,但是却绝对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楚风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世人总把忠告当做谎言,这真是让人感到心寒。日后你总会为你的多疑付出代价,但是那个时候想要后悔,却已经晚了。” 楚风当然不会心寒,反而他很乐意见到晏危的反应。 战斗中,最不可信的话,就是敌人的话,所以当灵红萝授意楚风如此做的时候,楚风就知道,晏危的反应大概都会落入灵红萝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晏危的神色有些悲哀,心想你惹谁不好,却偏偏惹了一个极其擅长用言语把敌人引入自己战斗的节奏之中去的灵红萝。 你让灵红萝感觉很不高兴,就意味着,没有绝对冷静的智慧,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灵红萝的圈套之中。 楚风为晏危感到悲哀,但是晏危却很自得,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楚风,然后嘲笑到:“怎么了,难道你不敢走这条道路吗?” “要杀你的话,那么目标是你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按你说的做?你脑子不大好使吧?”楚风说道,“还是你这么久以来的对手都是些猪脑子,所以你就以为你自己真的是一个聪明人了?呵,还真是驴子当猪的老师呢。”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佩服着灵红萝的毒舌,自己的话大概能说出前半段话,后半段话,却终究还是想不出来的。 晏危面色不改,将折扇在手里轻轻一拍,含笑说道:“你以为挑衅对我起作用吗?” “噢?”楚风一挑眉,满是狐疑地道,“真难为你还能厚颜无耻地认为这是挑衅,可惜的是我说的只是事实。” “无聊的举动。”晏危当然也有些怒气,但是他却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使得自己不会因为冲动而上了楚风的当。 “其实一点都不无聊,你没有看出来我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吗?”楚风笑道。 晏危微微一怔,思绪在刹那之间便彻底断裂,无法再维持连贯的思考。 不管楚风这句话是真还是假,晏危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进,可能被骗,他退,也可能被骗,无论他选择怎么做,都必然有着无法规避的风险。 但是晏危能以身事敌,还能成为敌人的亲信,自然也不是当真如楚风所说的那般不堪,尽管他有些狂妄自大,但是却也颇是冷静沉着,他只是短暂地慌乱之后,便也笑道:“你怎么不知道我也是在拖延时间呢?” 双方拖延时间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在等待九阶决战的结果,在此之前,过早地决定楚风的生死,的确很不明智,所以拖延一下时间,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你不能拖延时间,如果她战死,那我拼死也会拖上你。如果她战胜,那么她也会杀了你。所以你怎么样都是死,你不能拖。”楚风笑着道,“你只是在掩盖你的胆怯而已。” 晏危笑了起来,还没有说话,神色却骤然变化,迅速地侧身退开半步,但是终究还是晚了半分,一道血色剑光从大海之中陡然斩出,直接将猝不及防的男子左半身体彻底斩落,鲜血顿时泼洒而开。 “你看,我说过的。”楚风朝着艰难地闪过那一击,正在全力修复身体的男子笑了起来。尽管他笑了起来,但是他却很不轻松,他暗地里不动声色地将一口血悄悄地吞入了腹中,故作轻松。 此时星辰岛附近全是鲜血,其中不乏高阶修士充满了灵气的鲜血,但是这些鲜血的问题就是因为充满了灵气和修士本身的法则,所以难以在短时间内炼化。 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强行驱动,就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方才那一次斩击便也已经是竭尽楚风的全力的斩击,想要再发动一次,也已经变得极其艰难了。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强弩之末了呢,那样凛冽的攻势只发动了一次,便不再继续,终究还是伤得太重了吗?”晏危虽然受创,然而却保持着难得的理智,分析道。 “呵,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等着你这样想,好露出下一个破绽呢?”楚风又笑了起来,“或者,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故意如此说,让你高度戒备,损耗心神呢?” 晏危顿时感觉到了棘手,因为楚风说得对。 他对楚风的伤势终究只是猜测而已,他不过八阶下段修为,根本不敢贸然和楚风正面对抗。 他如果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放松,那很有可能便真的还藏着一剑斩来,那一剑,自己躲得开也会再次重创,只是他没有信心在已经受创的情况下还能躲开那样的一次斩击。 但是如果一直保持着警惕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必须时刻提防着,然而一个人的心神是有限的,一旦过度保持了紧张,那很有可能就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陷入极度的疲惫之中。 他是在逼自己主动出战。 晏危知道楚风的想法,但是他发现自己现在不管怎么做,都已经落入了楚风的下怀,不管怎么做,对自己都是弊大于利。 好可怕的敌人。 灵红萝看着晏危的眼光里多了几分鄙夷和不屑,真是个徒有虚名的人物,也就欺负师傅那样的老实人还能利落一些。 这才交手几个回合,就完全落入了自己的圈套之中,亏自己还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能当整个魔焰国的军师,想来真是无聊。 灵红萝歪着头略微挑了挑秀眉,挤了挤眼睛,楚风都收在眼底,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丫头分明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却还是跟个小姑娘似的,俏皮得紧。 楚风的笑容落在晏危的眼里,有一些嘲讽的意味。 晏危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必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对方毕竟已经受伤了,自己不能就这样任由对方安逸下去。 男子刚刚准备行动,远方的九阶对决的战场中传来了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扶柳口喷着鲜血倒飞而出,那连成一片的宫殿顿时烟消云散,所有氤氲的雾气,清幽的仙乐,与美丽的仙女,都在一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扶柳被天宫反噬,但是胜负到底如何,却无人知晓。 而后,一个身影突然冲破了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烟雾,向楚风极速而来。 那个人来的速度很快,但是却明显不是主动的飞行,而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道,被巨大的力道所抛掷而出! “走!”林颦的身影终于显现在了众人的眼里,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有人看清楚了,那个身影便是林颦。 林颦的模样很狼狈,一些地方血肉都已经彻底崩溃了,露出骨骼,而且骨骼之上烙印下了他人的道则,尤其是隐隐发黑的色泽,似乎显示林颦中了剧毒。 楚风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被林颦一把拽住拉入了林颦的臂弯之下,借着巨大的惯性向星辰岛落去。 而片刻之后,其余的九阶修士才纷纷追逐而至。 这些九阶的修士脸色都很不好看,一个个苍白而没有血色,那是他们极力运转功法所遭遇到的反噬所导致的,哪怕再刚才的那一片刻,完全是他们压着林颦打,他们也受了不小的创伤,尤其这样的创伤还都是内伤。 “追!她现在极其虚弱,不能让她逃了!”怒炎大声喊道,他现在是所有保留着战力的九阶修士之中战力最强之人,因此自然地成为了中心的力量。 其他的九阶修士念头也与怒炎相同,绝对不能让林颦逃了,她方才借着那样巨大的冲击才艰难地冲出了包围圈,现在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么多人联手对付她一个人,不可能无法拿下! 林颦抱紧了楚风,迅速地通过运气不断地调整着自己滚落的方向,逐渐从下落变成了向天空冲去,而后冲破了云海,瞬间便浮在了云海之上,向着星辰岛中央山峰的山顶飞去。 一个个九阶修士在其后穷追不舍,但是奈何林颦早已借着巨大的冲击甩开了他们一大段的距离,他们此刻也都个个负伤,难以在如此远的距离内造成有效杀伤,只能竭力地追击。 虽然林颦占据了先机,但是终究负伤太重,距离在逐渐地被拉近,而林颦则紧咬着牙关用最快的速度向下俯冲中,朝着那片星海一头坠落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林颦和楚风一起落入了星海之中,瞬间便失去了踪影,而对星海一无所知的九阶修士纷纷停住了步伐,直到佘俊群带着赵蕊登山了山峰顶端。 “星海之中是一片破碎的空间,就仿佛是一个迷宫山洞一般,他们就藏身在那其中,再也无处可逃。” 第750章 诉衷肠 穿过了一片片璀璨的星河,等到楚风感觉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时,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扭曲的宇宙之中。? ? 这片宇宙不是他和珊瑚曾经到过的那片宇宙,但是到底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但是既然林颦到了此处,那想来应当便是安全的吧。 林颦松开了抱住楚风的手,脚步一阵踉跄,又是一大口血吐出,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地缓缓跪倒在地。 楚风顿时一惊,蹲下身去扶住林颦双肩,使得林颦不会完全地倒下。 他刚想开口询问林颦的伤势,林颦却已经浅笑道:“你没事吧?” 楚风怔了许久,才摇了摇头,问道:“你你才是,伤势” “我来帮你疗”林颦眼眸里满是欣喜与安慰,笑着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大口血吐出,洒落在星空之中。 楚风摇了摇头,才道:“我没事,现在还是你需要疗伤,我来帮你疗伤。” “我”林颦愣愣地看着楚风,而后眼帘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着,面上浮现一丝红晕,而后她低垂着头颅,轻轻地点了点头。 楚风与林颦相对而坐,四掌相互抵着,楚风还没有开始给林颦渡气,林颦的真气却已经抢先一步渡入了楚风的体内。 楚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万分惊讶地看向林颦,却见得林颦就仿佛是一个害羞的邻家女子一般,眼眸里蒸腾着氤氲的雾气,有晶莹的泪水在眼角凝结而后顺着两腮不断地滑落。 “我要死了。”林颦轻声说道,有些羞怯,她说着咬了咬自己的唇,又把头低了下去,似乎不敢与楚风对视。 楚风想要拒绝林颦的真气,但是林颦的真气却一直粘着楚风,使得楚风难以脱离。 楚风也不敢强行抗拒林颦的真气,因为那会使得他们二人受到反噬加深伤创,林颦现在的状态本来就已经极其糟糕,再添哪怕是一分伤势,局面都将会糟糕到根本无法处理。 “你你何苦” 楚风看着林颦,神色之间满是怜惜之意,他不知道林颦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之好,完全不在乎她自己的生死。 “不要说话,我帮你疗伤。” 林颦又抬起了头,唇角微微上扬,有一丝浅笑,那是一种很幸福也很知足的笑意,仿佛对人间再也没有了别的奢求。 林颦的真气质量远比楚风的真气质量高,所以她帮楚风疗伤自然比楚风自行疗伤快了数倍不止,不过片刻之间,便把楚风所有的内外伤都基本调理了一遍,气血也都梳理通畅,不再震荡逆涌。 林颦缓缓地松开了手,她没有把自己渡入楚风体内的真气收回,而是使之完全残留在了楚风的体内。 林颦的嘴角又浸出鲜血,但是她却安心地笑了起来,她伸手用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摩挲着楚风的面庞,低声道:“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楚风伸手握住了林颦的手腕,身躯有些颤抖,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林颦要这样对自己,自己分明与林颦不过是见过数面,他们甚至还当过敌人她为什么要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楚风看着林颦那清秀的容颜,看着那张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庞,看着那双雨帘之后透露出无限的缱绻情意的眼睛,视线顿时变得模糊起来,一股辛辣的感觉冲上了他的喉头。 “不要哭。”林颦轻轻地咳嗽着,却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伤势。她身躯缓缓地前倾,轻轻地靠入了楚风的怀里,倚靠在那温暖的胸膛里,嗫嚅道,“好温暖的感觉。”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才颤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林颦轻声道,一只素手握住楚风的手,一只手微微牵住楚风的衣物,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一丝让人觉得温暖,却更是刺入肺腑的尖刀的笑意。 “从小就没有人对我好。”林颦轻声道,“没有人告诉我要怎么样去生活,也没有人会在意我开不开心,没有人在意我想哭还是想笑,你是唯一在意的那个人。” 楚风的手不自禁地一颤,握紧了林颦冰凉的小手。 “还记得在剑园的时候吗他们都不在乎我只有你,你递给了我一把雨伞。” 林颦微微笑着,神色有些黯淡。 “你把伞递到我手中的时候那温暖的触感让我好喜欢,好喜欢再也忘不掉了。可是师傅把那把伞毁了我保护不了它我只能留下一截,一直陪着自己看着它,就好像想起了你能让我在惶恐害怕,孤单无助的时候感到那一阵暖意。” 楚风微怔,目光落在了林颦腰间挂着的那一支竹箫之上——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支竹箫,其实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那把伞的伞柄的一截,他当年分明见过那把伞的残骸,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颦会把它挂在身边这么多年。 分明只是很微小的一个帮助,却让林颦记挂了这么多年她她以往到底生活在怎样的黑暗之中啊! “我真傻,那天没有认出你来,还跟你动手”林颦说着,又露出了羞赧的笑容,两手扣住了楚风的手,神情之间很是满足,“如果不是今日再见到了你,我竟然不知道那天的那个人是你可是除了你,还有谁会关心我呢,我真傻” “那一天你拥抱了,还是和那一年那般温暖,温暖得让人眷恋,不愿意离开”林颦樱唇微微翕张着,道。 “我分明是在伤害你” “可是那是那么多年来,唯一有人给我的拥抱。”林颦笑了起来,抬起头,眼泪却顺着面颊流淌了下来,碎成一地凄美的花朵。 楚风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松开了林颦,道:“我马上帮你疗伤,来,疗伤啊。” 他握紧了林颦的小手,但是林颦的真气却锁死了自己的脉门,使得他无法将自己的真气渡入林颦的体内,为林颦疗伤。 “你打开啊脉门啊!”楚风血红着眼睛,额头青筋爆绽,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音调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地诡异。 “没用的,我快要死了。”林颦微微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又微微地前移了身体,靠近了楚风,仰面看着楚风,伸手擦了擦楚风的眼角,才把眼睛笑成了一个好看的月牙,露出浅浅的酒窝,道,“不要哭,笑一个嘛。我喜欢笑,我也喜欢你笑的样子,笑起来,就好像是阳光一样,洒在身上,暖暖的。” 楚风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泪水,咧嘴笑了起来。 “噗嗤——”林颦忍不住笑出声来,却也跟着咳出一大口血,吐在了楚风的衣衫上,触目惊心的黑血,让楚风愈地感到痛苦。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为林颦付出,林颦为他付出这么多,让他如何能好受,如何能平静,他只觉得心里仿佛是刀绞一般的疼痛,痛得难以呼吸。 “我是林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林颦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了楚风的怀里,轻声问道,就仿佛随时要睡着了一般。 是啊他们甚至还从来没有交换过自己的名字。 “楚风,我叫楚风。”楚风的一只手揽住林颦的肩头,一只手握紧林颦的手,看着在怀里的林颦道。 “楚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林颦问道。 “喜欢喜欢”楚风抱住林颦肩头的手攥紧成了拳,指甲深陷进入了肉里,鲜血不断地浸出。 “没有骗我?”林颦往楚风怀里靠了靠,温柔地笑道,伸手在楚风的脸上摩挲,仿佛是要把楚风的模样完全刻进自己的心里一般,连这触感都要铭记。 “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呢”楚风笑着,道。 “真好。”林颦笑着道,接着她却哭了起来,眼泪接连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就仿佛是秋雨绵绵,秋汛来临,秋水决了堤。 汹涌而出的泪水沾染在楚风的衣襟之上,顿时濡湿了一大片,“可是我要死了,我再也再也无法见到你了我好怕” 楚风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了林颦。 林颦忽然推开了楚风,坐起身子,抹了抹眼泪,才看着楚风,而后她伸手按在了楚风的肩上,身躯缓缓地向前靠近着,直到小巧的鼻尖与楚风的鼻尖相互贴在了一起,她才轻声道:“吻我,好么?” 楚风愣了愣,他看着林颦那一双眸子,感受着林颦那微弱的呼吸所带来的淡淡芬芳。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他们互相对视着,感受着彼此愈来愈沉重的呼吸,终于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林颦抱紧了楚风,整个人贴在了楚风的身上,双手紧紧抱住楚风的脖颈,楚风的手有些僵硬,但是最终还是搂在了林颦的腰间。 林颦的唇很柔软,却很冰冷,冷得彻骨。 楚风知道,林颦没有说错,她快要死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林颦是为自己而死的,如果她不是因为自己分了心神,她不会死的。 楚风充满了自责,却只有用更紧密的拥抱来回应林颦,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林颦突然松开了唇,楚风也睁开了眼睛,看着林颦,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些茫然,却又有着一股炽热的情绪,仿佛是在燃烧一般。 林颦伸手拨开了楚风的衣领与长,开始亲吻楚风脖颈,楚风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推开林颦,但是他看到伴随着林颦的亲吻而落在他身上的泪珠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气力。 他觉得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燃烧,把自己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他开始回应林颦的亲吻,开始亲吻林颦的耳垂和白皙的脖子,一双手开始沿着林颦曼妙的曲线缓缓地摩挲着,粗鲁而充满了力量。 楚风脑海只有一缕缠绕的绮念,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林颦咬住了楚风的耳垂,楚风不由得微微一阵寒颤。 “对不起,对不起”林颦轻声地说道,眼泪簌簌地落满了楚风的肩膀。 给读者的话: 下一章接着言情 第751章 美梦 当楚风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与林颦赤裸着身躯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楚风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子,看着身边那一具柔弱而无力的身躯,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在与林颦的亲吻之后,就有一团火在他的体内燃烧,渐渐地吞没了他的理智。 楚风伸手将旁边的衣物拿起,披在了林颦的身上,才自己穿上一套衣物,有些痛苦而纠结地回想着过去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事情。 他依稀记得林颦嘴唇的触感,但是那之后的事情,便更朦胧,更模糊不清了,似乎有林颦哭泣着向自己道歉,有他和林颦之间的缠绵,然后似乎还有一阵仿佛是婴儿一般诡异的哭泣之声,伴随着的却还有一阵阵阴冷的笑声。 然后然后好像是林颦离自己而去? 楚风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沉睡着的林颦,神色变得万分茫然。 林颦还在这里,那那模糊印象之中离去的林颦又是谁? 刚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楚风有些恼火地想着,然而他更为恼火的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他不说的话,大概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但是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自己,更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些女子。 他看了看林颦,林颦侧着身子,还在沉睡之中。林颦的呼吸很微弱,仿佛随时都要死去了一般,她长而好看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让楚风莫名地一阵怜意,不禁得伸手,指背微微摩挲着林颦的面颊。 林颦睁开了眼睛,一双写满了羞怯的眸子看了看楚风,而后双颊爬上了绯红,才轻声嗫嚅道:“对不起” 林颦一边说着,眼泪却又一边流淌了下来。 楚风默不作声,他不知道林颦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有预感,那与他那模糊错乱的记忆有关。 “噗——”林颦突然又吐出一口血,血色乌黑,已经凝固,显然都是淤血。 林颦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衫,缓缓地坐起身,看着楚风,才怯生生地道:“不要恨我不要恨我好不好?” 林颦的语调近乎是在哀求一般的,充满了一股令人心塞的凉意,让楚风的心又软了下来。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 林颦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又吐出一口血,微微地蜷曲起来,抱紧了自己的身躯,才道:“祖师祖师需要一具肉体所以她让我和你” 楚风看着林颦,突然冷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笑得有些悲凉,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才道:“所以你连自己的肉体都出卖了吗?” 林颦摇了摇头,看着楚风,坚定地道:“我没有。” 楚风看着林颦,林颦的眼眸一如楚风第一次见到时一般的,有万千的惆怅,也有万千的凄苦,都化作了一帘秋雨,潇潇不歇。 但是在雨帘之后,却已经可以见到远方的一缕阳光,刺破了层层的乌云,照射在了这终年被阴霾所笼罩的大地上。 “我喜欢你是真的”林颦说着,又低下了头,“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楚风默默地看着林颦,终于叹了一口气,不管为什么,林颦是为了他才变成如今的模样,这是事实。 “楚风,我快死了。”林颦又一次强调道,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一点也不恐惧,“祖师把我体内所有的灵气都抽干了,她占据了我们的孩子的身体,她重生了。” 楚风想起了模糊的记忆中那阵阵的婴儿啼哭,蓦地一阵寒冷。 楚风微微瞑目,终于有些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大局,是星河仙子那个女人布下的大局。 她快要死了? 不,她快要死了本来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假象,她只是为了达成她的目的而已。 楚风看着林颦,心肠再一次软了下去,他知道如果真的要怪谁的话,那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定力,也只有怪星河仙子的局布得太疯狂。 他伸手握住了林颦的手,想要试探一下林颦的经脉,却发现林颦的经脉已经彻底封死了,想要渡气进入其中,林颦就会在瞬间被体内的真气彻底撕碎。 楚风的脸色一变,他反手试探林颦的脉象,林颦的脉象,早已断绝。 楚风的脸色愈发地有些可怖,也有些阴沉,脉象断绝的人,便是死人。 林颦却浑然不觉地露出了一丝浅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轻声道:“你喜欢我吗?” 楚风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他不知道在星河仙子原来的局里,林颦会不会死,但是至少现在林颦会变成这样必死的局面,有一半是因为他,有一半是因为星河仙子。 楚风并不知道的是,林颦在为楚风疗伤的时候将自身的真气留在楚风的体内的时候,就已经违背了星河仙子的命令。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违抗别人的命令,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是她想要让楚风活下去,哪怕自己会因此连最后的一丝生机都丧失,她也要让楚风活下去。 有一种想法,叫做你比自己更重要。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吧。 林颦觉得有些疲惫,她身躯缓缓向前倾倒而去,倒入了楚风的怀里。 她轻轻地咳嗽着,一只手按在楚风的胸膛上,想要撑着楚风的胸膛坐起来,但是她早已没了力气,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了。 楚风微微侧着头,面颊贴着林颦的头颅,手臂搂紧了林颦的肩膀,才轻声道:“我喜欢你喜欢你想要听,一千遍一万遍我也说给你听” 林颦笑了起来,笑容就像是小孩子得到心爱之物一般的纯洁简单的开心,她轻声道:“我好想把我们的孩子抚养大可是”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道:“我一定会从那个女人的手里夺回来的一定会的。” 那个女人,是星河仙子。 那个利用了林颦的女人,也利用了自己的女人,而布下这一个大局,只是为了从林颦的体内得到一具肉体。 那本应该是他们孩子的胚胎,连自然发育的时间都没有,便强行被星河仙子占据,催熟,瓜熟蒂落,而后便扬长而去。 哪怕林颦体内所有的生机都被抽干,哪怕林颦就此只有必死的道路。 林颦闭上了眼睛,往楚风的怀里靠了靠,温驯而乖巧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抱紧我。” 楚风抱紧了林颦,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一语不发。 “好温暖。”林颦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轻得就像是一只蚊蚋的鸣叫,无论如何仔细地倾听,都淡得难以听清。 楚风低下了头,他感受得到怀里那具柔软的躯体正在渐渐地失去温度,他的身躯开始颤抖,关节因为发力过猛而开始发白,牙关发出了阵阵响声,太阳穴猛地凸起,一根根青筋剧烈地弹跳着,眼睛里开始充血,变得血红一片。 林颦感受到有湿润的雨点打落在自己的脸上,顺着面颊滑落,滑到她的唇边,咸咸的,里面满是苦涩,满是痛苦。 “下雨了。”林颦轻声呢喃,“听说,我被捡到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在东海的渔船上,被襁褓包裹着我的父母不喜欢我,我的师傅也不喜欢我但是至少在我死之前,我喜欢的人,喜欢我。” 林颦说着,眼泪流淌得愈发汹涌。 “楚风,我不想死,我好想一直这样被你抱着。”林颦的声音变得飘渺,变得虚无,就仿佛是穿越了千古而来的一声叹息,随时都可能会就此断绝。 “你不会死。”楚风强忍住哽咽,道。 “可是我终究还会死。”林颦睁开了眼睛,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伸手擦干了楚风脸上的泪,才擦干的泪水却流得更加肆无忌惮,“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楚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才知道,原来自己肉身所承受的那些痛苦,比起这样的心如刀绞来说,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大概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好嫉妒那个以后会和你相守终生的女人呐”林颦轻轻叹着,“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会记得你的,记你一辈子,一千年,一万年,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楚风压低了声音,就像是一只困兽。 “那就好。”林颦抹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痕,又问道,“我现在的样子漂亮吗,眼睛是不是很肿?” “不,很漂亮”楚风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与连绵的轰鸣。 “那就好。” 林颦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动静,那长长的睫毛也不再颤抖。 只是她的神态很安详,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就好像是在做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只是这个梦,永远不会醒过来罢了。 给读者的话: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林颦这个角色,但是这个便当却还是不得不发了 第752章 第三座碑 楚风怀抱着林颦渐渐凉下去,变得有些生硬的遗体,在虚空之中坐了许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好像他也随之死去了一般。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楚风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远方,神色之中是说不出的痛楚,说不尽的折磨。 楚风还是没懂,他对林颦又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或者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别人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他只知道,他无论如何不想要失去他所珍惜的那些人。 林颦这个名字,从此会永久地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那是谁也无法撼动的一席之地与另外一个为他而死的女子一般,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楚风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了林颦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眼眶里,又多出了几分湿润。 “你真是何苦呢。”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仰天长叹。 楚风很细致地把林颦凌乱的青丝一根根梳理好,使得它们都柔顺地披在林颦的脑后。 楚风把它们握了起来,而后取出一根白色的丝带,把那依然如锦缎一般光泽的长发扎了起来。 楚风不懂得如何打理发型,也不知道林颦生前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发型,所以他选择最为简单的白色,也是最为简单的马尾。 楚风看着林颦的目光里,满是心疼,满是怜惜,更多的是刺痛,撕心裂肺的痛。 楚风为林颦穿好了衣裙,不是林颦那一身已经破旧沾满了血污的衣裙,而是楚风芥子囊里的衣裙,那是他之前带着梁梅在人间行走的时候帮梁梅携带的衣物,而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林颦的身躯很瘦削,但是却很高挑,所以同样有些瘦弱的梁梅的衣物对林颦来说有些短,但是大小却还是很合体,加之裙摆的遮掩,也并不会显得太突兀。 整个过程,楚风的神色都很庄重,没有半点的念想。 当他为林颦换好了衣裙之后,他把林颦的双手合十在了一起,轻轻地推放到林颦的胸前,就好像是一个在神明面前祈祷的少女。 楚风一只手揽住林颦的肩头,一只手穿过林颦的膝盖弯,将林颦抱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缓缓地在虚空中行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他知道敌人还在前方等待着自己,尽管他体内有林颦为自己渡入的真气,那些真气也会因为失去主人的控制,而渐渐失去本身的法则,然后化为楚风的真气,但是他知道自己依然不会因此是那些九阶修士的对手。 因为这些真气,都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已,他的肉体,依然还是八阶初段的肉体。 他也不能抛弃林颦,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便是在这一片宇宙之中漫无目的地前进,然后等待着命运把一切决断吧。 但是他不会死的,他会努力地活下去,拼尽一切地活下去。 因为他答应过林颦,他会好好地活下去。 他从来不轻诺,诺言既然许下,那就一定一定要完成。 在长久的漫无目的的漫步之后,楚风眼前的宇宙终于又有了轻微的变化。 一条银河被他踩在了脚下,向宇宙更深处蔓延着,而在这条银河的四周,到处都是破碎的空间裂纹。 楚风的目光望向了银河的尽头,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前进着,他前进的步伐缓慢而有力。 他不知道追兵会什么时候追到自己的身边来,但是他的心,却一点也不着急,就好像是只想抱着这具躯体,在这条路上一直前行一般。 这条道路很漫长,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甚至就连楚风也有些渴望着这条道路不要有尽头,这样他就可以抱着林颦,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走下去。 然而再漫长的道路也终究会有尽头,当这条银河穿破了宇宙虚空的壁垒的时候,这条路就已经到了尽头。 楚风看着眼前的漆黑的空间裂隙,他不知道在这裂隙之后会是什么,所以他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的。”楚风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颦,而后迈出了步伐,神色平淡。 经过了适才的大起大落,痛苦,挣扎和愤怒之后,他此刻的心里一片空灵,所想做的事情,也再简单不过了。 带着怀里的女子离开这里,离开这不属于她的地方。 楚风迈入了那虚空的裂隙之中,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无论是光,还是声音,都没有。 四下里一片寂静,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实际上,这里就像是一个死亡的空间。 但是楚风在这无声无光的环境中,依然淡然地走着。 他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觉得寂寞,因为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她还陪着他。 所以他不会觉得冷,也不会觉得寂寞,他只需要不断地向前走,把她带离开这里,去到外面的世界。 他在黑暗中前行,逐渐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行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光芒,璀璨地撒开,照耀在他的脸上,使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光芒很强盛,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他走进了那片光芒之中,闭着眼睛,继续地前行,依然不知时间地前行。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光芒终于渐渐地减弱了下来,楚风睁开了眼睛,他处在一片夜空之中。 深蓝色的夜空卷成了筒状,一颗颗繁星点缀在夜空之中,或远或近,不断地闪烁着,只消得一眼看去,便仿佛会陷入无边浩瀚的宇宙之中。 顺着这夜幕所围成的通道,楚风继续前行着,前往夜空的最底部。 眼前的周天星辰在不断地变幻,他的耳边开始出现了嘈嘈切切的私语,就好像是有千万人在他的耳边反复地低语着同一件事情,但是无数重的回声重叠在一起,就使得这嘈嘈切切的私语变成了刺耳的噪声,令人难以忍受,也无法忍受。 楚风却默默地承受着,完全忽略了这一切,默默地前行着,时不时地看一眼林颦,脸上也渐渐浮出了笑容。 那是如林颦嘴角所挂的笑容一般的笑容,温和而从容,满足而幸福,对未来没有奢求,对当下充满了感恩。 夜幕所围成的通道也终于终结,出现在楚风眼里的不再是星河宇宙,而是一片破碎的世界。 这的确是一个破碎的世界,分不清大地与天空,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区别。一片片虚无单薄的空间碎片在空中缓缓地浮沉着 无数的裸露的红石的岩石在漂浮着,岩浆在流淌着,远处的景色更是朦胧不堪,但是也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红色的基调,其间有黑色的物质在流淌。 在近处的裸露的岩石上,无论头朝着哪个方向,都可以站稳,不会坠落。 如果仔细辨认的话,还可以发现一些还没有完全风化的骨骼,但是看其色泽,只怕也已经过去了漫长得难以说清的岁月。 下昆仑? 这里的景色与下昆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是一样残破不堪的世界,都是一样漂浮的岩石,都是一样的暗红色的色调。 楚风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沉思了片刻,看了看怀里的林颦,然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抱着林颦在这片破碎的空间之中狂奔着。 他的目光在不断地搜寻着四周,他没有发现任何死物活动的痕迹,这个世界就像是真的死了过去一般。 他狂奔了不知多久,而后他终于停留了下来,因为在他的眼中,出现了一座石碑。 在天际的那块最为巨大的悬浮的岛屿之上,伫立着一座古朴而沧桑的石碑,那座石碑仿佛已经沉睡了无数的岁月,一直在等待着有人来将它唤醒。 楚风看到它的那一刻,脑海里顿时一片轰鸣。 楚风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第三座三极碑,会在这里,在星辰岛。 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吧,第三座三极碑,就在星辰岛星海的最深处隐藏着。 楚风看着那座古碑,心中顿时有着万千的感慨,不知道应该如何言说。 楚风抱着林颦走到了三极碑的跟前,依然只不过三尺高低的一座碑,无论隔得多远,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连碑面上的每一个痕迹,都不会看错。 楚风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放下了怀里所抱着的林颦,温柔地让林颦平躺在地上。 他不忍心把林颦收进芥子囊里——那是收容物品的方式,他怎么忍心那般对待她? 楚风默默地看着这座三极碑,一语不发。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在下昆仑,无数的死物坐在三极碑之前坐而悟道。 如果自己将死气渡入林颦的体内并将其慢慢引发的话,那被死气所激发的林颦会不会就此苏醒呢? 只要苏醒之后的林颦,也能够如同那些死物一般参悟三极碑的话,那应该就会和复活差不多了吧? 楚风看向了林颦,眼眸之中燃烧起了一缕光芒。 第753章 那具躯体 楚风看着林颦的遗体,认真地考虑了许久。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能否成功,便就算是成功了还能如何? 林颦终究还是去世了,那复苏过来的,最多也只不过是带着林颦一丝执念的行尸走肉罢了,用本能占据着林颦的肉体,驱动着林颦行动,那对于林颦来说,就是一种亵渎。 他可以用炼尸的手段去亵渎自己的敌人,但是他却无法亵渎自己的爱人。 哪怕他执念再深,他也做不到。 楚风握紧了拳头,看着三极碑,而后长叹一声,微微瞑目,许久不语。 造化弄人啊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名少女红衣白裙,半倚着三极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情意缱绻地看着楚风。 林颦! 楚风的心陡然一颤,伸手迈出一步,呼喊刚刚走到喉咙,便被楚风硬生生吞了下去。 楚风回过头,看了看在自己身后安详地睡着的林颦,沉默了许久,才扭过头,看着那少女,目光中隐隐流露出几分痛恨之意。 他终于清楚那换乱的记忆力,那个离他而去的林颦到底是谁——这使得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带着满是敌意的目光看着那少女。 少女迎着楚风的目光,“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何必如此痛恨我呢,至少她在死之前,做了很多她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占有了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她死得没有任何遗憾,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没有我的帮助,她的下场会更凄惨的。” 楚风不怒反笑,那笑容满是讥诮,也满是自嘲,道:“那么我该叫你什么呢,我的女儿么?” 少女“啧啧”两声,道:“你这样的挑衅很不明智。” 楚风目光中的光芒愈发阴鸷,双手已经攥紧了拳头,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本来就不聪明,所以也不需要明智。”楚风冷笑着看着少女。 这具躯体本来应该是他与林颦结合的结晶,一个不可能诞生的结晶,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她的体内却进驻了另外的一道灵魂,一道让他无比痛恨的灵魂,一道亲手打造了这个悲剧的灵魂。 “她会死,那是因为救你负伤太重,要知道,帮她把修为提升到九阶巅峰,消耗了我很多的精力,我可不希望白白浪费这样的一个人间代行。”星河仙子微微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但是谁叫她那么喜欢你呢,如果她早听我的话,随便找个男人帮我重塑一具肉体,她怎么会死呢?” 楚风猛地握拳,语气坚定不移地道:“你真该死。” 星河仙子撇了撇嘴,略微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楚风,巨大的威压便顿时压在了楚风的身上,压得楚风整个人顿时便跪倒在地,口吐鲜血,林颦为他所疗养好的伤势几乎在这一瞬间全数爆发。 而楚风脚下所踩的悬浮岛,也顿时崩裂而开,成为无数虽小的石块,在空中胡乱飞舞。 “哪怕我真的该死,也轮不到你来杀我。”星河仙子眯着眼笑了起来,“我想要杀你,连手指都不用动的,一个眼神,就够将你挫骨扬灰无数遍了,所以你的抵抗是徒劳的。” 楚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艰难地站起身,看着星河仙子,目光里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敌意,吐出一口血沫,道:“你又怎么能杀我呢?” 星河仙子眯起了眼睛。 “你将那条通道留下来,不就是想将我引来此处么,刻意将我引来此处,自然是有目的。现在你的目的还未达成,你又怎么会杀我呢?”楚风冷笑道。 星河仙子微微一怔,不由得轻轻抚掌道:“反应不错,如果你能早有所觉悟,没准颦儿还就真能与你长相厮守,而我只不过借用一具躯体,孩子你们可以想有多少就有多少,也不必在意这一个对不对?” 楚风冷笑了两声,才道:“那我现在很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不,你没有。”星河仙子微微一笑,指尖微微一点,千万道星辉陡然在这暗红色调的空间之中浮现,围绕着林颦的遗体,似乎只要楚风有一个不字,就要将林颦的遗体彻底摧毁。 楚风的瞳孔瞬间紧缩,咬牙切齿,一个声音在喉头爆发道:“你敢!” “你没有任何可以威胁的我的东西,哪怕我现在的确需要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是唯一的人选。”星河仙子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起来,“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样愚蠢的人,这样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来解释,才能让你明白。” 楚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认为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在我看来,人死了便是死了,你用她的遗体,也威胁不到我。” “所以我说我讨厌你这样愚蠢的人。”星河仙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所有星辉流转,又是千万道星辉凝结成一道道光束浮现在楚风的跟前,环绕着楚风,“你不是唯一的人选的意思就是,我完全可以杀了你。”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才道:“那你可以杀了我。” 星河仙子秀眉一挑,旋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咯咯”的笑着,前仰后合,就好像是一个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笑得纯正无邪的少女一般。 “直接让一个人死是一种恩赐,真正威胁一个人,是让他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星河仙子说着,信念一动,林颦的遗体便被她的真气所拖曳着到了星河仙子的跟前。 星河仙子的面容与林颦极为相似,只是眉宇之间还有一些楚风平凡的特征,使得她比林颦要略略逊色三分。 星河仙子一只手扶住林颦的肩头,一只手缓缓地沿着林颦的躯体游走着,才戏谑地嘲讽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女人只喜欢女人,这个世间,还有一种人,喜欢尸体。你想要看看,二者的结合吗?” 楚风眉头一紧。 星河仙子“噗嗤”笑出声来,道:“当然是骗你的,不过比起直接毁灭她的尸体来说,还是一点点地折辱,更让你痛心吧?” 星河仙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亲吻着林颦光洁的脖颈,然后轻启朱唇,在林颦的颈间轻轻地咬下了一口,留下了齿痕。 “你!”楚风双目决眦欲裂,怒吼出声。 星河仙子抬起头,才眯着眼睛笑道:“娘亲就算死了,肌肤也还是这般地细嫩柔滑,带着一股芬芳清香,难怪父亲会这么爱她了。” 星河仙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到了林颦的胸脯上,隔着衣衫抓握着,而后露出了轻佻的笑容,道:“父亲还记不记得,方才你是如何动手的呢?” 楚风脸色愈发阴沉。 星河仙子的手滑到了林颦的腰间,微微一挑腰间的裙带,手都还没有松开,楚风便已经带着无尽的悲愤咆哮道:“你要我做什么!” 星河仙子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后幽幽一叹道:“这就是因为你的不明智,才招惹来的后果呀。” 那话语里的嘲讽之意,让楚风愤怒到了极点,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可奈何,自己竟然只有默默地忍受。 “这座碑,是什么?”星河仙子眼眸里闪过几分怨毒。 “这座碑,叫做三极碑。”楚风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先把她还给我,我再继续告诉你。” 星河仙子冷冷一笑,却丝毫不在意,将林颦的遗体抛还给了楚风。 楚风接住林颦的遗体,露出了几分痛心的神色,一点点把林颦身上被星河仙子留下的痕迹抹去,把褶皱的衣裙打理平整,才在星河仙子不耐烦的目光中抱起林颦的遗体,接着道:“这古碑,一共有三座,似乎涉及着三个古代极其强大的人物,但是在这三个人之外,还另外涉及到一个古老的秘密,似乎对你们大帝所要争夺的东西有着巨大的帮助,所以才会成为各方的焦点。” 星河仙子微微皱眉,仔细地摩挲着古碑上的字迹,然后轻声道:“还有两座碑在哪里?” “一座在昆仑,那里有两位传说中的大帝,还有一座在妖界万壑山那里葬身了一位传说中的大帝。”楚风缓缓地说道,眼神中露出了微嘲的神色。 “三千多年前,有一个鲛人族的男人突然来到星河,打开了这条通道,但是却惶恐地退走了。二十多年前,又有一个鲛人族的男人突然来到星河,同样打开了这条通道,但是再没有回来,你说他去了何处?” 星河仙子忽然缓缓开口说道。 楚风一怔,看着星河仙子,一语不发。 三千多年前的那个鲛人族的男人,应该就是鲛人族的那位大祭司。 而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鲛人族的男人,应该就是鳞真。 鳞真到了星河,打开了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却再没有回去。 而鳞真,却出现在了下昆仑。 这里,连接着下昆仑。 第754章 一盏灯笼 楚风愣了许久,看着星河仙子,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星河仙子虽然是大帝,但是她显然此刻还没有恢复到大帝的水平。 如果此地连接着下昆仑的话,那么下昆仑里的那三位九阶巅峰,未必不能与星河仙子一战——就算那会导致无法承受大帝的下昆仑崩朽从而引发更大的灾难,但是楚风并不在意。 但是问题是,楚风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打开通往下昆仑的通道。 星河仙子也没有等待楚风回答的意思,她在古碑前蹲了下来,看着那古碑上的字迹,而后微微抿唇,细细地思索着。 星河仙子思索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才扭头看着楚风道:“这座碑上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星河仙子蹙眉,站起了身,试着将这座碑拔起来,但是无论她如何努力,这座碑都仿佛是扎根在了那悬浮的岛屿之上一般的,纹丝不动,连一丝的颤抖没有。 星河仙子一挥袖,无数道星辉从虚空之中斩落而出,顿时将那悬浮岛斩成了无数的碎石块,但是古碑方圆三尺以内的岩石,却坚硬无匹,无论星河仙子如何斩击,都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只有铮铮的声响不绝于耳。 楚风看着星河仙子的行动,目光微冷。 星河仙子也突然眯起了眼睛,缓缓地转过身,望向天边,楚风也随着一起转过身,顺着星河仙子的目光望去,只见到天边出现了一个个身影。 那些身影楚风都很熟悉,那正是之前围攻林颦的那些九阶的修士们的身影。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座碑。” “呵。”星河仙子冷笑两声,却没有用任何地点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所有的人都在远处就看到了那座碑,那一刻,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发出了一阵强有力的跃动,就仿佛是雷鸣一般,充满了力量。 那就是他们在出发之前所被告知的需要得到的东西,当他们以为此次的围攻只是一个简单的线索的时候,这个东西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天上落下了一个巨大的馅饼,让人欣喜得快要发狂,根本难以克制自己激动难耐的内心。 但是他们旋即看到了在那座碑下站着的林颦,气色全然不像是不久前才经过一番恶战,受到了巨大的伤创的模样。 那一瞬间,巨大的寒意便彻底笼罩了众人,因为他们的伤创虽然经过了这些时间稍有缓和,但是终究还是无法面色如常。 如果要战的话,那他们只怕会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在远处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呵,都是一些胆小到极点的可怜虫。”星河仙子满是嘲讽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就只是说给楚风一个人听的而已。 楚风却笑了笑,反问道:“你面对比你更为强大的大帝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畏惧吗?” “畏惧,是无能之人才拥有的情绪。”星河仙子冷冷地道,“当你拥有脑子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畏惧是完全没有作用的情绪,你只会根据情势做出最为有利的判断。” “因为畏惧而不会上前也是对他们来说有利的判断。” “他们做出的决策很愚蠢,这个时候,真正明智的决策,是拼死一搏。”星河仙子微微一笑,笑颜如花。 楚风神色一变,却见到星河仙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十余里之外,横移距离根本不是一般的修士可以想象的距离。 她难道已经恢复大帝的修为了吗?这怎么会! “要怪,只有怪你们的愚蠢,我忍受这样愚蠢的气味已经忍受得够久了。”星河仙子面色冷峻,一声冷笑,无数道交织的星光在身边交错,形成一个个明亮得耀眼的十字,斩出一道道森寒凛冽的气息。 所有追击而来的人,在那一瞬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直接斩落,无尽的鲜血泼洒而出,一颗颗头颅漫天飞舞。 星河仙子倒负着手,站在泼洒的血雾之中,无论鲜血如何飞溅,都绕过了星河仙子,使得星河仙子衣衫之上干净整洁,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楚风在远处看着星河仙子,神色有些复杂。 他仔细在那些被斩杀的人中挪移着自己的视线,发现自己的几个熟识并没有在这些人之间,他们似乎做了很明智的选择,没有加入这次追击。 星河仙子在虚空之中缓缓踏步,走回了三极碑的附近,才继续道:“既然所有人都在争它,那我觉得,我也很有必要争它。” 楚风有些嘲讽地道:“那些知道争它有何用的人,都是古代的大帝,都是传说中甚至连传说都遗忘了的人物,你什么都不知晓,又要如何争它?” 星河仙子冷冷地笑道:“至少现在它还在我的手里,我有的时间来领悟这座古碑上的文字。” 楚风知道只要稍微给星河仙子一些时间,她不可能不会发现三极碑的一种解法。 他不知道他曾经发现的那些解法到底能够带给大帝怎样的好处,但是他并不愿意让星河仙子一直就这样参悟下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星河仙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个时候,就一定会有一些大帝察觉到这样的事情,让大帝之间的战争爆发,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也只是楚风的想法而已,对于这样一个小世界,他毫无办法,因为他没有让小世界崩塌的力量。 楚风看着星河仙子在石碑之前坐了下来,开始仔细地描摹那石碑之上的字迹,而后又微微蹙眉思索。 星河仙子很快就把所有的字符都摩挲过了一遍,她略略地沉吟着,而后她向楚风道:“你过来。” 楚风看着星河仙子,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此刻他只是星河仙子手里捏着的一条蚂蚱,还不足以挣脱星河仙子的束缚,所以他只能先顺着星河仙子,等待着时机。 “用你的功法,描摹我所说的部分。”星河仙子缓缓说道。 楚风的眼皮不由得一阵颤抖,强行把内心中的惊愕压了下去。 他知道星河仙子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极其浅显的方法,自己能够想到,又哪里难得住星河仙子呢? 楚风把林颦放了下来,而后缓缓运转功法,开始在星河仙子的指使之下运功描摹同一个深度的笔画。 当他描摹完毕之后,第一层碑面顿时浮现而出,璀璨的光芒在缓缓地流转着。 星河仙子缓步上前,两手之中两重不同的光芒被她凝聚在手里,而后开始同时描摹剩下的字迹中的两个不同深度的笔划。 两重功法的修者。 当星河仙子描摹完最后的一道笔划的时候,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碑面也都先后浮出,同时展现在楚风和星河仙子的眼里。 三重不同光芒的碑面相互交叠着,三股磅礴汪洋的气息顿时开始在空间之中弥散而出,就仿佛是穿破了亘古的长河,带着沉重的历史尘埃的气息,令人感觉到无比的沉重,甚至难以呼吸。 三个傲视绝尘的身影再度浮现而出,他们在相互交手,他们在不断地比拼,战得天崩地坼,战得日月无光,大地被他们的战斗所撕裂,海洋被他们的战斗蒸腾而干,山峦崩摧,星辰陨落,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片末日的景象。 楚风看着那碑面,沉默不语。 他虽然能够感受那强大的战意,但是他终究还是无法从中体会到什么。 他转头看向了星河仙子,星河仙子的脸上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星河仙子在石碑前,不断地迈动着步伐,双手也在空中不断地笔划着,仿佛在参悟什么。 她时而欣喜欲狂,时而蹙眉深思,时而狂怒不止,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根本察觉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了。 看到星河仙子如此的模样,楚风也知道,星河仙子从第一重解碑里,便已经有所体悟,而且很有可能是抓住了那三股哪怕残缺破损,却依然强大无比的战意,因此才使得星河仙子产生了如此的变化。 如果任由星河仙子这样下去的话,那对星河仙子必然是天大的造化。 但是楚风不愿意让星河仙子得到这个造化,他对星河仙子的怨恨,到了极点。 然而哪怕他再怨恨,也知道此刻他也无法扰动星河仙子,他只能在星河仙子完全陷入自身思绪的这段时间内,做一些脱身逃离的尝试。 在下昆仑的时候,主事给了他一个灯笼,可以打开离开下昆仑的道路。 这里,既然连接着下昆仑,那么他也想试一试,那一盏灯笼,能否再次照亮他前方的路。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拿出了灯笼,而后缓缓地运气,激发着灯笼,使得灯笼发出柔和的黄色的光芒。 那条应该出现的光芒所铺筑的道路没有出现。 楚风有些沮丧。 但是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同一瞬间,一双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里发出强烈的光芒,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终于找到了。” 第755章 海啸 剧烈颤抖的世界依然没有打断星河仙子的思绪,但是楚风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大变。 因为虚空之中开始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痕,本来就残破不堪的世界,此刻更是变得愈发残破。 一片片空间的碎片就像是一块块破碎的玻璃一般,四处飞溅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芒从空间的裂痕之中照耀而入,就像是一口口利剑,更是直接导致了整个空间的加速崩塌! 星河仙子陡然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凶光绽放,她看着楚风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但是她没有工夫去管楚风,因为从那破损的世界的缺口中,一只大手已经从刺眼的阳光中打了过来,目标直指星河仙子! “什么人!”星河仙子娇喝一声,手中星罗伞转,身边顿时化为浩渺宇宙。 同样是使用星罗伞,星河仙子与林颦使用星罗伞完全是两个概念,星河仙子使用星罗伞,不再是制造出一片浩荡的幻象,而是真真地创造出了一个宇宙,无论是什么,都显得无比真实。 大手依然当头拍了下来,巨大的威势卷起了一阵阵暴风,所扫过之处,那一颗颗巨大的星体就仿佛是尘埃一般被直接打爆,连星系都只不过是一团污渍,被大手轻易地抹除。 但是星河仙子却没有丝毫的变色,神色淡然从容。 “收!”星河仙子大喝一声,将星罗伞陡然收起,整个宇宙也随之被纳入了星罗伞中,那只在宇宙之中横扫群星的大手也随着整个宇宙被直接收入了星罗伞中。 “啪——!”星罗伞陡然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伞面突然鼓起,呈现出一个细小的手掌的形状。 在伞面之下,那一只手不断地击打着伞面,想要冲出伞面的禁锢,使得伞面就仿佛是波浪起伏的海面一般,不断地浮出清晰的小手印。 尽管那大手已经被收入了星罗伞里,但是星河仙子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从刚才的威势之中,她已经感受到了这大手主人的可怕,她不敢让这大手与它的主人之间再产生任何的联系,不然,只怕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楚风握紧了手里的灯笼,一只手紧紧抱着林颦的遗体,缓缓地后退着,他感受到了星河仙子那凛冽森然的杀意,但是他不会放开手里的灯笼,因为刚才那股气息是主事的气息。 主事过来了,主事已经顺着灯笼指引的方向,找了过来。 现在,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是否能为主事指引到前进的道路了! 破碎的世界崩碎成为了无数的世界碎片,一片片空间的碎片在空中飘舞着,翻飞着,就好像是凋零的花瓣,铺天盖地,到处都是。 世界的边缘裂痕越来越多,刺入这个世界的光芒也越来越多。 无论是虚空中漂浮的岩石,还是流淌着的岩浆,但凡是被那光芒所照耀到的东西,都在逐渐地化为灰烬,彻底烟消云散,所有的东西都在腐朽,都在崩塌。 楚风吞了口唾沫,星河仙子眼中杀意流转,一道星辉已经向楚风斩落而下,楚风想要躲避,却根本躲避不开,沉重的威压直接将楚风周围的空间锁定,他根本没有与星河仙子对抗的力量。 一片空间的碎片如凋零的花朵一般飘舞到了楚风的跟前,那一道凛冽的星辉斩在了那空间的碎片之上,顿时便被那空间碎片所吞没,片刻之后,耀眼的银光从那空间的碎片之中爆发而出,这空间碎片顿时被斩成为了数十片细小得难以看清的空间碎片。 直接斩裂了一个空间,方才的那一次斩击竟然蕴含了如此的威力,如果真的斩落在楚风的身上,只怕是连骨灰都不会给楚风留下! 星河仙子娇喝一声,方欲再出手,一具白骨却陡然出现在了空中,迈着极度缓慢的步伐走来。 那具白骨迈步的速度很慢,慢得让人着急,但是却给人一种极其可怖的感觉,星河仙子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那具白骨楚风很熟悉,无比地熟悉,因为这具白骨在他的芥子囊里,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当初与凤鸣山庄那一战,也是这具白骨在最后时刻,将楚风救了下来。 白骨缓缓地走着,一道道璀璨的霞光从崩碎的大地之中飞舞而出,缠绕在了白骨的尸骨之上,渐渐地幻化成为了血肉,肌肤,与衣物,只是因为光芒的转动,所以完全无法看清楚。 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男子,倒负着双手,在空中闲庭信步。 倏然一件披风在男子的背后扬起,在飓风中猎猎作响,就像是一面战旗一般,令人闻之不由得热血沸腾。 “是你!”星辰仙子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双眸之中出现了难掩的绝望,“怎么会是你!” 楚风也一愣,星河仙子与那具白骨是相识吗? “嗯?”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满是困惑之意,满是惊讶之意,似乎对于这个人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 白骨,和光芒之后那远在昆仑的主事,都没有多余的对话,几乎是同时,再次出手! 半空中一拳一掌,简单直接地对撞起来,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花招,他们直接就开始了比拼根基,比拼真元,仿佛是要就在此地便必须要决出一个胜负,分出一个生死来一般。 简单,粗暴,却最是激烈! 无人在意星河仙子,让星河仙子之前惊慌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环节。 她知道已经来不及改变什么了,楚风所点燃的灯笼,直接让这个小世界崩塌了,她现在杀了楚风,也根本无济于事。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人的去而复返他会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是这局棋中的棋子,当年她便已经被算计在了局中,他们根本就没有指望过她会遵守约定! 星河仙子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石碑之上,但是那座石碑此刻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一座古朴到极致的石碑了。 它已经显化成为了千丈高低,三色璀璨的光芒从碑面上的文字里绽放而出,刺眼万分,令人根本就无法直视。 那石碑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轰鸣,继而“轰隆”一声雷鸣,拔地而起,向天际冲去。 在石碑的冲击之下,那本来就已经在剥落的穹顶顿时破碎,那穹顶之后的宇宙,也直接成为了一层不堪一击的薄纸,轻而易举地就被石碑所扭曲,塌陷,最后陡然崩裂,露出一个孔来,阳光从那孔中缓缓地照耀了进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块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幕布,被一块锥子陡然锥出了一个窟窿,从此便再也遮不住光芒了。 “轰——”星辰岛剧烈地摇晃着,整座岛屿之上开始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一条条就像是蜘蛛网一般,不断地向四处蔓延着,交错纵横,根本就只是一瞬之间,原本还只是荒芜的星辰岛便直接崩碎成为了无数漂浮的土块,在中心所涌出的那如沸水一般翻滚的海浪的推动之下,破碎的岛身或者沉没在了大海之中,或者被拍打得尸骨无存,或者被直接推开到了远处的海平面上。 只有最中间的那座山峰还傲然伫立着,但是一条裂口也已经从海面之下延伸到了云海之上,崩碎成为碎片,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星辰岛这骤然的变化,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可怖的气息,确确实实的可怖,没有任何虚假的可怖。 “轰——!” 一阵惊天的雷鸣,星辰岛主峰也终于爆裂而开了,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被崩飞而出,落入了沸腾的大海之中。犹如暴雨一般倾盆而至的飞石,使得大海愈发地汹涌,也愈发地狂暴,一波波海啸不断地被卷起,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修士们都在远离那片区域,保持着自己认为安全的距离,谁都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哗啦啦——”主峰崩塌,星海也自然再无法维持,直接从云海之上坠落九霄而下,与那条悬空突兀的瀑布一起垂落在大海之中。 当星海之水与海水陡然交接的时刻,海面之下的大地顿时便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根根长满了珊瑚海藻的石柱从大海的深处拔地而起,瞬间突出海面十余丈高低。 继而覆盖其上的海藻珊瑚尽数枯萎脱落,显出柱石的原本模样来。 那是一根根直径达到四丈的古老石柱,材质无法辨认,只能认出接近于石料。 在石柱的表面,镌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每一道曲线,都光洁无比,不带任何的毛刺。 在大海之中伫立了十二根,均匀地分布在一个圆周之上,每一根石柱都有所差别,尤其是在十二根石柱的柱头之上,镌刻着更为复杂的图案,更像是一尊尊雕塑。 有的柱头上树着的是剑,有的是钟,有的是鼎,有的是镜,还有刀,弓,杖,画卷,斧,矛,石,净瓶,一共十二种石刻,都在齐齐地颤鸣着,发出万分耀眼的光芒。 照得天地之间,都被这十二种色彩所充斥,所有人,都无处遁形! 远方无尽的虚空之中,一个声音陡然响起道:“沉埋无数岁月之后三极碑终于重见天日了。” 第756章 纷然踏来 当十二根石柱带着倒垂耳下的水帘冲出海平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之震惊了。 因为那十二根石柱之上所垂挂下的一缕缕氤氲的雾气,无比沧桑古朴的风格,就在向世人昭示,其来自于某个远古的时代。 当十二根石柱稳稳地立身与洪涛之中时,它们所围住的中央地带,大海突然下陷,就好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开始无情地吞噬着海水。 海水被那陡然下陷的坑穴所牵引着向其中流淌而去,瞬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一阵阵震天的轰鸣,就仿佛是传说中那东海之上的名为夔牛的异兽所发出的怒吼一般。 这一阵阵海水的呼啸,就仿佛是震天的战号,瞬间便将修为稍低者震得口吐鲜血,面色发白,其声音之隆,之响,可见一斑! 那高速旋转着的漩涡之中突然冲起一道水幕,一道光芒冲出了海平面,其所裹挟而出的海水随着那光芒高速飞行流转而迅速地倾泻干净,露出了那光芒的真容来。 那是一座古老的石碑,显化成为千丈高低,来到云海之下,便静止不动,只是默默地闪烁着表面的三重光辉,将三重碑面向天际投射而出,变得无比得清晰,远隔数百里,都可以清晰见到三重碑面。 那一刻,所有的修士都感受到三股磅礴有如汪洋一般的气势从天而降,奔流着席卷过大地,所过之处,天地万物都纷纷表示了臣服,无有再敢与之对抗之人。 遥远的西方戈壁滩上,在最西的城镇落日小镇还西方的地方,空间之中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原本已经到了尽头的天涯突然开始向远处延伸,就好像是一副被人刻意卷起来的画卷终于开始完全地打开了一般。 群山开始向远方蔓延,苍翠欲滴,草木葱茏,赫然正是绝世已久的昆仑仙境,终于完全与人间连接成为了一体。 而在昆仑山,玄圃堂中,主事的眼睛睁开了,他坐在摇椅上,宽袍大袖无风自扬,整齐的书架开始莫名地破裂,一卷卷珍贵的古籍开始化为灰烬。 但是主事却不为所动,他依然坐在摇椅上,沉默地看向远方,神色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妖界的万壑山,突然一道玄光直冲天际,震得云海都被冲出一个方圆万丈的圆形窟窿,万壑山中,也传来了滔滔的水声,赤红色的河水呼啸着向天空卷动,冲击而起,而后消失在了天际,不知去向。 在万壑山下,突然多出了一个青年男子,望着天空,神色微微有些惆怅。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人间,孤王回来了。” 而人间的东海之上,却没有人在这一瞬间世间便已经起了这么多的变化。 东海上的修士们,面对着那三重碑面的投影,心中或多或少,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却隔着一层薄纱,只能看得模模糊糊,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放弃了争执,静静地盘坐了下来,面对着那三重碑面的投影,开始了参悟,去掀开那一层薄纱,去将那薄纱之后的东西暴露在自己的眼前。 但是也有很多人没有去看那三重碑面,在迅速地退却,比如佘俊群。 佘俊群在迅速地退却,在他看到这座石碑的时候,就知道,即将有大难临头——难道谁还以为,这足以令大帝都疯狂的石碑现世,不会有大帝出面来抢夺吗? 接下来,这里便是大帝的修罗场,任何修为不入大帝的人物,在此刻不分场合地参悟这座古碑,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人类打架,脚边的蚂蚁,自然是随便踩死的,还有谁会去在乎吗? 佘俊群在迅速地退后,鸩鬼楼也在迅速地退后,所有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事实的人,都在退后。 留在原地参悟这座石碑的人,不是胆大包天,把性命置之度外的狂徒,就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自己运气的赌徒。 但是不管是狂徒,还是赌徒,最终都必然会有绝大多数成为枯骨,因为人数实在太多,大帝交锋的一次余波,就足以震死无数的人,哪怕他们在之前是一界的雄主,是一方的高手,但是在大帝的面前却都只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星河仙子从大漩涡之中破开海面而出,但是她没有去追逐那座古碑,也没有去参悟。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一个聪明人,她受不了空气之中到处弥漫的愚蠢的气息,她也清楚自己虽然身为大帝,但终究此刻功力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这具肉体也没有经过细心的淬炼,哪怕她已经存活了数万年,但是现在也没有力量可以与一个大帝抗衡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局。 她被这个局算计了三万多年,她好不容易脱困以为自己重获了自由,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局中。 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逃亡,她已经从三极碑中有所体悟,尽管她得到的体悟明显是残缺的,但是终究比在此逗留被杀人灭口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强。 楚风抱着林颦接着冲出了海平面,就在他从漩涡中冲出的那一刻,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猛地在天边睁开,夜空之中陡然回响起了一阵阵森冷的笑声。 那只是一只眼睛,却也让人也感到了无法与之相抗衡的可怖。 没有人知道这只眼睛属于谁,但是谁都知道那只怕是大帝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级别的存在。 楚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当主事和骷髅开始交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剩下的事情已经不是自己等人可以参与的了。 接下来会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的人,都将会是传说中的强者,他们一直蛰伏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此刻为了这一座三极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莫名地,楚风想起了万壑山。 万壑山出现过勾陈大帝的风雷翼,吸引了一些大帝前去寻找,万壑山大阵更是用灭人道统的方式,又逼出了一些大帝。 最后那些进入万壑山的大帝,几乎全部死亡。 他想起了主事说过的一句话:“一块田里,种的作物多了,就会让作物长不好,土地也很快就贫瘠荒芜了。把所有的杂草都拔掉,只留下需要的作物就好了。六界就是这样一块田,而我和一些老朋友们,就在扮演这个农人的角色。” 这一次,又引动了这么人,又引动了这么多的大帝,难道,是与万壑山一样,用极其有吸引力的三极碑,引得蛰伏中的大帝出现,而后连锅端了么? 楚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这样,因为他已经难以分清到底谁说的是假话,谁说的又是真话。 易邪天尊说得很对,这些古老时代的大帝几乎是靠着一缕执念存活,他们为了他们的理念与梦想,已经抛却了所有的人性,他们可以为了他们的理想去欺骗任何人吧? 所以主事说给他听的,也未必会是真的。 那具骷髅常伴着他,他也熟悉了解,但是他与主事,却仿佛是仇敌。 楚风不知道谁对谁错,谁又秉承着怎样的理念,互相之间又到底有着怎样不可调和的冲突。 但是那都不是他在乎的事情,他现在也只有一个念头,跑! “不想死的,都离这里远点!”楚风怒吼着,将乘风诀运转到了极限,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外围冲去,他一点都不想停留,多停留哪怕一个瞬息,都会多一分危险。 楚风的喊声,很多人都没有在意去倾听,但是依然有一些只是被迷住了心窍的人被这喊声喊得清醒过来,仔细掂量,还是舍不得小命,也开始向外围撤去。 但是依然还有一半多的人在虚空之中盘坐,静默地参悟着三极碑的三重碑面。 楚风一口气快速地逃出了百余里,这已经是所有人逃出的极限距离了。 大帝就算再厉害,就算再凶猛,互相对招的余波也难以威胁到方圆百里的范围。 只要那些即将到来的大帝不是一个个都吃饱了撑的刻意扩大战场,百余里外的范围其实也是安全的。 过了这个界限,又有很多人坐了下来,开始参悟着三重碑面。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即便离得再远也能看清,但是心中所能感悟到的强度却是不同的。 如果说之前就在几里之内的范围内参悟时所见到的的不过是隔了一层薄纱的话,那么此刻,便已经隔了一床厚厚的棉被了。 哪怕看着那三重碑面如何苦思冥想,都再难以捕捉到丝毫的念想。 但是能一口气逃出这么远的人,却都是性命至上的修士,也不会因此返回到危险的地带。因为已经开始有身影,迈着缓慢的步伐入场了。 一个个身影从天边踏步而来,数百里的距离,不过是他们几次迈动步伐便可以跨越的距离,大海在他们的脚下也就成为了一个可笑的水洼,轻而易举的一个迈步就可以跨过。 那一个个身影迈入了这片百里方圆的战场,身上所携带的气势,就仿佛是千军万马来临了一般。 没有人敢于呼吸,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片悄寂,与那一个个唯我独尊的身影。 第757章 黯然退场 一个个大帝迈步进入了战场,而楚风却背对着战场在离去。 他本来就无心于这件事情,只是因为珊瑚才逐渐地被牵扯到了这漩涡之中。 现在他与珊瑚的破局计划宣告失败,但是同时也宣告着鲛人族不会再被牵扯进这一场风波之中,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在此逗留。 他抱着林颦远去的步伐很坚定,没有任何的迟疑,也丝毫没有想要回头看的意思。 就算那三极碑中,还蕴藏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天大的机缘,能够让林颦复活吗? 那天大的机缘,能够让楚风的心不再疼痛吗? 既然那天大的机缘既不能让林颦复活,又不能让楚风不再感到难过,那这天大的机缘,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楚风只是觉得很疲惫,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地歇一歇。 楚风的身影有些孤单,有些落寞,与身边那些不断地张望着战场中心,希望还能从三极碑的投影之中得到什么的人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 楚风看着林颦那安详平静的面庞,微微笑着,道:“你看,我逃出来了,你也不要再睡了好不好?” 楚风觉得自己有些傻,傻得可笑,分明知道林颦已经去世了,却还要用这样无聊的话来麻痹自己。 “师傅。”灵红萝的声音突然响起,楚风环顾四周,才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向他挥手。 此时的灵红萝已经换了装束,一头红发也被压在了帽子底下,她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使得自己整张脸都埋入了阴影之中,似乎是在躲避着谁。 “红萝?”楚风愣了愣,灵红萝却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赶了过来,到了楚风身后,便一边推攘着楚风往远处逃遁,一边道,“师娘她” “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接着海面上便又掀起了滔天的巨浪,一波连着一波,根本见不到终结,接着那整个海面都沸腾了起来,海中的生物都直接被震入大海之内的余劲所震死,大海在顷刻之间便变得一片狼藉,一片血红在大海之上不断地洇散,海生物的尸体也被撕裂,向天空扔出。 楚风讷讷地看着脚下大海的反应,神色陡然一变,此地虽然距离鲛人族的藏身之所有数万里,但是他依然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那十二根石柱,与当初鲛人族圣地的石柱如出一辙,完全就是出自鲛人族的手笔,此事,只怕终究还是会波及到鲛人族。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被刚才的那一阵爆炸打断了话的灵红萝,微微笑了笑,道:“她”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轻声道:“她去世了。” 灵红萝眼眸之中也闪过了一丝震惊,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林颦真的就这样去世了,而师傅也完全没有对师娘这个称谓有所辩驳。 她有些歉意地看着楚风,出言安慰道:“师傅你” 楚风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尽管那笑容让灵红萝更觉刺痛。 “走吧,我们尽快逃离这里,很多的话我们以后再说。” 灵红萝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而是随着楚风一起向外围逃离而去。 楚风也没有再继续思考刚才突然想到的那一点思绪。 鲛人族会不会受到波及只是他的妄想而已,不管怎呀,他现在都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把林颦安葬了,再写信告诉离绾发生的一切,告诉她自己很抱歉 灵红萝则想着自己就此趁乱逃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大概会气死,他回去之后会领受怎样的责罚她倒是很感兴趣,不过谁叫他那么愚蠢呢,非要停留下来参悟那座古碑。 如果老头子真的对那座碑有兴趣的话,他为什么不自己前来呢,而只不过派你们二人联手? 老头子其实对那座碑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寻找那座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没有人可以从其中捞到任何好处。 那个精明的老东西,看得比谁都明白,也正是因此才不亲自出马,而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了足够强大的人手。 只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即便派出的所有人都死了,只要老头子还在,魔焰国炎族的实力,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 正如灵红萝很久之前就说过的一句话,人最可怕的不是愚蠢,而是愚蠢还要自以为聪明。 灵红萝与楚风前进的方向是往南。 楚风登陆的目标是海阳城,他想要先回到海阳城山里的营地。 他们都没有怎么花费时间,灵红萝直接大手笔地一张缩地符,便是十万里之内的距离随意横移,就只不过刚刚迈出了一步,他们就已经抵达了海阳城,而后便向着海阳城的山区走去。 楚风落在了院落中,在院落中看书的萧长夜冲着楚风微微笑了笑,接着燕冬阳从屋内走了出来,紧随着珊瑚也走了出来,然后是手牵手的应怜羞和楚玲珑。 楚风带着灵红萝走进了院中,都还没有开口,萧长夜的眉头便不由得一皱,他自然看得出来楚风怀中所抱的女子气绝良久,更能从楚风的表情揣测到他与这女子的关系,他不禁也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神伤。 灵红萝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展开,她甩了甩秀发,将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梳理通畅。 楚玲珑瞪大了眼睛,看着灵红萝的神色很是不善,然后狠狠地瞪了楚风一眼,满是恼火地道:“爹爹你王八蛋!” “就是,分明就和秋雨姐”应怜羞还没有来得及火上浇油就被一脸头大的燕冬阳捂住了嘴,这个丫头怎么连调侃的时机和场合不分呢? 燕冬阳一边想着,一边恶狠狠地瞪了应怜羞一眼,传音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楚师兄的脸色吗?难道你感受不到他抱着的那个女人已经去世了吗” “大哥,还是先进来休息吧。”珊瑚摸了摸楚玲珑的头,示意楚玲珑不要胡闹。 她是在场的所有人里唯一见过林颦的人,所以虽然对林颦为何会死在楚风的怀里满是狐疑,但是却也不多问,只是觉察到了楚风眼眸里的一丝疲惫之色。 楚风微微瞑目,才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要的那座碑已经出现了,就在星辰岛。” 珊瑚神色微变。 燕冬阳去鲛人族隐居地找她的时候,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来此地的途中,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觉得海阳城附近修士数量实在太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嫁祸给星辰岛的谋划的功效。 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只怕是他们都赶去了东海上,星辰岛。 “红萝,这是你小师妹楚玲珑。”楚风说着看了看楚玲珑,道,“其他人你便自己结识吧。” “好的师傅。”灵红萝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不想去烦扰楚风,目送着出风抱着林颦消失在了远处的山丘之后,才转过身来,看着楚玲珑,眯着眼睛笑起来道:“你好呀小师妹。” 楚玲珑看着灵红萝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开口,灵红萝便已经问道:“小师妹几岁了?” 燕冬阳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这个师姐去踩楚玲珑的禁区。 楚玲珑人如其名,娇小玲珑,所以哪怕她分明已经十四五岁的年纪了,但是看起来却还是像十一二岁一般的,楚玲珑对此很在意。 所以灵红萝这个问题出口的时候,楚玲珑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万分气恼地道:“你觉得呢?” 灵红萝从楚玲珑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善,略略一沉吟,才眯着眼睛,取出了一对颇是精致好看的手镯,道:“师姐送你的见面礼哦。” 那对手镯乃是用极其罕见的安神玉所雕琢而成,有着安定心神,使得修炼时心意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动摇的效用,再加之极其精致的雕工,无处不透露着一股晶莹剔透,美丽万分的感觉。 楚玲珑接过那对手镯,也有些惊愕,抬起头再看灵红萝的时候,珊瑚却已经拉着灵红萝到了一旁,开始询问灵红萝东海上的事情。 楚玲珑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楚风消失的方向,方准备过去,却被珊瑚叫住道:“玲珑,回来,不要去给你爹爹添乱。” 她方才也略微问了灵红萝几句关于林颦的事情,便也揣测到了只怕是林颦为了救楚风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也不愿意楚玲珑去打扰楚风给林颦最后的送行。 “我没有。”楚玲珑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气急败坏地道,“我看爹爹不开心的样子我我想去安慰她。” 珊瑚微微一怔,露出几分歉意的神色,才道:“抱歉啊玲珑,只是这件事情还是让你爹爹自己处理吧,你要相信她。” 楚玲珑撅起了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而珊瑚,则望向了鲛人族藏身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第758章 鲛人之殇 楚风是踩着最后一缕在天际消失的阳光回到了小屋的,当楚风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山丘上徘徊的玲珑一下就扑了上去,挂在楚风的脖子上,撒娇耍赖不肯松手。 楚风笑了笑,用小臂穿过玲珑的腿弯支撑住,双手提供给楚玲珑一个支撑,使得楚玲珑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楚玲珑伸手摸摸楚风的头,轻声道:“爹爹不要难过,玲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 在这段时间里,灵红萝又把林颦的事情大概跟楚玲珑等人说了,只是林颦带着楚风逃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事情灵红萝也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见的是,林颦的确是为了救楚风,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楚玲珑也隐隐感到有些难过,尽管她记忆中的娘亲是楚紫儿,但是林颦为楚风付出了这么多,却最终是这样的结局,正是情窦初开年纪的楚玲珑,又怎么能不感到心酸呢? 虽然她也有些纠结如果林颦当真活了下来,那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又要怎么办,但是至少那比那个痴情的女人逝去还是要很多的呀。 楚风揉了揉楚玲珑的头,楚玲珑撅着嘴捂着头,不让楚风把自己柔顺的青丝弄乱。 “放心吧,没事了。”楚风说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她呢?”楚玲珑有些别扭地问道,因为她的确也不知道应该称呼林颦才好,娘?阿姨?姐姐? 她的确不知道,但是她依然关心林颦最终的结果。 楚风顿了顿,然后道:“我把她火化了,带在身边。” 楚玲珑神色有些黯然,低下头,用额头贴住了楚风的额头,双手抱住楚风的头,轻轻拍着道:“玲珑也会一直在爹爹身边的。” 楚风笑了起来,楚玲珑的目光扫过,却发现楚风的脖子上多个一根吊坠,在衣衫之间若隐若现。 她仔细地看了看,却发现那是一对雨滴形状的耳坠,本来是坠在林颦的耳上的。 她自然不知道,其实楚风还留下了一截伞柄,只是害怕损坏,所以收在了芥子囊中,紧紧贴着她的骨灰。 她虽然有些气恼,却并没有发作,因为这才是她的爹爹,总是想要去对每个人都好的爹爹。 楚风抱着楚玲珑走进了小屋里,却发现珊瑚已经不见了踪影,略略一怔,楚玲珑才道:“姑姑说不放心族里,要回去看一看。” 楚风微微皱了皱眉,还没有说话,在屋里看着书的萧长夜已经抬起了头微微笑道:“你若不放心去就是了,这些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 燕冬阳这才问道:“只是秋雨还没有找到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楚风这才想起木秋雨的事情,他顿了顿道:“我在信阳城附近找遍了,都无人见过木姑娘但是在星辰岛的时候,我见到主事出手了。” 燕冬阳不由色变,主事已经出手了? 此次事情的变化未免太快了一些,原本所计划好的一切,根本都来及发展,就已经跳过了。 楚风想了想,然后把楚玲珑放了下来,道:“大哥,那他们便拜托你照顾了。” 萧长夜微微点头,他在这众人之中年岁最大,按照辈分算也是最大,修为也是最高,所以要说照顾众人,也无什么不妥之处。 “师傅等一下。”灵红萝突然叫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楚风,然后开始往外倾倒自己的私藏。 灵红萝一直在等待着逃亡的机会,而这次机会就被她认为是最佳的机会。 她虽然有些不解那老不死的东西为什么会放心她和几个脑筋并不真的那么好使的人一起行动,但是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灵红萝便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灵红萝把所有不会被人察觉到的法器和宝贝都收罗了起来,所以她身上携带的好东西很多,多得她此时将这些宝贝一倾倒出来,将众人都吓得脸色都白了。 饶是燕冬阳和应怜羞出自盛产天材地宝的昆仑,但是却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贝。 “师傅,都拿去防身吧。”灵红萝把一大堆的宝贝都推给了楚风,丝毫没有吝啬的意思,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楚风笑了笑,道:“用不着这么多。” 他也没有推辞,而是在灵红萝推来的一堆法器里仔细地挑拣了一番,将两张神行符收下,又将灵红萝那把天涯咫尺给挑选了出来,略略一思忖,便道:“这么多就足够了。” 楚风准备的全是跑路的法器,现在拿到法器祭炼也来不及了,难以发挥出效用,所以还不如用神行符这样的东西,打不过跑就好了。 “够吗?”灵红萝认真地问道,看那模样是只要楚风说个“不”字她又会倒出一堆法器来。 楚风哭笑不得,道:“放心吧,我还不会至于坑害自己。” “噢,那师傅你要小心。”灵红萝叮嘱道。 “嗯。”楚风应诺一声,然后便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夜色之下的东海尤其地美丽,海风轻拂,波光微转,一轮明月悬在海角之上,水天混为一体,有一种朦胧模糊的美感。 楚风在鲛人族栖居所在的海平面上方停留了下来,他神色微微有些讶异,似乎是对什么事情感到了惊讶。 尽管隔着大海,但是楚风依然能感受到,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海水之中弥散而开。完全修行血魔经之后,他对气血的感觉愈发地敏锐,因此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感觉。 楚风直接沉入了大海之下,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下潜,甚至都还没有下潜到海底,楚风便已经感受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楚风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只怕鲛人族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逃脱这一劫。 当楚风下潜到海底时,借着他自己手里发出的光芒,他看见了一个破损的缺口出现在海底,那是鲛人族的小世界的入口,但是此刻却仿佛是硬生生被撕裂开的一般,参差不齐。 从缺口之中,不断有鲜血蔓延而出,还有一股股激荡的气流,震得附近的空间都在不断地震荡,仿佛要把整个小世界都撑破一般的。 楚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步入了那裂口之中,眼前景象陡然改变,成为了一片破损的天空。 那天空到处都是裂痕,一颗颗星辰在不断地从震荡破碎的天空之中坠落而下,拖着长长的焰尾,带着滚滚的火焰,毫不留情地砸落了下来。 多数的陨星落入了大海之中,使得海面上蒸腾起翻滚的白雾,海水像是煮开了一般的不断翻滚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少数的陨星坠落在地面上,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击重拳打在了面团之上,震得大地变形,地貌更改。 鲛人族的建筑群此刻早已崩塌得干干净净,全部葬身在了陨星的冲击之下,就算有所残余,也没有能够逃脱火海的吞噬。 就连那些建筑下的湖水,都已经被尽数蒸干,露出了皲裂荒芜的大地,使得放眼望去,整个小世界就好像是迎来了末日一般。 楚风在炽热滚烫的大地上奔驰着,不断地躲避着砸落下来的陨星,他在寻找着生还的鲛人,但是除了一些已经烧焦的尸体之外,他并没有找到一个活着的鲛人。 活着的鲛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直接从人间消失了。 楚风的脸色阴晴有些不定,他不断地奔走着,却徒劳无功,鲛人族到底去了哪里? 又是谁在对这个小世界发起毁灭性的攻击? 楚风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小世界已经快要承受不起这样高密度的打击了,就仿佛之前三极碑所在的那个小世界一般,马上就要破裂了。 楚风准备离开这里,他最后一眼扫过这片世界,在海水都已经快要被蒸干的大海里,见到了一个人身鱼尾的身影。 那是鳞绮,身上的青鳞都已经被高温灼烫得发黑,细嫩如玉的肌肤也都被滚烫的水和气烫得红肿不堪。 楚风急忙上前,在一颗陨落的星辰砸中鳞绮之前,便抓着鳞绮逃离,从那裂口之中逃离了小世界。 楚风试着为鳞绮渡气救治鳞绮,但是却发现鳞绮也已经走到了绝路,如果不是之前还有海水为鳞绮抵挡了一部分的高温的话,那么此刻鳞绮已经被炙烤熟了。但是即便如此,修为不过五阶的鳞绮,又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重的伤势? 楚风的真气救不了鳞绮,她的真气早已枯竭,肉体也已经坏死,楚风的真气只是短暂地为鳞绮延续了生命,使得鳞绮暂时地苏醒了过来。 鳞绮看着楚风,无力地翕张着唇,好久,才有气无力地道:“有人把族人都都抓走了” 说完这句话,鳞绮就又闭上了眼睛,楚风渡入鳞绮体内的真气也就此断绝,再也无法渡入其中。 楚风沉默了片刻,把鳞绮收入了自己的芥子囊中,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崩碎开了的小世界的碎片,而后向北方望去。 下一刻,楚风手里握住了一张神行符。 再下一刻,他出现在了星辰岛的附近。 第759章 挑战 星辰岛附近百里之内已经几无人烟,胆小都已经退却到百里之外,留下的胆大的都已经灰飞烟灭,在大帝交手的余波之中,还能幸存的人,已经所剩无多。 而有些大帝,都已经在不久之前的交手之中,血染长空,成为了第一波的牺牲品。 天边依然悬着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阴森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一个由光影拼凑而成,难以看清其真实面容的男人,盘坐在虚空之中,身后有无数的光雨垂落,染得夜空一片璀璨。 他身后就是那座巨大的古碑,但是他挡住了所有人的道路,那三极碑所投射而出的碑面,也都被他所垂下的光雨所遮蔽,他似乎是所有人的敌人。 在稍微靠近外围的地方,还有一些大帝,静默地与那个光影对峙着。 但是一直在围观着的众人,却都清楚,留下的人,绝不只他们这些人。 还有一些人,真身未到,只是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在出手,就和那血红色的眼睛一样。 而那个光影拼凑成的男人,在和一些隔空出手的人交手的同时,也会不断地得到隔空而来的援手。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与这事物的所有因果,修士们都不如何清楚,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在为什么出手。 但是这都无关紧要了,因为经过此夜之后,就预示着,那些潜藏着的大帝,会开始逐渐地走上前台。 接下来的六界,将会有更加汹涌的潮流,而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这潮流之中的一只小船,一只苦苦挣扎,却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小船。 “反噬了么?”血红色的眼睛微微转动着,缓缓说道。 他这句话如惊雷一般回荡在夜空之中,但是无人知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那光影组成的男子也不说话,只是盘坐在虚空之中,静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他一直在等待着的那个人的到来。 但是也许他不会来,不过他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人回来,因为那个人也想要这座碑。 有很多人都想做这座碑,但是如果不能集齐三极的话,那么单一的一座碑,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毫无用处。 残损的道则无法使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有两个人,一定会来,他们手里各自握着一块碑。 而像那双眼睛一样的人,大概也有,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这些人,不敢轻易出手,他们忌惮着另外一些人。 楚风环顾着四周,没有发现珊瑚的身影,在那些大帝的身边,他都没有发现珊瑚。 他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沉入了冰水之中。 鲛人族隐蔽了那么久都不曾被人发现,可以想见,只怕若不是提前知道,只怕很难找到鲛人族。 主事。 主事无疑是最为可疑的那个人,楚风望向远方石碑下坐着的那个光影模糊的男人,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鲛人族与第三座三极碑与那个人与主事,之间始终有着难以说清的关系。 楚风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暂时没有时间去想明白。 他在等待,等待着主事与那个人的再度交手,一切终会有个结果。 目前的情况,他除了等待,也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长久而漫长的等待,最为心焦的是那些在外围的大帝,他们没有任何资本,当他们支使着自己的门徒来到东海之上时,幻想着能够让自己的门徒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得到这座古碑,带给自己。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后的关头,这座古碑却直接冲天而起,仿佛要昭告整个世界一般。 他们都知道那个光影,那双眼睛,还有一些隔空对招的人,远比他们还要古老得多,也可能比他们强大。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接下来的时代,弱小就是一种罪过。 大帝,反而比凡人还容易陨落,如果此时不能得到突破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只怕也难以再取得任何成果。 在一世又一世的等待蛰伏之中,他们经历得太多,更清楚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所以他们不愿意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再等待下去,将会是死路一条。 修行,为的不就是永生吗? 成为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存在,而后超越天地,哪怕整个六界毁灭,都能使得自身不朽。如果不能得到,那就是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拼搏? 终于一个中年文士动了,他坚定不移地向前迈动了一步,而后沙哑着嗓子道:“请。” 那光影模糊的男子抬起了头颅,看着中年文士,一语不发。 他分明是没有五官的,但是却给人一种他在怜悯那中年文士的感觉,这让中年文士感受到了一阵屈辱。 他是来自人间的大帝,本来只不过是一个凡人,酷爱书法,却在一日书写之间,将字与自然之间的道理贯通,一日入道,自成一脉,并且迅速崛起。 在过去的某个岁月里,开创了曾经辉煌一时的流派,虽然终究还是因为他的沉睡而抵不过岁月侵蚀逐渐没落,但是却也无法改变他骄傲的自尊。 所以中年文士缓缓地出手,一支笔被他握在了手里。 光影哀叹了一声,声音幽邃无比,而后他轻声道:“请。” 光影这个“请”字,并没有凛冽的杀意,也没有任何的语气,就是简单而机械地在读出一个死字,仿佛是一个才开始牙牙学语,根本不清楚每个字是什么意思一般的孩童一般。 中年文士面色微沉,露出了极度的愤怒之色,他挥动着手中的毛笔,才刚刚开始舞动出一团墨迹,然后便露出了一副极为痛苦的神色,继而一口鲜血吐出,化成了淡红色的云雾。 中年文士强撑着,以手中笔蘸满自己的鲜血,写下了一个古老的文字。 那个文字古老而神秘,在中年文士的手下,透露着一股清新俊逸的风格,却又仿佛带着一股古朴与厚重,像是一座新筑的鼎,因为新所以清新俊逸,因为是鼎,所以又古朴厚重。 那个文字在夜空之中熠熠生辉,光芒照耀之处,开出一朵朵墨色的花,自然地延伸向远方。 这些墨色的花很美,延伸的轨迹也柔和得令人看上去觉得很舒适,很惬意。 光影有些讶异地“咦”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临空一点,连光芒都没有,所有的花都消散了,所有的浮华都湮灭了。 但是中年文士,却并没有停止下书写的过程。 他手中的那支笔不断地蘸着他的鲜血,随着他如游龙一般矫健的身姿,在空中不断地翻飞,书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文字。 男人有着极高的书法造诣,可以说是楚风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第一人,即便是他的恩师陈涵的书法造诣也根本无法与这个男人相提并论。 无论是哪一种书体,在男人的笔下,都被发挥到了极致,彼此之间融会贯通,在笔尖之下,就仿佛是行云流水一般地流淌而出,丝毫不见阻滞和生涩。 中年文士书写的是一篇极其古老的文章,古老得早已被世人所遗忘。 但是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篇文章,艳绝古今,满满的都是对命运的挑战,和对苍天的蔑视。 一如他今日,对自己的命运所发起的挑战,对眼前这个强大得离谱的存在的蔑视。 这个世上没有命运,也没有绝对无敌的存在。 自己,要去推翻那一切! 光影默默地看着中年文士,看着那一个个字迹将自己包围,而后众人察觉到了他脸上有些赞许,有些欣慰的神色。 但是光影却依然在用行动表示着自己与那男人之间的差距,他没有任何的动作,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男人写满了这一篇文章,才赞许道:“很好。” 他说着,手一挥,打出一道流光,直接穿破了那无数文字所显化而成的无数幻境,至今进入了文士的额间。 文士微微露出了惘然的神色,他看了光影许久,然后他后退了一步,深深一揖,像是弟子一般地,很是认真地道:“谨受教。” 文士收起了他的笔,展开了一张纸,把他的文章收拾了起来,然后默默地走到了光影的身后,坐了下来,神色恭谨而又谦卑。 众人神色一变,丝毫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光影竟然轻而易举地驯服了一个自尊自傲的大帝,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想象的。 光影没有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又有大帝上前,想要挑战光影,但是光影却没有行动,而是那中年文士站了起来,默默地上前,行礼道:“请。” 楚风静静地看着那中年文士与那大帝相互搏杀,直到中年文士手里的画卷将那大帝收入其中,使得那大帝永陷劫中,那中年文士才又返回了光影的身后,坐了下来。 “不怕恶犬再次噬主么?”血色的眼睛“桀桀”怪笑起来,继而,才又淡定而突兀地吐出一个如惊雷一般的名字,“扶桑大帝?” 第760章 东之扶桑 扶桑大帝! 楚风不由得神色大变,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他的芥子囊里栖居了十余年的白骨,会是他,会是扶桑大帝! 很多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但是也有很多人如楚风一般,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他们更熟悉历史,也更知道,在历史的记载中,有很多个不同的名字,但是最终指向的却是同一个人。 扶桑大帝,他完整的尊号是东霞扶桑大帝,也被称为元阳父。 没有人记得他来自哪个时代,又在何时成帝,但是很多古书中所记载的东华帝君、东华紫府少阳君或者所说的东君都指的都是他,应该居住在东海昆嵛山上的扶桑大帝。 如果说这些名号都不清楚的话,那么他另外一个俗称,绝大多数人都有所耳闻,因为这是一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名字——东王公。 东主沧海的东王公,与西方昆仑的西王母,是相互呼应着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两个仙人。 但是他们并不是仙人,他们只是活得异常长久的大帝,所在在很多古书中被充作了仙人。 扶桑大帝的居所在东海,鲛人族也在东海 楚风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惶恐惊惧的神色,因为这样的联想,让人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激奋,因为这仿佛已经揭开了冰山的一角。 鲛人族出自海市一脉,是昆仑十二脉之一,与瑶池同气连枝。 如果东王公当真与鲛人族有关的话,那么却很难解释他为何会与代表昆仑的主事之间有所冲突——这也许便与当年鲛人族迁离昆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其中有很多的矛盾,楚风不清楚,也难以想得清楚,但是他知道,真相也许就快要浮出水面。 扶桑大帝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而后轻声道:“巫祁真,你虽然得到了那具烛龙的肉身从而跨越了新时代大帝的极限,然而你不该这么急着露面,你要知道巫灵风一直在找你。” 血色的眼睛冷笑起来道:“他?那个愚蠢至极的人,能够找到我么?” “找不找得到,你我说了都不算。”扶桑大帝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但是你一直在这里觊觎窥伺,事情也未必会如你所愿一般地发展。” “言语的讥讽一如既往地苍白无力,玩弄话语的手段并不高明,扶桑大帝,你真是让我失望。”巫祁真嘿然冷笑道,言语之中满是轻蔑之意。 扶桑大帝却并不气恼,甚至无视了巫祁真,只是默默地看着文士为他阻挡着妄图挑战他的大帝。 但是文士终究不是至强的存在,不过连续三次交手之后,便已经力有不逮。 扶桑大帝微微挥了挥手,示意那文士退下到自己身后,才缓慢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落在众人的头顶,然后缓慢地道:“这个世界即将崩朽,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去为这个世界争取更多的时间化为我的剑,或者成为我的敌人。” 一众大帝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都知道自己不会是扶桑大帝的对手,但是他们认为联手,未必就会输。 扶桑大帝再强,也终究还只是大帝而已,不是传说中的仙人,他也会受伤,也会死亡。 但是扶桑大帝却仿佛全然不惧一般,言语之下,没有刻意的威胁,也没有刻意的显摆,只是平淡的一句话,却有着令人不得不敬畏的霸气在空气之中四处蔓延。 “噢,你怎么改了主意了?”巫祁真言语讥讽道,“当年的你可不是这样的,臣服者生,违逆者死,这可不是天性柔和的东王公的作风。” 扶桑大帝微微侧过首,与巫祁真对视着道:“如果你想此刻与我在此开战,那么就继续说下去吧。” 巫祁真大声地笑了起来,但是却也可以看出他对扶桑大帝确实有所忌惮,只是大笑,终究还是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毕竟,他的敌人并不是扶桑大帝,至少——现在不是。 扶桑大帝看着一众大帝,并不言语,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答复。 有的大帝终究还是心生退意,略微后退一步,但是扶桑大帝却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一道青光从他额头绽放而出,顿时将那大帝炸碎成为漫天的烂肉,鲜血洒满了整个大海,就此形神俱灭。 大帝的血液里蕴含满了灵气,随着这个大帝鲜血洒出,方圆百里瞬间便被浓郁的真气所充盈,那一刹那,灵气开始向四周流散,产生了强劲的灵气流,宛如狂风一般,所有的修士都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地吸纳从这大帝体内所溢出的灵气。 经由大帝所炼化的真气,反馈回空气之中,哪怕只是一缕,能够被捕捉到,也胜过常人一身的真气。 更难能可贵的是,其中往往还会含有没有完全消散的道则,可以任人参悟,对于修行而言,有着极大的补益。 楚风没有加入这个行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星辰岛上空,集中在了扶桑大帝的身上。 扶桑大帝面不改色地看着其余的大帝,神色之中有些哀悯,却又没有丝毫的迟疑。 其余的大帝们开始战栗,开始颤抖,他们终于切实地感受到了扶桑大帝的可怕。 他,终究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帝,一旦显现,就是令所有人都叹服的存在,哪怕是傲绝一时的大帝,大多也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他们的信心开始动摇,渐渐地开始想要去选择臣服的时候,天穹之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紫光从天而降,带着连绵不断的雷鸣,怒吼咆哮,所激起的风雷使得方圆百里之内化为一片沸腾的海洋。 三极碑光芒突然大作,耀眼非常,一道道光芒化为了一朵朵氤氲神秘的花朵,在虚空之中绽放,凋零,无比瑰丽,使得天地之间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那道紫光渐渐散去,露出了所包裹住的东西来。 那也是一座石碑,与那一座三极碑如出一辙,碑面上的文字复杂得就像是画卷一般的,此刻正闪烁三色的光泽,渐渐地由淡到浓,仿佛随时都要喷射而出了一般。 楚风的神色不由得一变,那一座碑就是他所见到过的第一座三极碑,他一直以为那一座三极碑不会出现,但是却没有想到,它竟然会主动撕裂虚空出现在此! 扶桑大帝没有去看那座三极碑,而是抬起了头看向虚空之中的裂缝,叹息道:“你终于来了。” “当——” 一阵低沉的钟声,仿佛穿越了万古的岁月一般,虚无缥缈,从时空的最深处传来。 一架锈迹斑驳,青铜所铸的马车从那虚空之中踏破而来。没有任何奇兽拉动的车架车轮在虚空之中碾压而过,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在虚空之中留下了一条笔直的凹陷的轨迹,裂纹从那凹陷的轨迹之上一直向四处蔓延,就好像是一辆载着山岳的车架,碾压过一座平凡的石桥一般,使得空间都承受不了,开始颤抖。 在车架的两侧,悬挂着六口古剑,尽数在剑鞘之中,古朴万分,但是从剑鞘之上垂落而下的一缕缕氤氲雾气,都压得虚空下陷,令人难以承受,一旦古剑出鞘,所带来的威压,可想而知。 在车架之上,站立着一个青年,面容英俊,眼窝有些深陷,高鼻梁,颧骨有些突出,嘴唇却很薄,一头黑色的长发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的,驯服地贴在脑后,并没有在风中扬起。 青年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就仿佛是阳光一般,在夜空之中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耀眼与温暖。 他华丽的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卷着,泛着淡淡的光芒,让人一眼便可以觉察出他身份的不凡。 楚风皱起了眉头,这车架他曾经见过,就在那镇压易邪天尊的小世界里,进入到那片草原之后,这车架便停留在草原之上。 这个人难道就是镇压易邪天尊的那个强者吗? “你的八骏,都终究还是耐不住岁月的侵蚀,都已经离开了啊。”扶桑大帝轻声叹息道,声音之中满是惆怅之意。 青年也无奈地道:“又有谁敌得过岁月侵蚀呢?为了逃避时间的腐蚀,我们都不得不放弃了时间,错失了太多的东西。” “我曾经见到过造父,他还在为你培养新的八骏。”扶桑大帝道。 青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不无惋惜地道:“他便是太执着了,八骏已经去了,哪怕再凑够八匹神骏,又哪里是八骏呢。” “所以我让他放弃了。”扶桑大帝笑道。 “那自然很好。”青年顿了顿,才转移话题道,“你为何不愿意取回你的本体,易邪既然已经亡故,自然也不再需要——而今你的本体,已经落入他手里,你要完全复苏,终究还是难以做到。” 扶桑大帝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一具本体罢了,元气虽然有些受损,却并无大碍。只是西王母还落在他的手里,我们终究还是投鼠忌器。” 青年笑了笑,才道:“难道时隔这么多年,你又真的没有一点安排么?” 扶桑大帝没有说话,一缕青光从背后探出,从青年的车架之上抽出一口古剑,顿时古气四溢,龙吟惊霄,一道冲天锋芒直接撕裂开虚空,惊得四周所有人齐齐后退数步。 那青光裹住古剑,使得古剑之上所缭绕的气韵不再逸散,才轻叹一声道:“昆吾犹利,吾侪已老。” 昆吾剑。 楚风看向青年,已然知晓了青年的真实身份。 穆天子。 给读者的话: 各种boss来刷存在感了 第761章 一剑穿六界 昆吾剑,这个名字就足以震惊寰宇。 因为这口剑,被称为剑之始祖,被认为是天下最早锻炼出的一口剑,是一位有着通天彻底之能的绝世强者死后脊椎所化而成,完美奇异,以至于后人纷纷模仿,才有了剑这种兵器。 而昆吾剑,相传于是穆天子西征昆戎,昆戎不敌,献此剑于穆天子。 穆天子西巡之后,此剑从此销声匿迹,不再存于世上,成为了传说中不可考证的东西之一。 但是楚风已经到过昆仑,已经确认了西王母的存在,甚至知道当年穆天子为了西王母而在昆仑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穆天子持有着这口传说中的神剑,哪怕它不是剑之始祖,也必然是剑中最强的存在。 所以,持有昆吾剑的人,一定是穆天子。再加上所谓的八骏,和养马的造父,这个人,除了是传说中人族的天骄穆天子,又还能是谁呢? 在昆吾剑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刹那,楚风就感受到了附近所有人的震惊以及贪婪,但是终究还是恐惧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灵,因为这件事的发展,已经越来越超出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了。 先是有大量的大帝出现,虽然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却还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然后又是扶桑大帝,又是穆天子,而那个巫祁真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却也至少有与二人对话的资本,必然也是极其强大的存在,根本就不把一般的大帝放在眼里。 原来大帝之间的差距也如此巨大,比普通修士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至少,普通修士的每一阶之间不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你在等他出手。”穆天子眯起眼睛,看向了西方。 “我在等他。”扶桑大帝点了点头,认真地道。 “可是你知道他根本不敢离开昆仑,一旦离开昆仑,我随时可以去把她抢回来。”穆天子笑道。 “正如你所说的,我有安排。”扶桑大帝也很坦诚地答道。 “那我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穆天子道。 “不会。”扶桑大帝挥手一招,在夜空中相互缠绕,相互纠缠的两块三极碑缓缓地漂浮到了扶桑大帝的身边。 扶桑大帝紧握昆吾剑在手,而后看向穆天子,道:“你帮我抵住其他人。” 穆天子微笑颔首,车架之上剩余的五口古剑同时出鞘,高悬在夜空之上,一道道惊破古今的剑气顿时将整个时空撕碎成为无数的碎片,使得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身躯都仿佛在向无尽的深渊坠落一般,不寒而栗。 同时,远在昆仑之上,主事终于从他的摇椅之上站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缓缓迈动步伐,便已经出现在了瑶台之上。 他看着瑶台中央的那一株大树,而后一抚袖,那株大树陡然拔地而起,落入了主事的手中,化为了一根一尺半长的碧玉小树,一缕缕朦胧之气在小树之间缭绕,一个个五光十色的气泡在小树的叶片之间不断地产生而后破灭,满是虚妄与真实。 主事的神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西王母所沉睡的那座小楼,眼眸里透露着一些感伤,一缕惆怅。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主事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可以躲避,却发现自己无处可躲。” 主事微微瞑目,而后睁开了眼睛,将手里的小树轻轻晃动,扫出一片朦胧的青光,下昆仑中的三极碑,随之浮现在了主事的身后。 主事与那座三极碑之间似乎很默契,也很协调,彼此之间隐隐有种共鸣,就仿佛一人一碑本来就是一体的一般。 一道道褐色的光辉从石碑和主事的身上散发而出,将整个昆仑辉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刻,东海之上的扶桑大帝迈出一步,两块三极碑打穿了空间的壁垒,使得他这一步迈出,就已经出现在了昆仑的上空。 “我已经快要忘记了,有多少岁月不见了,英招。”扶桑大帝看着主事,缓缓开口道。 “我也忘了,岁月流逝得太快了,总是不经意便是数万年乃至十万年便逝去了,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主事——或者说是英招开口应答道。 扶桑大帝看着在英招身后显化为一座山岳大小的三极碑,沉默了许久才道:“你背叛了我们所有人的信任。” 英招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扶桑大帝,带着一股微嘲的口吻道:“我被你们的谎言蒙蔽了那么长久的岁月,突然醒悟,察觉自己一直生活在谎言之中的愤怒,又岂是你们可以理解?” 扶桑大帝神色微凛,道:“谎言?” 英招神色之中嘲讽的神色愈浓,道:“难道又不是么?你们说开荒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然而那些可以开辟的空间碎片终究是有限的,开荒的尽头依然是不可更改的毁灭。” 扶桑大帝没有说话。 英招也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已经不愿意再介入人间的事情了,所以将昆仑封闭,在昆仑安安心心地养老,但是你却始终不肯还我一场清净。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做个了结吧!” 英招说着,便将手里的小树举起,横至眉间,已然要战。 扶桑大帝身后青光倒垂,手中昆吾紧握,然后平直地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简单,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要把对手刺死的一剑。 这一剑,在动的那一刹那,便贯穿了整个六界,将整个六界的空间都压缩到了薄薄的一层纸的厚度那般,在六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有一道极其古朴浑厚的气息,横贯夜空,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向着无尽远处延伸。 那一刻,无数人抬起头仰望天空,看着那一道剑光,心中似有所悟,仿佛见证到了大道的光芒。 英招的反应不疾不徐,从容而淡定,只是微微晃动手里小树,那小树树叶之间摩挲出一阵阵窸窣的“哗啦”声响,也在此刻传遍六界,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畔,却只仿佛是夜间的梦呓一般,难以听得真切。 然而,却又像是一阵阵梵音天唱一般的,蕴含了无数的真谛,如醍醐灌顶,心有所感,隐隐约约地见证到了一条大道,一条通向至高的大道。 一个个朦胧的世界在小树的叶片之间诞生,而后在昆吾的剑尖之下破灭,没有人数得清楚,那简简单单的一剑,到底破碎了多少的世界,也没有人数得清楚,究竟有多少的世界,在那一剑之下破碎。 东海之上的所有人,都只是看到无数的世界,映照出无数的人生,喜怒悲欢,生离死别,五味杂陈,就仿佛是在映照出他们自己的一生。无数的世界在破灭,但是新的世界在产生,无数的人生在形成。 那一眼望去,便是千年万年,那一念之间,便是无穷变故。 只是一剑,只是一次摇晃小树,却比一生还要漫长,比一个世界从产生到寂灭还要漫长。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那剑与树的意境之中,心潮开始澎湃,气血开始翻涌,周身的筋骨开始“噼噼啪啪”地作响。 悟道的气息充斥了整个东海之上,而穆天子则淡然地站在车架之上,五口古剑高悬,静默地等待着那些故人。 尽管他们此刻可能都还在另外的地方作战,但是,他相信还是有些人会来到此地,插手这桩陈年旧事。 一个以发覆面的黑衣男子身形倏然出现在了东海的上空,他神色有些阴鸷,有些悲愤。他看着扶桑大帝,又看着穆天子,然后满是悲怆地道:“你们真要将他逼入死路吗?” “望天,许久不见。”穆天子却不回答黑衣男子的问题,而是顺手一招,将一口古剑握在了手里,似乎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当年若非他舍命相救,你或者东霞元君谁能活下来?现在为了一些旧事,竟然要如此不念旧情么?”黑衣男子怒吼道,身后已经浮现出一个巨大宛如山岳一般的黑色兽形身影,显然是其法相真身,一旦一言不合,便要以死相博。 穆天子默默地用衣袖擦了擦手里黯淡无光的古剑,才道:“你好不容易才得了真血恢复修为,又何必要让我如当年一般,再斩你一次?上次我敬你父亲三分饶你不死,这次,你却未必能再从我剑下逃生。” 黑衣男子神色顿时变得狰狞不堪,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怒道:“姓姬的,有本事你不用镇岳,我们赤手空拳拼搏!” 穆天子却全然不以为意道:“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懂得使用工具,而野兽不会。” 楚风愣了愣,差点笑出声来,他还以为穆天子是多么的高手风范,原来也是存心羞辱那个被称为望天的男子。而且从他和望天的对话来看,穆天子本身修为并不是真的就压过望天,而是穆天子所带的剑,实在太过强大。 不过想一想,穆天子好歹也是当年人间修士与凡人还不曾分离的古老时代统率整个人间的强者,手里的法器,又怎么可能弱得到哪里去? “你!”望天果然勃然大怒,而后身形陡然显化,化为了一头山峦大小的野兽,怒吼起来。 “你还是回你父亲身边去吧。”穆天子淡淡说道,而后神色一凛,“我杀起人来,我自己都害怕。” 第762章 西之王母 尽管穆天子自诩杀起人来自己都害怕,但是穆天子却也没有完全的信心,因为这个黑衣的男子身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存在。?&bsp;&bsp;? 当年自己已经杀过他一个儿子了,再杀一次,将那位老大人逼出来,就算那位老大人早已元气大伤,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对付得了的。 若是扶桑大帝能够完全地恢复,那倒不至于如此忌惮,但是可惜的是,扶桑大帝的本体落在了英招的手里。 此刻的扶桑大帝,实力不过是其巅峰的八成成,要想与那位老大人对战,还是差了一点。 不过当真要战起来,自己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穆天子握紧了手中的剑,眯着眼看着望天。 “回来吧,那是他们的恩怨,而不是理念的争斗,我们没有必要卷入其中。”一个满是威仪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回荡在了夜空之中。 望天龇牙咧嘴,怒吼两声,虽然有所不甘,但是他依然不能违抗这样的命令,只能换化为人形,继而扬长而去。 楚风此刻的神色却有些古怪,因为他现此刻在这里,力压各方存在的大帝们,他几乎都有所交集。 方才的那位望天,便是当初和离绾在鬼界逃难的时候所遭遇到的那头九阶的凶兽,此刻却已经能够恢复到人形了。 刚才那个声音,便是当初赠他十万年珍贵典籍的老者,大概也就是英招所说的祖龙君。 穆天子,扶桑大帝,英招,这三个人他除了穆天子没有直接接触之外,都有过直接的接触,尤其是扶桑大帝跟着他东奔西跑,还被他拿来当武器用过 穆天子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看着悬在空中的血色眼睛道:“你居然还活着。” “我知道你很想让我死,但是怎么会那么容易。”巫祁真冷笑道。 “可惜你现在也元气大伤,就算是烛龙的当年那一战也根本吃不消吧?”穆天子微笑道。 “是又如何?”巫祁真坦率得可怕,却又张狂得过分,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坦率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巫灵风去找你了。”穆天子又强调道。 “如果巫灵风真的来找我了,他又不是你们的敌人,你凭什么会提醒我?”巫祁真冷笑道。 “因为平衡还不能被打破。”穆天子眯起了眼睛,“我们需要平衡。” “我以为你会是砍树的那些人。”巫祁真缓缓说道。 穆天子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然后才道:“我一点也不反对他们砍树,因为我想砍你也很久了。” “就算你手持着镇岳,很多人卖你先祖一个面子,但是你最好还是要知道进退一些。不然,你的嘴只会为你招惹来杀身之祸。”巫祁真冷声道,满是不屑之意。 穆天子叹了一口气,才道:“东王公不善唇舌你笑话他,我玩弄一下语言你又恐吓我,真是” 穆天子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有些无奈,而后环顾着虚空,才道:“我仿佛又感受到了很多故人啊。” 巫祁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远方,那条由三极碑撕裂而开的空间通道,看向了昆仑的战场。 楚风的目光一直在三极碑撕裂缝隙与东海之间游弋。 扶桑大帝的那平直的一剑依然在递出的途中,仿佛根本就没有行动过,而英招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出猎猎的声响,人却一动不动,就像是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他们之间的战斗,楚风看不懂,楚风也只能一边关注着战场的变化,一边参悟着那道纵贯六界的剑光。 比起那些一边想要参透无数世界,又要参悟那道剑光的人来,楚风一点都不贪婪。 在扶桑大帝递出那一剑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悟的只有这一道剑。 这是楚风见过的最强的一剑,不仅仅因为它可以做到纵贯六界,将万千的世界当做一张张薄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洞穿。 楚风会认为这一剑最强,是因为这一剑最简单,比楚风见到过的所有的招式都简单,简单至极,没有任何的花样,没有任何的赘余。 就是一剑,简单到极点的一剑,没有任何别的用意,就是朝着对手刺出的一剑。 刺向对手的一剑,就是要刺中对手的一剑,如此而已。 大道至简。 楚风不知道会不会还会有更加完美的剑,但是这一剑,的确是他所见过的最完美的剑。 比起英招用手中宝树挥出的万千世界,要高明太多,也许如果不是扶桑大帝本身早已受到了重创,只怕英招不会是扶桑大帝的敌手。 楚风感觉到体内有一道剑意在与之共鸣,那是他自己的剑意,也是来自剑名无闻的剑意,更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不断地参悟,不断地提升,不断地修正的剑意。 在这道剑光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那道剑意不过什么都不是,只是这一道剑光所逸散而出的余光之万一。 现在还在六界行走的剑名无闻,大概也在参悟这道剑光吧,他又会从其中参悟到什么呢? 剑光行走得再慢,也终究有尽头,世界诞生得再多,也终究有极限。 那道剑光穿破了九万三千六百五十三个世界,将终生从所沉沦的九万三千六百五十三个梦乡之中惊醒,才现所有的体悟,所有的感想,所有的悲欢,所有的苦痛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终成虚妄。 英招的身躯被剑光所洞穿,一团血光在英招的身后炸裂而开,鲜血四散,顿时将瑶池的水染得透红,竟而翻滚起来,一道道灵气从翻滚的瑶池之水四散炸开,顿时震得整座瑶台开始震颤。 但是金色的符文却在夜空中飘舞而出,环绕着整座瑶池,无论瑶台如何震荡,都有金光使得瑶台不会崩裂而开。 然而附近的群山却没有那般的幸运,它们开始炸裂,开始崩塌,在一声声轰鸣之中四分五裂,什么也不再剩下。 楚风的脸色顿时一变,因为他终于想起了,楚紫儿还留在昆仑,昆仑十二脉的人都还在昆仑。 楚风迅地用生死符印感知着楚紫儿,现楚紫儿还活着,但是已经不在人间。 楚紫儿似乎在某个时候去了另外一界,但是哪一界,楚风却无法感知到,只有进入到那一界才能有所感知。 如果她是进入了一个小世界,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英招手里的小树抵住了到了跟前的昆吾,两口远古时代的法器,相互碰撞的那一瞬间,剧烈的冲撞直接将三极碑都冲撞得震颤了起来,原本还平稳的空间通道随着三极碑受到冲击而颤抖,顿时开始扭曲崩塌,迅地将那碰撞的所有余波都吞噬了干净,才使得余波没有通过通道扩散到东海之上来。 但是在通道震颤崩塌的那一刻,也没有人看得见,昆仑到底生了什么。 扶桑大帝手中的剑,没有停滞,微微地后撤一步,还想要再出一剑的时候,一道霞光却陡然垂落,缠绕在了昆吾剑上。 昆吾剑微微颤抖着,而后剑锋之上光芒流转,那一道道磅礴的古气在刹那间反转方向,使得扶桑大帝不得不松开手,而后退后了两步。 一条如烟霞一般的锦缎从瑶池的一栋小楼之中卷出,缠绕在了昆吾剑的剑柄之上,而后微微叹息一声道:“当年持此剑者,曾誓约永不以此剑指昆仑,看来他终究还是忘记了。” “看来你一直知道。”扶桑大帝轻声道。 “我当然知道。”那女声幽幽地一叹,而后那个令天下所有女子都为之黯然失色,心生嫉妒,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女子,缓缓地从小楼之中走了出来。 她将昆吾剑握在手里,用指尖缓缓地摩挲着那有些粗粝的剑身,神色之间有些怅然。 那是一个中年的女人,很美,美得不可方物,尽管岁月已经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是却依然美丽得让人窒息——甚至就连那岁月的痕迹,也不能用沧桑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用成熟来形容显得有些苍老,用妩媚这样的词汇又显得太过轻佻。 这种美丽,不仅仅是皮相上的美丽,还包括了一种由内而外散而出的美丽,令人沉醉,令人难以自拔。这个女人,似乎就是完美的化身,甚至于是越了完美的存在。 扶桑大帝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一直在想,英招是最忠诚于你的,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样看来,他的背叛是你的授意。” “也许并不是背叛。”西王母身边有紫气缭绕,将昆吾剑缓缓送还到了扶桑大帝的身边,交到了扶桑大帝的手里,才继续道,“那只是我们之间的信念产生了分歧。” “你以为杀戮能解决问题?”扶桑大帝终于有些动了怒气,握紧了手里的昆吾剑。 “杀戮也许不能解决问题。”西王母顿了顿,才又道,“但是至少会为你们争取到时间。没有这些年砍掉的那些树,这片贫瘠的土地,早已长不出这么多的草。” “但是砍树的时候,也有很多草被践踏了。”扶桑大帝道。 “然而也无法否认,所取得的成就。”西王母淡然地道。 “但是那些草就该吗?”扶桑大帝冷笑两声道。 “他们自然不该,但是我们认为值得。”西王母缓缓说道。 “残忍而自以为是的念头。”扶桑大帝沉声道。 “也许吧,如果你当真如此想我的话。”西王母叹息了一口气,而后看着那座在英招身后的三极碑,才道,“为了今天,你筹备了太漫长的岁月了。所以,这座碑你拿去吧,如果它们对你还有用的话。” 西王母的叹息很沉重,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人的心头上。 “也希望你记得你的承诺,为了他们将那个秘密继续隐瞒下去。”扶桑大帝缓缓说道。 西王母瞑目颔,而后轻迈莲步,便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英招吐出一口血,也急忙地跟随了上去,虽然对那一座三极碑有些不舍,但是他对西王母的绝对忠诚,却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告诉他,既然今日昆吾指向了昆仑,那我们之间的情谊,大概也都断绝了。他的三脉传承不日会回到人间,让他好自为之。” 西王母的声音再次飘来,待到消失的时候,正是东海与昆仑之间空间通道重新建立的时候。 扶桑大帝握住了第三块三极碑,沉吟了许久,而后通过空间通道重新返回到了东海之上,将手中昆吾一指,满是怒意地道:“觊觎之人,尽管来战,老夫在此,奉陪到底!” 第763章 麻衣来客 “东王公不要妄动肝火啊哎。?&bsp;&bsp;? ”穆天子悠悠地叹了口气,神色之间不无几分遗憾。 扶桑大帝微微摇了摇头,将第三座三极碑与前两座三极碑倏然合并在一起,顿时古碑之上的所有花纹纹路都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副更为浩大的画卷。 那古碑之上的文字依然无人看得懂,但是三碑合一,却使得三座碑同时爆出了璀璨的光芒,遮掩了所有的光辉,使得整个六界都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在这刺目的光辉里,楚风感受到了那三股磅礴恣肆宛如汪洋一般的气息,横扫,纵横八荒,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光芒中闪现,激烈地交战着,一招一式,都使得整个世界为之震荡。 在他们交手之下,天裂了,地塌了,星辰陨落了,大海蒸干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破碎成为了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生灵为之涂炭,哀鸿遍野。 然而他们的交手却并没有就此终止,而是依然不断地在交手,碧血漫天,洒遍每一个破碎的世界。 地貌异变,法则扭曲,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使得天地为之变色的力量。 这气息在一瞬之间席卷遍整个六界,没有丝毫的遮掩,没有丝毫的隐藏,坦坦荡荡,就仿佛是要让把自己看个透明,看个透彻一般的。 扶桑大帝将昆吾剑紧握在手,身后瑞气从穆天子头顶抓取过五口镇岳古剑,悬在自身头顶,犹如一朵五瓣花朵,不断地开落张合,形成了一股肃然凛冽气息,仿佛是早已满弦的弓箭,随时都可以射而出。 “你们不是都想要看一看这座三极碑吗,现在世间众人,皆可一观!” 扶桑大帝雄浑的声音瞬间传遍六界,也将完整的三极碑碑面投影到了六界的天空之上,三重完整的碑面,三个令人望尘莫及的身影,都映入了六界众生的眼中。 有些人眼中某一个身影格外地清晰,某一股气息格外地亲近,而有些人眼中甚至映照出了两个身影,甚至于三个身影,感受到了完整的三股气息。 而有些人,虽然能感受到其中的气息,也能模糊地见到那些身影,但是却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根本无法使其在自己的心中驻留。 那一刻,整个六界都是汹涌的悟道的气息,有些凡人猝然心有所感,以日常所为合道,瞬时破入了修士的行列,并且以日常的积累连续破境;也有多年无望再破境的修士早已固化的根基再次松动,境界之间的壁垒被轻而易举地冲破;有在这一刻出生的婴孩,身带瑞气,目透祥光,看着夜空中的景象,不哭不闹,反而若有所思;更有一些受上苍青睐之辈,被一缕缕祥光进入身躯,伐毛洗髓,易筋移骨,改头换面 但是这一刻,却无人知晓,在整个六界生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三极碑所带来的气息之中,体悟,参详。 楚风没有体悟,也没有参详,因为他看不清那三个伟岸的身影,也留不住那三道磅礴的气息。 那三道磅礴的气息,就像是浩瀚江河,无论如何地紧握,都只是使得它更快地从指缝只见溜走罢了。 楚风静静地看着扶桑大帝,看着扶桑大帝横剑四顾,睥睨八荒的架势,心中却在想,真相到底去了何处。 穆天子的目光横扫而过,隔着百里之遥落在了楚风的身上,他突然露出了一阵促狭的笑容,而后他只是微微地挥袖,便使得楚风被一股莫大的伟力直接牵引到了自己的跟前。 楚风平静地看着穆天子,倒没有什么畏惧。只要这些强大的人不刻意施放他们的威压,他们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他们和平凡的人之间的差距,比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更小。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返璞归真。 “易邪把易邪经传给了你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穆天子缓缓开口道。 楚风看着穆天子,缓缓行了一礼,才直起身道:“是前辈镇压了易邪天尊?” 穆天子“噗”笑了出来,摇头道:“哪里能,那个家伙根本不是我所能对付的,我只是看守着他而已。” 楚风看向了扶桑大帝。 “他是其中一个人,为了镇压易邪,他连自己的本体都舍弃了。”穆天子很坦诚地道,他并不怕此时的对话被别人听了去,只要他不想,又有谁听得了呢? 楚风也并不算太诧异,既然他知晓易邪天尊的是世间可以与白帝陵中那位强者抗衡的八人之一,所以东王公等人联手镇压易邪天尊也才是更为合情合理之事。 “敢问前辈,鲛人族的生还者,去了何处?”楚风倏然开口。 穆天子微微一怔,看向了扶桑大帝。 横剑四顾的扶桑大帝也脸色骤变,倒是巫祁真猖獗地大笑了起来,笑声狂妄而放肆,充满了讥讽的意味,就好像是在嘲笑扶桑大帝的失算一般。 “谁!”扶桑大帝横剑怒喝,满是怒容地道。 楚风也有些诧异,心想难道不是主事主事将珊瑚等人擒拿了去吗,如果不是主事,那又会是何人? “何必如此紧张呢,老朋友。”一个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麻衣的中年男人缓步地从黑暗之中走出,脚步迈得极其细碎,就好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一般的。 但是他每一步迈出,都使得周近的空间法则为之一变,千万里都被强行压缩在了他的足下,成为了一步的距离。 “是你吗?”扶桑大帝沉声问道。 “我哪里敢啊,你所护持的那些人还和凰有了关系,再借给我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她呀。”男人“嘿嘿”地笑道,口中虽然说着不敢,但是神色却没有丝毫不敢的意思,反而无处不透露着一股正是我所做的你又能拿我如何的意思。 扶桑大帝冷笑两声道:“整个六界都该知道,只要老夫一日不死,动鲛人族者,老夫都必然要清算。” “才完全苏醒过来,就不要如此火气大啦。”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楚风,然后满是惊讶地道,“哟,这就是那个逆天子的传人啊,真是可惜想不到那个逆天子的传人竟然会如此不堪。” 那个逆天子? 楚风微微有些愕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对话是如何把自己牵扯进去的,但是却也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端倪,至少自己的祖师在还存活的时候极其的强大,竟然被以逆天子来称呼。 “呵,看来我不出世的这些年,生了很多事情啊。”穆天子在万壑山下沉睡过了无数漫长的岁月,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自然不知道,你被你的族人称为穆天子,你也更不会知道你的人间现在已经彻底没落了。”男人嘿然笑道,“已经有很漫长的岁月,人间再没有一个能达到新时代巅峰的大帝了你似乎便是最后一个。” 穆天子的神色顿时有些阴沉不善,继而扬眉道:“但是孤王还活着,自然不容许你们在孤王的土地上乱来。” “乱来?这些年来,在你的国度之上乱来的人还少吗凡人又与蝼蚁何异呢?”男人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们都该死。”穆天子勃然大怒,反手一招,将悬在扶桑大帝头顶的镇岳剑握在了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挥出,扶桑大帝已经将穆天子拉住,道:“盛怒无济于事。” 穆天子冷哼一声,冷冷地看着男人,却没有继续出手。 “不过这位小友真的很有意思。”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从他身上我可以看出乙辛长舒终于栽了一个大跟头,嘿嘿,若是知道在何处,现在我便去将乙辛长舒宰了也是极好的。” 男人说着,朝着缓缓地上前一步,穆天子手中镇岳一抖,架在了男人的肩上,寒声道:“再往前一步,我便斩落了。” “哎,穆天子的火气也好大,果然是很久没有杀人了,所以想找地方泄吗?”男人扭过头,看着穆天子,眯成一条缝的眼里有寒光闪烁,继而声音渐渐地沉了下来,“虽然我也只是一道分身,但是要打架,老夫也不怕。” “你最好安分一些。”扶桑大帝手中昆吾一举。 “哎,真是感情要好的两个人啊。”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笑眯眯地看向楚风,眼中有种让楚风别样难受的光芒,“小友啊,你的妖帝元典是在何处得到的?” 楚风又是一怔,妖帝元典只是成帝之道,这个人物分明已经成帝,为什么还会如此在乎妖帝元典? “乙辛长舒还不能死。”扶桑大帝冷声道。 “噢?那个背叛了我们所有人,恣意妄为,坑害了妖界无数杰出后辈的乙辛长舒还不能死?”男人满是狐疑地看着扶桑大帝,“东王公啊东王公最擅长布局却最不愿意布局的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穆天子愈有些恼火。 “呵,不如我们一起去杀祖龙君吧。”男人再次眯起了眼睛,只是神色里再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而满是认真的色彩。 第764章 尽人事,听天命 扶桑大帝理都没有理男人,倒是巫祁真冷哼一声道:“呵,大鹏真的想要试试龙肉吗?” 男人叹了口气,笑着看着那一只血色的眼睛道:“你占据着这具苟延残喘,然而你终究只是新时代的大帝罢了,谁给你的底气与我们抗衡?” “哈哈哈哈”巫祁真狂笑了起来,“如果感到不快的话,那就来杀了我,堂堂的大鹏,也只剩下了嘴硬吗?” 男人眯起了眼道:“呵那是你和巫灵风的恩怨,更何况我对你这样的杂种毫无兴趣。&bsp;&bsp;” 说完,男人就迈出一步,继而彻底消失在了天际,不见了踪影,东海之上,又只留下了默然不语的扶桑大帝,穆天子,巫祁真和一脸茫然的楚风。 楚风继续茫然地看着穆天子,看着扶桑大帝,看着那一双令人无比惶恐,无比畏惧的血色眼睛。 “看来东王公的威势果然不同凡响,很多人已经不敢来了。”巫祁真冷声道。 “我提醒过你,巫灵风已经去找你了。”扶桑大帝淡漠地说道,因为遭遇背叛而愤怒的情感有了一些平缓。 巫祁真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终于有些相信扶桑大帝的话了,而后他的眼睛便闭了起来,渐渐地在夜空中变得黯淡起来,以至于彻底消失。 楚风看着扶桑大帝,扶桑大帝也看着楚风,一语不。 许久之后,扶桑大帝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但是即便你知道了事实,也不会改变已经生了的事情。” 楚风沉默了片刻,道:“至少能够死得明白。” 扶桑大帝没有答复楚风,而是放眼望向了天际,看着远方,久久不语。 反倒是穆天子接话道:“一无所知还可以高兴地过日子,哪怕天将要塌下来了都不会有所畏惧。但是知道真相,尤其面对那无法更改的宿命,却意味着将永久地生活在惶恐之中。” “这样的论调我曾经听到过,但是我不相信宿命。”楚风坚定不移地答道。 每个他接触到的大帝都持有这样的论调,他们都隐瞒着真相不让世人知晓。 穆天子微微一怔,神色之中露出了几分嘉许,几分赞赏,道:“只是那需要你要有相当的能力。” 楚风终于不再说话,因为穆天子说得对,如果没有能够与宿命对抗的力量的话,知道也只是生活在惶恐之中,还不如不知道。 就像他已经从大帝的口中得知了六界在崩朽,但是却无能为力一般的,没有那个能力,知道了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徒然给自己增添烦恼。 “你也许想知道鲛人族,想要知道昆仑,想要知道三极碑的事情。”扶桑大帝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楚风这个曾经承载过他相当长一段岁月的载体,才继续说道,“那些事情也是一般,如果你足够强,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所有的真相,尽管也许那一日,真相对你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楚风看着扶桑大帝,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扶桑大帝现在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楚风却知道,扶桑大帝说的,必然是他多年以来所见识到的总结。 相信前人的智慧,并坚持自己的原则,这就是楚风的观点,所以他听得很虔诚,然而却又怀着一股质疑的态度。 “鲛人族是我所护持的种族,因为我分身乏术而落入了其他人的手里,但是只要我还活着,至少不会有人敢动祭司一脉一根手指头。这是老夫给你的承诺。”扶桑大帝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穆天子看了看天色,也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微微挥袖,使得楚风只觉得身体顿时一阵沉重,眼前的景象也随之恍惚。 待到他视物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返回了他先前所站立的场所,纹丝未动,而周围也有一些不曾悟道的修士,却也没有表示任何的惊讶。 楚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方才被穆天子所带走的并不是,而是他的元神。 元神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根本是无法探究其形态其存在的一种姿态,甚至包括楚风在元神游离身躯之外的那几年,也从未现自己的元神拥有实体。 然而方才,他的元神,就像是真的拥有了实体一般的,可以被看见,也可以进行对话,就像是一具完整的。 这些大帝的力量,果然已经远远出了修士所能理解的范围,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有修士从悟道中苏醒过来,已经将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铭记在了自己的心里,融入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也有一少部分的修士还闭着眼,继续在参悟着三极碑所展现的一切,也不知道是他们本身悟性太低,还是他们的感悟太多。 苏醒过来的修士开始不断聚集起来,按照势力相互区分着,提防着可能爆的战斗。 尤其是那些自家的大帝已经陨落了的门派,显得格外的小心,格外的谨慎,生怕在接下来可能生的战斗中成为牺牲品。 太阳终于跃出了东海,万千缕霞光彻底驱散了黑夜,三极碑所投射而出的三道磅礴之气也渐渐地枯竭了,腐朽了,以至于终于不再出现。 那三座三极碑之上的光芒也逐渐地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三座平凡古朴,斑驳沧桑的古碑。 扶桑大帝伸手,大袖兜转,将三极碑收入了自己的袖中,随之无尽的粉尘灰烬从扶桑大帝的袖中飞扬而出,在晨风之中随风飘散而去。 “从此世间再无三极碑。”扶桑大帝背后青光流转,将那口昆吾剑猛地插入穆天子车架旁侧的剑匣之中,伴随着“呛啷”一声龙吟,古朴的剑光在回鞘的那一刹那,再次斩破天空,留下一道剑痕。 穆天子也缓缓地将悬在头顶的五口镇岳收入了剑鞘之中,才看着在场的一众大帝,道:“无论尔等愿或不愿,都必须随我们而去为这个世界拖延哪怕是片刻的时间。” 一众大帝不语,穆天子车架却已经行动,车轮滚滚碾压而过,直接撕裂开了虚空,而后便没入了其间,失去了影踪。 扶桑大帝静默地看着一众大帝,没有行动,也没有言语,只是在用无形的目光提醒众人应该即刻出。 有扶桑大帝在侧,那些大帝又有多少真的敢违逆扶桑大帝的意思? 纵然不知道他们并不知道追随着扶桑大帝意味着要面对什么,但是事实早已说明,如果此刻拒绝退却,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面对着一个举手抬足就可以斩杀一个大帝的扶桑大帝,他们没有任何的底气,如果他们真的有底气,也不会对传闻中的三极碑如此觊觎了。 一个又一个的大帝紧随着消失在了穆天子的车架所撕裂开的虚空裂隙之中,前往了众人不可知的天地。 当最后一个大帝消失在了那裂隙之中的时候,很多人都感到了绝望,因为他们的祖师已经没了,再也无法托庇到他们了。 在接下来的风暴里,他们也许就会成为劫灰,再没有丝毫翻身的机会。 扶桑大帝静默地伫立着,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扶桑大帝一动不动,所有的人也都不敢动,或者说无法行动,哪怕扶桑大帝并没有刻意散出威压,但是却依然能够震慑住众人。 扶桑大帝等候了约摸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后他叹了口气,才有些怅然地呓语道:“终究还是不来吗” 扶桑大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转身,走入了另外一方的世界,那条空间的裂隙也在他的身后彻底地关闭了。 几位大帝已经远去,楚风也自然没有理由再耽搁下去,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将手中的第二张缩地符撕开,瞬间横移而出十万里,返回了海阳城。 楚风一个人回到山中小屋的时候,迎来的是众人有些期待的目光,然而楚风所讲述的事实却并不是一个让人乐于接受的事实。 对于楚玲珑来说,鲛人族和她的母族也没有太大的差异,毕竟她是在鲛人族长大,而珊瑚更是一直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甚至于母亲的角色。 现在一些鲛人死于非命,珊瑚与其余的鲛人被掳走,下落不明,对于楚玲珑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而对燕冬阳和应怜羞来说,昆仑崩溃,师门不知去向,也一样是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事件完全偏离了原本计划的轨道,使得她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再加之木秋雨也行踪不明,对于两个都是第一次涉入世事的女子来说,未免有些艰辛。 “不必太担心了,昆仑似乎并无大碍。” 楚风通过三极碑撕裂开的空间,窥见了西王母的出现,既然西王母醒来,而她与东王公之间的战斗也无疾而终,想来昆仑也应当无事。 燕冬阳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只是秋雨” 楚风微微抿唇,叹息了一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四卷,卷终) 第765章 收官 兵安在?膏锋锷。 民安在?填沟壑。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第五卷满江红卷题 人间,东海,海阳城东方的群山中。 旭日初升使得东方是一片灿烂的红霞,层次鲜明的云层在天边仿佛燃烧成为了千山,悠远而又壮丽。 楚风站在山巅,倒负着手,静默地注视着远方的一切,心绪却是难得的宁静。 东海之上的事情,在他们无法掌握的情况下开始,也在他无法掌握的情况下结束,一切都来得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但是他已经习惯于接受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想,而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这风景。 这些日子以来,劳碌奔波,他都已经忘却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休息过了。 既然此间已经事了,他也没有必须紧要去做的事情,他自然乐意坐下来,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呆。 没有人来打扰他,燕冬阳和应怜羞筹备去寻找昆仑下落的事情,楚玲珑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自己可爱美丽的姑姑,灵红萝在想自己会不会被现,而萧长夜也在安静地采药读书,只有楚风一个人很闲,闲得可以坐下来。 楚风就在山顶站了一个上午,然后他慢慢悠悠地走下山,在下山的途中顺手摘采了一些野菜,狩猎了几只禽鸟,还有一头麋鹿。 楚风到附近的溪边,将所有的素材都洗净备好,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小屋里,麻利地拿刀,做了一顿颇为丰盛的午宴。 不过并没有太多人有心思慢慢品尝这顿午餐,只有灵红萝和萧长夜细细地咀嚼着,不时地做出一些点评。 楚风也没有指望这些各有心事的人能够真的好生品尝,对于他来说,好好地做一顿饭,只是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用过午餐之后,燕冬阳便带着应怜羞起身告辞了。 “燕姑娘一路小心,木姑娘的事情我会留心的。” “那就有劳楚师兄了。”燕冬阳一揖道。 “不必客气。”楚风还礼。 失踪的木秋雨究竟去了哪里,楚风是当真不知晓,也没有任何头绪。 但是既然事情生了,那必然会有其原因,也必然会有个结果,多加留心,未必不能察觉到。 “那我们就告辞了。”燕冬阳笑道,继而拉了拉有些依依不舍的应怜羞,向众人一一拜别之后便就此离去。 “兄弟现在伤势已无大碍,医术也是精湛,愚兄所能帮你的也不多了。治你道伤的方子你也已经知晓了,那些针对道伤的书籍,也都抄录给了你,医宗的衣钵也算是传承了下去,想来愚兄也可以功成身退了。”燕冬阳一行人离去之后不久,萧长夜也起身告辞,“我现在便隐居在北方的平州城里,治病救人。若是兄弟还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大哥请珍重。”楚风并没有出言挽留萧长夜,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 萧长夜离去之后,便只剩下了灵红萝和楚玲珑两个在楚风的身边,却也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楚玲珑自然不必说,而灵红萝却也是不知道应当去向何处。 “红萝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楚风问道。 灵红萝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道:“师傅,你是要赶我走不成?” 说着,灵红萝出一声冷哼,显然是对楚风如此主动地询问有些不开心。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才道:“倒不是如此个意思。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琢磨如何解你的禁制,虽然对原来的办法有了一些改良,但是只怕还是要花些时间,若你没有旁的事情,我们也好安排此事。” 灵红萝的眼睛顿时一亮,万分惊喜地道:“那师傅的对策可有几分的把握?” 灵红萝的功法经过楚风化魔入神一番改造之后,倒是的确又偷到了一阶的修为,只是以灵红萝的天赋资质,七阶巅峰也并没有花费她太多的时间。 那般修行不过一年多之后她便又卡在了七阶巅峰的关口上,虽然隐隐觊觎着八阶的门槛,但是身体却因为无法承受禁制所带来的威胁,不得不在最后的关头把她强行拉了回来。 这种极其糟糕的感觉使得她早已忍耐不住,此刻听到楚风如此说,又怎么可能不兴奋? 楚风略略一沉吟,才道:“具体的把握我也很难说,还是需要那你不断反馈情况给我,我好适时调整才可以。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把握在一成左右。” 一成,其实算不上太大的把握,但是对于灵红萝来说,却已经是很大的可能。 因为不能登上九阶巅峰的话,那么她心中所挂想的一切,都只是空想而已。 她所遭遇的痛苦,她所承受的耻辱,都必须要有九阶巅峰的实力才可能洗刷。 所以,哪怕只是一线的希望,她都不会觉得低,她都敢付出一切去尝试。 “那师傅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灵红萝急不可耐地道。 “这里不是地方。”楚风顿了顿才道,“此处人多,还是不适宜做这样的事情。我们去另外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就出?”灵红萝试探着问道。 “不,我们还要去接一个人。”楚风答道。 “肯定又是女人!”楚玲珑气呼呼地插嘴道。 楚风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楚玲珑,顺手揉了揉楚玲珑的头,道:“去接你师妹。” 一年多以前因为楚风要去妖界,所以将梁梅托付给了沧海阁照顾,现在楚风既然已经回来,也已经再没有了事务缠身,那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沧海阁。 要出行灵红萝自然也不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所幸的是灵红萝为了逃命也没少准备改变形貌的法器,不仅将自己,连楚风和楚玲珑也被一起更改了形貌。 这些东西虽然不比巫族方琼所饲养的易形蛊强大有效,但是蒙蔽一般人的耳目,却也已经是足够。 楚风带着灵红萝和楚玲珑到了定州城的沧海阁联络点,现整座宅院已经变得寥落不堪,但是却还是留了一个人在此。 而这个人,自然便是梁梅。 “师傅?”梁梅上下打量了一番异形之后的楚风,露出了极其诧异的神色,而后满眼的好奇,又打量着楚风身后异形之后的灵红萝和楚玲珑,心想这两个女子又都是谁。 楚风倒也没有跟梁梅解释太多,而是询问了梁梅几句,从梁梅口中得知安璐雪原本是带着梁梅在此等候楚风事了,但是昨日突然接到了来自沧海阁消息,使得安璐雪慌乱不堪,带着沧海阁的人全部返回了沧海阁,临走前嘱咐了梁梅若是这几日等不到楚风便返回沧海阁。 楚风对沧海阁举动有些诧异,虽然不知沧海阁到底生了什么,但是想着既然安璐雪没有带梁梅返回,那想必便是不愿让外人涉入,也并不见得有什么危险,所以便也不多想,带着梁梅向巫国赶回去。 梁梅的资质比当年的楚风好,当然也好不到哪去。 按照实际的情况来说,梁梅连进入小山门修行的资质都没有,不管是悟性还是根骨,都是下乘中的下乘,比楚玲珑和灵红萝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天壤之别。 因此即便过去了一年多,又有安璐雪和安璐晴的悉心指导,但是梁梅的修为也不过是二阶的下段。 梁梅本来以为楚风还会严厉地批评她,对她很失望,毕竟她得知自己的大师姐和小师妹的修为都远胜自己。但是出乎她所预料的,楚风却笑了起来道:“比我当年快很多啊。” “诶?”灵红萝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记忆中的变态师傅。 博学多才,性情温和却又有一些促狭,更变态的是连气海破了都还可以再生这样变态的师傅,居然还会是修行度很慢的人? 楚风看了一眼灵红萝,才笑道:“若不是你受到禁制,你只怕修为早已远胜于我了。当年我用了四年多,才进入到二阶下段。” “噗——”灵红萝和楚玲珑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连梁梅也隐隐露出了笑意,心中轻松了不少。 她们自然都知道,楚风的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因为楚风的确是一个不怎么骗人的人。 既然说出来了,那必然就是事实。 一想到现在这样的师傅,以前竟然是那般的不堪入门,这之间的巨大反差,还真是让人慨叹造化弄人。 “梁梅本来入门就迟,所以根骨有些固化,以至于修行缓慢,如果是旁人往往会用药力强行冲破固化的根骨,更改筋骨。不过我觉得,自行缓慢地走完这一段路,也是一种极好的选择。至少,梁梅日后的根基绝对会比红萝和玲珑更加扎实稳固。”楚风道。 “噢——”灵红萝拖长了尾音,露出了几分促狭的神色。 当楚风带着自己的徒弟女儿再一次站在了巫国的入口时,便将所有的易形之法敛去了,还原了本来的面目。楚玲珑和灵红萝也随之敛去了易形之法,露出真容。 梁梅看了一眼灵红萝,然后很是艳羡而坚定地判断道:“大师姐一定是个美人。” 然后梁梅又看了一眼楚玲珑,道:“小师妹原来年纪这么小啊” 楚玲珑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跺脚道:“我十五岁啦!我会长高的!” 第766章 钢刀 楚风带着几人在巫族的阵法之中前进着。 巫族的声明灵红萝自然早有听闻,所以灵红萝很是好奇楚风到底是如何和巫族有了今日这般密切的联系。 尽管她已经知晓楚风与巫族关系良好,但是在穿梭之中却依然表现得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毕竟巫族凶名之外,传闻当年更是以一族之力大战妖界,虽然最后自身元气大伤,但是其凶悍却令人不得不忌惮万分。 反倒是楚玲珑和梁梅这两个对巫族懵懂无知的人,大大咧咧的,没有丝毫的畏惧,表现得极其随意轻松,就仿佛是闲庭信步一般。 楚风当然也是极其随意轻松的,毕竟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这其中到底穿梭了多少次,这里对他来讲就仿佛是自家的后花园一般没有丝毫的威胁,所以他反倒是觉得灵红萝的谨小慎微有些太过分了。 几人完全穿过了巫人的大阵之后,灵红萝是累得都不成样子了,看了看自己的师傅那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然后又暗暗地跟上了一句“变态”。 “你这冤家,把姐姐这里当你的后宫了是不是?”一个清脆悦耳,妩媚之中带着几分嗔怒的女声响起,楚风循声望去,便见得兰芷蛇腰轻摆,风情万种地靠上了前来。 楚风挠头笑了笑,道:“我两个弟子和我的女儿。” 兰芷白了楚风一眼,上下打量了梁梅和灵红萝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楚玲珑,笑眯眯地躬下身子,伸出双手道:“好可爱好精致的小姑娘,跟个瓷娃娃一样。来让姐姐抱一抱” 楚玲珑万分恼火地看着兰芷,然后气鼓鼓地道:“我十五岁啦!不是小姑娘!才不要你抱!” 灵红萝有面纱遮住下半脸,因此倒是笑得肆无忌惮,连眼睛也完成了月牙。 梁梅自己也才犯了这个错,让楚玲珑一直都不理她,所以此时虽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但是却强忍笑意,一语不发。 “哟,你这话说得”兰芷才不管楚玲珑怎么抗议,怎么反对,她想玩的东西,哪有不能玩的——即便是楚风她都能玩,更何况是小小的一个楚玲珑了! 兰芷一把抱起楚玲珑,完全无视楚玲珑的挣扎,连楚玲珑聚出的火焰也都被她面不改色地掐熄灭了,然后才捏着楚玲珑的小脸道:“来,告诉姐姐,你到底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呀?若是好好回答的话,姐姐给你糖吃呢。” 楚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番,才道:“兰姐别闹了” 兰芷继续无视了楚风为楚玲珑做出的抗议,一边顶风作案继续捏着楚玲珑的小脸,一边看着楚风身后的灵红萝和梁梅道:“你可真是色胆包天,连弟子都非女弟子不收。” “”楚风无语,虽然事实倒是他两个弟子都是女子,但是他也没有刻意去挑选过,只是顺其自然地便有了这两个弟子,这难道也能怪他? 楚风弟子其中有什么内情兰芷却并不在意,她继续无视了楚玲珑的哇哇大叫捏着楚玲珑的脸,笑眯眯地说道:“小丫头,你爹爹就是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你说是不是?” 楚风不是没有跟兰芷辩驳过,只是兰芷一张嘴和楚紫儿一般的尖锐,说歪理的话他又哪里辩得过? 所以楚风也不再做无用功继续去分辨什么,只是翻了翻白眼,用沉默来表示抗议。 灵红萝本来还为自己的师傅抱不平,但是见楚风自己都默认了,于是默默地在“变态”后面又加了一个“禽兽”。 兰芷恣意地调戏了楚玲珑一阵之后,还是将楚玲珑放了下来,才带着几人进入了巫国的腹地,向楚紫儿之前的安置点走去。 楚风等人到得屋前,才发现这之前的安置木屋里的物件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却没有人的影踪。 楚风略略一怔,才扭头,满是困惑地看向兰芷。 兰芷撇了撇嘴,手指微微绕着秀发笑道:“你想问你的啸月姑娘去了哪里?” 楚风皱起了眉头,但是也不去追究兰芷言语之中的不妥,道:“啸月姑娘是有事离去了么?” 兰芷点了点头道:“啸月家的丫头听说你出了一些事情,所以就离开了。” 楚风微微一怔,啸月涣去找自己了么,但是他返回的路上并不曾与啸月涣相遇,是错过了吗? “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如果不是有人有意地放进消息,只怕根本无人会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个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入此地的呢?” 灵红萝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挑衅,带着几分质疑。 灵红萝的话让楚风不由得一怔,他抬起头直视着兰芷的面庞,目光之中更多了几分不解。 兰芷转过了头避开了楚风的目光,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道:“哟,这姑娘的脑筋蛮灵活的嘛。楚风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聪明,你怎么好意思这么不开窍?” “师傅不是不开窍,师傅只是信任你们,所以才不愿意去多想。”灵红萝皱着眉看着兰芷,她是见过当初楚风和伽部的人周旋的,知道楚风并不是真的就一点心思都没有。 只是楚风并不会预先就把每个人都假定成敌人,他更愿意以诚待人——尤其是对于那些被他认为是朋友的人,他几乎是予以了完全的信任。 灵红萝不知道该说是楚风天真还是楚风愚蠢,但是她作为一个整日活在惶恐与猜忌之中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份信任的可贵——如果这份信任真的要被人辜负践踏的话,那她愿意来做最后一个坚守着这份信任的人。 兰芷微微一怔,见楚风的神色之中果然有几分沉痛之色,才叹了一口气,扶额道:“好吧好吧,消息是我告诉她的,而她得知之后便离开了。” 灵红萝秀眉轻挑,才要开口,楚风便已经抢先开口道:“我更关心你为何要转告这个消息。” 灵红萝听楚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由得撇了撇嘴。 楚风出事的消息她当初也是知晓的,只是她当时被怒炎所压制,没有能力支援,只能坐等结果。 然而兰芷却是自由的,修为也足有八阶,为何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而自己却不采取行动。 “因为她关心你咯,所以担心你,所以离开了。”兰芷眯起了眼睛笑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她才废功不久正在重修,就算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她离开巫国去救我只不过是自寻死路,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用这种手段逼她离开?” 兰芷看着楚风,不由得短暂地一愣神,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话是从楚风的口里说出的。 她瞑目片刻,才终于睁开眼,直视着楚风那灼人的目光道:“的确,我便是在利用她对你的关心,逼她离开了巫国。” 楚风沉默了许久,然后叹了口气道:“理由呢?” 兰芷看着楚风的眼神里有些讥讽,道:“本来就是外来的客人,主人不欢迎驻留,又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楚风不由为之一怔,有些难以相信这句正确得让人无言以对的话语。 这句话很实在,也很正确,所以他除了沉默,也没有别的话能够应对。 在长久的尴尬的沉默之后,楚风才不由得深施一礼道:“那我告辞了。” “不送。”兰芷很是淡漠地答道。 灵红萝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兰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兰芷却对灵红萝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丝笑容。 灵红萝神情微变,嘴唇微微嗫嚅,却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开口,而是跟着楚风一起离开了巫国。 兰芷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怅然地呓语道:“希望那位啸月姑娘能够平安无事吧,不然我只怕会被楚风这家伙怨恨一辈子呢。” “我们做的事情早就够他怨恨很多岁月了。”朱艳也从远方走来,在他身边,还有方琼,覃雪,以及一个英俊的灰衣中年男人。 “是啊东海上的事情也是,现在的事情也是”兰芷有些哀怨地道。 “孩子们都已经送走了,所有珍贵的物品典籍也都给他们留了下来,你去之后,便要照顾好他们,也许我们这一去便都回不来了——巫族的未来就在你的手里了。”方琼牵起了兰芷的手,轻声地嘱咐道。 “这个机会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一个机会,做了那么多违背道义之事,我们终于知道他的藏身之处了。”男人沉声道,神色有些严肃,仿佛在说什么很是严谨的事情一般。 “筹划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今天么?”覃雪抬起了头,看向了远方,而后又看了中年男人一眼,才不无伤感地道,“为了这一天,我们都付出了太多的东西岁月,情感,甚至是我们的手足” “我有时候会想,为了这一个目标,付出这么多的东西是否真的值得。但是无论是否值得,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时间不会任由我们回头,为了不让那些已经付出的东西付诸东流,哪怕再疑惑,我们也只有一直地走下去。” 覃雪的鬓角有一丝的斑白,眼眸里有疲惫,也有伤痛。 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道:“是啊,这长久以来的恩怨,是时候落下帷幕了。那把长久以来悬在我族头上的钢刀,也终于要落下,或者卸去了。” “未来会是什么样,早已不可预知了。但是就这最后的机会了,绝对不能再给他恢复元气的时间了。” 第766章 时代的宿命 楚风带着灵红萝和楚玲珑、梁梅离开了巫国,却发现的确没有什么特定的地点可以去。 楚风仔细地一想,虽然没有什么特定的地方可以去,但是自己为自己找个地方隐蔽一下却还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尤其是这南疆十万大山,群山峻岭,层出不穷,难免有诸多隐蔽所在可以为自己所用,为日后躲避灾难立下根基。 楚风略略一沉吟,便开始探查地脉,顺着地脉前行,终于在一处地脉陷阱驻足。 此地被群山环抱,地势凹陷,风景颇是秀丽,却终究因为各方地脉都向此汇聚,最终导致此地地脉流通受到阻滞,被迫从地表向外泄露而出。 借着这股从地表泄露而出的地脉,楚风迅速地布置下了两重环环相扣的隐阵,用来隐遁此地,将此地与外界完全隔绝而开。 而后便开始指导灵红萝第二次的化魔入神,引导梁梅修行,反倒是楚玲珑最不需要他操心。 在指导自己的弟子们修行的第十二天,楚紫儿也终于出现在了阵法的外缘,虽然一直没有找到进入阵内的途径,但是生死符印的联系却让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楚风。 “娘”走出阵法的楚玲珑甜甜地叫了一声,便扑在了楚紫儿的身上,让楚紫儿有些措手不及。 楚紫儿仔细端详怀里这少女的模样,又仔细地回忆了一番气息,她终于想起了这个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少女到底是谁。 “呀,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小的个子,这些年鲛人族不给你吃饭的嘛?”楚紫儿抱起楚玲珑,捏着楚玲珑的鼻尖,带着几分戏谑调笑道。 楚玲珑露出了一副气恼的神色,鼓起了两腮,不甘地道:“我会长高的,长得比娘还要高!” 楚紫儿嫣然一笑,使劲刮了刮楚玲珑的鼻头,道:“那是,我们的小公主自然会长高长漂亮的。” 楚紫儿一边和楚玲珑调笑着,一边在楚玲珑的指引下进入阵法,走入了阵内。 楚风看到楚紫儿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便接着和灵红萝对功法进行一问一答,继续在化魔入神的道路上进行着尝试。 楚紫儿有些愕然地看了看盘坐在阵中的灵红萝和梁梅,倒是楚玲珑机灵地猜到了楚紫儿的心思,急忙开口帮楚风辩解道:“那是大师姐和二师姐。” 楚紫儿有些阴郁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不少,叹了口气,道:“你爹爹身边倒是从来不缺女人呀。” 楚风的神色微微有些尴尬,但是还是没有说话,专心地指导着自己的弟子们,直到一日的功课将尽,楚风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看着在一旁和楚玲珑嬉戏的楚紫儿道:“这些日子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楚紫儿瞪大了眼睛看着楚风,看得楚风有些窘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讷讷地道:“你你看什么” 楚紫儿见楚风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环顾左右发现灵红萝和梁梅都已离去做自己的事情,才张开双臂,伴随着一声“主人”便扑了上去,把楚风扑倒在地。 楚风暗自捏了一把汗,心想楚紫儿这样的行动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更改都没有。 楚紫儿见得楚风的模样窘迫,脸上的神色愈发得意,“咯咯”地笑了起来,而后才坐起身子,从楚风的身上挪开,笑道:“主人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 楚风看了看楚紫儿,心道自己还有什么时候不关心的么,却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 倒是楚紫儿正色道:“留在昆仑倒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情,我只是负责了对万蛛岭的一些针对,但是在那次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些人便很少出现了,倒是在昆仑外找到了一些尸体,尽数是一招毙命。我仔细探查过有些修士是完全被修为碾压,但是有些八阶的修士,却根本是被一种臭名远扬的异铁所伤,难脱劫难而死。” 楚风闻言神色不由一变,沉声道:“是否血管之内出现铁锈,鲜血尽数干涸?” 楚紫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正是锈铁。” 楚风瞳眸不由得瞬间紧缩,露出了几分骇然的神色,道:“可有见得是哪些人对这些人下手?” 楚紫儿摇了摇头道:“说来也奇怪,有些人分明是刚刚才被袭杀,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对方却已经不知去向,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楚风不由得眉头紧锁。 锈铁,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那些刺杀他的刺客,森罗殿,醉不归所属的组织。 这些线头似乎快要串起来了,但是却又缺少了很多关键的要素。 现在楚风最不能理解的是,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醉不归,如果真的要杀自己,那必然也用不着如此费心。 又是什么,使得他要绕上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自己牵扯进这样的麻烦里? 楚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忧虑的神色,继续沉声问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楚紫儿摇了摇头道:“那之后没几天,我们甚至还没有取得任何的进展,主事便已经吩咐我们退入昆仑,所有的事情,都不要再插手。” 楚风沉吟许久,才又将东海上的事情告诸楚紫儿,道:“你说万蛛岭、灵蛇窟和大雪山为何会分兵?若是他们集合在一起的话,实力分明会更强” 楚紫儿也略微一思索,有些不明所以,突然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道:“东海之上的事情,未必便是实力强大便可以完成的,而且最终也必然将会演变成为大帝之间的征伐,人再多也无济于事。反倒是如果分兵,以一部分疑兵牵制住昆仑全部的力量,会使得对方成功的几率大幅度减小,即便自己不能达到目标,其他人达到目标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大。” 楚紫儿循声望去,见得灵红萝笑眯眯地站在二人身边,楚紫儿还没说话,灵红萝已经道:“师娘好。” 一旁的梁梅也紧跟着道:“徒儿见过师娘。” “噗嗤——”楚紫儿忍不住掩唇一笑,白了一眼楚风道,“我倒是想啊,只是你们师傅不愿意呢——你们真正的师娘是离水的大小姐,我只是你们师傅的暖床侍女而已。” 灵红萝眉头不由微挑,有些诧异地看着楚玲珑,然后又看了看楚风,轻微地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饶是灵红萝机敏万端,但是此刻却真的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楚紫儿了。 倒是楚紫儿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我叫楚紫儿,叫我紫儿,或者叫我一声姐姐就好了。” 楚风默默地看了看天空,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笑了笑,才道:“我和紫儿相识很长岁月了。” “白头如新呢,还是倾盖如故呢?”楚紫儿语中带刺地道,让楚风也不由得微微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灵红萝也忍住笑意,心想原来师傅对敌人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成竹于胸,原来面对身边人的时候根本是一个被随意拿捏蹂躏的人 灵红萝觉得自己这么地抹黑自己的师傅很不好,所以就没有再想下去。 略微顿了顿,楚紫儿才继续道:“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呆在昆仑之中,不被允许外出。半个多月之前,我们所处的世界便被彻底封闭了,不知道去向了何处。而后整个昆仑便产生了分离,我和人族的三脉最终都在两天之前出现在人间昆仑旧址之上,妖族的八脉都不知了去向。” 楚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并不知道那一夜扶桑大帝与主事与西王母之间的对话与恩怨,但是当穆天子和主事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昆仑的分裂已经在所难免。 他不知道双方到底因为什么而从昔日的战友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但是他知道必然不是三极碑那么简单的事情。 因为不管是东王公,还是西王母,亦或者穆天子和主事,他们看起来都并不怎么在乎那三座三极碑,他们甚至将三极碑彻底毁灭,断绝了这祸根。 他也不好评论谁对谁错,因为这件事情,大概本来就没有对错。 主事如果真的是一个为恶的人的话,那么穆天子的三脉传承大概早已被主事一根指头碾死,连灰也不会剩下,主事也不会刻意送给托庇在扶桑大帝羽翼之下的鲛人族法器让他们躲进小空间以远离风浪,更不会在东海风波兴起的时候准备派遣整个昆仑的力量前往东海支援。 这样的事情,大概穆天子和扶桑大帝也都清楚,所以穆天子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三脉传承,而扶桑大帝也从未怀疑过是主事毁了鲛人族的小世界。 分明便是相互理解甚至信任的几个人,却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走到了不同的立场上,相互敌对,相互厮杀,这又是何其的不幸和哀痛。 他想起了路驽,想起了穆少恩,想起了凤栖梧,不由得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谁也无法逃脱的宿命吧。 第768章 赴会 不管宿命是如何的,人既然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归是要一直向前的,一旦驻足在原地,只是看到昔日同行渐行渐远的背影罢了。 很多事情,他们现在依然无法得知真相,也无法得知那些功参造化的人究竟又在想些什么。 不过楚风认为扶桑大帝说得很有道理,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实力,那真相总有一日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楚风又在隐阵之内呆了十余日,直到他接到来自于离绾的书信。 离绾的书信很简单,只有五个字:啸月涣有难。 楚风拿着手里的书信,沉吟了许久,然后默默地把它收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的去向向众人交待了一番,让灵红萝继续化魔入神的探索,任何的事情可以借由楚紫儿手里的破凿与自己联系。 现下几人里也的确是楚风的修为最高,其余的几人跟随着楚风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几人也不强求,便都一一应了下来。 楚风又不放心地给灵红萝和梁梅写下了一些心得笔记,才离开隐阵。 走之前,灵红萝当然没有忘了将自己的法器馈赠给楚风,楚风也没有什么推辞,选了颇为实用的无形壁与天涯咫尺这两件法器,和一件用以异形的法器,带在了身上。 楚风前往南疆的空间裂隙的途中,又使用破凿跟离绾进行了一番沟通,才得知啸月涣终究还是没有逃脱啸月家的手掌。 啸月涣到底是如何被擒住的无从得知,但是大概可以想见,是在啸月涣去东海的时候,遇上了啸月家的人。 虽然这其中有兰芷欺骗的因素,但是终究的根源还是楚风。 啸月涣被啸月家擒回淮山之后,便是被拖延了许久的淮山与清流涧之间的联姻,啸月涣将会被嫁给清流涧的三公子荀侃,那是一个有着出众天资,但是生性极其荒淫的男人。 这让楚风有些不解,因为当初啸月涣被自己带着逃婚的事情早已传开,按理来说,再让清流涧的继承人与啸月涣联姻其实是有些损伤清流涧的颜面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还会让这份沦为笑柄的婚约继续履行? 南疆通往妖界的裂隙出口在妖界的中州,楚风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一直向东北方向前进,目标先是指向迎雪城。 而离绾也随着离澜等人一并离开了离水,前往淮山赴宴。 当楚风到达迎雪城的时候,迎雪城已经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热闹的氛围,大红色将整座迎雪城染得就像是燃烧起来的火焰,当楚风站在迎雪城下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感慨。 一年多之前,他就是从这里带走了啸月涣。 当时楚风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的,有很多人见过楚风,所以楚风才会特意地从灵红萝手里借出改变形貌的法器,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迎雪城内更是人流熙熙攘攘,穿着清流涧的文士衣袍的男男女女随处可见,显然已经将淮山家的迎雪城当做了他们的势力范围。 这些年来,在万妖宫北方宗的扶植之下,清流涧已经一跃成为了穹朔的大势力,虽然现下底蕴依然不见得多么深厚,但是成长起来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除了清流涧之外,也已经有很多宾客已到,汇聚在迎雪城内,等候着淮山准备完毕开山迎客。 在迎雪城的内城附近,楚风看到了啸月焕在负责迎接宾客。 啸月焕的神色并不是如何好,甚至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在楚风看向他的时候,啸月焕也看向了楚风,神色之间,微微有些讶异,似乎觉得这个形貌英武的年轻人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楚风没有敢在附近滞留太久,因为他害怕遇到一些修为极高的高手,到时候拆穿他的伪装,他就无所遁形了。 楚风在外城找了一家客舍安顿了下来,等着离绾的到来。 离绾是在第二天的黄昏入的迎雪城,不过她并没有刻意来寻找楚风。 因为刻意去找楚风这样的行为显得太突兀了一些,而淮山或多或少对离绾与楚风之间的关系都有所了解,如果离绾这个时候举动太反常,难免会落入淮山的耳目之中,从而将楚风陷入险境。 楚风和离绾两人都比曾经成熟了不少,也谨慎了不少,越来越懂得要如何在勾心斗角之中辗转周旋,保护自己以及其他人的安全。 楚风和离绾用破凿不断地交流着信息,商讨着方法,离绾也尝试着从内城的淮山弟子口中探听到了一些不怎么好的消息。 啸月涣被囚禁在淮山,为了避免同样的事件再次生,这一次淮山方面由一位九阶的高手全程跟随啸月涣。 而即便打开淮山广迎宾客,也只不过打开淮山的一角,所有的八阶高手将会镇守在那一角缺口,凡是未受邀请而来之人,都将被拒之门外。而作为婚事的另外一方主办方,清流涧除了宗主之外,也几乎是倾巢而出,参与了所有的协同。 此次联姻,毕竟事关重大,一旦联姻成功,就意味着穹朔完全落入了万妖宫的北方宗手里,万妖宫就此在北方站稳脚跟。 所以淮山、清流涧和万妖宫都很重视,也绝对不容许此事再多出任何的岔子,一旦现任何不对的苗头,都要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很多人对此无所谓,但是也有很多人对此感到很紧张,尤其是北原和肃川两州的势力。 北原尤其紧张,毕竟北方三州以北原的实力最弱,而今穹朔落入了万妖宫的掌控之中,就意味着北原就得面临冲击。 而肃川也肯定好不到哪去,就算肃川实力为北方三州最强,但是也无法抵挡各方的侵蚀。 所以离澜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肃川的人,和北原的人,都希望要多出一些岔子。 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愿意自己出面,然而只要能给这件事添堵,使得穹朔之间的合同得到延缓甚至造成清流涧与淮山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他们也不会介意在暗地里给不安的因素施以援手。 离澜的看法,楚风是很认同的,因为离水大概也是如此想的,毕竟北原三大宗的离水早已元气大伤,对于这样的局面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离澜不建议自己的女婿出面,倒不是离水冒不起这个险,毕竟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楚风与离水有关系,的确谁也无可奈何。 离澜还是怕楚风出个意外,自己的女儿会难过——而且,当着离绾的面去抢亲这样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不过离澜也不甚强求,只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第三天,离绾派出了自己的贴身小丫鬟莺儿来接楚风,将楚风以随从的身份带入了内城。 楚风看到莺儿的时候的确很奇怪,因为离绫说莺儿当初是卖主求荣,现在看莺儿依然以离绾的贴身丫鬟的身份出现,想来之间只怕又有什么误会。 莺儿看到楚风,脸颊便不由得一阵通红,有些讷讷地解释道:“我我没有背叛小姐是是小姐让我那样做的” 楚风笑了笑,点了点头,一边跟着莺儿往内城走去,一边听着莺儿解释。 “小姐小姐担心她跑了离若水伤害夫人所以所以让我假意假意背叛骗取离若水信任好给离若水偷偷地下毒”莺儿的声音细若蚊蚋,眼里含满了委屈的泪水。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说你什么。”楚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心中大概也猜到了些许,计划最终没有按照离绾的计划进行,所以莺儿也没有来得及展现她的忠诚。 事后即便有离绾回护解释,也会被很多人视为是离绾心软,故意找的说辞。 想来在离水之中,这些日子,她也没有少白眼与歧视,所以才会急于跟自己解释吧。 莺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楚风感激地擦了擦眼泪,才低声道:“谢谢你肯听我说话,只是只是不知道你家公子肯不肯信” 楚风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心想离绾大概也没有说明自己身份,只是按照自己的描述说明了如何接头,便吩咐了莺儿过来,大概也是怕莺儿走漏风声吧。 由于莺儿所携带的信物,楚风与莺儿并肩走进了迎雪城内城,并没有受到过多的检查。 进入了内城之后,便可以现气派的府邸满目皆是,各个门派宗族的人手也随处可见,各个门派宗族之间互相走访,络绎不绝,煞是热闹。 而离水,夹在北原诸多赴宴的门派之中,则显得相对冷清了许多。 莺儿带着楚风进入了离水的府邸,将楚风引至后院,便先行离去了。楚风在后院等了一会,便见得离绾走了进来。 离绾笑眯眯地打量了楚风一阵,然后才握着楚风的手,在院中的凉亭之中坐下,笑道:“又变幻容貌了?” 楚风尴尬地笑了笑,道:“用真容出现太危险了。” 离绾噗嗤一笑,道:“跟做贼似的。” 楚风也“嘿嘿”一笑,才道:“你这些日子还好?” 离绾想了想,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过就是那些已经跟你说过的事情。”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嗯?”离绾见出风的颜色很是严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道,“那你说便是了。” “嗯。”楚风点了点头,才将他与林颦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原本想是写给离绾的,但是最终还是决定当着离绾的面跟离绾说这件事情。 事情说完之后,离绾神色之间有些凄然,却也没有楚风所预想的那般愤怒。 离绾沉默了一会,才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着楚风,道:“那位姐姐已经过世了,我再去吃她的醋就很没意思了。更何况,她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如果你便轻易地将她忘了,我才会生气吧。” 楚风愣了愣,看着身边的离绾,有些不知所措。 离绾顺势靠在了楚风的肩上,然后又道:“只是你想着她也好,念着她也罢,都千万不要说给我知道。若是你后悔了说给我的话,那你便也告诉我,我不会强留你的。” 楚风嘴角微微抽搐,终究还是无话可说,只能微微地侧着头,然后握紧了离绾的手。 第769章 入山 迎雪城里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就在楚风进入离水府邸的第二天,淮山就正式开山,延请宾客进入淮山,次日便是婚期。 楚风一直呆在离绾的身边,其间虽然也见到了离绫、离绪这两个旧识,但是却也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 整个离水的来客之中,也只有离绾和离澜确切地清楚楚风的真实身份。 在这一天的间隔里,楚风和离绾倒也没有闲着,除了仔细地说了说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之外,便是构想如何能带走啸月涣。 无论是楚风还是离绾,都很清楚他们真的很难做到什么,但是楚风却依然想要试一试。 而离绾与啸月涣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但是她却也能理解被迫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所以她也选择了毫无保留地支持楚风——只要楚风愿意去试一试,她也愿意奉陪。 第二天一大早,各方宾客便开始按照淮山方面的安排,登上各自的车架,向淮山主峰前进。 离水算是远方势力,因此在序列之中排在穹朔本地势力之后,与岐山宫和凝寒教并列而进。 拉动车架的异兽尽是些珍贵稀有的种类,速度未必会有多快,但是形态却极尽华美,色泽亮丽而纯洁,所有的异兽都是一般的浑身上下没有一星半点的异色,使得整个车队显得无比的华美,尽显了淮山穹朔第一大势力的实力与底蕴。 整个宾客队伍广延出数十里,车队声势极其浩大,毕竟此次联姻绝非是一次寻常意义上的联姻,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受到邀请的势力都纷纷赶到不肯错过,甚至就连一些不曾受到邀请的势力,都也赶到了淮山,想要参与到此事之中来。 在离水车队的中央,是离澜的车架,用轻盈的明黄色皇蚕蚕丝编织而成的幕布垂下将车架遮住,使得外界看向车内的视线和神念都被完全阻隔,而车内看向车外却是清晰无比。 在车架之内,离澜坐在一边,而离绾则坐在另外一侧,而楚风也不得不坐在了车架之中,避免被一些高手识破伪装。 楚风一边前进着,一边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向左侧看去,在凝寒教的车队前方,看见了一个缓慢踏步前行的青年男子。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水蓝色长发,神情有些木讷的英俊青年。 在青年男子的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用粗布缠裹着,粗布之上的法阵则禁锢了那把长刀所产生的波动,但是饶是如此,长刀所过之处,依然在空气之中凝结出一股股寒霜。 这个人自然是楚风的老相识,也算是朋友的冰之祺。冰之祺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什么意外,但是让楚风意外的是在冰之祺身边的那个人。 那也是一个青年,身长八尺,剑眉鹰目,薄唇小髭,一身白色常服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整个人的仪容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这个人也是当初北原的天才,而且还是第一天才——岐山远宾。 当初万壑山之变之时,岐山宫恰好在北原有事耽搁而未能前往,因此是北原三派之中受损最小的门派——虽然如此,但是那不久之后,岐山远宾便也失去了行踪,也不知到底是在闭关修炼,还是去了什么地方——这应该算这十年来岐山远宾第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楚风有些愕然地看着岐山远宾与冰之祺略微交谈了几句话便返回了另外一边岐山宫的车队,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再环顾四周,才发现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岐山远宾,有些紧张又有些提防地看着岐山远宾,似乎都对于岐山远宾的出现很是意外。 楚风还在疑惑,离绾的声音便已经传来:“岐山远宾他怎么会在这里?” 冰之祺略略侧首,向右侧看了一眼,尽管只是看似随意的一瞥,但是楚风依然能够感觉到,那冷冽的目光穿插过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让楚风不自禁地一个寒颤,这分明隔着皇蚕丝幕布,冰之祺竟然也能察觉到自己? 离澜也不由得皱了皱眉,虽然她修为还没有恢复,但是她的神识却依然极其敏锐,刚才那一道目光中所带的寒意,也被她所察觉到。 “这次淮山的联姻,就算风儿不出手,也绝对不会太平。”离澜微微摇头道,神色却很凝重。 因为就刚才的情景来看,岐山宫和凝寒教想必也都有了打算,试图阻止这样的联姻。 而想要破坏此次联姻的人,还会更多,只怕他们也不会如自己之前所预料的那般老老实实地等待别人出手了。 楚风也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出现在眼前的淮山。 那座从护山大阵之中露出一角的耸入云霄无数重的淮山,随着车架临近,逐渐地变成了遮蔽了天日的存在,也给楚风的心里投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上一次来到这里分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但是此刻却给楚风一种沧海桑田之感,就像已经是无数岁月之前的故事了一般。 楚风默默地看着淮山,深呼吸一口气,而后便握紧了拳头。 离绾看着楚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里有了几分柔和的色彩,就像是一只温驯的羔羊。 在经过一阵驰骋之后,车队的速度逐渐地放缓,以至于逐渐地停了下来。 守候在大阵入口处的几位高手开始盘查车队,尤其是针对那些并未受到邀请就赶来赴宴的个人或者势力,要将隐患排除,禁止其进入淮山的范围之内。 离水作为受到邀请的势力,本来也不应受到检查,但是当离水的车队在淮山人员的胁迫下停下来的时候,整个淮山入口一片鸦雀无声。 离澜的神色有些阴沉,却并没有行动,而是沉声道:“不知道淮山的道友将我离水停下是什么意思?” 离澜话音方落,所有行走在车外的离水宗族成员纷纷将各自身边的车架护卫,与靠近的淮山、清流涧成员怒目而对,不允许其靠近。 楚风的目光隔着皇蚕丝迅速地游移着,很快找到了几个围上前来的人,其中有一半是清流涧的高手,一半是淮山的高手。 但是这些人并没有让楚风的目光驻留,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站在一棵大树下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那个当初和啸月翊与荀若一并行动抓捕楚风的中年男子——万妖宫侍奉司马朗,万妖宫北进真正的主导者。 司马朗此刻一点也不引人注目,平淡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站在大树下,悠然自得地看着远方,然后他忽然看向了楚风,微微皱起了眉头。 “呵呵,离宗主误会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检查是否会有危险罢了。”接话的人的声音让楚风有些不适,因为这声调满是讥诮之意。 “呵,原来在淮山道友的心中,我离水便是危险,既然如此,又何苦请我前来。”离澜冷哼一声,“莫不成真的以为,孤儿寡母当真好欺侮的不成吗?” 离澜哪怕此刻修为不曾恢复,但是终究还是积威日久,言语之中所带威势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连番呵斥之下使得淮山众人与清流涧之人竟然纷纷无言以对。 “呵,只怕是离水有个好女婿啊。”说话的人冷笑道,楚风循声望去,便见得了啸月翊冷笑着站在淮山入口,尽管眼帘低垂,但是其中依然有寒光射出。 看到啸月翊,楚风的眉头便不由得又是一挑,如果说司马朗给楚风的感觉是危险的话,那么啸月翊给他的感觉却是厌憎。 离澜轻笑了几声道:“翊长老,淮山的女婿,自然也不错。” 离澜这句话没有含带任何的寒意,但是却完全是在针锋相对,根本不在乎淮山和清流涧会如何想。 “呵呵,感谢离宗主谬赞,我族三公子受之有愧。”另一端,应答的却是荀若,带着微笑,儒雅万端。 离澜微微蹙眉,还待下一轮的交锋,早已随着车队进入到淮山之中的冰之祺却突然出现,看了看离水的车队,右手轻握时腰刀,道:“二位前辈如此行为,未免太失礼了一些。既然是邀请客人,客人如期而来,不曾倒履相迎便罢了,还要如此为难宾客,传出去,只怕要为天下笑。” 啸月翊剑眉一挑,还待出声,司马朗已经笑道:“这位小友说得对,堂堂淮山,怎么能做出这样让人耻笑的事情来,还是应当赔罪放行才是。” 啸月翊脸色一变,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是荀若显得很是镇定,尽管对这突然的变化有些不解,还是向着离澜的车架微微一揖道:“离宗主,得罪了。” 离澜也是见好就收,不愿意一直纠缠下去,略微应对了几句,便随着车队再次前进。 但是冰之祺却也没有远去,而是走到了车架的跟前,随着车架缓缓前行,就好像自己是离水的一员一般。 第970章 会谈 楚风突然发现冰之祺也变了很多,变得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冰之祺,那个唯唯诺诺的冰之祺早已死在了时间的手里。 十年一别,似乎改变了很多人,更改变了很多事情。 离绾似乎察觉到了楚风在想什么,也微微一笑道:“阿祺这些年的确变了很多,但是他还是念着你曾经给他的帮助。” 万壑山之变后离水与凝寒教往来更加密切,而离绾与冰之祺私交甚好更是整个北原都知晓的事情。 楚风微微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置可否。 离水的车队沿着山道缓慢地前行,紧随着凝寒教的车队拐入了一座山头,那是淮山用以接待客人的山头,所有的器物都一应俱全,甚至连桌案上摆设的新鲜瓜果都是有着奇特药效的瓜果,尽情地彰显着淮山的底蕴。 离水的车队抵达了淮山分配给离水的院落,所有人都纷纷下车,由离浣开始查点房间进行分配指派。 在离若水叛逃之后,整个离水宗族的事务便由离澜的胞姐离浣接手处理。 离浣心思细腻,性格沉稳,虽然也是才接手离水事务,但是却也处理得有条不紊,就好像是一个经营多年的老管家一般。 离澜与离绾也下了车架,将楚风留在了车架之中,避免与冰之祺的直接接触。 离澜向冰之祺行了半礼道:“多谢师侄仗义执言了。” 冰之祺侧身不受离澜的礼,又还了全礼才道:“前辈不必客气,毕竟北原三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离水若是受了侮辱,凝寒教脸上也自是不好看,所以还要共同进退才是。” 冰之祺这样的说话方式让楚风觉得有些别扭,心想自己大概还是更习惯那个唯唯诺诺的青年吧。 离澜又与冰之祺寒暄了几句,冰之祺便告辞离开,楚风这才敢离开车厢,进入了离水的院落。 离水所分到的院落也是极大,完全容纳离水一行二十余人更是绰绰有余。 楚风与离绾的房间也被离澜刻意调放到了一起,与年轻弟子们住在一起。 不过这些弟子们大多都是少女,长者如离绫也还是少女心性,一旦聚到一起便是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一般的,将楚风一个男人有些尴尬地晾在了一边。 但是楚风却也很是习惯独处,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在院中一阵漫步之后便在一处园林之中驻足,在凉亭之下坐下,拿出了一卷书,借着阳光开始看书。 楚风看的书却是一些杂记,记载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在修行的道路上,未必会有所裨益,但是对于消遣时间,却是极好的。 尤其是现在,楚风并没有心思去看一些很深奥的东西,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楚风迅速地浏览着手里的杂记,神思却有些飘忽不定,在想明日的婚礼之上,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尽可能地帮到啸月涣。 楚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依然在看打开书的那一页,而且书都拿倒了。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叹了一口气,猛地合上书页,站起身,却看到在前方园林的小径之上,一个男人踽踽而来。 楚风的神色顿时一紧,有些提防地握紧了拳头,而那个男人却眯着眼笑了起来,不慌不忙地靠近,然后在楚风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又见面了。”司马朗笑着道,“距离上次一别不过只有一年多,我还在想下次见你到底会是什么时候呢。” 楚风看着司马朗,有些紧张,但是却不愿意表现,而是镇静地起身行礼道:“晚辈见过司马前辈。” 司马朗看着楚风的神色中有几分讥笑之意,道:“你以为你瞒得过多少人?” 楚风眉头微皱,道:“晚辈不知前辈什么意思。” 司马朗抚掌而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因为我不会把你的身份捅出去,我也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楚风终于微微有些变色,皱眉看着司马朗,司马朗却已经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道:“前辈是万妖宫的侍奉。”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万妖宫的人。”司马朗微微抿了抿唇,“但是那只是我的一个身份而已。” 楚风的神色终于难以按捺而大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司马朗,道:“你究竟是谁?” “那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你。”司马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而且我到底是谁也不重要。” “很重要。”楚风答道。 “你认为你知道了一个人的真实身份,就可以大致推测出他的目的,他想要做什么,才能够考虑自己进一步的举措吗?”司马朗微微摇头,神色有些惋惜,“如果只是普通的局面的确如此,但是现在我也不过是大局之中的一粒棋子,任人摆布,所知有限,所以哪怕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楚风看着司马朗,神色终于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得对。” “你在想我找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我想我要告诉你的答案,你不会相信。”司马朗继续说道。 楚风想了想,然后道:“这也只是你想而已。” 司马朗微微一怔,旋即笑出声来道:“说得也是,这也只是我想而已。” 然后司马朗顿了顿,继续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万妖宫为什么会如此急迫地扩张势力。” 楚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扩张势力会得到更大的地盘,也就会得到更多的资源,有助于势力中各个强者的突破,甚至迈入大帝的境界。 尽管这是一个不再诞生大帝的年代,但是却并不妨碍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是如果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样简单的想法未必真的经得起仔细的推敲。 那个想法能够成立是建立在万妖宫的强者们都有着极其强大的野心,也都有着突破的实力的基础上的。 然而万妖宫的强者们,却未必真的有突破的潜力——更何况,原本万妖宫的势力已经遍布中部和南部六州,拥有的资源也已经远远超出了需求。 而且就目前万妖宫在穹朔势力的发展情况来看,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扶植清流涧就先耗去了相当的精力,与一些势力正面交锋的时候还损失了不少的人手,其中不乏高手。 而淮山能够和平地与万妖宫合作,万妖宫必然在利益层面上做出了一些让步。 就整个穹朔的局势来看,万妖宫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上的利益,反而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而进一步侵入北原甚至肃川,都未必有什么预期之内的利益——换而言之,万妖宫扩张所将得到的利益,并不是可以预期的,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利益,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楚风的神色悚然一惊,而后看着司马朗,一语不发。 他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在这个时代,很多势力很多门派都在做的事情——为大帝服务。 万妖宫作为一个屹立妖界这么多年的势力,自然不是一个没有大帝的传承。 实际上,万妖宫前前后后出过的大帝,仅仅有记录可以查找的便有三位,三位大帝的共同努力,才将万妖宫经营到如今的地步。 但是这三位大帝都也亡故了上万年,最近的那一位也已经亡故了七千多年。 而自从大帝现世以来,万妖宫却始终不曾显露出有大帝在背后操纵的样子,就像他们的那三位大帝真的都已经亡故了一般。 但是楚风并不相信,因为他虽然不知道大帝们的寿数究竟是如何的情况,为什么有些人就像寿命无穷,有些人却会寿终而亡,但是只要有意,又没有遇上强大的敌手,任何一个大帝,大概都能活上极长的岁月,至少那位七千多年前的大帝就有可能活到现在。 楚风默默地看着司马朗,知道如果真的和自己想得一样的话,那么司马朗这个人,也必然是为某位大帝服务的,而这位大帝,很显然并不愿意万妖宫的事情得逞。 司马朗在楚风的注目之下,却显得很淡定,似乎丝毫没有将楚风的注目放在眼里。他慢慢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才以极其缓慢的语速说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楚风看着司马朗,没有说话,而是在很认真地想,司马朗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司马朗会找到自己,就绝对不会是偶然。 这个世上,偶然的事情不会有这样的目的性,然后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醉不归为什么会在我离开淮山以后,准确地在路上堵住我,告诉我一些事情。” “醉不归?”司马朗微怔,神色有些茫然。 楚风也一愣,司马朗的神情并不像是作伪——更何况,司马朗都已经与他说到了这般田地,再假装不认识醉不归也并没有什么效果。 难道,司马朗当真不认识醉不归? 第971章 蝉,螳螂,黄雀,与猎人 楚风看着司马朗却并不说话,只是在想,如果司马朗当真不认识醉不归的话那这局面的确是越来越混乱了,他甚至连有多少势力插手了这个游戏都搞不清了。 司马朗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样说来你要多加小心,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应该还会对你动手的。” “嗯?”楚风微微蹙眉。 “详细的情况我不能多说,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不遵守约定”司马朗皱着眉轻声道。 “你到底是谁?”楚风再一次问道。 司马朗摇了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我只希望你相信我的话,尽快离开淮山,远离这场是非的心,我会让他们兑现他们对我的诺言。” “如果我连你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楚风反问道。 这个司马朗有些不对劲。 “楚风,我不会害你的。”司马朗看着楚风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楚风悚然一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人认识自己,这个人对自己的认知绝对不是建立在一年多之前那一次相遇,他甚至很早的时候便知道了,甚至认识了自己,可是他到底是谁? 司马朗微微摇了摇摇头,道:“暴雨即将来临,我不想看到你进入那旋涡,离开这里。”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去纠结司马朗到底是谁,他紧随着将这口气缓缓呼出,然后才很是诚恳地道:“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然而我” “你是为了啸月涣吗?”司马朗很是直接地问道。 楚风咬了咬牙,然后点了点头。 司马朗问道:“我听说,你与离水离绾订下了终身,那为什么要为了啸月涣做到这种地步?” 楚风抿了抿唇,想起了离水山门青柳亭下啸月涣起舞的身姿,然后瞑目道:“我亏欠她很多。” “只是如此吗?”司马朗又问。 “我曾经跟她说过,若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一定会来救她。” 楚风又想起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篝火旁的啸月涣那有些苍白的面庞被火光映得如桃花般绽放。 “哪怕是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吗?”司马朗咄咄逼人。 楚风有些迟疑,然后他点了点头。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需要你做到这样的地步?” “朋友。” “只是朋友吗?” 楚风微微颔首。 “哈,你这家伙”司马朗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地道,“你这性格真是会给自己找事,不觉得麻烦吗?” 楚风也不由得笑了笑道:“虽然觉得麻烦但是终究还是要做的。”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司马朗又问。 楚风很是坚定地道:“有人曾告诉过我,很多时候不要太过纠结所谓的对错,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好了。” 尽管这个人已经变得敌友难分了,但是这句话,大概还是对的吧。 “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未必真的是对的事情。”司马朗答道。 这个道理楚风也知道,他也不是醉不归那般强词夺理的人,所以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至少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司马朗也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道:“这个世间很少有不留遗憾的事情,当你每面临一次选择,意味着你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牺牲一些东西。” 楚风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道:“至少遗憾会少一些。” 司马朗一愣,旋即有些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道:“是啊,人生在世,终究还是希望遗憾要少一些。” “我想要你平安,想要你脱离旋涡的心,然而你这样的性格也许永远做不到的吧。”司马朗看着楚风微微笑着,那笑容温和而从容,竟然让楚风有些莫名地放松,甚至觉得司马朗整个人都变得亲切起来,好像是一个阔别了多年的旧友。 “我不再劝你离开了,只是希望你记住一点——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随便拿性命去冒险,我能帮你的话我会出手,然而很多时候我却不能出手只能冷眼旁观。”司马朗抿了抿唇,“还有另外一点,也许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围绕你的风波,他们有的人想要拉拢你,有的人会尝试杀了你,也许你的旧识朋友也会在他们之间。” “那个时候你会分不清他们的立场,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和动机,但是我希望你能继续相信着那些你曾经相信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司马朗的话让楚风有些摸不清头脑,他不懂司马朗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可以看到司马朗那双眼眸之的真诚。 所以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司马朗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能知道我是谁了不过,如果不能再见面也很好。” 司马朗拍了拍楚风的肩头,转身离开了,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园林小径的尽头。 楚风坐在亭下,看着远去的司马朗的背影,神色也并不如何轻松,因为刚才的话题,的确很沉重,沉重得让楚风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又是正确的。 司马朗对自己莫名的关怀让他有些感动,然而更多的却是茫然不解,不解司马朗的身份,不解司马朗的目的。 而司马朗还提及了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围绕自己的风波,楚风其实早已习惯了身处风波之,然而他更在乎的是那不仅仅是与他有关,还会与他的故交有关。 最大的可能,还是那两个人 醉不归,穆少恩。 两个像是刺一样刺在他心头的名字,他不愿意怀疑他们,然而他们的作为,却让楚风不得不怀疑他们。 然而司马朗的意思,是让自己相信他们吗? 可是司马朗甚至连醉不归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楚风越想越是头痛,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从亭下站起了身,将书籍收了起来,在园林之间顺着曲折的小径,缓缓地踱步前进,思索着自己明日到底应该怎么做。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天色逐渐见了昏黄,西方的天空燃烧起了火焰,将千万重云海染得一片通红。 楚风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在这园林之独步了多长的时间,周折了几个来回。 他甚至于他连身边的人是几时到来的,都不知晓,所以他露出了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 离绾在楚风的身边,跟着楚风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此刻见到楚风充满笑意的笑容,不由得回报了一个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心情不好么?” 楚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和离绾一并走在返回的道路,一边道:“明天的事情,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他人的守山大阵之,想要窃取地脉布阵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且算有阵法的辅助,他又如何能对付那些九阶的高手? 算那些九阶的高手自持身份不愿与他交手,那众多的八阶高手,又怎么会放纵他放肆? 算那些八阶的高手都任他放肆,又要如何带着啸月涣冲破守山大阵? 这样的束手无策让楚风很无奈。 离绾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觉得失踪已久的岐山远宾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他一定是有什么意图,而这个意图只怕只能是阻止这场联姻。” 楚风的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他也能猜到,其实大家几乎都心知肚明——这场联姻必须被阻止,但是仅仅阻止婚宴又有什么意义呢? 终于得到了机会进入淮山腹地,他们还会有别的目的吗? 而万妖宫等人明明知道各派的心思,却还有举办这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婚礼,难道只是完成最后的仪式,当真没有存别的居心吗? 这一刻,蝉,螳螂,黄雀,猎人,四重身份已经完全混乱地交织在了一起。 那只蝉也许便是黄雀所放的,为的便是引诱螳螂出动。 但是又怎么知道,那螳螂不是猎人为引黄雀钩而放下的诱饵呢? 楚风的思绪在这一刻开始高速地运转,他想了很多可能,然后他感觉到背心一寒,一股彻骨的寒意将楚风彻底笼罩。 “走,要做好准备了。”楚风咬了咬牙,只能期望自己的想法,不过是杞人忧天。 而此刻,在淮山的某处山间。 司马朗看着坐在一株松树之下那清秀美丽的男子,他一身女子的衣裙却将胸口敞开,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 “你和他说话说得太久了,泄漏了很多不该泄漏的东西。”男子抬头看着司马朗,纤细修长的手指捻住青丝,“你应该知道,东海的一些误会牵扯了我们太多的高手,能在这个计划行动的人手只是刚好够用而已万一计划暴露,再次功亏一篑,这个责任在你的身了。” 司马朗看了男子一眼,带着几分怒意道:“我记得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参加这次行动,你们不再对他动手!” “我们当初答应的时候,归寂可还没有出现。”男子妩媚一笑,妖娆万端。 “我听说你出自千狐洞,你有个妹妹你为了救她而把自己出卖给了地府。”司马朗声音微冷。 男子眯起了眼,声音之间带了几分凛然杀意:“你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在我们的心情一样。所以如果楚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我会做什么你也明白。”司马朗平静地陈述。 男子闭了眼睛道:“这一次如果能够事成,他一定不会有性命危险,我向你保证。” 本书来自 第972章 良辰吉日 楚风没有来得及跟离绾说清楚,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到底对不对,尽管一股寒意已经将他笼罩,但是他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将这个想法告诉离澜,让整个离水提起戒心。 楚风走得很急,离绾也跟得很急,他们在路上都没有丝毫的停留,连离绫的喊声都没有听到。 当楚风和离绾闯入到大厅的时候,正在和离浣私语的离澜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才笑道:“浣姐你先去忙你的吧,绾儿这样子只怕又是闯了什么货了。” 离浣看了看楚风,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便退出了大厅,顺手掩上了房门。 待离浣离去之后,离澜才问道:“这么慌张是生了什么事情吗?” 楚风略略沉吟道:“伯母,我怀疑整个婚宴可能是个诱饵,万妖宫可能借机难。” 离澜秀眉一挑,笑了笑道:“此事终究只是猜想,却毫无证据可言,若是我们先行动,反而落人口实。现下还是吩咐门下弟子集中警醒,一旦有变,也好迅反应过来。” 见离澜如此泰然平静,楚风心知他们只怕早已做好了准备,便也略略放下了几分心来。 离澜又道:“这些事情都由我处理便是,你只要护好绾儿,一旦有变,你们二人并力冲出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离澜虽然持重,但是毕竟也是生性谨慎,所以尽管不准备先一步采取行动,但是却也已经开始谋算退路。 楚风和离绾离开了大厅,也没有再四处行动,而是按照离澜的吩咐和众多离水的年轻弟子聚集在了旁侧的客厢,其余的弟子虽然不知为何会被聚集起来,但是也不多心,依然颇有兴致的闲聊着,便是离绾也被卷入了进去。 只有楚风一个男人默默地站在客厢门前的水池边,背着双手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强烈的不安笼罩着楚风,让楚风有些惶恐,也有些惊惧,宛若是惊弓之鸟一般,被随时都可能生的事情惊吓得内心惴惴不安,仿佛只有这样的事情生了,才会让心中得到平静一般。 夜幕逐渐降临,星穹笼罩四野,楚风所担心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生,直到东方渐渐白,星辰逐渐隐没,也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事情生,连一丝一毫令人感觉到可疑的迹象都没有察觉到。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楚风心中那股不安的情绪反而愈强烈了。 “现在已经天亮了,他们想要借机作的话应该也没机会了吧?”离绾撇开了一众同门,走到了楚风的身边低声道。她能察觉到楚风的紧张,所以她也试图能够安抚一下楚风的情绪,使得楚风不再那样地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什么应答,离绾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四下无人,便握紧了楚风的手,而后偎依在了楚风的手臂上,没有说话。 楚风扭头看了看离绾,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叹了口气道:“走吧,婚礼大概要开始了。” 婚礼的举行地是在淮山的山顶,由各门派势力的领袖进入淮山正殿作为见证,而其余的弟子都会被留在山腰的广场之上,只用参加宴席便可。 当然各弟子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出身越是强大的弟子,在山中所分得的场所越是靠近山顶的方向,宴席也自然越是丰盛。 出了院落便是上山的主道,尽是方正的石阶,仿佛是用一块巨石雕琢而成,全然不见接缝。 而顺着主道往上,两侧便是从山脚铺开的宴席,小桌几案已经在花间树下陈设完毕,盛装的侍女奴仆也都已经在淮山的亭台楼阁之间不断穿梭漫步,显得极其繁忙。 而整座淮山,则被一片喜庆的氛围所笼罩,从山脚一直向山上蔓延,到处都张灯结彩,一片大红的颜色将整座淮山烘托得宛若火烧一般的充满了暖意。 到处行走的淮山子弟与清流涧弟子更是忙得晕头转向,尤其是分到了区域需要负责招待客人的,更是已经彻底昏了头脑,无论如何都难以忙转过来。 当楚风和离绾等人走出院落的时候,登山的道路上已经满是人群,所有的人都在向指定的区域靠近,等待着婚宴的开始。 登山的人群吵吵嚷嚷,所有的声音都在淹没在了一阵喧哗之中,无论是谁置身于这片拥挤的海洋都会觉得有些聒噪,但是却无可奈何,只能在让人头脑胀的喧哗之中前进,只有前进到了自己应当前往的宴席所在地才能得到宁静。 整个离水也在人群之中艰难地前进着,毕竟在他人的守山大阵之中,若是要飞行对主人而言未免太过冒犯,因此即便山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却也没有人飞行。在一阵推攘之后,离水终于登山了半山,进入到了离水众人所分配的席位所在。 不过这片区域只是分给弟子的,诸如族中的一些长老,座次还需要继续登山上行,使得整个列席显得等级尤其森严。 在主道上众人分流,以离绾离绫为的离水弟子都进入到了所分到的宴席场所。 楚风紧抿着唇,跟在离绾身后,随着众人缓慢地前行着,在列席地的一株树下坐了身来。 他按着跟前的小几,目光不断地在眼前一众穿梭来往的众多年轻弟子身上游移着,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离绾虽然就在楚风的身边,也见到了楚风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虽然觉得楚风未免有些多心了,但是也知道一切都要小心谨慎的为妙。 如此喧闹不知过了许久,日头已经接近于正午,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完全入座,山中变得清净无比,只有落花与清风,阳光与颤鸣,互相连接,成为了一片。 正午时分,荀侃便会和啸月涣携手登山,步入山顶的大厅正殿,在那里由众多势力的执掌见证成婚,象征了穹朔势力合并的顺利完成。 楚风终于觉得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因为所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只要再度过这极其短暂的一段时光,大概事情就会出淮山所能掌控的范围了。 楚风抿了抿唇,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依然还是不敢太过懈怠,毕竟事情的转变往往是在众人最不经意的时候。 离绾见楚风的神色有了一些舒缓,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开始与身边的离绫说话,但是却见离绫的神色也并不轻松。 离绾连叫了离绫几句,离绫都仿若没有听到一般的有些愣,最后还是另一边的离绪推了推离绫,才使得离绫回过神来。 “绫姐,你在想什么呢?”离绾轻声问道,她也知道离绫心思素来比自己缜密细致,若是在想什么,那必然也不是胡思乱想。 离绫微微愣了愣,看着离绾,才轻声道:“绾绾你有没有现这里的人,都不是我们所认识的。” 离绾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一旁松了一口气的楚风却悚然一惊,目光迅地在附近宴席的势力众人衣物上快地转移着,根据其衣物的特征对其所属的势力做出了大致的判别。 这一片区域有五家势力,完全来自五个不同的州,也是素来没有交集的势力,可以说完全是陌生人。 这样的安排,未免有些奇怪,毕竟将各势力按远近亲疏划指派区域的方法无疑才是最合理也是最正常的,将完全没有交集的势力集合到一起,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就很难说了。 楚风才放回胸中的一颗心,陡然便跃出了嗓子眼,他深呼吸一口气,迅地传音给离绾道:“叮嘱众人小心提防,只怕还要产生一些变化。” 楚风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向山上,心想这样按照实力划分区段,只怕真的要生了什么变故,彼此之间互不熟悉的门派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形成有效的组织,反而会内部相互产生龃龉,无法做到共同进退,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楚风想要起身,他觉得自己是该采取什么措施的时候了,但是在他动身的那一刻,从山顶传来了一阵雷鸣,那是一阵震耳欲聋,压住了天地之间所有声音的雷鸣,使得所有人都再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 直到这雷鸣的声音渐弱了三分,才使得众人听出来,那不是雷鸣,而是大鼓的轰隆。 “时辰到,有新郎新娘登山!” 一个浑厚的男声紧跟着雷鸣响起,绵延不绝,就好像是那轰雷的余波一般,在山间沟壑回环往复,重叠成为了犹如波涛般的声响,虽然不至于掩盖世间所有声音,但是却也震耳欲聋。 “当——” 悠扬的钟声也随之在淮山响起,不断地向外界扩散而去,音波所传递之处,世间只剩一片悄寂。 鼓声,男声,钟声,与随之在整个淮山响起的鼓乐之声,吞没了所有的声音,也使得所有人都在这一阵阵音波的冲击之下,大脑陷入了一阵空白,眼中只是单调地映照出了外界的图像,思考与听闻,都早已停止,就好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的。 直到一道寒芒在众人眼中静止的世界中出现,直到一道血光,映红了落花,才渐渐有人醒转过来,意识到这场婚宴,已经不再是婚宴了。 第973章 淮山之变 楚风知道自己做出的反应还是慢了,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音波袭来的那一刻,他也为之禁锢了。? 那大鼓,和那大钟,与那连绵的鼓乐,都是来自于某件法器,某件极其强大的法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必然是大帝的法器,所以才能带来慑人神魂的力量。 那力量从淮山山顶之上传来,片刻之间便随着音波席卷了整座淮山,所有毫无防备的人,都被这力量所震慑,忘记了一切。 即便他们眼中映照出了寒芒与血光,但是很多人还是无法行动,因为那法器太强大。 能够冲破法器禁锢的人,修为至少都在七阶以上,但是即便他们的修为达到了也极其消耗时间,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冲破禁锢。 以楚风的估算,单靠修为的话,只怕只有九阶的修士,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摆脱这法器的禁锢。 两个黑衣蒙面男人正在对这片区域上的人进行着杀戮,在喊声结束的那一刻,他们就突然出现在了这片区域的隐秘角落之中。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显示自己身份的东西,或者说除了他们手里紧握的长刀之上所缭绕的一缕缕黑色的气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表明他们的身份。 他们出现得很突然,行动却很迅,也很干脆——他们就像早已协商好了一切一样的,迅地分头,各自从崖坪的两侧向深处推进。 他们的手法很干净,很利落,只是简单的前进,而后挥刀,伴随着一股黑色的光芒闪过,刀下的人便已倒在血泊之中,而他们的行动度,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停滞下来。 他们在继续地向前推进,对被那强器禁锢了的修士们进行着无情的屠戮,使得整片崖坪,迅地化为了一片血泊。 这样的情景在这一刻在整座淮山上演,从山脚的宴席之地一直向山顶蔓延。 每一处宴席的聚集地,都出现了这样的黑衣人,或多或少,对眼前各个势力的弟子们进行着屠戮。 很多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门倒在血泊里,想要上前去援救,却现自己还被禁锢了身形,根本无法行动。他们想要张嘴怒吼,却现自己的浑身都已经僵直,连声带都无法震动出声音——甚至,连身体因为恐惧而战栗都无法做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生,看着同门倒下,看着那刽子手提着不断滴血的长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他们有的想要求饶,想要嚎哭,有的想要诅咒,想要怒骂,但是那都只是奢望,他们只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侵入自己的身体,而后便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流失,他的思绪开始变得迟钝,对于外界的感觉也变得麻木,直到他再也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就此沉睡而去,再也不会醒来。 楚风看着他们出现,然后杀戮,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真的突然出现的,他们是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他们隐匿住了自己的身形,躲在了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机会。 这样隐匿身形的能力,他曾经见识过,那个杀手组织,醉不归所属的杀手组织。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显示着这个组织与万妖宫之间有所合作,尽管这种合作不知道是深入到了怎样的层次——司马朗真的不认识醉不归吗? 但是司马朗为什么要刻意地警告自己,想要让自己知难而退? 楚风看着杀手靠近,只剩下了最后的三丈距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身形便已经从小几之后消失。 当第一个杀手意识到眼前的少了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自己的头颅正中传来,他愣了愣,然后看到了眼前的一个残影,紧接着便失去了支持,向跟前栽倒下去。 在第一个杀手开始栽倒的那一刹那,第二个杀手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尽管如此,他的反应依然迟了半拍。 当他握紧了长刀准备守备自己周身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双肩传来一阵凉意,紧随着,便是鲜血喷射而出的声音,两条手臂都已经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落在了他的身后。 杀手的身躯有些僵硬,因为他现自己竟然跟不上对方的度。 这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因为能摆脱钟鼓齐鸣的禁锢的人,自己必然不会是其对手,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出现在这片区域,他分明应该出现在更上层,由更为强大的人负责才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楚风很平静,他挥动着手里那根朴实无华的木鞭,想要锁住这个杀手的修为。 但是楚风显然低估了这些杀手的职业素养,他根本没有来得及锁住杀手的修为,这位杀手便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整个身躯在瞬间化为一滩脓血,将脚底平整的方砖腐蚀得凹凸不平。 这里的方砖都是经过了阵纹加固的,却连脓血都抵挡不住,所吞服的毒药毒性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楚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根据脓血所逸散到空气中的气味,他依稀能辨别出这杀手吞服的究竟是怎样的毒药,所以他的脸色变得愈地凝重。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为了不落下活口,竟然会采用这样的毒药,这令人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和决心。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没敢耽搁太久,迅地赶到了离绾的身边,开始运气协助离绾冲破刚才的音波所带来的禁锢。 楚风是在云海之下的众人中第一个摆脱禁锢的人,但是他依靠的不是修为,而是他手里的木鞭。 他在鼓声传来之前的最后一个举措,就是拿起这根木鞭。 也正是这个举动,使得楚风所受到的禁锢只是短暂的一刹那,在那一刹那之后,他便恢复了正常。 但是楚风没有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并不清楚那些杀手真正的实力,一旦妄动而且又失手的话,那就失去了所有反制的机会。所以他在等待,等待机会给与敌人致命的一击。只有有把握的出击,才能换取最理想的战果。 楚风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冷静得太过可怕,甚至可以说几近冷血来形容,因为那些倒在跟前的年轻人们,也都没有谁是该死的。 但是他只有如此选择,因为他身后是离绾,一个他决心要倾尽一切去保护的人。 楚风将木鞭递进了离绾的手里,离绾也随之被木鞭对那钟鼓的抵抗所带动,在瞬间便摆脱了钟鼓齐鸣的禁锢。 “你救绫姐,我去帮绪儿!”离绾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她知道当前的事态并没有给自己等人留下什么空间,哪怕她不聪明,但是也知晓当前做什么才是紧要的事情。 楚风又把木鞭塞进了离绫的手里,协助离绫冲破了禁锢。 随着离绫猛地吐出一口血块,离绫也终于恢复了自由。 “是你!”离绫有些惊讶地看着楚风,她虽然也没有能够看破楚风的伪装,但是楚风那根木鞭她却还是认识的。 离绫比离绾更加持重一些,她一抹嘴角的血渍道:“这里交给我和绾绾,应该已经没有别的危险,你去山上看一看,如果能救出一些前辈那就拜托你了” 楚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便向登山的道路奔驰而去,他不愿飞行惊动其他人,所以还是只有在地面上奔跑最为稳妥。 楚风没有去看山下,他知道山下是更为惨烈的景象,但是此刻如果分心到山下的话,那么山上就会失去控制,有多少高手会就此陨落死亡,就是未知数了。 没有了高手的支援,哪怕救下再多的下层的弟子,最后也不过是竹篮打水。 离绫的判断没有错,尽管这个判断也一般的冷酷。 楚风沿着山道向上奔驰,他们之前所在的区域,便已经是属于弟子席中的最上层,因此再往上,便已经进入了长老席。 长老席的入门台阶是七阶,因此对于长老席的最下层,楚风并没有太多的畏惧,毕竟他不相信那个杀手组织会派出八阶的修士来对付七阶的长老们,就算人再多,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不然以十年前醉不归七阶巅峰的修为也绝对不会成为组织中的一个领导人物。 长老席最下层的第一席出现在了楚风的眼前,而几乎是在同时,那些刺客也现了楚风的存在,他们默契地丢下了手里的工作,一道道玄光向楚风奔杀而来。 楚风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一道寒气便已经从山下陡然袭来,将整条上山的道路彻底冰封。 一个蓝眼蓝的英俊青年男子,挎着一把腰刀从山下缓步而来,浑身散着一缕缕森寒之气。 他轻轻挥动腰间的长刀,只是短暂地脱离了粗布的缠绕,便使得四野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的刀刃上一道光芒流转,一道巨大的冰墙已经出现在了楚风的跟前,几乎是同时,那些玄光也已经到了楚风的跟前,使得冰墙顿时崩裂,成为了无数的碎片,漫天翻飞,折射出千万缕璀璨的阳光。 “你继续前进,这里交给我。”冰之祺漠然自语,腰刀还入腰间,左手隔着粗布紧握刀身,右手紧握刀柄,神色镇定自若,很是泰然。 冰之祺说着,目光落在了身前的那些刺客身上,背后陡然浮现了一头恶鬼咆哮,带着森森血气,宛若地狱。 第974章 长刀凝世 “这里就交给你了。” 楚风与冰之祺的交情并没有太深,然而楚风对冰之祺却有着很坚定的信任,所以他并不怀疑冰之祺到底能不能应付这些人,点了点头便向着山上继续冲去。 冰之祺看着身前的那些杀手,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握着腰间的长刀,镇定地站在区域的入口处,看着那些杀手纷纷向自己杀来。 杀手的速度很快,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很紧密,如果他选择了躲避其中某个人的攻势,那么就会落入其他人的攻势之中。 如果他不闪不避,那么他会落入所有人的攻势之中。 而同样的,他随随便便的一次出招,都必然会反击到某位杀手,一旦杀手为了躲避这样的进攻而移动身形,那么必然也会导致彼此之间的配合崩溃。 但是冰之祺知道他们既然要采用这样的配合,那必然是他们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和勇气,所以才会配合得如此紧密,如此不给人可趁之机。 那四名杀手配合着前进,向他进攻而来,四口长刀,封住了他所有的进攻与防守最有利的位置。 而从长刀之上缭绕而出的一缕缕阴寒的气息,就像是来自死人的世界,令人不寒而栗。 冰之祺也知道那四把长刀之上所附着的阴寒之气是可以蚕食人生机的死气,一旦被命中要害,在死气侵蚀之下的要害要想再生,将会变得极其艰难,对于战斗力将会有极大的影响。 但是冰之祺并没有感觉到畏惧,或者说,现在的冰之祺并不是一个会轻易感到畏惧的人。 他在这世上,并不畏惧死亡,也不会畏惧威胁。 他的右手握紧了腰刀,然后他微微瞑目,轻声道:“寒冰映雪。” 几乎是同时,四口长刀穿破了冰之祺的身躯,那一缕缕死气化为了一个个鬼魂咆哮,怒吼着在冰之祺的身躯之上开出了一个个透明的窟窿。 从那一个个透明的窟窿之中望去,可以看到在冰之祺身后飞舞的一瓣瓣雪花,都是一般晶莹剔透而工整的六边形,就像是柳絮一般在阳光下飞舞着,转动着,返照出一点点光芒,璀璨而斑斓。 而在那飞舞的雪花下方,是早已冻结的上山的道路,此刻却在其中映照出了冰之祺的面容。 为首的杀手一怔,但是只是短暂的一刹那,继而迅速地向后退却,其余在他身边协助的三名杀手见状也知道事情有变,急忙向后退却,但是却也已经迟了一步。 他们的长刀都没有来得及收回,冰之祺的身躯陡然崩碎,化为漫天飞雪,在无尽的大雪之中,一口裹挟着森森寒气的长刀穿破了重重的雪幕,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那是一口很漂亮的刀,漂亮得就像是水晶一般的,通体透明而光滑,没有任何粗糙凸起,完美得映照出了天空,飞雪,以及他们自己那一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那刀上倒映着一座在风雪之中的淮山,倒映出一个站在风雪之中的身影,倒映出一双干净而纯澈的眼睛。 那刀中所映照出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精神不由得一阵恍惚,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口刀已经收入了大雪之后那个重新站立在大雪之中的青年的腰间,就像从来没有拔出来过一样。 三名杀手迅速地退后,与领头的杀手汇合,他们很庆幸刚才的那一刀没有砍中自己,而他们也清楚了对手的伎俩。 对手隐匿在那寒冰之中,那个站在他们身前的这个青年,只是其本体经由寒冰向外界所投射而出的一个虚影,是虚无的存在。 冰之祺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哀悯,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所以他对这些人充满了怜悯。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五。” 为首的刺客眉头一皱,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刀,寒声道:“你” “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冰之祺轻声说着,而后又蹦出了一个音节,“四。” “恐吓对我们不起作用。”一个刺客冷声道,说着身影已经化为了一道残影,犹如开弓之箭,射向了冰之祺。 冰之祺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挥动,腰刀之上光华流转,一股令空气都冻结的寒气随之斩出,舞出一片莲花,将冰之祺遮挡在莲花之后,任由那杀手如何猛攻,都攻不破不断从空气中凝聚而出的莲花。 “三。” “没有意义的恐吓,只是在给你增添勇气。”为首的杀手冷笑道。 但是他知道,当一个杀手与自己的敌人说了很多废话的时候,其实是这个杀手畏惧了,是杀手在给自己增添勇气。 因为他知道对手是谁,他并不畏惧对手的修为,但是他畏惧对手手里的那口刀。 冰刀凝世,万物沉寂。 冰之祺没有理会为首的杀手,只是保持着左手把住刀身,右手紧握刀柄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四名杀手,那目光中的哀悯刺得这些骄傲的杀手愤怒不已。 “杀!”为首的杀手再次怒喝,与身边的两名杀手再度相互配合,相互支援,向冰之祺袭杀而去。 冰之祺默默地抿了抿了唇,而后他后退了一步,道:“二。” 四名杀手在一朵朵冰莲的跟前汇合,同时合力展开猛攻,不过一瞬之间,四口长刀便已经将冰莲斩开了一个破口,四口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继续不断地向前奔袭着,刀锋直指那冰莲之后的冰之祺。 冰之祺终于还是出刀了,他的刀在空气之中扫过,再次冻结了无数的水汽,扫出了一面寒冰所凝结的盾牌,四口长刀所裹挟的刀芒同时轰然击中在冰盾之上,使得冰盾瞬时破裂,连在冰盾之后的冰之祺也被隔着冰盾所传导而来的巨大的力道震得踉跄后退了数步,即便如此,在后退的途中,冰之祺也轻声道:“一。” 冰之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而四名杀手也被反震的力道所阻滞,难以在第一时间继续追击,尤其是为首的杀手,作为进攻的中心,他甚至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在他后退第一步完成一半的时候,三名协助他的杀手都抓住了冰之祺的破绽,迅速地将长刀挥舞,向前挺进,要就地斩杀冰之祺。 他们追击的速度很快,至少比受到震击而踉跄后退的冰之祺快,尤其是从长刀之上腾起的刀芒,速度更快,快得就像是黏着冰之祺在不断地追赶一样。 但是冰之祺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畏惧或是惶恐,他很镇定地通过在冰面上滑行后退卸去震击的力道,尽管有鲜血从嘴角溢出,但是依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他后退的速度越来越慢,刀芒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几乎与他的肌肤完全接触,但是冰之祺显然没有准备更快地后退。 与之相反地,冰之祺陡然停下了身形,同时吐出了一个字:“零。” “零”字声刚刚响起,刀芒便已经抵住了冰之祺的咽喉,已然有将要贯穿冰之祺咽喉的趋势,但是随着“零”音节的结束,那耀眼的刀芒却陡然消散,那无数死气所凝结所成的恶鬼,也彻底湮灭。 “当当”的声响陡然响起,三口长刀摔落在了冰面之上,不断地反弹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名刺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表面迅速地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在短暂的时间里,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们化成了冰雕,在成为冰雕的那一刻,连生命也随之湮灭。 冰之祺看着因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没有能一起上前的杀手首领,道:“你看,我并没有给自己找勇气。” “可是我还没死。”杀手首领的双眸中凶光爆绽。 “四。”冰之祺再一次平静地重复道。 对方的修为更为深厚,中招的时间也要晚上一些,所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要多上那么几分。 杀手首领眼眸中凶光爆绽,他想动手,但是冰之祺却已经道:“你杀不了我放弃吧三。” 杀手首领为之默然,他知道冰之祺说得对,所以他说道:“什么时候?” “冰盾破碎的时候。”冰之祺答道。 杀手首领一皱眉,道:“我没有被刀割伤。” “冰晶随着呼吸入体,也是一般。”冰之祺回答道,然后又道,“二。” 杀手首领看了看身前那三尊面容惊恐冰雕,无奈地笑道:“凝世果然名不虚传。” “一。”冰之祺道,“的确是口好刀。” “那还真是死而无憾了。” 杀手首领有些释然地道。 死在凝世这口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那是凝寒教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一口刀,沉寂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被后人得到的一口刀。 这样的死法,他觉得不冤屈,但是要让他就这样死在一个后辈手里,这个后辈甚至没有动用凝世,要让他如何接受? “再见。”冰之祺说完,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零。” 第975章 掷莲花 楚风还在不断地向上奔驰,四周的景致在不断地向身后闪现,但是他没有工夫去看这些景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长老席中层。?? 下层的长老席长老的修为一般在七阶上段或者以下,从中层长老席开始,长老们的修为便至少也是七阶上段,会一直持续到八阶中段。 而上层长老席则从八阶中段到八阶巅峰。只有九阶的强者或者是各大势力的执掌才能进入到云海之上的正殿。 而离水的几位长者,最多也不过到中层的长老席,比如现而今离澜的左膀右臂,离开了厨房的离浣。 楚风的第一目标就是能够在中层的长老席结束杀戮,至少要保住离浣,再向上的上层长老席,他没有丝毫的把握,也不会贸然就上去试一试——就算要试一试,也需要让中层长老席的长老们联手,才能上去,不然,只怕会是一个并不完美的结局。 中层的长老席分成了四个区域,环绕着淮山的四方,分别在四座如花瓣一般张开凸出的崖坪之上,被清流与繁花所笼罩,煞是秀丽。 楚风只是略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已经到了长老席中层,便沿着环山的道路向离水所处的区域奔驰而去。 离水所处的区域距离上山的阶梯并不遥远,是最为接近的区域之一,不过瞬息之间,楚风便已经赶到了这片朝南方凸起的崖坪之上。 崖坪之上的景象与下方每一片宴席区域的景象都是一般,那些曾经雄踞一方的长者已经有数十人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明,而三名黑衣的刺客却还在做着利落的收割。 那些长老们的眼眸中有痛恨,也有愤怒,但是他们无可奈何,他们距离正殿更近,所受到的音波冲击也更强,禁锢也自然愈强烈,不是轻而易举便可以冲破的。 更何况,从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的片刻时间,哪里能够有人冲破那禁锢? 在禁锢之下,无论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是多么强大而蛮横的人物,此刻都只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无辜而无助。 楚风的到来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陡然生起风波。 三名杀手都不由得为之一怔,但是旋即便继续投入了他们的工作,专注而投入,就像楚风真的只是一股清风,根本不会对局面产生任何影响。 楚风呼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去喊什么“住手”,因为那没有什么效用,因为对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只要杀人,这就足够了。 所以他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功法全力运转,双眸之中绽放出了一缕缕妖异无比的血光。 一名杀手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然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将长刀横在自己的跟前,一双眼睛如饿狼一般的,死死地盯住楚风,要用自己的行动来为自己的同伴争取更多的时间。 楚风握紧了手里的木鞭,他没有迟疑,身形便已经如离弦之箭陡然射出,他的度很快,是全力运转乘风诀之后极,天底下,很少会有比乘风诀更快的度。 但是他的度没有用,因为那个杀手也很快。 杀手很讲究快,手法要快,行动要快。 手法快,就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杀人于无形,行动快,哪怕行动失败暴露了自己也还有逃脱的机会。 一名出色的杀手,往往是拥有极的修士。 而出色的杀手不仅仅是手法快,行动快,他们的反应更快。 这名杀手只是见到了残影的出现,便已经预感到了对手将要进攻的方向,他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就将手中长刀横转,绕出一片玄光,犹如春雨一般密密匝匝从天而降。 而几乎就是同时,一根木鞭从春雨之中探了出来,就像是一枝柳条,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他的眉心。 这枝柳条得很快,就像是加了无数倍之后所看到的结果。 它本来可以更快,但是滋润它的春雨却挡住了它抽芽的道路,使得它比应该有的度慢了一分。 一分本来并不是很要紧的度,更何况在这样短的距离内,一分的度所决定的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连一次呼吸都无法完成的一瞬间,连一次眨眼都无法完成的一瞬间。 但是这一瞬间,却是区分生与死的一瞬间,因为就是这一瞬间,那口长刀终于转到了杀手的跟前,与这枝柳条缠绵在了一起。 柳条是柔软的,充满了韧性的,而刀是坚硬的,不会弯折的。 但是这一次,柳条与长刀的接触缠绵,却使得长刀弯成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就像是雨后的彩虹,而彩虹下的柳条,依然笔直。 杀手微微露出了几分震惊,但是他没有慌乱,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所需要面对的对手就是这样的强大,永远不会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一切都不会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最终一切还是落入了他的预料之中。 他借着柳条冲击的力道向后退去,每一步都将脚下的方砖踩得犹如蛛网一般皲裂而开,他没有试图与那柳条僵持,因为这样的僵持毫无意义。 他握刀的手就像是流水一般,带动着已经完成了虹桥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瞬息之间便弹到了他的背后。 他不怕那木鞭会在这个时候贯穿他的眉心,因为木鞭已经失去了支撑,他需要提防的是从背后探出的几枝桃花。 如果他有余力的话,他会去想一个大男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会选用桃花如此娇艳的花朵。 但是他没有去想,因为他没有余力。 因为他面对的对手很强大,强大得使得他必须全神贯注地应对,不然稍有不慎就会是必死的局面。 长刀在他的身后划出一片光幕,弯曲的刀身反弹,不断地颤动,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 随着刀身的颤动,一道道玄光也如波浪一般波动,将从虚空中浮现的一朵朵桃花斩断,崩碎为了漫天的虚影。 对方的应对出乎楚风的预料,他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个人很强,尤其是反应很快,经验更是充足。 所以他似乎完全了解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预料到了自己将要采取的攻势。 楚风没有犹豫,一朵冰莲在他手中凝结,他捻住冰莲的枝干,想要将这一枝冰莲掷出,短暂地锁死这片时空,但是几乎是同时,从那杀手的手里,放出了一道红光。 那道红光很炽烈,甚至还没有逼近楚风,就让楚风感受到了难耐的高温。 但是楚风没有选择躲避,他只是微微瞑目,而后右手高举木鞭,便朝着那道红光下劈而去。 那道红光仿佛是一座奔腾的大山,但是此刻却有一把开山的斧子从天而降,硬生生地把这座大山劈斩成为了两半。 山脉依然在前进,但是却被那把斧子不断地撕碎成为两片不同的山脉,也不再沿着原来的轨迹一往无前,而是向着两侧绕开了这恐惧的开山的大斧。 杀手的目光落在了那木鞭之上,那是一把平淡无奇的木鞭,不会让他觉得沉重,也不曾将他手里的长刀当做面团,但是那绝非是一般的器物。 他知道,如果能够夺走那条木鞭,对方也许便不会如此强大。 杀手微微沉吟,他终于开始转守为攻。 他把左手里的红光紧握,保持着连绵不断的进攻,同时,整个身影便犹如鬼魅一般地向对手逼近。 他提防着对手左手手中所捻的那枝冰莲,他看着那森森的寒气,便知道这枝冰莲出自于何处,也知道一旦被投出这枝冰莲,会是怎样的状况,所以他异常谨慎,却也异常迅。 楚风紧握着木鞭,对抗着那如洪潮一般愈来愈猛烈的红光,那红光显然是来自于某件不俗的法器,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攻势却丝毫没有减缓,反而如排山倒海一般的,越来越沉重。 楚风握紧了木鞭,他被逼得倒退了数步,他注意到了那如鬼魅一般欺上前来的杀手,但是他的右手无法空出来,他只能握紧了左手中的那朵冰莲,等待着时机,掷出那朵冰莲,镇住时空。 杀手在瞬息之间便已经逼近,他一直注意着楚风的左手,也在等待着那朵冰莲掷出。 但是他不准备等下去了,因为一个出色的杀手,绝对不能只是等待,还需要自己制造出完美的时机。 这个完美的时机将会由他创造。 他把身形陡然一缓,手中长刀穿破了赤红的光幕,刀芒瞬间吞吐,成为了一条长河,犹如一头觉醒的蛟龙,怒吼着向楚风的面门袭杀而去。 楚风神色微微一凛,终于还是将左手之中所持的冰莲掷出。 冰莲在空气之中产生了一股股氤氲雾气,缓缓旋转着,使得长刀与刀芒同时凝滞在了空中,就连那奔涌不休的赤红光芒,也都为之停滞。 停滞只是片刻的停滞,因为下一刻,又是一片玄光从那光幕之后扫出,将冰莲击得粉碎,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的玄光跳跃着向楚风手腕袭击而去。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显然在楚风的意料之外,那道玄光只是微微跳跃着,便将楚风的右手自手腕处斩断,鲜血喷洒,木鞭也随之翻飞而出。 杀手眼眸中露出了几分得计,因为他知道,失去了这最大的依仗,对手未必还会是自己的对手。 第976章 圈套 杀手眼眸中的得意只是一瞬间,因为一个杀手,绝对不应该带着太多的感情投入工作,那会影响到他们的反应与他们的判断,使得他们不再理智和冷静,从而丧失他们最强大的武器。 杀手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采取最合适的行动。 杀手想要继续探出他的刀,将这口斩断了对手手臂的刀继续向前斩落,斩破层层的空间,斩落到对手的头颅之上去。 他知道对手已经没有了依仗,没有了那根奇怪的木鞭的对手,未必能够招架得住赤虹与刀芒的双重攻击。 事情的发展依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没有了那根木鞭,分成两片向两端喷射的赤虹陡然合并成为一条奔腾的长河,直接掀起了骇浪,向楚风的面门压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得在赤虹淹没了楚风之前,他留给这个杀手的是一张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面庞。 杀手手腕略略翻转,长刀之上一缕缕森森的死气宛若火焰一般陡然燃烧了起来,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穿破了赤虹,向着那赤虹之中的对手猛地刺去! “噗——!” 令人兴奋不已的长刀贯穿肉体的切实的触感通过刀尖向刀身传递着,使得刀身微微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声哀鸣,继续传递到刀柄,然后进入了杀手有些湿润的手掌之中。 这种触感很真实,真实得令杀手的瞳孔都不由得一阵紧缩,他想要翻动手腕,想要用刀芒将对手彻底撕裂,但是当他手腕再次转动的时候,却发现他无法转动长刀——一个逆向的作用力将长刀紧紧地枷锁住,使得长刀放入陷入了沼泽之中,不仅仅无法翻转,甚至连分寸的移动都成为了奢望。 杀手微微一怔,没有迟疑,当即便准备后退。 一击不成,就必须要尽快逃离,绝对不容许恋战,这是杀手的准则,甚至于是铁则。 杀手刚刚向后迈出了半步,神色陡然一凛,因为十余枝桃花已经在他背后浮现,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爆鸣,向他背后袭杀而来! 杀手半侧身躯,左掌后挥,将那赤虹旋转过一个方向在背后横扫,扫落了成片的桃花。 杀手眼中余光略微一瞥,却见得对手只是衣衫破烂,仿佛根本就不曾受伤一般,而长刀则是从对手的左掌掌心笔直地刺入,刺穿手掌而出,而对手左手手指却已经下弯夹住了长刀,因此才使得长刀根本无法转动。 见到此状,杀手心陡然便是一凉,因为对手的反应快得不正常。 这样快的反应,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手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早就做好了这准备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对手故意露的破绽,使得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圈套,那他该是有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杀手没有去细想,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只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对手给自己设的圈套,所以他绝对不能再让对方如愿。 他松开了长刀,没有留恋,他必须要拉开距离,因为对手的速度也很快,如果与自己贴身缠斗的话,自己很可能处于下风,所以只有拉开距离的话,才有可能保证自己的主动权。 他又后退了半步,斩落了一片桃花,他以为自己安全了,但是下一刻他的眼中映出了一片剑光。 那道剑光他觉得有点熟悉,因为不久之前,曾经有一道震惊六界的剑光照破了六界的黑夜。 这道剑光虽然与那道剑光相比不过是浪花之于大海,但是却无法否认,这道剑光依然很强,至少会令天下九成的剑为之黯然。 握剑的是那个青年。然后他手里握的并不是剑,而是刀,杀手自己所抛却的长刀。 楚风用迅速再生出的右手紧握着刀柄,一道凛冽的剑意已经在长刀之上附着凝结,随着楚风将这口长刀平直地递出,这道剑意便也如大坝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看着这一道剑意,杀手知道自己挡不住,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剑意来得实在太快了,在他察觉到剑意的那一刻,剑意便也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和眼前的这个青年换伤,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给这个青年造成多大的创伤,因为适才赤虹是确实将他吞没了,却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丝毫的伤痕。 连那道赤虹都无法损伤的强悍肉身却被这口长刀轻易贯穿,果然一切都是他的圈套——但是这个圈套换了谁只怕都会往里跳吧,从一开始用木鞭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再到舍弃自己的右手作为诱饵,最后甚至选择将自己送入对方的法器之中,再发出阵阵哀嚎——这全套的戏份都已做足,都做得认真万分,换了谁又不会上当呢? 杀手突然觉得有些惶恐,这个对手没有他有经验,但是却太果决了——他自然不知道,楚风根本没有他所以为的那般谋算深远,楚风只不过是在右手手腕被斩断之后,知道自己无法从赤焰之中离开,才临时起意想要骗他冒进罢了。 “噗!” 一声闷响,长刀之上的剑意瞬息之间破穿了杀手的身躯,杀手喷出一大口鲜血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扔下了悬崖,向淮山之下坠落下去。 其余的两个杀手并不是没有关注这里的情况,而是他们认为自己的同伴足够处理应付正面战场的事情。 然而这份相信此刻却被辜负了,变故来得太突然太快,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救援,就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身躯被击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后被巨大的惯性扔下山崖。 空中那只断手上升的势头还没有走到尽头,然而下方的战斗却已经宣告了终结。 楚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舍弃的右手上,而后他和另外一个杀手同时出现在了半空中,两道刀芒直接在空中对接,发出一阵雷鸣。 楚风的刀挥得很干净,也很利落,斩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在这道弧线之下,那个杀手就像是被抛向大地的石块一般迅速地下落而去。 然而争夺却并没有因此宣告结束,隐藏在第一个杀手背后的第二个杀手在楚风招式的间隙之间直接攻到了楚风身前三尺的距离,他手里拿的不是长刀,而是一口匕首。 匕首的刃面仿佛是被锈蚀了无数岁月的生铁,凹凸不平,充满了气孔,满是斑驳的痕迹。 这是锈铁,天下的异铁之一,只要进入血液,就会凝血,继而使得人的血肉也变成一块块锈铁。 杀手以为楚风会避,但是楚风没有避开,楚风伸出了左手,直接用左掌掌心与那锈铁匕首对撞,匕首顿时贯穿他的手掌而出,而楚风则将刚刚下劈到势竭的长刀反手向上倒劈,斩出一道极其肃然的弧光,直接斩向了第二个杀手的面门! 第二个杀手神色顿时一凛,心知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当下也不再与楚风正面抗衡,松开了匕首,接着鼓荡的真气迅速地后退。 但是楚风的长刀并没有因此停滞,而是直接斩断了楚风的左臂,使得顺着血脉蔓延的锈铁无法进一步侵蚀他的身躯。 楚风敢去承受死气,因为他的身体本来就无所谓生死,甚至连死气都可以被他吸收为自身的真气。 但是他不敢去承受锈铁,毕竟他的身躯还是血肉之躯,一旦被锈蚀,他也无力挽回。 楚风迅速再生出左臂,猛地抓住木鞭,而后一手紧握木鞭,一手握紧了长刀,便向下方俯冲而去。 他的目标很简单,正是第二个还在后退中的杀手,两道剑意在他的手中凝聚,一道附着在木鞭上,一道附着在长刀上,使得鞭与刀都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长刀哀鸣,木鞭呼啸,两道剑意都已经孕育到了极点,同时怒吼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翘曲,惊得两名杀手的瞳孔都紧缩了起来! 两名杀手又岂会坐以待毙,第一名杀手此时已经完成了下落,见同伴面临危机,而楚风同时也露出空当,当下毫不犹豫地再次向楚风袭杀而去! 一个杀手,以杀死目标为第一要义,而不是以挽救同伴为任务。 一个杀手,必须要清醒地意识到,在战场之上,到底什么才是应该放在首位的,那只有一个——杀死目标! 楚风两道剑意紧紧咬着第二名杀手不放,却连余光都不给第一名杀手一点,就好像第一名杀手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就算任其放手去搏,也根本不会给自己造成任何的困扰一般。 第一名杀手有些愤怒,因为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即便他不是八阶的修士,但是他也是七阶巅峰的修士,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来说,在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的修为,也已经实属不易——他不喜欢被人轻视,尤其还是这样年轻的修士。 第一名杀手挥刀,刀芒就仿佛是一弯漆黑的月牙一般转动,向楚风的脖颈斩落下去,而楚风,依然专注地看着下方,那个被他两道剑意逼入了死地的第二名杀手。 “噗——” 寒光闪烁,血光四散。 第977章 苦等 两道剑意,齐头并进,都是一般的快,都是一般的烈。 快得来不及挡,烈得都挡不住。 第二名杀手知道自己挡不住,因为连他们的小队长那样一个八阶下段的修士都没有能够挡住,他自然也挡不住。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挡,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在给自己的同伴拖延时间。 哪怕这样一来,自己很有可能也会命丧当场,但是一个杀手,始终要以完成任务为主要目标。 他依然在后退,尽管留给他的后退空间并不多了,但是他没有畏惧,他的神色依然极其地镇定。 他的一只眼看着那两道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剑意,一只眼看着那道轮转斩落的刀芒。 他可以判断出,这两道剑意对于对手来说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在旁的地方设好了陷阱。 所以他很平静,平静地等着对手死去,或者自己先对手一步死去。 他对于这个结果不会有丝毫的怀疑,直到他发现自己同伴的刀,陡然停滞了前进。 他很茫然,因为他知道对手没有精力去做这样的事情,而附近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不然他们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交换。 他突然心一沉,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错估了对手。 但是他依然没有慌乱,因为他迅速地看出了那刀芒并没有停止前进,只是变得缓慢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能将这时间拖延下去,那么就还能扭转这不利的局面,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躲避之上去。 当他把全部的精神都投注在拖延时间上去的时候,终于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因为他发现,这两道剑意,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强大。 这两道剑意,看似已经发出,但是其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却一直蓄而不发,仿佛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会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是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怕,这个青年,始终牢牢地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自己和同伴的行动,都始终落在了对方的操控之中。 他不知道对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但是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就在他意识到这一切的下一刻个瞬息,那引而不发的剑势终于爆发了。 这两道剑意已经蔓延出了百丈,突然的爆发就像是万兽的奔腾,所产生的冲击波在崖坪之上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波,瞬息之间将所有的花草斩落。 而他,则被两道剑意直接洞穿了眉心与心脏,钉入了大地之下。 第一名杀手看到了一切,但是他却无可奈何,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距离感。 在眼中分明只不过短短一寸的距离,而他自己挥动长刀的速度更是平生所挥出的最快的一刀,但是却在这短短的寸余空间里变成了龟速,无论如何,都难以抢到正常的时间。 所以他只有专注地将这一刀砍下去,利用自己的同伴拼死争取到的时间,将眼前的青年斩落。 第二名杀手被剑意洞穿的时候,这道刀芒终于走到了尽头,将要斩落在青年的脖颈之上。他发出了怒吼,紧握长刀的手关节甚至开始发白,长刀也开始颤抖,一道道死气如炎浪一般翻卷而起,带着割裂空间的气势,直接向敌人的脖颈斩落! “轰!” 一声巨响,一圈波纹却陡然在空气之中扩散开去,几乎是贴着楚风的脖颈,那口长刀陡然停滞,而那个杀手则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反震的力道迅速地传递到了他的手臂,竭尽全力的一刀,却如此被中途拦阻,所有反噬的力道加诸手臂,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 杀手睁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张口,两道喷薄而出的剑意已经随着楚风猛地转身,从下方逆冲而上,根本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剑意逆冲,犹如鹰隼,让受到反噬之力的杀手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斩穿了身躯,继而爆碎为漫天血雾。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落地,看了看遍地的鲜血,眼眸中闪过几分贪婪的光芒。 但是他旋即握紧了拳头,强行制止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楚风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血魔经会冲破自身理性的禁锢,让自己沉沦在其完全运转时的那种疯狂与快意之中。 也正是因为惶恐,所以他现在越来越少运用自己最熟悉的血魔经,哪怕无法逃脱,也要把这个时间尽可能地滞后一些。 但是这不是目前所需要担心的事情,目前还有更急迫的事情需要做。 楚风目光略微扫过一众长老,便见到了离浣等人,他没有迟疑地直奔离浣,开始协助离浣冲破禁锢。 离浣本来也已经将禁锢冲开了一半,有了楚风的协助,更是在片刻之间便彻底冲开了禁锢,恢复了自由。 离浣看了看楚风,微微点了点头,一边和楚风分头协助身边的人冲开禁锢一边问道:“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 楚风答道:“其他的地方我也不清楚,但是不会比这里好多少。” 这处崖坪本来聚集了有将近百人,但是此时却已经只剩下了三十余人,离水还是因为势弱被安排在偏僻地区才逃过了一劫,其余的势力有的损失过半,有的甚至列席之人被屠杀殆尽,无一幸免。 下层长老席只怕比此处还要严重一些,而中层长老席,其余三处,只怕就算楚风赶过去,也根本就救不到人。 离浣的神色有些阴沉,她和楚风分别协助两人冲破了禁锢,叮嘱那几人协助剩下的人解开禁锢之后尽早汇合,继续向上层出发,看一看上层长老席还有没有幸存者。 毕竟上层长老席的修士都不是弱者,其中很多都是实权人物,或多或少身上都携带有法器,也未必就会被轻易地杀个干干净净。 而离浣则和另外一派的一名八阶下段的长老行事,与楚风开始分头支援其余的中层长老席崖坪,尽管都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但是他们还是要尽力去试一试,毕竟什么事情都很难说。 楚风匆忙赶到西侧的崖坪的时候,才发现西侧的崖坪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在这里他看到了几名青年弟子,虽然都不脸熟,但是看服饰却依稀可以看出他们都是在西侧崖坪聚集的势力的青年才俊。 这些青年才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势,有些甚至也是重伤,命在旦夕。 楚风赶到的时候,战斗刚刚结束,几名青年才俊还来不及解救自己的门人,一见到楚风顿时便如临大敌,若不是有人及时认出了楚风身上穿着的离水服饰,阻止了众人的攻击,只怕会再爆发一些毫无意义的争斗。 楚风没有多说废话道:“受伤最轻的几人去北面崖坪看一看,我们离水也有长老从东面崖坪向北面崖坪赶去,希望能救下更多的前辈。” 几名受伤最轻的人略略迟疑了一阵,还是一个领头模样的年轻人道:“这位离水的道兄修为明显在你我之上,若是别有用心,又何苦如此多费周章?只是我这些受伤的朋友,便交托于道兄了。”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答话,却径直蹲身在了受伤最为严重的那人身边,一探其筋脉,不由皱眉,继而又将伤势次重之人的伤势略微一探,却都是被长刀斩伤,大量的死气侵入机体所造成的伤势。 死气在伤员身体之内纵横肆虐,不断地使伤员脏腑机能衰竭,在死气降低到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前,所有的再生疗伤都是无用之功。 楚风没有如何迟疑,一边让几个还能勉强运功的青年去协助一些长老冲破禁锢,自己则将所有被死气侵入了机体的青年才俊汇聚到自己跟前,道:“接下来我将汲取你们的真气中的死气,你们要压制自身真气,否则一旦反噬,你我都未必能够承受得起。” 这些青年才俊又有哪个不是机敏聪慧之人,这样的事情即便楚风不说他们也一清二楚,更何况这也关系着他们自身的性命,当下毫不犹豫地开始配合楚风,任由楚风的真气渡入自己的体内,将自己体内的难以分开的真气与死气一并裹挟带走。 楚风每抽取完一人的死气,便不再去管那人的伤势,因为已经有大量的长老摆脱了禁锢,又怎么会对自家希望的生死视而不见? 当楚风忙碌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脸色煞白,即便他已经可以做到化死气为己用,但是一口气摄入了那样多的死气对于他的精神来说却也有些吃不消。 楚风喘息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站起身,发现一众长老也大多离开,只剩下几人还在为自家的天才疗伤,但是也只是到解除性命危机便结束疗伤,开始向两侧汇聚,而一众轻伤的弟子也都向山下而去,毕竟对于上层长老席,很多人已经无能为力,他们还需要去挽救山下修为更低的弟子。 只希望,那些修为低的弟子,不会是杀手的主要目标。 第978章 静候故人来 楚风没有前往北侧崖坪,因为对层长老席的搜检已经结束,层长老席和下层长老席的幸存者们都已经开始向登山道路汇聚,他们的目标自然是层长老席。 等楚风赶到的时候,绝大多数的长老都已经前往了层长老席,留下来的不是带伤难以作战的,是一些不能轻易去送死的弟子。 冰之祺也在此列。 冰之祺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身边没有任何人,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冰之祺看见了楚风,楚风正匆匆地想要登山道,却被冰之祺一把拉住了衣衫。 楚风扭头看着冰之祺,有些不自然地笑道:“适才多谢道友施以援手了。” 冰之祺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手,摇了摇头道:“你帮我,我帮你。” 楚风笑了笑,心想冰之祺果然还是认出了自己。 冰之祺又道:“长老们都已经杀去了,你也要去试一试吗?” 冰之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顺着台阶向望去。 在紧贴云海的地方,有一片悬浮在华丽的银光之的楼阁,此刻正在不断地震荡,在楼阁之内,明显有剧烈的打斗在发生。 若非楼阁自身本便是木所铸造,又加持了阵纹将劲道引入了山体之,只怕早已崩碎了无数次了。 楚风略略一迟疑,目光在不断向此处汇聚而来的人群找寻,冰之祺却已经道:“离绾没有事,她跟离绫还在下边救人。” 楚风沉吟道:“去终归也是一份助力。” 冰之祺沉默了片刻才道:“但是算救出了层长老席依然无用,最为关键的,还是在淮山大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九阶强者的对战,究竟是谁胜谁负才是关键,不然最后很难翻盘。” 楚风不由得默然,因为冰之祺说得很对,他们算在云海之下全胜,但是只要云海之的九阶强者输得干干净净,他们根本不会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所以还是要破守山大阵才是关键。”又是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赫然正是方才楚风在西侧崖坪所遇到的那个青年天才,肃川州临梓山紫金犼族的天才。 那青年男子微微一笑,略作一礼道:“在下肃川临梓山烈必。” 楚风不由得微微皱眉道:“要破淮山的守山大阵,谈何容易?” “淮山这些人狼子野心,只是不曾想他们竟然如此卑劣,在婚宴之对宾客大下杀手。幸好我族早有提防,在昨日大阵打开一角的时候,对大阵做了一些手脚,虽然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是合我众人之力,却也不是不可以一试。”烈必缓缓说道。 楚风微微蹙眉,想要对他人的守山大阵动手脚却不被发现,只怕临梓山的这些人也是下了血本,带来了某件颇有来历的专破阵法的法器,只是却还是被淮山抢了先。 烈必说着,顿时便引起了一片回应,聚集在此的多是各派的精英弟子,在师长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便能够决定门派接下来的走向。 话题虽然从楚风说起,但是到烈必提出破阵便已经完全与楚风没了丝毫的干系,各个青年才俊各自代表着身后的势力,开始汇合商讨起如何利用他们提前做好的安排,破阵逃生。 楚风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因为其实都已经没有了多少可以讨论的东西,只需要按照他们既定好的程序进行,想要破阵,也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楚风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云海之,尤其是淮山正殿之,修为最低的是离澜无疑,若是有人想要杀离澜,只怕离澜根本无法存活多余的一刻。 但是他无能为力,他的修为冲去只是增加一个添头而已。 实际,云海之下的绝大多数人冲去,都只不过是增加一个添头而已。 楚风回过神来,目光下移,发现离绾已经走了来,神色有些仓皇,在人群之艰难地寻找着楚风的气息。 楚风略微推开了人群,挤出了一条道路,走到了离绾的身边,和离绾远离了拥挤的人群,才皱眉道:“怎么了?” 离绾有些仓皇地道:“淮山、清流涧与万妖宫的弟子正在被各派弟子屠戮,连门的下人都不放过,现下此地以下已经是血流遍地,根本无法制止。” 楚风神色微微一凛,便听得离绾继续道:“绫姐已经去山下留意是否会有啸月姑娘,我们不方便插手,只怕还是需要你出手援救。” 楚风一怔,看着离绾,还在沉吟,离绾已经一挑眉笑道:“你快些去吧,时间迟了,只怕也来不及了。” “但是伯母”楚风有些讷讷地道,想要说些什么,总觉得心满是歉然之意。 “我娘那边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但是你这边行动迟了,若是耽误了,你又怎么能安心?”离绾狠狠一推楚风,有些气恼地道,“你岂不是要念着她一辈子?”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手抱住了离绾。 离绾瞑目在楚风的怀偎依了片刻,然后从楚风的怀抬起头道:“走吧。” 山下淮山弟子下人所居住之所此刻已经遍地狼藉,侥幸余生的修士们把自己的愤怒反过来施加在了自己更弱小的人身。 一道道各色的璀璨攻击落在了淮山平静的大地之,让一座座精致的楼阁化为残垣断壁,让开阔平坦的广场成为横尸枕藉的坟墓,让花海燃烧得愈发炽烈,映红了蔚蓝的天空。 大地在震颤,山峦在崩摧,河流在枯竭,淮山在迅速地走向崩溃和瓦解。 整座淮山到处都是火光,浓烟已经化为一头头黑色的巨龙咆哮着向天空翻卷而起——到处都是嚎哭,求饶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根本不会断绝。 淮山、清流涧和万妖宫的人迅速地聚集在了一起,相互支援着,凭借着地势的险要苦苦地进行着支撑。 但是他们却不过是逆流的一朵浪花而已,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排山倒海的人流环绕着他们,单单是攻势的光芒便化成了一片海洋将这些人所吞没,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的机会。 很多淮山的弟子很茫然,他们全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想要为自己活下去而奋斗。 然而他们的奋斗却更加地无力,一道道的光芒斩落在他们的身,斩开他们的血肉,斩裂他们的筋骨,斩得血与肉四处横飞,宛如人间的地狱。 楚风有些纠结,因为他看到那些弱小的淮山、清流涧子弟一个个倒在血泊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三妙宫那时的景象。 他有些想要伸出自己的援手,但是他却没有伸出援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出于什么样的思考才应该伸出援手。 如果今天淮山方面成功了,那么等待这些屠杀者的也必然是被屠杀的命运。 他不能因为眼前的境况是淮山沦为了屠刀之下的牺牲者,认为这些正在施虐的修士们是有多么的残忍,多么的惨绝人伦。 这件事,本来不是简简单单的善与恶,对与错。 只是,这样的残杀,真的让楚风觉得毫无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 “淮山和清流涧的在前面,躲进了一座大殿之,利用那大殿之所加持阵法顽固抵抗,啸月涣和荀侃都躲在了那其!”才一下到最下层的广场之,离绫便前低声道。 楚风顺着离绫所指的方向望去,便见到一座宏伟的大殿正处在众人的围攻之下,一道道银色的波纹在众人的攻势之下不断地浮现在大殿表面,将所有的攻击卸去,其间还不时地飞出几轮银月,亦或是几个墨点,进行着艰难的反击。 虽然此刻大殿还能勉强抵挡住进攻,但是看那波纹泛起的程度,楚风也知晓,那大殿也已经摇摇欲坠,危在旦夕了。 “绪儿她们呢?”离绾有些急迫地问道。 “离甘师叔带她们去无人的地方了,避免卷入风波之。”离绫答道。 “绫姐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等我娘。”离绾说着,转身便又冲了台阶,向着最层冲去。 楚风伸手想要拉住离绾,但是刚刚一伸手便又停住了,大声喊道:“注意安全。” 离绾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留给楚风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迅速地淹没在了慌乱的人流之。 “绾绾是个好姑娘,她为你改了太多,牺牲了太多,若你敢负她”离绫看着楚风,目光之有些冷冽,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绾绾即便不在意,不怪你,甚至为你考虑,不代表她心里真的好受,她为你考虑这许多,你也应该要为她考虑一些。” 楚风心愧疚,沉默了片刻,还想要说话,却听得“轰”一声巨响,大地震颤,烟尘冲天,那座宏伟的大殿陡然崩塌。 “啸月涣和荀侃都在里面,大家杀啊!”有人高声呐喊起来,满是兴奋与疯狂。 楚风脸色一变,已经来不及和离绾对话,将身的离水衣物一扯,将遮蔽形容的法器一收,便以真容仗鞭而出,一道剑光,顿时照亮了偌大的广场。 在崩塌的大殿之前,一个一袭大红喜服淡然自若站在废墟与烟尘之的女子微微伸手摩挲着脑后那一枝桃花簪子,眼眸多出了几分光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几分笑意,轻声自语道:“我便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我便知道,你会来的。” “尽管,你不是来娶我。” 第979章 凝尽世间不平事 看着那斩来的一道剑意,啸月涣咬了咬淡红的下唇,然后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站在啸月涣身边的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青年,也是一般的喜服,脸上的神色有些茫然,也有些怨怒。 在两人身边,还有一些淮山和清流涧的弟子,甚至还有两名长老,啸月翊和荀若。 而正是啸月翊和荀若此刻联手应对着众多青年才俊的联手,才使得聚在一起的淮山与清流涧众人没有显现出颓势,还在苦苦支撑。 然而这个僵局必然会被打破,因为那些不曾攻上上层长老席的长老们也都在向此地赶来。 比起杀戮那些声名不显的淮山和清流涧的弟子来,还是斩杀啸月翊、荀若,或者本次婚宴的男女主角更为振奋人心,也更为泄愤一些。 然而陡然亮起的这道剑光,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没有人会想到突然有一道剑光会从背后探出,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围攻众人震得向四周退散而开,清出了一条足以过人的道路,一个身影循着这条道路迅速地上前,步入了围攻人群的最内层。 楚风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所以没有人怀疑楚风,因为方才的那一剑很明显只是为了清开道路,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所以每一双看向楚风的眼睛中都充满了理解,他们都认为这是某个势力的青年才俊,要亲自步入内层参与围杀,以泄心头之恨。 没有人阻拦楚风,也没有人过多地去在意楚风,他们只是与内层苦苦支撑的淮山清流涧众人保持着僵持,没有人轻举妄动。 啸月翊和荀若都在蓄势,他们不怎么在乎眼前这些人,因为这些青年才俊以六七阶居多,而他们都是八阶的修士,而且都成名已久。 他们更在乎即将到来的那些各派长老,所以他们不愿意过多地消耗体力,只是在自家弟子支撑不住的时候,迅速地出手援助,确保整体的局面不会太劣。 楚风的到来却让他们心头一凛。 因为楚风没有收敛他的气息,所以啸月翊和荀若都感觉到了,这股八阶的气息中充满了战意,还有一股莫名的嗜血之气。 这使得他们如临大敌,这意味着他们的第一个敌手到了。 当楚风出现在他们眼中的时候,无论是啸月翊还是荀若,都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尤其是啸月翊,脸色更是变得有些狰狞。 才不过过了一年多,此子竟然已经跃入了八阶的境界,而且气息如此磅礴,仿佛预兆了其无限的未来与可能一般。 啸月翊的眼眸中狰狞的色彩愈重,冷笑道:“呵,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荀若沉吟不语,而是看向了山上,三道流光也在迅速逼近,尽管那三道流光的主人也都已经受了一些创伤,但是他们若是联手,只怕自己一方也没有几多胜算。 楚风在众人身前站住了身形,看着啸月翊,道:“我不是来寻仇的。” 啸月翊一挑眉,冷笑道:“我是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吗,还是该问一问,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楚风看着啸月翊,神色很是坦然地道:“我是来带她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了淡然地站在废墟之中的啸月涣。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犹如时间凝滞,连呼吸也不再被听闻。 直到一缕青丝扬起,时间终于再次恢复正常。 风吹拂起啸月涣的青丝,那一瞬间,无数双眼睛投向了啸月涣。 啸月涣有些苍白的面庞上浮出了一丝红晕,但是却很快地转为了眼眸中的黯淡。 她无奈地笑了笑,樱唇微微翕张着,想要嗫嚅说几句话来,却又发不出声。 她只是觉得心中很酸楚,很是委屈,却又无处可诉。 你又不能与我相守,即便带我走又能如何? 我便是不用嫁了我不喜的人,难道又还能嫁与你为妻? 若是你我皆是那寻常的庸人,妻妾成群,齐人之福,自然也无不可,但是不论是你是我,还是那早已获得你承诺的人,又有哪个能够接受? 只是,分明的这般不甘,这般难受,却又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有一阵暖流,在瞬间便游走遍了周身,使得身躯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使得有些冰冷的指尖,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啸月涣的眼眸里腾起了氤氲的雾气,使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朦胧。 我跟你走。 天涯海角,我也跟你走。 啸月涣想要说出这一句话,但是她樱唇微微翕张着却没有一点的声音,有的只是慢慢滑落在腮边的泪光。 啸月涣沉寂着,广场之上却响起了一片喧哗的声音。 “还是这位前辈心思缜密,这两家的女人就该为奴为仆,方才白白杀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将清流涧的儿媳,淮山的大小姐作为自己的禁脔,完全折辱了这两家,如此行为,倒也解气!只是便宜了这小娘们!” “如此下作未免有些不妥吧” “有何不妥?没有当场杀了她便已是开恩了,难不成,方才的事情都是假的吗?” 一阵阵议论之声让楚风有些意外,也有些惊愕,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会成为公敌,但是他没有料到,先入为主的观念,却让他成为颇具创意的提议者。 楚风不准备解释,因为解释,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所以他保持了沉默,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木鞭。 “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一个满是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音波之中所含杀机直接震得修为稍弱之人气血翻涌,有的嘴角甚至已经溢出一缕鲜血来。 说话的人是一直站在啸月涣身边的那个青年男子,也正是清流涧的三公子,清流涧的第一天才,此次婚宴的男主角——荀侃。 荀侃他看着楚风,眼眸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敌意,就像是无数把刀子,向楚风的心中刺去。 楚风只是平静地看着荀侃,一语不发,仿佛丝毫不曾受到荀侃目光的影响一般,依然保持着镇静。 短暂的沉默与对峙,没有人退却,也不会有人退却。 荀侃喜欢女人,每一个他想要的女人都是他一个人的东西,没有人可以触碰,也不可以打他所喜好的玩物的主意。 他更喜欢把这些珍贵的玩具锁在幽暗的密室里独自欣赏,她们的各种姿态都会收在他的眼中,成为他最宝贵的收藏。 哪怕啸月涣除了脸蛋和身材他便一点兴趣都不曾有,但是当这样的女人屈服在他的身下的模样,向他摇尾乞怜的模样,哀鸣惨嚎的模样,也比以前的那些女人更有收藏的价值。 这样珍贵的玩具,他怎么会容许他人觊觎? 这样的禁脔,又岂容他人分一杯羹? 荀侃嘴角微微扬起,神色之中露出了几分嘲蔑,缓缓地说道:“你也许以为八阶初段便是一个很了不得的修为,的确即便放眼六界,八阶初段也已经属于高手之列,但是却依然不够我看。” 楚风看着荀侃,他自然知道荀侃的自信从何而来,因为荀侃身上一直在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药香,其中混杂了数十味极其珍贵的药材,就算在楚风还拥有大量的珍贵药材时,也不曾拥有过如此多珍惜的药材。 这些都是灵药,至少都是数百年生,再加上品种珍惜,其所含药力更是庞大无比,浩瀚恣肆犹如汪洋。 而这些灵药配在一起,加以辅药炼制,便是一种极其珍惜,甚至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的药液。 补天琼浆。 敢以补天为名号,那必然是有着极其的自信甚至于说是自负。 但是没有人会质疑这种药液的药效,以补天琼浆洗濯己身,寻常根骨的人将会蜕变成为根骨惊奇之辈,修为更是会突飞猛进,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像荀侃这种本就极有天资之人经过补天琼浆洗濯,其所获得的成效更远胜于常人,因此只怕荀侃的修为也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提升。 如果换了常人,只怕也会惊讶于荀侃竟然能享用到补天琼浆,但是楚风却并不惊讶。 他见过的世面还少了吗,补天琼浆虽然罕见,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可以炼制的灵药又当真能强大到哪里去呢? 楚风看着荀侃,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还是可以试一试。” 荀侃冷笑着缓步上前,一口细长明亮宛若水晶般透明的长剑被他握在了手里。 楚风有些惊愕,因为那口剑也很有名,那是清流涧的祖宗留下的剑。 他看了看手里的木鞭,微微沉默了片刻,一声尖啸破空传来,一道寒冷到极点的气息擦着他的面颊飞过,落在了楚风的跟前,稳稳地插入了他跟前的地砖。 那是一口刀,一口被粗布裹着的刀。 刀身周围有一缕缕冻气缭绕,就仿佛是冬日。 从刀尖,有寒霜迅速地向四周扩散,为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楚风握住了刀柄,然后他终于知道了这口刀的名字。 这口刀也很有名,它的名字叫做凝世。 长刀凝世,凝尽世间不平事。 第980章 刺夜 凝世这口刀很出名,至少比荀侃手里那口剑出名。 凝世不是用异铁打造的刀,凝世是一口完全由水凝结而成的刀。 这水,也不是什么奇特的水,就是寻常的随处可见的水。 这口刀,是凝寒教的创教之主,那位被尊为雪帝的大帝成帝的那一刻,随手在空中凝聚的一口冰刀。 但是那之后,雪帝再也没有凝聚出比凝世更为强大的武器,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是凝世却成为了传奇一般的武器,随着雪帝在那个属于凝寒教的时代熠熠生辉。 所有人都知道凝世这样一口刀,因为任何被凝世所割伤的人,都会被迅速冻结成为冰雕,凝世插入大地,大地也会成为不化的冻土。 雪帝晚年失踪之后,凝世便也沉寂了,再不曾浮现于世。 只有一次凝寒教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时任的教主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拔出了在风雪中伫立数千年的凝世,大杀四方,挽救了凝寒教,自己也在战后崩碎成为了冰晶碎片,随风飘散。 除了雪帝,冰之祺是第二个真正能随意地拿起凝世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人想到,凝世会在这么长久的沉寂之后终于迸发出了生机。 楚风微微地抿了抿唇,他看向了一旁的冰之祺,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他手里的木鞭的确神异,然而在用作武器之时终究还是不如寻常的武器顺手。 楚风握紧了刀柄,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股寒意迅速地游走遍了他的周身,仿佛要将他彻底冻结一般,他的血液凝固,他的真气停滞,他的呼吸,他的脏腑,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归于沉寂。 就像是了死了一样,那一刻,他的气息完全消散,就像是彻底死去了一样。 然而他的体内很快就有一股莫名的气息开始颤抖,开始回应来自于凝世的寒意,便像是冰消雪融了一般,他的气息在瞬间便得到了恢复,并且就像有融雪注入的溪流,却又有一些提升。 那寒意彻底消散了,反而出一股暖意将楚风包融,使得楚风的四肢百骸一阵轻松。 他把刀从大地上拔了出来,地面上的冰霜随之瓦解消散。 他把刀并着裹刀的粗布捆在了腰间,左手扶住刀身,右手紧握刀柄,看着荀侃,没有丝毫的惧意。 他看了看一侧的啸月涣,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只是将腰间的刀紧握。 他的目光随即移动到了荀侃的身上,淡淡地道:“请。” 荀侃一直在等楚风,没有动手,他的剑在颤抖,在告诉他,那口刀不是寻常的刀。 至少,他的剑面对那根可笑的木鞭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是他并不介意对手多一口强大的武器,因为他对自己绝对自信,他对自己手里的剑,也很自信。 这口剑,名为刺夜。 这口剑的来历没有人说得清楚,就连那位把这口剑带回来的老祖宗,也只知道,这是在人间阴山以北的一处古战场的黄泥中所找到的剑。 一场夜间的大地震之后,这口剑才在黄泥中露出一角,一道光芒由此撕破了永夜,被循着光芒而去的老祖宗所得到,刺夜也正是由此得名。 老祖宗掘开黄泥,剑下是一具流光溢彩的骨骸,那分明是一具大帝的遗骨,却殒身在了刺夜的剑锋之下。 从来没有人知道刺夜到底有多强,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全发挥出刺夜的威力,甚至也不曾有人能够长时间的使用刺夜。但是他在用补天琼浆完成对己身的完美改造之后,成为了族中第一个被刺夜所许可的使用者。 他对自己的自信乃至自负是有着实力作为基础的,而绝非是盲目的自以为是的张狂。 荀侃微微点了点,道:“请。” 两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只是将各自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等待着自然而然的爆发。 楚风握紧了凝世,没有拔刀出鞘,因为哪怕体内唱雪诀运转与凝世之间相互呼应,但是他终究不是凝世所选定的主人,想要挥动凝世对于自己的消耗依然是巨大的,所以他必须克制自己的出手,使得自己在有限的可以出手的时间内,对对方造成最直接的伤势,这容不得有太多的失误。 因为楚风根本就不清楚,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必须要减小自己的消耗,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 而荀侃也很谨慎,并没有因为楚风迟迟不肯出手而抢先出手,哪怕他言语上再如何轻视他的对手,但是他无法忽视那一口刀,也无法否认对手并不弱小,所以他必须保持谨慎的态度,避免出现过多的差错。 两个人沉默相对,目光在空气之中激烈地对撞着,在出招之前,却先开始了气势的比拼。 谁也没有挪开目光,尽管对方的目光落入自己的眼中刺得有些生疼,但是他们还是顽固地坚持着。 此刻,谁先移开目光,谁的气势就先输了三分。 围观的众人中不乏明眼人,知道二人此刻陷入了极其微妙的状态,但是其中却也有一些庸人,见二人只是彼此凝视,却始终不曾出手,不由得出口喊道:“倒是开打啊!” 这一声喊叫,是丢入湖面的一块巨石。 不管是楚风,还是荀侃,脑海中的那根弦都是绷紧到了极点,随时都将爆发。 而这一声喊,就是爆发的信号,宛若惊雷一般的,使得两人同时化为了流光,向对方冲杀而去。 楚风没有拔刀,而荀侃则举着他手里的剑。 刺夜剑顺着剑身之上的弧线,有一道奇特的细线一直向前延伸,笔直地向前延伸。 那道暗金色的细线,如果不仔细看,不认真地去感应的话,很容易将它忽略过去。 但是这条细线是不容忽略的,这条细线之上暗藏杀机。 有千万道细小的光芒的潜伏在这条细线之上,就仿佛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之上停靠着的马车,首尾相接。 这些更为细小的光芒,在等待着号令,便会疾驰而出,给与自己的敌人致命的打击。 这些光芒是很细小,但是它们数量很多。 一根针并不可怕,但是当天上下起了针雨的时候,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巨象,都会被化为一只可怜的刺猬。 这就是这一道剑的可怕之处。 楚风知道这一道剑,这一道剑并不是刺夜的特殊之处,这一道剑是清流涧的“散入春风”。对付散入春风,一般的办法是拉开距离,或是完美的防御。 而唱雪诀,就是一种攻守兼备的功法。 他没有拔刀,只是握紧了凝世,体内唱雪诀全力运转,一朵朵冰莲在他的身边凝结,旋转着发出一阵阵幽怨的呜咽,一瓣瓣莲花张合闭合,向四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刺夜的剑锋径直地到了楚风的跟前,楚风感觉到了一股肃然的杀气,如扑面而来的巨浪,遮天蔽日,挡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楚风不得不承认,荀侃的这一剑很强,竟然连那般肃然的杀意都可以用来阻挡自己的感知。 但是楚风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他见过更强的剑,尽管荀侃这一剑中也有那一道剑的几分意味,但是终究不过是东施效颦。 细线的最前端接触到了一朵娇柔的冰莲,冰莲的叶与花在瞬间枯萎凋零,而那道细线也在瞬间裂为了漫天暗金色的毫芒,发出嘈嘈切切的声响,密密匝匝地迎面向楚风落下。 所有的冰莲开始高速地旋转,用圆润的莲花叶片将那一根根暗金光芒抵挡消散,但是同时一朵朵花瓣上却也被轰击出入蜂窝般密集的细小孔穴。 尽管只是细微的毫芒,但是这些毫芒依然带着巨大的力道,完全不容小觑。楚风的防御虽然不能说如白纸一般地苍白,但是却并没有做到滴水不漏。 有穿过了冰莲防御的金针贯穿了楚风的身躯,但是楚风的面上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仿佛感受不到痛楚。 他只是在不断地向前,眼中只有荀侃。 荀侃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清流涧不善肉搏,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他知道对手想要与自己贴身肉搏,欺压自己的劣势,但是他并不怎么畏惧。然而他还是戏谑地迈动着步伐,向后退去,想要戏弄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 让他在死之前靠近自己的身边吧。 荀侃满是不屑地想道,他有些好奇那个时候对手会是什么样的神色,只怕是不敢相信吧? 荀侃手腕转动,功法一变,手中剑光一颤,毫芒消逝,随着刺夜翻飞,终于迸发出一道极其璀璨的剑芒,旋转一周,阻挡住楚风前进的道路,而喷薄出的剑芒更是瞬间将大地割裂出一条巨大的缺口,裂口平整光滑,仿佛镜面。 楚风依然没有拔刀,哪怕对手让他感觉到了棘手,但是他依然不愿意拔刀。 刺夜剑芒在他身前横扫,他如果想要径直奔向荀侃,要么就需要击溃刺夜,要么就承受这道剑芒。 楚风自然不会去承受这道剑芒,哪怕他的肉身很强悍,但是也不意味着是永远不会受伤的。 尤其是现在,那一口剑还是神秘莫测的刺夜。 楚风依然在等,在等机会,他也在逼,逼对手给自己机会。 “不过如此。”荀侃见得楚风在刺夜的剑芒下狼狈地躲闪,颇是嘲讽地道。 他知道对手在等待机会,所以他不愿意给对手机会,他不准备把之前的游戏玩下去了,他也有必要节省体力,应付其他的长老。 所以荀侃一挥手,刺夜旋转,翻出一道幽光,落入了荀侃的手里。 荀侃一翻手腕,刺夜的剑身之上浮现了一道暗金色的龙纹,继而一声巨龙长吟,一双暗金色的眼眸随着荀侃剑光流转,陡然在其身后睁开。 而后,一口巨大的光剑,犹如山峦一般,从天而降。 第981章 丧魂 清流涧,闻名便可以知道其族人属于水族。 但凡水族,往往以龙为尊。 而清流涧的剑法中,最为有名的一剑,便是荀侃这一剑——天龙怒目。 这一剑很没有道理,因为这一剑其实根本就不是剑法,而是术法。 虽然清流涧本来就不擅长肉搏,其所谓的剑法,更是以术法居多,少有的几个剑招也都是近身时自保之用。 但是在清流涧数量繁多的剑法之中完全抛却剑法的形式,仅仅以剑为媒介来进行术法,天龙怒目却是唯一的一剑。 尽管这一剑很多人都认为不应该算是剑法,然而却无人敢否认其的威力。 因为术法之下,从天而降的那一道剑光,很强。而且,这一道剑光根本无处可躲——天龙怒目,但凡那一双睁开的龙目所能窥见之所,便是剑光所能击中之地。 有些招式,威力很大,但是只要被躲开,再大的威力都是空谈,反而还不如确实命中对手的一次平凡的攻势。 而天龙怒目,却是有着巨大威力,与必然击中对手的一招,所以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一招的威力,只是对于它到底是不是剑法,颇有争议。 但是显然此刻不是争议天龙怒目到底是不是剑法的时候,现在是决一生死的时候。 很多人都在看楚风,看楚风要如何强行去接那一剑。 但是楚风却依然若无其事地在向前,最后几多残缺的冰莲勉力地汇聚到了楚风的头顶,要去抵挡这一剑。 这一剑从产生到落下的时间很短暂,所以人们都没有来得及去想任何的事情,只是刚刚看到冰莲上浮,这一剑便已经斩落而下。 八阶修士全力的一击,直接引起了空间的扭曲,而在呈长条状扭曲的空间的最下方,是一个面色平静地向前冲杀的青年。 他右手握紧了一口刀,左手紧紧扣着刀身,毫无畏惧。 他头顶所有旋转的冰莲都在瞬间暴溃,连冰块碎裂那清脆悦耳的叮当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这一剑的巨大能量彻底蒸发为水汽。 这并不让众人感到什么意外,毕竟那一剑是天龙怒目,毕竟荀侃现在的修为也有八阶中段或者下段——所以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们意外的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楚风会去接这一剑的时候,楚风却偏偏没有接,就好像彻底无视了这威力无双的一剑一样,不得不让人感到几分震惊。 他要做什么? 他的剑会指向哪里? 知道这个答案的自然只有楚风,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此作出揣测。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其实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荀侃。 只要以荀侃为目标前进,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到底会受多重的伤。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也是他们认为最为正确的揣测,如果不是如此,那这个人为什么不去接那一招呢,不管能化解多少力道,但是至少可以让自己承受的伤势轻很多啊。 但是他没有,他就是要去承受这样的伤势,根本就不在乎。 这样的打法,通俗地可以称之为以命换命,只有面对有着深仇大恨之人,怀着必杀方可之心,才能够做到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而依然如此地平静淡漠,就好像浑不在意一样。 所以人们再一次坚定了他们的想法,眼前这个来自凝寒教的声名不显的青年,与淮山,与清流涧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那会是什么仇呢? 目光纷纷落在了人群最内层的冰之祺身上,然而冰之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猜测几分的表情,所以人们的目光只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便又被那剑光吸引了过去。 剑光在下落,还不曾斩落到楚风的头上。 有人开始想,这一剑,未免太消耗时间了一些。 在他们的印象中,天龙怒目,不是一个会这样拖拖拉拉的招式,天龙怒目,既然是带着怒意,那便必然是干脆利落的招式,是决胜的招式,不会留下时间给他们想这么多的事情。 荀侃也微微变色,他也发现了,在对手头顶那三寸的距离之内,距离感彻底失效。 在他看来,这一剑的速度并没有变,变的是距离。 对手还用了别的法器,可以更改距离感的法器。 荀侃暗骂一声卑鄙,但是他却不得不强行中段这一招天龙怒目,因为他若是持续下去,对手就到了自己的跟前,而自己的剑却还难以落到他的身上。 与其被对手逼得收招落入被动,还不如尽快收招,才能分心继续保持距离,同时等待时机。 毕竟,他荀侃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器,他手里,依然有几件法器。 荀侃背后那一双怒目陡然闭合,那一道剑光也随之消散,荀侃只是略略抖了抖刺夜剑,便继续后退保持距离,以一道道剑光与楚风做着纠缠。 很多人没有看懂为什么荀侃一击即将得手却突然收手,但是熟悉天龙怒目的人却都看出了端倪。 荀若有些气恼,因为这完全是在作弊,毕竟荀侃可没有使用法器。 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因为事前,并没有约好,也自然无从责难——这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切磋,其他人没有借机围观而上已经很是不错了,用点法器又怎么了? 荀着场中,眉头微蹙,他虽然又有心上前,但是几个赶到的他派的长老却已经虎视眈眈,逼得他和啸月翊不得不全身提防,以免对方借机发难。 荀侃一边和楚风周旋着,一边观察着楚风的防御,他不想给楚风机会,所以战斗就应该尽快结束,毕竟战斗持续的时间越久,自己露出破绽的可能就越大。 所以,还是将战斗的时间尽可能地压缩,尽快结束才是正道。 他在观察楚风的防御习惯,不断地试探着对方,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等什么时机,所以连试探都显得格外的谨慎,不敢随意地就采取行动。 对于楚风所露出的破绽,他都表现得尤其地审慎,毕竟在没有可信的判据支撑的时候,他很难分清哪些破绽是对手故意露给自己的,哪些破绽又是对手无心露出的。 荀侃在观察,在总结,他也知道楚风肯定在观察他的习惯,观察他的方法,但是他相信自己会更快得出对方的缺陷,所以他并不惊慌。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构思着,应该如何破解开对手并不牢固,但是却始终不曾崩溃的防御。 荀侃左手摸出了一枚钉子,那是一枚漆黑的钉子,他把钉子紧紧握在手里,等候着机会。 这枚钉子,被称为丧魂钉,一旦被此钉钉中眉心,元神稍弱的修士直接便元神丧灭,便是元神强一些的修士,也都会为之元气大伤,需要休养极长的时间才能够恢复。 荀侃右手的刺夜一抖,剑光变幻,抖出了三头出水蛟龙,怒吼着向楚风的左半侧身躯袭杀而去。 蛟龙身上的鳞片,泛出一道道的寒光,更是化为一口口气剑,密不透风地迎面落向楚风。 楚风微微向右侧身,所有的冰莲都集中在了他身躯的左侧,抵挡着那如波光般泛起的剑光。 剑光与冰莲交相碰撞,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响顿时不绝于耳,高低交错,仿若是一支曲子一般。 荀侃右手再次舞剑,左手辅助,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左臂抬起陡然从指间飞舞而出,而他同时停止后退,举起的左手手掌一推剑柄,刺夜顿时便带着荀侃,化为一头怒龙,以疾风之势,向前急刺而出,所产生的光芒,直接将那枚方才脱手的丧魂钉光芒所掩盖,外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其中的差别。 楚风也看不清楚,因为荀侃的剑上有肃然的杀意,阻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只有靠视觉,靠听觉,对当前的处境进行判断。 所以他也不曾看见,那荀侃所递来的一剑之中,有一道不属于这道剑意的光芒——他只是以最为严谨的态度面对着荀侃刺来的剑。 一朵冰莲斜着从天空降落而下,挡在了刺夜的剑锋之前。 它似乎阻挡住了刺夜,但是那却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刺夜的剑锋都没有接触到这朵冰莲,这朵冰莲便在杀意之下碎裂成了漫天的冰屑,将一缕缕光线反射在楚风的眼中。 “叮——” 一声细微到极点的金属颤鸣响起,使得楚风的眉头不由得随之一挑。 这个声音自然不是这一剑的声音,这个声音属于另外一个物件,夹杂在递来的剑里,想要取他的性命。 楚风看着那剑刺来的方向,回忆着那声音传来的方位,而后他微微侧身,只是半步,使得刺夜的剑锋擦着他的胸膛递了出去,将他胸口的衣衫撕开一条裂口。 而那异样,他知道躲不掉,因为那异样锁定了自己的气息,不管怎么躲,都不会变更方向。 所以他准备出刀了,用一刀,解决那异样,也结束这场战斗。 他已经观察对手够久了,他认为,是时候出刀了。 第982章 刀剑 楚风身躯微微向前躬着,左手握紧了那裹刀的粗布,右手则握紧了刀柄。 他闭上了眼睛,眼前却出现了一道亮光。 他知道很多刀法,但是他很少用刀法,他也不准备用刀法,因为他不擅长——或者说,他那温温吞吞的性子与素来走得暴烈的刀法格格不入,自然也就无法那般擅长。 他还是擅长用剑,也习惯用剑,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他庸俗地喜欢着剑。 所以他尽管拔的是刀,但是出现的却是一道明亮的剑意。 尽管楚风出的是剑意,但是手里所握的却是刀。 刀既然出鞘,就必然会带有一股决然的气势,一股要战就要战得酣畅淋漓的战意,所以刀光飞舞,剑意闪现,没有丝毫停留地便直接斩在了刺夜的剑锋之上。 刺夜与凝世的第一次交锋碰撞,很平淡,悄然无声地便从对方的锋芒之下滑过,就像是寻常的刀剑碰撞,甚至还不如寻常的刀剑碰撞,至少寻常的刀剑对撞还会产生火花与声响,不会如此沉寂,让人想要评说都无法述说。 但是手握着凝世的楚风,和握着刺夜的荀侃,都知道这一次交锋一点都不平淡。 在那一刻,刺夜和凝世纠缠在了一起,以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速度在高速地振动着,碰撞着。 这样的振动在短暂的一刹那进行了上千次,无论是楚风还是荀侃,都跟不上这速度,只是手被强行带动随之振动了上千次,而后随着刀剑分离,才终于告一段落。 楚风和荀侃都清楚,那是刀剑之中两位大人物所残余的战意的交锋,即便两位大人物也许都早已陨落,但是身为帝器的它们,依然不愿意输给对方,毁了自家主人威名。 然而这一次交锋,却是平手。 刺夜剑身之上依然没有丝毫的痕迹,光洁如新,凝世长刀更是被一层浓浓的霜雾所包裹,根本就看不清刀身的境况如何,但是想来也必然不会有所缺失。 这一次刀剑对撞,刀剑虽然未曾分出胜负,但是楚风和荀侃却有了高低。 从下方向斜上方斩出的一刀因为新近发力,剑势初成,未经任何的磨损消耗,却比荀侃这一已经消耗到了极限的一剑要强上数分,故而平直递出的一剑被这一刀直接磕得偏离了原有的轨迹,而长刀依然按照原本的轨迹向斜上方滑行。 长刀的目标是要阻击丧魂钉,楚风清楚,荀侃也清楚。 所以荀侃没有任何迟疑地,又取出了一面皂色的三角幡。 三角幡迎风当即显化为一面大旗,被荀侃紧握在手,随着荀侃的抖动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声,就好像是奔涌的河流在河道曲折时冲击山崖所发出的轰鸣。 而随着荀侃晃动那三角幡,三角幡之上皂光陡然大作,瞬息又出现了数面皂色三角幡,围绕着楚风和荀侃二人插定,立时整个天空便被漆黑的夜色所遮蔽,只见到如海浪般翻滚的乌云紧贴着地面而起,不断地向上蒸腾,使得附近空间变得一片朦胧。 那烟雾自然不是寻常的烟雾,楚风只是略微一闻,便知道那烟雾中有毒。 那不是什么剧毒,虽然不能致命,但是却也极其凶猛,凡是被此毒侵蚀的人都会不可遏制地产生幻觉,失去对现实世界的感知。 但是楚风没有去理会这毒雾,他将这一刀完全挥出,直接将迎面打来的丧魂钉拦腰斩断崩碎为两截,冻结为冰块坠落在地。 这一刀并没有因此而终结,这一刀到了楚风高举右臂的时候,随着楚风的右臂轻微地晃动,便划出了一道流畅自然的弧线,向对面斩落而去。 凝世之上的刀芒剑意瞬间喷薄而出,犹如火山喷发,裹挟着巨大的威势,向着荀侃正面袭杀。 荀侃也不会畏惧,他手里的剑早已难以压制住战意,那股渴望早已将他燃烧。 他将左手的三角幡猛地插入地面,右手举剑,眼眸中寒意闪现,随着他一声怒喝,暗金色龙纹再次浮现在刺夜剑身之上,怒龙张目,剑从天降! 楚风怒吼一声,向前劈的刀随着他步伐向后迈动,一个自然地扭身,反向向天空倒劈而出。这一次拔刀就要结束战斗,这一次拔刀,就该结束这一切! 刀光在冰冷的雾中闪烁,像是有千百口刀聚在了一起,旋转出了一条像是世上最妖娆的女子身段一般的曲线,泛着清冷的光芒,带着缕缕白雾,向天空冲起。 而紧握那口刀的人,就像是一只长着由刀构成双翼的凶禽,尖啸着露出凶光,震动着他的刀翼,向天空冲起。 漆黑的天空下,是一口龙吟清啸的光剑,如山峦崩摧一般轰然落下,发出阵阵的咆哮震耳欲聋。 这座山不愿意让那凶禽飞起,它要镇压那只凶禽,不让那只凶禽冲上云霄,撕裂青天。 区区燕雀,怎敢自比鸿鹄,又怎么能越过泰山! 光剑压下,巨龙怒吼! 刀光旋转,凶禽张翼! 山峦压在了凶禽宽阔的脊背之上,压得凶禽一个趔趄,发出了不甘的啼鸣。 杜鹃啼血,凶禽眼眸中精光爆绽,双翼振动,不断地轰击着山峦,将那巍峨的山体撞击出了一道道裂纹,使得山峦塌陷,巨石横飞。 一片片碎光如落雪般纷纷扬扬飘落,那道光剑裂纹开始蔓延,剑身开始残缺,而在楚风身后如同羽翼一般张开的刀光也在一片片凋零,就好像是禽类脱落的羽毛,无力而凄美。 楚风与荀侃第一次激烈直接的对撞,两个人都没有想要再留后手,都想着,就要以此,终结此战。 荀侃牙关紧咬,他握紧的手开始颤抖,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即便刺夜认同了他的驱使,但是刺夜终究是连大帝都可以杀的剑,一旦完全使用,其消耗又哪里是八阶修士所能轻易承担的? 而反观楚风,其境况也不容乐观,凝世本便是大帝之器,他又未经凝世承认,只是冰之祺借他使用,靠着唱雪诀与凝世之间的共鸣才能勉强驾驭,消耗比荀侃还要大。 若非楚风体内还有一部分林颦所渡的真气,依靠质量在勉强地支撑,只怕也早已消耗殆尽。 刺夜开始颤抖,发出一阵阵如颤鸣一般的声响,一道金光从刺夜的剑身之上泛起,一只金蝉的虚影出现在了透明晶莹的剑身之中。 一口剑,就好像是一个透明的蝉蛹,那只金蝉在蝉蛹之中张开了蝉翼,蝉翼摩挲振动,聒噪无比的蝉鸣之声顿时从远处传来,而后又向远处蔓延。 蝉鸣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令人有些心烦,也有些闷热,就像是夏日降临,处身炎炎烈日之下一样。 荀侃的神色有些怪异,因为这口剑正在不断地汲取他的能量,灌入了剑身之中。 他看向了楚风,楚风那口如羽翼一般翻转的刀,此刻也终于停了下来。 有雪从空中飘落,是真正的雪,六边形的,没有一片模样重复的雪花,从翻滚的乌云中,寒冰,连毒气都被这风吹散,冻结,彻底地消散。 楚风的身边是一片冰雪的世界,是永恒的冬季,是永远不会与夏日交接的冬季。 但是此刻,夏与冬,在这旗幡所制造的结界之中相遇了,开始碰撞,开始冲击。 刺夜在颤抖,那是极其兴奋的颤抖,战意已经燃烧到了疯狂。 而楚风手里的凝世,也在哀鸣着,那“嗡嗡”的声响,就好像是难以压制的渴望。 暗金色的光芒从刺夜身上爆发而出,如浪潮一般席卷四方,同时一股冰寒的冻气也环绕着楚风如风暴一般地向四周扩散而去,与浪潮席卷而来的金光轰然交接,而后悄寂地湮灭,却而后续的光芒又前赴后继地涌上,再相接,再湮灭,永远看不到尽头在何处。 楚风和荀侃都知道这是第一次交锋是刀剑缠绕的延续,或者说,这口刀,与这口剑,都不是第一次相见了。 这口刀,与这口剑,有着极其古老的恩怨。 但是这恩怨到底是怎样的,大概已经无人知晓,时间已经淹没了太多的秘密,也淹没了太多的事迹,过往岁月的一切,都已经消散成为了云烟。 然而这口剑,和这口刀,却还记得彼此,也还在延续古老的恩怨。 它们灵魂深处的本能已经觉醒,凭借着残留的战意,要持续远古时候的纷争。 而本该驾驭刀剑的楚风和荀侃,此刻却都成为了刀剑纷争的载体和容器——他们二人为刀剑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真气,支撑着刀剑这根本不计成本的拼搏与消耗。 荀侃想要收剑,而楚风想要收刀,但是刀剑此刻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意志而秉承着自身的战意,要为这古老的恩怨划上一次终结。 楚风看着荀侃,而后他微微瞑目,左手握住了木鞭,木鞭玄光一闪,冰剑附着在木鞭之上,反射出的阳光照射进荀侃的眼眸中,让荀侃觉得有些刺眼。 第983章 法则 不管是楚风还是荀侃,都没有想到会出现目前的局面。 楚风看着荀侃,而荀侃也默默地看着楚风,当然他主要是在看楚风手里的那根木鞭。 荀侃不是眼拙之人,所以虽然他没有第一时间内看出楚风手里木鞭的不凡,但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内,他终于感觉到了楚风手里那根木鞭的不俗。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情况被称为返璞归真,至少荀侃知道楚风手里的那根木鞭便也是返璞归真。 至少,那根木鞭绝对不会输给他手里的刺夜。 荀侃终于有了一些惶惧,虽然他还有别的不俗的武器或者法器,但是那些武器再不俗,也比不上刺夜,自然也比不上那根木鞭。 因此,当楚风握紧了那根木鞭的时候,荀侃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楚风的神色有些严峻,像是面对着极其巨大的困难,他不知道楚风能不能出招,但是若是楚风能够出招,那凭借着那根木鞭,对他就是极大的威胁。 这样的威胁,他无法忽略,因此他很忐忑。 因为他很忐忑,所以他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他不知道对手分明在这皂幡阵法之内吸入了大量的毒气,为什么迄今还不发作,他也不会寄希望于毒性发作——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最后的杀手锏上,至于成败,他也无法保证。 那是清流涧的一位老祖的身躯的一部分,他本来不愿意使用,因为他不认为对手值得使用。 但是到了现在,他不得不使用了。 在楚风握紧了木鞭,手腕翻转,冰剑凝结的那一刹那,在透明的寒冰之中,有一道灰色的光芒从荀侃的背后冲天而起。 那道灰色的光芒充满了晶莹的光泽,好像是琉璃的制品一般璀璨,冲上天空的那一刹那,便化为了一口道剑向楚风的脖颈直接斩落而去,来势之快,力道之猛,连所产生的风都被这一道道剑直接斩散,无法凝聚。 道剑的边缘落在了楚风的下颌上,楚风的下颌顿时裂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痕,鲜血从伤口中缓慢地浸出。 道剑即将斩落,楚风迟迟没有动手,而荀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荀侃知道他这道道剑有多么强大,以他的修为驾驭而出,出其不意之下甚至可以斩落八阶上段的修士。 因此,他很有信心,既然这道道剑已经斩落在了对手的身上,那么对手就不可能幸免于难,至少,也会被斩成重伤。 “你的法则,是什么?”楚风忽然开口问道。 这一声有些出乎荀侃的意料,因为他不认为道剑落下的时间,还能让对手说完这句话。 他微微蹙眉,看着楚风,才发现,道剑的剑尖抵在了对手的下颌上,而之后的部分就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颤抖着想要压下,但是却根本压不下来。 “无形壁?”荀侃有些惊愕。 这件法器是天地之间颇为独特的一种,因为从来没有人有本事将这种材料与其他的材料结合炼器。 因此,用这种材料炼器,尽管炼制的手法不一,但是最终的作用却是一般无二——用来防守的,被称为无形壁,用来进攻的,被称为无形刃。 不管是无形刃,还是无形壁,都是完全透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任何的痕迹,哪怕是九阶巅峰的修士,用神念关注都无法发现这种材料,因此,这种材料所炼制的法器,素来被习惯留作翻盘的后手。 因此,荀侃愈发惊异,他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来自凝寒教的修士,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竟然能持有无形壁这般宝贵的法器。 不过荀侃的惊异也只是微微一瞬间,因为无形壁这样的法器与其他的法器又不同,只要用蛮力便可以将其打散。 所以荀侃微微咬牙,不顾自己已经承担着刺夜的巨大负担,强行将真气催动,全力地催动着那口弧形的灰色道剑。 道剑“嗡嗡”地颤鸣,一圈圈涟漪在剑刃之下泛起扩散,伴随着清脆的琉璃破裂声响,一条条诡异的裂痕在虚空之中出现、蔓延,皲裂成为一张大网,压得楚风的身躯不自禁得颤抖起来,连握紧木鞭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木鞭上的冰剑也开始随之破裂。 楚风的嘴角溢出了一抹鲜血,他看着荀侃,神色很严肃地问道:“你的法则是什么?” 荀侃有些恼怒,他咬了咬牙,道剑怒啸,剑光顿时爆绽三分,刺得早已开始破碎的无形壁在瞬间碎裂成为了无数的碎片,而道剑,顺着破口,长驱而入! 荀侃怒喝,同时挥动刺夜,金光中一道道剑芒怒吼着喷薄而出,带着缕缕祥瑞的气息,如雨般从天而落,金光耀眼,刺得楚风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楚风退步,右手将凝世挥动,一道道霜冻的寒气向四周扩散开去,将整个空间冻结成为了巨大的冰块,饶是金光如烈日一般灼灼,一时之间,却也根本无法将楚风方圆三丈之内的距离融化。 楚风没有睁开眼睛,他的神色更是淡定。 这一切虽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却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他的体内有林颦渡入的真气,已经化为了他所掌握的一部分,这一部分真气在质量上远胜于绝大多数八阶修士所能淬炼出的真气,所以哪怕他拥有的数量并不多,但是一旦全力激发,在短暂的时间内,他的实力会超越他本身的修为! 这一刀挥舞,冻结了整个世界,也冻结了荀侃眼眸中的那一丝得意。 因为那一刹那,荀侃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九阶的修士一般,那强烈的波动,直击人心,令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那种感觉只是一瞬之间,那一瞬之间过后,眼前的对手便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一刻他也终于知道,对手并没有刻意地隐藏实力,对手的确只有他所展现的实力那么多。 尽管这一刀挥舞出,冻气冻结了附近的时空,无论是那口已经抵在了对手咽喉上的道剑,还是即将从天而落的金色光剑,都被凝滞在了空中。 但是至少,对手还没有完全掌握战斗的节奏。 战斗,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并没有自己的法则。”楚风闭着眼睛说道,他握紧了手中的凝世,强烈的真气消耗使得他的右臂衣袖中空气鼓起,形成了强烈的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所以你的八阶中段,只是虚有其表。”楚风的语气很平淡,也很自然,没有刻意地去折辱他的对手,但是却让荀侃愈发恼火。 荀侃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的八阶就是依靠着补天琼浆的药力强行破入的,他的真气质量是融合了药力才得以提升而并未经过法则的淬炼,因此哪怕他此刻真气的质量再高,他的一招一式都无法附带上自己的法则。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与一个七阶巅峰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差别,即便说他是真气质量极高的七阶巅峰的修士其实也毫不为过。 “没有法则,一般斩你!”荀侃紧咬牙关,冷声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没有法则,就只有被迫接受我的法则。” 八阶以上的修士对抗,一招一式都融入了各自的法则,是真气质与量的对抗,也是法则之间的对抗。 一旦有一方不存在法则,那么他就不得不用更多的真气去对抗对方的法则。 而如果自身没有足够多的真气抵消掉对方的法则的话,那么对方的法则就会主宰整个战斗。 “你的法则?”荀侃“嘿嘿”冷笑,“你的法则难道还能比凝世刀自带的法则更强大吗?” 大帝所携带的法器,自然会带有大帝自身残留的法则,大帝的法则,不进入大帝之境,又有谁敢小觑? 楚风没有说话,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试探了荀侃这么久,确认了荀侃没有凝结法则,逼出了荀侃的各种杀手锏,就是为了展开自己的法则。 因为他也担心,荀侃的身上,会有强大的法器自身带着法则抵消掉他的法则。就像他所携带的木鞭挡住了那钟鼓齐鸣。 但是从那一口道剑上,他就可以看出,荀侃身上没有足够强大得可以抵消掉自己的法则的东西了。 所以他准备一试了。 这是他破入八阶之后第二次完整地动用自己的法则,他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法则,因为自己的法则有些特殊。 连他自己,都不能很好地掌握这个法则。 楚风睁开了眼睛。 从头顶的冰霜之上穿透进来的金光依然刺目万分,带着一股异常的焦灼之感,令人的眼睛难以承受那种极端的痛楚。 但是楚风却看了一眼那如幕布一般洒下来的金色光幕,然后看向了荀侃。 那一瞥很寻常,眼神平静而专注,没有杀意,也没有笑意,有的只是专注的投入。 荀侃背心感觉到了一丝凉意,这种凉意换一个说法,被称为危险。 第984章 凡人 尽管荀侃感受到了一种潜在的危险,但是他还是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对手和自己一样,无法摆脱他手里的那口刀。 他所能做的,也自然很有限。 哪怕刚才那一瞬间他爆出了极强的战意,暂时地冻结了附近的空间,但是却没有能够冻结住刺夜,也自然冻结不住紧握刺夜的自己。 所以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自己都可以应对。 至少荀侃是这么想的。 楚风在被冻结的时空中上前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慢,就好像楚风也被冻结了一般。 这有些出乎荀侃的预料,旋即他有些轻蔑地笑了起来,然后他的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就彻底僵硬在了嘴角。 荀侃的眼眸中流露出无限的惶恐,因为他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不堪起来,就像是就像是被冻结之后一样。 荀侃惶恐地看着楚风,有些难以置信,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对手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局面,似乎已经出了自己的掌握了。 楚风的动作慢慢地变得顺畅连贯起来,一举一动都流畅自如,再也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所以他只用了简单的两步就走到了荀侃的跟前。 荀侃看着楚风,眼眸里有些绝望,因为他的身体依然僵硬不堪。 楚风看着荀侃,看了看自己握在手里的凝世,和凝世纠缠在一起的刺夜,那道还悬浮在上空的刀剑,和即将落下的金色的雨帘,微微抿了抿唇。 荀侃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甚至是每一块肌肉抽动,每一条血脉跳动的声音。他看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在眼前成为了一股白雾消散在风中,他看到楚风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起来。 那一瞬间,他感到了一座山压在了自己的背上,沉重不堪,让他根本就担负不起。 他咬紧了牙关想要坚持,但是上下的牙齿却“格格”地碰撞起来,在嘲笑着他的胆怯。 荀侃感觉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但是他知道这股战栗来自于对手手中的那口刀,而非是对手。 但是那口刀在对手的手中,所以对于那口刀的畏惧,也就是对对手的畏惧。 荀侃不会给自己找借口,所以他没有任何多的想法,只是在默默地感受着附近空气之中那股强大的威压,会在何时消失。 荀侃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没有去在乎楚风。 他在等着楚风方才那一刀所产生的威势消失,这样双方就恢复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了,他依然不会畏惧对手。 楚风看着荀侃,没有动手。 荀侃看着楚风,在想对手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因为拖延下去,对对手不利。 他想了想,旋即他明白了,对手一旦动手,也许就很难维持给那口刀的供给。 而那口刀没有了供给,那么自然不会再维持目前这种状态,所以他无法动手。 荀侃笑了起来。 主动的进攻太消耗元气了,对手每次都比自己先一步主动进攻,所以对手先自己不支是寻常的事情。 荀侃刚刚想到此处,突然便觉得压在身上那如山峦一般让人难以喘息的重担陡然消退了,他有些惊讶,因为那弥散在空气中的余威还没有完全消退,这一招所产生的效果也自然不应该消退。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对手强行中断了这一招。 荀侃有些惊讶,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惊讶太久,对手左手便挥舞着木鞭向他的跟前斩落而来。 对于这斩来的一鞭,荀侃有些不解,因为这鞭没有任何的气势,所谓的异象,所谓的光芒,一概都没有,就像是学堂里的先生,教训调皮学生时候挥舞教鞭一样的,除了神色专注一些,没有任何的差别。 荀侃不解,但是他还是不敢轻易地尝试,所以他想要全力地迎击。 他唤出了一口法剑,握在自己的左手里,催动真气,要去挡那一鞭。 只要把这一鞭挡住,那么对手的攻势就瓦解了。 荀侃对此有着明确的判断。 所以荀侃催动得格外认真,也直接用出了清流涧剑法之中颇强的一招乱石穿空。 但是荀侃递出去的就是一道平凡的剑,也没有任何的光芒,任何的异象,那应该出现的滔滔江河,并没有出现。 只有那一道剑,走得浩浩荡荡,好比是一条江河,径直地探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简单而直接。 荀侃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他只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催动真气,这一剑,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而已。 就像对手那简简单单的一鞭一样。 荀侃想用刺夜,但是刺夜与凝世还纠缠在一起,阳光与寒霜,夏与冬的战争,始终难以划上一个休止符。 他想唤回那口道剑,但是道剑陷入了错乱的距离感之中,三寸的距离,却无法逾越。 他唯一的期望是天上将要落下的金色的光雨,但是透明的冰层,却把那股暖意与热量完全地隔绝在了外界。 荀侃没有了任何依仗,他只能递出这一剑,连收手换招的机会都没有。 楚风手里握紧的木鞭朴实地落了下来,落在了荀侃手里的法剑之上。 法剑微微弯曲,弯曲的弧线里照射出楚风专注的双目,而后这镜像便在楚风的鼻梁处弯折断裂,木鞭直接突入了那法剑之后的荀侃的防线。 对于这一片区域,荀侃无力防守。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护体真气,尽管他早已察觉到自己散布在周身的真气早已消散得无形无踪——换而言之,他根本就没有丝毫防御的能力。 荀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高举的木鞭缓缓地落下,落在了他的右肩上,打出了一条深入血肉的伤痕,直接打断了他的筋骨,使得他的右臂握着刺夜旋转着飞了出去。 这一幕应该很血腥,很刺痛才是,但是奇怪的是,荀侃的心境却难得地平静,就好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再看一出戏一般的,异常平静。 荀侃没有说话,失去了真气供应的刺夜早已飞了出去,而那口始终躲藏在寒霜之后的刀终于斩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荀侃很平静地问道。 凝世刀带着霜雪的痕迹斩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传来的是楚风平静的回答。 “这就是我的法则。” 身周三尺,皆为凡人。 凝世刀斩落,荀侃的头颅旋转着飞起,他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而宁静,仿佛根本没有什么痛苦。 刺夜倒插入大地之中,楚风斩落的凝世刀也顺势归入了粗布之中,道剑落在了地上,光雨消散在了空中,寒冰融合成为雾气,折射出一条绚丽的彩虹。 在彩虹之下,荀侃的头颅落回在了颈部之上,断面接合得很平顺,若不仔细看,很难看出他的头颅已被斩落。 楚风吐出一口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之上已经满是寒霜,若是再晚一些时候收刀,只怕他也已经被凝世反噬了。 哪怕他修行了唱雪诀,却终究不是正统的修行者,与冰之祺这样的修者有着天壤之别。 随着荀侃的战死,围绕二人的旗幡也顿时失去了真气供应,毒气消散,旗幡无力地倒在了广场之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结果,包括那些长老,他们也一直在窥探着旗幡之内的局面。 直到荀侃的全力一剑和楚风的全力一刀所产生的威压太过强大,他们才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神念,等待着结局的产生。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站立着的二人,虽然都是站立,但是有一个人的手臂已断,更是站立着一动不动,连气息都已彻底湮灭不能再被感知,所以结果如何,都已直接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被遗忘了。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楚风,又看向了荀侃,似乎难以相信,从旗幡插下到现在不过短暂几个呼吸之间,不仅仅分出了胜负,甚至已经决出了生死。 这可是八阶修士之间的战斗,为什么反而会如此快地结束? 难道荀侃这个八阶中段的修士,在这个八阶初段的青年眼前,就那么不够看吗? 凝寒教,什么时候又有了这样强大的一个天才? 荀若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清流涧这一代真正能与各州天才比肩的天才,只有一个荀侃,然而他却已经死了。 这样的事情,荀若难以接受。他想即刻出手斩杀眼前的这个青年,但是附近的敌人却对他虎视眈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楚风解下了腰上挂着的凝世,将凝世抛向了冰之祺,道:“多谢。” 冰之祺接过凝世,默默地把凝世挂在腰间,点了点头,不说话。 啸月涣嘴角微微上扬,她拢了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看着楚风,笑着不说话。 楚风回头看了看在人群中的离绫,沉默了片刻,还是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 第985章 绾青丝 啸月涣其实从来没有去想过会在什么样的场景下与楚风再见,再见时彼此又怀着怎样的心情。?&bsp;&bsp;? 因为她确信楚风一定会来,既然确信,那太多虚妄的幻想反而变得毫无意义,倒不如等一切真的生再亲眼目睹那到底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一直记得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从来没有忘却过。 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会过去。 她每次想起这句话,都会觉得很好笑,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和楚风,也难以说清是深还是浅的交情,彼此之间又应该怎样看待彼此。 她有些鄙夷楚风说这样的话引起人的遐思,所以当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便有些恼火。 但是她却很喜欢这句话,也从来不曾怀疑过这句话。 啸月涣知道,他既然说了,那么便一定会做到。 他说的话便是这般有特殊的魔力,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心生怀疑。 所以啸月涣看着楚风在战胜荀侃之后又恢复了那一如既往的木讷的样子时,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没有人见过啸月涣这般的笑容,因为这笑容太过小女儿了一些,哪里是淮山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所能露出来的? 然而啸月涣的面庞上却的的确确带着这样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婉,也很和煦,像是要吹进桃林里的春风,让人不禁得浮想起一些遐思。 啸月涣的衣裙随着笑容微微摇摆着,她想要上前一步,但是她刚刚迈动足尖,一股凉意却已经抵在了她咽喉那细嫩的肌肤上,随之侵入了她的血肉之中,一抹刺目的嫣红顺着雪白的皮肤流淌了下来。 啸月翊的手指扼住了啸月涣的咽喉,神情有些狰狞,也有些可怖。 他知道这是无谓的挣扎,无论他怎么做都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哪怕最后是死,他也不愿意留给别人一个美满的结局。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人来垫背。 他看啸月涣不顺眼,看楚风更不顺眼,所以他当然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得意,所以他要杀了啸月涣。 很多人注视着啸月翊,几位修为较高的长老也现了啸月翊的动向,但是没人去阻止他,因为这是啸月家的事情,自己何必出手? 楚风看着啸月翊,猛地攥紧了木鞭。 他的确没有想到啸月翊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提防荀若因怒而起,却没有想到,荀若始终沉默,而啸月翊却会在这个时候挟持啸月涣。 这个时候,他有些后悔自己暴露自己的面容让啸月翊有了防范,但是如果不卸去伪装又怕给离水惹上麻烦,终究是进退两难的地步。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沙哑着嗓子道:“你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很俗,俗不可耐,但是却是楚风所能问出的唯一的话。 你想要做什么,我们也许还有再商量的余地。 这就是这一句话的深刻含义,哪怕楚风对自己的度再有信心,也没有信心能够在啸月翊的手里救下啸月涣。 因为啸月涣已经废功重修了,如果她有七阶的修为,楚风都不会如此担忧,只要啸月涣能支撑短暂的一瞬间,他都有信心救回啸月涣。 但是现在的啸月涣太脆弱了啸月翊随便动一动指头都能将啸月涣碾作粉尘。 “我想要做什么?”啸月翊冷笑,眼眸中寒光冷冽,“难道你还能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吗?” 楚风沉默片刻,道:“也许” “不用在意,人总是要死的。” 啸月涣却忽然微微一笑,很是淡然地理了理鬓,似乎完全没有把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 人终究是要死的,只要你能记住我,那死便又有什么关系呢? 啸月涣有些近乎绝望地想道,就像几个月之前,在离水的时候,她面对着离若水时心里所想的一般。 既然已经无望拥有一个人,那让他能永远地将自己记在心里,千百年都不会忘却,那也是一种幸福——一种绝望的幸福。 楚风轻轻摇了摇头道:“人都是要死的,但是不要轻易言死,因为我想让你活下去。” 楚风的话语很平淡,传到身后众人的耳中,却又是一阵骚动。 他们此刻终于意识到楚风想要啸月涣,不是想要折辱她,而是想要救她。 哪怕楚风不是淮山的人,也不是清流涧的人,但是此刻想要回护淮山的人,就是敌人。 楚风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敌意,但是他也没有在意,因为在他迈出这一步的时候他就也已经想好了很多事情,也有了与所有人为敌的勇气。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不做就会遗憾的事情——所以他一定要救啸月涣,哪怕与天下人为敌,他也不会退避。 啸月涣看着楚风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微微笑了起来,不说话,只是那一双眼眸里的情意,灼得人有些焦躁。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带她走,就必然会让她活着。”楚风看着啸月翊,继续说道,“所以你可以试一试,但是能否成功,谁也不知晓。” 楚风此言一出,空气之中弥漫的敌意愈强烈,尤其是楚风要为一个女人与在场所有人为敌,这样的趋势已经不言而喻了。 啸月翊想要说话,但是却被啸月涣冷冷的一瞥所震慑,莫名地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嘴。 “你有把握吗?”啸月涣笑着问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我带走,你当真有把握?”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认真地道:“有。” “原来你也会骗人的呢。”啸月涣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调侃之意,从容不迫,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楚风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蠢啊,这种时候分明应该再强调强调自己其实有把握嘛——不过所谓的再有把握,也只是一场豪赌吧。 但是,这赌博一旦失败,那付出的代价将会无比地巨大吧。 啸月涣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亮光,她红唇微微咧开,道:“以后不要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地豪赌了,万一失败了呢?不要忘了,她还在等你,你怎么忍心她难过?” 楚风沉默片刻才道:“所以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啸月涣想了想,道:“对了一半。” “一半,什么一半?”楚风有些不明所以,看着笑得那般明媚如春光的啸月涣,讷讷地道。 啸月涣看着楚风不由得笑意愈盛,就像是个调皮的少女一般重复道:“你的话说对了一半啊。”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为什么是对了一半?” “没有为什么,就是只对了一半。”啸月涣笑得娇躯颤抖了起来,笑得眼角沁出了泪花。 即便你愿意为我冒险,但是我却不愿意你为我付出那许多。 你还拥有很多的东西,而我却早已失去了一切,所以所以就这样吧。 我死去,你活着。 然后你永远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做啸月涣的女子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 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再见。”啸月涣抬起手轻轻地在脑后压了压青丝,轻声说道。 啸月涣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道照进密林的月光,映照在满是青苔的溪涧的岸上;就像是一缕吹进了小巷深处的清风,拂过了一只只悬挂的灯笼;像是一枝娇艳的桃花,在枯寂的冬天里,缓缓地在光秃秃的枝头吐出一抹嫣红。 啸月涣的手缓缓地抽出了脑后的那一枝桃花,那一枝她随意地从某人的异象中折断用来绾的桃花,陪伴了她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曾想过扔掉这枝桃花,只是终究还是舍不得。 楚风看着啸月涣理着青丝,看着啸月涣理完脑后秀的手抚摸她的咽喉。 他没有多想,他只是在想啸月涣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后他看到啸月涣脑后的秀缓慢地散落了下来,有风吹过,扬起了墨色的锦缎,一根根的很是分明,却又相互联结,相互缠绕,难分彼此。 楚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啸月涣的时候,在那一轮银色的明月之下,啸月涣银色的秀。楚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画面,但是他却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 这美丽的画面让楚风有些心醉,直到他看到一抹嫣红在啸月焕的咽喉间绽放开。 那是一朵如桃花般艳丽的花朵,那是一朵血色的花朵,有一股凄美的意境,随着那枝桃花贯穿了啸月涣的咽喉而在啸月涣的身前绽放,凋零,洒落遍地。 没有人想到会生这样的变故,那朵血色的花盛开在每个人眼中的时候,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只剩下了满场的不可思议。 包括啸月翊,他也不曾想到被他挟持的侄孙女会如此地结束她的生命。 只有一个人笑着,她的眼睛疲惫地开始下沉,几乎成为了一条缝,在这个只有一条缝的世界里,却依然留着他模糊的身影。 我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瞥,要牢牢记住你的模样。 至少下一世,我会比她先遇到你。 给读者的话: 每次写这种章节,我都觉得我还是很适合去写言情的 第986章 拦路尽杀 啸月涣的身躯,在短暂的一瞬息之间,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一般的,软软地倾倒在了大殿的废墟之中,悄无声息。 那一瞬间真的很短暂,短暂得让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那一瞬间,对于楚风来说却很漫长,漫长得让他的内心承受了极度的痛苦与煎熬。 他看着啸月涣的身躯缓慢地倾倒,看着每一朵血色的花盛开飞溅,看着被啸月涣紧握在手里的那一枝桃花缓慢地划出一条红线。 时间对于楚风来说,就像是定格了一般的,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着,每一个瞬息的画面,都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楚风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是他在那一刻的的确确看一切的事物都看得无比真切,无比清晰。 楚风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砰”一声地四分五裂。 强烈的痛楚使得他的脏腑开始疯狂地蠕动抽搐,他觉得很恶心,很想呕吐,哪怕他早已见过了无数惨烈的景象,此刻却依然无法克制内心之中的那股情感。 但是他在强忍着,他在把眼前的每一瞬间的画面刻入自己的脑海,他不想忘记,也不愿忘记。 直到啸月涣的娇躯在残垣断壁中安静地沉睡,楚风的时间感才恢复正常,他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煎熬一般,面色蜡黄,有汗珠不断地渗出,惨白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下唇有鲜血缓缓地溢出。 楚风眼眸里的光芒很黯淡,不仅黯淡,而且透露着一股深沉的绝望。 就像是漫漫的冬夜里,一个人守着一盏微弱的烛火,用尽全力地去呵护。 然而一阵寒风吹来,无情地将烛火熄灭,只留给了那个人黑暗与绝望。 楚风的右拳猛地握紧,指甲划破了肌肤开始不断哒哒地滴血,关节开始发白,因为用力过度开始颤抖。 他的胸口,还挂着一个女子的耳坠。 那个女子,不久之前,才因他而死去,就在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他感觉到很无力,也很无助。 他没有想到,就在这样一段时间间隔之后,几乎同样的悲剧,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自己害死了她们啊 楚风的呼吸变得有些浑浊,也有些沉重,他的眼眸里有些充血,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他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走到了啸月翊的身前,缓缓地蹲下身,右手抱住啸月涣的肩头把啸月涣抱入怀中,他怀着仅有最后一丝的期望探着啸月涣的气息,想要挽回这一切。 但是那逐渐变凉的躯体却只是被动地接纳着他向她体内渡入的真气,不管楚风渡入多少,这具躯体都一丝不漏地接收了。 这就意味着这具尸体已经失去了生机,连自我保护的意识都已经失去,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楚风轻轻地拍了拍啸月涣身上的灰尘,把啸月涣的双手缓缓地推放到了啸月涣的胸前相互紧握住,紧紧地握着那一枝已经有些枯萎却无比红艳的桃花。 楚风的左手轻轻地点了点那一枝桃花,树枝的枝节上也迅速地长出了一点点娇羞的粉色,而后吐蕊盛开为一朵朵锦簇的桃花,相互拥挤着,顺着啸月涣的喜服迅速地向上蔓延,一直装饰到啸月涣的咽喉,将啸月涣胸口的一片嫣红彻底掩盖。 楚风左手穿过了啸月涣的膝盖弯,将啸月涣紧紧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那还未散去的体温隔着衣衫传递到楚风的肌肤上,让楚风胸腔之中那一股激愤的情绪愈来愈浓。 楚风看着啸月翊,那眼眸中喷射而出的肃然杀意,让啸月翊不寒而栗。 啸月翊觉得自己内心的恐惧有些耻辱,因为他的辈分很高,他见过更多的世面,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能被这样的一个眼神震慑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一眼,他看到的楚风就像是一个死神,一个真正的死神。 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危险,而且是极度危险,危及生命的危险。 所以啸月翊本能地没有动,哪怕他知道自己也许活不过今天了,他也不想去招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他缓慢地扭过头,不再去看啸月翊,缓慢地向人群踏步,向离开淮山的方向走去。 你讨厌这里,讨厌这个牢笼,我说过要带你离开,那我就一定会带你离开。 今天,没有人能够再阻挡我的脚步。 楚风身上肃然的杀意冷得令周近的人都不寒而栗。 随着楚风缓慢地迈步前进,围城一圈的人群在不断地后退,躲避,没有多少人敢去正面面对楚风,去承受此刻杀意逼天的楚风的怒火。 毕竟,楚风连八阶中段的荀侃都杀了,杀他们这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费吹灰之力。 人群不断地后退,楚风不断地前进,直到一道森冷的剑光指向楚风的胸膛。 那道剑光的目标不是楚风,而是楚风怀里的啸月涣。 楚风连眼都没有抬,只是眼眸中杀意流转,身边便是数十枝桃花凝聚,尖啸着去阻止那道剑光。 那道剑光很快,但是桃花也不慢,剑光来到楚风的跟前,桃花也挡在了剑光的跟前。剑光斩落了桃花,桃花也消磨了剑光。 楚风抬起了头,看向了人群中,声音低沉地道:“她已经去世了,何等深仇大恨,还要辱人尸身?若是她的过错,我代她承受,若不是,我要你以命偿。” “好猖狂的小子,大家小心,这小子与淮山清流涧是一伙啊!”人群中一个难辨方位的声音响起,只是话还没说完,便突然发出一阵可以追踪方位的凄厉惨嚎,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得一个青年黄衣男子的双唇并着舌头已经被割去,血流如注,场面很是血腥。 而楚风,则抱着啸月涣站在他的跟前。 很少有人看清楚楚风是怎么到这个黄衣男子身边的,只有部分修为达到八阶的修士才勉强看清了楚风的速度,那惊人的速度,快到极致的速度。面对这样的速度,如果没有相应的速度,或者说足够多的战斗经验,只怕根本无法应对。 “我没有跟你说话。”楚风看着那哀嚎的黄衣男子,淡漠地说道。 下一刻,那男子脸色陡然发白,而后身躯陡然炸裂成为了漫天碎肉,鲜血溅满了楚风的面庞,但是楚风的神色却没有一丝的变化。 而后他猛地扭头,直接踏出一大步,直接逼散了数十人,逼迫出一个蓝衫女子站在自己的跟前,才淡漠地问道:“适才那一剑,因何而出?” 女子咬紧了下唇,身躯微微哆嗦着,有些惶然地在楚风的步步紧逼之下后退着,颤声道:“他们淮山杀得旁人旁人就就杀不得他们么?” 女子也是一族的青年才俊,素来的心高气傲,但是此时此刻,却也不知何故,根本无法压抑内心之中的恐惧,反而越是控制,身躯颤抖得越是厉害。 “她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要辱她尸身?”楚风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正是因为平淡,才显得愈发恐怖。 真正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难以压抑的恐惧的,不是怒吼,而后盛怒之下的平静。 “我师尊尸身被辱之时,又有何人为其张目!”女子的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得愤怒起来,她悲愤地呐喊,“淮山的都该死!死无全尸!” 楚风看了女子一眼,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微微瞑目,却转身向外走去。 他在压抑自己的杀意,当他杀了那个青年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感觉到了危机,一股嗜杀之念在慢慢地将他吞噬他要带着啸月涣离开,在那杀意将自己吞噬之前离开。 楚风才走出一步,就停住了步伐,因为有一股气息锁定在了他的身上,那是在场的一位长老的气息,其中已经暴露出了足够明显的敌意。 除此之外,还有几股气息落在了他前进的途中,只要他再迈出一步,就会随时地转化为攻势落在他的身上。 楚风没有行动,也没有回头去看那几位长老。 他只是抱着啸月涣,沉默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你们不要逼我杀人。” 楚风说完,迈出了一步。 他刚刚举步,一道雷光便从天而落,向楚风的头顶落去。 楚风收回了步伐,那道雷光也随之消逝。 楚风转过了身,他看着那几位长老,神色沉静如一泓秋水。 楚风沉静地看着那几位长老,缓慢却又带着几分鄙夷地道:“我告诫过你们不要逼我杀人。” “区区一个后辈敢如此对我们说话,你凝寒教的教主见了我们也不敢如此放”一个青衫负剑的清癯老者冷声呵斥道。 “任何挡我路的人,我必杀之。”楚风咬牙,眼眸中的凶光已经开始闪烁,杀念已经无法压制。 那清癯老者猛地一个战栗,他好像是看到了一头野兽,一头被逼入到了绝境,将要搏命的野兽。 “在杀死我之前,任何动她的人,都要思虑清楚后果。”楚风说着,神色陡然一变,四肢百骸之中不断有黑色的死气向外延伸化为一头头愤怒咆哮的恶鬼。 暗红色的血气如烈焰一般在楚风的身后腾起,一尊暗红色的嗜血魔神站立在了楚风的身后,冷漠地睥睨着众生。 第987章 魔刀开眼 眼前的人不是凝寒教的弟子。? ?? 在那尊血色的魔神凝聚出现的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粘稠的鲜血流淌在那尊血色的魔神身上,就仿佛是融化了蜡油在滚动,一阵阵扑鼻的血腥味令人有些恶心,有些难以忍受。 那尊血色的魔神急促而沉重地呼吸着,从鼻孔喷出一股股森森的死气,紧贴着他鲜血翻涌的身躯流淌着,化为一层黑色的衣衫。 楚风沉默着,看着那几位长老。 他没有急着出手,因为他的头脑在盛怒之下反而变得异常的冷静,他在思考着,应该如何战,才能战出几分胜算,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不管他怎么算,他都处于必败的局面,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对手太多。 四位八阶的长老,如果算上荀若和啸月翊,是六人。 更何况,还有一些七阶的修士虎视眈眈。 他不过是八阶初段,哪怕他的真气质量远胜过绝大多数八阶初段的修士,但是他终究是一个人。 而对手,六个八阶,其中还有一位是八阶上段,他的胜算很渺茫,渺茫得几乎可以不计。 所以在几次推算之后,楚风就不再推算了,因为这样的推算显得毫无意义和可笑。 他决定要放手一搏,就像面对路驽的那个时候一样,让血魔经在自己的体内完全地展开,让那股嗜杀的战意完全主宰他的身躯。 哪怕,就此堕入魔道,永劫沉沦,也应无悔。 楚风抱紧了怀里的躯体,身后的魔神握紧了手里那口血色的长刀。 那口鲜血凝聚而成的长刀,光芒很黯淡,但是那口长刀却仿佛随时要成为实体一般,仿佛要从鲜血之中孕育而出一般。 那是一口充满了魔性的长刀,锐利而张狂,任何人看到这口长刀的第一眼,就仿佛看到了一头远古的凶兽在磨牙,在蓄势,只待蓄势一成,就会咬住猎物的咽喉,无论怎样的挣扎都无法逃脱。 魔神举起了长刀,双手握住了刀柄,那一刻,方圆数十丈之内的气压陡然加重,压得连大殿的方砖都出现了裂纹。 魔神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眼,有血光从魔神的双目中喷射而出,而楚风的眼眸,也在瞬间转变为妖异的血红色,连带着他的丝,也在瞬间被鲜血所洗濯,崩碎了簪,在风中扬起。 每一位长老都感觉到了沉重的威压,宣示着这门功法的不凡,所以没有人准备坐以待毙,他们不想再给楚风机会展示他的威能了。 “我先上,若我不敌,再烦请各位道友支援。”八阶上段的修士,也便是那位负剑的清癯老者,缓缓地踏出了一步。 “若我能胜,还有生还的机会。”楚风沙哑着嗓子道。 楚风这句话,是对荀若和啸月翊说的,虽然他很不愿意,但是他不得不如此做,因为他的确没有以一敌六的能力,所以他需要争取盟友,将局面变成以三敌四。 以三敌四,并不是必死的局面,也不是必败的局面。 他还能用命一搏,荀若和啸月翊,也都能用命一搏。 他们三个人,都是被逼入了死地的野兽,而濒死之下的野兽,最是可怖。 荀若和啸月翊微微点了点头,哪怕楚风斩了荀侃,但是现在,楚风的确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可以联手的力量。 哪怕即便成功之后也随时都还有反目的可能,但是至少值得一试。 魔神手里的刀变得愈沉寂,光芒愈黯淡,那口刀终于完全地凝实,成为了一口平凡的刀,一口暗红色的刀。 清癯的老者反手握紧了背上的剑。 他背上的剑,虽然比不得刺夜或是凝世,但是却也不是寻常的剑。 那是他幼时在河滩边玩耍时在深埋的泥沙中挖出的一口剑。 这口剑也许曾经被某位极其强大的人物持有过,征战过,但是最终却被弃置了,但是这口剑从来不曾甘愿沉寂过。 他原本是个资质平平的小妖,但是因为这口剑,他修行,他成为众人瞩目的天才,他登上了八阶的上段,成为了傲视绝大多数的人强者。 他和他背上的那口剑一样,高傲而自负。 所以哪怕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手气息的不对,但是他依然无惧,他相信这口伴随了他近两百年的剑,一如这口剑相信他。 他缓慢地拔剑,没有亮光,也没有响声,一口自剑身的中央参差不齐地断掉的剑被他紧握在了手中。 那口剑剑身之上已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到处都是岁月腐蚀的痕迹,刃边更是已经布满了缺口。 很多人见过这口剑,所以他们不敢嘲笑这口剑,也不敢嘲笑这个握剑的人。 因为这个人和他手里的剑,很强大。 在八阶上段的领域之中,这个人绝对是最强大的那一类。 “断剑费子平。”楚风终于说出了他的名字,却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因为此刻情感不会有丝毫的作用,对手不会因为他的敬畏或是恐惧而对他留情,他也不需要对对手有敬畏或是恐惧的情绪。 他只有压抑已久的杀意,要化为一口刀,斩落在敌人的身上。 费子平挥剑,剑动,便是一道狂妄的战意,高傲永不屈服,要刺穿苍天一般的,向楚风刺去。 这道战意很恢弘,如一挂长河,如九天飞瀑,没有任何的花招,出手就是简单而直接的一个字:杀! 魔神看着那道刺出的百丈剑光,沉默不语,紧握的刀轰然下劈。 这一刀依然沉寂,没有卷起风暴,也没有爆光芒,更没有异象喷薄,就是简单平凡的一刀。 但是没有人敢小觑这一刀,因为在魔神挥刀的那一刻,以楚风为圆心方圆数十丈内的三尺厚的方砖全部崩碎成为了灰烬,在风中扬起消散,而方砖之下的大地也出现了一条条裂纹,破碎而开,露出了贫瘠的大地,连地脉都从那裂缝之中渗漏而出,出了一阵阵风呜咽的声音。 这一刀,是纯粹的蛮力,比费子平那一道长河飞瀑还要简单,还要朴质,就是砍下来的一刀,看着这一刀甚至不会做别的想法,就只看到了砍下来的一刀。 刀砍不断流水,反而抽刀断水水更流。 但是此刻,却很难说这一刀砍不砍得断流水,因为这一刀已经让大地震撼了。 长河飞瀑,如期而至,绵柔却又霸道,一直地向前,没有丝毫要收回的余地,江河奔流,永不回头。 这一道长河飞瀑,也是如此,只有一往无前,绝不会有收手驻足。 楚风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口刀斩落,看着怀里嘴角挂着一抹笑容的啸月涣,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楚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口刀终于有了变化。 那口刀上,出现了一双眼睛,与那血魔一模一样的眼睛,如鲜血一般流淌的光泽从那双眸之中逸散而出,让人难以直视。 一口长着眼睛的刀,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但是这口刀,绝对不是简单的刀,也不再是平凡的刀。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也许便是一口魔刀。 刀斩落在长河飞瀑之上,就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座堤坝,就此阻断了长河的去向,就此截断了飞瀑的根源。 被堤坝所阻挡的长河徘徊着,被截断了源头的飞瀑干涸了,长河怒吼,积蓄的剑势逐渐地堆叠,想要冲垮这座堤坝。 但是这座堤坝之上的那双眼睛却很轻蔑,轻蔑地连一个眼神不愿意给这条不断蓄势的长河。 那双眼睛也在看向山上,其中充满了贪婪,也充满了渴望。 山上有很多鲜血,很多还不曾干涸的鲜血,那弥散在空气中的死亡的气息与血腥,充满了诱惑,比什么东西都还有诱惑。 斩落了眼前的人,就可以去享受一餐盛宴。 目光落在了费子平的身上,让费子平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费子平没有畏惧,也没有变招,长河飞瀑,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招,它的尽头是大海,或者枯竭。 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招式,费子平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后手,也没有想过要给对手留后手。 长刀终于开始颤抖,再坚不可摧的堤坝,也防不住无休无止蓄势的江河,大坝决堤在即。 堤坝一旦崩溃,就意味着下游所有的东西都将在无尽的长河剑势之中被摧毁,无论是什么,都难以阻挡决堤而出的洪水。 楚风依然没有动,只是嘴唇微微翕张着,用悠悠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其实这不是刀,而是” “剑。” 淮山山顶。 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沉默地看着淮山之下正在生的一切。 “他果然还是惹出了多余的事情来了。”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插手救他吗?要是插手的话,他也许真的会成为六界公敌也说不定哦。” “只要不影响到大局就好了。”司马朗皱眉,“他在这里就死掉的消息传出去,天庭再把裙子和段肆明都杀了,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就再也无法展开了不是吗?” 第988章 斩敌颅 剑,很少用下劈,用砍这样的动作,因为剑的模样本来就不适合下劈。?? ?? 剑,是用来刺的,所以是向前递出的,即便是剑刃,最多也只是在向前递出的过程中,对目标进行割伤。 所以用剑砍人的人,不是不会用剑,就是已经将剑驾驭得随心所欲。 但是前提要是那是一口剑,但是魔神手里,握的却切切实实的是一口刀,标准的刀,薄刃,厚背,渐变的优雅的弧形。 这不会是一口剑,它只能是一口刀。 但是既然楚风说它是一口剑,那么必然有他的原因。 这个原因,费子平清楚。 因为在长河剑势大圆满的时候,堤坝即将崩溃的那一刹那,一道剑势在长河的底端孕育而生。 那是一道很奇怪的剑,与长河飞瀑有着几乎如出一辙的剑势,但是那绝对不是长河飞瀑,那是一道另外的剑。 那一道剑,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诞生起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将要一直乘风破浪,逆着涛涛的江河,溯流而上,无论是怎样的风浪,无论是怎样的险阻,都不能阻挡它穷尽江河的意愿,来到这条江河的源头。 这道剑,是一道无法磨灭的剑,永远不会死,永远不会灭。 只要长河还在,这条鱼就能生生不息。 费子平有些惊讶,他不清楚对方是如何以如此轻的年纪领悟出了如此强横的一道剑,但是他终于知道了对手的可怖,绝对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地定夺的。 费子平虽然惊讶,但是长河剑势却没有停滞,依然一往无前。 逆流而上的那一条鱼还很幼小,面对这样凶猛的长河,远远无法赶在长河摧毁堤坝之后的一切之前来到长河的源头。 所以费子平并不畏惧,长河剑势终于爆。 积蓄已久的剑势堆叠成为了汹涌的河水,瞬间便越过了那道岿然不动的堤坝,怒吼着咆哮着,掀起了冲天的巨浪,回旋着出声嘶力竭的嘶吼,而后向那抱着一个女人的躯体铺天盖地地冲去。 长河悬空,再成飞瀑,剑势飞转如水珠飞迸,一道道,一点点,一滴滴,晶莹的璀璨的,生声声的欢笑,将阳光折射成了一圈圈七彩的光晕。 七彩的光晕散开成为了一圈圈的彩虹,旋转着,轻盈地飞舞,比飞迸的水珠还要轻快,还要灵动地向楚风的跟前落去。 七彩光流,是长河剑势衍生的飞瀑剑势的伴生剑势,轻盈灵快,虚无缥缈,与长河飞瀑截然不同,但是这样的伴生剑势却与长河飞瀑相得益彰,相辅相成,互相弥补着彼此的不足。 但是楚风依然没有动,那刀上的眼睛依然看着山上,山上有一道耀眼的血光。 那道血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就好像是有多个棱面的水晶钻石一般,将光芒折射到各个方向。 那光芒很炽烈,也很耀眼,比七彩光流那轻盈飘渺的光芒要耀眼无数分。 那道光芒照射出了一条直线,直线的末端,在费子平的脑后。 沿着那条耀眼的血光,一圈圈被折射的光芒环绕着血光,一直由远至近地延伸,扩大。 那道血光突然变得很明亮,明亮得很耀眼,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七彩流光飞舞着,如丝绢一般飘落,斩断了楚风无风飞舞的血色的长,一根根长被斩碎成为碎片,一根根在风中凋零枯萎,消散成为了过眼的云烟。 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在楚风的脸上被拉开,纵横交错,但是却没有鲜血浸出来。 楚风的皮肤在艰难地愈合,但是却始终不能完全地长好,就被七彩流光所撕裂,然而七彩流光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如此罢了。 七彩流光再瑰丽,终究也只是伴生的剑势,是无心之功。 它最大的成效就是为随后汹涌而来的飞瀑剑势撕开裂口,为飞瀑剑势提供一次完美的攻势。 但是飞瀑剑势迟迟没有跟上七彩流光,因为一朵血色的莲花垂落在飞瀑的最前端,缓慢地张合,旋转,一道道氤氲的血雾从血莲如玉一般的花瓣上垂落下,妖异却又瑰丽。 飞瀑剑受到了血莲的阻拦,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终究还是与七彩流光脱节,而只是这么短暂的一瞬,却又足够生很多的事情。 山上那道明亮的血线已经明亮得映得天地一片血晕,不管是何处,到处都是一片或浓或淡的血色,阳光经过这片血色,也被染得游戏而妖异,呈现出诡异的光芒。 那道血线的起点有一股杀机,全然不加遮掩的杀机,昭然于天地之间,完全不在意被人现。这道杀机,牢牢地锁定在费子平身上。 费子平有些惊慌,但依然不是很畏惧,因为在对手露出那血色魔神的法相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手是血修。 而血修之人,在血流成河的战场附近,其实力会越修为。 这是血修者最为强大的优势,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道。 借助外力,始终都是小道。 他只相信自己,只相信他手里的剑。 因为他相信他手里的剑,所以他手里的剑也相信他,也在回报着他的信任。 断剑上的锈迹略微有些剥落,露出了在岁月蚕食之下依然不曾变化的核心来。 哪怕这口剑已经断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但是这核心却从来不曾变化过。 锈迹像是融化了的雪渐渐地剥落消散在长河之中,一道令人眼前一亮的光芒出现在了长河之中。 那是一道很别致的光芒,让人见到了,就会不自觉地眼睛一亮,就像是见到了什么钟意的东西。 但是它只是那样一道光芒,不柔和,也不炽烈,只是顺着长河,渐渐地飘散了下去。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道光芒就像是女子所佩的飘带,在长河中微微荡漾着,让人的心头也不由得随之泛起了一阵涟漪。 那道溯流而上的剑在长河的最深处与这飘带相遇了,相互交缠在了一起,那柔软而温暖的飘带轻柔地裹住了那一道剑,让那一道永恒不灭的剑就此黯淡,沉睡在了温柔乡中。 那飘带继续摆动,随着奔涌的长河越过了堤坝,在飞瀑之中一跃而出。 那朵垂挂着缕缕血气的血莲轻旋,与飘来的飘带相互纠缠,那缕缕血气想要抵住飘带,但是飘带却仿佛成为了虚无,任由血气轻易地穿过,便轻盈地贴在了血莲之上。 血莲受到飘带的纠缠,旋转的度渐渐地减慢,连溢出的雾气也渐渐地变得稀薄了,开始消散了。 那受到阻滞的飞瀑剑势终于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化为一挂匹练,越过了阻碍,向楚风的头颅落去。 远处山上的血光妖异到了极点,陡然地生了转变,转变成为了一股带着圣洁意味的光辉。 在那光辉之中,出现一支箭。 那一支箭来得很直接,也很平淡,顺着那条明亮的血线风轻云淡地到来,除了将血晕染得更重了一些之外,没有任何的表象。 但是这一箭,却让费子平额头沁出了一滴豆大的汗珠。 那一支血箭,凝聚了很多的修士的血液,那些修士的道则,那些修士的精华,都被对方融合在了一箭之中。 哪怕费子平再看不起外部的条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箭,一旦被命中,对于他来说将会是重大的打击。 费子平的手握紧了断剑,他手心里有汗,但是他心里没有畏惧。 长河剑势,只有奔流到海,绝对不会回头,也不会停留。 飞瀑轰鸣,长河怒吼,一片璀璨的白光投映在楚风的脸上,让楚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但是楚风也不知道畏惧,他知道对手在想什么,对手有着对手的依仗,因为一旦他的头颅被这长河所毁灭,即便他是八阶的修士,也将受到重创。 那飞箭,那血光,也都会失去了维系而消散。 但是楚风却一点都不担心,哪怕对方的长河与飞瀑来得更快,距离也更近,他也没有丝毫担忧。 魔神握紧了那口被那道飘柔的光所缠绕而沉入了长河之底的刀,刀上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长河中的一切。 魔神预感到了危机,他往前迈出了一步,越过了楚风,挡在了楚风的跟前,将手中的刀横挡在跟前,要去抵挡那冲击而来的飞瀑。 但是这一切,似乎已经迟了。 当魔神迈步在楚风跟前的时候,那飞瀑剑势已经抵拢了楚风的面门。 每一道剑,都化为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落在楚风的面颊上,而后破碎为千万瓣,向四处飞洒。 楚风感觉到凉飕飕的,微微有些痒,他并不是很在意,他知道剑已经侵入了他的头颅。 楚风再一次睁开了眼睛,那口刀上的眼睛在同时闭合。 “砰——!”楚风的头颅在瞬间爆碎成为无数的血浆,红的与白的,向四处飞洒而出。 “吼——!” 魔神出了悲痛的哀鸣和怒吼,挥舞出了手里那一口刀,刀光像是盛开的一朵花,成为无数片,但是刚刚盛开,魔神却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费子平断剑一震,气劲向四面八方扩散,席卷起了风暴,在风暴的中央,是一具抱着尸体的身体,身体,早已没有了头颅。 第989章 扫敌 费子平的剑,破穿了切。`` 费子平很满意自己的剑,但是他来不及满意,因为他感觉到了阵惶恐。 那枝飞来的血箭并没有如他所料般地消散,那条明亮的血线也没有消散,与之相反的是它们还愈明亮了起来。 那枝血箭在逼近,来得很快,距离也已经只有短短的三丈。 费子平迈步想要躲,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他的剑,他的剑势还在空气之中蔓延,那是全力击所产生的余威,旦强行收力,就是功体的反噬。 费子平的神色很严峻,眼眸里虽然依然没有畏惧,却有了丝慌乱。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他只知道,这道血箭,他躲不掉。 这道血箭,将会给他造成重伤。 费子平只能承受,因为无论他如何做,都是样的结果。 所以他准备坦然地承受,用最小的代价去硬接那道血箭。 他只是微微地侧了侧身,使得那道本来落在他头颅上的血线,落在了他的右胸上。 当他刚刚侧身完成,那道血箭的箭头已经落在了他的右胸上,那枝寻常箭羽大小的血箭悄无声息地穿破了费子平的右胸,开出个平滑而透明的窟窿,贴着费子平的脊柱穿透而出,便化为了滩血雨,洒落遍地。 费子平连痛楚都没有感觉到,他有些迟疑,也有些不解,不曾明白这箭为何来得如此轻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的冲击。 费子平微微有些愕然,但是他没有工夫去愕然,因为魔神虽然消散了,但是那口刀却依然斩落了下来。 那口刀上的眼睛又次睁开,平静中透露着几分狂热,那嗜血的光芒让费子平终于有了丝难得的惶恐。 他的长河剑余威终于在空气中消散干净,他终于能够顺畅地挽剑,去迎接那斩落下来的刀。 刀来得很猛,但是终究却也是断了支撑,比后收手的费子平要慢了三分,费子平横剑,长河剑势与断剑齐出,气势强盛,挡者披靡。 那口刀没有改变方向,依然不偏不倚地落下,就好像有着能够战胜长河剑势的方法般。 费子平脸色突然变,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惶恐,这次是切实的惶恐。 那道血箭所射开的创口,正在逐渐地崩溃,向全身扩散。 费子平终于有些醒悟,那道血箭并不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道,而是力道太强大,所以传递遍自己身躯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劲道打下了暗伤,却因为他没有仔细探查而没被现,因为那口刀逼得太紧,他不得不再出手。 长河剑这样的招式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当他再次出手长河剑的时候,暗伤终于被激,再也压抑不住,开始如火山般爆。 费子平的身躯开始炸裂,爆碎开团团鲜艳的血花,竟然有种妖冶而诡异的美感。 如果就这样任由伤势蔓延下去,费子平的将会彻底崩溃。 但是费子平没有时间去疗伤,他必须挡住那刀,因为那刀旦落在他身上,后果会更严重。 长河剑势递出,涛涛长河将口没有人紧握的刀吞没,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但就是这片刻,费子平的身躯已经几乎完全炸裂,他身周三丈距离之内布满了暗伤炸裂所崩飞的碎肉的鲜血,地的狼藉,令人作呕。 当那口刀终于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被长河消磨的时候,费子平全身上下,几乎只剩下了紧握断剑的右手还是完整的,其余的部位,都已经血肉淋漓,断裂的白骨与模糊的脏腑暴露在空气之中,不堪入目。 费子平深吸口气,他开始运气疗伤,但是第二支血箭,却已经到了跟前。 这支箭来得比第支箭来得还要快,还要突然,就像是直接来到了费子平的身边。 费子平看向了山上,看到了血线的终点,在血线的终点,站着个人,他的手里握着张鲜血凝聚的弓,还在不断地滴淌着血。 费子平的神色终于变得平静了起来,因为他终于知道了对手是怎么回事。 对手的元神从他闭上眼睛起的那刻,大概就不在对手的躯体之内了。 对手的元神,去了那山上,去了那尸山血海之间,在那里随意地操纵着具尸体,用那具尸体和自己周旋,尽力地对本体采取保护掩盖了元神早已离体的事实,借此和自己对换伤势,而后而后便可以展所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费子平认为自己输得不冤,因为他已经看出了这个对手的不俗。 不管是那所展现的血修功法,还是剑道造诣,甚至于凝寒教的唱雪诀,这个青年都已经有着不俗的高度,再加上适才那无数人喋血对血修者的提升,和这个青年在盛怒之下竟然依然能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他输得不冤。 但是从另外的角度上来讲,费子平认为自己输得很冤,他不觉得是自己大意了,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对手会是如此的人物。 单纯将他看做个青年的才俊,还只是过于看轻了他。 毕竟自己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想要了解自己很简单,而自己对对手却无所知,如果有对等的信息,费子平相信自己的胜算依然在五成之上。 但是现在想这样的事情,却更像是在给的失败找寻借口。 费子平是个很自负的人,所以他不想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失败就是失败,就是这么简单。 他唯好奇的是,自己刚才那剑毁灭对手的头颅,给对手的元神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费子平不知道的是,楚风的元神与之间早已没有了联系,只要元神不在之中,即便毁灭,元神也不会受到丝毫的伤创。 但是这样怪异的状况,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这其中的因由,连楚风都莫名其妙,又如何叫外人能够明白呢? 费子平战败已经成为了目了然的事情,并的名长老眼疾手快,想要出手增援,但是终究还是晚了步,第二道血箭破穿了费子平的眉心,将费子平的头颅彻底震碎。 费子平化为了地的血肉,只留下那名增援的长老木讷地站在费子平还剩些骨骸的身边,看着那口陡然落地的断剑,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道血线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落在了第二名长老的身上。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那名长老感到了恐惧,不自禁地个哆嗦。 荀若和啸月翊微微相视,便也不再等待,同时出手,向剩下的两位他派长老逼杀而去。 这是个机会,修为最强的费子平因为自负而被杀,剩下的三人尽管修为也都不低,但是却终究是处于平衡的三对三。 只要在这个时候打破僵局,也许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荀若和啸月翊出手都没有丝毫的留情,果断狠辣而干脆,招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架势。 而楚风从远方的淮山之上射来的支支血箭,则也逼得他的对手相形见绌,狼狈不堪。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远,远到这位长老鞭长莫及,他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只能被动地防御,虽然楚风时也难以杀伤他,但是却让他狼狈不堪。 楚风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和费子平的战他的消耗也不轻,两线的作战使得他的心力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关头被迫采取的换伤的措施,使得他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所以他也的确很难再对这位长老防备之下造成杀伤,他能做的便是拖住这位长老的脚步,等待荀若和啸月翊的胜出。 他丝毫不怀疑荀若和啸月翊的胜利,因为这两人也很强大,至少只比费子平弱而已。 在有费子平的时候,四位长老尚且也不敢轻易出手,更何况,而今费子平已经被他设计所杀,所以至少山脚下的胜负已经分出。 这里的胜负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悬念。 “看来是不需要你插手了。”那美丽如女子般的男子轻声说道,“真是让人意外的家伙,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他居然也能取得胜利。” 司马朗沉默着,然后轻轻叹息了声道:“我早该知道他会为了啸月涣拼命,我早便该设法救出啸月涣” “呵后悔,自责?”青年挑眉而笑,“如果没有啸月涣,这婚礼还要如何举行,没有荀侃留在山下作为人质,要人如何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这大局又要如何进行?” 司马朗沉默不语。 “还是说你要伪装成啸月涣,却让人怀疑司马朗的去向?”青年微微摇了摇头,“多为自己考虑些吧,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我听说你妹妹直怨恨着你。”司马朗突然开口。 男子的双眼不由得眯成了条缝。 “当年你杀光自己的族人,只为救她命的时候,你在乎过自己吗?”司马朗很认真得,字顿地道,“苏寤寐?” 给读者的话: 课题压力很大 第990章 皆我敌 楚风的元神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缓慢有效地再生出自己的头颅,淡漠地看着广场之上的那些畏惧的人群,和那四位战死的长老的尸骸。 他沉默不语,抱着啸月涣站在广场中,没有急着离开。 因为现在,他还无法离开,守山的大阵还是关闭着的,没有缺口,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这里。 楚风看向了啸月翊。 经过一场大战的啸月翊脸色有些苍白,他在楚风的眼眸里看到了一股隐隐的杀意,那憎恨的神色,让啸月翊不寒而栗。 啸月翊知道楚风看向他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畏惧地道:“大阵有一个缺口。” 楚风点了点头,示意啸月翊带路,但是他还来不及迈出步伐,就已经又有四五个年轻的青年人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楚风看着这四五个青年,大概都是与自己相同的年纪,他们的眼眸中有怒火,也有悲痛,显然是在之前的变故中承受了巨大的伤痛。 楚风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才道:“人都已经死了,为何还不肯放过?” “那个死人你要带走我们不管,但是他们俩,不能走。”一名青年男子倔强而顽固地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现在你们挡不住他们,你们的行为只是在自寻死路。” 楚风说的话是事实,冷酷到极点的事实。 “难道你就不怨恨啸月翊吗!”一名女子呐喊道,,她看着楚风的脸色有些苍白,却又有些敬佩,“如果不是啸月翊的话,你就能顺利地带走啸月涣,啸月涣就不会死!难道你不想杀他吗!” 楚风沉默了片刻,道:“我会杀了他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想带她离开这里。” “难道你和他们出去,他们又会放过你吗!”有人看出了楚风的虚弱和疲惫,毕竟连番大战,无论是谁都难以维持,而不管是荀若还是啸月翊都不过才战了一阵,啸月翊与楚风注定不可能善了,那么只要危机解除,啸月翊自然会对楚风这个临时的盟友出手。 楚风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真的已经厌倦了这些无聊的争端与杀戮,被卷入到其中,杀或者被杀,都已经成为宿命,又有什么可以畏惧?” 楚风有些疲惫地说道,他的眼眸里的确有些疲倦,有些万念俱灰。 自从踏入修行的道路,他已经因为那些人无聊的野心,无聊的争端,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人。 他的父亲,他的好友,他的师兄,还有两个对他倾尽一切的女子。 他真的又有些疲倦了,很想找个地方好生地歇息,睡一个长长的觉,睡到再也睡不着为止。 那是一种极其消极的情绪,但是却使得距离他最近的几人猛地觉得心中一阵酸楚,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莫名地袭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也想起了他们曾经所珍爱却最终失去的东西,那种痛苦,本该早已被记忆尘封,然而一日解封,却发现这伤痛记忆犹新。 楚风瞑目长叹,一声叹息中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虽然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但是还是很抱歉了,我不能让你离开。” 一个声音突然出楚风的背后传来,那个声音楚风曾经听过,那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了。 楚风没有转身,只是等着那个人走到自己的跟前来,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儒雅的笑容,道:“我与你有什么非动手不可的理由吗?” 岐山远宾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笑道:“呵呵,楚兄还真是直接,这么单刀直入,让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楚风看着岐山远宾沉默了片刻,才道:“她已经去世了,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理由非要对他出手。” 岐山远宾微微愣了愣,旋即反问道:“既然我的目标不可能是她,那我的目标会是谁?” 楚风微微沉吟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 岐山远宾耸了耸肩,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诚恳地道:“不打可不可以?” 岐山远宾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不打,不过需要你自尽。” “我不想死。”楚风看着岐山远宾说道。 楚风不想跟岐山远宾一战,不是因为他没信心战胜岐山远宾,也不是念旧,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再打了——就连杀人,他也杀得有些厌倦了,疲惫到了极点。 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安静的所在歇上一歇。 “那就不得不打了。”岐山远宾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看着楚风道。 楚风看向了荀若和啸月翊。 “不好意思,只要他们不插手,我可以保住他们的性命,你难道当真以为他们会是你的援手?” 啸月翊和荀若都不由得为之蹙眉。 岐山远宾直接便猜到了楚风的心中所想,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让楚风可能存在的盟友彻底破裂。 “你忘了这里很多人都想他们死。”楚风说道。 “如果谁不放,那就把谁杀了。”岐山远宾淡淡地说道。 “粗暴而简单。” “但是却最为有效,和你所做的一样。”岐山远宾不无揶揄地看着楚风,笑道。 楚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因为岐山远宾没有说错,在这一点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你想走的话,除非杀了我。”岐山远宾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那笑容狡猾而又促狭,仿佛充满了算计一般。 “说实话,如果你现在状态很好我未必会是你的对手。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元气大伤,才终于等到了现在。不管你到底身负着何种的秘密,但是现在你也只不过是强弩之末。” 岐山远宾自信而又谦虚的语气让楚风感到了一丝焦躁,他当然知道岐山远宾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北原的第一天才,而且又不仅仅是修行上的资质是天才,他的智力,无论如何看,在当时也是首选,并不会比离若水差。 甚至于,比起锋芒毕露的离若水,岐山远宾更像是在韬光养晦。 这样一个人,楚风更是对于他现在一无所知,又怎样不让楚风感到棘手。 楚风看着岐山远宾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要战,那我便不会拒绝。” 岐山远宾笑了笑,摊手道:“不好意思,我可不跟你一打一,因为那样很无聊,那是像冰之仪那样有着强烈的所谓自尊的东西的人才能做的事情——而我的自尊早就被遗忘在什么地方了。所以我希望荀若和啸月翊两位前辈能和我一起出手。” 岐山远宾说着,微微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荀若和啸月翊的身边。 啸月翊和荀若都感觉到了几分恼火,他们分明才是长辈,然而此刻此刻却像是在被小辈不断地戏弄,连自己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两位前辈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么?”岐山远宾微微地笑了起来,而后将在手里猛地捻出两张紫色的符纸,微微地摇晃了片刻,让二人看清了那是越界符,才收了起来道,“就算他们不答允,还有这两张符可以确保两位的安全。我劝两位还是快一些,因为上面,就要打完了。” 啸月翊和荀若面面相觑,都只是踌躇了片刻,便几乎同时出手,啸月翊斩出一道银月,荀若挥舞出一道剑光,向楚风的跟前袭杀而来。 楚风看着岐山远宾的神色有些怨毒,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再以一敌三的力量,现在就算一对一,他也没有几分胜算,更何况同时以一敌三。 岐山远宾之用心,已经毋庸置疑,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不想死,但是他的确已经没有了几分还手的力量。 他身后浮现的魔神发出阵阵怒吼与咆哮,仿佛是有万种的不甘,不甘就如此地落败,不甘就如此地被动。他是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的魔神,从来只有战,即使是死! 楚风仰天长啸,魔神怒吼,十二尊魔神虚影齐齐在他背后浮现,踏着尸山,踩着血海,恶鬼哀嚎,宛如地狱! 淮山之上,司马朗皱起了眉头。 然后司马朗慢慢地扭过头,看着身边的男子道:“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个变数。” “那是岐山宫的行动,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男子笑靥如花,浑不在意司马朗眼眸之中的敌意。 “岐山宫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司马朗冷笑了起来,“难道不是你们的人?” “也许是天庭的人也说不定。”男子言语之中更多几分调侃,“老实说,天庭也好,地府也好,都早已不是目的纯粹的组织了,各有各的心思,所以才会彼此提防不是吗?” 司马朗冷哼一声,眼眸之中陡然跃起了一片紫金色的火焰,跃动着,充满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要将世界都引燃一般地。 “你要插手吗”男子并不阻止司马朗的行动,而是认真地看着山下那个年轻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第991章 吞噬一切的杀意 魔神哀嚎,尸山堆叠,血海翻滚,一股股血线从淮山之上疯狂地汇聚到了楚风的体内,将已经变成了血血眸的楚风映得尤其的可怖。? 岐山远宾看着楚风的神色也有些凝重,他没有想到对手分明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竟然还能爆出如此强大的战意。 但是岐山远宾没有什么畏惧,因为他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 他是八阶中段的修士,货真价实的八阶中段,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还有两位盟友,两位虽然不如他,但是依然足够强大的盟友。 岐山远宾手里拿着的是一根竹杖,一根玲珑如碧玉翡翠一般的竹杖,由内而外地散着点点的圣洁光辉。 岐山远宾将手里的竹杖一探,一道青光便夹杂在了啸月翊的银月与荀若的一起向楚风的跟前落去。 那是一片极其璀璨的光幕,不管是啸月翊还是荀若的招式,在这一杖探出的光芒之下立即就显得失色了很多。 楚风身后的魔神出一阵怒吼,十二尊魔神纷纷站了而起,一尊魔神扛起一面血色的大旗,一尊魔神举起了一顶古朴的大钟,一尊魔神高举着一面粗糙的血镜,一尊魔神肩扛着一座浑厚的大鼎 他们都在愤怒地咆哮,血气向天空漫卷,就像是燃烧的火舌,映得天地都为之失色。 魔神挥舞着血旗去拦截那探来的竹杖、银月和剑光。 那竹杖虚影之上只是碧光流转,便仿佛穿透了一层虚幻的梦境一般,,将那血旗穿破光芒非但不曾减弱,还反而变得愈地耀眼起来,就好像那翠绿的颜色真要从竹杖之上滴淌而下一般的鲜艳。 而那银月和剑光,尽管也先后穿破了血旗的阻拦,但是光芒则变得有些黯淡。 竹杖的虚影继续地向前延伸,穿破了大钟,血镜,大鼎 一层又一层的阻隔都没有能够拦截住竹杖,反而使得竹杖愈得精神旺盛,愈地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的生动,那翠绿的颜色映入旁观者的眼眸之中,立刻便可以感受到勃勃的生机。 楚风脸色变得很阴郁,他开始后退,后退的步伐快而稳健。 他知道岐山远宾是有备而来,自己想要胜利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但是他却不会放弃这最后的挣扎。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这根竹杖探出的度,比他后退的度还要快,哪怕他在瞬息之间已经接连后退出了数十丈,但是竹杖的虚影就像是一条蛇一般,紧紧地咬住他不放。 竹杖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楚风神色愈凝重,他想要和之前迎战费子平一样,但是他的元神刚刚探出躯体分毫,便感受到了极端的痛楚。 这根竹杖很强大,至少可以克制元神,甚至于本来就是专门打伤元神的武器,这让楚风面部的肌肉不由得微微抽搐。 楚风还想要退,只是竹杖已经抵拢了楚风的左肩肩胛,而后那虚影却在瞬间又暴涨三分,陡然便贯穿了楚风的左肩,血花四溅。 竹杖并没有就此停止,它依然紧紧地咬着楚风,随着岐山远宾的手微微一振而陡然翻转过一个奇异的角度,径直地将楚风的左肩创口直接撕开,向楚风的脖子扫落而去。 楚风嘴角溢血,想要躲避,但是他现在这根青竹杖下,他无所遁形。 又是一件大帝之器,而且与他手里的木鞭,冰之祺手里的凝世,荀侃手里的刺夜完全不同的是,这根青竹杖,是完全觉醒着的,是裹挟着大帝的威能而来的。 就算有这根青竹杖,他都还要联合荀若和啸月翊,楚风不得不佩服岐山远宾的谨慎,正是这样的谨慎,让楚风完全无计可施。 楚风知道自己躲不过,所以他不想再去躲闪,十二尊魔神齐声怒吼,一起向前出击,十二道血光照耀天际,他要与岐山远宾换伤,或者换命。 楚风不知道自己被这根青竹杖扫中会不会还有命在,但是他不在意了,他唯一的期望在于,自己最后把性命都贴上的一搏,会给对手致命的打击。 他要让对手,付出代价。 岐山远宾面对着那十二尊魔神怒吼颜色微微一变,但是他没有准备收招,也没有准备去躲闪,与楚风躲不开他手里的青竹杖一样,他也躲不开楚风的十二尊魔神的十二重攻势。 而这,也是因为他手里握着的那根青竹杖。 哪怕把青竹杖交到他手里的人已经使得青竹杖完全听命于他,但是要驾驭青竹杖,他也要消耗极大的心神。 这才是岐山远宾必须需要盟友的原因,他需要盟友来帮他抵挡来自对方的攻击。 啸月翊和荀若都明白,这个时候的关键已经不在他们的身上,而在于岐山远宾和楚风到底谁先死。 如果岐山远宾先死,那么他们与楚风也自然难以再站到一条战线上。 、所以他们必须要倾尽全力地保护岐山远宾,哪怕因此而重伤——毕竟他们最后生还的希望,就在岐山远宾的身上了。 啸月翊身边一轮轮银月飞舞,荀若身边剑光犹如群山一般地探出,抵挡着十二尊魔神接连不断的狂暴攻击。 但是十二尊魔神死前的怒号与悲鸣,竭尽所有的气力所挥出来的攻击,又岂是那么容易能被抵挡的? 血旗猎猎作响,扫出一片又一片虚无的光芒,将那一轮轮皎洁的银月染上了血晕,染得妖异诡邪,旗面却也被撕开了一条条破口,渐渐地变成了一条条碎布。 大钟不断地朝天空飞起,而后又朝大地落下,裹挟着风雷,撞击着银月,出一阵阵轰隆。 大钟开始翘曲变形,出现一条条裂口,而银月之崩出了无数的缺口,随时都将消散在空气之中。 剑光如蛟龙一般探出,但是那面寒冷的血镜却泛出幽光,一口血剑从旁侧递出,斩落在剑光之上,顿时将那片剑光侵蚀,变得沉闷不堪。 大鼎向荀若的头顶轰然砸落,荀若探剑,剑尖却被陡然压弯,压得剑身几乎弯折过整整九十度,而后崩断了数片,荀若更是被压得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双脚陷入了地面整整尺余,身躯已经在不自禁地颤抖。 魔神嘶吼,那背后滔天的玄色死气凝结为一头头恶鬼,怒吼着在一道道血光、银月与剑光之间交错,向着活人的世界喷吐出一股股黑色的烟雾,挥舞着他们的利爪,随时准备着撕裂眼前的敌人。 荀若和啸月翊苦苦地支撑着,被逼得步步后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应该只是片刻的时间,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漫长,他们更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已经该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楚风拼死一搏竟然会有如此强的威势,但是他们还能勉力支撑,还能强行支撑下去,直到他们战死,或者楚风战死。 魔神的攻击一波比一波更凶狂,一波比一波更粗暴,没有留下任何的后手,也没有留下任何的慈悲,他们眼中只有战意,只有杀意,永远不会停止。 这是他们狂暴的战魂,是无数亡魂所遗留的对世间生命的怨恨与诅咒,一旦觉醒,哪怕只是些微,也能令天地为之变色。 漫天都是乱舞的血光,空气中弥散的都是凶狂的战意,所有围观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一丝丝不祥的气息,他们现自己的情绪也变得难以控制起来,看着那些魔神与恶鬼在场中疯狂,他们就也想去战,去杀。 他们体内的血在瞬间沸腾起来,他们觉得浑身烫,诡异的灼烧之感使得他们兴奋得开始颤抖,有怒吼开始在口中聚集,只想与那疯狂而战的魔神一同咆哮,一同怒吼! 岐山远宾的脸色终于一变,他眼角的余光看向了山上,他知道有人在山上插手这件事情,他微微有些色变,尽管对方不愿意显露真身,但是对方依然可以借由楚风之手斩杀自己。 而楚风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已经被疯狂的战意所裹挟,他只想一直疯狂地战下去,他只想永无休止地杀戮下去,这种感觉很好,他不愿意放弃。 青竹杖紧贴着楚风的脖子停了下来,一股凉意传递到了楚风的身上,楚风不自禁地一阵哆嗦,意识猛地清醒过来,他有些惶恐于自己之前的想法,他知道血魔经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重,尤其是这种被逼入死地的时候,他逃脱不了血魔经那股凶狂的戾气。 但是眼前的这两个人,当然该杀。 楚风抿了抿唇,一尊魔神血刀旋转,一道优雅的弧线在半空中划出,而后寂静的大殿之上响起风吹拂的声音。 那不是疾风吹拂的声音,那是鲜血喷射的声音。 啸月翊和荀若的头颅同时旋转着飞舞而起,鲜血就像喷泉一般喷射而出。 十二尊魔神没有给他们再生的机会,血鼎将头颅纳入鼎中,收集着喷射的鲜血开始炖煮,血塔从天空中落下,直接将两具躯体彻底镇压为血泥。 有滚烫的鲜血落在了楚风的唇上,楚风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血的味道,有些腥,也有些甜,但是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楚风突然觉得,血的滋味,也是蛮好的。 而后,他自己也战栗了,对自己感到了莫名的恐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份恐惧的最底层却似乎是一层淡淡的喜悦。 第992章 终将失去的命运 岐山远宾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溜。?&bsp;&bsp;? 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强行收招,将刚刚紧贴在了楚风脖子上的青竹杖收了回来,强忍住青竹杖的反噬,将越界符祭起,一道白光刹那之间贯彻天际。 岐山远宾想要进入那道白光之中——只要进入那道白光之中,他就能逃离这里。 但是在他试图迈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甚至有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了下来。 空间锁死。 楚风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锁死空间的人只可能是来自山上的人。 而且,对方锁死空间的凭借应该是一件帝器,一件比自己手中的青竹杖还要强大几分的帝器,才会使得自己身周的空间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被锁死,而青竹杖甚至连一丝的反抗都没有。 只有拼死一搏了! 转瞬之间,岐山远宾的念头便陡然转了数转——虽然这只是短短的瞬间,但是这却终究是激烈的战斗,是属于八阶修士的战斗,一瞬间的分心都是致命的。 当岐山远宾的主意拿定的时候,楚风手中的魔刀已经斩落了下来。 岐山远宾看着那口斩落下来的魔刀,神色之间更多了几分不甘和愤怒。 但是终究还是晚了。 他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那一刀竖直劈裂而开,飞溅而出的鲜血却并没有哀悼主人的遭遇,而是出了欢快的呜咽,疯狂地向着楚风的体内汇聚而去,将楚风那一双眼睛染得愈血红。 “当啷啷——” 青竹杖落地轻响,一块块碎肉如雨一般撒落在地,充满了让人不快的气息。 收刀,魔神怒吼! 满座皆惊! 楚风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躯陡然变得有些踉跄。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管是魔神还是厉鬼,在这瞬间都彻底烟消云散。 他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不受控制地跪倒在了地上,肌体开始崩溃,不断地向四周溅射着血花。 那是适才功法运转出了自身可以运转极限之后的反噬,他的整个躯体只怕都会迅地被瓦解崩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下来,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那些人会不会趁机杀了他。 但是他没有去想那些,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啸月涣,不让自己身上不断喷射出的血溅射到啸月涣的身上。 楚风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他艰难地站起身,有些踉跄不稳,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了一般。 楚风艰难地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出,身躯便失去了重心,顿时又向前倾倒而去。他难以遏制地摔倒,他没有太多的动作,只是微微地调整了姿态,避免惊扰到在他怀里沉睡的人。 他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继续向前迈出一步,艰难而沉重。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行动,只是看着楚风,抱着一个逝去之人渐冷的躯体,跌跌撞撞地前进,在身后留下了一条洒满鲜血的蜿蜒的道路。 楚风走得很慢,慢得已经显示出来了他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哪怕只是随意的一次攻击,轻松的一刀一剑,甚至可能只是缓慢地一次推攘,就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但是那一刻,没有人有勇气去靠近他,也没有人有心思向他动手。这种情绪很复杂,绝对不是畏惧,也不仅仅是敬畏。 所有人都目送着楚风一步步地走远,一步步地踩在下山的道路上,看着有些昏暗的阳光将他那有些单薄的身躯变成了一个朦胧的背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才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个身影远去的方向愣愣的有些呆,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就好像好像是被带走了什么东西一样的。 冰之祺看着楚风远去的背影,微微瞑目。 离绫却有些恼怒,心想若你心中还有绾绾,又何苦要去出这个头尽管,连离绫也有些怅然。 而云海之上的大殿旁,男子出“嗤嗤”的笑声,好像是很欢喜的模样,有些自说自话地道:“你这是在挑衅” 司马朗不语。 “不过你也只能救他到这个程度了。”男子微微摇头,“他的伤很重,你救不了——他自己都快要放弃了,谁又能救得了?” 楚风浑身都在不断地先外浸血,将衣衫也染得通红一片。 他的肌体在不断地崩溃,血肉在不断的瓦解,尽管也在不断地重复再生,但是却难以赶得上伤势爆的度。 楚风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是他至少要在自己死去之前,将啸月涣带出去,带离她厌恶的淮山,带她到一个自由的地方去,让她不用再去嫁给一个她不愿意嫁的人。 楚风觉得很痛,全身都很痛,每一次挪动步伐,浑身上下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啮一般的,那种痛楚侵入了骨髓,侵入的灵魂的深处,根本难以忍受。 每一次迈步,都让他觉得比起这样的痛楚来,死亡也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但是他必须忍耐,必须咬牙坚持,坚持到走出淮山。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不走得出淮山,且不说淮山的守山大阵还没有被那些青年才俊们解开,就算已经解开,也说不准他就会在某处突然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但是楚风没有后退,也没有疗伤,他只想尽快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头。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眸里有些黯淡的死灰,却也有些顽固和坚强。 他的神情很专注,很倔强,一如曾经那个倔强的少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看着怀里啸月涣那干净的面庞,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有些骄傲有些自负的少女,高高在上地对自己颐指气使。 再一次相遇,已经是十年之后。 十年,对于修士来说,也不能说短的时间。 十年,改变了很多事情,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青年,她也不再是曾经的少女。 只是命运却让他们再次相遇,失意沮丧的楚风对啸月涣同病相怜,共同逃亡,亡命天涯。 那之后的事情,似乎便是啸月涣不断地为自己付出,为自己牺牲,对自己的信任让他想起都难以承受。 自己欠啸月涣多少,楚风已经数不清了,他也不想再去数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背上了一座无比沉重的大山,让他难以喘息却又无法也不能放下这负担。 楚风看着远方,继续跌跌撞撞地前进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之后就算自己还活着,是否还会有勇气继续前行。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愿意再失去任何的人了。 他已经竭尽全力地变强,以为变强就能够不再失去,实际上,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他变得越强,所卷入的风波就越多,失去的人,失去的东西也就更多。 他无法让他拥有的东西成为永恒,他只能不断地失去,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最终会变得一无所有啊。 楚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满是辛酸,更是无奈与痛苦。 一个人,一辈子,到底要失去多少东西,才会罢休啊。 他的身形变得有些佝偻,仿若是耄耋的老者,日薄西山,垂暮之年,一点也没有青年应有的朝气与斗志。 他的步履变得愈蹒跚不满,好几次摔倒差点连啸月涣都无法保住,让啸月涣从怀里掉落。 但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终于站在了那白雾一般朦胧的淮山的守山大阵之中。 他站在阵前,微微地抿唇,沉默了许久,而后坚定不移地走入了大阵之中。 他知道他再也走不出这个阵法了,但是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会觉得绝望,因为他觉得终于可以沉睡了。 眼前的白雾逐渐地变得粘稠起来,继而又渐渐消散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如洗的晴空,连一片白云都没有。 秋天的草有些枯黄,在风中微微颤抖着,摩挲着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是淮山外,他似乎走了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原来自己身上,还有一块叫做开关玉的东西。 他茫然地四顾,不知道究竟该去向何处,他只是本能地前进着,没有去思考,只是不断地前行,在身后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但是他现自己真的已经累到了极点,再也站立不住了。 他的身躯猛地向下沉落下去,他想就这样倒向,但是他想起了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所以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倒地的姿势,避免那个人受到冲击。 他平躺在有些崎岖的地上,被茂盛的草所覆盖。 他睁着眼睛迎着刚过午时不久的阳光,看向了天空,看着那万里晴空,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突然觉得那真的很像是一个笑话。 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也有些沉重,他不由得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整个世界消失在他眼前的最后那一刹那,他依稀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轻轻地碰了碰他。 他有些厌烦,没有回应,就此闭上了眼睛。 第993章 终不悔 冬季的穹朔州很冷,今年的穹朔州尤其地冷。乐文 秋季那场血色的婚礼,以淮山与清流涧的失败而告终,引起了整个妖界的轰动。 很多门派在那场婚礼中有弟子与长老丧命,其中甚至不乏些名宿。 大家都知道,那是万妖宫的行动,淮山与清流涧只是两条狗。 所以,整个妖界,针对万妖宫展开了些列行动。 在那场血色的婚礼中有弟子长老丧生的门派展开的疯狂的报复,对万妖宫进行了全面的绞杀,其中包括些早已臣服于万妖宫的势力。 整个妖界,在此刻,针对万妖宫的态度都很统,不用质疑,那便是杀,那便是灭。 万妖宫顿时陷入了危机之中,为了收缩阵线,屠醉不得不放弃了不那么重要的南方宗,彻底从南方数州收手,瀚海宗也放弃了绝大多数的领域向中州靠近,两海宗也将针线收缩到了无尽海地区,很多弟子也脱离了万妖宫。 万妖宫的势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哪怕在还坚守着阵地的人之间,士气也是片低迷,他们看不到未来在哪里,也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现在的妖界,万妖宫就是公敌,再也不再是曾经那个辉煌不可世的庞然大物。 万妖宫自顾不暇,草创的北方宗更是直接取消,人手全部撤走。 在那场血色婚礼之中失去了大量人手,高手几乎全部战死的淮山也彻底沦陷,紧随着便是清流涧,没有了万妖宫的支撑,本就不是庞大势力的清流涧在夜之间沦陷,清流涧祖地更是被付之炬,清流涧荀氏族,被屠杀殆尽。 相对来说,淮山还要好上很多。 留在迎雪城中的淮山族人在听闻变故生之后,第时间便抛弃了族中的老弱,带着强者开始向极北之地逃离,使得赶来的各派人士扑了个空,只能将迎雪城夷为平地。 在那之后,其他州的势力撤出了穹朔州,而穹朔本土的势力对于北逃的淮山族不肯放过,穷追不舍,生怕这族有朝日再次崛起,来报昔日之仇。 至于其他依附于淮山、清流涧或是万妖宫的势力,反应快的拿昔日的盟友交了投名状,反应慢的被昔日的盟友拿去做了投名状,总之或者叛变,或者被清扫,上演了出出满是悲欢离合的戏。 没有人知道穹朔州的战火要燃烧到几时,因为整个妖界到处都是战火,万妖宫势力撤走空白的势力区域成为了各方争夺的区域,战斗,流血,牺牲,仇恨,成为了这段时间之内永恒不变的主题。 个银的男子穿着袭单薄的衣衫,坐在穹朔州风雪漫天的断崖之上,有些茫然地看着远方。 在他的身边,匍匐着头毛银白的小狼,紧紧地挨着他。 他温柔地抚摸着小狼那柔顺的毛,银色的丝在夹杂着斗大飞雪的朔风中扬起,露出了他额头那轮银色的月亮。 “呜呜。”小狼懒懒地呻吟声,翻过身,让男子的手指在他的下颌上抚弄,出的呻吟愈地惬意起来。 它摇动着自己小小的脑袋,把头上积雪也甩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它额间轮模样的月亮来。 男子忽然微笑起来,眼眸里满是温柔之意。 男子边说着边把小狼抱起,站了起来,迎着风雪向身后的山崖走去。 山崖上有座很突兀的小屋,在这四处只有茫茫片风雪的世界里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到不自然。 男子推开了小屋半掩的门,门内是件很平凡的小屋,有张冰做的桌子,有冰做的椅子,有冰做的床。 甚至于连这座小屋本身,都是冰做的。 在冰做的床上盘坐个黑的女子,长慵懒地绾在脑后,被枝桃花的簪子簪起,显得有些随意。 女子睁开了眼睛,看着男子,然后笑了笑,道:“前辈您回来了。” 男子微微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女子脑后的那枝桃花,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好了吗?” 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 男子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挥手,从大地之下浮起了具沉重的冰棺。 冰棺之上有雾气蒸腾,使得冰棺显得极其的朦胧模糊,难以看清,但是却隐隐约约地可以看清,在冰棺之中,躺着个人。 女子站起身,用手指轻轻地擦拭着冰面,将冰面上那层雾气掸去。 隔着厚厚的冰层,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模样,尽管这些日子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但是她的手指却依然不自禁地微微颤,心中隐隐有股刺痛。 “我救回你的命,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现在你还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就算换了回来,他也不会被你拥有,这切,真的值得吗?”男子抱着小狼,轻声地说道。 女子笑了笑,才道:“这样的事情我心甘情愿,又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这世界上,终究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值得或是不值得来衡量的。” 男子没有接话,只是只手搭在那块冰棺之上。 被冻结在冰棺之中的人早该死了,但是男子欠他个很大的人情,所以男子不得不出手救他。 但是那个男子的身体坏得太严重了,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始终还是男子的元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更糟糕的是,这个男子自身还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如果不是他体内寄生的那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强行固定住了他的元神,也许他早已死去了。 他只有用冰冻结了男子,每日给男子渡气支持那股神秘的力量维系其元神不朽,等待着男子的元神渐渐地好转。 然而没有任何求生意志的男子,彻底陷入了长眠,丝毫没有要好转的意思,这个时间便拖了又拖,直拖延到现在。 直到这个女子提出,要把她的元神消磨,打成碎片去唤醒这个在消极避世的男子。 这无疑是在用性命去交换性命。 这样的手段太残忍,太冷酷,他有些不忍。 但是女子却很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她本来就该死了,她已经自尽了次,她不会再畏惧死亡。 死亡再可怕,也不如失去个自己所爱的人可怕与痛苦。 人大概就是这样能够看淡自己生死,却始终看不淡自己所爱的人的生死的生物吧。 “你和不悔真的很像。”男子终于缓慢地开口。 女子微微怔,然后不语。 她看到他身边没有那头巨狼的时候就全明白了。 两个他终于融合了。 他不再是懵懂的他,而是拥有了完整的生的他。 男子微微笑了起来,把右手放在了女子的头上,轻柔地摩挲着,满是苦涩地道:“若我能早去片刻,事情也不会展到这样的境地。如果我不去迟疑,我出现在淮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我在记忆的牢笼里被困得太久,以至于对淮山充满了恐惧。” 啸月涣沉默不语。 “可你们终究是我的后人,是我和不悔的孩子们,我想去看看我的孩子们嫁为人妇的模样,却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的结局。可惜,我救不了所有的人那个人只容许我带走你们。”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地望向窗外,“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不悔,想到不悔当年为了救我,宁愿把自己的元神打散,也要让我活下去。为了不让我那么痛苦,甚至又让我忘却了那些所有苦恼的记忆,只是我自己始终不曾放下,才始终徘徊在记忆的牢笼里,为她增添了那无数岁月的忧愁。” “孩子,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如果重来次的话,你是不是还愿意遇见他?”男子问道。 啸月涣看了看冰块中沉睡着的楚风,沉默不语。 而后,啸月涣释然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曾遇见,又怎么会想不遇见?” “既然会想不遇见,心里终究不曾忘。” “所以,重新再来多少次,我也愿意与你相遇,哪怕最终的结局都已经注定,我也”啸月涣摩挲着冰面,噙着眼泪笑了起来,“我也无悔。” 男子看着啸月涣,笑了笑道:“真是不悔会说出来的话啊。” 男子说着,左手拍冰棺,冰棺顿时碎裂成为无数的碎片,楚风的身躯被股浑厚的真气所包裹纠缠,漂浮在了空中。 啸月涣甚至连惊讶的呼喊都没有出,也被股浑厚的真气裹缠住,托起浮在了空中。 啸月涣有些惶恐地看着男子,却见得男子背后轮银月浮现,无数道神识的碎片向四周的空间投出道道的虚影,将那些记忆如闪电般地回放着。 男子满足地看着那个个画面,轻声道:“那个时候,终究年轻气盛,不懂得什么是包容,只为了时的意气与自尊,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不悔。如果重新给我次机会的话,我会选择原谅她,因为” “我依然深爱着她。” 男子微微笑着,道道神识被抹去了痕迹,化为了道道流光打入了楚风的身躯,使得楚风的身躯不断地颤抖起来。 啸月涣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不出声音来,只是感觉到股股磅礴的真气流在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躯拓宽着自己的筋脉,将她本就乎寻常的根骨改造得愈强大。 “我身修为虽然可以强行灌输给你,但是终究不如你自己步步登顶来得有效,所以我只为你更改筋骨,日后修行的路途,还需要靠你自己去克服艰苦。” “前辈”啸月涣轻声嗫嚅道,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我想不悔了,我想去看看她。”男子露出了淡然的笑容,身形逐渐变得有些虚幻,甚至变得透明,成为了点点灰烬,在不断地消散,“不要为我悲伤,至少这件事,我也不悔。” 第994章 北风扬起了你的长发 风雪依然在呼啸,破败的冰雪小屋里,啸月涣睁开了她的眼睛。 漫天风雪,未曾消融。 一地白衣,也未曾消散。 啸月涣看着那落在地上的白衣,不禁有些黯然。 在白衣的旁侧,那个男子依然在酣睡之中,呼吸终于从微弱得近乎没有变得平稳,胸脯也微微地起伏着。 虽然还像是个病危的病人,但是却至少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她还记得老祖宗说起他失去意识前,还下意识地保护着她的“尸体”,她有些高兴,更多的却是恼怒,不可遏止的恼怒。 人死了便死了,要尸体又能有什么用? 我之所以自尽,便是不想看你为了我与那么多人为敌,与那么多人作战而最终沦落到这样的局面。 但是最终,却还是这样的局面,一点的变化都没有。 他果然蠢得根本无法以常理来揣度,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她侧着身坐在他的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面庞。 她微微地撇了撇淡红的唇,笑着道:“真是没特点的一张脸。” 他长得真得很平凡,直到现在她也看不出他哪里好看,哪里有特点,跟她见过的其他的那些人又有多少区别。 但是就是这样一张面庞,却让她魂牵梦萦,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她微微有些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面庞,有些颤抖。 他的面庞有些温暖,湿热的鼻息喷在她的指尖更是觉得有些痒痒的,让她很想笑。 她的手指顺着他面庞的曲线自然地下滑,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嘴唇因为干燥有些皲裂,因为皲裂而有些粗糙。 但是依然很温暖,充满了弹性。 她犹疑了片刻,缓慢地弯下了腰肢,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啸月涣的唇只是与他的唇相接片刻,便分开了。 她抬起头,双颊有些微红,看着那一张皲裂粗糙的唇有些不舍。 她想要贪婪地亲吻他,但是她不敢那样做。 她害怕自己沉沦到无可自拔的地步,所以她要在还能制止自己的时候停下来,避免自己陷入深渊。 她更怕的他醒来看到她的模样。 她从未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如此小儿女,她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如此柔弱,如此寻常的一面,她要让他记得的是自己风姿最为张扬,最为独特的模样,而不是一个寻常的邻家女孩。 至少,那样的记忆会深刻一些,也会鲜明一些,不会与他生命之中其他的那些女人混作一团。 她微微蜷曲着身体,偎依在他的怀里,动作满是谨慎,满是小心翼翼。 然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伸手贴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拉住了一根细绳,紧接着拽出了一对晶莹璀璨的水珠。 毫无疑问,那曾是某个女人的耳坠。 她眉头皱得愈发厉害,她看着他,冷笑了几声,满是气恼地把那对耳坠塞入了他的怀里,嘴角微微抽搐着,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那一定属于另一个为他付出了很多的女孩吧,就像他总是贴身穿着的那身旧衣一般。 离绾也一定很辛苦吧? 她把耳朵贴在了他的左胸上,听着从他的左胸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进了她的心扉里。 而后她面庞更红,枕在他的手臂上,偎依在他的怀里,神态拘谨万分,就像是一个在做坏事怕被抓住的小孩。 她微微地吸着鼻子,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是她就是闻到了那股味道,只有他身上才有的味道。 在离水的山洞里,她就开始闻到这股味道,过去了这么些日子,她还是能闻到,而且觉得这样的味道愈发地醉人了。 啸月涣突然又气恼起来,心想自己分明是那般心高气傲的人,为什么现在居然变得这般的奇怪起来,就像是小偷,忐忑难安。 啸月涣气鼓鼓地坐了起来,满是气恼地道:“为什么我要这样?” 啸月涣气恼地站了起来,然后神色却又变得有些古怪。 她看了看楚风,又咬了咬唇,才道:“现在我又要如何去面对你呢?” 许久之后,啸月涣才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看着小屋外的茫茫风雪,怅然若失地自言自语道:“你便是心里有我,却终究先许诺了别的女子你这样的蠢人,又怎么会辜负她?我便是厚着颜面留在你的身边,却又要你如何去面对旁人?倒不如就此分别。” 啸月涣看向楚风的目光不无幽怨,却又有些释然。 “自此一别,无需再念。居无定所,有缘再见。” 啸月涣很是认真地将那十六个字刻入了楚风身边的雪地之中,又附加了法则确保这字迹不会被风雪覆盖,才又悠悠地叹了口气。 而后啸月涣伸手,在那风雪之中凝结出一件轻柔的冰雪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肩上,裹着她玲珑的身躯,勾勒出那曼妙婀娜的曲线。 啸月涣迎着风雪,艰难却又坚定地向北方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这一步也迈得很重,让啸月涣感觉到整个人都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的疼痛。 走吧,再不走他就要醒了,那便再也走不了了。 啸月涣咬紧了下唇,闭上了有些酸疼的眼睛,继续向前迈步。 她感觉到眼眶里有些温热,所以她愈发地不愿意睁开眼睛,她告诉自己的眼睛之所以会觉得痛,是被寒风吹拂的。 她并不在乎,她是淮山的啸月涣,和淮山的人一样,冷酷而无情。 啸月涣单薄的身影在茫茫的风雪中就像是狂风之下摇曳不定的烛火,随时都会黯淡,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身影一直向着北方远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过她也已经不在乎,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重新找到自己——那个张扬的自己。 尽管,她知道也许有些痴心妄想。 啸月涣越行越远,在阴霾的天空下逐渐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背影,再向前一步,怒吼呼啸的风雪在瞬间便吞没了啸月涣远去的背影,什么也没有剩下。 在难以区分昼夜的风雪中,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楚风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到底多长的时间。 他呼出的热气在风雪之中变成了浓厚的烟雾,他愣愣地坐在雪地之中,看着身边的那十六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试着去回忆自己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他渐渐地回想起了在淮山时候的事情,也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最后的一刹那,曾经见到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那个人影救了他么? 他到底是谁呢? 啸月涣也是他救的吗能将那样的啸月涣从死地拉回来那位前辈应该是大帝吧? 啸月涣已经离开了,那位前辈呢? 楚风沉默了许久,他把自己的神念在瞬间散布出去,尽可能地向更远处延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一次漫长的昏迷过后,自己的神念比之前更强了,竟然可以延伸出十里之遥。 他在十里的范围内搜寻着人烟,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死亡的荒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他有些惊愕,他再次环顾着四方,却发现在南方有一座突兀耸峙而出的山,那座山上没有落雪,光秃的山体呈现出凝重的死黑色,让人觉得气氛很沉闷,也很压抑。 楚风觉得那座山有些似曾相识,他想了很久,终于想了起来,他曾经在那座山上葬过一位大帝的遗骨,也被那位大帝馈赠过一瓣桃花。 因为那瓣桃花,他在修为尽废的时候,还有奇异的桃花林随着他的心念展现,他相信那并不是他的力量,只是那位大帝在随着他的心念而动。 楚风在风雪中踟蹰了很久,他想等那个救了他的人回来,询问他啸月涣究竟去了何处。 但是他等了很久,却没有人回来,就好像他处身在一个死寂的世界里一般,除了风雪的呼啸,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但是楚风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他反而有些欣慰,他能在这样一个无人的环境之中独处,没有任何外物的打扰,能够让他去思考很多问题,去想很多忙碌奔波之下根本无暇多想的问题。 他在原地坐了下来,没有动作,连呼吸都像是停滞了,只是看着天空发呆。 不断有气流在他的身边缠绕,不断地显化出种种异象,明月赤日,清风流云,山河江海,雨雪风雷,有大鲲搅起巨浪,有巨龙翻腾江海,有大鹏击破长空,有凤凰长鸣山巅 无数的异象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时而万籁俱静,时而天崩地坼。 但是这一切,楚风都看不见,他早已陷入了一片空灵之中。 在这片空灵之中,连天地都不存在,唯有他自己,与他自己的心。 第995章 桃花的故事 冬去春来,春逝夏至,即便是最寒冷,常年风雪冻结的穹朔州最北方的死地,风雪也终于停了。 在远方的那座突兀的黑山底下,走来了个少女,就像那座黑山突兀地闯进雪原样,也突兀地进入了片素白的世界。 少女穿着身碧玉般的衣裙,无论是剪裁还是做工都很考究,穿在她的身上,就好像是天然就该生在她身上的般。 少女的头上戴着圈花环,花环是用柳条编织成的,线条柔和地缠绕在她的头上。 在柳条上开满了朵朵娇艳的花,白的黄的,红的蓝的,青的紫的,五颜六色,满满当当地挤在了花环上,交错杂乱,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凌乱。 少女的眉毛很淡很弯,像是条浅浅的溪流。 她的眼睛则很大很明亮,不断地闪烁着好奇的光亮,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她的鼻子和唇则显得有些小巧,点缀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愈地显得精致玲珑。 少女在雪原上像兔子般欢愉地跳跃着,不断地东瞅瞅,西瞧瞧,不时地出阵阵银铃般轻快的笑容,让人觉得很舒心。 少女的注意力突然被雪原上凸起的块积雪所吸引。 她背着双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雪包,弯下腰肢,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环绕着这堆积雪绕了圈。 少女吸了吸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子,缓慢地把头凑近到积雪跟前,歪着脖子,崛起了嘴。 在她眼前是抹还很娇嫩的绿芽,是从雪堆里生长出来的,像是碧玉般的晶莹,和少女绿色的衣裙很是相像。 少女有些惊愕地伸手,轻轻地拨弄着那嫩绿的叶芽,忽然那雪堆便颤动起来。 少女急忙退后了两步,看着那雪堆,笑嘻嘻的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看着那雪堆,仿佛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般。 雪堆表面突然又出现了几条裂口,道道嫩绿的叶芽从那裂口中探了出来,向着天空招展开,缓缓地吐出了片片苍翠而新鲜的绿叶。 少女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明亮,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咧,露出了有些可爱的雪白的兔牙。 “雪里有棵树。”少女很干脆果断地判断道,尽管在她身边数十里,也不曾真的就见到了棵树,哪怕是树木的尸骸也不曾有,但是她便是就这么做出了断定,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合理性,完全不用去考虑。 那些从雪堆里探出的枝桠之上突然又多出了几抹娇艳的粉红,很柔嫩,仿佛经不起风雪的摧残,旦暴露在严酷的环境之下,就随时都会凋零般的。 但是这些柔弱的粉红色却在呼啸的风中颤抖着缓缓盛开,并且愈来愈密集,最后不仅仅遮盖了整座雪堆,连少女也落在了粉红色的花的投影之下,沉醉在了馥郁的芬芳之中。 少女瞪着眼睛咬着自己的手指,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花,然后嘟囔道:“咦这桃花是我的。” 少女踮起了脚尖想要去摘朵桃花。 但是那桃花的花枝却仿佛有意识般地,少女刚刚踮起脚尖,那花枝便抬了起来,少女刚脚后跟落地,那花枝便又垂了下来。 少女鼓起了腮,双眼瞪得愈地大了,她气恼地蹦了起来,但是那花枝却仿佛是存心在逗她般,她刚刚要触碰到花枝,花枝便又陡然抬起,让她的指尖擦着花瓣的边缘而落。 少女蹦跶了几次却无功而返,于是表现得愈气恼,愈愤怒。 她恼火地走到了雪堆旁,手足并用想要爬上雪堆,但是她的手刚刚接触到那雪堆,雪堆突然出“轰”声闷响,炸碎成为了无数碎雪块,乱飞而出。 少女被吓得向后跳,狼狈地躲避着迸射的雪块,却难以保持自己的平衡,没有躲掉几块,就仰面朝天狼狈地摔进了厚厚的积雪里,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积雪。 她却也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等着迸射的雪块停了下来,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确认了没有危险,才拍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胸脯,长出了口气。 她看向那雪堆原来的位置,却现在雪堆消失之后,是株低矮的桃花树。 而在那株低矮,树冠却异常达的桃花树下,坐着个青年的男子,神色沉静,仿佛在熟睡般。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到了别人,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眼眸里却又闪过丝狡黠,悄然地迈步向那个男子靠近。 她走到了男子的身后,看了看男子,刚想伸手攀上那株桃花树,个声音变突然响起道:“这不是真的树哦。” “我知道,你管我。”少女气恼地崛起了嘴,双手插蛮腰,转过身,看着那个缓慢起身的男子。男子从坐姿变为站姿,转过身看着她,她也不由得抬起头,与那男子对视着。 而后少女猛地抬脚在男子的脚上狠狠地踩了下去,溅起了几片碎雪。 这脚踩下去虽然不怎么疼痛,但是却让男子有些愕然,问道:“你做什么?” “不准居高临下地看我。”少女哼了声道。 男子微微怔了怔,笑了起来,道:“你本来就这么点高” “不准说我矮!”少女愈恼怒,又是脚踩下,男子躲避却也灵快,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看着少女的神色却愈地满是笑意,他不禁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又怎么能不笑? “姐姐生气了,再笑腿打断。”少女双手叉腰,仰着头,副睥睨苍生的模样,但是刚刚说完,却又小声嘟囔道,“脖子好酸啊” 男子实在忍俊不禁,笑意愈盛,心想这究竟谁家的孩子,怎么如此可爱。 但是少女却愈见恼怒,心想这个人怎么讨厌,于是她恼火地脚踹出,这脚踹出,刚刚踢在男子的小腿胫骨之上,男子本来不准备闪躲,但是在这脚抵达男子胫骨之前的瞬间,却让男子陡然色变! 这个少女不简单,而且很强! 若是被她这力的脚踢中,男子只怕骨骼都要当场折断! 这个少女的强大绝对在男子之上,而且高出绝对不止个档次,男子估计,这个少女的修为,至少是九阶中段! 值得庆幸的是,少女的这踢虽然气恼,但是却也踢得很随意,并没有刻意地运功非要踢中男子,所以还给了男子喘息的机会,迅地运功闪过了半寸,使得这脚刚好擦男子的腿而过。 饶是如此,少女脚边所裹动的气流,依然轻而易举地将男子的衣衫撕破,皮肤划开了道血口。 男子迅地后退两步,他看着少女,第反应是少女是个敌人,但是他仔细观察少女的模样,却现少女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如果少女当真是敌人的话,没有必要跟他说这么多废话,所以少女不是敌人。 男子微微蹙眉,见少女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才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你踢我做什么?” 少女吸了吸鼻子,道:“哼哼,叫你还敢笑话姐姐矮。” 楚风沉默片刻,才道:“你自己都承认了还说我笑话” “去死啦!”少女娇喝声,气恼地随手抓起块雪块向男子投掷而去,雪块经投掷不比少女出手有威力,却也是男子可以应对的范围,顺手将雪块接在手里,才道:“小姑奶奶,能不动手吗?” “你先认错。”少女恼怒地道。 男子微微怔,道:“我哪里错了?” “你哪没错?”少女见男子竟然知错不改,实在是欺人太甚,开始将自己的银牙磨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男子生吞活剥了般。 “”男子觉得自己跟个小女孩纠缠未免也有些太掉价了,虽然这个小女孩的修为远胜自己,所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错了” “你把桃花给我就原谅你。”少女道。 男子看了眼那树桃花,心想以她的修为若是要摘自己还真拦不住,她又何苦向自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还是不愿把桃花给少女,毕竟同样的故事他不想看到第二次,所以他收起了那树桃花。 少女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出了阵恼怒的大喊,道:“我的桃花!” “我走了,再见!”男子丝毫不准备跟这个少女纠缠下去,事态反常必然有妖异,这个常识他当然清楚,所以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度展开到了极限,向南方逃窜而去。 “想跑?”少女眉毛微微挑,伸出手指点,条碧绿的柳条从雪地之中猛然探出,向楚风逃跑的方向席卷而去。 少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是片刻之后,少女才气恼地拍脑门,那柳条也停止了行动,僵硬在了半空中。 “气死姐姐了,要是把他打死了,我的桃花也就没了!” 少女气恼地跺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在雪地中越跑越远,失去了影踪。 第996章 你是我的桃花 楚风口气跑出了很远的距离,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雪原,现那个奇怪的少女并没有追上来,才终于长出了口气。; 楚风虽然不知道那个少女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却知晓在这个时代,大帝都层出不穷,个小丫头达到九阶又有什么奇怪的? 楚风长出口气,开始继续向迎雪城前进。 他边走在南下迎雪城的路上,边将自己的两块破凿取了出来,给离绾和楚紫儿回信保平安。 楚紫儿还好,她终究与自己签着生死符印,所以知道自己平安无事,倒是离绾应该让她担忧了不少。 离绾的回信几乎就在楚风寄出之后的瞬间抵达,回信也很简洁:“母亲无碍,我去找你。” 楚风微微迟疑了片刻,刚想给离绾回信告诉离绾自己会去离水找她,楚紫儿的回信却也到了,楚紫儿的信也很简单:“玲珑有事,回详谈。” 楚风的脸色微微变,玲珑有事? 玲珑的事情 终究还是来了吗? 楚风神色不由有些凝重,玲珑有事,他必须尽快赶回,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边展开全向迎雪城赶去,要从迎雪城通往人间的裂隙返回人间,边给离绾回信,告诉离绾自己要回人间去办些事情,办完了事情便再去离水找她。 离绾没有回信,让楚风觉得有些歉意,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 毕竟他还是不愿意离绾跟着自己去冒险。 等楚风心急火燎昼夜兼程地赶到了迎雪城,却在迎雪城城门口见到了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袭仿佛翠玉雕琢而成的碧绿衣裙簇拥着的娇小少女头戴花环,双手抱着胸前,靠着迎雪城的城墙,嘴角挂着丝令人喜爱的冷笑,冷冷地扫视着行人。 楚风想要换上灵红萝给他的法器遮蔽自己的形貌,但是却终究还是迟了。 少女拨开了人群,走到了楚风的跟前,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道:“把我的桃花还我。” 楚风看着少女,边往前走,边道:“小妹妹认错了人了吧?” “谁认错人了,就是你偷了我的桃花!”少女伸手,双雪白的小手狠狠地抓住了楚风的衣物下摆,身子向后坠下去,像是要把楚风坠倒在地般。 不过少女看上去不过是十二岁的年纪,身躯更是单薄,便是在同龄人中也是属于娇小玲珑的体形,又怎么可能坠得住楚风? 少女拉扯楚风的行为非但没有坠住楚风,反而还被楚风拖带着向前滑动。 少女不但不松手不松手,整个人还彻底地抱住了楚风的腿,仿佛只猴子挂在了树枝上般滑稽。 她仰着头,双水灵灵的眼睛满是幽怨地看着楚风,鼓起了腮,崛起了嘴,活脱脱个与父亲斗气的小女孩模样。 “松手吧小姑奶奶。” “我不是姑奶奶,我是你姐姐,你还姐姐桃花。” “我什么时候欠你桃花了?” “反正就是欠着,你还我桃花。” “我从来没有拿过你的桃花啊。” “你拿过。你还我桃花。” “姑奶奶你要讲道理” “姐姐不跟你讲道理,姐姐只要我的桃花。” “你松手我就给你。” “你还我桃花我就松手。” “” 楚风也实在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顺手唤出了枝桃花,递给少女,道:“给你给你,姑奶奶放了我行么?” 少女不肯松手,别过头去,副嫌弃楚风的模样,道:“哼,这不是我的桃花。” 楚风陡然觉得心好累,心想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麻烦,但是却是在无可奈何,顺手又握住了大把的桃花,道:“姑奶奶,你随便选好不好?” “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桃花了。”少女倔强地不去看楚风。 楚风沉默了片刻,现大街上的行人都已经开始驻足看自己了,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只好压低了声音,和颜悦色地道:“那你的桃花在哪里呀?告诉我我给你好不好?” 少女听楚风这么说,顿时笑逐颜开,嘴角咧开了花,清清爽爽,大大方方地道:“我的桃花就是你。” 那刹那,楚风觉得世界都陷入了片寂静。 楚风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他在想少女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深刻的含义,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行人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嫌恶。 在那瞬间,楚风变成了个诱拐并且欺骗女童的大恶人,尽管修士恋人之间的年龄差经常也达到数十岁近百岁,但是至少在形貌上是相近的,鲜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去骗个小女孩的感情。 这个人,真是变态。 楚风回过神来的时候,觉自己似乎与这个世界有那么点奇怪的违和感,但是他却没有多想,而是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不松手的少女,道:“姑奶奶这朵桃花给不了你。” “我不管,我要我的桃花。”少女抱紧了楚风的腿,高傲地扭过头,根本不屑于跟楚风般见识。 楚风叹了口气,却又实在那这少女毫无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他唯的办法好像只有认命了。 “你先放手。”楚风说道。 “我先放手你就跑了。”少女似乎点都不笨。 “我跑得过你我还会被你堵在这里吗!”楚风有些恼火地道。 少女愣了愣,目光又变得很明亮,恍然大悟,松了手,道:“有道理啊。” 楚风决定收回对这个少女点也不笨的评价。 少女松了手,站在楚风的跟前,抬起头看着楚风,又道:“你还我” “桃花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等我去人间就还你好不好?”楚风头痛地扶住了脑壳,实在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缠人。 “好!”少女答应得异常干脆果断,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楚风讨价还价般的。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我先走了” “好,你走吧!”少女在这刻显示了她对楚风无比的信任,尽管这样的信任让楚风觉得这个少女是不是真的有点笨,但是他还是迅地告辞消失在了人海中。 楚风长出口气,心想自己终于将那个少女甩开了,她还全然不觉,竟然莫名地有股自豪感。 楚风感觉很奇怪,他愈觉得这少女有些可疑,因为她的智力与修为完全不符,但是她却好像又对世界有着完整的认知。 这种隐隐的不协调感,就好比是个才出生的婴孩,却生而知之,然而即便知道这许多事情,心性却依然如婴孩般单纯。 楚风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没有继续想下去,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右肩陡然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坐在了上面。 楚风扭过头,却见到少女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正吃得有滋有味,笑逐颜开——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少女竟然在他的肩头坐了下来,尽管有半边是悬着空的——但是少女还是坐得稳稳当当,就好像真把楚风当成了把椅子。 楚风唯能做的事情只有翻了翻白眼,才有气无力地道:“姑奶奶不是说好了吗,我去人间就把桃花给你。” “我不跟着你你怎么把桃花给我呀,你怎么能这么笨。”少女晃悠着自己的小脚,舔着糖葫芦答道。 楚风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叹了口气道:“那你下来。” “不下来。” “你干嘛坐我肩上?” “姐姐脚酸了,都怪你,让我跑了那么大老远圈,所以你要赔偿我。” “还好你不重。”楚风知道自己实在无力抵抗,只能暗自庆幸少女很轻,只是略微压下来的时候让他感觉到了几分重量,但是只要微微运气,就完全感受不到了。 楚风默默地承载着少女向前走着,引来了很多关注的目光,楚风只觉得脸颊有些烫,却又无可奈何。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晃悠着双雪白的小脚,问道。 “楚风。”楚风无力疲惫地答道。 “姐姐叫叶司青,你可以我青姐,知道吧?”少女道。 “噢。” “为什么这么有气无力,分明这么年轻?” “因为你太沉了。”楚风叹了口气道。 叶司青恼恨地伸手巴掌打在了楚风的后脑勺上,恶狠狠地道:“再敢乱说我重,看我不打死你。” 说完,叶司青又低下头咬了口糖葫芦,眉开眼笑起来。 “是的,姑奶奶。” “错了,是青姐。” “好的青姐。” “乖,请你吃。”叶司青把糖葫芦递到楚风的唇边。 楚风犹豫了片刻,背后突然响起了阵吵闹的声音。 “刚才那个女娃娃,你把钱给我啊!” “钱?”楚风侧过头,仰视着叶司青的脸,面部肌肉不由得微微抽搐,道,“你没给钱?” “我没钱啊,所以要你给。” “多少?” “我不知道,反正我拿了他整个乾坤袋的糖葫芦。” 叶司青说着,拍了拍腰上的袋子,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给读者的话: 快要1ooo章了啊& 第797章 冰糖葫芦 一路上楚风一直在跟楚紫儿保持着联系,所以他和楚紫儿早已约好了见面的地点,等他从位于紫琼郡附近的空间裂隙出口出来的时候,便直奔在西边六十多里的山坳之中,与楚紫儿会面。? 楚风在山坳之中出现的时候,楚紫儿已经在山坳里徘徊里,她见到楚风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以往一般的扑上前来,而是秀眉紧紧皱在了一起,面露忧愁之色。 “主人”楚紫儿轻轻唤了一声,才现在楚风肩头上坐得稳稳当当的叶司青,有些迟疑地道,“这是?” “我叫叶司青,是他姐姐。”叶司青晃悠着雪白的脚丫,咬着口中的糖葫芦答道。 楚风满是疲惫地扶额叹了口气道:“先不要管她,她的事等会再说。玲珑怎么了?” 楚紫儿沉默了片刻,才道:“玲珑现在已经失去了神智,原因不明,浑身烫得吓人。梅子和红萝还有你的一位朋友都在结界之中看护着她,现下根本想不到什么方法。” 楚风皱紧了眉头,却也来不及详细再说,而是跟楚紫儿一边向结界之中赶去,一路询问。 原来楚玲珑的变化从去年的冬天便开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楚玲珑只是有些嗜睡。 而楚玲珑自小就嗜睡,经常昏睡数日不醒的事情珊瑚曾经也说起过,听珊瑚说过此事的灵红萝倒也不曾在意,楚紫儿自身也深谙药理毒理,经过探查现并非是疾病或是中毒,便也不曾多想。 但是到了今年开春之后,楚玲珑嗜睡的程度非但不曾减轻,还愈地重了,在一次昏睡过去之后便再也没有能够醒转过来。 那个时候楚紫儿就在试图联络楚风,但是楚风当时还在穹朔闭关,根本没有回应,无奈之下,楚紫儿又自行进行了尝试,多种尝试都无效果,楚紫儿还去了坠龙岭希望能得到方琼的帮助,只是整个巫族都已人间蒸,失去后援。 那之后,在灵红萝请求下,楚紫儿又和灵红萝去北方找了萧长夜,萧长夜古道热肠,千里迢迢地赶到了南方,却也束手无策。 虽然萧长夜也束手无策,但是却也找到了一些源头,说是楚玲珑的元神出了一些问题,但是元神的问题,自古以来就无人可以应对,只有大帝,或许还能够医治。 萧长夜也只能开一些安神的药,先稳固住楚玲珑的状况。 在萧长夜的应对下,楚玲珑在整个春季也只是昏睡而已,但是入夏之后不久,楚玲珑的体温变得异常的灼热,开始的时候只是烫,到得后来,直接引燃草木,就连用河水冰镇也会将河水迅地蒸干,根本无法消退。 这个时候萧长夜也根本没有了办法,这种情况早已出了他所能应对范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地协助楚紫儿对楚玲珑的状况进行控制,避免彻底失控。 等楚风赶到他之前所选定的结界的时候,灵红萝和梁梅都已经退在了结界外围,在她们脚下的草木都已经枯黄,沉闷的炎浪在不断地向外席卷而来,在炎炎的夏日里格外地有些难受。 楚紫儿脸色顿时一变,知道自己的离开使得萧长夜一个人根本无法压制住楚玲珑的状况,才使得这境况有些恶化。 楚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根本来不及和灵红萝以及梁梅说上一句话,便直接冲入了结界之中。 越往结界的最深处走,空气中越是弥漫着一股灼热的炎浪,修为稍弱的楚紫儿已经浸出了一身的大汗,将贴身的衣裙完全地濡湿。 “好热,我不喜欢。”叶司青张开小嘴,吐出了舌头,颇有几分难受地道。 楚风没有去理会叶司青,看了看楚紫儿,见楚紫儿似乎也要抵挡不住炎浪了,便嘱咐道:“你和红萝还有梁梅在外面等候吧,再往里走,只怕会更热。” 楚紫儿微微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取出了一瓶的丹药,自己吞服了一枚,又让楚风吞服了一枚。 丹药进入楚风的腹中,顿时产生了一股清凉之意,刹那之间便游走遍四肢百骸,而外界空气中的炎浪就仿佛被体内流淌的寒意所抵消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 楚风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将唱雪诀全力运转开,在身边凝结出一朵又一朵冰莲,强行将自己身边几尺范围之内的温度降了下来,才保护着楚紫儿继续深入。 楚紫儿带着楚风来到了结界之中的河流弯折之处,此时河流的下游早已断流,顺着河道向上,还没有绕过一处山坳,便远远地见到在那山坳之后有一股股耀眼的红光不断地跃动着。 叶司青忽然站了起来,站在楚风的肩上向院方眺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却始终没有说话。 楚风也没有时间去管叶司青到底现了什么才做出这样的反应,他只是急匆匆地绕过了阻隔,便见到在河道之中躺着楚玲珑。 但是准确地说,楚玲珑并不是躺在河道上的——楚玲珑其实是躺在岩浆中,随着岩浆缓缓地沉浮着。 楚玲珑身下部分的河道早已彻底融化成为了沸腾的岩浆,烧得通红,翻滚不止。 粘稠的岩浆从楚玲珑的身下不断地向外扩散流淌,颜色也一点点变得黯淡失去光泽,一直扩散开去十余丈,地面才从才从熔岩变成了崎岖不平的地面。 萧长夜站在对岸,满头大汗,脸色有些苍白,真气正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涌出,想要将从楚玲珑的体内逸散而出的热量疏导开,避免对楚玲珑的身体造成危害。 “大哥”楚风轻轻唤了一声,当即想起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浣姐楚玲珑的问题,而不是去说话,刚刚想要运气,却见一只雪白的小手猛地一探手把他身边的冰莲抓起一朵,扔了出去,落在了楚玲珑的身边,“嗤”一声响,连融化都来不及便在瞬间化为了无数蒸腾的烟雾,而烟雾刚刚出现,便直接被灼热的炎浪再次加热,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楚风微微有些变色,叶司青却道:“那个很好看的小弟弟,你怎么用功都没用啦。” 萧长夜抬起头看着叶司青,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弃疏导。 “你们笨不笨啊你们,她这是要蓄积能量准备觉醒啦,你们非要去疏导热量,疏导什么呀。”叶司青气呼呼地又坐了下来,咬着手里的糖葫芦,撇着嘴道。 “觉醒?”楚风皱眉自语。 “但凡修为达到大帝,受到自身难以治愈的伤势时或者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都可以重新寻找一具寄托在其中,在一段与常人无异的蛰伏期之后便会恢复自己的能力和记忆,这个过程就是觉醒——不过觉醒前与失忆相差无几,能力也是一般,很是危险,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延续自己寿命。”叶司青撇了撇嘴才继续说道,“虽然这丫头是涅槃觉醒,不过也差不多啦,一个意思。” 楚风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明了,但是却又不敢相信,问道:“你说的当真?” 叶司青有些不高兴地一巴掌拍在了楚风的后脑勺上,才拍了怕胸脯自信满满地道:“那当然,我是谁呀。” 楚风有些迟疑,他对叶司青的来历始终不怎么明白,所以心中也始终有所疑虑,虽然确信叶司青应该不会是敌人,但是却也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叶司青见楚风一沉吟,不高兴地崛起了嘴,又是一巴掌打在楚风的后脑勺上,气呼呼地道:“爱信不信,哼,要不是看在这串冰糖葫芦的份上哼!” 楚风沉默了片刻,知道叶司青也没有要骗自己的理由,至于她为什么看得出来楚风只能认为那是因为叶司青的修为的确也是大帝。 楚风轻声地呼唤了一声萧长夜,让萧长夜放弃了将那股炎炎的热量向外界疏导。 萧长夜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的疏导只是徒劳无功,根本起不到成效,反而是那少女说得不无道理,倒也不妨一试,便缓缓地收了功力,因为用力过度,脚下一个踉跄,晃悠了许久才缓缓地站定。 “然后呢?”楚风一边运气扶住萧长夜,让萧长夜在炎浪中站稳,一边协助萧长夜调理气息,一边问向叶司青道。 叶司青伸出了撑在楚风肩头的左手,将白净的小手在楚风的跟前微微晃了晃,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楚风有些不解叶司青是什么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再给我买五根冰糖葫芦。” “” “买不买?” “买”楚风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小妹妹体内的热量积蓄到足够她蜕变的时候,她就会焕啦。”叶司青低着头,咬着冰糖葫芦道,“外面那个红头的小妹妹也可以借着她蜕变的力量,把那一身的禁锢解掉如果你给我十根冰糖葫芦,姐姐可以亲自出手帮她解禁锢哦。” 楚风觉得额头有冷汗浸出,他突然觉得,冰糖葫芦大概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吧。 给读者的话: 咳咳,章节序号bg我改回来了,还有开关玉的bg改在了66o章 第798章 突破 ,最快更新问心抉最新章节! “姑奶奶” “不要叫我姑奶奶,叫我青姐,我可还是个少女。” “青姐” “什么事?” “从我肩上下去好不好?” “还我桃花我就下去。” 楚风叹了一口气,实在有些无奈,看了看有些幸灾乐祸的灵红萝,叹了口气道:“那拜托你先把她的禁制除了吧。” 叶司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垂涎地看着楚风手里的冰糖葫芦,很干脆果断地点了点头,右手凌空打了一个响指,一道混合了千万种娇艳色彩的光芒在叶司青的指尖凝聚,逐渐地随着叶司青的指尖挥舞,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璀璨的符文。 “符文一画,十根糖葫芦”叶司青轻声嘟囔,指尖一甩,那千万色的华丽光芒所凝聚而成的一道符文便径直冲向了灵红萝,随着那符文贴近灵红萝,灵红萝身边陡然便卷起了一股风暴,伴随而产生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就仿佛是钢铁在碰撞一般的清脆悦耳。 随着声响响起,灵红萝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都出现了一圈白色的虚影,组成了在空气中震荡的锁链,向身后延伸,一直延伸到了虚空之中,才消失不见。 楚风见那圈白色光影所造成的锁链,顿时不由得色变,因为这门术法他曾经在古书里见到过,面对这门术法,他能够成功地用化魔入神的方式从它的眼皮子底下偷出了一阶修为的限制,已经可以说是极其伟大的成就了。 这门术法,属于一个曾经恢弘一时,却又很快销声匿迹的门派。 这门术法名为天囚,属于铁牢宫。 天囚不是一个人人都能施展的术法,根据古书记载,只有出自大帝级别的天囚,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将目标永世囚禁在错乱时空,无法回归现世。 灵红萝身中的天囚似乎不是出自大帝之手,而是由多名九阶巅峰的高手联合布下,尽管无法发挥天囚真谛,但是却依然能够完全地禁锢着灵红萝的修为,将灵红萝那极其罕见的天魔圣体彻底废掉。 更糟糕的是这门术法极其隐蔽,中招之人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让人根本无法怀疑到中术法之人修为难以增长是被限制的作用。 如果灵红萝不是同时又身中另外一门仙门禁制,只怕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灵红萝的异常。 楚风心情陡然一沉,心想灵红萝当年不过还是个孩子,而铁牢宫更是以自律自号,怎么会想到要对灵红萝下手? 叶司青淡淡的眉毛也不由得一挑,“咦”了一声道:“不对这两重禁制” 她一边说着,却将左手的糖葫芦递给了楚风:“帮姐姐拿着。” 风暴中,那五条锁链不断地震荡,发出清脆的击打声,发出的光芒刺眼得让楚风都有些难以承受。 而那道汇聚了千种色彩的华丽符文,则在激荡的缕缕白色雾气之中,飘荡着,寸步不前。 叶司青左手在虚空中一捻,一株兰草被她捻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轻声一喝,那株兰草被叶司青挥舞着斩落而下,顿时在虚空之中斩出了一片碧玉霞光。 兰草所化的剑光干脆果断地向灵红萝身上斩去,灵红萝火发飞舞,神色之间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眼眸中透露出了几分欣喜,她终于感受到了,伴随自身这么多年来的枷锁开始战栗,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这一天一旦到来,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在复仇的道路上踏出重大的一步。 她曾经发下的誓言,至今不曾忘却,有三个人,她将亲手斩杀,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叶司青微微蹙眉,兰剑凌空,穿透了灵红萝而落下,刹那之间,一股股狂暴的气息从灵红萝体内汹涌地迸射而出,就好比是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丝的裂缝,要倾尽所有的力量,从那其中翻涌出来。 一道道红色的光芒直冲天际,一声声魔性的怒吼响彻寰宇,从灵红萝四肢百骸之中喷射而出的汹涌气息就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地,四处地横冲直撞,但是面对着那道千色符文,与五条叮当作响的锁链,毫无畏惧。 灵红萝的面纱陡然被凶猛的劲道卷起撕裂,露出了她一直被遮掩的下半边脸。 与灵红萝那好看白皙的上半脸不同,她面纱下的面庞上就爬满了崎岖狰狞的火红花纹,肌肤犹如被烈焰灼烧过一般的枯萎皱缩,丝毫不像是一个妙龄的少女。 灵红萝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苦涩,若她有正常的容颜,又何苦要遮遮掩掩? 这仿佛耻辱一般的印记,又岂是一个爱美的女子所能忍受,所愿意暴露在众人眼光之下的。 只是,此刻终究还是再无法隐瞒下去了。 灵红萝的眼帘微微下垂,眼神变得有些疲惫。 灵红萝火红的衣衫寸寸撕裂而开,在一股股狂暴的力量之中化为了灰烬,莹白如雪的肌肤上陡然爬上了一条条火红的纹路,而不曾有纹路的地方,肤色也在瞬间变得如熔岩一般,带着深沉的火光,仿佛在缓慢地流动。 楚风和萧长夜都急忙地扭过头,萧长夜更是转身,哪怕修道之人对这样的事看得很开,但是灵红萝在辈分上终究还算他们的小辈,也不能真的就轻易看开。 叶司青神情却又变得极其专注,根本就不像是和楚风扯皮耍赖的少女,左手又是一挥,兰剑已经消失,被她握在手中的是一根朴素的青竹杖。 青竹杖荧光闪烁,被叶司青凌空祭起,悬浮在灵红萝头顶,化为了一座瑞气蒸腾的青色宝塔,宝塔缓缓旋转,一道道青光被洒下。 在青光照耀之下,那五条锁链震动得愈发厉害,而依然不断地从灵红萝体内涌出的气息,则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些气息开始汇聚,汇聚成为了一个健硕的虚影,身躯之上遍布了赤红的花纹,与灵红萝躯体之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那道虚影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阵阵冷笑,散发的气息之中透露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就仿佛是一个皇者将要降临人世一般。 叶司青冷哼一声,头上花环陡然飞起,一朵朵花瓣纷纷绽放璀璨光华,劈头盖脸地向那道虚影轰击而去。 虚影怒吼,想要反抗那迎面而落的光芒,但是五条锁住灵红萝的锁链却在瞬息之间解体,放弃了禁锢灵红萝,转而死死地锁在了虚影的四肢与咽喉之上,在狂风之中发出了一声声清啸,就好像在与叶司青做着配合一样。 叶司青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屑,但是手里却丝毫不曾怠慢,青塔翻覆,从天而降花环呼啸,彩光横扫八方,那道千色神符更是步步紧逼,瞬息之间便将那看似凶狂的虚影逼入了必死的局面。 楚风神色微凛,因为他在那虚影之上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那气息他绝对曾经在何处感受到过,只不过这个记忆并不够深刻,就好像那感受只是附带着,并不曾刻意地留意过一般。 远方忽然传来了风呼啸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刺耳,让人莫名地感觉到心慌,气血甚至开始翻涌。 楚风根本无从得知那尖啸之声究竟是从何处而来,那声音来得实在是太诡异,就好像本来就在这里,只是突然之间就被听闻到了一般。 叶司青神色一凛,轻咬朱唇,右手侧挥,捻一片枫叶在手,刹那之间便抖出一片赤霞,遮天蔽日,将楚风等人包裹在内,就好像整个天地都燃烧了起来。 看着这璀璨的光芒,楚风也有些目眩,但是那尖锐的鸣啸却也被这霞光所阻断。 叶司青没有再去管外界,她的眼前只有一个敌人,青塔加速镇压,花环继续扫荡着虚影滔天的气焰,灵符依然步步紧逼。 那虚影怒吼之声愈发悲愤,显得万分不甘,但是面对着步步紧逼而来的叶司青的攻势,却毫无办法。 “哼,看姐姐不打得你哭爹喊娘。”叶司青根本没有要跟虚影说话的意思,开口就是一句理所当然的话,随着她这一句话说出,花环光芒愈盛,陡然张开,穿透过虚影的身体,而后环绕着虚影,一道道光芒从花朵之上喷射出,照耀在那虚影身上,使得虚影发出了痛苦的怒吼。 青塔,神符同时落下,将那虚影完全镇压而住,只剩下了在如火般燃烧的枫叶世界之中回环不休的哀鸣。 灵红萝身上的红火花纹迅速地退却消失,肌肤也恢复了如玉一般的莹白,那五根锁链顿时也崩碎成为了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灵红萝吐出一口黑血,眼睛微微翻白,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远在修罗界的戈壁滩中。 一个老者突然睁开了他的眼睛,看着漫天繁星,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将手里的烟杆在地上磕了磕,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快就突破禁锢了吗终究还是救不了那个孩子啊”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第799章 茅檐低小 ,最快更新问心抉最新章节! “有某个人的一缕神念寄宿在她的体内,想要等待时机盗取她的身体为己用,若不是那禁锢锁住了她的修为,只怕她早已达到了那人想要采摘的程度。所以我也没有将她的禁制完全解开,而且我也做不到完全解开,不过她现在修行应该不会受到阻碍了。只是那想要夺取她身体的人修为高深姐姐第一眼竟然也没有看出来” 叶司青有些气鼓鼓地道,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咬了手里的糖葫芦一口,又抱怨道:“对手那么强,要加价!再给我买十根糖葫芦!” 楚风叹了口气,实在拿叶司青没有办法,无奈地道:“大姐,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拿回我的桃花。”叶司青握紧了拳头。 “到底是什么桃花?”楚风有气无力地说道,见萧长夜点了点头示意灵红萝的气血已经调理平顺没有了大碍,才松了一口气,又看向不远处的山坳里的红光。 他按照叶司青的说法,在山坳中布阵将那里的热量尽数禁锢在了山坳之中,使得那片区域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滚烫的熔岩地狱,等待着楚玲珑的蜕变。 楚玲珑应该便是那只落在了落凤山的凤凰,这样应该不会有事的吧?饶是楚风心里知道一二,却终究难免有些忐忑。 “你拿走的那朵桃花。”叶司青说着,把自己头上的花环取了下来,双手捧着拿到楚风跟前,缓缓旋转着,将一个角面对着楚风,才道,“你从这里拿走的那朵桃花。” 楚风细细一看,却见在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却并不见得拥挤杂乱的群芳之中,果然有一点小小的空白露出下面的树枝,与其他之处花团锦簇完全遮掩住了树枝截然不同。 楚风微微有些诧异,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道自己也真是够蠢,难怪会觉得叶司青那拍后脑勺的动作那么自然利落,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这个叶司青哪里是什么少女,分明就是他在十多年前葬在那黑崖之上的那具大帝遗骨——那具百花仙子的遗骨。 那个时候,那具大帝遗骨化为了一株花团锦簇的树,也是挂满了无数的花朵,在他离去之前,那株树曾赠给他一朵桃花。 后来在紫琼郡为了强行引地脉,他身受重伤,那朵桃花便融入了他的体内,使得他存活了下来,并且有了唤出桃花的异能。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她大概还不曾真正死去,而是如楚玲珑这般积蓄了多年的能量之后终于觉醒了过来。 一想到如此,他对肩上这个死都不肯下来的叶司青顿时便又有了耐心,很是恭谨地道:“原来是前辈只是那桃花已经融入了晚辈的身体,要如何交还给前辈?” 叶司青眨巴着大眼睛,一时有些茫然地看着楚风,想了想才道:“我等你开花把它结出来呀,这样我就能把它采走了。” 楚风微微一怔,有些狐疑地道:“开花?” 叶司青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道:“好困,我要先睡一会哦。” 叶司青一边说着便蜷曲起了双膝,本就娇小的身躯更是逐渐地缩小,从一双雪白的赤足之下又伸出了几片绿叶将她包裹而住,最后变成了一朵花骨朵,缀在了楚风的肩头。 楚风神色有些木然地看着肩头那一朵小小的花骨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反倒是楚紫儿颇是笑意盈盈地道:“主人又从哪里拐来的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啊?” 此话一出,楚风顿时便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他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才有些讷讷地道:“这是一位大帝,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楚紫儿柳眉一扬,嬉笑道:“噢?一位大帝都被我家主人诱拐了,主人的魅力,真是不同凡响啊。” 楚风实在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翻了翻白眼,才道:“现在倒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去看看玲珑。” 一听到楚玲珑,楚紫儿神色便也有些凝重,微微颔首,不再揶揄楚风。 楚风缓步行进入了所布置的阵法之内,方一进入阵法之内,便觉得浑身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的灼热,但是旋即一股暖流自肩头传来,迅速地游走遍他的身躯,让他身边的温度迅速地下降了下来,想来是叶司青哪怕是在熟睡之中也有些不喜这样的温度,做出了反应。 阵法之内此刻已经是天地俱是一般的赤红,地面上,更是岩浆不断地翻涌,“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位于中央的楚玲珑,身周更是已经炽热到了某个限度,不断地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爆鸣。 由于温度的差异,气流在阵内更是猛烈地对流,不时地卷起岩浆,化为一头头赤红的怒龙,在空中发出声声咆哮。 至于楚玲珑自身,却仿佛根本不曾受到影响,小小的躯体蜷缩在滚烫的岩浆之上,枕着双手熟睡,神态安详而宁静,长长的睫毛不时轻微地眨动,间或发出一声声意义模糊的呓语,也不知道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看到楚玲珑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消散,楚风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心想那叶司青也当真不曾骗自己,只是自己要把桃花还她,却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风又在阵法之内检查了一遍,确认阵法没有被那骇人的高温所移动损毁,才出阵,去和梁梅研讨修行。 他看得出来梁梅的压力很大,毕竟此刻聚在此地的都是一些天才,无论是楚玲珑,亦或是灵红萝,还是本是中等资质的楚紫儿,对于梁梅来说都压力巨大。 楚风没有能力帮梁梅改换筋骨资质,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梁梅释疑解惑,舒缓梁梅的压力。 在跟梁梅研习之后,便已经天色昏黄,有些疲懒的楚风手里无事,便又习惯性地开始干起了自己的本职,收集了附近的山珍,开始准备晚餐。 楚风做饭的时候,神情很专注,也很认真,就像是在面对一生之中极其重要的事情一般,将自己所有的精神都倾注到了其中。 楚风仔细地进行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动作对于他来说,都很自然也很熟练,一气呵成,仿佛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楚风长出一口气,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嗅声。 楚风扭头一看,却见得是叶司青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化成了巴掌大小,坐在他的肩头,双手撑着他的肩,前倾着身子,贪婪地嗅了嗅,口水已经从嘴角流淌了出来。 叶司青察觉到了楚风在看他,也扭过头来,看着楚风,伸手指着楚风跟前的菜肴,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道:“那个,我要吃!” 楚风怔了怔,还没有接话,便听得一个声音接话道:“你吃了便不给你那十根糖葫芦了!” 声音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是却又能听出这已经是极度压抑之后的结果,若是不曾压抑,只怕她兴奋起来,便要将天地都掉个底朝天。 叶司青恼怒地撅起嘴,在楚风的肩头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灵红萝的脸道:“你欺负我!” 楚风默默地捂住脸,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分明活了成千上万岁的大人物这么像个小女孩一样地撒娇,怎么想心里都发毛啊。 灵红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哪里欺负你了?” 叶司青腮帮子鼓起,道:“凭什么不给我吃糖葫芦!” “答应你的报酬又没有包含这顿饭是不是?”灵红萝笑容有些促狭,她倒是比楚风敏锐,早已发现了叶司青虽然修为高深应当是大帝不假,但是心性却当真是有些怪异,在正事上与常人无异,一到生活之中便如同一个不更事的丫头,只怕是自身出了一些问题,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叶司青一时理屈,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道:“我不管!我就要吃,你有本事打我啊!”说着,叶司青小手一招,便从餐具之中分出了几片菌菇之类,落在她的跟前,便张开小口咬了上去,露出一副得计的模样。 楚风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见灵红萝并不曾带上面纱,将下颌展露了出来,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说道:“不带面纱了?” 灵红萝看着楚风促狭地笑了起来道:“反正都被师傅你看完了,是吧?” 楚风干咳几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才端起餐具,灵红萝见状也上前帮忙,跟在楚风身后走着。 走了几步,灵红萝突然道:“师傅,谢谢你。” “不客气,我又没帮你什么。”楚风道。 灵红萝沉默了片刻,才道:“至少我失去了很多东西的时候,我知道我还有一个真心对我的师傅。” “你怎么知道是真心呢?”楚风笑着反问。 灵红萝想了想,然后以毋庸置疑的口气道:“我便是知道。” 楚风笑了起来,道:“虽然不知道那体内的那气息是什么,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它能找上你第一次,难免会有第二次。” 灵红萝点了点头,这样简单的道理她自然明白,但是这样的关心,却依然让人很高兴。 “师傅”灵红萝有些娇嗔地叫了起来。 “嗯?”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师娘啊?” “还不是师娘”楚风清了清嗓子。 “迟早会是师娘的嘛。” “但是现在还不是” “师傅害羞了。” “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了。” “师傅欺负人。” “”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第800章 开关玉 ,最快更新问心抉最新章节! 一餐用毕,楚风终于再次拥有了那种独特的满足感。 作为修士,不进食也不怎么会饥饿,不进食自然也不会产生饱腹的感觉,所以在长久的时间之后,那种吃饱喝足的满足感就很容易被遗忘。 梁梅很乖巧地去收拾餐具,而灵红萝也兴奋难耐地去修炼了,楚紫儿去看楚玲珑的状况,新建的小屋中,却只剩下了楚风和萧长夜——以及还坐在楚风的肩头抱着一颗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水的叶司青。 楚风和萧长夜一人端着一杯热茶,运功保持着热茶的温度,不时地啜上一两口,发出满足的咂水声。 “想不到海阳一别,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萧长夜微笑起来道。 楚风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萧长夜,他以为他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到隐居的萧长夜了。 “兄弟还带着那块开关玉吧?”萧长夜忽然开口问道。 楚风愣了愣,没有想到萧长夜会主动说起开关玉的事情,这次去淮山,如果没有那枚开关玉,他也很难带着啸月涣走出淮山的大阵。 当初在万壑山的时候,也是依靠着开关玉,他才走进了万壑山。 楚风点了点头,将那么平凡的玉珏取出,递到了萧长夜的手边。 萧长夜微微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件异宝你就留着,愚兄已然隐居,不想再涉足修士世界的事情,这块玉跟着我却也不起其用,倒是你经常卷入各种事情,留着这开关玉也算是有个防备。” 楚风沉默了片刻,也不推辞,便将开关玉收起道:“那便多谢大哥的馈赠了。” “既然你已经知晓它是开关玉,便应该知道它的来历和效用了吧?”萧长夜问道。 楚风沉默片刻,道:“只知道这是一位上古时代的阵法大师所刻之玉,可以破世界所有阵法的困阻,甚至连空间隔阂都可以撕开。” 楚风对于这个说法其实很存疑,因为万壑山大阵是何等强悍的阵法,连许多大帝亲身所在都无法破开大阵逃遁而去,但是在这块开关玉之下,那般不凡的大阵却仿佛成了薄纸一张,任人进出。 一个阵法大师,哪怕成帝,想要达到这个程度,只怕是有着极大的困难——更何况,还是将这般的能力刻入一块平凡无奇的玉珏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萧长夜微微点了点头道:“世间流传的关于开关玉的传说,的确也便是这些,几千年以前,一位凡人得到这枚开关玉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楚风也点了点头,示意萧长夜所说的传说他也有所听闻。 “但是这传说却是虚假的,如果知道一个凡人得到了它,又怎么会真的无人知晓?当初这个传说流传开,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连开关玉这个传说,都是人为编造的,为了掩盖它的真实身份。” 萧长夜忽然说道,让楚风的神色微微一变,突然觉得手里的开关玉变得无比的炙热。 “世间的确曾有过一块开关玉,也的确能破天下诸多阵法,但是却也并非无往而不利,只是身佩开关玉的人自然也不会将这样的事情四处说与旁人,因此才渐渐有了开关玉能破世间所有阵法的说法。而当世间流传起开关玉的传说之后,也很少有人质疑,因为很少有人真的见过开关玉,而那些持有着开关玉的人自然也不会想着要去纠正这样的传言。到得后来,所有关于开关玉的传说都是在过去历史之上的编纂,而曾经确实存在的那一枚开关玉也逐渐地遗失在了岁月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你手里的那块开关玉。” 萧长夜缓慢地说道。 楚风的神色愈发凝重,萧长夜才继续说道:“这所有的谣言都起源于一个古老的宗派,也就是我们医宗,因为这块玉一直由医宗保存。” 楚风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楚风的意料。 “这块玉之所以会落在医宗的手中,则是我医宗的立派宗主临死之前带回的,嘱咐了后人要永远守护这块玉,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萧长夜口中的医宗立派宗主楚风也是知晓的,那是一个比三妙宫祖师还要早一些时代,大约四万多年之前成帝的一位大帝,同样的惊才绝艳,所创立的医宗医术专门诊治道伤,使得当时对道伤束手无策的修士都有了新的希望。 但是这位大帝却如流星一般一闪即逝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此时从萧长夜的口中听到,却原来是英年早逝,只怕也是卷入了什么争端之中。 “历代医宗弟子便守着这么秘密过去了漫长的岁月,这枚玉珏逐渐成为了医宗的掌教信物。而在一场人间的灾难之中,当时的宗主被迫使用了这枚玉珏从阵法逃生,于是便有了医宗惊变。” 医宗惊变是一场陈旧得不能再陈旧的旧案,那是一万多年前的一场旧案,曾经无比兴旺的医宗也因为这场变故而逐渐地走向了衰落。 那场旧案究竟因何而起,又究竟是何人所为,已经无人知晓,总之医宗山门被毁,弟子死伤殆尽。 此时萧长夜既然提起此事,那想必便是与开关玉有关。 “祸端的源头自然便是这块开关玉。那些来历不明的人目标明确,直取宗主,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夜,宗主不曾将这枚玉带在身上,而是让他的小弟子带着玉作为信物外出办事了。那些人没有得到开关玉,侥幸逃脱的人也将这件事告诉了那位小弟子,于是整个医宗遁入了黑暗之中。”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医宗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世间散布开关玉的谣言,因为关于开关玉的描述实在跟这一块玉太相似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使知晓那枚玉珏的人,都以为它真的是开关玉,而编造它在人间故事的目的,便是要使那些知道这枚玉珏真正身份的人,都以为这枚玉珏已经不在医宗的手上了。” 楚风点了点头,明白了当年编纂这些谣言的前辈的良苦用心,更明白当年在那样的条件下生存下来是有多么的不易。 “从那以后,开关玉不见于世间,那位小弟子也立下了规矩,开关玉由宗主保存,不得见于任何人,也不得告诉任何人,即便死,也不能拿出开关玉。历代的医宗宗主牢牢地遵守了这个规矩,直到我师傅打破了这个规矩。” 萧长夜说到此处,手指不由得微微有些颤抖,一如他从那位前辈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的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敬爱的师傅陈立言会将开关玉拿去跟天工府做交易。 他不知道师傅究竟想要换什么,但是这种行为无疑破坏了传袭万年的规矩。 正是因为这个行为,顾晓霜将他的师傅毒杀了,也因此身中他师傅施展的七星断魂咒,那是一种无解的咒术,一旦身中,除了大帝,无人能解。 顾晓霜偶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但是她曾经受到过嘱托,那是陈立言的师傅的托付。 那位师祖极其溺爱陈立言,明知陈立言很有可能守不住这万余年的规矩,却终究还是无法狠心对待自己唯一的弟子。 所以他将开关玉传给了陈立言,并且让陈立言立下的誓言,甚至改名陈立言以作警示,又在他的体内种下了陈立言无法解除的毒根。 在他临死之前,他把一切告诉了顾晓霜,并且将那毒根引发的手段告诉了顾晓霜,把一切都托付给了顾晓霜。 一切本也相安无事,但是谁也不知道人间正道从哪里得知了开关玉的消息,又从哪里得知了开关玉就在医宗的手上——陈立言果然无法遵守誓言,他甚至想要抢先一步杀死顾晓霜让她无法引发毒根,原本还犹豫不决的顾晓霜终于还是引发了毒根,承担起了上一代人的错误。 “那之后的事情你便知晓了,我和霜儿四处奔亡,偶然遇到了你,便将开关玉暗中藏在了你的身上。巫国分别之后,那些人又试图寻找了我们一段时间,但是那些人找我们不到,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你的讯息,前次又事务繁忙,不曾想起,这次来,便也是想告诉你,这开关玉来历神秘,带在身上一旦被人发现,只怕又要引来很多麻烦。你若是要使用,也不要让旁人知晓了。” 楚风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大哥尽管” 楚风刚刚要说放心二字,地面却猛地一阵颤抖,远处传来一阵阵轰隆的巨响,就仿佛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失控了一般。 楚风脸色凛然一变,和萧长夜双双走出小屋,只见不远处山坳之内火光冲天,一条条火舌早已冲破了阵法的阻碍,向夜空翻卷而起,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响声,在夜色之中,尤为可怖。 叶司青也停止了啃啮手里的冰糖葫芦,抬起了头,沾满糖渣的小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不解。 她咬住了自己的拇指,微微地吮吸着,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她酝酿了这么久,为什么真身还不回来?”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第801章 不会死的凤凰,会死的人 ,最快更新问心抉最新章节! 在被囚禁在凤鸣山庄之前,楚风一直以为楚玲珑是人类的小女孩,因为楚玲珑的经脉就是人类的经脉,与人类的经脉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但是后来凤鸣山庄对小丫的那股特别的执着使得楚风还是意识到了,楚玲珑就是涅槃之后的凰,只不过似乎出了一些意外,所以才产生了这种状况。 关于楚玲珑的这种情况,楚风后来有意识地查阅了很多典籍,找到了很多相似的案例,但是却不曾有哪本书真的说清楚过原因。 这种境况的出现,首先需要元神与本身的分离,至于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很难说清楚了。 而这些案例中能说得清楚的一多半是元神占据了他人的尸体,并且元神与这具肉身还极度吻合,所以就根本见不到丝毫的破绽,若非其本人说明,也很难让人想到。 至于其他与楚玲珑真正相似的境况,就无人说清楚过。 “真身?”楚风有些愣愣地看着叶司青,叶司青点了点头道,瞪着大眼睛无辜地道:“对啊,真身,就是身上有火的鸡。” 楚风不想去跟叶司青计较为什么凤凰就成了身上有火的鸡,但是他却明白了,楚玲珑要度过眼前这一关就需要楚玲珑的真身,那只凰。 如果没有错的话,那只凰还被压在落凤山下,那后山洞穴之中深入地底的锁链,便是锁住了凰的真身,使得凰根本无法逃脱。 “如果没有真身,会怎么样?”楚风极力地保持着自己声调的平稳。 叶司青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妹妹的这副身体会承受不住这澎湃的力量化为灰烬,元神虽然不会消泯,但是却会陷入一种很怪异的状态,直到攒够了足够多的力量,便会再次进行尝试。下一次尝试如果还不能够成功,就会重复这个过程,一直等到成功的那一日。” 楚风沉默了片刻,才道:“元神不灭,意味着不会死对吗?” 叶司青摇了摇头,道:“这种情况就好像是转世,跟我有些相像。只不过,我还隐隐约约记得一些东西,她却会遗忘所有的东西。” 楚风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阴郁,凝重万分,而赶来的楚紫儿、灵红萝和梁梅也都把这句话听得很真切,都露出了一些惊慌的神色,尤其是楚紫儿,对楚玲珑的感情极深,竟然不禁得颤抖了起来。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觉得还有多少的时间?” “最多一天,最少半天。一旦能量积蓄到巅峰,真身还没有返回,那所有的能量就会爆炸,方圆百里,都将夷为平地。”叶司青干脆利落地答道。 “我试一试。”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了北方,看向了凤鸣山庄的方向。 他不想失去那个小丫头,那个很在意自己身高的小丫头一直叫着他爹爹,哪怕他曾粗暴地对待过这个小丫头,小丫头却根本不曾往心里去。 这个小丫头身上曾经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和关怀,这个小丫头,哪怕其真身是大帝,但是在他看来,却依然是他的女儿。 哪怕她不会真的死去,但是此次的失败,却也是真的永远失去了楚玲珑。 他不甘,也不愿,所以他要试一试。 值得庆幸的是,凤鸣山庄距离此地的路程虽然接近半日,但是却不曾真的达到半日。 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的话,可以在极限时间之前抵达。 楚风看了看肩上的叶司青,又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从一些人手里把玲珑的真身抢过来。” 凤鸣山庄是没落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是否就能够斩开那神秘的锁链,这个时候,如果带着叶司青的话,那胜算,几乎就完全被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糖葫芦!”叶司青干脆地蹦出了三个字节,清脆悦耳,就好像根本没有多想什么一样,然后她又仔细地想了想,补充上了三个字,“还有菜!” 饶是在这种情况下,楚风都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道:“办好了都依你。” 既然有叶司青出手,楚紫儿和萧长夜便也不准备跟随楚风一起前往,毕竟楚风现下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八阶下段,再踏出一步就是八阶中段,那半年的雪中静坐楚风终究也不是毫无收获。 时间有限,楚风没有多做耽搁,只是嘱咐几人,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就迅速地离开这里,便起身向凤鸣山庄赶去。 楚风飞得很快,将乘风诀运转到了能够较长时间维系的程度,风刮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般生疼,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只想尽快地感到凤鸣山庄。 他知道他这次去凤鸣山庄,手里只怕又会沾染上一些淋漓的鲜血,因为凤鸣山庄必然不会愿意让他带走楚玲珑的真身。 但是他必须带走楚玲珑的真身,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多做无谓的杀戮,但是但是有些人非要用性命挡在他的路上,他也只有痛下杀手。 他知道那些人也会有家人,也会有爱人去承受失去他们的悲痛,但是他不是圣人他可以牺牲自己,却绝对不会牺牲自己的家人。 鲜血即将染满双手,罪孽将要被担负在肩,楚风的情绪却渐渐地平复,变得冷静之中又透露着一股肃然,微微有些冷,让坐在他肩头的叶司青有些不悦地崛起了小嘴。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群山的轮廓,沿着那轮廓,是红色的光芒在不断地向夜空冲起。 他认识那座山,那是落凤山,那是凤鸣山庄的所在。 而那些红光,则是沿着山脉的走向,冲破了山峦的脊背喷薄而出的,在山间跃动着,使得整座落凤山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整座山都在颤抖,仿佛山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一般的,充满了力量。 然而这股磅礴的力量却发泄不出来,只到一半,便随着陡然回响在夜空之中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而瞬息消散,那磅礴的力量好像被引导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楚风微微握拳,看着远处在火光与红光交错映照之下的那黑色的山头,目光中充满了坚毅与决然。 叶司青打了个呵欠,懒腰才伸到一半,突然警觉地站起了身,抓着楚风的耳朵作为支撑,看向了远处的山峦,原本如少女一般天真烂漫的神色在瞬间冰冻消散,变得有些凝重。 楚风见到了叶司青的神色,心陡然一沉。 “那里也有和我一样的人,虽然才新晋不久,但是我也才诞生几天,胜负还很难说。”叶司青缓缓地说道。 楚风不由得皱眉,和叶司青一样的人? 只怕叶司青指的是,凤鸣山庄也有大帝。 凤鸣山庄诞生了一位大帝? 楚风莫名地便感觉到了一阵惶恐之意,他隐隐猜到了那个人是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便是那位被困在下昆仑中的凤鸣山庄的那位老祖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人物。 但是楚风还是准备试一试,他还没有开口,叶司青已经道:“加价,五根冰糖葫芦。” 楚风一时没有忍住,顿时笑出了声来,之前的那道虚影还加了整整十根冰糖葫芦,而凤鸣山庄的这位却只要五根冰糖葫芦,想来也是被叶司青从战略上直接藐视了。 若是那位老人知道自己的价值居然只值五根冰糖葫芦,不知道会做什么感想? 叶司青有些气恼地看着楚风,道:“笑什么笑?” 楚风不接话,心态却有些放松,不再那么紧张了。 “打不过的话,你记得逃。”楚风沉默了片刻,才又道,“你好不容易才复苏过来,不要轻易地在此地葬送了。” “姐姐又不傻!”叶司青撅着小嘴嘟囔道。 楚风笑了笑,快速地向落凤山靠近,但是刚刚抵达落凤山山脚,他便感觉到一股气息将自己彻底阻隔住了。 这股气息楚风很熟悉,因为这股气息属于凤栖梧。 凤栖梧站在凤鸣山庄的山门前,倒负着手,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火光将他的半边脸映得通红,另外半边脸却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凤栖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淡定而从容。 他仰着头,看着在夜空中悬浮的楚风,笑了起来。 楚风却没有笑,因为凤栖梧是他不愿意交手的人之一。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和凤栖梧交手的一天。 但是他知道,自己躲避不过这一天,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凤栖梧没有升空,只是看着楚风的身影,眯起了眼睛。 “要我出手吗?”叶司青小声地问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没有答话,他想叶司青直接出手解决了凤栖梧,就会解决很多麻烦,解决很多问题。 但是他不准备这样做,所以他缓缓地落了下来,落在了整座山体都在动摇的落凤山上,落在了山门之前。 楚风看着凤栖梧,微微沉吟片刻,才道:“凤师兄,请让我过去。” “给我一个理由我就放你过去。”凤栖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光芒。 “她快要死了。”楚风答道。 “凤凰不会死。”凤栖梧不温不火地笑着。 楚风沉默不语,他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看着凤栖梧的眼睛,一字一顿,很认真地道:“但你会。” 给读者的话: 又到了相爱相杀的时候了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第802章 应该感谢的人 ,最快更新问心抉最新章节! 楚风没有心情去跟谁叙旧,因为时间急迫,所以他也不在乎自己说的话多么令人不高兴,因为凤栖梧是他的敌人。 “你比很久之前自信很多,因为你居然认为你能杀了我。”凤栖梧依然没有出手,笑着道。 楚风没有说话,他到现在都难以捉摸凤栖梧的确实修为,但是他知道,凤栖梧的修为很深厚——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只怕距离九阶巅峰也不会太远。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先重创了路驽,你没有机会从他手里生还。”凤栖梧继续说道,就好像真的是来跟楚风叙旧一般的散淡自然,“你也该感谢路驽,如果不是他重创了我的话,你现在也已经是一具枯骨。” 楚风微微一揖,很诚恳地道:“多谢凤师兄和路师兄。” 凤栖梧点了点头,然后终于从身后拿出了右手,握住了九歌剑,又伸出了左手,握住了九霄剑。两口剑,一口平实古朴,一口金光耀眼,互相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却又刚好相互弥补了彼此的不足。 楚风知道当年凤鸣山庄之所以没有大帝却能迅速崛起,不是因为凤九歌和凤九霄两人同时达到九阶巅峰,因为那个时代的九阶巅峰还是有几位的。 那个时代之所以成为凤鸣山庄的时代,是因为凤九歌凤九霄兄弟二人之间的功法一旦配合,就会达到极其精妙的地步,在当时,横扫六界无敌手,便是以二敌四,也不曾战败,还微微占了上风。 楚风更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配合得如此精妙,虽然与他们兄弟二人心意相通有关系,但是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那兄弟二人的功法本来就是一套功法,强行拆成了两套。 之所以会拆成两套,是因为这功法源自于凰,是妖族的功法,妖族的筋脉与人族不尽相同,而兄弟二人并不是在功法上有着精深造诣的人,所以他们选取了这样的做法。 孪生的兄弟,用着孪生的功法,这之间的配合,当然会达到一个傲视群雄的地步。 而楚风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也修过赤凰诀,也去模拟推演过火凤诀,更得到过凤所传的一道古文功法,虽然他读不懂那篇功法,但是那篇功法却激发了他的赤凰诀。 在那兄弟二人之后,凤鸣山庄也一直是两位庄主同进同退,即便再无人达到巅峰,但是功法之间的配合却也让人不敢小觑。 直到到了凤栖梧的爷爷凤临云和凤重霄这一辈,凤重霄不幸早夭,凤鸣山庄因此而有些衰落,而凤长鸣和凤翔天兄弟二人更是历代庄主资质最差的一代。 直到凤栖梧和凤饮醴兄妹二人承担起了凤鸣山庄的期望,然而不幸的是,凤饮醴却又莫名早逝,只剩下了凤栖梧一人。 楚风以为他不会再见到双剑双功之间的和鸣,但是却不曾想,会在凤栖梧的身上见到。 楚风不会怀疑凤栖梧在虚张声势,因为这个时候,虚张声势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他还是会要进入凤鸣山庄去抢回属于楚玲珑的躯体,而凤栖梧还是要为自己的家族奋战到最后一刻。 “凤鸣山庄第六代庄主凤栖梧请教。”凤栖梧缓缓说道。 楚风沉默片刻,握紧了木鞭,道:“三妙宫归元一脉大弟子,楚风请教。” 言讫,同一瞬间,凤栖梧和楚风背后都出现了火凤长鸣,不同的是,楚风身后的火凤火焰鲜红宛如血滴,目光凶狂更是仿若饥渴的野兽。 而凤栖梧背后的火凤,则显得有些干瘦疲惫,就好像是已经飞行了无穷远,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随时都摇摇欲坠一般的。 “当——”一声清脆的响声,木鞭与九歌剑轰然交接,金石轰鸣,宛若雷声。 两道剑身之上所裹缠的烈火相互喷吐交缠缭绕,一时之间,竟然都难分彼此。 叶司青没有插手,并不是因为楚风没有让她动手,她本来也不是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楚风不让她动手就真的不动手。 她是在准备着与山中那个人的战斗,那个人在关注着此地,她一旦出手,那个人也会随之出手。 无数只凤凰在夜色中长鸣,碰撞,发出凄厉的悲鸣,无数片火焰交织而出的羽毛在夜空中飘零破碎,一道道纵横的气劲四处迸射,震得山门的碑铭门楼不断地崩裂坍塌,一条条沟壑在平坦的山坡之上被开垦而出。 楚风应对着凤栖梧有些艰难,凤栖梧的修为不出所料地比他高,虽然不多,但是却的的确确足以压制他。 其次是凤栖梧同时修炼了火凤诀和赤凰诀,九霄剑和九歌剑更是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双剑双功之间的配合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根本没有丝毫的破绽可以让楚风有机可乘。 或者说即便凤栖梧有破绽让楚风可以钻,楚风也没有时间去钻,因为楚风完全是守势,根本没有任何进攻的机会。 楚风握紧了木鞭,不断地招架着凤栖梧接连不断的攻势。 双剑齐出,凤凰齐鸣,一道道烈火映红了天空,即便是那干瘦宛若一只落汤鸡的凤凰,也将那一只火红如血,凶狂如兽的凤凰打回了原形,不过是一只长得精神的雄鸡,便妄图冒充这天地之间禽类的尊长。 楚风知道自己和凤栖梧之间的差距究竟在何处,但是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差距,或者说,这个差距是他们之间的功法先天而生的。 楚风修行了太多的功法,不管是内功还是外功,但是他真正作为基础的还是归元万化诀。 归元万化诀很强大,这一个事实毋庸置疑,但是问题是归元万化诀本身不匹配任何外功。这就意味着,如果一个归元万化诀的修士只能施展自己所修行的其他的功法。 在修为较低的时候,这也完全不会构成差距,但是一旦进入到明法的地步,那就意味着归元万化诀的修士会被落下很大一截。 这一截,便是所明之法的问题。 明法的法也需要自身运转的内功的配合,如果一个修士明的法与火有关,那么他若是运转的是冰的法诀,就很难发挥这个法,而且这门冰的法诀还会自身的法则产生一些冲突。 就算这个修士始终运转的是与法相匹配的功,但是在前期归元万化诀的修士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到旁的功法上,在这一门主要的功法上纯熟的程度远远不及他人,自然也就会落了下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为主要的问题,则是明法之后的功法变化。 归元万化诀本身就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除了综合万法,而这个综合万法又还能如何演化,对于威力的提升更是根本见不到效用。 而旁人一旦明法,就会在原来所修功法之上形成自己独特的功法,从而使得威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这些问题相互堆叠,便使得最后的这个问题变成了一个不可忽略的大问题。 楚风起先也不曾意识到这个问题,当他自己明法之后,才逐渐地发现症结的所在。 他这些年用了大量的时间去收集各种各样的功法,并且揣测演化出更多的功法,却忘却了他的根基还是归元万化诀。 如果他不能将归元万化诀完善强化,这个弊端将会随着修为增长而日益明显,无法长久。 但是即便楚风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却根本难以在短期内更改弥补,至少现在他没有任何更改弥补的手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明的法,与功法的种类没有任何的干系,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法则,会随着心意展开,但是却又很难成功,因为他眼前的对手是凤栖梧,而不是那个强行用药力提升修为,没有自身法则的荀侃。 但是楚风知道,在不动用血魔经的前提下,他唯一可以仰仗的扭转局面的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他的法则。 一旦凤栖梧被迫接受他的法则,那他与凤栖梧都会成为凡人,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他有信心与凤栖梧一战。 然而这个方法却很艰难,因为一旦被凤栖梧发现他在做什么,以凤栖梧的修为和经验,他的胜算就已经低得可怜。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用赤凰诀与凤栖梧作战。 他要强行改变自己的真气频率和步调,去配合凤栖梧的真气,去与凤栖梧融为一体,让凤栖梧在不知不觉之间接受他的法则。 这很难,但是不会太耗时间。因为赤凰诀是他第一次推演的功法,也是推演得最多的功法,更是有成功过的经验。 所以他可以轻车熟路地进行这样的尝试。 他必须成功。 楚风抿了抿唇,眼睛里发出了明亮的光芒,神情专注投入,完全无视自己的身体的伤创,开始改变自身真气,向着自己身体所铭记的那个频率靠拢。 看深夜福利电影,请关注微信公众号:ok电影天堂 第803章 一条直线的两端 调动真气频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至少正常人没有多少人敢于去调动自身的真气频率,那意味着人为地改变真气在经脉中的流量和流速甚至是流向的分配。 一旦把控不好,被强行改变了频率的真气就会对己身造成极其剧烈的反噬,甚至就此死亡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楚风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困难。 他已经用身体和自己那出奇强韧的神念捕捉并记住了凤栖梧的真气频率,对于出自同种功法的真气来说,调频就是模仿出对方的真气流动方式而已,很直接,也很有效——只是会因为人体的不同造成一些偏差,而这个偏差就需要凭借一个人对功法的认知来进行微调。 以楚风的造诣,调频自然是轻车熟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真气频率会这么快接近于凤栖梧的真气频率。 但是目前也只是接近而已,凤栖梧的真气频率也很特别,极其不稳定,就仿佛随时在变化一般——楚风所料不错的话这个特别的起因,就是凤栖梧的法则。 除非楚风还能模拟出凤栖梧的法则,不然楚风永远都无法完全模拟出凤栖梧的真气频率。 但是即便是极其地接近,也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意味着绝大多数悄无声息的招式如果不留意,就会混杂在对手的真气之间被忽略过去。 楚风横鞭,木鞭瞬息沉寂,然而瞬息的沉寂之后,便爆发出了冲天的焰火。 凤栖梧九霄剑落下,那朴拙的木剑上带着一股雄浑的气息,好比山岳一般,从天而降,那干瘦的凤凰傲然地长鸣,从天空中俯冲而下。 迎面而来的烈火很炽烈,但是凤凰本来就是吞噬世间火焰为食的生物,又怎么可能会畏惧这如花树一般绽开的烈火。 凤凰清啼,张开了闪烁着光泽的如利剑一般刺破夜空的喙,将那火树径直吞入了自己的腹中,而后体表倏然腾起烈焰,鲜红如血,发出一阵阵澎湃的呼啸,旋转着,缠绕着,变得愈来愈耀眼,愈来愈刺目。 凤凰的下落之势并没有就此停滞,反而来得愈发急速,在夜空之中扫下一片残影,根本无法捕捉到其痕迹。 楚风神色微凛,极速后退,但是在同一瞬间,九歌剑探出,一道道朦胧的金光幻化为一片密密匝匝的剑阵,无数的剑气从凤栖梧的身后如雨而下,一瞬之间便将楚风身边数十丈的距离夷为平地。 楚风暴喝,木鞭横扫,一圈烈焰随之扫出向外围扩散而去,抵挡着那落下的道道金色剑气,但是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的那只凤凰却在瞬间便已经到达了楚风的跟前。 楚风与那只凤凰互相对视着,那眼眸之中无喜无悲,有的只是轻蔑与傲然。 那是一只骄傲的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这样的凤凰,更不会去吃猫头鹰视为珍宝的腐鼠,因此饿得枯瘦,而精神却愈发凝练,愈发高洁。 楚风没有时间去赞叹这只凤凰的高洁,因为这只凤凰与他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一些,近得让任何的出招抵御都已经成为了不可能。 楚风也自然不会去做无谓的尝试,他只是全力地运转着功法,将真气外放去消解这一招的力道。 楚风的真气遍布周身,因此一旦外放数量便极其庞大,所产生的气息使得凤栖梧也不禁为之色变。 然而楚风的真气质量却终究有限,在质量上的差距却很难用数量弥补,所以即便凤栖梧色变但是却也并不担心楚风会威胁到自己——即便路驽留给他的伤还不曾好利索,但是单凭楚风还无法给他造成威胁。 那只凤凰决然地落下,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它便是如此看待世间的一切,漠然无比,仿佛与自己毫无关联。 楚风放出体外的赤红色的真气形成了一面烈焰翻腾的火盾,想要阻挡凤凰前进的道路。 但是火对于凤凰来说,却是最可口的食物,一点点火焰被强行牵引着汇入了凤凰的眼眸与口中,交缠在了凤凰的体表,那原本枯瘦的凤凰在进食之后,虽然依然枯瘦如初,但是一举一动,却已经充满了磅礴的力量。 这磅礴的力量击穿那面薄弱的火盾轻而易举,甚至连刻意的去击破这种行为都没有采取,那凤凰仅仅只是自然的下落便使得火盾的中央微微下陷,继而破碎成为了一团团火焰,向四面八方弹射,或者引起了熊熊的山火,或者如烟花一般绽放出璀璨的火树又在夜空中消散无形。 凤凰清嘹的长鸣在夜幕下响彻寰宇,乱舞的火焰引燃了楚风身周所有的空气,高温炙烤几乎在瞬间蒸腾干了楚风体内的水分,而凤凰的利喙则穿破了楚风的身躯。 楚风的身躯很强硬,在不运功的情况下都能完全地承受六阶修士绝大多数的攻势。 但是此刻楚风功法已经运转到了极限,面对这只凤凰的时候却依然脆弱得仿若是一张白纸。 那口朴实的木剑刺穿了楚风的身躯,鲜血从穿过了楚风身躯的剑刃之上一点点滴下。 木剑上岁月的年轮被鲜血所浸染,在火光的照耀下出现了血晕的光圈,或明或暗地闪烁着,妖异之中透着几分邪魅。 楚风看着凤栖梧,眼眸里流露出了几分惊愕,几分不可思议。 而凤栖梧的神色,却很淡然,淡然地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我既然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自然便知道你能够做到什么。”凤栖梧淡漠地说道,“你真正擅长的功法也从来不是我们凤鸣山庄的功法,在这样必须胜利的局面下却还用自己不擅长的功法,你就差亲口告诉我你的目的了。所以,我一直有所防备。所以,你所见到的,都是我想让你见到的假象。” 凤栖梧九霄剑一震,磅礴的力道顿时冲击得楚风体内脏腑爆裂,向后倒飞而出。 那只凤凰轻蔑地抬起了头颅,居高临下,冷冷地俯瞰着沿着石阶滚落而下的楚风,一道道血红的火焰从它的体内排出,在夜空中消散——那都是被它吞噬的火焰,从来不曾真正地进入过它的身体。 鲜血洒了一路,楚风狼狈不堪地站立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凤栖梧,觉得凤栖梧有些陌生。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凤栖梧原来也是在神殿中被折磨过漫长的岁月的人,心性会发生变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楚风吐出一口血,握紧了木鞭,看着凤栖梧的神色也没有变化。 岁月会改变很多人,改变很多事,也许对于凤栖梧来说,自己也同样是一个陌生得无法认识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还有谁是一成不变的呢? “我一直不喜欢争斗,因为争斗意味着杀戮和死亡。”楚风说着,胸口那被撕裂的创口开始缓慢地愈合。 那创面之上有凤栖梧留下的法则,不断地灼烧着他的身躯,使得他的灵魂都感觉到了阵阵的痛楚,但是他的表情却平静异常——这样的痛楚对他来说也早已习以为常,谈不上什么痛楚了。 “然而你却走在一条争斗的路上,杀戮与血腥伴随着你。”凤栖梧轻蔑地一笑,说道,“想一想已经有多少人死在了你的手上,多少本来不必死的人又因你而死?你说这样的话,又不觉得讽刺么?你若当真不想杀人,难道还真有人逼着你去杀了他么?” 凤栖梧说着,拖着双剑,缓步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剑锋在破碎的石阶之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入石阶最深处的痕迹,一点点火星也不断地伴随着剑锋切开石阶的声音向四周飞散。 “是啊,没有人要我杀他们。”楚风笑了笑,除了那个生无可恋的易邪天尊,从来无人向他寻死过,与之相反的是很多人向他求生过,“但是他们要杀我,要杀我亲近的人。我不想死,也不想让我亲近的人死,所以我就杀了他们。” 楚风的黑发在夜风中扬起,一点点变得暗红,就仿佛在鲜血中浸染过一般。 他的脸上的血色在逐渐地褪去,双唇却开始红得异常诡异,连眼眸里都充满了鲜血,一点点将他的眼白和瞳孔掩埋,只剩下了一片混沌的暗红。 他本来不愿意这样做,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完全不在乎了比起楚玲珑的逝去,自己坠入魔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今日来这里,我便已经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无论是谁,挡在我身前,我”楚风双手握住了木鞭,白色的武器随着他沉重的鼻息而喷吐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锋利的犬齿,在火光下闪烁着白光,“必杀之!” 话音一落,四周空气陡然一沉,山道之上的所有石阶在瞬息之间破裂而开,向四周飞散。 如果仔细观察这所有的石阶的断面的话,会发现它们的断面都很光滑,没有丝毫的凸起。 如果再顺着断面看过去的话,就会发现,所有的断面都在一条直线上。 线的起点是楚风,线的终点是凤栖梧。 第804章 魔神飱凤凰 在那条线出现在石阶上而石阶却还不曾断裂开的那一刹那,楚风和凤栖梧都微微向前倾着身躯。 在石阶断裂开的那一刹那,楚风和凤栖梧都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对于楚风和凤栖梧来说,都不是简单的一步。 这一步,就意味着楚风和凤栖梧就此要以彼此的性命作为目标,再也不留任何的情面。即便两人过去有着良好的关系,即便两人曾经还并肩而战。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有着迥然不同的立场,注定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凤栖梧身后是早已衰落的凤鸣山庄,他需要一个人扛起这个山庄,哪怕生性洒脱的他从来不想扛起这个山庄,只想在天地之间逍遥,但是他却不得不来承担。 因为他是凤家人,因为他是凤家唯一的后人。 他不来扛起凤鸣山庄的话,凤家祖祖辈辈的心血便付诸东流。 哪怕他本来也不在意这样的心血付诸东流,但是他无法对父亲与叔父鬓角的花发无动于衷。 他是凤栖梧,凤鸣山庄的凤栖梧。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打上了凤鸣山庄的记号,永远也洗不掉。 他不想再看到父辈的长吁短叹,也不想再看到同门的忍辱含悲,所以他必须担负起凤鸣山庄,将所有的敌人斩落在自己的手里。 即便他甚至同情敌人,但是敌人终究是敌人。 他心会动摇,但是他手里的剑,却不会动摇。 九霄剑,积蓄的是从九霄之上落下的势,磅礴而无可违抗,每一次递出,便是倾覆天地的力量。 朴实的木剑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在夜空中舞出一片火焰,那只枯瘦的凤凰再次清啸,冲上九霄,又要从九霄俯冲而下。 九歌剑,依仗的是灵动莫测的形,自然而又率性,行动的轨迹,无论如何都难以捉摸。 华丽的金剑向前直接地探出,一点点火光在金色的剑上跃动,一只只细小的凤凰不断地从剑光中飞出,使得金色的剑的形体失去了踪迹。而又随着那些凤凰不断地缠绕,又凝聚出了那口金光朦胧的剑。 两口剑同进退,两种功法相互配合,那只枯瘦的凤凰便变得金光灿灿起来,时而分开成为无数细小的金色凤凰,时而又汇聚在一起,成为那只高傲不可一世的凤凰,带着九天悬河的气势,沿着山道,一往无前地向那条细线的末端冲击而去。 楚风单手握着木鞭,血发乱舞,踏步向前。 凤栖梧有两口剑,但是他只有一根木鞭。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一口刀,之所以是刀而不是剑,那是因为他现在心中暴怒。 而暴怒之下,刀显然更为合适。 所以他左手里握住了一口平凡朴实的刀,那是一口血刀。 楚风的身后还有一尊魔影。这尊血色魔神的身影比以前无数次都要凝结得结实,就仿佛成为一个真实的存在。 这是一个魁梧的男人,浑身的肌肉就仿佛是虬龙一般高高地凸起,他的手臂粗壮,一看就仿佛是充满了能够撼动山岳的力量。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次迈步而出,都会踩踏得大地震颤,江河泛滥。 这是一个愤怒的男人,他赤手空拳,却将拳头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挥舞而出。 他的双眼里满是血光,甚至在不断地向外流淌,令人不由得有些心慌。 凤栖梧仗剑而前,那只凤凰在夜空中不断地变幻着轨迹俯冲而下。 楚风鞭刀齐舞,那血色魔神怒吼着向前极速地奔跑。 石阶终于沿着那条细微不可见的线微微分开了一点肉眼可见的距离,而那怒吼着的巨人与那只凤凰终于在山道的中央相遇。 金光璀璨的凤凰化为千万道细小的凤凰,想要穿过巨人的拦截,落在巨人脚下的楚风身上。一道道金光璀璨,华丽而又炫目,在夜色之中飞舞缭绕,交织出了一条条金色的飘带,横亘了整个夜空。 但是巨人却怒吼着显化出千万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在夜空中飞舞拦截着那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每一条手臂都粗壮而有力,每一条手臂却又灵活而迅捷,它们重叠在一起,却又不会相互影响,反而相互支援,使得手臂的动作愈发灵活。 有的金色流光被几条手臂捉住,难以逃脱,便直接爆裂而开,将魔神的手掌炸裂成为碎肉,鲜血四处飞洒;有的金色流光则根本不改变自身的轨迹,迎着魔神的手臂便斩了上去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魔神的手臂,冲开血雾便向下急速坠落而去;有的金色流光则在无数条手臂之间不断地翻飞着,仿佛是在刻意地嘲笑挑衅魔神一般,时而在魔神的眼前飞舞,引来魔神的手臂却又擦着魔神的指尖而过,更是在魔神的指缝之间戏弄着魔神。 魔神怒吼,血刀睁眼,袒露的胸腹之上陡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无数只眼睛之中喷薄出无数的血光。 血光绵软,仿佛是流水一般,张开形成了一面血色的湖泊,阻挡住金色的流光进一步的侵袭。 然而已经从魔神身边飞舞过的金光却也已经无法回头,一道道落在了楚风跟前,还欲再进,木鞭之上却又是一道凛冽的剑锋,向前喷薄而出,随着楚风手腕转动,顿时在身周绕出无数道剑气,与那一道道金光相抗衡着。 无法穿透血池的金色流光纷纷回转,汇聚在了一起,重新凝结为那只干瘦而睥睨一切的凤凰。 凤凰看着魔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尽管这样的动容并不是因为畏惧对方的实力,而是嫌恶对方的堕落与罪恶。 它是圣洁的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凤凰,而眼前的这尊魔神则脏污不堪,流淌着肮脏的鲜血,包裹着肮脏的灵魂,携带着肮脏的气息,这尊魔神,从头到脚都是肮脏的,与他的一次接触都会玷污了自己的圣洁。 “以身入魔,你已经堕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凤栖梧看着楚风,淡漠地说道。 凤凰嫌恶地看着这尊魔神,想要用自己的圣焰净化掉这肮脏龌龊的存在。 楚风没有理会凤栖梧,因为他不像凤栖梧一般轻松,他也觉得这样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说胜利的一方又未必会战胜,他又何苦如此耗费心力,毕竟,他又不是凤栖梧这样的话痨。 楚风震动木鞭,手中那道血色的剑光变得愈发的明媚,左手挥舞血刀,血色的刀芒瞬间怒吼着喷薄出而出,将火光都彻底掩盖。随着楚风震鞭挥刀,那魔神发出一阵怒吼,千万条手臂收归成为两条,猛地向前探出,要去擒住那天上的凤凰。 即便他被凤凰所嫌恶所轻蔑,但是他终究是魔神,拥有着巨大的力量,便是那枯瘦的凤凰也不能小觑,凤凰振翅,想要远离。 然而那魔神发出怒吼,双腿在刹那之间迸发出巨大的力道,陡然跃起出现在了空中。 凤凰长鸣,眸中精光闪烁,双翼振动,舞出无数火焰。 然而那魔神根本无惧那火焰,双手抓住凤凰的翅膀,猛地下坠,便直接将那只凤凰拉到了地面上。 魔神粗暴地骑在了凤凰的身上,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一拳又一拳接连不断地轰击着凤凰的身躯,将那不染人间尘埃的凤凰砸入了滚滚的烟尘之中,陷入了山坡之上。 凤凰怒鸣,凄厉的清啼响彻人间,一团团烈火不断地从它的体内涌出,将山体融化成为岩浆,将魔神的血肉炙烤得一片焦黑,成为灰烬。 然而魔神根本无所谓自己的痛楚,发出野兽的怒吼,一低头咬在了凤凰的颈间,撕落一根根金色的凤羽,漫天飘零。 魔神的牙齿撕开了凤凰的咽喉,将凤凰的血液吮入了自己的体内,凤凰挣扎着,振动着双翼,熊熊的烈火将它与魔神裹缠在了一起,烈火之中,渐渐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身影,再也看不清楚到底哪一团属于哪一方。 楚风嘶吼着,撕咬着凤栖梧的脖颈,吮吸着凤栖梧的鲜血,神色狰狞宛若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九歌剑被木鞭压着,九霄剑被血刀挡着,凤栖梧仿佛是放弃了最后挣扎的机会,神情淡漠地看着楚风,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魔神怒吼着从凤凰的身下撕咬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凤凰凄厉的惨嚎伴随着四处飞溅的金色的血液逐渐变得微弱不可闻起来。 崩裂开的石阶四处飞舞落地,就连发出轰隆的声响,待这轰隆的声线消散之后,山道之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声响。 被灼烧得宛如焦炭一般的魔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倒退几步,看着眼前沉寂宛如死去的凤凰,眼眸里凶光逐渐收敛。 楚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液,咽喉微微抽动着,恶心的感觉占据了他的身躯。 血魔经缓缓地退转,理智重新回到他的神识之中,使得他的脸色愈发地苍白。 他看着地上那脖颈被啃啮得一团血肉模糊的凤栖梧,眼眸里满是惧意,对自己深深的惧意。 “别大意,还没死,有古怪。”叶司青开口道。 楚风却没有听到叶司青的声音,踉跄着后退数步,跌坐在山道之上,那巨大的魔神也彻底倒下,崩碎成为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而几乎就是同时,楚风的眼前出现了一团耀眼的火焰。 那是紫色的火焰。 看到这火焰,楚风有些悚然,他抬起了头,只见得那被打得完全变形的凤凰迅速地收缩成为了一个金光四溢的卵,一点点火焰在那卵中聚集着。 凤栖梧周身透露出紫色的光焰,不断地跃动着,将凤栖梧完全包裹了进去。 楚风吐出一口血,眼眸中的惶惧迅速地退去,咽喉深处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 “不能再深入了!”叶司青陡然色变大喊,然而却终究还是晚了。 楚风刚刚退还为黑色的发丝瞬间又变为张扬的血发,眼眸又被鲜血所凝聚。 寂静的山道上陡然响起一阵长鸣,一只浑身缠绕着紫色火焰的紫金凤凰破壳而出,将周遭的火焰吞噬干净,无数的炎龙向天空冲起。 而在山道上,紫色得到光焰之中缓慢地走出了一个身影。 赤裸着全身的凤栖梧缓缓地向前走来,他的身上有流淌的赤色的痕迹,仿佛是一只凤凰。 第805章 努力想要留住的一切 站在楚风肩头的叶司青吸了吸小巧的鼻子,她有些厌恶身边那浓烈的血腥气,她甚至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靠拢的危机——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想要现在就出手帮楚风洗清体内那肮脏到了极点的功法。 但是她迅速地把目光投向了更远方的夜空,她不敢妄动,一旦妄动,对方就会出手——她对自己有自信,但是她现在还很虚弱,她还没有恢复到最强的时候。 楚风张开了嘴,涎水顺着嘴角缓缓地滴淌而下,浑浊的气体形成的烟雾,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喷吐而出。 他的身躯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都在嘶吼,仿佛随时都要崩裂了一样。 但是他必须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态,因为对手很强,逼得他不得不用尽了一身的气力。 那个身后燃烧着紫色火焰,缓缓走近的身形,带给了他太强的压迫,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巨石,根本就无法呼吸了一般的难受。 那个身形缓缓地走动着,背后的紫色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显得格外的神秘与诡奇。 而那个赤裸着身躯,皮肤晶莹宛若新生婴孩一般的男子,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楚风。 那样的眼神让楚风很难受,他讨厌被那样的眼神看,他是震惊千古的战魂,他是世间无尽死者对生者的怨恨与诅咒,他永远不会屈服,没有任何人可以小觑自己,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小觑自己。 楚风握紧了拳,仰天怒吼,声音犹如野兽一般。 魔神的虚影再次显现,但是比之前却弱小了太多,哪怕战意依然滔天,令人为之热血沸腾,但是却依然无法掩盖其实力已然受损的现实。 而那只紫金的凤凰,眼眸中睥睨与冷冽之意愈发明朗,也愈发傲然。 它不再是那么干瘦,就像是饱受疾苦一般,它的姿态变得极其地瑰丽,就好比是这世间最为美丽的生物,身体的每一寸都完美到了极致,曲线柔和,直线爽朗,无论怎样的组合,都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凤凰本就是这样美丽的生物,哪怕它的大小不过刚刚一拳大小,但是在此刻所爆发的气势,却犹如滔滔江河,无休无止,将那魔神汹涌的战意瞬间掩盖。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楚师弟。”凤栖梧的声音里有惋惜,但是隐隐之间却又似乎有一丝的兴奋,“你堕落了,堕落进入了魔道了,丑恶肮脏。这样的你,你自己也不愿意见到吧,那我便帮你终结吧,你这悲哀的生命。” 凤栖梧举起了九歌剑,那朦胧的金色也顿时被紫色的焰纹所缠绕,那灼灼的杀意,隔着十余丈远,便刺进了楚风的心中。 楚风猛地吐血,身形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向山下滚落而去,一道道紫色的光点不断地在楚风的身边浮现,将楚风的身躯切割出一条条创口,鲜血疯狂地向外涌出。 楚风怒吼,那魔神显化出千万的手臂,但是只不过是一瞬之间,所有的手臂便被齐根斩断,魔神发出了悲痛的怒号,但是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的反应,一道紫色的亮光从天而落! 九霄剑轻轻落地,那紫色的凤凰也从九霄剑的剑尖之上缓慢地踱步到了九霄剑的剑柄之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事情。 那道明亮得仿佛是在天地之间撕开了一条口子一般的紫色的裂口缓慢地黯淡了下去,逐渐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那怒吼被堵在口中的魔神,缓慢地分开成为了对称的两片,向两边栽倒了下去,轰然倒在山间,无尽的血腥之气瞬间崩溃化作一片血气的潮水,席卷八方,使得原本便在高温灼烧之下萎靡不振的植物尽数枯萎凋零,化为黑色的灰烬飘散在风中。 楚风“哇”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形再次倒飞而出,随之一道紫光直接将楚风的胸膛洞穿,将楚风钉死在了山道之上。 凤栖梧神色不改地将九霄剑一抖,将剑上的血在山道上甩出了一条优雅的弧线,仅仅是这弧线,就好比是一个美人一般的能引人注目。 “楚师弟,我很想与你叙叙旧,因为我不想就这样杀了你这样实在太无情。”凤栖梧缓慢地说着,也缓慢地走着,“不要再抵抗了现在的我已经恢复到了巅峰,你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放弃抵抗吧,我会送你安安静静地上路,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楚风嘴里不断有血涌出,血发和血眸都因为真气不济而逐渐退去。 “我真的很怀念曾经的那一段岁月,可惜的是,那一段岁月终究还是成为了无法追回记忆。”凤栖梧的神情终于有了几分哀切,让凤栖梧看起来很迷惘,“我曾经所认识的人都已经堕落了,你也好,大师兄也好,还是穆少恩,你们都已经堕落得无可救药。我不知道是什么把你们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但是,作为曾经的朋友,我会依然你们当初的意愿,为你们这可悲的生命,划上一个终结。” 楚风笑了起来,看着凤栖梧的面庞道:“每个人都在堕落,唯有你高洁不曾沾染人世的伤悲。” 楚风的话语里满是讥诮的口气,仿佛是在嘲弄凤栖梧一般。 “当我回到凤鸣山庄的那一天,知道我疼爱的妹妹去世,看着我成长的长辈去世了,与我一起成长的同门也都去世了,而做下这一切的人是你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很难过。”凤栖梧终于在楚风的跟前站定,隔着三丈的距离,哀切地看着楚风,“我一直以为我可以不用去承担凤鸣山庄,但是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无法摆脱的宿命。” 凤栖梧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了空中那在乌云之后半隐的明月,才继续道:“我想要留住曾经那些人的一切,这样就不用再看着你们一天天越来越陌生的容颜了,这样我大概就能留住曾经的梦想。” “那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天空很蓝,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做一些自己高兴的事情。你继续当你的厨子,我继续讲我的笑话,每个人和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生存而挣扎着,用极其丑陋的姿态挣扎着,在无间的炼狱之中堕落,堕落得让自己都嫌恶”凤栖梧渐渐地收回了目光,看着跟前的楚风,很认真地道,“所以在我彻底忘记你们曾经的姿态之前,让我来终结你们的痛苦吧。” 楚风看着凤栖梧,微微抿唇,不曾说话。 他不知道凤栖梧在神殿之中又到底遭受了什么,但是那想必也不会是愉快的记忆。 他能理解凤栖梧的痛苦,但是他不会任由凤栖梧的剑斩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楚风却毫无办法,此刻无论是在修为上,还是在气势上,他们的差距都太大了,更何况他已经身负重创,神识受创虽然不比肉体严重,但是却也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我不准你杀他!”叶司青终于还是不得不出面了,哪怕会因此让那个还蛰伏在暗夜中的人出山,她也不得不出面,因为她的确不能让楚风死。 凤栖梧看着叶司青,沉默不语,然后道:“我打不过你,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凤栖梧的干脆让楚风都为之一惊,但是问题是楚风却不曾真的打算放弃。此刻放弃,就意味着放弃了楚玲珑。他握紧了拳头,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怒吼从喉头发出,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破裂,鲜血从身躯的各处向外浸出,迅速地将他的身下染得一片血红。 叶司青气恼地看着楚风,道:“你不要再运这个功法啦,真的会回不来的!” “那便回不来吧。” 楚风强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缓缓地拔出了贯穿自己胸口的光剑,鲜血顿时从创口喷射而出,溅出老远。 凤栖梧看着楚风的神色也不由微微有些动容,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楚风站起来,他在等着老祖准备,他在等着最后的一招,彻底终结楚风的生命。 楚风握紧了手里的木鞭,嘴角微微一咧,神色坚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尽管摇摇晃晃,但是这一步迈得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要后退的意思,也没有丝毫想着要退避的意思。对于他来说,唯一的生路在前方,而不是在身后。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所以他不会再让自己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哪怕是死。 凤栖梧看着楚风摇摇晃晃的步伐,神色愈发地伤悲,他轻声自语道:“楚师弟,你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顽固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满足你,这是对你我情谊,最后的祭奠。” 九歌剑朦胧的金光刹那凝聚,一息之间,一道金光在山道之上亮起,照亮了夜空,使得夜色之下的所有景物都彻底失去了颜色。 第806章 故剑相逢 一道金光亮照寰宇,天地之间,万物失色。 金色的光芒逐渐地消散而去,落凤山的山道上,一片悄然的寂静。 鲜血,一滴滴滴落在翻滚着尘埃的山道上,在山道之上,赫然多出了一条笔直的细线,一直蔓延到了山的远方,最终渐渐地消逝在了夜色之中。 楚风的发在夜风中飘舞,他的脸上有些震惊,他停滞了前进的步伐,他从来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剑来自远方。 九歌剑的金光渐渐变淡,凤栖梧微微有些错愕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肩头有一条难以察觉的细线,与地面上的细线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但是这条细线很快就愈合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凤栖梧重新扭过头,顺着山道一直向下方望去,仿佛在山道尽头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 长久的沉寂之后,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终于在山道上回响而起。 那脚步声很轻,但是却迈得很稳,步调有些乱,或者说有些随意。 但是脚步声的主人气息很平稳,绵远悠长,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直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山道的另一端的时候,凤栖梧和楚风都才第一次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这股气息,属于一个熟人。 那是一个比楚风还要瘦弱的青年,宽大的衣袍裹着他的身躯显得格外的宽松,就仿佛随时要掉下来一般的。 青年的衣衫很脏,也很破旧,到处都有着裂口,但是它的主人很明显并不在意这些,依然裹着这身衣衫。 青年的模样也仿佛生了病一般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很无神,有些稀疏的眉毛低垂着,薄薄的嘴唇有些血色,只是血色之中微微有些泛青。 青年的背后背着一块条状的黑铁,用一条布随意地裹着背在背上。 “好久不见啊。”青年看到了凤栖梧,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刚刚开口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青年用衣袖捂住了嘴,而后微微擦了擦,才松口宽大的衣袖,在原本便有些脏污凌乱的衣袖上又多出了一团深色的墨迹。 “按理来说,插手别人的战斗很不好,但是我看到你的双剑合璧实在有些兴奋,所以就忍不住了。”青年笑着说道,那有些无神的眼眸里终于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是完成了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 “剑名无闻?”楚风有些愕然地看着剑名无闻,却陡然察觉一股暖流自肩头汇入自己的身躯,在迅速地为自己抹平创伤。 楚风扭头看了看叶司青,叶司青气鼓鼓地看着楚风,低声道:“再加五根糖葫芦!五根!” 楚风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才道:“好。” “楚风,上去吧,这里交给我了。”剑名无闻微微笑道。 楚风又是一怔,没有想到剑名无闻会是来帮自己的。 “快去吧,时间不多了。”剑名无闻随意地挥了挥手。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去询问剑名无闻这么做的原因,因为时间的确不多了。 “真讽刺,上次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局面。不过,你我却始终是敌人,这还真是难以改变的事实啊。”凤栖梧没有阻止楚风从自己的身边经过。而是直视着剑名无闻慢慢地说着。 剑名无闻沉默了片刻,才道:“可不可以不说那么多话我曾经听说过你是话痨,没想到在神殿之中经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你还是话痨。” “我曾经听说剑名无闻不喜欢说那么多话,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剑名无闻似乎喜欢起了说话。”凤栖梧笑了笑道。 “我确实比以前喜欢说话了一些,因为这样可以表明自己不是一个人,但是我还是喜欢把话留在胜利之后再说不过我猜你喜欢说话的原因,也是害怕自己一个人吗?”剑名无闻也保持着微笑,看着凤栖梧。 凤栖梧眉头微微一挑,没有回答剑名无闻的问题,而是道:“你还有很重的伤,就这样跟我作战,我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剑名无闻浑不在意地道:“那也需要你能先胜利才能说这样的话。” “但是我不想跟你打,”凤栖梧笑了起来,“你太危险了。剑名无闻从来不会跟没有战意的对手作战,对吧?” 剑名无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若不愿意迎战,我也不会逼你。”剑名无闻又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想你会很想知道有一个人的下落。” “噢?”凤栖梧挑眉而笑,有些玩味,有些戏谑地问道,“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呢?” “凤饮醴。”剑名无闻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凤栖梧,犹如两口剑,两口足以震铄古今的剑。 凤栖梧脸色微微一沉,有些冷意地道:“有些名字,你不应该提。” 剑名无闻笑了笑,扭头看向远方,道:“你要相信,我在这个夜里会来到凤鸣山庄,不是什么偶然。” 凤栖梧面色愈发阴沉而凝重,道:“你又有什么证据?” “证据?”剑名无闻愣了愣,才道,“我认为我不需要证据。只要你有勇气,你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尝试。” 剑名无闻说完,便沉默地看着凤栖梧,等待着凤栖梧做最后的决断。 凤栖梧双手紧攥,将九歌剑和九霄剑死死握住,甚至捏得手指的关节开始作响。而后他深吸一口剑,才缓缓抬起头,道:“我与你战,我只希望最后的结局不是我因为愤怒而杀了你。” “也许你甚至不能在我剑下活命。”剑名无闻舔了舔嘴唇,神色变得异常地兴奋,“就是要这种感觉,只有用命的战斗才是快乐的。” 剑名无闻却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去擦,而是缓慢地反手握住了背后的无闻剑。 剑名无闻的手指握住了无闻剑的剑柄,从食指到小指依次握紧,随着他的手指并拢,一道道剑气在他的身边凝聚成形。 那是一道道凝聚出了实体的剑气,就仿佛是一口口真实的小剑,悬浮在了他身边,剑锋直指凤栖梧。 剑名无闻握紧了剑,但是却没有拔剑。 凤栖梧默默地看着剑名无闻,握紧了手里的双剑,那紫金的凤凰也如临大敌一般地振翼而起,盘旋在了凤栖梧的头顶上空,那桀骜不可一世的眼眸里,终于放入了尘世间的一点灰烬。 剑名无闻沉默片刻,而后一瞬之间,身边的那一道道剑气开始变形扭曲,化为一口又一口的剑,那一口口剑无论是造型还是色彩,亦或是气质长短,都没有两口完全一致,按照各自不同的频率在剑名无闻的身边颤鸣着,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声响。 楚风此刻虽然已经远离了二人,但是却依然听闻到了来自身后那一阵阵真气爆发所发出的怒吼。 他不由得回头看了看,看到那一道道纵横夜空的剑意脸色略略一变,因为他在剑名无闻身周的那成千上万口虚无的剑气所凝结的剑上,感受到了万道不同的剑意,他甚至能根据那剑意判断出每一道剑出自于哪个用剑的名门,哪个用剑的大家。 剑名无闻的剑道造诣,造诣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说多年之前的楚风与剑名无闻在剑道之上的差距是溪流之于江河的话,那么现在便是水珠之于大海。 楚风无法想象剑名无闻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如何以一己之身,悟万道剑意的,但是楚风知道这绝对不是修为提升就能做到的。 要做到这一步,需要的是无上的悟性,剑名无闻对于剑的悟性,可见一斑! 万道剑现,连凤栖梧也为之色变。 “那个小家伙长期带伤作战,伤势随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在战斗。”叶司青忽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不无惋惜地道。 楚风不禁又是一怔,看着剑名无闻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他知道剑名无闻身上有伤,但是却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伤势,而即便带着这样的伤势,剑名无闻却依然凶狂如昔日。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剑名无闻,那个为战而生,为战而狂的剑名无闻。 万道剑颤鸣,一道道肃然的杀意顿时在空气之中迅速地蔓延成为浩瀚的海洋。 剑名无闻没有出剑,他一直在等,等凤栖梧出剑。 他不在乎输赢,却在乎自己能否见到对手手里完美的一剑。 他求战,本来就是为了见识那最完美的一剑,所以什么胜负,什么输赢,他都不在乎。 凤栖梧知道剑名无闻在等自己,所以他也不急,他慢慢地积蓄着力量,准备将所有的力量都提升到巅峰。 只有达到巅峰的一次出剑,他才有希望战胜剑名无闻,才有可能从剑名无闻口中得知关于凤饮醴的消息。 凤栖梧不会认为自己谨慎过头了,因为剑名无闻是一个极度可怕的对手,哪怕他现在已经身负重伤,但是剑名无闻的可怕不会因此而改变。 与正常的人不同,伤痛会激发剑名无闻的战意,死亡会让剑名无闻更明白手里的剑的思想。 要想与剑名无闻作战,就必须要带着必死的决心。 给读者的话: 写到剑名无闻突然就有些高兴 第807章 剑 和剑名无闻作战的压力绝对不是庸人自扰。 实际上,如果和剑名无闻作战都无法使人做出垂死般的挣扎,那一定是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剑名无闻为之出剑。 凤栖梧觉得手心里有些汗,他动了动手指,那只紫金凤凰的双翼随之振动,紫色的火焰陡然跃动,在风中摇曳而起,却又寂静无声。 楚风看着那紫色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自语道:“凰焱燎日。” “这门功法有古怪。”叶司青低声道,“散发着一股魔族的气息。” 叶司青不知道凰焱燎日的来历,但是其目光却极其独到,随便一眼便看出了凰焱燎日中和了魔族的噬魂魔鸣。 然而仅仅是如此的话,叶司青不会感到丝毫的奇怪,因为功法的相互借鉴参考,是修士界中永远不会缺少的事情。 真正让叶司青觉得古怪的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他身上的纹路和红发小妹妹那个时候身上出现的纹路一模一样。”叶司青低声道,“这门功法早就被人动过了手脚。” 楚风微微一怔,那个时候他没有去看灵红萝的躯体,所以也自然不知道灵红萝身上浮现出的花纹是哪一般的,但是既然叶司青如此说了,他也不会怀疑。 凰焱燎日参考了噬魂魔鸣,所以难免带上噬魂魔鸣的气息,但是连因为运转这门功法而产生的纹路都一模一样的话,那必然会有些古怪。 “这纹路也是一种咒术,在不断地侵蚀着人的元神。”叶司青咬着牙继续,模样有些气恼,“红萝小妹妹的功法还与这种纹路相互牵制,压抑这种术法的能量,所以即便运功也不会显现纹路,但是这个小弟弟却不一样,完全是倚靠着这门术法,用自身的精力换取术法磅礴的力量,一旦运功,纹路就会显现。” 楚风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低声道:“能知道是谁吗?” “那道虚影。”叶司青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凝重,看向了夜色与火光交织之下的落凤山,才低声道,“那个人身上也带有这种气息,让人实在有些厌恶。” 楚风的神色愈发有些阴晴不定,只是他现在没有工夫去想这些东西了,毕竟当务之急还是抢到楚玲珑的真身。 现在凤栖梧被剑名无闻缠住了,他的伤势也被叶司青治愈得好了七成,他可以继续踏上上山的道路。 叶司青有信心与凤家兄弟一战,而那个时间,自己可以尝试着闯入后山,去拿会楚玲珑的真身。 “我们赶快。”楚风沙哑着嗓子,转过头全速地向山上冲去。 冷汗不断地从凤栖梧的额头渗出,滴落在泥土里,饶是有紫炎围绕在凤栖梧的周身,也难以将这冷汗灼烧干净。 剑名无闻太强了,强得让凤栖梧心惊。 过去剑名无闻虽然不在人世三大天才的榜上,但是却也是曾经位列其中的人物。 更何况,剑名无闻就像是他背上那一口无闻剑,也许怎么看都不会出众,但是一旦拔出,却必然锋芒惊天。 凤栖梧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在剑名无闻的剑下活下来,但是他很快就摆脱了这个无聊的念头,再一次牢牢地抓住了自己手里的双剑。 凤凰长鸣,眼眸中精光矍铄,爆发出无穷的战意,两股平静却又浩瀚的战意在空中陡然相接,悄无声息地对撞着,卷起了一股又一股狂风,将无尽的沙尘向天空卷起,化为了一头头怒吼的沙龙,盘旋在天地之间。 剑名无闻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双眼紧紧地跟着凤栖梧手里的剑,那朦胧的金光愈发地黯淡,就好像是要从黑夜中隐去了一般的。然而剑名无闻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兴奋,兴奋地就好像是一个孩子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 那朦胧的金光黯淡到了极点,便陷入了沉寂。 然而,沉寂始终只是片刻。 沉寂,只是为了酝酿,酝酿沉寂之下的怒流。 漆黑的夜里一点金光陡然照射进入了剑名无闻的瞳孔之中,他的瞳孔顿时紧缩,丝毫没有迟疑地,右手上扬,将要拔出背后的无闻剑! 无闻剑还未曾展露锋芒,一道金光便已经凌空斩落而下,剑名无闻身周万道剑顿时齐声呼啸着向那道金光席卷而去,一口口剑相互拥挤着,相互推攘着,化为了一口巨大的剑,一口万剑归一的剑。 这口剑剑意磅礴,剑势浩荡,就好比是传说中的天子剑,以泰山为剑尖,以大河为剑刃,以王国为剑脊,以四季为剑柄,以五行为剑道。 每一口剑,都带着自身卓尔不群的剑意,哪怕渺小却依然傲然;每一口剑,却又带着慨然慷慨的豪迈,哪怕矜贵却又不失诚恳;强大的剑与弱小的剑并肩而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区分,只是将各自的意,各自的势,发挥到了极限,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哪怕是它们原本的主人,也都会惭愧万端。 各自不同的剑意与剑势组合在一起,却无比地协调美妙,在剑名无闻的意念驱使之下,呼啸着向那抹金光斩去,向那只骄傲的凤凰斩去,丝毫没有要留后手的意思。 但是凤栖梧知道剑名无闻还有后手,因为剑名无闻自己的剑还没有拔出来。 剑名无闻刚刚把剑拔到一半,比起凤栖梧的速度来,他拔剑的速度好像慢了很多。 凤栖梧知道剑名无闻不是慢,剑名无闻还是在等,等自己到他跟前,等自己给他完美的一剑。 他不是剑名无闻,他不想等剑名无闻拔剑,也不愿意给剑名无闻拔剑的机会,现在他还能对局势有所把握,但是一旦剑名无闻拔剑,局势到底会如何,就再也说不清楚。 剑名无闻就是这么一个恐怖的对手,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紫色的凤凰仰首清啸,一轮紫炎随着凤凰振翅,如明月一般展开,高悬夜空,而后一团团紫色的火焰带着几分无力的苍白从那紫月之中悄然地落下,犹如春天飘飞的柳絮一般轻盈。 万道剑舞,剑光流转,剑刃悄然地划破那一团团紫炎,发出“噗噗”的声响,将一团团紫炎消散在了夜空中。 剑尖直指着那只凤凰,那只凤凰有些畏惧,但是神色却依然桀骜,身后的紫月缓缓地下沉,越过了紫金的凤凰,迎向了万道剑。 万道剑剑锋接触到那紫月,剑势第一次受到了阻拦。 就好像是一根铁棍刺向了墙壁,铁棍无法戳破墙壁,而墙壁也难以折弯铁棍。 但是这轮紫月,却不仅仅是墙壁,凤凰清唳,紫月中陡然一团紫色的火柱喷吐而出,顺着剑与剑之间的缝隙,不断地向前延伸。 有的剑开始变得通红,而后融化成为了一滴滴铁水,从空中滴落。 随着火焰不断地持续,万道剑融化得越来越快,空中落下的铁水越来越多,从开始的淅淅沥沥,逐渐地变成了割不断的珠帘,就仿佛是一场瓢泼大雨,不知道何时才会罢休。 剑名无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微微向上拔剑,却发现有一股力量按在了的他的手上,阻拦着他把背后的无闻剑拔出来。 那是九霄剑,从天而落的九霄剑,就好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了剑名无闻的手腕上。 九霄剑磅礴大气,所以压在剑名无闻的手上的力道,也很巨大,震得剑名无闻的脸上蓦然泛起了一股鲜红,而后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但是剑名无闻眼眸里的光彩愈发明亮,因为他见识到了九霄剑和九歌剑完美的切换,用九歌剑的灵动穿越过自己万道剑的阻拦,再换用磅礴的九霄剑阻挡自己拔剑。 明确的意图,果断的出手,以及完美的配合。 这样的对手,他很喜欢,也自然就很兴奋。 所以他用左手,反手从腰下抓住了无闻剑的剑尖,将无闻剑拔了出来。 无闻剑上散发着一股战意,那是剑名无闻的战意,也是无闻剑的战意。 这些岁月,无闻剑与剑名无闻走遍了六界,挑战了一个又一个剑道高手。 其中有艰辛的胜利,也有苦涩的失败,但是剑名无闻和无闻剑都不曾畏惧过,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手手里握的剑,有什么来历,剑名无闻和无闻剑就是这天地之间的唯一。 剑道唯我。 剑名无闻眼眸里精光闪烁,几乎是同时,无闻剑便已经清啸而出,一口剑,走得凌厉,走得果断,走得干脆。 这样的剑,更像是刀,但是没有人会怀疑它是一口剑。 因为它自己就认为它是一口剑! 凤栖梧神色陡变,极速后退,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和剑名无闻贴身太近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剑名无闻是气宗子弟,但是他却是剑宗的风骨,贴身的肉搏,快速的对招是他们的最爱,而凤鸣山庄却不是,凤鸣山庄体术双修,相辅相成,如果在那样近的距离之内,就根本难以发挥出优势,从而被带入剑名无闻的战斗节奏之内。 所以凤栖梧必须退,退了再找机会! 但是剑名无闻不想给凤栖梧这个机会,或者与其说不想,倒不如说是剑名无闻从来没有仔细地考虑过。 在他拔剑的那一刻,他想的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战! 第808章 堕落的凤凰 山道上,一道紫影在迅速地后退,因为速度太快,在山道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线。 山道上,一道清光在迅速地前进,因为速度太快,也在山道上留下了一条笔直的线。 紫影就仿佛是猎物,而那道清光则好像是一头饥渴的猎豹,全力地追逐着它的猎物。 清光侵入了紫影之中,只不过这片紫影只是一片虚假的幻象,但是清光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它依然老老实实地将紫影劈成了两片,就好像是一口刀劈开了竹筒一般的,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让人觉得很愉悦。 被劈成两片的紫影自然也就活不成了,便迅速地消散在了夜色中。 于是夜色中两道接在一起的光影,便仿佛是两个调皮的孩童,玩起了相互追逐的游戏。清光沿着紫影的痕迹,不断地侵蚀着紫影,而紫影则不断地向后延伸,它们各自的总长都不再变化,有消失也有产生,它们就好像有着极度的默契,在表演一幕光影的盛宴。 它们就像是要一直延伸,一直持续一样的,然而空间却是有限的,当紫影再也没有了退路的时候,清光便追逐上了紫影。 凤栖梧很震惊,他以为剑名无闻的剑势再强,也终究会有消散的时候,但是很可惜的却是,剑名无闻的剑意凝聚在了一起,没有消散,也没有衰弱,就紧紧地咬着自己,根本不会放松。 这一点很不合常理,毕竟无论怎么样的攻势,都无法抵挡空间和时间的消磨,这是最为根本的道理,谁也无法改变。 然而剑名无闻却真的就做到了,打破了常理,而且打破得理所当然。 安璐云曾经评价过剑名无闻的剑,说剑名无闻的剑,只知道向前,当它势穷却依然不曾伤到对手的那一刻,等待它的就是困顿。 如果安璐云此刻见到剑名无闻的这一道剑,大概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剑名无闻的剑,还是只有向前,不留后手,不藏锋芒。 但是它却不会势穷,在伤到对手之前,它会一直地前进,死死地咬住对手前进,不会有丝毫的放松。 这种气势,这种心念,很顽强,绝对不是只要有向前的心或者想要决死的意就可以拥有的。 也许,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道这样的剑意,因为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剑名无闻。 为剑而生,为剑而狂,执着于剑,此乃剑名无闻。 剑名无闻握着无闻剑,刺破了黑夜,刺开了凤凰的光影,直接刺入了凤栖梧的眼帘。 凤栖梧退无可退,唯有停步,横剑,凤凰长鸣,凰焱燎天,一道道呈现出凤凰之态的剑气从他身边向四周迸射而出,一声声凤凰清唳响彻山谷,一片片璀璨紫花照亮了古今。 而剑名无闻却没有那般地花哨,他只是平凡地上前,手中的无闻剑也只是沉寂地舞出一片清光,那残缺的万道剑伴破开了紫色的炎柱,随着剑名无闻的步伐对凤凰穷追不舍,一步步紧逼,一点点杀意已在风中激起万千道锋芒。 凤凰紫金的羽毛在夜空中凋零飘落,一道道风刃将羽毛绞得粉碎,一道道剑光割裂了凤凰的躯体,紫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凤凰发出了凄厉的长鸣。 凤栖梧嘴角溢出了鲜血,他的躯体之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伤痕,带着紫红色光泽的鲜血不断地浸出,染红了凤栖梧的躯体。 而剑名无闻则淡漠地站在凤栖梧的跟前,无闻剑插入了凤栖梧的胸膛,鲜血顺着无闻剑凹凸不平的剑身汹涌地流淌而出,仿佛根本就不会停下来。 凤栖梧的双剑擦着无闻剑递了过去,九霄剑打在了剑名无闻左肩的肩上,九歌剑洞穿了剑名无闻的右肩肩胛。 剑名无闻的左臂开始崩裂,血肉溃散,九歌剑所蕴含的巨大力量即便是剑名无闻的肉体也难以承受,只是由于剑名无闻的引导,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自己无关紧要的左臂之上,才使得躯干不曾受创,反倒是左臂被巨大的力道直接震得血肉崩溃。 凤栖梧吐出一口血,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换伤。 剑名无闻根本不会去避开他的招式,因为一避开他的招式,剑名无闻自身就会受到影响,所以剑名无闻不会躲,而他就要以此与剑名无闻换伤。 剑名无闻嘴角微微扬起,眸中精光矍铄,右手一振,头顶万道剑落,一道道剑光直接洞穿了那桀骜的凤凰,落向了凤栖梧。 血伴随着剑光在夜风中绽开为鲜花,娇艳而愤怒。 凤栖梧残缺不全的身躯缓缓地倒了下去,那只紫金的凤凰也凄厉地发出一声长鸣,蜷缩在了一起,缓缓地变成了一个紫金的蛋,蛋壳中有光在流转。 剑名无闻没有再出手,只是握着剑,站在凤栖梧的跟前,等着这只凤凰再次准备好。 “噼噼啪啪”,一阵窸窣轻微的响声在夜空中响起,那紫金的蛋壳逐渐地出现了一丝裂纹,一只金色的喙从蛋壳之下探了出来。 凤栖梧猛地站了起来,睁开了眼睛,他赤裸的躯体又完整如初,就仿佛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剑名无闻笑笑看着凤栖梧,道:“每一次死亡之后状态都将恢复到最巅峰吗……原来这就是你的法则,你到底是有……多怕死?”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双剑,才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去了,却还有心愿未完成,那样的死亡实在是太遗憾了。” “至少我不会,因为我必然是战死。而战死,就是我唯一的心愿。”剑名无闻缓缓地将手臂后移,“所以,我不怕死。” “有人有跟你说过你就是一个疯子吗?”凤栖梧平端起了双剑,道。 剑名无闻想了想,很认真地道:“很多人都认为我是疯子,但是恰恰相反的是……我认为他们也都是疯子。” “你的想法有些无聊,苍白的自辩,丝毫没有说服力。”凤栖梧说道。 “我也认为你们的想法都很无聊。”剑名无闻道,“活在这个世界上,牵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敢用命去追求自己真正所渴望的东西,辛辛苦苦,劳劳碌碌,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想法里,才是真的无聊。而你们口中所挂着的责任或者义务,才更是你们苍白的自辩,于我而言毫无说服力。”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才有些歆羡地叹息了一声道:“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很羡慕你。” “没有人拦得住你。”剑名无闻咳出一口污血,神色却很高兴,那眉眼之中的喜色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在为什么而高兴。 “凤凰戴着镣铐,永远无法振翅高飞,只能在笼中起舞。”凤栖梧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随着他的话语,一道道凝聚出光泽的紫气化为两根镣铐,锁住了那紫金凤凰的双足,随着紫金凤凰的飞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淙淙悦耳。 “凤凰的火焰足以融化所有的金属,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囚禁得住凤凰的笼子,也没有能够锁得住凤凰的镣铐。”剑名无闻深呼吸一口气,无闻剑上玄光隐隐已经开始喷薄而出,“所以,并非凤凰被囚禁了,只是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凤凰堕落了,甘愿去吃那腐鼠,却忘了自己的高洁。” 万道剑剑光如涟漪一般泛起,万剑齐鸣,悲鸣地看着那只痛苦挣扎着的紫金凤凰。 “也许吧。”凤栖梧无奈地笑了笑,剑名无闻又给了他足够的时间积蓄剑势,但是他知道胜负已经决出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谓的挣扎。 九霄剑与九歌剑齐出,怒吼声有些苍白,有些无力,全然没有了底气,就像是一头垂暮的狮子,无论如何怒吼,都不会再有野兽臣服在它的麾下。 万道剑随着无闻剑缓缓地递出,斩落在了那只凤凰身上,一道道剑无情地滑落,疲惫的凤凰眼眸里再没有了昔日的桀骜,有的只是厌倦与哀伤。 凤凰渐渐地从空中落了下来,疲惫地蜷缩在了一起,似乎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万道剑倏然便停了下来,有些无趣地消散在了空中。 无闻剑扫开了九霄剑和九歌剑,双剑划出一道轨迹,插在了软软的泥土之中,再也没有动弹,连光泽也彻底黯淡。 他的法则很强大,强大得超乎人的想象,然而却终究不是真的无敌与不死,只是每次的致命伤会治愈他的伤势罢了,他所消耗的体力,精力与真气都不会得到补充,当他的真气无法再支持这法则的时候,便是他的死期。 凤栖梧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我。” 剑名无闻也抿了抿唇,才道:“她还活着。” 凤栖梧微微有些色变,还没有说话,剑名无闻就眯着眼睛看向后山,轻微地咳嗽了两声,缓缓地道:“如果那只凤凰活不过今晚,她也自然活不过今晚。” 凤栖梧微怔,默然不语。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09章 凤凰浴血 楚风在山间跃动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凤家兄弟还不肯出手,但是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楚风的速度很快,他不想多浪费任何的时间,但是当他进入凤鸣山庄的庄园的时候,他看到了很多身影,默默地站在火光之中,剑映照着温暖的火光,泛出了一阵阵寒意。 为首的人是凤长鸣,在他身边是凤翔天。 凤长鸣的神色有些沧桑也有些憔悴,而凤翔天则是真正地仿佛老去了好几十岁一般,头发已经花白,尤其是鬓发,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早些年英俊的面庞更是已布满了皱纹,眼眸有些浑浊,就好像随时要睡过去了一般,尤其是那佝偻的身形,令人莫名感到心酸。 楚风站在大殿前,看着两位,看着站在两位庄主身后的那些长老,那些弟子。 “让开。”楚风沙哑着声音道。 他不想杀人,但是他会杀人。 他手里的血也许比这里任何一个人手里的血都多,他也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擅长杀人。 “曾经让我凤鸣山庄背负的耻辱,这十余年的忍辱含屈,也许你该体会一下。”凤长鸣的声音很低沉,也很阴郁,仿佛是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一般——他们与楚风之间,的确也有着深仇大恨。 他们身后的弟子长老们,有同门有长辈也有晚辈死在楚风的手里,这样的仇恨,实在太深。 楚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木鞭,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想再杀人,但是你们既然要挡在我的路上……那么,请原谅我。” 楚风言讫,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握紧了木鞭便向前冲去。 这一刻,他就是一口一往无前的剑,向前向前,除了向前,再也没有任何的方向可以进入他的眼中。 不断地有剑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木鞭也不断地落在他人身上。 他是八阶下段的修士,而可惜的是,凤鸣山庄没有一个八阶,曾经的八阶祝允同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楚风下手干脆而果断,他想要留手,想要只是剥夺这些人的战斗力。 然而此时此刻,还留在凤鸣山庄的这些人……却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们负伤,被震退,然后便又冲上来,瞪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在心中念着那些他们曾经视为生命却在多年前的恩怨之中死去的名字,没有丝毫的畏惧。 楚风越来越烦躁,他的留手换来的只是这些人不断的纠缠,不断地拖延——他不能让他们这样拖延下去,哪怕是一刹那的时间……都弥足珍贵。 “啪!” 楚风咬牙,探手抓住了一名长者的头颅,随着他的指尖发力,那长者的头颅瞬间爆碎为一片的红白混合物,四处飞溅而开。 “杀!” 楚风不再留手,也容不得他留手,既然迟早要杀,既然不得不杀,那就杀吧。 哪怕是杀出一条尸骨堆积的血路,他也要继续前进。 鲜血在夜色与火光下飞迸,凌乱犹如火星,哭声与喊声,混杂着泪水与鲜血,大殿的广场之前有的只是一片晦暗的颜色。 今夜此地再没有可以涅槃重生的凤凰,有的只不过是一群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在死亡,在书写自己的志气。 楚风怀着敬意夺走了他们的性命,他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该死,又有多少人不该死,但是此刻都已经一般无二了,都成为了他身后的尸体,安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沉睡在血泊之中,神态安详而宁静,就仿佛这一切真的是个梦。 楚风沿着大殿前的石阶,艰难地迈步,他浑身都是鲜血,不断地向下滴淌着,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条笔直的血河。 站在台阶上的两位老去的庄主,与几位长老,看着楚风的神色,也不曾变化,冷漠无比。 “你杀了很多人,你师傅看到了,不会喜欢的。”说话的人是柳即,他的神色也很疲惫,就像很长的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一般的,随时都会倒地睡过去一般的。 “也许吧,我杀了很多人,我手上的鲜血我不会视而不见,我应当背负的罪孽我也绝不会为自己开脱,而你们呢,你们直视过自己手上的鲜血吗,你们想着要承担自己的罪孽吗?”楚风看着那些庄主,那些长老,笑容有些冷冽有些嘲讽,自己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了,“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无论来多少人也是一样,你们却让他们走在最前方来送死。我杀了他们自然有我的罪孽,而赶着他们来送死的你们,也有相同的罪孽。” 柳即轻微地咳了几声,脸色愈发地苍白,他眼眸里失去了光芒,他好恨,好恨当年没有彻底杀死这个年轻人,终于导致了今天的灾患。 这些年,他苦苦地支撑着凤鸣山庄,但是两位庄主颓废,门中精锐尽失,而凤亦舒那样的人只想着争权夺利。 他劳累了,他真的劳累不堪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与挚友的背离是否正确,但是他知道自己失败了,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挽救凤鸣山庄。 凤鸣山庄……在今夜将会彻底成为过去。 此时此刻,在楚风的力量面前,他发现自己曾经的谋略,真的很无力,无力到无法再动摇眼前这个人分毫。 “我不想杀人,我再说一次,不想死的,给我让开。”楚风在极力压抑着,压抑着即将在内心中爆发出的嗜杀的欲念,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在沸腾,刚才与凤栖梧的战斗,他完全运转血魔经,使得他的心性再度受到影响,他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这里是凤鸣山庄,是我们的凤鸣山庄。”凤长鸣缓慢地上前一步,看着楚风这个年轻人道,“我们生在这里,也应当死在这里。” 楚风笑,笑得有些疲惫,更有些心酸。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懂呢?我不是来杀人的,我不是来寻仇的,我只是来带走那个小女孩本来的躯体,让她能够顺利地存活下去。为什么你们要挡在我的跟前,难道我要做的事情,会让你们如此地愤怒吗?”楚风苦笑道,他真的不想再这样杀下去了,他已经再刚才的三百步长的道路上杀了三百二十二人,再杀,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是凤鸣山庄的根本。”已经到了这样的关节,凤长鸣也没有丝毫再要隐瞒下去的意思了,他只是想和眼前这个一般有些疲惫的青年好生地谈一谈。 “从来没有哪个门派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楚风冷笑道。 “凤鸣山庄就是,不能因为别的门派不这样做,就认为它是错的。” “她是存活着的生灵,她有完整的智慧,你们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寄生。”楚风笑得满是嘲蔑,不认为它是错的,便认为它是对的吗? “大帝视我等为猪狗,我等如此对大帝又有何不可?”凤长鸣悲切地道。 “她当真杀过世人吗?我只知道,当初凤鸣山庄在紫琼郡为了找她,杀了无数的无辜。那便是修士视凡人为猪狗,那凡人便可以如此对待修士吗?你凤大庄主有一日落难,被凡人圈养,日日受尽折磨,被凡人饮血餐肉,又理所应当吗!” 楚风横眉怒目,双手紧紧握拳,额头的青筋因为愤怒而爆绽,双眼更是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凤大庄主,这一切就这么理所当然吗!”楚风怒吼,声嘶力竭,他吼得自己的从胸口一直痛到小腹,剧烈的痛楚又袭上了大脑。 他吼得身形有些扭曲,形貌更是狰狞可怖,但是在眼角,却有晶莹的水光划过。 他真的不懂,不懂这些人为什么就感觉不到旁人的痛楚,不懂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认为为了更多的人就该牺牲一部分无辜的人,不懂他们为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地认为这样的事情理所应当。 他真的不懂,从很多年前就不懂,现在依然不懂。 凤长鸣沉默了片刻,而后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谁又真的知道呢?” “那饮醴呢,饮醴又该死吗?”凤翔天终于缓缓地站了出来,看着楚风,很认真地问道。 楚风看着凤翔天的样貌,有些酸楚,他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杀她,谁杀了她,你要问你的门人。” 凤翔天怒极反笑,神色狰狞地向前,喉头不断有低吼声发出,道:“我便无法杀你为饮醴报仇,也要让你……” “我不想废话了,抱歉。”楚风实在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下去了,这样的纠缠谁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是尽头,既然他们宁愿死,都不愿意让,那就杀吧! 木鞭前挺,剑光穿透了凤翔天的胸口,穿透了凤长鸣的胸口,一直地向前蔓延,不断地向前蔓延,轰击在了后山的山崖之上,扬起无尽的烟尘。 烟尘之中,一个落寞的身影缓缓地走出,他站在了后山禁地的洞口,沉默地停下了脚步。 叶司青也微微咬了咬唇,道:“到了,就在这里面……”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0章 因缘 这条曲曲折折的山洞此刻在楚风的眼中已经变得和寻常的山洞无疑,而山洞自身更是已经干燥无比,所有的水分都被蒸腾得干干净净,空气之中蔓延着一股灼热的炎浪,地面更放佛是烧红的铁块一般炽热无比。 楚风沿着幽深的隧道不断地前进着,越过了他所被囚禁的禁地,穿过了那被他所打破的墙壁,进入了墙壁之后的巨大石室。 石室中所有的锁链都在颤抖碰撞,发出一阵阵颤鸣。 原本坚实的地面更是如波浪一般汹涌地起伏着,翻滚着,让人难以在其上立足,显然大地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 而石室之中的那一根根整齐排列的石柱也是光华大作,一道道耀眼的赤虹在石室之内相互连接,互相支援着组成了一张大网,罩在地面之上,使得地面无论如何翻涌,却始终都不曾当真破裂。 在石室的正中央,盘坐着凤家兄弟这个老者,他左右各有两个炉鼎,不断有一缕缕氤氲的霞光从炉鼎之中飘舞而出,飞入了凤家兄弟的七窍,而凤家兄弟也配合着烟雾飘飞的节奏呼吸着,使得每一次呼入气体都能尽可能多地吸入那烟雾,从而满足自己的需求。 凤家兄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的存在,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楚风眯着眼笑了起来道:“小友好久不见。” “想不到你当真成帝了。”楚风握紧了拳头。 当初还未到下昆仑的时候凤家兄弟的修为便已经在九阶巅峰之中位列一流,只差一个机缘窥破天机。 他不知道凤家兄弟成帝的契机到底是什么,但是既然他已经成帝,那他更是无能为力,唯有仰仗叶司青还能有一搏之力。 凤家兄弟看着楚风咧嘴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因何而来,我也知道你杀了我的子孙和我的门徒,但是我不在意。现在你离开这里还来得及,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很有趣,比我所想的还要有趣。” “你就如此有信心能战胜她吗?”楚风深呼吸一口气道,虽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借助叶司青的力量让人会觉得有些不适,但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大帝与九阶的修士差距都不只是一片江河,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八阶的修士了。 老者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也许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不是一个人。” “尽管你拥有融合的元神……但是你无法发挥出两个元神的力量。”楚风缓慢地说道,“嗯,看来有个该死的人果然还活着啊。”老者双眼微微一眯,他的真实身份根本难以猜测,而楚风却知晓他是两个元神融合的产物,那便必然是有知晓真相的人泄漏了这个消息——那不会是凤鸣山庄的子孙,有可能的便只有过去的两个孽徒。 陈涵死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连灰都没有剩下,所以应该不会是陈涵——那便只有那个失踪多年的祝允同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老者微微笑着道,“你就算带着一位大帝作为帮手,又有胜算吗?” 楚风一愣,他看向了肩头的叶司青,他发现叶司青的小脸很凝重,那种凝重与之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这种凝重就仿佛是一只羔羊落入了虎穴之中。 “这个老头子太狡猾了,用自己的气息掩盖住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叶司青摇了摇头道,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显得异常的警惕。 叶司青终于明白了老者为什么要一直外放气息,那根本就不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对那个青年出手,那只是为了掩盖这里还有另外一位大帝的事实。 “哎呀,爹爹,好久不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陡然响起,一个女子从一根石柱的背后缓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白衣贴身剪裁得很是得体,在风中飘拂隐隐有几分仙气。 那女子的身姿很颀长,也很挺拔,红色的外衣与白色素纱的长裙将她多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红白之间鲜明的对比映衬着她秀美的容颜。 那女子青丝如墨披散在脑后,两道秀眉宛如是朦胧烟雨之中远处深黛色的远山,一双眼眸之中,泛着淡淡的氤氲雾气,就像是潇潇的雨帘,小巧的鼻子之下是一张有些薄的淡红色樱唇,煞是可爱。 那女子的双眼就像是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疼,心疼这个女子。 楚风双拳不由得猛地攥紧,咬紧了牙关,看着女子寒声道:“我很讨厌你这样的装束。” 星河仙子掩唇微微一笑,眼眸中故意伪装出的那分迷惘散去,只剩下了无尽的戏谑与嘲讽,她有些浑不在意地道:“怎么,难道我让你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亲从而刺痛了你的心么?” 楚风紧握成拳的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骨骼开始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根根经脉因为充血而鼓起,每一寸的肌肉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父亲,你为什么如此怨恨你的女儿我呢?”星河仙子眨巴着眼睛,只是那眼眸里的冷冽之意,却根本无需隐藏。 “垂死夺舍么。”叶司青终于从楚风的肩上跳了下来,变成了正常的大小,站在了楚风的跟前,清脆犹如银铃般的声音里充满了敌意,“我很厌恶你这样的女人,我打她,不加价。” 叶司青说着,左手手腕一翻,一片兰叶被她夹在指间,随着她手掌飞舞,虚空之中斩出了一道兰剑,直接向星河仙子身上斩落而去。 星河仙子冷笑两声,右手一挥,卷出一片星河,将那道兰剑阻隔在空中,冷冷地道:“前辈,你虽然长我一些年岁,但是你也不过才苏生几日,想要与我战,未免太猖獗了一些吧?” 叶司青没有理会星河仙子,而是看向了楚风,道:“你想不想赢,救回小凤凰?” 楚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 “现在悟道,你能在我被击败之前,悟出我的桃花,我就能恢复到巅峰。如果不能,我们就只有逃跑。” 叶司青说着,缓慢地取下了头顶的花环,青丝飞扬,花环散入了空气之中,使得漫天飘落下一朵朵花瓣,伴随着芬芳的花香,零落如雨。 一朵朵花在叶司青的发间绽放,在叶司青的身后绽放,将叶司青完全地罩在了锦簇的花团之间。 那一刻,楚风的精神有些恍惚,因为他依稀看到叶司青在上一世的风采,那必然是一个能令天地变色的大帝。 “坐下,去感应我的桃花,有姐姐在,他们伤不了你。”叶司青神色冷冽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与星河仙子,说道。 楚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坐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感官完全地关闭,开始去感应那散入了自己血脉之中的桃花。 “小妹妹,姐姐还真不忍心杀你……但是你既然要与我为敌,那就怪不得我心狠了。”星河仙子右手微微一举,空间之中长河密布,星辰日月,各行其道。 叶司青冷冷一笑道:“根据我上一代的记忆,你能到今日不过是跟人做了一笔交易偷天换日,帮人守门,才换来了别人赐予你的功法和修为……所以你最好还是先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学看门狗汪汪地乱叫,因为你根本不如它们一般可爱。” 星河仙子脸色又是一变,还没有说话,叶司青就已经沉声道:“今日我要教你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一片花海,遮天蔽月。 凤栖梧看着出现在天边的那一片花海,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然后看着对面的剑名无闻道:“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信我也没法证明。”剑名无闻微微耸了耸肩道。 凤栖梧瞑目道:“可以告诉我所有的经过吗?” “不先去看看凤鸣山庄之中发生了什么吗?”剑名无闻并没有正面回答凤栖梧的问题。 凤栖梧慢慢地摇了摇头道:“已经用不上我了。” “你倒是很自信啊。”剑名无闻微微摇了摇头道,“不过可惜的是不管那边今晚怎么样,今晚都会是凤鸣山庄的最后辉煌……” 凤栖梧神色一变,冷声道:“你在恐吓我?” 剑名无闻微微耸肩,撇嘴道:“你离开神殿的时候,也见到那个人了吧?” 凤栖梧神色微微有些阴沉,不说话。 “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呢?”剑名无闻继续问道。 凤栖梧冷笑道:“难道你也是会屈服于人的人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剑名无闻并不理会凤栖梧的讽刺,“你想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凤栖梧皱了皱眉,才道:“凤。” 他并不知道凤的存在,但是剑名无闻既然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那必然与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面对两位大帝还能毫无悬念地取得胜利,凤栖梧所能联想的便是凤要来了。 “是啊,那位小少爷。”剑名无闻耸了耸肩,“那位小少爷现在还在觉醒之中,不过等他醒来……就会来到这里。” “那与饮醴有什么关系?”凤栖梧毫不在意这个消息。 “十年前凤鸣山庄围剿楚风的时候,我本来想去凑个热闹,但是到晚了没有赶上,不过我捡到了一个女孩。”剑名无闻微微笑道,“一个头都斩了却还从地下爬了出来长出了新脑袋的女孩。” “她就是你的妹妹凤饮醴,她靠着体内的凰血活了下来——不过她的伤势太重,所以到现在都还依靠着那滴凰血续命,如果那只凰不能顺利涅槃进入新的轮回,饮醴体内的凰血也会随之枯萎,她也会随之死亡。”剑名无闻慢慢说道。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凤栖梧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剑名无闻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因为那是我爱妻啊。”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1章 长生 “你到底是谁!”星河仙子厉声呵斥,看着叶司青的神情之中甚至多了几分惊恐。 那个古老的秘密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弱小的人知晓? 星河仙子没有来得及思考太多,叶司青便已经驾驭着花海攻了上来。 星河仙子张开了一片浩瀚的宇宙,那不过是真正宇宙的一角,但是却已经足够放下成千上万的海洋,然而只是一片花瓣落入了那宇宙的一角之中时,这宇宙的一角便再也承担不起,所有的星体都崩溃了,连空间也随之瓦解,只剩下了那一片花瓣继续轻盈地下落。 星河仙子张开了曾经被林颦执在手中的油纸伞,那把真正名为星罗伞的油纸伞。 星罗伞上的星图绽放出了光芒,随着他缓缓地转动星罗伞,那淡淡的星辉便也洒落在了空气之中,一点点一滴滴,也如雨点一般的,与那不断零落下来的花瓣夹杂在了一起,时而那星辉落在花瓣上犹如露珠一般晶莹璀璨,顺着花瓣柔美的曲美微微滚动着,倒映出一个世界;时而花瓣落在星辉上,将本就细碎的星辉砸得粉碎,向四面八方溅射开,于是一点光辉变成了无数点光辉,使得空气都变得迷蒙起来。 这把伞旋转出的星辉与那飘落的无数花瓣仿佛有着默契与配合一般地,与其说像是在交锋,倒不如说在合力地编织着一个凄迷美丽的幻象,一个令人沉醉其间流连忘返的幻象。 “那把伞不属于你。”叶司青有些气恼地道,“即便它的主人已经逝去,它也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随意地动的!” 星河仙子冷笑一声,转动着星罗伞,道:“伞已经选择了我,你即便再不甘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让伞选择你吗?” 叶司青报以冷笑道:“那可不好说。” 叶司青说着,细长的柳眉一挑道:“星罗,给我回来,不要玷污了阿罗的威名!” 星河仙子的嘴角扬起一丝嘲讽般的冷冽,但是这笑容迅速地僵硬在了嘴角,因为那星罗伞上传来了反抗的力道,排斥着星河仙子的真气,就好像真的要从星河仙子的手里挣脱而出,落入到叶司青的手里一般。 星河仙子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可怕,她当真想不到,这把陪伴了她三万年的伞,会在一个小女孩的跟前反抗她的意志! 这个叶司青,她凭什么一句话就能让星罗伞背叛自己,她到底凭什么! 星河仙子握紧了星罗伞,星罗伞终究也只是大帝的法器,没有人供给真气,它自然也无法与大帝对抗。 但是星河仙子却再也旋转不出那一片星辉,星罗伞在她的手里就仿佛成为了一把破伞,再没有了丝毫的效用。 星河仙子充满了气恼,充满了愤怒,她万分不解局面为什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状况。 但是她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细节了,她剑指一挥,一道星坠虹芒尖啸着从她身边呼啸而出,继而是密集如雨的一颗颗流星,裹挟着炽热而变得通红的空气,拖曳着浓烟滚滚的焰尾,将那轻柔飘落的一瓣瓣花瓣直接灼烧成为了灰烬,继续地向前冲击,目标直指叶司青。 “你对星罗伞做了手脚又能如何!”星河仙子双眼一瞪,凶光毕露,她此刻对叶司青只有无尽的恼恨,她比之前还想要杀了这个娇小的女孩,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女孩! 叶司青银牙一咬,一跺脚,道:“就凭你这种垃圾也想要用阿罗的遗物和功法,这是对阿罗的侮辱!” 叶司青虽然口中叫嚣,但是对策却丝毫不敢怠慢,甚至有些捉襟见肘,有细微的汗珠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渗出,毕竟她现在也处于残缺不全的状态,若是她在全盛之中,又哪里会畏惧眼前这两个人? 叶司青手指灵活地舞动,蔷薇陡然从她身边的百花丛中探出,一朵朵蔷薇瞬间便盛开出一片花墙,藤蔓交织缠绕,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藤蔓的网。 那一道道陨落的群星砸落在叶司青的蔷薇花上,将蔷薇花也灼烤得开始枯萎凋零,藤蔓也渐渐萎缩失去了弹性。 一片蔷薇的墙壁凋零了,然而还有无穷无尽的蔷薇在盛开,还有无穷无尽的藤蔓在缠绕,无论那密集的星雨如何轰击,那一片蔷薇的花墙岿然不动,就好像是这世上最为坚强的盾牌。 老者“呵呵”地一笑,紫色的火焰贴着他的皮肤迅速地蹿了起来,一条条火红的纹路从他的袖口里、领口里蔓延了出来,爬满了他的手背和他的面庞。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只凤凰的虚影——与其说是凤凰,倒不如说是有着凤凰的躯体的雄鹰,目光锐利之中透露着寒芒,就好像是在巡视着猎场,寻找着猎物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老者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随意地挥出一指,便听闻凤凰清唳,一道拇指粗细的紫光破穿了星河仙子的星河,直接攻在了叶司青的蔷薇花墙之上。 蔷薇花墙连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就被那道紫光破出了一个缺口,然而这道紫光却也没有击中叶司青。 叶司青的跟前浮现出了一片翠绿的叶子,晶莹如玉,表面不断有一缕缕朦胧的雾气散出。 “嗯?”星河仙子和老者齐齐发出诧异的声响,但是双方都来不及多想便径直采取了相应的对策。 叶司青修长的双腿陡然盘错,莹白的小脚在瞬间变化为虬结的树根,伴随着一阵叶片的簌簌声响,无数的绿叶从她的背后虚空中探了出来,每一片都是晶莹如玉,带着朦胧雾气,在一瞬之间便犹如箭羽一般射出。 “太古异种!”星河仙子终究是三万年前的人物,一见叶司青的腿部变化与那一片片叶片,顿时便先于老者认出了叶司青的真身。 叶司青的真身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植物。 星河仙子不确认叶司青又是否是纯血的那一株植物,又到底生活在哪个年代。 但是她确信她所看到的叶片不会有错,因为只有这一种植物的叶片是这般的模样。 这种植物不是花,不是草,也不是树,但是同时也是花,是草,是树。 任何植物的形态它都能具有,它也能具有任何植物的特性。 然而它真正出名的还是它自身的特性。 它的名字叫做长生,它的特性也自然是长生。 曾经有一个凡人不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服用过长生,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的剂量,因为长生以其他植株的形态显现着,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就连他服用的植株是长生也只是后来的推测。 这个凡人最后一共活了四百三十二岁。 但是这个凡人之所以会死却并非是因为苍老,实际上他四百三十二岁的时候,还是与一个青年一般健壮。 这个凡人实在承受不住岁月的折磨,亲人的离去,和凡人对他的排斥孤立,更受不了修士对他永无休止地取血食肉想要得到长生的药效,选择了自杀。 很多人曾经有幸见过长生,但是只是偶然,或者是惊鸿一瞥,长生实在太特殊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也不会来得及去采摘长生,因为长生会逃跑,沿着地脉瞬息之间便是数千里,谁也追不上。 在很久之前,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长生,而长生就此成为了只在典籍中记载的上古传说级别的生物之一。 长生作为能够满足众生需求的欲望的一种生物,哪怕经历了无数的岁月变迁,很多比它更神秘更强大的生物都被逐渐遗忘,但是却依然被记载在典籍中,尽管谁也没有见过——不过谁又不想吃一口长生,就能从此长生呢? 星河仙子曾经也以为长生只是一种极其夸张的记载而已,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 但是现在,她见到了如玉般朦胧的绿叶,和古书中记载的长生的叶子一模一样。 而这种叶子,从来不曾在其他的植物中被见到过。 所以,她断定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长生。 一株修炼得道,得证大帝的长生。 她眼睛有些发光,眼眸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老者不知道长生是什么,因为他不曾见到过那样的典籍。 但是他从星河仙子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意味,配合这个名字,他终于知晓,眼前的这个大帝大概可以入药。 这样的眼神在叶司青的记忆里实在是太多了,她冷笑两声道:“呵呵,想吃姐姐,你们想得太多了。” 叶司青双臂一振,更有无数的碧玉叶片化为流星光雨,发出一阵阵嘈嘈切切的声响,遮天蔽日,洞穿虚空,根本难以阻挡。 星河仙子将一颗颗星辰在指间旋转,抵挡着一片片破空而来的绿叶,星辰与绿叶同时崩碎,飞散为漫天碎片,散入了虚空之中。 而老者身后凤凰清唳,紫炎流转,将一片片绿叶灼烧殆尽,保护着老者不受到伤害。 星河仙子还欲出手,老者神色却不由一变,道:“你使诈!” 叶司青俏皮地一笑,道:“姐姐就使诈,有本事你来打姐姐呀!蠢货!” 给读者的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第一卷,提起过这个名字哦~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2章 终于回来的一个人 星河仙子看着老者,神色有些犹疑,似乎不知道老者此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星河仙子又是何等聪慧人物,目光微微移动,见到了叶司青化为了根系紧紧扎入了大地之下的双足,脸色也顿时一变。 叶司青眯着眼笑了起来,哪怕她才重生不过区区的十余日,自己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但是她在战斗的时候有太多的经验可以吸取,由此而来的独到的眼力更让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从来不是战斗,战斗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如果还有别的什么手段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话,为什么一定要采取战斗呢? 叶司青当然更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要楚风去悟道,去结出桃花,只是她转移二人注意力的一种方式,去逼二人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进攻自己之上,放在迅速地攻破自己身上,从而忽略在战斗中的一些细节。 比如她为什么要显出根系扎入土中——那嫩绿的叶片本就伴她而生,她想要显现出这其中的任何一片叶片,都无比地简单,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没有任何必要非要显出自己的根系,更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给自己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之所以要显露出自己的根系,是因为她的一种天赋,那就是长生与地脉之间的联系。 长生这种诡异的植物本来就是在地脉之中孕育而生的,就算大阵能够隔绝常人对地脉的感应,但是她作为大帝,这种阵法对她的效用本就远不如对常人,加之她显化根系,插入土壤之中,方圆百里之内的地脉具体状况,在瞬间便被她所得知。 长生可以随着地脉瞬息远遁数千里,她的根系自然也随着地脉遍布每一个角落,她想要调节地脉,更是轻而易举。 长生的天赋就是调节地脉,这也是长生诞生的职责。 地脉改变流向对于大地之上的生物来说在数月之间都难以见到具体的效果,但是对于凭借地脉而建立的阵法来说,却是立竿见影。 如果让叶司青完成对地脉的调节的话,失去了地脉供给,那个镇压着山下凰的躯体的阵法便再也没有凭借,崩溃是迟早的失去。 而操纵着这个阵法的老者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阵法的崩溃,所以才能抢先一步明白过来。 “该死!”老者怒骂一声,话语都还未落,石室之中所有的石柱同时崩裂,一个个古老神秘的符文全部溃散,巨大的裂缝开始沿着山体迅速地扩张蔓延,地面起伏的程度更是宛若飓风席卷的海面,地面中心的一点不断地向上拔起,带动着四周的地面也不断地隆起成为了丘陵。 “镇压!”老者大喊一声,想要招呼着星河仙子与他联手镇压那逐渐破解封印的凰,但是叶司青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以偿。 “一岁枯荣!”叶司青依然不曾将双足变回来,她扎根于地脉之上,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力,哪怕只不过是全盛时期的一成,但是也足以在短时间内与一位才登入大帝之境的大帝与一位不久前才勉强恢复到大帝境界的大帝进行短时间的周旋。 伴随着叶司青的娇喝,一条条柳条带着一片片细长的柳叶不断地向前尖啸蔓延,青青的柳色令人心旷神怡,然而转瞬之间却整个叶片都变得金光灿灿,带着一股秋风萧瑟肃杀之意,向前袭杀而去,目标直指二人之中最为脆弱的老者。 那个老者本来没有资格登入大帝的境界,只是因为他不断地吃凰肉,饮凰血,甚至不惜用凰炎灼烧自己的元神,将两股衰微的元神融合成为一个强大的元神,才苟活到了今日,最后依靠三极碑的一点刺激,才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登临大帝。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只不过刚刚登临大帝而已,脆弱不堪。 这才是他为什么要镇压住凰,因为登临大帝之后,他不必再像之前一样对凰血和凰肉充满了忌惮,他可以更为贪婪地吞噬凰血凰肉,吞噬那天地之间原初的神禽的血肉,吸收其中的精华,从而巩固他的境界,并且得到提升。 而星河仙子只不过是本身寿命即将衰竭而已,只是需要这些凰血凰肉来延续她的寿命而已,在修为的需求上远远不如老者来得迫切,成效也远远不如老者。 所以叶司青才直接以两人中最为脆弱的对象下手,根本就不愿意给对手一点机会,只要凰的本体能够响应元神的号召,破开封印离开,那这次的行动就是完胜,至于到底能否战胜对手,根本就无关紧要! 老者勃然大怒,紫炎凝剑,斩出一道磅礴剑气,将那一根根金光的柳条尽数斩断,大声道:“迅速联手攻杀此人,再镇压!” 老者思路也异常清晰,知道如果不想击退叶司青,自己想要和星河仙子联手镇压凰的躯体,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所以只有先行将叶司青击退,再继续行动! 星河仙子聪慧,又哪里需要老者提醒,老者尚未开口,她便也以真气凝一道星河之剑,破开万里重霄,轰然落下。 叶司青冷哼一声,左掌探出,掌间花开枯荣,就仿佛是岁月之力,将那道星河之剑挡在跟前三寸之地,随着星河之剑艰难前进,将那剑锋一点点地磨碎为无数璀璨的粉尘随风飘落。 然而此时老者的紫炎剑也已经斩破了重重柳枝,以万钧之势到了叶司青的跟前,叶司青身躯微微一侧,右臂竖起,显化成为了固结宛若金石一般的树枝,与那道紫炎剑铿然交接,火星四溅,真气激荡。 星河剑缓慢地压逼而近,寸寸紧逼,那在叶司青掌间缭绕星河剑飞舞的枯荣之花也渐渐地开始碎裂,裂痕布满了它的花瓣。 而紫炎剑也焰光缭绕,一寸寸地切入了那固结的树枝之中。 叶司青咬紧了牙关,一口银牙被咬得“咯咯”地作响,牙龈也渐渐地浸出了血来。 以一敌二,本来就毫无胜算,她所能做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尽量地拖延时间,但是两个对手却也知道事情紧要,所以也将功法催发到了极致,根本就不管功法对他们身体所造成的损伤。 反正一旦失败,也寿数无多,倒还不如就此舍命一搏! 老者面容狰狞,那紫色的凤凰凶狂地啼鸣,一点点暗黑色的焰光从凤凰的体表之下浸透而出,顿时将那紫金的凤凰染得一片晦暗,眼眸里更是只有无尽的杀意,再没有一丝一毫人间的感想。 紫炎剑焰光“砰”一声陡然暴涨出数倍,剑锋之上更是一道寒光流转,“噗”一声便将那树枝陡然切断,猛地滑向了叶司青的胸前! 叶司青神色骤变,想要躲闪但是奈何脚下扎入大地的根系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使得她根本无法闪避! 既然无法闪避,那便只有不避! 叶司青胸前迅速地被一片片朦胧的绿叶所覆盖,左手之间的枯荣之花也终于被那星河剑上的宇宙星辰之力完全震碎,浩瀚犹如长河一道星河直接贯穿了叶司青的左臂,紧贴着叶司青的骨骼蔓延,随着星河仙子震动手臂,顿时将叶司青的左臂完全震碎,崩飞为漫天的血肉。 叶司青血肉横飞,然而空气之中却并无血腥之气,反倒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时便弥散了开来。 这股香气很诱人,在出现的那一刹那,不管是老者还是星河仙子,亦或是还在叶司青保护之下悟道的楚风都同时咽下了一口唾沫。 老者和星河仙子的眼睛都是一亮,他们终于想起眼前的这个大帝同时还是那株名为长生的神药,她的药性之强,对于寿数的补充,甚至还在他们难以完全掌控的凰肉凰血之上。 他们眼眸中贪婪的光芒愈发强盛,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血光却又在洞窟之中亮起。 叶司青崩碎的血肉在瞬间汇聚成河,疯狂地涌入了楚风的体内,震得楚风的躯体不断地爆裂,血肉横飞。 但是楚风却仿佛根本不曾察觉一般,依然疯狂地吸纳着这股血气,强行融入了自己的身躯之中。 老者和星河仙子微微色变,他们又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祥的气息,尽管这股气息并不强烈,也只是源自于楚风,但是那样极强的不祥之感,却让人感到莫名的难受。 叶司青也感受到了,她早就感受到了。 在山道上楚风与凤栖梧激战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那个时候她用气息帮楚风压制着这祸患,她原本想的便是等此事结束之后再协助楚风解决这个后患,但是却没有想到,在她无暇分心的时候这个隐藏的祸患终究还是爆发了。 而诱因,是自己的血肉。 楚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残留的鲜血。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发出了一阵放肆的笑声道:“我终于回来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3章 恭候多时 楚风站起了身,随意地握了握拳,看了看自己的手,看着在自己跟前僵持着的叶司青、星河仙子和老者,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锋芒闪过,然后他戏谑地笑道:“你们继续,我只是路过的。” 他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却仿佛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司青咬了咬牙,看着楚风,神情有些懊恼,心想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血气占据了头脑,你还欠我的桃花没有还我。 星河仙子也很谨慎,哪怕对方身上没有太过强烈的气息,但是那危险的感觉,却一点也不假。 楚风耸了耸肩,眯着眼睛笑道:“不要这么充满了敌意,我对你们之间的争斗并没有什么兴趣。” 叶司青微微冷笑两声,再生而出的雪白的藕臂在空气中如荧光般闪烁着,她身周百花怒放,道:“你说得再好听也是很想要那凤凰的血肉吧?” 楚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眯着眼睛笑道:“哎呀,被发现了,我的确急需凤凰的血肉……不过眼前有一株长生,虽然看你们的样子是不准备让我坐收渔利了,不过我们三个人均分长生和凤凰血肉,也是极好的。” 叶司青面色微变,哪怕这缕残魂也不过刚刚夺取了楚风的身躯,但是他居然能够将自己的残魂注入功法之中,只怕生前也是一位极其可怖的人物,现下的实力只怕也不会逊色于自己。 以一敌二,她本便就已经不支,这人物再参战,她若是死战不退的话,想必不过多时便会被三人击毙,自身沦为大补之药被这些人摄取。 叶司青微微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 “所以你现在走,还有机会。”楚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不过你不想走吧?一旦我完全占据了这具身躯,你最重要的那道道则就再也拿不回去了,你就自然也再也无法复原,记不清很多的事情,实力也永远达不到当年啊。” 叶司青微微一怔,听此人的口气,仿佛是对自己有所了解一般的,也不知这种了解究竟是来自于何处——她虽然残留着上一代的许多记忆,然而记忆的清晰程度却随着时间的间隔而不断变得模糊,上一代之前的记忆,更是虚无缥缈,所以她根本无法回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只知道她若是此时逃生,想要走的确也无人拦得住,但是也正如这个楚风所说,她的道则只怕此生也无法补全,也就无法找回真正的自己,永远像现在这般。 叶司青银牙紧咬道:“那只凰交给你们了,我不跟你们争,但是他……要交给我。” 叶司青其实自己所提的建议没有丝毫的诱惑力,因为一只凰两个人分自然比凰加上她这株长生三个人少上许多,但是她还是不肯放弃。 她必须将自己补充完整,她记得自己仿佛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如果无法得到自己的桃花,那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又该怎么去做。 “看来你心意已决,既然如此……那便多谢赠药之恩了。”楚风冷笑,一柄血刀已然在手,铿然斩出,无论在叶司青还是在老者亦或是星河仙子的眼中,那都只不过是一道淡然的虚影,微微有些泛红。 但是紧随着而来,便是冷彻骨髓的寒意,一道血影横扫石室之内,顿时将整座山体完全地炸裂而开,这道虚影便渐渐地消散了。 所有人都有些愣,愣愣地看着四周。 只有叶司青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一条血线缓慢地出现在了她显化为根系的双足之上,而后便在刹那之间喷射出无尽的鲜血,化为一条条血龙被楚风深吸入肺腑之中。 楚风的神色很满足,满足得就像是一个贪食之人终于吃到心仪已久的美食一般。 叶司青的双足在迅速地干枯萎缩,伴随着叶司青一声强行忍耐的冷哼,陡然崩碎为一片枯萎的树皮。 冷汗同时从老者和星河仙子的鬓角涔涔而下,如果方才叶司青当真离开了,只怕这一刀斩的是他们。 但是即便这一刀没有斩落在他们的身上,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重新斩落。 叶司青艰难地再生出有些畸形的双足,她已经无法显化出根系扎入地脉之中,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丝毫可以逃生的余地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刚刚夺取的身躯,却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还只是一道残魂而已! 眼前的这个人,在被迫如此做之前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啊,竟然还能恐怖到这样的程度! 楚风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惬意地道:“真是一具好身躯啊,多少大帝的馈赠洗练而出的完美肉体,莫名功法开辟了所有的经脉,乙辛长舒的秘典嫁衣,他却从来不曾好好地利用过……呵,真是暴殄天物啊。” 楚风再次握紧了血刀,道:“你们去镇压住那凤凰的身躯,我来炼化这株长生。” 星河仙子和老者有些惶惧,却听得楚风继续道:“不必那么惶恐,我才回到这个世上不久,需要一些人手,你们臣服于我,自然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星河仙子和老者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无论是怎样的聪慧,在这样悬殊的实力差距之下,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现在,只有听命行事,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更何况臣服于这样的强者,根本就不会让人觉得屈辱。 “你看,我给你逃跑的机会,现在后悔已经迟了。”楚风笑了笑,看着叶司青,轻声道,“每个人总是不懂得满足,总是奢求更多的东西,所以错过了很多机会。我过去认识的人如此,现在的人,也如此,这是让人怎样地感到不幸和悲哀啊。” 楚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大袖一挥,一道道血光从地面之下涌出,化为了一座牢笼,将叶司青禁锢在其中。 一道道细微而不可见的血光在牢笼之中纵横,将叶司青身周的百花全部在瞬间洞穿击为光屑,而后便贯穿了叶司青的周身躯体,将叶司青悬在了空中,使得叶司青痛苦得战栗起来。 “这个世上服用过长生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服用长生,所以尽管很多人都在无意之间服用了长生,却得不到长生的药效。”楚风微微笑着,那一条条细微的血线在囚牢中缓慢地周转,使得叶司青的血与肉一点点分崩离析,筋骨更是一点点地从其中剥离而出。 “可是不幸的是,我曾经服用过长生,所以我知道你们这一族的特点。只要将你们一点点分裂开,血归血,肉归肉,筋归筋,骨归骨,你们便再也无法重生了。而那强大无比却因为中和在一起而无法表现出的药效便也随之被提取出来了。” 楚风缓慢地说道,从叶司青的皮肉之中强行拉扯出了一条晶莹润白的骨骼。 “啊——!”叶司青再也忍耐不住,痛苦地叫出了声来。 她本来就是残缺的,所以太容易被找到下手的口,就仿佛是一个有裂纹的铁球,哪怕再牢固,沿着这裂纹不断地加力,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把这枚铁球掰裂而开。 “嗯,让我猜猜你到底活过了多少的岁月,在我上次见到你之前,你到底还有过多少故事。”楚风露出了一副沉醉的神色,左手微张操控着那血线将那骨骼一点点强行抽出,右手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疯狂地嗅着空气中的药香,一边露出沉思的神色。 “十万年?”楚风话音刚刚出口,便又被自己迅速否决,“不对不对,那只是你的第一层的药香……你的药香层数实在太多了,你到底活过了多少个轮回,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叶司青强行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来,哪怕她是大帝,她面对比自己强大这么多人的时候,依然无比地无助,那强烈的痛楚也根本就不是可以轻易抵挡的。 那一条条在自己身体里做着切割的血线更是残忍地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使得痛楚被放大了无数倍。虽然她忍住了呻吟,但是身躯却依然不断地战栗着,无法违抗最真实的反应。 “你和我曾经所遇到的那些长生不一样,你是唯一成帝的长生……啊……真难猜……”楚风捂住了额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然而眼眸里却充满了冷酷的笑意,“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对吗,你的药效足够我恢复元气了……” “不,也许不能够。”一个冷漠的男声陡然响起,一个男子踏着夜风缓慢地走来。深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张扬地抖开,在火光的照耀下异常耀眼。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肌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却又有着一种美玉所独有的光泽,隐约可以见到其皮肤下不断跳跃的青筋。与男人病态白的肌肤成反比的是他鲜红的唇,红得仿佛是出嫁的新娘,涂了一层厚厚的口红——或者更形象一些,更像是涂抹的鲜血。 男子的五官很秀气,很清丽,像是女人,却比女人还要精致,还要美丽。 他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盈盈的全是情意,便是男人被这眼神瞥上一眼,也不得不骨头酥软,浑身发烫。 楚风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微微愣了愣,而后朗声大笑了起来,道:“想不到会是你来迎接我的回归啊,杨文钦。” 第814章 顽石 杨文钦究竟是谁早已没有多少人知晓了,星河仙子不知晓,那老者自然也不知晓。 但是很显然,他不会是一个弱者。 只是再厉害的人物,都敌不过岁月的流逝,被世人遗忘在了尘埃之中。 然而今天,他却又一次出现在了时代的前沿之中,他走到了最前方,似乎要重新绽放出他的光辉。 “看来你果然很恨我。”楚风咧着嘴笑了起来。 杨文钦沉默不语,那满是风情的眸子里换上了两口寒冷彻骨的钢刀,他缓慢地说道:“我不恨你,我只是想杀了你。” 楚风挑了挑眉,道:“想要杀死我,又怎么会不恨我。” 杨文钦冷漠地道:“想要杀人而已,需要什么理由。” “嗯?”楚风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诧异,继而戏谑地笑了起来,道,“我记得有人曾经自诩要维护世间的秩序,不曾想,到最后也泯然众人。” “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废话。”杨文钦猛地握拳,也是一口血刀在手,锋刃之上寒光流转,顿时将那无数的血线尽数斩断,剩余的刀锋上的寒芒落向了星河仙子和老者。 不管是星河仙子还是老者都没有想到局面的发展会如此迅速地变化,对于那落来的刀锋,他们感觉到了恐惧,因为那不是他们所能匹敌的存在。 如果把大帝也比作人的一生的话,那他们一个是刚刚诞生的孩子,另一个则是病入膏肓的垂死者。 “你看我就不喜欢杀人。”楚风咧嘴笑了起来,微微抬手,手臂一振将那道锋芒抵挡而住,让星河仙子和老者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杀人真不好。” 杨文钦嘴角微微抽搐着,缓缓地举起了刀锋,不想再说话。 “说真的,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楚风身后缓慢地浮现出魔影,血发张扬,双眸里有惊天的战意。 杨文钦没有回话。 楚风细细地想了想,然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样地道:“让我想一想,是你把我这段不灭的印记植入了他的体内对不对?你还留下了一个观测的印记,一旦我苏醒,你自然就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啧啧啧,当年自诩为正义的杨文钦竟然拿无辜的人作为了自己报仇的工具,想想真是可悲。”楚风笑着舔了舔微微有些发干的嘴唇,“不过嘛,我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有的人将自己的挚友残杀,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碎裂成无数的碎片,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杨文钦握刀的手青筋猛地跃起,他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而后他冷冰冰地道:“你今日,必死在这里。” “死?”楚风放肆地大笑了起来,“要连这具躯体一起斩杀么,你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你要知道,他很有可能是那昙花一现的十世轮回之力。现在就在这里将他斩杀,多少以他为棋的人会将你视为仇雠?你有这样的勇气吗?” 杨文钦微微瞑目不说话。 “不,你没有。你是一个懦夫,一如当年,眼中所见到的只有无尽的绝望……”楚风眉飞色舞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个极其精彩的故事。 “我真的很讨厌你的话这么多。”杨文钦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厚重,而后他手里的那口血刀缓慢地向前递出,“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恢复元气,现在已经足够了。” “恃强凌弱这样的事情还做得理直气壮吗?”楚风咧嘴笑道,而后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神色却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至少现在我们终于一模一样了。” 楚风咧嘴大笑,猛地挥刀,一道血光直接向天空冲起,刺入了云海的深处,随着他将血刀挥舞,天空仿佛崩裂了一般出现了无数的血色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着。从那些血色的裂痕之中,一片片如烟霞一般的血光洒了下来,绮丽万分,然而却又充满了妖异之气。 杨文钦冷漠地挥刀,向天空斩去。 他的动作和楚风几乎一模一样,但是目标却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标是楚风手里那口血刀,两口血刀轰然对撞,“当”一声轰鸣,一圈血色的真气冲击波便在瞬息之间扩散去上百里,将所有的云都涤荡得干干净净。便是一些高耸的山峰也没有能够从冲击之中逃脱,被悄无声息地削去了山顶,断面平整得犹如镜面,甚至比镜面还要光洁。 几乎互为镜像一般地,杨文钦和楚风同时怒吼,左手之中握住了一个血色的大钟,而后便将那鲜血所凝聚而成的钟向对方身上拍去。 两掌在夜空下轰然对接,两口血钟更是剧烈地碰撞着,钟声在百里之内不断地回荡着,响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哪一声来自于哪一口钟,又是何时发出的。 尽管钟声连绵不绝,但是对撞的劲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泄漏,所有的劲气都被他们聚集在了手中,那狭小的范围内,巨大的能量在不断地产生爆炸,将两位大帝的手掌血肉都不断地炸得碎裂而开,血肉横飞。 叶司青艰难地运气疗伤,没有了与地脉之间的联系,她的疗伤比以往艰难了无数倍,因为她不是寻常的生命体,她是长生,她的伤势没有地脉,想要治愈,就需要比以往付出十倍乃至更多的努力。 叶司青愈合地极其缓慢,她也一直关注着楚风与杨文钦之间的战斗。 她不知道占据楚风身体的人是谁,但是她的记忆里有杨文钦这个名字,虽然记不清他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物,但是叶司青知道他是曾经的执法者,因为对世界的绝望而亲手导致了一场浩劫。 那是她知道的全部,因为她上一世并未参与此事,她也只是听说而已。 但是比起这来,她更关心的是楚风的身体。 楚风的身体再完美也只是在八阶的水平上,若是继续这样战下去,楚风的身体迟早会崩溃。 她紧紧咬牙,奋力地催动着自己的真气,想要更快地修复自己的伤势从而投入战斗之中。 这场战斗绝对不能拖延得太久,太久就是失败,不但无法让凰得到解脱,还会赔上楚风,赔上她完善自己的契机。 叶司青在快速地努力着,而星河仙子和老者也联手控制住了局面,将那已经隆起的地面缓慢地镇压了回去。 然而,这个时候,叶司青的声音却又陡然响起:“镇压凰的阵法,困锁凰的锁链,不是你们能够用出来的吧。” 能够困锁着凰的真身的锁链,自然不会是寻常的锁链。 而且这锁链已经困锁了凰很多年了,那个时候老者都尚且不曾成帝,他又有什么资格能够祭炼出这样的锁链。 相同的还有那阵法也是,极其古老的阵法,在叶司青所拥有的记忆里早已失传的阵法之一,会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实在是太可疑了。 老者当然知道这锁链和阵法的来历,来自于一个他或者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人交给了他锁链和阵法,将凰的功法抽离给了他们兄弟二人,将还在涅槃之中的凰就此镇锁千年。 老者一直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用心,但是已经过去了将近千年的岁月,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情了。 如果那个人要来的话,他迟早会来,如果那个人只是想借自己的手完成这一切的话,那自己又何必患得患失。 所以老者没有去理会叶司青,他继续专注地与星河仙子联手镇压着凰。 哪怕凰是大帝,此刻没有神识主导的凰,却只不过是只有蛮力的野兽,只有蛮力的野兽很难会是拥有智慧的人的敌手。 老者微微扬起了唇。 在更远处一些的梧桐山上。 梧桐山上所有的一切都被激荡的真气毁掉了,无论是草庐还是瀑布,还是那座寒潭,都已经在适才两刀的交锋中化为了灰烬。 但是有一个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一块顽石,表面有些平整,可以坐人。 陈涵曾经在这上面坐而观鱼,常常一坐就是一整日。 珊瑚在这块顽石上感受到了微微的暖意,她在这里悟道破境。 这块石头分明很普通,却好像又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石头表面映照着在整座落凤山都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微微发烫。 然后这块顽石的石皮缓慢地融化成为了岩浆,从顽石的核心上流淌了下来,顺着地面向四周流淌了下去,才渐渐地露出顽石的核心。 顽石的核心是一口剑。 那是一口赤红与金光混杂在了一起的剑,那口剑的模样平凡而沉静,表面不断地流淌着一点点透着神性光辉的光辉,温暖而充满了力量。 这种力量并不野蛮,而是另外一种力量,就好像顽强地在石缝中生根发芽的一棵枯松,就好像是在烈火灼烧过后的焦黑的树木上长出的嫩绿的新芽,就像是在水中追逐着阳光嬉戏玩耍的游鱼,就像是第一次展开了翅膀要冲上云天的雏鹰,就像是一个为了经过了漫长的孕育终于在哭声之中降临在了人间的孩子…… 对,这口剑就像是一个新生的生命,降临在了人间,充满了生命、充满了朝气的力量,磅礴而不威严,灵动而不死板。 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敬仰,都融合在了这口剑中。 虚空中探出了一个模糊的手,握住了这口剑。 这口剑,睁开了眼睛。 给读者的话: 这口剑终于来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5章 一剑天道 “大道之剑。” 楚风和杨文钦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 在场的五位大帝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 老者神情最是惊恐,他顺着这道气息,看着那在梧桐山缓缓浮起的剑,神情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 有惊恐,有畏惧,有恍然大悟,有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一百年前,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来到了凤鸣山庄。 那个孩子很贪玩,但是却很有天赋,几乎没有在修行上花工夫,却比同时代的任何天才都要耀眼。 那是他这近千年以来最中意的弟子,比中意任何人都要中意,不管是那个曾经艳绝三百年的李三三,还是后来的凤饮醴,在他眼中都远远不如这个孩子的一根毫毛。 这个孩子叫做陈涵。 这个孩子年轻的时候也很意气用事,因为他与另外一个天才祝允同共同的师傅钱璞被杀,杀上过天工府,当着众多人的面,在混战之中,废了宫一心。 那个时候起,陈涵就被称为当代第一天才。 但是这个第一天才在达到六阶巅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进展,那一年,陈涵十六岁。 也是那一年,陈涵在有些荒凉的梧桐山亲手搭起了一座草庐,然后引了山泉,建了水池,又随意地捡了一块石头,开始在梧桐山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画画。 从此之后,第一天才易主到了沧海阁的胭脂身上,陈涵这个名字被渐渐淡忘。 而在凤鸣山庄,这个名字更是成为了永远的笑话。 所有人都以为是陈涵已经用尽了天资,但是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不是如此。 这个人就是老者。 老者很欣赏陈涵,他知道自己需要助力,所以他把陈涵带入了后山禁地,让他见识过被囚禁的凰。 他以为凰血和凰肉对这个年轻人能够很有诱惑力,但是他却错误地估计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性。 “无死之生,百无聊赖。”陈涵只是这样回复老者,拒绝了他的盛情,甚至为了换回他的师兄自绝了根基,永远无法再上七阶,这才断绝了老者的念想。 老者没有杀陈涵,因为杀了陈涵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放陈涵离去了,让陈涵去梧桐山,不得与外人接触。 陈涵因此才去了梧桐山,在那里住了下来,潜心地看书,潜心地修道。 老者很惋惜陈涵,因为以陈涵的心性天资早已可以达到九阶,但是可惜的是,陈涵不愿与他同路。 直到陈涵死去。 陈涵去世的那一年,正是凰开始新一轮的涅槃那一年,而那一天,也正是凰上一轮涅槃失败被迫进入下一轮涅槃的那一天。 那一天,老者的注意力在凰的涅槃之上,事后得知陈涵的死讯,充满了惋惜。 陈涵死后第五年的冬天,在老者闭关消化他所吸收的凰血的时候,由那位古老大帝所留下的封绝后山的周天星斗大阵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破坏,使得周天星斗大阵就此无法再完美闭合。 第六年的开春,从闭关中醒来的老者发现凰的神魂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肉体,被镇锁在落凤山下的只不过是一具躯体,凰血凰肉的效用立时锐减。 经过不断地追踪探索,他最终在紫琼郡找到了那些女孩,一些被凰的力量强行唤醒聚集在了紫琼郡的本该死去的女孩,而凰便藏匿在了其中。 借用凤鸣山庄弟子之手他终于找回了寄居在死人体内的凰的元神,但是却无法再将元神与躯体合一。 尽管如此,那元神寄居的小女孩的躯体却也拥有了凰之血肉的大半功效。 当时,老者以为冲破周天星斗大阵的是凰自己,她也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逃了出去。 但是现在看到这口剑的这一刻,他才终于醒悟了过来,一切都是陈涵搞的鬼。 陈涵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这让他很愤怒。 于是他看着那一口剑就愈发地觉得厌恶,那口剑的存在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每一寸光芒都让他恨不得将这一口剑彻底地摧毁,从而抹去自己的羞辱。 但是那一口剑却依然高悬在夜空中,平静地散发着光芒。 “呵,此子早生三百年,今日当为你我敌。”楚风有些戏谑地说道,手上的攻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他们相交的两掌之间血光攒动,一刻也不曾停歇,一点点鲜血凝结的细小异象早已在他们的掌心之中变化出了万千的世界,无数次的交锋碰撞,使得这万千的世界在不断地崩溃瓦解,诞生在一息之间,毁灭也只在一息之间。 楚风所说的话有些戏谑,但是却绝非是简单的戏谑,因为这一口剑所蕴含的力量,便是大帝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那口剑终于缓慢地动了,它在空中平静地划出了一道轨迹,宛若雨后的彩虹一般绚丽。 那口剑只是缓慢地平移出了一段极小的距离,紧接着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它消失在夜色之中的那一刹那,它出现在了叶司青的手边,一缕缕赤黄夹杂的光芒向四面八方逸散而出,将叶司青有些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晕黄。 那口剑微微颤抖着,仿佛是在呼唤着叶司青拿起它一般的,发出一阵阵轻吟。 叶司青微微犹疑了片刻,而后探手,握住了这口剑的剑柄。 剑入手是一股极其温暖的感觉,刹那之间便有一股暖意让叶司青觉得很舒服,四肢百骸中蔓延的痛苦都在瞬间消退,使得她那被剥离开的血与肉,筋与骨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玉足迅速地变化为根系,虽然很孱弱,但是随着扎根入大地之下,与地脉相互汇合,使得她疗伤的速度更是快了三分。 她握紧了那口剑。 这口剑并非实体之剑,是精神之剑。 这是一位她不知道究竟是何人的天才,用毕生的心血所凝结的一口剑。 这口剑交织了那位天才所有的道则,所有的体悟,所有的感想。 她能感受到那位天才的人生,短短的百余年,却悟透了很多人穷尽毕生之功,数万年数十万年乃至上百万年都不曾悟到的东西。 仅仅是握着这口剑,叶司青的心就已经动摇了,这使得她不得不倾佩那个孕育出这口剑的天才。 这个天才伴随着道而生,而活,而存,而逝,声名不显,无人知晓。 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接近天道,就算在她所拥有的漫长的记忆之中,都实属罕见。 有着这样资质的人,也许在广袤的六界,都要数万年才能够孕育出一人,却也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成就。 这口剑,也是数万年才能在人间显现的剑,天道之剑。 叶司青闭上了眼。 一片茫茫的草原出现在了叶司青的眼前。 草原很茂盛,草很高,几乎到了叶司青的肩那么高,一低头,细嫩的绿草的叶片便会轻缓地摩挲她的面庞,微痒,却有些舒服。 在草原的尽头,是连绵的青山,从近处的青色,到青灰色,再到更远处变为深黛色然后又逐渐在云雾之后变得朦胧浅淡起来。 叶司青微微踏出了几步,拨开了青草,向前前进着。她没有走出几步,就看到了一条溪流,一条如银带一般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的河流。 河流倒映着天空,晴空如洗,那蓝色极其洁净,极其纯粹。白云很高,很柔软,像是绒毛滚滚的绵羊。 河里有鱼,大大小小的,追逐着,嬉戏着,贴着杂色错乱的鹅卵石,在清澈透明的水中游荡着。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司青抬起头向声响来处望去,那里的青草在微微摇晃着。 一只朱红色,圆滚滚的小鸟从那拥挤在一起的青草里轻轻地蹦了出来,轻快地蹦跶到了叶司青的面前。 小鸟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叶司青。 叶司青笑了笑,蹲下身,刚刚伸出手,那小鸟便跳了起来,落在了叶司青的掌心,然后它一屁股坐了下来。 叶司青站起身,却发现身边的景象在她专注于那小鸟的时候已经发生了改变。 青草全部都枯萎了,小溪也已经干涸了,远处的青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山脊,天空只剩下了一片晦暗的雾霾。 叶司青有些难过,那只小鸟却微微地摇了摇头。 叶司青知道那摇头是什么意思,更知道这景象的更迭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是长生,她是地脉的孩子,她的职责便是带给世间生机,去地脉难以去到的地方,调和那里的灵气,使得大地能焕发生机。 她叹了口气,将根系深植于这片大地,于是她青翠的裙摆渐染了大地,一点嫩芽从她的裙摆之下生长而出,逐渐地向四周蔓延。 只是一息之间,世界又恢复了一片生机,青翠得仿佛颜料都将要流淌出这幅画卷了一般。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缕风。 一缕极其清凉的风。 本该是无形的风,却带着一抹嫣红,绕在了她的指尖。 她愣了愣,旋即嗤笑起来道:“真是没有出息,元神被打得只有逃进了这里吗?” 她旋即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道:“姐姐且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你还欠姐姐的桃花,在还给姐姐之前,便不能被他人夺走了肉身。” 那绯红的风在她指间轻轻缠绕旋转,让她微微有些愠怒。 然后她无奈地道:“剑很好,但是我不会用剑。” 她又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所以我要将你的元神和我的元神,短暂地融合。” 叶司青闭上了眼睛。 她眼前出现了星河仙子,出现了那老者。 当然,还有她手里那口已经被混入了大片青绿色的剑。 那口剑上,有剑意在萌发。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6章 过春风十里,桃花开遍 当叶司青握紧了手里那一口剑的时候,整座落凤山都在颤抖。 不管是占据楚风肉体的元神,还是杨文钦,亦或者是星河仙子和那老者,在那一瞬间都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不同的是,前两者的惶恐更多的只是惊讶,因为这一道剑虽然强大,但是却还不能超越他们所能把控的范围。 而后两者,却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杀机,凛然的杀机让二人感到毛骨悚然。 叶司青手腕轻轻绕动,那口剑于是便在空气中旋转出了一道弧线,轨迹轻缓而柔和,仿佛流水一般千变万化。 一朵飘零的粉红色的花瓣顺着流水缓缓而来,沿着流水的轨迹曲曲折折的,轻盈万分。随着这一抹嫣红的到来,一片绯红的潮流顿时从剑中流出,遮蔽了河流清澈透明的剑意。 那一剑递出,仿佛有春风吹来,扬起了星河仙子的青丝,吹动了老者的衣袍,一枝枝桃花相对而出,在空中交错萦绕,瞬间便顺着清流的轨迹,曲曲折折地铺了开去,仿佛是一条被繁花所拥簇的街道。 过春风十里,桃花开遍。 一枝枝桃花被清风拂动,漫天花瓣乱舞,华丽而凄迷。 顺着落满了繁花的河道,一个轻盈曼妙的身影凌波而来。 小小的花瓣在她雪白的足尖之下微微地下沉了分寸,如同一只小舟一般微微荡漾,便泛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摇曳的水光映照出她碧绿的衣裙与绯红的面颊,还有她清澈透明的一双眸子。 她的眸子清澈透明宛若她足尖之下的流水,没有映照出漫天的繁华,有的只是两个模糊的身影。 星河仙子有些懊恼,她握紧了手,在手里握住了一口剑,剑晶莹剔透,仿若是纯澈的银河,银河中群星璀璨,淡淡的银色光辉照耀遍星野。 那就是她的剑,她亲自炼制的一口剑,她取名为星珑。 哪怕星罗伞已经不再听她的吩咐了,但是星珑却依然锋利。 星河仙子挥剑,星珑闪耀,划出一片夜穹。 夜穹中缀满了颗颗繁星,顿时遮盖住了那春风中的桃花,紧随着,星辰陨落,一点点焰光在夜色中耀起,照亮了静静流淌的长河的前路。 在前路的终点,伫立着另外一个身影,那是一片紫色的火焰,跃动着,悄然无声,就仿佛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了干净。 但是这安静的火焰却很炽烈,将大地灼烧得一片荒芜,甚至开始皲裂出一道道万丈深渊。 这道火焰在等待,等待着河流的到来,要将那条与春风桃花并进的河流完全灼烧干净。再长的河流,只要火焰够旺盛,就足以使得它干涸断流。 落花,流水,春风。 风吹动了火焰,火焰的外焰略略颤抖,继而焰光变得无比耀眼,它开始散发自身的热量,开始怒吼,开始咆哮,一声声清啼,努力地想要灼干这条长河。 但是长河却仿佛根本不曾在意过这片火焰,无论这火焰如何地努力,如何地释放出热量,如何地将万里的大地化为白地。 它只是平静地流淌了过去,就好像它自身不是与火焰天生敌对的水,而只是一道水的虚影。 它本来就不是河,或者说,它不是属于人间的河。 它本来就是天上的一条河,那条星河,观了无数人世悲欢,看了几多苍生离合的星河。 所以它很纯澈,纯澈得透明,一眼望过去,就能见到底,见到那一块块圆润的晶莹的鹅卵石,便是那其中的一颗颗星辰。 烈火无论如何熊熊,无论如何灼热,高远的星河都为之漠然,因为那并不会灼烧到它。 它依然流淌,不管经过了多少的岁月,又熬过了几多的时光,一年四季它的运转都不曾怠慢过,也不曾停歇过。 星河不动,烈火又能如何? “噗——” 轻微的声响,夜色中那摇曳的一点烛火,便在夜色中永远地陷入了沉寂之中。 夜色中只剩下了星辉,大地上流淌的星河与夜空中高悬的星河,两相辉映,使得天地在瞬间融合成为了一体,浑然一体,难以再分。 但是地上的那条星河,还有清风与落花为伴,而夜空中的那一条河,却自始至终只有孑然一身。 浑然一体的天地,分不出来哪里是来,哪里是去,张开的夜幕自然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自然也无法笼罩大地,也无法阻挡一条星河。 于是这条星河在悄无声息之间便惊破了长夜。 一口剑从沉寂的夜色中,从朦胧的星光下,从和煦的春风中,从摇曳的桃花后,递了出来。 长剑微微颤抖,一缕缕气息向四周逸散,一点点梅花般的痕迹出现在了剑身之上,但是瞬间便被流淌的光芒所灼烧干净,使得剑身依然干净。 叶司青握紧了剑,脸色有些苍白,不断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一剑对于她的消耗实在太大了,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她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但是她相信自己,相信手里的剑,也相信暂时寄居在剑里的元神。 叶司青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才一开始咳嗽,她一直压抑着的伤势便再也压抑不住,顿时喷出了一口口鲜血,如鲜花一般凌空绽放。 在叶司青的身后,是星河仙子和那老者。 星河仙子手里的星珑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所有的星辰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星辰都在那一瞬间黯淡寂灭了。 白日来临,星辰再没有了光辉。 一条难以看见的细线沿着星珑的剑脊弯弯曲曲地向上蜿蜒盘旋着,逐渐地蔓延到了星河仙子的手上,那条细线便变成了鲜红的细线,就好像是人间的女子带着的辟邪的红绳一般的。 老者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里多出了几分怅然,与几分迷惘。 他想起了很多事,所以他的神态反而变得有些安详。 三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地吐血,安静地沉思,安静地看着自己珍爱的剑断掉。 过了很久,叶司青才想起,这一剑还没有结束,所以她顺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光绽开在空气中,很是漂亮。 荡漾的剑光中映照出四分五裂的星珑,映照出一个缓缓跪倒的身姿。 星河仙子脸色苍白,她犹豫了片刻,于是她做了一个最为正确的决定,那就是逃跑,逃离此地,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活下去,还可以去打那些还没有苏醒的大帝的主意。 星河仙子足尖轻轻迈动,然而刚刚踏出一步,一口青翠与金黄交织的剑锋已经横在了她白皙的颈间。 这一剑来得很突然,星河仙子看得见,却拦不住,因为这口剑,的确太锋利了。 这口被某人用一生心血孕育出的道剑,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有瞬间的锋芒,然而正是这以瞬间的锋芒,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无论是大帝,还是什么,在这瞬间锋芒之下,都脆弱得仿佛是一张单薄的白纸。 “那是他的骨血,从她的躯体里滚出去。”叶司青咬紧了自己的下唇,铁青着脸道。 叶司青的表情很狰狞,狰狞得仿若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来。 “呵呵,这具躯体本来就没有来得及孕育出生命,所以……我离开之后,她只是一具尸体。” 星河仙子缓慢地答道,用自己的指尖轻缓地摩挲着那口道剑的剑锋,锋利的剑锋将她的指尖缓慢地开出了一条细小的血口,渐渐地浸出了鲜血来,落在那口道剑上,被道剑上的杀意,蒸腾得一干二净。 叶司青左手紧握拳,冷声道:“即便是尸体,也不会交到你的手里。” 星河仙子微微撇了撇嘴,淡定地捋了捋自己的青丝,道:“那你大可以杀了我,杀了我,这具尸体就是你们的了……” 叶司青没有说话。 星河仙子将鬓发归拢到了耳后,才不无戏谑地道:“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没有了杀人的力气,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叶司青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你可以试试。” “每一个活到现在的大帝,不都是对那些事情有所耳闻么?每个人都会是敌人,越早浮出台面的人越危险,你杀了我……你自己难道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星河仙子微微笑了起来,开始分析道,“倒不如你我结盟,对彼此来说都有着好处。” 叶司青的秀眉微微一挑,才轻轻地“噢”了一声,道:“那你且说,结盟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至少在你遇到危难的时候,会多一个援手。”星河仙子淡淡地说道,“而你根本不需要付出别的东西,只是让我离开而已。” “但是我并不知道我放走的是不是一个日后的敌人。”叶司青眯起了眼睛,微微下压剑锋,凌冽的杀意顿时将星河仙子的青丝也隔空斩断了数根。 星河仙子目光里微微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她能活到现在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很多年前她寿命将要衰竭的时候,跟一个人做了一笔交易,那个人给了她一副棺材,她可以躺在其中苟延残喘,他还给了她一套强大的功法,使得她修为一跃而入大帝,但是与之相应的是她要替那个人守卫那片星河,直到铸命铜棺破裂。 她没有想到的是铸命铜棺不是每个人都能打开的,即便是她也不能打开。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她也觊觎着那个人让她所看守的秘密,所以她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一年多之前,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通过重重的设局,她使得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不管是星辰岛的弟子,还是珊瑚都相信她将要死了,都相信她是依靠着铜棺保命。 那个野心勃勃的赵蕊果然如她所料地背叛了她,帮助珊瑚打开了铜棺,释放出了她的元神。 她原本想要占据林颦的肉体,然而林颦的肉体与她并不融洽,所以她想要林颦随便找个男人孕育一个生命,她再占据没有成行的胚胎成为自己的肉身。 但是林颦的倔强却超乎她的想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最终还是成功了,这具实实在在的肉体使得她得到了进入那远古遗迹的机会。 只不过时运不济,她没有得到那桩机缘便被迫逃离了。 为了恢复元气,她与找上门的老者联手合作,却又落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地。 星河仙子不甘,她真的不甘,她还想要活下去,活得更久,去得到那传闻中的那桩造化。 所以她在努力,她还没有放弃。 星河仙子咬了咬银牙,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可以……与你缔结同盟之印。”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817章 暗夜剑动落星辰 同盟之印和生死符印一样,都属于元神之间的契约咒术,只不过同盟之印更为平等一些。生死符印是单方面的控制与掌握,而同盟之印,却只是双方同生共死,若非双方同时解咒,此咒根本无法解开。 星河仙子为了活下去提出来的条件自然是公平的,她不想对自己不利,也不想让叶司青察觉到对她不利,所以同盟之印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叶司青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道:“不好意思,跟你这样的人,我真的没兴趣……而且在你的身上,我根本就看不到未来。” 星河仙子的心陡然一沉,她隐约之间方法猜到了叶司青的想法,她觉得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难以理喻的,这样的提议对大家分明都有好处,也没有损失,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接受? “虽然我不清楚我完全醒来是怎样的实力,但是……至少你会成为我的累赘。”叶司青微微笑了笑道,“看你应该自诩聪明吧,但是为什么不懂……实力不对等的人,是无法结盟的,巨象不会与蚂蚁为伍不是吗?” 星河仙子神色顿时一沉,道:“你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叶司青想了想,然后看着自己的左手,咬着下唇想了想,才道:“那也没关系,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而已。” 星河仙子看着叶司青,她看见叶司青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与嘲弄,尤其是这句话给她的打击很大,她的确有些想不到,叶司青……其实真的只是在编造借口而已,叶司青只是在戏谑她而已。 星河仙子有些恼怒,她一向自诩聪明,但是此时此刻却被这般戏弄,又如何能甘心,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离开这具躯体……我可以不杀你。”叶司青缓慢地说道。 星河仙子冷笑道:“你如此在意这具躯体……难道你又会毁损它么?反而我若是脱离了这具躯体,那才是无本之木,任人宰割。”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机会和时间了。”叶司青的神色愈发地冰冷,“可是你自己不去珍惜。我不是一个好杀的人,但是却不意味着我不会杀人,不敢杀人。” 叶司青话音未落,星河仙子身周一片星光陡然冲起,直冲上夜空,与夜空中的一颗颗星辰相互辉映着,照耀着,星河仙子身边顿时便有夜色的黑幕张开,将她与叶司青同时笼罩住。 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一轮明月缓慢地从幕布之后浮出,清辉洒在了叶司青的身上,一颗颗星辰随之浮现而出,毫不吝惜自己的光辉,银色的光辉顿时洒满了叶司青的身躯,在叶司青的发间与光滑的皮肤上缓慢地流淌,就仿佛是牛乳一般的润泽。 尽管这样的空间之中有无数的星辉,但是怪异的却是只有叶司青一个人的身影,她看不清附近所有的东西,更看不到星河仙子到底在哪里。 “我说过你也许活不到那个时候。”星河仙子的笑声从星辉之中传来,四面八方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满是讽刺与嘲笑,仿佛在报之前的一箭之仇一般的。 星河仙子从来就不是老老实实认命的人,或者说她根本就不认为有命这样的东西。 星河仙子也不是会束手待毙的人,无论到了怎样的关头,她都会竭尽了全力地去尝试,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并不是很在乎自己到底用了怎样的手段。 星河仙子也没有认为自己的建议就一定会被采纳,因为建议这样的事情,主动权始终在对方的手里。 真正想要活下来,需要的还是自己掌握着主动权。既然自己当前没有主动权,所以就要创造主动权。 从一开始,建议就是用来迷惑人的手段,她一直在蓄积着足够的真气来展开自己真正的绝学,那是她巅峰时期的绝学,那是她穷尽一生心血的结晶。现在她虽然衰微了,无法做到像她巅峰时期一般随心所欲,但是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依然可以做到。 她的绝学便是属于她的空间,这是属于夜与星空的空间,任何人的感知在这里都会彻底失去效用,换而言之,对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瞎子,一个看得见的瞎子。 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却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对方无论做什么都瞒不过她的感知,对方的一举一动,不管有多么细微,都会落入她的眼睛中。 在她步入铸命铜棺之前,她也杀过大帝,其中有一些比她强的大帝,便都在这空间之中陨落,所以她有信心可以在这里杀了叶司青,哪怕她手里握着一口令自己感到战栗的剑。 叶司青将手里的剑微微一抖,有些诧异地道:“原来你跟我说那么多,只是在等这个时机而已。而我,似乎也话太多了一些。” 叶司青缓缓转身,她闭着眼睛,就像根本不屑于去看一样的,只是继续说道:“你的法则似乎很不错,有些用心。但是你似乎真的以为……没有感知便找到你在何处了吗?” 星河仙子冷笑,她不想给叶司青太多的时间来熟悉这片空间,她和叶司青这样自高自大的人不一样,她要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机会,给与自己的敌人尽可能重的伤势,所以她才不愿意像叶司青一样浪费时间在说一些无聊的话上。 星河仙子终于动身,但是当她动身的那一刹那,一道寒光陡然斩落,桃花遍野零落,一片血光夹杂在桃花的嫣红之中陡然洒落。 星河仙子身形微动,艰难地架住这道剑光,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她不认为叶司青真的就破了自己的法,但是她真的没有想明白,叶司青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是如何在不可能发现自己的前提下斩中了自己。 如果不是她对这片空间有着绝对的把握,在叶司青动手的那一刹那她有所察觉进行了防备,只怕这一斩,就已经要了她的命。 “现在看起来,我还是太高估了你一些。”叶司青微微说着,并没有就此放弃攻势,剑光只是微微流转,便再次斩回,斩落了下来,剑锋之上杀意凛然,凛冽的杀意沿着空气不断地侵入了星河仙子的骨髓,使得星河仙子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这样的战栗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样的威胁让她很愤怒,然而愤怒之下却是更为深层次的无奈。 凭什么? 她到底凭什么? 星河仙子怒吼,在叶司青的剑光之下艰难地招架躲闪,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她看得出来叶司青也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所以她想拖,拖到叶司青再也握不住那一口剑为止。 然而叶司青的剑却太凌厉了,斩破了一片又一片宇宙,粉碎了一颗又一颗星辰,在这口剑下,仿佛一切都无法阻拦她一般,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妄的,都是脆弱的,唯有这样的一口剑才是永恒的,才是长存的。 星河仙子的躯体上不断地出现一条条创口,不断地喷洒出鲜血,将她的衣裙染得一片猩红,她大口大口地吐血,和叶司青的剑光对抗实在太艰难了,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拖到叶司青崩溃的时候她就会先行崩溃了。 星河仙子双眼开始充血,时到今日,她也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唯有再战而已了。 只有这样战下去,战到她们之中的一个人倒下去,战到一个人死去,那个时候就会是一切的终结。 剑光与星辉交织出一片灿烂的光海,夹杂着被斩断的青丝与飞洒的鲜血,与嫣红的桃花相互映照,场面之中一片混乱不堪。 直到一道剑光陡然便斩开了星空,所有的光辉都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的沉寂与无声,就仿佛是冬夜里一般,再也见不到星辰。 剑锋抵在了星河仙子的咽喉,有血珠在剑锋上凝聚。 星河仙子冷笑着看着叶司青,才缓缓地道:“你不敢杀我。” 叶司青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眼眸里只有无尽的悲哀。 星河仙子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张狂,仿佛是有恃无恐一般。 但是她的笑声很快就消散在了夜色之中,一点寒芒划过了她的咽喉,斩落了她的头颅。 她睁大了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嗫嚅着,却再也发不出来。 叶司青将剑上的血光一甩,才缓缓地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没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