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婚途》 第一章 给璀璨阳光下的你 201610 r01 这是一个房间。 半夜里,聂程程从梦里惊醒之后,先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大片的落地窗,漂亮的房顶,洒满粉色的玫瑰花,很华丽的床铺 很显然,这是一家酒店的顶级配间。 那么,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聂程程只想起她在酒吧被一个男人带走,刚进了酒店的房间,那男人就将她狠狠抛在床上,毫不留情压了上来。 聂程程昨晚喝醉了,被诱惑后主动贴住男人的身躯,缠住他吻住了他的唇,用尽全力反复深吻。 这堆满红玫瑰的床铺散发了一股诱人的香气,香气促使两人之间的吻越发粘稠浓烈,发酵发热。 黑夜里,只有触感是最为清晰的。 他们疯狂的互相揉搓,肌肤与肌肉灼热的摩擦,男人的手滑过她身上每一处,时而轻柔,蜻蜓点水一般一下一下撩拨她,时而凶猛,粗糙的茧子磨的皮肤舒爽。 她浑身瘫软,湿润一片。 陷入里的她不可自拔,纵情与他拥抱嵌合,连挣扎都没有,完全匍服于这个男人强而有力的臂膀和拥抱。 是的,好像都是她主动的。 聂程程想到这一点都觉得恐惧,她静静地看着屋顶的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醒了。” 旁边的男人忽然一动,聂程程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他摸了摸聂程程的脸,说:“饿不饿?” 聂程程一开口,嗓音沙哑,喉咙疼的龇牙咧嘴。 她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男人说:“我饿了,等一会我们叫一点吃的,吃饱了,我再送你回去。” 聂程程无言,还是点头。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有一些不正常,他欺身过来压在她的身上,聂程程觉得身体一沉,一具男人的身躯覆盖在她胸前。 聂程程紧张的忘记闭眼,便看见一个肌肉均匀的美男胸肌。 聂程程一怔。 男人没有再索取她的意思,更加不是想欺负她,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尽管黑暗中,他们都看不到彼此,可他还是准确地摸住了她唇,然后深深吻下来。 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 男人的吻温柔之中有着他特有的霸道,她不由的想起这个疯狂的夜晚和一对纵情的男人。 这一副画面像电影一样回放在眼前,聂程程看的心惊肉跳,她几乎不认识在这个男人身下妖娆妩媚、百般索取,各种姿势万千的要了一遍,才疲惫到昏睡过去的的女人 厉害了我的天这个女人是她??? 聂程程愣住了,她甚至还没把这个吻她的男人想起来,先想起昨晚的十八禁画面。 “我先去洗澡。” 男人吻够了,离开聂程程,好像还带着笑意,“等我洗好了再帮你洗。” 聂程程:“” “谁要你帮我洗啊——!”聂程程等他走了之后,赶紧从床上下来,慌慌张张的找衣服,轻手轻脚的穿上。 她要趁这个男人还没回来,赶紧离开。 一口气从酒店跑出来,聂程程先给计程车司机打了一个电话。 司机说:“在哪儿接你。” 聂程程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想了想,她说:“在公园里吧,我大概十分钟到。” “那行,我也十分钟。”司机马上动身,“就在门口碰头。” “好。” 聂程程应下来后,坐上一辆红蓝色的公交,在司机异常的目光中丢下两枚硬币,找到最后一排的长椅。 刚入座,旁边大开的窗吹进一股寒风。 聂程程浑身一颤,拉了拉裙口,转头看向窗外。 现在是十二月,俄罗斯的温度直线下降,莫斯科尤其厉害。聂程程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化成了白雾,脸上的汗已经冻成了冰渣。 莫斯科的公园在哪站? 聂程程在入座之后,才忽然想到这一个问题,转身去找了公交车的路线图。 ——但是这辆红蓝色的公交是旅行班车,车里并没有路线图。 她俯身问前边的乘客。 “请问一下,莫斯科公园在第几站?” 坐在聂程程前边的是一对情侣,女人正在打瞌睡,头在男人的肩上一点一点,男人为了不坐过站,一直都没有睡,哈欠不断,身后的聂程程一问话,他扭头过来看她。 其实从聂程程上车到入座,他已经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因为这个女人长的很美。 皮肤白,头发黑长,轻轻荡在肩上,有一股文雅柔和的气质,但是他的目光在聂程程身上移动——她身上只有一件领口极低的黑色抹裙。 男人一直没回答,聂程程便又问了一次,“请问公园站在哪儿。” 男人抬头看她说:“大概是在第四站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地图,看了一眼又说:“我们也是外地来的旅客,不是很清楚。” “不过,这上面写的,是第四站。” 聂程程看了一眼,是一本中俄双标地图,她点了点头,“对,是第四站。”她看着男人笑了一笑,又问:“大概多少时间能到。” 这个女人笑的也美,男人看的心猿意马起来,就算是会所里的小姐又怎么样,长的好看就行了,男人就喜欢和美女搭讪。 男人也对聂程程笑了一笑,说:“大概要十分钟吧。” “我知道了,谢谢。” 聂程程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回去看车前方,没有继续搭话的打算,但是这个男人看起来还想继续和聂程程聊天—— “请问你是北方同胞么?” “是的。” “正巧啊,我也是,我是安长的,你哪儿啊。” “我是北京人。” “哎哟,你是首都人民啊,怪不得你普通话说的真好!” 聂程程和他聊了一会,几分钟后,车到了公园门前。 聂程程下了车,在公园门口站了没多久,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她以为是司机的来电,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并不是,而是一条短信。 聂程程看了一眼: “聂博士,你先回去了?” 聂程程没看懂,她退回桌面,看了一遍这个陌生号码,在脑中思索了一会,没想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 “昨天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我们就结婚吧。” 聂程程:“” 是刚才在床上的那个男人。 不知不觉,聂程程慢慢想起一个男人英俊的容貌。 她脑中一轰。 聂程程给对方拨了电话,嘟了两声,他才接起来,声音还有些懒,“喂,聂博士。” 不可否认,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悠扬婉转如低三阶音的小提琴,听进耳中就像喝了一口泉水,全身通畅沁人心脾。 聂程程说:“是我。” 他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居然心情极好,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了。” 聂程程觉得很头疼。 她也知道和一个既不是情侣、也不是朋友的男人开房玩一夜情的八点档剧情有多烂俗,可偏偏她就是这次烂俗八点档剧情的女主角。 聂程程冷静地想了一想,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说:“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戴套?” 电话里的他听完,停顿了两秒思考,他说:“你是说,那种避开怀孕的东西么。” 聂程程:“对,你买了没?” 他说:“聂博士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并没有在你的——” 尽管电话里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听到能让耳朵怀孕,聂程程却已经等的不耐烦,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没等他的话说完,聂程程就打断他说:“那你到底买了没买!” 他说:“没。” 聂程程:“” “变态神经病!去死吧!” 聂程程立即掐断了电话,又看了一眼短信,只觉得可笑,咬牙切齿冲进附近的药店买了一盒避孕药,一瓶矿泉水。 吞下了药片,她才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重石,被放下来了。 之后,她又买了一包烟,坐在花坛旁抽,看着它们在头顶盘旋缭绕。 聂程程很享受尼古丁麻痹神经放空一切的感觉,在她心情十分烦躁的时候,烟草恰好能中合她体内过多的多巴胺,让她安静下来去想接下来的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来。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聂程程凉着他不去接,他拨了片刻便停止了,不一会却又响起来。 不屈不挠打了三个,响了十多分钟,连计程车都到了。 聂程程上了车,司机问她目的地,聂程程报出一个地址之后,便化成一只灰棕色的树懒,懒洋洋窝在后座不说话。 可她兜里的电话却没那么安分。 一个接一个,加上之前三个,已经是第七通了。 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聂程程一眼,劝她说:“聂博士,你还是接起来吧,响了好多下呢,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聂程程犹豫了一下,便接起来,却没说话。 他先说:“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真的,聂博士,我们结婚吧。” 聂程程说:“那我也说真的。” 他:“嗯?” 聂程程说:“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他:“” 聂程程说:“我们只是不小心喝醉了,然后不小心在同一个酒店里遇上了,又恰好躺在一张床上罢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 司机:“” 司机真心听得尴尬症都冒出来了,忙撇过眼,专注前面的道路。 聂程程倒是没有介意,坦坦荡荡摊了牌,一口气说完,对方却没有给出答案。 聂程程的耐心不好,细长的眉毛抽了一抽,开口说:“你听见没有。” 他又冷冷清清“嗯”了一声,说:“听见了。” 聂程程说:“那我当你答应了。” “” 他又不说话了。 聂程程说:“闫坤,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不等他说好,或是拒绝,她率先掐断了电话,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 莫斯科是俄罗斯的首都,夜景不比任何一个繁华的大都市逊色——克里姆林宫恢弘伟岸,阿尔巴特街灯火辉煌门庭若市。 一艘五颜六色的邮轮,从伏尔加河缓缓驶来。 聂程程望着那一条湖光四射的莫斯科河,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和闫坤刚认识的时候。 前话也提过,聂程程和闫坤并不熟,从认识到今天滚上床单,不到一个月。 而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超过三次。 聂程程是化学系的博士生,外貌出众,成绩斐然。科研泰斗陆文华教授看中她的能力,将她留校到28岁,并推荐进了联合国化研工会,现任工会副主席、讲师。 一个月前,工会的教学课堂来了两个留学生,亚裔。 陆文华给了聂程程两份入学简历。 第一份写的比较多,兴趣爱好丰富,如:“网游、真人野外战、沙滩排球、和美女” 聂程程看的会心一笑,这个人字写的并不好看,不过一笔一划倒整洁利落,便抬眼看了看他的照片。 是一个中东大男孩,皮肤虽然有些黑,不过也是个俊小伙,照片里的大男孩嘴角飞扬,笑容爽朗,他给聂程程的第一印象很好。 接着翻到第二份简历,聂程程的笑容就淡了一些。 这个人写的东西没那么多,都是“格斗、跑步、单杠”一些无聊的项目。 内容泛泛,就是胜在一手蝇头小楷写的极为漂亮工整。 不过,聂程程翻到他的照片,顿时眼前一亮。 不能说那个中东俊小伙不好看,只是跟这个男人比起来,前者就暗淡三分、庸俗三分了。 这张照片里的男人皮肤很白,五官似青葱白玉,靓丽俊俏。 他剃了一溜板寸的平头,干净整洁,一双黑色的眼很大很亮,是双眼皮,下巴很尖。 他拍照时抿了唇,并没有笑,表情透了一股严厉,可他的眼神如此认真专注,聂程程似乎被这样一双眼眸灼烧了。 “莫名其妙” 她居然看着一张男人的肖像照,浑身都燃起来了。 及时拿开这个男人的照片,聂程程撇了撇嘴,目光又落到下一栏的名字上面。 英文名叫:k。 中文叫做:闫坤。 出生日期:1988年11月18。 和她同岁,只比她小一个月。 聂程程压在名字上的手指不由得一烫。 第二章 r02 聂程程带着课本去教学楼。 高化班,四楼。 平时安静的楼层,今天在楼梯口就能听见吵闹声:“我去,好帅、好帅啊他是亚洲哪个国家的人啊。” “听说是混血,泰籍,泰国好多混血的啊。” “怪不得长这样好看啊,这种男人我都不敢奢求当男朋友,就算炮一晚上也好你去帮我要一下手机号。” “我一个男的才不去,万一他以为我喜欢他怎么办。” “你就为了我当一次同性恋呗。” “你确定?信不信我这一去就直接把他给掰弯了,绝对不给你们雌性机会” 聂程程在门口笑了一会,敲了敲门。 开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位新来的转学生。 国外读理化的女生挺多,二十多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孩现在围着那两个转学生,叽叽喳喳问了许多问题,大胆地提出“交换电话、交往、或是约炮”的要求。 聂程程拿了简历,认了一下两位新来的转学生。她说:“请两位新生自我介绍一下吧。” 走廊边的男人是麦色皮肤,五官倾向于中东人,他笑起来很俊朗,有两颗小虎牙。 “大家好,我叫胡迪,就是那个动画片里的胡迪牛仔探长了,但是我并不喜欢当牛仔,我的兴趣爱好是和美女交谈,欢迎各位美女给我电话,我的手机号是0819” 胡迪报出一串数字,周围有女孩记下,当即就给他发了短信。 胡迪的手机铃声震了好几下,他眼睛发亮,拿起手机一条一条看过去,翘着嘴角笑说:“美女邀请的欢迎会,没问题,周末我一定来!” 姑娘们爽朗一笑。 聂程程也跟着笑了笑,看向靠窗的男人。 简历上的照片应该是他最近拍的,和他现在样子差不多。聂程程记得他叫做闫坤。 和胡迪比,闫坤的话不多,也不轻佻,温和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我的英文名是k,中文是闫坤,没有取俄罗斯名。我和胡迪在工会读书是工作之一,不久会离开。” 他刚说完,下面的女孩叹息一片。 女孩们的眼光都很好,比较的出坐在胡迪旁边的闫坤更加俊俏,倾心他的也多,七嘴八舌都觉得可惜。胡迪听了,大声说:“别叹气啊,坤哥这个人不会说话很无聊的,你们跟我聊就行了!我们不带他玩儿!” 听完两人的自我介绍,聂程程展颜一笑,拍了拍手,说:“行了,准备上课了,要‘电话、谈恋爱或是约炮’的同学在下课之后请自便,不过要做好安全措施。” 学生们哄堂大笑。 胡迪鼓掌,对闫坤说:“这个老师真有趣,人长得也漂亮,听说她是中国人,叫聂程程嗳,这名字也好听。” 闫坤低头,一言不发,翻了两页课本。 等到聂程程开始讲课了,他才抬眼看见讲台上的女人神采飞扬,握着粉笔的十指纤动。 朗朗日光中,闫坤眯着眼,轻声笑了一笑。 胡迪说聂程程很漂亮,闫坤无法否认,但是聂程程给他第一、且唯一的印象也只有漂亮。 单纯的漂亮,柔弱的漂亮。 和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照常上课,中午在工会的食堂吃饭。聂程程有一个实验,来晚了,食堂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闫坤和胡迪坐在第二排,靠窗,一边吃一边聊着天。 今天的太阳爬的老高,暖洋洋洒下来,把俊俏的人晒的光芒万丈。 聂程程循着光芒向他们走过来,看了一眼餐桌,她笑了笑说:“你们怎么才吃这么点。” 胡迪看见美女就高兴,站起来说:“聂老师,可真巧啊,你也来吃饭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说完,想到什么,坐下来补充说:“中国人的一句老话。” 胡迪:“聂老师应该给我们上汉语课!” 聂程程笑了:“一起吃吧,多点几个中国菜,老师请客。” 胡迪笑:“那可就多谢聂老师了。” 她说:“老师请学生吃饭,应该的。” 说话间,饭菜已经送上来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很标准的亚洲人工作餐。 闫坤吃东西很快,一口饭包一块肉,很快就吃完了,一抬头却看见胡迪还在和聂程程天南地北地聊,聂程程面前的饭还没动。 胡迪说:“聂老师,我以前就听说中国女孩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那样白嫩美。我今天见了你,觉得这话确实没错,中国的女孩子一定都像老师你这样好看。” 胡迪泡妞很有一套,闫坤听多了都不当回事,但没想到聂程程听了只是温温柔柔笑了笑。 没有虚荣,也没有扭捏。 她大大方方地接受,顺便还能开个玩笑,“那老师就替全中国的女孩,多谢你的赞美了。” 胡迪哈哈了两声。 聂程程转过来问闫坤:“你吃饱了么?” 闫坤点了点头:“饱了。” 聂程程:“想吃的话再点几个,不用跟我客气,我是你们的老师。” 闫坤:“” “真的不需要。”他说:“你点的挺多的,够了。” 她笑笑:“吃饱就行。” 然后散伙。 聂程程还有课,先走了。 闫坤和胡迪对她说了声再见,离开是相反的两个方向,胡迪没有回头,闫坤这一次却回了头,看见聂程程风尘仆仆离开的背影。 金色的阳光照着一条芦苇似的身条子,如此窈窕美人,又十分坚韧。 他看了很久。 这是闫坤和聂程程的第一次对话,随后他终于开始注意这个老端着老师架子的女人。 聂程程的皮肤很白,来上课时从不化妆,细眉大眼,唇形美好,黑长直披在肩上,清爽大方。身材自然不用说,高挑细长,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之后,目测就有一米八五了。 她平时衣着朴素,一件白大褂,衣服敞开,里面是羊毛衫,或是牛仔衣,偶尔会穿一件低领的黑色小洋裙,这时候一定会配上一双新的高跟鞋 往往她打扮妩媚时,大多数佳人有约。 闫坤不动声色观察了她好几天,发现聂程程一些小秘密—— 她心情愉悦时很爱笑,整堂课冷笑话不断;烦躁时笑容有所收敛,课堂气氛比较闷。 她还会悄悄咬着手指甲,或是咬笔头,遇到问题时鼻尖肌肉会抽动,极可爱有趣。 在闫坤光明正大观察聂程程的时候,她也有所察觉。 很奇怪,明明那么多学生,几百双眼睛都在上课时盯着她,她却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在注视她,而她一回头就能轻而易举找到那个目光。 所以她也悄悄打量起闫坤。 板寸头,白皮肤,双眼皮的大眼睛。五官有棱有角,俊美可爱。 这种帅哥在国内虽然不多,却也并不难找,可是闫坤的脸有一个优点,他偶尔大笑时,嘴角能弯成一个小勾子,有两道浅浅的酒窝。 他的笑容很撩人。 他虽然安静地坐在那儿,却如此引人注目。 他每一次,都能在人海之中,被她第一眼注视到。 聂程程在工会里当了三年的讲师,遇见过许许多多的学生。这些人里有的只上了一堂课便走了,师生的缘分很浅,聂程程也不会去一一记住他们的脸和名字,甚至这个班上有大半的学生,她都记不住他们。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记住了闫坤。 她记住了这个男人的笑容,记住了他深邃的目光,还有他认认真真来上他每一次课的态度。 可惜,完美的出勤率在一月后被打破了。 周五的早上,隔壁班的女老师和聂程程聊天的时候,她就提到了闫坤:“聂老师,你们班好像有两个学生已经两周都没来上课了。” 聂程程抬头,说:“哦,是哪两个。” 她说:“就是那两个新生啊。” 聂程程一愣,脑子没转过来,对方先笑说:“就是那两个长得很帅的男人,一个是白皮肤的小伙,一个是小麦色的,都很俊俏呢!” “哦——”聂程程想起来了,看了她一眼,说:“他们没来上课么?” 那老师惊讶说:“他们两个已经消失两个星期了,你都没发现么!” “”还真没。 聂程程回想昨天早上的课,明明昨天他们在她课上的啊。 那女老师还在说:“闫坤和胡迪连续两周没有来上课,缺勤了好多老师将近四个课时” 连其他老师的课都不上?! 这两只帅到飞起来的只上她的课? 怎么感觉有点爽 见聂程程一直在呆萌,女老师提醒说:“聂老师,虽然你不管考勤,可是毕竟是你高化班的人,他们就算不来上课了,你也得问问他们对不对。”她说:“我可是听到好多老师都抱怨了,考勤的老师没空,你去看一看呗。” 聂程程犹豫了一会。 照理说,她不用联系他们,也不用问认识他们的学生他们缺课的理由——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么多学生她都没有一一去过问,现在为什么要过问闫坤的事情呢? 她承认看见闫坤时,会感觉到异样,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可想到闫坤之前说,只是上几堂课就会离开,心中的悸动和异样就全然消失了。 聂程程知道,关于闫坤和胡迪的事她根本管不着。 聂程程正想拒绝女老师的提议,她却悄悄说:“其实我也和他们换过号码了,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打不通,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聂程程皱了一下眉,说:“不会吧,好好两个大活人,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 “你去看一看,总不会错的。” “” “行吧。” 聂程程只能答应。 想到他们俩的简历,上面似乎有联系地址,聂程程送女老师出门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他们的简历。 既然电话联系不到,确实只能登门做家庭访问了。 中间倒数第三排,联系地址: 花园公寓,11-18号 聂程程在心里读了一遍,想了想,拿出了一张纸,将它记在上面,对折四次,塞进了裤兜里。 聂程程脱下白大褂,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拉开皮包,数了数零钱和交通卡,犹豫一会,放下皮包,还是拿了车钥匙,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出门取车。 从学校到公寓,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将她的黄色雪佛兰停在附近。 聂程程下车,走到公寓楼前面,仰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座花园公寓是十九世纪英国人建造的。几何形,对称,窗宽,墙壁却很窄顶楼大多是钟塔形或是堡垒顶。 聂程程没有着急进去,她站在公寓前抽了根烟,一边在四处走了走。 公寓的一幢楼住了许多个家庭,远远望过来,万家灯火齐聚一堂。 俄罗斯大妈们可以透过窗口,和对方聊天,她们一低头就看见了聂程程,却没有对亚洲人表现出新奇,只说了两句话,笑过之后就关上了窗。 聂程程走进里面,突然从楼层里蹿出一只波斯猫,灰突突的毛发,一只绿,一只蓝的猫眼盯着聂程程看了一会,短促地叫了一声,跳进了旁边的窗户。 聂程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它的玻璃已经有些黄,窗帘也是鹅黄色的,帘内闪过了一个高挑的人影。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宽肩窄腰,线条很美。 聂程程看得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砰砰直跳,掐灭了手里的烟,丢进烟筒,在公寓管理员奇怪的眼神之中,快速蹿上了六楼,来到11-18号的门前。 聂程程均匀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门铃。 “请问,闫坤是不是住在这里?” 第三章 r03 “请问,闫坤是不是住在这里?” 聂程程说完,不到两秒,门开了。 闫坤站在门口,低低下巴,就看见小脸微红的聂程程。 她刚跑上来,还有些喘。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又逆光俯视她,聂程程不仅没有看清他的模样,还被他身上一种压迫感笼罩了全身。 之前那种莫名的悸动仿佛又回落到她心头。 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聂程程呆呆地望着闫坤,不确定眼前逆着光的男人是不是他本人,又问了一句:“是闫坤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又是这种极其深邃的注视。 每一次她去上课,都会感受到来自这个男人深深的目光。 凭着这样深刻难忘的眼神,聂程程已经可以肯定来开门的人是闫坤。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她,她也在等他的回答。 可后者像被定住了的一座人形像,目不转睛凝视着她,好像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聂程程只能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忘了我是谁吧。” 闫坤:“” 聂程程:“我是你高化班的老师。” 闫坤依旧无话,聂程程也不管。 她才发现,闫坤没有穿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肌和结实的臂弯,下面只套了一条宽松的灰色长裤。 他的锁骨和肱二头肌都淌着汗水。 聂程程闻到他运动时皮肤挥洒的汗香,也闻到他身上古龙香水似的味道。 就像每个女人身上都有女人香,每一种女人香都不尽相同。男人身上也有味,而且每一个男人也不一样。 闫坤身上的味道就是极特别的。 聂程程无法形容,可她每次闻到头脑都会发晕,心跳加速。 面对这样一具活色生香的,聂程程表现得很镇定,完全没有小女生误闯男宿舍的羞涩慌张。 她的眼神很坦荡,虽然有一瞬间讶异,不过很快被她压下了。 明知故问:“呀,你刚才是在房间里运动么?” 闫坤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对,做些力量训练。” 聂程程:“你知道我是谁了?” 闫坤笑出声,眯着眼看着聂程程,说:“我当然知道你啊。” 聂程程抱臂占着,一脸严肃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闫坤挑动了一下眉:“你想进来吗?” 聂程程感觉很奇怪。 不然她为什么来这里呢?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缺席四个课时了,再缺席两次就会被劝退。她身为老师上门做家庭访问是很自然的事情,普通的学生不该殷勤请老师进门么? 聂程程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错,点头说:“当然。” 闫坤一笑:“请进。”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道,可他并没有离开。 宽阔的身躯霸占了半个门,剩余半个就是给她进屋的甬道。 聂程程不动声色地看着现在处境,抬眼盯着靠在门板上的闫坤。 他微微扬头,脸上挂了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他从上至下看她的眼神,让聂程程明白了什么,又不够明白。 但是无论闫坤有意为难,还是别有深意,她都得跨过这道门。 聂程程没有犹豫,抬头挺胸,侧身擦过了闫坤赤裸的胸膛——尽管她已经很注意,保持距离地往后靠,可她的衣服还是轻轻摩了一下他的肌肤。 他浑身一颤。 她惊险未定。 刚才那一瞬间,看起来她好像要被他拥入怀里。 聂程程安抚下紧张的心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所以,她便看见了闫坤的房间。 既然公寓是英国人建造的,自然内外都和英式风格保持一致。 聂程程看的眼前一亮。 闫坤的小屋完美展现了英国电视剧里的布置。房间虽然不大,卧室、客厅、盥洗室,样样齐全。 在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壁炉,现在正烧着火,刚烧,屋子还不热,聂程程抬眼就能看见壁炉里的融融暖色。 其余的装饰也比较精细考究。 墙上挂了几幅名画,贴了花色墙纸。 中间一张圆茶几,旁边两个沙发。 东西虽然多,摆的却很整齐,不像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处,十分井井有条。 聂程程看了一圈,发现滚在茶几边的两个很大只的哑铃。 他刚才在房间里练这个么。 她弯腰去拎了一拎,很重,她根本拎不动,刚想放弃的时候,从腰后伸出来一条长胳膊,男人宽厚的手掌直接握住她的手,一下子将哑铃提了起来。 聂程程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说:“我好奇就想试一试。” “我知道。” 闫坤说:“所以我满足你的好奇,帮你试一试。” 聂程程:“” 她好像掉入了一个怪圈。 这感觉就像,她以为自己一直是走在他前面的,可是每走一步都发现,其实他早就给她埋好了陷阱,就等着她自己跳进去。 聂程程有着一张妩媚感性的脸,可她骨子里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 这一点,从她摒弃冲动的文学,选择信奉科学至上的理科,能看出她很懂取舍,也知进退。 在男女感情上面,她不是唯恐而不及,她也会凭借感觉。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让聂程程心慌意乱。 她无法掌控自己,只能急流勇退。 聂程程松开了手,哑铃差点掉下去砸到脚,幸好闫坤及时拎住。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聂程程说:“闫坤,我是你老师。” “” 闫坤转身,把哑铃放回架子上。 聂程程跟着他:“你对老师,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个学生应该有的尊敬。” 就在聂程程以为,她这一次的谈话也是一腔情愿,交涉无果的时候,闫坤忽然转身盯着她,眼神清澈,似笑非笑。 “你在进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我老师?” 闫坤说:“你不知道学生也有权,我完全可以拒绝你进门。” 聂程程张了张嘴,没说话。 闫坤继续说:“你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先联系我,问问我是不是在家,万一我人不在呢?你不是扑了个空?” 聂程程依然无言以对。 闫坤最后笑了一声:“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学生。” 聂程程被他说的有些讶异,她的惊讶在于,闫坤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沉默安静的。 平时的闫坤很少说话,所以,聂程程自动将他归于朴实安分的好学生一类的人。 她没想到他会不上其他老师的课,更没想到,他今天对她说出一番咄咄逼人的话。 壁炉里的火渐渐高了,暖气上来,屋内越来越热,火光照得聂程程一张白脸泛红。 她想恼羞成怒,可想想还是算了。 抹去额头上一层细汗,聂程程对闫坤说:“我是想联系你,可是你的手机打不通。” 闫坤:“真的?” 聂程程抬头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然假的?你难道不信我,这点还要怀疑我?” 闫坤还真的不信,他拿出手机,伸手摊掌在她面前,“你的手机。” 聂程程:“什么?” 闫坤头也不抬,伸了伸手:“手机拿来,我看看你的通话记录。” “” 她根本没有打过,哪里来的通话记录! 可是聂程程现在被闫坤的激将法气到了,又想起那个女老师说联系不到他们两个,笃定他的电话是打不通了。 聂程程把手机解锁,交给他。 闫坤摆弄了一番,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首歌,语言很奇怪,聂程程听不懂,也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但是她知道这首歌的由来。 这是联合国的和平主义宣传歌。 前一阵子,电视里一直在播,聂程程记住了它干净空灵的旋律。 聂程程愣了一会,闫坤说:“你看,你撒谎。” 他抬眸,静静看着她。 “你撒谎,你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聂程程立即把手机夺过来,通话记录里现在正躺着一条红色的未成功播出的号码。 她怒极抬头,闫坤已经摆弄自己的手机了,说:“那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好了。” 他说:“我有必要再说一次我的名字么?中文名是闫坤,三横闫,乾坤的坤。” “不必!” 聂程程匆匆扫过那一串红色的数字,直接将手机扔进兜里。 “我是中国人还是你是中国人,汉字我比你认识得多。” 又看了他一眼,聂程程说:“你先去穿一件衣服。” 闫坤这回没有刺她,乖顺地回卧室穿衣服。或许是拿到了聂程程手机号,闫坤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聂程程坐在沙发上,壁炉的火光,照得她的脸粉红如霞。 感觉有些热,她脱了外面一件大衣,翘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的膝面上,专注地望着壁炉里的灼热,自我反省。 聂程程想起刚才差点跳起来骂人,一派行径都不像往常的自己,她就有些懊恼。 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两份文件,都是她出来时准备好的。 从书架上找了一只钢笔,拿墨汁水儿,打开盖子,尖尖的笔头朝下,插进黑黝黝的墨水里,蘸了一管子。 取出来,拿手指敲了敲。 一切完毕后,聂程程抬起了头,看见从卧室里走出来的闫坤,眼前又是一亮。 闫坤换了一件白色高领的羊毛衫,远远地站在她面前。 当聂程程抬头看他的时候,闫坤也正好看着他。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闫坤的脸上,他的五官顿时柔美三分,他看着聂程程的时候目光如炬,眼眸中一闪一闪蹿跃的烟火,无比明亮。 他向她缓缓走来。 如霜降雪,光华满溢。 聂程程的心跳漏了一个节拍。 第四章 r04 聂程程想起闫坤平时上课的穿着。 经常是米黄色的大衣,湛蓝的一条牛仔裤,面容清澈、头发干净,所以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舒服。 他没脱过外套,聂程程也自然没见过他穿毛衣的模样。眼前一亮,耳目一新是其中之一,她对闫坤现在的穿着还有另有一番感悟。 如果这世上,还有哪个长相儒雅,白玉温润的男人,却能将每一件衣服穿得有一派军容姿姿,极有男人豪迈味的 大概就只有闫坤了。 聂程程盯着闫坤看了一会,没有反应。闫坤便任由她看,唇角挂笑。 半晌,她似是回过神,“我们谈一谈。” 她推开对面的沙发,闫坤明白,依言坐下,又往前拉了拉,膝盖几乎碰上了她的指尖。 聂程程:“” 没多想,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介意我抽一根么。” 闫坤看她:“你是一个化学老师,你还抽烟?你不知道烟里有很多化学毒药,对身体不好。” 聂程程说:“我知道,可我习惯了。” 闫坤静下来了,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 “那么”聂程程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烟,“行么。” 闫坤:“我说介意,你会不抽么。” 聂程程:“” 她一个嘴皮子利索的老师,今天却总是被这个男人给噎住。聂程程放下打火机和烟,说:“既然你介意,我就不抽。” 闫坤说:“然后,换个我不在的地方再抽对不对。” 不然呢? 此处不留她抽烟,自然有留她抽烟,任她抽烟的地方。 聂程程用一种“废话”的目光看他,闫坤伸手拿了她的烟,是一包长条形的女士烟,紫色包装的爱喜。 他翻了翻,里头空了三分之二,出厂日期又在近日。 那么快就空了大半,看来她是个老烟枪了。 闫坤抽出来一根,递给聂程程:“今天就这一根,我看着,回去不准再抽了。” 聂程程接过来,看着他将剩余的烟,连着包装,一起揉成了一团球,准确地抛进了三米远的垃圾桶。 聂程程惊讶,目瞪口呆。 闫坤已经打燃了火,“要不要。” “要。” 她说,烟叼嘴里,凑上去靠近火源。 细长的女士烟头亮了一瞬,青烟袅袅在他和她的脸庞之间升起,短短的四目相交一会,她率先移开。 聂程程向后微微靠了靠,尼古丁在嘴里化开,融进心头,化解了那一丝丝焦躁,聂程程感觉好点了,可她无法形容刚才的感觉。 无论该对他的霸道生气,还是无奈,都在这一根烟中作罢了。 闫坤先说:“那么,你今天来找我谈什么。” 聂程程看他一眼,觉得好笑:“你说一个老师来找学生,还能谈些什么。” 闫坤看看她,“你不是我老师。” 聂程程懒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即便他没把她当老师,她也得把他当学生,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和关系,也不能有别的。 她说:“你和胡迪已经缺了四节课了。” “那又怎么样。” “再缺两节课,你们就得被划掉名字,不能参加社会实践和期末考核。” 他无所谓,耸了耸肩,笑容依旧。 “那又怎么样?” 聂程程拿这种油盐不进的学生没辙。 她的工会里几乎都是二十五六岁的研究生,或是已经踏上社会在工作的人。大家都不是毛头小子愣头青,有自己的主见,行为谈话都有逻辑理性,从不会和她唱反调。 聂程程第一次遇到闫坤这样的学生。 她原本是想点到为止,多说一大段冗长无用的教育经不是她的风格,当然了,她知道念佛经一样的教育是没有用的,关键还在于学生要不要学,想不想学。 她不喜欢国内的老师,不是拿了钱,糊弄学生和家长,就是爱讲一堆大道理—— 他们从来不问学生想干嘛,要干嘛,自顾自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都灌输给学生,用所谓的经验之谈倚老卖老,自视甚高。 既然他追问了,聂程程也不打马虎眼。 她说:“你们还想不想来上课。” 闫坤看着她:“想如何,不想又如何。” 聂程程说:“想上课,明天来学校,否则我就把你和胡迪的名字划去了。从此以后,我的班级不欢迎你们。” 聂程程已经有些烦躁了,跟闫坤这个异类兜圈子兜得她累,不如开门见山,说清楚。 闫坤说:“我们来。” 聂程程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停在唇边,烟头一亮一亮闪了光,烧到了一半。 她有些惊讶,以为得到的答案是不来,没想到他还是挺懂道理的。 聂程程的态度好了一些,转头看了看,说:“胡迪学生呢,他不是跟你住一起的?” “他出去了,有事。” 闫坤笑得意味深长:“聂博士对我们俩的事情倒是一清二楚。都知道我们住哪里,住在一起。” 聂程程说:“我有你们入学的简历。” 闫坤:“那你怎么会没有我们的电话?” 话题又回到原点。 聂程程僵了僵。 她要怎么解释是其他老师打不通你们俩的电话,所以才托她找来的。 这是个正经的名目,可万一他问,这种事都让别人来联系了,何不地址都告诉她们,不让她们来找,她自己却亲自上来是为什么。 聂程程答不出。 所以她无办法解释。 静默一会,她一瞥,看见了窗户边的窗帘。 鹅黄色的窗帘。 她刚才在楼下看见,有一只一眼绿一眼蓝的波斯猫跳入这个窗内。可是聂程程左右看了一看,似乎没有猫的影子。 她看了一会,闫坤从厨房端来了两杯咖啡。 盛咖啡的容器是一对白瓷陶器,杯沿是花瓣形状,茶托外圈纹了粉色的樱花,金色的汤匙搁在杯耳朵里面。 他把咖啡朝她推了推。 “我凉过了,现在喝正好。” 聂程程只能放下烟,很给面子的呷了一口。 不甜、不苦、不涩,味道很香浓。 她赞了一声:“手艺不错。” 闫坤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两口就把小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 “我来猜一猜聂博士来这里的原因。” 聂程程洗耳恭听。 他说:“我的电话号码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所以是你的学生或者其他女老师给胡迪打了电话,可他有许多手机卡,不见得今天用这一张,所以她们没有联系到他,也无法联系我,于是去找了你。” “你知道电话联系不到我们,就选择直接上门,所以你现在才坐在这里,在我的面前。” “对不对?” 闫坤停顿一下,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聂程程,又笑起来:“那你为什么没让你的女学生来找我们问清楚,而是你亲自来了呢?” 聂程程舌尖一麻,差点被咖啡烫到。 小伙子、帅哥、大美人,是谁给你那么惊人的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的! 你可以开一家侦探社做私人侦探了,何必来上她的课,侮辱她的智商不如你呢。 聂程程无语,放下咖啡杯,继续抽烟。 这次她抽得很快,两三口烟就烧到屁股了。 她站起来,碾灭了烟丝,丢进垃圾桶里,心里想着要如何对闫坤开口解释,回头的时候,却看见盯着她大笑的闫坤。 聂程程:“” 气不打一处来! 聂程程再蠢,也知道自己被闫坤给耍了。 她大步走过去,站在闫坤身前。 “你站起来。” 他依言,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等他站笔直了,聂程程才发现他有多高。 她自己的净身高有一米七五,加上今天的十厘米高跟有一米八五。 可是即便如此,“一米八五”的她站在闫坤面前,还是像小学生看升国旗,矮了一大截。 他绝对超过一米九了,不知道有没有两米。 闫坤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看她的时候,气场太强,聂程程刚才想说的话,全部都忘光了。 差点结巴。 “总、总之我是你老师,我做什么决定,不需要向你一一交代。”她说:“既然说好要上课,明天记得准时来。” 拿起桌上的两份资料,转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拽住。 聂程程浑身一僵。 第五章 r05 拽住她手腕的手掌很大,又宽又大,手指粗糙,手掌心中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触碰她的肌肤,传达到她的身体里。 闫坤的双手绕过来,聂程程的身体便转了半圈,被强行扳到他的面前。 四目相对,她被逼着接受他灼热的注视。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笼罩住她的全身。 聂程程只敢微微掀了一掀眼皮,眼睛看着闫坤的下巴,连胡渣都没有,洁白得跟玉一样好看。 闫坤低头一看,看见她白皙的脖颈,像一柄豆腐色的如意,诱人得叫人想咬一口。 她的外套里面是低胸的毛衣,鲜红的颜色,他眼睛一眯,从波澜壮阔的胸脯,到隐隐的事业线,来到精致小巧的锁骨,她的锁骨窝很小,很漂亮。 他看得眼神燎火,心口直跳。 可他压抑住了,拢起从她两侧垂下的发丝,俯身在她耳边低沉说:“聂博士,你是不是喜欢我。” 聂程程被他这句话吓得猛地一惊,抬起头却发现他居然近在咫尺,他的唇恰好贴住她的。 惊住几秒。 风静,云轻。 窗外的阳光漫漫地洒进来,温柔地落在客厅地板上,一片金光。 里面的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站成互相依靠,即将相拥的姿势,都没有了反应。 壁炉的火烧得更旺,将他们染成绯靡绮丽的颜色,脸庞逐红。 屋内屋外,一切事物都噤了声,安静地如同在看一场默剧,里面的所有角色都没有配音,只用眼神和心交流。 画面被定格住的一瞬间,她似乎能摸到他的真心。 他的心,似乎也跟她一样,狂跳不已。 唇与唇贴住了几秒。 聂程程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庆幸他没有深入的同时,又好像有些遗憾,他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立即匆匆擦过他的唇,马上移开。 闫坤低头看着她说:“我好像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聂程程抬眼:“什么?” 闫坤没说。他发现她的唇角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位置长在唇角尾巴,翘起来的地方。 长了个好地方,看起来不仅不难看,反而让女人笑起来妩媚动人。 怪不得。 闫坤想—— 他总是很喜欢看她笑得样子。 闫坤沉默太久,聂程程想离开,却因为他注视她的目光太深沉,他的手按在她脖子上的力气太大,她无法动挪动。 聂程程对闫坤说:“我是你老师,你是我学生。” 他说:“不是。” 她说:“就是。” 他:“” 闫坤看了她一会,若有所思。随后从她手上把资料抽了过来。 “既然如此,我们不来上课了。” 打开资料,是两份自愿放弃上课,教师没有任何责任的免责声明。 闫坤匆匆扫了一眼,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份是他的,一份是胡迪的。 他连胡迪那份也签了。 聂程程见他就这样手起刀落签了字,放弃来上她的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些焦虑,还有一些愤怒。 “你还没问过胡迪同学。” 他看也不看她:“胡迪听我的。” 聂程程:“” 闫坤签完,仔细看了一遍,还给聂程程。 聂程程皱了皱眉,脸上没好气色,倒是闫坤一脸轻松,笑得愉悦,“现在你不是老师了,我也不是你学生了。” 聂程程说:“可你也不需要来上课了,我们也不需要见面了。” 闫坤高高地笑了一声,眉毛轻挑,“为什么不能见面。” 他走到聂程程面前,俯下身,盯住她的唇,“我们明明可以有更多的机会了。” 他想继续刚才没继续的,更深入的亲吻。 聂程程也明白,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轻轻侧过头,嘴唇又匆匆和他的唇擦过,她躲开了。 闫坤没强迫她,双手环在她两侧,半抱着她。 聂程程推开他了一点,抽身出来。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她没有多看一眼闫坤脸上的表情,拉开门就走。 闫坤没有任何表示,等聂程程离开后,转身收拾杯子,看见聂程程喝过的那杯咖啡,她的唇印还留在杯沿。 他的眉毛一动,笑容渐渐加浓,高高兴兴地贴住那个唇印,喝完剩下的一点咖啡。 最后,舔了舔唇瓣。 闫坤一笑:“真甜。” 聂程程一口气跑下楼,窒息的胸腔得到外面的空气,才缓过神。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离开,没有回去,在管理员又一次奇怪的注视下,踱步徘徊。 她其实有些懊恼,也有些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懊恼些什么,可她后悔,刚才出来都没有跟他说再见,真没有礼貌。 但是他今天对她做的没有礼貌的事、说的没有礼貌的话海去了,她干嘛非执着于一句“再见”。 聂程程想来想去,总结出一句—— 今天的她,蠢透了。 聂程程冷静思考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鹅黄窗帘的窗户,转身回到了车上。 打开窗,看见外面碧空如洗,和她现在的狼狈相反。 她想抽一根烟,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烟盒已经被闫坤丢了,打火机也落在他房间里,她的车里没备烟和打火机,她又不能回去拿。 “那多丢脸啊” 聂程程气呼呼的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忽然又想到他的一句话—— 今天就这一根,我看着,回去不准再抽了 “凭什么。” 她不以为然,哼笑一声,打定主意回去再买一包。 她没空和闫坤计较,也没工夫计较,她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不过,严格上来说,是个婚宴酒席。 地点在圣威利亚酒店,三楼中庭。 闫坤站在窗口,看着雪佛兰扬长而去。 回过神,那只碧蓝双色眼瞳的波斯猫就站在他身后。它低低地喵了一声,看见闫坤似乎很高兴,冷漠的表情也温柔了下来。 闫坤拿了一些鱼干给它。 “我没追过女人怎么办。” 他摸了摸猫的脑袋,从书柜最底下抽出一本书,打开来翻了几页,他看着看着就皱起来眉毛。 “这样追难道不对?” 然后,他又去看猫,又丢了一些饼干。 “瞳瞳,你说,聂博士喜欢怎么样的男人,她喜欢我么。” 小猫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厌恶地别过眼,饼干和鱼干也不吃了,扬起脑袋往门外走。 胡迪恰好回来,看见从里面蹿出来的猫,说:“哎呀,怎么又是这只猫,老爱上我们家蹿门儿,是不是喜欢我啊!——嗳嗳,你别跑啊——!” 胡迪想追它,可它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胡迪只好回来。 闫坤看了他一眼,胡迪今天穿了一身粉,配上他的黑皮肤,有些闷骚,他说:“去干吗了。” 胡迪老实说:“任务。” “有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终生大事的任务,当然只有我知道了。” “呵呵,你的终生大事真不少。” “嘿嘿嘿。” 胡迪凑近闫坤,鼻子闻了闻:“不对哦,有女人的味道。” 闫坤翻了他一个白眼:“你鼻塞。” 胡迪说:“才不呢!我的鼻子比狗还灵光!坤哥你今天绝对有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女人来找你了,还是你忍不住寂寞,终于找女人了——” 没等闫坤说什么,胡迪又说:“啧啧啧,俄罗斯女孩太赞了,那脸蛋,那身材,那滋味” 胡迪嘿嘿了几声,拍了拍闫坤。 “我还当坤哥有多神圣呢,原来是眼光高,看不上中东那些黑女人,这一到美丽富饶,资源丰富的欧洲,坤哥也终于忍不住下手了!” 言毕,就遭到闫坤一阵抽。 “你就胡来吧。” 闫坤笑:“你的狗鼻子很灵是吧,我现在就把你这个狗鼻子割掉。” 胡迪捂着鼻子东躲西藏。 “停停停停!我错了坤哥坤哥!” “你敢违抗上级命令。” “不敢不敢不敢” 胡迪要哭了。 “少绥!坤哥!我绝不违抗但就是咱们能打个商量不,别割鼻子啊!” 闫坤摸了摸下巴,笑眯眯看他下面的。 “那就割了下面,免得它祸害女孩。” 胡迪哭得更厉害了,捂鼻子的手变成了捂住裤裆,“那就更加不能割了我的终生大事啊,我的老婆我的儿子都没了。” 闫坤被逗笑了一会,终于不跟他胡闹了。 “说正经事。” 胡迪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正经事,有人贩毒?贩卖?走私枪械?是什么大案子?” 反正一般小案件轮不到他这支队伍。 他们的编制在欧美的联合国,不属于任何一个单独的国家,也不受任何一个国家单独调配,由联合军直接指挥,介入各国工作。 胡迪被提到有任务,兴致勃勃。 闫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红色的请帖,说:“吃喜酒。 “吃喜酒?” 胡迪的脸垮下来,“这算什么大案子。” 闫坤说:“科帅的喜酒。” 胡迪又肃敬起来:“科隆大帅的?” “嗯。”闫坤说:“嫁女儿,咱们去吃饭,当保镖。” “哪儿。” 闫坤翻开帖子,金箔烫了几个俄文大字。 “圣威利亚,三楼中庭。” 第六章 r06 聂程程回到工会宿舍,同寝的白茹已经风风火火挑选她的战斗服了。 聂程程上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过是吃个喜酒而已,用不着那么挂心你那个前男友吧。” “你哪儿看出我对他挂心了,我就是随随便便换几套。” 白茹咬牙切齿。 “我得让戴文杰那个渣滓看清楚,我随便换几套都比他现在这个老婆漂亮,这样他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眼瞎。” 聂程程扫了扫落地镜前卖弄搔首的女人,礼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好像都是新买的,从前没见她穿过。 顺手就捡了一条小洋装,翻了翻背后的标签价格。 5010美金。 聂程程的手抖了一抖。 “这还不挂心?!” 聂程程说:“有几件啊?这价格在国内要好几万一件吧,都赶上国际大牌了。” 白茹不接受那么容易就被看破了,口是心非:“我买点贵的衣服怎么了,你看不起我这个工薪阶梯的人了,谁规定穷人不能买点大牌来穿啊,我平时也能穿。” 眼见白茹再反驳下去得弄哭自己,聂程程立马住嘴,笑了笑说:“行行行,咱们平时也穿。” 白茹勾了一件丢她:“你也穿像样点啊,快点吧。” “多谢娘娘赏赐!” 聂程程乐了一声,披上裙子回屋化妆。待整装完毕,又出来看见白茹翻了一翻小金库,拿了点零钱塞红包。 啪啪啪一数。 凑了六百美金。 聂程程看着她手里的零钱,憋笑说:“你就这样敷衍人家结婚啊,都是零钱当红包。” “能送他不错了,还不少呢,国内谁送三四千礼金的。” 她笑:“是是是,娘娘大方,宰相肚里能撑船。” 白茹翻了白眼,揽住她说:“等会儿咱们俩海吃一顿,给他吃回来。” 聂程程哭笑不得:“一切任凭娘娘吩咐。” 就差弯腰鞠躬了。 一人穿一双十厘米高跟,气势如虹地跑下楼。 聂程程去取车。 幸好今晚不是周末,路上没堵车,两人很快赶到预定的酒店。 五点半,莫斯科大街小巷都亮起霓虹灯。 赶到圣威利亚,聂程程被清一色蓝色军装震慑住。 白茹吃惊:“这是什么情况。” 美式军装,参加正式晚宴是蓝色正服,统一军帽,胸前佩勋章,左手佩臂章,右手挂绶带,双肩贴军衔。 一个个站如松,面容肃穆,不苟言笑。 聂程程看得下巴都惊掉了。 白茹吓得浑身都发抖,说:“走、走错婚场了吧。” “没有啊。” 聂程程翻了翻喜帖,“圣威利亚啊,没有错。” “看看是几楼。” “三楼中庭,这里确实是中庭啊。” 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盯着眼前一排仿佛阅兵仪式的仗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卡在门口的时候,救美的英雄到场了。 身后飞驰来了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今年新款的跑车,加上售后服务、保险大概要两千多万美金。 车门朝上,开的老高,里面走下来一个高瘦小帅哥。 红西装,手腕两个价格不菲的金表。 他把墨镜一摘,桃花眼看见聂程程和白茹,手翘成兰花指,笑眯眯扭腰过来了。 “哟,姐姐们来了,怎么不进去啊。站在门是不是预感到小爷我来了,等着小爷临幸二位姐姐啊。” 聂程程没搭他的话,白茹赶紧凑上去,笑眯眯说:“等着西蒙大少你来带我们进去。” 西蒙笑呵呵:“好说好说!” 回头看见中庭这一排清一色的蓝色军人,他自己都傻眼了,“这结婚的是什么人啊。” 聂程程说:“还能谁啊,白茹的前男友。” 她提到这个,西蒙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聂程程,说:“白茹的前男友结婚,你来凑热闹的?” 又被问到这个问题,聂程程也一时尴尬。 说起来,她在三个人中间扮演两个角色。 白茹的闺蜜。 戴文杰的前前女友。 大学一年级时,戴文杰先追的程程,可她是一个面冷心冷的理科女恐龙,每天在实验室和宿舍之间一直线。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上门约不到炮持续十天之后,戴文杰终于无法忍受提分手,转而追了白茹。 白茹其实有点喜欢戴文杰,她问聂程程,还喜欢不喜欢他,聂程程看着白茹,一脸的迷茫。 “戴文杰是谁啊?” 第二次,她收到喜帖,对着太阳光底下一照,又问白茹。 “dvej是谁啊?” 可见,聂程程对她这一任男友,有多么的不重视。白茹跟她解释了很多遍,她才记起来戴文杰这个人。 似乎是个很普通,没有什么特点的美国男人。 白茹说:“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交往。” 她哈哈两声。 “忘记了,也许是觉得无聊。” 无论聂程程有没有记住这个戴文杰,可他发喜帖将前任两个女友都请到酒席,总归居心不良。 西蒙总算懂了他们三个人的关系,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原来都是前女友俱乐部的成员,同窗的本事很大嘛。” 白茹听了差点就跟他翻脸。 西蒙忙笑着说:“来来来,小爷一个胳膊揽一个漂亮姐姐,大摇大摆带你们进去。” 拖西蒙的福,总算硬气的进了中庭。 圣威利亚的三楼中庭有个盛名,莫斯科的中心花园。 本身便是五星级的酒店,三楼的中庭更下了血本,装潢自然是美轮美奂。金器为底,宝石镶嵌,听说每个月都换鲜花,室内还有个喷水池。 白茹入座后,捂胸喘气。 聂程程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她说:“我心里升起了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的羞耻感。” 聂程程点头:“我也是。” 她观察了一下,婚礼的排场挺大,一共有六十桌来宾。穿军装的大约是女方的亲友,她和白茹属于男方。 戴文杰请的同学不少,他们这桌是大学同窗,另外还有几桌大约是初高中的。 西蒙和她们俩一桌,问起聂程程最近的情况。她说:“睁眼上班,闭眼睡觉,还能有什么情况啊。” 西蒙啊了一声,语气有些遗憾,“程程,你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个饭票啊,现在每个城市的结婚率都不乐观,好资源紧张啊。” 聂程程知道他的性取向,故意没接话。 西蒙终于憋不住,语气温和下来,说:“不过程程啊,你那边有什么好资源,介绍介绍给我呗。” 聂程程说:“我有好资源还不自己下手,怎么能留着给您呐。” 西蒙撇了撇嘴,双眼像雷达似的在婚礼大堂里转,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什么似的,碰了碰聂程程的胳膊,兴奋地说: “程程,快看!看那边的那个军哥哥,哎呀,好帅啊!” 聂程程看过去,“哪儿啊。” “对面的,倒数第三桌。” “看见了,哪个人。” 西蒙说:“最高的那个,白白净净,浓眉大眼,小脸帅极了你看你看,他也朝我们这边看啊啊啊——”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们之中哪个人了?他是不是同啊?他会不会喜欢我啊!” 聂程程被问的头昏脑涨。 她看见了那个穿蓝色军装,带着宽大帽檐的军帽,大眼睛弯成一轮月牙儿,嘴角的酒窝深深,笑容满满藏不住。 闫坤。 聂程程其实并没有看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闫坤的笑容——那一种带着酒窝的浅笑,看着她的浅笑。 好像是闫坤吧,可又不太像,他不是学生么,怎么穿军装呢。 简历上没他的职业信息,聂程程无法肯定,怀疑时,那个人离开对面桌,越过人山人海,朝他们这桌走来了。 浓眉大眼,俊朗白净的面容。 他缓缓走近,越来越清晰,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放大。 嘴角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像一道深邃的漩,似要把人吸入,看的聂程程心惊肉跳。 身边的西蒙比她激动,一边拿镜子照,一边说:“程程程程昂!他是来找我的吧,是找我的嘛,我好开心激动怎么办” “你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有没有乱,我的衣服有没有乱,啊啊啊我今天没用莹白的粉底怎么办!!!” 聂程程很想告诉他,千万别表错情了,他不是来找你的。 可是她想了想。 “他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啊。” 聂程程本来到嘴边的话,就吞回去了。 拿了一杯酒,也没看是什么,扬起脖子就灌下去了,结果喉咙里一阵,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像是白的 身边的西蒙突然站起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西蒙,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 闫坤看也没看西蒙。 并不是故意忽略,他是真的没有看见。 他现在的眼中只有聂程程一个人,除此之外都成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闫坤站到聂程程面前,眼神专注,笑容深深。 “聂博士,又见面了。” 聂程程的心口咚咚直跳。 其实她已经认出是闫坤了,他朝她走过来,都走那么近了,再看不清来的人,她就是白内障了。 她抬起头,对闫坤挤出一个笑容,说:“闫同学,你好啊。” 闫坤笑了笑。 灯光照下来,他的全身都在发光、发亮。 那一身蓝色的军装很衬他的肤色。 闫坤的身材好,长得高,穿了这一身军装,更显得军姿挺拔、玉树临风。 眉眼又干净,笑容又可爱迷人,帅气爽朗都不足以形容。 美军制服,太诱人了啊 聂程程再一次觉得,除去其他的不说。 闫坤这张脸是真的很好看啊! 第七章 r07 闫坤垂下目光。 聂程程小小的脑袋,柔顺的青丝被她挽成一个花苞,别在脑后。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低胸小洋装,没有肩带,露出圆润的肩膀,皮肤俏白。胸托和束腰效果特别好,很显她的身材。 闫坤从上至下,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从白嫩的饱满的挺胸,到细柔的腰肢,最后到修长的白大腿 令人忍不住吹口哨。 可惜,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闫坤看了一会,摘了中庭的玫瑰,将花枝撅断,剩余的弯成勾,插入聂程程的花苞旁。 娇嫩欲滴的玫瑰,配上如玉的瓷美人。 闫坤的眼中满是欣赏,“聂博士,每一次看见你都让我惊喜。” 聂程程忍住没去摘脑后的俗气玫瑰,她对闫坤笑了一笑,说:“你也一样。”聂程程的笑容有些僵硬,语气淡淡的回答他:“每一次看见你,都让我如此惊喜。” 闫坤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她不能、也不敢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西蒙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聂程程说:“程程,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聂程程想起来给两人介绍。 “这是我同窗,西蒙。” 西蒙焕然一笑,再次对闫坤伸出手:“你好,我叫西蒙,是程程的同窗,我们同桌三年,感情特别好,对不对。” 西蒙向聂程程眨眨眼,她尴尬地笑了一声:“是挺好,挺好。” 然后看见西蒙跃跃欲试的目光,聂程程摸了摸鼻子,看着闫坤说:“这位叫闫坤,英文是k,他是混血,国籍是泰国” 她照本宣科,将他那份简历上写的资料都背完。 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再能介绍的,最后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学生” 犹豫一会,又补充了一句:“前学生。” 说完后,也许是因为尴尬,或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聂程程忽然不太敢直视闫坤的眼神,很快速的瞟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闫坤则再心里想着西蒙的话——“感情特别好的同窗?” 所以,感情到底有多好? 闫坤挑了挑眉毛,看着西蒙伸出来的手,他一根手指都没动,双手继续贴在两侧,抬起头,面无表情对西蒙点点。 “你好。” 表情很淡,语气很冷。 西蒙的手举在空中,凉飕飕的。 他有些榆木疙瘩,眨眨眼发愣,没明白闫坤是什么意思。 聂程程也不太明白。 不过,她看出闫坤的脸上写满了一行字: 本军爷心情不好,不想认识这个娘娘腔 聂程程:“” 就在西蒙要开口之前,聂程程马上拦下来,对他笑了笑:“西蒙,我和闫坤同学有些功课上的事情要讨论,离开一会,你先坐下来吃饭。” 聂程程说完,也顾不上周围有多少人注视,众目睽睽之下牵着闫坤走了。 在大庭广众的注目中,穿着低胸小抹裙的漂亮女人,拉着一个帅气的军少,往隐蔽的方向身影交叠地欢乐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意味分明,暧昧地小声议论—— “哎哟,这小姑娘带着军哥哥去干嘛啊?” “不知道,那是厕所方向吧?” “嗳,他们一对郎情妾意还能干嘛啊,看人家姑娘胆子多大,看上了就直接拉走。” “俊男美女,这世界就是看脸的,都是套路懂不懂!” 议论声说大不大,说小却被聂程程听了个正着,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微微低下脸,心中一阵尴尬和焦虑。 可身后的军少居然闷声一笑。 “呵呵,俊男美女,说的挺对。” 聂程程:“” 她已经很尴尬了,这个男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聂程程心里恨恨—— 闫坤这个男人,一定是老天派下来克她生辰八字的克星,索她命来的。 躲进厕所间的时候,聂程程的一张老脸已烧得透红,身前的闫坤一脸轻松,笑容明亮地看着她。 聂程程看见他那张笑脸,喜欢的同时,又恨不得去挠他。 但是看了一眼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军装,胸前好多枚彰显它们的主人有多优秀的胸章,还有代表他身份和军衔的肩章聂程程呼之欲出的爪子,就安分又泄气的垂下来了。 挠军少、军哥哥、军大爷。 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啊! 她盯着闫坤看了好一会,看完脸蛋,看制服,看完制服,又看身段,老师的气度和风范全找不着北了。 想起来,回到正题,聂程程说:“你怎么来了。” 问完,她又忽然发觉自己的问题有多二。 来这里除了吃喜酒,还能干吗? 闫坤果然摆出了一双“明知故问,你好二”的眼神,笑着看聂程程,“我来吃喜酒的。应该说,现在中庭里的人都是来喝喜酒的吧。” 聂程程要给自己跪了 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蠢透了。 闫坤觉得现在的聂程程很有意思。 他知道聂程程有些害臊,可他就是忍不住逗她,忍不住想要去撩她。 聂程程已经调整好心跳,向闫坤打听:“你是新娘那边的人?” 闫坤抬头看看她,“对。” “新娘和你都是军人?是同事?。” “我是军人,新娘不是。” “那为什么你来参加她的酒席。” “她的父亲是。” “是你们的同事?” “是我们的上级。” 聂程程叹了一句:“怪不得来那么多人,都是给领导面子吧” 聂程程的好奇心上来,忍不住多嘴问:“你们领导有多大的官儿啊,看样子不小吧。” 这一回,闫坤没一五一十回答,笑眯眯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要多大有多大,你怎么不猜猜我的。”他冲她轻轻一笑,说:“我的也不小。” 既然让她猜,说明之后的他不能透露了。 聂程程有好奇心,但也懂适可而止,套到的信息不少了,她便不问了。 闫坤说:“你问完了?该我了吧。” 聂程程嗯了一声,奇怪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问题?” 闫坤低下头,身体慢慢地靠近聂程程,他的眼角锐利,眼神危险,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一道浅浅的勾,看起来这样可爱。 聂程程只感觉到胸口打雷似的,轰隆隆的,跳个不停。 说实话,闫坤对今天的聂程程的很满意,无论是穿着,还是主动牵他手的行为,只是有一点让他很在意。 ——那个西蒙是什么鬼? ——他们的感情很好,是好到什么程度? 这两个问题俨然成了闫坤心里的一根刺。 聂程程感觉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就在她快生出逃跑的念头时,闫坤壁咚了她一下,说:“西蒙是谁?” 聂程程一愣,望向他的目光不太明白。 “刚才说了,是同窗。” 闫坤说:“同桌三年的同窗?” 聂程程说:“也不算同桌你知道大学里上课情况的吧,专业课的课程比较多,我和西蒙都是一个专业的,经常碰一块,也有一些副科也会遇上” “哦——” 闫坤阴阳怪调地喊了一声,眯了眯眼看她,“连副科也能遇上。” 这只是极其平常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聂程程的耳朵里,好似变了一个味。 变得好像有些酸? 总而言之,她听着闫坤的阴阳怪调,心里一阵莫名。 她说:“我们算不上同桌,学校里几乎都是大教室,一排坐上二十来个人,一个教室上百个甚至上千也有,大家上了三年课,都互相不认识。” 闫坤说:“那你怎么就跟那个西蒙认识了,还感情深厚?” 聂程程看了他一眼,真心觉得这话酸。 “谈不上深厚,只是我们经常互相帮忙占位,一来二往就熟了。” 闫坤依然眯着眼,语气从阴阳怪调渐渐平和下来。 他说:“真的?” 聂程程点头,“当然是真的,干嘛骗你。” 说完,她又后知后觉发现,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那么多? 像被捉奸一样。 他为什么要盘问她那么多? 好像他是她男朋友一样。 聂程程想到这个词,脸上一热,暗地里跺了跺高跟鞋,抿了抿唇,转身就想走。 忽然胸前横来了一只胳膊。 又长又粗的大胳膊。 聂程程顺着大胳膊往上看,闫坤好看的脸慢慢放大,聂程程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他却依旧一派轻松,笑眯眯地一直盯着她看。 闫坤贴近了她闻了闻,眼神迷离起来。 “聂博士今天喷香水了?什么牌子的香水。” 他咕哝一声,暗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真香。” 第八章 r08 聂程程微微一震。 耳中充满磁性非凡的声音,她侧过头,看见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一双带了情欲的眼眸在她身上挑逗一般的浏览。 聂程程咬了咬牙,镇定下来,喊他的名字:“闫坤。” “嗯?”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深沉的回应她。 聂程程的唇都抿成一条线了,说:“你别靠我那么近。” “为什么。” “我不能说话了。” 他睁眼,神志清晰了一会,见聂程程的脸透红,也确实有些呼吸不顺的样子。 稍稍起身,离开她了一些。 两人之间有了一点空隙,聂程程才终于找回氧气,深深吸了一口,心跳却难以平息。 她冷静下来:“说真的,闫坤,你以后别找我了。” 闫坤只是沉默片刻,“为什么。” 聂程程说:“你已经不是我学生了,我也不是你老师。” 闫坤:“这样的身份不是更好。” 她叹了一口气,“这样,你才没有理由来找我对不对?” 沉默许久。 聂程程以为,闫坤大概已经被说动了,可他却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闫坤的眼眸子一亮,勾唇笑得飞扬跋扈,又深意重重。 “我怎么不能找你了,聂博士。” “不能用学生的身份来找老师,那么就用男人的身份来追女人。” 聂程程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大脑晕眩。 来不及对他这番话做出任何的表示,下巴便被他捉住。 闫坤的手臂结实而强力,搂着她的腰,将她按在他的胸前,将她重重围堵,挣脱不开。 她只能抬头与他注视,目光纠缠。 闫坤轻轻张开唇,声音分明清爽动听,吐出来一字一句却个个刺中她的心—— “聂博士,我郑重告诉你,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你。” “我想要你,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他的毫不掩饰,他的求爱干脆利落,他想要她的渴望赤裸裸的在他眼中。 他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含情脉脉来形容,他看着她的神情已然是一种非得到不可的占有。 聂程程活了一把岁数,恋爱很少,接吻也不多,可她能看懂闫坤眼中的爱欲。 怎么能不懂。 他看她的目光是那么炽热,那么热切,丛生。 她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就像一面现实的照妖镜,将聂程程这个伪装成知性达理的人名教师,照出了妖精的原形。 她的脸火红,目光很柔,她看他的眼神也透露出渴望和欲求。 她最真实的人性在他面前毕露无遗。 闫坤和她对视,俯下身,性感的声音就在她耳畔。 “聂博士,其实你也想要我,对不对?”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聂程程知道自己应该说不,可不知为何,她现在说不出,牙齿紧咬着鲜红欲滴的菱唇,目光四处躲闪。 对 还是。 不对 喜欢 或是。 不喜欢 不论如何,她要做出选择。 聂程程呼之欲出的拒绝,却被闫坤突忽其来落下的吻,推了回去。 聂程程睁大了眼睛,惊吓之余,第一个反应就是咬紧了牙关,不松口。他知道她紧张,也不强迫他,用舌描绘她的唇形。 一点一点,轻柔慢舔。 聂程程被吻的有些发麻,但是四个唇瓣又紧紧相贴,她一慌神,呼吸都忘记了。 闫坤咬着她的唇,轻声一笑:“放松点。” “” “来,吸一口气。” “” 聂程程瞪了闫坤一眼! 好想咬他! 闫坤抓着聂程程亲了一会,几分钟后,她还是不松开牙关。 他终于放开。 聂程程等闫坤放开她的一瞬间转身逃走,但是十厘米高跟鞋这时发挥了功效,很言情的把她绊了一下。 聂程程脚下打晃儿,没站稳,闫坤及时揉住她的腰,将她提上来,按在宽阔的胸膛前。 “别逃。” 闫坤看着她的眼,聂程程却微微垂着脑袋。 闫坤知道聂程程是故意躲开他,但是没有关系,他并不生气,闫坤对她说:“聂程程,永远别逃。” “在一个喜欢你的男人面前,不要害怕,轻松一些,不要想别的,你只要想我。” 闫坤伸手,轻轻点起她的下巴。 “所以,让我吻你好么。” 一开始,她是被迫着看着他,可他的力量那么大,他的声音却那么柔。 他的语气那么霸道,可他的眼神那么柔。 现在,他的手指分明离开,她却再也离不开视线,目光怔怔的和他对视。 他在等待一个回答。 在灯光照不到的走廊,人与人之间便没有了伪装,她在暗色里悄悄把最真实的自己释放出来。 外面有多少喧哗,多少花花世界在等她,她都忘了。 她只看见眼前的男人,他有一双真诚明亮的大眼,眼梢柔和的笑意汹涌扑来,打破她心里最后一道冰墙。 闫坤心里打定主意要这个女人,他原本有足够的耐心等她。 可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 他的笑容更加放肆,“聂博士,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他上前伸出手,捧住了聂程程的瓜子笑脸,低下唇轻轻吻住她, 这一次,他顺顺利利撬开了她的牙关,舌尖灵活地占领高地,攻略城池,游刃有余还能蛊惑她—— 闫坤笑了笑,说:“聂博士,闭上眼睛。” 性感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他说:“用你的吻来感受。” 聂程程轻轻合上眼皮,回应他的吻,加深他的吻。 闫坤不抽烟,也不喝酒,所以他唇舌之间的味道很干净,像一股清风,令她仿佛来到了一个绿色的大草原。 呼吸起伏,沁人心脾,甘畅淋漓。 她贪婪地呼吸,贪婪地亲吻。 聂程程想,可能是之前喝的那一点白酒起了作用,酒精在她体内作祟,控制她的大脑。 不然,她怎么会如此失态,怎么会那么汹涌澎湃地和他激吻。 明明,在半天之前,她还是他的老师,他还是她的学生。他们原本有着那么多不可能的坎,这一刻就这样轻易被跨过了。 闫坤的吻并不凶猛,却十分有力的缠住她。他的舌如此柔软,技巧并不高超,却会乘胜追击。 他们之间的亲吻,充满了一股浓情蜜意——她若逃离,他便追击,她欲拒还迎,他耐心与她周旋到底。 今晚的礼服确实穿得低了,又低又露,她将背弓成了一把竖琴。 男人的十指拨动琴弦,灼热的指尖从下而上,抚摸过女人盈盈曼妙的曲线,顺着琴背的那弯弧线摸上去,扣住圆滚的肩,手掌里一条一横的粗茧轻轻的刮着她。 柔滑的肌肤,掌心的热浪滚烫,浇在皮肤上,便一直烫进了心田。 女人是一种感性的动物。 无论聂程程多么理智,她也会臣服于男人的力量。 她会喜爱男人宽阔的胸膛,喜欢他用温柔的手掌揉捏她的身体,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她的皮肤,引起她阵阵颤吟。 闫坤舌尖用力,进进出出,轻轻挑起她的情欲,吮吸她唇间的晶莹。 扫进嘴里仿佛吃了一口甜而不腻的花蜜。 虽然聂程程抽烟,可他在她唇间完全没有吻到难闻的烟味,反而有一种甜到发酵的清甜,迷得他神魂颠倒。 他们唇舌挨着唇舌交融换盏,吻得流连忘返,出神到忘记了现在的环境。 洗手间旁,来来往往的服务生不少。偶尔路过一两个,看见聂程程和闫坤之间意味深深、你侬我侬的接吻,都愣了一下。 要么红着脸,闪了就跑,要么笑语连连,还往他们这边不时瞟了几眼 聂程程先回过神,听见笑声,侧眼一看,几乎吓懵了,缩着脑袋往闫坤怀里躲。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抱着她往洗手间里带了一带,两个人顺势就躲了进去。 他轻轻压了一下门,顺势就把门关了。 “啪嗒”一声,灯也亮了。 顶头的白炽灯将他们的身影照亮,在地上拉出一个投影。 投影里的一男一女,紧紧相拥,融城一体,像一株紫色藤萝,需要缠着彼此的枝蔓,才能使生命持续。 闫坤沉浸在这一场盛大的热吻中,他第一次体验带着满满爱意,满腔感情的吻,心中欢乐甜蜜得不行。 可他看见聂程程呼吸不顺,身体发软,他只能放开她的唇,不过双手依然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胸前。 闫坤还喘着粗气,垂下眼,目光迷离地看着聂程程,他说:“告诉我。” 聂程程轻轻哼了一下。 “嗯?” 闫坤说:“你的感觉怎么样?” 聂程程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迷乱,呼吸更不用说,像刚刚被泥土里扒出来一样,气息很微弱。 她闭着眼,半个身体都贴在闫坤的身上,根本没力气站着,也没脑力去琢磨他现在说的话。 闫坤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抚摸,语气柔柔的说:“当你被一个不喜欢的人轻吻,你或许不会排斥,可你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吻,他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喜悦的心情。” 聂程程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话,她现在唇中弥漫着这个男人身上的香气,鼻子里也是一片草原的味道。 明明应该很是清香的,闻进体内就变成使她微醉的酒香,一波一波冲上大脑。 聂程程被迷得晕头转向,很难思考复杂的问题,她说:“因为我从没有跟不喜欢的人接过吻。” 这只是聂程程心里想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 闫坤自然听到了,笑意加深,紧紧抱着她,唇贴住她的额头,笑说:“所以,你是对我的吻有感觉的。” “你喜欢这个吻。” 他轻笑。 “你也喜欢我。” 第九章 “你喜欢这个吻。” 闫坤轻笑。 “你也喜欢我。” 最后一句,直接将聂程程的魂魄催了回来。 或许是吻的发酵期过去,聂程程找了一丝清明,眼瞳也黑白分明起来。 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闫坤怀里,被他抱了个满怀。 “轰”的一下。 人民教师的老脸又炸红了。 聂程程急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脚不太争气,身子也在发抖,她险些摔倒。 闫坤又及时扶住她,看着她的可爱模样,眼角带了满满的笑。 他轻声细语:“别急,缓一缓再站起来。” 顿了一会,又说:“谁让你刚才亲我亲得那么用力呢” 聂程程差点崴了脚。 她涨着红脸,抿起唇,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久,轻声喊他:“闫坤,我”刚刚说了一个字,外面的宴席突然“桄榔”一声—— 仿佛炸弹爆炸了一样。 声音吵闹很大,整个中庭都能听见杯盘砸得咣咣响。 聂程程一时惊悚,没反应过来,闫坤低头小声对她说:“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外面不安全,你小心点别出来。” 聂程程看着他,想说什么,看见闫坤的眼神又说不出了。 她点点头。 闫坤低头亲了亲她,抢先一步走了出去。 聂程程听闫坤的话在厕所里等了一会,想等外面吵闹声安静下来,但好像越闹越严重了。 五分钟后,聂程程等不住就跟着出来看情况。 一出来,便惊呆了。 满地的玻璃碎渣,拉拉杂杂狼藉一片,中间的桌子围着几十个人,互相拉扯或是厮打。 婚场被闹的不可开交。 聂程程拉住一个服务生,“怎么回事。” 服务生说:“不清楚,好像是新郎的前女友跟新郎吵起来了。” 聂程程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不知道戴文杰到底有几个前女友,可她知道以白茹的脾气,她很有可能会做这种事。 旁边又有人说:“不是跟新郎吵,是跟新娘吵。” “前女友和新娘认识?” “好像这个新郎是被新娘小三过来的。” 聂程程听得原地着急,多嘴问一句:“新娘是哪位啊。” 服务员给她一指,“穿婚纱的啊。” 聂程程远远的望了一眼,终于发现新娘是谁了,也吓了一跳。 新娘叫莫莉,也是美国人,她和白茹在小学之前还仿佛言情剧里“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样如胶似漆,上个厕所也要手拉手一起走。 直到小学三年级,班上转来了一个颜值高、家境好的男生,白茹和莫莉同时喜欢上他,于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并且一翻二十多年。 从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白茹和莫莉互相抢男友的撕逼大战持续到现在。 没想到,戴文杰居然也是莫莉从白茹身边抢来的。 聂程程一闭眼,就差晕过去。 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今天这婚,大概结不成了。 不知道闫坤跑哪儿去了。 可能是去拉开大打出手的白茹和新娘。 聂程程先找到了西蒙。 西蒙站一边看热闹,也有一些茫然,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俩刚走,新郎新娘也跟着到场。一桌一桌敬酒,到我们这桌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白茹看见新人,激动得跳起来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连说了几个,脸上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西蒙现场还原了白茹当时的语气,肢体语言形容的非常贴切,还原完之后,西蒙转头看着聂程程说:“白茹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聂程程没工夫跟他解释,老长一段故事,跟他解释完那两个女人可能已经送医院了。 她说:“你先去把白茹拉出来。” 西蒙不乐意了:“我才不去呢,里面多危险啊,万一碰受伤怎么办?再说了,小爷我身上这套衣服多贵啊,世界上就两套,一套在国际明星xx身上,另一套就是我身上的,弄坏了他们可赔不出来。” 聂程程看了看他骄矜病严重的样子,想了想说:“你不去的话,我就拿话筒告诉大家,京城四少马小跳,英文名西蒙,女装癖,喜欢穿着裙子在女厕所站着” 后面的话被西蒙按住了嘴,堵回去了。 他恨恨瞪了聂程程一眼,说:“小爷去还不行吗!” 西蒙卸下身上的行头,脱下那件颜色极闷骚的西装,小心翼翼叠好交给保安。 挽高袖口,冲进人群里,“白茹——!给小爷滚出来——!” 不一会,听见了白茹的声音。 她和新娘的吵架声,从人墙里穿透出来。 “我和文杰明明恋爱谈得好好的,都快谈婚论嫁了,要不是你不要脸勾引他,他怎么可能突然变心反悔啊——!” 新娘说:“你自己守不住男人还怪我,你贱不贱啊——!” 白茹说:“你从小就喜欢抢别人男朋友,没人比你贱!” “说的好像你没抢过我的一样。” “行了,彼此彼此,半斤八两,今天我们做个了断!” “怕你我就把国籍改成中国!” 白茹说:“滚去当你的美国人,中国才不需要你这样的渣滓!” 想了想,她又笑了一声,说:“你爸是美军领导吗?他知道你以前在美国服兵役的时候贩卖大麻吗!” 新娘大喊一声:“白茹!这种事居然敢说出来!老娘要掐死你——!!” 打的更加厉害了。 人群已经东倒西歪,许多蓝眼睛的军爷都控制不了场面。白茹和新娘屹立在中间,抓着对方的头发和衣服,金刚怒目,眼睛都红了一圈。 西蒙站在白茹旁边,身上的衬衫被扯烂了一大片,好不容易找到白茹,因为常年娘炮,力气比娘们儿还小,所以拉不住白茹。 西蒙气喘如牛,粗脖子红眼,吼了一声,“都站着干嘛!来个人倒是把她们拉开啊!” 有人不是不想上来打圆场劝架,可是看看白茹和新娘扯头发打架的架势,就吓的不敢上来了。 这时戴文杰冲进来护着新娘,推了白茹一把:“你这个女人要不要脸啊,我都跟你分手了,你还死缠烂打是不是神经病啊?” 白茹被推的后退几步,冷静下来,抬头看了看戴文杰。 “你说什么?” 白茹指着他:“你你再说一遍——!” 戴文杰看起来很不耐烦:“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拿来吃饭,还是能帮助我事业。” 白茹的情绪有些激动,指着新娘说:“那她就能了,你看中的就是她的家庭背景啊——?!” “对啊。” 戴文杰:“家庭背景也是一个人的实力,要怪就怪你爸爸没莫莉的爸爸有权利,你也知道他是美军的大帅。” 新郎说完这一番话,全场都冷下来一秒。 白茹忽然就放声哭了,疯子一样站起来冲上去跟戴文杰厮打,越过他还去扯新娘的头发。 聂程程看不下去,上去拦住白茹:“你冷静点!站住——!” 白茹喝过酒后理智不清了,眼睛红得像灯笼,面容凶神恶煞,“程程你放开!放开——!我今天要撕了这对狗男女——!” 戴文杰也不客气说:“有种你来啊——!” “啪!” “啪!” 一前一后,两声响亮的巴掌。 全场的人都惊呆了,想必是没见过聂程程这样有魄力的女汉子,瞠目结舌,眼睛一转不转盯着她。 白茹一手捂着脸,表情都没有了,呆呆地看着聂程程。 聂程程没理她,先看被她甩第一个耳光的戴文杰。 戴文杰的侧脸浮现出一个红掌印。 他看见聂程程时便想到那一段有名无实的“交往”,虽说是他自己厚脸皮追来,聂程程没有答应什么,可他的自尊心太强,聂程程冷冷清清无所谓的态度伤了他的自尊,从此便成他心里的梗,每一次想起来,心里就不爽。 特别今天还被她打一个耳光,他看聂程程更不顺眼了。 聂程程却抢先一步,提高了声音说:“戴文杰,你就是个人渣!是个只会玩女人玩票子的渣滓!能看上你的女人都是瞎了眼的!” 戴文杰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了。 聂程程便转过去看了看白茹,有些恨铁不成钢,说:“眼瞎说的就是你!明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渣滓,心里还巴望他能回头,那么大片森林好资源你不要,吊死一颗歪脖子树上,自己犯贱白莲花却骂别人绿茶婊!” 被骂了一顿,白茹脸上挂不住,心里也崩溃了,眼睛一红,眼泪就留下来了,埋头痛哭:“程程,我也不想啊可我控制不住” 聂程程扯下了发绳,将白茹的头发用发绳扎好,把她拉起来说:“我们走。” 第十章 又一次众目睽睽,她将捣毁婚礼的始作俑者完好地带出酒店,没有上级的指示下来,外面的人都没拦,任由她们出去。 中庭凑热闹的人群散场。 原本别在聂程程花苞旁边的那一支玫瑰,凉凉落地。 闫坤站在中庭的二楼,凭栏看见了下面的情况,一直盯着聂程程离开。他轻轻地笑,自言自语说:“倒是没想到聂博士还有这样的魄力”他得对她刮目相看。 闫坤的眼中满满的欣赏,藏都藏不住,唇角高高上扬,笑的意味深长。 刚才,他首当其要必须保证大帅的安全。 科帅当时正在二层楼与人交谈,并没有被卷进混乱里。虽然如此,他也必须站在身侧,以防有心人趁乱作祟。 原本还担心聂程程,没想到看了一出好戏。 当有人敬畏聂程程的表现时,闫坤却只有藏不住的欣赏,不仅欣赏,他心里还很高兴。 势均力敌爱情才是最好的爱情,他是一名国际军官,拥有军人的气魄。他看上的并不是一个小女人,她不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她有巾帼的胆色,她的气魄不比他少。 “聂博士,幸好是你。” 闫坤走下一楼,捡起地上的玫瑰放进兜里,他笑了笑,自夸道:“不过,我的眼光也真好,你说对不对啊聂博士。” 善后了一场闹剧,科帅的脸色很难看。他快退役了,因为这几年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今天又听见白茹抖了他女儿的黑料,心脏病发,手底下的人忙联系了医院。 闫坤和胡迪作为护驾,一起去了。 科帅被推进手术室,闫坤和胡迪就站在手术室外,跟着的有十个军官,每一个人都直挺挺的站着,没人说一句话。 气氛一直紧张到八点。 两小时后,科帅被推出来,医生对他们说:“没事了。” 闫坤对医生点点头:“接下来还要麻烦医生。” 光从这个仗势就能看出来,接受手术的人职位不一般,医生也不想自找麻烦,听话地说:“病房的两个护士都是老人,用不用看你们,我个人就在办公室,有任何事按下床头的警铃,我就赶过来了。” 闫坤说:“多谢。” “不客气。” 医生说完就走了。 闫坤看了胡迪一眼,他跟着走进了病房。 医院的护士自然不能用,无论她资历如何,不清楚的底细的人,是不可以留在大帅身边的。 所以,由闫坤和胡迪轮流照顾。 闫坤看守前半夜,站在窗前片刻不动,仿佛入定的僧,双目一动不动地贴在病床上的男人。 科隆对闫坤有再造之恩,他能一路擢升到这个位置,科隆花了不少心血培养他。 第一次进军队大门的时候,科隆就告诉闫坤:“国际兵的标准,坐如钟,站如松,不到任务完成,不可以松懈自己身上任何一点。” 闫坤做的很好。 从以前到如今,他的耐力一直保持全军第一。 一直到半夜,他都没有动。 胡迪睡了一觉起来,精神焕发,拍了拍闫坤说:“我来吧。” 闫坤看了一眼钟:“时间还没到。” 胡迪说:“不用了,接下来都我看着。” 闫坤才抬头看他:“你行么?” 胡迪“哎呀”了一声,睁大眼:“你问我行不行?倒是你行么?”说完,伸手去抓他裤兜,闫坤倒是没有防备他这么一招,口袋的东西被他拿走了。 “嗳嗳嗳!玫瑰啊”胡迪轻声笑了几下,挥了手里的玫瑰,笑眯眯说:“这是哪个小姐掉下来的啊~” 闫坤抢了回来,塞回兜里,不说话。 胡迪一直贼笑。 “我白天就说咱们坤哥动凡心了啊,原来是聂老师这位仙子下凡来了一趟家里,你怎么没通知我啊,你和聂老师在家里都干了什么?坦白从宽,不老实就按军法处——哎哟哟哟哟坤哥坤哥我错了错了” 闫坤反剪胡迪的手,用力压了压:“还敢胡说八道么?” 胡迪说:“不敢不敢坤哥你先松开,松开。” 闫坤一松手,胡迪立即跳一边,按了按胳膊,“我就是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呢坤哥~” 闫坤挑着眉看他,感觉他轻佻的毛病又犯了,歪头不置一词。 胡迪说:“我刚才都看见了,聂老师特别有魄力,是巾帼英雄,真的!我们一帮男人还是军人,都一筹莫展摆不平的事情,聂老师啪啪两个巴掌就搞定了。” 胡迪的语气打从心底里敬佩,眉眼间流出的光也如出一辙。 但马屁没拍对,闫坤还是不说话。 胡迪又说:“不过呢,大晚上的,聂老师拖着一个半疯的女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闫坤终于有了反应,看他:“什么意思。” 胡迪说:“坤哥,女人方面你没我经验多,一般两个闺蜜之间,有一个受了感情的伤害,另一个一定会舍命相陪。” 他拍拍闫坤的肩,“就像你和我一样的特殊感情。” 闫坤用一种“放屁,谁跟你有特殊感情”的目光看他。 胡迪自知讨了个没趣,还是厚着脸皮笑嘻嘻说:“反正我猜她们俩现在一定在酒吧喝酒,喝的天昏地暗不醉不归说不定就遇上个色狼。” 闫坤还是没反应,胡迪继续说: “现在俄罗斯不太安分,恐怖分子大晚上都在行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真说不准会不会喂喂喂,坤哥,你去哪儿啊!” 闫坤打开门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说:“认真看守,我回来的时候必须看见你站在大帅的床前。” 说完,门一关。 胡迪目送他走后,才搔搔头:“还以为咱们坤哥有多圣人,遇上女人的事情也急的像猢狲。” 可是 回旋了两步,胡迪自己兜回来,有些气愤地说:“你们一个个的,到底为什么都不肯让我把话说完呢!” 胡迪猜的没错。 聂程程和白茹确实是在酒吧,西蒙也随她们一起来。 一直喝到九点。 白茹喝得烂醉,脸红得活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背,趴在吧台上,看见一个长得戴文杰和莫莉有一分像的人就发酒疯,多亏聂程程和西蒙拦下来。 不过,他们俩也没好到哪里去。 聂程程两瓶酒下肚,已经半昏半醒,西蒙和她半斤八两,但是酒品南辕北辙。 在聂程程安静地发呆时,西蒙已经把酒吧里所有的男人都亲了一遍,回到聂程程身边,他笑嘻嘻说:“感觉真是过瘾。” 聂程程没反应过来,迟钝的“啊——!?”了一声。 声音老高。 西蒙说:“小爷把所有的男人都亲了一遍,爽呆了——!借酒强吻,爽呆了——!亲完就跑,也爽呆了——!” 聂程程有些耳鸣、听得不清楚,吊着嗓子说:“你说什么?你睡了什么了——?!” 西蒙摇头说:“没睡没睡!睡了要负责的!”打了一个嗝,他又说:“小爷可以雨露均滴,但绝不能睡在一棵草上!这就叫、叫绿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聂程程听得笑了起来,精神气回来了一些,对西蒙说:“你是蜜蜂吗,见谁都蛰!” 西蒙笑:“蜜蜂蛰花,小爷摘草,小爷是蚂蚱!” 聂程程哈哈大笑起来:“蚂蚱是绿的!你全身都是绿的!西蒙!马小跳!你被人带绿帽子啦!” 西蒙知道聂程程喝高了,胡言乱语,他和她开起玩笑,板起脸严肃说:“小爷身上绿得发光,就是你和白茹,你们俩给泼的! “你们老实交代,奸夫是谁!不说的话不说的话哼哼,不说小爷今晚弄死你们俩” 聂程程:“西蒙老爷饶命!——” 西蒙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电话响起来。 西蒙摸了摸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的。 点了点聂程程,“你的手机响了。” 聂程程的腿发软,半跪在地上,起不来,西蒙推她也没用,她眼睛看出去有些模糊,头脑也发胀。 聂程程对西蒙说:“你来接吧。” 西蒙从她身上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数字。 没被保留在册。 可能是骚扰诈骗电话,他按掉了,可不一会,那串数字又坚定不移地在白屏上跳。 跳了三次 那也许是有过一次接触,又不太熟的人。西蒙自认为还是挺了解聂程程的,不太熟的人,一般不会被她存在联系人里。 西蒙接起来,怪里怪气吼了一声。 “喂!” “” 对方没说话。 西蒙说:“妈的,谁啊!” “” “卧槽——你倒是说话啊——!是人是鬼啊——!” “是人。” 西蒙:“” 西蒙:“废话!小爷当然知道你是人!我问你谁啊!” 那人说:“这是聂博士的手机号码么?” 这一次他说的多了一些,西蒙一听这个男人的声音,眼睛都亮了。 所谓泠汀九泉,如聆天籁,是指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九个清澈的泉水一起弹奏,宛如天籁一样空灵。 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却比天籁还要好听,好听得西蒙耳朵融化心都酥了,狗嘴里也吐出象牙来。 西蒙软绵绵地说:“帅哥,你找程程啊。” “” 电话那头无语的人,当然是闫坤。 他对耳朵里这个语调瞬息万变,一会大放厥词,一会轻声细语,雌雄不明的人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无论如何,他肯定对方是一个男人。 聂程程居然和一个男人呆在一起? 好像还喝醉了? 呵呵,她胆子可真大。 闫坤的脸色不太好,他说:“对,请问她现在哪里。” “在哪里?” 这个问题好像很复杂似的,西蒙想了一会,说:“哦哦哦——!我们在什么德什么酒吧——!” “多得酒吧?” 西蒙猛地点头:“对对对对对” 说完他又嬉皮笑脸起来:“帅哥你也来啊?你来帮我们结账嘛!我们在7的吧台,往钱包里多塞点票儿啊——!” “好的。” “啊?” “我来付钱。” 西蒙傻了。 闫坤说:“等着。” 电话挂了。 西蒙懵了一会,羡慕嫉妒恨地对聂程程说:“你哪儿找来那么一只忠犬啊,我就是开个玩笑,他居然真的巴巴地来给你付钱了还骗我说没有情况,那么好的一个资源在你身边呢,你走狗屎运了。” 聂程程:“” 她也懵了,抓了抓呆毛。 半晌。 聂程程擦了擦口水:“啊?” 第11章 闫坤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西蒙一只手拖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恰好也从酒吧里出来。 闫坤一眼就看见挂在西蒙身上的聂程程。 聂程程喝得太多,一张脸白里透红,两颊像涂了古老的胭脂,嘴唇也潋滟红润,小洋裙的胸口又低,白花花的肌肤走光的不行。 她的脚步又不稳,扒在西蒙身上又乱抓乱蹭,再动一下,胸脯上的裙子就挂不住了。 人民教师的晚节不保,大街上要被人看光。 闫坤的眼越来越深。 她现在的模样生动妩媚,穿得性感诱人,就这样挂在一个男人身上。 闫坤不管西蒙是不是娘炮儿,他也不知道西蒙是g,现在他眼里西蒙就是一个男人,一个抱着聂程程的男人。 西蒙的酒量还行,发散了一会就清醒了。 他看见闫坤的一身蓝色军装,还是酒席上如霜光华的那个模样,立马就把人认出来了。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容易被别人记住。 西蒙喜欢男人,可是不喜欢心里有人的男人,更不喜欢直的男人。他也不傻,在酒席上就已经把闫坤和聂程程之间那点道道儿看出来了。 何况闫坤一来就死死盯着他,西蒙被盯得头皮发麻,手里的聂程程突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西蒙立即识相地交出去。 西蒙说:“军哥哥,人我交给你了,你保证她安全回家啊。” 闫坤说:“我知道,多谢。” 他将聂程程接过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就将她挂肩上了。 四个人道别,西蒙带着白茹先走。 闫坤背上聂程程,顶着白月光在莫斯科的羊肠小路上,缓缓而行。 聂程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她只知道自己在他的背上,可她没说话,也没有挣扎。 她放肆地看着闫坤,看他的头发,他的后脑,和他背着她时,月光投下的宽厚的背影。 闫坤知道她醒了,也知道她现在做什么,可他没有停下来,表情无波无澜,目光看向前方,背着她依旧走在这条只有月光的小路上。 月色朦胧之下,聂程程想,大约是受了酒精的催化,她的胆子越发大了。 明目张胆,眼神肆无忌惮。 她送出唇,轻轻吻在他的后颈。 闫坤浑身一颤,脚步停下来,有一秒钟想回头的趋势,聂程程伸手板正他的脑袋,说:“不准回头。” 闫坤:“” 聂程程说:“继续走。” 闫坤淡而从容的一笑,托着她的臀往身上提了提,继续走。 聂程程不希望他回头,因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眼中的爱意可以放肆地流露,她对他做的一切,都可以转头赖账。 她明知这样的行为不应该,甚至超出给自己定的底线大纲,可她并不想收敛。 哪怕多一秒是一秒,她想放肆地喜欢他。 聂程程淡淡一笑,凝视身前的男人。 闫坤的板寸头剃得很干净,很整齐。 聂程程伸出手,在他的头顶揉了揉,刺刺的毛在她的掌心挠,痒的她嘻嘻笑了一声,目光闪了一下,发现他脑袋上好像有一条疤。 有中指那么长的,一大条,从前头颅,一直蜿蜒延伸到头顶。 笑容凝固在唇角。 不需要多问也猜得出来,这条疤一定是在国外打仗时留下的一枚奖章。 通过这条疤,她似乎能探寻到很多被深深掩藏的故事。聂程程有些无法想象,闫坤当时死里逃生的情景。 她有些心疼,手里是他刺刺的头发,扎了她的肉,就更加疼了。 只能开笑来纾解。 聂程程说:“闫坤,你的头像个鹌鹑蛋。” 闫坤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说:“是不是椭圆形的?” 聂程程:“对,你怎么知道,自己照镜子的?” 闫坤说:“以前也有人那么说过我。” “谁?” “我妈妈。” 聂程程说:“你国籍写着泰国,你妈妈现在住在泰国么?” 闫坤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平静,声音也很平缓的回答:“她已经去世了。”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在我十二岁的时候。” 聂程程突然静下来。 手讪讪地从他的头发上收了回去。 她低下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闫坤静了一会。 聂程程以为他生气了,刚紧张的想说话,却听见他轻声一笑,“慌什么,以为戳我的软肋了。” 聂程程看了看他的侧脸,从她的角度,没办法判断他现在的表情,她试探地说:“你不介意?” 闫坤摇了摇头:“不介意,她都过世那么久了,我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现在都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他口吻很轻松,听起来好像真的不介意。 聂程程的心放下来,又说:“那你爸爸呢。” 闫坤说:“不知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他。” 聂程程:“” 聂程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运气太好,一口气就戳了人家心口两次。 一个人能从早上就犯二到晚上,聂程程觉得她可以给自己颁个史无前例的蠢逼奖。 聂程程已经不敢再问闫坤什么事了,就只能说自己的事。 “你有没有听过中国歌。” 闫坤说:“没有。” 聂程程自告奋勇,“我唱给你听。” 他轻声一笑,“好。” “歌词是这样的,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爸爸,夜夜想起爸爸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闫坤:“” 他说:“不是想妈妈么?” 聂程程瞪他一眼,说:“你不是没听过中国歌么,你骗我。” 闫坤说:“这首我在电台里听过一点点。” 聂程程明白过来了,大手往他耳朵上一掐:“我知道了,你就是骗我唱歌给你听。” 闫坤干脆承认,爽朗地一笑:“嗯,应该是这样的。” 聂程程和他闹过之后,停顿了好一会。两人一前一后,姿势不同,声音高低不同,却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笑了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闫坤已经背着聂程程,走出了那一条羊肠小道,进了市中心的繁华街道。 现在大约十点了,莫斯科的街道依然热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迷了聂程程的眼睛,她笑着笑着,眼里就流下一串泪。 “闫坤,我爸爸也是军人。” 她说:“我六岁生日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去国外,去哪里没有说。我和妈妈一直等了两个月,最后的等到的不是他。” 闫坤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人准备讲一个关于她的故事,一个很长需要认真听的故事。他便挺了背脊,认真的说:“嗯,你讲。” 聂程程的脸色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越发平淡,她的声音淡淡的:“那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我刚从外面和朋友一起回来,就看见他站在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里哭。 他一直安慰我妈,可她一直哭一直哭,眼泪都止不住,哭得动静很大,声音很响,根本瞒不住。” 话说到这里,闫坤好像已经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轻快的脚步一点点沉重,越走越慢。 聂程程说:“那个人是我爸爸的司令,他来告诉我们一个消息,我爸爸英勇牺牲了。 他最后的愿望是回家,所以大部队将他的遗体连着棺椁一起送回国,并在烈士陵园里辟出一块地,将他安葬。 家里人都来参加了葬礼,我也去了。周围一片狼藉的哭声,可我没有哭。我总觉得,我爸他没有死,至少我心里的父亲,他还活着。” 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刀割一样,闫坤感觉到脖子后面一片凉凉的,可他没说什么,面容如水,一直安静地往前走。 聂程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哭了,一抹脸,全是泪水。 忽然又看了那条疤一眼。 聂程程的心蓦然沉重。 这条疤的存在感太强烈,深深刺中了她。 她忘了,就算她可以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却不能不顾忌闫坤的。 闫坤是一名国际兵,会经常到各个大国去出任务,他无法停留在她的身边守着她,也只守着她。 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责任,也有许许多多的义不容辞。她可以成为他唯一的爱人,却不能成为他唯一的责任。 在他面前,她是重要的,却不是重要得排在第一位。 闫坤心里的第一位有他的国家,有他的民族;也有他的军令,他的上级,和他数不清要去完成的任务。 他是一只桀骜的雄鹰,漂泊流浪、四方征战偶尔回巢,贪婪一下家庭的温暖,又再一次出征,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飞到更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注定了她和之间永远都会隔着天涯海角,也注定她和他之间的不可能。 聂程程想起来俄罗斯的时候,母亲嘱咐她的一句话—— 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他绝对不可以是军人 又一会,她又想起闫坤对她说的—— 聂博士,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当我的女人 你愿不愿意? 你想不想要我?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聂程程知道应该远离他的。 或许,今晚的一切都是酒精作祟。 理性得太久,感情被压抑的太厉害,当感性终于破牢而出,她所有的感情都被释放出来。 原本该说“不”的话,从失去理智的聂程程嘴里跑出来的,却是—— “我想要你。” 长期的压抑,灵魂最深处的渴望。 她说:“就现在,就今晚。” 第12章 缺了 他终于回头。 五色的灯光下,她的面容微红,眼睛像喝了酒,迷醉地望着他。 闫坤就这样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醉眼,轻声询问:“聂程程,你说的是真的?” 她点头,“是真的。” “确定了?” “确定。” 说着,她轻轻地笑了,说:“你以为我醉了。” 闫坤不说话。 聂程程说:“我没醉。” 她将侧脸靠在他身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说:“闫坤,我清醒着呢。” 闫坤仿佛依然不敢相信,他喜欢的这个女人,前一刻还万般想拒绝他的一片心意,这一刻却希望能与他共度今宵。 他知道,这是酒精惹的祸。 闫坤想了想,自嘲般的就笑了,苦涩挂在嘴角,真不知道该感谢她喝那么多酒,逼出了她的真心,还是该埋怨—— 他明知道是她酒后之言,他现在答应便是乘人之危,但你让他放弃,他又一百个不愿意。 对聂程程,闫坤这辈子已然无法放手了。 他伸了伸手,将快滑下去的聂程程往身上提了提,柔软的那片隔着两件衣服,闫坤都能感到那一片传来的沉甸甸的厚重。 她的温柔,温暖着他。 闫坤低下头,眼神渐渐危险,眼瞳的颜色慢慢变黑,声音暗沉:“聂博士,你再好好想一想,想好了,我就不给你机会反悔了。” 聂程程的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稍稍一抬,便对上了一双暧昧的眼神,她看得脸红,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我想好了,也确定了。” 聂程程挺了挺背,冰凉地手指捧住他的脸,放低下巴,对准他的唇放肆的、大胆的、狠狠盖下她的吻,撬开了他的牙关,她将丁舌送入,这是她第一次那么主动的吻一个男人。 “闫坤。”聂程程刚喊出他的名字,心中微微一顿,她从没听过这种充满情欲的声音会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可她没有停下,她继续说,用这个娇柔妩媚的声音诱惑他:“趁我还没有后悔,快带我走。” 闫坤轻轻喘着气,他的喜悦还没从她主动的亲吻中褪去,他看着她的眼中爱意浓烈,目光灼热的纠缠着她。 “我这就带你走。” 莫斯科最贵的一家酒店,最顶层的一间套房。 力所能及之内,他要给她最好的。 门一开一合,灯都不及打开,他从后面拥抱她,用他热到发烫的身体环住她,热烈的索求她的吻。 他将她打横抱起,置于洁白的被单上,被单是今早刚换上的,还能闻到阵阵花香。 闫坤已经欲罢不能,可他的自我控制力极好,长久缠绵、激烈澎湃的一次热吻后,他还能控制自己的理智,在触碰到最后的底线之前,他再一次同她确认:“程程,你现在还能走,你要不要走,要不要离开我。” 她没有说话。 黑夜里,她的眼睛如此明亮,安静地看着他。 闫坤说:“你不说就是留下了,陪我到最后。你要做好打算,我会一直缠着你,到死都不放手。” ——程程,你可能过了今晚会后悔 ——可我不会把你让给别的男人了。 说完,闫坤的吻已落下。 他很热烈,却不会焦急着占有她。相反,他的动作很轻柔,他的手指和他的吻,慢慢在她身上游走,温柔的吻像绵绵细,雨密密麻麻又轻轻柔柔,点在她的身上。 中途遇到了一个难关,聂程程的小洋裙前有一排扣子,这个扣子的结构比较复杂,闫坤仔细解了两次,没有解开。 他原本就是个耐力极好的人,他有足够的耐心去解。可聂程程却没什么耐心。 在闫坤饶有心情研究扣子的时候,她心中不满,伸手一把扯开了衣服。 扣子飞了一地。 闫坤张了张嘴,看着她笑:“聂博士比我还着急。” 聂程程却红着脸催促他:“你快点啊。” 拨开她的衣服,他终于得以看见完全的她。 月色下,她比窗外的那一轮月盘还洁白,白的发光,光中透着柔情。 他不禁咽了口水,喉结一上一下,滚动至深。 他的灼指在她身上开天辟地,她被粗糙的手感抚摸得浑身战栗。 微微睁开眼,眼神迷乱间,她看着坐在身上的男人,他的眼中有一簇明艳的火,和她的冷静相比,他全身都似乎在烧,猛烈地烧,拼命地烧,似要将身体冰冷的她,也烧透,烧红,烧的和他一样炙热。 他俯下身用唇去品尝,重重地在她脖子上吸出一枚红色的印记。 她轻轻呻吟了一次,他便轻笑一次,又换了一个战地,继续开垦。 吻住玫红果,牙齿轻咬细磨,似是安慰。 可她却因此低低抽气,尖锐的声音从喉咙出来。 他立即松开牙关,唇找到她的唇,密密吻下来。 他低声安慰:“程程,别怕,我说了,在一个喜欢你的男人面前,你永远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爱你,用我的生命。” 聂程程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颤抖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这时,闫坤分开了她,跻身进来,聂程程浑身一颤,挣扎起来。 闫坤轻轻按着,蛊惑她说:“放松。” 他能感觉到她的反应陌生,这是聂程程的第一次,他更加耐心,生怕伤了她。 她激烈的挣扎,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有些痛” “我知道,不会很久,我轻一些。” 终于开始湿润。 “程程,告诉我舒服么。” 他将她的身体拨正,双手捧着她的脸,她早已被刚才袭来的一阵占领了大脑,眼睛里朦朦胧胧的水流出来,可怜地看着他,点头说:“舒服。” 他说:“喊我的名字。” “闫坤。”她乖乖地喊,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他低沉地笑出声来,亲了亲她,“乖。” 聂程程伸出舌舔了舔,极可爱地蹭着他的脸,双手环住他,呜咽道:“我难受。” “我知道。” 他说:“别着急,我帮你。” 他终于解开身上的束缚,一件一件笔挺悉数被剥落 她看见他身上每一条肌肉纹理,轻轻一动,那些硬的像石头的肌肉,就夹起一条纹理,将分割成了几块,结实地贴在身上。 没由来,一阵恐慌袭上了心头,她立即坐起来开始挣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下面,她慌乱的说:“不要不要我怕。” 闫坤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笑了一声:“不怕,你看它喜欢你。” 他没有等聂程程反应过来,先进入了她。 他的耐心十足,像是在描一副全彩画,先用铅笔勾勒,打底,再用圆珠笔画线条,修线条一直到最后才填上颜色,晾干,放在眼前欣赏。 她包容他,虽然忍得全身都是汗,可他耐心安慰她,试探她,让她放松,让她接纳。不需要言语,他用行动,也用身体告诉她,她将是他一半的生命,是他的肉中骨,骨中血,密不可分,完美契合。 高层的风景正到好处,整个侧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居高临下可以望见窗外一整个莫斯科湖的夜景。 灯红酒绿,眼花缭乱。 窗内,是这样的一个画面,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和覆在他身上赤身裸体的男人——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却能让她欲生欲死。 整个房间都是她的连连娇喘。 聂程程被捏在他的手心里,他翻手可让她化为云,覆手可以让她变成雨,她的连连娇喘是因为他,她的翻云覆雨也是因为他,他现在是主宰她的神。 他的每一次律动,宛如一条带刺的鞭子,将她撕裂成两半,他还说放松些,再放松些,分开点,再分开点,她放松自己,分开自己 他每一次将她送进地狱的同时,也是天堂。 闫坤汗如雨下,聂程程也一样,分不清彼此身上的汗是谁的,已经交融在一起。 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快乐,也没那么痛苦,他知道,不需要在忍耐。 闫坤欺身上来,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双手拉过头顶,将她捆绑身下。而他就像一个马达,一刻不停,喉咙里极其配合的发出男性的呻吟—— 低沉、满足、被她包容、被她接纳那一瞬间的充盈感,塞满了心间。 激情过后,聂程程的大脑一片空白,轻轻喘息,躺在闫坤的身上。 闫坤却还有力气,理智尚存,在事后不忘继续亲吻,抚慰她,哄她入睡。 聂程程在闭上眼前,埋头在他怀里,低声地问:“你是闫坤么?” 他说:“我是。”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才安心,笑了一声便睡过去。 他还没睡,迎着黑色的夜,白色的月光,他亲吻她的全身,最后落在她的眉间一点: “聂程程你记住了,我以后会找你的,不论你人在哪里,我都会缠着你了。” :看作者有话啊! 第13章 激情过后,浮华散去。 一切回到最开始的那一晚,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在半夜醉酒醒来,发现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不怎么熟悉的男人。 还是她最不应该去触碰的男人。 聂程程后悔,落荒而逃。 在回来的路上,她脑中千丝万缕,思绪翻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其实,她在国外学习生活的时间并不短,五年零八个月,足够一个人融入异国他乡。 但是在同事好友恋爱,分手,一个接一个,直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依然在原地迷茫。 说起来聂程程的人际关系横跨半个地球,可迄今为止,鲜少有人能走进这个理智知性的女博士心里。聂程程几乎是安慰自己的想,偶尔放纵一次又如何? 就当是实验之中,因为失误而出现的一个小差错,纠正过来就行了,这并不影响整个实验。 而闫坤,也不会影响聂程程的整个人生。 可在这个寒冷的莫斯科夜晚,这个女人,却在计程车的后座上,默默留了一行眼泪。 当夜一点十分。 聂程程并没有回工会的宿舍,她选择回到她在俄罗斯租的一套公寓。 公寓在莫斯科湖旁边,这是她和前男友一起合租的房子。后来,男友跑了,这套公寓便成了聂程程想独处时的好地点。 但今晚她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久未蒙面的不速之客。 对,正是合租房曾经的另一半主人。 那个抛下她,杳无音信五年多的前男友——周淮安。 周淮安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戴着手套,脚蹬了一双皮靴,风尘仆仆的站在公寓的铁门前。 尽管他头发长了很多,在脑后扎了个球,胡渣也满脸跑,可聂程程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聂程程时常想,“就算周淮安这个混蛋化成灰,死的只剩下一副白骨,老娘也能把他认出来。” 他们认识二十几年,初中就早恋了,高中之后还一起来了俄罗斯。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打算大学之后先结婚,再读研,工作爱情两不误,算盘珠子打的贼响。 就在聂程程以为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相夫教子,又能和丈夫一起完成博士的学习和工作,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时—— 天下劈下来一道惊雷,周淮安给了她最响亮的一巴掌。 留下点钱,一封信,消失了。 去哪儿,他没说,去干什么也没说,一走就走了五年,一点消息也没有留给她,只是在信上写了“对不起”,和“等我”。 等你个鬼! 偶像剧里的叫“我等你回来”,现实就是“我等你回来吃老娘的喜酒” 聂程程当年看完信,就撕了扔进了垃圾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继续读研、工作,根本没有因此而耽误她的人生,只不过在找伴侣时,少了一些悸动,便不强求自己去相处。 直到遇见闫坤的那一刻。 而今晚,聂程程看见周淮安的一瞬间,脑中蹦出来一句话—— 人生何处不狗血,老娘今天一次性狗血了两次。在和一个男人玩了一夜情之后,消失五年的前男友居然跑来了 聂程程忽然觉得不冷了,站在公寓门前,手里挎着包,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里冒出了一团火。 “你还没死啊?” 周淮安也认出聂程程了,尽管她穿得很少,也很艳。 他看见了她的眼神,也听见了她讽刺的话,他分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他好像并不在意。 打量了她一会,周淮安说:“怎么穿那么少,晚上去哪儿了?” 聂程程懒得兜搭他,从包里逃开钥匙,走到他身前开门时,明知道她的小身板挤不过他的一八八的大个子,依然倔强地去撞他,说: “滚开点。” 聂程程一边开门,一边斜视他,“没看见我要开门。” 周淮安:“” 周淮安想笑,因为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脾气还是没有变。 在不熟的人面前,她道貌岸然,温柔知性;在熟人面前,她就原形毕露了,怎么流氓怎么来—— 北京大妞骂起人来,顺口溜千变万化万宗不离其变,能把对方骂到懵逼。 周淮安一想到从前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声音很轻,可还是被开门的聂程程听见了,转身看了看他。 “居然还笑。” 聂程程看着周淮安一脸笑意,就想冲上去揍他。 可聂程程忍住了,打开门,刚进去就把脚上的鞋踢飞。 回到家的感觉好极了,聂程程从心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特别轻松。 聂程程刚进门,周淮安也跟着进来,她及时把身体卡在门前。 少了十厘米高跟,她只能高仰脖子抬头看他,但是气势一点也不减,聂程程说:“我可没让你进来。” 周淮安:“我也是住客,我有权利进。” 聂程程:“你都滚了五年了,早就没资格了。” 周淮安:“我记得我给了十年的房租。” 聂程程挤了挤眉,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哦——那笔钱啊——”她看了看周淮安,淡然的说:“我不知道你留桌上什么意思,我帮你捐给俄罗斯的红十字会了。” “你不需要谢谢我,反正是你的钱,让我白担了一个善名。” 这话被聂程程说的很轻巧,仿佛在讲今天天气好不好,早上买了几块钱大葱——几万块欧元,轻飘飘捐给了福利院,她一丝心疼也没有,反正不是她的钱。 周淮安听得出聂程程在刁难他,因为他在信里写了,这笔钱是留给她付房租的,她却没留下那笔钱,大概是报复他、埋怨他的一走了之。 周淮安轻笑一声,说:“没关系,捐就捐了吧,钱给你了,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聂程程:“” 倒是换成她变成哑巴了。 聂程程最不擅长对付这种“善解人意”的好脾气先生,一转身骂了句:“神经病,懒得理你。” 然后跑了。 门还开着。 周淮安又轻笑了一声,进门脱鞋。 开了灯,周淮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和他离开时的布置还是一样,没有改变过。 东面的那一扇窗,依然是五彩玻璃纸,白色的窗纱,窗前有一张白色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绿色、很复古的英伦台灯。 书桌靠椅。 饭桌、茶几、两把木头折凳、旁边是一个衣橱。 最后是西面的那张床。 格局一样,颜色一样,进门时扑面而来的归属感,也一样。 一切都跟五年前如出一辙,没有改变。 聂程程先去洗了一把澡,出来就直接躺进床,被子都没拉上,昏昏沉沉就睡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周淮安在耳边说话。 “睡觉还是不盖被子,这个习惯你怎么都养不好。” 聂程程眯着眼看他,她有些精神萎靡,咕哝着声音说:“不要你管,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你没这个资格。” 周淮安看了看她,一言不发。 就在聂程程快睡着时,周淮安又问:“晚上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回来那么晚,还穿成这样?” 聂程程脑袋涨,他一口气问好多,她没答。 周淮安说:“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了?陆文华教授让你参加的?那也不会让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你偷偷跑去哪儿玩了?” “程程你是不是又跟白茹在外面鬼混了?你多大岁数了?” “你以前大学时候年轻点,玩玩也没什么,现在都快三十了,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去了。” “程程?” 周淮安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就像从前一样,爱跟她说教。 聂程程的睡意都被他给说跑了,气得一个翻身坐起来,从包里掏出喜帖,几乎摔他脸上。 气呼呼一吼:“自己看!老娘要睡觉!” 周淮安顿了顿,才捡起喜帖,在灯光下来翻开来,看了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把喜帖放在桌上,又去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她抱着枕头,滚成一条木杆,睡得乱七八糟,一点样子也没有。 周淮安看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将枕头从聂程程怀里抽出来,替她盖上被子。 微光之下,她的衣领敞开来,领口一直袒露到胸脯,露出了白花花里的一丛暗红。 一串吻痕。 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 第14章 周淮安眯起眼。 其实在聂程程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她跟其他的男人过了初夜。 “” 周淮安无语,他想,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他离开聂程程那么多年,杳无音信,说起来也只能算她的前男友,他没有资格要她等他,更没有资格阻碍她寻找新的男朋友,寻找她自己的幸福。 周淮安感概万千,他心里依然有她,说不在意是骗人,他还是有些不舒服,不甘心。 替她拉上了被子,周淮安先去洗了一把澡,出来便在沙发上躺了一会。 这一躺,就一直躺到隔天清早。 周淮安睡了四个小时,起来先去买早餐。 俄罗斯的早餐没有国内的丰富,周淮安进了24小时的快餐店,买了一条长棍,两杯牛奶,还有一些鸡蛋汉堡谷物。 回去的时候,快七点了。 周淮安洗了一把脸,去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程程,起来吃早饭了。” 他喊了两遍,聂程程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淮安笑了一下,以前,偶尔也会这样,她不想上课就赖床,拖着他声称自己好像生病了,发烧了,要他帮她点名。 最后,都被他识破她的小谎言,两个人闹了一会,他把她从被窝里提出来,一起去上课。 周淮安以为聂程程故伎重演,便说:“程程,别闹了,你得去工会上课吧。” “程程,快八点了,真的不起来你的学生要来找你了。” 周淮安从包里找到她的手机,故意骗她:“看,你的学生真的来找你了,好几通未接来电。” 说着,他不小心按了手机,屏幕亮了,周淮安便低头看了一眼。 十多个未接来电。 三条短信。 同一个号码,却没有被保存为联系人。 屏幕只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时间太短,周淮安没有看完短信的内容,还想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却发出一声呜咽。 周淮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掀开被子看了看。 聂程程的脸色潮红,两条长长的眉毛都折了起来,整张脸的气色很差。 周淮安摸了摸她的额头。 滚烫。 这回是真的发烧了。 聂程程这时候忽然睁开看了他一眼,沙哑的说:“我好像” 周淮安:“我知道。” 听见她鼻音又重又沉,周淮安说:“你发烧了,休息吧,我去你的工会里帮你请个假。” 聂程程有气无力:“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周淮安说:“以前你生病,不都是我给你点名,帮你请假的。” 聂程程没搭话。 说实话,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她认为人总得向前看,过去的一切既然已成往事,都不必再揪着不放。 而她和周淮安的过去,聂程程心里或许还有疙瘩,但这并不代表她放不下,恰恰相反,她早就已经放下了,只不过被工作和实验上的琐事,还有一些些无可救药的恋爱洁癖耽搁了。 倒是周淮安。 聂程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心里想。 只怕,放不下的人,不是她。 周淮安从小屋里转了一圈,回来说:“药都过期了。” 聂程程:“没关系,应该没过期多久,还能吃。” “当然不行,即便吃了没事,药效也没了。”周淮安穿鞋,说:“你起来把早饭吃了,我去买。” 聂程程:“你现在去?” 周淮安明白她的顾虑,看了一眼时间,说:“我先去学校帮你请假,回来的时候帮你把药带回来。” “麻烦你了。” “”周淮安没看她,穿上大衣,在门口的时候说:“我说了,你别跟我客气。” 周淮安在工会的办公室,和里面的老师打了招呼,工会主任准了聂程程的假,周淮安便去了看了陆文华教授。 陆文华看见周淮安很惊讶:“什么回来的?” 周淮安笑了笑:“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忙好了,想起来得过来看看您。” 陆文华忙把他迎进来,让助理泡了两杯茶,两个人坐在茶几旁边有一句没一句搭话。 “你离开挺久了。” “有五年了。” “都去哪儿了?” “哪儿都去过了,美国、德国、芬兰荷兰还有伊拉克。” “哟,你去的地方还不少。” “哪里的话,跟教授您以前的千里之行来比,我还差得远。” 陆文华是工会首屈一指的教授,手底下出过的人才徒弟多如牛毛,但是近十年来,却只有数聂程程和周淮安这两个弟子是有所建树的。 一个是化学博士,一个是物理天才,又是一对俊男靓女的情侣,陆文华对他们期望很高,喜爱也不言而喻。 五年前周淮安突然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陆文华觉得可惜,却没有生气。年轻人的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作为长辈看着就行,不用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他们身上。 于是,一场师徒重逢的茶谈,就像普普通通的见面会,丝毫没有多年不见,再见惊喜万分、无所不谈、无话不问的重逢感。 陆文华没问周淮安这些年干嘛去了,也没问当年为什么不给他留个消息,很平淡的跟他拉了拉家常,最后说:“你去看过程程了么?” 周淮安说:“看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瞎说,明明越来越漂亮了。” “哈哈哈哈——” 周淮安的眼角都是笑意,忍不住点头:“谁不知道老师把程程当做亲女儿心头肉来看待,您对她啊永远都是偏心疼爱的,她就是七老八十了,在你心里也是最漂亮的一个。” 陆文华也笑,有些感概的捋了捋胡子。 “家里两个儿子,虽然都不差,但是都没程程做得那么好,她将来前途无量,一定能超过我。” 周淮安说:“我听说过了,她手里在做一个大实验,成功了会对整个人类文明社会有巨大的贡献,得名垂青史。” 陆文华笑了一笑,没有说下去。 周淮安等了等,打量了一眼陆文华的脸色,试探性说:“听说是一个化学分子的工程,用在医学上的” 话没说完,陆文华打断他说:“行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去多陪陪程程,当年你一声不响的走了,程程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她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她难过还是高兴,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周淮安点头:“我明白。” 陆文华说:“再对不起程程,我可就不放过你了。” 周淮安笑了几声,又和陆文华喝了一会茶,便准备从他的办公室离开,恰好遇上来找陆文华的学生。 周淮安穿鞋的时候看了门口的学生一眼,他的面容很沉静,是个文静的男人,但他又长得很吸引人,漂亮干净不说,他的身上有一股无法移开眼睛的魔力。 周淮安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穿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陆文华也看见他了,说:“闫坤同学,来找我什么事?” 闫坤说:“陆教授,请问聂博士没来么?” “你们聂老师生病了。” “生病了?” “对,有些小感冒,没事的,过几天就能来上课。” 闫坤听了,表情有所动容。他今天是来办退学手续的,希望聂程程能给他写几句话。 当然,写话是假的,约她出去才是真的。 陆文华察觉到闫坤有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资料,抬头看了看他,说:“你找聂老师有什么事?” 闫坤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却摇头说:“没事,教授您忙吧。” 退出门外,周淮安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出来,嘴里一吐白白的云雾,笑了一笑,“你叫闫坤?” 闫坤打量了他一会,才说:“对。” 周淮安说:“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喝杯咖啡?” 无事不登三宝殿。 闫坤说:“可以。” 第15章 工会附近的咖啡店,大概双方都觉得,不会和对方谈话时间太长,他们选在露天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周淮安从裤兜里拿了一包烟,抽出来递给闫坤,“来一根。” “谢谢,我不抽烟。” 周淮安看了他,点了火塞进嘴里云雾吞吐,“也是,不抽烟是好习惯,像我和程程都是老烟枪了,以前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们是三好学生,其实我们什么坏事都干过,抽烟喝酒打架有一次还被交警追得满街跑,跑步一直是程程的短板,她那次差点断气。” 周淮安想起了那些美好回忆,轻轻的一笑。。 闫坤听了一会,不动声色,看着他说:“请问,您和聂博士是” “我们青梅竹马,认识二十多年了。”周淮安一字一顿,笑道:“我是你聂老师的男朋友。” 他离开聂程程的公寓之前,带走了钥匙,顺手还带走了聂程程的手机。他看见了短信了内容: “聂博士,我不答应。” “那是你自说自话的,我没答应,你明白没?” “你不回我就是明白了,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还有,你不是我的老师,聂博士。” 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但是从语气看来,和眼前这个年轻学生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闫坤微微低着下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点的男人,想起了来俄罗斯出任务前,翻查聂程程的一叠资料—— 周淮安,前男友 五年前消失了,不知去向 闫坤也笑:“你说什么老师,我没有老师。” 周淮安愣了愣,说:“陆教授说聂程程是你老师。” 闫坤:“聂程程是我老师,我怎么不知道?” 闫坤看起来是怎么都不会承认了,笑容还有些嘲讽,不过幸好周淮安的脸皮厚,他和闫坤对视了一会,忍了下来说:“你别骗我,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你是聂程程的学生。” 闫坤说:“但是你没听见,我要退学的事情。” 周淮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闫坤一笑而过,“我早就不是聂博士的学生了,她也不是我的老师,就在昨天。” 周淮安:“” 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看了一眼这桌上的两个男人,感觉气氛有些奇怪,迅速将咖啡放好,揣着盘子匆匆逃走。 周淮安抽着烟,没动咖啡。 他刚才确实被闫坤的一番话震的有些懵,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想了半天,说:“毕竟我和程程都是你的长辈,就算没有师生关系了,你喊她一声老师也无可厚” 说到一半,闫坤手里揣着咖啡杯,从香醇的咖啡里缓缓抬头,静静地看着周淮安。 “长辈?” 闫坤想了想,“我出生于1988年11月18。” “冒昧地问一下,聂博士和您的生辰。” 周淮安:“” 他反复看了看闫坤,有些不可思议他的长相如此年轻,他们不仅同年,闫坤只比聂程程小了一个月,却比他大了一个月。 长辈。 究竟谁是长辈? 周淮安明白闫坤话里的讥讽,他没有生气,轻淡的笑了一声,慢慢的抽了一口烟。 不再和他绕弯子了,周淮安开门见山:“昨天你和程程在一起吧。” 闫坤从实相告:“对,我们都参加婚礼去了。” 周淮安:“参加完婚礼,还过了一夜。” “也对。” 闫坤一点也没心虚,也一点也不否认,周淮安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听了他这番话,他倒是一点怒色也没有,神情淡然。 他说:“或许你也知道,我说是聂程程的男友,是在骗你了。” 闫坤无所谓笑了笑,表情依然承认。 周淮安坦然:“对,我是骗了你,可是这也没什么。”他说:“我认识程程二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脾气、她的生活习惯,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我惯出来的,恐怕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一说到聂程程,周淮安的语气就变轻柔了,脸上笑容洋溢。 “以前也闹过分手,老长一段时间,那时候苍蝇蜂蜜不少,程程都没有理会他们,他们也受不了她的脾气,最后她还是选择跟我一起出国。” “我们同居四年,我清楚她的生活习惯胜过自己。” 你呢。 你知道她睡觉不爱盖被子么。 你知道她在家爱抽烟,看电视剧,吃零食么。 闫坤,对聂程程,你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她一时想寻找激情,会和你这样长的好看的小男生谈一次恋爱,但是” 周淮安抽完最后一口,撵灭了烟头,站起来看他,说:“但是不论如何,我知道她最后还是会选择我,那就足够了。” 闫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不是被打击到,相反的,周淮安这一番自信勃勃的话令他觉得可笑,闫坤轻松的笑出来,神色无虞。 闫坤看了看周淮安,说:“那么,我们两个就是情敌了。” 周淮安看他一眼。 闫坤伸了伸腿,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个子比周淮安还高一点,对立的时候只能微低下巴,俯视来看周淮安的眼神显得十分轻蔑: “要跟我抢女人,尽管来试试。” 高烧缠了聂程程一周之后,终于痊愈。 她承认,周淮安是一个很尽责的前男友,她生病期间一切都由他打理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同时,他也是一个油盐不进死缠烂打的前男友。 拿了一个“以防她再次生病”的烂借口,就这样赖在她家不走了,聂程程想收回钥匙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就备份了一把,而她又不能自作主张把房东的门锁换掉。 面对周淮安的无赖,聂程程选择以退为进。 既然甩不掉,她躲掉总行了吧。 聂程程想起她还得把这件礼服还给白茹,趁周淮安出去的档口,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溜去了工会的宿舍。 白茹却不在。 聂程程拨给她一个电话,电话的嘟声在耳边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也许白茹正在忙,聂程程没多想,挂了电话,开始打扫宿舍的卫生。 白茹的衣服需要干洗,聂程程便将它送到了工会的干洗店。回来的时候,宿舍的座机响了,聂程程看了一眼电话号码。 是家宅来电。 聂程程接起来,“喂,妈。” “程程?”听筒里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年纪大约在四十多,她轻声说:“你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聂程程说:“手机坏了,我今天换了一个新的。” 她很正经的撒了个谎,这一周她烧得迷糊,早就将手机给忘了,痊愈后又找不到手机卡,她问过周淮安,可他却沉着脸说不知道。 也不知道谁惹了他。 聂程程实在想不起来手机卡被她丢哪儿了,只能去营业厅补办一张,今天刚拿到。 聂母说:“妈找你有事。” “什么事?” 聂程程的心吊了起来,她的母上大人和普通母亲有些不同,不太主动给她电话来嘘寒问暖,来俄罗斯多年,偶尔来电,都会交代她做一些有些难应付的事情。 母上大人说:“还记不记得你小姨也住在俄罗斯。” “记得。”聂程程说。 她的小姨前几年嫁给了一个俄罗斯老男人,那时候她刚来去看过一眼,之后工作太忙也没有联系。 “小姨怎么了。”聂程程问。 母亲说:“她说今天要见一见你,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聂程程忽然沉默下来。 半晌,她确认似的问母上:“您是要我去相亲?” 母亲没有回。 聂程程有些烦躁,扶了扶额,说:“妈,您知不知道相亲很不靠谱,而且大家又没感情基础,也不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兴趣爱好,勉强把两个陌生人牵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 聂母缓缓开口:“程程,你的年纪不小了。” “那又怎么样?” 聂程程提高了声音,这几日挥之不去的脾气也涌上来了:“我所在的大环境不同,我的同事中比我年纪大的不是没结婚,就是有过几次婚姻生活了” 母亲说:“可你是中国人。” “可我也是一个接受国际文化教育的博士,我的手里有好几项实验,感情、婚姻在我的工作面前都得排后!” 她没有忍住,嗓子一亮就对着母上大人吼出来了。 而聂母也没有回答,听筒之间一片沉寂。 聂程程有一瞬间心都颤了,可她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就在她以为母亲会直接挂了电话,她却在安静一段时间后,开口了: “你爸爸还在的时候跟我说,很想看见你穿婚纱,在礼堂里挽着他的手,将你交给新郎的那一刻,可他走得太突然了。” 又搬出老爸。 聂程程的口音无力:“妈” “程程,你听我说,妈妈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最起码在妈妈还在活着的时候,带着你爸爸的心愿看见你结婚,行不行?” 聂程程无言。 每一次她都将已故的父亲抬出来,聂程程知道这是母亲惯用的伎俩,她说:“妈,下一次,您下一次如果再把我爸爸搬出来压制我,您以后就别给我打电话了。” 她撂下狠话,正想挂断,聂母喊住她:“总之这一次你必须去,不给我面子,也得去看一眼小姨。” 直接说了地址,倒是她先把电话挂了。 聂程程听着话筒里一片刺耳的“嘟嘟嘟——”声,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一种苍白和无助。 无力地挂了电话,发呆一会,继续打扫宿舍。 中午十一点。 聂母说见面的时间是十二点。 聂程程打扫完,内心纠结又犹豫,最终决定赴这一次的约。 第16章 人总得学会妥协的,聂程程想。 见对方一面,并不会让她少一块肉,赴一次约把话说清楚,正好一劳永逸,以绝下一回更多的姨妈姑婆前仆后继。 这只是聂程程一厢情愿的打算,事实上,过程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到了对方约好的酒吧,按照套路,小姨先介绍说:“这是我外甥女聂程程,化学系女博士,这是我同事的侄子,付杰,今年刚考上研究生,语言学,和程程你的专业正好互补。” 付杰对她点了点头,说:“聂小姐,你好。” 聂程程淡淡说:“你好。” 打过招呼,便坐下来聊了几句。付杰长得还行,只不过年纪太轻,个子也不高,还有文科生惯有的一股陈腔滥调。聂程程看他瘦成这样,估计没有超过一百斤。很有可能,付杰的体重比她还轻。 聂程程一直熬到小姨挎着包离开,她松了一口气对付杰说:“走吧。” 付杰有些不太明白,“去哪儿?” 聂程程也不跟他绕弯子,“各回各家,再找下一家。” 她说了这一句,付杰恍然明白了,可他还想绅士的挽留一下聂程程。 聂程程先一步看出他的想法,她从包里拿出烟,对付杰扬了扬:“行么?” 聂程程想表达征求和询问,可动作快一步,已经抽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打火机拿了出来。 付杰显然有些惊讶,“你抽烟?” 聂程程:“对。” 她把烟衔嘴里,看了看他,“很惊讶?” “有一点。” “那么我能抽么。” “可以。” 打火机咔嚓一声,一道明火将她的脸点亮,漂亮的星火在眼前一闪而过,烟头亮了起来,聂程程先用力吸了一口。 过一会,她才对付杰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要求?” 付杰:“你说。” 聂程程直言不讳:“我喜欢又高又有肌肉的男人,太瘦太矮的不要。” “” “我喜欢会的男人,说话文绉绉的不要。” “” “我喜欢在我抽烟的时候,强势的对我说不准抽,先把我烟和打火机丢掉的。当然,前提是我愿意屈服于这个男人的强势。” 聂程程看了看付杰,“显然你不能。” 付杰:“” 聂程程看见付杰的脸色终于青了,她知道是时候了,最后又补一刀: “我还喜欢年纪大的男人,至少不能比我小太多。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今年二十八,过了年就二十九,明年年底就是三十的黄花菜了。” 聂程程一口气说完,无缘无故,脑中有一瞬间闪过了闫坤的脸。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没多想。 对面的付杰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说:“真的没一点机会。” “没有。” 聂程程斩钉截铁,付杰说:“行。” 他看了一眼聂程程,“那我送聂小姐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付杰苦笑了一下,说:“聂小姐,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至少让我有始有终,把你安全送回去吧。” 聂程程想了想,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走。 路过6的时候,恰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哈哈哈哈!我是国王!你们现在都得听我的!” 聂程程:“” 她停下脚,站在6的玻璃门前,朝里面看了一眼。 没听错。 那个笑得特别夸张的人,就是白茹。 白茹站在小台上,对沙发上的一圈人指手画脚,“黑桃5先喝一瓶可乐,最后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抱着红心3在酒吧里转一圈!” “注意注意!不是公主抱,也不能背着,要熊抱!抱着屁股举起来那一种!要让酒吧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看见,包括打扫厕所的保洁大妈!” “” 底下人沸腾了,有人连连叫倒霉,有人幸灾乐祸。 “白姐好主意!就该这样整他们!——” “你们给老子等着,下回我要是抽到国王,给你们来一个更狠的!” “滚去抱人吧,愿赌服输!” “卧槽!——” 十几个人,里面闹成一片。 饶是人再多,聂程程眼神却特别好,扫了一圈,发现大都是熟人。 基本上都是工会的年轻同事,还有几个班上的学生,另外胡迪也在场。 聂程程看见胡迪的时候,稍微有一丝惊讶,不过想了一下,也很正常。女生跟胡迪交好,会出来玩很正常,白茹是医护室的医生护士,和工会的男生感情都很好。 两个人会碰上也没多奇怪。 然后眼风一扫,聂程程看见坐在一边的闫坤。 他穿了一身西装便服,扣子没扣上,里面的白衬衫露了出来,头顶的闪光灯下,又格衬他的皮肤白皙透亮。 仿佛遇上了什么事,闫坤的脸色不太好,一双飞入两鬓的剑眉被折起来,完全没有它原本的英气。 他似乎在思考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脸庞阴气阵阵,一丝笑容都没有,嘴角的酒窝也没了。 聂程程看了他一会,忽然从他手边冒出来一个女生,勾着闫坤的胳膊,冲上去就在他脸颊旁边亲了一口,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女生的脸红扑扑的,半个身体几乎挂在闫坤身上了,还格格的笑。 让聂程程没想到的是,闫坤居然没有推开她。 其实,抽到黑桃5的人,不巧正是胡迪。 依照白茹的话,胡迪开了一瓶可乐,一口气干到底,但是因为可乐的气太足,最后一口没留住,打了一个嗝,就全吞下去了。 “吁吁吁吁!——迪哥你可真逊啊,弟弟们可以连喝十瓶可乐不打嗝,你才喝一瓶就破功了?!不行,你得回去再练练,弟弟们在江湖等着你来挨刀哈哈哈哈” 边上一群人发出嘲笑鄙视声。 胡迪的黑脸更黑了,回头对白茹说:“白茹,我们商量一下,至少把可乐换成矿泉水行不行!” “不行!” 白茹看胡迪吃瘪的模样,心里就乐了,想了一想说:“你如果要求我后面半个换掉,我倒是可以答应。” “换成在包房里跑一圈?” “不是。” “那是什么啊?” 白茹呵呵一笑,说:“换成抱着我在酒吧里跑一圈,连扫厕所的保洁大妈都得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 胡迪放声大呼,悲伤那么大,看了一眼拿红心3的女生,对白茹说:“还不如不换呢!” “你什么意思啊,你看不上老娘是不是!” 白茹站起来作势要打,胡迪忙摆手,说:“换换换换换!我等一会抱你转一圈好了吧。” 白茹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胡迪指了指红心3的女生:“那她怎么办啊,总不能只玩我吧。” 白茹想了一下,看见胡迪带来的朋友,笑道:“罚她陪你朋友吧,不是普通的罚,得好好伺候人家啊。” 胡迪听了,高高的“啊——!”了一声,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他左边的男人,嘀咕说:“这还叫罚,这明明就是赏啊” 而一声不吭坐在胡迪左手边上的男人,正是闫坤。 第17章 r17 相比起众人其乐融融,高兴参与游戏其中,闫坤的安静十分格格不入,他似乎对游戏不太感兴趣。 他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一直在看屏幕。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不是没电,也没欠费,因为以防万一,他还冲了一笔话费过去。 可是聂程程的手机从那晚开始就打不通。 或许,她前几天还在生气,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她的气还没有消? 闫坤昨天又去工会打听,工会老师说没见过聂程程,只有一个自称聂程程男友的人跟他们联系过,说她已经退烧,痊愈之后需要再休息几天,便没有销假。 这个自称男友的人,闫坤不用猜也知道。 是周淮安。 现在,闫坤联系不到聂程程,他几乎怀疑周淮安这个骗子骗了她,还把她绑架了,也许已经绑出俄罗斯也说不定。 他正考虑,要把周淮安在俄罗斯,甚至是在全世界各地的窝都翻过来筛一遍的时候,身边就拢上来了一个女生。 闫坤长得帅,女生也很哈她。 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刚挨近闫坤的时候,就忍不住亲了上去,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闫坤莫名其妙被亲了一口,却没反应。 他满脑子都是“聂程程被周淮安绑架了”,“周淮安绑架了聂程程” 还有 “要把周淮安查个底朝天”这类刑事案件给塞满了。 他没工夫理别人,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拢上来一个女生,也没注意到被这个女生占了便宜。 站在包房外面看见这一幕的聂程程却不是这样想。 她不知道闫坤现在脑子里都是“她被周淮安绑架”“他要怎么来救她”的念头,从她的角度来看,闫坤这会儿声色犬马,旁边还搂着一个亲她的小姑娘,他还挺会享受的。 聂程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心里油然冒出两个字—— 轻浮。 一周之前,在那个灯红酒绿的晚上和她求爱,还睡了她的男人,现在跟别的女人抱在一块儿。 聂程程看在眼里,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就像一个煎蛋被油炸过头了,还没吃进嘴里,鼻子先闻到一股齁重的焦油味。 胃里和心里都难受。 站了一会,聂程程想一走了之,鞋却钉在门前,挪不动。 付杰走了两步,发现聂程程没跟上来。 他转头去看,发现聂程程站在6前面一动不动,他有些奇怪,朝她走了过去:“聂小姐,怎么了?” 聂程程不说话。 付杰朝6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你的朋友?聂小姐” “走吧。” 聂程程打断他。 聂程程正拉上付杰要走的时候,6里面突然大喝一声:“先去上个厕所!都等一等!等我回来再开!” 猝不及防。 门开了。 从里面蹿出来一个男生,他看见了聂程程,惊讶的喊,“聂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转眼又看见付杰,目光落到两人的手上。 不巧,聂程程正搭着付杰。 男生了然的笑了一笑:“这是聂老师的男朋友啊,聂老师,你跟男朋友来这里约会?” 聂程程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男生说什么,她没听清,便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渐渐拉远,恰好遇上从里面望出来的闫坤。 顿时,他们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聂程程忽然就想到那个女生亲闫坤的画面,她的心里又开始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难受的感觉。 她也不想知道。 聂程程低下头,发现她的手握的太紧,手指甲都割肉了,可她居然没觉得疼。 白茹随后看见了聂程程,挤出来惊讶的说:“程程,你怎么来这里?”没等聂程程说什么,白茹又看见了付杰,付杰对她和气的笑了一笑,“你好。” “你好。”白茹盯着他看,说:“你又是谁啊?” 付杰说:“我是聂小姐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 白茹受到了惊吓,血槽瞬间清空了一半,她看向聂程程:“他说真的?”“你来这里相亲?” 聂程程没否认。 她仰着下巴,目光一动不动看着里面的闫坤,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许许多多讲不出的感情。 两个人,四只眼睛,谁也没先一步移开视线。 门口发生的事,闫坤听见了没? 答案是,当然听见了。 他心里很欣慰,因为聂程程还好安然无恙,周淮安没得手;同时也有些难过和气愤,他在一边担心她的安危时,她居然和另一个男人在相亲? 闫坤的目光落向她身边男人,越看越生气,难道他一个堂堂国际联合队的少绥居然比不上这种瘦小的跟小鸡一样的男人? 聂程程此时手里还夹着烟,当着他的面,抽完最后一口,丢进垃圾桶。 回过来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闫坤,仿佛对他说:“我是在另一个男人在相亲,那又如何?你还不是在跟另一个女生亲亲我我,你没资格管我。” 倔强的对视了好一会,谁都没退让。 一个男生说:“还玩不玩啊。” 白茹说:“玩啊,加一个美女和一个帅哥怎么样。” “欢迎至极!” 二话不说,将聂程程和付杰都拉了进去。 女孩子和长得还行的付杰坐在一起,男生就统一和聂程程一块坐。 几个男生早就注意到聂程程了,身材不用说,暗地里一声接一声的口哨足以证明她有多标志。 脸蛋漂亮,笑起来媚眼勾人。 现如今,年上的成熟大姐姐对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来说,就是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致命吸引力。 一个男生的眼睛在聂程程身上贼溜溜的转,笑说:“白姐,给我们介绍一下美女啊。” “行啊。” 白茹一口答应,轻搂聂程程的肩,笑着介绍: “聂程程,人民教师兼女博士。” “女博士!——”有人叫起来,语气钦佩,“厉害啊!我连考了两次都考不上!” “那是你蠢!”边上有人抬杠。 男生吼:“呸!你滚蛋!滚滚滚滚!——” 白茹笑了笑,继续说:“程程手里头有几千名高才生,包括哈弗、麻省理工、斯坦福毕业的都在她手里带过两年,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 “聂老师厉害啊!” 男生的掌声一片响亮,捧声也很高,聂程程没揭穿白茹夸张的说法,也压根没放心上,她一直看着坐在一边的闫坤。 闫坤刚才难看的脸色居然消失无踪,他现在反而挂着笑容,也没抬头去看聂程程,低着头和挂在他身上的女生有说有笑。 那女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笑了一声,也回了几句话过去。 嘴都快碰一块了。 聂程程看了一眼,目光轻飘飘收回来,坐进沙发里,和边上的男生们一个个问好,“你们不介意的话都喊我老师吧。” “当然不介意啊。” 男生们挨着坐,眼睛就差贴聂程程身上了,“就怕把您喊老了。聂老师,能冒昧问你的年龄吗?” “能啊。” 聂程程大方的告诉他们,“我今年二十八。” 男生惊讶,“二十八?不像啊——!” “明明看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五,年轻又漂亮,皮肤还那么好,老师你怎么保养的啊!” 女生也吃惊,兴致上来了。 聂程程对他们笑了笑,还没说,男生就回:“聂老师是天生丽质,你们到了这个岁数,不论怎么保养都不如人家的,放弃吧!——” “看见漂亮女人就油嘴滑舌,臭男人!” “不要脸!真贱!” 男生不乐意了,“你们怎么说话的!你们这群女生看见别的帅哥不是一样会抛媚眼,凭什么说我们男的——” 第18章 聂程程成了右边的中心人物,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气氛很不错。 闫坤慢慢抬起头,瞥了一眼聂程程。 仿佛心有灵犀,聂程程下意识的,也抬起头看了闫坤一眼。 目光短短接触一秒,又低下头。 白茹这时候凑进来,拿了四个骰子进来,“咱们掷骰子,两人一组比大小,数字小的听大的做一次大冒险,实在做不到就必须罚酒,十瓶啤酒起底!” “听懂了吧?” “懂了。” 学生一起回答,白茹满意的点头,给众人分了一分组。聂程程恰好和胡迪对上,胡迪说:“聂老师,看在过去师生的份上,手下留情行不行啊。” “行啊。”聂程程笑着说,“我才要你手下留情,我不太玩这个游戏的。” 第一局很快就开出来,由白茹打头阵,和聂程程的新同事陈蓝分一组,聂程程记得,陈蓝他好像是一只皮猴。 陈蓝经常泡吧,掷骰子是家常便饭,一摇一扣,掀开盖头就是一个五点,和一个六点。 一共十一点。 两个骰子最大也就十二点。白茹至少掷出一样大小,才能打平。 “哈哈哈!白姐,你这次要栽到弟弟手上了。”陈蓝嘿嘿贼笑,说:“我得好好想想啊,等会儿怎么整白姐,要不白姐出门右拐,进酒吧的大厅,把里面的男人都亲一遍怎么样?” 把酒吧里所有的男人都亲一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白茹听了却面不改色的说:“行啊,如果我输了,你怎么整我都成。”说完,白茹开始摇自己手上的骰子。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白茹甩了很久,才扣在桌上。 打开。 两个666666 居然比陈蓝的大。 陈蓝咋舌了,脸色发白的看着两边的骰子,白茹的笑在顶头上:“嘿嘿嘿嘿陈蓝弟弟,你刚才说要怎么整呐?” “”陈蓝蔫了。 白茹笑眯眯:“记得必须亲男的。” 聂程程看着陈蓝白着脸跑出去,过了半小时吧,红着脸跑回来,左边的脸上还有一个大大的手掌印。 好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陈蓝愤恨的咬牙说:“老子的名誉都扫地了,得得得!明天全校的人都知道我今天把一个酒吧的男人都调戏了一遍,女生都不理我了,大概都以为老子是g了!” “该——!谁让你挑衅白茹姐。” “是啊,把酒吧里的男人都亲一遍,这个主意不是你出的?” “自作孽不可活——!” 聂程程张大眼睛,对白茹说:“你们玩的还真疯。” 白茹说:“那当然了,你老宅实验室里搞化学懂什么,等一会就该这样整他们,知道不!” 第二局就轮到聂程程和胡迪,聂程程运气好,掷了六点,比只有三点的胡迪强。 胡迪哭丧着脸,对聂程程眨眼。 “聂老师,说好的手下留情啊!——” 聂程程笑了一笑,“去做十个俯卧撑,不难吧。” “不难不难不难!” 胡迪连说了几个,他在基地做的最多的就是俯卧撑了,聂程程笑着说:“不过,我得坐你背上,行不行?” “怎么不行!没问题!”胡迪跨出去,挺直腰背,双手撑在地上,对聂程程说:“我都背过坤哥那么大块头的,换聂老师当然没问题了。” 聂程程很高兴的坐了上去,胡迪一点也没觉得重,刷刷刷十个俯卧撑就完成了,还多做了五个。 众人喝彩:“嗷嗷嗷!——迪哥可真厉害啊!” “那当然了!” 胡迪站了起来,向众人嬉皮笑脸。 两局过后,所有人都互相介绍过,气氛笼络起来。 但聂程程始终和别人说话,闫坤也低着头,明明没喝酒,却好像喝过了一样,闷着气看不清神色。 第三局就轮到另一个男生和付杰。 男生就是刚才撞上聂程程的那一位,他掷出的数大,不怀好意看了看付杰,又盯着聂程程看。 聂程程心里一咯噔,直觉这个男生会出馊主意,果然他贼笑着,指了指付杰说:“既然你是聂老师的男朋友,去亲一下聂老师呗!” 付杰:“” 聂程程:“” 在场许多学生都喝了酒,压根没顾忌师生身份,一起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白茹最来劲,笑着推拉懵着的两人:“亲一个!亲一个!——” 另一边,胡迪看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坤哥终于抬起头,目露精光,脸色阴沉,他盯着对面冷冷瞧着,一会看聂程程,一会看付杰,一会又去看出馊主意的男生。 胡迪快被闫少绥的脸色吓死了,他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觉得他印堂发黑啊! “这位小哥好好的阳关道不走,偏偏撞上阎王爷,这是找死啊!——” 胡迪很了解闫坤。 这个男人的忍耐力极强,很会管理自己的表情,胡迪这种看脸色办事的人,也观察了闫坤很多年,才勉强从几乎分别不出“开心”还是“生气”的扑克脸看出一二。 现在,闫坤就在生气,而且比“有一点”生气,好像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胡迪只希望这个叫付杰的男人有一些眼力,千万别真的亲下去,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可没想到,那个撞上阎王爷的男生又作死了一次,撺掇付杰说:“你还等什么啊!给你机会你还不亲下去啊!——” 付杰尴尬的看了一眼聂程程,回头说:“这不太好吧,要不我可以喝十瓶啤酒。” “别啊!你是男朋友,亲一下不会怎么样的!” 付杰说:“我不是男朋友,我只是聂博士的相亲对象。” “相亲就是准备结婚的对象咯?” 付杰:“这” “那就是比男朋友还亲了!你还等什么啊!快亲快亲快亲亲亲亲” “行了!” 付杰还想推脱,聂程程已经坐不住了。 看了一眼脸色难看至极的闫坤,后者竟然用“你敢亲”的目光威胁她,聂程程被他这种目光惹怒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聂程程心里骂道: “可恶!” 她立即转过来喝了一大杯啤酒,聂程程壮了壮胆色,抬起头对大家说:“亲就亲吧。” 付杰呆了一下。 聂程程说:“客气的亲一下,可不玩法式的。” “聂老师这是你男人,又不是我们的,随便你啊,嘿嘿嘿” “那我亲了。” 聂程程的吻落下来太快,离开也太快,付杰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嘴唇落下一个又软又香的东西,轻轻的点水一过,回过神,嘴唇上酥酥麻麻的。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所有的学生同事沸腾了,掌声一次比一次响亮。 “好好好!” “聂老师不愧是女博士,博士中的战斗机,比那些草包男人顶用多了!” 白茹的掌声是最响亮的那一个,转头却轻声问聂程程:“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是相亲成功?” “恰好相反。” 聂程程摇摇头,拿过来一罐啤酒,打开,一仰头就把一罐啤酒都喝完了,抬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闫坤。 顶头的彩光太闪,闫坤的脸色一会绿,一会又白。 他现在低着头,看着手里什么东西,聂程程看不出他现在的神色,仿佛他刚才脸色变得极难看,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闫坤呆了好一会才抬眼,可聂程程已经别过头,和别的学生谈话。 没看他了。 只有胡迪很想去厕所哭一会,因为他看见闫坤手里一个易拉罐,都被捏成渣了。 中间过了两轮,到了最后一局。不偏不倚,这一组是闫坤,和他身旁的红心3女生。 女生已经拿起骰子了,闫坤却一直没动。 女生拉了拉闫坤,说:“坤哥,到咱们了,快掷啊。” 她说了好几遍,骰子都送到他手边了,可是闫坤视若无睹,他扬着下巴,深邃的眼眸一直盯着前方。 即便聂程程没有抬起头,她一直在和身边的男生聊天说笑,却也能感受到来自他深深的注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 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聂程程不禁想到还在课堂上的闫坤。 虽然他很少说话,也那么安静,连笑容都很吝啬。可他只是冰冰凉凉地坐在那里,他给人的感觉也是温柔又灼热的。 闫坤就像天上的太阳,他身上的阳光炙热浓烈,有着极强的存在感,逼迫着她每每去关注,去看他一眼。 哪怕再远的地方,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只要轻轻一个回头,她似乎也能一眼看见他。 第19章 胡迪坐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他已经不敢靠近闫坤了,经验告诉他,闫坤周围散发了一级危险的信号。 终于,连红心3女生都察觉闫坤有些不太对劲了,他的脸色阴森,周身都透着一股凉风,冷得她打颤。 “坤哥” 女生提起勇气,又喊了他一声,“我们还玩么,不玩就还给人家了。” 说完,女生想把骰子拿走,闫坤低头看了一眼,说:“玩啊。” 闫坤拿起了骰子,不过没有放进罐子里,直接放在手里兜了兜,然后甩出了两个数字。 “” “两个都是一点” 好多人都翘首以盼闫坤会不会掷出个神技,没想到是最差劲的一对数字。 女生都不说话了,男生倒是幸灾乐祸,他们本来就看不惯闫坤,尽管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对于他不感兴趣的人,闫坤不爱搭理。可是这样会显得他清高傲气,自然就令得男生反感他了。 闫坤在发呆的时候,女生已经掷出骰子,一个五,一个三。 不用算了,任何人现在掷出来都不会比闫坤的二小。 “我赢了。” 女生说,笑嘻嘻看着闫坤。 “你要我做什么?” 那个女生低下头,聂程程看见她耳根都红了,忽然她就抬起来,压着声音说:“你也能亲我一下么?” 她说的太轻了,坐在远的人都没听见,只有周围几个听见的,纷纷愣了一下,看好戏一般看过去。 闫坤沉默了一会,“我喝十瓶啤酒。” 女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胡迪和闫坤来玩的时候就说了,烟酒绝对不碰,死也不碰,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搞。 闫坤为了不亲她,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女生放弃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不想为难你。” “我就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你说。” 女生说:“你手机号多少?” 闫坤快速抄了一窜儿号,给她,“这个。” 女生拿到了手机号,暗下去的脸色又红润下来,激动又有些兴奋,带着怯懦和羞涩,轻声问闫坤:“那你住哪儿” 闫坤说:“我住” 他当真把地址报出来了。 女生说:“我能来找你么?” “能啊。” 闫坤抬起头,目光不知道盯着谁看,说:“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也不晓得这话是对谁说。 聂程程或许听见了,也故意假装没听见,依旧和别人开开心心聊天: “你们都大学生吧。” “是啊。” “大几了,不准备考研读博?” “有的大一,有的大二,也有大四的。”一个男生一个个介绍过去,说:“我们倒是想考研读博啊,可惜没脑子。“ 聂程程笑道:“考研其实并不难,你们把大纲都背出来就行了。我这里还留着每年的重点,你们来工会的宿舍找我,我拿给你们。” “真的啊!那就多谢聂老师了。” “不客气。” 闫坤跟女生聊得火热,聂程程就跟男生聊得火热。 白茹一口吃一个薯片,没察觉到什么。 胡迪已经看的冷汗涔涔,赶忙把聂程程拉过来,说:“行了行了!别聊了!来玩点什么啊。” “还玩骰子啊!——” 显然有人觉得无聊,不想玩了。 胡迪说:“那你说玩什么。”他忽然想起来一个主意,分别问闫坤和聂程程,“坤哥,你说玩什么?” “聂老师,你呢?” 聂程程看了闫坤一眼,闫坤也看了看她。 “随便。” “随便。” 整整齐齐的两声,还挺有默契。 胡迪:“” 白茹都意识到不太对劲了,目光在聂程程和闫坤之间扫了一遍,说:“玩真心话大冒险呗!” 没人反对。 “那就是全票通过了。” 白茹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神情都带劲起来,说:“规矩和国王游戏差不多,一人一张牌,不论花色,抽到王牌的随便指一个人,让对方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真心话的不能撒谎,选了大冒险的不能赖皮。” 白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所有人的神色,特别是聂程程和闫坤。 两个人的表情相似度高的离谱,都一派从容淡定。闫坤对比之前的国王游戏的不合群,这一回认真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胡迪,他的脸色却不太好。 白茹说:“你怎么了,有问题?” 胡迪摇头:“没问题。” 即便有什么问题,他只能可怜的看一眼聂老师,在内心里吼一声,“完了完了,跟坤哥玩抽王牌,聂老师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果然,第一轮抽到王牌的,正是闫坤。 目标那一定就是聂程程了。 闫坤看了看她,一想到刚才那个吻,就没法摆出好脸色,阴沉沉说:“聂博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聂程程就知道闫坤一定冲着她来,又确实有些怕闫坤会做出什么事,便说:“真心话。” 闫坤指了指付杰,“这男的是你相亲对象,还是你男朋友?” 聂程程:“相亲对象。” 闫坤还想问,聂程程说:“只能问一次吧?” 她看了看白茹,白茹愣了一下,才说:“对,一回合只能问一个问题。”接着便洗牌,进行第二回抽王牌。 但是第二回,抽到王牌的还是闫坤。 除了胡迪一脸“看,我就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的表情,其余人都很惊讶。 闫坤依然还是问聂程程。 “所以说,在我担心聂博士的病有没有好的时候,你居然在跟另一个男人相亲?” “对,那又怎么样?你能跟一个小妹妹在这里亲热,我就不能跟别的男人相亲了?” 闫坤再一次看向那个又瘦,个子又比他矮了不知道多少的付杰,心想难道他还比不上这种被他一下就能一折为二的小瘦猴,这个女人居然看得上这种猴子? 闫坤说:“聂博士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那么差了。” “你一个女博士居然看得上这种娘娘腔男人?” 闫坤这话说的太直接,一点也没顾虑到他口中“又瘦又矮,又娘娘腔的男人。” 付杰听得脸都绿了。 聂程程没回答,用力瞪他一眼,“你多问了两个问题,请下一轮。” 闫坤:“行,下一轮。” 洗牌,抽牌。 第三回。 还是闫坤。 因为每次第一个抽牌的人,必须是上一回抽到王牌的玩家,以降低下一回抽中的概率而布置的规则。 没想到了闫坤这里,竟然成了一种神助力。 聂程程:“” 厉害了我的哥。 你咋不飞起来? 所有人露出一种参见逼王的膜拜脸,闫坤当众将王牌正面朝上,轻悠悠放在聂程程前面,点了点: “还是你。” 聂程程:“” 再笨的人也察觉出不对劲了,闫坤抽王牌的手气,或许是真的厉害,或许他在耍老千,可是他每一回都掐着聂程程来回答。 要说这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傻子才信。 闫坤说:“就回答我刚才问的。” 聂程程瞪着闫坤看了一会,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将一直憋在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 “付杰又瘦又矮又娘娘腔怎么了?也比你一边睡一个女人,另一边又亲又搂另一个女人,一只脚踏两条船的花心老萝卜强!” 付杰的脸又绿了一次。 第20章 6包房,鸦雀无声。 那么明显的四角关系,一对情侣闹别扭,炮灰了无辜的一男一女,真是躺着都能中枪。 聂程程反射弧长了一些,发现说的有些过分,立即对付杰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付杰倒是脾气好,没有放在心上。另一方面,他们两个对他的形容也确实没有错。 付杰看了看聂程程,又看一眼对面的闫坤,他想到聂程程刚才说的几个要求。 “我喜欢又高又有肌肉的男人。” “” “我喜欢会的男人。” “” “我喜欢在我抽烟的时候,强势的对我说不准抽,先把我烟和打火机丢掉的。当然,前提是我愿意屈服于这个男人的强势。” “我还喜欢年纪大的男人,至少不能比我小太多。” “” 付杰自嘲的笑了一笑,又看了看聂程程,她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内心的纠结都在脸上。 旁观者,总是比当局者看的明白。 这个男人不就在你的面前么。 付杰说:“没关系,况且真正需要解释的大概是你们两个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们招待。” 离开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罐啤酒。 等了一会,包房里没人吱声。 闫坤先说:“还玩么?” 白茹立马说:“玩啊玩啊,你再来抽牌,我们洗牌!”白茹心想,这个闫坤和程程之间明摆着就有什么事呀,后面应该还有更加劲爆的八卦,为什么不继续玩啊。 白茹洗牌,胡迪却垂头装死,白茹踢了他一脚,“赶快来洗牌。” 胡迪只能活过来,帮白茹洗牌。 第四轮。 还是闫坤,所有人都没什么期待了。 预料之中的事情,反正一定是他。 闫坤说:“真心话,大冒险?” 这话问的人,也一定是聂程程。 聂程程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做出选择,她心想,不能再被他问出什么来了,前面几个问题已经让她失态了,后面不知道他会问些什么。 “我选大冒险。” 闫坤听了,抬起头看她,“确定了?” 聂程程点头,“确定了。” 让她出去把酒吧里所有的男人,或是女人都亲一遍都无所谓,反正总比再被他问出什么来的好。 “你尽管说,我一定做。” 闫坤坏坏的笑了一声,口吻暧昧的说:“行啊。” 聂程程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然后就听他道:“你来亲我一下吧。” 聂程程:“” “怎么了,你不是说一定做的?”闫坤说:“你能亲别的男人,就不能亲我了?” 闫坤说完,等了一会,可是聂程程一直在瞪他,行动上没有任何表示,闫坤说:“聂博士,你和相亲男只见过一次,可能说话还没超过十句,这样你都亲的下去,就不能亲我了?” 闫坤低了低头,稍微放低了一些声音,可是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他说:“你跟我关系可不一样啊我们可是滚过床” 闫坤的话一定没有说完,因为聂程程已经刷得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了,闫坤挺惊讶于她的速度的,对她笑了一笑:“聂博士,挺快的。” 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 聂程程盯着他的牙齿看,联系到了一种森林里的动物,狼的牙齿也是白森森的,张开来盯着猎物的时候,眼睛还会发出绿光。 跟闫坤一样。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会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聂程程这一秒真想说:“呔!来人给本宫收了这个妖孽!” 但是想一想,还是算了, 咬咬牙,她豁出去了。 聂程程低下头,打算轻轻碰一碰就走了,但闫坤没有如她的意。 他的力量比她大,速度也比她快。 聂程程的嘴刚触碰上闫坤上下两片微启的薄唇,他便伸手抱住她的身体,按住她的后脑勺压向他自己。 聂程程脑中绷紧的那一根弦,“叮”得一声,断裂。 所有人都看着。 什么都瞒不住了。 她的世界轰然坍塌,一切都没有了。 她和他之间的事情瞒不住,她对他的心思瞒不住,她的感情也瞒不住了。她的老师身份名存实亡,她的女博士名号,只是道貌岸然。 聂程程知道,其实只要闫坤轻轻看他一眼,喊她一声,她就轻而易举被他俘获,他轻轻一个吻,就能让她自甘沦陷。 聂程程起初还会挣扎,可是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吃到他嘴里的味道,第一个反应,就已经忍不住想要他,想扑上去狠狠的亲吻他。 要她如何挣扎? 她明明就是想要的。 闫坤这一次的吻稍微有一些霸道,可能是怕聂程程中途会逃离,他的吻用了十分的劲,按着她后脑、按在她腰间的手掌力,也用了十分。 他吻的有点凶,霸道的占领她的口腔,长长的舌头在她里面横冲直撞,冲的很野蛮,撞的却很到位,一点也没有让她难受,恰好把握住每一个敏感点。 她被一味的索取,一味的占领,料想之中应该难受,会被他的疯狂弄疼可是完全没有。 聂程程理智告诉她,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任由他索取,那么多学生都在看,你应该拒绝,应该推开他。 可是除了以上的理智,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没有拒绝。 无论是身体,还是感情。 都想迎合。 她的眼泪不是因为他的粗暴,她是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她说闫坤是一头主动吃人的狼,那么她就是一头只要一被撩拨,就跳起来反扑的母狼。 她和他,实则半斤八两。 聂程程索性反抗起来,用同样的方法去索吻他。 霸道的、蛮横的、无理取闹的 闫坤像是意识到了她“反抗”,却轻轻从鼻子里笑出了一声。 “用牙齿咬人的做法太幼稚了。” 他含着她的唇,迷迷糊糊的说:“聂博士,你记住,牙齿只能对付那些只想占你身体便宜的臭流氓。” “而我,显然不是。” 闫坤说的声音很轻,他是故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聂程程听到了,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闫坤的手换了地方。 他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扣住了她的牙关。 一下。 同时扣了一下。 聂程程发现她的牙已经不能动了。 闫坤仿佛将她点了穴,脸颊两侧忽然失力酸软,她的牙根本不能动,只能任由闫坤随心所欲的进出她,亲吻她,缠绕她的小舌头,一下一下灵活的挑逗她。 聂程程几乎快崩溃了。 闫坤还不忘记来嘲笑她,吞进吐出她的舌,眼神快活的对她说:“你看,聂博士,我可不是一般人。” “我的职业,教我懂得比一般人更多,我了解人的身体构造,我知道如何一刀令人死透,也知道想要一个人闭嘴的时候,就扣住他的牙。” 聂程程说不出话,她后悔透了。 她明知道闫坤的身份和能力,明知道自己对上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胜算,只有一个输字,她还自不量力地拿鸡蛋碰石头,硬碰硬去挑战他。 “活该。”聂程程心想:“聂程程,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聂程程在心里骂自己,她又无力反抗,只能用推打踢踹岁闫坤发泄情绪,嘴里呜呜呜了几声。 在聂程程的呼吸快停止了的时候,闫坤终于松开。 聂程程猛地大吸一口气,眼眸里全是泪水,湿漉漉的望着闫坤,红着一张小脸,倔强的一言不发。 鸦雀无声的6包房,在闫坤终于松开聂程程之后,还是安静了好一会。 也不知道谁开的头。 稀稀落落的掌声,开始慢慢响应起来。 慢慢的,越来越响亮,富有节奏,最后,雷霆般响彻一片。 掌声轰轰烈烈落下来的时候,好多女生都看的脸红了,瞬间成了闫坤的迷妹,甚至连男生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原本都看闫坤不顺眼的,可闫坤确实太牛逼了,抽牌技术一流,泡妹接吻也那么一流。 男生顿时对闫坤肃然起敬,钦佩的不得了。 “坤哥坤哥!厉害啊你!我们没见过比你还能装逼的人,你今天一定要接受小弟的膝盖!” “闫坤大哥,你是怎么一直抽到王牌的?你也教教我呗?” “还有还有,坤哥的吻技超级一流啊,你能传授点经验给小弟吗嘿嘿嘿嘿嘿让小弟也把女朋友亲得欲仙欲死啊!” 第21章 入v通知 问话的人太多了,闫坤没办法一个一个答上来。 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聂程程,她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脸上的妆全部哭花了,却还能狠狠瞪着他,闫坤越看越想笑,眼梢都是笑意。 “还笑!” 聂程程气死了,可她又不能打他,打也打不过。 她转身就要走,闫坤及时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拉。 聂程程整个人就跌进他身体里,屁股坐着他的腿,背贴着他的胸,闫坤的大长胳膊环住她,紧紧收拢,她就被他一把抱了个满怀,闫坤心里一阵满足惬意。 聂程程却大惊失色,她的学生都还在看呢,哪有老师用这种姿势跟他们聊天的 “闫坤。” “嗯。” 他的脸贴在她的香肩,低低的回答。 “你松手。” “不要。” “你让我好好坐着!” “那你好好坐着。”闫坤亲了亲她的脖子,“就坐在我腿上。” “不行、不要!”聂程程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脖子,转身推他,说:“放我下来。” “你就不能乖乖的让我抱一会” 恰好,这时候不知道是哪个迷糊学生,添乱的说了一句: “到底谁是聂老师的男朋友啊” “是刚才走掉的那个?” “不是吧,这个亲的那么凶,肯定是这个咯你没看人家还抱起来了嘻嘻嘻” 聂程程:“” 人民教师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这一批学生里大多数都是来留学的,虽然也有二十多了,可在家长眼里都是小孩子,说出去的话,家长会怪聂程程为师不尊,当着学生的面和男朋友亲热,教坏小孩。 聂程程这么一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使劲一挣,这一次居然从闫坤手里挣脱出来了,她立即就往旁边走了几步。 聂程程没去看闫坤,也没理在座的其他人。 转身,拿上包,推开6包房的门。 “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头也不回。 聂程程走后,包房里再一次安静下来了。 学生当然看得出来,他们的聂老师有些生气。 男生鼓舞闫坤说:“坤哥,快去追啊!” “是啊坤哥,聂老师的脾气很好的,你追上去,哄两句好话,聂老师就不生气了。” 闫坤低了低眼,说:“是么?” “是啊!” “对对对聂老师的脾气么,咱们都知道,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电视里那种好老师的样子。” “聂老师最受不了对她好的人了,坤哥,你还不快些,再晚一点,人跑没影咯!” 学生都在起哄,闫坤站起来,开了一罐可乐,一口喝完了,完全没打嗝。 手腕稍稍用力,就捏折了可乐罐头。 往垃圾桶里一抛,闫坤回头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你们的聂老师了。” 聂程程走在莫斯科的大街上。 偶尔回头,望一眼。 什么都没有。 不由自主,她叹了一口气。 “你在想什么?” 她自言自语。 “不然你为什么跑出来?”她说:“跑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头?” 聂程程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女人即便到了三十岁,一旦碰上爱着这件小事,还是会幼稚像十六岁的青葱少女。 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可能会接受闫坤,但坏就坏在她有身份,她不仅仅是一个老师。 “你现在手上有很重要的实验。”陆文华曾经告诉她:“那些实验的资料很宝贵。” 从现在开始,提防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哪怕还有你的爱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把数据告诉他 不知不觉,聂程程走到一家服装店,她站在橱窗前面,玻璃窗里浮出了一张苍白的脸,衣服都被闫坤弄得皱巴巴的。 忽然,她看见玻璃里的一个黑影,只愣了一秒,立即回头寻找。 没有他。 难道是眼花了? 聂程程一皱眉,也没多想,她转身进了这家服装店。 店员都是本地人,导购一看见聂程程走进来,笑容可掬的迎上来。 不论是哪个国家的导购,看人下菜碟的本领都很高,是不是买东西的金主一眼就能看出来。 聂程程在女士专区选了两件,进试衣间换了一次又一次,还没决定下来。 觉得每一件都差不多。 她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导购看了看她的身材,笑道:“小姐,您是衣服架子,什么都可以穿,穿什么都好看。” 聂程程说:“是么。” 导购说:“当然了。” 她照了照镜子,“我怎么觉得胖。” 导购说:“只要是女人,永远都会觉得自己胖,就像永远都会觉得,衣橱里的衣服少一件。” “好像有点道理。” 聂程程点了点头,继续在镜子里前摆弄。 导购开启了拍马屁功能,说:“况且小姐您长得那么漂亮。” “漂亮?” “是的。” “可我现在没化妆,我今天出门也没梳头。” 导购:“” 导购说:“那您就是天生丽质了,皮肤比我们都白,如果不是您的眼珠漆黑,像黑宝石,我们会以为您是白种人。” 现在这些俄罗斯的导购,文化底蕴居然那么好? 聂程程挑了挑眉毛。 不论如何,聂程程被夸天生丽质还是很高兴的,不管他用词多俗,何况能得到同性的赞美,并不容易。 或许是这位知性聪明的化学女博士忘记了,同性的赞美是想让她能购买店里的衣服,聂程程也真的掏腰包买了。 一条黄色的长裙,有白色小圆点,好像是奥黛丽赫本,还是安妮海瑟薇穿过的同款。 另一条是蓝色针织衫,她对针织衫有很大的偏爱,她的衣橱里几乎都是针织衫,各种颜色,各种款式都有。 手上这条也是长款,高领,加束腰。 穿上身极美。 选完了,本应该就走,聂程程忽然被隔壁的男士区吸引了过去。 跟女士区的衣服相比较,男士这边的贵了一倍。 大多数都是西装革履,聂程程摸了摸衣料,西服和西裤的料子倒是挺好的,不比那些国际上的大牌子差,但是价格却差了一半。 这条街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店面,可在莫斯科这个以欧元为主要货币流通的国家来说,也不算便宜了。 聂程程买自己的衣服倒是很快,反正她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一样,可是闫坤就不一样了。 他身材那么高大,穿什么好看呢? 聂程程:“” 她仔细想了一想,他穿毛衣的样子,他穿军装的样子,以及今天他穿白衬衫,外套黑西服的样子。 都很好看啊。 买自己的衣服花了三十分钟,看闫坤的衣服,却花了她六十分钟,依然没看出什么满意的—— 不不,不是,不是不满意。 是每一个都很满意,她犹豫不决,也挑不出来了。 总不能都买吧,她没那么多钱。 翻开吊牌来看一眼,一件居然要一千多欧元,聂程程眨了眨眼,一个月工资都贡献出去了。 她刚才买了两件,一共几百欧元吧,不算多,但是钱包里的现金不够了,不知道这里能不能刷卡。 导购说:“小姐,这里是新款,要不要看一看别的区的。” 聂程程说:“什么别的区的。” “还有一些是打折的。” 她的样子看起来是没钱么 导购说:“这些都是宴会的西服,平时穿的不在这个区。” “带我去看看。” 换了个区域,价格又便宜了一半,说到底她就是个出留在外的普通灰姑娘,她这点工资在俄罗斯,不高不低,可以买衣服购物,但价格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能力是不是? 又买了两件,聂程程心情特别好。 比买自己衣服心情都好。 一件是黑色的羽绒服,导购一直想吹她买一件绿色的,当然,聂程程知道他穿绿色也一定很好看,可是她想,闫坤一定穿腻了绿色的衣服。 何况,哪个正常男人喜欢穿绿色的衣服。 总之她没听导购的,收下了这件黑色羽绒服,不像那些穿上就涨成鼓鼓的,像米其林轮胎的款式,这件羽绒服很显身板。 闫坤的身材那么好,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另一件是普通的毛衣,也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更不是红橙黄绿那些颜色。 是一件很粉的,粉色羊毛衣。 聂程程也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想法,第一眼看见粉色的羊毛衣,一时冲动,就把它拿下来了。 最大号,正好是适合闫坤穿的型号,其他的颜色还都没有最大号的。 聂程程想象闫坤穿上它的样子,目光里流露出一种得意的笑。 等回过头付账的时候,聂程程才想: 她为什么要帮闫坤买衣服?他们刚才不是还在闹别扭么,她刚才不是跟他闹得不开心么。 可她为什么看见男士衣服,第一个想起来的是闫坤呢。 她虽然不自觉的就拿了,但是她很开心怎么办 聂程程不知道这种为爱人挑选衣服、挑选礼物时候愉悦的心情,是出于一种本能,她从前没有帮男人选过衣服。 她只知道,为闫坤选衣服,她很开心。 比买自己的衣服还开心。 不管了。 到柜台付钱。 导购替她包装起来的时候,聂程程说:“你们有没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导购说:“送货?您要送货上门么?” “是的。” “我们可以送的,只是要晚一天。” “没问题。” 导购把送货的单子给她,“把联系电话,地址,收货人姓名给我们就行了,明天寄出去的时候,我们会联系您。” “行。” 聂程程接过笔,开始填送货单。 闫坤的手机号没有被存下来,但是如今,她已经能背出他的号码了。至于地址,她第一次就记住了。 花园公寓,11-18号门 k,闫坤先生收。 写完,将笔帽扣上。 聂程程笑了笑,正将单子交出去。 “这是给我买的?” 这声音贸然从身后传来,聂程程一怔,猛地回头。 闫坤就站在水晶吊灯的底下,一对好看的大眼睛弯弯的,笑容璀璨,看着她。 “聂博士,这两件衣服是买给我的?” 第22章 一更 (一) 聂程程张了张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闫坤说:“那我换来穿一穿。” 说完,当场就脱衣服了。 闫坤绝对是行动力超快的行动派,她缓过神来,他就只剩下一条裤子了,店里的小姑娘惊叫。 聂程程把衣服盖在他身上,“不是给你买的,你快穿起来。” 闫坤:“不是给我买的?” 赤身走到柜台前,聂程程还要挡一挡,但是螳臂当车,闫坤轻而易举抢了送货单。 “都送到我家门口了,还不是给我买的?” 聂程程想狡辩,“不是我” 闫坤说:“人证、物证都在了,你还想狡辩什么?”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证据”,笑得那么得意,趾高气扬的望着她。 聂程程气得要跳脚。 “对对对,就是送给你的!”聂程程指了指他,怒道:“但是你先把衣服穿上!” “这就穿。” 比起聂程程像热锅上的蚂蚁,闫坤很从容,徐徐地将毛衣套上,照了照镜子,又穿上羽绒服,问她:“好看么?” 聂程程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说实话,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 可她赌气,不高兴理他,也不高兴奉承他,别过脸,一言不发。 闫坤没在意,又照了照镜子,眉毛扬的高高的,大大的笑容在脸上都快挂不住了,他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满意。 当然了,他喜欢的女人亲自给他买的衣服,不论如何都是满意的。 聂程程不说话,倒是导购又开始天花乱坠吹了,“先生,您穿的真的很好看。” “我老婆选的,当然好看。” 导购呵呵的笑了一下,悄悄的轻下声对闫坤说:“您的太太,刚才挑了很久,特别用心。” 闫坤说:“真的么?” 导购猛地点头,“对对对,您的太太逛了特别长时间,她自己选了两件大概半小时吧,看先生的衣服都超过一小时了,才定下来。” 其他奉承的话都是假的,这句话拍对马屁了。 闫坤说:“她买了哪两件?” 导购给他指了指,“这件黄色的裙子,还有这件针织。” 闫坤看了一会,问导购:“她刚才只穿了两件么?还穿了哪几件没有买?她说什么太贵了?没关系,你都给我指出来。” 聂程程一直在外面的等候区,发现闫坤好像用了很长时间,正进去找,他已经出来了。 身上还是她为他买的粉色毛衣,黑色羽绒服,他身后的导购,脸上笑容洋溢,手里一堆女士的衣服。 仔细看看,有些还是因为太贵,她舍不得买的几条裙子。 聂程程:“” 她看着导购把衣服的条码输入电脑,闫坤站在柜台前付钱,她跟上去,“怎么回事?” 闫坤说:“买衣服啊。” 聂程程说:“这些都买?!” “对啊。” 他付了钱,转身亲了亲惊呆了的她,“回去,穿给我看看。” (二) 简直无法相信。 聂程程和闫坤,他们俩刚才还有矛盾,她刚才在酒吧里还在生他的气。 一转眼,两人从商店出来,连彼此的衣服都为对方买好了。 聂程程感觉无语死了,她先从服装店离开,一个人走在前面,闫坤手里拎着好多袋子,跟着她,一边喊:“聂博士,为什么又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 只要看见闫坤,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她母亲的话,一会儿是陆文华教授的话,一会儿又变成他的脸。 他看着她的笑脸,他对她说的情话,他对她的感情,还有她自己的感情,都纠结成了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聂程程看着这一团打结的毛线,累得无法喘息。 索性不理他。 聂程程的背脊小小的垮下去了一些,还是一个人走着。 闫坤跟上来,手里都是袋子,不能牵她的手,他只能走在她身边,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不是给我买衣服了。” 聂程程说:“那不一样。” 闫坤看了看她,“怎么不一样。” 聂程程一时说不上来,便说:“我给你买和你给我买不一样,你看你买那么多,你都没问问我要不要。” 闫坤说:“你给我买的时候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呢?” “”她又答不上了。 闫坤还说:“何况我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买衣服不行了?只允许你随随便便给我买衣服,我就不能给你买了。” “聂博士,中国有句话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这样对我是不是有些双标啊?” “我没有!” 她突然停下来,被他堵的大脑都短路,想了一会才发现问题出在上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 闫坤跟着停下,低头看了看她。 “你都给我买衣服了,你还不是喜欢我?” “买衣服就是喜欢你了?那我给许多人都买过衣服,难道我一个个都要去喜欢他们么?” 她说完,抬头看着他。 闫坤的笑容褪去了一些,严肃的看着她。 “你撒谎。” 她:“” 闫坤说:“聂博士,你看你又撒谎了,我看得出来,你根本没有给男人买衣服的经验对不对?” “特别还是让你心动的男人。” 不想再隐藏了,也不想骗其他人,更不想骗自己。 他的观察力太强,他的情商高的离谱,或许他的智商是她根本无法匹敌的,聂程程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她的一切都被他看透,被他一语道破。 聂程程也不想再为自己纠结的感情打掩饰。 “对,你都说对了。” 她必须认命。 “我为你而心动。” “可是——”聂程程又说:“你的职业和我原本的意愿背道而驰。” 闫坤站在他面前,背后是浔浔烟火,顶头一轮白色的玉盘,爬着烟火升高,升高,到了最顶端。 像上帝一样,俯视这芸芸众生,俯视这一对面对面的男女。 闫坤也俯视着看她,询问她:“你原来的意愿是什么?” 聂程程说:“粗茶淡饭,一日三餐。” 闫坤:“和我在一起做不到?你觉得我没办法养活你?” 聂程程摇了摇头。 “你永远都不会像一个普通的丈夫那样,朝九晚五,早上和我一起吃了早饭,吻了我离开,晚上回家和我一起吃晚饭,抱着我入睡。” 她叹了一口气。 “你无法陪着我,就像我爸爸,不能永远陪着我妈妈。” 说完,她再也无话,而闫坤也沉默了。 静静的,两人之间无言了好一会,闫坤说:“所以,聂程程,你怕了。” 聂程程慢慢抬起了头看他,闫坤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看她的眼神失去了方才的神采,渐渐淡下去,淡下去。 淡到只剩下一种灰色。 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像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 他说:“原来如此。” 他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刺刀,切入她最痛的根源。 “聂博士,枉你是一个化学系的女博士,你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小鬼,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甚至连尝试一次都拒绝,你做那么危险的化学实验的勇气都去哪儿了?” “你甚至都不给我一个机会,就把我拒之门外,原来是怕自己跳进火坑,明明喜欢我,硬假装不喜欢我,逼着自己离我远一点对不对?” 对,都对。 你说的都对。 她本该这时候就离开,可是脚居然无法挪动。 聂程程抬头看他,月色下的闫坤像一团晶莹剔透的白雪,纯白、干净,一丝污染也没有,那么单纯的看着你。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爱斯基摩犬。 那是一种生长在北方的猎犬,全身雪白,白到通透,光华满身,眼睛却是纯黑的,特别是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爱斯基摩,可爱又水灵,望着你的眼神,像一头湿漉漉的小鹿。 就像现在闫坤。 他看她的模样有些可怜,让她几乎忍不住上去拥抱他。 可她最终没有。 闫坤微微低着头,走近一步,他的下巴触到了她的发顶。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能力,不问问我的本事,如果我告诉你,我绝对会死在你这辈子走完后面,你信不信?” “聂程程,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柔,低到接近哀求,他的下巴就在她脑袋上,他的声音也可怜的在她耳畔。 聂程程浑身发抖,却没回答。 闫坤看着她,安静地等了一会,不过他似乎已经明白了,点了点头对聂程程说:“看样子,今天无论我怎么说没用了,怎么求你,你也不要我了,对不对?” “你既然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那你为什么给我买衣服。” 聂程程突然抬起头。 “我” 咬咬牙,她说不出口,那句“我只是关心你,我只是想默默在一边关心一下你。”全烂在肚子里了。 闫坤放下了手里的袋子,全堆在她脚边,声音冷下来:“不喜欢我就不要来撩拨我,男人是经不起女人撩的,你记住了。”他硬邦邦的说:“还有,这些衣服我也不要了,你喜欢和谁在一起,就去给他吧,我买的你就扔了,或者送别人,我看俄罗斯穷人也是挺多的。” 他冰冷的说完,淡淡的擦过她的身,连滑过的风,闻起来都是凉的。 聂程程站在原地发抖,就听见离开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一下。 他在不远处,头也没回,声音毫无感情,“聂程程,你的胆小会害了你,今天错过了,我们永远都不会见了。” 永远都不会见 这是什么意思? 他会离开俄罗斯,他会搬离花园公寓那个小屋,他的手机号也会彻底换掉,她所能联系到他的一切,都将成为空白? 他们永远都不会见了 一想到这个假设,聂程程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不要 不要永远见不到。 她不要! 腿再也站不住,彻底软了下来,聂程程跪在原地,低声哭泣。 豆大的眼泪珠子根本憋不住,一串一串往下流,一颗颗往下砸,她捂着眼睛,可是根本捂不住这些眼泪。 她的喉咙很酸,像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堵在那里,说不话来。 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心中感情,她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莫名其妙,他们看着跪在地上哭的女人,有些会驻足一会,犹豫片刻,又离开。 不是他们冷漠,只是在这样一个国际大都市里,每天都有人破产,每天都有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也每天都有失恋的人在陌生的街道里,放声大哭。 聂程程和那些人一样,她也只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发泄的环境,尽管这个地方不怎么样,可她已经忍不住了。 她想,闫坤说的都对,他说的都对。 她就是一个胆小鬼,她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也是一个自说自话撩他的坏女人,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送衣服。 为什么给他买了衣服,她那么开心,她明明喜欢他。 很喜欢他。 而闫坤比起聂程程这个懦弱的胆小鬼,却那么勇敢坚强的迈向她。 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他说让她相信她,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可以给她一个未来和幸福,他绝对不会变成她的父亲,也不会让她变成她的母亲。 他有那么坚韧的信心,在她担心的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来临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只问她,信,还是不信,机会,给他,还是不给。 而这以上的,全部基于一个原因。 他也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为了她,他会陪着她走到未来的任何一步。 聂程程后悔了。 后悔的同时,她也彻底想通了。 “人这一辈就活那么几年,谁知道老娘明天出门会不会被车撞死,被雷劈死,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 与其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死在他手里,死在他身边,那也是她心甘情愿。 聂程程站起来,擦去眼泪,顾不上那些衣服,回头拔腿就冲进了人流。 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糟。 今天是平安夜。 莫斯科大街小巷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聂程程此时在莫斯科中心的圣诞主题公园附近。 每每到了平安夜,公园就会举行一年一期的圣诞活动。 不仅有流动的马戏团会扎营在公园内表演,公园里的大型娱乐器材,摩天轮也会在今天开启一晚。 许多情侣慕名而来。 情侣的一角,有一个很大的照片墙,旁边就是莫斯科大桥,桥上可以挂同心锁。 平时晚上来玩的情侣就不少了,今天更是人头攒动,万人空巷。 聂程程在人群里,行动有些艰难。 努力挤了好一会,才移动了大概几百米,刚到达公园的中心,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聂程程想拨闫坤的手机号,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居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闫坤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聂程程不愿意去想,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他。 (三) “情侣接吻活动!——”“情侣接吻活动!——要不要看一下!” 很多小孩在发传单,手里的五颜六色的传单厚厚一叠,地上也七零八落,都是传单。 涂鸦墙五颜六色,海报上全是粉红色的爱心,热闹非凡。 “看一看情侣活动吧,就在爱情墙前面!” 聂程程找的腿酸,原本坐在一边休息,气馁的认为,已经过去那么久,闫坤可能已经走了,他也不一定非要走公园这条路啊。 小孩见一个就发一个传单,不一会,聂程程的手里好多传单了。 “姐姐,是情侣活动,赢了有大奖。” 小孩看了看她,聂程程的两眼睛还有一些红彤彤。 “姐姐,别跟你男朋友吵架了,赶紧让他来参加活动吧。” 聂程程知道他误会了,可他说的话让她心头一暖,刚刚想放弃的念头,一瞬间都被激发上来。 “我知道。”她浅浅的笑,“我这就去找他。” “姐姐加油啊!——” 他用明亮的眼眸告诉她,就在那。 在那一个方向。 聂程程看着小孩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木讷,没有明白,等回过神,她终于感受到来自那一个方向的灼热的注视。 本能的,她顺着孩子的眼神,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哪怕再远的地方,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只要轻轻一个回头,她似乎也能一眼看见他 隔着千千万万的人海,闫坤就站在那个高高的台上。 他站那么高,生怕她找不到他。 他伸了伸大胳膊,对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他的眼眸发光,看着她的笑容闪亮至极。 他说:“程程,过来。” 聂程程心中刚刚冷下去的感情,忽然被闫坤注视她的一刹那,重新点燃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 温暖而灼人。 聂程程完全移不开目光,表情亦是木然,这一刻,她看着闫坤,听见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被拉上这个高台。 平安夜的情侣接吻活动,接吻时间最长的人可以获得大奖。 台上台下都是人。 除了聂程程和闫坤,还有另外十几对情侣,他们都站在这一条长长的台子上,闫坤和聂程程则站在正中央。 台下的人不用说了,聂程程望下去,多如牛毛、眼花缭乱。 在这千千万万的陌生人海之中,又有多少个认识她的眼神在其中,他们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对她惊讶,会不会 “怕吗?” 闫坤看着她低了低头,不露痕迹的想要隐藏自己。 “别怕。”他说:“没有人可以指责你,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光明正大在一起,光明正大的相爱。” 聂程程终于抬起头看他,不用再做任何掩饰,她的目光也光明正大流露出爱意,深深望着这个男人。 她把自己显露出来,在这千千万万的人面前。 有人能认出她? 那也无所谓。 聂程程笑得如此坦荡,对闫坤说:“我不怕。” “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她拥抱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将侧脸躺在他的胸膛上,一声喟叹来自心底。 闫坤的胸膛那么结实,像石块一样硬邦邦的,贴着她软糯的身躯,隔着男人的胸肌,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澎湃而有力,温暖且动人。 他的胸膛明明那么硬,可他的心那么软。 他身上的责任明明那么重,可他对她的喜爱却那么深。 一个男人的温暖,一个男人的深情,一个男人的软糯都给这个女人了,聂程程心想,她究竟还有什么不能为之动容的。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演讲,为众人介绍本次活动的规则,“游戏很简单,请每一对情侣坚持亲吻,台下的众人做裁判,时间最长,吻的最打动人心的,便是本次活动的第一名。” 主持人说了一长串,聂程程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收了收小胳膊,紧紧箍着闫坤的腰身,和爱人如此深情相拥的感觉,聂程程形容不上来,只是感觉好极了,身心每一个细胞都在愉悦、在叫嚣 同一时间,她感觉闫坤的拥抱也渐渐紧了,他的呼吸开始热起来。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抚摸她的背,还有她的臀和脖子,仿佛在确认什么,聂程程轻轻仰起头看过去。 闫坤的睫毛轻颤,他的表情像是失而复得了她。 “我刚才站在这里的时候,一直在想”他低了低脸,睫毛刮了聂程程的眼皮,声音又轻又抖,他说: “我想,你会不会不找过来,会不会真的丢下我一走了之,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宁可永远不见了,也不给我一个机会。” 聂程程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颤抖,他拥抱她的手臂力量越来越大,拥抱的她越来越紧,这一股力量像要把她狠狠揉进他的血肉之中,让她再也不能和他分开。 闫坤的嗓音微抖,她不用抬头,都能想象中他现在的表情,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奶狗重新得到了一个家,看见主人的那一刻,便是他现在的表情了。 惊喜感动,热泪盈眶。 聂程程不忍抬头去看现在的闫坤,可她咬了咬牙,抬起眼捧住闫坤的脸颊,她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闫坤” 闫坤也同时望着她,他的眼眸没有湿润,却藏着许多感动和欣慰,轻笑着对她说:“聂博士,其实刚才一直在害怕的人是我。” “我多怕你就那么走了,一想到真的永远都不见,那种感觉心都要碎了,我奔溃的想,早知如此,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应该再挽留一下你,哪怕是被你讨厌死了,也要死缠烂打对不对?” 台下突发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鼓掌声,吹哨声。 不知何时,活动已经开始了。 其余的几对情侣向彼此送上了唇,只有他们这一对,互相拥抱,还在诉讼衷肠。 聂程程也不管什么活动呢,闫坤也一样。 眼前是彼此,身后是璀璨的烟火。 月亮挂的老高,玉阶生白露,她看清闫坤烟青月白的脸,她想,闫坤并不是一头爱斯基摩的小奶犬。 他是在月亮上每天捣臼的白兔。 辛勤耕耘,孜孜不倦,手里捣的是香甜软糯的麻薯,他期待他的嫦娥闻见麻薯的香甜,能回到他的身边。 现在,她就闻见了。 所以,他的嫦娥回来了。 聂程程伸了伸脖子,踮起脚,主动吻他的眉,吻他的眼皮,吻他的眉心和他的鼻。 一路吻到他的唇,她吻的呼吸紊乱,趁呼吸的间隙,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闫坤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他的唇就贴在她的嘴上,沉沉的吸入她的香气。 他听了她的话,却没回答,聂程程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委屈:“为什么呢,你明知道” 她说:“你明知道,只要你看看我,只要你对我笑一笑,给我一粒糖吃,给我一点温柔体贴,对我勾一勾手指,我就像小狗一样向你跑过来,我就彻底被你征服了” 闫坤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 “别说了。”他说:“吻我就行。” 聂程程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和闫坤的亲吻了,她那一次有些醉,当时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一次,她想,她会记得一辈子,记得真真切切,刻入骨髓。 闫坤将她的两瓣唇细细含在嘴里,绵绵的,她的唇都被吸的麻了,木了,没有知觉了。 可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 不够,不够。 还不够。 她伸出了小舌,轻轻触了一下闫坤的唇。 闫坤微惊,一秒钟也没有,嘴角就往上勾起来了,轻开牙齿,小舌便滑了进去,牢牢锁住,一勾一挑,缠绵不休。 天雷勾动了地火,这个吻肉欲撩人。 比起之前那个不顾一切的索取和占有的霸道的吻,闫坤此时的吻更多是缠,像含了好一会的糖,又甜又黏。 甜的聂程程心里倒翻了蜜罐子,唇一开一合,拉出来的都是甜而不腻的蜂蜜,黏糊糊的像胶水一样,完全分不开。 聂程程吻的浑身燥热起来,脸上一根一根细细的睫毛在夜风里抖啊抖,她睁开眼去看闫坤。 大概,他们真的有一些心灵感应,聂程程想。 就在她睁开眼看他的时候,闫坤也睁眼了,纯黑的眼静静凝视着她,那一片摇曳着微光的湖水,看的她险些沉溺。 周围明明有那么多声音,可她听不见。 除了风声,水声,呼吸声,只有闫坤的喘息,和她的心跳声。 什么都听不见。 安静的一座城,只有他们两个人。 闫坤的怀抱很温暖,也很窒息,即便她被吻的呼吸不畅,他也紧紧拥着她,灼热粗糙的手掌,滑进衣衫,早已经忍不住在她的肌肤上留下抚摸的痕迹。 聂程程倒是想在拥吻的时候,也将细腻的小手溜进他的衣服里,可惜闫坤身上这条皮带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鳄鱼皮么,扣那么牢,她一边亲吻他,一边拎他的裤头,怎么扯都扯不开。 可恶。 她忍不住想。 放弃了。 只能在羽绒服外面摸,聂程程很不爽,她居然有些后悔给闫坤买衣服了,至少他原来穿的是西服衬衫,摸衬衫总比摸羽绒服强,至少能摸到他的身躯,能摸到他的线条。 能摸到他身上一块块坚硬的。 岂不是比现在爽慰一倍。 聂程程想太多,走了神,闫坤张开牙轻轻咬了咬她,唇没有放开,“聂博士,你不专心。” “在想什么。” 聂程程说:“在想你。” 闫坤还在亲她,这个吻果然又甜又热,他深深沉醉在她里面,一会吻住嘴皮,一会咬住小舌,时而不停的舔聂程程嘴角的小黑痣。 那颗黑痣里,似乎也流出蜜糖水,他爱得难以忘怀。 闫坤的喘息一次比一次沉,聂程程也如此,他舍不得松开这个吻,一边吸着汲取她的蜜水,一边问她:“想我什么?” 聂程程早已被这个游击战般的吻夺去了理智,想也不想,唇紧紧粘着闫坤的嘴,说:“我想要你。” 刚刚还亲得不可自拔的男人,忽然离开了。 闫坤低了低头,眼神甜腻的勾着聂程程,“聂博士,你再说一遍。” 聂程程还在亲吻的余韵中,头脑发胀,呼吸也不顺畅,可说话倒是很清楚,她又重复的说了一遍。 “闫坤,我想要你。” 闫坤一笑,重新吻住了她。 “聂博士,今天的你没喝酒,也很诚实。” 热浪一波盖过一波,直到她的亲吻之中全是闫坤的男人味,而他的呼吸里全是聂程程的甜美,最后吻的都快窒息了,四瓣唇才分开了一会,聂程程几乎没了力气。 闫坤的手臂却还劲道十足,紧紧拢着她,要将她嵌在他的身体里。 聂程程的脑中又是一片空白,不知道他们此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她躺在闫坤的怀里,这是她喜欢的男人,她现在不顾一切,放肆的想要去喜欢去拥抱、去占有的男人。 她要他们一直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四) 休息了一会,主持人拿着话筒上来了,正走到聂程程身边,主持人看他们把自己的脸看红了,“那个大家都觉得你们俩个的吻,比较撩人。” 聂程程的脑子当机着,莫名其妙看了一样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主持人说:“所以,你们是第一名。” 其实,十几对情侣里就剩下聂程程和闫坤了,主持人是看他们亲的太缠绵悱恻,他自己看的都忘乎所以了。 这才上来宣布名次。 “第一名是泰尔斯酒店的情侣套房,一天一夜的居住权,包括三顿早中餐和午后茶点。” 主持人送出了两张情侣券。 聂程程看着发呆。 闫坤说:“想要么?“ 聂程程冷静了一会,“什么?酒店的券?” “对,你想要么。” 她摇了摇头,“不想去。” “行。”闫坤说:“咱们不去。” 主持人有些尴尬的说:“可是这第一名” 闫坤压根不理他,亲了亲怀里的聂程程,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放低了声音,只说给聂程程一个人。 “我们走。” 聂程程的脸依然躺在他的胸膛上,侧脸蹭着他痒痒的。 抬起头,她悄悄眯着他。月色下的闫坤,不论说话声音,还是颜值,都让她觉得像盯着一块鲜嫩的草莓奶油蛋糕。 秀色可餐,馋她至极。 聂程程问:“去哪儿。” 闫坤笑眯眯地咬她的鼻子,说:“去我家。” “你家?你和胡迪租的那个房子?”聂程程说。 闫坤摇头:“不是。” “搬了?” “没搬。” 聂程程不太明白,这是几个意思?她愣愣的看着闫坤,他笑了笑说:“第一,那房子我买了,不是租的,第二,我没搬,搬的是胡迪。” “聂博士,那房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欢迎你随时过来。” 聂程程低了低头,想起他在包房里说的话,原来真的是说给她的听的,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闫坤搂了人就走,身后的主持人挽留了几下,但是他腿短,跟不上眼前的两个大长腿,追了几步就被人山人海挤没了。 他们走回去。 平安夜的人太多,车流不通畅,也打不到车。 闫坤牵着程程在莫斯科湖边散了一会步,一前一后,同样是这个场景,同样是月色底下的两人漫步,可是心境不同。 聂程程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和闫坤在湖边散步的时间了,但她还记得,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望着他的背影,只是遥想那一次,她的心都是绞痛的。她只能遥遥望着他,多靠近一些,多贪婪一些,都是罪恶。 可是这一回,她想,爱情大师萨克雷说的是对的—— 女人无论在什么年龄,什么情况下,她们的爱情就像杰克的豆杆一样,长得飞快,一夜之间便可参天入云。 现在,聂程程就觉得,因为闫坤,她的爱情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并且开花结果了。 聂程程盯着闫坤的背影,悄悄在心里高兴。今夜的莫斯科湖异常安静,邮轮远行,从近处只能看见一排斑斓的彩灯。 他们走的这条路,月色很亮,照了一湖的银光,压过了一盏盏英伦的路灯,灯光微弱的呜咽了几下,闫坤忽然转过头来看她。 “你原来住哪儿?” 聂程程想了一秒钟,没有任何隐瞒,老实说:“一般都和白茹住工会,偶尔在外面租的房子里睡几天。” 闫坤说:“白茹是不是上次” 聂程程知道他问什么,点头说:“对,就是那个和新娘打起来的。” 闫坤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来,盯着她仔细看,问道:“你外面还有租的房子?你一个人住?” “是啊。” 聂程程只说了两个字,关于周淮安搬进来事情只字未提,她不想给闫坤增加心理上的负担。但是当她想到周淮安的一瞬间,脸上表情有细微的龟裂,而聂程程自认为掩藏的很好。 她忘了,闫坤是一个训练了十几年的男人。 “不是一个人住吧。”闫坤看着她,懒洋洋的把她的话揭穿了。 聂程程有点想打死自己。 闫坤的观察力还是那么强,聂程程懊恼的神色露出来,他猜的不离十了。 “最近是不是搬进来一个人了。”闫坤说:“是你前男友,叫周淮安对不对?” 聂程程张了张嘴,抬头看他,像看着一个怪物,“你怎么知道的?你有超能力,你能看透我心里在想的事情?” 闫坤盯着她看了一会,忍住了笑,凝肃起脸色。 “我没有超能力。” 聂程程不信他,摇头说:“不可能。” 周淮安回来了,甚至搬进她的租房里,这件事她没有跟别人说过,白茹和西蒙都不知道,连陆文华教授那边,她也没透露过任何风声。 除非 闫坤为她印证了猜测,他说:“周淮安来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被闫坤这么一说,聂程程的心吊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闫坤翘了一下英气的剑眉,“你说呢。” “前男友找现男友还能做什么。” “如果换成前女友和现女友碰见的情况呢,比如白茹和莫莉?” 聂程程马上想到了婚礼上的情节,她不可置信,却又惊吓万分,“他打你了?”聂程程撩起闫坤的衣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打哪了,打身上了,还是腿上了,还是打脸了。” 聂程程去摸闫坤的脸,闫坤原本假装严肃的脸,一瞬间就破功了,忍不住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打,你紧张什么。” 聂程程呆了一会,手就被闫坤握住了,他察觉到她的手心手背都在发抖,冷汗直流。 他的玩笑开的过头了。 闫坤看着聂程程,刚准备道歉,她却舒了一口气,语气悠悠的:“没打你就好。” 闫坤沉默了下来。 脱下羽绒服,罩在聂程程身上,他搂着怀里娇小的爱人,“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他没打我,也没欺负我。” “只不过,他说了一些和你以前恋爱的往事,他想醋我。” 聂程程听了,觉得好笑,不由就笑起来,眯着眼看闫坤,说:“那你醋了没有。” 她原本也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没想到,闫坤认真点点头。 他说:“醋了。” “而且是醋意大发。”闫坤说:“真想宰了他。” 聂程程高高笑了一声,抬头说:“你当谈恋爱是菜市场卖猪肉生意,说宰了就宰了的。” 闫坤说:“你别不信,要换在沙场上,周淮安已经被我宰了无数次了。” 聂程程笑着点头,“我信,我绝对信。” 聂程程可以想到他们对峙的情形,周淮安比她小两个月,就比闫坤小一个月。一个看起来的“老男人”和一个看起来的“小鲜肉”坐在一起,面对面,老成的谈着关于“前女友和现女友的归属问题”的对话。 莫名的觉得很有趣。 聂程程一路笑着到达闫坤的家,闫坤说:“要不要买点东西,胡迪刚搬走,家里好多东西被他顺手牵羊拿走了。” 聂程程说:“是顺手牵羊拿走的,还是故意报复拿走的。” 闫坤扭过头,不说话。 聂程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攻受属性,胡迪不是自己搬走的吧,你把人家赶走了,嗯?用踹的?” 闫坤想,要是被踹走的胡迪知道他的聂老师这么了解他,一定很知己的抱着她哭诉。 闫坤无话了一会,牵着聂程程进超市,看也没看她,说:“聂博士,请你在这个时候的洞察力不要太好,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的时候不要提别的男人行不行。” 谁刚才提周淮安来着的 闫坤心知肚明,也视若无睹,拉了一把小推车,走在聂程程前面,进超市前,在柜台前面站住了。 聂程程差点撞上他结实的后背。 “你干嘛停下来。” 她越过来,看见他的目光。 柜台前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盒子,包装的很漂亮,聂程程认识这种盒子,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每次在超市买好东西去付钱的时候,都能看见它们。 一盒,小包装的有十个,大包装的有二十个,超值价,五十个一大盒的,会有百分之八十的折扣。 闫坤不动声色说:“聂博士,看看,喜欢哪种口味的,草莓的,香蕉的,还有巧克力味的” 他仔仔细细研究这些外国佬发明的超薄套儿,不时问那个售货员这个东西的用法,售货员是个十六七岁的俄罗斯小姑娘,她不是被闫坤问套儿的用法和功能问的面红耳赤,是看闫坤那么帅一张脸,看的她春心荡漾。 闫坤在套儿上面研究了很久,发现身后的女人没吱声。 转过去,看了她一眼。 聂程程的脸比售货员的脸还红。 闫坤说:“怎么了?你上次说带的套是这个吧,胡迪跟我普及过,但是我没用过,抱歉。” 神经病! 聂程程差点就骂了,这种事能当众说的么! 超市里的过路人自然很多,怎么会听不到闫坤的话,他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侧目看他和聂程程一眼,笑得别有深意。 聂程程转身就走。 闫坤还是没脸没皮的,在她身后喊:“不买套了么?” 聂程程没回头,压着怒气连喊了三声:“不买!不买!不买!” “你赶紧过来!” 女人嘴里“不买套”,换另一种说话,就是“不跟你做”,周围的路人看闫坤的表情,顿时同情了。 闫坤没什么反应,长脚一跨,三两步就跟上聂程程。 “不买就不买,别生气,那玩意儿套着做,你大概会觉得不舒服。”他说完,开始挑拣日常用品,聂程程捂脸,默然走在他的身后。 差点给没有“避孕套使用常识”的军爷跪了。 闫坤挑起东西来,比聂程程还认真,女人用的沐浴露、洗发膏、毛巾,一整条大浴巾,香皂、熏香 甚至是胸衣、内裤—— 闫坤瞄了一眼大排的货柜,各色女人的胸衣花式不同,素色或是艳红的交相辉映,价格贵一些的品牌内衣旁边,有一个“女模”会试穿效果,供客人随意挑选。 聂程程跟在闫坤后面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好像应该是她来买,男人跟在后面一脸尴尬才对,可是不知不觉却变成闫坤挑她的内衣,她跟在后面小脸红得不行。 这时,闫坤忽然停在一件内衣前面—— 聂程程抬头看过去,是一套粉红色的裙式内衣,可以穿着睡觉,样式也很新潮,蕾丝的花边,近乎透明的薄纱。 关键是 这个裙摆好像太短了,只能到她的大腿根。 聂程程的目光一动,跟着闫坤的眼神往上看,这件内衣大概是最贵的,所以还特别摆了一块内衣名字的广告牌子: 野性的呼唤 标语:—— 想让您的女友变得更性感,想让您的妻子变得更野性,本年度不容错过的品牌,穿上它,想象一下您的“她”变成小野猫的模样,sex会让你们的爱更浓情 聂程程:“” 闫坤盯着这一段标语笑出了一声,低低地说:“这件怎么样,挺适合你的。”他没有等聂程程回答,也不看接近四位数的价格,直接将这件内衣拿了下来,翻了一下号数。 “98,62,95” 聂程程听了,说:“这三个数字怎么这么耳熟?” 闫坤看了她一眼,说:“因为和你的三围差不多,我一摸就知道了。” 聂程程:“”卧槽?! 刚才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军爷那么骚呢!? 尽管聂程程推辞了两句,可是闫坤好像对这件内衣势在必得,聂程程只能由着他了,继续跟着他身后逛超市。 买了很多。 闫坤在钱上面,很下得了手。 满满一车的女性用品,聂程程眼看的是差不多了,甚至是闫坤多买了,他却觉得还有些不够。 “要不要买一些卫生巾。”闫坤看了看聂程程,“你列假什么时候来的。” 聂程程不假思索,“还有一周。” 闫坤便顺手拿了起来,“日用、夜用、还有这些是什么,每个都一拿一个吧。” 聂程程:“” 聂程程真的无语,她觉得闫坤在购物的能力上,好像比她这个女人还略高一筹,逛了没多久,她没考虑到的,闫坤已经都考虑进去了,几乎见一个拿一个,壕的她目瞪狗呆。 聂程程说:“我自己来挑这个。” 她推了闫坤一把,“你先去排队付钱,我拿好了过来。” “不需要别的了?” “不需要了。”她催促:“快去排队吧。” “行吧。” 闫坤点了点头,推着车回到柜台。 来的路上,又顺手拿了一些半加工的熟食——一袋鸡蛋,两份牛排,四块汉堡面包,一捆蔬菜、水果。 都是大量,预备和聂程程两个人吃。 闫坤经常采购,从前是替自己和胡迪买,现在从胡迪变成了聂程程,感觉竟然如此不同。 他现在是为他的女人买东西。 他的女人,即将成为他家庭的一部分。 他们会每天在一起,相拥而睡,相拥而醒,早晨的第一句早安,是对彼此说,入夜的最后一句晚安,也是对彼此说。 她是他的爱人,从今以后,他一想到她,便能想到家,那是一种归属感。 从此,家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闫坤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笑了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傻,可他看着车里那么多的日用品和食物,由衷感觉到从内而外的幸福。 他和他的女人 想到聂程程,闫坤发现她还没回来,刚回头去找她的身影,就看见她手里拿了很多东西,跑过来了。 一口气都塞进推车里。 可能是刚才跑的关系,聂程程的脸有些红,闫坤盯着她看了看,目光移到推车里。 她刚才塞进去的,除了卫生巾,好像还有别的他的眼睛眯起来,笑着看她,“还有什么?” 聂程程发现了闫坤在看,抬起头,闫坤面带微笑,靠近她说话,声音低了一些,“怎么想起来给我买内裤了嗯?” 聂程程结巴了一下,“你都给我买了,我也要回礼。” 闫坤瞥了一眼,挑眉轻声说:“哦,你喜欢这种口味的,森林里的眼镜蛇?还是蟒蛇?“ 闫坤说完就要伸手去拿,聂程程一看,登时紧张,变回了被踩尾巴的猫儿,她急忙解释:“我、我随便拿的。” “因为就这条好看!” “我知道。” 闫坤打断她的话,他低头看看聂程程,她的耳根好红。 明知道她现在害羞,闫坤却没收敛,他的笑容暧昧极了,深意浓浓,对着她耳朵咬话,连声音都有些旖旎。 “你喜欢的口味,我也喜欢,我没说不好,只是你要换个号儿,我要三十八码的,否则我兄弟装不下。” 否则我兄弟装不下 三十八码。 很多欧洲男人都达不到这个标准。 聂程程总觉得,闫坤故意在“三十八码”四个字上加重的咬音。 闫坤手里拿着内裤,推了推她,说:“快去换,记住,三十八码的。还有,这个牌子不好,换个牌的,不用担心价格,反正我来” 话没说完,聂程程已经忍不住了,抬头狠狠瞪他一眼,“你、自、己、去! 第23章 二更 (一) 回到家,闫坤关了门,先将聂程程压在门板上亲了一会。 他将她的手绑起来,抬高,抵在墙上。 舔着唇,深深浅浅的吻。 擦枪走火,差点刹不了车,直接在门口把人办了。闫坤这个人高大,力气也像十几头牛一样,聂程程推都推不动他。 万幸她肚子饿的咕咕叫,闫坤不忍心她可怜兮兮的饿着来和他亲热,他只能松了手,又摸了摸聂程程脸,说:“我去做饭。” 聂程程点点头,被亲肿了的唇一开一合,“是挺饿了,中午到现在没吃什么。” 闫坤说:“想吃什么?” “你会些什么?” “你说,我都会。” 聂程程看了看他,说:“吹牛皮。” “” 闫坤的长眉一挑,看着聂程程自信的笑,“你试一试?” 他既然这么说,聂程程便也认真的开始想菜单。 闫坤先进屋,开灯,脱了羽绒服挂衣架上。 聂程程看着他在几个房间穿梭,身影进进出出,把买来的东西都分开来整理。 手里的袋子渐渐变少。 她呆看了一会,闫坤分的差不多了,回到她面前,笑容恰好落进她的眼里,“聂博士,想好菜单没,除了化学分子料理不能点,其他你尽管说。” 聂程程被闫坤的“化学分子料理”逗的一笑。 她乐道:“中国料理也会?” 闫坤说:“会,你说。” 聂程程这次只停顿了一秒钟,“我想吃面。” “什么面。” “中国的面。” 聂程程说:“来俄罗斯那么久,去过几家中华料理的面馆,做出来的都不好吃。不是没有劲道,一口下去软趴趴的,就是浇头太难吃了,味道古怪。” “上一回我点了一碗鸡蛋面,结果除了鸡蛋还有些咸味儿,整碗面跟清汤寡水没区别,就在上面撒了一些葱花。” 北方人喜欢吃面,聂程程也确实念叨面很久了。 杂酱面、牛肉面、葱油拌面这些她都爱,在国外很难吃到地道的中国面食,她吃的最多的、最好吃的就是方便面。 牌子还是日清。 闫坤看见聂程程的眼神不一样了,提到中国面食的时候,她的目光亮了许多,神采奕奕。 闫坤不作声,在超市里买的东西里翻了一翻,确实翻出了一包面。 可不是中国的精致面。 闫坤转过来看她,“只买了通心粉。” 通心粉,也就是俗称的意面。 聂程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红色大包装,包装外面印着一排排蚯蚓一样爬的俄文。 总归有些失望。 “算了。”聂程程说:“今天就随便吃点吧。” 闫坤低头,盯着通心粉出神。 “你买了些什么,我看看怎么料理。” 聂程程站起来翻倒,闫坤刚才整理好的食物又被她一件儿一件儿捣出来,“鸡蛋、番茄,猪肋排,土豆” “菜也挺多的。” 闫坤这会凑进来,把她手里的袋子拿走了。 他对她轻轻抬了抬下巴,说:“你去休息,我来弄几个菜。”他稍微停了一下,人站在厨门口,侧过身又看着聂程程: “你说的面,等我买了材料,下回一定做出来给你吃。” 闫坤说的这样认真,让聂程程想起她的一个学生。 她发作业的时候,这个学生每一次都用很认真的态度来对待,交上来的作业也不辜负她的期望,甚至更好。 现在的闫坤,就像她的这个学生,对她提出的一切,他是如此认真看待。 聂程程相信他,同时也期待着他。 闫坤说:“我去做饭,你先在客厅里坐一会。” 她红着脸笑,点点头。 “好。” 闫坤拎着食材进去。 聂程程便一个人在客厅里,抱着冒险游戏的心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单身汉住的地方应该是什么样的,杂乱、单调、冷硬、灰白之外,大概只有一股闷骚禁欲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屋子里了。 可闫坤这儿不一样。 即便她迷迷糊糊在病床上烧了一星期,可她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感觉。 就跟现在一样。 整个屋子都是如此馨香怡人,花样繁杂的壁纸都是蛋黄色的少女系。 这里确实干净,可是并不空旷。 书籍满目,家具齐全。书桌、椅子、沙发摆的恰到好处,聂程程不研究艺术,但是她能感觉到它们呆在这个位置,是最正确的位置。 不凌乱,不奇怪,很相得益彰,让人感觉很舒服。 逛了一圈,大致熟悉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陈设,聂程程忽然看见桌子上摆了一个东西,外面包了一张纸。 拿起来看了看。 “坤哥,虽然你把我赶走了,但是我不恨你,你依然是我的哥,我依然会敬爱你。这是作为弟弟践行的小小礼物,特意留给你,祝你在俄罗斯找到性福!” 胡迪留。 一串别扭的俄文,聂程程勉强读完。 之后拿出了胡迪留下来的礼物看了一眼——“超薄性感,无感贴合” 聂程程:“” 聂程程都不用看这一盒东西的名字,光是看广告语就知道是什么了这算是该来的还回来么。 刚才在超市里她害羞没有买,没想到回到这里,它还是来了。 “这是什么?” 闫坤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冒出来,聂程程没有一点点防备,吓了一跳,立即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的盒子啪嗒一下,落到了地上。 聂程程愣愣地看着闫坤,说:“你怎么出来了。” “哦,忘记拿糖了。” 闫坤一低头,看见掉在地板上的盒子,在聂程程出手之前,他弯腰迅速捡了起来。 “超薄丝滑,卓越感触。” 目光往下移动两行。 闫坤轻声说:“直径mx,男友力mx三十八的直径让您的小野猫拥有极致畅——” 最后一个词没有念完,聂程程已经一把夺过来了,羞愤交加地推闫坤说:“你不是要做饭嘛!走走走快去厨房!” “快去呀——!” 闫坤被推着走,扭头,看见聂程程一张红云烧透的脸,意识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好。” 聂程程把闫坤赶进了厨房,然后进了卧室,一边找地方放,一边闫坤刚才的话一直回荡在脑子里。 “我要三十八码的。” “直径三十八。” “直径mx,男友力mx” “超薄丝滑,卓越感触,让您的小野猫拥有极致畅——” 闫坤用低沉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字字都让她心口砰砰乱跳,聂程程努力了一会,才遏制住胡思乱想,胡乱地把这盒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冷静下来,她回到客厅。 顶头有暖黄色的吊灯,前面有温暖的壁炉,聂程程用过这种老式的壁炉,储杂室里有一捆崭新的杂木,她将它们抱出来丢进壁炉。 火柴盒就在边上。 聂程程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细细长长的木头,圆顶是黑色,对着火柴盒侧边用力一划。 火光瞬间迸入眼,闪的她一晃神,差点烧到手。 马上丢进去。 用铁钳翻倒了一会,里面的杂木渐渐燃烧起来,火光大亮,噼里啪啦,温度也慢慢跟上,屋子里沉沉的湿气褪去了一些。 升好壁炉的火,聂程程打开电视,看了一会节目。 电视里正播放俄罗斯的泡沫剧,镜头简单又粗暴,就是一男一女说说情话,说着说着,说到床上欢爱去了。 国外的电视节目也很无聊,只是情节比国内大胆很多,晚上一般是给家庭主妇看的泡沫剧,有些是少女系,有些就是家庭剧了,以一个季为单位播出,如果收视率不好就停当。 聂程程看完这一段床戏,又换了一个节目,是主持美食,正好在采访一家饭店的孜然烤羊肉,主持人大快朵颐,吃相诱人。 好饿了。 犹豫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嘴巴里的馋虫,关了电视,溜进厨房。 闫坤正拿着一把大铲子,有模有样的在锅子里翻炒着菜,聂程程觉得他这会的样子还挺像大厨的。 原本是想来偷食的,可是走进厨房,看见了闫坤,她的饿意都跑光了。 此时,她静静看着这个做饭的男人,细细的揣摩着他。 闫坤择菜,洗菜,切土豆,下油锅。 一切都如此熟稔。 或许闫坤经常一个人给自己下厨,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严肃,原本便是一溜严肃板正的平头,配上他现在的表情,更加严肃板正了。 他明明没有笑,他的眼神明明那么认真,脸上的线条都一根一根紧绷。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落在一个女人眼里,却如此生动。 聂程程看着他漆黑的眼,白皙的脸庞,身上只套了她为他买的粉色毛衣,还围了一条白围兜手臂劲道十足,拿着刀在砧板上利落的切菜,手起刀落,“咄咄”声震了耳。 也震着聂程程的心。 她的心跳动不已。 聂程程曾经觉得,有人说男人做饭的时候是最性感的,也是女人感觉最幸福的时刻,这句话是错的。 从前,周淮安为她下过不少厨,她偶尔也会这样,呆在一边静静的看,可她并没有感到多少幸福,也不觉得下厨的周淮安很性感,只知道,下过厨的他身上有一股油烟味,很难闻。 但是闫坤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下厨的他不仅身上没有那股难闻的油烟味,还很性感。 她光是看着他的侧脸,他伟岸的后背,已经压抑不住心中那一种冲动。 她无法呼吸。 她很想拥抱他。 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你的男人,你们互相诉过衷情,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拥抱他。 聂程程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来拥抱你。” “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爱你,而你也同样如此,为什么还止步不前。” 她心里想着,脚已经迈向了闫坤。 细长的两条胳膊,伸展开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肢,聂程程的前胸贴上了闫坤的后背。 他的后背这样温暖,也这样宽厚,当聂程程拥抱住他的时候,两手不自觉收紧了,她感受到来自他体内的一种温暖,将原本压抑在心中的沉闷一扫而光,一种难以表达的愉悦爬上心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舒服极了。 闫坤感受到了她。 握着刀柄的手一时间握紧,又渐渐松开。 把一切都放下 他对自己说,洗了一把手,转过身就抱住了聂程程,紧紧搂在怀里,俯身就亲了起来。 闫坤的手臂那么硬,可他的怀抱十分温暖,他的力量那么大,箍在她柔软的腰肢上,她却不觉得疼、不觉得硬,只觉得这力量恰到好处,这手臂和这力量,她爱不释手。 聂程程仰着脖子,忘情的亲吻,同时也睁着眼看他的黑发,看他的剑眉,看他的鼻子,目光落在他的耳朵。 她忍不住抚摸了一下他柔软的耳郭,然后勾住他的后颈,手指沿着侧边的大动脉,一路上上下下,充满意味的挑逗,她能感觉到手指下面的皮肤越来越热,皮肤下面跳动的脉搏越来越强,和她此时的心率保持一致。 双方都是如此激动万分。 闫坤的小白脸上慢慢的浮出一丝潮红,她看着他被染上的模样入了迷,亲吻也慢了一拍。 闫坤注意到了。 一睁眼,就是小女人诡计得逞的笑脸。 “嗯?你想耍我” 男人的眼神渐渐危险,聂程程一慌张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她腰上的手臂不容许她这样退缩,闫坤一收力,又将她猛地拉回来,贴近了胸膛。 “干嘛,现在怕了。” “怕什么。” 聂程程用柔软的吻告诉他,“我就是来勾引你的。” 如此理直气壮。 “呵” 他轻声一笑,低下头,脸紧紧贴着聂程程,男人的皮肤和女人的皮肤之间的触碰摩挲,一上一下,交融砥磨,就两只被彼此吸引的小动物,它们也会像这样先互相蹭着对方的脸来亲热。 除却“人”的单位,男女之间本质上和动物交配没有什么区别。 因爱而做,并没有过错不是么。 聂程程今天才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她的吻更加激动深切,闫坤亦是如此,他陷在情潮里无法自拔,大大的手掌拖着聂程程的后脑,手臂又紧紧揉着她腰肢,他把她整个人都按在怀里。 死死的按着。 唇在女人的皮肤上流连忘返,他张口,重重吸住她的脖子,水声泽泽泛滥,用力一嘬。 白白嫩嫩脖子上,全是粉色的草莓印子。 就在闫坤继续往下的时候,灶头上却突然炸了一声,随即两人便闻到了一股焦味。 锅子里飘出来的。 聂程程吓了一跳,扭头看了看那锅。 “焦了” 闫坤看见注意力全散了的她,叹了一口气,情欲退了,他松开聂程程,去掀锅盖。 糖醋排骨有些发黑了。 闫坤说:“还有两道菜,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就能直接吃饭。” 聂程程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锅子里的排骨。 饿死了。 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洗澡。” (二) 聂程程直接进了浴室。 原本,闫坤的浴室倒是像极了一个单身汉应该有的模样,东西很少。单架上面只挂了一条毛巾,一面镜子,一把牙刷和牙膏,沐浴露都没有,就一块白色的肥皂。 另一半都被踹出门的胡迪顺手牵羊带走了,带有怨气的顺手牵羊,一般都很难留下什么。 但是闫坤将今天买来的日用品都码了上去,小蝌蚪间的浴室变得充沛丰富,所有单人份的东西,也都变成了双人份。 聂程程没有立即洗浴,她安静的站在浴室的正中间,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单架上有两条毛巾,蓝色的那条是闫坤的,它旁边那条是闫坤在超市给她选购的粉色。 洗手台有两个一大一小的杯子、两把牙刷 所有的一切,都是双人份的。 而且任谁来看,都觉得这应该是一对夫妻之家才会有的模样。 夫妻的家 聂程程抬起头看眼前的镜子,镜子里正映出一个脸色红润的女人,而她的身后似乎站了一个男人,他穿了居家服,平头终于绪了发,因为刚起床而有些凌乱。 他笑了笑,早晨的阳光从酒窝溢出来,拿起牙刷,挤了牙膏,把其中一支交给她。 两人看着对方一起笑了笑,肩并肩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起刷牙。 聂程程对着镜子,幻想了一下将来可能会发生的情景,回过神,拍了拍脸颊,用力吸了一口气。 闫坤的浴室里充满了薄荷味的肥皂香味,她吸进鼻子里,很快润进心肺,像吸了一口烟,浑身都清爽来精神了。 她仿佛觉得闻到了家的味道。 尽管冬天洗澡很冷,浴室没有暖气,壁炉的温度又无法传进来,聂程程冻手冻脚,快速把自己洗了一遍,穿着闫坤的衣服出来。 三菜一汤,都摆在桌上。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咖喱土豆,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碗海带汤。 聂程程吃的很快,接近于狼吞虎咽,她想,她是真的很饿,很饿很饿了,心思都在吃饭上面,勺子动了几下,一碗白米饭干干净净见了底。 菜也差不多清空。 闫坤吃饭速度挺快的,可他吃完的时候,聂程程也放下了碗,然后直接爬进了沙发看电视。 闫坤:“” 他看了一眼那些盘子,又看了看懒洋洋躺在床上的聂程程。 嘴角牵动,像是笑了笑,拿着盘子进厨房。 洗完再出来的时候,闫坤就看见聂程程昏昏欲睡,长长的衣服下面,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就露在外面,在沙发沿上荡啊荡—— 闫坤眯着眼看了看,擦干手,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一把抱起来,扔上了床。 聂程程被这个大幅度的动作惊醒了,睁开眼,意识没缓过神,身上压上来一个百来斤重的男人。 聂程程知道是谁,她喊他的名字: “闫坤” 闫坤重重的压在她身上,喘息逼近耳边,“聂博士,你太不谨慎了。” “知不知道,我是一个男人,你是女人。在我身边就算了,如果换成别人,你绝对不能这样。” 聂程程拧着头看他,“怎样?” 她的动机太明显,可闫坤不在乎,就当给她一个教训也好,他严厉道:“不能穿太少,不能靠近床,更不能在危险的地方洗澡,当然了——”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身边最好不要有雄性。” 他看看她,补充一句。 “除了我。” 聂程程说,“你这话有些不要脸。” 闫坤一点不在意,手不规矩的乱来,他扯着嘴角笑,“做这种事的时候还要什么脸啊——” 聂程程:“” 她觉得相比较她的强烈反应,闫坤总是胜券在握、一派自若的样子,这让她看的不甘心。 目光斜了斜,水做的眉毛之间生出浓郁的媚。 聂程程低下声音说:“这种事又是哪种事啊?” 他的身体瞬间被这样媚的声音勾出了反应。 闫坤的声音越发深暗,低头看着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同一屋檐下,你还洗了澡,穿那么少出来,你说会发生什么。” 聂程程故作不知,手指卷起白床单,挑衅看向他。 “会发生什么?” 闫坤知道她故意撩他,她期待着他任何一切的下一步,他知道,因为他也在期待。 就在今晚。 “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似乎是闫坤自己在喃喃,聂程程侧头瞥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升起的情欲目光。 她真的没料到。 闫坤的力气太大了,还有些带了惩罚和教训的霸道,聂程程忍不住要挣扎,她不算娇小的女人,可遇上闫坤这样七尺八寸的块头,她还真挡不住,无论她做什么事都像一只小猫在他怀里挠。 闫坤的吻一遍一遍。 聂程程的身体微微发颤,随着他的唇移动,突然就像触了电一样,十根趾头猛然蜷缩,聂程程尖锐的叫了出来。 “混蛋!——啊——!” 聂程程完全没办法压抑,一路高喊。 她的命都被他含在那一个深深的亲吻里。 一直到闫坤抬起头,嘴角挂着可疑的,泛了白光的水,聂程程身上的力气全部闫坤的深吻抽空,她瘫软了四肢,四叉八仰躺着。 她大口呼吸,脸上全是潮红。 闫坤高高在上看着她,似笑非笑说:“你早就准备好了的啊。” “下面都没穿呢。” 聂程程又没带换洗的内衣内裤,当然没穿了。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抽出来一个枕头,朝他丢过去,“混蛋!” 没砸中。 再丢一个。 都被闫坤接下来了,最后一个在他和她的手里拔河一样拉扯,可她怎么可能拉的过。 闫坤俯身咬住她小小的软糯的耳珠子,在她吻上细密的咬,“接下来的事情,你准备好了么。” 聂程程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就越发红了,转过脸不说。 闫坤不着急,他慢慢的亲吻她,给她足够温柔和时间来准备,聂程程被他亲得很舒服,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手指微微用力,扣在他身上,她环住闫坤的脑袋,刚想鼓起勇气,告诉他“准备好了”的时候 忽然被一串急切的铃声打断。 一首严肃沉重的歌。 聂程程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个联合国的和平主义宣传歌,也是闫坤的手机铃声。 当闫坤听到这个铃声的时候,表情一刹那凝固,忽然就严肃了起来,他迅速拿过来看了一眼。 聂程程抬抬腿,坐在他旁边,“怎么了。” 闫坤站起来,“有工作了。” 有工作? 这个时候! 聂程程在震惊中茫然了一会,足足一分钟。 她的心里应该是有很多话想对闫坤说,可她茫然了这一会时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闫坤的身份,她再清楚不过。他说的工作,她也能猜到个十之。她不能胡闹,不能生气发脾气,不能和他作 除了接受和成全,她什么都不能做。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黑暗荆棘,让他去,你不可以挽留。 聂程程从一开始决定接受闫坤的时候,就明白她将来可能会面对的一切。 她很想给他一个释怀的笑,告诉他她很好,让他不必担心,她不希望在闫坤身陷囹圄的时候,却分心来担忧她,她希望他能集中精神保护他自己。 对聂程程来说,保护了闫坤的命,就等于保护了她。 可努力了一会,她发现笑的很难看。 索性保持沉默。 闫坤穿上衣服,整备好之后,回头又看了聂程程。她努力朝他笑了笑,但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失落。 尽管她努力了。 闫坤又走了回去。 他跪坐在聂程程的面前,他看她的眼神无比虔诚,“聂博士,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求过婚。” 聂程程想起婚礼后的那一夜,愣了一会,才点头。 “记得。” 当然记得了。 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聂程程生平第一次遇到有人跟她求婚,尽管闫坤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而现在,闫坤再一次对她说:“我上次的求婚,你的答复呢。” “什么?” “我说真的,聂博士,我闫坤今天在这里诚恳的跟您求婚,请聂程程小姐能嫁给我。” “” 终于,聂程程仔细看他的眼睛:“闫坤,你是认真的?” 闫坤答:“是。” 聂程程一时无法消化过来,她抿了抿唇,说:“结婚会不会太快了,我们不是应该先谈恋爱么。” 闫坤说:“我总觉得人生太短,没必要虚度时间,结婚后,我也可以和你谈一辈子的恋爱,这样不好么?”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指,抬眼看着她:“况且,我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结婚也理所当然不是么。” 当然不是啊。 哪有上一次床就要结婚的。 他们才认识多久? 又不是玩闪婚,正常情况下,应该先交往一年、同居,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生活习惯,彼此能不能适应,再决定结婚吧。 聂程程还在迟疑,这和她的想法不同,她想对闫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她看见闫坤眼中的坚决和爱意,她说不出口。 双方都静了下来。 闫坤没说话。 聂程程也保持着沉默。 脑中千丝万缕,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感觉到下巴被闫坤轻轻托了起来,小小的脸被包在一个温柔的掌中。 闫坤吻了她。 她吻到了他对她的心意。 缠绵的亲吻了一会,他们喘息着分开,闫坤睁开眼,他的目光是柔情与蜜意。 “聂博士,我不仅喜欢你,我是爱你,我想和你结婚过一辈子的感情是认真的,请你再一次认真的考虑我的求婚。 说完,他拿出一串钥匙,交在她的掌心,郑重的对她说:“等我回家。” (三) 胡迪在车里等了很久了,低头看时间,十点三十分。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闫坤打电话。 胡迪虽然嘻嘻哈哈,看起来粗线条,可他并不是不识相的人,相反,因为儿时一段不太好的经历,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观色。 闫坤和聂老师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胡迪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知道,闫坤在学校里的时候,已经对聂老师了有想法。 从来不盯着女人打量超过半分钟的闫少绥,他的视线居然能一节课从头到晚都不离开聂程程,被胡迪发现后,闫坤还说那是因为上课要一直看着老师。 胡迪面上不说,但是心里骂出两个字——放屁。 坤哥绝对在撒谎。 胡迪跟闫坤那么久,他看得出来,闫坤对聂程程早已经上了心,他是动了真格的。 因为在此前,他从没见过闫坤对哪个小姑娘有好脸色,喜欢闫少绥的女人能少么?前仆后继,主动献身,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他哪个是看中的? 有多少女孩子被闫少绥一张冷冷的扑克脸弄哭,伤心跑了的。 胡迪掰掰手指 数不过来。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聂程程,她是闫坤喜欢的女人,胡迪真的不愿意去打扰他们。 可是没办法,这次行动很突然,上面需要一个有经验的队长。 现在在俄罗斯有经验、有能力的队长,只有闫坤了。 胡迪在车里磨蹭了好几个小时,看着闫坤带着聂程程回来,也看着他们去超市,买了许多东西,回家。 六楼那扇窗内,灯亮了有多久,胡迪就等着多久。 最后,灯灭了,胡迪收到上级最后的一道催命电话——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等灯灭了才打骚扰电话,去破坏闫坤和聂程程的。 老天知道,他也不想啊——! 没多久,胡迪的手机响了。 低头看一眼,是闫坤的手机号,胡迪立即接起来。 “喂,坤哥。” “你在哪儿?” “就在莫斯科湖旁边对,对那辆黑色的车,咳,你记得我的车牌号,一串222222” “” 闫坤说:“行了,我知道了,马上到。”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胡迪听着“嘟嘟嘟”声,木木然听了老长一段时间,心里的懊悔比莫斯科湖还要深。 他打开窗,抬头。 六楼。 那扇暗下去的窗,灯亮了,有一个人站在窗前,往他这里看。 夜里有雾,又是那么的远的地方,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可胡迪从她依稀的轮廓,看的出她散了一肩的头发,穿着睡衣,深深注视着某一个方向。 胡迪知道,她是谁。 顿时更懊悔,看不下去,他回头,额抵着车窗,指甲在玻璃上使劲挠,“聂老师如果知道是他把她的男人从床上弄走的,会不会杀了他啊” “救命啊——!” 胡迪正在跟上帝忏悔的时候,老天似乎有感应,居然下起了雨。 这场雨像是阵雨,一点征兆也没有,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车窗上,砸在莫斯科湖上,湖面被砸出一个一个的小水坑。 整座城无端起雾,像披了一件薄纱。 胡迪打开车窗,就看见对面的公寓之中跑来一个人。 那人穿得一身黑,乍一眼看去还认不出,一直等他跑到能见度清晰的视野,胡迪渐渐看清了他。 闫坤来了。 胡迪打开车门,手里的伞撑开,下车绕过去接他。 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短短一段路,闫坤的身上已经被雨打湿了,刺头短发上全是水,就跟他的眼睛一样,黑黑亮亮的,在莫斯科的夜晚,闪的发光。 他的白脸上也全是水,嘴唇白里透红,胡迪递给他伞,他抹了一把脸,摇摇头:“不用了,先上车。” 随后马上拉开了车门,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胡迪回到驾驶座。 并不着急说工作和任务,胡迪一看闫坤身上这件羽绒服,还有羽绒服里隐隐露出来的粉色羊毛,他眉毛一挑,贱笑里都是促狭和玩味儿。 胡迪认识他那一身黑衣服,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刚才和聂程程回来的时候就穿着这一身新衣服,大概是新买的。 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闫坤还是黑西装和黑西裤。 他忍不住笑,故意问闫坤:“坤哥,你早上出去还不是这一身呢,你什么时候买的呀,谁买的呀。” 闫坤弹去羽绒服上的雨滴,虽然衣服贵,不过质量很好,特别防水,这些雨水都呈水滴状挂在肩上,他轻轻一抖,水滴就都滑下来了。 抬头轻轻瞥了一眼胡迪,闫坤说:“你嫂子买的。” 胡迪:“” 说的这么直接。 摆明是当面秀恩爱欺负他还是单身狗 胡迪有些吃醋了,突然心里就不懊悔了,还特别想当着闫坤面上说一声:“该——” 当然,胡迪没这个胆子。 抿抿嘴,作罢。 闫坤上了车,第一件事是脱衣服,把羽绒服上的水擦干。 他擦的很仔细,手指关节放松,动作轻柔,擦干净再穿回来,然后才擦头发和脸。 后面这个动作就很粗暴了,直接拿了一块布乱抹,擦干就结束,手一抬,抹布扔了。 “”胡迪看的有些无语,低声说:“坤哥,你要不要这样” 你这样小心的爱护这件衣服,聂老师她知道么? 闫坤不理他,换了一块布继续擦头发,说:“别扯远的,说任务。” 胡迪说:“行行,咱们先说工作问题哈。” 闫坤谈到工作和任务的时候会一脸认真,胡迪再混,这个时候还是懂收敛的,收起嬉皮笑脸,胡迪说:“坤哥,你知道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但是真的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这一次的对象是裘丹和欧冽文,这两个人你都接触过,上面说必须是一个熟悉他们两个人的队长,在俄罗斯最适合的只有你了。” 胡迪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闫坤有问题一定会问。 闫坤也果然道:“裘丹和欧冽文这两个人怎么碰上了。” 胡迪说:“一个是在中东干走私的,一个是泰国干毒交的,两个碰上了不是赚的更多,早晚的事。” 闫坤遥遥头,“我不是说这个。” “之前盯着他们的人去哪儿了。”闫坤问。 “中东那边队员说,裘丹是趁乱跑的”胡迪又停下来,侧头看一眼闫坤,支吾了一下,“坤哥你也知道我家那边的情况,被s那帮家伙弄得乌烟瘴气,上周机场被炸了——” “裘丹逃了出来,线人说跑到了俄罗斯。” 闫坤点了点头,算是了解了情况,又提到欧冽文这个人,胡迪说:“你跟欧冽文也算打过老交道了,都是泰国国籍的熟人,只是一个老犯罪,一个老抓,他狡猾,坤哥你下过不少力。” “这会他刚被放出来没多久,谁想到那么快就又干上了,监视他的同事被他打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躺在泰国国交院里抢救,所以一时半刻没有盯住,没想到居然就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俄罗斯。” “上面发现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已经窝在莫斯科一个月了。” 胡迪说了一大段,工作的,个人感情的,凑在一起报告,闫坤也没骂他,仔细的听。 胡迪个人的愤青感还挺足,讲到这些违法份子,忍不住骂骂咧咧,横眉竖眼说:“坤哥,听说他们在俄罗斯害了不少人了,这一次行动必须得抓,上面说线人的情报一定准,就差你人来了。” 闫坤大致上了解了一下情况,喝了一瓶水。 拧回盖头,放进车肚。 胡迪说:“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危险性的,毕竟他们两个都算是比较凶残的人,坤哥你要不要跟聂老师先说一声什么,万一” 后面的话,胡迪没说下去。 他知道,这个万一的几率很低,闫坤是什么样的能力,他很清楚,可他依然会担忧。 胡迪没说下去,还因为他看见了闫坤的表情。 闫坤其实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于面对两个听起来穷凶极恶的罪犯,他的表情很轻松,很平静。 他背靠上座椅,懒洋洋的伸出腿,一脚蹬住下面的铁皮,铁皮发出一震高响。 闫坤的声音异常冷静,就四个字—— “咱们走吧。”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车内的闫坤没说话,胡迪也没说话。 车内车外,仿佛在两个世界。 闫坤闭上眼,缓缓的听车内的歌,听车外的雨滴砸在这个世界上的击打声,两者交汇,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来自遥远的彼岸,来自他的内心。 “走吧。” “结束了,快点回家。” (四) 到集合地点,恰好十一点半。 闫坤和胡迪换好一身武装绿,进入指定的大楼时,所有人已经等在监控室里了。 除了闫坤这队跨国的机动队,还有俄罗斯当地的刑警以及武装兵。 老艾已经候了半天,和队里的同事坐在一起加餐,他们知道这个晚上会跟裘丹和欧冽文发生一场追击战,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们耗。 闫坤上来的时候,老艾的饭碗已经提前一步见了底,正站在一边抽烟,看见胡迪跟着一个男人从楼梯口进来,他警惕的动了动,第一眼看见闫坤。 科帅把闫坤这组所有的资料和照片都调给老艾他们这队了,所以他认识闫坤这张脸。 跟照片出如出一辙的帅。 认出闫坤后,老艾伸手,朝两人招了一下,“来了啊,这边。” 闫坤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会,夹着烟的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正宗的俄罗斯老男人脸,穿着便装,他的头有些秃,黄毛像几个月没洗,黏粘在一块,脸色看起来也很疲惫。 胡迪在他身后说:“是当地的刑警,负责跟裘丹这条线,他是队长,已经跟一个月了。” 闫坤点了点头,“知道了。” 胡迪走在闫坤后面,两个人跟着老艾进了监控室。 两边三方的人都各自打过招呼,老艾礼节性的握了握手,说:“我名字太长,叫艾行了。” “闫坤。” “我知道你。”老艾说:“你们科帅把资料都给我看过了。” 老艾对闫坤笑了笑,“你很厉害。” “谢谢。” 和老艾寒暄完一阵,闫坤直奔主题。 “裘丹和欧冽文这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你来看看。” 老艾让人把其中一台监视器带过来,指了指屏幕,对闫坤说:“黑衣服的是裘丹,白衬衫是欧冽文。” “都在对面的居民楼里,十三楼当中那个屋子,屋主这个月都在外面出差,我们也和他联系过了,让他暂时住在外面,先别回来。” 闫坤说:“他们知道有监视么。” 老艾摇头:“不知道,我们的人说欧冽文提前就看中了这个地方,你跟欧冽文打过交道,他这个人小心谨慎,不肯透露究竟是哪里,我们只能把整个楼都装了摄像,日日夜夜找人看着。” 闫坤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老艾说:“虽然被里面的公民骂过,但是眼看两个罪犯会在里面落脚,心里就不踏实,骂就骂了,宁可被骂一百遍,不能错漏一个啊。” “也幸亏没白费,这不,终于来了。” 闫坤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始终紧紧盯在监视器屏幕上。 屏幕里能看见的一共有十来个人,穿黑大衣的裘丹,身后跟着六七个人,欧冽文是站窗口的白衬衫,旁边只跟了两个副手。 三个人都架着金丝边的眼镜,分别盯着不同的三个方向看。 裘丹的穿着有中东的风格,目标过于明显,况且和欧冽文的镇定自如相比,他显得极其焦虑,只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操!操!操!呆这破地方一个星期了!姓龙的拖了一次又一次,摆明了就是耍老子——!” “等老子看到他了,一定要他妈!奶奶的火大!这狗东西把老子从中东骗过来之后,已经快两个月了,就一直没消息!不知道滚去哪里去了——!” “哼,黄种猪,就他妈贱——!” 裘丹的喜怒都在脸上,他现在是真火,中东人一旦生气,那张脸就像张飞的自画像,给人一种龇目欲裂的感觉。 傻瓜都看得出他有多恼。 裘丹身后的人都不敢说话,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多说多错,免得上去找骂。 裘丹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骂,骂到后面,憋不住了,看向冷静到入定的欧冽文,他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欧冽文面前。 暴脾气上来,他伸手,想去抓欧冽文,但他其实没法碰到他。 欧冽文身边的两个副手都是练家子,裘丹没到跟前,已经被他们一左一右挡在一米开外了。 裘丹这个人又胖又矮,身材像一个小皮球,站在两个人高马大的门神面前一点气势也没有。 他再生气,也只能咬碎了牙,抬头看了看他们,对欧冽文说: “姓龙的是你那边的人介绍来的,他这个人来路到底正不正派,他是真的来要货的,还是装条子来抓人的!” 欧冽文听了,冷冷清清的笑了一声,转头看了裘丹一眼。 裘丹被盯的一愣。 欧冽文说:“你现在才来问我姓龙的来路问题,当初答应干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清楚。” 裘丹被欧冽文撩的火气更大。 当初,当初 “你他妈的还敢提当初——!”裘丹生欧冽文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当初,他不就是被欧冽文说的巨大买卖撩动的么。 “当初你自己说姓龙的要买大批量的——!大批量的——!” “大批量的最起码六七千克以上吧!” 裘丹越说越激动,脸涨的通红,“现在外面的市场光是一克就两百欧,六七千甚至一吨的货,这得多少钱!” “数都数不过来的钱,只要我拿到了,这辈子都不用愁的钱,甚至我可以去非洲买下一座岛也绰绰有余!” “不仅如此,我还能做更多的事,我可以花钱竞选总统,竞选领导人,我还能” “噗!” 裘丹的话没说完,欧冽文忍俊不禁的一笑将他打断了。 裘丹看他一眼,“你笑个屁!” “老子想一下怎么了,想一想也有罪了!” “没罪。”欧冽文抬头,看着他说:“你爱怎么幻想就怎么幻想,我管不着。” 欧冽文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帕子,掩着嘴笑了一会,虽然想遮掩,可眼角流露出的嘲讽太浓,遮都遮不住。 裘丹特别想冲上去揍他! 要不是这里有他的两个人挡着。 欧冽文笑了一会,打住了,对裘丹说:“既然你那么想要钱,耐着性子等一等吧。” “老子是想等,可老子怕到时候等到的不是钱,是条子!是赔上老子的一条命!” 欧冽文听了,没说话。 和越来越暴躁的裘丹一比,他显得越来越冷静,冷静使他心思越发缜密,使他能同一时间,考虑各方面。 而裘丹的耐心在欧冽文的冷静面前,被磨的越来越干了。 不过话说回来,裘丹因为人种关系,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哪里像欧冽文—— 他是混血,从祖辈开始就和不同人种婚配,十几个国家的血,都混在他那具漂亮的身体里。 裘丹偶尔看看这个斯文漂亮的男人,心想着龌龊的事情。 “要不是男人,是个娘们儿,老子早就操死你了!” “也不一定,是个男人一样操,就因为你身边两个傻逼挡路!” 裘丹看了看欧冽文身边两哼哈二将一样的保镖,再看一样欧冽文这样的小白脸。 身上不由得一股邪火。 欧冽文感觉到裘丹的目光,侧过去看向他。 “我奉劝你一句话。” 裘丹看看他,“什么。” 欧冽文说:“人都已经在这里了,急也没用,坐下来睡一觉吃点东西,慢慢等。” “等你妈!” 裘丹又开始嘴不干净了,“再等半小时,姓龙的再没个消息传来,老子就把俄罗斯整个翻过来筛一遍,将他从窝里挖出来之后往死里操!” 没等欧冽文说什么,裘丹转过身,对手底下七八个人说,“半小时后,他不来,咱们去抓人!” 裘丹的声音大,每个房间的人都听见了。 大部分都是裘丹带来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可没有人多嘴问一句,听话照办就是。 数了一下,一共十六个。 大张旗鼓清点,还煞有其事集合了外面的小马仔,看起来他是真跟买货人杠上了。 欧冽文干站在旁边看他,没说什么,回头只喃喃了一句—— “傻逼。” 他等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欧冽文才对真想离开的裘丹说:“你信不信,一旦你走出这幢楼,对面的条子立即冲上来把你人赃并获。” 十二点了。 老艾已经在这个监控室里钉了一天。 二十四小时。 他没有闭过眼,没有休息,也没有回家洗过一次澡、换过衣服。 这个工作有多臭,多累,多想睡这些都不必说,在这里大家的情况都是一样的,可是再脏再累,再疲惫,他们还会收到亲人打来的电话。 一句关怀和心疼,那些累和疲惫,全部就烟消云散了。 老艾也收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她嘱咐他工作小心一些,不要冲在最前面;她让他每顿多吃一些饭,吃饱了才能和坏人周旋。 老艾盯着手机,都快哭出来了。 有过不少人对他说,这世界上有多少容易轻松的工作,你不去做,为什么偏偏选了一条不好走的路去走。 你看,到了最后,连你的妻子都离开你了。 可老艾总是想,“这世界上有容易的工作,可也有困难的工作,总归有人去做,只是碰巧,我是专门做困难工作的料,上级看中我。” “我虽然没了老婆,可我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老天对我很好,我没什么可以怨的。” 爸,早点回家 老艾想,“就冲女儿这一句话,再苦再累,我都值了。” 老艾已经打算好了,今天抓了对面楼里的两个鬼,回去就申请放假,回家陪女儿过新年。 他拧了拧眉头,擦了一把眼睛。 再抬起头,又是一根烟。 工作的同事盯着监视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有些撑不住了,几乎快睡着,老艾拍了拍他们,“去休息一会,我来。” “可是——” 同事看了看老艾,很犹豫。 老艾已经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屏幕前面,“别废话了,赶紧去,休息够了就回来继续干!” 老艾的脾气大家懂,既然他这么说了,他们便离开监控室,转到另一个房间暂时休息。 老艾刚坐下来,闫坤也跟着坐另一张椅子。 老艾侧目,“有兴趣?” 闫坤:“一起吧。” 反正现在没事,闲嗑叨起来,老艾说:“听说你没入伍前,已经跟着你们科帅了。” “对。” “几岁入的伍。” “十二。” “什么时候认识科帅的。” 闫坤想了想。 “大概七八岁。” 老艾点点头,一根烟抽到屁股上,丢到墙角,他踩了踩。 回来,仿佛找到了某一个点,他继续跟闫坤侃了起来。 “二十年前了差不多,我认识你们科帅的时候也差不多也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你知道的吧,俄美建立邦交,他带了队过来,恰好是我招待的,就这么认识了。” “不过,我大概排在你后面,认识他开始,就老听他提你的名字。” 闫坤沉默的听,没说话,老艾就一直说。 他说,你少年成名,跟着大将军征战四方,年仅28岁,便成了特需组这样重要的部队的队长,青年有为,未来的前途无可限量。 闫坤安静的听完老艾这一番名副其实的夸奖,让他想起了还在学校里见面的聂程程,那时候胡迪也是这样夸她,夸的天花乱坠,可她和闫坤现在的想法一样。 平静的接受,脸上一点傲色都没有。 末了,一句多谢,感谢对方的表扬和抬举。 他和她,都是同一类人,头衔与名声,一切虚妄的东西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也根本不会留在他们心里。 这时候,闫坤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在工作的时候,都会把手机调到震动,以免打扰到任务,他也不会在工作的时候,去关注其他东西。 但是这一次,闫坤觉得不一样,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天空、大地、山川湖水。 还有这世界上,一切万物的生灵,似乎都在对他说:“看吧。” “快看吧。” 只要你看一下,就看一下 闫坤拿出了手机,低头看了一下。 一条短信,短短十一个字,静静躺在他的屏幕上,他却看的惊心动魄,眼眶猛然一热,目光温润了。 他的指腹缓缓擦在上面。 分明是冰凉的屏幕,手指却好像被烫灼热了。 祝君平安,我在家等你回来。 月色婉约,明月照人。 在这个严肃的时刻,闫坤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聂程程,他几乎不可救药、疯狂的思念她。 第24章 V后日更, 闫坤离开之后,聂程程没有马上睡。 她拿着钥匙,有些茫然,也有些烦躁。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辗转一阵,下床,开了灯。然后躺回床上听闫坤离去的脚步声,茫然的听了一会,直到脚步声消失。 她起身,从包里拿了出一根烟。 打火机快没油了,摇了几下,才终于点燃。 迅速塞进嘴里,先吸了一口,尼古丁和焦油安抚了小脑垂体,她才能冷静下来。 半分钟后,聂程程下床。 站起来,走到窗前。 拖鞋都没穿,赤脚贴着地板,有些凉,可她没什么感觉。 伸手,打开了窗。 斜风细雨,一瞬间扑进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而且越下越大,淅沥哗啦落下来,还起了大雾。 雨中的城市,烟云重重,带了一点神秘感。 聂程程的一头黑发,披肩落挂。 她的眼前是山林迷蒙,一帘又一帘的淮雨,背后是暖融融的壁炉,火光流萤。 一冷一热都在身上,她被夹的有些难受。 站了有一会了,可聂程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 她在看什么。 冰凉的雨扑脸上,不一会脸上全是水,聂程程用手捋了一把,刚转身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 虽然天黑,下着雨,又迷了一片雾,跑出来的人,还穿了一身黑。 可她只是轻轻一眼,就看见了他。 或许是那件黑色羽绒服太特别,和大街上其他人都不同,又是她亲自挑的,所以聂程程一眼就能认出。 是闫坤。 他没有打伞,雨水落到身上的时候,浮起了一圈白。 聂程程看到他钻进一辆汽车里,汽车停了一会,发车,沿着莫斯科湖缓缓离开。 从看见闫坤,他上车,到汽车离开,聂程程没有移开目光。 短短的一段路,她仿佛看了很久。 聂程程说不清这种感觉—— 像今晚,像她这样一动不动、凝视爱人的背影,望着他离开,直到她再也无法看见的感觉。 还是睡不着。 聂程程坐进沙发,打开电视一圈一圈看,遥控器被按的发热。 国外的夜间节目丰富,16禁、18禁的视影很多,聂程程看了一圈之后,选了一个18禁的电影。 背景是二战,男主角是一个法官,他到了一个叫阿尔法的小镇,遇见在河边洗衣的女孩,没恋爱经验的男主角一见钟情,女孩也喜欢他。 都是的年纪,两个人激情四射,在初见的河边,便迅速做上了。 一场水乳交融的鸳鸯浴。 不由自主,聂程程想到了闫坤。 想到他们刚才做的事。 她把他和她,都代入了电影里的情节。 法官变成了闫坤,洗衣女孩也变成了她。 他们在做刚才没有继续做下去的事情。 天很黑,屋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屋内也不安静。 呻吟声高,女人尖细的喊,耳边的喘息声十足,魅音勾欲,像什么分泌出的粘液,黏在一起,分开,如此又来。 啪啪声乱飞。 一场戏,男人和女人的位置却千变万化,做了整整四十分钟,片子也播了一个小时。 他们爱成唯一,做的姿态万千。 聂程程看的脸色酡红,身体越来越热,想到了他,手指不安分,慢慢移到下面,轻轻按住,巧手拨弄。 她的睫毛在抖,抿住了唇,脑中想了一遍又一遍。 她回忆起她的第一次,和闫坤。 尽管那时醉的不省人事,可聂程程还有些关于闫坤的记忆——她的目光在一个男人身上流连,从他的头颈,到他的胸膛,再到他的腹肌,然后,她触碰他滑腻的肌肤 身体无法抑制的抖。 这感觉舒服极了。 最后,她微微抬下巴,长呼出一口气,很舒服。 一根烟燃了一大半,灰突突那么长一截,聂程程想找一个烟灰缸,从偌大的客厅,到屋子,到狭小的储藏室,居然没有找到。 闫坤和胡迪都不抽烟,家里自然没有烟灰缸。 聂程程只能赶紧撵了烟,扔进垃圾桶,随后气馁回到客厅,一歪头,跌进沙发里。 身体舒畅之后,剩余一个半小时的剧情,聂程程完全没看进去。 她关了电视,躺平入床,慢慢合上眼。 没有灯光,没有屏幕。 屋子里只剩余壁炉内的柴火,不够明亮,暗黄色打在聂程程的脸上,她的脸色显出一种空虚的疲惫。 即便闭了眼,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上。 一部淋漓尽致的性爱视听盛宴摆在眼前。 她高潮了。 这本该是羞于表达的事情,可聂程程完全没有扭捏,或是羞涩。因为她刚才想着的男人是闫坤。 是她的爱人。 聂程程想,这才不过分开一个小时而已。 可是他刚走,她就想他了。 手机就在边上,聂程程翻了一圈,终于还是无法忍耐,睁开眼,她跳起来,拿过手机,翻到联系人,输入那一串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闫大白 保存 犹豫了许久,她放弃了打电话。 只发了一条短信。 这才放下了心,闭眼去睡觉,可能是得到纾解,身体也舒畅了,头刚碰到枕头不到一分钟,聂程程已经睡着了。 但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 反反复复,她一直梦到闫坤,梦到闫坤对她求婚,其实,并不是聂程程不想结婚,只是在她的保守又传统的观念中,不仅恋爱要认真对待,婚姻更应该谨慎严肃。 一男一女,彼此没有彻底了解,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建立起来婚姻堡垒宛如根基没有夯实的玻璃房,一个轻微的地震,就能令这个看起来美丽的玻璃房彻底粉碎瓦解。 所以,聂程程并不接受这种摇摇欲坠的婚姻。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基础、爱情的长跑是她对婚姻的一种硬性条件。 可闫坤并不这样认为。 聂程程眼中的犹豫,相当于给他了一个拒绝的答复,他要的并不是这样一种结局。 不过并不着急,闫坤愿意给她时间慢慢去想。 他希望,聂程程可以发现她真正的心意,也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闫坤想了一会聂程程,都没注意到老艾在跟他说话。 等老艾察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他走神了。 “小伙子,想什么呢?” 闫坤回过神,看了老艾一眼,摇头,刚想说“没什么。” 老艾却说:“在想女人?” “” 老艾笑了笑,“谈恋爱了,有女朋友了?” 闫坤:“” 这是少年装老成的闫坤,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他从前没有过这种经历。 他知道,在出任务的时候绝对不可以东想西想,想乱七八糟的事。那样会影响自己,影响任务,甚至影响整个队行动,连累其他队员。 可想念这个东西,不是你说不去想,就真的不去想的。 总会因为某一个点,你会突然想到她,突然很想很想她。 闫坤一时半会没忍住。 没想到,就那么一会,居然被老艾发现了。 闫坤的脸色还是没有变,看起来平静又老成,可老艾似乎能从他这张平静的脸下面看出一些不同来。 老艾笑了一下,拍了闫坤的肩膀,“别紧张,毕竟都是年轻人。” 他带闫坤跟在场的同事打了招呼,说:“我们队里好多都是新婚的,比如小范,他刚跟老婆结婚一个月。” “还有阿德,他才结婚三天,三天前还在外面度蜜月,结果呢,被咱们一个电话弄来了,他老婆气得要跟他离婚了,哈哈哈哈——!” 叫阿德的年轻人被老艾弄得脸红,挠了挠头说:“队长,别提这事了,您绕过我吧,我在老婆和你之间都选您了,您还想怎么样。” 说的太暧昧了,同事都乐的一笑。 “阿德,你跟队长过得了。” “就是啊,反正队长也离婚了,没老婆,还有个闺女,你过去正好当个便宜妈。” “男人离吧离吧,没有罪,后面大好基友等着你呢。” 老艾听了,抬脚就是一踹。 “都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老艾一开玩笑,同事的笑声更大了。 阿德撇撇嘴,跑一边看监视器,不想理他队长了。 老艾跟大伙调侃完,又看向闫坤,笑眯眯说:“你跟你女朋友呢,认识多久了。” 闫坤说:“不久。” “一个多月吧。” 老艾说:“一个月还不久,该干的都干了。” 差点忘记了,这里都是外国人,认识一天就闪婚的事情屡见不鲜,闫坤也不奇怪,点了点头算认:“你说的也对。” 老艾又说:“上过床没。” 闫坤:“” 老艾问的太突然了,他们刚见面,他已经问到了闫坤的私密,闫坤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深入作答,绷着脸一时愣住了。 老艾看了看闫坤的样子,惊讶的说:“不是还没上过床吧小伙子看你身材挺好,也没毛病,行动力应该不赖啊——!” 闫坤知道老艾这是会错意了,可他没解释。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我跟她求婚了。” “可她没答应。” 老艾愣了愣,才恍然明白过来,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弥勒佛。 又点了一根烟,老艾缓缓的抽一口,吐出云来的时候说:“她没答应你,说明你的行动力还差了点火候。” 闫坤看了看他,“是么。” “那当然了。”老艾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今天这任务做完了,你回去该约会约会,鲜花美酒,求婚的酒店、钻戒,一样都不能少。” 闫坤说:“什么约会。” 老艾看他,“怎么了?小伙子都不知道怎么约会啊!” 鲜花、酒店、钻戒 这些闫坤都知道,就是不知道约会是什么,也没有约会过。 他从胡迪那边听来的只有约炮这个词,没有什么约会。 见闫坤好像真的不知道,老艾只能给他普及,“比如看个电影啊,外面餐厅吃一顿饭,旅游、度假” “就算在公园里转一圈,那也算约会。” 闫坤点了点头。 “明白了。” “做完这一些,保证她一定同意嫁你!”老艾笑着拍了拍闫坤的肩膀,转头,继续盯着监视器。 手里的烟再一次烧到屁股之前,老艾想起了这一段盯住裘丹的时间。 对抓裘丹,他势在必行,也有把握。 只是他对忽然冒出来的欧冽文,心存了不安。 烟火在一双越发认真凌厉的目光里,缓缓被熄灭。 老艾突然向闫坤打听起来。 “听说你以前跟这个欧冽文打过交道。” 第25章 这是今天加更的 闫坤说:“对,认识。” “很熟?” “熟。” “那。”老艾顿了顿,看他,“你有把握抓他么?” “” 闫坤静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老艾期待的眼神,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更不说话。 他一直盯着监视器,几乎看出了神。 裘丹和欧冽文都是他接触过的,只是裘丹接触的不多,只有过一次行动,是他和胡迪联手抓获,并且很容易就得手,那次的行动简直简单粗暴。 所以尽管就那么一次,裘丹给闫坤的印象就是有勇无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罪犯,根本不足挂齿。 让闫坤真正在意的是欧冽文这个人。 他曾经追了欧冽文五年,若非他足够谨慎细微,闫坤也不会用了五年才找到一丝破绽,将他追捕归案。 甚至,那一次唯一的破绽,也只不过是一次很渺小的机会。 并非欧冽文马失前蹄,漏出了破绽给闫坤,而是闫坤得到老天眷顾,侥幸猜准了而已。 然而这一次,闫坤无法保证,在依然谨慎小心的欧冽文面前,他能再一次那么侥幸。 所以你问他有没有把握再次抓到欧冽文,他只能说,他会全力以赴,别无他法。 闫坤一直没有回答,老艾觉得希望渺茫。 老艾没勉强他,嘬了一下嘴说:“没关系,就算只抓到一个裘丹也好,欧冽文可以放到下一次” 闫坤打断他,说:“我试一试。” 老艾:“什么?” 闫坤终于扭头看他了,“我很想再抓他一次,所以请您让我试一试。” 闫坤很认真。 至少,老艾相信他。 “行。” 老艾说:“这次行动全听你的。” 老艾转头吩咐下去。 “让两个组的人都跟闫坤,接下来抓裘丹和欧冽文的行动,我交给他来办了。” 手下人不太明白。 “队长,啥意思啊?” 老艾说:“就照我的吩咐下去做。” “可是这次行动” 那手下看了一看闫坤,只看了一秒,闫坤的冷眉冷眼扫过来,他心惊又看回老艾。 这次行动上级明说是艾队来指挥啊—— 老艾看他不动,伸脚,猛一踹过去,“愣着等你妈嫁人啊,赶紧下去通知人啊!” 手下人灰溜溜下去,老艾在身后又补了一句,“不得违命,知不知道啊——!” 都跑远了。 老艾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听见没。” 闫坤说:“有没有大楼的图。” 老艾:“有。” “早调出来了。” 让人把居民楼的蓝图翻出来,因为楼是以前造的,图纸很老旧,边边角角都泛黄了。 闫坤看了一眼,“逃生出口有几个?” “每层楼三个。” “这是十八层的高楼,一共54个。” 闫坤一个个的查。 按图上画出来的确实有54个出口。 可这是十年前的楼图。 那么现在呢? 闫坤的脸色有些变了,老艾看见他的白脸上,浮了一些黑气,他声音低微:“我想想” 老艾皱了一下眉,“怎么?” 闫坤锤了锤那张图,缓缓摇了摇头,说:“这不行。” “这图太旧了,不可信,换一张新的。” 老艾摇头,“没有新的。” 胡迪说:“能不能画张新的图?” 老艾瞥了他一眼,还是摇头:“时间那么短,画这一张至少一个星期。” 何况 “哪里去找画手?” 胡迪不说话了,他也知道这个话问出来显得很蠢,可是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用旧图,万一有别的路,放跑了人怎么办。 功亏一篑的后果。 责任,谁担? 闫坤一直闷着不说话,监控室的灯光不是特别亮,只有他顶头的一盏白炽灯泡,摇摇晃晃和监视器的屏幕互相照应。 闫坤的脸却被顶头的灯,照的透亮。 眉是眉,眼是眼。 丰俊的容资,深暗严肃的目光。 他的腰板挺的笔直,右手垮了腰间的皮带,左肩挂着一支来福枪,枪口又黑又亮,漆黑的洞朝上指了天。 看起来庄重又沉着,就像闫坤现在给人的感觉。 旁边人的焦虑衬托了他的沉着、稳重,让人仿佛觉得他很强大,他总能找到一条出路,他似乎可以无所不能 “去把那台仪器拿过来,”闫坤很镇定,也很果断,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顾虑犹豫,他说:“当场用蓝光扫。” “放心,他们这一次逃不掉的。” “你说什么?” 裘丹猛地回头。 他拨开身后的人,一口气冲到欧冽文面前,“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你说什么啊!哪里来的条子!” “就是有啊——” 欧冽文拖着长长的尾音,哼笑了一下,“一共三批人马,俄罗斯的刑警,总局的一支武装队,还有一支国际兵。” “那队国际兵的人,你大概也认得”欧冽文敲了敲玻璃窗,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废楼。 “还记不记得六个月前,谁抓的你。” “卧槽” 裘丹恍惚了一下,想到半年前,他在阿兹坦走私了一批枪械,交易当场被一支从天而降的武装兵尽数剿灭。 那一支武装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蛰伏好了。 就等他交易完成的一刻。 裘丹至今都还记得,他那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压上了。 耳边枪林乱,惨声一片。 裘丹无法形容当时的恐惧,他被蒙眼,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重重人影,听见一声又一声子弹穿透的声音,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时的凄喊。 他吓得全身瘫软,那一刻他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死亡就在他身边,恐惧笼罩着他。 他被内心的软弱彻底打败。 “卧槽!卧槽!卧槽!——”裘丹愣了一会,终于记起来那一天的画面,“又是他们这一批人?” 裘丹对闫坤这一批人至今心有余悸。 欧冽文看见他的裤裆湿了,双腿在发抖,他笑了笑:“怕成这样还当不当你的总统了?” “你懂个屁——!” 裘丹大吼一声,“你当时又不在场,你什么都没看见!你懂个屁!”“他们像鬼魅一样靠近,出现的时候又像豺狼猛虎那样可怕。” “当时跟着我的有百来个人,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 “几乎全死了。” “那一支武装兵的速度快的不似人类。” 而活下来的人,却什么都没看清。 听裘丹的形容,似乎他们真的鬼魅一样可怕,欧冽文听了,却没有当回事,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低头看表。 时间到了。 欧冽文合上手机,“走吧。” “人到了,准备工作。” 新的图,果然跟旧的有一些出入。 尽管很细微。 可闫坤还是发现了。 在右边的走廊,多出来了一条小路,楼梯很窄,只供一个人可以逃生,它在阴影处,像是最近才刚辟出来的。 老艾看见了出入,皱了眉,“会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 “有可能。” 闫坤转头,看向老艾说:“你们是不是还跟来了另一批武装队,” 老艾顿了顿,“啊”了一声说:“对,两组人。 “一队狙击,一队突围。” 闫坤:“我刚才怎么没看见。” 老艾说“人都在下面,部署着。” “狙击队别动,其他人跟我上来吧,重新安排一下。”闫坤深想了一想,“我还要两个人。” “逃生出口你们看着就行,剩余的,都跟我赌小路。” 买货的人只来了两个,姓龙的没有亲自到。 照理说应该验货,可对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给了裘丹四箱子欧元,拿了货就走。 裘丹点了点,不多不少,一亿欧元。 都是真币。 “傻x,拿了货居然看都不看就滚犊子了。”裘丹拿了钱,乐的兜不住,脸上笑容放大。 “也不怕老子给的是次货。” 一边点着钱,一边不忘讽刺姓龙的两句,“这狗东西居然让别人来,知道老子操了家伙准备干他啊啊啊——!” “够了吧。” 欧冽文的冷声冷语插进来了,裘丹侧过大脑袋看他,欧冽文当初和他说好是开,他六,欧冽文四,裘丹已经占了大便宜,可现在有一亿欧元,还是一个整数 裘丹有些不想把钱分给他。 裘丹看着欧冽文笑:“怎么着,兄弟,你也急着拿钱啊——?我还以为兄弟你平时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大概是对钱没什么兴趣了。” 欧冽文低头看一时间,没吱声理他。 “呵呵呵,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也会有惦念钱的时候啊!是瞅瞅老子手里那么多钱,兄弟也眼馋了,对不对呀?” 裘丹说:“别急啊,这单子生意是我和兄弟俩一起做的,你的那份子钱自然会给你了,只不过——” 裘丹的手已经摸上了身后的枪。 看了一眼左右的兄弟,所有人都会意,点了点头,慢慢围上了对面的三个人。 欧冽文还在看手机。 他似乎没有发现裘丹黑吃黑的意图,周围的情况,分明已经出现异常。 连那哼哈二将也似乎对这种异常,不为所动。 裘丹觉得奇怪,可他那么笨,没这个脑容量来猜测欧冽文心里的盘算,手里的枪抽出来,朝天就是一响。 “砰——!”的一声。 欧冽文听见了,徐徐抬头看他。 裘丹的枪口指着他,他笑: “只不过,今天得看看兄弟你有没有这个命,把这些钱给拿走。” 数一数,十来个人。 每个人手上都抄了家伙,目标一致对他。 欧冽文不惊不乱,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一样,他的笑容很诡异,裘丹看的木楞。 欧冽文关上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他今天老看着手机,也不知道他手机上有一些什么东西,还老说“时间到了”“时间差不多了” 裘丹心里生出一丝不详,“什么?” 欧冽文:“你可以跑了。” 他指了指下面。 裘丹跑到窗口往下一看。 条子的警车,明目张胆停在大楼里,拿货的两个人已经落网了,六箱货已落到警察手里。 另外居民不知不觉被疏散了,整幢楼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等着被瓮中捉鳖。 老艾搬椅子,坐在下面,手里拿了一个喇叭,循例的喊:“楼上的人听着,现在警方控告你们涉毒交、涉走私等一干罪行” “为免发生不必要的伤亡,每个人自己抱着头下来,放下手里的枪械,大楼已经被围住了,证据确凿,这一次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操——!” 裘丹怒目红眼,回头看欧冽文,“你早就知道了?” 欧冽文说:“对。” 裘丹说:“你他妈的是条子那边的人?!” 欧冽文摇头:“这个错了。” 裘丹:“你撒谎!你骗我!你不是条子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有这个行动的,我们藏在这里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啊——!” 裘丹挥着,激动起来,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这里他妈的有卧底!?” 子弹上膛。 裘丹的眼睛更红了,“是哪个狗东西,自己站出来——!” 一声卧底,弄得人人自危,都互相怀疑的看对方,像惊弓之鸟,竖起身上的刺。 裘丹开了一枪,“不站出来,我一个个打死你们——!” “不是不是!” “老大,绝对不是我,不是我!” “我在家还有爹妈、老婆孩子要供养,老大你知道的,我哪里敢啊——!向天借的胆子都不敢背叛你啊!” 每个人都推脱,裘丹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欧冽文这时候笑了一声,裘丹看过去,气得炸毛——“笑你妈的笑!” “到现在这个情况你还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欧冽文点了点手表说:“与其抓卧底,我劝你赶紧拿了钱跑。” 裘丹:“那些钱你不要啦!” 欧冽文:“你能拿得走你就拿走。” “因为你最怕的那一支武装兵马上就要来了。” 裘丹一听见武装兵的名字,顿时六神无主,吓的腿软,他立即收了东西,拿了钱就跑。 欧冽文却一直站在原地,等裘丹跑出逃生口了,他朝另一个方向走。 那一条小路,正是他这几天刚辟出来的。 欧冽文抄小路逃走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些逃生口应该都布满了狙击,还有警察,进去就变成了靶子。” “也只有像裘丹这样的傻子,才会往大路逃。” 可是跑到半路,欧冽文停了下来。 不可避免,也无法预测。 他又一次遇上了闫坤。 他和从前抓他的时候一样,一身帅气的军衣武装,墨绿色套在他身上,却十分张扬跋扈,俊朗非凡。 刺平头,短发依旧黑亮,虽然带着口罩、双眼上防弹镜,可欧冽文一眼就认出他了。 闫坤和他一样,十几个国家混血。 在外貌,或是本质上,给人的感觉一样,相差无几。 唯一的差别,一个是贼,一个是兵。 兵要抓贼,天经地义。 闫坤手里一杆来福枪,枪口依然对着他。 欧冽文举起手,脸色显得很惊讶,“噢,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闫坤没说话。 他的枪口还是指着他,身后大约有十来个人,同一个姿势,他们的目光和枪管子一样,冷冷冰冰,就这样指着他。 闫坤的目光冷,声音更冷。 对着欧冽文,语气更阴冷到骨头里。 “带走。” 第11章 .12| 结束了。 一共22个人。 原定的买家没有来,只来了两个取货的。 虽然有些遗憾,可能放跑了一条大鱼,不过裘丹和欧冽文能双双落网,也算是大功一件。 况且除了抓裘丹的时候开过火,对方中弹六人,我方没什么人员损伤,也是一桩庆事。 等欧冽文、裘丹分别押进一辆警车后,老艾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和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庆功宴。 老艾过来,邀请闫坤一起参加。 闫坤说:“什么庆功宴。” “就这次行动啊。” 老艾笑起来,一口牙黄到发亮。 尽管只见了一次,老艾却觉得跟闫坤很熟了,熟到自说自话勾肩搭背,“这次行动那么顺利,要多亏你,你一定得来。” 闫坤说:“还是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别这样,来吧。” “还是算了。” 老艾有些劝不动闫坤,他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上级命令,没有人可以“劝”动闫坤这个人。 胡迪押解完人,过来的时候听见老艾说的话,兴奋的凑进来。 “什么来不来的,在说什么?” “开派对,你来不来。” “放在哪儿?” “彼得艾伦酒吧,怎么样。” “那个莫斯科最贵、最大、明星来最多的!” “对。” 胡迪乐了,猛地点头:“去!一定要去!什么时候?” 老艾说:“明天晚上——” 胡迪沉默了。 老艾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一下子蔫啦。” 胡迪垂头丧气:“明晚是我值班。” 老艾也不怕打击他,哈哈大笑说:“那就没办法了,兄弟,下次再来吧——!” 胡迪低头伤心。 边上的俄罗斯小刑警一起说: “反正你们还在俄罗斯,我们有的是机会。” “这样吧,不然咱们聚两次,明天一次,后天再一次!” 胡迪又高兴了,“真的,聚两次!?” “不行不行——!两次得花多少钱啊!回家要被媳妇骂惨了” 老艾抽着烟,推了推闫坤,“怎么样,到底怎么说。” “什么?” “庆功宴。” 闫坤都没怎么想,就摇了头。 “你们去玩吧,我明天晚上有事。” 老艾还想劝,但是闫坤说的有些心事重重,老艾从他的目光里明白了,“行,我懂了。那就下次再见吧。” “好。” “希望下次见的时候,你能把老婆带来了。” “谢谢。” 闫坤走的时候,碰上押解车的司机,他说欧冽文正在警车里闹,指明要和他说两句话。 闫坤说:“知道了,我去看看。” 直到闫坤走到边上,欧冽文还在用脚踹铁网,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 坐在副驾驶座的小刑警被闹的苦不堪言,看见闫坤来了就像看见救星,马上开门下车。 闫坤说:“我马上就好。” “行。” 小刑警闪一边,闫坤坐了上去,拉开后面的窗口,他往后看了一眼。 欧冽文虽然闹得有些厉害,但看起来依旧衣冠齐楚,细发有序贴在额上,金丝眼镜纹丝不乱。 仔细看看,其实欧冽文的年纪不大,比闫坤小,今年二十二,长得也白白净净,脱掉脸上那副眼镜,他的样貌和闫坤还有三分相像。 闫坤看了一会,便收回视线。 转过身,后脑勺对着他,闫坤说:“找我有什么事。” 欧冽文这才发现闫坤已经上来了。 他笑了笑,说:“我找我四哥聊一聊天,不行啊?” 闫坤说:“没事我走了。” 欧冽文喊住他,“你急什么,坐下来。” 闫坤下一秒却打开车门,欧冽文好像知道他的脾气,不着急,依然冷静的对闫坤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闫坤等了等。 欧冽文说:“那条路是我不久前,自己辟出来的,你怎么看出来的?这幢楼的图纸应该是旧的吧,不可能会发现才对。” “你用扫描仪扫的?” “还是用什么激光扫的?” 闫坤没回答,欧冽文笑道:“四哥,你用这种有辐射的东西能不能事先通知我,你知道我对这种辐射的东西很敏感,你还拿那种东西扫我?” 闫坤终于回头了。 他看欧冽文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出任何感情,欧冽文和他匆匆对视一眼,闫坤便收回视线,转过来了。 只听见他冰凉的一句话: “和你带的热敏感眼镜不是一样?” 随后,闫坤便下车了。 欧冽文隔着一块大铁皮,在押解车里说:“闫坤,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但是你信不信,你下次一定还会见到讨厌的我。” 闫坤回到众人中间。 胡迪正跟人生气,扯嗓门吼:“你们欧洲人还怕老婆啊,去不去就一句话——!” 那人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你怂不怂!” “但是很贵的啊” 胡迪看见闫坤回来了,便伸手,扯了闫坤胳膊,把他拉过来,“没事儿,咱们坤哥有钱!” “对吧!” 胡迪笑眯眯的说,抬头,视线刚和闫坤对上,他就发现坤哥的脸色有些不太对。 胡迪张了张嘴,“这是咋滴啦!” 闫坤破天荒,在任务成功完成之后,居然皱起了眉。 胡迪说:“坤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你刚干嘛去了,是不是欧冽文找你?” 闫坤没回答,他问胡迪:“你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是要押送他们进去吧。” 胡迪说:“对啊,怎么了 “跟我换一换,我来送进去。” “为啥啊?”胡迪说:“欧冽文这孙子是不是说什么屁话了?坤哥你别放心上,我跟哥们儿说好了,等会他押进去的时,就把他狠揍一顿!” 闫坤没理会胡迪这这一句话,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严肃,接下来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了: “总觉得,好像有些蹊跷。” 有什么蹊跷 欧冽文,他能有什么蹊跷 第二天。 虽然是节假日,工会休息,学生也自然不会来上课,但聂程程想回宿舍收拾几件衣服,所以设了闹钟,七点之前就该醒。 可没想到,她还是起晚了。 明明在手机里调过时间,还提前了十分钟。 聂程程捞起手机,乍一眼看过去,已经八点一刻,晚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第二眼。 她看见了一条短信,来自闫大白。 聂程程不自觉翘起了嘴角,手指点上去,滑开信息。 闫大白: 临时有变,明早回 翘起来的嘴角,一瞬间又弯了下去。 聂程程笑不出来了。 明早回? 现在已经是他嘴里的“明早”了,可是这个混蛋人呢。 心里一股气上来,聂程程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当下丢了手机,直接塞进枕头里。 恰好因为这个举动,她不经意的就摸到了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她昨天丢在里面的一盒套儿。 聂程程一看见这盒东西就想到昨天的事情,脸皮又没绷住的一红。 聂程程反省了一下她昨天的愚蠢,一边出于无聊,她盯着外包装看了一看,正面画了一个男模特,反面是一个女模特。 两个模特身材都不错,特别是这个男的,夸下之物巨大,仿佛是为了印证这盒38厘米的套儿有多么货真价实,还在旁边放了一个棒球杆,来对比。 “不过有什么用呢。”她自言自语说:“结果,还是没有用到。” 聂程程本想放回枕头下,可是犹豫了一瞬间,她忽然缩了手,鬼使神差的,她拆了包装,拎出来一个,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很薄的橡胶制用品,像洋泡泡,比洋泡泡还薄了一些。 “套这个就不会中奖了吧。” 聂程程把它套在手上,感受了一下 “会不会不舒服啊。” 多玩了两下,一不小心,刮了指甲,居然就破了。 聂程程有些无语。 “像个傻瓜一样,一点也不牢靠。” 摘下来,扔掉。 反正已经起晚了,聂程程索性又懒了一会,面朝下,趴在枕头上,像鸵鸟一样,不动了。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在和谁赌气。 总之,她一直躺到将近九点,才磨磨蹭蹭从床上起来。 先将昨天在超市里买的日用品都翻出来,一个一个堆在镜子前面,煮开水,先刷牙、洗脸。 然后再涂洗面乳,面霜,防晒霜 半小时后,聂程程才全部弄完,又跑进房间,在闫坤昨天给她的那一堆新衣服里挑来挑去,因为都是新衣服,还没洗,比较贴身的是不能穿了,聂程程身上的内衣还是昨天的,但是羊毛衫换掉了。 她挑来挑去,又挑了一小时,最后选定了一件墨绿色的长款羊绒裙,套在秋衣外面,很修身材。 穿上外套,出门前,聂程程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任何未读的消息、也没有未接的来电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见鬼了,明早回,他妈的人呢。” 骗人精、吹牛皮。 拉倒。 聂程程放下手机,翻找了一下钱包,整理完之后,才拿出闫坤昨天给她的钥匙。 白天的时候,聂程程才看清楚这把钥匙的模样。 其余的地方都很普通,一把圆的大锁,一把扁的门锁,跟她宿舍的钥匙长得一模一样。 只有钥匙扣上的那个小小的鼻烟壶比较特别。 “这家伙,哪儿找来的。” 聂程程拿近了,凑在眼前看了一眼,里头居然还有蝇头小字的内画。 一副仕女图,拖了一个葫芦,旁边两行字。 宣统三年。 民和清祥制宝瓶仕女图。 “哟呵,还算是个古董,看字还有些年头了?” 聂程程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外国人买中国货,被宰成猪头了,还被蒙在鼓里。” 她说的话不太好听,可是表情是开心的,玩了一会鼻烟壶,揣进兜里,关门,下楼招计程车。 今天是圣诞节。 在国外,圣诞节相当于中国的春节,莫斯科的圣诞气氛比昨晚的更加浓烈,商店的圣诞装也很隆重。 仿佛受到了节日的感染,聂程程的心情更好了。 如果说,那个鼻烟壶是雨后放晴,那现在她心里便是七彩高照。 没有再想闫坤的事,她和计程车师傅闲拉了几句家常,一起听了一首电台的英文歌。 一路都很放松。 半小时后,聂程程的人出现在工会的宿舍里。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宿舍,来了俩门神。 聂程程放下包,在门口换了鞋,还没完全走进去,就被外面的两个门神挡住路了。 白茹挪了一张凳子,坐在左边,翘了二郎腿。 西蒙则是同样的动作,坐在右边。 一左一右,真真正正像门上的一对财神,表情也如出一辙。 聂程程的手插在兜里,笑眯眯看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都中午了,不去食堂吃饭,准备三司会审啊?” 白茹看了她一眼,没有笑,语气阴阳怪调的: “聂程程博士,聂程程同志,今天妖零妖宿舍对你一夜未归,在外逗留,不知去向的案件开审,请你从实招来。” 主审是白茹演。 那么西蒙就是个附和的托儿了,在一边点头,“不错。” “聂博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昨晚究竟去哪儿,和谁一起去的,两个人干些什么,都老实交代了,才能挽救即将撞冰山的友谊小船。” 第11章 .12| 那个男人说:“看她玩什么。” 鹿佳听见翟豹和宏时的对话,听得很清楚,但她没有理会,她的注意力都在前面。 宋魏阳穿着新郎装,周吴郑王,站在中间。 司仪拿着话筒走到宋魏阳左边,堆起笑脸:“尊敬的先生和女士,我们宋魏阳先生和冯珍珍小姐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有的人抬起头望向主台,鹿佳也跟着抬眸。主台的正中央有一个白色画布,墙上的投影仪会把电脑里的画面投在画布上。 司仪说:“先请各位来宾观看我们新郎宋魏阳先生,和新娘冯珍珍小姐的一段录像,这段录像记录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婚礼的司仪是老手,声音很平稳地说了一段。周围的灯光跟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很暗,只有画布上一片光亮。 后来这个司仪说了什么,鹿佳都没听。她低头一直看着小臂的手表。 鹿佳虽然长得高,骨架子却窄,又窄又小,四肢又细又长,笔直的像竹竿。她的手表带是皮质,扣在最里面一个洞,仍然大得脱到手指骨节上,只能把它绑在小臂最粗的一截才不会滑落。 这个手表是荧光的,能看见时针和分针的指向。 现在是十二点半,还有五分钟。 “不会吧!”宏时惊讶地发出声。翟豹看他一眼。宏时马上捂住嘴。 他的声音有点抖:“豹哥,她要闹婚场啊” 翟豹:“” 宏时压低声音说:“刚才我看见有人从录像室出来。背影是个女人,穿长裙大露背,身材一级棒的女人。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翟豹:“说人话。” “嘿嘿。”宏时撩了撩充满骚气的眼角,又正经地说:“我进录像室看见了她替换进去的录像带。” 宏时低头在他耳边说话,喃喃细语,被现场的音乐声盖住。 翟豹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又黑又粗的两条眉毛拧起来。 “你没换过来?” “换回来?”宏时指了指鹿佳,语气里有股佩服的味道,“豹哥,她不是一般人,是电脑高手,录像带是她黑进电脑里的,除非找个差不多技术的黑客来,否则谁也动不了她的程序。” “” 翟豹又抽出一根烟,衔嘴里,慢慢点火。他的脸色很平静,只是看着鹿佳,看着她乳白、纤细,弯弯曲的脖子。她还在看手表,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翟豹下意识地跟着她一起动了动。 他们谈话间,五分钟白驹过隙。 宏时先一步挤了挤翟豹的胳膊:“豹哥,快看。” 翟豹的目光依然落在鹿佳身上,直到看见她嘴角微妙的变动,他终于移开目光,抬起头。 刚才播放宋魏阳和冯珍珍甜蜜录像的白布上,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个酒店,一间房,一张白色的床。 床上两个纠缠的男女都没有穿衣服。扩音器里渐渐响起女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冯珍珍躺在宋魏阳的身下,一脸享受,声音软乎乎地说:“你不管你女朋友啊?” “这时候别提她啊。” “可是你都要跟她结婚了。” “她就是一根冷冰冰的木头。”宋魏阳谈起鹿佳,语气里只有嘲讽。他低头亲了亲身下的女人,轻佻地说:“我喜欢你这样的,热情、柔软、以我为重” 冯珍珍格格笑出来:“我也喜欢你这样。” 我们这样 整个婚宴厅炸开来了,议论声、嘲笑声、鄙夷声。一锅乱煮沸反盈天。 “是被新郎劈腿的女友做的吧?” “应该是早就知道,故意录下来报复新郎的。” “你们男人劈腿的下场,活该嘛。” 婚宴厅一团乱。录像室去了许多人,但是无法关闭或者替换这段录像。 现场爱情动作片还在继续。 司仪已经乱了阵脚。宋魏阳气得发抖。他很清楚这个视频关不掉,没有鹿佳就关不掉。他四处找人。他了解鹿佳。她一定会来现场亲自解决。 “鹿佳,你出来!” 宋魏阳满头大汗,眼神都乱了。他大声吼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我们把话讲清楚——” 一转身。鹿佳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鹿佳。”宋魏阳张开嘴,却只喊了她的名字。鹿佳今天的装扮出乎意料。交往两年,她只穿跑鞋,休闲服,也不会化妆。现在眼前的鹿佳太漂亮,漂亮之中还有一份性感。 他仍有些惊讶地看着。 鹿佳冷静地和宋魏阳对视,声音淡淡地说:“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宋魏阳忽然无语了。 宋魏阳认识鹿佳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子,一张脸总是清清淡淡,无论他说什么,她给出的反应总是很冷淡。当然了,这种冷淡也表现在床第上、性-爱上,像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冷淡。 宋魏阳直到鹿佳一直都很理智的女人,甚至她为了他在许多方面十分让步。可就是她的理智和让步令宋魏阳全然没有身为男人的自尊和骄傲。 宋魏阳是普通男人,普通中还有虚荣。 鹿佳的理智让她强大,强大到不需要男人,让男人无形中成为她身边的摆设。宋魏阳不需要。他要的是像冯珍珍一样热情、活泼、以他为天以他为地的女人。 或许这是男人的一种自我满足感。 鹿佳看着宋魏阳的表情,她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还有什么话能说。不用说了。” 鹿佳打开身边的行李箱。 吧嗒一声。 行李箱从中间分开。 里面全是男士的衣服。有衬衣,有西裤,也有内衣、内裤。 都是宋魏阳留在鹿佳公寓里的东西。 宋魏阳瞟了一眼,看着鹿佳,“你什么意思?” “脱吧。”鹿佳说,“今天是周日。你应该穿了红色的四角裤。” 她依然能背出情人的习惯,即便昔日的情人,已经成了今日的陌生人。 宋魏阳的脸都僵硬了,“鹿佳,我们俩性格不合,兴趣也不相投,拆伙分道扬镳是早晚的事情,何况恐怕在你心里你车库里那几辆破车都比我重要。你今天做这些事拆我台闹我婚礼,是不是太过分了!” 鹿佳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她冷静地对他说:“那你前脚跟我订婚,后脚就和别的人结婚,这种行为就不过分了?” 宋魏阳的表情狰狞起来,牙齿里磨出一句话,“鹿佳,我提前离开你,没有和你结婚之后搞女人是看在过去两年的情分。你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冯家有钱有势,你能给我的冯家都能给我,你给不了的,冯家也能给我!你算什么屁的玩意儿!” 宋魏阳的言辞确实很伤人,两年的感情被磨淡了很多,可鹿佳对宋魏阳还是有一份情谊在。 就在他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之前。 之后,彻底没有了。 鹿佳死心了。 但她挺着背脊的姿势没变,缓缓地说:“宋魏阳。我留在你身上的一切,你要全部还给我。” 直播在继续。周围的人也继续看笑话。司仪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压低声音,拉了拉两个人,缓和气氛,说:“哎哎,做不成情人也别做仇人,别闹那么僵。” 鹿佳依旧挺拔地站着,她看着宋魏阳说:“我的一切还给我。我马上关了录像。” 鹿佳这一句话表明的态度和立场,司仪没见过她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人。他看了看鹿佳平淡的表情,心里感觉很不舒服。虽然三个人身高相同,可是鹿佳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其实鹿佳没有轻视任何人的意思,她只是习惯挺直背看别人。为了迁就宋魏阳,她从前不穿高跟鞋,但即便如此,她淡漠的神情,总有股高人一等的错觉。宋魏阳也每次被这种感觉恼怒。 今天也不例外。 宋魏阳利落脱下裤子,摔在地上,脸色极差,指着鹿佳说:“鹿佳,说实话吧!像你这种女人活该被劈腿,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哪个男人瞎了能要你!” 周围的人开始尖叫。司仪挡在宋魏阳身前:“别看别看!”他转身对鹿佳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小情侣分分合合很正常,劈腿就要来闹场子,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喜欢找存在感是不啊!——” 司仪脱下衣服盖住宋魏阳的下半身,一边扭头找鹿佳。 鹿佳已经走了。 台下乌泱泱一片人,她都不记得他们的脸。 她只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看她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记得那个男人会抽烟,左边的眉梢有一道疤。 鹿佳找到他了。 他还是站在墙角,从头到尾看着她,只看她一个人,微微笑着。这笑还是那么意味深长,令她想起枣子的甜味,一股朗姆酒香。 鹿佳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看着他说:“借个打火机。” 翟豹没动。他散散地靠在墙角,看着鹿佳。 鹿佳的这件礼服前面的设计很露骨——只有两片布险险盖在胸上,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翟豹看见她乳白的脖子,纤细的锁骨,白花花的胸脯都遮不住,两坨圆形的轮廓特别漂亮。 她的胸她的臀,她的腰她的腿。 她白皙的肌肤,光滑的肌肤。摸上去,一定很爽。 翟豹光是看着,就觉得分外诱人,浑身都热。 鹿佳很平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发现这个男人好像在发呆。 她尝试地喊了一声:“翟豹?” 突然被鹿佳点名,翟豹才把注意力移开。 “恩?” “不能借打火机?”鹿佳问。 翟豹笑了一声:“名字都借了,怎么不能借打火机。” 鹿佳不是笨蛋。她听得出翟豹话里的调侃。 她对随意冒充别人的姓名也觉得抱歉,但是这种情绪很快被鹿佳忽略了。 “那——”她伸了伸手,说:“打火机呢?” “借打火机,可以。” 翟豹流氓兮兮地盯着鹿佳,笑着说:“但是,你得亲我一下。” 第11章 .12| 翟豹笑着说:“你亲我一下。” 鹿佳:“” 鹿佳决定要重新审视这个男人。她好像招惹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她刚才用翟豹的名字,无非因为跟她的名字比较登对。 但是现在,她得好好为翟豹做定义。 鹿佳看着他微微笑的样子,好半天,说:“你是流氓么?” 翟豹:“” “呵呵。”翟豹伸出红色的舌尖,舔了舔锋利的白牙,下流兮兮地说:“对,老子是流氓,怎么样啊~” 鹿佳说:“那你是泡我么?” “” 翟豹取下烟,夹在手指里,嘴唇贴近鹿佳耳畔,轻轻地吹气,笑眯眯说:“流氓现在泡你。你亲不亲?你敢不敢?” 鹿佳没有考虑太长时间,她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挑眉说:“为什么不敢。” 她向前倾身体,唇贴在翟豹的嘴角,停留了一秒多的时间。 鹿佳原本只是想完成一个形式,没有打算深入,可是翟豹忽然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打断她离开的动作。 他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头长驱直入,虽然有些猝不及防,鹿佳也没有慌张。 她冷静地回应了他的深吻。 她觉得翟豹的这个吻并不猛烈,他只是富有技巧。那条尖细的舌轻轻刮着她的顶端,在最柔软的小肉处进出敲击。四份唇瓣一上一下交叠,翟豹反复吸允鹿佳的唇蜜。舌尖勾住她的舌尖,也同时勾住她的灵魂,往他那边拉扯。 他吻得她很舒服,他吻得她有点迷离。鹿佳不知不觉挺起了胸,身体朝前倾。迷离中,她才发现刚才自己的主动迎合。 鹿佳觉得自己很奇怪,但她被吻得无法思考,她沉醉其中。 翟豹已经松开在她脑后的手,转而往下面慢慢移动。粗粝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抚摸光洁的裸背。这种异样的触感,令鹿佳浑身颤栗。 就像她之前想的—— 粗糙的手掌摸在光滑的躯体上,一定很舒服 翟豹的唇舌离开的时候,鹿佳微微有些喘。 鹿佳从始至终都睁着眼睛,她看着翟豹左边的眉毛,上面有一道疤。 她唇上的口红全部跑到翟豹嘴上,他伸手摸了摸,意犹未尽。 “瞧瞧,你很享受我的亲吻,甚至沉沦。”翟豹几乎贴着鹿佳的面,一开口,尼古丁的香气扑在她的脸上。 “我比你的前男友好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他的手指伸进她的衣服里,在侧腰的肉反复揉摸。那是鹿佳的敏感地带。他无意地闯入,险些令她叫出声。 翟豹像是发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手指轻触的动作越来越快。 鹿佳咬紧了牙关。 “喜欢吗?”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鹿佳双腿开始发抖。她的灵魂被捏在他的手上,她无处躲藏,目光昏眩。 喜欢吗 鹿佳无法否认,也不敢承认。 “我可是特别喜欢这样对你。”翟豹的声音很低,两人贴的很近。他用情人间亲密的距离对鹿佳呢喃,说:“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一定忍不住把你推倒。” “等结束了跟我走。” 说完,翟豹忽然抽出手,放开她。 鹿佳平复了一下呼吸,逼着自己退开他一点。 她知道刚才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刚失恋的女人这样不对。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对翟豹生出其他的感情,这只是身体的本能渴望。可她分明看见自己和翟豹之间有一根线,一种无法遏制的情-欲蠢蠢欲动,吸引彼此。 “打火机。”鹿佳想了半天,决定做正事。她对翟豹伸出手,缓缓地说:“我亲过你了,打火机。” 翟豹愣了一会,呵呵笑了两声,说:“还记得呢,看来我的吻技不够好。” 鹿佳还没明白翟豹这句话的意思,手里的烟就被他拿走,塞进了她的嘴里。 “咬紧了。” 鹿佳看着他重新把他的烟衔回去,吸了两口,他的脑袋朝她伸过来,烟对着烟轻轻一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仅仅是一瞬间,鹿佳没有看清楚,它消失在眼前。 鹿佳及时吸了两口。 翟豹的手指放开了她的下巴,摩挲一下,笑着说:“去吧。” 鹿佳回到台上。她的行李箱里有一张报纸,她特意塞进去的。 点燃报纸的一角,淡黄色的火燃起来,一点点变大。 鹿佳松开手指,燃火的报纸落在衣服上。衣服也开始燃烧,像一种迅速感染的传染病,所有的衣服包括行李箱,全部烧起来。 鹿佳踢了它一脚,踩灭了烟,对面色发白的宋魏阳挥挥手:“宋魏阳,滚吧,你从我人生里彻底滚出去了。” 宋魏阳从头到尾看着,嘴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鹿佳今天的行为他好像懂,又觉得不够懂。 司仪以为宋魏阳被鹿佳的行为吓傻了,站出来对鹿佳骂道:“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可鹿佳头也不回地离开,像是不会回来了。司仪对着旁边愣着的保安大喊说:“愣着干嘛啊,把她给拦住,给冯先生一个交代!” 小保安回过神,喊了人朝鹿佳跑过去。 那么多人在后面喊鹿佳,她当然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不过这种意识也很快被她忽略,她没有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只是离开的脚步变快了点。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胳膊却被拉住了。 鹿佳回头去看,倒是吃了一惊。 她以为是小保安会拉住她,没想到是那个左眉上的一道疤。 是翟豹。 他埋下头,鼻尖轻轻触碰她耳朵上的软肉,声音低低沉沉,说:“刚才不是说跟我走么,怎么一个人跑了。” 鹿佳忽然感觉耳朵触了电,又麻又烫,一时间没有回答翟豹的问题。她缓缓抬起目光,看见她的胳膊被硬实的男人的手绑着,她的手掌覆在男人的胸膛上。 那么硬,那么强壮。 隔着薄薄的衣料,鹿佳能想象出一副精壮的身躯,结实的肌肉,漂亮的流线。 全身都是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像一股浓烈的酒香。鹿佳感觉心口烧起来,整个人都是晕的。 翟豹觉得手掌里的肌肤触感好极了,就如他想的那样。 摸上去,一定很爽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说这种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改口说:“名字。” “什么名字?”鹿佳回答,她被男人的气味熏的有点晕,但意识还清醒。 翟豹轻轻在她耳边吹拂,“你的名字。” 鹿佳被吹的背脊颤栗。她知道这时候应该选择拒绝告诉陌生人个人信息,但鬼使神差,鹿佳告诉他了。 “鹿佳。白鹿的鹿。” “鹿佳。”翟豹挑逗地喊她的名字,笑说:“那么,鹿小姐,你的体力好不好?” “什么体力?”鹿佳问出口,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男人是在调戏她。从一开始就在调戏她;从眼神,从言语,从动作——全部都是。 “你什么意思?”鹿佳挑眉看着翟豹,“什么方面的体力?” 翟豹呵呵一笑,说:“我没什么意思啊,鹿小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鹿佳警惕地看着他。 翟豹伸出手,绕过她,摸上细细的后颈,那边是遮胸布的结,是活结。 他的手就在活结上摸啊摸,眯着眼睛瞟着遮胸布。 “鹿小姐,你思想比我这个流氓还下流啊。” 鹿佳觉得无语了。跟流氓耍流氓,本来就是自取其辱的事。 “我说的体力,是你跑步的体力。” 说完,翟豹的手往下伸,到鹿佳的大腿根部。 用力一扯。 只有一扯。 鹿佳那件礼服的大腿根部往下,全部都没了。 “跑啊!” 鹿佳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着跑。 两个人的身影穿插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中。 跑了一会,翟豹回头看见鹿佳还穿着高跟鞋,嫌弃地说:“脱了。” 鹿佳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的百米冲刺她一直都穿着,现在才觉得碍事。 利落地脱下来,朝旁边的小水池里一抛。 他们已经跑了十分钟了。 翟豹的体力很好,从他强壮的身材就能看出是个一直健身的男人。他没想到身后这个女人居然能一直跟着,没有娇弱地喊累。 翟豹说:“鹿小姐,体力很好嘛,练过啊?” 鹿佳挑眉看他,“是啊,你想试试?” “呵呵。”翟豹笑了笑,说:“这时候还能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鹿佳皱起了眉。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点问题。 但是她没时间去想明白,翟豹用力地拽她,加快速度冲刺了。 “翟豹!”鹿佳吃着凉风,大吼他的名字。 “啊?” “你混蛋!” “呵呵呵,有更加混蛋的,鹿小姐要不要试一试啊。” 他说完就停下来,忽然拦腰抱起了鹿佳。 继续跑。 “” 鹿佳把双手抵在翟豹的胸膛前面,用力推了一把,却摸到石头一样的肌肉。 好硬,硬的推也推不动。 这时候,她才觉得力量敌不过他。 不仅是力量的差距。 还有,无赖程度的差距。 从头到尾,他都在调侃她 即便在逃跑的时候。 翟豹抱着鹿佳,故意在庞杂的酒店花园里多饶了几圈。鹿佳第一次有这种经历,表情虽然还是万分淡定,眼神里露出的惊慌却没办法掩盖。 鹿佳抬起头去看翟豹,她在他脸上看见了享受的表情。 如此惊险而又有趣一场闹剧,翟豹确实很享受。可是鹿佳却只感到惊险,不觉得有趣。她在翟豹的怀里颠的厉害,也没有力气说话。如果有力气,她一定会打他。 “翟豹!” 鹿佳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声。 身前的男人终于停下来了。 两个人已经到了大门口,但是等着他们的是清一色的保镖。 其中一个扎马尾辫的男人走出来,说:“翟豹,冯先生请你回去吃喜酒。” 第11章 .12文|学 “呵呵。”翟豹冷冷一笑,说:“这年头还有强迫人吃喜酒的啊。” 马尾辫男说:“你可以不吃,但是你后面的女人要留下来。” 鹿佳淡淡地看过去,语气也轻淡,“凭什么我留下来?” “凭你无缘无故砸了婚场。” 马尾辫男说完,朝周围的人丢了眼色。他们围上来,将翟豹和鹿佳圈在中间。 鹿佳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或者说她只在电影里见过。可她就是不怕。 她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他的表情还是轻松游戏,一点也不紧张,也不严肃。 她莫名地就觉得安心了。 翟豹拉紧了鹿佳,往身上贴,一面对马尾辫男轻松地笑笑,说:“那不好意思,今天你们留不住她。” 马尾辫男一脸疑惑。 翟豹勾着鹿佳的下巴,低头亲了亲嘴,吹了一声口哨:“我翟豹看上的女人,只能我留,别人留不住,也带不走。” 鹿佳好像习惯了他的无赖,没有惊讶,问:“我什么时候变你的女人了。” 翟豹趁她不备,又亲了一口,笑眯眯:“现在,这一刻,这一秒。” “翟豹,你这样做冯先生在唐老板那边不好交代。” 翟豹扭头对马尾辫男说:“回去告诉姓冯的,长得丑的都爱打小报告,帅气的豹哥不怕他。” “” 还是动了手,打起来了。 翟豹的身手很好,一边护着鹿佳,一边对付十几个保镖,游刃有余。 但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些管制刀具,翟豹和鹿佳一时间都没注意,有一个人冲进来刮了鹿佳一刀。 在手臂上。 不深不浅的一道口子。血毫无征兆地留下来,捂不住。 翟豹低头了她的伤口一眼,回过神的时候,眼神都变凉了。 “呵呵,张绍,今天这个胳膊你他妈是不想要对吧!” 翟豹狠狠拽住他的胳膊,用力一下。鹿佳听见骨头碎掉的声音,那个人的胳膊就这样被废了,软软地贴在身上。他握着手臂,倒地不起。 其他人有所顾忌了,都站着没动。 翟豹捉住了马尾辫男,反剪了双手,被撵着双腿跪在地上。 他先抬抬下巴,对鹿佳说:“你先走。” 鹿佳看看他,想到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你不走,我也不走’的话。 她却没这样说。 鹿佳说:“你一个人行么?” 翟豹还是对她点点头:“你走,快点走。” 鹿佳真的转身走了。 头也不回地,赤着脚离开。 “我操” 翟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利落干净的转身离开,也不说点‘你不走,我也不走’的煽情话。 鹿佳离开后,翟豹专心对付这些人。 他低头对马尾辫男呵呵冷笑:“张绍,你以为有冯一山照着你,我不敢动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说着,翟豹的手移到他下面,笑容邪恶起来,压低声音说:“还想不想生儿子啊?” 张绍感觉到不对劲,冷汗直流。认识那么久,翟豹有多大的本事他多少知道,不用别的,他的一双手用点力,他的脖子就被拧断了。 “豹哥,豹哥,别——!”张绍的声音有些颤抖,讨好地说:“豹哥,这样,我们谈一谈。” “呵呵。”翟豹冷冷一笑,说:“你现在会喊哥了啊!” 张绍的冷汗直流,对翟豹低头说:“豹哥,您一直都是我哥,这辈子都是我哥!” “嗯。” 张绍又说:“豹哥,要不我们就这样算了?” 翟豹看了看他,说:“怎么不找我麻烦了?” 张绍忙说:“不找了,哪里敢找?” 翟豹:“那么我的女人呢?” 张绍摇头像拨浪鼓:“也不敢找了,豹哥的女人是嫂子,我们怎么敢找嫂子麻烦。” 翟豹静默了一会,虽然不相信他的话——混道上的话,都不可信。 但是他还是放了张绍,看着他耸耸肩膀走到一边,翟豹说:“既然这样” 忽然,张绍的眼神就变狠戾了,手一挥,大声吼道:“都上,一起上!今天搞不死这个姓翟的,都不准回去!” 另一边。 鹿佳其实没离开。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就遇上了舒雅。 舒雅抱着两个竿子,朝她跑过来:“姑奶奶,你去哪里了啊!我找遍了酒店都没找着你,到底是谁去闹婚场啊!” 鹿佳说:“我闹完了。” 舒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鹿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棒球棍,她指了指:“这个给我。” “棒球棍?”舒雅递过去。鹿佳拿了就往回走。 舒雅一边跟着,一边喊:“你拿棒球棍要去哪儿啊?” “唉唉——你不是闹过了吗?” 鹿佳没有理她。她刚才头也不回的离开,现在她头也不回地回去。 回到大门口,鹿佳在一边站了一会,看着翟豹。 和其他动作迟钝、出手极慢的人相比,翟豹的动作快得肉眼很难捕捉。 他的一动一发,紧致的小腿,结实的臂膀,每个部分都藏着无穷的爆发力。 鹿佳很享受这种视觉盛宴。这时候的翟豹像一只狂野漂亮的黑色小猎豹。 她看得有些忘神,一直等到有人正偷袭翟豹的身后,鹿佳才加入,朝偷袭的人脑袋上一棍子下去。 “咚”的一声。 翟豹回过头,看见她的一瞬间,笑了出来。 “鹿小姐,你可真是——” 鹿佳打断他,说:“翟豹,我回来了。” 翟豹沉默地看着她一眼。鹿佳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里有许多很深的东西,但翟豹什么都没说出口,牢牢拽住她的左手捆在身侧。 上来的人目标挺明确的,打不过翟豹就换成抢鹿佳。有许多次要碰到她,翟豹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抬脚朝靠近的人一踹,或许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鹿佳看被踹到的人神色很痛苦,几次站起来又倒下去。 “都起来起来!继续围上去,打不过也要抢到人,抢到就跑!” 张绍有些着急,拎起几个人往前推,后来几乎是撵着脑袋摁过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翟豹的身材并不像有用不完的体力的彪形大汉,却胜在技巧。 鹿佳的棒球棍被翟豹借走,他有时候用棍,有时候出脚,但是只有一下。 在身上最软最容易受伤的骨头。 就出那么一下,对方已经爬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趴地上。翟豹站在原地,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看起来和刚才在婚宴厅里的时候没有两样。 他转身给鹿佳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有些松了,翟豹用手指勾住了几根,挂到耳廓后面。他看见又白又细巧的耳垂,忍不住从上往下轻轻摸了一摸。 鹿佳的耳边传来一阵温热,她心里一动,抬头看翟豹。翟豹说:“没事吧。” 鹿佳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看着翟豹的脸,仿佛想从这张脸上挖掘出什么,走马观花一遍,目光最后还是停留在左眉的疤上。 翟豹发现鹿佳的眼睛几番落在他的眉毛上,他有些疑惑,淡淡地笑笑,问:“鹿小姐,你老盯着我的眉毛看什么?” “啊——”鹿佳说:“好看。” “” 翟豹相信宏时说鹿佳是黑客的话,他觉得她的脑子构造应该跟他的不一样。 这时候,张绍看看周围躺着一片自己的人,气得大骂,看着翟豹说:“姓翟的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翟豹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呵呵地笑:“哥等你再约啊!~” 翟豹顺势揽住鹿佳的腰,拥着她往大门走。张绍从后面追上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搭在翟豹的肩头,“你等等——!” 后面话还来不及说,被突忽其来的警笛声截住了。 “别跑!一个都不准跑!” 穿着制服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抓起地上的人,拷上手铐。 为首的年纪大一些,指着还在纠缠的三个人,拉高声音:“两男一女,全部抓起来!” 第11章 .12| 附近的派出所里。 为首的警察坐在大一些的办公桌前,另外两个女警坐在旁边记口供。 三个小刑警带着法证的小姑娘来取证,张绍的人都拢在一边,不太配合的样子。 一个年轻小警察站起来说:“警察办案请配合一点!嚷什么嚷,都给我坐好——!”他指了指两个法证的小姑娘说:“你们取你们的证,取好了马上去查。哪个查出来有吃东西的,依法立案起诉!” 张绍靠在墙角站着,他的辫子松了,随意用手拢了拢,对小警察笑笑,“警察同志,我们兄弟第一次被女人这样碰,有些腼腆,你发什么火呀——!哎哎,消消气。” 说着,张绍抽出两根烟递过去。小警察哼了一声,别开脸。 张绍也没觉得尴尬,笑着转个弯放在办公桌上。 为首的警察是刚才指明捉他们三个的,拿了烟抛给张绍,眼神飘飘别处的人,对翟豹说:“你们两个能消停几年?鹿城就那么点儿大,从城东闹到城西,整个州的警察都认识你们了。” 张绍说:“赵警官,我们是良好市民” “良好市民?”老赵喊起来:“良好市民天天打架给警察找事干!” 张绍松了松肩膀,拿了烟自己点。一边的小警察忍不住了,“抽什么抽啊,办公室禁止吸烟!” 老赵对小警察摇摇头:“让他去。” 张绍乐了一声,回到墙角里。他老跟他们打交道了,不打不相识,每个月都得来报道几回,人越来越老练圆滑,年轻点的警察都绕不过他,老赵选择眼不见为净。 比起张绍,老赵似乎比较愿意和翟豹说几句,问了他些问题,让一边记口供的小警察记下了。 鹿佳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请进警察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 鹿佳看着翟豹和老赵对答。觉得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老赵问:“今天来干嘛。” 翟豹说:吃喜酒。” “谁摆的?” “冯一山。” “你不是不太喜欢你这个同事么。” “白吃。” 记口供的女警抬起头,看了看他。 翟豹瞄了女警一眼,平缓地说:“吃东西的吃。”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带感情,很快就挪开眼,继续和老赵对话。 鹿佳却注意到那个女警的耳根有点红。她觉得有些奇怪,转回去看了看翟豹。 办公室的灯光不是特别好,周围有些暗,她头顶的壁灯一直在咳嗽,断断续续亮着,她看不清翟豹现在的脸色,可她能听见他们对话的内容。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呼吸声也静悄悄的。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的一对一答。翟豹的声音和老赵的交替,语气平稳,说出来的话成熟又老练。 他和之前那个流里流气调侃她的男人好像分明是两张面孔了。 鹿佳甚至能感受到来自他的一份深沉。 老赵说:“为什么打架?” 翟豹抿紧唇。张绍这时抢着说:“女人——!” 老赵把眼睛转向鹿佳。她依然穿着礼服,脸上的浓妆淡了许多。 老赵认为他不该去看鹿佳,这一眼把他看噎了一下。 她确实美,局子里所有的女警加一起都不及她美。 两男抢一女的打架常有,没有人投诉的话,他们的方法教育几句就放回去。恰好是给这几人找了一个台阶下。 张绍算顺势去看了眼鹿佳,感觉像在哪里见过,或者说她长得很像一个人,这个人他以前见过。 “翟豹。”张绍似乎有点想起来,脸上的疑惑很明显,“她长得有点像——” 张绍停顿的档口,翟豹忽然站起来,抡起拳朝他眼睛上砸。 张绍没有防备,滚在人堆里,捂着眼睛骂起来:“翟豹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翟豹说:“我的女人,不准别人看。” 张绍站起来想回击,旁边两个小警察立即拦下来:“怎么回事!都给我坐下坐下,不准动!” 警察瞪着眼睛指着张绍身后蠢动的几个人,站起来说:“这里是警局!谁敢闹一下试试?妨碍警察办案我们能立案起诉你们!” “操!”张绍被反剪拷着。一个警员摁着他坐在椅子上,耳朵贴在办公桌上。张绍‘呼呼呼——’的喘气,“妈的,你松手!老子今天要搞死姓翟的!” 小警员对张绍吼:“你再动我们采取措施了!” “好了——!” 老赵站起来,脸色明显暗了很多。 翟豹说:“老赵,你拘吧。” 老赵说:“不用你说也会拘!全部都拘满四十八小时!带走!” 翟豹说:“跟她没有关系。” 翟豹抬抬下巴,朝鹿佳那边点了点。 老赵看过去,又回过来看翟豹。 翟豹说:“张绍只是想找我麻烦,她被卷进来的,你放了她。” 老赵拧了拧眉,没有说什么,丢了一个眼色给旁边两个警察,起身走了。 两个小警员对鹿佳说:“你去签个字,可以走了。”然后一左一右架住翟豹,翟豹说:“等等。” “别耍花样啊。” “我跟我女人说几句话。”翟豹说。 鹿佳一直站在壁灯下面,明明暗暗的黄色灯光把她照的很柔软,让她看起来没有刚才的冷淡冰锋。 鹿佳看着翟豹朝她走了过来,她的肩膀跟着一动。 周围如此宁静,办公室里除了他们,仿佛没有活物存在。 鹿佳听见心跳得比此前更加猛烈,听见翟豹的脚步声沉沉地压近。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身上。 我能不能? 明知道会再一次深陷其中,可能无法自拔,那么我能不能? 鹿佳的心已经开始动摇,身体却还是没有动,也没有朝前走一步。 翟豹走到她面前,他的眼细细地看着她,手掌穿进鹿佳脖子和肩膀间‘咚’在墙壁上,他朝前移了两步,人压在鹿佳前面,像一堵高深的墙。 压得她无法呼吸。 “你拿好。”翟豹给她一张名片,“过两天来这里找我。” 鹿佳没有接,也不去看那张名片。她看着翟豹,看着他左眉上的疤,很认真地看着。 翟豹低下头,鼻尖触到鹿佳的耳朵。她感觉一痒,缩了一下,另一边的脸盘被翟豹捉住了。 “你非要我这样做啊~”翟豹下流兮兮地呵呵笑,把名片轻轻塞进她胸罩里。 鹿佳依然看着翟豹的脸,神色很依然,对他的轻薄没有半点反应。 翟豹也盯着她看,感觉鹿佳的唇色好像又红了一些,眼睛也像上了妆,深黑深黑地看着他。他忽然情动,忍不住低下头在鹿佳嘴上含了一会,才强忍着松开。 翟豹退后几步,对鹿佳笑笑说:“记得来找我。”然后跟两个红着脸的小警员走了。 鹿佳看着修长利落的背影,一动没动。翟豹被张绍打翻的茶水淋湿了腰背,鹿佳能看见他身后透明的健硕肌肉,一块一块的颤动。 “小姐?小姐?” 记录口供的女警小姐喊了鹿佳两声。 鹿佳回过神,发觉翟豹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她才动了动,脚跟有些发麻。 女警说:“小姐,你签一下名,可以走了。” “哦。”鹿佳说:“好的。” 她走过去,在本子上签下名。 女警收了一下,准备走。鹿佳忽然问:“他们要拘留?” 女警回头看看她,点头:“对。” “在哪里?” “就在隔壁。” “多长时间。”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鹿佳思考了一下,迟迟地说:“那是几天?” “”女警尴尬了一下:“小姐,二十四小时一天,四十八是两天。” “两天”鹿佳点点头,“好的。” 鹿佳从警局里走出去的时候,舒雅开车从马路一头过来。 她看见鹿佳单薄的身影,把车掉了个头,停在对面,摇下车窗对鹿佳招手 “鹿佳,这儿——!” 鹿佳走到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猫腰对舒雅说:“我来开。” 舒雅觉得她有些晃神,怀疑地问:“你这样行吗?” “行。” 舒雅解开安全带,让鹿佳坐进去。她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扣紧了安全带。 舒雅说:“你怎么回事啊?” 鹿佳没回答,她猛地一踩油门,码力达到了一百多。 车子冲了出去。 “卧槽啊——!” 舒雅抓着扶手。她后悔让鹿佳开车。鹿佳心情有落差的时候,开车一向很玩命。 鹿佳没有去别的地方,她又回到了那个花园酒店。 酒店旁边是一个婚纱馆。原本她和宋魏阳在这里订过两套婚纱,也拍了婚纱照。 婚纱馆的服务员曾经问过能不能把他们的婚纱照陈列在外面的玻璃橱窗里,因为照拍得很漂亮。 鹿佳和宋魏阳都答应了,定在一个月后来取婚纱照。 但是,只有一个月。 玻璃橱窗里婚纱照,新娘换了人。 她摘录的几句话都没变,只是署名变了。 舒雅看见婚纱店的祝福语,下面是冯珍珍的名字,她厌恶地弯弯唇角。她看不到鹿佳的神色,也不敢说话。 周围越发寂静。傍晚的天还有一片红光。 鹿佳看了一会,拿出手机,删了几条从前的短信和通话记录。 忽然发现,她和宋魏阳的对话其实也不多,没半分钟就找不到内容了。 鹿佳回想了一下两人的过去,心中没有喜悦,没有钝痛。 没有风的湖水,一片平静。 她滑开手机背壳,拔出电板,取出手机卡一折为二。 扔掉的时候,鹿佳又想起来,这个手机号是宋魏阳买的情侣号 ——不过没有关系了。 她朝车窗外一抛,两片轻薄的卡沉进水底。 “走吧。” 第11章 .11| 名扬花园。北京东路二区。 俱乐部到北京东路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是翟豹自己的车,他只用二十分钟就能到,但是现在开着鹿佳的车。 才刚下高架,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 “六十码!”翟豹一边开车,从后视镜看着鹿佳,说:“鹿小姐你可以的,他娘的这破车比老子的雅马哈都慢。” “妈里个叽!都什么世纪了,这种十万块的车还当宝开着!慢的跟难产似得。人民医院的产妇都把娃生出来了,你的破车还在路上便秘!” 翟豹忍不住咒骂。他已经换到最高档,踩足了油门,但效果甚微。周围的车一辆辆超过他,一个年纪大的婆婆开着一辆电瓶车在他旁边的时候,忍不住朝车窗里望了翟豹几眼。 翟豹:“” 翟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衔在嘴里的烟掉进车底。 他开车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都拜后座的那个女人所赐。 “呵呵,鹿小姐,老子第一次能把车开到这个速度,你真是——”翟豹自说自话了一段,然而鹿佳在后座睡得很沉,车内没有开空调,气温有些低。她不自觉拢紧衣服,身体蜷缩起来挨在座位一边。 翟豹侧目看着鹿佳,回头沉默地打起热空调。车内安静如水,暖风慢慢地送出来。 距离名扬家园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车子熄了火,慢慢停在路旁。 翟豹眯起眼睛,打开车门,走到车盖前。 打开,检查了一遍。 没油了。 “这真是——” 翟豹咬咬牙,回到车里,在座位上静默一会,弯下腰在车底上摸刚才从嘴里掉出来的烟,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他直起身,觉得烟瘾在冒头,越来越厉害,摸了摸兜里的烟,空荡荡的没了。 翟豹拧了一把眉头,捏成一团丢进鹿佳的车肚,然后在里面翻了两下。 里面有一包烟,标着进口的白色包装。 翟豹掏出来看了看。又细又长的女士烟。 “呵,鹿小姐是同道中人,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翟豹的话戛然而止。他回头看了看后座熟睡的鹿佳,把手里的女士烟塞进裤兜里,又翻找了一会,在另一个兜里翻出一包国产红双喜。 翟豹:“” “总比没的好。”拆开包装,抽上一根,他想先解决烟瘾再说。但是翟豹抽惯了好烟,已经不习惯这种廉价的牌子。皱着眉抽了半根,抽不下去了,摇开车窗丢了出去,“什么破烟。” 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他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整个人跨在鹿佳身上。 “鹿小姐你瞧瞧,你的破车干得好事啊!” 鹿佳把整个脑袋缩进风衣里。翟豹一个使劲就把她的脸拎出来,十根手指不老实地在白净的脸上揉捏。 “你他妈的等会儿要我怎么弄你?嗯?” 两根手指捏住鹿佳的鼻翼,看着她白脸一点一点变得绯红,皱起眉才松了手。 翟豹原本有些担心张绍给鹿佳喂的药丸,可鹿佳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额头和脸颊还有点冰凉。 他又看了鹿佳一会,坐起身撤离。 身下的女人却忽然把胸往前送了送。翟豹愣了一会,坐在她身上没马上离开。 鹿佳伸出手,扯住了翟豹的领子,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翟豹,你就是个臭流氓!” 翟豹:“” 翟豹拉开鹿佳的手,就着路灯的光下面仔细看她的脸。 眼皮还闭着。翟豹拉开一些眼皮,看见鹿佳的眼白往上翻,说明她没有醒。 “呵呵。”翟豹笑了笑,看着鹿佳说:“在梦里都喊我名字,看来鹿小姐对我是真爱啊!” 翟豹把鹿佳重新放平在后座上,关门前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悦然地回到驾驶座上。 他想起来,得面临一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呆在车里过一晚?抱着鹿佳走过去? 夜幕四合。高速车道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像长安街上的一盏盏红灯笼。 翟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十。他的烟瘾没有再犯,人在座位上静了一会,拔下车钥匙,下车来到后座,将鹿佳打横抱出来。 脚尖轻轻踢了车门,上锁。 “呵呵,你的破车就丢这儿吧。”翟豹侧目看鹿佳的福特,把钥匙塞进她的衣兜里。 “为了一辆是十万块的破废铁还要叫拖车队,交拖车的钱。” “老子脸上写了人蠢请坑几个字啊?” 翟豹抱出鹿佳坐到车前盖上,双手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脸。 “鹿小姐你醒一醒,自己下来走。” 周围都是汽车的鸣笛声。鹿佳被冷风一吹,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睁开眼伸手摸了一把脸。 鹿佳把脑袋转了一圈,最后迷迷糊糊看着翟豹,轻轻地‘啊’了一声。 “鹿小姐,醒了没啊。” 翟豹用一条腿分开鹿佳的膝盖,双手撑在两边盖住她的手背,眼对眼,鼻对鼻,说:“要不要我亲亲你才醒啊~?” 他说的瓮声瓮气,亲昵又下流。 鹿佳看了看他。 翟豹勾着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说:“鹿小姐,给你个机会哈。醒了就自己回家吧?不然” “嗯,宋魏阳。”鹿佳先一步说,睡眼迷茫地看了一会翟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翟豹拉住她的手,说:“我说鹿小姐。”但是鹿佳这一回抱得很紧,一双手像两条带锁的链子,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翟豹拉了一会,发现拉不动她。低头闻了闻,一股撩人的清香味儿从鹿佳的嘴里反刍出来。 “药力是不是上头了。” 翟豹掰了掰柔软的上下唇,“鹿小姐,还认得我是谁?” 鹿佳别过脸靠在翟豹的怀里说:“认得啊,宋魏阳你来接我了啊。” “” “卧槽你妈膈叽啊,还记得那个姓宋的瘪三。” “鹿小姐你他妈的别来事儿,在我身上点火的话别指望我放过你!” 翟豹用力摇了摇鹿佳的脑袋,她的身体越来越贴紧他的前胸,最后两条细长的腿夹住了翟豹的腰,整个人都挂在翟豹的身上,女人柔软的胸脯一下一下磨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谁还受得了呢。 “鹿佳,你自己找的。” 翟豹一把托起身前的女人,粗糙的手掌分别包住半瓣圆滚的屁股。鹿佳底下那薄薄的一层牛仔面料仿佛没有,他的手已经摸在光滑的圆臀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形状美好,弹性十足。 翟豹来来回回在圆滚上面摸了两把,觉得触感好极了。 他掐了掐鹿佳屁股上的肉,头凑到她的耳边说:“给你机会不走,等会儿去房间里就由不得你了。” 翟豹低头看见鹿佳的耳根绯红,听见她鼻子里低低地哼了哼,他乐的表情都掩饰不住。 一米八八的翟豹抱起鹿佳没什么难度,甚至可以直接夹在腋窝里。她想要什么样的姿势,他都能轻易满足。但是翟豹从没抱着一个一百斤的女人走几十公里的路,再强壮的肌肉也会感觉累。 走到名家杨园的时候,九点十二分。 半个多小时。 翟豹站在大门口,气息都有些变急促了。想到等一会还要爬六楼,一时间双脚钉在原地,走不动。 “老子这辈子没这样抱过一个女人。” 翟豹低头看看睡梦里的鹿佳。 “你是第一个。” 翟豹轻轻地笑着,手掌继续磨着她的屁股。 “我在你身上付出的辛苦费,等会儿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啊~” 名扬家园,普通房区,六层没有电梯。 晚上九点多,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宏时新房的楼栋下还有两个老人在聊天。 翟豹抱着鹿佳到门口的时候,恰好老人聊完天,准备回去。他们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身前抱着一个女人,顺道就帮他把门打开。 “小伙子你住这幢楼啊?”老人说:“平时没见过你嘛。” 翟豹说:“我是新搬来的房客,六楼不太方便上上下下。” 老人看看鹿佳,说:“这是你媳妇?” “啊,媳妇——”翟豹揉着鹿佳的耳朵,笑了笑说:“是啊,新媳妇,刚办好结婚证,出门喝了一杯。” 翟豹说:“瞧瞧她,明明喝不来,偏要喝那么多,结果成这样了。”手指支起鹿佳的下巴,她的两颊微红,眼睫毛垂下来,深黑浓郁。 翟豹一边看的自己心里痒痒,一边旁若无人的在鹿佳脸上亲来亲去。 老人乐的笑他:“快回去,和你媳妇回屋里亲热。” “马上。” 翟豹抱着沉沉的鹿佳,几乎是轻快地跑上六楼。 一左一右。两户人家的门对立望着。 宏时的新房在右边。 翟豹一只手就把鹿佳稳稳放在肩头上,气息平稳,从兜里拿出宏时的钥匙,在楼道的灯管下面数了数。 一共十三把钥匙,大大小小各种各样。 翟豹排除了几把不太像家门用的钥匙,剩余还有七八个圆头和扁头的。 宏时家的这扇门有两把锁,一个圆头,一个扁头,先开上面的圆头锁,才能解开下面那把。 翟豹一把把的试过去,笼统只有五把圆头钥匙,一把都没有用。 “呵呵。”翟豹咬着牙笑,“日你个仙人板板,我他妈的今天操狗屎了?” 翟豹想了想。从一路到这里,中间汽车没了油,抱着个一百斤的女人走了几十公里,跑了六楼,人都站在门口了,钥匙没有一把是对的,生生就被堵在门外了。 “什么破钥匙——!” 翟豹放弃了钥匙,拿出手机想联系宏时,才发现宏时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哥,我老婆昨天把新房钥匙拿走了。 那里面没有新房的钥匙了 翟豹:“” 他给宏时拨了一个电话。 接听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提示他宏时已经关机了。 “” 他真想把宏时给阉了。 翟豹站在楼道的窗口前。 月落乌啼,小区里万家灯火还很明亮。港口边上航行的邮轮刚刚出发,一艘接一艘发出很低沉的鸣笛。 他这才体会有气无处可发。可是到了这一步,之前憋了一路的火气却一下子统统没了。 窗外的风把他的面孔吹得冰凉。 翟豹靠着水泥墙坐下来,双腿左右相互盘着。他把鹿佳横过来抱在腿心里,手掌按在鹿佳的脸上,轻轻摁向左边的胸口。 鹿佳的耳朵,恰好贴在翟豹的心脏位置。 “鹿小姐,老子今天好像没力气了。”翟豹说:“你瞧瞧,我还没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折腾了一晚上。” 翟豹低头看看鹿佳的睡脸,轻轻一笑,说:“力气都被你抽光了。” 鹿佳吃了药,全身都在发热,她的身体暖得像一个火炉。 翟豹抱着这个火炉,刚刚冰冷下去的身体,一下子被她激的提起来想拥抱她的渴望从下面升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不像话的龙马精神,“怎么办啊鹿小姐。” 翟豹凝着怀里的女人,神情几乎被迷住了。 “你太诱人了。” 他将鹿佳的脸往上托,唇瓣贴在她的耳边,轻轻磨了一下耳垂,贴住耳垂往下滑,在脖子的皮肤上磨着。 翟豹再抬起头看鹿佳的时候,她不知道几时已经睁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的脑袋。 “呵,鹿小姐这是醒了?”翟豹轻声笑。 鹿佳过了两秒钟才说:“你刚才说什么?” 翟豹说:“我说鹿小姐你这是醒了没?” 鹿佳慢慢摇头:“不是这一句,再上面一句。” 翟豹被她问的闷了一会,忽然呵呵笑起来。 “我说,想在这里和鹿小姐做-爱~” 第11章 .12| 翟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呵呵笑说:“哦,忘记了,这是你冯一山家的狗。” “你妈逼怎么说话的!”张绍想动手。 冯一山出手拦了拦,侧头看翟豹,笑了一声:“阿豹,打狗看主人。我回头好好收拾路子,别闹那么大,你看行不行?” 翟豹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路子,整个人都没精神气了,歪在一边像个傻子呵呵地笑。 翟豹像是在考虑什么,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摇了摇打火机,扣一声,没油了。 冯一山掏出一盒火柴递过去。 翟豹接过来,推出盒子,抽出来一根。 长长瘦瘦的火柴,火头是粉色的。 翟豹重新看了一眼盒身,正面一个大大的繁体喜字。 冯一山说:“哦,妹子结婚用的,多出来的,我顺手都拿了。” “这东西倒是不错。”翟豹说:“还是老物件用着顺手。” 冯一山说:“早知道你婚宴上就该多拿一些,你走的太早了。” 翟豹看着冯一山笑了笑。火柴在侧面一划,火苗刷的起高,蹿的比打火机的火还旺,把他整张脸照的亮亮的。 极其俊朗的一张脸。 张绍低声说了一句:“瞧他这模样,不就是被唐老板看中一张脸皮罢了。”张绍被冯一山盯了一眼,不说话了,往门边走。 正好听见翟豹在身后说了一句。 “不行。” “这事儿知道的人太多,七嘴八舌,谁都保不齐说出去。” 翟豹意味深长地笑出声:“我私藏枪械,还收留人吸毒。这是要坐牢的大罪,你还让不让我这个俱乐部做生意了?今天不论如何,都得报警——” 翟豹后面说了什么,鹿佳迷迷糊糊之间,有些听不清楚。 在来找翟豹的前三天,鹿佳没有睡。 她闭门造车的时候,会陷入一种无感状态。直到放松之后,才感觉又累又饿。 鹿佳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包厢里的齐聚一堂,鹿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把事情解决,也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见到翟豹。 她能确定的一点,是自己快撑不住了。不仅饿,她刚才靠在门板上,昏昏沉沉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有点意识,因为被她掩住的门忽然打开了,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 “山哥,这门怎么开着——!” 鹿佳忽然抬起头看见这个男的,四目相对。 男人惊慌地吼了一声:“怎么有个女人!” 包厢里顿时噤声。 不用看每个人表情,鹿佳能感觉到里面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靠近门的张绍反应过来,冲了过去说:“妈的,谁让你进来!” 张绍刚看见鹿佳的脸,就认了出来。 “呵,这年头,找男人都找上门了。”张绍呵呵地盯着鹿佳笑。 鹿佳看了看眼前的马尾辫男,她有点印象,但是认不出脸。 她的最后一点意识,花在两个动作上。第一是看了看张绍,不记得。第二是越过他,看了一眼翟豹。他正歪着头,朝她这边打量了一眼。 隔得远远的,两个人很快地对视上了一瞬间。 一秒钟后,鹿佳已经倒向张绍。 我说吧,你果然是克我的鹿佳昏过去时心里想。 张绍眼疾手快,扶住了鹿佳,说:“哎哎哎——卧槽啊你这个女人——!” “张绍,怎么了?”冯一山觉得有些不对劲,右手朝身后的裤兜按了按,问:“是什么人?” “没事儿。”张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说:“来了一个熟人。” 张绍一只手就把鹿佳提起来,稳稳地拖在身侧,把她带到冯一山身边。 他抬手捉着鹿佳的脸。她的脸盘子很小,张绍一个虎口就把她的脸包住了。两颊的肉微微朝鼻口挤了挤,样子有些可爱。 张绍嘿嘿地说:“瞧瞧,是谁来了?” 翟豹在刚才的对视里已经认出鹿佳,但是张绍捉着她,翟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会功夫,宏时都把鹿佳认出来了,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压低声音对翟豹说:“豹哥,是她啊” 翟豹没有出声,宏时觉得身边的人有些不对,侧眼看了看他,吓了一跳。 翟豹的整张脸都变样了,因为上下牙关紧紧咬住,脸颊的肌肉微微贲张。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鹿佳,往下还有碰她身体的那双手。 张绍的手。 或许是包厢里的灯光太过柔和,柔和得让人无法选择忽视翟豹现在狠戾的眼神。 宏时好像听见身旁人磨牙齿的声音,他不经意地滚了滚喉结。 “哥,直接抢吧?”宏时的声音有些抖。 翟豹冷静一会,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抬眸,望着鹿佳,他看着鹿佳昏睡的脸,又小,又白,像一个漂亮的娃娃,但置身在危险里,又如此平静。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鹿佳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如果她现在意识清醒,她会比他镇定。 “那是我的妞儿,来找我的。” 翟豹朝对面吐出一口白烟,拿下烟头,踩在皮鞋底下撵了撵,抬头看向张绍的目光很深,声音清淡,却有力。 “我的女人,还给我。” 张绍看了看冯一山。冯一山没有表态,面目表情地搓着手里的烟盒。 张绍接收到某种信息,对翟豹呵呵笑:“你说是你的女人就是了,我还说她是我的马子呢。”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下流地笑起来。 张绍说:“今天刚拿到一个新玩意儿,正好拿她来试一试。” 张绍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粒白色的药。他倒出一粒,摊在手掌里,旁边有人递来一杯白开水。 张绍掰开鹿佳的嘴,把那粒药喂了进去。 鹿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一开始翟豹没有看明白张绍手里拿着的药是什么,等进了鹿佳的嘴,他才忽然好像想明白了一回事,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戾。 连宏时都猜出来张绍给鹿佳吃了什么,他吓得脸色发白,侧头看了翟豹一眼,说:“豹哥,是那个吧。” 翟豹一言不发,瞪着眼睛对张绍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绍说:“不怎么样,就想等药力发作了,让这个小妞陪哥几个玩一玩。” 张绍大概仗着冯一山在这里有些有恃无恐,大胆地拖住鹿佳的腰,另一手伸到她脖子下面。她今天披着米色的风衣,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胸前有三粒纽扣。 张绍解开最上面的一粒,衣领敞开,稍稍一瞥就能看见深深的胸沟。半圆形的轮廓,又嫩又白,漂亮的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张绍的双眼盯住鹿佳衣领里的景色,呼吸有些堵塞,大脑都当机了。 脑子刚刚运转起来,翟豹拿起旁边的一个酒瓶,两个跨步就到他脑门前,抬起瓶子往他脑袋上砸下去。 ‘砰’的一声,把包厢里柔和的氛围刮出一道口子。 翟豹扯住张绍的头发,旁边被他敲过的发丝还在渗血,手心里也被染得像他的眼睛一样通红。 “我-操-你祖宗敢动老子的女人——!” “张绍,你当真觉得我不敢敲死你?” 愤怒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出。翟豹的那句话是一个契机,所有人愣了半分钟之后,双方不约而同操起身边可以用的家伙,看见人就打,什么都不顾了。 冯一山身边有两个人一直跟着,他站在角落里搓着火柴,几乎都搓成一条麻绳,没有见他要动手的样子。 张绍被翟豹的酒瓶敲闷了,谁按着他打也不知道,倒在地上没有一点还手的能力。 俱乐部到底是宏时的主场,人多力量呈现一边倒的状态。宏时带着人厮斗也没花多少时间和力气, 几根烟的功夫已经把冯一山的人都放到了。 就剩下冯一山和他身边两个人。 宏时看了看翟豹。 鹿佳早就被翟豹拦腰抱在旁边的沙发里。翟豹半蹲在沙发边上,帮鹿佳扣住第一粒纽扣,又搓了条湿毛巾给她擦脸。 宏时看见他这副样子,差点说能不能别就这点出息,但是他忍住了,咬咬牙喊他一声:“豹哥,解决了。” 翟豹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替鹿佳擦脸,动作很轻。 宏时:“” 宏时快抓狂了。他的豹哥能不能理他一下! 冯一山看着两人,笑了一声,说:“闹够了?”他转头环顾了一下,声音沉下来:“闹够了就散开,开窗透透气。” 冯一山扬扬手,身边的人走到张绍身边把他拖起来,跟在冯一山身后准备离场。 宏时刚动了动,想把人留住。翟豹忽然站起来,走了过去。 “等会儿。” 冯一山回头看他:“怎么?还嫌弃不过瘾?” 翟豹已经整理好自己。整齐的黑衬衫,干净的黑皮鞋。一发一毫看起来和刚才都没什么变化。 冯一山眯紧了眼睛。 翟豹说:“我再跟张绍说几句话。” 张绍听见翟豹的声音,被敲打的脑壳巨疼起来,手掌紧紧握着头皮往后退。 “躲什么,早知道现在,刚才拿出破罐子破摔的胆干嘛。”翟豹笑着走到张绍身边,蹲下来掰开他的脸,全被血污成黑的。 他看着张绍的表情很冷,脸上的眼睛眉毛像一把冷刀,说:“还敢吗?” “还敢动老子的女人吗?” “还敢唆使人在老子的地盘下套吗?” 张绍哆哆嗦嗦摇着头,说:“不敢了,豹哥!我不敢了!” 翟豹说:“爬过去给老子的女人磕头,赔礼道歉。” 张绍的两条腿一直在抖,眼睛里全是血水,看不清翟豹的脸。 翟豹大声一吼:“你他妈的哑巴了,老子让你道歉!” “道、道歉我马上道歉!”张绍的声音也有些抖,人都是歪着爬到鹿佳旁边的,脑门也扣得砰砰响,说:“鹿姐,我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翟豹站起来松了松肩膀,旁边有人端来一盆水他洗了一把,擦干净,一整块毛巾甩在张绍脸上,然后一盆水整齐地扣住他的头。 水花四溅。 翟豹的声音从顶头压下来。 “张绍你记住,我翟豹不靠任何人撑腰,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老子不做犯法的勾当,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太贱,我拿了也没什么用。但是要你生不如死的方法太多,你尽管来我这里试一试。” 翟豹说完,回头一把抱起鹿佳拢在怀里,在她头上盖了一件夹克衫,罩住她清丽的脸。他的长脚一伸踢开了门,吩咐留下的把里面收拾干净,身后跟着一帮人,浩浩荡荡走了。 其余人回到岗位上。 宏时送翟豹出门,进了停车库。 鹿佳还没醒。翟豹把一根手指伸在她鼻子下面。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翟豹说:“瞧瞧,鹿小姐。我为你干了那么大一架,你倒是睡得很香,你该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报好不好?” 鹿佳的肚子叫了一声,她在翟豹怀里扭了扭。 翟豹:“” 翟豹呵呵笑:“原来是饿了啊。” 翟豹抱着鹿佳在停车库转了一圈,走到角落里看见一辆不怎么起眼的蓝色长安福特。 扫了一眼车尾。廉价,低配。 翟豹挑了挑眉毛,看看夹克衫里头的那张小脸,“哟,鹿小姐,想不到你这么——低调嘛。” 他忽然就回想到婚宴上的鹿佳。精致高贵的妆容,不俗的衣着和气势,又看见眼前十万块的车,乐的笑了出来。 从鹿佳身上摸出车钥匙,打开门,把她平放在后座,倒车开出去。 帅气的倒车动作一气呵成。 宏时本想跟着,刚拉开门的手就被翟豹打了回去。 宏时在鹿佳和他身上来来回回一看,琢磨出来了事情,呵呵笑说:“行行,哥你回去尽兴,不折腾一晚上别回来上班。” 翟豹伸出手:“钥匙。” 宏时:“什么钥匙?” “你新房的钥匙。” 宏时瞪大眼睛:“豹哥你过分了啊——” “少废话,拿出来。”翟豹掏宏时的兜,说:“你知道我在鹿城没单套。” 翟豹是鹿城的本地人,一家三口住在郊外的一座老房子。 父母健在,可翟豹不经常回家,也没有另外在鹿城买单套,平时都睡办公室的沙发。 宏时说什么翟豹都不愿意,他的身板又根本挣不过翟豹,眨眼的功夫,钥匙就被翟豹夺走了。 人坐进车里,踩上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宏时在车后面追着喊:“那是我和媳妇儿的新房,豹哥你手下留情一点儿啊!客房里有沙发,不准在床上做啊!我和媳妇儿都还没在那张新床上做过——!” 第11章 .11| 名扬花园。北京东路二区。 俱乐部到北京东路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是翟豹自己的车,他只用二十分钟就能到,但是现在开着鹿佳的车。 才刚下高架,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 “六十码!”翟豹一边开车,从后视镜看着鹿佳,说:“鹿小姐你可以的,他娘的这破车比老子的雅马哈都慢。” “妈里个叽!都什么世纪了,这种十万块的车还当宝开着!慢的跟难产似得。人民医院的产妇都把娃生出来了,你的破车还在路上便秘!” 翟豹忍不住咒骂。他已经换到最高档,踩足了油门,但效果甚微。周围的车一辆辆超过他,一个年纪大的婆婆开着一辆电瓶车在他旁边的时候,忍不住朝车窗里望了翟豹几眼。 翟豹:“” 翟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衔在嘴里的烟掉进车底。 他开车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都拜后座的那个女人所赐。 “呵呵,鹿小姐,老子第一次能把车开到这个速度,你真是——”翟豹自说自话了一段,然而鹿佳在后座睡得很沉,车内没有开空调,气温有些低。她不自觉拢紧衣服,身体蜷缩起来挨在座位一边。 翟豹侧目看着鹿佳,回头沉默地打起热空调。车内安静如水,暖风慢慢地送出来。 距离名扬家园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车子熄了火,慢慢停在路旁。 翟豹眯起眼睛,打开车门,走到车盖前。 打开,检查了一遍。 没油了。 “这真是——” 翟豹咬咬牙,回到车里,在座位上静默一会,弯下腰在车底上摸刚才从嘴里掉出来的烟,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他直起身,觉得烟瘾在冒头,越来越厉害,摸了摸兜里的烟,空荡荡的没了。 翟豹拧了一把眉头,捏成一团丢进鹿佳的车肚,然后在里面翻了两下。 里面有一包烟,标着进口的白色包装。 翟豹掏出来看了看。又细又长的女士烟。 “呵,鹿小姐是同道中人,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翟豹的话戛然而止。他回头看了看后座熟睡的鹿佳,把手里的女士烟塞进裤兜里,又翻找了一会,在另一个兜里翻出一包国产红双喜。 翟豹:“” “总比没的好。”拆开包装,抽上一根,他想先解决烟瘾再说。但是翟豹抽惯了好烟,已经不习惯这种廉价的牌子。皱着眉抽了半根,抽不下去了,摇开车窗丢了出去,“什么破烟。” 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他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整个人跨在鹿佳身上。 “鹿小姐你瞧瞧,你的破车干得好事啊!” 鹿佳把整个脑袋缩进风衣里。翟豹一个使劲就把她的脸拎出来,十根手指不老实地在白净的脸上揉捏。 “你他妈的等会儿要我怎么弄你?嗯?” 两根手指捏住鹿佳的鼻翼,看着她白脸一点一点变得绯红,皱起眉才松了手。 翟豹原本有些担心张绍给鹿佳喂的药丸,可鹿佳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额头和脸颊还有点冰凉。 他又看了鹿佳一会,坐起身撤离。 身下的女人却忽然把胸往前送了送。翟豹愣了一会,坐在她身上没马上离开。 鹿佳伸出手,扯住了翟豹的领子,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翟豹,你就是个臭流氓!” 翟豹:“” 翟豹拉开鹿佳的手,就着路灯的光下面仔细看她的脸。 眼皮还闭着。翟豹拉开一些眼皮,看见鹿佳的眼白往上翻,说明她没有醒。 “呵呵。”翟豹笑了笑,看着鹿佳说:“在梦里都喊我名字,看来鹿小姐对我是真爱啊!” 翟豹把鹿佳重新放平在后座上,关门前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悦然地回到驾驶座上。 他想起来,得面临一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呆在车里过一晚?抱着鹿佳走过去? 夜幕四合。高速车道上的路灯都亮起来了,像长安街上的一盏盏红灯笼。 翟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十。他的烟瘾没有再犯,人在座位上静了一会,拔下车钥匙,下车来到后座,将鹿佳打横抱出来。 脚尖轻轻踢了车门,上锁。 “呵呵,你的破车就丢这儿吧。”翟豹侧目看鹿佳的福特,把钥匙塞进她的衣兜里。 “为了一辆是十万块的破废铁还要叫拖车队,交拖车的钱。” “老子脸上写了人蠢请坑几个字啊?” 翟豹抱出鹿佳坐到车前盖上,双手一左一右拍了拍她的脸。 “鹿小姐你醒一醒,自己下来走。” 周围都是汽车的鸣笛声。鹿佳被冷风一吹,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睁开眼伸手摸了一把脸。 鹿佳把脑袋转了一圈,最后迷迷糊糊看着翟豹,轻轻地‘啊’了一声。 “鹿小姐,醒了没啊。” 翟豹用一条腿分开鹿佳的膝盖,双手撑在两边盖住她的手背,眼对眼,鼻对鼻,说:“要不要我亲亲你才醒啊~?” 他说的瓮声瓮气,亲昵又下流。 鹿佳看了看他。 翟豹勾着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说:“鹿小姐,给你个机会哈。醒了就自己回家吧?不然” “嗯,宋魏阳。”鹿佳先一步说,睡眼迷茫地看了一会翟豹,整个人往他怀里缩。翟豹拉住她的手,说:“我说鹿小姐。”但是鹿佳这一回抱得很紧,一双手像两条带锁的链子,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翟豹拉了一会,发现拉不动她。低头闻了闻,一股撩人的清香味儿从鹿佳的嘴里反刍出来。 “药力是不是上头了。” 翟豹掰了掰柔软的上下唇,“鹿小姐,还认得我是谁?” 鹿佳别过脸靠在翟豹的怀里说:“认得啊,宋魏阳你来接我了啊。” “” “卧槽你妈膈叽啊,还记得那个姓宋的瘪三。” “鹿小姐你他妈的别来事儿,在我身上点火的话别指望我放过你!” 翟豹用力摇了摇鹿佳的脑袋,她的身体越来越贴紧他的前胸,最后两条细长的腿夹住了翟豹的腰,整个人都挂在翟豹的身上,女人柔软的胸脯一下一下磨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谁还受得了呢。 “鹿佳,你自己找的。” 翟豹一把托起身前的女人,粗糙的手掌分别包住半瓣圆滚的屁股。鹿佳底下那薄薄的一层牛仔面料仿佛没有,他的手已经摸在光滑的圆臀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形状美好,弹性十足。 翟豹来来回回在圆滚上面摸了两把,觉得触感好极了。 他掐了掐鹿佳屁股上的肉,头凑到她的耳边说:“给你机会不走,等会儿去房间里就由不得你了。” 翟豹低头看见鹿佳的耳根绯红,听见她鼻子里低低地哼了哼,他乐的表情都掩饰不住。 一米八八的翟豹抱起鹿佳没什么难度,甚至可以直接夹在腋窝里。她想要什么样的姿势,他都能轻易满足。但是翟豹从没抱着一个一百斤的女人走几十公里的路,再强壮的肌肉也会感觉累。 走到名家杨园的时候,九点十二分。 半个多小时。 翟豹站在大门口,气息都有些变急促了。想到等一会还要爬六楼,一时间双脚钉在原地,走不动。 “老子这辈子没这样抱过一个女人。” 翟豹低头看看睡梦里的鹿佳。 “你是第一个。” 翟豹轻轻地笑着,手掌继续磨着她的屁股。 “我在你身上付出的辛苦费,等会儿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啊~” 名扬家园,普通房区,六层没有电梯。 晚上九点多,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宏时新房的楼栋下还有两个老人在聊天。 翟豹抱着鹿佳到门口的时候,恰好老人聊完天,准备回去。他们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身前抱着一个女人,顺道就帮他把门打开。 “小伙子你住这幢楼啊?”老人说:“平时没见过你嘛。” 翟豹说:“我是新搬来的房客,六楼不太方便上上下下。” 老人看看鹿佳,说:“这是你媳妇?” “啊,媳妇——”翟豹揉着鹿佳的耳朵,笑了笑说:“是啊,新媳妇,刚办好结婚证,出门喝了一杯。” 翟豹说:“瞧瞧她,明明喝不来,偏要喝那么多,结果成这样了。”手指支起鹿佳的下巴,她的两颊微红,眼睫毛垂下来,深黑浓郁。 翟豹一边看的自己心里痒痒,一边旁若无人的在鹿佳脸上亲来亲去。 老人乐的笑他:“快回去,和你媳妇回屋里亲热。” “马上。” 翟豹抱着沉沉的鹿佳,几乎是轻快地跑上六楼。 一左一右。两户人家的门对立望着。 宏时的新房在右边。 翟豹一只手就把鹿佳稳稳放在肩头上,气息平稳,从兜里拿出宏时的钥匙,在楼道的灯管下面数了数。 一共十三把钥匙,大大小小各种各样。 翟豹排除了几把不太像家门用的钥匙,剩余还有七八个圆头和扁头的。 宏时家的这扇门有两把锁,一个圆头,一个扁头,先开上面的圆头锁,才能解开下面那把。 翟豹一把把的试过去,笼统只有五把圆头钥匙,一把都没有用。 “呵呵。”翟豹咬着牙笑,“日你个仙人板板,我他妈的今天操狗屎了?” 翟豹想了想。从一路到这里,中间汽车没了油,抱着个一百斤的女人走了几十公里,跑了六楼,人都站在门口了,钥匙没有一把是对的,生生就被堵在门外了。 “什么破钥匙——!” 翟豹放弃了钥匙,拿出手机想联系宏时,才发现宏时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哥,我老婆昨天把新房钥匙拿走了。 那里面没有新房的钥匙了 翟豹:“” 他给宏时拨了一个电话。 接听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提示他宏时已经关机了。 “” 他真想把宏时给阉了。 翟豹站在楼道的窗口前。 月落乌啼,小区里万家灯火还很明亮。港口边上航行的邮轮刚刚出发,一艘接一艘发出很低沉的鸣笛。 他这才体会有气无处可发。可是到了这一步,之前憋了一路的火气却一下子统统没了。 窗外的风把他的面孔吹得冰凉。 翟豹靠着水泥墙坐下来,双腿左右相互盘着。他把鹿佳横过来抱在腿心里,手掌按在鹿佳的脸上,轻轻摁向左边的胸口。 鹿佳的耳朵,恰好贴在翟豹的心脏位置。 “鹿小姐,老子今天好像没力气了。”翟豹说:“你瞧瞧,我还没什么都没做,就被你折腾了一晚上。” 翟豹低头看看鹿佳的睡脸,轻轻一笑,说:“力气都被你抽光了。” 鹿佳吃了药,全身都在发热,她的身体暖得像一个火炉。 翟豹抱着这个火炉,刚刚冰冷下去的身体,一下子被她激的提起来想拥抱她的渴望从下面升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不像话的龙马精神,“怎么办啊鹿小姐。” 翟豹凝着怀里的女人,神情几乎被迷住了。 “你太诱人了。” 他将鹿佳的脸往上托,唇瓣贴在她的耳边,轻轻磨了一下耳垂,贴住耳垂往下滑,在脖子的皮肤上磨着。 翟豹再抬起头看鹿佳的时候,她不知道几时已经睁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的脑袋。 “呵,鹿小姐这是醒了?”翟豹轻声笑。 鹿佳过了两秒钟才说:“你刚才说什么?” 翟豹说:“我说鹿小姐你这是醒了没?” 鹿佳慢慢摇头:“不是这一句,再上面一句。” 翟豹被她问的闷了一会,忽然呵呵笑起来。 “我说,想在这里和鹿小姐做-爱~” 第11章 .11| “我说,想在这里和鹿小姐做-爱~” 这分明像从一个臭流氓嘴里说出来的话,到了翟豹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柔情。 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鹿佳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从稍高的地方看着她,看不出她现在想什么。 翟豹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调戏鹿佳的机会。他的赤条条地呈在面前,他想和鹿佳,这种想法毫不避讳。可是,如果鹿佳说不,他不会强要她。 翟豹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他很难在鹿佳说不的时候控制自己。 他把手伸了回去,说:“鹿小姐,你先起来吧。” 躺在怀里的鹿佳没有动。 翟豹低下头,看见鹿佳的一双深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十点,港口的船全部已经出发了。 大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月色被情-欲迷惑。 鹿佳的声音很轻也很细,开口闭口的话语像涂了蜜,甜甜地在翟豹耳边说:“你来啊。” 翟豹怔住了一会,低头看见她的表情和初见时一样。 明明淡如水,可就是觉得她对着他挑衅地笑。 蛊惑的声音低低地重复一句话——“你想要我,那你来啊。” 白色的衬衫都拱在一起,纽扣之间的布料往外翻开来,翟豹轻轻松松就看见她的身体,里面隐约是一个粉色的前扣胸罩,中间有一枚手工的花朵,花朵下的绵软因为挤压成了一条深陷下去的水沟。 那么深,那么沉,就在他的眼前。 她的脸很红,她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身心。 他也不可以乘人之危。 翟豹心里明白,他想如果现在他嘴里有一根烟,他死死地咬,说不定可以忍住。 可惜没有。 他也忍不住。 因为眼前的风景太过于美好,眼前的女人让他的心无法遏制地跳动 翟豹弯下脖子,双手再次抬起来,捧住鹿佳的脸,张开一口白齿将她牢牢咬在嘴里。 他凶猛地撬开鹿佳的唇,咬住她的舌尖,吞进嘴里。 和鹿佳在婚宴上的舌吻区别在于,第一次翟豹只是想勾引,采用了迂回适当的进攻。第二次,他屈服于男人渴求女人最原始的,凶狠而残暴地去占有。 鹿佳看见翟豹的两排锋利的牙齿,看见他粗长的舌头在眼前不断地来回抽动。 翟豹撕扯她的上下唇,每一下都那么重,想要把这种柔软都吸进嘴里,他更想把鹿佳整个人都吃进肚子里。 翟豹深深地吻住鹿佳,觉得还不够,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绕过背脊揉着光洁的肩膀,将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没有一丝空隙。 鹿佳拉住翟豹的衬衣领子,在他耳边说:“去那边,那边有个口。” 窗旁边的墙壁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长长方方的形状,躺下来正好能遮住一个人。 鹿佳拉着翟豹挪过去。 她脱了自己的风衣,摊在水泥地上,整个人躺了上去,手指缓缓地开始解扣子。 翟豹看着她情-欲上身,动作却慢悠悠的样子,忽然在这时候捉住鹿佳的手。 鹿佳停下来,看着翟豹。 翟豹说:“鹿佳,你再考虑一下。” 鹿佳热得难受,眼神很迷糊的看他,表现的不太明白。 翟豹的脖子上有两条青筋,看着鹿佳的时候,它们很有节奏地跳着。 两颊的肌肉被他咬得紧绷绷。 翟豹抿着颤唇,说:“接下去要做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鹿佳听着他的话,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他想表达的更加完整,他想表达的是另一句话,只是鹿佳没工夫去思考。 等了一会,鹿佳去看翟豹,他目光深深的,嘴里只是重复说:“你要考虑清楚了。” 鹿佳看起来和清醒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清淡冷静,可是目光很浑浊,她只考虑了一秒钟,眼从他忍耐的脸上,移到下面,衬裤中间那鼓鼓的一大坨,已经精神的很不像样。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鹿佳心想,她伸手盖住了他的龙马精神,轻轻抚摸,一边说:“你到底做不做?” 她‘啊’了一声,对翟豹笑笑说:“难不成是你怂了——?”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狠狠地扯住了。 鹿佳抬头,看见翟豹的眼睛很深邃,黑色里面有一点红色的东西,像火苗一样跳跃。 大概是被浴火和愤怒冲坏了理智。 翟豹一个用力,就扯开了鹿佳的衬衫,白色的扣子飞了一地。他把那件粉色的胸罩推了推,解开了前扣,白花花的一片弹跳出来,越进翟豹的眼中,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圆滚滚的形状很漂亮。 “看来不需要更多前戏,已经够了啊” 鹿佳半眯着眼,眼前糊了一片。 翟豹的喘息声就在耳边,高亢的从喉咙里发出来,“鹿小姐,想要吗?” 鹿佳的呼吸急促,说:“你快点,来啊。” 翟豹:“要,还是不要?” 鹿佳:“我要!” 翟豹低低地笑。 “好,给你。” 他说完,提起身板,一下子冲了进去。 毫无阻碍。两具身体的配合度极其高。 翟豹压在鹿佳的身上,他感觉在里面的另一个身躯如此柔软,推动着他,包裹着他,那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好让他身心愉悦,让他的渴望更加快速。 最后一下,她和他的声音,掩埋在一个激烈的吻中。 鹿佳躺在下面,轻轻的喘息。 翟豹微微从她身上伸起来一些,看着眯着眼的鹿佳。他还记得在婚宴上的鹿佳,浓妆艳抹,气质那么高贵。他对鹿佳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么漂亮的女人,他喜欢,他想要。 鹿佳今天没有化妆,除了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化过妆。 她的皮肤很好,水嫩柔亮,干干净净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眉毛。一张俏丽白皙的脸,干干净净地在面前。 翟豹在脑中想象过看见这样的鹿佳,在他的身体下面。 但是没想到,能成真。 鹿佳休息的差不多了,意识清楚了一些,睁开眼睛,她看见翟豹高高在上,深深地望着她,望着她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表情。 鹿佳没有躲开翟豹的目光。她大大方方的展开自己,任由翟豹这样放肆地抚摸,赤条条地观看。 光是被他这样看,鹿佳已经觉得浑身燥热,她低头亲吻他的眼皮,唇一路吻到耳边,她说:“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翟豹从她的双脚,看到她的眼睛,半晌,乐的笑了一声。 “等你来扒衣服啊~” 翟豹低头,伸舌舔着鹿佳细腻光滑的肌肤上。 “还有力气的话,就来。” 鹿佳挑挑眉,“怎么没有?” 她一个翻身,跨坐在翟豹的腰上,看着翟豹。她想,居高临下看着他,是这样一种风景。 淡白色的月光把鹿佳的脸照的像雪一样白,从她的脸到她的身躯,都亮晶晶地发光。 鹿佳伸手解开翟豹的黑衬衫。解到中间的一粒,她没有继续,她把手伸进了衬衫里。 鹿佳的手很柔软,手掌心湿润,十指细长,指腹在翟豹的胸肌上滑动,若有若无地轻轻抚摸。 哪里还受得了。 翟豹的气息都紊乱起来,胸口不停地起伏。他额头上全是汗,喉咙发紧,说:“对不起,忍不住了。” 翟豹进去的那一下太过沉重,紧紧顶在心坎正中,鹿佳仰起头喊出声。 鹿佳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鱼水。最起码,宋魏阳没有给她这样的快乐。 她现在抚摸翟豹的身体,感受男性的沉重,享受翟豹给她的快感。她似乎已经沉醉在这一场极致契合的里,无法自拔。 醉生梦死,不知谁生谁死 这一晚和翟豹做了几次,鹿佳都没有数。 最后一次,她都累得睡着了。 翟豹还有一些意识,他低低脑袋,看见鹿佳就这样赤条条躺在他的怀里,无声笑了笑。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鹿佳的乳白色的肌肤,那种做过之后的空虚不再存在他心里,他的心塞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感。 翟豹眯着眼看鹿佳,看她的脸,看她的身体。他喜欢鹿佳的眼睛,喜欢鹿佳的嘴唇,喜欢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她让他的灵魂都愉悦了。 翟豹在这样满是芬芳的快乐里,忽然想起从前的一种种。 十年前的他,没有工作没有社会经验,也没有人脉,他游荡在马路上,不喝水也不吃食物,困了就在冰冷的地铁里睡觉。 他饿了整整一周。 然后他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他把他带在身边,一路提拔他走到今天的位置。每天有吃的,有房子住,有票子花,有女人玩。 可他从没有觉得快乐。 直到这一刻,又遇上了鹿佳,翟豹忽然觉得人生都不一样了。 她在他的世界里打开了很多窗户。窗户外面不是鲜衣怒马,也没有朱门酒肉。它只是和窗户里面的黑暗相反,干干净净,温暖而光明。 天亮之前,翟豹亲了亲鹿佳的嘴唇,脱下衬衫,包住了她的身体拥进怀里。 第11章 .11文|学 “我说,想在这里和鹿小姐做-爱~” 这分明像从一个臭流氓嘴里说出来的话,到了翟豹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柔情。 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鹿佳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从稍高的地方看着她,看不出她现在想什么。 翟豹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调戏鹿佳的机会。他的赤条条地呈在面前,他想和鹿佳,这种想法毫不避讳。可是,如果鹿佳说不,他不会强要她。 翟豹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他很难在鹿佳说不的时候控制自己。 他把手伸了回去,说:“鹿小姐,你先起来吧。” 躺在怀里的鹿佳没有动。 翟豹低下头,看见鹿佳的一双深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十点,港口的船全部已经出发了。 大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月色被情-欲迷惑。 鹿佳的声音很轻也很细,开口闭口的话语像涂了蜜,甜甜地在翟豹耳边说:“你来啊。” 翟豹怔住了一会,低头看见她的表情和初见时一样。 明明淡如水,可就是觉得她对着他挑衅地笑。 蛊惑的声音低低地重复一句话——“你想要我,那你来啊。” 白色的衬衫都拱在一起,纽扣之间的布料往外翻开来,翟豹轻轻松松就看见她的身体,里面隐约是一个粉色的前扣胸罩,中间有一枚手工的花朵,花朵下的绵软因为挤压成了一条深陷下去的水沟。 那么深,那么沉,就在他的眼前。 她的脸很红,她只是被药物控制了身心。 他也不可以乘人之危。 翟豹心里明白,他想如果现在他嘴里有一根烟,他死死地咬,说不定可以忍住。 可惜没有。 他也忍不住。 因为眼前的风景太过于美好,眼前的女人让他的心无法遏制地跳动 翟豹弯下脖子,双手再次抬起来,捧住鹿佳的脸,张开一口白齿将她牢牢咬在嘴里。 他凶猛地撬开鹿佳的唇,咬住她的舌尖,吞进嘴里。 和鹿佳在婚宴上的舌吻区别在于,第一次翟豹只是想勾引,采用了迂回适当的进攻。第二次,他屈服于男人渴求女人最原始的,凶狠而残暴地去占有。 鹿佳看见翟豹的两排锋利的牙齿,看见他粗长的舌头在眼前不断地来回抽动。 翟豹撕扯她的上下唇,每一下都那么重,想要把这种柔软都吸进嘴里,他更想把鹿佳整个人都吃进肚子里。 翟豹深深地吻住鹿佳,觉得还不够,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绕过背脊揉着光洁的肩膀,将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没有一丝空隙。 鹿佳拉住翟豹的衬衣领子,在他耳边说:“去那边,那边有个口。” 窗旁边的墙壁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长长方方的形状,躺下来正好能遮住一个人。 鹿佳拉着翟豹挪过去。 她脱了自己的风衣,摊在水泥地上,整个人躺了上去,手指缓缓地开始解扣子。 翟豹看着她情-欲上身,动作却慢悠悠的样子,忽然在这时候捉住鹿佳的手。 鹿佳停下来,看着翟豹。 翟豹说:“鹿佳,你再考虑一下。” 鹿佳热得难受,眼神很迷糊的看他,表现的不太明白。 翟豹的脖子上有两条青筋,看着鹿佳的时候,它们很有节奏地跳着。 两颊的肌肉被他咬得紧绷绷。 翟豹抿着颤唇,说:“接下去要做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鹿佳听着他的话,感觉并不是那么简单,他想表达的更加完整,他想表达的是另一句话,只是鹿佳没工夫去思考。 等了一会,鹿佳去看翟豹,他目光深深的,嘴里只是重复说:“你要考虑清楚了。” 鹿佳看起来和清醒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么清淡冷静,可是目光很浑浊,她只考虑了一秒钟,眼从他忍耐的脸上,移到下面,衬裤中间那鼓鼓的一大坨,已经精神的很不像样。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鹿佳心想,她伸手盖住了他的龙马精神,轻轻抚摸,一边说:“你到底做不做?” 她‘啊’了一声,对翟豹笑笑说:“难不成是你怂了——?”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狠狠地扯住了。 鹿佳抬头,看见翟豹的眼睛很深邃,黑色里面有一点红色的东西,像火苗一样跳跃。 大概是被浴火和愤怒冲坏了理智。 翟豹一个用力,就扯开了鹿佳的衬衫,白色的扣子飞了一地。他把那件粉色的胸罩推了推,解开了前扣,白花花的一片弹跳出来,越进翟豹的眼中,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圆滚滚的形状很漂亮。 “看来不需要更多前戏,已经够了啊” 鹿佳半眯着眼,眼前糊了一片。 翟豹的喘息声就在耳边,高亢的从喉咙里发出来,“鹿小姐,想要吗?” 鹿佳的呼吸急促,说:“你快点,来啊。” 翟豹:“要,还是不要?” 鹿佳:“我要!” 翟豹低低地笑。 “好,给你。” 他说完,提起身板,一下子冲了进去。 毫无阻碍。两具身体的配合度极其高。 翟豹压在鹿佳的身上,他感觉在里面的另一个身躯如此柔软,推动着他,包裹着他,那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好让他身心愉悦,让他的渴望更加快速。 最后一下,她和他的声音,掩埋在一个激烈的吻中。 鹿佳躺在下面,轻轻的喘息。 翟豹微微从她身上伸起来一些,看着眯着眼的鹿佳。他还记得在婚宴上的鹿佳,浓妆艳抹,气质那么高贵。他对鹿佳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么漂亮的女人,他喜欢,他想要。 鹿佳今天没有化妆,除了那一次,她从来没有化过妆。 她的皮肤很好,水嫩柔亮,干干净净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眉毛。一张俏丽白皙的脸,干干净净地在面前。 翟豹在脑中想象过看见这样的鹿佳,在他的身体下面。 但是没想到,能成真。 鹿佳休息的差不多了,意识清楚了一些,睁开眼睛,她看见翟豹高高在上,深深地望着她,望着她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表情。 鹿佳没有躲开翟豹的目光。她大大方方的展开自己,任由翟豹这样放肆地抚摸,赤条条地观看。 光是被他这样看,鹿佳已经觉得浑身燥热,她低头亲吻他的眼皮,唇一路吻到耳边,她说:“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翟豹从她的双脚,看到她的眼睛,半晌,乐的笑了一声。 “等你来扒衣服啊~” 翟豹低头,伸舌舔着鹿佳细腻光滑的肌肤上。 “还有力气的话,就来。” 鹿佳挑挑眉,“怎么没有?” 她一个翻身,跨坐在翟豹的腰上,看着翟豹。她想,居高临下看着他,是这样一种风景。 淡白色的月光把鹿佳的脸照的像雪一样白,从她的脸到她的身躯,都亮晶晶地发光。 鹿佳伸手解开翟豹的黑衬衫。解到中间的一粒,她没有继续,她把手伸进了衬衫里。 鹿佳的手很柔软,手掌心湿润,十指细长,指腹在翟豹的胸肌上滑动,若有若无地轻轻抚摸。 哪里还受得了。 翟豹的气息都紊乱起来,胸口不停地起伏。他额头上全是汗,喉咙发紧,说:“对不起,忍不住了。” 翟豹进去的那一下太过沉重,紧紧顶在心坎正中,鹿佳仰起头喊出声。 鹿佳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好的鱼水。最起码,宋魏阳没有给她这样的快乐。 她现在抚摸翟豹的身体,感受男性的沉重,享受翟豹给她的快感。她似乎已经沉醉在这一场极致契合的里,无法自拔。 醉生梦死,不知谁生谁死 这一晚和翟豹做了几次,鹿佳都没有数。 最后一次,她都累得睡着了。 翟豹还有一些意识,他低低脑袋,看见鹿佳就这样赤条条躺在他的怀里,无声笑了笑。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鹿佳的乳白色的肌肤,那种做过之后的空虚不再存在他心里,他的心塞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感。 翟豹眯着眼看鹿佳,看她的脸,看她的身体。他喜欢鹿佳的眼睛,喜欢鹿佳的嘴唇,喜欢她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她让他的灵魂都愉悦了。 翟豹在这样满是芬芳的快乐里,忽然想起从前的一种种。 十年前的他,没有工作没有社会经验,也没有人脉,他游荡在马路上,不喝水也不吃食物,困了就在冰冷的地铁里睡觉。 他饿了整整一周。 然后他得到了老板的赏识,他把他带在身边,一路提拔他走到今天的位置。每天有吃的,有房子住,有票子花,有女人玩。 可他从没有觉得快乐。 直到这一刻,又遇上了鹿佳,翟豹忽然觉得人生都不一样了。 她在他的世界里打开了很多窗户。窗户外面不是鲜衣怒马,也没有朱门酒肉。它只是和窗户里面的黑暗相反,干干净净,温暖而光明。 天亮之前,翟豹亲了亲鹿佳的嘴唇,脱下衬衫,包住了她的身体拥进怀里。 第11章 .10文|学 他们赤着两条身子,互相拥着睡在水泥地上。 身体下面是一件米色的风衣。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周围一片宁静。楼外的小区里也是一样的安安静静,没有鸟鸣,也没有哪家人早起晨练,或是养着的宠物狗一早上开嗓。 鹿佳先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翟豹和她自己裸身相对,脑子里蒙掉了一会。 她似乎是完全忘记了昨天和翟豹的情况,但她和一般的女人不同,她并没有慌张。 当然了,这换做以前鹿佳和一个陌生男人睡了一晚上,还是她神智不清楚的情况,她一定会起诉这个男人。可现在情况不同,鹿佳不仅做了,她没有想要起诉,更加没有发怒。 反而她觉得过了一晚,身心愉悦了许多。 何况,鹿佳的潜意识认为翟豹不算是陌生人。她并不讨厌他。 鹿佳轻手轻脚地从翟豹的胳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揉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她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愣了愣,然后转身去看在另一边还睡着的翟豹。 翟豹一个健壮的铁汉,这时候光着身体,像无害的孩子睡在旁边。脸上的神色平静,五官跟普通人一样的几何体,没有特殊的符号。 除了左眉的那一条疤。 鹿佳的手轻轻在那条疤上抚摸。 第一眼见到翟豹,鹿佳只能靠这条疤来记住他。 现在呢? 鹿佳拨开翟豹的头发,看着他的脸,也依然记不住。 她的目光都在这条突兀的疤上面。鹿佳觉得它并非那么简单。 它的出生和成长分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鹿佳对它的故事好奇。 或者说,她对翟豹这个男人好奇。 翟豹还没有醒。 鹿佳的手游走在他的身躯上面。 翟豹的小腿肌肉很紧实,应该是常年运动的人。鹿佳的目光往上走的时候,虽然没有表情,但是耳根子都红了。 “怎么那么大” 鹿佳盯着翟豹的两腿中间,硕大的那一坨,脸色微微泛红。 她在拿翟豹做对比。她没有见过这样硕大的。 鹿佳伸出手,手指在他上面戳了戳。他是第二个翟豹,是个有生命的部分,被鹿佳的手调戏了一下,慢慢地就有了变化 鹿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慢慢复苏过来,顶头有白色的水冒出。 “翟豹。”鹿佳看着翟豹说:“你果然是个流氓。” “你下流” 或许是听到了鹿佳的声音,翟豹的眉毛忽然动了一下。鹿佳的手一顿,翟豹缓缓地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睛,看见鹿佳直直地看着自己,他笑了一下,“鹿小姐,早上好啊。” 鹿佳:“” 翟豹依旧躺了一会,他只睡了四个小时,现在还有一些惺忪,不过能直起身来。 翟豹揉了一把脸,背靠着墙壁,捡起一边的衬衫穿好。 他看到了鹿佳的眼神,跟着她的眼神,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站起来的老二。 鹿佳说:“你怎么这样呢。” 翟豹的手握住了,转过身一上一下撸动着,高昂的头便尽快低了下去。 鹿佳整个人愣住了。她第一次看男人自己动手。 她感觉特别新奇。 “鹿小姐。”翟豹望着鹿佳直直的眼神,说:“你第一次看?” 鹿佳点点头:“啊,是第一次。” 翟豹没说什么。他的兄弟已经挺到尽头,他一只手用了用力,往上一提,一股水撒在了地上。 翟豹舒服的叹息一声。 鹿佳看了他一会,问:“你每天都这样吗?” 翟豹呵呵笑说:“是啊~男人每天早上都这样,鹿小姐你不知道啊~” “翟豹。”鹿佳看他一眼,又说:“你真的很下流。” 翟豹哼了一下,“呵呵,老子不就是个臭流氓吗~”他眯着眼上下扫鹿佳,“昨天晚上,哪个小姐在臭流氓身底下叫啊~” 鹿佳:“” 翟豹这么一说,鹿佳忽然正视起这件事。 鹿佳挺直了腰身,端端正正坐在翟豹旁边,双腿弯曲着盘坐。 翟豹看她这副样子,反而弯下腰,松松垮垮地倚靠在墙上,说:“鹿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想和我秋后算账啊?昨天可是你自己要求和我做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放你走——” 鹿佳忽然打断他的话,说:“翟豹,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翟豹被一本正经的鹿佳弄得一愣。 “恩?” 鹿佳说:“我不记得了。” 翟豹觉得莫名,笑笑说:“什么不记得了?” 鹿佳:“昨天。” 翟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笑容有些淡了下去,不说话了。 鹿佳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继续说:“我这几天连续工作,没有睡觉,昨天休息了一会就睡过去了。” “我这个人有些毛病,睡着的时候可能会梦游。”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翟豹当然明白事情原委。鹿佳不是梦游,是他没有忍住,也是张绍给她吃了一些东西造成的结果。可他不想告诉鹿佳,他想要她,要的不仅是她的身体,他要一个完完整整的鹿佳。 “所以呢?”翟豹抬起头看她,说:“你说你不记得昨天强-暴我的事情了?” “?” 鹿佳对上了翟豹的眼睛,她被他嘴里说出来的内容惊愕了一下。 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得她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说什么?”鹿佳问。 翟豹呵呵地笑,“鹿小姐,你想吃完擦完就跑啊~你昨天压在我身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你说会对人家负责的啊~” 鹿佳:“” 鹿佳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完全记不起昨晚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如果她没有睡过去,她可以不相信翟豹说的内容。 可她睡迷糊了,迷糊的让自己完全迷失了自我。 昨天晚上,另外一个鹿佳有没有可能对翟豹说这些话,她不敢否认。 鹿佳感觉,翟豹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她可能真的把人家强上了,然后 “那么,你想怎么样?”鹿佳抿了嘴,看着翟豹说:“你是想我怎么负责?” 给钱? 或者是 翟豹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捡起裤子,整了一下穿戴整齐。 然后他从鹿佳的风衣袋里掏出一包烟。 鹿佳看见她自己的女士烟,白色的包装,历史一根根细细长长的淡紫色烟身,被翟豹含在嘴里。 火柴的光短短的出现了一下。 翟豹站在一边抽烟,大约五分钟的样子。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鹿佳,迟迟没有回话。 鹿佳觉得他大概在思考。 五分钟里,太阳升得更高了。小区内外有了动静。 对面家的房门开了一下,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提了一个菜篮子,出门的时候看见翟豹和鹿佳。他愣了一下,转身把门锁上,然后下楼。 他们之间还是一片宁静。 翟豹的烟抽完了。 第一次抽女人的烟,除了觉得有些娘炮以外,味道还可以。 比那包国产红双喜好太多了。 就在鹿佳以为翟豹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时,他忽然动了一下,黑色的衬衫角露在外面。 鹿佳不由地微微抬起头,看着黑色的一个角慢慢接近。 翟豹走到鹿佳前面,伸出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鹿佳看着他的脑袋低下来,薄薄的嘴唇张开,白色的牙齿一口咬在她的胸前,重重地吮吸,直到一个红色的吻痕清清楚楚显示出来。 翟豹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大流氓的语句,却正经的不可思议。 “老子想泡你。泡到老子腻了为止。” 鹿佳一开始有惊讶,她认为翟豹大约是在开玩笑。 可她看着翟豹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翟豹很认真,他将她很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鹿佳站起来,看了看高她许多的男人,又低头拢起风衣。 翟豹在等她的回答。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分钟,这时候,鹿佳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鹿佳一愣,然后才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一串陌生的号码,不过是鹿城本地的。 鹿佳接通电话,走到了另一边。 翟豹站在窗户前面,一口一口抽着烟,看着外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分散一些注意力。 他听到鹿佳的对话,她喊了一声梁老师,她提到她的弟弟,叫鹿邵言。 鹿佳讲了二十分钟的电话。翟豹抽了三根,抽出最后一条,他把空了的烟盒捏成一团,走到一边丢进垃圾桶。回头看见鹿佳收好电话,转身朝他走过来。 她的脸色很不好。 鹿佳走到翟豹面前,抬头说:“翟豹,我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翟豹看着鹿佳,慢慢地点上烟。好像从第一眼看见鹿佳,她的脸几乎都没有表情,遇上事情才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鹿佳正转身的时候,翟豹从后面抱住了她。 鹿佳转过脖子看见翟豹的下巴,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朵上面说话。 “有什么事?告诉我。” 鹿佳感觉到翟豹胸膛在背后,他的身体热的像一个太阳,把她背后的凉意都赶走了。 鹿佳慢慢转过身,扯了扯嘴角说:“是我弟弟的事情。” 翟豹想刚才她在电话里提起鹿邵言,那冷眉冷眼的表情。 “你弟弟怎么了?他在学校里应该不会出大事故。” 鹿佳说:“不是的。” 她不自觉就皱起了眉:“是他考试作弊了。梁老师说他偷看同桌的答案。” 翟豹:“” 他看了看鹿佳的脸,因为一次作弊的事,她居然这么生气。 翟豹说:“这个应该不是特别大的事情,小孩子读书的时候都会作” “不可以。”鹿佳看着翟豹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很认真地说:“作弊是靠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这是不对的。” 翟豹感觉到可能是自己的一些观念和她的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事物的观点,也会和别人有分歧。翟豹并不会改变别人的想法,他也不会多狡辩什么。他觉得鹿佳有她自己的想法观念,独一无二,这样很好。 翟豹咬着烟的牙停了停,低头听鹿佳说着话。 “他现在就知道偷窃别人的劳动成果,将来长大了怎么办。” “他只有十二岁,刚读上预备班。” “现在不教导他走正途,十年以后万一他当小偷强盗——” “” 鹿佳一口气说了很多,表情严肃又认真。翟豹看了看她,忍不住想笑。 鹿佳最后一句话被他的笑意打断,她皱皱眉说:“翟豹,我说的是认真的,如果你也有弟弟或妹妹,你不能纵容他。” “恩。”翟豹呵呵的笑:“可是我没有兄弟姐妹。” 鹿佳说:“你是独生子么?” 翟豹点点头,他看见鹿佳刚松下去,又一点点紧蹙起来的眉头,玩笑了一声:“不过如果我以后有孩子,我会好好教他的。” 鹿佳看见翟豹别有深意的笑容,她感觉能猜到下一秒他会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他说:“我先走了。” 翟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把她留下来。 鹿佳已经匆匆下楼。 翟豹嘴里还咬着烟,他却没心思再抽。烟夹在手指里,站在窗户前面眺望。他不知道自己在眺望什么。远处有海鸥,有云朵,有蓝色的大海和船只。 近处呢? 他看看远方,没多久就往楼下看过去,许多路人走进走出。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翟豹望着楼栋的门口出神,忽然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从楼下奔上来。 翟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空白了十几秒后,回过神,心里又一阵乱跳。 仿佛是一种潜意识,他的腿本能迈开,朝楼梯走了两步。 这时,鹿佳迎面跑上来,恰与他狭路相逢。 翟豹瞧见她喘着气,脸颊连脖子都红透的样子,笑出了声:“鹿小姐才过了多久啊~你这是想我——” 鹿佳的呼吸还没平稳就问:“翟豹,我的车呢?” 第11章 .10| 鹿佳有些急切地问:“翟豹,我的车呢?” 翟豹的笑容凝滞住了。 鹿佳看着他,他又看看鹿佳,一张迷茫的脸,好像他才是吃了药忘记事情的那个人。 一会儿,翟豹就想起鹿佳的那辆破车了。 当然想起来了,六十码的车被一个老太太超过了,他这辈子的耻辱。 鹿佳看着翟豹的脸色沉下来,他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长安福特?” 鹿佳说:“对。” 翟豹笑了笑:“呵呵,六十码?” 鹿佳大概想到了什么,低头不说话。她感觉周围气压很低,翟豹大概是生气了。 也是,她见过他的赛车俱乐部里那些进口的跑车,随便一辆都甩她的福特十条街。恐怕翟豹从没有开过低配的廉价车,让他用她的福特,是屈才了。 翟豹没多说什么,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看低着脑袋的鹿佳。两片乌黑亮丽的发片垂下来,中间包着一个尖尖的小脸。这张脸昨天睡在他的身边。 翟豹伸出手托着鹿佳的小下巴,她的皮肤很嫩很滑,他摸着纤细的血管,心里一跳。 鹿佳抬起头看他:“翟豹,怎么了?” 翟豹叼着烟,一手揽过鹿佳的肩膀,拥着下楼。 “走,豹哥带你去找车。” 翟豹呵呵笑,说:“然后把它卖掉——” 鹿佳:“” 一个晚上的时间,鹿佳的福特居然好好的停在边上,安然无恙。 鹿佳打开车门,钻进去仔细查看有没有丢东西。 翟豹看了一眼,心里冒火,呵呵地笑着。 车不值钱,车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哪个贼没长眼会来偷啊。他心里想,除非小偷脑子进水了。 那边,鹿佳已经检查完了,除了车肚子里少掉的烟,没有丢别的东西。 鹿佳朝翟豹招招手:“要我送你么?” 翟豹又嫌弃地看了车一眼,然后转过头,看见鹿佳一张干净的脸和眼睛,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翟豹对鹿佳说:“你开。”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脚一迈,坐了进去。 鹿佳在车外面看了他一会,才坐进驾驶座,扣好安全带。 “翟豹,你把安全带扣上。” 鹿佳说着话,回头去看翟豹。这个男人已经从后面翻出一张报纸,盖住了自己的脸,睡起觉来。 鹿佳听着翟豹的呼噜声,呆呆的愣了一会,伸手揭开他脸上的报纸,看见他的眼睛直勾勾定在车顶上。 他没有睡着,他在装睡。 “翟豹。”鹿佳加重了语气喊他的名字。 他淡淡嗯了一声。 鹿佳:“你好好的,坐起来。” “”翟豹听了鹿佳的话,他转头,也能想象出鹿佳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这是把他当小孩儿,还是把他当她弟弟了。 翟豹想着便轻轻笑了一声,胸膛也跟着颤抖,一骨碌坐起来,把车后背归到正位。 他散散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只脚搁在一条大腿上。 鹿佳看着他的坐姿,说:“你不要像一个小流氓的样子。” 翟豹:“老子本来就是小流氓啊!” “你——”鹿佳抿了抿嘴说:“你不要这样坐着,吊儿郎当的。” 翟豹看看自己翘着腿散散地姿态,觉得没什么不妥。 “老子开车的时候就这样。” 他又看着鹿佳开车还挺着背,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咕哝说:“这是真的把我当弟弟教训了。” 鹿佳听见翟豹一连串别有深意的笑声。 局促中,她微微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说:“我在认真说话。” “是是是”翟豹认为他得投降,脸上的笑意却加浓,搁在腿上的脚也没有放下来,还是那副散散的样子。 鹿佳说:“翟豹,你是不是觉得这辆车给你丢脸了。” 翟豹呵呵笑了一下,张张嘴,却没做出什么解释。虽然翟豹没有否认,但鹿佳也不傻,她明显看见 翟豹一脸‘这不是废话,要丢就丢你的脸’的眼神。 鹿佳的表情依旧淡淡,但是耳根的颜色像红灯一样烧起来。她的眼睛盯着外面,话却在跟他说,“翟豹,这车跟了我几十年了,我修过很多次”她想了很多为什么不换车理由,觉得都很蹩脚。 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我跟它有感情。” 翟豹好像回忆到什么,笑容渐渐退下去,他看着鹿佳,淡淡地问:“这车是你自己买的。” 鹿佳说:“是我爸送的,我舍不得换别的车。” 所以它的配置再低,没有到最后必须舍弃的地步,她不会舍弃。 鹿佳从没跟外人说过这件事情,她这一次对翟豹说了,反而觉得心情轻松了起来。 身边的男人开始一段沉默,鹿佳也感觉到他的这份沉默,有些奇怪,她扭头去看了他一眼。翟豹的脸上很平静,他好像陷入了一种很古老的回忆里。 “翟豹?”鹿佳轻声喊他。 “嗯。”翟豹淡淡回了一声,嘴里的烟燃到了尽头。他打开窗扔了出去,摇上黑色的窗门。 “有感情就不用换了。”他说。 鹿佳:“恩,我确实不打算换车。”她说完,发动了引擎,换挡踩油门,调转了一个车头,朝原路返回。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驶进高速车道,被堵在延安隧道里面。 这一路车里异常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鹿佳在开车的时候会很专心,她的专心能只顾前后左右的路况,忽略身边的一些情况。 “你弟弟在哪个中学?”翟豹先一步打破沉默,找了个话题。 鹿佳愣了一下:“市三中学。” 翟豹点点头:“是重点中学,前几名能直升高中的?” “恩。” 去年为了能考上这个学校,她一年都没有接高强度的修车工作,只盯着鹿邵言的功课。 话题说到鹿邵言身上,鹿佳有了许多长姐如母的感悟在教导弟弟的事情上,话也多了起来。 翟豹在一边认认真真地听着。他并非讨厌安静,也不尴尬沉默。他只想听鹿佳说说话,偶尔在鹿佳问是不是对不对的时候,点头搭上几句肯定的话,然后继续听鹿佳说鹿邵言的事情。 过了一会,车子就进了市区。 市三中学就在市中心的政府大楼后面。 鹿佳找了一个地方停车,下车的时候翟豹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鹿佳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仰头对上鹿佳的视线。 “你怎么不下车?”她说。 翟豹想说我没有理由跟着,考虑了半天,只看着鹿佳说一句:“你才是家长。” 鹿佳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又说:“那——”她看着翟豹:“这跟你下不下车有关系么?” 翟豹:“”他又开始了一段沉默,但是这次没有多久,他轻轻笑了一声。他忽然生出一种直觉, 如果问鹿佳,一个男人跟着她见素未蒙面的家人是不是不太好,鹿佳也会说:“那有什么关系?” 翟豹打开门,走到鹿佳前面,“走吧,我跟着你去。” “你弟弟在哪个班?” 鹿佳说:“预备班,第一个。” “嗯。”翟豹点点头,他知道班级按成绩排的,第一个班说明当初考进来成绩有多好。 提到鹿邵言的成绩,鹿佳的脸色好了很多。 鹿佳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翟豹问她要不要去一班,鹿佳摇摇头,说:“梁老师说小言和他的同学已经在办公室了。” “那走吧。” 翟豹跟着鹿佳来到教师办公室。 他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对鹿佳说:“我就不进去了。” 鹿佳这会很通情达理地点头,看了看他,“那你等一会吧。” 翟豹看着鹿佳进去后,习惯性用手摸了摸两个裤兜,空荡荡的,他才想起来没有烟了。 预备年级的办公室在一楼,这幢教学楼旁边就有个便利店,翟豹进去买了包黄鹤楼出来,刚刚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抬头就看见鹿佳一个人站在走廊。 翟豹把烟丢进垃圾桶,空手走到鹿佳面前。 “怎么了?”他说。 鹿佳说:“里面只有一个老师,都去吃中饭了。” 鹿佳看了一眼手表,接到电话的时候十点,现在十二点了。 翟豹看见她皱起来的眉头,低声说:“你别着急,我们先去你弟弟的班级里看看。” 鹿佳说:“他们可能还在吃饭。” 翟豹说:“那我们等着,总会回来的。” 鹿佳显然同意翟豹的说法,转过身领着他往一班的门口去。 翟豹也做过几年在学校里读书的男孩,他想鹿邵言可能已经吃好回来了。 当然,他想的很精准。 男孩子吃饭快,早早的回教室里了,但后面的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班级的门关着,窗帘也被紧紧拉上了。 鹿佳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她抬头跟翟豹对视了一眼,翟豹说:“去试试能不能打开门。” 鹿佳放下心,伸手在门把上拧了一圈。 打不开。 是从里面被锁了。 鹿佳心里一沉,翟豹忽然托起她的肩膀。 “这里有个窗口。” 教室的门上有一个小玻璃窗。 鹿佳和翟豹一人站一边,往外里面看。 教室里有十几个学生,大部分都是男同学,只有两个女的坐在后面。一个拿着手机拍照,另一个埋头写作业。 其余的男生围拢在一起做美术作业。鹿邵言前几天和鹿佳提过,是参加比赛的一个项目,他一个人打算画一辆新设计的跑车。 鹿邵言学过美术,从小又跟着她学车的构建,这方面的功底很好,鹿佳都不担心他不会拿第一名。 鹿佳的弟弟做事情的时候跟她很像,很认真,认真的会忽略周围的情况。 他刚把基础的颜色调好,教室里进来一些人,看也不看他画的作品,其中一个人拿起来就往脚下踩。 鹿邵言对此根本没有防备,直到人一点点围起他,他才看见站在最前面的方平。方平素日里跟他不合眼,鹿邵言见着他都会绕着走,不对眼神,也不跟他说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方平。 他不知道,他这种态度让方平觉得很不舒服,日久甚至讨厌起来。 鹿邵言看着被方平踩在脚底下的画,一张像极了鹿佳的脸,表情也淡淡的,丢了画笔转身就走。反正只是一幅没完成的画,他觉得没必要跟方平过不去。 刚转身就被两个人拦住,鹿邵言抬头望向门外的时候,正好看见鹿佳在朝里面张望。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方平在他身后指着他骂道:“鹿邵言你别一副清高的样子,装什么三好学生!老子给你钱让你给个答案,你给我唧吧说没有,怎么换个女人你就肯作弊了!” 第11章 .10| 鹿邵言回头说:“我愿意帮她作弊,但是关你什么事情。” 他说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见了。 翟豹听了鹿邵言的语气,再看了一眼鹿佳,轻笑一声说:“你们家可真是” 鹿佳仰头看着翟豹说:“有什么问题?” 翟豹笑着摇头:“没有,就是”他再看看他们俩姐弟,说:“果然是你弟弟。” 鹿佳:“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方平气得脸色发黑,伸出一拳头朝鹿邵言的脸上砸过去,但是被鹿邵言轻巧地躲开了。方平还想再来一圈,中途被后面的女同学劝下来。 “后面吃好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来了,你这样关着门谁都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老师对你没什么好处。” 方平回头对那个女生说:“关你屁事啊!” 女生不再说什么,走过来打开了门。鹿佳和翟豹齐齐望了她一眼,她说:“是家长吧。” 鹿佳对着她点点头,“我是鹿邵言的姐姐。” 女生朝后面一喊:“鹿邵言,你姐。” 鹿邵言闻声抬头望鹿佳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鹿佳已经走进教室里了,仔细数一数有十五个人,十三个男同学,平均有一米六五的个头,把邵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 鹿佳站在外三层,她个子比他们里面最高的还要高一些,一眼就看见她的弟弟低着头,站在中间,一副谁都不在意的样子。 “小言。” 她这么一喊,方平和周围几个男生左右看看眼色,都纷纷站开了。 鹿佳走到鹿邵言跟前,他比她矮了一个脑袋,现在垂下一个头,更加像一个小孩子。 鹿佳托起他的下巴,把脸朝自己看,姐弟俩一模一样的表情和面孔相对。 鹿邵言有些腻烦地别过脸,说:“我没事。” 鹿佳点点头:“跟我回家。” “我还在上课。” “跟我回家。” “” 鹿家的规矩要尊敬长辈,即便鹿佳和鹿邵言是姐弟,鹿佳也比他大了十五岁,鹿邵言俨然把她当长辈看待。 可以叛逆,也不能忤逆。 鹿邵言看着鹿佳,脸色依旧很淡,转身说:“我整理一下书包。” 鹿佳要带鹿邵言回去,和班主任说了几句话,她提到鹿邵言考试作弊的事情。 鹿邵言听了就垂下脑袋,不去看任何一个人。梁老师说他作弊的科目是英语,和同桌对答案,然后传纸条给一个女同学。那个女同学就是刚刚给鹿佳开门的那个。 鹿佳朝办公室外面望了一眼,那个女生就站在楼梯边上往她这里看。 梁老师对鹿佳说:“鹿邵言平时很少说话,但是品德学习都很好,家长是不是回去问一问?” 鹿佳说:“问什么?” 梁老师瞪大眼睛:“当然是学习成绩。” 鹿佳没说什么,梁老师站起来走到一边,拿出鹿邵言的学习手册,摊开来推到鹿佳面前。 “家长你看一下,鹿邵言当初考进来的时候,六科的成绩接近满分。”梁老师指着鲜红的数字给鹿佳看,几乎都是99,98,100,97 梁老师指到这一学期,脸色难看了一些,“我们学校每周都有考试,这周他的英语和语文勉强及格。”她见鹿佳一脸不清不楚的样子,火气冒上来了,说:“家长回去多关心关心小孩子,初中是塑心塑性的关键时刻。” “现在外面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他连高中都考不上,就只能读三校生。那种学历在社会上是最低等的,根本没有单位会录用。” 鹿佳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梁老师见她脸色变了,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话说重了一些,又说:“总之,家长带回去好好说一说,鹿邵言这孩子人不坏,就是在性格太执拗。” 鹿佳勉强应付了班主任的话,站起来牵着鹿邵言往外面走。 梁老师跟着送出来,抬头才看见一直站在外面的翟豹。她看着个头那么高的翟豹愣了一下,朝鹿佳看:“这位家长是和您一起的?” 鹿佳这才注意到翟豹从刚才就默默无言的跟着她。 她还没对梁老师介绍,翟豹笑眯眯地说:“对,我是鹿邵言的姐夫,家长的男朋友,算是半个家长。” “” 翟豹这话说完,鹿佳看着他,鹿邵言和梁老师盯着她。 互相看了一分钟,鹿佳淡淡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脖子都红了一圈。 她拉起鹿邵言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先回去” 翟豹呵呵笑着跟上他们。 临走前,鹿佳有意无意朝楼梯口的那个女学生看了一眼。 她看见鹿佳和鹿邵言,立即转身跑了。 回去换翟豹开车。 他问了鹿佳的地址,她想也没想就报出一个位置。 车子发动上路。 鹿佳和鹿邵言都坐在后面一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比来的时候还要安静。 鹿邵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佳本来想买一包烟,但是看看鹿邵言,她放弃买烟的念头,一语不发地坐进车里,看着四周的风景。 起初,翟豹还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是往后面一看,姐弟俩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翟豹也不傻,傻瓜也看得出鹿佳和她弟弟之间有一根刺。 谁都不挑明,不代表那根刺会平白无故消失。 车到了。 “你家倒是挺大的。”翟豹看到了鹿佳的复式公寓,把车停在门口,车钥匙交给鹿佳。 鹿佳对鹿邵言说:“小言,你先进去。” 鹿邵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翟豹身上,他立时朝他笑了一笑。 鹿邵言脸色一红,闷不吭声地转身进屋。 鹿佳回头对翟豹说:“谢谢你了。” 翟豹眯起眼,“谢什么。” “今天”鹿佳显然理解错了,说:“你送我和小言回来。” “哦。”翟豹压低了声音,也带了些许委屈。 “我还以为你要谢我昨晚的技巧好。” 鹿佳:“” 谁都听得出翟豹这话又是调戏小女孩的。虽然翟豹确实调戏她很多次,本垒都几乎全垒打了,她也不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可鹿佳听着他说这话,说这话时那股低沉的声音,总是不自觉像一个还未的小姑娘,马上就红了脸。 “我走了。”鹿佳说完,双手插着衣兜转身。 翟豹忽然伸出手,用力一拉,从后面抱住她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鹿佳微微一震。 她感受到身后的男人一股惊人的力量,可她没有挣扎。 翟豹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边。 “鹿佳。”他低喃她的名字,说:“过两天我来找你。” 鹿佳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 翟豹低声笑了一下,继续说:“或者,你忍不住了,再来找我。” 鹿佳回到家里,鹿邵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言。”鹿佳喊了鹿邵言一声。 鹿邵言仰头看了她一眼,动作幅度很小,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小言,把电视关了。姐姐有话跟你说。” 鹿邵言坐在电视机,手指噼里啪啦调节目,身子依然不动。 鹿佳看着闷闷不乐的鹿邵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大概能猜到这个弟弟在生她什么气,但是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这几年身体不好,她不善言辞,怎么教导一个孩子,她尚且不懂。 何况,鹿邵言渐渐走上叛逆期,他渐渐迷恋起赛车。 鹿佳也有过关于赛车的叛逆期,怎么混账怎么来。走过赛车这条老路的人,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你怎么走是错的,怎么走才是对的。 鹿佳起身,走到电视机前,弯腰找到开关,把电视机的电源关了。 她回头,看向鹿邵言:“小言,姐姐再说一遍,有话要问你,你坐到凳子上面。” 鹿邵言犹豫了一会,看着鹿佳的眼神有些怕,最终还是选择听她的话,一本正经地坐在没有靠背的椅子上,腰背直挺挺的。 他垂着脑袋,面前是一张玻璃桌子。 鹿佳坐在玻璃桌对面,一模一样的姿势,她看着鹿邵言说:“给我说说,作弊怎么一回事。” 鹿邵言抬抬眼睛,又低下去。 “帮帮她。” “帮谁?” “一个同学。” “女同学?”鹿佳挑挑眉,看着面前只有十二岁的弟弟。 十几岁的男女学生会早恋很正常,但是鹿邵言才十二岁。最关键的一点,鹿佳很明白鹿邵言的性格,他和她是同父同母,相同卵子里出来的生命,各方面都很像。 可以说,鹿邵言是男版的鹿佳。 他可以很早喜欢一个异性,但是他的年纪不够,所以他不会喜欢女孩,他只会喜欢女人。 鹿邵言说:“她可以帮我拿到入场券。” 鹿佳:“什么入场券。” 鹿邵言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看鹿佳,想了很久,还是低眉顺眼地回答。 “是公路赛的入场券。” “公路赛?”鹿佳说:“随随便便的公路赛是犯法的。”说起来,她忽然想到翟豹的俱乐部,她想起来昨天在俱乐部里的一些画面片段。 鹿邵言说:“是正规的比赛,赛场是181赛道,国家认可的比赛山道,每年都由俱乐部交钱的。” 鹿佳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鹿邵言又低下头:“她说就在明天晚上有一场。” 鹿佳说:“所以,你就帮她作弊了?” “”鹿邵言不说话,就是默认的一种的表现。 鹿佳也一起沉默。她看着鹿邵言,仿佛就看见十年前的自己,不论母亲如何规劝,她千方百计要和父亲走同一条路。逃学,考零分,彻夜不归什么混账事都做,最后呢,现在只能做汽修,帮别人修理一下车,运气好遇上有钱人的车,才会好好赚一笔。 她走过这条路,明白做赛车这行,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名牌大学再找个好工作。 结婚生子,一切顺利,看似人生美满。 可鹿邵言没走过,他不知道,她也没办法劝他。 谁能帮她劝?或者说,谁能帮她给鹿邵言指一条路? 电光火石,仅仅是一瞬间。 鹿佳忽然想到了翟豹。 那个如黑色猎豹一样的男人,他看似流里流气像个不正经的小流氓,可在鹿佳心里有一种感觉,她感觉在翟豹是个阅历丰富的男人,在他身上有一段神秘的过往,让他脱胎换骨变成如今令人着迷的男子,而他身上这一段过往,正牢牢地吸引着鹿佳一点点接近他。 “那个女同学有给你券了?”鹿佳问。 鹿邵言点点头,从书包里把两张券拿了出来。 “是这个?” 鹿佳从他手上拿过来,前前后后看了几遍。 又是全英文,而且有些挺专业的名词,她没有全看懂。 鹿佳放弃去捡丢了好多年的英文,把两张券卷进口袋,对鹿邵言说:“先去洗一个澡,等一会出来吃饭,不想吃就直接睡觉。” 鹿邵言盯着鹿佳把两张入场券塞进衣兜里,慢慢直起身,走进淋浴间。 第11章 .10 鹿佳回头看他一眼,“买中饭。” 翟豹跟着踩上楼,拉住鹿佳的手,说:“别买了,去菜市场,我来下面给你吃。” 鹿佳说:“你会做饭。” “会啊。” “做的好吗?” 做的好吗? 呵呵 翟豹笑眯眯地盯着鹿佳,鹿佳都快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翟豹就说:“亲爱的鹿小姐,菜烧的好不好你等会吃了就知道。至于做的好不好,我想你前几天晚上已经体验过一把了。” “当然,如果还想体验一下,小豹子每天晚上都有空等候鹿娘娘光临。” 翟豹靠得鹿佳很近,近的那股热气都烘在她的脸上。鹿佳反射性就往后挪几步,脸色有些窘迫。 翟豹乐的闷声一笑,他看见她的耳垂珠子,小巧而饱满,从脖子开始一直泛红到耳根,整个人水灵灵白里透红地摆在他面前。 这样的鹿佳像美酒佳肴一样太可人,他看的几乎入迷了,他真想碰她,却死死忍着,忍得全身都发痒,一塌糊涂。 鹿佳后面就是楼梯,前面又是翟豹那堵石头一样的墙。 无处可退。 无处可逃。 鹿佳索性放弃,抬眸细细盯着翟豹说:“翟豹,你正经点。” 翟豹回:“老子很正经啊。” 鹿佳:“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翟豹:“我不知道。” 鹿佳:“翟豹,你别耍流氓。” 翟豹呵呵笑出来:“老子看见喜欢的女人,就忍不住对她耍流氓怎么办啊。” 鹿佳说:“你不要脸。” 翟豹继续无赖:“耍流氓的时候就是得不要脸啊,不然你怎么喜欢我!” “混蛋!”鹿佳咬紧牙想了一会,只能说出那么个形容词。 翟豹看着她这样无可奈何,又乐了,“笨蛋才和混蛋睡一起滚床单。” 意有所指,鹿佳听了一下子就明白,脸颊更加红彤彤的,看着笑得邪气,笑得流氓兮兮的翟豹,抱臂说:“你再这样的话,以后就不准进我房间。” 翟豹看看她,说:“你说不能进就不能进。” 鹿佳:“我在门上装锁。” 翟豹:“那我找人撬锁。” 鹿佳:“我还装一个电压器,撬锁的话就有电压放出来。” “我操!”翟豹咬牙切齿瞪眼,说:“最毒妇人心。” 鹿佳不表态,翟豹最后还是妥协了。开玩笑,任凭哪个男人,喜欢的女人在面前,却不能碰,比凌迟还要残忍,他不能做到好不好。 翟豹退后一步,他感到憋屈,说:“这样行了吧。” 鹿佳动了动嘴角,说:“买中饭去。” 鹿佳带翟豹去附近的超市。超市挺大的,鹿佳来的次数不多,最多逛的就是速食区域的食品,比如——方便面。 鹿佳每次来都会顺手买一些存货。 翟豹见她买了一包牛肉面,里面五小包的那种红色包装,说:“买这个干吗。” 鹿佳说:“有时候我没空去外面吃饭。” “那你就吃这个?” “这个方便。” “”翟豹二话不说,就把篮子里的方便面放回原来的地方。 鹿佳不明所以地看他,他瞥了一眼各种各样方便面的柜台,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些警告的意味,对鹿佳说道:“都是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不准吃。” “你想吃什么给我一个电话,天涯海角,老子给你送好吃的来。” 鹿佳被这话说的心灵一动。 不知道原因,不明白由来,或许是从没有哪个男人对她说过这种话的关系。 鹿佳一时走神,被翟豹强势带去肉食品挑猪肉。 鹿佳不是一个称职的家庭妇女,她不会做饭,也捡不来食材,所以翟豹说什么,她就点头说:“好。” 翟豹说:“想不想吃猪蹄。” 鹿佳看着他拎起一个猪腿,点点头:“随便。” 随便翟豹头疼的皱眉。世上最讨厌的两个字——随便。 “你到底要吃什么?”他说。 鹿佳似乎明白了翟豹的想法,他并不喜欢她敷衍附和着与他说话。她明白后,认真地想了一会,说:“吃面吧。” “什么样的面。”翟豹说完,觉得鹿佳可能下一句会说面粉做的面,他立即赶在她开口前说:“阳春面,大排面,还是辣酱面。” 鹿佳:“” 鹿佳说:“我都可以,但小言喜欢卤肉面。” “那就卤肉面。” 下了菜单,翟豹挑选食材的速度也快了一倍。鹿佳一直在付款处等着,没有一会,就看见他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东西,惊讶地说:“怎么买那么多。” 翟豹跟着她上楼,看了看她:“我觉得,你家应该没这些油盐酱醋。” 鹿佳:“” 真的没有。 因为她不下厨。 鹿佳想帮他拎袋子,翟豹没让,对她说:“去付钱吧。” 鹿佳点头,跟着他后面,伸手去包里拿钱包。等走到柜台,收银员把一件一件东西从篮子里拿出来,扫过机器,翟豹已经拿出手机,对着前面的横条扫了二维码。 支付宝成功付款。 “”鹿佳把钱包放回包里,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回到小区,遇上早上的那个胖保安。 保安看见鹿佳,她身边是早上的帅气男人,他冲鹿佳笑了一下说:“你和你老公和好了吧。” 鹿佳抬头看那个遇见多次的胖保安,她有些记起来了,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说:“啊,和好了啊。” 保安说:“你老公挺好的,人长得也帅,对你也好。” “” 等鹿佳反应过来了,她见保安一脸心知肚明“我就知道你们会和好”的笑眯眯看着自己,又看翟豹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正经地说:“原来我是你老公啊,老婆?” 鹿佳心里一紧张,更加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抢了翟豹手里一个袋子,低着头说:“我先进去了。” 身后两个人还在搭腔唱台子。 鹿佳感觉脸上的要命,她都没脸去听,一鼓气冲回家,放下塑料袋,去房间里看了一眼鹿邵言的情况。 他一路睡到现在,也差不多了。鹿佳一打开门就看见鹿邵言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两只眼睛还眯着,但是鹿佳知道,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 鹿佳坐在床边,拉开被子,捋了一把鹿邵言的头发。他出了一身汗,热度退去不少。 “睡醒了么。” 鹿邵言的意识清楚了,看着鹿佳,点了一下头。 “起来吧,等一会可以吃饭。” 鹿邵言很听话地坐起来,但是没有马上下地。 鹿佳也站起来,说:“你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鹿邵言抬起头看她,张开了嘴。鹿佳见他的目光里一丝丝不明,说:“晚上要去看比赛的,换一套衣服去,漂亮一点。” 提到比赛,鹿邵言整个人来了劲头,跳下床说:“我要换一套赛车的卫衣。” 他从衣橱里拿出衣服,高高兴兴进去洗澡。 鹿佳就在外面,坐在沙发上,调了一会电视。 现在的电视节目几乎一半都是收费,不收费的大多是购物栏目。 鹿佳只购买了几个关于赛车的频道,一半是职业需要,一半也因为鹿邵言喜欢体育竞技。但是白天都在重放以往的赛事,她都看过了,只能漫无目的地跳来跳去,四十来个频道轮了一圈,那些花画面映在鹿佳的脸上,没有一个能超过半分钟。 一低头,已经过去十分钟。 鹿邵言还没洗好,翟豹已经回来了。 鹿佳听见他上楼的声音,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手里的遥控器按键快被她按坏了。就在鹿佳莫名感到烦躁的时候,耳朵忽然被人捏了一下,翟豹站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家厨房呢?” 鹿佳这才回头去看他,翟豹的表情很平静,可是他很高兴,都充满在眼梢的笑意里。 鹿佳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可她不想戳破。 她指了一下东南角的布帘子,“那里面。” 翟豹走过去,拉开帘子就看见一个很简陋的灶台。 他又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他刚进来时为什么觉得公寓结构有问题。 一楼比二楼的空间大了很多。 这层楼只有一个小房间,一个浴室,然后就是客厅。 客厅也不大,放了一个电视机,对面一个沙发,窗台旁边有一个玻璃桌子,旁边是灶台,用一个帘子拉起来,就是很简易的“厨房”了。鹿佳的厨房,也如他想的一样——除了一口铁锅,一把没用过的锅铲,什么都没有。 他的油盐酱醋买的很对。 翟豹看完一圈,感觉并不好。 比他想的差了很多。 他一边动手开始做卤肉酱料,一边对鹿佳说:“你怎么买这里的房子。” 鹿佳说:“这是我租的。” 翟豹回头看她。 鹿佳说:“我需要一个让我工作的车库,却没有能力直接买下来。” 翟豹说:“租金多少呢?” “一个月一万二。” “那你钱够么?” 鹿佳觉得他可能是担心自己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心里微微顿了一下,开口:“没关系,我给得出。” 翟豹静默了,也不说话,转过身继续打开了火。 屋子里闷了几分钟。 翟豹做饭很熟练,没一会就做好了,另外下了三碗面,他找出两个碗,一个盘子,分别盛了一挂,浇上卤肉酱。 刚把碗筷都摆好,鹿邵言就换好一身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他一闻到卤肉的香味,眼睛也亮起来。 “卤肉面!” 鹿邵言丢下擦头发的毛巾,跑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三份面上的卤肉酱,颜色漂亮,肉粒不大不小,闻着也特别香,看着就很有食欲。 鹿邵言等不及鹿佳说开饭,挑了用盘子装的,看起来比较多的一份,拿起筷子戳了一长条挂着肉酱的面,唆进嘴里吃起来。 鹿佳第二个上餐桌。她拍拍鹿邵言,说:“小言,吃饭要坐好。” 鹿邵言没时间说话,抱着盘子坐到一边,对鹿佳说:“姐,这是你下的面啊。” “”鹿佳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条,又看鹿邵言问:“你觉得好吃么?” 鹿邵言嘴巴里塞了一坨,鼓着两个腮帮说:“好吃啊。” 鹿佳也吃了一口,“好吃就行。” 鹿邵言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煮面。” 鹿佳没说话,鹿邵言又说:“卤肉怎么能做的那么好吃,比外面的店好吃很多。” “我做的真的比外面好吃?” 鹿邵言刚说“真的”,就看见翟豹洗了手过来,大喇喇坐在他对面,埋头吃起来。 鹿邵言抬起头,感觉有一点不对,他好像会错意了。刚才那句“我做的真的比外面好吃”是来自他,不是来自她。 鹿邵言看了看对面的翟豹,又看了旁边的鹿佳,回过去问那个男人:“这是你下的面么?” 翟豹大口吃着面,没工夫回答,鼓着两颊点了一下头。 等嘴巴里的咽下去了,他才看鹿邵言,“有什么问题,不好吃?” 鹿邵言哑巴了。 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男人的厨艺很不错,卤肉面也很好吃。可他就是不想在表面上承认,因为他还不够“喜欢”他。 鹿邵言吃面的速度慢下来了,翟豹已经吃完,收起了碗筷。 鹿佳只吃了一半,但已经饱了。 她放下筷子看看鹿邵言说:“小言,你怎么不吃了,等一会去看赛车比赛。” 鹿邵言刚点头,翟豹就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问鹿佳:“你们说什么,赛车比赛?” 鹿佳说:“对,七点半的。” “是不是181山道那一场?” 鹿佳诧异了一下,对他点头:“你怎么知道。” 翟豹正了脸色,严肃地说:“我晚上的事儿,就是去参加这个比赛。” 鹿佳不作声,鹿邵言惊喜地抬头了,对翟豹说:“你是赛车手吗?” “我是赛车手。” “那你会开f1的车么?” “只要有车轮子都会。” “哇哦——!”鹿邵言听见了,再去看翟豹的时候,他又打心底里感觉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大一样了。 他剩下的面也不吃了,挨近翟豹开始问东问西,都是关于赛车的事情。翟豹在这方面的知识,比鹿佳更加专业,也更全面。电视里的一些问题,他也能解答。 鹿邵言后来给翟豹起了一个名字——会移动的赛车百科全书。 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会移动的赛车百科全书都知道。 这天下午,鹿佳没和翟豹聊多少,都是鹿邵言在和他聊天。 晚上七点。 181山道赛场。 鹿邵言一下车就像脱缰的野马,蹿进车流人海里兴奋地尖叫,鹿佳来不及拦住他,索性不去多管。 秋风初到,天色黑的很早,七点的天空已经全黑了。 但是月亮又圆又大,白月光照在赛道上,碎了的白光柔的发亮。 鹿佳看着月下的山道,目光渐渐悠远起来。她在想,好像自从父亲死后,她再也没有踏进赛车的比赛现场。 可是,那么多年了,这个山道还是这样热闹,一点也没有变。 鹿佳四处看了一下,山道排满了车,来看比赛的人很多,都是慕名而来粉丝。防护栏边上一堆一堆成群结队的女孩子,穿着很好看的短裙,拿着手机或者是录像机对着起点站的男人们咔咔咔拍个不停。 年轻女孩,朝气蓬勃。 鹿佳不知道原来翟豹这些赛车手那么有名气。她抬抬下巴望过去,那个一身黑t恤的男人被许多车和人围着,对面站着一个身高跟他差不多,但很瘦的男人跟他说话。 “阿豹,是不是老子不请你,你打算这辈子都蹲井里不见人啊。” “是啊~”翟豹说:“呵呵,老子见谁都不见你,你一个大老爷们见来干嘛,没胸没性趣。” “你丫的!” 翟豹笑了笑,说:“方怀。” 那个叫方怀的瘦高个看他一眼,“叫老子干啥,不是说大老爷们你不待见吗。” 翟豹锤了他一下,他也没躲开,翟豹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个人。” 方怀说:“什么人,老子也喜欢女人,不是女人不见。” 翟豹说:“是女人。” 方怀说:“哟~你小子今天太阳在晚上升起来了,给我介绍女人了。” “去你妈的。”翟豹收敛了一下嘴角,说:“是老子的女人。” “嘿哟!”方怀更吃惊了,“臭和尚吃斋几年这次终于开荤了?来让哥哥看看,哪个女人那么牛掰让你还俗的!” 翟豹不理会方怀句句刺他,他转身朝鹿佳招了一下手。 鹿佳走过来,在翟豹旁边站住了。 翟豹对方怀点了一点下巴,咧嘴说:“介绍一下,这是鹿佳,这是方怀,我兄弟。” 鹿佳对他点点头,淡淡地说:“你好。” 方怀立即也说:“弟媳好。” 鹿佳看了一眼面前的方怀,他长相普通,鹿佳找不到什么特征去记住。同时,方怀也张着嘴打量鹿佳,坏笑地跟翟豹说:“不错啊,看来是你小子牛掰,弟媳妇可漂亮了。” 翟豹揉了一揉鹿佳的肩膀,骄傲地说:“那当然了,老子喜欢的女人,可好可漂亮了,谁都不能比。” 老子的女人,可好可漂亮了。 鹿佳听了脖子后面就热起来,眼神还是淡淡的,她朝翟豹瞟了一眼,掰开肩膀上的大手,想离开他一点距离。 翟豹怎么可能让她跑,他的手垂下来,直接按在鹿佳的腰上。鹿佳的腰又细又软,他的手掌大,一握就是小半只整整的包在手里,他一按住心思就有些旁门左道,侧过头看见鹿佳一张想生气,又表达不出的脸,他心里一紧,低头就亲下去了。 鹿佳看见他的脑袋低下来,一巴掌拍他的下巴上,一本正经说:“翟豹,你正经点。” 翟豹说:“老子就是” 鹿佳说:“别忘了我中午说的。” 翟豹被噎住了。 他像一座石雕,表情冷硬,一动不动。 鹿佳拍掉腰上的手,对方怀说:“我们是朋友。” 第49章 鹿佳拍掉腰上的手,对方怀说:“我们是朋友。” 方怀看看鹿佳,又去看翟豹一张水泥灰的脸,呵呵笑了一下啊:“哦~还不能喊弟媳呢。”他开玩笑地对翟豹说:“弟弟,哥就说你吃斋吃久了,不知道怎么啃肉了是不,女人都拿不下来,小猎豹的名声都掉地上了。” 翟豹说:“呵呵,你羡慕嫉妒恨我。” “你有啥要我羡慕的。” “老子的女人漂亮。” “嘁——”方怀长长笑一声,伸出胳膊就从一边的人群里捞出一个女人,抬抬下巴,眼神傲然地对翟豹说:“这里美人可多的是啊,哪个都” 翟豹说:“你没老子帅,车技也没老子好,床上的功夫又差,美人不选我也不会选你啊,对吧。” “”方怀噎了一口气。 他盯着翟豹看,却不知道怎么生气。主要是翟豹说这话的样子不像是刺他玩儿的,就像说的都是事实,都懒得和你争辩事实一样。 “真不要脸。”方怀斜斜地瞥翟豹的那张脸,真想朝他脸上啐一口水。 鹿佳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问翟豹说:“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翟豹看了一下时间:“七点半,还有十分钟。”他抬头看鹿佳说:“要做点准备工作,先把车热一下。” 鹿佳说:“那我去找小言过来。” “恩。” 鹿佳转身去找鹿邵言,翟豹换了一辆跑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方怀的跑车旁边,前面是起点的白线条。 方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从车窗口给翟豹。 翟豹接得很自然,衔嘴里,摸了一下口袋。 “我有。” 方怀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翟豹低了低烟,黄色星火燃了起来。 方怀也给自己点上一根,余光里看见鹿佳牵着一个矮个儿小少年过来,回过来对翟豹笑着说:“阿豹,除了赢的十万块,我们另外赌一把。” 翟豹抽着烟,抬眼瞧了瞧方怀。 “赌啥。” “赌你啊。” 方怀不怀好意地伸出手指捏了捏翟豹的下巴,“你拿第一,今天晚上你就跟弟媳回家爱爱,你要是拿不到,今晚就得留下来陪哥哥我。” “我操!” 翟豹马上抬起来躲开了,他看着那只手感觉被调戏到了。 “你真恶心。”翟豹冲方怀说,嘴里的烟一明一灭的。 方怀说:“赌不赌啊。” 翟豹看他一眼,“赌,干嘛不赌。” 翟豹答应的很随意,方怀说的恶心,可是事实上也就是跟他车队里的人喝一晚上的酒。他们喝酒的时候,啥啥话都吐,啥啥不要脸的事情都干。翟豹酒量好,没有被放倒过。可方怀在这方面就差了点儿,猜拳输给翟豹太多次,就被逼着脱光衣服,在赛道上奔了十圈。 那次,方怀都奔傻了,旁边的人都笑成傻子了。 所以,翟豹不怕,他觉得自己运气好,别的人好像任何方面都得差他一点儿。 鹿佳把鹿邵言带过来。 鹿邵言已经逛了一圈,兴奋就没有降低过。等看见翟豹坐在一辆更酷的车子里,他更加兴奋了,对翟豹说:“你这是要比赛了吗?” 翟豹说:“对,还有五分钟。” 鹿邵言伸长了小脑袋看翟豹的车里面,看到有许多配备,“酷——!” 翟豹看了一眼鹿邵言发亮的眼睛,他笑了一下说:“你要不要上车,带你兜一兜风。” “真的吗!” 翟豹还没表态,鹿佳就说:“不行。” 翟豹抬头看她,鹿邵言也瞧着鹿佳,说:“为什么不行。” 鹿佳说:“赛车很危险,旁边最好不要坐人。” 鹿邵言说:“我看见人家电影里都是坐着人的。” 鹿佳凉凉地看下来:“什么电影。” “速度与激情” “那是拍电影,有特效,不是真的赛车。” 鹿邵言低下头,沮丧地说:“没劲。” 随你怎想,随你怎么说,不行就不行。鹿佳现在的表情很显然,她也不肯退让。 翟豹想到第一次看见鹿邵言的时候,他被人欺负,但是他憋着不跟那些人脸红粗脖子。鹿邵言这样的性格是很典型的中国孩子的性格。 换句话说,就是家长管的太严了,约束了孩子的心性。 长姐如母,看鹿佳的样子就知道,鹿家的人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翟豹抬起头,看见鹿邵言一脸委屈又很期待地望着他。翟豹静默了一会,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对鹿佳说:“让你弟弟来吧,我不会开很快的。” 鹿佳说:“你开一百码?” 开玩笑,赛车怎么可能一百码!输定了好吗。 翟豹顿了一下,说:“两百以内吧。” 鹿佳的神情冷了下来,抱臂严肃地说:“翟豹,你知道一百二十码是什么概念吗。” “你从山上往下冲,完全没有可以刹车的阻力。”鹿佳冷冷地说,“换一句话来讲,中间万一有问题,就是找死。” 翟豹说:“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弟弟有事的。” 翟豹的语气很郑重,鹿佳脱口而出的满满拒绝,一字一标点从嘴里消失了。 她看着翟豹,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他抽着烟,那烟火撞进黑色的眼瞳里,就燃起了一把火炬。鹿佳被他这样的眼神烧了一下。 她觉得翟豹是认真的。 她从前看他的眼睛里,总是戏虐或是吊儿郎当,地痞流氓腔调没有一点可信度。鹿佳被这种眼神恼不是一次了,可是,偶尔也发现,翟豹认真起来,眼神是那么干净、直率、无暇,找不到一点可圈画出来反对的。 鹿佳就这样和翟豹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她松了肩膀,说:“好。” 鹿邵言和翟豹都看向她。 鹿邵言说:“姐,我可以上车?” 鹿佳看着他点头:“去吧。” “哇塞——!姐你太好了!我可爱你了可爱你了!” 鹿邵言说着,已经跳上翟豹的车,刚才说什么都忘光了,光盯着翟豹的车稀奇地看。 鹿佳看了车里的二人片刻,比赛时间到了。 七点半。 车子发出的轰隆隆声徒然增加了几倍。 站在车前倒数的是女郎,就像电影里的大胸翘臀,穿着三点式走出来。 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跟着一后面,枪声一响。 鹿佳站在后面,看着三辆车就像三道光一样地冲出去。 比赛的赛程是直播的,每个踩点都有人把手,通过录像机和对讲器,现场转播在起点的电子屏上面。 一共二十个点,比较频繁是后半段的蛇形山道。 十二个弯道,每一个都是致胜的关键,最后一个弯道滑出来的车顺序,基本就定输赢了。 鹿佳看着电子屏一闪一亮,照在她的脸上。 周围都是人群的呼喊声、裁判拿着对讲机叽里咕噜激昂澎湃地演讲声,吵闹混杂在一起,就跟一个个小地雷一样,一处一处地爆炸。鹿佳耳边全是轰隆隆的爆炸声。 可她没注意。 她站在中间,屏幕的光洒在她身上。 仿佛除了身上的这道光,旁边都是灰的,暗的,没有颜色,无声的东西。 只有她是活着的。 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大屏幕。踩点的录像机把画面传过来时,她看见翟豹那辆本田车第一个冲过,心脏就会有一时片刻停止跳动,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过程有多久,她的心就紧张多久。 最后一个弯道。 鹿佳看着都不敢眨眼睛,眼皮直直贴在睫毛上面,一口气一直吊着,就等那道光冲过来。 “第一个过弯道的是本田!”旁边的裁判吼起来了。 鹿佳随后就看见他的车第一个从弯道出来,车前灯两道光射进大屏幕。 看见车的时候,她的心都快飞起来了,一直悬在半当中,直到他们一辆辆从屏幕里消失,鹿佳都处于呆滞的状态。 听见所有人的欢呼声,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一把脸。 脸上湿漉漉,冷冰冰的。 明明很紧张,可是心跳的飞快,既兴奋又快乐。 鹿佳回想起了自己这种心情,许多年前她也跟鹿邵言一样,爱赛车欲罢不能。每次看一场赛车,她兴奋得难以压制自己,她跟着大家一起喊,一起疯。 是什么时候逼着自己不去热爱赛车,不去飙车,车速不准超过一百,鹿佳也糊涂了。 那么多年,久远的让鹿佳几乎失忆。 比赛结束,翟豹毫无疑问是第一名。 车辆一部接着一部回来,鹿邵言一下车就冲鹿佳喊:“姐!我们是第一名!第一名!” 鹿佳看着鹿邵言高兴的样子,不自觉地也笑了一下。 鹿邵言看见鹿佳对他笑了,傻子一样说:“姐,你居然能笑了。” 鹿佳一愣:“是吗?”她摸了一下脸。 这时候,翟豹从车里走出来,站到鹿佳面前,众目睽睽,把她抱起来坐到车盖。 鹿佳看着他觉得有些莫名,推了他:“你干什么。” 翟豹对她裂开嘴笑:“战利品。” 鹿佳不明白,可是方怀明白。他把一箱钱交给翟豹,说:“说话算话,你赢了,钱归你,你归弟妹!” 翟豹拿了箱子,打开前面一个很小的银扣,盖子翻开来,里面是一沓一沓鲜红的纸钞。 他把箱子盖上,交给鹿佳。 鹿佳说:“怎么给我?” 翟豹说:“给你就拿着。” 鹿佳想了想,摇头对他说:“翟豹,我不需要那么多。” “不多,才十万。” “也不需要。”鹿佳还是想还给他:“你自己赚的,你自己拿着。” 可翟豹不让她还,强势地塞回去,趁鹿佳没留神,伸起脖子往她唇上狠狠吸了一口。 鹿佳感觉舌头一麻。 他才放开。 翟豹看着鹿佳的唇被吸的泛红,乐起来说:“我就是想给你,我想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连我自己都一起给你。” 第50章 | 回到家,八点。 翟豹把车停在鹿佳的小区门口,没有进去。 鹿邵言晚上玩累了,坐在车里的时候已经开始打哈欠,等下了车,眼皮都搭上了。 鹿佳喊醒鹿邵言,两人下车,鹿佳走到公寓门前对他说:“小言,你自己回去睡觉。” 鹿邵言的左边站着鹿佳,右边站在翟豹。他夹在两个人中间,小脸一左一右地晃,看了看二人,问鹿佳说:“那你们两个怎么不回来。” 鹿佳说:“他要回家,我送送他。” 她说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就是忍不住抬头看对面的男人。 翟豹看见鹿佳的目光扫过来了,五官的表情变了一大变,挤眉弄眼对鹿邵言说:“是啊,你姐要送~送~我~” 他说完,也朝鹿佳眉飞色舞,露出两排晃人的白牙笑。 不正经。 鹿佳的脑子里蹦出三个字。她后来想了想,好像就是遇上翟豹以后,她的脑子里经常蹦出这三个字。 除了不正经,还有臭流氓,无赖,不要脸每个都不是褒义的词语,可是每个,她念起来总有点耐人寻味的感觉。就好像,这些贬义词,只是到了翟豹身上就成了一种赞美。 鹿邵言看了一会翟豹,他的目光全在鹿佳身上。鹿邵言低了低头,又抬起来对鹿佳说:“那你会回来的。” 鹿佳说:“当然,我还要睡觉呢。” 鹿邵言听了就放了心,他手里有备用的钥匙。 进屋的时候,他淡淡地回头看他们一眼,才关上门。 鹿佳站在门口目送,直到二楼的灯光从那扇方方正正的小窗口映出来,她才转了眼睛看翟豹,说:“散散步吧。” 她轻声细语说完,转身先走了。翟豹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凝固起来。 天色很暗,市区里的月光也不明亮,旁边只有一些明明灭灭的路灯。 鹿佳穿着雪纺的裙子,风把裙子吹得轻轻地飞扬,那微弱的灯光照亮这样柔和的一个女人,她就好像一只孱弱的白色飞蛾,扑闪着翅膀要飞到很远的地方去。 翟豹都看呆了,鹿佳走了几步感觉后面没人,她回头,看见翟豹还呆在原地,她走回来几步说:“你怎么了?” 翟豹被这一声拉回来,跟上鹿佳说:“没事。” 鹿佳看着他。 翟豹说:“真没事,走吧。” 鹿佳点头:“那走吧。”她继续往前走,翟豹跟在她后方,一个拳头都不到的距离,几乎挨着她。 鹿佳一直往前走,她不说话,翟豹也一起沉默。小区的保安室灯亮着,晚上值班换了一个新来的小青年,他还不适应倒班,趴在值班室里就睡着了,鹿佳和翟豹两个人从侧门出去,他根本没留意。 小区对面的公园早就关闭了,但是因为地段处于市中心,再往旁边点的一些商场超市和网吧都还营业。 鹿佳没有翟豹他往热闹的地方带,她走了一个反的方向,那边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还有一些老式的公房。公房旁边的菜市场已经歇业了,一片寂暗,门口有一个杂货店,外面摆着一摊报纸。今天的报纸卖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份就凉在外面。 杂货店的门是玻璃做的,能看见柜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视,电视里一片黄渣渣的肉,什么片子不用说也知道。 鹿佳拐一个角看见栏杆的海湾,就停下来了。 黑色的大海,波澜浩瀚。 鹿佳忽然转头,看着翟豹,说:“我还没问你。” 翟豹停在她身后,“问什么?” 鹿佳说:“你几岁了。” 翟豹:“” “三十二了。”他说。 鹿佳张了一下嘴,表现的有些吃惊。 翟豹说:“那你呢,多大了。” 鹿佳说:“我” 翟豹忽然打断:“你等会,我来猜一下。” 鹿佳挺直背,向后靠在栏杆上,抱着手臂,等他猜测的结果。 翟豹上下打量了一下鹿佳,好像很认真观察的样子,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鹿佳的脸不是很干瘦,有些肉,还有些弹性,翟豹觉得捏一把的触感好极了。 鹿佳被他捏的不舒服,皱起眉来说:“你看好没有。” “看好了。” 他说:“二十七。” 鹿佳又讶异了一下。 猜的很准。 鹿佳现在很想看了一下自己的脸,是不是真的很像二十七岁的老女人。都说过了二十五就迈入老女人的领域了,鹿佳觉得自己平时跟车打交道,也不常常保养什么皮肤,只不过每天锻炼,早上跑一次,晚上跑一次,其他的健身也没有做。 懒女人,是不是更显老呢? 鹿佳不自觉伸手,摸上了脸颊,嘴巴抿得紧梆梆。 翟豹拉下她的手,笑了笑说:“你干嘛鼓腮帮子。” 鹿佳否认:“没有。” 翟豹却猜到她的心思,说:“你怎么像个大学生一样。” 鹿佳抬眸看他:“怎么像?” 翟豹说:“什么地方都像。” 鹿佳想也不想,就说:“撒谎。”她盯着他,语气有些咄咄:“你刚才还说我二十七。” 翟豹说:“哦,我随便猜一下的。” 鹿佳:“猜一下那么准。” 翟豹很不要脸地说:“我猜就是那么准,谁让老子天生运气好。” 鹿佳:“” 翟豹说:“老天都让我这把年纪遇见你了,不是老子运气好吗。” 哦,这是在夸她吧。 至少鹿佳觉得翟豹说的一定是夸她。 鹿佳在男女感情上是有点钝,但不是傻,她分得清夸人的好话,贬人的坏话。也分得清在什么语境,这些话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鹿佳低了低头,翟豹能这样夸她,她心里觉得很喜悦,脸涨红一片。 翟豹抬起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架起来,“我说你像个大学生吧,这样说一下都会脸红,亲你一下也要脸红,搞得像第一次有男人一样,你说,你上次跟我做的时候如果人清醒着,是不是要像鸵鸟一下,羞愧地把头钻到土下去了。” 鹿佳看着他说不出话。她那晚上又没清醒着,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鸵鸟。 翟豹似笑非笑说:“你以前和姓宋的小子在一块的时候,也这样啊。” 鹿佳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到宋魏阳。所以一时片刻,她都像个哑巴。 翟豹的表情渐渐冷硬,怀疑地说:“你和宋魏阳不会没有”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知道不可能的,那天晚上已经证实过了。 翟豹的脸色渐渐灰了下来。 鹿佳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一张英气的脸,涂满了“老子吃姓宋的醋”几个字。 鹿佳说:“不是的。”她看着翟豹说:“你和宋魏阳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话,他都没有对我说过。” “你对我做的事,他也很少那么对我。” 鹿佳一边说,一边想过去的日子,过去的人。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她却已经记不起旧人的脸了。她一闭眼,脑海里映出的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她很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就在镜花水月里面,怎么都看不清。 可鹿佳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宋魏阳。 翟豹说:“那你说,我好还是姓宋的好。”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 鹿佳说:“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翟豹说着说着,都觉得有些委屈,声音低低的,“分明我对你,比他对你好。” “我知道。”鹿佳说:“就是就是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两回事。” 鹿佳说完,又低下了头,明显不想再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可翟豹今天晚上好像吃错药一样,鹿佳不肯回答,他却偏要问出一个答案,就像那些谈恋爱的男男女女们,可他处在的是一个女方的位置,蛮不讲理,就是要跟你作到底一样。 “我好还是他好?” “” “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 “” 鹿佳快被他作疯了,索性抬起头说:“不散步了,回去,你开车回家吧。” 她一脸我不想理你的样子,毫不犹豫转过身就要走。 可翟豹哪里肯? 鹿佳没走出半步,就被拉了回去。身后的那一双手那么强大,那么有力,鹿佳的小身骨撞进男体里,胸前被一双臂膀围住 准确的说是捆住。 他要捆住她的人,要捆住她的心,要捆住她的灵魂。 鹿佳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 她低下声音,轻轻喊:“翟豹。” 翟豹在她的耳边软绵绵地磨着,“不让你走。” 鹿佳说:“你松手先。” “不行,不让你走。” “” 鹿佳安静了下来,她的背后是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骨锥,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脸颊边上,一鼓一鼓地吐出来,烘的耳朵热热的。 他的臂膀好硬,他的胸膛也好硬,鹿佳觉得他整个人都是硬的,同时也是热的,不是湿热,是一种干燥的热。 干柴配烈火。 翟豹的身体是一垛干柴,他的心是一把烈火,他烧起来时噼里啪啦,烈火熊熊,竟也把她烧透了。 “你怎么不说话?”翟豹在她身后说,热烈的气息吐在她耳边,“我不会问你别的,你就跟我说说话,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鹿佳感觉到他的语气更加沉郁起来,她想回头看看他。翟豹也感觉到她的动作,稍微松了一下手臂,鹿佳就轻轻转过身来。 和她想的一样,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深。 大海也更深沉了,海面上吹来一股南风,送进她柔软的心。 眼前的男人五官平整,胸膛结实雄壮,脖子又粗又长,弯弯对着她曲着,她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有节奏地跳着。 鹿佳不可遏制地想起刚才赛车时候的翟豹,他和他的黑色本田融为一体,在赛道上奔跑,就像一只漆黑靓丽的小猎豹,在原野上挥洒汗水,奋力奔跑。 他的速度如此惊人,爆发力如此强劲,飞快地摆动粗壮的四肢,气势如虹的那种感觉,就像车子的引擎声在赛道上尖叫。 这一切,令她兴奋不已。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曾经掉进坑里,好不容易爬出来,你愿不愿意再一次掉进去 鹿佳不由地摸上翟豹脖子上的经脉,那一条粗壮有力的青筋在她手里跳动。 “我愿意的。” 鹿佳轻声地说,她仿佛觉得她现在手里握住的是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着,重重砸在她的手掌心。 翟豹看了看她,说:“什么愿意?” 鹿佳把手放在他燥热的身躯上,柔软的唇一开一合,绵绵地对他说:“因为你那么厉害,那么大,那么壮,又那么的好。” 翟豹想,他也许是忍到极限了。 电光火石眨眼间,他把她推上栏杆,他则狠狠撞进她的身体。 他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找到粉色的唇,就像一只真正的猎豹,张开锋利的牙齿咬下去。 鹿佳被他的吻折服,浑身心都颤抖了。她软在他的胸怀里,任由他凶猛地欺霸她,占有她。她迎合他强烈的攻势,张开眼凝视着他。 黑夜里,月光下,翟豹的脸忽然就像一个黑乎乎的雕像画,而她的记忆就像一幅白布,翟豹这张黑雕像嵌进她这块白布里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永恒不灭的印记。 他怎么长这样呢?鹿佳想,一张俊朗的脸,一副硬气的骨骼。他眉刀一样,他眼海一般,鼻挺唇薄,立体的五官扣在这张尖下巴的脸上,如此帅气非凡。 对了,宋魏阳长什么样?怪了,她不记得了,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只是想起来,那张总是出现在眼前模糊的脸,就是此时此刻,在她眼前的这张脸。 这一晚,在缠绵的吻中,鹿佳忽然就记住了翟豹。 记住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热情烈火,和他温柔的吻。 第51章 就这样收了线,闫坤不知道聂程程今晚用如何的心情度过,可他今晚觉得很安心。 闫坤想起了在莫斯科的时候,聂程程也吃瑞雯的醋,他明明对瑞雯这个小姑娘一点想法也没有,聂程程就只是看见她,也会不开心—— “一个情敌而已,这有什么。” “反正不是这个,还有会那个,那么多女人,难道我一个一个都要去在乎么。” “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算她们有本事,我才会认输。” “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就是我的。” 你要夺走,可以,你来 我不会退缩,不会害怕,不会忍让 闫坤这个男人,是我的 聂程程的话一遍又一遍回放在闫坤的耳边,他没有一次比现在觉得,她的声音,她的话,如此动听如天籁。 聂程程对他这样,他又何尝不是。 “那么多男人,我总不能也一个一个都去吃醋吧。”闫坤笑了。 他想,有一点他和聂程程的想法不一样,程程现在是他老婆,就算别的男人要抢,他也不给。 之后,过了三个月。 正如聂程程说的,他们彼此都有工作——闫坤被调去了伏击队,聂程程需要继续试验。 她原以为来叙利亚工作的强度并不高,没想到真正到了主战场,死伤可以说无数。 前方伤患越多,用药量也越大。 白茹的医疗队没日没夜轮班工作,睡眠一天不足三小时,当然了,聂程程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但凡是药,一定有三分毒。 何况这是新开发的药,他们只在小白鼠上实验过,真正用到人身上,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 聂程程从白茹反馈的一些症状之后: (用药后一周到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人体会出现的抗生素或者后遗症、过敏等症状) 她会做出相应的化学公式调整和改动,替换了将近一百种药剂。 三个月之后,又过三月。 大半年之后,天已入春。 的生物药,也几乎臻于完美。 聂程程再一次从实验室里踏出来,看见外头的太阳光,才总算得以舒展僵硬了大半年的胫骨。 她及腰的长发,已经超过了翘臀,达到了大腿根。 卢莫修也是满脸的胡须,头发都能扎小辫子了,他一看见太阳,就迫不及待冲进阳光里,张大双臂,做出一个怀抱太阳的动作。 回头,他对聂程程笑:“聂博士,我们终于看见太阳了,你也一起来。” 聂程程点了点头,“也行,只不过” 卢莫修:“怎么了。” 聂程程笑着指了指他,“你可能要去刮胡子了。” “哇哦,这个啊——”卢莫修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俏皮地对聂程程说:“你不觉得我这样更有男人味了。” 聂程程说:“男人味没有闻到,倒是闻到了一股臭茄子味。” 卢莫修:“” “行行行!”卢莫修说:“我这就去打理一下,行了吧。” 聂程程笑而不语。 卢莫修一边拿了衣服跑,一边回头对她挥手:“聂博士你在餐厅等我啊,我马上就来。” 卢莫修走后,聂程程也去洗了个澡,然后去找白茹。 白茹在医疗的营帐里,埋头写着病例。 “小茹。” 聂程程还没走进来,已经在门口喊了,白茹听见她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病历单里抬起头,匆匆看了一眼进来的聂程程,又低下去。 “你那边终于好了么?”白茹一边说,另一边写单子的手没停,笔走游龙,速度很快。 聂程程走到她身边,也看了一眼她的字迹,说:“哇,你们医生的字都那么龙飞凤舞么。” 白茹百忙之中抬头,白了一眼聂程程说:“你活干完了,无聊是不是?可我还没干完。” “你没事干就过来帮我。” 聂程程轻笑一声,“我是挺想帮你的,但是术业有专攻,我有心无力。” “嘶”白茹发出怨恨的声音,停下笔来看她:“你现在有空来嘲讽我了是不是?嗯?自己事情做完了,看见我还在忙,你幸灾乐祸是不是?” 聂程程:“人家才没。” “没你个头,我信你才怪。”白茹握起笔,继续在单子上写看不懂的蚯蚓字,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就快走,我还忙呢。” 聂程程看出来白茹没心思和她开玩笑,收起调侃的语气,说:“我是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的。” 白茹拒绝的很快,“不了,没时间,我这一点今天都要写完的。” “好吧。” 聂程程也没勉强她,伸手捋了捋白茹头上的发丝,她原本是短发,半年没有修剪过,现在也能扎马尾了。 “我等一会给你买一些吃的来吧,你千万别太辛苦了。”聂程程关照白茹,白茹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点头: “知道了。” 说完开始赶人,白茹头没抬,笔没停,嘴皮子一开一合动了动,说:“你赶紧走。” “好。” 聂程程说完就出了医疗队的营帐,往军方的食堂餐厅走过去。 半年没来,她居然还记得餐厅的位置,聂程程也觉得自己有些神奇。一路上有很多穿军装的外国人走来走去,认识她的会对她行礼,笑一笑打招呼。 不认识的,一般直接从她身边擦过。 聂程程先抬头看了一眼中东的蔚蓝天空,再瞭望了一圈周围光秃秃的群山,最后低头看见脚下的黄沙泥土。 鞋踩着粗粝的黄沙上,发出“莎啦啦”的声音。 聂程程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太妙不可言,聂程程忽然想,如果,她当初没有认识闫坤,她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今天她就不会和这些人有交流。 她来基地里做实验,也不会认识这里那么多形形的好玩的人物,甚至连一个故事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遇上了闫坤 他们偶尔的相遇,诱发了蝴蝶效应,带来了她今天一切的际遇和故事。 聂程程很爱这一种只会在言情、电视剧、电影里出现的红线关系,或许是因为每个女人都有一点少女情怀,聂程程也有她自己的情怀。 比如和闫坤巧和相遇,就是她一辈子会珍藏的情怀。 “这是我的珍宝。”聂程程在心里说,她偷偷地笑了笑,像个做了好梦的小姑娘。 “每个人都会有一次红鸾星动,遇上闫坤,应该算是我的红鸾星动了一动吧。” 聂程程一边想,一边傻笑着进了食堂。 一进去,就看见了站在中间找位置的卢莫修,都来不及躲,卢莫修也已经看见了聂程程,对她招了招手,大吼一声:“聂博士,我找到位置了,我们坐这儿。” 聂程程的笑容还在脸上没有收住,索性就不收了,贴在脸上对他点点头: “好的。” 卢莫修这一吼,把在食堂的人视线都转移了,聂程程在那么多双眼睛下面和卢莫修坐在一起吃饭。 卢莫修笑的很乐,说:“聂博士,你喜欢吃咖喱牛腩吧,今天有,我打了两份,都给你吃。” 聂程程尴尬地笑了一笑:“谢谢。” 聂程程确实很尴尬,她知道卢莫修对她的想法。 她原以为第一次的拒绝,卢莫修已经能懂。可事实上,卢莫修虽然懂了,却也很顽固,他执着于她。 他对她的追求一直处于一种静谧的狂热中。 如果换成陌生人,聂程程的态度可以强硬一些,打他一顿也行,可卢莫修毕竟是同事,也是比她小一些的学弟,聂程程希望能用更好的方法来拒绝他,告诉他—— 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聂程程的思绪杂乱,卢莫修没有注意到,他给聂程程布菜的劲头很足,一边夹菜,一边说:“聂博士,你试一试这个,他们说这个是厨师新发明的,挺好吃的。” “那个是菠萝牛肉,你没吃过吧,我也没吃过。” “这个是用羊奶做的一个羹,好像不是甜的,是咸味的,没有加过调味料,纯天然的。” “还有” 卢莫修的话说到一半,聂程程在沉默中抬头,喊了他的名字:“莫修。” “嗯?”卢莫修也看了看聂程程,说:“怎么了。” 聂程程放下筷子,坐姿端正,“我有话和你说。” 卢莫修:“什么话?实验上的事情么。这些可以吃好饭再说啊。”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聂程程抬眼,看着他说:“是私事。” “那也等先吃好饭吧”卢莫修没有什么表情,脸色淡淡,筷子还戳着米饭,他抬起眼来勉强笑了笑: “我们先吃好饭,然后去晃一圈,我到这里那么久,也好好看过这里,我们可以回去的时候再——” “不行。”聂程程再一次打断他,态度比刚才更严肃,“我要现在说。” “”卢莫修低了眼,看向碗里的一条煎鱼,没有说话。 其实他并不想聂程程开口说这些事,他有一种直觉,聂程程这一次要和他谈的,绝对不是他爱听的事。 “莫修。”聂程程的声音很轻柔,可听得出她口吻郑重,她要说的必然不是一件轻松到可以随便应付的事。 聂程程目不转移,盯着沉默的卢莫修看,缓缓说:“莫修,有些事情逃避也没有用,总要说清楚的。” “说清楚?”卢莫修抬头看她,忽然一笑,“学姐,你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么。” “第一次见你?” 聂程程想了想,脑中一片空白。 卢莫修看见聂程程的表情,他心里就知道了。 卢莫修很无奈地笑:“你看,你都不记得我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但是我记得,我记得太清楚了。”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在工会,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大一入学的时候。” 卢莫修说:“你在新生会上祝词,台上你的阳光万丈,好看漂亮都无法形容,连说话的声音也那么动听。周围有许多人都很喜欢你,而我也是对你一见钟情的。” “我明明记得那么清楚,你呢,你记得多少,你会记得台下千千万万大一新生之中,有我这么一个人么?” 聂程程无言以对。 她确实不记得第一次看见卢莫修的时候,她只知道这个人是学弟,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然后进了工会成了她小组的助手。 时间长了,卢莫修的存在潜移默化进入了聂程程的生活圈子里,她才偶尔会注意他。 若非如此,她连卢莫修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她根本不认识他。 “学姐,你根本不记得我,我很难过。” 聂程程看见他这样难过的神情,可她依然无话可说。 卢莫修等了一会,看了看聂程程,他知道她即便无法动之以情,至少不会心狠如铁。 卢莫修大胆地捉住了聂程程的手,聂程程条件反射的一收,但是卢莫修的手劲大,她没有挣开。 卢莫修说:“我知道,学姐你可能不会喜欢我,可是你总不能阻止我来喜欢你,所以——”卢莫修看了看她,忽然松了手,“学姐,你也要照顾照顾我的感情吧。” 聂程程:“” 卢莫修:“让我安安静静喜欢你,不行么。” 或许,这时候换普通的女人已经一巴掌扇上去了,但聂程程并不普通,她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她很聪明。 聂程程说:“卢莫修,你的情商挺高。” 卢莫修笑了笑,“还行。” 聂程程把手抽出来,掰了掰手腕,她说:“其实你早就猜出来,我即便不会喜欢你,也没办法拒绝你,你把你的劣势,成功转化为你的攻势,让我无法用强硬的态度来拒绝。” 卢莫修没有回答,他默认般地点点头,聂程程分析的不错,他确实利用自身的条件——同事、学弟、受伤的一方等等,来博取聂程程的同情。 他堵她一定会对他心软。 看起来不择手段,可从感情的博弈点出发,又合情合理。 “我不在乎你和闫坤是不是在恋爱,你们做了什么,谈到哪个地步,我都可以接受。” 卢莫修说:“只要你还愿意让我呆在你身边,我要求的不多吧。” “是。” 聂程程笑了一声,她的笑有些冷,说:“你要求的真的不多,但是你可能有一点没有想到。” 卢莫修抬头,“什么。” 聂程程淡淡地说:“你没有想到,我和闫坤已经结婚这一点了么。” “什么?” 同一个单词,改变了语调,内涵马上就不一样了。 卢莫修简直不能相信,他刚才听见的,一定不是真的,“学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 “我和闫坤结婚了,在俄罗斯的时候。”聂程程依然从从容容,眉眼清淡地说了一遍,“去年冬天,我们在莫斯科的民政局注册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还不相信我么。” “不我不是不信你。”卢莫修震惊万分,他看起来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但我没办法相信这件事,你是已婚了,你已经是闫坤的妻子了?” “是的。” 聂程程点头,她看起来真的不像撒谎的样子。 “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莫修。”聂程程看着他,冷静地道出一个很残忍的事实:“你如果再和我纠缠下去,就不是恋爱里的三角关系了。” 卢莫修脸色一沉,说不出话。 聂程程说:“这就是婚外第三者的关系了,而且我已经明确拒绝,你再纠缠的话,若有人故意举报,你会付法律刑事责任的。” 卢莫修像傻子一样看着聂程程,从他的脸上依然能看见震惊、难以置信、拒绝相信等,一些让人看了心疼的字眼和表情。 追了好久的女神居然和别的男人已经结婚了,还是他讨厌的男人,卢莫修无法形容这种心碎的感觉。 聂程程只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移开目光。 并非冷情,只是有些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聂程程说:“卢莫修,你要是不信,我有结婚证书。” “如果你要看话,我可以——”聂程程说到这里,对面忽然“砰”一声。 声音很大。 周围好多人看了过来。 卢莫修一时呆滞,没注意到倾斜的水杯,任由它摔倒了地上。 玻璃杯粉身碎骨。 “” 聂程程看了看呆住的卢莫修,她想了一会,离开座位,去旁边拿了扫帚,将玻璃处理干净。 还塞给卢莫修一个手帕,聂程程说:“你的衣服湿了。” 卢莫修回过神,说:“谢谢。” 拿了手帕,在衣服上胡乱的擦了擦。聂程程一直看着,她耐心而安静,像一个局外人,等着卢莫修找回自己的状态。 半晌,卢莫修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可他还在漫步目的地擦,聂程程也终于失去了耐心。 “卢莫修。”聂程程轻声喝了一声,“你不能永远这样。” 卢莫修静静地看她。 聂程程说:“我可以照顾你,照顾你的感情,照顾你脆弱的心,但是——”聂程程皱了眉,严肃地问他:“难道你要永远让自己这样么?” “不是。” 卢莫修第一时间就否定了,可他接下去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卢莫修缓过神,揉了一把脸,他说:“你让我再缓一缓,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结婚了?” 聂程程静下心,等他的回答。 卢莫修也等了一会,才说:“其实我一开始打过了算盘。” 聂程程看了看他,“什么?” “我想,不论是闫坤还是周淮安,他们看起来都不会陪你天长地久的样子,坚持到最后的一定是我。”卢莫修看着她,眼睛都红了,他小声说:“我以前盘算过,我以为只要我坚持,我一定能得到你。” 聂程程轻声说:“你想错了。” “是,我真的想错了。”卢莫修对聂程程笑了笑,他说:“学姐,你先走吧,我还想一个人呆一会。” 聂程程本来还准备了很多话,至少想开导他。 走到今天这一步,一个巴掌拍不响,聂程程认为自己的退让,让卢莫修有所误解,成了他认为有机会的鼓励。 她也有错。 可是卢莫修现在说想一个人,她也不好继续不识趣,聂程程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第52章 联合部队与s的伏击战打了大半年。 如何来形容这一场战役,那就和阿尔巴尼亚在二战时期和德军游击差不多。 他们一路伏击,对方就一路躲。 双方都有许多的死伤。 闫坤带的这一组包括:诺一、胡迪、杰瑞米等八个人,都在后方放暗枪,幸好没有什么伤亡。 不过,遗憾的是,依然让s大部队逃过了一劫。 这一次任务完成的并不出色。 上面首先提走问话的是李斯,他是副都,主要指挥这一场战役,所以今天一回到基地,李斯面带愠色,一言不发地先去报告了。 留下一干小兵,几个组长、队长。 这里面闫坤最大,他让所有人解散,先去吃饭。胡迪最先蹦蹦跳跳凑过来,建议说:“坤哥,一起呗,好久没去食堂一起吃饭了。” 杰瑞米和诺一也在旁边,诺一这半年心情好多了,脸上有了笑容,“我也觉得好久没在食堂吃了,还是和大家一起。” “你?你当然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女人。”杰瑞米讥笑了一下哥哥,他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对闫坤笑起来:“坤哥,要不喊嫂子一起来吃好不好啊。” “都半年没见了,你一定也挺想念她的。” 闫坤看了杰瑞米一眼,没有说话。第一点,当然是因为杰瑞米说对了,他确实很想。 一两天不见已经很难熬了,何况半年。 闫坤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回回都是因为想聂程程,思念让他浑身焦灼。 有时候想一想,他们这对新婚小夫妻也真是够倒霉的。 刚结婚,婚礼也没办,结婚证他都没看到,就被传呼回了基地,聂程程也一头扎进实验室。 夫妻一年到头,见面比金子还金贵奢侈。 “这世上,应该没有几对新婚夫妇和我与聂程程一样了吧。”闫坤有时自嘲地想。 “算了。”闫坤对几人说:“不要喊她,我们自己去吃饭。” 杰瑞米有些不乐意,说:“为什么啊,明明很久不见了,坤哥你不想嫂子啊。” “想,但是。”闫坤低下声音,说:“程程她,她可能还在工作。” 在回来之前,闫坤已经打开过手机了——没有聂程程来信,也没有未接的电话。 他问过电信局,聂程程的手机信号刚刚修复,前一个月的短信他现在也终于收到了可是换句话来说—— 如果程程现在有事给他留言,那他也一定会看见。 但是既然没有,就说明她可能还在工作,所以闫坤不想打扰她,并不是因为不想,是怕她在实验时分心。 这种化学实验工作也很危险,不知道会不会爆炸,会不会出差错。 闫坤偶尔这样联想一下,也会胆战心惊,毕竟没有比聂程程的人身安全,更让他担心的了。 “走吧。” 闫坤拍了拍几个人的背,“我们先去吃饭,都饿了吧。” 三个人互相看看。 诺一说:“反正我很饿了,一周都没好好吃什么。” 胡迪也点头。 “对,每天都是罐头,一点肉渣都挑不出来,我甚是想念咱们基地的食堂啊!” 他们两个都表态了,杰瑞米也只能服从,低头跟着闫坤走。 胡迪就在杰瑞米左边,他挤了挤他,说:“我说你小子,是你自己想见聂老师吧,还敢推到坤哥身上。” “嘘——”杰瑞米示意胡迪小声,说:“我是很想聂老师,怎么了,我不能喜欢她么。” “你、你知不知道” 胡迪正想告诉杰瑞米,聂程程和闫坤已经结婚了,他不能在他们之间插一腿,但是走到食堂里,四个人一踏进门,就听看见了一出言情戏—— 配角是卢莫修,女主角正是聂程程了。 “这人还真是”杰瑞米站在闫坤后面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他的脸色比闫坤还夸张,“真是臭不要脸!” “坤哥的女人都敢勾引!” 诺一:“” 胡迪:“” 诺一和胡迪一左一右,一起看向他,杰瑞米也看了看他们,说:“看我干吗啊!又不是我在表白,是那个臭不要脸的!” 杰瑞米扭头,对闫坤说:“坤哥,我来去把这种人打一顿赶走!” 闫坤的目光也一直在聂程程那一桌停了好久。 回头,然后说:“不用。” “啥?不用?”杰瑞米说:“为什么啊!坤哥你没看见有苍蝇绕着嫂子一直飞来飞去么!” 闫坤说:“程程身边的苍蝇多了去了。”说着,看了杰瑞米一眼,有意无意地说:“我总不能每个都在意,有本事就过来抢,我随时奉陪。” “可是——” 杰瑞米看了看和聂程程坐在一起的卢莫修,又看了看闫坤,后者的表情好像挺轻松的,并没有因为一个卢莫修改变什么。 闫坤也对几人笑了笑,抬下巴,说:“走吧,先去吃饭。” 说完,闫坤已经去打饭了,胡迪拉着诺一四处挑桌子,一直到闫坤拿了四个人的饭盒过来,才刚刚挑好。 离中央的大桌不远,也不是近到会马上被发现。 就在一棵绿荫盆栽的旁边,左手是一扇会反光的玻璃窗,胡迪挑完后,特意坐下来看了看。 诺一说:“迪哥,你到底选好没。” “好了好了,就这!” 胡迪鬼鬼祟祟地伸脖子,说:“你看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吧。” “嗯,正好。” 诺一也坐下来,回头一瞧,把聂程程和卢莫修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连对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嘿嘿。” “嘿什么嘿,等会坤哥要是听到不好的话,不打死你。” “怎么会,我可是在立功” 胡迪刚想反驳,闫坤已经端着盘子过来了,杰瑞米跟在他身后,看样子他更加在意聂程程和卢莫修的事,脸上不太开心。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眼神还在往聂程程那一桌瞟。 “快吃。” 闫坤下令了,动叉子戳了戳他们,“都别杵着,吃好了下午还有训练。” “知道了。” 诺一和胡迪都不敢多说什么,埋头吭吭哧哧地吃,只有杰瑞米还凑着小鸡脑袋看来看去。 闫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杰瑞米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思,手里的碗想放下,却又捧在手心里,踟蹰不定。 他不时瞟一瞟闫坤,一脸有很话多想说的样子。 闫坤叹了一口气,他放下碗,对杰瑞米说:“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坤哥”杰瑞米的嘴巴一瘪,说:“你真的不着急啊?” “着急什么。” “嫂子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啊。”杰瑞米说:“那个臭苍蝇还摸还摸他还摸聂老师的手!他还说那些恶心的话——!” “他真让人讨厌,坤哥,你不讨厌他啊,你不着急?” 闫坤说:“不着急啊。” 杰瑞米:“” 闫坤一边吃饭,一边往聂程程那一桌看,他看见聂程程脸上平淡的神情,还有脸色渐渐变难看的卢莫修。 他看见聂程程把手从卢莫修手里抽出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好像吵架了。 吵的有些僵硬,发出好大的动静。 卢莫修差点就跳起来,脸上不可思议,他尽量压抑着情绪,问聂程程说:“学姐,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聂程程点头,语气平缓,相当理直气壮、一点也不怕的样子,“结了。” “我和闫坤结婚了,怎么,有问题么?” “有,有很大的问题。” 卢莫修激动地说:“学姐,你也不小了,你说和他结婚就结婚,你们才认识多久。” “婚姻不是儿戏,你是成年人了,你决定之前,就没好好想过么。” 聂程程抬头看他,“想过什么?” “你跟他根本不合适。” “合不合适有我和闫坤之间相处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 他们之后说了很多,吵了不少内容,有好多中文,听下来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最后,聂程程走了,留下卢莫修一个人呆呆坐在餐桌上。 他没有吃饭,只是呆滞地坐着,眼神漫无目的地游走,毫无神气。 闫坤本来吃饭挺快的,但是这一次吃的很慢,诺一和胡迪都很快吃完了,但是要等闫坤,他们也没敢先走。 杰瑞米倒是一口也没吃,一开始是太在乎卢莫修和聂程程,到现在,被聂程程亲口说:“我和闫坤结婚了。”这一句给弄懵了。 她用的俄文。 “我和闫坤结婚了。” “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结婚证,确确凿凿,已婚了。” 结结实实的一句,把杰瑞米心里还有其他歪七歪八的想法都打跑了,他现在的情况,不比卢莫修好多少。 闫坤吃完最后一口,用抹布擦了一下嘴,说:“走吧。”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看几个人,“都吃饱了么。” “饱了。” “我也饱了。” 诺一和胡迪先后也站起来。闫坤接着看杰瑞米,说:“你呢。” 杰瑞米还在发呆,闫坤走到他身边,正伸手拍他的时候,卢莫修好像看见他了,一把站起来。 他身后的椅子被放倒,“刺啦”一声。 所有人都看他。 卢莫修在万众瞩目之中走到闫坤面前,颤抖地开口:“你!”他只说了一个字,闫坤旁边的胡迪和诺一都站起来了,走到他和闫坤之间,像两个凶神恶煞的门神。 卢莫修一左一右,晃着脑袋看了他们各自一眼,稍微后退一步: “你们这是干嘛,以多欺少?” 闫坤没说话。 卢莫修最后看向闫坤,眼睛微红,“你呢,你身为长官,你想滥用职权,你任由你的手下打人么。” 全场镇定三秒,互相干瞪着眼,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闫坤看了看卢莫修,好笑地哼一声,拍了拍诺一和胡迪的肩膀,示意他们往后退一下。 闫坤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卢莫修跟前。 卢莫修并不矮,他比聂程程还高出了一小截,至少有一米八。毕竟是欧洲人,身高是硬性条件。 但是就是这样一米八的欧洲人卢莫修,站在闫坤面前却矮了好多。 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九。 差的不是身高,连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也差了一大截。 卢莫修看着闫坤站到前面,他不由的后退了好几个小步,气都叉开了,还在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闫坤对他笑了笑,站停,说:“这句话我应该问你,是你想干什么。” 卢莫修说:“我” 闫坤打断了他,说:“刚才和我老婆吃饭的是你,想离间我们夫妻的也是你,我还没来找你,你却先来了” 闫坤看了卢莫修一眼,目光严厉:“你拦住我的路,我得问你想怎么样。” 卢莫修的腿在抖,尽管他努力克制了,可是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看他们,有些人知道刚才发生的情况,都冷下眉眼看卢莫修。 一时间,他成了众矢之的,反而,闫坤倒是成了受害者。 毕竟刚才的情况和对白,听起来看起来,都是卢莫修在“勾引”别人的老婆,他确实不厚道。 卢莫修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静下来,然后抬头看闫坤: “我觉得,你不适合和聂程程在一起。” “嗯,你说什么?” 闫坤的语气沉下来,眼睛眯着,危险地看着卢莫修。 “你再说一遍。” 卢莫修现在倒不怕了,虽然矮了一截,可他抬头挺胸,注视闫坤,声音平缓,咬字也十分清楚。 他用的是当地的语言,一字一句比本地人还清晰,清清楚楚说给闫坤听: “我说,我觉得你和聂程程不合适。” “你不应该和她在一起,你们的婚姻太儿戏,根本就是个错误!” 闫坤看着眼前又怒又怕、却又逞强的男人,心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不是周围有那么多人,他可能会当场笑出来,毫不给卢莫修面子的捧腹大笑。 “你觉得?”闫坤的表情看起来狠戾,腮帮子上的骨头被咬紧,眼神也渐渐发黑。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自以为你很了解我们?” 卢莫修说:“我不了解你,可我了解聂程程!”他这一句话完全是吼出来了,眼睛比刚才还要红,表情看起来更加愤怒。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聂程程的时候,她阳光明媚,青春动人。这些年,她变的越来越出色,越妩媚,她应该是一个实验室外面穿裙子能迷倒众生的女人,在实验室里面工作能大放异彩的科学家 聂程程人生,明明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现在这种 “我看见你的一瞬间,我真的想狠狠揍你一顿!” 卢莫修大声吼出来,他怒不可遏。 上前揪住了闫坤的衣服,他说:“你见过程程以前的样子么,你知不知道她在学校里的时候多受欢迎,有多少人喜欢她,她笑的有多开朗你知道么,可她到了这里” “不,不是,她没到这里之前,就一直那个样子。” 卢莫修想起之前聂程程那一副状态,到现在都还心疼,“她吃不下睡不着,她看着一幅画都能发呆,做实验都心不在焉的,她受伤了好多次——这些,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太想你。 “闫坤,你要是还有一些好心,就应该和程程分手。” 卢莫修红着眼,瞪着眼眶说:“你们应该离婚,由你提出来的话,应该——” “不可能。” 闫坤冷冷地回答,说:“我和程程不会分开的,你想都不要想。” “”卢莫修张了张嘴。 闫坤盯着卢莫修,完整地重复一遍:“程程现在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 “这辈子,不论生死我都会和程程在一起,我绝不会放手。” 闫坤说的这一句话像一段铁,又冷又硬,刚强的令人无法置喙说一句不。 卢莫修也被闫坤的态度吓住了,说不出话来。 闫坤最后看了他一眼,说:“程程是我老婆,她为我茶饭不思,想我念我是正常的。” “而我是她的丈夫”闫坤轻声说:“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闫坤说完就一个人走了。 男主角都走了,群众演员都纷纷如叶散开,只留下卢莫修一个人坐在食堂里,他想了很多,等了很久回过神,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食堂里没了人,他便也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诺一和胡迪架着杰瑞米去营帐,他过了好一会才有意识,跳起来问:“聂老师真的和坤哥结婚了啊!” 诺一看了看他,说:“对啊。” 杰瑞米:“那他们真的是夫妻了啊,有法律保护的夫妻了?” 胡迪淡淡点头:“对啊” “天呐!” 杰瑞米哀嚎起来:“我的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老天一点也不公平,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 “居、居然居然成了我的嫂子!” 杰瑞米嫉妒成怒:“不公平,怎么什么好的都留给坤哥,恨死我了,你至少把聂老师给我吧!” 诺一和胡迪互相看一看,从互相的眼中读出了信息。 “这小子再胡说八道,万一给坤哥听见了,或者别人听见告诉了坤哥”——诺一。 “那我们就死定了。”——胡迪。 对视完,诺一和胡迪都打定了主意,一起捂住了杰瑞米的嘴,做贼一样溜进营帐,紧闭营帐大门。 闫坤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直接躺在床上。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他想小睡一会,可是闭起眼,一会儿看见的是聂程程的笑,一会儿是杰瑞米和她说话、李斯和她握手,再一会是卢莫修和他说—— 如果为了聂程程好,你就应该和她分手 “呵呵。” 闫坤不禁笑出来,“你们为什么觉得程程她嫁给我不会幸福,如果她不快乐,那我也一样不快乐。” 他们凭什么和他抢程程,程程和他已经是夫妻了,又凭什么对他们的婚姻说三道四,他们 他们明明是相爱,才决定结婚过下半生的。 闫坤现在躺在床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帐顶的灯发呆。 他细细数过来,从周淮安到卢莫修他们都喜欢程程。 他老婆身边的“苍蝇可真多。” 闫坤想了一大圈,最后翘唇一笑。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说明聂程程是一个好女人,所以大家才喜欢她。 但是不论如何,想让他让出聂程程,那是永远不可能的。 闫坤想通了,从床上坐起来,找出手机,想给他的程程打一通电话,可是屏幕刚亮起来,电话就响了。 闫坤的心猛地一跳,然后一秒,他看见了屏幕上的电话号码。 一秒前,他万分紧张的预感,在这一秒后,成了真。 这串号码,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程程的来电。 闫坤立即接通了电话,声音轻轻:“喂。” “” 闫坤接的很快,说的也清楚,倒是对面的人足足愣了快一分钟,才说:“是是闫坤吗?” 闫坤笑了笑,“是我,程程。” 聂程程听见闫坤这句话,他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而不是机械的留言信箱,她喜不自禁。 因为太惊喜,所以才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楞了那么久。 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打的电话,可她完全没有想到,闫坤会亲自接这通电话。 “闫坤,你已经完成任务了,你可以接电话了。”聂程程笑着说,闫坤虽然看不见,可他听在耳里,觉得聂程程应该笑的特别开心。 闫坤也笑了,说:“对的,我不仅能接电话,我还能见一见你。” 聂程程又吃了一惊,“你、你回来了?” 闫坤笑笑:“对,我回来了。” 聂程程:“真的?” 闫坤:“真的。” 聂程程:“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闫坤:“刚回来,我看你没有什么留言,我还以为你在实验室呢,本来怕耽误你工作,所以不敢联系你。” 聂程程一笑:“其实我也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闫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眼睛弯弯的,说了一声:“嗯。” 聂程程笑的收不拢嘴,老公回来了,能不开心么。 她等了一会,试探地问:“那个闫坤,你吃中饭了么?” “中饭?” “嗯,我还没吃呢,要不要”聂程程顿了一会,说:“要不,我们一起吃一顿。” 闫坤知道聂程程的中饭没有吃。 当时他就在食堂里全程看她和卢莫修的对话,聂程程光顾着和卢莫修吵架,面前的饭菜一口都没动,她当然没吃。 可他已经吃了。 “我知道了,我们过一会在食堂碰头吧。”闫坤不想让程程知道,他吃过饭了,程程是个聪明的女人,马上就会知道他去了食堂。 那么,他可能就已经看过她和卢莫修了。 不知道为什么,闫坤不希望她知道他和卢莫修差点打起来的事情。 “那好。”聂程程说,“我要先去找一下白茹,我忘记给她买饭了,看看她愿不愿意一起吃。” 闫坤说:“行,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闫坤就准备去食堂,刚穿好靴子,安静不到一分钟的手机又响了。 “又怎么了。”闫坤笑了笑,他以为还是聂程程的电话,拿过来一看,并不是聂程程的号码。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李斯。 闫坤的脸一瞬间严肃起来,他等了两三秒,才接起来,“喂。” “闫坤。” 闫坤“嗯”了一声,“怎么了?” 李斯说:“你在哪儿。” “在自己的帐子里。” “你过来。” 闫坤犹豫了一会,说:“好,你在哪儿。” 李斯说:“来食堂吧,顺便吃一顿饭。” “” 闫坤无语了一阵,觉得太巧了,无语过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太寻常,李斯的口吻听起来并不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闫坤,李斯有事要找他。 闫坤也认真起来,虽然可能问不出什么,闫坤还是问李斯说:“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斯说:“对,是有事。” “什么事?”闫坤一想,“是我们任务的事,你刚才去报告了,他们提到我的队伍了。” “不是。” 闫坤皱了皱眉,正想追问,李斯先一步说:“你不用多问了,总之先过来,要你一个人来,别叫其他人。” 其他人说的应该是胡迪他们了。 闫坤撩开帐布,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说:“好,我马上就过来。” 聂程程跑进白茹的医疗营帐时,脸上的笑明目张胆。 白茹一抬头,看见聂程程这个表情,说:“干什么笑那么开心,你男人回来了?” 聂程程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白茹撇撇嘴,“就你这个德行,笑那么开心,还能有什么事。” 聂程程笑了一笑,没接话,挤到她身边,探头一看:“白茹,你工作做好啦?”聂程程看她好像已经不写单子了,白茹说:“对,刚做好。” 聂程程来找她的时候,白茹恰好写完最后一张病例,现在在整理。 白茹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两手空空的,我的饭呢?” “哦。”聂程程两手一摊,毫无愧色地说:“我忘记买了。” 白茹:“” “你还很有脸说这句话,谁刚才信誓旦旦说给我买饭来着。”白茹放下手里的工作,脱下一只鞋,拿在手里扬起来,追着聂程程跑,“你过来,过来让我打一顿!” “我告诉你,老娘最近工作负担太重,心情很不好来着!” 白茹心情不好,但是聂程程心情很好,和她闹了一会,绕了好几圈,求饶说:“白茹姐姐,我错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白茹停下来一会,看她,“你怎么赔?” 聂程程:“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白茹:“你请我吃饭?” 聂程程点头,笑脸上的眼睛都在发亮,“对啊,我请你吃饭。” “得了吧。” 白茹手里的鞋尖头指了指聂程程,“你老公回来了,你一定要和他去吃饭,顺便带上我罢了。” “白茹你真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恋爱的女人智商都欠费。”白茹不屑地看她一眼,“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好猜了。” “我现在的表情很明显?” “嗯,很明显。” 白茹拍了拍聂程程的脸,刚才还阴沉的脸忽然变的很温柔,她说:“但其实挺好的。” “程程,你现在的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才像一个恋爱中的小姑娘,有最幸福的笑容,这说明你和闫坤在一起很开心,你和闫坤在一起很幸福。” 聂程程抬眼,安然地和白茹对视,没有把她的手移开。 白茹说:“程程,只要你认为快乐高兴的事情就去做,不要受到其他人的影响,不管是周淮安,还是还是其他人。” 白茹原本想说卢莫修的,她一想到在乌克兰餐厅时,她从洗手间回来,发现聂程程走了,卢莫修也一脸难看的坐在那里,心里就不舒服。 卢莫修这小子一直喜欢聂程程,一定是他为难程程了。 白茹想到这里,拧起眉看聂程程:“虽然你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矛盾了,如果他们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以后就和他们绝交,我会挺你的。” 聂程程觉得很感动,她微笑着看白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事都要和我说。” 聂程程捂了捂肚子,说:“那我现在饿了,我们去不去食堂吃饭啊。” “吃,当然吃——!” 白茹一把抓起她,说:“走走走,去食堂压榨你老公的钱包!” 第53章 闫坤来到食堂,发现除了李斯,瑞雯也在场。 她看见闫坤进来,目光立即离开对面的人,先一步站起来说:“坤哥,我在这里。” 闫坤看了瑞雯一眼,她还是老样子,每次白天过来的话就穿成小兵的模样,一套不合身的迷彩服,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瑞雯看见闫坤好像很高兴,眼睛笑的弯弯的。 闫坤在空无一人的食堂看了一圈,大厨已经休息了,现在都是剩菜剩饭,所以只有他们三个,没有人了。 闫坤走过去,说:“来晚了,不好意思。” “别客气啊。”瑞雯对他笑了笑,她起来打了一瓶水,给李斯和闫坤一人倒了一杯。 “哥,坤哥,喝水。” “嗯。” “谢谢。” 闫坤接过来,放在面前,瑞雯说:“坤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弄一些饭菜。” 闫坤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瑞雯看了看他,没有死心,说:“那零嘴要不要吃呢,我去拿一些角面,师傅刚炸好的,又香又脆。” 闫坤说:“也不用。” 瑞雯:“那” “行了。”李斯看了闫坤一眼,然后对瑞雯说:“你怎么只问小坤,你哥哥我还没吃饭呢。” “哦。”瑞雯声音轻轻的:“那,哥,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李斯喝了一口水,说:“随便拿一些吧,多拿一些。” 李斯这句话明显是想支走瑞雯,他想单独和闫坤谈话。 闫坤坐在凳子上等了一会,手里握着杯子,低头看杯子里的水。 可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川。 闫坤想了想,先开口说:“报告有问题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李斯这才看了看他,点头说:“是有事。” 闫坤说:“什么事,很重要么。” 李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因为态度不明,食堂里的阳光又偏暗,只照到一半在李斯严肃的脸上,令他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李斯说:“这件事可重可不重,看你怎么回答我,也看我怎么处理。” 闫坤也皱起眉,“什么意思” 李斯的声音像飘过千山万水,到闫坤耳边的时候有些朦胧不清,却又听的那么几个关键词—— 聂程程。 闫坤的背脊一绷,坐直了看他,“你说什么?” “没听见?” “你再说一遍。” 李斯便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一字一句很清楚地告诉闫坤,说:“你和聂博士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李斯看向闫坤的目光异常明亮。 “你都一字不差给我说清楚。” 闫坤的双手交叉相合,他目不转睛的和李斯对视,一点一点,慢慢的他明白了。 原本闫坤想说的是:“我和聂程程的事情已经都写在报告里了。”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李斯已经怀疑了,你认为他这种说法,能瞒过李斯么。 答案当然是不。 闫坤看了一眼在远处的瑞雯,她也回头朝他们这边偷看几眼,一瞬间和闫坤看过来的目光对上,瑞雯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去。 “是了。” “就是她了。” 闫坤自言自语,声音很轻:“除了她,还能有谁会说出去。” 李斯看见他动了嘴唇,却听不见声音,李斯说:“小坤,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说话声音大一点。” 闫坤抬头,看他说:“对,我是在任务的时候认识聂程程的,当时她是俄罗斯化工会的督导师,我和胡迪是假装成她的学生,保护她和陆文华教授安全完成实验。” 李斯说:“那你们之前就是师生关系了。” 闫坤说:“嗯,很短的一个月时间,早就不是师生关系了。” 李斯说:“那你和聂程程现在是什么关系?” “”闫坤沉默了一会,忽然裂开嘴,笑了笑说:“你说我和聂程程是什么关系?” 聂程程和白茹手牵手,走到了食堂。 还没进去,就发现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白茹缩缩脖子,说:“怎么回事,鬼片啊?” 聂程程看了一圈,说:“大概是吃饭的人都走了吧。” 周围安安静静,她们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风吹草低的声音,“呜呜呜”的声音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荡。 “快快,快进去!”白茹催她。聂程程一笑,推开门说:“知道了。” 门开了一些,白茹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眼尖,聂程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看见闫坤了。 白茹眼疾手快,拉住了聂程程,“你等会。” 聂程程回头:“怎么了。” 白茹抬了抬下巴,“里面有老熟人。” 随后,跟着白茹的目光,聂程程也看见了闫坤和李斯,还有站在不远处的瑞雯。 李斯和闫坤在中间一桌,表情看上去都有些严肃,在谈什么事,瑞雯则很紧张地看着他们。 白茹说:“走,偷偷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聂程程摇头:“不太好吧。” 白茹:“什么不太好,万一是说你呢。” 聂程程笑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白茹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然后马上意识到了,捂紧嘴,拉了聂程程就往侧门跑,“来,这边近。” “白茹” “过来啊,万一他们背后说你坏话呢。” “怎么会呢。” 聂程程很自然地笑一笑,她当然不会信了,白茹却不以为然,固执地拉着聂程程靠近他们。 闫坤说完那一句似笑非笑的反问,李斯就不说话了。 气氛稍稍僵持了。 瑞雯站在一边都着急,等了一会,她端着盘子和饭盒过去,说:“哥,吃饭啊。” “你看,还有你喜欢的番茄炒蛋,还有牛肉,咖喱泡膜。” “我还舀了汤,是鸭嘴豆磨出来的浓汤,你不是一直说想吃么,我多分你一些好不好。” “” 瑞雯想分散一下两个人的注意力,可是显然没用。 李斯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看闫坤的目光也越来越严厉,到最后,他几乎是憋着一股什么气,压抑的对闫坤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闫坤点头,目光清明:“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李斯忽然间大声吼起来,一边的瑞雯被他吓到,手里的汤打翻了,溅到了手背上。 “啊——!” 汤还有些烫,瑞雯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她叫了一声,赶紧甩开碗,用另一只手捂住,因为被烫到了,所以一直在发抖。 “哥” 瑞雯看了看李斯,可是他没有理会,李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闫坤。 闫坤也一样,淡漠又从容地看着他。 瑞雯看了看两人都不理她,她心里一酸又无可奈何,噘着嘴跑去自己洗手了。 李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他现在分不清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真的为闫坤违反规矩而痛心。 “闫坤你疯了?你疯了还是你不要命了,不要这一份工作了?” 闫坤低头,无言以对。 李斯说:“第一,破坏了任务条例,和保护对象发生关系。” “第二,带情人来了基地——” “这两条,无论哪一条叫人捅出去,你别说以后升职了,我现在就让你脱下这身衣服,从基地里滚蛋!” 李斯说的很严重,语气也激动万分,而坐在对面的闫坤还是那样—— 从容、镇定。 他能永远平静地面对所有的事,并做到最好。 闫坤这样一个男人,却能同时拥有符合他这个职业的所有品质,偶尔李斯想一想都会嫉妒不已。 闫坤淡淡地回答他,说:“我和程程,我们” “程程?” 李斯听见从闫坤嘴里说出那么亲昵的称呼,他气的一笑。 “叫的还真亲热,你想说什么,说你们之间不是这样的,说你们是被冤枉的?” 从窗外射进的薄暮映在李斯脸上,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闫坤,影影绰绰的身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像一块巨石压在顶头。 “闫坤,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种话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风不起浪,如果现在有人实名举报你们的事,一封检举信上去,你觉得你还能自保?” “” 李斯弯下腰,靠近他,目光紧紧:“闫坤,你自己觉得你对得起这个职业吗?” 闫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管李斯身上的压迫很重,可闫坤看起来好像根本不在乎。 他完全不怕他。 闫坤也同样站起来,微微比李斯高出一些的个头,令他现在看上去比李斯更加威严。 “李副都,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 “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三个人都很震惊地看向侧门进来的人,连闫坤也有些吃惊。 “程程?!” 聂程程站在三米开外看着他们,三米不算远,但也不近,如果他们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有外人。 但当时李斯和闫坤的谈话有些紧张,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闫坤看了看聂程程,她站在打开的门口,单薄的身条子挡住背后芒芒的阳光,肩膀削尖,她看起来很瘦弱。顶头的两支灯光照下来,显得她的脸色有些白。 聂程程没有笑,可是也没有其他的表情。 尽管她看起来风平浪静,可闫坤看的出来,程程的情况不太好。 聂程程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三个人,瑞雯冲过来说:“你过来干什么,我只喊了坤哥,没有喊你。” 聂程程没有理她伸过来的小爪子,扭头看着那一边——闫坤和李斯对站着,他们桌上有几盘菜,面前都有一杯水,都没有动。 他们的脸神色似乎很晦暗,聂程程看不清。 李斯、瑞雯和闫坤,他们三个人在这里说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不是都听见了。 聂程程想笑一笑,可是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他们也震惊地看着她。 瑞雯见聂程程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气的不行,差点就上去挠她了。 白茹恰好挡过来,抓住瑞雯说:“难得来一次食堂,就看见一个小野猫,你过来,白茹姐姐陪你玩” 瑞雯的个子还不如白茹,挣扎了几下,说:“你放开我!” 白茹呵呵笑:“我不放怎么了,我放了你由你的爪子随便去抓人啊,你这个小疯子。” 瑞雯歇斯底里:“你才是小疯子!你有毛病!” 她们吵的动静并不小,可也不影响聂程程这边,她走到闫坤和李斯中间,先看了一眼闫坤,说:“你是什么意思?” “程程。”闫坤看着她张嘴,努力了一会,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聂程程看他说不出什么,索性她来说:“既然你说不出,我来问你。” “你一开始来俄罗斯就是有目的的?” “”闫坤看着她点头,说:“对,我有任务。” 聂程程指了指自己,“任务就是我?” 闫坤说:“你是其中之一。” “你还有其他任务,是什么?我的研究?我和老师的实验试剂?” “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就是有了。” “对。” 闫坤回答的很快。 聂程程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她不是闫坤,并非遇上什么事都能像他一样那么镇定自如。 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遇上喜欢的男人、遇上感情的事,她也会难过,会激动 聂程程努力克制心里的感情,静下来看闫坤,字字清晰地问:“那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带了目的的?” 闫坤沉默了。 聂程程一看见他眼中专注而认真的目光,她心中一愣,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她很后悔问出口,问出这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闫坤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她心如刀割。 “对。” 闫坤淡淡地对聂程程交代:“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带了目的,来接近你的。” 聂程程不明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他的目光里没有波澜,静的像一面镜子。 “可我不是”聂程程看着闫坤,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她瘪紧了嘴,说:“可我不是,我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 “我只是喜欢你,是真心的喜欢你。” 闫坤说:“我知道。” 聂程程摇了摇头,她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感觉到无力,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去看闫坤的表情,去听他说什么了。 转头,她看向李斯。 “你呢,你今天找他演这一出戏,你想表达什么,想挑拨离间么?” 李斯始料未及地看着她:“聂博士,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想否认你没有,你没有做过,没有这个心机,不想拆散我们,你一点私心也没有?” 聂程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李斯无言以对。 聂程程没有说话,李斯说不出,闫坤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说一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她愿意再说一些。 可聂程程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说,扭头就走。 “程程!” 眼看她真的要走,闫坤忍不住出声喊她,聂程程停住脚,转过身。 她看了一眼这个食堂,看了灯,也看了脚底下的地,然后把瑞雯、李斯、白茹都看了一遍,目光之中唯独故意忽略闫坤,最后,她终于笑了出来:“你们开心么” 她的笑很难堪,谁都看得出她现在有多尴尬,闫坤也一样。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她有多难过,他现在心里就有多痛。 “你们的计划成功了么,得逞了么。”聂程程看看瑞雯,又看了看李斯,笑了一笑:“你们大费周折,先从我这边下手,发现撬不动,然后跑到闫坤这里,却又发现是铜墙铁壁” “什么?” “想拆散我们,对不对?” “” 聂程程看了看沉默的三人,说:“我现在告诉你们,不可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闫坤。” “我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可我我的感情,没有一点杂质。” “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从第一眼开始,没有目的性的,单纯地喜欢,我问心无愧。” 说完,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聂程程笑了。 闫坤离开聂程程有一段距离,她就站在光芒中看他,光照亮她的脸,把她映的如此柔和。 像风,像雨,像雾,又像化不开的墨水。 她的目光里充满藏不住的爱意。 闫坤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在心中想,聂程程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并非不会难过,不会吃醋,不会撒娇。 她只是理智。 理智的像一个无往而不胜的女将军,面对任何情况都不怕,也决不退缩。 她在难过一阵之后,会站起来,坚强地往前走,做回一个更好的聂程程。 聂程程和白茹走了,在场的人却都没有回过神。 闫坤的心情像打翻的五味瓶,尽管他刚才说的话让她如此难过,她最后依然选择对他不离不弃,她的表白令闫坤心动不已,他不能自拔。 李斯已经回过神,喊了闫坤几声,他才慢慢地抬头,看向他。 “小坤,刚才”李斯想着聂程程刚才的话,他自己回顾了一下刚才,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刚才的事情,多少是我考虑欠佳,语气也不太好,可是——”李斯说:“规矩,就是规矩。” “” 闫坤一直没说话,李斯抬头过去,对面的男人脸部表情过于复杂,连柔和的灯光,都无法舒缓他紧绷的脸部线条。 闫坤想起聂程程脚崴了的那一夜,他对她有欲说还休的话,聂程程柔柔的声音在耳边: 有什么事能让你那么紧张的你说啊 说啊 聂程程的声音虽然柔,也明显听得出她语气里一股浓浓的调侃,可是融化在闫坤心里,就仿佛形成了一股坚韧的力量。 这一股力量,推着他勇敢的向前迈出—— “我有话,要说。” “什么?” 李斯看向闫坤,不明白他怎么答非所问,闫坤也没理会李斯刚才说的,他摘下身上的几枚勋章、臂章、 一个个码在桌上。 闫坤几乎摘光了,脱下迷彩服,他这才说:“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聂程程已经结婚了。” 李斯的目光之中微微惊讶。 闫坤没有笑,难得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带了一丝警告: “不论你有什么想法,或是她有什么想法,都收起来。我和程程既然是夫妻,就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最后,交出了佩枪,在李斯一言不发之中,闫坤离开了食堂。 —— 聂程程又回到这一种状态了。 白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一连三天,聂程程都这样。 不是呆着租房里,就是坐在外面,连食堂也不去,看见别人也是呆呆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要不,就是回到卧室里睡觉。 其实夜里她根本睡不着,只能在白天睡几个小时,然后又醒来发呆。 她的脑子是里乱七八糟的影像,像一团杂乱的棉絮,把她从头到脚都塞满了。 白茹在第四天敲锣打鼓闯进聂程程的屋子,把她从被子里拖起来,几乎是拎着她的耳朵吼的:“聂程程,太阳都晒你屁股了——!马上起来——!” “起来干嘛。”聂程程迷迷糊糊地看她,皱眉说:“现在才十点。” “十点了,都能吃中饭了!” “再睡一会。” “你再敢扒下去试一试,我把你这个房子都拆了!” “”聂程程坐在床上想了一想,“你拆吧,反正这个不是我的房子,到时候你自己赔钱。” 白茹:“” 最后,白茹用了十八般武艺,花了一小时才把聂程程打扮的有一些人样,从屋子里拉出来。 “来来来,今天基地里有枪战,一起去玩。” 聂程程看了看白茹,说:“什么枪战?” 白茹剪了短发,穿了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笑着说:“真人s啊,你电脑里不是玩过。” 聂程程说:“我不会打枪,也跑不动。” 白茹:“我也不会,也跑不动,可是我还是参加了,重在参与。” 聂程程:“我不想玩。” 白茹:“走吧,在基地里,吃好饭就开始了。” 聂程程:“我不想去。” 白茹:“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吃中东的咖喱面好不好,是油炸的,还是辣的,最符合你的胃口了。” 聂程程:“我可以吃,但是不想参加。” 白茹:“吃好了就去换衣服,要穿迷彩服,你参加哪一个队伍,跟你老公,还是跟胡迪和我?” 聂程程:“白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白茹:“没有。” 在过于强势的白茹拖、拉、拽扯之下,聂程程只能跟着她吃了一碗面,然后来到基地的训练营。 这个训练营靠近东南的地方,有一片小树林。是一个天然的“伏击作战”训练营,也经常被队伍用来训练士兵伏击、游击战等一些实战演练。 除了天然的参天树木,还人为放置了一些假体(包括人质、犯人、目标打靶)、战壕、地雷警报(假地雷,只有声音) 聂程程换好了一身迷彩服,选择红队的阵营。 白茹选了选枪,给了她一盒红色的彩弹,说:“你真的不选你老公那个阵营啊,他带的队可是常胜将军” 聂程程面无表情:“不选。” 白茹劝不了,说:“那我选去找一下胡迪,我在3区,你就在这里哦,打不来的话,看见有人就躲。” “嗯,知道了。” “那我走了。” “拜拜。” 白茹走了有五分钟,可是聂程程还在装子弹,玩过电脑的s,真的到了真人的,根本弄不来。 “什么破玩意儿——” 聂程程气馁了,有些不太高兴再弄,“大不了不玩了。” “怎么了。” 正烦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转来,聂程程听了马上一愣,慢慢转过头看他。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闫坤。 第54章 翟豹坐在车里,大手落落地盖在方向盘上,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得楞了。 后面有车按喇叭,他才看见窗户外面的灯变绿,有些迟钝地踩上离合器。 鹿佳听到了喇叭声,说:“你怎么了?” 翟豹说:“没事。” 鹿佳听见翟豹沉稳的声音,缓缓吐出嘴里的一口烟。翟豹说:“我在想要给你一个礼物。” “礼物?”鹿佳慢慢说:“什么礼物?翟豹,我的生日没有到,也不过生日,你不需要给我买礼物。” “嗯嗯。”翟豹好像很了解她那般,一边点头一边淡笑,说:“谁说给你买的。” “?” 鹿佳没明白,翟豹就转移了话题,说:“明天有没有空吃饭。” 明天周日。 可是车怎么办? 雇主给的限期马上就到了,她没有时间了。 鹿佳关上窗,朝屋里走,坐进沙发里,想了一会才说:“明天可能不行。” 她说:“我得把车修好,只有明天了。” 翟豹静了一会,大概在思考什么,说:“明天不行,那后天。” “后天可以。”周一好像没有什么事,鹿佳想手上这一单接好,暂时性休息一段时间。 “后天晚一点吧,我得先带小言上学。” “行。”翟豹说:“那这样说定了。” “恩。”鹿佳说:“后天见。” “后天见。” “晚安。” “晚安。” 鹿佳挂了电话后,躺在沙发里都不想动。刚吹好的头发蓬松散乱,摊在沙发上面,露出两只炯炯的眼神。 她的脑子里现在不能想别的,因为都是翟豹的脸。 鹿佳很少能记全一张脸,印象里能数过来的只有家人,舒雅她也记不得全部。 可她今天居然记住了翟豹的脸,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看见他无赖地笑起来,两排整齐又白的牙齿。 她想着翟豹的笑脸,想起后天两人的约定,心里忽然轻松,还有点高兴。 这天晚上,鹿佳睡得有些晚,可是睡眠质量很好。 第二天。 鹿佳照例起来,七点梳洗,七点半给鹿邵言买好早饭。 鹿邵言今天也很早就起来了,也照例,打开电视,看体育频道。 吃早饭前,鹿佳又给他测了一温,没有什么问题。 鹿邵言拿起一杯热好的豆奶,对鹿佳说:“姐,我今天写好作业,能出去跟同学玩吗?” 鹿佳转头看他:“你和同学?” 鹿邵言咕噜噜喝一口牛奶,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有两撇白胡子,他说:“是啊,就是给我票的那个同学。” 鹿佳想了一下,说:“是一个女孩子吧?” 鹿邵言点了一下头,继续喝牛奶。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抬起头说:“我和她是普通的同学,我没有谈恋爱。” 鹿佳:“” 她看了鹿邵言一会,拿了手帕帮他擦了两撇白胡子,说:“我知道了,你做好作业就去玩吧。” “真的吗?”鹿邵言放下牛奶杯,看着鹿佳,眼神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鹿佳点头说:“真的,不过注意安全,不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的。”鹿邵言说:“姐,我发现你最近可好了,可漂亮了。” 鹿佳有些无语,难道她以前很丑很不好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钱包说:“去玩什么,够不够钱。” 鹿邵言说:“不用不用,我还有零花钱。” “我们去旁边的商场,八楼有一个欢乐世界,我们去里面玩赛车游戏的。” 鹿邵言一边吃早饭,眉飞色舞的说。 鹿佳知道,是一种拿钱换游戏币玩的,玩的好还有游戏票,票可以换一些小礼物。 虽然鹿邵言说钱够,鹿佳还是给了他一张一百,说:“早点回来。” 吃过早饭,鹿邵言就去做作业。 鹿佳穿戴整齐,一套修理工的灰白连衣裤,头发扎起来绑成一个球,继续下楼修车。 鹿佳工作的时候,对时间没有概念,等告一段落,她松了一下肩膀,回到二楼喝一口水。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 鹿佳放下水杯,看见旁边有一张留言。 姐,刚才喊你,你也没听见,我先走了,中饭外面吃 鹿佳拿起来看了看,圆珠笔的墨迹还没干透,鹿邵言没走多久。 鹿佳放下纸条,脱了手套去洗手,想起来得吃点东西的时候,门铃响了。 鹿佳衣服也没脱,去开门。 “小言,你有什么东西没带”鹿佳开门,看见来的人,后面的话就顿住了。 不是鹿邵言。 是李胧叙。 “你怎么来了?”鹿佳看着他问。 李胧叙说:“想请你一起吃饭。” 鹿佳这才看见他的穿着,平时他穿较为休闲的衣服来见她,有重要的时期才会穿西服。 李胧叙看起来心情挺不错,鹿佳看他头发梳理整齐,抹了发蜡,右手带了一只她从没见过的钻表,他的皮鞋也擦得油光发亮。 李胧叙看着她,说:“还磨蹭,快去换衣服。” 鹿佳的手挡在门框上,挑起细眉看他,说:“你又知道我愿意跟你一起吃饭了?” 李胧叙淡笑一声:“我想你家里应该没吃的。” 鹿佳淡淡地看他一眼,心里有点惊讶。 家里没吃的,泡面也没有,上回,翟豹没有让她买。 他说,只要她想吃,天涯海角,他跑来给她做饭。 忽然间想念起翟豹的厨艺,她想起昨天翟豹给她和鹿邵言做的那一碗卤肉面,甚至现在还能在房间里闻到卤肉飘香的味道。 鹿佳就这样莫名饿了。 “那好,你等一等。” 鹿佳对李胧叙说完,轻轻合上门,换了老样式的衣服,拿了一个包出来。 “走吧。”鹿佳说。 李胧叙看了看她,语气里有一丝不可置信,“你就穿这样?” 鹿佳奇怪地看他,说:“不然穿什么样?” 李胧叙沉默了。 鹿佳再次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西装革履,衬上他高大修长的体格,领带的结高高束到脖子。 或许放普通女人眼里,李胧叙是一个绝对不容错过的男人。 但是鹿佳知道,他不行。 谁都可以,李胧叙,不行。 鹿佳说:“我没有什么配得上你今天装扮的衣服。” 李胧叙说:“没有?” 他展展眉,淡笑说:“我听说你那天去婚礼酒店的时候,穿得很美。” 鹿佳抬头迅速看他一眼,轻缓说:“你查我。” 李胧叙看着她不说话。 鹿佳又说:“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穿没法和你一起吃饭,那就算了。” 说完,她松下包,从里面找钥匙。 李胧叙按住她的手,笑着说:“看看你,那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说两句就不开心。” 鹿佳不想理他,拉开他的手,走到门前。 还没掏出钥匙,她的人被李胧叙扳反过来,后背靠在门上。 “别生气了。”李胧叙压在门板前,衣领和鹿佳的衣服,几乎是贴合的。 “你看,我只是想请你好好吃一顿饭,你就这样呕我?” 鹿佳还是没回答,她感觉脑袋上有一个很沉的压迫,慢慢地因为李胧叙的俯低,那股压迫越来越沉重。 “李胧叙。”鹿佳抬头,制止住他压下来的唇。 她说:“我知道了,走吧。” 李胧叙看着她,嘴边的笑纹淡淡的,“对对,鹿佳,你这样做选择,才是正确的。” 李胧叙选择的餐厅在小区的北面,开车过去五百公里,是一家挺气派的西班牙餐厅。 餐厅的装潢很漂亮,大厅里的柱子都包着一张金色的锡纸。每个桌子旁边都摆着一些植物,四五个桌算一个区域,配一个专门的服务员,专为四五桌的客人服务。 李胧叙已经预定好了位置,服务员上来拿了一个菜单。 他翻了一翻,说:“先上一瓶八六的干红。” 服务员说:“好的,请稍等。”他去拿红酒。 李胧叙把菜单给鹿佳,说:“看一看,想吃什么?” 鹿佳淡淡地看了一个黑本子一眼,满纸字母外文,她看不懂,也不想看。 鹿佳垂下眼,说:“随便。” 她说的很随意,本心也是想有什么就吃什么,毕竟是对面的男人请客。 可李胧叙好像并非这样想。 他沉默了,手还是拿着那个本子,端在鹿佳面前。 鹿佳顿了一会,感受到来自对面男人的一种不一样的沉郁,她抬起头,看见李胧叙一张严肃的脸,她低头轻笑一声:“搞什么,那么认真。” 鹿佳接过了本子,翻开来看时,听到他慢慢松了一口气。 外国人吃的东西都差不多,牛排、羊排、或是一些意大利面条,和浓汤、色拉。 价格都很贵,一分意面一百二十元。 鹿佳随手点了一个。 “就这个吧。” 李胧叙拿过来看了一下,说:“就这个?不需要吃别的?这里的牛排不错,你可以要一份试试。” “不用了。”鹿佳说。 这时候,服务员把红酒拿上来,为鹿佳和李胧叙分别倒入高脚杯的三分之一,然后放回一个篮子里,用毛巾包好。 鹿佳没有碰酒杯,她问服务员说:“有没有白开水。”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着鹿佳。 鹿佳就说:“没有白开水,矿泉水也可以。” 服务员不是国内人,他明显没听懂鹿佳在说什么,转过头去看李胧叙。 李胧叙是这里的常客。 他对服务员点头,薄唇一分开,一句流利的西班牙文:“拿一杯凉白开。” 把餐单还给他,又说:“一份肉酱面,两份西冷。” 鹿佳抬头看他一眼,李胧叙点完餐之后,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丢进装着红酒的杯里。 他抬眼,望着鹿佳,微微笑说:“要不要放一点冰块,这种干红要冷一点才好喝,常温的有些苦,你们女孩子可能不太喜欢那种干涩的味道。” 鹿佳没说不要,也没说要,但是李胧叙已经夹了一块放进她面前的杯子里。 鹿佳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厌烦。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刚放进嘴里,就被人拿了下来,打火机也被抢走了。 鹿佳看着对面的人,对他伸出手,皱眉说:“你还给我。” 李胧叙说:“这里不准抽烟。” 鹿佳说:“我抽我的,要罚也是罚我。” 李胧叙压沉声音,说:“不准。” 鹿佳一顿。 第55章 男性低沉醇厚的嗓音突然在她脑中响起——不准摇头,不准说不 她回想到,翟豹昨晚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他的态度如此强硬,语气炽烈又有一丝暧昧。 鹿佳一时有些恍惚,她有点错觉,一瞬间感觉坐在对面的人不是李胧叙。 “小姐,您的意式肉酱。” 服务员清清冷冷的声音,一下子把鹿佳拉出来。 等她看清楚,服务员已经把她点的面条端在她面前了。 鹿佳无力地放下了手。 他们不是同的。 明明是同样蛮横的话,可就是有些地方不同。 鹿佳坐正了,看着李胧叙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 李胧叙喃喃说了几声,忽然笑了一下说:“我就是想请你好好吃一顿饭,你怎么搞的像见家长会。” 鹿佳没搭他,伸出手说:“东西还给我。” 李胧叙捏着打火机和烟,没动。 鹿佳:“我不会在这里抽的。” 李胧叙看她不像是会食言的样子,他松了一下手掌,刚刚把烟和打火机递出去,余光里看见这个纯黑的ppo,一下子把手缩回来。 刚刚松下去的眉头,拢的比刚才还紧。 他的目光渐渐严厉起来,看着鹿佳狠狠地说:“你这个打火机哪里来的?” 鹿佳望着他,一字一句,干练又没有情感。 “哪里来的,又关你什么事。” 李胧叙阴沉的目光似针。 鹿佳依旧伸着手,“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还给我。” “你的?”李胧叙觉得好笑,便嘲讽地笑了一声,说:“限量款的打火机,一个五千多,还是得黑白两个一起才能买下来,以我对你的了解,这点钱你是宁可用在你弟弟身上的,你现在说是你的?” 他说到后面,越说越生气,激动地敲了一下桌。 刚刚把牛排端上来的服务员愣在一边,和周围的人一样好奇又害怕地看着李胧叙和鹿佳那一桌。 李胧叙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身上的?” 他感觉手里握着这个打火机就像握着一坨恶臭,脸色阴翳,狠狠朝鹿佳身上甩出去,说:“我警告你,离那个小子远一点,他不适合你,他也配不上你。” 鹿佳定定看着他,“哦,你又懂我了?” 李胧叙皱着眉:“什么?” 鹿佳抬起头,“你了解我,你觉得宋魏阳不适合我,所以你安排冯珍珍认识了宋魏阳。” 李胧叙气过头的脸微红,听了鹿佳的话,又渐渐淡下来,说:“你听谁瞎说。” “瞎说?”鹿佳摇头:“没有人跟我瞎说,只是那么多年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呵,你了解我。” 李胧叙低声笑起来,“你如果真的了解我,就不会出现那些臭蟑螂!”他越说越激动,脾气也渐渐暴戾起来,眼眸看着某一处空白,激动道:“那些蝼蚁只配在世界最低等的地方生活!” 鹿佳说:“对,我承认这世界是分环境好坏的,可是人呢。”她轻轻摇头说:“人从来没有高贵低贱的分别,你所谓的高低,只是你自己心里的分别,你自己的观点不代表所有人,也不代表我。” 鹿佳擦了一下嘴角,缓缓站起来,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打火机。 她拿出一根烟,就用那个打火机点烟。 星火燃起来的一瞬间,鹿佳吸入一口,再吐出,一阵虚无缥缈的雾气把两人隔开。 鹿佳隔着这片雾,微微垂目对李胧叙说:“我倒是觉得,你这种一边和别人谈婚事,一边约我吃饭的行为,并不怎么高贵。” 鹿佳没有再说一句话,拿着包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走了。 她心里很明白,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既然无用,何必再言。 李胧叙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洁白的桌子出神,半晌,才看见在盘子里凉透了的两块肉。 他看了一会,一坐一手举起刀叉,把肉切割成数不清的小块,然后他端起盘子,和对面空位置前的牛排换了一份,再切割一遍。 美酒,佳肴,中间有一个暖色的蜡烛,旁边是一朵玫瑰花。 唯独缺了一个女主角。 李胧叙好像并不在意这件小事,他一口一口嚼着冷掉的牛肉,喝了一点红酒,脸上有微微的淡红色。 伸出酒杯,碰了对面的杯子一下。 “没关系,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改变。”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道对着什么在说话,“只要你没有改变,你就还是会站在原地,不会离开的。” 周围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都没有注意过这个独自吃西餐的男人。 他在位置上也坐了很久,直到天泛灰了,餐厅里的电视打开,直播起这几日的体育新闻。 有一则是181山道赛车的报道,有人全程记录下这场颇为精彩的赛事—— 第一名是一辆通身漆黑的本田,速度极快。开车的是一个眉头有疤的男人 播报员开玩笑地说:“这位赛车手特别帅气威猛,简直是影视明星,可以考虑拍中国的速度与激情。” 播报员对驾驶员的赞美毫不吝啬,李胧叙没有听见,他的目光凝聚在屏幕上。 那个画面,众人围着的车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脸没什么表情,但是眼角有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睛里,全是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 李胧叙看了一会,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一些东西。他脑子全是那个画面,微笑的女人,深情注视着的男人。他越想越气愤,睁开眼,狠狠地掀翻了一桌子的东西。 因为在气头上,用力过猛,酒瓶的碎渣飞到别人的身上,刮伤了那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着看这一幕的发生,谁都始料不及。 那个被刮伤脸的是一个胖胖的男人,他捂着流血的脸,大步走到李胧叙面前,破口大骂:“操你妈逼啊——!你看看你做的,老子的脸被你刮了!赔我钱!” 胖男人原本想拎着李胧叙的领结,但是他人矮,比李胧叙矮了足足两个头,他看李胧叙的时候,还得仰着头去看,如此一来,就更显得前者的高大不可欺。 胖男人看了他一会,索性揪住他西装的扣子,恶狠狠说:“你这人他妈的脑子有毛病吧?有毛病还不去看医生,来餐厅里发什么疯!你个傻逼,今天不给我补偿精神损失费,你别想走!” “你敢走,我就报警!” 李胧叙忽然盯住了他,笑了一声。 胖男人说,“你笑个屁!” 李胧叙说:“你去报警啊。” 胖男人愣住了。 李胧叙把他的手扳下来反剪,说:“要不要我提醒你警局在哪里?” “出门往右开车三百米,就是鹿城的派出所。或者说,你直接打电话报警,我告诉你报警的电话号码——110,别按错,按成120了。” 他扳住胖男人的手越收越紧,越紧就越痛,胖男人受不了,张大嘴哇哇大叫:“你他妈的放手!你个狗娘养的傻圈!你有妈生,没妈教的——” 李胧叙打断后面的话,冷冷的语气。 “简直垃圾。” 胖男人冷汗直流,看着后面的男人对他说:“你们都是蟑螂,是垃圾,还配跟我讲条件跟我抢人,老子愿意给你们钱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愿意的话就等被碾死。” 胖男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被扳住的手臂已经快失去知觉了,语气近乎求饶地说:“你到底在说啥?不管怎样,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大不了老子不要你赔钱了!” 李胧叙松了手,胖男人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位置,和他的同伴开始结账离开。 “前一个是这样贪得无厌,后面一个也是这样不要脸,这个女人什么眼光,怎么都看上这种人渣。” 李胧叙从钱包里厚实的一叠百元大钞,对服务员说:“赔东西的钱。” 他把钱放在柜面上,拿出了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 柜面上服务的小姐战战兢兢地拿钱。 她都不敢数。 当然,也不需要数。那么厚的一叠现钞,最起码有两三万的数。什么钱都绰余了。 鹿佳回到家,鹿邵言还没回来。 她上了二楼,放下手里的包,随意丢在沙发上,然后把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工作服,扎好头发,回到一楼,继续工作。 这一做,便又忘了时间。 最后的收尾完成,已经八点了。 鹿佳回到屋子里,看见桌子上多了一个面包。 鹿佳拿起来看了一下,是附近面包房的菠萝包,还是热的。应该是鹿邵言回来买的,鹿佳想,会不会是他买多了,吃不掉放在这里。 鹿佳去房间看了一眼睡着的鹿邵言,玩得太累了,连澡都不洗,穿着衣服就躺床上。 鹿佳帮他脱鞋脱衣,盖好被子打点好一切才出来。等回到桌前,她就看见了面包袋下面压着一张纸——姐,给你带的晚饭 “哦”鹿佳笑了,“看来是吃过了。” 她想起来,中午原本是饿的,但是被气饱了就没吃什么,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胃里要唱大戏了。 鹿佳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放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 她端着牛奶,坐在窗前,撕开面包袋子,一边吃面包,一边看窗外的夜色,神情好像陷入沉思。 但鹿佳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坐在这里,呆呆地把自己的大脑放空。 第56章 鹿佳回到家,鹿邵言还没回来。 她上了二楼,放下手里的包,随意丢在沙发上,然后把衣服换下来,重新穿上工作服,扎好头发,回到一楼,继续工作。 这一做,便又忘了时间。 最后的收尾完成,已经八点了。 鹿佳回到屋子里,看见桌子上多了一个面包。 鹿佳拿起来看了一下,是附近面包房的菠萝包,还是热的。应该是鹿邵言回来买的,鹿佳想,会不会是他买多了,吃不掉放在这里。 鹿佳去房间看了一眼睡着的鹿邵言,玩得太累了,连澡都不洗,穿着衣服就躺床上。 鹿佳帮他脱鞋脱衣,盖好被子打点好一切才出来。等回到桌前,她就看见了面包袋下面压着一张纸——姐,给你带的晚饭 “哦”鹿佳笑了,“看来是吃过了。” 她想起来,中午原本是饿的,但是被气饱了就没吃什么,到现在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胃里要唱大戏了。 鹿佳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放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 她端着牛奶,坐在窗前,撕开面包袋子,一边吃面包,一边看窗外的夜色,神情好像陷入沉思。 但鹿佳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坐在这里,呆呆地把自己的大脑放空。 “小鹿,你等我几年,我要练好车,继承你爸爸的车队,然后我们就结婚。” “行,我等你的。” 过了几年。 “鹿佳,我得和一个老板的女儿先订婚,好方便拿到他的投资。”他说:“不过你放心,只是订个婚,等我们合作结束,我和她就各走各的道了。那时候,我再和你在一起。” “我等你和那人分开。” 那是年轻时的李胧叙对鹿佳说的话。 那时他才二十多岁,是一个年轻帅气的青年,很有自己的理想,也有一个赛车的梦想。 那时的鹿佳身边也没有其他男人出现过,她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旁边还有什么人,她怎么会去关注? 可是,才几年。 他的初心变了。使人的野心膨胀。 他褪去的年少时的青涩,渐渐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同时,权利地位金钱,每一样都越来越多。他成为了社会中脍炙人口的高等人之一,身边的鲜花美人无数,每个人都伸着脖子仰望着他。 可这些鹿佳在乎吗? 从没有。 她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可以用钱衡量的东西。 这些年,他确实变了,她也变了。 从她对他的回答,对他的态度。 鹿佳心里明白,十多年了,她早已从最初的感情里抽身出来。 可李胧叙呢。 他没有。 他沉浸在自己想的那个世界里面,泥足深陷,根本看不清、也不愿意去看清周围的物是人非。 鹿佳如今回忆起来,李胧叙好像不再是那个模样、那张脸了,他变得面目全非,她恍惚之中感觉她好像认错了人,如果不是,那就是她从没有认清这个人。 窗外的秋叶落地,飞絮漫天。 鹿佳沉浸在旧时光一会,吃完面包,喝完牛奶,回头看见旁边的帘子。 她伸手一拉,帘子就打开,空出一片小小的厨房。 原本,这个厨房里只有一个锅,一把铲,因为没有用过,甚至没有油烟,冷清到寂寞的。可自从上一回翟豹买了油盐酱醋,还有一些其他厨房用具,都整齐地摆在柜子上,这个厨房一瞬间热闹起来,有了很暖的温度。 鹿佳看着那些长长短短,各种颜色的厨具,想到翟豹一个人围着一个蓝色的围兜,站在里面做饭。 她想起他宽厚的背影,强健的背肌,他做菜时候一种讲不清的迷人的味道,他在砧板上切菜时抖动的肌肉,他用过的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 在这个秋夜侬人的时刻,鹿佳控制不住自己,她忽然想到了翟豹。 近似疯狂地想他。 鹿佳拿起手机,漆黑一片的屏幕没有显示任何的未接电话和短信。 鹿佳微微皱起眉,她有些气馁地把手机丢在一边,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她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惜没用。 手指不断按在下一个的按键,那些节目在放什么,她根本没注意。 隔了两分钟,她就看一下手机屏幕。然后望一眼墙上的钟。 快八点半了。 鹿佳丢下遥控器,抓起衣服去洗澡。 她心里有些焦虑,她也隐隐地知道焦虑的原因,但她没有去想。 洗好澡,她裹着一条毛毯就出来,继续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分。 只用了十分钟。 平时她洗澡要多久?固定的时间,二十分钟。 今天只用了一半,匆匆出来。 鹿佳抓起沙发上的手机,点开仔仔细细查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短信。 黑漆漆的屏幕就像一个黑洞,把她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 鹿佳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毛巾擦头。 擦了一会,她看见玻璃的茶几上映出一张女人的脸,鹿佳看着这张脸,忽然笑了一声。 “搞什么。” 她自言自语,拿起手机,“直接问他就好了。” 鹿佳原本想发短信,但是担心他没看见,又要她在长长的等待里焦虑,她便选择直接打电话。 电话嘟了几声,就被接起了。 “喂。” 翟豹的声音从那个黑盒子里传出来,鹿佳忽然觉得很神奇,也感谢电话的发明者,即使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要一通电话,她就能听到想念的声音。 翟豹的声音很像一把沉甸甸的铁锤,一下一下击在她心上,她想起翟豹对她说话时的脸,有时候是深沉的,有时候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虽然后者居多一点,但她脑中就是有各种不一样的他。 她想,如果翟豹现在抽烟的话,应该是咬着烟嘴,咧开嘴角,眼睛眯成一条线。 “鹿佳?怎么了?”翟豹在那边说。 鹿佳反应过来说:“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电话?”翟豹好像没有弄明白,说:“你不是在修车么?” “对,那又怎么样。” “那你怎么可能分心。” “” 鹿佳差点忘记了,她工作时太专注,根本没办法去关注什么电话短信。 原来是这样的。 所以,他才不给自己电话。 鹿佳听见他这样的解释,刚才被抽走的力气又回到了身上,沉重的身躯一下子轻松很多。她同时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踩脚的声音。 与其说鹿佳熟悉这个声音,不如说她熟悉这个动作——把烟踩灭。 和她想的一样,他在抽烟。 “翟豹。”鹿佳轻声喊他。 “嗯?” 鹿佳说:“你烟瘾很严重么?” 翟豹想了一会,说:“不啊。” 鹿佳说:“你一天抽几根烟。” 翟豹又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才说:“大概两三根吧。” 鹿佳在这边抿起嘴。 “你骗人。” 翟豹:“” “光我看见的就不止什么两三根了。”鹿佳断言。 翟豹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当然他也没办法反驳,鹿佳说的都是正确的,他只是不数而已,如果仔细数一下,也许一天四五六根烟也有。 鹿佳说:“翟豹,我不要求你戒烟,但是”她弯下嘴角,说:“你得少抽一点,控制在一到两根中间。” 鹿佳说完,一直在等翟豹给她回复,可是她感觉好像等了很久,他都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她心里忽然又焦急起来。 男人反感女人不是没有,最经常的就是怕女人唠叨,或者总是管着他这个,管着他那个,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晚归多少情人是因为这些善意的劝阻,才分道扬镳的。 鹿佳很明白,翟豹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他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思考,别人是不可以横加干涉的。 她说是一回事,他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翟豹,你怎么不说话。” 鹿佳解释说:“我并不是想管束你,只是觉得” “鹿佳。”翟豹突然喊住她的名字。 “我只是在找一个地方,把烟藏起来,要让我自己找不到。” 鹿佳说:“你自己藏的地方,你怎么可能找不到。” 翟豹笑了笑说:“我找东西不在行,过了几天就忘记东西放哪里了。” “所以,我一般放在眼睛看得见的位置,否则我还真找不到。” “哦。”鹿佳在这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翟豹说:“是不是你以为我生气了,觉得你特别麻烦,就不要你了。” 鹿佳不答话。 翟豹就在那边呵呵的笑:“我说嘛,鹿佳小姐,你就是爱惨老子了。” 鹿佳仰头望了一下吊灯,故意忽略某些字眼,岔开话题说:“你现在在干什么?” “看片子啊。”翟豹继续油腔滑调地说。 鹿佳:“看什么片子?有名字吗?” 翟豹:“一个正常的直男还能看什么片子。” 鹿佳:“” 第57章 翟豹好像在那边翻东西,一砸一砸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我看看,你想看什么?玉蒲团,夜来香,还是逃进寡妇村,或者重口一点,在尼姑庵里化缘。” 鹿佳说:“我不看。” “别害羞嘛!”翟豹呵呵一笑:“我们明天看一盘,可以增加彼此的感情。” “”鹿佳说:“你别带来,我不看。” “你不看我要看。” “那你一个人去看。” “我看了就有强烈的性冲动,你洗好澡躺床上,乖乖等我。” “你明天别来了。” “” 翟豹委屈地说:“鹿小姐,哪有一个正常的直男不吃肉的,你会不会当女朋友啊。” 他说着,耳边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宏时和十一大勇几个人在玩任天堂的,也就是体感游戏,不需要手柄,人站在屏幕前面动一动手脚就能操作。 宏时是一个游戏迷,在俱乐部里也有好几张游戏碟,有一些是正版的有一些是他从网上下载的。宏时从小就穷,当了小辈子赌徒和扒手,后来翟豹去江西做一批买卖的时候,把他救下来,他就跟着翟豹洗心革面,只是赌性根深蒂固,一时半刻很难戒除,所以翟豹给他买了一些游戏,让他在游戏里跟电脑玩斗牌,慢慢戒赌。结果赌戒了,游戏又成了宏时新的瘾,时常去海淘游戏光盘。 翟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屏幕,任天堂新出的足球游戏,如果屏幕够大,十个人一起参加都不会卡。 宏时一个人赢了十一和大勇两个人,扭着屁股往后凑。 翟豹朝他一脚踢过去:“你麻痹,声音不能低一点啊,没看见老子在打电话!” 宏时扭头看他,说:“看见了,在泡妞啊。” 翟豹说:“知道还不滚出去!” 宏时说:“才不呢,我看看哪个妞把我豹哥的魂勾走啦。” 翟豹对着宏时的屁股伸出手,狠狠一掐。 “哎哟!”宏时惊恐地吼了一声,眼睛里含水地指着翟豹说:“豹哥你又调戏我!” “调戏尼玛!”翟豹抄起一个灯罩砸过去,说:“声音小点!” 宏时双手接下那个灯罩,放在地上,不太高兴地把声音调低了,三个人换了一个安静的游戏。 翟豹又拿回电话,“鹿佳。” “嗯。”鹿佳听见那边的声音,说:“你旁边有人?” 翟豹急忙解释说:“是宏时他们几个,都是男的。” “你在酒席上面见过的,就站在我旁边,高高瘦瘦,一脸猴子的皮相。” 他说完,觉得身后一双眼睛瞪他。 不过他没在意,他想起来,好像就算跟鹿佳解释那个人长什么样也没有用,反正她不会记得。 鹿佳当然不记得宏时长什么样,她只听过一次宏时这个名字,可她也几乎把他忘记了。 “一脸猴子的皮相。”鹿佳想了一下,说:“你说的是孙悟空那样的么。” 翟豹:“” 他顿了一下,突然大笑出来。 “鹿佳,你真是一个宝,对对,就是孙悟空那个样子,猴子的样子。” 鹿佳说:“猴子,也是齐天大圣。” 翟豹说:“那他就是猴子身上的小猴子。” 鹿佳莫名就想到一个画面。一个大猴子,身边跟着一群小猴子,不就是翟豹和他朋友那种样么。 鹿佳想着,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 翟豹说:“你在笑什么。” 鹿佳说:“我在想,你一个大猴子,身边跟着一群小猴子。” “”翟豹默了一会,呵呵笑了两下:“你是说,老子是大猴子,老子的儿子是小猴子?” “?”鹿佳没明白。 翟豹说:“既然你愿意给我生小猴子,我当一回齐天大圣也没关系啊。” 鹿佳被噎住了。 自从认识翟豹,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调戏她。只要有机会,哪怕是口头上的那种,也要占她一点便宜才开心。 或许是认识翟豹久了,也被他沾染了一点玩世不恭,鹿佳觉得自己的脸皮都厚成墙了。 她没理会翟豹各种调戏,也开玩笑地说:“那我请孙悟空先生一起看电影。” “啥?” “看电影。”鹿佳说:“明天。” “看看电影,然后生猴子么。” 随便你怎么想。 鹿佳说:“到底看不看。” 翟豹说:“看看看,看完生猴子。” 三句不离生猴子。 鹿佳的嘴角上扬了一点,说:“明天我送小言上学,九点等在我家门口。” “可以。” “那我挂电话了。” “好,早点睡。” “晚安。” 翟豹听见鹿佳对他说晚安,声音软软的又细细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又软又细。 他想起晚上的她,腰肢那么软,胸脯那么软,脖子细长又软,她的喊声,她看他的眼神,都软成一股温水。好像只要和鹿佳有关的每一样都是软的。翟豹觉得跟鹿佳在一起,他的心就被她揉成了一坨软泥,软到骨子里了。 翟豹收了电话,看见十一和大勇在玩街霸,一个选了春丽,一个选了维加。 宏时没有参与,他在旁边看着翟豹打电话。 翟豹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整条的烟丢过去,说:“都给你了。” 宏时平日里不怎么喜欢抽烟,偶尔也会抽一点。可他的零用钱都用在游戏上面,抽不到什么好烟,他觊觎翟豹的名烟很久了,看见翟豹把两包国内外顶级的烟,整条送他,宏时眼睛都亮了。 刚才他的豹哥说他什么坏话? 谁还记得。 宏时高兴地接下来,对翟豹说:“豹哥,真的都给我啊!” 翟豹低低地嗯了一下。 宏时说:“怎么突然就给我了啊。” 翟豹说:“想给就给了,你藏好,别让我找着了。” 宏时点了一下头,想起来什么,朝翟豹贼贼地看过去:“豹哥,你不会是戒烟吧。” 翟豹也抬头瞥他一下。 “是又怎么样。” 宏时啧啧两声,笑了出来:“豹哥,你沦陷了彻底沦陷了。” 翟豹推他:“瞎想什么。” 宏时还是贼笑,说:“哎哟喂,我一世英名的豹哥,你上回在山道比赛上了头条,知不知道你公众的微博账号多了多少的粉丝,整整二十二万,我们哥几个数了一下,八成是女粉丝。” “你说你现在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了,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整成这样,说出去别人要笑掉大牙了。” 翟豹听宏时的调侃,只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迟登登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才想起什么似得,低头问宏时:“你中午在水产市场买了什么?” 宏时一愣,“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翟豹说:“你买什么了。” “买了一条王八。我还问你们怎么处理” “一半炖汤一半清炒。” 宏时后面的话被压下去,愣了愣,“一半一半的怎么处理?料不够啊。” 翟豹起身穿衣服,拿起旁边的一包糖,拆开包装袋,拿出一根叼嘴里,伸手捏了一把宏时憨傻的脸,说:“你买的龟王八,一半炖汤一半清炒,料不够就割你下面的龟儿子去煮。” 宏时:“” 宏时说:“豹哥,你这几年口味越来越重了啊!” 翟豹:“放心,你的我吃得下!” 宏时:“妈的,豹哥你越来越黄暴了啊。我的身心都是属于我媳妇的,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玷污我的清白!” 翟豹甩出一条毛巾丢宏时脸上:“没想玷污你清白,就是想割了你让我心里舒坦。” “”宏时觉得他的豹哥这几年越来越无耻了,虽然他本来就挺无耻的。 星期一一早,鹿佳开车送鹿邵言上学。 到了学校,鹿佳对鹿邵言嘱咐说:“读书的时候要好好听老师讲课,不要去想别的。” 鹿邵言背上书包,嘴里咬着蛋饼,鼓着小小的腮帮子说:“我知道的。” 鹿佳说:“你的班主任跟我说,你成绩掉了很多。” 鹿邵言抿抿嘴:“我故意填错的。” 鹿佳转头看看他:“为什么要故意填错。” 鹿邵言低头咬蛋饼,不语。 其实他只是耍了一下性子,说出来不是什么正当的理由。 他不想被鹿佳教育,又不会说谎,所以低头不说话。 鹿佳看了他一会,转回头,看了一眼时间,说:“好了,你快去学校吧,快早自习了。” 鹿邵言点了一下脑袋,咬了两下手里的蛋饼,最后一点面饼没了,他把塑料袋塞进车里放置的垃圾箱,开门下车。 鹿佳想了一下,打开车窗喊住他:“晚上要准时回家,我会给妈打电话的。” 鹿邵说:“知道了。” 鹿佳开车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早高峰,堵在高架上一小时,等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 今天车主会来验收她修好的车。 约在八点,她晚了半小时。 鹿佳回去的时候,看见一辆红色的道奇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牌号是国际字母加数字。 她还记得这个车牌号。是红色保时捷车主的另一辆车。 鹿佳把车停在道奇的边上,然后下车,敲了一下道奇车的车窗。 黑色的车窗放下来,从里面露出一头金黄色的毛发。他侧过头看见站在外面的鹿佳,立即对她笑了一下:“鹿小姐,我来拿车。” 鹿佳对他点头:“我知道。” 第58章 “是我不好,晚了。”鹿佳看着他打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自己面前,他比鹿佳高出一点点,鹿佳微微伸了下巴,对他说:“车子在高架上堵住了。” “没关系。”男人说:“我也堵了一会,刚到几分钟而已。” 鹿佳听了,紧绷的肩胛骨稍稍放松了一些,伸出手与他握手:“徐先生,车子已经修好了,放在我家里,您可以验收。” 徐怀飞点点头,对鹿佳笑说:“鹿小姐帮我修车,我很放心。” 鹿佳带着徐怀飞进了一楼的停车库。 她打开中间那个黄橙橙的吊灯,投射下来的光恰好照在保时捷的顶上。 鹿佳说:“徐先生,您验收吧。” 徐怀飞看了一下车,前一个月他用这辆车做了一下新赛道的试验,撞出防护栏,所以摔得几乎粉身碎骨,车身十几处都被刮破。他在鹿城里找过许多修车的厂家,大部分都说车子几乎算报废,没办法替他修理,否则就是漫天要价,价格能直接再买一辆同样型号的保时捷。 徐怀飞没有答应,他的朋友说鹿佳能做私人的修车,开价也比较合理,唯一的要求是不赊账。徐怀飞并不看好二十多岁的女人修车员,起初他没信,但是鹿佳曾经的雇主对她好评如潮,徐怀飞听多了,就决定试一试。 徐怀飞想,总归是死马当活马医,能修好多少就多少。 结果,当然出乎意料。 车身的油漆上色很好,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整辆车就像新买的一样,漂亮极了。 徐怀飞看着车,眼睛里都是笑,他抬起头对鹿佳说:“鹿小姐名不虚传,车修得太好了。” 鹿佳对徐怀飞说:“徐先生,您开出去试一试吧,我在这里等你,你觉得没有问题,我就算交货了。” 徐怀飞忙摇了摇手:“不用了,鹿小姐修的车,我放心。” 鹿佳看着他,想了一想,还是说:“您还是开出去试一试吧。” 徐怀飞听说过鹿佳的脾气,他盯了鹿佳一会,点头说:“那我试试。” 徐怀飞坐上车,鹿佳打开另一边的大门,让他开车出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徐怀飞回来,下车时看着鹿佳的笑意渐渐浓了。 “鹿小姐,车很好,没有问题。” “那我们就交付吧。” “可以。” 鹿佳把一个签收单给徐怀飞,他签了字,再给鹿佳打尾款。 交易完成,徐怀飞联系了一个代驾,将他停在小区门口的道奇拿走,他开自己的保时捷回去。鹿佳看着他上车,低头看了一下时间,正好九点。 鹿佳正想翟豹是不是快来了,门口的铃声就响了。 徐怀飞还没有离开,从车窗口探出头对鹿佳笑了笑,“又是一桩修车的生意吧。” 鹿佳没回答。 她的直觉告诉她,门后那个人并不是来找她修车的。 鹿佳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打开门,人还没看见,眼前就被一捧大红色的玫瑰鲜花挡住了。 “鹿小姐,早啊。” 翟豹的头从玫瑰后面伸出来,冲着鹿佳笑。 “早。”鹿佳对着翟豹点头。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前几天在眼睛下面还有点青色的眼袋,今天已经消失了。鹿佳对着他弯弯的眼睛仔细打量,看来他心情也挺好的,还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鹿佳想起李胧叙穿西装的样子,很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相比较翟豹,后者穿着依然是小混混的模样,吊儿郎当一脸痞笑。 鹿佳左看右看,心想为什么明明是李胧叙穿着西装好看,她却更喜欢翟豹穿西装的样子呢。 “喂。”翟豹说:“想什么,快接着花。” 鹿佳回过神,伸手接下来,说:“这是什么。” 翟豹:“玫瑰花啊。” 鹿佳说:“哦,玫瑰原来长这样的。” “”翟豹看了一眼鹿佳,她一张看见新事物的脸,他张了张嘴说:“鹿小姐,你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玫瑰么?” 鹿佳点头:“对啊,第一次。” 她说完,抬头看翟豹:“第一次,怎么了?有什么含义吗?” 翟豹抬头望了望门框的横条。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正常来说,一个女人谈过恋爱,却没有收到过鲜花,其实有些丢脸,对方一定不够爱护她,她挑那个男人的时候,大约长了针眼才挑的。 可是翟豹反过来想了一想,这算是鹿佳的第一次。 就算只是收到玫瑰花,第一次就是第一次,对他来说,是一桩好事。 翟豹低了低下巴,唇轻轻碰上鹿佳的额头,柔声柔气地对她说:“没,第一次很好。” “这次是九十九朵,下回送你九百九十九朵好不好。” 鹿佳的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话,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喜悦。 “好啊。” 翟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扬下巴朝车库里望进去。 他望见了保时捷里坐着一个人。 “男人?”翟豹挑了一下眉,垂眸看鹿佳,等她的解释。 鹿佳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徐怀飞,转头对翟豹说:“哦,他是我的雇主,那辆保时捷是他的,今天他来拿货。” 翟豹了解似得点头,越过鹿佳朝那辆保时捷走过去。 同时,徐怀飞从车上下来。 翟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握,笑着说:“你好,我是鹿佳的老公。” 他说完,鹿佳就抱着玫瑰,抬头在身后盯着他。 翟豹无视鹿佳眼神里的警告,继续说:“我们快结婚了。” 徐怀飞忙说:“恭喜恭喜。” 鹿佳:“” 翟豹松开手,站到鹿佳身边,长长的大手臂一捞,把鹿佳整个捞进半个身体里,他低头在鹿佳脸颊上亲了一口。 鹿佳侧头瞄了他一眼,转回来,什么都没说。 她对翟豹这种幼稚的行为不想做任何评论。 徐怀飞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一对金童玉女,他还从没仔细看过鹿佳,其实仔细看一下,这是个漂亮上得了镜头的女人。他看完鹿佳,又去打量翟豹,男人的体格很棒,外表也俊朗,很适合参加各种体育竞技。 徐怀飞看着他们,心里好像有了什么主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名片。 他给鹿佳和翟豹一人一张,说:“是这样的,我是赛车俱乐部的主办方,你们可以上网查我的资料。” 鹿佳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名片。 国内赛车俱乐的董事,下面有公司的电话,和他的联系方式。 哦,比起某个人的名片,内容详细多了。 鹿佳微微抬头看了一下翟豹,翟豹皱了眉,一会看名片,一会打量徐怀飞,最后他把名片塞进口袋,对徐怀飞说:“赛车的主办方?” 徐怀飞点头:“对。” “有啥事。” 徐怀飞说:“国内的赛车俱乐部最近有一个全明星比赛,邀请很多国内外的赛车手参加,你们的形象很不错,我想邀请你们出席,会全国转播的。” “抱歉。”翟豹说:“我们没有当明星的想法。” 徐怀飞说:“那你们会开赛车么?” 翟豹看着他,呵呵笑了一下,“你说她一个会修高级跑车的人难道不会开赛车么?我是她老公” 鹿佳瞪了他一下。 翟豹低低眸,抬头改说:“好,男朋友,作为鹿佳的男朋友,能不会开赛车么。”他不屑地说:“作为男人不会开车,不等于二等残废。” “会开赛车就好!”徐怀飞兴致勃勃说:“我是想请你们一起参赛,作为一个赛车宣传,但是因为技术要求高,薪酬也高,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 翟豹厉着眉眼,不说话。 鹿佳开口了,问徐怀飞:“薪酬高?” “对。” “有多少。” “参加者有一万元的奖励。”徐怀飞说:“如果得到第一名,可以得到五十万。” 是一场正规的赛车比赛。 鹿佳默了一会想,她修好一辆保时捷,花了很多精力和时间,还没有拿那么多。 如果能得第一名,就有五十万。 徐怀飞在等鹿佳的答案,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看见鹿佳抬起头看着他,淡淡的眉,干净的脸,清澈的眼就跟她的口吻一样,带着一份诚恳。 “你能不能给我几天考虑一下。” “可以,鹿小姐和你老公考虑好了,可以打我电话。”徐怀飞说:“或者直接来比赛现场,就在这周五。” 徐怀飞走后,鹿佳把车库的大门关好,上锁。 然后转身去了二楼,在柜子叮叮当当地翻来翻去。 翟豹跟着她上来,在她身后说:“你找什么。” 鹿佳弯着腰翻抽屉,说:“找瓶子。” 翟豹说:“瓶子?” “对啊。”鹿佳晃了一下手里的玫瑰花,“要放花。” 翟豹说:“你住进来的时候,有买过花瓶么?” “没有。” “那就是没有了。” “我想找一找房东会不会留下一两个。” 鹿佳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再一个个放回去。 找了一圈,没有。 鹿佳没有放弃,她想可能是自己漏眼了,想再找一遍。 翟豹及时制止她,说:“看你轴不轴,直接去花鸟市场买一个就行了。” 鹿佳静下来,点头说:“也对。买一个就行了。” 她说完就去拿包,“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买花瓶。” 翟豹看着她系鞋带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他站到鹿佳跟前,弯腰把她拉起来。 他的下巴就在她的脑袋上,他能感觉到有柔软的毛发摸着他的皮肤,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花瓶不急。”他轻声说。 鹿佳的嘴抿起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玫瑰花。 “可是,我怕它坏了。” 翟豹说:“没那么快。” 鹿佳低头不说话。 翟豹说:“你看我今天穿成这样,就是想跟你吃一顿饭。” 他看着鹿佳,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轻轻说:“不知道鹿小姐赏不赏脸,陪我这个小流氓一起吃一顿饭。” “吃饭可以。”鹿佳还是抿着嘴说:“不过先去买瓶子。” 翟豹看她脸上都是执拗,笑了一声说:“好。” 第59章 鹿佳和翟豹先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 市中心的花鸟市场比较大,种类繁多。鹿佳和翟豹从进门后走了五分钟,还在鸟禽市场区域,翟豹左右打量了一下,对鹿佳说:“我们往右边走。” 鹿佳说:“右边?” 翟豹点头,说:“右边没声音。” 翟豹是一个赛车手,他对声音的识别度比一般人高出许多,光听马达发动的声音,他就能区别出它的种类和性能。 结果,鹿佳往右边走了一会,真的看见琳琅满目的花卉,而花卉店旁边就有出售各类瓶罐的商店。 鹿佳在几家店里分别逛了一圈,时不时拿出两个瓶子问翟豹:“是买有花纹的,还是没有花纹的。” 翟豹看了看,觉得没有区别,他说:“都可以。” 他对艺术实在没什么造诣。 鹿佳说:“有花纹的好看么。” 翟豹点头:“挺好看的。” 鹿佳:“那没花纹的呢?” “”翟豹有些茫然,还是点头说:“也好看啊。” 鹿佳闷不吭声地把手里的花瓶放回去。 前面的店家看见鹿佳在拣选,笑着跟上来说:“小姐你是要挑花瓶?” 鹿佳看了看这个店家,说:“对。” 店家:“请问您是要放那种的花。” 鹿佳说:“玫瑰。” “大概多少支。” “有九十九。” 店家看见一直默默跟在鹿佳身后的翟豹,了然一样的笑,对鹿佳说:“小姐,玫瑰花是高贵的花,我推荐买这种细长的玻璃瓶,如果数量比较多的话,就买这个花瓣型的矮胖子,这两个都是贴花观赏型的,红绿的贴花刚好衬玫瑰。” 鹿佳拿起来看了看:“这是销量最好的么?” 店家说:“玫瑰花专用的,销量当然是最好的。” 鹿佳点点头,问:“多少钱?” “一个八百。” “这个小的也要八百?” 店家笑了笑说:“小的用料少,但是精细,人工费高。” 鹿佳拿在手里看,问翟豹:“买哪个?” 翟豹已经很饿了,他想快点走,说:“都买吧。” 他说完,掏出了钱包。鹿佳扭头对店家说:“八百太贵了,我们不买。” 店家上下打量了一下鹿佳,看起来不像穷人,总有一股穷酸气质。她身后的男人,虽然穿着西装,掩饰不了那种流氓地痞的格调。 店家自认为看穿了鹿佳和翟豹两个人,态度急转直下,把鹿佳手里的两个花瓶抢回来,说:“不买就滚,我这里还不乐意招待你们这种人。” 店家说完,以为眼前的一男一女会找茬,已经准备好要赶人,谁知道鹿佳一言不发,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不买了。” 翟豹还在数钱,没发现鹿佳和店主之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鹿佳说:“走吧,我们不买这里的。” 翟豹看看鹿佳的眼睛,又去看那个店主。 这个女店主大概四十来岁,头发微卷,皮肤很黑,乡农口音特别重,一听就是外来人。 翟豹看她盯鹿佳的眼神不屑,态度也很傲慢,他大约也猜到了。 翟豹收好钱包,拨开鹿佳,拿起一个花瓶看了一下。 “老板,你这个瓶子成本价大概也就几块钱吧。” 店家被他吓得一跳,有些慌乱地说:“你别胡说八道,我的店有营业执照的,卖的都是真货,这些都是从景德镇进货来的真品!” 翟豹一愣:“景德镇的?” 店家说:“对。”她手指一伸,指向柜台前的一个银色的牌子,说:“你进来没看啊。” 翟豹瞄了一眼,牌子上写着景德镇出品的五个字。 “景德镇的?”鹿佳拿了一个瓷瓶瞄了几下,定论:“这么粗糙,不可能。” 翟豹对店家笑说:“老板,你招摇撞骗,罪名很大的。” 店家否认说:“我这里都是真品。” 翟豹说:“那我报警了。” 店家:“你敢” 她看见翟豹果然拿出了手机,手指按在1上面,她顿时就吓傻了,按住翟豹拨号的手说:“这样吧,一个一百你们拿去!” 翟豹推开她说:“不管你卖不卖,现在都要报警。” 店家只能低下头,态度软下来,说:“我不骗了不骗了,这个外面买也就二十来块,你愿意要的话,二十块一个拿走。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做生意,什么都不懂,你就原谅我一次。” 翟豹:“那你把那个骗人的牌子撤走。” “马上,我马上撤。” 店家刚动身,鹿佳从外面进来,对她说:“不用了,我已经报警了。” “警察局和物价局都会来调查。你犯的刑法太多,不能不报警。” 店家一听,人都吓成傻缺了,坐在地上起不来。 派出所就在市中心附近,接到鹿佳报警,不到五分钟,大批民警来封店。 鹿佳配合好调查,和翟豹在别家店买了一模一样的花瓶,老板只开价十五。翟豹付了三十。 买好,二人离开。 鹿佳一手拎着一个袋子,有一个玻璃瓶挺重。翟豹看她拎着有些吃力,替她拿过来:“给我吧。” 鹿佳递给他一根,没有松开手,她低头看了看那只黑黑的手,和她的手放在一起,有点黑白配。 翟豹见她没有松开袋子,说:“怎么了?” 鹿佳说:“我们一起拎着吧。” 翟豹低头看过去,中间这个大瓶子好像一个小孩儿哦。 他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你想吃什么?” 路上,鹿佳问翟豹:“就在商场里找一家吃,行么?” “行。”翟豹说:“刚才你在跟那个老板讲价的时候,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鹿佳看他一眼,低头说:“对不起,我没注意。” 翟豹侧眸,看见鹿佳很诚恳道歉的脸,忍不住在心里笑,他想,这个女人道歉的速度倒快,让他再想生气,遇上她这样也生不了气了。 鹿佳说:“要不要买点饼干充饥?” 翟豹说:“现在不那么饿了。” 鹿佳抬头看他,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的模样,说:“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好餐厅,吃好吃的东西。” 鹿佳观察了翟豹一会,觉得他应该没有生她的气,她扬扬下巴,说:“那走吧。” 鹿佳和翟豹一人一边拎着个瓶子,在商场里找餐厅。 翟豹提议说,要吃西餐。一提到西餐,鹿佳就想到昨天和李胧叙吃饭的事情,她没有对翟豹提过这件事,一来想到心里就很不舒服,二来李胧叙也没有那么重要,那就没有必要提。 鹿佳说:“我想吃中餐。” 翟豹:“点餐的吗?” 鹿佳认真想了一下:“吃面吧。” “”翟豹心想,得,今天西装是白穿一回。 不过,他刚才提到西餐的时候,看见鹿佳明显皱了一下眉头,很排斥西餐的样子。 鹿佳说:“我知道有家店,他们的面很好吃。” 翟豹回过神,目光拉到鹿佳脸上,他轻松了笑了一下,说:“都听你的。” 鹿佳带着翟豹去二楼,她提到的面店只专门做西安面食的,吃口比较重,味道却很好,所以宾客如云。 两人在门庭若市的店门口外面排队,半小时后,才有一个二人的空桌。 鹿佳点了一个臊子面,翟豹看了半天的菜单,要了一份名称很复杂的面,这个字在网上很流行,翟豹知道它叫bg,但是看了半天,他还没记住怎么写。 翟豹把字抄下来,给鹿佳看:“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鹿佳拿来看了眼。 “什么东西。” 翟豹说:“面的名字。” “那么复杂。” “你猜什么意思。” “不知道。” “猜一下。” “不高兴。” 算了。 鹿佳不愿意做的,翟豹不勉强,他把纸条塞进西装的上衣兜里,这时,两个人的面都上来了。 翟豹已经很饿了,抽出两根长脚兵,埋头在碗里吃起来。 鹿佳吃得慢,她一边吸面条,一边看翟豹吃面。 他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碗里了,她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 鹿佳才吃了一半,翟豹已经吃完了。 抬起头,满脸的汗。 鹿佳抽了两张纸巾给他:“辣吗?” 翟豹说:“还行。” 他看看鹿佳,她的臊子面也是出了名的辣,但是她看上去没有辣的表情。 翟豹说:“你呢?” 鹿佳:“我还好。” “对了。”翟豹说:“认识那么久,忘记问了,你是鹿城本地的?” 鹿佳摇摇头,说:“我出生在嘉兴。” “江南水乡人。”翟豹看着鹿佳,想,怪不得软成这样。 忽然间,翟豹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鹿佳站在水桥上,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背后青山露水,细雨斜阳桥上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神情也和裙子那一样清淡,遥遥地在这里一望。 在他回头的一瞬间,莞尔一笑。 翟豹想了很久,觉得那个画面美极了。 过了一会,才回神,看着鹿佳的面说:“江南人那么能吃辣?” 鹿佳点了点头,“来鹿城久了,这里人都爱吃,习惯了。” 翟豹怀疑地打量鹿佳的眼睛,说:“不会是经常吃康师傅的香辣牛肉面” 鹿佳:“” 被猜中了。 虽然被猜中,鹿佳的表情依然很淡,清澈的眼睛抬起来,看着翟豹,说:“那你呢,你是哪里人。” 翟豹回说:“小时候就住这里,后来离开了一段时间。” 拿筷子的手顿住了,鹿佳细细凝视他。 她又在翟豹身上闻到了那种味道,一开始遇见他就闻到的味道,在无形当中抛出一根绳子把她整个人都捆绑住了 他过去的经历就好像一种很神秘的、不知道名字的香草的味道。 而她就像一个制作香水的调香师,被他身上的味道深深吸引。 说实话,鹿佳对翟豹谜一样的过去,有些好奇。 第60章 “去哪里?”鹿佳开口问。 翟豹抬眸看看她,因为热,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粒纽扣,手腕上的两粒扣子,微微拉高了一点衣袖,露出蜜色的像石头一样结实的小臂。 “去了很多地方。”翟豹说:“大概除了你的家乡,我都去过了。” 鹿佳说:“是去旅游?” 翟豹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或许翟豹他自己没注意,但鹿佳观察到,每次他说“算是吧”,这件事一定是他不愿意提的。 鹿佳也没有追问,她刚想继续吃面,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鹿佳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陌生号码,本地的。 上一次,鹿邵言的老师打电话过来,她已经存好梁老师的手机号了,所以,这个电话应该不是学校给她的。 鹿佳想到这里就轻松了许多,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很清爽,像是年轻男人。 “请问您是鹿小姐。” “对。” “您好,我是朝阳快递。” “快递?”鹿佳抬起头,微微拢眉,“对不起,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网购什么。” 快递员说:“不是网购的,是本城寄件,寄件人说要您亲自签收,不可以放在寄存点。” “那好,你等我一下,十分钟。” “好的。” 鹿佳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凉白开,拉开凳子起身。 翟豹说:“什么快递?” 鹿佳拎起包,摇头。 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谁会给她寄快递。 赶回家。快递员就站在门口等她,看见鹿佳来了,他拿下头上的帽子,迎上去说:“是鹿小姐?” 鹿佳说:“对,是我。” 快递员核对了信息,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裹给她。 “请您签收。” “好。” 快递员给了包裹,没有马上走,鹿佳说:“还有什么事。” 快递员笑了一下,说:“寄件人说,让我在这里看你拆开了,才能走。” 什么快递员会无聊到还要等人拆开包裹。 没等鹿佳问,快递员就主动招供,说:“那人给了我两千块,让我确认你看了才能走。” 翟豹看他一眼,说:“寄件人也挺无聊的。” 快递员嘿嘿笑了一下,“有钱谁不拿啊。” 鹿佳快速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抽出来一张张照片。 一大半是鹿邵言私生活的照片。 剩余的是鹿佳的。 鹿佳一张张看过去,看见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最近一周拍的。 “怎么了?” 鹿佳转过头去看翟豹,翟豹也看见她手里的照片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鹿佳摇头,眉头拧在一起,“我不知道。” 翟豹把照片拿过来翻看,又去看包裹上的寄件地址,但是上面是复写的蓝色字迹,淡的根本看出。 越看,翟豹的脸色极差,面部因为生气,两颊的肉都紧紧绷在一起。 最后,他甩下照片,伸出一只手拎住快递员的衣领拉到跟前,说:“谁寄的?” 快递员被吓了一跳,摆手说:“寄件人说保密。” “去你妈的保密!”翟豹瞪着他,恶狠狠地说:“你今天不说出来,老子打断你全身的骨头!” “寄件人长什么样?”翟豹恶狠狠地说:“你今天不说出来,老子打断你全身的骨头!” 他身上的戾气极重,他的背肉很硬,四肢蓄力,他看快递员的眼神凶恶如豺狼。 快递员被翟豹的眼神吓住,他觉得这个男人的拳头就像一把铁锤抵在他的下巴上,只要他稍稍一动,这把铁锤就能敲碎他半张脸的骨头。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快递慌张说:“那个人把我喊去一个商场,他带帽子又带口罩的,我哪里看得清。” 翟豹收收拳头:“没看清人你也敢收件,不怕是炸弹啊,你们快递公司是这样教你们做事的,我要不打12315投诉你们啊。” “别啊。”快递员的声音在抖,说:“先生,你投诉最多让我丢一个饭碗,还是找不到寄件人啊。” 翟豹冷静一会,思绪清晰了,对快递员说:“那人多少高。” 快递员想了一下,手指点了点鹿佳,说:“大概跟这个小姐差不多。” 翟豹听了,皱起眉思考,快递又说:“反正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有钱。” 翟豹抬了一下头瞄他,说:“为什么这么说。” 快递员说:“出手那么大方,看一下这个小姐拆快递就给两千,我们快递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也就五六千。” 鹿佳对翟豹说:“别为难他了,这种东西不一定是本人来寄件的,就算找到那个人也没有用。” 翟豹冷静下来后,思考的层次也多了,他明白鹿佳说的意思,或许寄件人也是个托,幕后那位真身心思很缜密。 翟豹张开了铁锤的拳头,他一松开手,快递员就像弹簧一样离开翟豹三尺远,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颤,他怕对面的男人把目光又落到他身上,只在嘴里骂了几次神经病,骑上车走了。 翟豹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周围都是风。 他看见鹿佳淡薄柔软地站在他面前,好像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的样子,他心里觉得难受。 “你别担心了。”翟豹说,他走了两步到鹿佳面前,看着她的眼,大大的手盖住了她大半的脸。 鹿佳也盖住翟豹的手背,轻轻按着,她低了低头,看见手里的照片,说:“我担心小言,我想去接他回来。” 翟豹点了点头,说:“好。” “我来开车。” 翟豹的车依然停在鹿阳公园对面。 鹿佳看见这辆全黑的捷豹,说:“你怎么又换车了。” 翟豹坐上驾驶座,发动车,拍了一下方向盘说:“怎么样,这辆车跟老子配不配。” 鹿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抬头,从玻璃窗里看出去,车座前捷豹车的标志性豹子,全身黑金色的喷漆,高昂起头,四肢张开,一跃而飞,如此有力又狂野。 和印象里的翟豹重合,野性,高傲,不甘屈服。 和他有没有钱无关,和他穿什么的衣服,开什么样的车无关。 这是翟豹,和他的本身,和他那一副铮铮铁骨有关。 鹿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盯着那个豹头,目不转睛的,等会回过神,车子已经开出老远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 翟豹忽然问。 鹿佳才有点意识,还没想到说什么,翟豹说:“老看你盯着前面,看什么呢。” “没什么。”鹿佳偏了一下头,想了想,说:“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换车了,你那辆跑车是不是坏了。” 话题又回到原位。 鹿佳惦记翟豹那辆玛莎拉蒂跑车是不是坏了,因为她记得上一回保安的训犬把翟豹的车抓了三道刮痕。 怪她不好。 鹿心里有些紧张,侧头看翟豹,他今天像换一副脾性,开车的模样很正经,紧绷着嘴,什么都不说。 鹿佳压低了声音,表情还是很恬淡,说:“你的车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帮你修。” 翟豹听了,侧眸看了鹿佳一眼。 鹿佳又说:“我可以不要你钱的。” 翟豹楞了一会,忽然大声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鹿佳没明白他在笑什么,翟豹就看看她,说:“鹿小姐,你的男朋友整个人都是你的,钱也都是你的。” 鹿佳说:“我不要你的钱。” 翟豹呵呵地笑:“你只要我的身体么。” 鹿佳:“” 翟豹说:“鹿小姐,你只是贪图我的美色?” 鹿佳抬抬下巴,冷冷地说:“看好车,小心撞死你。” 翟豹:“你诅咒自己的男朋友!” 鹿佳:“我还能帮你收尸。” 翟豹:“老子去年买了个表!” 关于玛莎拉蒂的话题不了了之,翟豹看看鹿佳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他也闭上嘴。 车子闷声在路上飚了二十分钟,到了鹿邵言的学校。 鹿佳在工作日来过几次学校了,校方保安已经认识鹿佳,替她联系了班主任,再打开门,很放心地放她进去。 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楼,预备年纪的三班。 左右两个班级,一个放空了,一个有些吵闹。 鹿佳站在三班门前等了一会,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深沉苍老的声音在讲课。 鹿佳敲了敲门,收回手抱臂。 慢慢等。 一会,任课的老师就来开门,看见站在门后的一男一女,任课老师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什么事?” 鹿佳往里面看了看,鹿邵言在这个班级的个头算矮的,就坐在前面第二排。 一个一直在点头的小脑袋,慢吞吞地捣蒜,眼皮也拉下来了。 鹿佳看回任课老师,说:“老师你好,我是鹿邵言的家长。” “家长?”任课老师看看她,又看她后面的男人:“你们都是家长?” 鹿佳没说,翟豹的笑脸就从后面贴上来,对任课老师笑,说:“对,我们都是家长。” 第61章 任课老师看了一眼翟豹,皱眉说:“哪个学生的家长,什么事?” 鹿佳说:“鹿邵言的家长,我想带他回家。” 梁老师接到保安室的电话,急急忙忙去了鹿邵言的教室,看见鹿佳站在教室门口,里面的任课老师在和她说话。梁老师迎上去,说:“方校长,这是鹿邵言的家长。“ 鹿佳没想到这个教政治的任课老师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姓方。 鹿佳看看他,他也看着鹿佳。 方校长是一个老头,他盯了一会鹿佳和翟豹,一言不发地回到教室,让鹿邵言出来。 所有学生,有一部分原本还趴在政治书的书面上睡觉的,看见门口有热闹,忽然提起精神了,一个个伸直了脖子往门口探头探脑。 鹿邵言被点到名字,抬头看见鹿佳站在门口,一下子惊醒了。 他用手揉了一把脸,擦了一下嘴角,整理书包跑出来,对鹿佳说:“姐,你怎么来了。” 鹿佳拉着鹿邵言转了两个圈,没发觉他有什么问题,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说:“小言,你没事吧。” 鹿邵言觉得鹿佳很奇怪,“我没事啊。” 鹿佳点点头。 方校长关上了门,继续讲课。 梁老师带着三个人走到左边的走廊尽头,前面有一扇玻璃窗,斜拉式的,打开扣子,往上推四十五度角。 清风,徐徐地吹进来。 梁老师带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细声细气地对鹿佳说:“鹿邵言家长,家里有什么要紧事情,非要带鹿邵言回家?” 梁老师是班主任,她询问学生家庭情况也算有必要。 鹿佳也明白,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有人寄了她和小言的照片来恐吓,她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梁老师身边的鹿邵言—— 她更不想让小言知道照片的事。 “家长?鹿邵言家长?”梁老师看见鹿佳的脸绷着,也不回答她,很紧张的模样。 翟豹走上来几步,笑着说:“没事的,是家里长辈有点事情,要孩子回家一次。” 梁老师看见鹿佳身后的男人,看了一会,才想起来上次在办公室里见过。 “哦,你也是鹿邵言的家长吧。”梁老师看着翟豹说。 翟豹对她笑了笑,“算是吧。” 他伸出手给鹿邵言,说:“我们回家。”鹿邵言看了一下,很自然地拉上翟豹的手指。 梁老师感觉鹿邵言确实是认识翟豹的,才放心对鹿佳说:“鹿邵言的家长,那么我今天算鹿邵言事假一次,你先带他回去吧。” 鹿佳说:“不好意思梁老师,家里的事情比较急又烦,可能小言这一段时间不能来上学了。” “不能来?”梁老师的声音拉高两度,惊讶地说:“那鹿邵言的学习怎么办,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鹿佳看着鹿邵言,斟酌说:“我回去再和家人沟通一下吧。”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梁老师推了一下鼻子上的框架子,对鹿佳说:“鹿邵言这几天很认真读书,老师都看在眼里,不能一下子不上学,成绩会下去的。” 鹿佳听班主任苦口婆心说了一机车的话,才得以解脱。 三人回家。 翟豹开车,鹿佳还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鹿邵言一个人坐在后面 车上,鹿邵言问:“姐,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接我回去啊。” 鹿佳说:“有些比较麻烦的事,你最好呆在姐姐身边。”鹿邵言看见鹿佳神色很凝重,他闭起嘴,不继续问了。 回家后,鹿邵言吃了点东西,原本昏昏欲睡的状态一到家就全散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鹿佳关上了二楼的门,和翟豹在一楼的车库里商量对策。 说是商量,其实也就是仔细看照片,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除了照片的时间,好像从上面看不出别的。 鹿佳觉得很累,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她放弃去看照片,走到车库黑黑的一角,双眼看着前面。 黄色的灯光下,翟豹还执着地看着照片,一张一张,慢慢地看过去。 他显得有些烦躁。 他很想在这时候抽一支烟。 等翟豹习惯性去摸口袋的时候,才想起来,昨天听了鹿佳的劝,打算戒烟,所以把身边的烟全给宏时了。 身边唯一的一包留在俱乐部里。 翟豹的眉头皱得更紧,鹿佳看见他浑身都烦躁的样子,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走过去,烟的开口对外,递给翟豹:“女士的,不嫌弃的话。” 翟豹看了鹿佳一眼,没马上接。 鹿佳说:“快点吧,我也要一支。” 翟豹听了,忽然就笑出来,伸手抽出来两,还给鹿佳一支。 鹿佳拿出打火机,给两人点上。 刚想收好打火机,鹿佳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限量版。 是翟豹的。 鹿佳的手停顿了一下,她仿佛回想到什么,然后把打火机给翟豹,说:“你的。” 翟豹看看鹿佳,低头往她手心里看过去。 “哦,是我的。”翟豹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回她小巧的手掌,“不过,现在是你的。” “给我?” “你拿着吧,我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白色的吧。 鹿佳心想,又看了一眼打火机,放回包里。 抬起头,鹿佳看着翟豹站在白茫茫的天色里抽烟。他抽烟的速度极快,他在为这件事烦恼,为了她而烦恼。 每次他心烦的时候,抽烟特别狠,像在吸什么东西一样,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垃圾桶,所有的烦恼随着白茫茫的烟云都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 翟豹是背对着鹿佳的,鹿佳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是自己。 他的眼睛里是鹿佳,他的肩膀上是鹿佳,他的心里是鹿佳,他全身上下都是鹿佳。 鹿佳一直看一直看,不厌其烦,看他的剪影在空白下深沉郁悒,看他的背宽阔坚忍,看得她的心狂跳不停。 鹿佳走上去,环住他的腰,她的脸贴住他宽实的背。 翟豹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女人柔软的身躯贴住男人坚硬的体魄。 “怎么了?” 翟豹微微扭了一下脖子,说。 鹿佳说:“你别烦了。” 翟豹转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说:“我没事的。” 鹿佳还是抱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翟豹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拍了鹿佳一下,说:“给你看一样东西。” 鹿佳松开手,看见翟豹出去,没一会,他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 “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翟豹把文件袋给她,鹿佳接下来,拉开扣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房产证” 鹿佳看完,眼神藏不住惊讶,她看着翟豹说:“你买了我租的公寓?” 翟豹笑眯眯看着鹿佳,张开两条猿猴一样的大长臂,宽厚的胸怀把她揉进来,他的声音很低,却也很高兴,在鹿佳耳边说:“鹿佳,生日快乐。” 他说:“记不记得,我前天说要给你一个礼物。” 翟豹笑眯眯地盯着鹿佳。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房东了,鹿小姐。” 鹿佳看着手上的房产证,发愣了一会,抬头看见翟豹一张等着被她夸奖的笑脸,说:“你脑子坏了吧,这里的房子又贵又不好,还不如旁边小区的单层公寓。” 翟豹:“” 没想到被鹿佳泼了一头冷水。 翟豹小声说:“还不是想给你省一点房租的钱。” 虽然他说的音量不大,鹿佳还是听见了,她能感觉到那种自尊被降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的委屈。 鹿佳顿了一下,说:“谢谢你。” “不过。”鹿佳对他说:“其实我赚得钱,付房租还是足够的。” 翟豹说:“怎么足够的?” 他心里算了算,说:“水电煤气、油钱、房租,这几样加起来,一个月超过一万块不止了,你弟弟的学费,家里日常开销你一年才能接几个单子。” 鹿佳说:“速度快一点,能有十个。” 翟豹低头略瞥她一眼,说:“那是你不休息赶出来的,伤身体。” 鹿佳对上翟豹的眼睛,她张了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翟豹说的都是对的。 私人经营修车的行业,也要做一张私营的牌照,她全部走法律程序,绝不做违法的动作。 修了一部车,拿了钱,该缴税的也得缴。 真正拿到手就不多了,还得解决现实中许多钱的问题。其中占得比例比较大的,是鹿邵言的学费。 外国语学校,一学期几十万,她需要赶三四部车以上。 鹿佳低着头,头顶上是翟豹款款地注视,漆黑幽黑的眼,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深沉。 鹿佳觉得现在的自己在翟豹面前,充当了一个孩子的角色,他无怨无悔,也毫无保留地给予她一切,而她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 翟豹把房产证装回袋子里,对鹿佳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接受房子,所以只能由我买下,登记我自己的名字。” “而你是我的租客,我给你的租金是免费。只要房子一天是我的,而你一天都住在这里,都不需要付租金。” 鹿佳看着他,说:“翟豹,你想金屋藏娇么?” 翟豹被鹿佳的成语逗乐了,眉开眼笑说:“对,你的豹哥钱多人傻,买了一座金屋,专门养你这头白鹿。” 第62章 晚上,翟豹没有留下。 他叮嘱鹿佳锁好门窗,回到俱乐部。 驱车直入,停好车,翟豹还没有走进俱乐部的大厅门口,他就觉得不对。 夜色垂暮,秋风都是寒。 晚间的寒露像人生病发烧时,扎在手背里的冰凉的盐水,冰冰凉凉沿着血脉,走遍全身的血管。 翟豹一步步走进俱乐部,脚下灌铅。 他设计的这家俱乐部,头一次让他觉得自己在野兽的体内踽踽而行。 走进去没多久,后面的大门紧紧关上。 里面的灯忽然亮了。 宏时的脸在冷黄色的灯管照亮下,很白也很凉。 他对着翟豹动了一下唇。 “老板来了。” 老板?哪个老板? 除了唐景辉,还有哪个老板能让宏时几个人脸白成这样。 翟豹听见唐景辉来的消息,表情没变,漆黑的眼,刀削的眉。 他走到宏时面前说:“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没几分钟,刚点上火锅。”宏时说:“至于怎么来的,除了冯一山这个君子样貌,小人鸡肠的在唐景辉耳边吹风,还能有什么风把唐景辉这座大佛吹来我们这座小庙。” 翟豹顺着宏时的眼神看过去,冯一山坐在唐景辉右边。他的脑袋上还包着一层白色纱布,是上一回他们赛车围攻他造成的。 翟豹拍了一下宏时的肩膀,对他说:“去楼上,给我拿包烟下来,再给他们弄点酒。” 宏时点了一下头,没转身,他看了一眼守在楼梯口的人。 翟豹说:“没事,你照去。” 他看见宏时的神情很糟,他也知道宏时在怕什么。 以前,宏时刚跟他那会儿脾气冲,又不认识唐景辉,冲撞过他。唐景辉让人绑住了宏时,泡在水里很多天,皮肤都泡发成了一头猪的样子,一直到翟豹来救他出来。 这段经历,让宏时很不喜欢唐景辉的人。 宏时的脸色很白,对翟豹点头,一言不发的走过去。门口的人没有为难他,让开了一条路。 翟豹走到最大的那张圆桌。 桌子上摆了很多牛羊肉,蔬菜,鱼丸,菌菇菜都围着一个暖炉,上面烫着一锅水。 的火锅底料在锅子里沸腾,鼻子里都是麻辣的鲜香。 翟豹看了一下左边的椅子,冯一山的对面坐着的人是李胧叙。 该来的人都来了。 唐景辉就坐在火锅的正前方,他手里杵着一双银筷子,筷子在锅里反反复复,一上一下烫着一块牛肉。 唐景辉听见翟豹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说:“阿豹来了,来了就坐,别站着,一起吃火锅。” 翟豹坐下来,唐景辉打开手边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他。 翟豹的手摆在椅子的两边,没有动,也没有去拿烟。 “看见我怎么拘谨了,又回到十年前的样子了。”唐景辉说。 翟豹顿了一会,才伸手接过那支金灿灿的烟,说:“没什么,好久不见辉哥了。” 唐景辉把熟透的牛肉夹起来,放在翟豹前面的碟子里,“是好多年了,五六年了吧。” 翟豹说:“还差一个月就六年了。” 说完,翟豹抬头细细看唐景辉。 唐景辉今年四十八,穿着一身漆黑的中山装,看起来很像一个读书人。 他的身材不胖不瘦,偏国字脸,下巴有些棱角,但是脸型中等。他的眼眶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大,双眼有神,头发乌黑漂亮,梳得很整齐,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其实和六年前四十二的他一样,没有变化。 这六年的时光好像没有在他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翟豹回想十年前刚遇到唐景辉时,他的样子和现在还是一模一样,时间就仿佛在他面前是凝固不动的。 而翟豹已经从一个青涩的青年,脱落成一个社会之中,有故事,有阅历的成熟男人了。 唐景辉这时也看了一眼翟豹,想起十年前刚刚见到他的样子。 翟豹那时候根本不服他管,他太野,身上都是一股压制不住的野性。 谁说也不听,谁也管不住。 他太有自己的想法,太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他那时候流浪在街头,唐景辉在车里发现了躺在路边的他,他看起来明明就像迷了路,受过伤的一头野兽,但是他看唐景辉的眼神却又十分坚定,充满对生活的渴望和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的翟豹,轻而易举地打动了唐景辉。 阴霾的雨天里,唐景辉下车,打伞,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捡了回来。 这一顺手,就是十年。 唐景辉是一点一点看着他眉梢的青涩渐渐褪去,有了更加成熟的样貌。 翟豹知道对面的男人在打量自己,他的神色不变,或许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 他问旁边的人拿了一个打火机,把手里的烟点上,衔进嘴里,抽了一会,点掉烟头上的灰,才开口对唐景辉说:“辉哥,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很久不来了,特地过来看看你。”唐景辉说,他又烫了一块肉,筷子夹着在酱油碟子里转了两下,送进嘴。 特地过来看看你 翟豹看着眼前的碟子里的肉,一点动它的心思也没有。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辉哥” 唐景辉说:“有什么事想跟我先说的。” 翟豹抬起头,在一片黄色的扥光下,拨开白雾,唐景辉直直看着他,眼睛还是那样,深黑沉淀。 翟豹心里停了一下,说:“没事,吃火锅吧,我让人拿一些酒来。” 唐景辉却放下筷子,用烫过的毛巾擦了一下手,对旁边的两个人的说:“你们都杵着干嘛,动筷子。” 冯一山和李胧叙分别看了对方一眼,他看李胧叙的眼神有些凉。 虽然说,他受的伤是翟豹直接造成的,但是李胧叙没有帮他,也是造成他受伤的原因之一。 冯一山爱记仇,或大或小,他都记。 他先拿起筷子,烫了一片羊肉给唐景辉,笑着说:“辉哥,您先吃,我们出门前都在肚子里垫过东西了。” 唐景辉顺着接下来,吹了两口气,又换了一碟油碟。 他对冯一山说:“我听说,你经常来这里麻烦阿豹,是不是啊。” 冯一山的筷子涮着羊肉就顿在那里。 翟豹笑了一声,说:“不是麻烦,是关照。山哥和他的那个兄弟” 翟豹看看冯一山,冯一山咬了咬牙,看他的眼神都是一股子狠。 他回答说:“张绍。” 翟豹说:“对,张绍兄弟,他们经常来关照我的生意,托山哥的福,俱乐部这段时间的业绩蹿高了一个档次,都奔上千万了。” “当然了,赚的钱都是大家的。”翟豹说:“辉哥才是这家俱乐部幕后的大老板,我们谁来这里都一样。” 冯一山想起来,那次比赛他们输的太惨,被翟豹划去将近一百万。 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一山想到这件事,脸色又暗了一层。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是知道唐景辉,还有他们三个小领头平时性格与喜好的心腹。翟豹说的话里,几分好意,几分拆台,谁都心知肚明,就是没人敢说。 唐景辉在这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这么说,一山在你这里都是干好事了。”唐景辉看着翟豹说。 翟豹没回答,眼神朝冯一山转了一下。 唐景辉下句便问冯一山,“那你这个头怎么搞出来的,也是在阿豹这里干了什么好事?” 冯一山跟唐景辉的时间,比翟豹还多了三年。唐景辉话里有什么话,他都听得出,连想找翟豹算账的心思都没敢生出来,急的都站起来,说:“辉哥,这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和翟豹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你自己弄的?” “对。” “怎么弄的?” 冯一山因为心急,被唐景辉问的一傻。他身旁的张绍说:“辉哥,山哥那会儿喝醉了,不记得了。” 唐景辉盯了张绍一眼,他被看得寒毛竖起来,脑袋马上缩回去。 冯一山顺着张绍的话说:“是我自己酒驾,和任何人都无关。”冯一山低着头,说完后,觉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瞄了一下桌上的人,翟豹垂眼抽着烟,烟灰洒了一地,就是不看他,仿佛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会指责他的样子。旁边的李胧叙从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中途有看过冯一山一眼,最后还是低头涮肉。 冯一山咬着后槽牙,等了一会。 唐景辉不说话,他就不敢动。 大约也就两分钟,宏时带人拿了许多酒上来,俱乐部里的酒种类许多,包揽世界各国各地。 几个人把酒摆上,红酒用冰毛巾裹好。日本的米酒用热水煮温,高脚杯,或是日本的陶瓷杯,都放在每个人身边的茶几上。 冯一山了解唐景辉嗜酒的喜好,他一眼挑中唐景辉心中的日本米酒,倒在瓷杯里,放在唐景辉手边。 唐景辉没去看冯一山,他吃完嘴里的羊肉,银色的筷子指着众人,说:“阿豹刚才说得对,赚了钱都是兄弟们的,谁来都一样,所以兄弟之间千万不要有隔阂,不管是为了钱,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某一个女人” 唐景辉说这话,眼睛看着翟豹,继续说:“都不值得。” 第63章 唐景辉说:“兄弟之间千万不要有隔阂,不管是为了钱,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某一个女人,都不值得。” 不知是有意,还是错觉,翟豹觉得唐景辉说后半句话开始一直盯着他。 冯一山和李胧叙都是通透的人,唐景辉这句话有多少是冲翟豹说的,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 所以,一个宁愿吃着肉,一个宁愿低着头站着。 谁也不愿意说话。 或者说,谁也不愿意这时候替翟豹解围。 火锅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宏时从隔壁火锅城里请来的服务员拿着一个铁壶过来,她走到唐景辉身边说:“先生,火锅的汤快干了,要不要加一些。” 唐景辉没有听服务员的话,他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油画出神。 服务员以为唐景辉没有听见,又说:“先生,火锅的汤快没了,要不要加一些水” 服务员就站在李胧叙旁边。 他放下筷子,对服务员说:“你给我。” 服务员把手里的铁壶给李胧叙,李胧叙站起来,用手掖了一下大衣的下摆,俯身把铁壶的壶嘴对着锅子,倒满奶白色的汤水。 他把铁壶还给服务员,轻声说:“下次来加水,看一下情况再来。” 服务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长得秀眉秀眼,五官稚嫩,刚大学毕业,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眼力。 她看了看李胧叙,又看了看桌上的三个人,好一会,反应过来,脸色忽然发白,匆匆忙忙谢了谢李胧叙,紧张地跑开。 再回餐桌的时候,气氛缓和了许多。 冯一山先给翟豹倒了点米酒,说:“辉哥说得对,大家都是兄弟,没值得为了不着紧的东西闹不开心。” 翟豹看了一眼那个青花瓷里的酒。 日本的酒,总是又浓又白,像男女欢爱后留下的爱-液。 翟豹看着白乎乎的液体,笑了一下。他没有要那杯米酒,反手开了一瓶冯一山喜欢的黄酒。 冯一山看着翟豹替他满上。 翟豹把酒瓶放好,举起杯说:“是啊,特别是我和山哥,认识十年了。这十年的情谊在身上,还能有啥事能给搅和了。” 冯一山对着翟豹笑了笑,举起他给自己敬的酒,说:“对,阿豹跟辉哥之前,就是我一直带着的。” 仰起脖子,一口喝干玻璃杯里的酒,冯一山说:“我一直把阿豹当亲弟弟一样照看。” 翟豹看了冯一山一眼。 刚刚跟唐景辉做事的时候,冯一山已经跟着他做过三年了,有了一些经验,所以唐景辉让冯一山带着翟豹。 十年前冯一山二十六,比翟豹大了四岁。但这四岁是白长的,不论是做事还是说话,二十六的冯一山远远不如二十二,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翟豹。 最初体现两个人分水岭的契机,是唐景辉走私的一批象牙。 从越南运过来,在国内停顿一个多月,再运出去送往俄罗斯。 唐景辉把这件工作交给冯一山,翟豹跟着他做副手,当时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不起眼的小人物。 冯一山带着翟豹一共十个人去了越南接货。这一路很顺利,他们很快碰到接头的人,交钱验货,然后准备返回中国。 那时,中国地海关查验都是人工检查,没有扫描仪,也没有监控器。 换句话说,只要骗过人眼,要运一整头大象都不是问题。 可偏偏这时候,冯一山喜欢泡女人的劣行出卖了一整只团队。也对,谁会想到他在船上刚认识的越南女人其实是警察,而且是中国人混在越南人里面的。 就在海关过关的时候,那个女警揪出了冯一山。 所有人都吓傻了,整个海关的警察都在追他们。人在关键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保命,命都没了,要钱还能做什么。自己人加几个越南人,一支团队将近二十个人,四处逃散,包括冯一山,没有人再去理会那批价值上千万的象牙。 冯一山一边跑路,心里想的是一直骂那个女警,婊-子婊-子,他妈的臭婊-子! 当他们四处逃命的时候,是翟豹抢了那批象牙,纵身跳进了海里,躲开了海陆两岸警察的追捕。 最后,他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人都泡成渣了也死扛着把那批象牙带到唐景辉面前。 翟豹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想,继续给冯一山这种自私自利,不顾朋友性命,也不顾道义的小人做事,他早晚成为炮灰。不如放手一搏,博得唐景辉的赏识,他就能拥有自己的兄弟,自己的队伍,不必给冯一山赔命。 翟豹立了一个大功。 唐景辉开始重用他,他和冯一山站在了同样的起跑线上。 冯一山很惊讶,他刚见的翟豹很沉默,不爱说话,冯一山以为他是给牢里闷出来的,所以人都给闷傻了,像个乡下种田的愣头青,没有人把愣头青一样的翟豹当回事。 谁能想到这个愣头青一样的翟豹有这样的好本事。 这就是他们的分水岭,也是冯一山开始排斥针对翟豹的开始,因为他终于察觉翟豹与众不同的地方,和他们都不一样的特殊的感觉——一种他们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沉着、冷静、果敢、不言放弃 如果非要给翟豹戳个章,那就是做大事的人。 像翟豹这种人,不论你把他丢在哪里,不论他做什么,他必将会在这条路上造出他的康庄大道。 唐景辉再一次动了筷子,很快就把一盘肉都吃完了。羊肉是发热的,唐景辉吃的身上发汗,国字脸都好像肿了起来,又红又肿,脖子里也都是汗。 他招手让服务员过来,说:“再来一盘肉牛。” 服务员说:“好。” 旁边的李胧叙抽出几张纸币给服务员:“你们跑来跑去挺麻烦的,一次性多拿点。” 服务员拿了大红钞,高高兴兴地去拿肉。 唐景辉开始喝酒,喝了两三瓶后,脸更加红光四射,他是一沾酒就脸红的体质,虽然脸红,但不会醉。 “阿豹,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说,兄弟有困难,大家一定会出手相助的。”唐景辉说:“你要记住,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手足都没有了,怎么穿衣服?” 很明显,唐景辉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翟豹皱了皱眉。 关键在于,他是不是已经知道鹿佳了,知道了多少。 “辉哥。”翟豹的脸色在火锅的热气笼罩下,根本看不清,他说:“你说的意思,我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 李胧叙涮了羊肉,对唐景辉说:“话不能这么说,唐老板的女儿不是什么随便的衣服。” “对对对!”唐景辉笑着说:“欣欣是一个金贵的衣服,是皇后穿的凤衣!” 李胧叙没说什么,笑着把最后几片羊肉都给唐景辉,服务员恰好推来一个小车,上下两层摆满了全肉的盘子。 李胧叙和翟豹一人一边端上来,唐景辉就问李胧叙:“我把你和欣欣的订婚典礼放在下周,一山说他能跟着去帮你的忙。” 李胧叙说:“那就麻烦山哥了。” 冯一山说:“没关系,我下周有空。”他喝完酒,抽了支烟,想起来什么,笑着问翟豹:“阿豹,你没什么事就一起来。” 翟豹吃着筷子上的肉,白牙上上下下,牙缝里说:“下周?” 冯一山:“对,你帮我一起” 翟豹说:“没空。” 冯一山:“” 翟豹说:“老子要泡马子,下周之前要弄到手。” 冯一山觉得,每次跟翟豹说话,都能气得吐出一缸老血。 直接请翟豹,看来是请不动了。冯一山看了看唐景辉,他的额头一层密密的汗,换了一条干毛巾,齐着额头揩拭,像那些有文化的世家贵族,动作稳中有序。不知道唐景辉出生的人,或许真的会把他认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人。 冯一山很想笑,可是整个大脑袋被绷带缠着,看起来就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样子,对唐景辉说:“辉哥,阿豹没时间的话,我辛苦一点都办了吧。” 翟豹看了一眼冯一山,从一边拿出一盒火柴——是冯一山上回来俱乐部给他的,粉色头——他一直丢在柜子里,也没想到用这个。今天看见冯一山,他就想起来这和火柴了,又拿出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粉色头的火柴“唰”一声擦过盒身,亮起的火焰总觉得比较艳丽。 翟豹点上烟,什么话都没说。 唐景辉轻轻放下筷子,喝完杯子里的酒,眼睛看着锅里浮出来的几个丸子,说:“什么没时间,还有什么比兄弟的事情重要。” 翟豹还是没回答,柴头的火光印着他的脸。 一半亮,一半黑暗,下巴像把杀人的刀。 唐景辉夹了一个牛肉丸,说:“把你的小朋友也带过来,礼服的钱我给。” 翟豹看见火柴快烧完了,才丢到地上,抬起头,脸色平静:“辉哥付钱,我一定去。” 李胧叙看了翟豹一眼,又低头看眼前的东西。 一点食欲也没有。 他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说:“我去一下厕所。” 第64章 李胧叙一直到三个人的火锅聚会结束,都没有回来。 翟豹送走了唐景辉和冯一山,宏时站在他身后说:“总算送走这尊大佛了。” 翟豹说:“都多少年了,你还怕他。” 宏时瞄了一眼翟豹,说:“别说我,豹哥你也不是怕他的。” 翟豹抽烟的手一顿。 宏时说的声音更低了,像蚊子一样轻,说:“你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敢说。” 翟豹侧头看宏时,“少废话,进去去收拾。” 宏时躲开翟豹踢过来的一记飞天踹,灰溜溜跑进去。 翟豹站在俱乐部门口,垂下眼,看手关节夹的烟慢慢变短。 目光所及,都是白蒙蒙的灰。 可如果拨开雾色,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景色。 无非是从前。 从未改变的从前。 他不想回到那个从前,也不想去回忆那个从前。 从认识唐景辉开始,他给人的感觉就像被世俗浸泡过的酒,有几分厚度,也有几分凉薄。唐景辉不论说话做事,总是保留了一部分余地,他给你机会接着说接着做,把你当成一个没有社会经历的孩子那样教导。 你做对了他就会给你一些小玩具。 如果你说错了做错了,他会开始纠正,直到你做到他满意,做到他为你安排的轨道上,才算完。 对,翟豹想到了,认识十年了,起初他还能挣扎着,看见一些未来,但是都被唐景辉的那只手挡住了,都被挡住了,他的未来,和他们这些人的未来,都在唐景辉这只手里,他渐渐的就看不见什么光了。 可他现在又能看见光了。 因为鹿佳。 因为她,他再一次看见未来的光。 他不想放弃,也不愿意放弃。 翟豹看见烟头烧到了烟尾巴,动了动手指,把剩余的掐灭在旁边的水泥墙壁上。 眼前的雾霾,终于散了。 他转身进了俱乐部,宏时和许多人一起收拾火锅的桌子,十一不知道从里拿了一瓶柠檬味的清香剂,四处喷了喷,减少火锅底料的味道。 这帮团队里,大多数都不喜欢吃火锅,最多围在一起打边炉,清汤寡料,一点辣也没有。 翟豹拉住十一说:“你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十一摇了摇手里的那瓶清香剂,说:“这个?” 翟豹:“对。” 十一说:“厕所啊。” 十一朝厕所门口一指,翟豹抬起头,看见李胧叙从厕所里走出来,一边擦干手,走到翟豹前面。 翟豹看了他一会,说:“还没走。” 李胧叙点头,抬头看翟豹,笑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他说:“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李胧叙抽出一支烟给翟豹,翟豹摇了一下头,他又看着他笑了一下,塞进自己牙齿里,点火。 翟豹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巫山烟云起。 翟豹说:“如果你是说你上次给我那块地皮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把东西还给你了。” 李胧叙点下巴:“我知道,我收到你的快递了。” 翟豹抬了抬眉毛,说:“那你还有什么事。” 李胧叙盯了他一眼,“你忘记我说,让你离鹿佳远一点。” “呵呵呵你凭什么。” 翟豹觉得李胧叙说这句话好笑,他的笑声也十分低沉,声音也更加的深邃,就像他看李胧叙的那种目光,深沉到认真。他走了两步靠近李胧叙,他看他的时候,目光一份不挪动。 “鹿佳是自由的一个人,她选择谁是她的决定,我追不追她是我的决定,你一个跟别的女人结婚还想拖着鹿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渣算什么叽吧玩意儿。” r32: “你凭什么让我离鹿佳远一点?”翟豹说:“你算个什么叽吧玩意儿?” 翟豹和李胧叙不论身高,身形,都相差无几。 他们一左一右,面对面站着,论气势,谁也不输给谁。 翟豹直直的盯着李胧叙,明明是没把他当一回事流氓调子,那眼神却像藏了白晃晃的刀子,对着他竖起坚韧的尖刺。 “翟彧狮。” 李胧叙看着翟豹,喊了这个名字。 猝不及防的,翟豹集中起目光,盯着眼前的男人。 “一开始看见你,我真的没认出你。一直到最近查了一下。”李胧叙看了一眼翟豹的眉毛,左边的眉毛多了一道疤。不用想,是替唐景辉做事的时候,被人弄伤的。 李胧叙低下眼眸,看着翟豹说:“彧狮,你觉得你隐姓埋名过了十年,我就查不到你的资料?” 周围安静了几秒。 翟豹盯了李胧叙一会,忽然松了肩膀,他掏出烟来,塞嘴里,悠悠地点上,语气轻松,开口。 “那又怎么样?” 李胧叙看着他眉间毫不在意的神态,笑出了声。 “怎么样?”他挑眉,说:“你忘记谁让鹿佳的爸爸坐牢的。你知不知道鹿明喜进去两个月,得了肝癌,来不及查出来就死了。” “不管我的事。”翟豹毫无愧色。“那些话,那些指证,是谁让我背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能指证谁让你背的黑锅么?” 李胧叙轻蔑地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言语中的不屑。 “你不能,只有你的个人档案上的白纸黑字才是证据,你指证了鹿明喜偷运黑钻,你害鹿佳她爸坐牢死在里面了。” “然后,你毒驾撞死了人,你坐牢,都在你个人档案里记着。” 翟豹咬紧了牙关,整个人都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批南非的黑钻是你偷的,人是你撞的,也是你” “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这两件事是我做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李胧叙伸出手指,又直又长的一根,一下一下,点在翟豹的心窝上。 笑声残忍。 “天真。” 哪个男人能忍? 能忍的他妈的还是个男人? 翟豹一秒卸了伪装,他的双手揪起了李胧叙的衣领,拉到眼前。 他现在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手臂上的肌肉凸起了一大块,几乎把衣袖撑破,他的眼睛被火淬炼过一样,红的像一块正在窖里烧冶的铜铁。 他气不过,被李胧叙这种道貌岸然的人,被他曾经在他和鹿明喜身上用的手段,气得全身都着了火。 他欺他,他骗他。 如今,反过来咬了他一口。 太过分了。 都是在刹那间发生的。 一切都始料未及。 宏时正在擦桌子,十一正在喷芳香剂,大勇还在捡剩余的肉骨 一秒钟,靠近门把的地方,一记惊天动地的响声,震闷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宏时看见的时候,门口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一块了。 地板上一片白花花的玻璃渣。 他们两个各占据一边,四只手臂互相纠结,落下的拳头力量十足,骨头捶打在骨头上的声音。 “嘭嘭嘭” 谁也不让谁,出拳的速度比挨上的快了许多。 翟豹一身黑衣,和这个漆黑的夜融为一体,只看见他两只发亮发红的眼,像一个敏捷又凶猛的猎豹,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李胧叙今天是灰色的西装西裤,如果说此刻眼前的翟豹是一头黑色的猎豹,他就是一匹灰色的豺狼。 狼与豹之间的争斗,谁也不甘示弱。 宏时、十一和大勇,十几个人,停止了手里的工作,互相看了一下,谁都没发出声音。 谁也不敢动。 谁也不敢上去劝。 都看傻了。 前面的桌子椅子七歪八扭,拉拉杂杂都倒下了,一片空地留给那两头凶恶的野兽撕咬。 翟豹出拳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打在他左右下巴,淋巴的位置——学过拳击的都知道,正面打击一个人最有效的几个位置。 他们曾经共同的教练鹿明喜,教会他们的不仅是赛车,还有格斗,体能。 每天三十圈的车程,四千米的跑步,两小时的拳击训练。白鹿车队里所有的队员,不论谁,敢遗漏一米,少跑一里,偷懒一分钟,隔天就会加倍。 没有人敢不遵守。每个人都严格的练习赛车,训练体能。 李胧叙的过去,也是翟豹的过去。 他们有着相同的过去,相同的命运,却最终是不同的人生轨迹。 是翟豹错了,他错看了人心,也错信了人性。 “胧哥啊胧哥。我他妈的真的料不到我们俩有今天。”翟豹握紧拳头,微微喘气,看着李胧叙说:“十年前,二十二岁的我,真想不到三十二岁的今天。” “翟彧狮,你想不到的,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早就想到了,想到了,我一定会有今天。” “那也得看你守不守住今天的成果。”翟豹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有了师傅的车队,有了今天的功成名就,你就不应该想着还要鹿佳。” “可她本来就是我的!!” 李胧叙激动地整张脸都红了,原本那种儒雅文静的气息散去,他的全身都是饿狼的贪婪之气。李胧叙一激动,嗓子也有些哑,“你懂个屁!懂个屁!鹿佳从小就跟我在一起,她的身边从来没有别人!” “你以前见她的时候,她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了?她一见你,转身就把你忘了!” 第65章 话刚说完,一记响亮的拳头砸在左颧骨上,他应声倒地。 疼,但不至于晕。 李胧叙很清醒,很清醒地站起来,看清眼前的男人。 翟豹舒展着脖子,背脊上的肌肉拉紧,胳膊向外张满,右脚微微站在左脚前半米的地方,这个姿势是雄鹰展翅的姿势,也是一头猎豹匍匐在草丛中,蓄势捕捉羔羊的姿势。 李胧叙能听到他的骨骼互相碰撞,清脆的喀嚓声,他看见翟豹的眼神冰凉,和这个没有星光的黑夜一样的深沉,像一块黑色的坚冰。 对李胧叙,翟豹从未松懈过自己。 这十年来,李胧叙不在他眼前,却在他恨里。他教会他,对于自己的敌人,永远都不要放下戒备之心。那么多年,李胧叙或许已经忘了,可翟豹不会忘,反而他越积越深,越深就越认真。 他高高站着,关节里的骨头还在咔咔发声,他看着李胧叙,说:“我从前,从没想过跟你抢什么,车队,荣誉,鹿佳,原本这些都是你的可是鹿佳,你对不起她。” “我放弃了,你却没有珍惜她。” 他说:“姓宋的会认识冯一山的妹妹,也是你介绍的,你只是占有欲太强,你不愿意看见鹿佳身边还有别的男人,你享受你身边每一个人对你的爱戴和膜拜。” “错错错!”李胧叙突然抬头,眼睛发红,大吼:“你懂个屁!” “老子他妈的就是懂!”翟豹也提高声音,更加清亮,“我以前让你,不代表现在也让你,鹿佳我不会让,最起码不会因为你拍几张照片威胁就让。” 李胧叙发出一声怒吼。 “翟彧狮!” “我赛车也不会让你!以前是把你当大哥我才没用全力,现在你来试一试!” 翟豹伸出长脚,一下子踢开大门,回头对睁着一双红透的眼瞪着李胧叙说:“我们出去真正的比一场,同样的配备,同样地引擎码力,谁输了谁放弃鹿佳!” 宏时带着人开始布置赛车的车道。 今天的夜没有星光,也没有明亮的月,乌黑的青天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宏时在车道上摆灯光,照路。 他不说话,面色铁青。 十一和大勇以为他被刚才的事情吓着了,开玩笑地说:“宏哥你跟着豹哥多少年了,什么打架的场面没见过啊~估计拿着刀子砍人的都有了吧。这点事情就把你吓成一个傻逼了?” 宏时手里拿着一个灯罩,十一和大勇罗里吧嗦说了好几遍,才回过神,皱眉说:“才不是。” “啥不是?”十一说:“我看你就是傻了。” 大勇附和着,点头说:“宏哥,你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死咱们豹哥了,刚才真怕他被姓李的打死,一副小媳妇望情人的” “去你麻痹的!”宏时像一个炮仗,被大勇点的一着,噼里啪啦先打了他一顿。 “老子在想事情!”宏时大吼。 大勇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因为宏时是哥,他又不能还手。 他凑过去,说:“啥事你倒是说啊。” 宏时歪着脖子,摆上最后一个灯罩,想起来什么似得,说:“我说咱们豹哥吃素那么多年,三十好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 十一说:“那不是嫂子长得漂亮吗。” 宏时睥睨他一眼,不屑说:“我媳妇长得也不赖,豹哥有看上吗。” 大勇:“得了吧,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宏时:“那个倒贴女车模总行吧,好莱坞电影里的身材,长得跟韩国整容的女星脸蛋。豹哥都没看上,你说怎么回事。” 十一和大勇不明白了。 宏时说:“豹哥以前有个师傅也姓鹿啊,两个人会不会有些关系,否则豹哥怎么像发情的豹子一样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摇尾巴。他想了好多年的那辆玛莎拉蒂,刚买的全新的,都舍得转给别人卖了,给人家买了一套不怎么样的套房。” 宏时气鼓鼓说:“我还问豹哥,卖车买房是什么一回事,他就是不肯和我明讲。哎哟喂!我看豹哥是真完蛋了!完全沦陷在那个女人的手里了!万一那女的不怀好意怎么办!咱们的豹哥啊!” 十一和大勇互相看一眼,对宏时说:“我们觉得豹哥和嫂子挺好的,就你一股酸味,宏哥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去你们妈的!” 翟豹没有选车库里最好的车,他依然用他的黑色本田。 李胧叙在新闻报道里看见过翟豹这辆车,他对赛车的知识并不亚于翟豹,和这辆车差不多性能的车子,车库里倒是有几辆,李胧叙随便捡了一部,没有多看别的。 以翟豹对车的认真负责,绝不会亏待任何一辆。 起跑线上,黑色本田在左,银色奔驰在右。 那天,山道上的一幕,重复在今晚。 只不过,没了那天的心情。 两部车,像他们两个人,肩并肩的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有一种气息在他们之间波动。 相隔了十年再一次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风云际会,两个人的少年时光,像电影的画面重复播放在眼前,不同的是,现在他们不再青涩,不再互相笑着高喊着给彼此加油,也不再有什么兄弟情深。 他们之间,有了恨的味道。 宏时手里举着跑旗,因为夜色太浓,他选了两面白旗。 “准备倒数。” 他站在起跑线前,两车中间。 “五。” 李胧叙翻下后视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些血渍,左边的眼睛有些肿了起来,泛青色。 “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湿巾,擦了一下嘴角,再收进兜里。 “三。” 他看了一会前面,宏时的白旗在眼前晃神,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车。 很奇怪,明明两个人都关上车窗,他却好像能看见那辆车里的翟豹,就仿佛他会像十年前一样,摇下车窗对他说:“胧哥,你得加油了,可不要输给弟弟咯。” “二。” 马上就要开始了,李胧叙收回视线,背靠紧的座椅,五根手指握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手心出了汗。 他轻声说:“没想到啊,彧狮,真的没想到我们两个的今天。” 宏时的两手一动,两面白旗一齐落下。 “一!” 乌黑的风雪秋冬夜,两个相同的引擎“嗡嗡”声比暴风雨的声音更加猛烈。 翟豹的黑色本田在赛道上狂奔呼啸,他的双眼却比这个夜更黑、也更深。 十年前的翟彧狮比十年后的翟豹更加阳光。 翟彧狮的母亲祝青瓷是一位人名教师,在鹿城的小学教绘画和简单的乐律,他的父亲叫翟敬邦,是一名送货司机。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翟敬邦出车祸,缺了一条腿,此后就由翟彧狮替父工作。 翟彧狮对车的灵敏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只用了三天,他就能自如地操纵手里的方向盘。 翟敬邦意识到彧狮在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早早地替他安排驾照的考试,也教会他驾驶许多中小型的车,以便翟彧狮能在晚间替他送货,不影响白天正常的学习。 他们一家三口收入很一般,仅仅能维持最简单的日常生活。 所以,十六岁的翟彧狮没有考高中,他选择了一所不怎么样的职校,关于汽修专业的。 可当时职校的校风很差,没有人会认真读书。翟彧狮也不列外,他跟着职校里的大方向——逃学翘课、打电玩、泡吧在住校的时间段整日整夜混在网吧里,有时候根本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就这样,翟彧狮胡搞了两个学年。 那之后,他十八岁了,再过一年从职校毕业,他就要踏上社会工作,不再是一名可以被大人呵护的孩子。 就在这一天,改变他命运的这一天,正好是十一月十七,是翟彧狮十八岁的生日。 十八岁之前,他还是个男孩。 十八岁之前,他还在思考怎么打败游戏里的红毛怪。 十八岁之前,他还在想明天用什么理由搪塞老师,继续逃学。 直到今天他在网吧和他的狐朋狗友过完生日,他却开始想,十八岁之后,我成人了,承担起国家的法律义务,承担起家里的经济重担,老子是一个男人了,却他妈的在十八年里面干了什么好事? 网吧里所有人在用他父母给他的零花钱吃饭、充值游戏,继续浪费人生时。 他却沉默了。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亮白的屏幕映着他一双发黑的眼,他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关于未来的任何希望。 周围的人欢呼,热火朝天的吵闹声一点也无法渲染到他。 这时,翟彧狮动了一下目光,他看见了电脑里的一款游戏。 赛车游戏。 翟彧狮现在想起来,当初点开这个游戏绝对是鬼使神差,是老天给他安排的这一条路。 翟彧狮坐的那个角落里,没有什么人,他故意躲开狐朋狗友们,捡的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周围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没有去注意。 就是在他玩了十盘飞车,连赢了十盘车的时候,身后有一个男人对他说:“你赛车游戏玩的很好嘛。” 翟彧狮想也没想就开口:“这算好吗?我第一次玩,我以为是这个游戏很简单。” 第66章 当然不是这样,当时的赛车游戏技术纯熟,每个网吧只要装这款软件,都标配模拟方向盘、离合器、上千种赛道和赛车如果没有过硬的技术,不会连赢。 那个男人说:“你不是第一次开车吧?” 翟彧狮说:“我父亲小时候教我开卡车,平时他不去送货,就换成我来送。” “你送过些什么。” “什么都送。”翟彧狮说:“有时候是一车的油,有时候是一车的猪,还有一车的豆腐。” “豆腐?” “对。”翟彧狮笑了一下,说:“豆腐最难了,第一次开车送货,里面的豆腐都被我撞烂了。” “后来怎么好的?” “就是这么好的,多送两次就行了。”翟彧狮有些疑惑,他赢了第十一盘游戏,转头看那个男人,说:“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游戏是不是很简单啊。” “这款是至今为止最难的。”那个男人看他一眼,笑着说:“我觉得你是个很出色的少年,你对赛车有没有兴趣。” 你是个很出色的少年 这句话,不论是父母,还是老师,翟彧狮从未在别人口中听过这样夸自己的话。 他听着这话,心里被一种魔法牵着走,觉得周围那些朋友已经和他无关了,他以前过得乱七八糟的生活,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开始严肃地正视这个夸他的男人,说:“什么是赛车?” “就是开车和别人比赛,你以前有和别人比赛过么?” “没有。” “那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车队,我可以训练你成为专业的赛车手。” “什么车队。” “白鹿,白色的白,梅花鹿的鹿。” 翟彧狮都没有考虑,那时他似乎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笑着对那个男人说:“行啊。” 就这样,他进了白鹿车队。 当初挖掘他的那个男人是车队的一把手,也是他们今后的教练——鹿明喜,他就是鹿佳的父亲。 鹿明喜和鹿佳差别很大,鹿明喜是一个很阳光的壮年男人,三十三岁,喜欢运动,喜欢赛车,还喜欢跟他的队员开玩笑,时常大笑,是个热情奔放的一个男人。 作为一个教练,鹿明喜不仅称职有技术,他也把手下每一个队员都当做树苗一样呵护教导,无微不至。 翟彧狮尊敬鹿明喜,在他心里,鹿明喜何止是他的教练,他把他当做第二位父亲一样尊敬和爱戴。爱屋及乌,鹿明喜看重的一切,就是他看重的。当时,鹿明喜手下最好的几名二把手车员,其中一个就是李胧叙。 鹿、李两家世交,关系很好,李胧叙从小被鹿明喜视为亲子,当做车队的接班人一样培养,特别看重他,所以翟彧狮也很尊敬李胧叙,把他视作同胞兄长一般。 二十四岁的李胧叙,并非像十年后的他这样。 他是一个车技很好,性格表里如一的文雅青年。 翟彧狮还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鹿明喜把他带进车队的俱乐部里,当时,李胧叙正在和其他两名队员赛车。 车子尖锐地在赛道上咆哮——引擎的声音、轮胎磨跑道的声音、人群欢呼尖叫的声音翟彧狮就在这种情况下,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耳朵里这些声音是,激发着他全身的血管都在跳动。 李胧叙就在翟彧狮兴奋不已的状态下,赢了比赛,流星大步迈到他面前说:“我听师傅说过了,今天有一个新人来,是不是你?” 十八岁的翟彧狮像营养不良的小子,全身干瘦,个子还没李胧叙高,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翟彧狮就微微抬头看着他,点头笑说:“对,我是新来的。” 李胧叙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翟彧狮。” “你好。”李胧叙伸出手和他相握,明媚地笑说:“我姓李,李胧叙,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从此,他和别人一样,喊李胧叙胧哥。 兄弟是同心手足,翟彧狮在车队里因为年纪最小,又长的干瘦,所以受到李胧叙很多的关照,只要李胧叙有两块肉,就一定会分给翟彧狮一块肉,每天中午他都能比别人多出半份饭菜。 许多眼红的队员都开玩笑说:“自从师傅把小狮子带回来,胧哥就好像多一个亲儿子一样养,哈哈哈——” 所有人都哈哈哈笑,翟彧狮有些尴尬,吃肉的速度慢下来,腮帮子鼓着肉,吐出来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 李胧叙也高兴地说:“只要有我在,一定带弟弟们天天吃肉。” 大伙都笑了,好些个年长的对翟彧狮说:“小子你放心吃肉啊,有胧哥罩着你呢。” 是啊,胧哥罩着我呢~~ 翟彧狮看着李胧叙浅浅一笑。 曾经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兄弟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后的四年里,翟彧狮顺利毕业,就在白鹿车队里开始职业车手的生涯。 他每天跟着李胧叙吃肉,个子长到一米八多,可以和李胧叙平视了。体格也在鹿明喜的指教下,一天比一天壮实,车技从一开始控制不好四驱,飙升到车队里数一数二的车手。 他从一个男孩,成长到一个了一个男人。 那会儿,大伙跟着鹿明喜四处征战,白鹿车队在国内名声大噪,甚至得到国外俱乐部的参赛邀请。下周,就要派人去欧洲参加一场友谊赛。 主赛手只能有一个,翟彧狮赢过所有人,但是输给了李胧叙。新老队员都说:“胧哥还是比小狮子多吃两年肉,车技更好一点。” 鹿明喜也说:“如果没有李胧叙,小狮子就一定是白鹿车队将来的接班人。” 李胧叙赢了比赛,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彧狮,我在欧洲赢了比赛,给你买肉回来,听说欧洲的肉比国内便宜,我给你买十斤。” 翟彧狮笑着没说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除了李胧叙,翟彧狮是打遍车队队员的无敌手。只有他心里知道,是他故意输给李胧叙的。 他的车技,早就超越车队里的任何一个人。 那年,翟彧狮二十二岁,李胧叙二十四岁。 李胧叙去欧洲的前一天,翟彧狮第一次在机场看见了鹿明喜的女儿,鹿佳。 她只有十七岁,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水蓝色的校服短裙,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皮肤又白又嫩,五官长得好。 翟彧狮现在已经不记得第一眼的鹿佳长什么样子,但是他永远记得,第一眼见鹿佳的印象——洋娃娃——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这一见,他懂了喜欢,懂了心动。 这是他的初次心跳——为了鹿佳。 可这一份初恋,也同时是失恋。 李胧叙带他介绍了鹿佳,说:“这是兄弟,翟彧狮。” 鹿佳看了他一眼,说:“你好。” 翟彧狮也观察鹿佳,虽然他的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里都紧张成了,嗓子都有些抖,“好好,你好。” 翟彧狮太紧张了,眼神躲闪,都不看一直盯着鹿佳看。 李胧叙笑着对翟彧狮说:“这是鹿佳,师傅的女儿,我以后的老婆。” 鹿佳看着李胧叙,表情很平淡,可她的声音又低又细,娇嗔似的说:“胡说。” 翟彧狮清清楚楚地看见,鹿佳对李胧叙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发亮的,整个人有一种小女人的娇媚。虽然他并没有恋爱过,但他心里很清楚,眼前两个人是金童玉女,他们互相喜欢。 而他在他们两个中间,是多余的。 二十二岁的翟彧狮在鹿佳眼里,没有任何地位,根本比不上那时星光熠熠的李胧叙,她甚至转身就把他忘记了。 翟彧狮心里明白,所以他会偷看来车队玩的鹿佳,却没有勇气上前和她说话。 后来,李胧叙从欧洲回来,脸色很差,他没有买什么肉,因为他没有赢比赛,还拿了倒数第三名。 队员们都安慰他,说:“白鹿车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再过几年,一定大有作为。你只是不熟悉外国佬的比赛,加上第一次去有些紧张而已。” 翟彧狮不知道有几个人心里清楚李胧叙输掉比赛的原因,完全是他的技术根本不够。 但是他知道,即便再过一百年,李胧叙也不可能在车技上赢过欧洲人。 正是这场比赛后,李胧叙有些一蹶不振。 他甚至瞒着鹿明喜,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 南非的那批黑钻,是他贪婪接下的活。车开出去的那天不小心被鹿明喜发现了,因为多年师徒情谊,鹿明喜又把李胧叙当亲生孩子一样培养,不忍看他自毁前程,所以他替李胧叙在临检的关口开了这一次车。 结果,当然被警察发现。 鹿明喜成了主犯,为了不让被发现他是替李胧叙的罪,他让当时在车上的第三个人——翟彧狮——来指证自己。 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对鹿明喜的指证,不得已。 对后来的毒驾,不得已。 李胧叙在国外染上抽大-麻的诟癖。大-麻在国外是允许的,但是在国内是被禁止的。 他不仅抽大-麻,还抽的过量,在一天晚上,撞死了一个路过的老人。 “彧狮,你帮哥一回,如果被发现,不仅仅要被车队开除,我还要坐牢的。” 李胧叙找来翟彧狮,请求他帮助他。 雨天,狂风暴雨的天,和十年后的今天是同一个日期,一模一样的天气,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翟彧狮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再看看因为抽大麻有些神志不清的李胧叙,沉默下来。 李胧叙说:“你要想一想鹿佳,如果我也进去了,鹿佳怎么办。” “她和她的妈妈怎么办。” “彧狮,求你帮帮我,等你出来了,我想办法给你正名,我想办法再让你进车队,我把白鹿车队给你好不好。” 翟彧狮静了一会,摇了摇头,说:“胧哥,我可以替你的,但是你答应我几件事。” 李胧叙:“你说,你说的我都答应。” 翟彧狮说:“第一,你不要再做违法的事情了,毒必须戒了。” “好。” “我进去的时候,你多去看看师傅。” “一定。” “还有”翟彧狮抬起眼,眼眸就跟这个夜一样的黑,他轻声说:“你保证要对鹿佳好,要很好。” 第68章 翟豹转过来,看了一眼李胧叙的侧颜。 李胧叙的胳膊就搭在车窗上,微微往下垂,手指的指甲剪得特别短,没有光泽。 都是命。 命真是不可说的东西,现在看他和他的命,都觉得讽刺。 二十四岁的李胧叙那么意气风发,比愣头青一样的翟豹万丈光芒多少,数不清。 他站在李胧叙旁边,就像一个跟着大少爷的小瘪三。 可现在呢? 李胧叙只有三十四,尽量保养的脸虽然不显老,可他浑身上下尽让人感觉出一种中年男人的姿态。相比起只差了两岁的翟豹,后者已经从小瘪三进化成社会大哥了,比当年的李胧叙看起来更加魄力健壮。 你说,当年的李胧叙能想到现在的翟豹么? 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 翟豹抽完手里烟,熄火下车,烟头踩在草丛里,对李胧叙说:“刚才说好的,你输了,你放弃鹿佳。” 李胧叙笑了一声,说:“你觉得那些照片是我拍的?用来威胁你?” 翟豹看他,说:“你什么意思。” 李胧叙也下车,走向他,“你把照片拿给我看看。” 翟豹说:“你别装了,你都送到鹿佳手里了,我这里当然没有。” “阿豹。”李胧叙看着他,说:“我要威胁的是你,为什么送鹿佳的家里去?” “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不送到俱乐部,送到你手上。” “” “翟豹,你想清楚,到底是谁拍的照片。” 翟豹闭起了眼睛,他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唐景辉。 唐景辉。 不用想了。 还能想什么。 如果不是李胧叙,就只有唐景辉一个人会这么做。 李胧叙说:“你想清楚,为了她的安全,到底是谁该放弃鹿佳。” 翟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从门口听,里面居然毫无动静。 宏时站在外面,把耳朵贴在门上,一点蛛丝马迹也听不出来。 十一说:“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大勇打着哈欠,说:“不知道,那个姓李的一走,豹哥就像丢了魂似的,一进俱乐部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问也不回。” 十一说:“比赛不是赢了么?” “跟比赛没关系,是那个姓李的跟豹哥以前就有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把豹哥害那么惨,豹哥看见他心里就郁闷,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勇说完,又开始打哈欠。 十一看他眼皮都往下耷了,说:“算了,豹哥又不会想不开自杀” 宏时忍不住他们吵吵吵,站起来说:“你俩都走都走!站门口吵不吵,没看见豹哥心情差!” “是你拉我们俩来的。”十一和大勇心里嘀咕。 宏时想继续听办公室里的动静,下一秒,门就打开了。 宏时抬起头,看见翟豹的眉头皱着,眼神有些疲惫。宏时小声说:“豹哥,没事吧。” 翟豹点了一下头,说:“没事的,你们回去吧。” “豹哥——” 翟豹又重复:“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把大门的钥匙给我,我今天睡办公室。” 宏时把俱乐部的钥匙给他,翟豹拿了钥匙,拍了拍三个人肩膀让他们先走。 他回到那个深灰色的沙发里。 这个办公室就跟他的人一样,不开灯的时候极其暗沉,就算开灯,也只能看见满地的黑色和白色,很简单利落的布置,像极了一个单身男人的公寓。 翟豹脑子里很乱,他不知道该去想什么,所以只能盯着窗发呆。 窗户的两边都放着比较大的绿色植物,翟豹不知道这两盆像小型椰树一样的弹子头植物叫什么名字,他平时就不爱弄这些花草,都是宏时拿来的,也都是宏时在照料。 刚才被老天爷憋着的暴风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在室内都能听见老天在发怒,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一如多年前,和李胧叙最后一次见面的这个晚上。 那晚,他报警自首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彷徨。 他在街上,像流浪汉一般地游走,他没有打伞,被像今晚一样的暴风雨打的满身狼狈。 然后,他遇见了唐景辉。 唐景辉说:“我可以给你机会跟着我做事。” 当时还是翟彧狮的他,问唐景辉:“条件。” “什么?” “跟着你,你总要有条件的。” “啊”唐景辉穿着万年不变的中山装,丝绸,黝黑,国字脸对着他笑出褶皱。 “我的团队都是一条心的,条件就是不能背叛兄弟。” “如果,你为了外人伤害了兄弟,伤害了大家的利益” “那你会杀了我?” “不。”唐景辉说:“我会先杀了那个外人。” 先杀了那个外人。 至今,翟豹想起唐景辉这句话,心里吓得总是跳。 他睁着眼睛看那扇打开一条缝的窗户,大概只有半厘米的距离,可是暴风骤雨无孔不入,就是那么一条小小的缝隙,它也能钻进来,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吹散了一地。 玻璃窗上全是斑斑点点的雨滴,两盆植物的叶子上挂满了水,不停地落下来,填满干涸的泥。 地上有散乱的白纸,黑色的水滴。 乱的真不像样。 翟豹还是坐在沙发里,他心里有一个洞,刚才想抽支烟填满这个洞,可身体灌铅,有抽烟的念头,没有抽烟的冲动。 他在想,唐景辉果然都知道。 知道他的事,也知道鹿佳的事。 什么都瞒不住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一首很柔的歌声。 翟豹不喜欢摆弄那些铃声,可是上回去医院的时候,鹿佳调的那个频道放过这首歌。 他觉得这首歌很好听,所以把鹿佳的来电设置成这首歌的铃声。 翟豹迟钝了几十秒,他才接起来电话。 “喂,翟豹?” “恩,是我。” 那边柔软的女声停顿了一下,随后,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了?” 翟豹忽然就觉得心里的那个洞被填满了。 被她的声音,被她对他的关心,被她紧张他的那种心意。 一下都填满了。 “鹿佳。”他轻轻喊她的名字。 “我在。”鹿佳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翟豹说。 鹿佳看了一下时间,又望了望外面刮起的暴风雨,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觉得难受。” 翟豹:“什么难受。” 鹿佳:“天气不好的时候,总是觉得烦躁,想抽一根烟。” 翟豹:“我是有点烦躁,但是我没抽烟。” “现在没抽。” 在鹿佳回答之前,他又补了一句。 他听见手机里传出打火机的声音,他在脑海里能想象出一个女人抽烟的倩影,她手上是一根细巧的女士烟,被夹在细长的手指中间,烟头是金色,烟是白色,唇是艳红 鹿佳放在嘴里抽了一口,她看着窗外的雨,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手机,说:“下雨天和抽烟更配哦。” “” 好像一种广告台词。 翟豹笑了一下说:“你应该去拍广告,代言。” 鹿佳听了,也跟着笑起来。她现在笑的程度还是不大,微微露出一点点牙,可这已经表示她的心情很好了。 “翟豹,我考虑了上次那个主办商说的事。” “主办商?”翟豹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说:“那个叫徐怀飞的么?” “对。” 鹿佳说:“你还记得?他说请我们参加赛车比赛。” 翟豹说:“你想参加?” 鹿佳说:“我想赚那笔钱。” 翟豹说:“豹哥有的是钱。” 鹿佳说:“你是你,我是我。” 翟豹听了,下一秒就想很没正经,笑眯眯地对她说:“夫妻俩怎么分那么清楚,我的就是你的。” 可最终,他没有说出口。 怎么说的出口? 有人说过,誓言就是拿来食言的。这句话放在他身上,真是一点也没错。 他也不敢答应鹿佳什么,如果她要钱,他有的全部都给她,如果她要命,他这条命也是她的。 可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未来了。 “翟豹,你在听我说的话么?” 因为翟豹很久不出声,鹿佳觉得奇怪,她关了电视,睡进沙发里问。 翟豹回过神,说:“我听着呢。” “你骗人。” “我没。” “我刚才说了什么。” “” 翟豹想了一下,说:“哦,你说,你想参加赛车比赛,问我要不要一起。” “嗯,所以呢。”鹿佳说:“你的想法。” 翟豹说:“徐怀飞怎么说的,在哪里?” 鹿佳拿出了一张纸,说:“在一个沙滩的度假区,好像是在沙山上的比赛,难度有些大。” 沙滩的度假区,有蓝天碧海,有金色沙滩。 不仅适合沙漠竞赛,更适合情侣度假。 翟豹几乎想也不想,笑着答应:“好啊,我们一起去,就当去玩一圈。” “但是——”他说:“拿到名次的钱都给你。” 鹿佳说:“我是我,你是你” 翟豹打断她的话,说:“我要那些钱也没用,本来就是陪着你出来玩的,你拿着付一些旅游费,我们总要在那边住两天,度假区的酒店总归比较贵。” 鹿佳想了一想,答应下来:“那行吧,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翟豹:“什么问题?” 鹿佳抬头,往小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鹿邵言早就睡熟了,他年纪虽小,可是已经会打鼾,不是很粗,又轻又细。鹿佳常年分别引擎声,听力也很好,半夜里听见鹿邵言的打鼾声,确认他睡着了,她才会安睡。 她现在放心地说:“小言怎么办?” “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里。” 翟豹:“亲戚家呢?” 鹿佳:“我妈妈也在市里,但是我接小言回来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这几天要考试,他都住在我这里,如果送回去,我妈问起来怎么办。” 翟豹笑了笑,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说:“你随便捏一个谎,骗过去不就行了。” 鹿佳在那边沉默。 撒谎对翟豹来说很简单,他都撒了几十年的谎了,简直是一个猴精。 可鹿佳不一样,从小,家人对她第一条件就是不能撒谎。 她的生性就简单,像一只憨憨的傻狍子。人生第一次且唯一一次撒谎,是在宋魏阳的婚宴上,她盗用了翟豹名字的那一次,那也是她被舒雅训练许多次的成果。 可如果要对家人撒谎,她还不如不说话。 鹿佳说:“不行的,一个谎需要更多地谎来圆,万一我妈第二天送小言去上学,遇上老师,那就说不清了。” 翟豹觉得头疼死了。 他忘了鹿邵言的那个烦人的四只眼班主任,他们跟她请假了。 翟豹抓了一把后脑勺,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左手拿手机,贴着耳朵,说:“你方便的话,明天带着你弟弟过来,我们商量一下。” “明天么?” “你明天有事?” “也没什么事。”鹿佳最后决定下来,说:“那好吧,我们明天过来,俱乐部是上次那个地址么?” “对,你来吧。”翟豹看着依然看着窗口的那个缝隙,暴风雨好像渐渐小了,老天爷的心情大约暴雨转晴,他轻轻笑了,说:“你顺便还可以来看看俱乐部的经营证书啊~” 鹿佳听着翟豹促狭似的语气,想到上次问他的话,她贴着手机的耳朵都有些热了。 偶尔,只是偶尔,鹿佳觉得他也有些喜欢计较的脾气。 但鹿佳没想和他继续纠缠俱乐部的问题,绕开了话,直接说:“那我什么时候来?” “俱乐部随时欢迎你。” “那就下午吧。”鹿佳思考了一会,说:“上午先让小言做一些功课,整理好东西再来。” “好。”翟豹的声音轻下来,询问:“那你们过来一起吃晚饭么?” 鹿佳停了停,说:“会不会不太方便,俱乐部人很多吧。” “明天可以休业一天。”翟豹松了一下胳膊,继续说:“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准备。” 鹿佳说:“那我们就吃火锅?” 翟豹:“” 他今天刚吃过。 也显然,这一顿火锅吃的他心情很糟。 鹿佳听出他的停顿,问:“你不喜欢火锅么?” 鹿佳私以为国内人大部分都比较喜欢火锅,荤素鲜辣都有,完全可以避免众口难调的问题,挑自己能吃的食用。 鹿佳并不排斥吃火锅,相反,火锅可以避免点菜的问题,她天生就不知道怎么选择。 鹿佳想到这个问题,就有些犯难,脑子里一片空白。 翟豹却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今天刚吃过。” 鹿佳淡淡地说:“明天可以换一个底料。” 翟豹有些哭笑不得,说:“这样吧,明天吃羊蝎子。” “羊蝎子?”鹿佳问。 翟豹说:“难道你没吃过么?” 鹿佳:“我听舒雅提到过,但是没吃过。” 翟豹说:“那就吃这个吧,我明早去买食材,你和你弟弟过来就行了。” “那好。” “嗯。” 第69章 外面的风雨一下子就停了,树静夜息,仿佛刚才的暴风雨只是老天打了个一个喷嚏。 回过神,整个夜晚万籁俱寂,回到它固有的模式。 鹿佳听不见窗外的声音,也听不见手机里翟豹的声音。 他也和她一样。 谁都知道这时候该挂电话了,可谁都不想挂。 两人握着手机,电视也没开,睡在沙发里,保持同样地姿势,静默了一会。 翟豹先开口,说:“鹿佳,你睡不着么?” 鹿佳:“嗯。” 翟豹:“要不,你跟我说说什么吧。” 鹿佳闭上了眼。 眼前好像出现一面玻璃镜。 玻璃镜里映出一张脸,像山一样有棱有角,黑的眉黑的眼,短发俏鼻,她看着他微微凹进去的眼窝,摸着有些凸出来的眉骨,想到前几天他那张又薄又性感的唇吻过自己。 她睁开眼,翟豹的脸好像就静静躺在她的手里。 鹿佳反复摸着这张脸,有些像在做陶艺,用泥捏成一张立体俊朗的轮廓,然后放进窑里烧冶,拿出来冷却,涂上一层蜂蜜保存,再画上眼睛,眉毛,红唇。 如此英俊,硬朗,清晰地出现在心里。 不论我闭起眼,还是睁开眼,你都在这里。 鹿佳一直觉得翟豹只是一株奇怪的植物,笔直的根茎,花瓣大红色,边缘像齿轮的形状,散开来像一根根垂下来的针,花心是黑乎乎的一坨。 它的外面看起来很好看,是花朵里的美人儿,如果靠近,还会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 这股香气,诱人沉沦。 明明分开没多久。 鹿佳轻轻叹了一口气,红唇一开一合,语气悠悠的。 “翟豹,我想你,可想你了。” 翟豹我想你。 可想你了。 这不是一句漂亮的情话,却是一句令人动容的话。 翟豹拿手捏了一下泛酸的鼻子,把脸埋在沙发里。一个赤条条的男子汉,居然为了这句话,有了哭的冲动。 “你等我。”翟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马上过来。” 鹿佳一跳,说:“这么晚,来?” 翟豹说:“你不是想我了么,我来见你。” 鹿佳听得面红耳赤,她刚才真的是情不自禁地就说出那么一句叫人挠心的话。 她看了一下时间。 快十二点了。 翟豹还没有挂电话,她听见他在穿衣服的声音,急忙说:“算了,你别来。” “但是你想我。” “可我只是说一说啊。” “”翟豹停了一下,他靠在门板上,鞋子都穿上了一只,说:“可我也很想你,可想了。” 鹿佳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说:“明天,明天就能见到了。” “好。”翟豹说。 “我等你给我做羊蝎子吃。” “好。” “那明天见。” “好。” “翟豹,晚安。” “好。” 听见翟豹最后一句话,鹿佳才挂上手机。 平时,她不会把手机放在旁边睡觉,今天她却放在耳边,侧头就能看见屏幕上有一个时钟,秒针一点一点往明天挪动针脚。 她在等待明天。 第二天一早,鹿佳就把要去俱乐部的事情对鹿邵言说了,鹿邵言听见赛车俱乐部几个字,早上有些不振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问鹿佳说:“赛车俱乐部里面有很多车吗?” 鹿佳不禁就想起了俱乐部的停车区域——琳琅满目的进口车,她点头说:“有,有很多。” 鹿邵言:“帅!” 鹿佳说:“你早上做掉一些作业,我检查过就带你去。” 鹿邵言立即把书包拿出来,高兴地说:“没问题。” 鹿邵言在客厅的桌子上写,鹿佳就进房间,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装在背包里,想了一下,又拿了一个小行李箱,放了一些他经常玩的模型、日常用品,然后整理自己的那一份。 鹿佳很认真地理了大半天,中间她一直想着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可是一个转身就把事情忘记了。 于是,过了两个小时。 手机突然响了。 鹿佳被铃声打断思路,抛开行李箱去摸手机。 屏幕上跳出舒雅的名字。 鹿佳猛地想起来是什么事要交代,她急忙接了电话。 “喂。” “喂,鹿佳你出来没有啊。” “”鹿佳有些结巴,说:“还没,那个。” “那你快出来啊!”舒雅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势如虹。 鹿佳定了一下心,说:“那个,我们还是改天去商场吧。” “什么!”舒雅尖叫起来,说:“你昨天晚上不是答应我一起去买衣服了!” 鹿佳说:“我知道,但是突然有一点事。” “什么事!” “我跟别人有事商量。” “骗人!你是会你的情郎!” 鹿佳觉得,既然被拆穿了,那就实话实说吧。 “我得和翟豹商量比赛的事情。” 关于徐怀飞找她和翟豹参加赛车比赛的事情,昨天鹿佳也和舒雅提过一点。 舒雅说:“你今天是去姓翟的家?” 鹿佳说:“去他的赛车俱乐部,一起吃个羊蝎子。” “” 舒雅在那边静了半天,鹿佳等了一会,舒雅突然说:“我也去。” “?” “我也要吃羊蝎子。” 鹿佳:“” 舒雅说:“报地址!” 舒雅从小就是这种特性,一旦有更吸引她的事情,就算是第一次,她也会厚着脸皮参与到底。 鹿佳了解她,也没想拒绝她,发了俱乐部的地址给舒雅。 关上手机,继续整理。 鹿邵言做好作业,大约已经快中午了。鹿佳带着鹿邵言开车去俱乐部,鹿邵言看见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车上问鹿佳:“姐,为什么带衣服,还有牙刷。” 鹿佳一顿,她怎么跟小言解释他得出去住几天。 鹿佳琢磨了一会,决定还是说一半的实话,“我接了一个工作,要出去几天,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鹿邵言说:“那我可以跟妈一起。” 鹿佳说:“妈妈她照应不到你。” 鹿邵言小声说:“你也没照应到我多少啊” 鹿佳感觉自己再说下去,大约就要全盘托出了,她选择不说话,默默开车。 好在鹿邵言没有刨根究底,一小时后,他们到了俱乐部。 鹿佳在停车区域停好车,带着鹿邵言在一堆进口跑车里开了一会眼界,才进俱乐部的大门。 二楼的包间。 鹿佳还在楼梯口就听见最近的包间里传出热火朝天地声音,鹿佳循声走过去,好像是有许多人,有一些很机械的声音,应该是游戏发出的。 门没有关上,鹿佳敲了几下,直接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个包厢,鹿佳有一些印象。 可能是二楼的包间都长得差不多,进门就是一个小厅,厅里有一个黑色的长沙发,中间一个大理石的桌子,前面一台大屏幕的电视,吊灯是暖黄色的。 电视机前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在玩什么游戏。 鹿佳不懂电子游戏,她没有过分注意,她转了一下头看包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接着她就看见一个有些胖的男人从厕所门里走出来,一边出来,一边唱歪歪调调的歌,“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淌” 鹿佳想,这好像是周杰伦的歌。 微胖的男人看见鹿佳,张大眼睛说:“你谁啊你——!” 他和鹿佳互相看了一秒钟,电视机前的人也看过来,一个高瘦的男人看见鹿佳,立即走过来先踢了胖男人一脚,说:“你他妈的菊花痒,欠操吧。” 那个人骂完,指了一下鹿佳,说:“这是嫂子,你没见过啊。” 鹿佳先看了一下高瘦的男人,包间里暖气十足,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有些破的牛仔裤,脚底一双灰色的袜子,体型瘦,个子和鹿佳差不多。 他笑着看着在鹿佳身边的鹿邵言,说:“这是豹哥将来的小舅子吧。” 鹿邵言看了一他,又看着鹿佳,面无表情地说:“姐,这两个人是搞笑的艺人么?” “” 鹿佳看见前面两个人的笑容都僵住了,说:“他是我弟弟,鹿邵言。” “哦哦哦。”那人想起来应该先报名字,说:“我叫十一,那个胖子叫大勇。” 鹿佳对他们两个点了一下头,“你们好。” “嫂子好。”大勇多看了几眼鹿佳,其实他见过鹿佳,只是那个场面有些混乱,他站得远,没看清楚,现在看清楚了,心里很佩服豹哥的眼光,嫂子可漂亮,一点也不比那些女车模逊色。 大勇的胖身体挤上来,十一就被他挤到一边去了。 他带鹿佳认人,指着电视机前剩下的一男一女,笑眯眯说:“他是宏时,嫂子你大概见过的。他旁边是她的新媳妇,温晓彤。” 鹿佳先看了一下宏时,她记得宏时的名字,在婚礼大厅就见过。 可她对宏时的脸没有印象。 翟豹说宏时长得像猴子,鹿佳今天看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高高瘦瘦的样子,真的挺像猴子的。 鹿佳对着他有礼貌地点头,说:“你好,请问翟豹他还没来么?” 宏时看着鹿佳,一言不发。 十一笑着说:“来了来了,刚回来没多久,还在下面弄那几块羊肉。”大勇一起解释,说:“对,宏哥和豹哥早上一起去菜市场买的羊肉,豹哥说非要内蒙的羊肉不可,所以排队花了很长时间。” 十一笑眯眯地对鹿佳说:“嫂子你等一等,豹哥弄好肉,马上就上来。” 鹿佳说:“好。” 十一刚把沙发上的东西拿掉,腾出两个位置,翟豹已经弄好了羊肉,端着一个火炉从上来。 他刚打开门,所有人看见他。 可他没有看所有人。 他的眼睛里只看见了一个人,他走过来把炉子放在桌上,转身对那个人笑出白牙,说:“鹿佳,你来了。” 鹿佳看着他满头都是汗,黑色的衬衫湿了一片,身上分明有很重的羊膻气,可她闻了一点也没觉得难受。 她看着翟豹说:“对,我来吃你的羊蝎子了。” 翟豹说:“快好了,你先坐吧。”他说完,转身去看沙发,十一刚才整理了一下,还有几本杂志。 温晓彤忙把那几本拿下来,放在旁边,对鹿佳说:“鹿佳姐你坐啊。”她对翟豹说:“翟大哥,你去忙吧,姐我们会招呼好的,你放一百个心吧。” 翟豹转头和鹿佳对视一眼。 后者明显是在问他“他们什么时候连我名字也知道了” 翟豹对她说:“我事先跟他们提了一下。” 鹿佳说:“你也是调查户口的。” 翟豹笑了笑:“我只说了你的名字。” 鹿佳一言不发地盯着翟豹,脸上明显说——臭流氓说的话可没有什么可信度。 翟豹被鹿佳盯得有些尴尬,又觉得现在不适合解释,扭头对十一和大勇说:“你们两个帮我下去拿羊肉。” 十一和大勇互相看看,低着头跟着翟豹出门。 温晓彤把炉子摆在中间,挪了几下。 炉子不小,新疆西瓜那么大,铁皮包着砖,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碳芯,比较古老的一种暖锅工具。 宏时点了火,中间的碳芯冒出青火来,他把装满冷汤的锅杵在碳芯上,盖上锅盖,等汤水沸腾。 温晓彤坐在鹿佳旁边,和鹿佳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说:“大哥说你姓l,是梅花鹿的鹿。” 鹿佳说:“对,很多人以为是大陆的陆。” “姓那个陆的人多呀。”温晓彤说:“鹿姐,我能跟宏哥一起喊你大嫂吧。” 鹿佳点点头,她对称呼没什么讲究。十一喊她大嫂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点卡壳,感觉很像香港的古惑仔里一样的叫法,她本来觉得有些尴尬,可是比起他们说鹿邵言是翟豹的小舅子,大嫂的称呼真是太普遍了。 想到鹿邵言,鹿佳低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小个子。 他也不怕生,手里拿个游戏的手柄,新鲜地研究起来。 温晓彤越过鹿佳,对鹿邵言说:“小弟你想不想玩游戏,跟你姐一起玩么?” 鹿邵言看了一眼温晓彤,又看着鹿佳。 鹿佳对他轻点了一下,拿了他的手柄,说:“怎么玩。” 温晓彤说:“我来教你们。” 温晓彤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下手柄的按键,鹿邵言果断选的是赛车游戏,温晓彤不爱玩这个游戏,宏时比她懂得多,她对宏时说:“你经常和大哥玩这个游戏,你来教嫂子。” 宏时转头看了鹿佳一眼,眼神有些凉。 鹿佳也看见宏时了,虽然没什么印象,但是记忆里宏时好像不是一个冷淡的人。 鹿佳觉得,他好像有意无意地对她抱有一种敌意。 温晓彤在一边推宏时说:“你愣着干嘛,教嫂子一下,等会大哥上来要说你。” 宏时烦不过,站起来说:“知道了,我带他们玩一次。” 宏时给鹿佳和鹿邵言分别一个手柄,他自己一个,温晓彤也要了一个。 游戏可以同时十人竞赛,宏时选了四人,四辆相同性能的车。 宏时一边选比赛的场地,一边说:“左右是控制方向的,向上是油门,下是刹车,漂移要配合右上和左上两个圆弧的键一起按,试一试。” 宏时给他们示范了一下。 鹿佳大约明白了,按了一遍,说:“好了。” 温晓彤还不太会,“我不懂啊!” 鹿邵言兴奋说:“快开始!快开始!” 宏时余光里又瞟了一眼鹿佳,后者面色淡淡,他转过眼来,熟练地操控。 第一盘比赛,宏时第一,鹿佳在鹿邵言后面,三个人都过终点线快半小时了,温晓彤还在赛场中段卡着,她的角色显示她撞车次数太多,需要去修理厂修理,可她找不到那个修理厂,所以磨蹭了大半天。 宏时说:“你真是个游戏黑洞。” 温晓彤反驳:“是这个游戏太难了。”她说着,还寻求战友,问鹿佳说:“嫂子你觉得这个游戏难吗!” 鹿佳实话实说:“我觉得还可以。” 鹿邵言说:“我觉得太酷了!比打红毛怪还酷!” 宏时说:“再来要有赌注了,我和豹哥玩都点赌点东西。” 鹿佳:“赌什么。” 宏时意味深长地看着鹿佳,说:“咱们男人嘛,输了的脱裤子,女人要不就脱衣服吧。” 温晓彤不同意,用脚踹宏时大骂:“你他妈的就是个色-狼!” 宏时撩拨起嗓子:“那你也想脱裤子啊!” 鹿邵言瞄了一下宏时,他的眼神有意无意都往鹿佳身上看。 鹿邵言盯了宏时一会,低头默默研究游戏。 鹿佳看见温晓彤红起来的兔子眼,对宏时说:“赌钱吧,排名靠后的人给前面所有人二十,小言的我来,你媳妇的你自己算。” 宏时很赞同,“这样行。” 四个人接二连三玩了几盘,宏时都是第一,鹿邵言和鹿佳在中间,温晓彤最后一盘到了终点,可还是最后一名。” 不算宏时的,要给鹿佳两百四。 温晓彤去拿钱包,鹿佳挡住她说:“算了吧,没多少钱。” 温晓彤的脸色立即好起来,“那多谢大嫂了。” “没关系。”鹿佳虽然这么说,她却自己拿了钱要给宏时。 “六盘,我和小言的份。” 宏时看着鹿佳手里的两张大钞,没接,眼神瞟着。 温晓彤把钱退给鹿佳:“嫂子你不收我钱,宏时也不收你的。” 宏时立即说:“你是你,我是我” “我是你老婆!不听我的你晚上睡沙发!”温晓彤一句话就把宏时噎回去了,他转头继续玩游戏。 鹿佳说:“我没关系的。” 温晓彤还是摇头摆手:“一定不能要,一样的数目,你没要我,我也一定不能要你的。” 鹿佳看了一会温晓彤,收起包放在一边。 宏时又陪鹿邵言玩了两次,鹿佳和温晓彤没参加。 第八盘结束的时候,鹿邵言在最后几秒钟超过了宏时,他扔掉手柄跳起来,看着鹿佳笑,说:“姐,你看我拿了第一名!” 鹿佳伸手揉了一下鹿邵言的头发,没说什么话。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夸赞或者会打骂的家长,对于教育孩子,鹿佳也没有什么门道或是经验可谈。 鹿邵言和鹿佳相处时间很长,熟悉她的脾气性格 ——鹿佳能摸他的脑袋,就是对他最大的褒奖。 宏时对鹿邵言说:“小屁孩年少有为,要不要拜我为师啊,我可以多教你两招!” 鹿邵言:“我都赢过你了,我看你也没什么本领当我师傅。” “臭小鬼——” 包间里的气氛很好,鹿佳没有笑出声,宏时和鹿邵言玩在一处。 翟豹拿着一大锅羊肉羊骨进来,看见他们笑得死去活来,他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宏时,说:“起来,帮忙。” 宏时忙站起来,说:“豹哥,肉熬烂了没啊!” 翟豹把盆搁一边,说:“快六小时了,都酥了。” 宏时爬到炉子旁边,打开锅上的盖子,里面的酱油色的汤料已经沸腾起来。 温晓彤把鹿佳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对翟豹说:“大哥你坐这里,你把羊肉给我,我来下锅。” 晓彤做事认真仔细,给每个人分好碗筷和毛巾,碗里勺了一碗汤,里面洒了葱花,然后一点点把羊蝎子下锅,都没有洒出汤水。 翟豹说:“我还准备了一碗面,等会吃的差不多了,我们下面。” 他拆了一双竹筷子,在大锅里搅弄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先给鹿佳夹,说:“你要吃肉多的还是少的。” 羊蝎子肉少骨多,羊脖子肉多骨少。 鹿佳看了一下锅里肉香四溢的羊肉,觉得确实饿了,“要肉多的吧。” 翟豹给她夹了一个羊脖子,又给鹿邵言也夹了一块,说:“男孩子多吃点肉。” 他给鹿佳和鹿邵言夹了肉之后,就放下那个筷子了,对另外几个人说:“你们自己动手啊,还要老子服侍啊!” 偏心。 宏时嘀咕了一下。 十一看了看他,笑着说:“快吃快吃啊,豹哥难得给大家下厨的,后下手的没机会吃了!” 大勇说:“我去拿点啤酒!” 十一:“多拿点!” 大勇很快把啤酒拿上来,一人面前摆一罐。 鹿佳把鹿邵言面前的啤酒拿开,说:“小言不喝。” 大勇忙说:“嫂子,男孩子从小练酒量” 话没说完,被十一捏了一下。 大勇忍痛看了他一眼,不悦地吃碗里的肉。 翟豹对鹿佳伸出手,说:“给我。” 鹿佳说:“你也少喝点。” 翟豹:“我又不开车。” 鹿佳想也对,如果有什么事她也有开车,才同意把酒给翟豹。 酒量是天生的,翟豹喝啤酒很少会上头,喝下两瓶也不见他脸色有什么变化,说话聊天,思路都很清晰。 这里四个男人连坐一排,温晓彤旁边是鹿佳,她就和鹿佳搭起话。 “嫂子,翟大哥说你是南方人啊。” “哦。”鹿佳看了翟豹一眼,“他跟你说的。” 翟豹:“” 他条件反射抬起头看着温晓彤。可她坐在旁边一点的位置,两个人中间都是从锅里攀上上来的白烟。 温晓彤压根没看见翟豹警告的眼神,脱口而出:“对啊,在你来之前他都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情,还警告宏时他们不准开黄腔,不准笑话你脸盲,也不准奇怪你怎么不笑,更加不准随便脱裤子” 温晓彤突然顿了,可能想到刚才的事情,一下子不说话了。 翟豹:“” 鹿佳瞄了一眼翟豹,说:“他跟你说了我那么多事啊。” 温晓彤点了一下头:“是啊。” 翟豹小声地在鹿佳身边,说:“这事我可以” 鹿佳说:“我们等会单独说。” 翟豹很无奈地看了看她,此时等待是一种煎熬,他感觉等会可能会跪搓衣板。 鹿佳继续和温晓彤说:“我是南方的,嘉兴。” 温晓彤说:“嘉兴很漂亮,我还想去那边旅游呢。” 鹿佳:“那边旅游挺好的。” 温晓彤:“那我和宏时下次来嘉兴,嫂子你家借我们俩住几天呗。” 鹿佳爽快地点头:“行啊。” 宏时不乐意了,“干嘛住人家家里啊,我们没钱住酒店啊。” 温晓彤的脸拉下来,低声说:“能省点钱不省啊!何况嫂子又不是外人!” 宏时差点就摔筷子了,目光盯着鹿佳,说:“她还没进” “快吃肉啊,像个女孩子爱叽叽喳喳,话多!”十一及时打断宏时的话,说:“没看豹哥等着嫂子给他的羊蝎子做评价呢,你插什么嘴!” 温晓彤看了看鹿佳,闭上嘴吃羊肉。 鹿佳把羊骨上的肉撕下来一点,这是刚才翟豹给她夹的,有些凉了,不过在嘴里的温度刚刚好。 鹿佳多嚼了几下,然后看了一眼翟豹。 他低着头,没看她。 可鹿佳觉得,他好像被十一的话弄得有些紧张兮兮的,他很期待她给他的评价。 “虽然我没在外面吃过羊蝎子,但是我吃过烧羊肉。”鹿佳放下筷子,诚恳地说:“我觉得比我二十几年吃的烧羊肉好吃很多。” “是么?”翟豹说出两个字。 鹿佳点头:“嗯。” 翟豹的脸被蒸汽整得有些发红,蜜里透红,说:“那你多吃点。” 他动了锅里那双竹筷,又给鹿佳夹了一块厚实的羊脖子。 大勇最后一个动筷子,可是吃的最快,一边对翟豹说:“豹哥,你都好几年没弄过羊肉给咱们吃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上。”又一边对鹿佳说:“大嫂,我大勇是个爱吃肉的,当初就是被豹哥的羊肉折服,甘愿当小弟的,跟着豹哥就是有好肉吃!” 大勇的腮帮子里都是肉,还不停说:“这次托嫂子的福才再一次吃到豹哥的羊蝎子了,还是内蒙的,可贵了!” “嫂子,豹哥是特地为你做的哦,咱们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嫂子沾光呗。”十一也跟着挤眉弄眼地说。 翟豹说:“你们不赶紧吃就没了啊。” 温晓彤伸起脖子,“男人话也那么多。” 大勇说:“我这不是在嫂子面前卖力推销豹哥吗,豹哥都三十好几了,再过几年不是黄金单身汉,变成隔壁家老王了。” “什么隔壁家老王?”鹿佳跟不上网络用语的潮流,眼神瞟在翟豹身上,翟豹凉凉地盯了大勇一下,吃肉不说话。 傻子都看得出来豹哥被说得有些不高兴。 十一抓了骨头堵大勇的嘴:“就你婆妈,瞎操心!” 大勇抿抿嘴,闷声吃肉。 宏时到现在一直没有出声,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放嘴里,还没来得及掏打火机,鹿佳抬起头看了一眼宏时,说:“你要抽烟吗?” 宏时也看看鹿佳,说:“怎么,豹哥戒烟,不代表我也得戒烟啊,我家媳妇可没管那么多。” 温晓彤小声嘀咕:“反正你也不听。” 鹿佳侧眼看翟豹,翟豹皱起眉,动了一下嘴角,鹿佳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翟豹低头看见鹿佳淡淡的表情,咬住了牙关没出声。 鹿佳对宏时说:“你抽出来的是二手烟,对小言身体不好。” 鹿佳低头对鹿邵言说:“你夹一点肉去外面吃。” 鹿邵言皱起小脸,他不太愿意去外面,里面有空调。 十一说:“别啊!开窗就行了,外面冷!” 他站起来要去开窗。 宏时拦下他,说:“开什么窗!开窗不是白开空调了,俱乐部的电费不是钱啊!” 温晓彤拉了一下宏时,低声说:“你今天干吗火气那么大!” 宏时说:“有人又不是不抽烟,自己抽的时候怎么不想一下别人呐,现在装好人要考虑身体了。” “闹够没。” 所有人停下嘴,目光移到一个地方。 翟豹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脸色像锅里的酱油汤一样黑,他对十一说:“不需要开窗,也不需要谁出去吃饭,没人抽烟。” 宏时拿起烟和打火机,站起来说:“我出去抽。” 他站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瞥了一眼翟豹,翟豹低着头,一脸无所谓他干什么的样子。 宏时心里更加不舒服,衣服也没扣好,敞开着出去了。 温晓彤灿灿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十一笑着对鹿佳说:“我也去抽根烟哈,嫂子你和小舅子多吃点。” 他站起来拍大勇:“走啊。” “啊?”大勇还没懂,愣愣地看着他。 十一说:“你刚才不是说菊花痒,去厕所。” “我。”大勇静下来想了一下,立马悟了,说:“对对对,没拉干净。” 对翟豹说:“豹哥,我去一下厕所。” 大勇觉得,再没发觉宏时今天晚上老针对鹿佳,他就是傻逼了。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温晓彤跟着宏时,大勇也没去厕所。 他们在包间尽头的走廊里,宏时打开一扇窗,点上了嘴里的烟。 温晓彤在宏时身后,小声说:“你今天干什么!” 宏时没回头:“什么干什么。” 温晓彤说:“刚才玩游戏的时候,你不让着鹿姐,还敢说脱衣服裤子的,你” “什么衣服裤子的。”十一跟上来,对宏时说:“你还跟人家乱说什么了?” 宏时拿下嘴里的烟,转头对两人说:“你们懂个p!” 大勇跑来,咋咋呼呼地说:“宏哥你是不是吃嫂子的醋!” 宏时:“我吃她什么醋!” 大勇:“她抢了你的豹哥!” 宏时:“” 大勇上下打量宏时,说:“宏哥你不会真的是g吧,你骗了我们那么多年啊——” 宏时还没说话,温晓彤一听红了眼睛,哭起来说:“好啊,你个杀千刀的骗我!” 宏时受不了了,丢了手里的烟头,踩在脚底下,说:“g你妈的g,你们才跟豹哥几年啊,有些事你们不知道!” 十一靠在墙上,看着宏时,淡淡说:“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兄弟间就算了,你别让晓彤误会。” 温晓彤使劲推宏时,眼泪也被逼出来了,说:“你今天讲清楚,大不了我们离婚。” 宏时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何况是老婆,他急着也眼红,搂住温晓彤说:“我发誓不是,真不是!” “那是啥啊!” 宏时看着三人,胸腔里憋足一口气,说:“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来报复豹哥的!” 温晓彤和大勇都傻了,瞪着眼。 十一捂了一下宏时的嘴:“你别瞎说。” 宏时打掉十一的手,眼神凌厉:“我瞎说?你们才跟豹哥几年啊,你们知道个啥?豹哥以前跟过一支车队,那个车队的一把手就姓鹿!” 温晓彤说:“姓鹿的那么多!不是有个明星也叫鹿什么的!” 宏时说:“那个姓鹿的教练有一个女儿!豹哥说他刚见她的时候,她还在高中。你算一算鹿佳的年纪,不是正正好吗!” 大勇摸不着头脑,说:“那和报复豹哥有啥关系。” 宏时说:“姓鹿的犯法,坐牢没两年就死了,你知道法庭上指认他的人是谁么?” “谁?” “豹哥。” “那么巧”温晓彤捂起了嘴,十一皱起眉,大勇说:“哪有徒弟指认师傅的啊。” 宏时冷冷地笑了笑:“所以说你们知道个p,那女的一定知道点什么,找豹哥报仇来的。” 风吹在四个人脸上,刀割一样地疼。 每个人的面色都发凉。 四个人之间都静默了一会,十一先说:“这事不能那么武断,要查一查。” 宏时瞥他一眼:“还查什么查,这事不会错的。” 十一摇头:“我觉得不太对,我来查。” 他们四个人走后,鹿佳看着一锅的羊蝎子,觉得胃有些胀起来。 她放下筷子,对鹿邵言说:“小言你先自己吃。” 鹿邵言嚼着骨头,看了一下鹿佳和旁边的翟豹,点了点头。 鹿佳站起来,翟豹说:“怎么,去哪儿?” 鹿佳说:“胃有些胀,一楼有洗手间么?” 翟豹也起来穿衣服,拉上鹿佳的手,说:“别去一楼,你跟我来。” 一楼的洗手间提供给一般的俱乐部客户,还算干净,但是设备比较简陋,翟豹带鹿佳去他的办公室。 鹿佳跟着翟豹上楼,她第一次进翟豹的办公室,站在门口看了一下。 办公室像一个公寓客厅,黑白交替的地板和墙纸,桌椅还有沙发都是黑色的,中间一个很大的白色吊灯。 衣柜里挂着几件西装西裤,内衣内裤都堆在一起。 简单、凌乱、生活气息浓,完全符合一个单身男人住的样子。 鹿佳看了一圈后,很快被窗前的两盆植物吸引。她没见过这种植物,像从地里冒出来的笋尖,一层一层肉花一样叠下来。 鹿佳摸着那一瓣瓣厚实的肉,指间冰凉,握在手里,又莫名有一种充实感。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去厕所么?”翟豹的声音就在身后。 “突然不想去了。”鹿佳说。 “你在看什么。” 鹿佳感觉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贴上一个温热坚硬的身躯。 鹿佳侧脸,发梢轻轻擦过他的耳际,她说:“这个东西叫什么。” 翟豹看见鹿佳摸着那个植物,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宏时弄来的。” 鹿佳转过头,不说话了。 翟豹开玩笑说:“宏时今天晚上不太正常,可能是没吃药,你别放心上。” 鹿佳淡淡说:“哦。” 翟豹:“” 第70章 翟豹看着鹿佳的侧脸,看得出鹿佳现在的脸色平淡、冷静,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翟豹感觉今晚的事没那么容易在鹿佳心里揭过去。 至少,现在不能。 翟豹抿起嘴想了想,他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索性不说话。 他的脸贴在鹿佳的耳边,鹿佳的耳朵稍稍一动,他就能感觉到。 窗外有一缕清风,把深秋的味道,从那边吹到这边。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深秋是没有味道的,只不过因为她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连风的味道都如此不同了。 他现在就闻到鹿佳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花香,她像一株百合,安安静静在那边绽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只是独自散发着香气,等着你来。 他越走越近,那香味就越来越浓。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有一种感觉,告诉她现在要转身,看着翟豹深如礁石的眼眸,鹿佳觉得刚才冷淡的东西一下都柔软起来。 她抱着翟豹的脖子,软软轻轻的声音:“翟豹,你想吻我么?” “我想。” 翟豹说了两个字,下一秒,唇覆上鹿佳脸。 鹿佳闭上眼,这时候不需要任何言语,只需要感受。 用心感受,用她的身体感受。 他的身体是坚硬的,他抱住她的手臂是有力的。可就是这么坚如磐石的一个男人,他的唇那么软,他的吻那么柔。 吻过她的额头,吻过鼻尖,轻轻地吻她的眼皮,才到嘴唇。 四瓣唇一开一合,齿间交-融。 拉出来的丝像蜜一样。 甜到发酵,让人微醺。 鹿佳被推进了沙发,她的眼睛半眯着,身前就落下来一个山一个的人影,翟豹压在她的身躯上。 衣服微敞。 她的城池,在他凶猛的侵略下,塔防渐渐崩塌。 “回家弄。”鹿佳等他的唇离开一会,喘息说。 翟豹亲亲她,说:“忍不住。” 鹿佳推了他一把:“你起来就忍住了。” 翟豹垂眼看了两人之间贴合的曲线,一点缝隙也没有,说:“你像一块吸铁石。” 鹿佳:“?” 翟豹:“我被你吸住了。” 鹿佳:“” 两人又亲又揉,磨蹭了一会才分开,翟豹说:“刚才什么样。” 鹿佳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翟豹没正经地说:“老子的吻技,怎么样。” 鹿佳淡淡说:“一股羊蝎子的味道。” 翟豹:“” 鹿佳说:“骚死了。” 翟豹皱着眉,探出手掌朝手心哈了一口气,鼻子凑上去闻了一闻。 眉头更深。 他转身去厕所:“刷牙!” 鹿佳听见水声唰唰流地声音,淡淡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不经意地抬起头,看见桌角有一个文件夹。 黑色的文件夹,中间的白条打了一个红色圈。 鹿佳拿起来,翻开来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有关宪法的条例,鹿佳没学过法律,她匆匆扫了一下,接着往后翻。 鹿佳眯起了眼,刚看见几个关键字,翟豹从厕所出来了。 “你还吃不吃。” 翟豹问,他走出来,看见鹿佳手里拿着他的文件。 “在看什么。” “这是什么?” “哦,俱乐部的资产账目。”翟豹从鹿佳手里拿过来,朝她地摆了摆,“你想看?” 鹿佳抱起手臂,凝视起翟豹,他的神态很轻松,没有紧张的样子。 “算了,我不会看账。”鹿佳说。 翟豹把那本文件放进抽屉,说:“你还吃不吃羊蝎子。” 鹿佳看着他把黑色的文件夹放在书柜最高的一层,然后低下眉,说:“不吃了,我们下去坐一会吧。” “好。” 鹿佳和翟豹回来的时候,不仅宏时他们已经在包间里了,舒雅也来了。 鹿佳看见她扎了个马尾坐在原本她的位置上,和十一、大勇聊天,像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眼熟稔,毫无陌生人刚见面的隔阂感。 十一眼尖,先看见鹿佳和翟豹,站起来说:“豹哥和嫂子来了啊。” 翟豹抬起头,“嗯”了一声。 所有人抬头往门边看过去,宏时冷哼了一下,温晓彤和大勇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找事情做。 好像大家都没胃口吃东西了。 鹿佳走过去,说:“什么时候来的。” 舒雅的马尾低下去,她仰起头看鹿佳,笑说:“刚来,屁股还没坐热。” 她看看鹿佳,又看跟在鹿佳身后的翟豹,笑容奇怪地说:“你们俩刚才去哪儿了。” 鹿佳坐下来,说:“去了一下厕所。” 舒雅:“一男一女是一起去男厕所还是去女厕所啊。” “去办公室的。” “啧!大家都成年了,别唬人了。” 鹿佳知道舒雅想歪了,不过她没有解释,低着头,清理了鹿邵言吃剩下的羊骨。 鹿佳想起来什么,对舒雅说:“你吃了羊蝎子么。” “吃了两个。” “怎么样?” “什么?”舒雅问。 鹿佳:“味道怎么样。” 舒雅点头评价:“挺好吃的,你们在哪家店里买的。” 鹿佳不动声色地夹羊肉,说:“翟豹自己弄的。” “厉害啊!鹿城会动手烧饭的男人都是金子啊——”舒雅嬉皮笑脸地说,看着鹿佳挤眉毛:“怪不得故意问我羊蝎子好不好吃,你拐弯抹角夸你家情郎,拿我当铺路的垫脚石。” 翟豹坐在鹿邵言旁边,这个位置刚好在舒雅斜对面。 舒雅偏了偏,就看见翟豹黑色的眼眸半垂着,好在瞄着鹿佳,嘴角微微上挑,表情似笑非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舒雅觉得翟豹笑了,不仅如此,她更感觉翟豹整张脸,整个人和初见的都有些不同。 变得令人动容了。 舒雅说:“鹿佳,你们俩夫妻现在可是名人了啊——” 鹿佳:“什么名人?” 舒雅说:“你不知道啊,你情郎上回在哪儿比赛了吧。” “181山道。” “tv体育频道直播啊,播了两天,放国外的赛车网站上去了。”舒雅瞄了翟豹一眼,“估计全球有不少人都认识他了。” 鹿佳:“” 舒雅:“那次比赛的车速都多少啊,我看翟豹的车快得得飞起来,空中飞车啊——” 大勇自豪说:“咱们豹哥的车技牛逼呗!这才叫速度与激情真实版!!” 鹿佳问翟豹:“我们上电视了?” 翟豹:“不清楚。”他想了一下:“上次好像确实有电视台的” 他的话停顿,倒酒的手也停在空中。 翟豹皱着眉想,会不会那次的视频,让唐景辉看见了鹿佳。 鹿邵言在一边说:“拍我了吗?拍我了吗?我也上电视了嘛!” 舒雅说:“你也在啊?我没看见你啊。” 鹿邵言气呼呼,垂下眼:“我就在副驾驶的位置啊——” 宏时揉了一下鹿邵言的头,说:“这年头只有驾驶座上的男人才是男主角,副驾驶的只能是男配角。” 鹿邵言:“男配角怎么了!男配角就不能有镜头了嘛!” 十一:“能有,但是被剪掉了。” 鹿邵言:“” 大勇:“你还别说,豹哥那回比赛回来,隔了一天点击率就增加了十万,上电视那晚,直接飙到一百万了,微博上的粉丝已经四百万了,我看看啊——” 大勇拿出手机,登陆pp看了一下,“哟,超过五百了fve!” 十一伸出手和大勇击了一掌。 舒雅说:“卧槽,那你们这家俱乐部大红大紫了啊。” 十一笑:“怎么不是,这个月营业额翻了两倍。” 宏时:“大多数过来的都是要签名的。”他睨了一下翟豹,说:“可咱们豹哥太忙。” 舒雅大笑:“忙着谈恋爱呗。” 她看了一眼鹿佳,鹿佳匆匆抬头,又低下去,说:“我也在里面?” 十一说:“在在在,我还把那个新闻录下来了,嫂子你看看。” 十一拿出一张碟,放给鹿佳看。 三分十二秒,和七分十秒,有两次拍到了鹿佳。 翟豹看见鹿佳细长的眉毛又皱起来,他拢了一下鹿佳的肩膀,说:“没事的。” 鹿佳说:“要不我们不去比赛了吧。” 翟豹:“为什么。” 鹿佳:“好像之后会越来越麻烦。” 翟豹淡淡说:“有豹哥在,没人敢麻烦你。” 鹿佳瞥他一眼,嘴角上扬了一下。 十一站在电视机前面,对着翟豹和鹿佳,鹿佳看着翟豹淡笑的这一幕恰好映在他眼睛里。 十一先是愣了一下,后来又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从第一眼看鹿佳开始,她脸上永远只有一种淡淡的表情,就和她的眉眼一样,干净清淡,平静如水。 她不像温晓彤这样爱粘人的小女人,也不像舒雅大大咧咧情绪都写在脸上。 鹿佳就像一口凉白开,一点味道也没有,不热不冰,温度总在适中的那个点。 十一遇到过的所有女人,都没有像鹿佳这样让他难捉摸的。他猜想过,鹿佳或许是一个心机较重的女人。 可现在,他不那么想了。 他抬头看了看,宏时在角落里,手松松垮垮的叉在裤兜里,大勇和温晓彤说话,放着宏时一个人生闷气。十一想,如果宏时看见鹿佳对翟豹说话的表情,一定不会怀疑。 一个女人心里若是只有报复,怎么会有这般柔情的表情,她心里难道没有豹哥? 那绝不可能。 鹿佳看起来并非是想报复谁,十一觉得,她可能甚至都不知道她父亲和豹哥还有一段师傅的情谊。 十一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远远比他现在看到的复杂。 大勇还在看微博:“只要照片里有豹哥的影子,这条微博就能上话题榜。” 十一:“你又拍啥了。” 大勇:“上回豹哥不是说卖辆车嘛!我直接发网上转卖。” “那你怎么拍豹哥。” “嘿嘿,就拍了个侧脸,增加流量嘛!不然这车怎么卖得出去——”大勇凑上来,笑眯眯:“豹哥和嫂子可是网络红人,最好也把嫂子拍上——” 翟豹笑着踹他:“去你的,我收肖像费用的。” “别啊——!” 大勇说:“我说,咱们俱乐部几位重量级的车手都到齐了,拍个照留念呗!” 十一笑笑他:“你也算是重量级车手啊——” 大勇说:“现在不是,但是跟着豹哥,我迟早都是!” “行行,来来来,大家照一张!” 十一给大伙排队,翟豹和鹿佳站中间,其余的人往旁边站。 “等等我!” 鹿邵言丢下手里的骨头,吮了一下手指,跑到鹿佳和翟豹中间。 大勇把手机放前面的书架上,按了延迟三秒,然后快速卧倒在一排人脚下—— “快快快,摆好姿势,茄子!” “咔嚓”一声。 手机的闪光灯一亮。 白底彩照,印下了所有人的脸。 大勇一拿到手机,先看了看原图,然后换到美图软件。 “你怎么还要p照啊。” “我脸大!” “谁让你胖!” 大勇嘿嘿地说:“宏哥怎么都不笑一下,还有十一你笑得像个乌龟王八” “菊花又痒!”十一要打他,大勇躲过去,说:“还是豹哥和嫂子最上镜,啧啧啧,郎才女貌。” 鹿邵言也要看照片:“我呢我呢!我上镜嘛!” 大勇:“上镜是上镜” 十一说:“就是太矮。” 鹿邵言:“我才十二岁!” 大勇p好照片,放微博上给俱乐部增加知名度,不到一分钟,底下粉丝的留言超过了一千条。 电视里鹿佳的样子并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俏丽的轮廓,今天这张照片是高清了。 粉丝看清站在翟豹旁边的鹿佳,女粉丝留言表示惋惜,体育界新出一个男神,就发现男神有老婆,连猴子都生好了。 更多的男粉丝夸鹿佳漂亮。 少部分也提到了其他人。 “还有夸我帅的!”大勇捧着手机,激动地说,“还有说你的十一哥,帅是帅,就是矮了点哈哈哈——” 十一拿过来看:“谁说的,我赵日天第一个不服!拉黑拉黑!” “拿小号去黑他!” 大勇和十一凑在手机前看留言,笑在一块儿,合不拢嘴。 翟豹可能喝多了,停下来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休息,但是目光一直停留在鹿佳身上,像被打板定格住的画面。 鹿佳只管下肉,舒雅一会看翟豹,一会看鹿佳,在鹿佳旁边说了一句:“你们要是真喜欢,赶紧结了呗。” 鹿佳只说:“你吃不吃。” 舒雅连忙抢肉:“吃吃吃!有好吃的干嘛不吃,还不要钱!” 舒雅吃什么都不长肉,剩余一锅羊蝎子,她慢慢都吃完了。 鹿邵言早就停下筷子,小肚子鼓出来一圈,对鹿佳说:“姐,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我去玩一会游戏。” “好。” 鹿佳看了看她剃在碗里的羊肉,最后放到了一边。 舒雅吃完最后一点,锅子里还剩几块被煮烂的羊骨,她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她看了一眼歇下来的鹿邵言,对鹿佳说:“你弟弟今天怎么来了。” 被舒雅提了一下,鹿佳想起来,说:“差点忘记了。” 鹿佳看见舒雅拿着手机,在发短信,她对舒雅说:“我出去比赛的几天里,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小言么。” 舒雅瞪大了眼睛:“我?!” 鹿佳:“对。” “不能!”舒雅果断地说,“我有私生活的!” 鹿佳沉下声音,脸色也沉下来,说:“你不是一个人住么。” 舒雅撩眼角:“谁说我只能一个人住!” 鹿佳看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开口问:“你有男人同居了?” “嘿嘿”舒雅拿出手机,给鹿佳看一些她新男友的信息,说:“他叫高敏,是开车行的,你看长得帅不帅,别看他脸长得嫩,其实也快三十了,我们俩个” 如果其他时间舒雅对她介绍男友,她会乐意听。 但是现在鹿佳皱着眉,舒雅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翟豹看见鹿佳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拉了她一下手,说:“怎么了。” 鹿佳看向翟豹:“小言怎么办?” 翟豹愣住了。 其实,他从早到晚想的就是鹿佳会来吃他的羊蝎子,至于鹿邵言的事情,早就被他丢到一边去了。 他完全忘记了还要给鹿邵言找个暂时住的地方。 鹿佳见翟豹没说话,她又轻声说:“怎么办?” “”翟豹捏着空了的啤酒罐头,想了一会,才看鹿佳,说:“要不” 鹿佳:“?” 翟豹:“留在俱乐部里吧。” 鹿佳:“” “这样不会打扰俱乐部的生意么。” “应该没事的。” 翟豹说:“宏时他们会照顾你弟弟的。” 宏时在一边听见了,凑过来说:“不会是让我照顾这小鬼吧,我还没当爸呢!” 翟豹看他一眼:“那就当做是一次经验。” 宏时哭丧起脸:“我不要啊!——” 温晓彤说:“我愿意来照顾啊!小孩子多可爱啊。” 十一说:“就给晓彤照顾吧,她一个女人照顾孩子总比咱们几个大男人来得强,何况宏哥家里俱乐部也不远,来去方便点。”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似乎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鹿佳把鹿邵言从电视机前叫过来,说:“姐姐明天开始要外出一段时间。” 鹿邵言揉眼睛,“去哪里。” 鹿佳说:“去南边,出差。” 鹿邵言知道鹿佳的工作,偶尔会出去采买一些车用零件。只不过她出去的时候,他都会呆在母亲家里。 “那你去吧。” “你要不要呆在俱乐部里?” “我能呆这里么?” 鹿佳默下来,看了一会鹿邵言,她知道他喜欢有车的地方,可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到了陌生的环境,鹿佳怕他心里不能接受。 鹿佳稳下语气,说:“会有叔叔阿姨带你的,你实在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 鹿邵言是吼出这三个字的。 鹿佳一怔,表情看不出有没有笑,说:“那你接下来几天乖乖呆这里,等我回来接你回去。” “嗯!”鹿邵言重重地点头。 “作业都做好,不能——”鹿佳看了一下电视机里的游戏,郑重说:“不能一直玩游戏,我回来检查你的作业。” “行,姐,你放心去啊,不用很快回来。” 羊蝎子聚餐散伙。 舒雅先走一步。温晓彤自告奋勇留下来收摊。宏时这几天就住俱乐部看生意,陪她和鹿邵言。 大勇和十一下楼送翟豹和鹿佳。 “豹哥,要弟弟的车送你不。” 大勇穿着皮夹克,站在门口对着翟豹笑。 十一瞥他,说:“要你多事。” 大勇:“弟弟的是家庭车,椅背能翻下来当床,想干啥都比较方便啊~” 大勇对着翟豹笑眯眯,压低声音说:“豹哥你用我车玩啊~这算是人生第一次什么震对吧,人生总要有一些初体验才能完整。” 翟豹没理大勇,他靠在门板上,看着鹿佳朝车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成一条线。 冬天已经快要来了,可她好像不怕冷的样子,依旧是米色的风衣,一张清淡的脸,没有胭脂水粉,干净透白,简简单单地站在他的面前,就像初见时的那个模样。 翟豹一口一口慢悠悠地抽着烟,他有时候会想起在婚宴上看见惊为天人的鹿佳,那一眼真是漂亮,可有时候更加想清清淡淡的鹿佳,后者更加刻骨。 大勇见翟豹出神地望着虚空,说:“豹哥,要不要弟弟的车啊。” 翟豹回神,侧眼对大勇笑了笑:“那你怎么回去,走着回去?你家来回要三小时吧。” 大勇勾住十一说:“我跟十一哥回家。” 十一推开他说:“老子不带男人回家。” “来嘛~带我回家嘛十一哥~” “卧槽你好恶心” 大勇最后没有把车给出去,他跟十一闹的时候,鹿佳把车开到翟豹面前,打开了车门。 翟豹看着,一动没动。 鹿佳探出头,看了一眼翟豹,说:“怎么了?” 翟豹的眼神有些迷茫,他看着鹿佳的小脸,一会,自己笑了一下,说:“没事,走吧。 上车,关上门。 鹿佳盯着他扣上安全带,才发动车子上路。 车里,翟豹感觉到些不适,闭起眼睛靠着座椅,这一路都没说话。翟豹大只的体格占满副驾驶,像被塞进一个容器的大棉花团,张开铺满。 鹿佳开着车,有时候也看一眼翟豹,他可能是喝太多了,刚才没事,现在后劲上来,意识多少被酒精麻痹了点。 鹿佳有些担忧。 距离公寓还有一点距离的公路旁,鹿佳把车停下来,叫醒了翟豹。 “怎么了?” 翟豹半眯着眼,他刚才真的睡着了。 鹿佳说:“你要不要吐掉点。” 翟豹:“不用。”刚说完,他就打了一打嗝。 翟豹:“” 鹿佳看了一眼翟豹发白的脸,劝他说:“你还是去吐掉点吧。” 翟豹点了一下头,他打开车门,跨出去的时候身体有些晃,差点就被车门框绊了一跤,跳了两下,站住了。 鹿佳在一边看的心里一跳,打开车门,绕过车扶住他,“还行不行。” 翟豹站稳了,看她:“没事。” 鹿佳顺了顺翟豹的背。她突然有些后悔,不管翟豹开不开车,她都该拦住他喝酒。 翟豹扶着栏杆弯下腰,想要不要吐出来一些,可是捂着胃,又没有想吐的冲动。 翟豹的酒量一直很好,他属于天生就好的那种,并不是职场上练就出来的一类。他从不会喝了酒再去吐掉,再灌下去一轮,反复折腾。 或许是体质好,翟豹年轻时候和别人拼酒,从来没有输过。对方喝懵了,跑去吐掉,他一泡尿就解决了,回来还能继续。 独孤求败,用在翟豹的酒量上面正好。 他看着地上,昏昏暗暗,旁边有一块石头被路灯的光照到,石头上爬着一条蚂蚁,队伍弯弯扭扭也像喝醉的样子,从石头底下把一只被火烧死的飞蛾抬上来,抬到另一边去。 翟豹看着这群蚂蚁抬着飞蛾,他想,今天怎么那么容易,就把自己弄醉了呢。 或许是他自己想醉的。 翟豹动了动,翻过身,背靠在栏杆上,身体滑下来,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面。 鹿佳看着他动作缓慢地坐下来,说:“怎么不吐了。” 翟豹摇头:“不想吐。” 他拉住鹿佳的手,说:“来。” 鹿佳随着他,分开腿,坐在他的膝盖上面。 翟豹的脸埋进她的胸里,他说:“好软。” 鹿佳的耳根顿时红了。 她看了看周围。 半夜,月明星稀,马路上没有人,连乌啼声都没有。 鹿佳低下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手掌盖住他的后脑勺,刺人的头发挠着手心。 鹿佳轻轻地喊:“翟豹,你今天不开心么?” 翟豹的心跳都要停了。 他没有抬起头,声音继续闷在鹿佳的胸脯里,沉甸甸的,“怎么看出来的,是女人的直觉?” “不是。”鹿佳不假思索地说,双手捧起翟豹的脸,“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我一直在看着你 不为别的,不为虚空,不为一切空白 只因为是你 翟豹终于抬起头,鹿佳的头顶光芒万丈,从上面散下来,像一个印章,就这样地轻易地敲在他柔软的心里。 看着鹿佳认真地眉眼,翟豹觉得他高估了自己,他想,抽身出来那么多年,绕着地球一个大圈,走了时间一个轮回,他还是掉进鹿佳前面的陷阱。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忘不掉这样一个令他心动的女人了。 而鹿佳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不动不走,像一只安静的白鹿,像一株笔直的百合,没有人能令她为他离开或者驻足,从头到尾,都是他流连忘返。 说他痴情也好,说他孬种也好。 反正,翟豹知道,自己站在这个坑上面,向前一步拥抱她,后退一步,万丈深渊,他需要独自面对。 他们就这样对望着,过了一会,鹿佳先说:“想什么呢?” 翟豹笑了一下,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送上一个热吻。 “想要你。” 深深的,动情的。 鹿佳也跟着笑,刚刚分开的红唇,还蘸着一丝一丝的花蜜。她一张嘴,唇上的花巢对着翟豹一开一合,性感的红唇,甜美的蜜汁,深不见底的声音勾引起了欲-望。 “你来啊。” 结束后,他们坐在车里抽烟。 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就这样赤身靠在沙皮上。 翟豹的脚长,两条腿一伸,就把后座占满了。鹿佳躺在他身上,翟豹捡起地上的风衣,盖住鹿佳,“冷不冷。” 鹿佳摇了摇头:“还好。” “汽油多么,能不能调高一点暖气。” “多。” 翟豹微微挪了挪,长得高大就是有这个好处,小车里的东西,他只要一伸手,一勾脚,都能够到。 暖气调到最大,风从出风口呼呼吹出来。 鹿佳的头发散在翟豹腰腹上,风一吹,头发就飘起来了,弄得他有些痒。 翟豹伸手抓了一下肚皮,轻微的动作让鹿佳注意到了,她拨弄了头发,拢到耳根后面,目光看见了翟豹整个上半身。 他们两个人现在位置挺特殊的,翟豹的下半身占着座椅,背部以上都倚在车门板上,头顶着车盖。 鹿佳弓着腰,像一把乳白色的竖琴,盖住翟豹下半身,她的头发散在翟豹的肚皮上,侧脸粘着翟豹肚脐眼下面一点。 只要一抬头,鹿佳就能看见一副秀色可餐的景色——在女人的眼中,体型健美的男人的身体,更加赏心悦目。 或许是鹿佳看得太久,翟豹抽完一根烟,丢出窗外,回头还是看见她盯着自己。 翟豹揉着鹿佳的头发,说:“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盯着老子看。” “因为你好看。” 翟豹一愣,呵呵笑了笑,“没你好看。” 翟豹低下头,看见鹿佳手里夹着的烟烧到屁股了,他从她手指间拿过来,抽完一口,丢了出去。然后将鹿佳抱起来一些,拢在怀里,说:“差不多了么。” 鹿佳没说话,刚才做的太凶猛,现在她觉得全身的肌肉都酸胀,乳酸分泌过多,竟比跑步还要消耗体力。 翟豹看出鹿佳眉间淡淡的倦意,说:“累着你了。” 鹿佳说:“还行。” “还行?”翟豹一挑眉。 “嗯。” “呵呵,说明老子还不够好。”翟豹冷呵呵地笑,故意用手在鹿佳的身上上揉了揉,“还行要不要继续啊,一定弄到你不行。” 鹿佳立即拦住袭胸的那只手,说:“翟豹。” 翟豹很会察言观色,他只是跟鹿佳闹着玩,她不乐意,他不勉强。 翟豹亲亲鹿佳的眼皮,“来,穿衣服,要弄也回去弄。” 鹿佳说:“你帮我穿。” 翟豹乐了,“你说,我做。” 翟豹捡起鹿佳的衣服,从内裤开始穿。 鹿佳的腿又长又细,伸展在翟豹的脚踝那边,她分明看见翟豹要够到那边有些难度,可鹿佳就像散架骨头一样,软在他身上旁观。 “脚。”翟豹看了鹿佳一眼。 鹿佳说:“你自己弄啊。” “呵呵,这是你的内裤。” “你说帮我穿的啊。” 翟豹挑挑眉看鹿佳,后者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翟豹看着鹿佳促狭的表情,他也一笑,说:“你别后悔啊。” “嗯?”鹿佳还没明白,身体一下子悬空起来,她惊叫了一下,“翟豹!——” 翟豹托着她的臀,把她抬了起来,他扒开鹿佳两条长长的光腿,生生折成了两半,贴在一对小白兔上面。 翟豹将鹿佳压在座椅上,他一只脚踩着车底的毯子,另一只在座椅里面,人跨在鹿佳身上。 “翟豹你混蛋!”鹿佳的脸色变了,她的身体被折起来,像一只四肢被绑住的待宰的白鹿,任由身上这个人对她任意妄为。 翟豹看着鹿佳,甩了甩手上的蓝色内裤,“帮你穿裤子啊,鹿小姐。” 翟豹抓起鹿佳的脚,鹿佳感觉脚底心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 翟豹说:“再动!再动老子把你吃掉!” 鹿佳伸脖子,看着翟豹:“不动了,你快点。”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翟豹弄错了内裤的正反面,穿了一次,又脱下来一次,才给鹿佳穿上。 穿个内裤,弄的鹿佳喘气,身上大汗淋漓。 翟豹又拿起鹿佳的胸罩,他看了看,说:“真的是啊。” 鹿佳平复气息,抬头看他:“不然呢。” “还以为只有b。” 鹿佳不想理他,不说话。 翟豹把她拉起来,调了一个身,说:“哪天是d啊。” 鹿佳说:“你怎么不说f。” 翟豹大笑:“那更好。” 胸罩的带子穿过鹿佳的胳膊,挂在圆浑的肩头上。鹿佳体型还是算偏瘦,肩头都能看见突出的关节骨,圆润的一节,骨肉匀称。 翟豹摸着这节圆润,低头亲了一口,替鹿佳把两条带子拨正,扣上衣扣。 鹿佳想转身,翟豹把她搬回来,说:“还没好呢。” 翟豹的手从胸罩里伸进去,摸着两团软乎乎的小白兔,调整钢圈的位置,拢了拢两边的肉。 “看看,有没有d。” 鹿佳的脸一红,她打掉他的手,说:“还是我自己穿。” 翟豹笑眯眯说:“鹿女王,不需要小豹子服侍了?” 鹿佳不说话,套上毛衣。翟豹整理了一下,他动作快,等鹿佳输好头发,翟豹已经打开车门,走到驾驶座的位置。 鹿佳看了翟豹一眼,说:“你行么。” 翟豹瞄她,“你豹哥体力好。” 他拍拍副驾驶的位置,“来,坐。” 鹿佳凝视了翟豹一会,低笑一声,爬进副驾驶的座椅上。 凌晨三点才回到公寓。 鹿佳开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翟豹:“家里的钥匙,你有么?” 翟豹看了一眼门锁,说:“没有。” 这个公寓有两把锁,一把是钥匙锁,另一个是电子锁。 鹿佳都用上了,就是有个缺点。 两个锁不是共通的,只要有钥匙,或者只要知道密码,就能解锁。 鹿佳刚租的时候问过房东,房东说物业怕电子锁坏了,有钥匙也不能开锁,就不设两道防线。 翟豹说:“你告诉我密码就行了。” “密码是1109。”鹿佳说:“不过,电子锁好多年了,容易坏,给你一把钥匙。” 翟豹没听见后半句,他听见鹿佳报出的数字,呆滞了一会,说:“密码1109?” 鹿佳点头:“对。” 翟豹皱起眉,观察鹿佳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1109。 11月9号。 鹿明喜的忌日。 翟豹还在发呆,鹿佳已经把备用钥匙拿来了,“拿着吧。” 翟豹低头,一个蓝色的钥匙圈,上面只挂着一个圆头的银钥匙。 翟豹接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好一会,才扣在自己的钥匙夹里,塞回兜。 鹿佳停好车,一边上楼,一边对翟豹说:“我先洗澡,还是你先洗澡。” 翟豹说:“你先吧。” 鹿佳:“行。” 她挂好包,脱了鞋子,就进了浴室。 翟豹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感觉和上一回来的时候一样。 房子的墙是刷上去的,没有一块黑手印,像新粉刷的新房。 第71章 “聂程程。” 他用冷静的嗓音喊了她的名字,斜眼,看见倒地不起的奎天仇,欧冽文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对仇哥做了什么。” 聂程程慢慢退后:“没做什么,让他睡了一觉而已。” 欧冽文出去找她却找不到的时候发现,他们都上了这个女人布下的陷阱。 足智多谋,胆色十足。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欧冽文也会对她赞许有嘉,甚至,他可以问奎天仇要了这个女人。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欧冽文说。 被这个男人夸奖并不是什么好事,聂程程僵硬地笑了笑:“多谢。” “我没夸你。” “哦,我知道你没夸我。”聂程程说:“你现在气的想杀了我。” “猜对了。” 欧冽文把枪口抵上聂程程的前额,一直走了好几步,“所以你想逃。” “我不逃难道眼睁睁看自己死。” “现在还不是一样。” “”聂程程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那可不一定。” “什么?” 聂程程的声音太轻了,欧冽文没听见,所以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手臂上就中了一枪。 “” 欧冽文嘶了一声,咬住牙呜咽,抬头看见对他开枪的人。 周淮安。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人,周淮安。如果说这里除了对面的人,除了聂程程,还有谁想要他死的,就是他了。 周淮安。 周淮安。 周淮安的目光从看见聂程程的伪装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他知道那声音是假的,所以他一直不动声色。。 他的程程真的很聪明。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就可以一力挑起整个内斗,趁乱再逃离。 要不是欧冽文这个绊脚石。 对,他就是一个绊脚石,在周淮安极力于奎天仇面前表现时,在他和聂程程亲热时,他都是半路杀出来的绊脚石。 还有他这张脸。 长的像闫坤的这张脸,聂程程就能因为这脸,三番五次对他另眼相看。 越看越可恨。 周淮安的双目通红,严肃的面孔透露出一种嫉妒的狠戾,“欧冽文,你也有今天。” “周淮安,你他妈的给疯狗咬了是不是——!” “疯狗要咬也先咬你。”周淮安说:“今天你逃过我这一劫,你也逃不过山底下的。” “操,你串通闫坤那一伙人!” “能弄死你就行。” 欧冽文激动起来:“周淮安你连兄弟都卖,你跟闫坤一样都是该死的混账——!” 周淮安没理他。他抬抬下巴对聂程程说:“程程,你先走。” 聂程程只犹豫了一瞬。 点点头,离开。 “站住——!” 欧冽文说什么也不放跑这个女人,一转身,扬手开了一枪。 打中了。 聂程程的膝盖一痛,弯腰跌了下去。 “程程!” 周淮安情急之下暂时放下了枪,身体朝她跑过去,欧冽文又转过来,朝他开了一枪,直接打中了周淮安的左胸口。 聂程程回头的时候,看见周淮安的瞳孔极速收缩。 “周淮安” 聂程程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想去接他,可周淮安用力推了她一把,大声喊让她走。 来不及了。 聂程程想拒绝都来不及,欧冽文一瞬间把剩余的几发子弹,全部打到了周淮安身上。 聂程程被砰砰乱响的子弹吓的往旁边滚了好几圈。 再抬头。 周淮安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鲜红的血留了一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她没有时间,也无法回头。 忍着膝盖里的剧痛,咬牙也要站起来逃走。 欧冽文重新装好子弹的时候,聂程程已经跑的没踪影了,他出去看了一眼,仓库周围早已没有人。 回去,他探了一探奎天仇的脉搏。 聂程程这一次没骗他。 奎天仇真的只是被麻痹的睡着了,没有什么问题。欧冽文把他背起来,跨过的一条一条尸体,下了山。 —— 所有的部署都好了,整装待发。 闫坤也加快部署,围抄了整座山崖和南海,送走了这里所有的农户和居民。 行动开始。 每个人都武装整齐,防弹衣、步枪、手雷在山顶上的交易已经溃不成军的时候,他们队伍的素质体现的有条不紊,完美无瑕。 天边有朦胧的月亮,而他心里有一片宁静的熹光。 李斯的话一直在他耳边打转时间不多了 你要抓紧 如果聂博士真的做了,不论她是不是受害者,事后,她会得到违反国际法相应的处罚,并以谋杀罪人之一遭到判决。 在聂程程真的做出来之前,把她带出来 “她会不会?” 闫坤想了一秒钟。 他联系了李斯,说:“她不会。” 李斯在那头一愣,不明白:“你说什么?” 闫坤说:“我相信程程,她绝对不会做那些害人的东西来。” 李斯说:“可是奎天仇是拿她的亲人要挟她,她也还不知道他老师和师母已经获救的事。” 闫坤点头:“我知道。” 闫坤的语气很平静,还带着一股毫不犹豫的坚定。 李斯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他沉默下来。 闫坤低头踩住泥土,苦笑了一声:“我也有一瞬间会想——我宁可她放弃那些人,放弃她的一切,也要保住自己的命。” “可惜,程程她不会这样做的。” “她宁可自己死了,也不会放弃那些比生命价值更高的东西。” 欧冽文背着奎天仇逃走的时候,遇上了狙击队。 天很黑,对面有一束光打过来他就能看见,何况那么多人藏在暗处,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可欧冽文还是能听见。 那种像鬼魅一样的脚步声。 “闫坤。” 欧冽文暗自咬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都是狠戾凶恶的,从闫坤出卖他们的一开始,他对这个男人的憎恨将永无止尽。 直到他,或者他,其中一方死去为止。 都不会停止。 另一边,闫坤这里一共五支队伍,除了他们基地里几百名士兵,李斯从邻国又调来了一支,包括叙利亚当地的三支。 五支队伍组成了上千名的包围带,像网一样兜住这座山崖。 插翅难逃。 他们密密麻麻向中间靠拢,几米外就能看自己人,之前山上有人逃下来的时候,就被他们击毙了。 细细数来,已经落网了十几个人。 应该还有三四十名。 除去小的,另外加上两名头目,和几个马仔,一共有五六十来个人。 他们击毙一个,就会悄无声息拖下去。 继续前进。 欧冽文背着奎天仇四处躲,他知道,躲也躲不过,他们这种包抄式的做法,就跟瓮中捉鳖一样,早晚他和奎天仇都会落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坤哥!找到了——!” 发现他们的人是胡迪,他在闫坤左边的曲线上,暗哨一打,左边线上的人全部围了过去。 欧冽文暴露在光线里,他眯了眯眼,眼镜反射出一个圆形亮光。 “闫坤,我来了。” 他已经把奎天仇安排在其他地方,他特地出来吸引注意力,“闫坤,我人出来了,你人呢。” 光芒四射,他们渐渐聚拢。 欧冽文脱了衣服,表示手无寸铁,身上也没有绑炸药。 “我找你们的少绥。” 胡迪在他面前,举枪的姿势不变,瞳孔里的十字紧紧对着欧冽文:“找他干嘛,你投降就行了!” “他不想知道他老婆怎么了?” “什么。” 胡迪刚刚抬起头,旁边就冒出来一个人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继续保持姿势,注意力集中。” 是闫坤。 “坤哥。”胡迪低下头,看着枪的瞳孔,想说什么的时候,闫坤道:“接下去我来,你往后退。” “好。” 闫坤代替了胡迪的位置,慢慢向前。 他站在光的反面,所以从欧冽文的角度看过来,是分不清对面是什么人的,而且,对面不止闫坤一个人,一条线上几十个士兵都拿着枪对准他。 欧冽文提高声音,他开始不耐烦了。 “闫坤,你他妈的滚出来!我站这儿半天了,你要学缩头乌龟了?只会躲在里头让别人掩护你?” 等了一会。 闫坤在旁边开口:“奎天仇在哪里。” 他一出声,欧冽文马上发现他的位置,他的头猛地向左转,轻声一笑。 “开口先问的居然不是你老婆?”欧冽文无耻地一笑:“你不想知道我们这些日把她照顾的好不好?” 闫坤心里也很烦躁,他也想马上知道聂程程在哪里,可他要忍耐。 要忍耐。 闫坤静下了心,缓缓地说:“我再问一遍,奎天仇在哪里。”语气寡淡清冽,没有含一丝多余的感情。 欧冽文听不出什么破绽,考虑一会,轻飘飘三个字:“不知道。” 闫坤开枪鸣示。 意思很明显——再不说,就子弹伺候 欧冽文并不在乎闫坤略带威胁的口吻,笑容轻松地说:“你比你女人无情无义多了,至少聂程程在临死前,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闫坤咬紧牙。 他居然还敢提聂程程! “坤哥!” 胡迪忍不住出声,“坤哥,他在激你呢,你别理他!” 闫坤没回答。 胡迪冷汗直流下来,其实他一看闫坤的表情就知道不好,若是从前的闫坤也就罢了,这几个月胡迪还不清楚他么。 为了嫂子,坤哥人瘦了不少,脾气也有点暴躁。 一旦提到聂程程,他的眼神就像森林里发狂的黑熊精,像雪山里的黑妖怪一样可怖阴森。 胡迪现在很想直接跑过去,一枪嘣了欧冽文这小子。 “坤哥,他骗你的,嫂子一定没事的,她不会死的,你千万别理他——!” “坤哥你听见没——!” 胡迪吼出声。 可是,闫坤还是没有回答。 他静静的,静的像夜里的一只鹰。 欧冽文站在两米外,都能感受到闫坤身上的一种深沉。 不对。 也不是深沉。 是深沉里,更大的一份杀机。 欧冽文冷冰冰的一笑。 闫坤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说出程程的下落。” 欧冽文说:“我要什么”回想当年,他气息渐渐变重了:“你他妈的背叛了我们多少兄弟,你不记得了吗!” 他恨他。 闫坤知道的,欧冽文恨他,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恨他,他为从前闫坤的背信弃义一直耿耿于怀。 欧冽文压抑着愤怒,沉重地说:“闫坤,我们五个兄弟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真他妈没想到没想到啊—— 你为了一个女人出卖我们!” 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说:“闫坤你出卖兄弟,你不是个东西!你从前为了一个女人,现在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我妈!” 闫坤一直知道他在误会,从前他不说,是因为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现在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程程,他的感情,还有他的情绪,都已经失控了。 “我去你妈的兄弟道义,你们的兄弟道义就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然后连朋友的亲人都杀吗!” 闫坤咆哮着打断欧冽文道:“当年你们抢劫的时候怎么不看看那个屋子里还有谁,你们放火的时候就不能仔细看一看。” “你”欧冽文回忆了一下,他的眼珠迅速转动。 当年。 一个小屋,三口之家,男主人出去了,家里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有神经病的孙子。 桌上有三个碗,三个茶杯 三幅筷子。 男主人出去了,家里两个人,为什么还有三样东西。 那一天,谁来做客了? “你撒谎——!” 欧冽文不相信,他摇头,他根本不相信闫坤说的话。 他撒谎! “不可能——!” 欧冽文大口大口喘息,他想到有可能的事情,他自己都像溺水了一般喘不过气,“闫坤你自己出卖了兄弟,你还想污蔑我们” “我妈和他们有交情!” 闫坤说:“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是我妈帮他们接生的。” 欧冽文说:“你现在要编故事了?!我告诉所有人真相的时候,你就要编故事了!” “你就是怕被揭穿!” 闫坤没有理会他的恼羞成怒,他管自己说:“那天她只是去看他们只不过是看看他们而且是下午三点去的,你告诉我你们几时出去赚钱的?” 欧冽文飞快地回忆。 闫坤帮他:“你们也说是下午,我问你们干嘛了,你跟我说跟着他们烧着玩烧着玩。” “我没说过。” “那天烧起来的地方只有一个。”闫坤的眼睛怒红,仿佛真的被火烧着了一样,他大声说:“我妈被你们活生生烧死的,你们亲口跟我对上的!” 欧冽文歇斯底里的否认:“我不信!我没有说过——!” “你不信是你的事,事实就是你们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闫坤一口一个杀人凶手,说给他听,同时也说给自己听,欧冽文不提还好,他提到当年的事情,闫坤忍不住心里的悲伤和愤怒。 他从小只有一个母亲,尽管这个女人的生命里有无数的恩客,可她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那一天她被烧成了一具干尸,他刚刚过十岁。 他请求过所有的神明,可到了最后,母亲的尸体都发臭、发烂了,她再也没有张开眼看他一次,再也没有张开嘴再喊一遍他的名字。 闫坤愤怒、悲伤、哀痛。 幼年就失去唯一的亲人之怆,很少能有人能懂得,也让闫坤至今都记忆犹新。 十岁之前。 欧冽文、闫坤,还有另外三个男孩,是一起在乡下长大的孩子,他们学习戏曲里的桃园结义,拜了一个五兄弟。 闫坤七岁,排第四。 欧冽文比他还小两三岁,所以排第五,最小的一个弟弟。 队伍里,最大的人叫泰奇,十五岁。他会打猎、会射鸟、也有魄力,很会照顾别人,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大家崇拜他,都喊他一声奇哥。 “等我长大了就出去赚钱,以后有了钱我就接你们过来,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奇哥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闫坤从小就话不多,可他很听话,所以泰奇就让他带着只有五岁的欧冽文,他总是怕这个小弟弟走路都会摔一个跟头。 闫坤可以带一个小姑娘,可他不喜欢小男孩,他挺烦欧冽文的,可是欧冽文好像很喜欢闫坤,他一天到晚都会黏在闫坤屁股后面。 闫坤吃饭、出去野、或是上厕所。欧冽文都像小尾巴一样跟着,甩都甩不掉。 小男孩总是会崇拜比他大一点的大男生,任何国家都是如此。 闫坤认为,他既然甩不掉欧冽文,索性就带着他吧,免得他万一出了什么事,奇哥会怪他的。 五个人里面,他们两个的感情最好。 他们也认为他们五个人,会像亲兄弟一样,一起读书、一起出去打拼、最后一起养老。 但,这只是他们以为。 世上的任何一个大团体小团体,大社会小社会,都会有分歧,会有好人、坏人、甚至是背叛的人。 两年后,闫坤九岁的时候,泰奇已经十七岁。他没有读书,从泰国到了缅甸做生意。 据说,好像被什么人出卖了,死在缅甸去越南的路上。 身中十一抢。 死况惨烈。 泰奇死后,跟着他去工作的二哥却拿了一笔钱逃了回来,他不说钱是怎么来的,也不说泰奇是怎么死的,他直接将自己晋升到了老大的位置,拿着钱,带着闫坤他们开始挥霍。 闫坤一直不敢用他这些钱,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个二哥,因为他无论是能力还是品性,都不如泰奇。 确实没错,由老二带领的好景不长。 钱用光了之后,他就开始想,如何偷窃。 他们这个结拜队伍里,泰奇有原则,闫坤有思想,老二是一个坏胚子,三哥没有主见。 欧冽文呢,他太小了,很容易被带坏。 闫坤只是一不留神,他真的只是不留神没有去管他。 结果。 可想而知。 一个人的一辈子,有时候就是因为第一次踏错了路,跟错了人,所以毁了自己的人生。 欧冽文他们三个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们杀了人。 那死掉的人里面,就有闫坤的母亲。 恩断义绝。 闫坤十二岁那一年,科隆出现在他面前,说他是一个好苗子,希望带他回去培养。闫坤同时也将欧冽文决定加入贩毒走私的消息,透露给了科隆,科隆破了一个大案,立了功。 从此,五人结拜的队伍里面,只剩下了闫坤,和欧冽文。 其他两个人,死在科隆的那一次伏击战中。 欧冽文知道是闫坤出卖他们,他气愤、悲痛、憎恨——被亲如手足的兄弟背叛感觉就像自戕,像自己刺了自己心脏一刀。 曾经有多喜欢他,如今就有多加倍的憎恨他。 欧冽文背负着这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跟着奎天仇一路走到现在,他恨闫坤,恨了整整二十多年。 有些恨不会因为时间的拉伸而淡薄,反而越加浓稠恶劣。 年年累积,新仇旧恨。 他背负着的憎恨也越来越沉重,到了今天彻底爆发。 欧冽文一看见闫坤,他心里的恨意就滚滚而来,他爆喝一声:“闫坤你出来——!” “二十年的仇,二十年的背叛,我们新仇旧恨一起来算!” 闫坤说:“你想怎么样。” 欧冽文的手臂一甩,准确无误指向闫坤:“单挑!” 简洁明了,目的明确。 欧冽文说:“你赢了,我告诉你聂程程人死在哪里,怎么死的我也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 闫坤静了静,说:“包括奎天仇的人。” 欧冽文呵呵冷笑,“可以。” 还用想么。 难得的机会。 “好。” 闫坤一口答应,他身后纷纷冒出大叫:“坤哥,不行!” “少绥,你别理他,他给你用激将法!” “对啊坤哥,这个坏蛋说的事情,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你和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么,他就是在污蔑你!” “少绥,我们会对这个坏蛋好好的严刑责问,你不必跟他浪费时间——!” 一声一声。 没有一个人是不挺闫坤的。 就像他们说的——“欧冽文嘴里说的事情,我们一个都不会信。” 真正的兄弟,不会轻信一个外人,不是利用来帮忙杀人赚钱的工具,而是互相用生命来保护的伙伴 闫坤放下了枪,解开身上一件碍事的防弹衣,跨步朝前走了一米。 灯光荟萃,他宛若一柄长枪。 “我来了。” 闫坤说:“来吧。” 闫坤站到了欧冽文的面前,他的脸出现在欧冽文的视线之内。欧冽文的镜片一闪,就看见闫坤一派从容淡定的神色。 一如往昔。 闫坤从十岁开始,就是这种镇定的表情。 高高在上,令人不爽。 欧冽文看着面前的闫坤,露出了一个不经察觉、得逞的一笑。 “闫坤,这可是你自找的。” 欧冽文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和闫坤单挑。 在刚才躲避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更加有力的武器—— 地雷。 遥控地雷,远程遥控。 闫坤看见他拿出遥控的时候,猛地意识过来。 可已经晚了。 “散开——!” 闫坤回头,一声令下,他和欧冽文一起往左右两边扑过去,中间一条直线全是他埋下的地雷。 整整三声巨响,光是用听的,就能明白这三枚炸弹的威力巨大,绝不是。 欧冽文为了给闫坤他们一个大礼,特别改装过的化学炸药。 “欧——冽——文!” 闫坤磨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这三个字,脸上满是黑乎乎的炸药灰尘,另有一双愤怒到发光的眼神。 欧冽文在闫坤的左边,他看见闫坤站起来往他这边跑,他也摇摇晃晃站起来。 没站住三秒钟。 闫坤冲上来,对着他的脸就狠狠揍了一拳,“欧冽文!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欧冽文被他一拳打趴下,闫坤拎起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体拉起来,“你说,程程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欧冽文像一个疯子,看着他大笑:“你以前就是这样的,现在还是这样!” “就为了一个女人。” 闫坤又揍了他一拳。 使出十几年来在队里受过的训练,扣住欧冽文的咽喉,右脚膝盖顶住他的中枢神经,掐断他的行动能力。 闫坤将他死死按在泥土里。 “快说!” “不说我就杀了你不,我能让你生不如死,我能——!” “” 地上是被地雷炸飞的树皮树枝片,欧冽文被这些脆片刺的极痛,脸上一片殷红。 欧冽文咬紧牙关,他的脸上面的伤口碰到了泥土,顿时被泥里的毒物入侵了。 这里是中东。 即便是脚下的泥土,都有数不清的化学、或是石油的残留物。 这些,都是毒。 欧冽文被踩的久了,脸上的毒发作,开始发痒、溃烂,半张嵌在泥土里的脸烂的不成人形。 “啊啊啊啊——!闫坤!你杀了我!你他妈的杀了我!” 欧冽文的心里防线一点点溃堤,不论是从前闫坤背叛他的伤痛,还是一直被他否定的真相全部一涌而上、席卷而来。 “闫坤!杀了我啊!” “你说啊,你说聂程程被你们关在哪里了,你说——!” 闫坤喘着粗气,他这一次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说了我就放了你!” “她死了,聂程程死了。” “操!”闫坤破口大骂:“你到现在还在撒谎,老子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到了这个时候我骗你干嘛!”欧冽文疼到极处,他看着闫坤心疼害怕的表情,他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你背叛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你也有今天——!” 欧冽文的脸皮一动,笑的恶心又恐怖。 被毒物入侵的脸在一瞬间皱成了一张七老八十老头脸,好像肉都没有,只想下皮搭在骨头上。 还是发黑、发紫的颜色。 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的脸。 “我一枪打中的聂程程的膝盖,还有一枪打中她身上,我看着她从山顶跳下去,你找过去只能找她粉身碎骨的尸体” “啪!” 红色的点瞄准了欧冽文的额头,十字心发出一枪,正中他的大脑。 “我杀了他!我打中他了!” 不远处,瞄准欧冽文的队员高兴的大喊一起来:“他炸死了我们的兄弟,他该死!” “他该死!” 欧冽文死了。 他的额头流出一条细细的血,一直蜿蜒到他的喉咙,以及闫坤掐在他喉咙上的拇指。 欧冽文的死相并不好看,因为半张没了人形,极其恶心丑陋的脸。 狰狞、恐怖、令人作呕。 闫坤看着这样的欧冽文,他大脑接受信息慢了一秒。 “不” 闫坤的声音哑了,哆哆嗦嗦地说:“不,你等一会你、你等一会再死——!” “欧冽文,你等一会再死啊——!” “你这个坏小子,告诉我程程在哪儿!” “坤哥!” 胡迪忽然过来,打断了几乎发狂的闫坤。 “坤哥他死了。” 胡迪提醒了他一个事实——欧冽文身亡,知道聂程程下落的人死了。不仅如此,连奎天仇的下落也随着他的死亡不得而知了。 “坤哥” 胡迪不忍心看闫坤现在的模样,他低着头,拖出了身体渐渐变冷的欧冽文,闫坤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过来。 “去找。” 胡迪回头看他:“什么?” 闫坤说:“去找,去找程程,她一定还活着。” “噢噢噢噢。”胡迪说:“我去组织搜救队,一定能找到嫂子的。” 聂程程确实是从山顶上跳下去的。 但是她不傻,她看见了旁边有一棵树,高耸入云的红杉树,她沿着树干往山崖下爬。 聂程程小时候就调皮,在北京很少有机会体验农村,所以她和周淮安每次放假,都会去乡下住一两个月,算是体验农民生活。 东北乡下都是土地,不像南方那样丰饶富庶,乡田周围,不是山林,就是茂树。 上树掏鸟蛋,聂程程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尽管那树没有现在这个那么高,但是聂程程依然十分拿手。 山崖下面,还有悬崖。 再往前,就是邻海。 聂程程到了山腰,耳边浪声涛涛,她左右看了一下,朝树林里走去。 腿很疼。 被欧冽文打中的那一枪,子弹还留在膝盖里,可能是打到骨头了吧,聂程程感觉撕裂一般的疼。 不行,要忍着。 聂程程告诉自己,要忍着,就算断了一条腿,也要忍到闫坤找到她。 夜里,山林很安静,风涌在周围。 她能听见静谧的山林之中,潜伏着不一样的动静,在上演光彩不凡的剧情—— 他们一定快来了。 血汩汩的流。 聂程程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林子里走,她疼的已经快麻木了,嘴唇也渐渐失去颜色,干裂、泛白 她的眼睛渐渐浑浊,目光有些涣散。 血再流多一点,她就无法支撑了,她会失去意识,然后 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地上的树叶,被人踩碎的声音。 好像有人。 聂程程怀疑的走过去看了看,看见了人影,她猛地一惊,刚才涣散的精神力全部集中了。 “奎天仇。” 欧冽文把奎天仇安排在附近,虽然麻药很厉害,可毕竟不是迷药,那一股麻的劲头过去就行了。 不过短短一两个小时,野兽就醒了。 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聂程程心里刚冒出这一句,奎天仇在几米外已经看见了她,他笑呵呵盯着她大喊:“聂博士!” 聂程程转身就往回跑。 奎天仇立即往聂程程的方向追过来,“你别跑啊,聂博士!你不是想弄死我吗,你他妈的不是想弄死我吗——!来啊——!” “你来啊——!” 聂程程:“神经病!” 奎天仇:“贱女人!” 聂程程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但是奎天仇安然无恙,只是四肢还有些麻、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追上这个女人。 聂程程只跑了十几米,刚刚跑出这个山林,奎天仇就追上了她,一把将她扑倒在石崖边。 “贱人,让你跑!” 奎天仇掐住聂程程的脖子,一把拉过来往石头上撞,巴掌也同时扇过去。 他扇的很重,聂程程被打的脸颊都红肿了,后脑勺狠狠装在石头上,头皮一凉。 摸了摸,脖子后面都是血了。 “奎天仇你疯了!” 聂程程的手抓在奎天仇的虎口上,拼命掰他的手指。 可奎天仇的手像黏住了聂程程脖子,一动不动的掐着她的喉咙: “你不是想弄死我么,现在看看,究竟是谁弄死谁!” 聂程程的呼吸很困难了,她的脸本来就被扇红了,现在更加红的像灯笼椒,眼珠几乎朝上翻。 她紧紧一闭眼。 又睁开。 奎天仇一张恶鬼的脸扑在面前,嘴角涎下一行口水。 “真难看。” 聂程程牙缝里挤出字,尽量让自己轻松笑对。 “什么?” “一个叱咤风云的恶人,现在居然拿一个女人来出气。” “你背叛我,你该死!” 奎天仇被激怒,他加紧了手上的力量:“我要看着你一点点被弄死。” 聂程程的脸变红,边上的皮肤渐渐变白、变透明。 里面细细的血管,一根一根跳着。 她一脸痛苦、难以忍受的表情在他的眼前。 他兴奋极了。 多好的表情啊就是要这样的表情这样临死前,挣扎、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你求我啊,你求我上你啊” 奎天仇的阴暗、喜虐待的那一面,彻底暴露出来。 就像从前他强奸了那一些软弱的女人,看他们瑟瑟发抖在他身下求饶的样子。 他兴奋的要命。 “你求我啊——!” “我求你,你会放了我?” 聂程程冷静下来,淡然地看他:“你放了我,我就求你,你不是一直说我很漂亮么,你来啊。” “你上的了,你就上啊。” 上得了,你就上 下一秒,扣着喉咙的手松开了。 聂程程猛地大口呼吸,目光往下,对面的野兽开始脱衣服,眼中的情欲蠢动。 “聂博士,你自己找的。” 奎天仇下流地一笑:“不过,我早就想要上你了,就在你做完工作之后。” “你早就想好了。” “对。” “你根本没想放我回去。” “呵呵,像聂博士那么漂亮的妞儿,我上哪儿找去啊。”他一边脱衣服,一边笑:“我怎么可能放了你。” “是么” 聂程程摸了摸脖子,气血渐渐从脸上褪了下去,呼吸平缓。 腿还是很痛,她抽了一下眉,目光一转。 好多碎石。 聂程程捡起了一个,和她的手契合,她应该能用上手。 这时,奎天仇已经把自己剥得一干二净,露出丑陋的身体,袒在聂程程的眼前。 “贱女人,你等着被老子先奸后杀吧!” 聂程程轻轻一笑:“你试试。” 第72章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翟豹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拿着牙刷,嘴上一层白色的牙膏泡沫。 鹿佳还是看着他笑,说:“你是故意的?” 翟豹刷着牙,说:“老子为了你牺牲那么大!你还笑,你再笑一下试试看!” “哈哈哈哈——” “” 翟豹郁闷得不想说什么,又冲回去刷牙。 鹿佳笑够了,站在浴室门口往里面看,翟豹对着镜子飞快地甩牙刷,怒目金刚,脖子的青筋暴起,要把牙齿拿出来泡在消毒水里才甘心的样子。 鹿佳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呵呵” 翟豹扭头一瞪。 鹿佳说:“够了啊,再刷牙齿要刷掉一层牙釉质了。” 翟豹含着牙刷说:“那更好。” 鹿佳说:“我说你怎么那么欠呢,是你自己要亲人家的。” 翟豹还是瞪她:“为了你。” 鹿佳捂嘴笑了一阵,收住了,站在门边看镜子里前的男人,鹿佳想起刚才扮弱的他,感觉真的有些不太一样。 世界上总有些妙不可言的事情,翟豹这么硬朗的一个男人,他的身体硬朗,脸型硬朗,线条也像刀刻的,可是有时候鹿佳却觉得翟豹是细腻的,比她更细腻,更灵动。 鹿佳站了一会,发呆地看着翟豹,他放下牙刷,对着镜子照了一会,突然开始脱衣服。 他对鹿佳说:“我要洗澡。” 鹿佳淡淡地回答:“嗯。” 翟豹挑着眉看看鹿佳,她好像定在门槛上不动了,目光淡然地和他对视。 “呵”翟豹低声笑了,毫无顾忌地剥光自己,光屁股光腿,腿间雄伟的一坨对着鹿佳甩了两下。 鹿佳:“” 翟豹没有拉浴帘。 玻璃门内,莲蓬头唰唰滚下水花,落在翟豹身上,流淌过弯弯的美人骨,划过强健的胸膛,腰身紧紧一绷,八块贲鼓的肌肉颤动不已。 大片的落地窗被水汽笼罩,像一片迷蒙的镜子,镜子里是一副画——流线的身型,三角肌凹陷下去的深窝,背部两条脊椎肌凹凸有力,随他涂抹沐浴乳的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贲张肌肉更加卓显坚硬的沟壑。 翟豹拥有一副迷人的身躯,像丝滑牛奶巧克力,想一想,令人忍不住吞口水。 鹿佳看着他,他专心洗着澡。 时间好像被定住,鹿佳看得入迷,回过神来,又分不清刚才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一道惊雷。 翟豹是漆黑的夜空,雷光映在这片黑色的天空中,而她就像一片安静的大地,才看清他的光,随后,这道雷打到了她的身上。 一瞬间的落雷,撕开地表,打开她内心的浅浅缝隙,她感受到了来自他不一样的温度。 鹿佳再一次被这种感觉打动了内心。 她缓缓地脱去了风衣、内衣,轻轻揭开了胸扣。 着,跨进了玻璃门内。 水打湿了她的发,她的眼。 翟豹看着鹿佳把自己完全地打开,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鹿佳。”翟豹轻喊,声音开始沙哑。 鹿佳看着被水彻底淋湿的翟豹,他是那么柔软细腻,她觉得心都要被柔成一股水了。 “你介不介意我。”鹿佳说。 “什么?”翟豹看着她。 “冯珍珍说的都是实话,我父亲犯法了,他走私了钻石,他死在牢里。而我是” 翟豹看着她被水润湿的唇,一上一下地掀动,他突然捏住鹿佳的下巴,轻轻往下一点,“我爸是一个卡车司机,出过事故,缺了一条腿,我是残疾人的儿子,你又介不介意。” 鹿佳摇了摇头,马尾一甩,一溜水甩上了玻璃门,划出一条细线。 翟豹低下头,在鹿佳耳边柔声说:“这就对了。” “鹿佳,我爱的是你,和别人没关系。” 水好像越来越烫了,烫的鹿佳觉得全身的皮肤都发热,烫的她的心都炙热起来。她抹了一下脸,脸上都是水,她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东西。 眼眶有些疼。 鹿佳忍着这种疼,想亲吻翟豹。 翟豹轻推,看着鹿佳说:“不行,我等会去买消毒水,口腔清洁水。” 鹿佳:“” 她说:“不要去了。” 翟豹皱了一下眉,舔了一下门牙,“可我觉得——” “我来帮你消毒。”鹿佳说完,捧住翟豹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翟豹睁着眼,一刻都不敢闭上。 鹿佳或许没注意,可他发现了——鹿佳笑了。 从少年相识,到现在,翟豹从没见过鹿佳笑得这样好看。 她的嘴角带着无限笑意,唇红齿白,眼眸明亮。 春风如此撩人,撩拨得翟豹胸口的心没有休止地跳动,他看着怀里动人妩媚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沉,彼此的呼吸声加快。 翟豹咬着鹿佳的唇,喘息说:“那个没买。” 鹿佳的鼻子里都是一股牙膏的味道,很清新,柠檬味的,像吃蜜一样甜。 “我买了。”她说,声音在他的耳边柔转,“还是大号的。” 难得的假期,全在酒店里度过了。 鹿佳觉得自己都瘫痪了,黏在床上不想起来,懒得穿衣服,和翟豹一起赤身睡在被窝里。 鹿佳自认为体力不差,可跟翟豹比就差太多了。她已经做不动了,他还能在她身上翻云覆雨,整条被子都是汗。 鹿佳压在他身上,看看海景房外面的风景,拉开窗帘,一片碧海蓝天,她问翟豹:“你特意定这种房间,想到我们压根不会出门了么。” 翟豹拖着她的臀,唇舌在皮肤上碾磨,意乱情迷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鹿佳低下头。翟豹吻了上去,将她轻轻放在身体下。 “不知道,就是想让看看,想让你开心。” 鹿佳拥抱他,胸贴胸,腿夹腿,手臂勾着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回应他的吻,说:“我已经很开心了。” 最后一天。 翟豹还有力气,拉着鹿佳起床,退房回鹿城。 回去是翟豹开车,鹿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昏昏欲睡。 相比起鹿佳,翟豹的精神头好了很多。 这几天,他自己都感觉打了鸡血,能量那么多,怎么用都用不完。 翟豹有时候会想,这股安静、平淡,却坚强的能量,可能是鹿佳带给他的。 翟豹看了鹿佳一眼,她一副想睡,又勉强支撑的样子,黑眼圈淡淡浮在眼睛下面,眼袋还有些肿。 “对不起。”翟豹说。 鹿佳愣了一会,才看看他,“怎么道歉。” 翟豹说:“累到你了。” 鹿佳:“你也知道啊。” 翟豹:“” 鹿佳伸出一只手:“有烟么。” “有。” 翟豹从车肚里拿出来一包:“不是女士的。” 鹿佳没看什么牌子,直接拆开包装:“现在要味儿大一点才行。” 翟豹看看她,“怎么?” 鹿佳说:“能提神啊。” 翟豹轻笑一声,继续看路。 鹿城的冬天好像来了很久,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雾霾又十分严重,整个城市都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 鹿佳抽了一会烟,精神振作了一点。 她打开车窗,吹了一会风。 离开几天,她觉得好像走了一段很远很远的旅行,远得她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是当鹿佳再回到这里,这里却没有什么改变。 树还是那棵树,人还是那些人,记忆还是在那里,没有离开。 鹿佳看着窗外,又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这时翟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偏过头看了看他。 翟豹斜眼看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鹿佳说:“干嘛不接。” 翟豹说:“不认识的人。” 鹿佳啊了一声,“那我怎么看见宏时两个字。” 翟豹:“” 宏时已经不止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了。可他不想理,他这几天只想和鹿佳一起,两个人好好在一块儿,谁也不能打扰。 鹿佳说:“打回去啊。” 翟豹说:“等会我就回俱乐部了。” 鹿佳静静看着他,车里一时安静极了。 翟豹觉得自己败下阵来,说:“好,我打。” 他把车停在一边,旁边是几个小商铺,也停了几辆桑塔纳。 翟豹跟在后面,一个转弯就夹进两辆桑塔纳的中间,不前不后,正正好好的距离。 鹿佳打心底佩服翟豹的车技,她做不到那么精准,也没有这种速度。 翟豹拿下手机,还没给宏时拨过去,他又打过来了。 翟豹放耳边,宏时先说:“豹哥你怎么才接我电话。” “什么事。” “你前几天都干嘛去了,我给了打了三十几条电话。” “忙去了。” “忙到没办法接我的电话!?” 翟豹说:“到底什么事。”他觉得宏时的语气不对,宏时急了,可能真的有什么事。 “现在没事了。” “” “之前有事!” “你说啊。” “那个、就是你小舅子。”宏时支支吾吾说:“姓鹿的小子。” “嗯,怎么了?” 宏时低声说:“昨天失踪了” 话没说完,翟豹的眼瞳骤然收紧,低吼说:“你说什么!”他一边说,一边看鹿佳的脸色。 可她一直看着外面,都没看他。 翟豹下车,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么,怎么让人失踪的?你报警了么,去让兄弟找一找,在哪里不见的,怎么会不见的?” 问题像连珠炮弹似得发射出来,宏时都来不及接:“豹哥你别急。” “卧槽啊!这种事你让我别急!”翟豹这几天没睡好,现在眼睛有些充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怎么跟人家姐姐交代,鹿佳放我这里的被弄丢了,万一人出事怎么办?你赔得了人家弟弟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赔得出来么!——” “我是赔不起!可你他妈的跟我吼有什么用啊!” “那你还不去找啊!——” “这不是找到了嘛!” “”翟豹一口气憋在胸口,好一会,才沉下起伏的胸膛,说:“找到了?” “嗯。” 宏时说:“昨天傍晚找到了,就是”他欲言又止,翟豹一吼:“操—啊—你有话就说!” 宏时感觉翟豹是真生气了,现在他在气头上,说什么话都带刺。宏时偶尔也会遇到发脾气的豹哥,他发脾气,那他只能没脾气了。 “就是,是在唐景辉那里找到的。” 翟豹回到车里,手机被丢在一边,拿了打火机,抽起烟来。 鹿佳刚抽完,指间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侧眼看翟豹,他的眉头皱起来,狠狠的一条印子,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怎么回事。”鹿佳问他。 翟豹只顾抽烟,没理她。 鹿佳见他一脸在烦什么的样子,手按在他夹烟的手腕上,说:“来,跟我说一说。” 她能感觉到翟豹现在心里很烦躁,他心里有一件事,把他全身上下的灵气都堵上了。 翟豹看着手腕上五根细长的葱段手指,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下鹿佳。 “好,我跟你说。” 翟豹点了一下烟,看着她:“但是你不能乱。” “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了别急。” 鹿佳忽然一顿。 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了。 这种感觉,在鹿明喜出事的时候有过一次,在鹿明喜去世的时候,还有过一次。每次她想起来,做梦梦到,手心就会发汗。 鹿佳缩回手,捏成了拳头,声音沙哑,“是不是小言?” “嗯。” “怎么了。” “昨天带他去了商场,走丢了一小会。” “” “不过找到了,路人把他送过来的。” 第73章 翟豹说完,就安静下来了,他静静地看着手指间的那条烟,烟头冒出缕缕青丝。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鹿佳,看见她盯着他,表情出奇的平静,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骂他,没有责备他,也没有慌乱。 平静。 过于平静了。 鹿佳感觉到心脏一阵乱跳,头开始疼,她闻着尼古丁的味道,胃里一阵翻天倒海。 忍着这股恶心,她说:“人现在在哪里。” 翟豹说:“我让宏时送你家去了。” 鹿佳停顿了一下,说:“回去。” “马上回去。” 港湾到市中心。 整整两小时,鹿佳看着窗外,不对翟豹说一句话。 翟豹偶尔看鹿佳的后脑勺一眼,张嘴想了想,最后没说什么,坐直腰背,认真开车。他已经察觉到,鹿佳的心全都乱了,他甚至分不清,鹿佳前一秒刷白的脸,是原本的那张脸,还是听了这个消息后的脸。 宏时比翟豹早半小时就等在门口了。 翟豹说:“你先过去吧,我进里面等你。” “好。”鹿佳对翟豹点头,下车,看见鹿邵言穿着一身新买的衣服,两只手插着小口袋,头发也剪短了一些,精神抖擞地站在宏时和温晓彤中间,手里还有一个新买的遥控赛车。 鹿佳快步跑过去,一眼也没看宏时和温晓彤,她蹲下来,拉着鹿邵言仔细看,“小言,你有没有事。” “我有什么事?”鹿邵言看了看鹿佳,觉得很奇怪:“姐,你出差出傻了啊。” 鹿佳:“” 小子,你知道什么,鹿佳心想,她对鹿邵言说:“你昨天是不是调皮了,走丢了。” 鹿邵言:“” 他说:“我就是离开了一会——” 鹿佳一听就知道他没把话说全,板起脸看着他:“鹿邵言,说话要说清楚。” 连名带姓地喊,姐姐是真生气了。 鹿邵言低下头说:“对不起,我着急就先去找厕所了。后来遇到一个大人,他送我回来的。没出什么事。” 鹿佳站起来,摸了一下鹿邵言的脑袋,总算放下了心。 温晓彤说:“对不起啊,嫂子,是我没看好他。” 宏时拉了拉她:“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你的责任。” 温晓彤看宏时一眼,说:“不,没看好孩子,哪怕一分钟也是大人的错。” 宏时有些不满意,对鹿佳说:“我们已经把小子找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我们赔钱还是怎么。” 温晓彤拉住往前冲的宏时,低声说:“你能不能别那么冲啊,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就算嫂子要我们赔偿,那也是应该的。” 宏时也生气了,歪着眼看鹿佳,对温晓彤说:“媳妇你怎么就那么善良单纯呢,某些人根本不能比。” 温晓彤:“你胡说什么呢。” 宏时:“我没胡说啊,自己把孩子丢一边让别人看,有什么事就是别人的错,她一点儿责任也没?” 温晓彤:“你少说两句!” 宏时:“我不!我这人就是要讲道理!” 鹿佳听了,沉默了一会,缓缓地点头,“你说得对。” 温晓彤看向她:“嫂子?” 鹿佳说:“哪怕一分钟没看好孩子,都是家长的错。” 鹿佳看着宏时的目光轻蔑地望着自己,她说:“我也有责任,所以不要你们做什么补偿。” 宏时以为鹿佳有报复豹哥的动机之后,就一直看不惯她这张没表情的脸,也不喜欢鹿佳身上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还想和鹿佳说几句话,可鹿佳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鹿邵言擦身离开了。 “拽个p!” 宏时扯了扯衣服。 温晓彤抬头,鹿佳已经走远了。她淡淡地望过去,鹿佳的背影分明是如此柔弱的轮廓,却又透着那么一种坚强。 温晓彤看呆了片刻,然后,轻轻皱起眉。 冬天的风很冰冷,可她闻到了一种腊梅的花香,很清淡地绕在鼻头。 寒山白雪,鹿阳公园里有一片迎寒孤傲的腊梅花。 花香从那边,吹向前面的女人。 温晓彤恍惚之中,想起第一眼见到鹿佳的感觉。 漂亮、大方、高贵——好像有钱人家的公主,书香世家的名媛,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都是范儿,一定是哪个名牌大学的博硕士生。 但是听完宏时和翟豹对鹿佳的介绍,她想象里的鹿佳完全崩塌了。 鹿佳没有那么好的身世,也不是什么高材生,她也是专科,根本没读高中。她的父亲是开车赛的,但是犯了法坐了牢,现在已经死了。 她还有奇怪的病,她没有那么多钱—— 总之,温晓彤这么一想,鹿佳除了漂亮,根本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人倾慕的。 温晓彤是一年前认识翟豹的,是翟豹给温晓彤出钱读书,也给她和宏时置办婚礼翟豹是她和宏时的恩人,也是他们的亲人。 宏时关心豹哥,温晓彤也关心他。翟豹现在三十而立,有钱又帅,他为什么要选这样的鹿佳,鹿佳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找豹哥报仇的? 翟豹是笨人么。 笨人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么。 显然不能。 人与人之间,有因就有果,我今天能遇见你,一定是我五百年的等待修来的运气。 没有人能武断地说——不。 温晓彤说:“我觉得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宏时说:“什么?” “我觉得,嫂子她不是那样的人,中间一定还有什么误会。”温晓彤遥遥朝她的背影凝了一眼,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只是说给自己的心听。 “鹿佳,明明是很好的人啊” 翟豹在公寓前抽了两根烟,鹿佳牵着鹿邵言回来了。 鹿邵言看见翟豹,对着他点头:“你好。” 翟豹也对他点了一下,转过去抽烟,没说话。 鹿佳说:“小言,你先进去。” 鹿邵言现在的心思都在他新买的遥控赛车上,也不顾他们,跳着进门。 鹿佳看着门被关上,才抬眼看翟豹。翟豹观察了一下鹿佳的脸,虽然还是这样宁静,他看得出来鹿佳的脸色比车上好了许多,他说:“你弟弟没事吧。” 鹿佳说:“没事,是他自己跑丢的。” 翟豹愣了一下,手指点了点烟。 鹿佳想起来什么,说:“对了,我弟弟身上一套新衣服应该是宏时买的,我把钱给你,你帮我给他们吧。” 鹿佳说着,去包里翻钱包,翟豹看了一眼,丢了烟蒂,说:“算我的。” 鹿佳停下来,看着翟豹踩了踩地上的烟,他说:“还没给你弟弟买什么东西,这次就当见面礼。” 鹿佳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一定要把钱给宏时。” 翟豹笑着看她,说:“好。” 说完,他就这样弯着腰,站在鹿佳面前,挡住了门。 没走,好像也不愿意走。 鹿佳静静地和他对视一会,说:“还有事?” “嗯。”翟豹老老实实点头,看鹿佳的眼睛:“有事。” “你说啊。” 翟豹低着脑袋看地上,心里酝酿了一下,才抬头说:“下周有个订婚典礼,你要不要跟我去。” 下周的订婚典礼。 鹿佳想到了李胧叙,他和鹿佳提过,就在下周,但是没邀请她去。李胧叙说,只不过是个订婚的仪式,又不是结婚,她去了也没意思,万一两人没结成婚,不是闹笑话么。 鹿佳抱着臂,稳稳地站在翟豹眼前,“你认识李胧叙?” 翟豹觉得这时候也没必要瞒着鹿佳了,老实地点头:“认识,他的订婚对象是我老板的妹妹。” 鹿佳失神了一会,低声说:“那可真巧。” “是挺巧。”翟豹说:“那你愿意去么。” 翟豹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询问她——你愿意去看以前喜欢过的男人和别的女人订婚么。 愿意么? 为什么不呢。 李胧叙已经是一个过去式的人,一个过去式的故事,鹿佳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也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 她现在想珍重眼前人,过去的人,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鹿佳想着,翟豹就等着。 过了一会,鹿佳说:“好,我去的。” 翟豹看着她清淡的眉眼,唇在她的嘴角轻轻一碰。 “礼服我准备,明天晚上来接你。” 难得的假期,手上又没有工作。 鹿佳起晚了,拖到中午才起来,把鹿邵言送回家里。 车上,鹿邵言整理了一下书包,鹿佳说:“记得回到家和妈妈说什么。” 鹿邵言看了鹿佳一眼,点头说:“记得,衣服鞋子、和赛车都是你买的。” “这几天住你那边是方便复习功课。” 鹿邵言细细说了几条,鹿佳才放他回去。 鹿邵言下车,背着包开几步,又回来敲车窗。 鹿佳说:“还有事么。” 鹿邵言看了看她,说:“姐,你好久没回家了,今天不回来么。” 鹿佳顿了一下,静静地嗯了一声,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眸低低的,“我有事。” 鹿邵言没有继续问,鹿佳看着他进屋,车子打转,朝原路返回。 回到家,鹿佳看了一会电视,发现手上没有工作的时候,真的有些百无聊赖。 她只能看电视,双休日的节目多了一些,特别是综艺节目,有些是重播的,可是收视率一样的好。 鹿佳喊了一份外卖,端在电视机前面,一个人边看速度与激情的电影,一边吃炒面。 可吃到一半,鹿佳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和翟豹约定好的时间,是晚上五点。 “好像太晚了”鹿佳刚起来,还有些迷糊,看了一眼时间,急急忙忙起来洗澡。 洗澡一半的时候,翟豹的电话来了。 鹿佳头上都是洗发露,包了一条毛巾,出来接电话。 “翟豹?” “嗯,怎么了。”翟豹说:“好像有水声。” “我在洗澡。” “哦,你慢些吧,我等着。“ 鹿佳说:“你已经到了?” 翟豹佩服于鹿佳的敏锐感,点了点头说:“嗯。” 鹿佳走到窗边眺望,一辆黑色的jeep车停在门口,车前的银色标示被擦得发亮,翟豹就站在车门前,静静地抽着一根烟,拿着手机,和她说话,静静地等着她。 一瞬间。 鹿佳刚才还觉得有些焦虑,就是一瞬间,她也安静了。 她说:“翟豹,你为什么不进来。” 她看见翟豹的身体轻轻一颤。 又说:“上次给你钥匙了。” 翟豹想起来那把蓝色的钥匙圈,打开车门,在车里摸到了,说:“我忘记了。” 鹿佳说:“那你先进来吧。” 挂了电话,鹿佳看着翟豹用钥匙打开门,才回到浴室继续洗澡。 翟豹来到二楼,打开门先是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再看见电视机打开着,播着一档子赛车的电影,沙发的茶几前有一份炒面,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好像是要扔掉。 鹿佳怕自己晚了,冲了一把就出来,看见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有模有样地在扫地。 鹿佳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才说:“翟豹?” 翟豹扭头看了看鹿佳,她还穿着浴袍,浑身湿漉漉的。 鹿佳说:“你在干嘛。” 翟豹继续扫地:“地板有些脏了。” 鹿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等一会,翟豹已经扫好了。 他把垃圾桶放在一边,并起塑料袋,扎了个死结,然后抬头看了看愣住的鹿佳,转身进了浴室,拿了电吹风出来。 “来,坐下,我给你吹头。” 翟豹拉着鹿佳坐到沙发上,他一个大跨步,占了沙发后半面,鹿佳的高瘦的身板挤在他的身体前面。 暖风吹拂在脸上,热融融的。 鹿佳感觉后脑勺有五根硬硬的手指穿插在发丝间,动作很温柔,生怕拉扯到她的头发,翟豹拿了一个梳子,给鹿佳疏通。 比她自己还要细心。 电视机还开着,可鹿佳听不见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脑袋后的那只手,全在身后的那个人上面。 这辈子,为她梳过头,吹过头发的只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的父亲,鹿明喜。 可他早带着她的爱,变成了黄土白骨,离开的彻彻底底。 另一个是他,翟豹。 他不是她的亲人,不是她的朋友,他是她的爱人。 热融融的风,几乎要把鹿佳的心都吹融化了。 这辈子,她找到一个愿意为她吹头梳发的男人,非亲非故的男人,却是她爱的男人。 头发干了,翟豹收好吹风机,拿了一件礼服出来,给鹿佳说:“试一试。” 鹿佳看了一眼礼服,酒红色,包臀大露背。 她在宋魏阳婚宴上穿的。 鹿佳微微一笑,看着翟豹说:“怎么弄到的。” 翟豹说:“我特意去找过。” 鹿佳上一回是租来的,可是被翟豹一扯,给扯坏了,她付了全价却只能雪藏这件礼服。这次,翟豹又将它买下来,鹿佳记得这件礼服的价格,是个奢品的牌子,一口价三万七。 她不是不喜爱这件衣服,更可以说鹿佳难得会喜欢一件衣服。 只是三万七的价格,买一件不怎么穿的礼服,鹿佳心里感觉不值,如果不是被翟豹扯坏了,她的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出这些钱购买。 可人与人之间有缘分,人与衣服之间也有某一种缘分。 现在,鹿佳和这件礼服的缘分就到了。 既然是穿过的,不用说,鹿佳穿着一定合适。 翟豹开玩笑地说:“要不要我来帮你换。” 鹿佳想起,那天在车上,翟豹帮她穿衣服的情景,她脸一红,说:“我自己穿。” 鹿佳从翟豹手上接下礼服,跑进房间。 翟豹站在门外,敲了敲门,笑呵呵说:“干嘛害羞啊,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鹿佳的声音在门内,就好像变了调子,低了一个音符,“我之前怎么样。” 翟豹说:“呵呵,你站在浴室里看我脱光。” “你看一个男人洗澡。” “嗯,然后呢。” “然后你还在这个男人面前脱光了,和他一起洗。” “然后。” “然后你们亲吻,你们拥抱,你们互相抚摸,一起去床上” “行了。” “呵呵,要不要继续说啊。” 门砰的一下打开,鹿佳就站在门后,瞪着一双眼睛出来。 翟豹先看见鹿佳清淡的脸,看见微红的耳根,再看她的身体。 第74章 最后还是找了温晓彤。 既然翟豹答应去了,宏时几人也要跟着的。 翟豹和鹿佳上门的时候,宏时和温晓彤刚准备出门,恰好在楼道里撞上。宏时看着鹿佳,一语不发。温晓彤惊讶地说:“怎么来了?” 鹿佳顿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上个妆。” 温晓彤低眸,看见鹿佳手上的化妆盒。 很大一个箱子,看着挺沉。 温晓彤说:“行啊,我来帮嫂子。” 鹿佳说:“那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啥嘛!” 温晓彤是北方小姑娘,骨子里就是有一股爽气。她让宏时和翟豹在楼下等,鹿佳回头对翟豹说:“我很快就好。” 翟豹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说:“我等着你。” 温晓彤带着鹿佳上楼,路过宏时家门口的时候,鹿佳停下来,愣愣地看着门前那一块空地。 旁边是一扇窗,外面有月光照射进来。 对面就是另一户人家。 人总有一些难忘的东西。 她不记得第一个男朋友的样貌,也不记得第一次的夜晚是什么感觉,什么景色。 但是她记得这里。 和翟豹,第一次过夜的地方,居然是在人家的家门口前。 鹿佳觉得很奇怪,那晚和翟豹在一块儿的温柔乡她分明不记得,可她却能在身体里感觉到它,就像脚底下踩着一片沙漠。 你有没有去过沙漠? 你有没有赤脚在沙子上行走? 一粒粒的沙子,那么坚硬,像分解过后的石粒,可是当沙粒合成一片变成的沙漠,却比石头更加温柔,包裹着你整只脚。 赤足埋在沙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柔的沙抱在怀里。 鹿佳不知道别人眼中的翟豹什么样,可她心里的他就像这片沙,强硬的外衣底下有一片似水的温柔乡。 温晓彤打开门,看见鹿佳没进来,说:“嫂子,怎么了?” 鹿佳摇了摇头:“没什么。” 目光最后落在一个缺口,她轻声说:“就是,有些感触。” 鹿佳的肤质好,温晓彤都没花什么功夫,就把鹿佳带出来了。 温晓彤对翟豹叹气,说:“大哥的眼光可真好,嫂子哪用得着化妆,裸妆出境都能镇压全场。”她半开玩笑地说:“今天晚上的新娘子要被嫂子抢走风头了。” “” 翟豹对温晓彤后半句玩笑没什么想法,他看了看上了淡妆的鹿佳,“是挺好的。” 翟豹嘴角一动,像是笑了。 鹿佳和翟豹对视,冷风吹得她眯起了眼,说:“时间不早了,走吧。” 比预计晚了两小时。 李胧叙的订婚典礼摆在一个公园里,中间搭了一个白色的舞台,周围是开放式的自助餐。 宾客并不多,多数是互相认识的熟人。 鹿佳不记得这些人的脸,但是大部分名字都听过——冯一山,张绍,订婚人李胧叙和唐欣 所有人都到齐了。 好戏上演。 也许是他们迟到的关系,变成了压轴登场的人物。 鹿佳刚刚踏进花门,许多人的目光移到她身上,说不出的惊讶和不解。 鹿佳觉得奇怪,她问身边的翟豹:“这些人认识我么?” 翟豹说:“怎么了。” 鹿佳:“都在看我。” 翟豹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说:“因为你漂亮啊。” 鹿佳看他一眼:“不正经。” 翟豹哼哼一笑,将她带进正中央的圆圈,弯腰,伸出一只手,挑着眉笑:“m?” 鹿佳看着翟豹,不知道他这个行为的说法。 她从未参加过这种性质的活动。 翟豹看见鹿佳一脸的不知所措,提醒说:“这时候漂亮的小姐要伸出手,说sre。” “” 鹿佳照着翟豹说的,把手放在翟豹的手心里。 翟豹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我的鹿女王,今晚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 鹿佳很聪明,踩了翟豹两次脚之后,就能跟上他的舞步了。 翟豹带着鹿佳转圈,笑着说:“不错嘛,鹿女王。” 鹿佳扬眉:“你呢,怎么会的。” 翟豹:“老子天生聪颖。” 鹿佳呵呵笑:“说人话。” 翟豹:“” 翟豹说:“昨晚上练过。” 鹿佳点头:“这话,我信。” “呵。”翟豹搂紧鹿佳的腰,手臂猛地一用力,将她拖起来,在半空里转了一圈。 鹿佳没想到他有这个动作,嘴一快,喊了出来。 周围的人目光投到他们身上。 鹿佳红着脸颊,故意踩了翟豹一脚:“混蛋。” 翟豹毫不在意,说:“混蛋可以再来一次。” 鹿佳格格地笑了出来,没有丝毫的顾忌,像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笑声明朗。 她的侧脸盖在他的胸膛上,腰贴着腰,腿连着腿,她的目光里只有他,她的笑声是因为他,她把他当做一个珍宝。 反过来,他也一样。 他们像一对交颈鸳鸯,在圆形的水池里互诉钟情。 李胧叙看见鹿佳微笑着与翟豹入场,至现在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翟豹居然让鹿佳笑了。 而且能笑得像十的少女,全身都是一种小女人的姿态。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鹿佳了,久的他都不记得那么遥远的事,遥远到甚至忘记了,他从前也得到过这样的鹿佳,只是他没有珍惜。 李胧叙摇晃着手里酒杯,红酒挂在玻璃杯上,他将被子置在眼前,舞台中央的那对鸳鸯,仿佛染上血红色。 他微微笑了笑。 “哪又怎么样。” 他自言自语,自言自语地笑,自言自语地说。 “那么多年了,她偶尔离开,去那些不入流的人身边,哪一次是呆的时间长的?” “最后,只要想一些简单的办法,她还不是得回到我这里。” 李胧叙仰起头,一口气喝完玻璃杯里的红酒,起身走进舞场。 一曲结束,里面的男男女女互相交换了舞伴。 鹿佳拒绝对方的邀请,去了一旁的洗手间。 翟豹站在原地,抽起烟。 他看着淡淡的雾,盘旋升上天。 空中一片乌青色的黑云,笼罩在头上,好像乌云蔽日那样。 “幸好没有下雨。” 翟豹侧眸,看着声音的来源。 李胧叙朝他走过来,手指夹着一根烟,烟头对着他,说:“有没有火。” 翟豹没说什么,把烟放嘴里,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手腕轻轻用力,抛了过去。 李胧叙点完烟,把玩了一下翟豹的打火机。 ppo,白色限量款。 和那个黑色是一对起卖。 李胧叙说:“这个送我?” 翟豹看了他一眼,“什么?” 李胧叙一笑:“今天我订婚,就当订婚礼物。” 翟豹看了看他手里的打火机,片刻后,点了一下头:“可以。” 李胧叙收下来,吸了两口烟,对翟豹说:“要不要我让给你。” 翟豹含着烟,嗤笑了一声:“让给我什么?” 李胧叙:“唐欣啊。” 翟豹不说话。 李胧叙说:“你不就是因为唐欣跟鹿佳长得很像,所以才和鹿佳在一起的。” “跟你没关系。”翟豹说。 李胧叙看着烟头的星火一点点落下来,他一抬额,额头便皱起三层纹路,目光落在没什么表情的翟豹身上,“唐欣说,以前和你交往的两年挺开心的。” “” “但是你如果因为她,才跟鹿佳在一起——” “跟唐欣没关系。”翟豹皱起眉,深深吸了一口烟,厚重的白雾从鼻下喷出。 李胧叙说:“跟唐欣没关系,难道跟鹿佳的爸爸有关系?” 翟豹抽烟的手一顿,凝视了一眼李胧叙,李胧叙不在乎他现在凶狠的眼神,清淡说:“你还没有告诉鹿佳,你原名叫翟彧狮吧,法庭上指证她爸爸的那个青年,就是你吧。” “你觉得亏欠鹿佳,是想补偿她吧。” “可是,彧狮,补偿不是爱啊。” 负责给宾客端酒水的服务员换了一批鸡尾酒,路过舞池后面一棵枣树的时候,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那边。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边。 服务员大约也是出于关心,上前问她:“女士,要不要点酒?” 鹿佳抬起头,看了一眼服务员手上的银色盘子,盘子里摆着五六杯颜色鲜艳的酒,她看着这些酒,好像被定住了。 服务员观察这个女人,她的穿着不是这里面最华丽的,可是她身材很好,大腿又长又细,脸长得漂亮,五官标致妩媚,她穿着这套深v的礼服,性感又不失端庄,妩媚又显得高雅。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时候却张着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氤氲,愣愣地盯着他看。 服务员被她盯着不知所措,慌了神说:“这位女士,你到底有没有事啊?” 鹿佳反应了一会,才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服务员说:“那你要不要喝点酒。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喝点酒最好了,可以暖一暖身体。”” 鹿佳还是不说话,呆呆的出神。 服务员又看了她一会,再朝舞池中间看了一眼,他闻到一股浓烈烟草味,一扭头,就看见枣树前有两个帅哥在说话。 说的什么内容,他没有听懂。 第75章 秋去冬来,冬天过后,百花齐放。 四月后, 很快就是一个暖春了。 聂程程一直在等闫坤说的那一个大礼,可是半年了,她的腿都好了,能下床正常走路了,可他的大礼, 她还是没有见到。 这一天, 聂程程出院的日子。 闫坤没有来。 来的都是一些小姑娘, 有些是后院里的, 有一些是医疗队的朋友,还有据说是队员们的家人。 都长得细皮嫩肉, 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 聂程程被她们团团围住, 特别尴尬,她看向打头阵的白茹,说:“怎么那么多人啊。” 白茹神秘兮兮:“你猜。” “猜什么?” “大礼啊。” “啊?” 白茹没有回答,她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女孩子就一涌而上,把聂程程围起来,推上车。车是一个敞篷式的,下面是铁皮,上面有一个帆布包着,也类似中国的黄包车。 聂程程被拥的莫名其妙,一路上听女孩子的叽叽喳喳,她拉了拉白茹,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茹回头看他,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小时后。 她们来到了聂程程离开之前,租过的那个小屋。 白茹在门口放了一个火盆,让聂程程垮过,去了晦气才进来。她已经在浴室里放了热水,浸了两片艾叶草驱邪。 “先去洗澡。” “这是怎么回事,我出个院至于那么隆重么。” “你先去洗澡,等一会就知道了。” “为什么。” “这是大礼啊大礼,你快去。” “” 聂程程只好去洗澡了,白茹还叮嘱她洗干净一点,要泡半小时以上,她也照办了。 在泡澡的时候,聂程程才想到白茹的那一个“大礼”大概指的是什么。 可是她猜不到实际内容。 白茹叮嘱她要洗干净难道是洞房花烛夜么。 可这个不稀奇啊。 一直到洗好,聂程程出来,到了房间里,才知道这一份“大礼”是什么——所有人都在门口站成一排,她们手上捧着一件礼服。 礼服很像她第一次来中东,闫坤带她去店里选购的,当地人的新娘礼服。 白茹带着所有人对着她大喊:“结婚快乐!” 聂程程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结婚了。” “可是我已经结过婚了啊。” “再结一次。” 白茹把她拉进来,脱她的衣服,把她塞进礼服里:“你们只是登记了,你们还没有办酒席啊,你们还没在上帝面前宣誓。” “所以你们干什么!” 聂程程已经被她们剥光了,白茹说:“这个是临时制作出来的,没实体店里的好看,不过你就勉强凑合一下。” “撑过这一场酒席就行了。” “什么叫”聂程程挣扎之中制止了她片刻,说:“什么叫撑过这一场就行了,我什么时候要办酒席了?” “就今天啊。” “今天?我今天要办酒席,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 聂程程愣了一下,不认同地说:“这怎么一样啊,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 白茹说:“结个婚还要什么心理准备,让你有心理准备就不是惊喜了。” 聂程程说:“可我现在没有惊喜,我只有惊吓啊!” “嗳,都一样啊”白茹说:“你就乖一点,让我们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像新娘子一样。” “” 总之,聂程程今天被强行装扮好了,套上礼服。 白茹自认为化妆术还不错,聂程程本身底子就很好,只用淡妆就很漂亮了,加上一个头纱,真是完美。 其实要说缺陷的话,还是这个礼服没婚纱梦幻。 这是她们几个女孩子半年里赶制出来的,已经尽量用队里最好的布料来制作了,手工是好的,就是材料方面比较朴素平民,没有贵重的装饰品。 但。 聂程程也没有说什么,她对这种形式大于实质的东西并不在意。反而她会更偏向于人的内心,她喜欢真诚、厚重、有付出的东西——比如现在她收到了她们的心意,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贵不贵重,有没有少女梦幻的东西,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婚礼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聂程程换好礼服,一切都打扮好,她捧着一束白百合,风尘款款赶到婚礼现场。 基地里所有的队员都穿戴整齐,等着她了。 参加婚礼的女孩子,都借了医疗队的护士装,单纯的笑容挂脸上,像一个个白衣天使。 队员都是军装,李斯等职位高的,换成了蓝色的厚军服,坐在比较高的礼席上等着。 男主角在中间,和许多人开心的聊着,接待众人。 聂程程到的时候,旁边的马一声高高的嘶吼,有人敲了一下金钟,喜气洋洋地喊:“新娘子到了!” 闫坤抬起头的一刹那,目光越过了千万人海,从沧海一粟里找到了她。 聂程程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也淡淡笑了。 我们多么庆幸,今天这个故事到这一步,是一个欢乐pp的结局。 以往那些是是非非,悲欢离合,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不用在意,不用刻意。 从今往后,他们都将会成为彼此的唯一。 在新的世界里生活,未来总是被人们如此期待着。 闫坤支起胳膊,走向聂程程,她挪着小步,略带了一些新娘子的羞涩和腼腆,甜甜的笑着和他对视。 相遇,挽手。 一起往礼堂的最前方走去。 神父、证婚人、证词等所有的人都准备好了。来者包括莫斯科的那一对老夫妇,他们专程赶来。 聂程程的母亲也来了。半年前得知女儿生病,她早就心急如焚地赶来看过她了,那时候聂程程还在昏迷,没能看母亲的第一眼。她也精力有限,在她照顾不了聂程程的时候,都是闫坤在照顾她。 所以,那一刻,这位母亲终于放心了。 她知道,把女儿交给这个男人,她会幸福一辈子。 另外。 闫坤没有父母亲属,所以他这边只有科隆来了。科帅见人已经到齐了,和李斯商量了一下,李斯对神父说:“可以开始了。” “行。” 神父抬了抬手,让两个新人到跟前来。 这是西方人结婚的习俗,就像那些外国电视剧里结婚的场景一样,他们得宣誓。 神父说:“闫坤先生,你愿意娶聂程程小姐为妻,疼她、爱她、保护她,今后不论生老病死,你都将她视为你生命的另一半,不离不弃。” “我愿意。” 闫坤点头,眼睛里都是笑意。 神父转过头,看了看聂程程,说:“聂程程小姐,你愿意嫁给闫坤先生,疼他、爱他、守候他,今后不论生老病死,你都将他视为你生命的另一半,不离不弃。” “当然。” 聂程程笑道:“我愿意。” 我爱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生命的唯一,是我的另一半 百岁偕老,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交换婚戒、亲吻。 神父笑着看了看两个人,说:“那么,礼成。”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夫妻了,希望你互敬互爱幸福一生。” “我们会的。” 宣誓的环节结束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开吃了。 聂程程已经清汤寡粥很久了,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之下,她不能喝酒,至少能吃一点别的。 闫坤和她一起接待众多的宾客聊天,科帅说,今天破例可以喝一点,但是都是纯度很低的,绝对不会误事,又可以尽兴。 男方这边,杰瑞米哭的很伤心,他说:“聂老师终于是别人的了,我终于可以死心了。” 胡迪很无语,说:“你早就可以死心了,我都说了几百遍了,他们已经在俄罗斯注册了!” “程程啊——!我的初恋——!她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了,我的初恋就这样没了” “杰瑞米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闫坤不想理他们,他和聂程程一起接受其他人的祝福。 “既然结婚了,赶快生孩子吧,年纪不小了,小坤也快三十了。”李斯也来祝福他们,顺便催生。 “是二十九。” “二十九不就是三十了,按照中国人的说法,今年算三十了吧。” 聂程程笑:“对,算的。” 李斯说:“那就快生,生多一点好给我们看一看(玩一玩)。” 闫坤:“呵呵呵呵” 聂程程去另外一边,白茹和化学队、医疗队的人聊天。西蒙回去过一次,不过不久前又来了,正好参加婚礼,他比卢莫森哭的还伤心,他喝多了就大哭大闹:“程程啊——我的程程!” 白茹把手帕给他:“又不是你嫁女儿,你哭什么。” 白茹抬抬下巴,指着卢莫森,说:“你看人家失恋都没那么伤心,你算哪根葱啊。” 西蒙拿了手帕,拧了一下鼻涕和眼泪,说:“你懂啥,聂程程好歹还算我的老婆!” 白茹说:“你说这话小心点啊,被新郎听见了非扒你一层皮。” “我和程程是闺蜜之间的老公和老婆。”西蒙一点也不怕,还偷偷看着闫坤,啧啧说:“嗳,我就说聂程程的男人运特别好,你瞧瞧新郎这样,如此英俊潇洒,在场所有人男人加起来,都不如他。” 西蒙如痴如醉地看着闫坤:“要是这种男人也喜欢我就好了。” 还在痴心妄想。 白茹抖了一下,没说话。 一天的婚礼,结束了。 聂程程休息过后,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这一段经历有些传奇。 闪恋、闪婚、连婚礼都那么仓促快速。 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一点多余的想法,多余的念头都没有。 这种情况,换成以前的聂程程,是绝对想不到她居然会这样做的,她一定会想很多,会有条理的安排好一切才下决定。 可是现在呢。 聂程程仔细想了想,这种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程程,水放好了。” 闫坤在外面喊了她一声,聂程程在楼上换衣服,回过神,她冲楼下喊说:“知道了。” 这是他们暂时的新房。 借了附近一对经济水平不错的夫妇家里,上下两层楼,有庭有院,浴室还是一个天然的温泉。 婚礼结束后,他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到了晚上,正准备洗澡。 鸳鸯浴。 聂程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睡袍,她照着镜子,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这一件一直来不及穿的睡衣。 对。 这是早就应该在几个月前传给闫坤看的,他买的那一件,可他们屡次错过机会,她就没穿。 不过,来叙利亚的时候,聂程程就颇有心机的把它带上了。 这一次她终于有机会把它穿上了。 “程程,我先洗了!” 见聂程程还不下来,闫坤就先脱光,去温泉里泡澡了。 这个浴室不错,周围是木筏,头顶没有屋檐,泡澡的时候能直接看见夜里的星空。 “回去也想办法弄一个?”闫坤如是想。 想着想着,就快睡了。 温泉浴室里的水蒸气也厉害,不一会,整个浴室氤氲满布,闫坤的脸上爬满了水珠。 忽然砰的一声。 门开了。 闫坤被惊醒,他收了收下巴,看向门口走过来的人。 一个女人,一条粉色的蕾丝睡裙,一段曼妙的身材。 只恰恰遮住臀,大腿根往下都是露出来的。 闫坤从头到脚看了聂程程一眼,神情不变,他表现的很镇定。 聂程程小心的下水,游向他,说:“怎么样。” “程程,你别欺负我。” 闫坤盯着她看。 “你的身体还没好。” 聂程程找到了他,他们肌肤相亲,彼此的身体贴的紧紧的。 “闫坤,我已经好了。”聂程程很主动,她捧住闫坤的脸,亲他,说:“我已经出院了。” 闫坤拿开她的手,眼眸深似海:“不行,你还不行。” “怎么不行了。”聂程程的态度比他强硬,她的张开腿攀在他的腰上,整个人都贴上去,“你还说我欺负你,明明是你欺负我。” “我现在就要,你给不给。” 闫坤不说话,他抚摸聂程程五官,他喜欢看着她脸上沾染的样子,可爱至极。 “不给。” 闫坤捏了捏她的脸蛋,淡淡回答。 聂程程不可置信,他居然不愿意满足一个新婚妻子的要求。 “不给,你居然不给我?”聂程程微微有些惊讶,她想了好一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行。” “我不行?”聂程程动了动盆骨,恰好碰上他雄壮的物件,他下面一瞬间就挺立起来了。 聂程程坏笑起来:“是我不行,还是你不行?”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了,对他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行为,闫坤受不了,他的手伸入水中,握住她的腰,控制她来回磨蹭的举动。 “聂程程,你真的要这样欺负我。” “随便你怎么想。” 聂程程的脸早就红了:“你不要,我想要,我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做就做。 聂程程这上面的速度也挺快,闫坤一时不注意,居然就让她乘虚而入。 她凶猛地亲吻他。 男人最经不起女人撩拨,无论他有多好的克制力,一旦女人下了决定要得到他,他只能节节败退。 聂程程吻的太凶,有一种释放自我的冲动,闫坤无法拒绝她的热情,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性。 他输了,那么他只能回应。 闫坤反揉住聂程程脖子,低下头咬上。 聂程程的脖子也是她的敏感处之一,被闫坤这样又舔又吸,她敏感的全身都麻了,呻吟阵阵。 “闫坤。” 她出声。 闫坤只“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我想要一个孩子。” 聂程程的声音淡淡的,“闫坤,我想要一个孩子,你给我。” “” 闫坤没有说话,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他已经动情的很明显,可他又很想克制。 他很矛盾。 聂程程一直看着,看见他目光里的矛盾,也看见他深沉的考量。 可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闫坤,我真的好了,我好了很多了,不信你摸一摸我。”她握着他的手,抚摸过她的腿、她的胸、她的嘴唇,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你没发现我已经不抽烟了。” “我戒烟了。” “为了你。” 聂程程说:“为了你,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以后的孩子,我要好好的,对不对。” “对。” 这一次他终于说话了,“好姑娘,你做的对。” “那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聂程程不断撩拨他,她一张口,满嘴的香气,还拉丝,“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孩子。” “给不给。” “给。” 还是拗不过她,她要什么,他都想满足她。 水汽蔓上来,沾湿了聂程程的脸,她的眼眸在一片雾色的漆黑浓郁,深情地望着他,他抬手摸着她的眼眸,目光却看着她的唇,泛着水光的唇色红的潋滟如春。 而唇角那一刻黑痣,不仔细看不明显,却在动情的时候,让她看起来妩媚动人。 她能感觉到,他暗处的那物件越发涨人。 闫坤不再多言。 亦不让她再说什么。 他直接吻下。 风起云涌,聂程程感受他的带来的狂风暴雨。 这个男人的嘴唇虽然很薄,相反,他的吻却很深厚,存了无限的情,绵长悠远,这并不是一个薄情的男人会有的吻。 相比之前,他的吻进步了很多,在甘畅淋漓的索取征讨之后,他学会了安抚温柔。 或许是聂程程还没有习惯,她在他温柔下来之后反客为主,她吻的比他凶,比他狠,她像从地下上来的一只厉鬼,被伤了心,找她的情人讨债而来,她在他的唇上又撕又咬,不见血,誓不罢休。 闫坤的嘴巴都红了,聂程程才稍稍放过了他一些。 “怎么回事。”闫坤捏了捏她的下巴,“你想咬死我么。” 聂程程没有多余的话。 “来。” “” “闫坤,你来,快一点,快来。” 她在催促。 她已经等不及了,她的感情她的身体,早在今天的很久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他来。 看着这样的聂程程,他还有什么理由说不。 聂程程发现,闫坤总是盯着她身上的伤痕亲吻,他对她那些日子里被虐待之后留下的伤疤耿耿于怀。 聂程程已经不止一次对他说:“没有关系了,这是印记,却也是教训。” 让她知道了疼的同时,也知道她是如此思念着他。 闫坤一开始光是看着她身上这些伤疤,就觉得眼睛痛的看不下去,再看他又要做回软弱痛苦的闫坤了。 “程程,我站在这个职业的道德点上,我知道我应该用公平的眼光去看待每一个人。” 闫坤对她说:“可是,我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你的丈夫,我无法忍受我只要想到他们居然这样欺负你,我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他不止一次跟自己说,算了。 她也不止一次劝他,对他说,就当是教训。 可闫坤想,他可能这一辈都忘不了。 这些伤疤在聂程程的身上,也许以后会慢慢退散,可同时这些伤疤也烙印在闫坤的心里。 在心里的伤疤,永远都不会褪去。 他会记住一辈子。 温泉里的呻吟几乎持续了一个晚上——在水边、在温泉里、在一边的小草墩里 换了好几个地方,做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做的很久、很长。 到了最后,聂程程已经分不轻脸上的是她的汗水,还是他的,亦或是温泉的氤氲。 她看着身上的男人,心中只有无限的绵绵情意和满足。 月色渐渐深了。 云朵掩盖住它的时候,仿佛暗中窥视的人,也发觉电影拍到了尽头,应该退场了。 闫坤抱着聂程程,重新进入水中,他拿了一条毛巾,替她擦拭身体,润滑的香皂在两个人身上都抚过,像一个粘合剂,一瞬间他们又黏上。 “怎么样。”他说。 “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舒服么。” “你说呢。” 她轻轻咬着他的喉结,手在他结实的胸肌来来回回,挑逗他敏感的红豆:“如果我说还要,你行么。” “” 他抓着她的手,呼吸沉重如铅,“程程,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我要你一直这样。”她的语气千娇百媚,像个撒娇的小姑娘,一直扒着他的脖子说要。 “直到你确定我能怀孕,你要一直给我。” “这么急。” “嗯。” 她并不避讳,承认的直截了当。 闫坤倒是很惊讶,他没想到聂程程回答的那么快,仿佛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撑起来,把聂程程放置在腿上, “程程,你安静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 她好像已经心知肚明,正因为这样,所以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一场毫无意义的谈话上。 闫坤看出了她的目的。 他及时遏制。 聂程程的手就这样被他绑住了,乱动的双脚也被他的膝盖顶住,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囚犯。 “程程。” 闫坤轻轻地安抚她,他品尝她身上的每一处,动作细致温软,每一下都像是在安慰人心。 她知道的。 他不擅长用言语,他只能用动作来完成——完成这宛如行刑之前,最后一次饱餐的盛宴。 聂程程的眼皮轻轻颤抖。 闫坤的吻落在她身上,他想传达给她的心情,她亦能体会的到,可是她无法骗自己。 她舍不得。 “闫坤,我知道的,你不用说了。” 聂程程推开他,坐起来。 闫坤不容她就这样走开,他伸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感受她的颤抖和害怕的心情。 “程程,你必须离开。” “我知道的。” 聂程程哭的时候,双肩颤抖的很厉害,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也说不出来。 她就任由闫坤这样抱着她,无声地流泪。 天快亮了。 月光只剩下一个轮廓,夜幕即将驱散,换成白日骄阳进入这个世界。 聂程程哭累了,就趴在闫坤的身上,他把她裹紧了,一圈一圈的用手环住,拿毯子盖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找到最好的角度。 他静静地抱着她,趴在浴池旁边,不动了。 直到天亮。 “闫坤。”聂程程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已经通知过同事,他们马上就会来替换我继续做实验的。” 而她,应该回去了。 “嗯。” 闫坤明白。 他想,聂程程心里更加明白。 她不能呆在这里。 只要她在这里的一天,就会让他分心。 这世界坏人,不止一个,走了一个奎天仇,还会有两个三个他们会不断冒出来。 只要聂程程还在做这个实验,只要她还有弱点被他们掌握住,她永远没有安宁的时刻。 “我会回到莫斯科,回到我们那个小屋子里。” 聂程程看着清楚的太阳初升,七彩光耀的阳光洒下来,闫坤的眼眸好像渡了金一样好看闪烁。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在那个小屋子里抚养他长大。” “嗯。” 闫坤只是淡淡地点头,他像一个慵懒的水獭,窝在聂程程芳香躯体里采集她与生俱来的香气。 就像蜜蜂,采着花蜜。 聂程程没有逼迫他回答,因为这个男人看似坚强,他却比所有人都对她依赖、贪恋、不舍。 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受痛苦。 她不去看。 她怕看见了,就后悔了。 “闫坤,天亮了。” 后面一句。 我该走了。 即便她不说,他也明白。 他闭上眼,沉重的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 只是等一等。 再等一等。 让我再抱着你一会,让我再贪婪一下你的气息。 因为不久之后,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无法拥着你入怀,也无法和你站在同一个天空之下,一起呼吸。 聂程程安静地等待他,她不希望此刻给他过多的压力,她也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能久一点。 让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再多一点。 休息的半日,聂程程感觉到手指间多了一样东西,她的头从闫坤的胸膛里抬起来,看了看手指。 闫坤把她带在无名指上的对戒拿了下来,换到中指上。 而她原来的无名指位置上,多了一枚闪亮的钻戒。 聂程程说:“这是” 闫坤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钻戒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这是我从那个烟店老板那里,回收过来的。” 聂程程静默了。 差点忘了,那位慈祥的男人已经离世了。 这些七彩钻被聂程程弄丢了二十五颗,上亿的钱就这样被她轻飘飘给丢了。闫坤有时候想一想,都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女人,看起来好像很重视这些财产,到了关键时刻,她的取舍已经表明了一切。 钱和钻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找到我。 闫坤说:“我找人做了一个戒托,这一颗必须留给你,你要每天、无时无刻都带着她。” 聂程程轻声说:“好。” 闫坤安静地看着身前的女人,他们之间没有再说什么,可目光里深情打动人心。 尽管这样很残酷,可是我要告诉你—— “程程,等我回家。”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三天后。 俄罗斯的同事来叙利亚和聂程程做了交接的工作,紧接着,闫坤让诺一用直升机把聂程程直接送回莫斯科。 同行的,还有白茹。 白茹来的原因,是为了聂程程,但是这一次她只是送她回去,白茹最后还是选择回来。 回来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帮助在战火中受苦受难的孩子。 只有在最前线的人,你才会看见战争给人民、给世界带来的只有苦难和毁灭。 这几天,白茹一直在前线救援,她每天都身处在一片嘶声力竭、狼烟荆棘之中,她看到的是战争的残酷,和百姓的无助。 这个世界有着巨大的悲伤,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她一切所能去帮助他们。 当初,来这个地方之前她有多害怕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现在,她知道即便每天都在最危险的环境里工作、生存,可她至少活的有价值! 最后一天。 聂程程坐在直升机的副驾驶上,透过旁边的玻璃窗,看着地面的男人。 他一身利落的军装,带了一顶无檐帽,遥遥对着她敬礼。 “怎么样,他很帅吧。” 聂程程转过头,白茹坐在她身后,对她笑了一笑,目光转向外面的一排朗朗乾坤般的男儿。 聂程程淡淡地说:“你说哪个?” “你说呢。” 聂程程笑了笑:“如果说的我那个,我就承认。” “哼,就你男人帅了,我们家胡迪也很帅啊。”白茹哼了一声,可是语气里完全没异样的脾气。 聂程程又笑她:“你现在吃准胡迪了?” “还是胡迪吃准你了?” 白茹想了想,说:“那我就不确定,我觉得杰瑞米也挺帅的,就是年纪太小了。” “至于这个诺一”白茹压低声音,眼睛盯着驾驶座的男人。 聂程程翘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白茹的脑袋。 “这个男人你就算了。” 她轻轻地说。 白茹说:“我知道,这个男人的女人好麻烦的。” “呵呵。” 白茹看着聂程程的脸,虽然她在笑,可白茹觉得她心里有太多的悲伤和不舍,“程程。” 聂程程嗯了一声,转头:“什么。” “你真的不再和闫坤打招呼么。”白茹透过窗,朝外面看过去——他们三个人笔直站成一排,都仔仔细细凝视着他们。 特别是第一个男人,她远远的看过去似乎能看见他专注的眼神。 他也同样。 同样不舍地看着聂程程。 “我不知道。” 她说。 聂程程也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没有任何反应。 等到直升机离开地面数尺,他已经化作一个黑点,她才忍不住打开窗,露出半个身子,朝他猛然挥手。 “闫坤,我先回家了!” 耳边只有风呼呼吹拂的声音,仿佛是挚爱之人的声音。 聂程程的眼泪流下来了,它们被风吹的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将她的思念吹去它应该去的地方。 她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闫坤,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正文最后一章。看到这里的宝贝举个手让我眼熟一下。 第76章 尾声: “怎么样?” “我再看一看。”聂程程说:“你们别着急。” “我们已经做了十三次了,求求你这一次成功吧。”男孩子说,他对着恒温的培育箱祈祷, “求你了,上帝。” “” 聂程程又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大喜:“成功了!” “真哒!” 聂程程的周围聚集了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儿, 听见聂程程说孵化小鸡的实验终于成功, 他们乐的合不拢嘴。 聂程程说:“别急, 一个一个排队来看。” 这是一个无壳孵化小鸡的实验, 经典而非正式。大部分初高中生都会在课堂里学习,聂程程这一次是带着一年级的小学生来做实验。 在此之前, 他们已经做过了, 可是十三次,每一次都失败。 聂程程问过了原因,可能是温度没有控制好,必须控制在3540之间,接近385是最好的温度。 当然,实验过程中必须是无菌、安全的环境,如果放在恒温箱,必须进行杀菌的处理才行,并且每天需要给小鸡们翻身,白天必须多番探视观察。 七天之后,应该就能看见崭新的小生命了。 “来,一个一个排队。” 聂程程把新孵出来的小鸡放在杯子里,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孩子们一涌而上。 “我先看!我先看!” “里欧你不要挤我——!你这个坏孩子——!” “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这个小鸡是我放进去的,应该是我先看。” “你骗人,明明是我的,我才是它妈妈。” “不,我是它爸爸!” 他们根本不听聂程程的话,乱哄哄的毫无秩序。 聂程程笑着拿他们没办法,她不是他们的班主任,只是一个临时接替这个学校生化老师的指导员。 “聂老师,我能摸摸它么。” 因为聂程程怕小鸡过于稚嫩,所以在杯子外面套了一个玻璃罩。 聂程程揉了揉小朋友的小脑袋说:“现在还不能。” 那女孩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 聂程程笑:“小鸡刚刚出生,她需要被保护,你们每个人都去摸一摸她,会把她最外面的保护液破坏的。” 小孩应该是听不懂什么是保护液,什么是被保护,可她看了看玻璃杯里的小鸡可怜楚楚的模样,应该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女孩点头说:“好的,我不摸她。” “乖。”聂程程说。 女孩说:“那我什么时候能摸她?” 聂程程想了想,说:“这样吧,等老师把下一个小鸡拿出来,我就让这个小姑娘陪你们玩。” “那老师什么时候能把下一个小鸡拿出来啊?” 女孩仰着头,露出一张十万个为什么的表情看着聂程程,聂程程呵呵地笑,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样,全部都是十万个为什么。 没有原因,没有道理。 这时,实验室外面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英国女人,看见聂程程,她走过去抱歉地说:“聂博士,对不起了,刚才有点事。” 聂程程摇了摇头:“没有关系。您的先生已经没问题了么?” 女人点点头:“没什么大事,已经睡着了。” 这个女人是这些孩子的班主任,她的丈夫得了末期的癌症,所以她必须分出一半的时间去照顾他。 一个家庭里,男人可以说必须撑起半边天的存在,现在她的丈夫病倒了,她便接过这个男人手中的接力棒,一面支持她的家庭和工作,一面还要照顾她的丈夫。 更难得可贵的是她还能如此笑脸应对。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聂程程敬佩她。 “谢谢你了聂博士,你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了,我来照顾他们。”女人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这些孩子很烦人吧,他们现在正好是求知欲旺盛的年纪,每天都要吵着你头疼。” “还行,他们很可爱,我很喜欢孩子。”聂程程笑着回答。 女人说:“聂博士你结婚了么?” 她看见了聂程程手上的两枚戒指,无名指上的钻戒,中指上的婚戒。 聂程程也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璀璨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对。” 她笑着说:“我已经结婚了。” 离开学校,聂程程去了工会的实验室。 一进门,里面的同事大喊一声:“聂博士你小心!” 聂程程一惊,晃过神,还没看见什么东西,一团黑白交叉的影子忽然扑到了她身上。 聂程程重心不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恰好撞到了门框的边沿,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狠狠一抽。 过了几个月,那一场手术的后遗症依旧存在。 聂程程一直都很小心,不让自己的后脑勺碰到坚硬的东西,当然,这一次只是一个意外。 “聂博士,你没事吧。” 同事拉着她起来,聂程程摸了摸脑袋,睁开眼看了一看趴在胸上的东西。 “这是” 聂程程把这团毛茸茸、黑白交叉的小家伙抱起来,它对她咿呀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一下子就刺中心里了。 “居然是小熊猫!” 聂程程完全忘记了后脑勺撞击时的刺痛,站起来:“你们怎么会有小熊猫的?!” 说完,抬头望过去。 不得了。 不是一只熊猫,实验室里爬满了好几个大概有五六只。 “立秋,怎么回事?” 聂程程奇怪地看了一眼同事,说:“中国不可能那么慷慨,送给你们那么多熊猫的。” 这个男人是一个德国人,他的名字叫本。聂程程认为太像笨了,执意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 tm begs 立秋。 立秋是做专门做生物实验的,数月前,聂程程一回莫斯科就辞去了化学科主任的职位,转到了生化科学部门——复杂点来说,就是以人为本,以哺乳类动物为研究对象的活化生物科。 再简单点来说——这部门只研究如何拯救生命。 立秋说:“当然了,我们光是要一个快不行的小熊猫你们中国也小气吧啦的,不肯给,这么多当然不是你们给的。”他把小熊猫抱过来,嘻嘻笑:“聂博士你忘记了啊,我们之前成功做了好几个濒临动物的实验——包括白犀牛、僧海豹、还有白鳍鲸” “哦,你们成功了?”聂程程问。 “当然了!” 立秋自豪地说:“上周,我们救活了两只白犀牛、一头白鳍鲸他们不是要生宝宝么,我们用了最先进的vf技术,让一头白犀牛一口气生下了六个!” “六个哦!!全世界白犀牛才几个!” “那可真厉害。” “是啊,只是这个技术还有待观察,不能一下子都用上去,我们还要观察他们一系列的成长状况,确保无碍,才能大量投入。” 立秋一边说,一边搬了一箱子玩具和食物过来。 箱子一倒,无数个彩球和活鱼跳出来,在地上又跳又滚,小熊猫一看见有食物和玩具就蜂拥而至,四个肥团团你追我赶,抱着球,嘴里还叼着鱼,咿咿呀呀叫的很欢快。 聂程程走过去,摸了摸圆滚滚的可爱的小熊猫,说:“所以,你现在要用在熊猫身上了。” “嗯。” 立秋抱着一只熊猫,给她喂鱼,说:“你们的刘教授说,宝来(熊猫妈妈)的身体很不好,很难产下小宝宝,就当什么死掉的马,给活的马医治” “是死马当活马医。” “差不多。” 聂程程:“” 差多了好么。 这些外国人就是不懂成语,不懂就算了,还乱用。 立秋说:“我就试一试,没想到不仅好好的生下来了,受孕期间,还一口气有了四个。” “四个都成功生下来了。” 聂程程数了数,回头看他:“不对啊,还有另外一个。” 立秋看见聂程程指的那个恹恹的小熊猫,就叹气:“这个小宝贝有点不一样,它是另一个熊猫妈妈生的,当时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生下来一直不太好,它喜欢闹情绪。” “那它怎么会来这里。” 立秋说:“本来只有四个,后来你们刘教授说它可能喜欢朋友多一点,就把它送过来了。” “结果,它还是萎靡不振。” 立秋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了。” “” 聂程程想了一想,她抱起一只摸了摸,说:“不是她喜欢和同伴在一起,她只是不喜欢这里。” “啊?” 立秋说:“那她喜欢什么地方。” 聂程程说:“她喜欢森林,不是你们人工做出来的森林,是真正自然的大森林。”她笑了笑说:“熊猫是很聪明的,不仅他们,世界上的每一个动物都有灵性,他们分得出你们给他的环境是真的森林,还是人造的。” 或许说聂程程说的太快了,立秋大概没有听懂,所以愣了起来。 聂程程放开小熊猫,让她自己去玩。 她站起来,对立秋笑了笑,说:“走吧,我们带他们去人造的森林先玩一玩。他们也待不了很久,马上要送回中国的。” “嗯。” 立秋同意,他也站起来,说:“也是,趁他们还在这里,多陪陪他们。” 呵呵。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 生物化部门是整个工会投资最大的,因为他们有一个底下的人造森林,面积占了千顷,做的也栩栩如生。 立秋和聂程程把小熊猫们带进“森林”,他们身上亲近自然的天性被释放出来,玩的更加欢乐。 那一个恹恹的小熊猫也似乎好了一点,他主动爬上了一棵树睡觉,也愿意吃东西了。 立秋本来就喜欢小动物,看见这个情况,他飞奔进去,像一个小孩子跟小熊猫玩了起来。 聂程程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笑脸看着。 森林的管理员是聂程程以前就认识的,看见她今天来,他上来打招呼:“聂博士,你来了。” 聂程程看见了他,和他握手:“嗯,来看看。” 管理员说:“最近经常看见你。” “是么。” “对,我还看见你去旁边的学校,你现在教小学生么。” “我是代职的,小孩子们很可爱的。” 管理员说:“聂博士,你最近好像变了。” 聂程程一愣,说:“哪里变了。” “更喜欢小孩子和小动物了。” “是么,我自己倒是没有发现。”聂程程笑着,看了一眼在林子里耍宝的熊猫们和立秋,她说:“可能是因为我结婚了吧。” 管理员也听说了这件事,他说:“您的丈夫一定也喜欢可爱的人。” 聂程程说:“不,他更喜欢坚强的人。” 管理员看了看她说:“那他是做什么的?是一名医生、一名教师、还是和您一样,是一个科学家?” “他什么都不是。”聂程程说:“他是一名英雄,也是我的丈夫。” 管理员没有再说什么。 他虽然认识聂程程很久了,可很少从她嘴里听到那么多东西,即便是结婚这一件事,他也是听别人的传话筒的。 三个月前,聂程程从叙利亚一回来就要辞职,转去了生化科。 很多人挽留她,因为她的能力真的很好,不在化学科里做研究根本是浪费人才,可是聂程程二话不说,一定要离开,上层也没办法,只能准许。 其实在化学科里做研究的成就,绝对比生化要高。 前者不仅仅制药,他们还生产高规格的武器、化学武器、或者辅助型的化学药剂,都是能举世闻名的,很有可能得到最高规格的诺贝尔化学奖。 而聂程程手里原本正在研究的一项内容,眼看就要完成了,居然拱手转给他人,令那人获得了这一届的诺贝尔,很多人都替聂程程感到不值得。 但是聂程程并不在乎。 没有人知道她在叙利亚究竟经历了什么,居然能让她的变化如此之大。 从前忙碌的女人,好像渐渐的,提前进入了退休的状态。 同事都很奇怪,笑着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晒太阳,你的皮肤原本很白的,现在有点黑了。” 聂程程说:“黑一点健康。” 女同事们格格地笑:“但是不好看啊。” 聂程程说:“可是这是我丈夫给我的,他是我的阳光。” 她们问:“你的丈夫在哪儿?他什么时候回来?” 聂程程说:“他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 说的太深了,没有人懂。 没关系,只要她能懂就行了。 每一天的清晨,她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在他们家的小阳台上,晒一晒太阳,搬出几盆花草,浇水、沐浴阳光。 邻居是俄罗斯的大妈,她一把年纪了还织了一手好针线,她教聂程程做了一件男式的毛衣,尽管她暂时送不出去,可她每天都在一针一脚的织,织了一件又一件,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回来穿上它们。 有时候,她经常站在阳光底下,仰着头,用鼻子去触碰阳光。 那些一粒粒的光,仿佛有灵性的也会触碰她的脸庞,它们幻化成一双男人的大手,这双手宽厚温柔,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像是对她诉说浓浓的爱意。 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 她对自己说。 不论他在,还是不在,他的灵魂,从来没有抛弃过她。 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某一天。 聂程程在乌克兰买的那一幅画送来了。 反法西斯战争的作品。 金黄色的太阳底下,流淌着一条弯弯的河流,正要跨越它的是一只庞大的舰队。 他们有成千上百个人,可是每一个人的表情和五官都有细微的差别,他们穿着统一的绿色军装,带着慷概就义的豪情,拯救这个残破的世界,还所有人一个璀璨的明天。 明知前方是虎穴,我义向天赴龙潭。 那一刻,她感受了来自这一幅画深深的感动,也感受到他们身上那一份深沉的勇气。 她决定,把这一幅画捐出去。 莫斯科的美术博物馆。 聂程程联系了馆长,表明要捐出这一幅画的时候,馆长还特地联系了画的作者约翰尼教授。 教授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他在四十岁退伍之后,才开始创作画作。 显然,他在这一方面有很高的天分,出自他手里的画作,无不色彩鲜明,作画技巧高超,更重要的是,每一幅画的含义都如此深刻。 “聂博士,我们需要你给这幅画命名。”馆长笑着和聂程程握手,开口说。 聂程程说:“我来命名?” “没错。” 聂程程看向约翰尼教授,他笑了笑:“我画他的时候,是为了抵消我的那一顿饭,你让我想名字的话,我可能会用酒足饭饱来命名,那样是不是太粗糙了。” 所有人淡淡一笑。 聂程程也笑,她说:“那好,我来取名好了。” “就叫bgle e s。” “中文名是给璀璨阳光下的你。” “咔嚓” 一张照片迅速被记者拍下,刊登在俄罗斯的新闻时报上。 照片里,聂程程站在最中间和美术馆的馆长握手,约翰尼教授在她的左边,笑着抽着嘴里的烟壶。 那一幅给璀璨阳光下的你放在聂程程的前面,同时,也被缩小在报纸的下面的版面上,编辑仔细介绍这一幅画更深层次的含义。 报纸上市之后的第二周。 聂程程收到了一堆信。 第一封,来自国内的母亲和几个亲戚,无非是叙述了一些柴米油盐的生活,比较值得高兴的是聂程程的小姨,快四十岁的人了,又怀了一个孩子,她特地附了一张照片给聂程程。 照片里小姨圆润了许多,面红有光泽,笑的幸福洋溢,聂程程光是拿着照片看,都能感觉到她满满的幸福。 信有两张纸,母亲的那一封聂程程也不用多看了。 在此之前,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同样的唠叨——不是问闫坤什么时候回来,就是问她什么时候有孩子。 她打电话给妈妈,问她身体好不好,她总是嫌电话费太贵,迅速挂断了。 聂程程琢磨着,什么时候要回国一次看看老人。 第二封,居然是叙利亚寄来的。 厚厚的一叠,里面好多照片和信纸,一共有三四张。 胡迪不会写俄文、更加不会中文,他写了一场串中东的文字,还没翻译,聂程程只能去买了一个词典,一边翻阅一边学习。 胡迪写道:“聂老师,好久不见了,你还会偶尔想到我么!” “我们昨天在国际新闻上看见你的报道了,上面说你捐出了一幅画,叫什么,bgle e s,我的英语其实不太好,看不懂这个意思,后来我翻了一下词典,这不是叫做号角在阳光下面?” “对不起,可能我有点笨了,因为杰瑞米总是跟我争执不休,他说应该叫做阳光下的号角,可我觉得这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我们争执了很久,可是诺一说我们的都不对,直译不好,虽然是号角,可是用番号更加意义深远。坤哥居然也同意他的看法,我和杰瑞米真的不太懂。” “坤哥还说,其实我们翻译的都不好,都太书面了,还是嫂子你翻的那一句中文是最好听的。但是我们都听不懂中文,只有坤哥懂了,真是让人不甘心啊!我决定要好好学中文,就在这一封信之后!” 聂程程看的忍不住笑出来,她把信折叠好,放入一个铁皮做的储物盒,接着看第二张。 这是杰瑞米的信: “嫂子,我好想你啊!!!” 一上来,他就用这种语气,喝着牛奶的聂程程差点笑喷了,忍着看下去。除了胡迪提到的画的事情,杰瑞米还说了一些日常的故事。 “嫂子,我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不是特别奇怪?因为我从来不喜欢女孩子?我比较怕她们。可是我特别喜欢嫂子,嫂子是不一样的。嫂子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想联系你,我偷偷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却一直打不通,我哥说,应该是你的手机号是俄罗斯的,所以没办法接到我这里的电话,我觉得很气馁沮丧啊。” “哦,对了,关于我那个女朋友,我和她谈恋爱,是觉得她的脾气跟你很像。你知道吗,她的力气好大,居然能抱起一头山羊,那个山羊至少有十几斤重!!!我抱着都觉得好累,我真是佩服她。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她笑起来很像你,不仅声音很像,笑容也很像,你看我有给你照片哦。” “最后,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最想你的人不是我,是坤哥,我看见他每天都偷看你的照片,思念的严重了,他就对我们发脾气,罚我们做了好多严格的训练,比如一百个仰卧起坐!嗳,总之,你哪一天来看看我们吧,不不,看看坤哥吧,或者,我们找一天一定要来看看你!” 聂程程便从后面抽出照片,她打开了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打在这些照片上面。 照片不少,有十几张。 第一张照片就是杰瑞米和他的女朋友,他们手拉手站在广袤的黄土高原里,阳光下的笑容很是璀璨。 信里也介绍,杰瑞米的女友叫爱丽,她是一个亚裔混血女孩,去中东是为了做战地报道,她是一个坚强、有勇气的女记者。 聂程程看着这个女孩子的照片,果然和她的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最相似的是她们的目光。 都是这样的坚定不移、果断勇敢。 聂程程一笑,她要给杰瑞米写一封过去,给他一个电话,再告诉他:“不不可以把人家当做她的替身,他要好好对待人家女孩子,不能欺负她也不能抛弃她!” 至于接下来的几张照片,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面孔,可都是清一色的军装。 有一张,是胡迪他们站在白塔前拍的,一共五个人。 最中间的是胡迪,过去是杰瑞米,旁边是诺一,白茹站在最右边,至于在左边的人 是闫坤。 聂程程一看,心中不免一震。呆滞了好一会,她盯着照片,盯着照片里的人好久、好久。 相比过去的几个月,照片里的他好像黑了一点。 可他的笑容,一层不变。 还是那样璀璨光华,白皙的牙闪耀无比。 闫坤,你是不是也经常站在阳光底下,等着我对你的思念,幻化成一缕风,吹到你的身边,变成一道阳光,每天照耀在你身上。 聂程程轻轻地抚摸照片,抚摸照片里的人,低下头,她在他上面留下淡淡的一吻。 她决定,要给闫坤写一封信。 闫坤,见信展颜: 我知道,我写一封信的内容,不会有太大的惊喜,无非是流水账一般的生活,可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你。 第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表白,其实我从老师那里收到你的档案资料时,你那一张肖像照片,就已经深深把我吸引住了,光是看一张照片就喜欢一个人你也觉得奇怪吧? 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很奇怪,所以一直都不敢承认对你的一见钟情,现在想来,其实都是缘分对不对。 你说你有你的任务,有你的职责所在,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缘分。它并不是刻意的,也不是有所预谋的,是老天在安排一切,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是无比干净纯粹的感情。 难道,不是么? 三个月前,当我离开了你,回到我们的小屋子时,我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的决定。首先我必须辞去现在职务,因为我知道,如果继续做下去,我会触碰到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如果送到你们手中,我并不认为你会因为是我制作的武器,而感到自豪。再退一万步说,如果不慎交到敌人手中呢。 我不愿意成为杀人的工具。 闫坤,我辞职了,我转去生物学的领域,和我同事立秋开启研究保护动物的项目,希望有一天,这个项目的实验成果能帮助全人类。 除此之外,我的每一天就是对自己更好。我早上会给自己煮一碗面,中午做一份意大利炒饭,晚上吃一个白煮蛋,和一些水果蔬菜色拉。 我把每天的营养都调配的很好,希望将来用一个健康的身体来迎接你的回来。 我也发现了躲在你家里的那一只波斯猫,一开始她有些讨厌我,后来我每天给她喂食,可能是因为我做的饭菜味道都不错,她也很喜欢,所以愿意慢慢接近我了。 到现在,我们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每天下午,她都躺在我身上睡午觉。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我觉得她的眼瞳双色很漂亮,我就喊她瞳瞳,你觉得好不好?(笑) 我身边有好几件毛衣,都是邻居的阿姨教我织的,我翻了好多花样,没有重叠,蓝色、红色、黑白色的都有,只可惜,你现在穿不上,可我希望将来你能穿着我的衣服,和我一起在街边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 我们的邻居好像换了很多个,除了那一位老人,还来了一个崭新的家庭。那是一对夫妇,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孩子,转眼居然就有了身孕。这都是在我离开前发生的事情,等我现在回来了,他们的孩子已经能站起来并且喊人了。 有一天,他把我认错,喊了我妈妈,我那一刻无比感动,几乎落泪。 闫坤,杰瑞米说你时时刻刻思念着我,我也是一样,可他们给我写了信,你却没有给我只言片语,这让我感到难过。今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希望你以后也同样给我写信,无论是什么内容,哪怕把你今天所有的训练项目都写一遍,我甘之如饴。 闫坤,我盼你好。盼你健健康康,盼你在那边千万珍重,再珍重。不要顾念许多,哪怕只是想一想我,也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论你遇到什么样沉重的困难、什么样危险的任务,你要活着回来。 闫坤,我等你回家。 勿念。 :我去医院检查了一遍,医生让我告诉你,准备当爸爸了。 2016聂程程书。 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个x光照。里面是一个子宫胎盘的黑白影像图,可以很明显的看见三个月的婴儿了,有心脏有脑袋,有胳膊有腿,它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了。 聂程程去邮局里寄信,寄完信回来,她在大街上慢慢地游荡,嘴里唱着小曲儿。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针织裙,这是一年前闫坤在这里为她买的,她还披着那一件她最喜爱的披肩,她沐浴在阳光底下,和她的孩子散步。 抬起头,望了一眼挂在蓝天白云之上的金灿灿的太阳。 聂程程淡淡一笑。 今天也是一个阳光璀璨的好日子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番外,么么哒。 最后,这文本来是叫给璀璨阳光下的你可是被说了,所以才改。不管我现在看这个破收藏,改不改都一样。(:3) 谢谢各位读到这里,还是希望你们举个手让我看一下,这可是为了你们好哦。 第77章 番外一: 这天,聂程程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她的助理就告诉她学校来电话了。 乐文移动网 学校不是聂程程的化学工程院, 是瑞瑞的幼儿园。 聂程程说:“怎么回事。” 助理告诉她,瑞瑞在学校和别的同学抢玩具,把人家打伤了。 聂程程当即脱了手套和白大褂,和同事说了一声,让他注意一下实验, 然后拿了包去开车 瑞瑞已经四岁了, 聂程程送他去莫斯科的一个幼儿园, 离他们家很近, 从工会过去也不远。 半小时后,聂程程人已经在幼儿园了。 当时瑞瑞坐在办公室里, 两个老师一个是中国人, 一个是俄国人。 和瑞瑞打架的孩子一个劲的在哭,他身边的妈妈是荷兰人,只会说俄语,在一边叽里呱啦用不地道的俄语骂着瑞瑞。 瑞瑞人小小的,皱着细细的眉毛,冷脸一言不发。 荷兰大妈被瑞瑞给气着了,拉着老师说:“你们怎么教孩子的,就教成这样,没礼貌!” 老师脸色不好,赔笑又无措。 荷兰大妈又转过去看瑞瑞,他还是那个样子,把她当空气一样,好歹她是个阿姨吧。 “小孩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你打了我们家艾利,你怎么都不道歉啊!” 荷兰大妈说完,以为瑞瑞还是一句话也不会说。 谁知道这时瑞瑞抬头了,斜眼看了看她怀里的男孩子,不咸不淡说:“他活该。” “嘿,你这个孩子。” “我孩子怎么了?” 门被打开,一个冷冷清清又不是温柔的声音传来。 其他人都愣着看过去,只有瑞瑞一听这个声音,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了。 刚才那个冷酷的小帅孩子没了,冲进女人的怀里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聂程程赶来了。 瑞瑞一下子冲过来,她差点抱不住。 脚往后两步,缓下了冲力,一把将哭花脸的儿子抱起来,聂程程摸了摸瑞瑞的脸,笑了:“怎么哭成这样。” 瑞瑞还是哭。 聂程程笑:“再哭,瞳瞳就不喜欢你了。” 瞳瞳是家里那只波斯猫,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绿。瑞瑞生下来,没有人陪他玩,他就只和瞳瞳玩,瞳瞳不是他的猫,是他的小伙伴。 瞳瞳不喜欢瑞瑞哭,每次他一哭,这猫就躲他,躲他好几天。 瑞瑞一听这个,就不哭了,他不喜欢瞳瞳躲他。 聂程程捏了捏他憋住哭的小脸,然后问老师:“我们瑞瑞怎么了。” 老师见聂程程是亚洲人,就让会中文的老师来解释:“是这样的,瞳瞳中午和这位家长的孩子有了点争执,所以——” 话没说完,聂程程截过来问:“什么争执。” “抢玩具。” “为什么要抢玩具。” “什么?” “谁抢谁的玩具。” “这个” 两个老师对看一眼,都被聂程程身上的气势压住了。 那个荷兰大妈不怕聂程程,带着她的孩子冲上来对聂程程说:“你就是这个小孩的家长吧。” 聂程程转过去看她,说:“我是。” “正好。”荷兰大妈说:“你家孩子把我的艾利打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聂程程的目光往下一扫,一个比瑞瑞还小的男孩缩在他妈妈旁边,胆战心惊的看着聂程程。 不知道为什么,聂程程从小孩的目光里读到:‘这个怪阿姨好凶哦,宝宝我好害怕哦’的信息。 聂程程:“” 聂程程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而看瑞瑞。 瑞瑞在吸鼻涕,看着对面小孩的时候,一脸无畏。 聂程程弯腰摸摸瑞瑞的头,说:“瑞瑞你告诉妈妈,你们中午发生什么事。” 瑞瑞说:“他想要我的玩具。” “嗯,然后呢。” “我说借给他玩一会。” “接着说。” “可他拿了就不换了,还让我直接送给他。” “哦。”聂程程明白了:“所以你就生气了。” 瑞瑞哼一声,小屁孩还有点大人的强调:“我妈妈说要孔融让梨,我让了,但是我爸爸说做人不能得寸进尺,你现在就是得寸进尺!” 瑞瑞狠狠地瞪着艾利。 瑞瑞用俄文说了两个成语,几个外国人都听不懂,特别是那个小男孩。 但他听懂了爸爸这个词,直接指着瑞瑞说:“你没有爸爸,你骗人!你撒谎!” 刚说完就被她妈妈捂上嘴了。 瑞瑞说:“看!你看!他说我没爸爸,他该不该打!” 聂程程:“” 所以抢玩具是假的,这个才是导火线。 聂程程说:“这位家长,你看见了,现在不对的是你家孩子。” 荷兰大妈不服:“你说我们艾利不对就不对啊,现在打人的是你的儿子,你必须赔偿!” 聂程程说:“赔偿可以,但是是非黑白我们得弄清楚。” 荷兰大妈哼了一声,回头对艾利说:“别怕儿子,有妈妈给你撑腰。” 她站起来说:“我们家儿子也没说错啊,从来就没见你孩子的爸爸来过,谁知道有没有爸爸啊。” 聂程程还没说什么,瑞瑞就火了:“胡说八道,我有爸爸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威武帅气,英姿凌然。 “看,这就是我爸爸。” 荷兰大妈不削的哼了一声:“随便从报纸上剪了一个照,就说是你爸爸了。我还从广告上剪普京的照呢,他就是我老公了?” 聂程程:“” 外国人消费普京真是随意,你们对俄国的总统是真爱。 荷兰大妈说:“反正这件事你必须赔钱。” 聂程程:“我说了,赔钱可以,可是是非黑白要搞清楚。”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荷兰大妈说:“就是你的孩子先动手打了艾利,就是他不对。” “谁先动手还不知道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眼看情势不对,两个老师终于出面了:“家长你先冷静一点,有话好说。” “说什么说啊,这种没老公管的女人都是泼妇!不讲道理!” “这位女士,你说话客气点。” “谁让你不讲道理的。”荷兰大妈看了看聂程程:“对你这种女人我不用讲道理!” 最后说不到一块去,聂程程要求让瑞瑞的同学来说清楚情况。 当时同学们都在一个房间里,发生什么事他们最清楚。 有两个小女孩都喜欢瑞瑞,特地跑来和老师解释。 “当时是艾利不对。” “是他不肯把玩具还给瑞瑞的,瑞瑞明明都同意借给他了。” “他还骂瑞瑞是野种,说他没有爸爸。” 一个小女孩看向另一个,说:“但是瑞瑞明明是有爸爸的,他爸爸长得可帅了。” 两个一起点头。 荷兰大妈怒了:“你们小小年纪就会撒谎包庇了!不准乱说话。” 女孩看向她,说:“大妈,别以为你年纪大,我们年纪小,就好欺负我们。” “你!” “爸爸妈妈从小就教我们不能撒谎,我们说的实话。” “对,你不信去问其他小朋友,大家一起看见的,你不信我们,总该信大家的,不可能全班一起撒谎啊。而且是艾利先冲上去打瑞瑞的,他骂瑞瑞,瑞瑞都忍下来了,没动手。” “反了反了!现在的小孩不得了了!”荷兰大妈拖着老师的手,说:“你们教出来的小孩都会撒谎对不对!我们艾利不要读你们的课了!” 两个老师终于烦这个大妈了,挣开她的手说:“好啊,你别读啊,现在就退学吧。” “家长,我们教出来的孩子绝对不会撒谎,善良正直,但是有些居心不良的家长教出来的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孩子我们也不想要。” 闹得不欢而散。 被说“居心不良”的女人差点闹到校长室,结果半路上杀出来一个人。 这还真是半路上杀出来的,由教导主任亲自带着,开着一辆军方的jeep来学校接人。 都奇怪这是接谁呢,聂程程也奇怪。 直到看见车后座的人下来。 一席墨绿色的军大衣,肩头上的徽章更多更亮了。 他还是那样,青葱亮白,一溜的平头,脱了帽子就这样远远地对她招手。 “程程,莫斯科真冷啊。” 聂程程看的傻住了,还是瑞瑞有眼色,一看就看出来这是照片上的闫坤,他的爸爸。 瑞瑞像小火箭一样,轰一下就窜出去了,一路狂喊:“粑粑粑粑粑粑粑粑粑粑” 口齿都不清了。 闫坤当然认识自己孩子,聂程程每个月都寄照片给他,从瑞瑞喝奶到现在,他每一张都留着。 闫坤一把抱起瑞瑞,说:“是爸爸,不是粑粑。” 瑞瑞高兴地直点头。 闫坤又说:“看你们乐的,你妈妈都傻了。”他笑着对聂程程招手:“程程,我回来了。”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 番外二: 那天聂程程是飞扑到闫坤身上的,她一点当妈妈的样子也没有,在闫坤怀里哭的像个小姑娘。 闫坤哄了她好久才停下来。 荷兰大妈看傻了,那两个老师一边看闫坤这颜值,一边羡慕,同时鄙视的看了一眼那个大妈。 只听见空气里有啪啪啪的打脸声。 艾利看见瑞瑞爸爸来了,他爸爸长得可真威武帅气。 艾利跑过去给瑞瑞道歉:“对不起瑞瑞,你真的有爸爸,我错了。” 瑞瑞对他说没关系。 反正他爸爸都回来了,其他人已经无所谓了。 闫坤给瑞瑞带了好多玩具,都装在车里,瑞瑞和艾利都哇了一声,眼前一亮。 瑞瑞送了一个玩具汽车给艾利,大度的说:“拿去吧!” 艾利开心的收下了,很膜拜的看着瑞瑞说:“瑞瑞你也很帅,你是我的小王子。” “小王子”瑞瑞爽的不得了。 最后,瑞瑞把玩具分给很多同学,只给自己留了坦克车才回去的。 聂程程问瑞瑞:“玩具给同学舍得吗。” 瑞瑞想了想,说:“爸爸说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我对她们好,他们会记得我的。” 聂程程摸了摸儿子的头,她的丈夫在前面开车。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暖了他们一家三口全身。 这是新年初始,最好的礼物了。 后来才知道,胡迪和白茹在聂程程走后,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所以结婚了。 瑞雯被查出有精神疾病,李斯舍不得送她去医院,就把她关在家里。 可是有一次,他们打伏击战,瑞雯清醒过一会,哭着求诺一把她放出来,诺一心软,就把她放出来,还带着一起去战场。 结果她中间又犯病,为了保他诺一和李斯前后都就义了。 瑞雯一下子没了两个亲人,神志不清,就把杰瑞米当成了诺一。杰瑞米当时长大了,面容越来越像诺一,连胡迪也会偶尔认错。 杰瑞米因为唯一的哥哥去世也很伤心,他最终还是和他的小女朋友分手了,瑞雯这样老跟着他,他也没办法再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 胡迪有时候恨不得一枪杀了瑞雯,可是杀人是犯法的,他说想不通,好人为什么命短,坏人永远杀不光。 这人去战场溜了一圈,其他人死伤无数,她倒是好好的回来了,就是精神病越来越严重,完全认不清人了,只认诺一(杰瑞米) 闫坤对这件事也没办法,李斯阵亡,他要顶替上去,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还好有程程的来信,和瑞瑞的照片一直支撑着他,让他一路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其实闫坤之前已经快升元帅了,可是他硬是把资格让给胡迪,他要调任去莫斯科。 因为他的家人在这里。 聂程程说:“你呢,你舍得么。” “舍得什么。”闫坤问。 聂程程晚上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兄弟,你大元帅,你的荣誉。”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闫坤说:“兄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走到哪儿他们都是我兄弟,至于荣誉这个光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也没有,我这个人比较俗,喜欢温香软玉。” 说着,他低头轻轻在聂程程嘴上啃了一口。 “只有老婆才能陪我走完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2017年啦,亭子在这里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能万事如意,身体健康,红包多多拿!嘻嘻 然后,大家也看到了,番外二是不全的,后面是小幅度的开车,所以我保留了,和其他缺少的内容一起作为福利。 福利怎么拿呢,作者有话是不能直接公布邮箱的,所以我放在微博了,我会置顶的,但是,我只保留一天。 从2017年1月1月凌晨开始到1月2日早上八点截止的邮件,之后我就不会回复了。 邮件内容是本文的订阅截图,入v一共是两个月时间,只要11月和12月的就行了,但是可能要大家上网页去截图。 如果觉得麻烦,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在大部分的v章下面留言,我看见你的昵称了,眼熟你了,只要在登录界面截图给我看你的个人信息,发一个过来我就知道是谁了。 那么一直在我每章下面留言的那位小天使,你可以直接给我截个图了,加我qq也可以。 所以我一直要大家举小手啊嘿嘿。 只给一天的时间,也是奖励能每天跟着我的天使,以后记住要每天跟哦,说不定下次还是这种方式呢。 最后,新文风花雪月本来是在1月18号就发的,但是文章大纲什么都有点问题,亭子为了保证质量,还是延迟了,我争取在2月底之前能发出来,具体时间还是请天使们关注一下微博,我会同步更新的。 么么哒,谢谢天使们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