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颜驭朗》 第一章 终于出嫁 北宋年间,莽莽树林间,一支威武的车队浩浩荡荡的在山路上整齐的移动着。 一架马车,四角飞檐上摇曳着大红的流苏,在绿树蓝天下,显得份外的扎眼。 一名侍卫从队伍后面飞奔上来,匆匆向侍女低语了几句。 “少主”侍女紧迈着脚步,贴近车窗细语禀报着。 “说”颜牧曦正懒懒的半靠在车厢里,无聊至极,想寻一点什么事情好打发时间,侍女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些不耐烦。 “少主,秦公子身中剧毒,现已追赶上来,请少主救命。” “滚!”牧曦一个激灵坐起来,就是再无聊也不救那个花花公子,早点死了,也算是对百姓做了贡献。 牧曦刚想再骂出口,“唉,算了,好不容易要嫁了,大喜的日子里,还是讨点吉利吧”自己心里想想,又改换了口气对侍女吩咐下去,“本少主现在不能见新郎以外的男子,让秦公子回去,听天由命吧。” 刚刚那侍卫一听牧曦的口气,一着急直接冲了上去,靠近窗口急切的恳求,将一封书信塞进门里,“还请曦少主救命,我家公子有慕庄主的手信,请” “知道了!!”牧曦厉声呵止住侍卫的话,心中更堵得慌了。信上父亲的字体清楚的写着,秦公子的爹已经付了诊费,让牧曦牢记医者父母心,等等。 “爹爹就是心软,明明知道女儿正在出嫁的路上,还接这种江湖下三滥的病人。”颜牧曦心中埋怨归埋怨,乐游山庄庄主亲自接下的病人,她这少主是必须要救的。 一声轻叹,“让车队停下休整,请秦公子到车前来吧。”牧曦无奈的调整着满脸的厌恶表情,努力让自己恢复一个医师该有的状态。 想必那秦公子一直就等候在马车不远处,片刻功夫,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来到车窗旁边,从里面扶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坐到车前。 牧曦深深呼吸,提醒自己,“医者父母心恶人也是人。”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态度,命侍女将车门大红帘子掀开一道缝,众人正将秦公子的手臂递进车厢。 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半笑散!不必切脉了。”牧曦如释重负。 “颜少主,您这是不给救了吗?”那侍卫倒是执着,不依不挠的央求着。 “不是不救,是切脉已无用。用毒多久了,还坚持着呢?”牧曦冷冷的问。 “发现不好,有一个时辰了。”侍卫的回答倒也冷静利落。 “不是刚刚中毒的,定是用毒有些日子了,刚刚病发出来而已。”牧曦突然转换了份外甜美的声音,“秦大公子,近来烟花巷里可是有新美人啊!?” “嘻嘻,还是小曦妹子懂行情”秦公子也就嬉皮笑脸的说得这一句,便气喘嘘嘘,四肢无力的靠在侍卫身上,但两只眼睛依然贼溜溜的想透着红帘边的缝隙看进去。 “秦公子福大命大,中毒并不深入。”牧曦召来文房笔墨,寥寥几笔定下药方,纤纤玉指递出帘来。 侍卫见势正要去接,突然这秦公子双手抢在前面,抓住牧曦的手腕,用力过猛,秦公子竟然直接扑到帘子上,裁倒进车厢里。 众人一见,大事不好,侍卫侍女们同时冲上去,连拉带拽的向外拖着秦公子。 眼前秦公子一个前扑冲到面前,牧曦本能的向后退缩着,那秦公子虽然身中剧毒,却依然本性难移,抓着牧曦的手,像只恶狼叼到了肉,无论侍从们如何拉扯,他倒还努力的向她的身前爬来。 “秦公子请自重,否则后果自负。”牧曦冷眼怒目,冷静的警告眼前这个瘦得像干柴一样,正哈喇流星看着自己的纨绔子弟。 牧曦只感觉一阵恶心,半笑散会导致人体神经的渐渐麻木,就像这样,半笑不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正是毒药名字的由来,但这畜生怎么色相就不麻木呢,眼前这个真恨不得一针刺死他算了。 眼见形势越来越乱,周围聚集过来的侍从越来越多,“我颜牧曦明日便是成亲的大日子,还没见相公,就被你这东西给我搅和了吗。”牧曦又气又急,从袖中取出金针,借着秦公子双手前探的机会,猛刺进大包穴。 只听得“呀!”的一声惨叫,痛得秦公子立即收回双手,跪坐起来。 牧曦趁热打铁向着中脘穴又是一针。 手起针落,秦公子痛苦的捂着腹部没了力气,终于被众人拖了出去。 牧曦小心的将金针收回到袖口里暗藏的针袋里,直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抬头,是那个侍卫,他上半身探在车厢里,一点都没有侍卫目不可与主子直视的规矩。 还未等牧曦发问,那侍卫倒先开口,“请问颜少主,秦公子会怎样?” “你倒是忠心。”牧曦嘴角一翘,继续打理着被秦公子抓乱的嫁衣,“会呕吐” 话间刚落,只听得车厢外,一声干呕,随后便是奚落的呕吐声。 “会昏迷”牧曦淡淡的,当没有听到。 “公子!!!公子!公子昏过去了,快来人哪!” 车厢外一阵嘈杂,很快,一阵抬轿的吱呀声音渐行渐远。 “请问颜医师,秦公子,解毒后可会有后续症状?” 牧曦看着眼前这个有板有眼的侍卫,心中徒增了些许敬重,也就耐着性子回答着。“半笑散最为歹毒,即使得解留下性命,也会有神经麻木,关节痉挛的症状。” “这症状可有得根治?”侍卫一把扶住车厢,几乎要冲进来问个详细,语气越来越急切,似乎早已经走远的秦公子是死是活此时他并不关心了。 “无法根治。”牧曦仔细打量着侍卫的衣着,袖口的侍卫服下,有蓝紫色的锦缎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光芒。这不是侍卫,想必与秦公子也没有关系。“你叫什么名字?” 那假侍卫见牧曦突然转移话题,立即警觉,转身打算离开,却又不舍的回过头来,向着牧曦急切的再问,“可有缓解的方子?” 牧曦看着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睛,像是有许多苦楚和无助,虽然明知是假,但仍然不忍拒绝,“有的,只是用药时间长,需要多法合用,是个慢功夫。” “在下林羽朗,请颜少主行医出诊”。假侍卫双手作揖,恭敬的俯首一拜。 “不去,那病痛没有三五年,是缓解不了的。我现在的首要大事,是嫁人,我能做的已经做了,你走吧,别误了我的好时辰。”牧曦看也不看假侍卫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甩了一句给他。 她说的倒是实话,今年芳龄二十了,别家的姑娘早都当娘抱子了,颜庄主为她在无数的八字贴子中,终于选定了这一家,北宋当朝最红的医官郑家的公子,有权有势有钱有相貌,最关键的是,未来相公的脾气那是相当的好,在牧曦的心中,这简直是太完美了,别人都恨嫁,她则不同,她盼这场婚礼简单是心急如焚,因为爹爹好不容易才答应,礼成之日,便是她颜少庄主金盆洗手之时。 牧曦乐颠颠的猜想着,退隐江湖之后,不用再面对无数的病患,自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优哉游哉的享乐生活了,那是何等的惬意幸福啊,身边再围转着几个孩儿,哎呀,这小日子,此生太美好了。 “少主,帘子修不好了,要不委屈您先用上盖头吧。”牧曦被侍女从白日梦里给生生的叫醒,满脸的不痛快,没好气的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回过身从匣子里取出红锦金边缀着樱子的盖头,抬手正准备遮在头上,远处树林间似有一队人马,日光之下,有道道冰刃反射着光芒,为首的高头大马上,一名身着蓝紫色短衫穿着紧腿靴的男子正向她望过来。虽然遥遥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总觉得哪里古怪。 牧曦暗自揣测着,心中惴惴不安,吩咐车队快行到前面的镇上,与夫家迎亲的队伍尽早会合。 第二章 要私奔吗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在空中漫步,郑州城内最知名的迎宾客栈,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大门前五六个人提着灯笼向着路的尽头翘首祈盼,跳跃的火光似乎都在急切的等待着喜事迎门。 终于,经过一天的颠簸,颜牧曦的车马如约而至,虽然时间晚了许多,但早有人提前报信,言明途中所遇状况。 还未等马车走到门前,客栈内外就已经像是翻开的水,热闹忙碌起来。 牧曦懒懒的在五六个侍女的接应搀扶下,终于在最好的上房里坐定休整,郑家到底是京城大户,所有的下人服侍规矩得当,条理有方,虽然人员众多,却井然有序。 房间内所有的用具,全部崭新洁净,床榻上锦绣被面的角落里用细细的金线绣着“郑”字,房门前已经提前安置好了粉色的珠帘。 “少夫人,在下郑家大管家郑远。”透过帘隙,牧曦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恭敬地站在门外,规矩的行礼。 “原来是大管家来了,辛苦,让你久等了。”牧曦对郑家这严格的礼仪之风非常喜欢,也尊尊有礼的回应着。 “这是属下的份内之职,不敢说辛苦,少夫人周车劳顿,才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按祖制,新郎本应到新娘家中亲自请亲,但近日公子被皇上急传进宫去,至今未回,有劳少夫人体贴理解,深明大义,肯独自在这里等待迎亲仪仗,我家老爷特意命属下一定要照顾好您,不能再让您受半点儿的委屈,接下来有何吩咐,少夫人只管安排属下,郑远一定尽心皆力。” 管家的声音稳重舒缓,慕曦虽然觉得累,但看着桌上金光闪闪的嫁饰,享受着侍女们温柔体贴的打理着自己的秀发,新郎来不来已经不重要。 “有劳管家费心了,可有吃的吗,忽然有些饿了。”牧曦轻轻的问。 管家更是缓缓的答,“回少夫人,知道您不喜油腻,属下提前备下了些清淡的饭菜,这就命人给您送上来。” 牧曦礼貌的让管家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自主的一声短叹,“终于要嫁了?” “那么着急嫁吗?”突然从房梁上传来一句冷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牧曦再熟悉不过,“关晓!你来了!”牧曦顿时不再觉得累,从椅子上蹭的站起来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是谁?!!这么大胆,来”领头的侍女不知来人的身份,只见从屋梁上翻身落下一名帅气男子,以为有贼,大惊,正要呼唤侍卫。 “住口!不是外人!”牧曦赶紧呵止住侍女,笑脸盈盈的走向关晓。 “少夫人,明日大婚之前,不能见新郎以外的男子!这是祖制”那侍女不依不挠的拦住牧曦。 牧曦嘴角一翘,脖子一歪,不耐烦的推开那侍女,“祖制??不能见?哼,今天都见了好几个男人了!没一个是新郎,你的祖制跟我无关!” “都嫁了,还这么刁蛮。” 牧曦来到关晓面前,嘻嘻的笑着,听着他说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生气,也不奇怪。 关晓,颜庄主收养的义子,与慕曦一起长大,武艺高强,身形俊朗,最怕见牧曦的哭和笑。 “别对我笑,你这么一笑,准没什么好事儿!”关晓像木头人一样淡淡的对牧曦说。在关晓的心里,天下最重的是牧曦,天下最亲的是牧曦,天下最爱的是牧曦他的整个世界全部都是牧曦的影子,把自己也当成了牧曦的影子。 “你真的来了,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牧曦一把扯掉身上的霞帔,拉起关晓的手笑着说,“走吧,我什么都依你!”在牧曦的内心深处,好期望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来一段曲折离奇的经历,找一个只属于爱情的地方悠闲的生活。 “去哪儿?”关晓楞着问。 “不是来带我私奔的吗?我答应了,我跟你走。”牧曦收起笑容,严肃的与关晓手牵手,面对面,等待着他的回答。 牧曦凝望着关晓低垂下去的目光,心中刚刚闪过的火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只觉得好生失落。 “我是来辞行的,小曦,我打算去拜师学武,我”关晓的声音略有些哽咽。 牧曦马上调整回自己若无其事的状态,转过身坐回到梳妆镜前,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再听,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我知道了,你走吧。” “小曦”关晓还想解释什么。 “你太自私了,我出嫁退隐江湖,爹爹照顾山庄本就吃力,你又偏偏此时离开他,于心何忍?!”牧曦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充满着斥责和怨恨。 “你不在那里,我活不下去,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受不了!”关晓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喃喃自语,似乎又怕牧曦听到,吞吞吐吐。 “七尺男儿顶天立地,有何活不了,又怎么无法接受!”牧曦心中多年的怨气骤然火山爆发,“你如此软弱,又如何自立,又怎样保护我?难道,紧要关头,是需要我来出面保护你吗?” 牧曦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出嫁的别离,年迈的爹爹,繁忙的山庄,无数的病患,眼前这个自己等待多年所谓的青梅竹马,怕是永远也无法达到她心目中那个威武英雄的形象。 思亲,念家,担忧,劳累,现在又多了一份彻底的失望。 牧曦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咬着嘴唇,撇撇嘴,狠狠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决定了要走,那便要学有所成,衣食用度如有欠缺,我会安排山庄账房贴补支应,你退下吧。” 在乐游山庄,牧曦是说一不二的少庄主,颜庄主只图个轻松惬意,做了多年的甩手掌柜。关晓轻轻低头作揖,算是行礼辞别。 “少庄主” 牧曦背对着这个被她放弃的男人,平静的直切而入,“不必说了,待我金盆洗手,便不再是少庄主,以后改称郑夫人吧。” “是,郑夫人,最近您吩咐属下调查的案子初有端倪,此事很是危险,关晓担心您的安全,还请您多加小心。” 关晓说话间,侍女将一纸书信递到牧曦面前。 牧曦扫了一眼,侍女识趣的放到桌上。关晓了解牧曦的性格,知道已经再没有说话的机会和必要了,轻轻拜礼,翻身跃窗而去。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听着关晓的声音远了,对着屋里四五个标致清秀的侍女,牧曦正襟危坐,若有若无的盘问起来。 只待侍女一一行礼自报姓名后,牧曦才缓缓的站起来,用眼睛一个一个的仔细端详着,狠狠的说,“人多嘴杂,多事之秋,我颜牧曦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也不是寻找小女子那般轻薄娇弱,与各位都是初识,以后来日方长,我有好处便有你们的,我若不好你们可懂得?” 侍女们被牧曦忽热忽冷,此刻更是杀气腾腾的性格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争相表示决不敢忤逆于她。 “到底是大户人家管教出来的下人,就是明道理!”牧曦管理江湖山庄多年,这点小手段,得心应手,看着这些还是小女孩的侍从如此乖巧,很是满意,语气也温柔了一些,“刚才发生什么了?” “什么也没发生” 牧曦瞥然一笑,命人从陪嫁的匣子中取了一贯铜钱,交由领头的侍女,微笑的吩咐着,“拿去分了,都起来吧。” 侍女们又是一番感谢行礼,各自喜滋滋的去收拾着赏钱。 一番事情下来,本就有些郁郁寡欢的牧曦,翻看关晓留下的书信,上面的大致内容,“多名医师失踪,皆与半笑散有关” 突然一个冷战,牧曦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三章 又遇抢婚 半笑散,用药极其考究繁琐,其中许多名贵药材稀有少见,在毒药里,也算得上是高精尖的奢侈品,寻常人家从财力人力上都不可能制作拥有,为什么一年内接连有医师为这件歹毒的东西而失踪呢。 颜牧曦肌如玉润的手指,轻轻提着关晓留下的书信,正在暗自揣测。 “少主。”珠帘外,一个脆声声的小声音悦耳的传进来。 “林儿,快进来。”慕林的到来,让牧曦沉闷的心情突然流进一股透亮的温泉,表情立即舒缓许多。 “家里人回去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牧曦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姑娘,抬手将珠帘打得噼啪乱撞,一个闪身两三步就迈到自己面前,与周围郑家的侍从相比,自己的这个随行丫头就是个愣头青,牧曦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 “嗯,该照应的都照应到了,该打点的都分发下去了,嗯少主确定不留下几个自家人照顾你吗?”慕林两只眼睛像两个铜铃眨巴眨巴的看着,牧曦总是说她瞪起眼睛来,眼睛大的像牛眸。 慕林其实算不上是随身的丫头,更像是贴身保镖和助手,牧曦整日行医出诊,在江湖中常来常往,接触各色人物,难免有意外和危险,颜庄主便在众多医师弟子中,选了会些拳脚功夫的慕林陪伴左右。 牧曦拉过慕林的手,心中计划着,这个保镖助手如果陪嫁,会不会把郑家的房都掀翻起来,和霭的吩咐着,“来,先坐下,喝口水,陪陪我。” 慕林倒也懂得一些规矩,四下张望,见所有侍女都稳稳的在旁边站着伺候,只是向牧曦身前挪了挪,没敢放肆僭越,低声打着小报告道,“二爹不肯走,正赖在外面哭呢,要死要活的,我拿他真没办法了。” 牧曦立即悲由心起,泪水不受控制的涌进双眼,“那就让他迟一点再回吧,二爹待我像娘亲一样,从小在身边就没离开过,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嫁进郑家,身边没一个像样的可以随行陪嫁的人,牧曦本就感觉孤独无助,如今亲人们的难舍之泪,便成了一座冰山,压在她心里,又冷又重,感觉几近窒息,真情难掩,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少主,要不我们都随你陪嫁,我改,我一定改还不行吗?”慕林一见牧曦伤感,心痛的不行,扑通跪在地上,拿出手帕怜惜的擦干少主的泪水,自己却也哽咽不已。“我以后学猫走路,不跑,不蹦达,笑不露牙” 慕林一席话,惹笑全屋人。 侍女们纷纷低头强忍着不乐出声来,牧曦更是破涕为笑,只觉得慕林真是可笑可气,又率真的可爱。 “好了,二爹在外面撒泼,你在这里撒娇!还好意思告状,一丘之貉。”牧曦夺过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嗔怪着慕林。 “秋天还有仙鹤吗?不都飞走了?” 又是一片窃笑声。 牧曦无语,只剩下笑了,温和的拉起慕林,她不希望娘家的人们跟着自己到大户人家里去受各种规矩的制约,她不希望亲人们因为自己而不快乐的生活,慕林虽然没有文化,但善良率真,心肠是极好的。“就这样胸无点墨的活着,就这样吧,不要改变,更不要因为我而改变。”牧曦心中打定了主意,决定自己嫁进郑府就好,让江湖人还是留在蓝天碧水的江湖中。 “少夫人,不好了,有人抢婚!!”一名侍卫急促的跑到门前大声禀报打断了牧曦的深思,“请少夫人锁好房门,大管家正在组织家丁” 侍卫话说半截,只听甩着“啊”的尾音向下坠落,随即扑通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哈哈哈哈” 杂乱的奔跑声中,一阵放荡的浪笑肆无忌惮的来到门前,侍女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被踹倒在地。 事态变化太快,牧曦心中一惊,不会是半笑散的迷案落到自己头上了吧,也要被失踪了吗? 慕林此时的反应比那些懂规矩的侍女迅速得多,抽出短剑,跃步站在慕曦身前,横眉立目,严阵以待。 几个虎背熊腰的歹人冲进来,将吓得发抖的侍女们像收拾鸡仔一样,提起来堆到房间的角落。 “把那个新娘子给我绑了,就她今天扎得大爷我肚子痛!” 牧曦面不改色心不跳,心想,是福不是祸,祸已经在眼前了,躲是躲不掉的,堂堂乐游山庄少庄主,上至皇亲贵族,下到乞丐流氓,从两兵对峙的血染战场,到孕妇临盆的难产血崩,牧曦见的多了,虽然年纪轻轻,却练就了处事不惊的沉稳心。 尖嘴猴腮的秦公子,桃粉色的长袍内衬着翠绿色的内衫,一步一颠挺胸昂头的大步跨进门来。 牧曦又是一股恶心,胃里翻腾着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到这个人的脸上。 “小丫头片子还有保镖那!”秦公子色迷迷的将慕林从上到下来回的扫视了几圈,阴森森的说。 牧曦虽然厌恶这个花花公子,但就凭这副龌龊模样,她能断定,医师失踪案与秦公子无关,更或许,他只是这个案例中的一部分,那么。牧曦心里推测着,自己可能被这秦公子拉到一个未知的圈套里了,那这幕后之人,可谓是机关算尽,足够聪明。 “这对眼睛大爷喜欢!来人啊,把这个保镖也给我收了,今天晚上大爷我要一剑双娇!” 膀大腰圆的打手们得了秦公子的指令,卷起袖子七手八脚的向慕林袭来,慕林也不示弱,轻轻推开牧曦,向前一步拉开架势,手中短剑左右开攻,翻转腾跃灵活躲闪,几十个回合下来,壮汉们没得到便宜,纷纷退切回去。 “秦公子的毒想必是被在下医好了吗?”牧曦看着慕林已经汗流浃背,身上多处被划伤流血,金针在手,牧曦趁双方僵持,缓缓走到慕林身边,偷偷为她按点止血舒筋的穴位,从容的拖延时间,期望郑家的外援来救,“您这是打算恩将仇报,就不怕得罪于我乐游山庄与郑家吗?” 秦公子借双方打斗的功夫,也没闲着,这会儿正在墙角的侍女身上挨个的去扒拉,一屁股躺到侍女们的身上到处乱摸享受着。 “当今太后,是我大姨妈!谁怕你这个江湖混混!郑家,哼,你的新郎官此刻还在宫里给皇帝做什么长生不死药呢!连我的毒他都解不了,哼,是冒牌货!” 秦公子嬉笑着,翻身强搂过一个身边的侍女,向着打手们尖声咆哮,“来看戏的吗?一起上,给我把这两娘们抓回去做大爷第三十二,三十六个小妾!” 慕林已经体力不支,房门外没有一点郑家侍卫的声音和迹象,难道,今天就要失身于这个泼皮无赖?牧曦把心一横,与其嫁给这个连数字都不会数的癞蛤蟆,还不如直接恶心死自己算了。 “秦公子,你若再无礼,我颜牧曦今日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秦公子真的像个癞蛤蟆一样猛的弹跳着蹦起来,像是公鸡被掐住了喉咙,硬扯着嗓子手指牧曦叫嚷,“好,成全你!大爷今天收这些小女儿就知足常乐了,来啊,都杀了吧,别留下活口!也让江湖人知道知道,我秦爷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此话一出,打手们再无顾忌,下手狠毒,招招致命,尽管慕林全力护主,却不敌群狼,只护着牧曦被逼得连连向墙角退却,不出几回合,慕林伤痕累累,兵刃离手,扶墙而立,准备拼死一搏。 “等等,大爷我亲自动手!”眼见局势已定,秦公子一步一颠的推开准备再次进攻的打手,满脸奸笑的走上前来。 第四章 再入虎口 牧曦搀扶着勉强支撑的慕林,看来救援是无望了,正当牧曦抱定以死相拼的决心,突然听到屋顶似有声响,“是关晓吗?”牧曦的真希望从梁上翻身跃下的那个帅男,此刻能够依旧这样潇洒的出现在面前。 秦公子颠颠的来到牧曦面前,一支像没啃完的鸡爪般的手抓过来,“来来,给爷亲亲小脸儿,这粉嫩粉嫩的” 慕林翻手一拳正打到秦公子脸颊上,只打得他翻倒在地,被打手们拉扯着搀扶起来。 “哎哟,满天的星儿啊!我的牙!”秦公子一手捂着脸,一手夺过一把宝剑,回头一剑直刺进慕林的胸口,剑落血涌,慕林闷声瘫倒下去。 “林儿!!”牧曦一声哭号,慕林已血泼气尽。 牧曦最亲近的人就这样死去,剑刺心口,连挽救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下,牧曦的心也在流血,一下子全身血液都是冰的。 再抬头时,秦公子的剑锋已至,牧曦扭身一躲,秦公子用力过猛,身体直冲到慕曦面前,手起针落,她借秦公子回身的瞬间,一针狠狠的刺进鸠尾穴。 “哎哟!你个丫头片子,还扎我!”秦公子一声咆哮,举剑用力的向牧曦刺来。 牧曦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也不躲闪,牙齿咬得嘎登直响的瞪着秦公子,直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能杀完这些打手,给慕林报仇。 突然,秦公子的动作停滞在原地,牧曦看着剑尖指在身前,划破嫁衣落在地上。再看秦公子,胸前被一把利剑穿刺而过,已经气绝倒地。 穿着蓝紫色锦缎的侍卫!牧曦一眼认出他来,叫什么名字来着。 众打手见主人被杀,穷凶极恶围攻而上,锦缎侍卫飞脚踢开打头阵的两个打手,迅速将牧曦拉到身后,一手挥剑招架来袭,一手不时的护住她的安全。 与慕林大不相同,这人的功夫相当了得,若不是顾及牧曦,这些许打手,他三五下便应该可以结束战斗了。 牧曦靠在墙上,看着他张驰有度的前挡后拦,手中宝剑像是加长了的手臂一样灵活自由,身形稳稳的就像是他的表情,冷静而又俊朗,双目炯炯,眉宇间不时流露出刚毅沉着。 医师失踪案的主谋,这个人倒是有点像。牧曦倒是更加冷静,眼前刀光剑影打成一片,她居然还在审时度势的揣测着自己的心思。“你是谁,想做什么?为何救我?” 半柱香的功夫,一队身穿短袍士兵模样的人马从门外冲进来,不由分说的加入战斗,得到援助的锦缎侍卫如鱼得水,三五回合内就打完收工。 “林儿”牧曦见战斗结束,再次扑倒在慕林身边,切脉的结果依旧是毫无生机,怎能想到,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再也睁不开了,她有好多话,好想说给慕林听,但她此时除了无声流泪,什么也没做。 “颜姑娘,请节哀”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牧曦感觉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眼泪流出去了,依旧无声流泪。 “颜姑娘,秦家打手很快会回来的,此地不宜久留。”锦缎侍卫再次催促。 “你走吧,我不会去为你诊病的。”牧曦强压着哽咽,头也不回冷冷的说。 牧曦用手帕轻轻的为慕林擦干净脸颊,低头看那锦缎侍卫依然站在身边,没有离开,也没有移动,更没有声音。 突然,牧曦脑后一震,“呃哑门穴”昏昏不知世事。 迷蒙中,牧曦见到娘亲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吩咐下人,“去准备水来,她有些发烧,怕是会口渴。” 一声哼哼,睁开眼,居然是锦缎侍卫的手正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牧曦想伸手去打开,左右挣扎,居然双手被反剪绑着!想兴师问罪,却发不出声音。 “呃哑门穴”牧曦记起来了,这该死的假侍卫击中了自己的哑穴。 在看周围,是一辆马车里,假侍卫被刚刚自己的挣扎像是被吓到了,迅速退到车门口,空间有限,依旧是跪坐着,恭敬的向牧曦深深的作揖行礼,“在下林羽朗,情况所迫,请慕姑娘见谅。” 见谅?原谅你就不是我少庄主牧曦了!捆我在这里,还让我原谅,想的真美好。她心中恶狠狠的想着,不能说话,但心里却不示弱。 牧曦躺在车厢里,感觉着从双手传来的阵阵酥麻刺痛,透过车窗的缝隙,天色已经渐亮了,按时辰算,哑门穴被击大概需要两到三个时辰方可苏醒,自己应该不到两个时辰便清醒了,说明这云朗下手很有分寸,留了余地,再看这个男人,跪坐在门口,一脸正气,举止有度,行为规矩,心思平静,除了捆得有些痛,他应该是不会再有非礼僭越的意图。 羽朗见牧曦努力的活动着双手,很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羽朗如替姑娘松绑,姑娘可否能安心随羽朗回家诊病?” 牧曦当云朗是空气,充耳不闻,无声的在心中回复,“就不,待我的双手因滞血而麻木,你别说诊病,连切脉都不可能了!” 羽朗被牧曦甩了一脸的不屑和愤恨,低头沉默片刻,又温和的说,“姑娘有些发烧,是不是先给自己开些方子,要么先喝口水?” 牧曦确实感觉到自己有点风寒之症,是昨夜慕林的惨死,让她心生急火,导致寒风侵体所致。 慕林牧曦再次双泪横流,孤苦流浪的慕林自从被父亲收养,便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还打算给她找个好去处快乐一生,谁知,就这样因为自己的婚事命丧他乡,如今自己又身陷囹圄,不知爹爹现在可知道女儿的状况。 牧曦心中苦闷,眼泪像涓涓细泉,止不住的从冰雪般的肌肤上滑过,润湿了雾鬓风鬟,螓首蛾眉的小脸,像被细雨淋了的绽放桃花。 羽朗看着牧曦无声的哭泣,如坐针毡,起身想要离去,转个身又扭回头来,抬手似乎要扶起牧曦,搓搓手掌又缩了回去,几经纠结,终于小心的挪到牧曦身边,拉过她已经有些发紫的双手,仔细翻开衣袖,取走针袋,打开了束缚的绳索。 牧曦努力的抽回自己的两只手臂,酸麻之后,当血液流通的时候,无数针扎般的刺痛,她咬着嘴唇忍耐着。 论武功,牧曦就逃不出这个云朗的手心,再听外面杂乱重叠的马蹄声,还有一小支队伍在跟随着,看来逃跑是没有机会和可能了。如果医师失踪案真的是这个羽朗谋划的,那么自己此时的对手,是真正的有勇有谋,或者说,她刚出火坑又进了虎口了。 牧曦擦干了泪水,伸手向羽朗索要金针。 羽朗犹豫了半天,才将针袋握在手中,仅给牧曦抽取其中一支金针出来。 好不容易,终于可以解了哑穴,又走针调整,祛风御寒。牧曦刚刚完针,牧朗便急切的将金针夺过去小心的收到袋中,似乎这针能要了他的性命一样。 但自古暗器哪有只藏一处的道理,金针也是同样。慕曦见羽朗放松了警惕,回手在腰间一摸,一枚细针已经悄然在手。 第五章 仇家紧逼 “来人,取水来” 牧曦趁着羽朗转身向车外招呼的机会,举针便刺过去。那羽朗的武艺的确精湛,来势有风,立即察觉,就地一个翻滚,狭小的空间却游刃有余,灵活自如,还没等牧曦反应,双手已经被紧紧钳住,牧曦被死死的压在车厢墙壁上,翻身向后一背,抽出绳索又捆了个结实。 懊恼不已的牧曦气的牙根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解解气。想她自小被父母疼爱娇惯,山庄上下都望其项背,唯我独尊惯了,此刻被人束缚在股掌之间,越想越气,牧曦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个羽朗尝尝自己金针的苦头才行! 羽朗也是无奈的深深一叹,双手扶着牧曦慢慢的靠着车厢躺好,深表歉意的说,“委屈姑娘,羽朗见识过姑娘金针的厉害,着实害怕,如此束缚,羽朗也实属无奈。” “将军,后有追兵!”窗外一声急呼。 “火速探明来兵身份”羽朗不假思索的回应。 “将军?看这身装束,他应该是辽国人,还是将军?”牧曦被束缚的太紧,努力的活动着双臂和和身体,正揣测着羽朗的身份。 听着马蹄声奔向远方,他一步迈到她身前,一把抓起绳索,牧曦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羊被他提在胸前,绳索紧绷深深勒进双臂的肉里,头无助的低垂着。 羽朗举手在半空,牧曦看着这手势方向,又是哑穴吗?这又是要打我吗?她撇着嘴忍着痛,怒目瞥了他一眼,无声,却也无力反抗。 又是一声叹息,牧曦又被轻轻的放下。 “颜姑娘,你的人此时应该还没有回到山庄,秦家就在京城,按时间来推算,现在的追兵十有八九是秦家前来寻仇,你最好不要出声,也算是自保。” “将军,来兵打秦字旗帜,一路骑兵已近,还有一路人马穿着杂乱,似是江湖中人,合计敌方人数约在我军三倍以上。”窗外探子再报。 “命李副将带马车沿大路火速前进,无深副将带小队人马从小路绕回到秦兵后方,传启山来见我。” 牧曦侧靠着车厢,两眼盯着这个叫羽朗的辽国将军,指挥布兵有条有理,胸有成竹,沉稳冷静的脸看上去,份外的帅气,若不是被他强抢束缚,或许,还真会喜欢上这个阳刚睿智的羽朗。 “这车不能坐了。”羽朗深沉的说。 牧曦被羽朗像提绵羊一样从车上半拉半抱的带下来,外面清新的风,带来阵阵舒服的味道,放眼望去,无尽的树林。 “朗哥,叫我?”一名深灰色短衫打扮的毛头小子,飞奔到羽朗面前,一看那脚力便可知轻功不错。 “启山,带上她,到老地方等我。” 羽朗说着,双手抓住牧曦的双臂递到启山身边,并重重的叮嘱,“记住,她就等同于我娘,你死了,她也要活着!明白吗?我把我娘的命交给你了。” 启山牢牢的抓住牧曦身后的绳索,深深的一点头。 这里风湿宁静,应该还在北宋的境内,这些辽国的军队就直接进来抢人吗?牧曦正通过环境分析着自己的位置,突然启山挥起一个布袋将她的头套了个严实,又将双脚一束,拦腰一扛,牧曦四肢离地双脚被人紧紧的抱住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牧曦大头向下,挣扎着。 “颜姑娘,启山是我的兄弟,就像你的林儿一般,可以信任,他会带你离开险境,暂且护你周全。”一只手在牧曦的背上轻轻的安抚。 “对姑娘要温柔些。” “是,朗哥放心,我就当这是你娘,嗯,不对,就当是你媳妇儿吧。” “快走吧” “嗯,按老规矩,我懂的,朗哥你也小心。 也不知道就这样被颠了多久,牧曦的头因充血过多,开始昏沉,四肢被束缚得太紧,逐渐失去了知觉,再这样坚持下去,自己怕是要脑出血而死了。 终于,奔跑跳跃停下来了,牧曦全身已经瘫软成烂泥,眼前被布袋罩着,任由启山把她提起放下,又背靠着柱子绑了个结实,虽然全身麻痛,但至少,头是正过来了。 牧曦心中明白,秦家真正要寻仇的对象,其实是自己,因为真正杀手秦公子的,是自己刺向死穴的那一针。云朗此刻替他御敌,无非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出诊治病罢了,现在看来,被半笑散折磨的,必然是他娘亲,还是个孝子。牧曦心里对羽朗的恨渐渐被冲淡了许多。 从夜里被劫,到此刻也不知是什么时辰,牧曦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又一番颠簸折腾,大脑充血,全身疼痛,多站多久,便一点力气都没有,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绳索上,更觉得疼痛。 与粗手粗脚的启山相比,牧曦此刻倒希望羽朗能够早点出现。 “公主留步,公主!公主你做什么?” 一阵紧促的喊声过后,牧曦迷迷糊糊的听到许多人走到身边,头上的袋子突然被扯了下去,充血的眼睛火辣辣的疼,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层纱。 天色已经变暗了,眼前依稀看到一个女子,穿着辽国的服饰,奢华亮丽,绳索勒得太紧,牧曦胸闷气短,急促的努力呼吸,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我就知道,说什么寻医找大夫,根本就是找媳妇来的!”身前的女子声音尖脆,像是要唱大戏的叫喊。 “公主,朗哥说了,当她是亲娘一样,真的是找来看病的医师!”启山站在牧曦身前,不耐烦的解释。 “啪”的一声响,“滚!你算什么东西,做我的奴隶我都不要,下贱种!”公主鼻孔向着启天挥手一巴掌,依旧高声大嗓地辱骂。 “你凭什么打我,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要不是看在朗哥的面子上,我”启山气愤的用手揉了一下被打的脸,冲上去与那公主争执。 “你?能,怎样?哼!再嚣张,我让父皇杀了你!”公主一把推开启山,捏起牧曦的下巴,恶狠狠的尖叫,“你看你看你看,哪里有长成这样的医师!真不要脸,跑这么远居然就为抢个女人!辽国美人儿多的是!” “看人家姑娘比你漂亮,你是嫉妒吧!有本事你现在就找你家皇帝来杀我啊!看你的羽朗将军到时候是不是恨透了你!”启山执着的再次站到牧曦身前,硬生生的将公主逼得放开牧曦倒退了几步。 “来人,把这个东西给我拉出去!!”公主气的直跺脚。 “就你那两个人,打得过我吗?”启山继续冷嘲热讽。 牧曦已经有气无力,肺噪口干,听得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逗闷子,强发出声音,“水有水吗?” 只见那公主眼睛一亮,改换了泼妇的表情,假笑的迎上前来,“有啊,喝吗?来人啊,把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水,给她尝尝!” 启山感觉不好,挺身保护牧曦,怎奈那公主带来的侍卫们,早就有所准备,几个人一起上前将启山生生抬走直奔门外,另有侍卫抓起牧曦的下巴,将一壶液体硬生生给灌了下去。 第六章 被灌蛊毒 几个侍卫举着一个水囊掐着牧曦的嘴硬生生的灌下来,还未入口,牧曦就闻到了浓烈的血气味,虽然极力躲避,仍然有许多药水被灌到了肚子里。 “住手!” 这个声音,牧曦来说,简直就是急时雨。 羽朗从门外飞奔进来,冲到牧曦面前推开众多侍卫,火急火燎地解着绳索。 “你给她喝了什么?”羽朗急切的看着有气无力的牧曦,愧疚与一种莫名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毒,蛊毒”牧曦终于等来了救星,喃喃的说道。毒水在牧曦的体内迅速蔓延开来,凡是蛊毒伸入之处,血液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快速奔流跳跃起来。 “哼,算你识货!看来,还真是个医师啊!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公主昂首挺胸,冷眼旁观。 没有了绳索的束缚,牧曦全无力气的倒进羽朗的怀里,“中脘中脘”她要自救,现在还有缓解的机会。 “中脘?”羽朗自小习武,对身体穴位也是了如指掌,听得牧曦喃喃,立即醒悟,向她中脘穴点去。 牧曦本就腹中无食,现在半肚子毒水,随着中脘穴被击中,稍顷,胃里便翻滚折腾起来,俯身作呕,吐了许多清水,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才算是告以段落。 羽朗轻轻的将牧曦抱起放在床上安顿,两眼关切的看着面色如纸的她,大概是因为与心不忍,一股莫名的心痛,“感觉如何?”他轻声问道。 牧曦无力的摇摇头,“晚了”全身的血液正到处乱窜,她现在只想静静的就这样睡着,好好休息休息,这一辈子还没像这样折腾痛苦过。 “不能睡!!!” 牧曦被羽朗摇晃得头更加晕,全身更加痛,不由自主的没忍住痛苦,轻轻哼了出来。对,他说的对,睡了,入蛊会更深,可能就直接死过去了。 她强撑着眼皮,宁心静气的仔细体会体内毒气的特性,“似乎,这蛊与我的体质并不允和,血气重,血液涌,这应该是阳刚之气所致,既然是重血阳刚之毒,为何毒水的颜色是清呢?”百思不得解。 “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牧曦痛苦的一声哼哼,让羽朗立即束手而立,不知所措。 “解药呢?!!”羽朗冷眼责问着公主。 “不给!” “这是什么蛊?”羽朗问的,也正是牧曦想知道的。 “血蛊!就是巫医好不容易培育了好多年的那个,你不是知道吗?”公主得意的笑着。 “会有何症状?”羽朗紧逼到公主面前,再问。 “嗯,好像是,吐血吧!听巫医说,寻常人,吐三次,就可以死了!挺快的,坚持不过七天!呵呵” “解药给我,她是我好不容易请回来给娘亲救命的医师!”他强压着怒火,冷冷的说。 “即然能给你娘解毒,那就先把自己的毒解了呗,解不了,说明跟之前那些医师一样,冒牌货,就该死!”公主转身回避着羽朗的目光,满心的得意。 “她已然被你折磨成这样,还如何能解毒?你这是要害死我娘吗?”羽朗再难压抑内心的愤怒,斥责道。 “谁呀,是你把她抢回来的,又不是我!之前你绑回来的那些医师,不也都被你杀了吗?怎么我杀这个妖精你就不肯了!!”公主的愤怒比羽朗更强势,斥责中夹带着酸味顿时更加严厉。 “那是她不同,还未见娘亲的面,她已经将症状说的真真切切,她肯定有救娘亲的办法!”羽朗一时理亏,语气也弱了一截。 “哼!就你娘亲的身份,无论这个妖精救不救得活,你敢把她再活着放回去吗?”公主藐视的寻个椅子,稳稳的坐下,接过身边侍从殷勤递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的喝出声音。 牧曦闭目休息,努力遏制体内暴躁的血脉,倘若平常还有调整的力气,现在的她已经精疲力竭,即使吐出了许多毒水,也仍然难抵毒性的蔓延,胸口闷热,一股鲜血终于按捺不住,夺口而出。 “慕姑娘!”羽朗失声呼唤,几日来牧曦高超的医术,和善的医德,冷静的处事,率真的性格,都让他对这个少庄主心生敬重,若不是为了急于给母亲救命,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如此打劫抢人的下下策。这一切的一切,他早已心生愧疚,如今,牧曦被折磨痛苦,性命攸关,这与他的初衷相差越来越远,复杂的心情,让他一改冷静沉稳的常态。 羽朗急切的奔到公主面前,锋芒逼人,“太平,解药拿来!” “不给!除非你入赘作驸马!”公主高声向他咆哮。 “她死了,娘亲就一点生存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让我家破人亡,还怎会娶你!” “死就死了,都死了,省得活受罪,你娘半死不活的你以为她高兴这样吗?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太平公主一句话,让羽朗全身的热血上涌,头脑发热,怒发冲冠,飞起一掌,这“啪”的一声尾音还在绕梁,“嗷”的一声哭啸接替而起,像半夜山野里野狼的嚎叫般刺耳。 侍女们将被打翻倒地的公主搀扶起来,只听着狼嚎的声音冲向门外,渐行渐远。 终于,安静了。 牧曦微微睁开眼睛,已经入夜,眼睛充血还没有恢复视觉,周围灰蒙蒙看不透彻,凭布置摆设,是一间破旧的客栈,窗户破损了许多,直接能看到隐约有树枝在风中晃动。 “还有七天,颜姑娘,我送你回去。”牧曦寻着声音,看到羽朗平静的来到床前,从腰间取下水囊,递到面前。 双手被束缚的太久,牧曦辛苦的想接住,但手举起离床不远就颤抖着垂落下来,刺骨的酸麻,算了,不喝了,她转过头,只想安静的缓解身上的疼痛。 一支硬朗的大手,小心的搂起她的肩膀,缓缓的依靠在怀里,牧曦惊讶的抬眼望去,羽朗逃避着她的目光,娴熟的打开水囊,终于喝到水,牧曦体内的血液正到处翻腾,此时的水显得份外的清甜,如一股甘泉涌进胸堂。 “你在发烧?这里距离你家不过三四天的路程,我即刻送你回去,乐游山庄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医馆,定有解毒的办法。” 牧曦抬手抓住羽朗的手腕,“来不及了,最多还有三天,以我现在的身体,怕是能坚持到明天这个时候,就算不错了。” “三天!!还有别的办法解毒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牧曦弱弱的说。 羽朗稍做思索,笃定的回答,“巫医!” 牧曦轻轻点头,心想,与聪明人对话就是省事,一点就透啊。 医师的职业习惯,牧曦的手不自觉的传来羽朗的脉象,“你身体不适?” 就眼下的形式,前有辽国吃醋的公主满怀杀心,后有秦家寻仇的队伍穷追不舍,牧曦分析着自己的内外处境,除了依靠身边这个羽朗,她再没有其它的办法能够保全性命。 牧曦挣扎着坐起身,凭切脉的迹象,他应该是胃肠不合。她借着微弱的灯光,在腰间又摸出一枚细小金针,向着羽朗的穴位正欲刺下。 只见羽朗触电般的从床上跳脱到五步之外,脸上惊恐未定,牧曦微微苦笑,体力不支,身体瘫软倒下。 “颜姑娘”他再次关切的来到床前,努力的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张清秀的脸上,经过颠簸苦楚,不但没有变得奚落,反倒增加了许多宁静,坚韧的精神,看上去,更让羽朗觉得怜惜。 “有吃的吗” 他赶紧从怀里取出食物,再递上水囊,搀扶依托着,牧曦总算是肚里有粮,心中不慌,增加了许多精神。 “这里距离你娘的住处还有多远?” 他意外的望着她,“现在出发,明日清晨便到了。”他以为她会恨极了自己,正惴惴不安的暗自谋划着,一来想说服她替娘亲治病,二来又担心她的毒发失了客死他乡。她这样问,难道,是想舍命为娘亲治病吗? 第七章 没有活路 牧曦血眼朦胧的看着窗外,夜色已沉,身体补充了食物和水分,有了抵抗蛊毒的力气,被释放的四肢,又经过漫长的刺痛,已经恢复了知觉。 原来这公主的目标是让羽朗入赘做驸马,与秦家穷凶极恶的追兵相比,两害择其轻,牧曦在心中谋划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选择和应对。 公主将自己看成了情敌,入辽之后她必然会百般刁难,但对付这个盛气凌人的小姑娘,总比面对刀光剑影的秦家强。而眼下,解毒才是自己的首要大事,既然羽朗母亲一直被半笑散折磨,他家里定有许多解毒的药材,倘若帮助羽朗医治他的母亲,他必会全力以赴的保我性命,助我解毒。 分清形势,打定主意。牧曦静心的关注自己的脉象,蛊毒无非就几大类,虫蛊,蛇蛊,石蛊,竹蛊,任凭她如何探查,怎么也不能确定到底自己中的是何种蛊,难道这就是契丹巫蛊的厉害之处吗?牧曦敏而好学,此时遇到不熟悉的新毒,不仅没有被毒性的猛烈吓倒,反倒激起了她学习钻研的兴趣。 她按摩着四肢,舒展开筋骨,扶着床框勉强的站起来,逆流而上,遇强则强,这就是名震江湖的颜少主的本色,看来,想退隐江湖是不可能了,先活过这三天再从长计议吧。 羽朗从门外急匆匆的走进来,见牧曦扶墙正摇摇欲坠,几步快跑搀扶住她。 “按照你的吩咐,车马已经备好,现在出发吗?” 侧眼看他,低声俯首,这会儿倒像个真正的侍从,“现在就走,趁我还未毒发入脑,越早越好。”牧曦体力不支,也低声嘱咐着。 “还能走吗?” 牧曦紧紧抓住他的双臂,努力的向前挪了两步,便感觉全身酸痛不已,不得不停下来一声不吭的强忍着,等待疼痛的缓解。 “你还在发烧?”羽朗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子,咬着牙关,眉头紧锁,默默无声的忍着痛,如果她现在像寻常女子一样,矫揉造作的哭泣喊叫,似乎他的心里还会痛快好受一些,她越是这样无声的忍耐,越让羽朗觉得无比愧疚,甚至后悔,当初把她抢回来,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错,要如何才能弥补。 短暂的宁静,牧曦深深呼吸,身体的疼痛正在缓解,突然,羽朗俯身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也是,像自己这样三步一挪两步一歇,一个晚上也走不出这房门去。牧曦心里安慰着自己,除了在父亲的怀里撒过娇,她还是第一次与男人有这么近的接触。 宽厚的肩膀,温暖的胸膛,蓬勃的心跳,甚至,稳稳的呼吸声,有种香气,沁雅入脾,好安全的感觉,像家。 夜深了,牧曦双眼朦胧,头脑昏昏沉沉,迷茫中,好担心失去这个从未有过的温暖依靠,好想一直这样舒服的窝着。 有凉风从脸上扫过,牧曦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已经在马车上了,路面的颠簸像摇篮,自己窝在厚厚的被褥之中,温暖柔软舒服,要不是渴了,真是一点都不想动。 “喝点水,终于醒了。” 正准备接过羽朗递来的水,牧曦抬眼一看,大惊失色,他居然没穿外袍!她噌的坐起来,赶紧扫视自己的衣着,咦?蓝紫色锦缎的长袍在自己手里紧紧的攥着。 牧曦正摸不着头脑,他将水囊放旁边,轻轻退到车门边,“你是被惊着了,抓住我的长袍不放,我我在门外,有事唤我即可。” “哎!”牧曦见他正退身离开,想叫住他,却又没叫名字。 羽朗倒敏感得多,听到声音,立即回应,“何事?” 她拾起他的长袍,粗略折叠,丢到他身前,羽朗拿起衣服退出车厢。 牧曦看着身上完好无缺的嫁衣,几经磨难,锦绣的华丽也已经黯淡,多处被扯裂或割开的口子,自己这个新娘,怕是再也回不到郑家去了,而秦家在中原权大势大,以后,家乡怕是也难回了。 “颜姑娘。”正在踌躇伤心,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 “这里有些吃食,你将就着先吃点吧。”他已经穿好了长袍,那股清香再次缭绕而来,这香,很考究,用料复杂,制作时间久,像羽朗这样的武将,定不会有这样的耐心去制香。牧曦透过这香味,揣测羽朗的身份。 “好香啊。”牧曦若无其事的随口一说。 “这是母亲亲手制作的香囊的味道。”羽朗规矩的等候在车门口,也随口的回应着。 这香,不是一般人家会做的,应该是来自于皇宫里那里闲得无聊的妃子皇后,只有她们即有时间,有材料,有条件制作这种沽名钓誉的香。 半笑散,是宫廷里常用的手段,因为中毒者死的时候,面带笑容,不容易被发现是中毒而死,所以,后宫非常喜欢制作收藏这种毒药。而羽朗身上的这种香,更加验证了,她娘一定来自北宋后宫。 牧曦心中推测着,自言自语,“中原近一年失踪了很多医师。 “是被我杀了。”他毫不避讳的直言相告。 他倒是痛快,牧曦还以为这么大的事,羽朗必定会遮遮掩掩,更或者,诬陷抵赖。他倒是敢作敢当,羽朗直面相对的态度和直率,让牧曦心中非常欣赏喜欢,从担当上来讲,他们俩个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杀了,那说明他母亲不是个正大光明的身份,逃出来的吧。这些年,没听说北宋的皇帝有逃走的皇妃,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呢?牧曦的推理又向前进展了一步。 那我呢?知道他母亲身份的人必须死,老天爷,你都不给我一条活路的吗?回中原有秦家要我死,现在入辽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吗? 不对,我还有郑家,只要我还清白,郑家还会因为我的医术救我回去的!牧曦内心天翻地覆的寻找着生机。 “郑家在抢婚之夜的情况如何?”牧曦向后倚靠着车厢,懒懒的问。 “郑家的确待你不薄,有个管家带领所有家丁全力抵抗,但秦家来的都是江湖败类,那管家死了,我们离开时,只见到有个老伯到处呼唤你的名字。”羽朗依然规矩的守在门边,娓娓道来。 “二爹!”牧曦听到亲人的消息,兴奋的坐起来。 “我猜测他可能是你的下人,命他回庄禀报去了,他并没有受伤。” “他不是下人,是亲人。”牧曦听说羽朗照顾二爹周全,心中顿生感激之情。 “那林儿,也是亲人??”羽朗疑惑的看着她,不解的问。 “是,至亲。”提到林儿,牧曦的眼泪立即不由自主的涌下来,但仍面不改色的回答着。 羽朗从怀里抽出一方手帕,恭敬的递到她面前,略带歉意的说,“惹你伤心,对不住了。只是,姑娘这样算来,你山庄里,岂不都成了亲人?” “是,所有乐游山庄的侍从,无论尊卑,都是一家。爹爹好善,收养了许多孤儿,收留了许多可怜人,他们都在山庄里找到了家,是我们的家人。”本就怀念慕林,羽朗又提山庄,牧曦想家了,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羽朗急了,只恨自己嘴笨,越劝她哭的越厉害。与太平公主像狼嚎一样的痛哭相比,牧曦颦眉垂眸,梨花带雨,颗颗泪珠晶莹的滑过因为发烧而略略泛红的脸颊,宛如清晨带着露珠的荷花,那样恬静,高贵,真是美到羽朗的心里去了,若不是自己谋划不够,让她受了太多折磨,羽朗觉得,这个天仙般的女子,正是心中那个想保护一生一世的人,可是现在,她应该是恨透了自己吧。 想到此处,羽朗不由自主的一声叹息。先想办法解她的毒,她只要肯为母亲治病便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份了,不敢再有奢侈想法。 “我的针呢?”牧曦拿起他的手帕,边擦眼泪边询问。 他不情愿的取出针袋,揣测不出她要金针的目的,她是想给自己解毒,还是像刺死秦公子那样来向我报仇,羽朗想给,又不敢给,惴惴不安。 第八章 催眠探话 “你烧了一夜”羽朗狠了狠心,既然有愧,就坦然面对吧,伸手将针袋递送到牧曦面前。 “金针并不是万能的,不能包治百病,更解不了蛊毒。”接过针袋,牧曦从里面挑选了一颗略粗的金针,淡淡的说。 牧曦极其不舍的从暖窝里钻出来,看着这五六层的被褥,眼前这个辽国的大将军,该是有怎样体贴入微的心思来照顾自己,看在他照顾二爹的面子上,看在他是我入辽唯一的依靠的面子上。 “过来,躺下。”牧曦平静的话,把羽朗吓了一跳。 踌躇片刻,羽朗把心一横,赌一次,就相信她不会害死自己,哪怕是被她寻仇折磨,也忍了,必竟,还要央求她为母亲治病。 羽朗乖乖的在车厢里躺好。 “把长袍和内衫解开。” 他现在不仅是担心了,还多了一份羞涩,自从成年,还未在女子面前宽衣解带过,现在,也拼了。 “朗哥!前面叉路,走哪条?”车窗外传极不自然的问询声。 “是谁?”未等羽朗发声,牧曦首先问道。 “啊!我!呃,启山!朗哥在吗?”启山吞吞吐吐的回问。 “他在,去做好你的事情,不得再来打扰。”牧曦自然而然的拿出了少庄主的范儿,吩咐下去。 “啊!噢,是,我是,知道了。”启山的声音越来越小。 牧曦回过头来,羽朗按照要求,像个木头一样直楞楞的躺着。 她淡定自若的掀开里外两层衣衫,对着两手攥着拳头,紧闭着双眼,无声等待的羽朗,问, “这么紧张,很怕我吗?”声音轻的,像耳语一般。 “是”他紧张的,连回答也简单到极致。 “不问我,想做什么吗?”她举起手中的金针,另一支手在他的腹部轻轻按压,寻找入针的位置。 “问也没用,我相信你。”羽朗感受着纤纤玉指,在身体上跳跃,像蜻蜓点水,这种感觉,心里麻酥酥的,并不恐惧,反倒,有几分喜欢。 “不怕我就这样杀了你吗?”她驾轻就熟,一根金针准确的刺位。 “嗯”羽朗紧张的一抖,马上又故作轻松的回答,“怕,但我更相信你是治病救人的妙手神医,我不能死,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你把肠胃伤成这样,你母亲不心痛吗?”牧曦说话间,已经多针眼见这几日他的面色变黄,如若再不医治,不过两日,他便会无力再照顾牧曦,自己就要重病在床了。 在牧曦看来,与其说是救治羽朗,不如直接说,是为自己修补盾牌来的更透彻些。 羽朗这才如释重负,她居然在为自己治疗多年的胃病,近日的确风餐露宿,胃痛比以前严重了许多,“羽朗感激慕姑娘的救治之恩” “省了吧,待日后你像杀以前的医师那样处死我的时候,下手痛快点,别让我太疼,就算是报答今日的恩情了。”牧曦手上没停,嘴里也丝毫不怠慢,冷冷的回应着。 羽朗心中一震,这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啊,美貌,坚韧,冷静,果断,这些特征重叠起来,与母亲是如此的相像。 “想必少庄主早就知道,我是杀害医师的真凶了。”羽朗试探着。 “还是将军的计谋深远,牧曦自叹不如。”羽朗的试探提醒了牧曦,待所有行针结束,她悄悄的刺进了他的曲池穴,看着他渐渐被催眠,入睡,她要听他的真话。 “将军叫什么名字?”牧曦小心的询问着。 “林羽朗”他已经完全沉睡进去,机械的回应着她的问话。 “母亲叫什么名字?” “李婉” “与宋朝皇帝可有关系?” “没有” 他的回答让牧曦很意外,难道,是自己推测错了,她不甘心,再问。 “羽朗的父亲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羽朗无父,不知姓名。” 无父??哪来的你,牧曦心中明白了一二,看来,那李氏并没有对羽朗说明他的身世来由,既然什么也不知道,再问,也是浪费表情了。 牧曦看着睡的香甜的羽朗,随口又问了一句。 “羽朗打算如何处置颜姑娘啊?” “羽朗喜欢,想娶她为妻,但是不敢,害怕害怕” 羽朗喃喃的话像是千万斤炸药丢进了牧曦的小心脏里,顿时,不知是蛊毒发作,还是羞愧激动,牧曦面红耳赤,心如鹿撞,想当时,决定嫁给郑家公子的时候,牧曦也没激动成这样,好在羽朗睡着,否则,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一通心神乱窜,血液再次上涌,胸口闷得窒息,激动过头的牧曦,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颜姑娘颜姑娘”听得耳边的千呼万唤,牧曦的眼皮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看到光亮。 这是毡房吗?眼睛已经恢复了视觉,羽朗和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眼前召唤着自己的名字。 还好,还没死。牧曦暗自庆幸。 “启山,巫医还没来吗?”羽朗急切的向外面责问。 “朗哥莫急,李副将此刻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启山在外面扯着嗓子回复着。 “这是哪里?”牧曦想挣扎着坐起来,刚一抬头,又是眼前一黑,几近昏厥。 “这是我的住处,辽国,你的毒气更重了,感觉还好吗?”羽朗已经换上了辽国的服饰,双手用力的搀扶着牧曦,稳稳的靠着柜子倚坐起来。 “晕,毒气开始入脑了,唉”牧曦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个石头,麻木,眩晕,沉重。 “我去找巫医”羽朗急不可耐的转身要走。 “回来!”牧曦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声,累的半死。 “唉扶我起来,替我整理一下,去治你娘,快”她强睁着双眼,颤颤的说。 羽朗的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看着自己已经临近毒发的牧曦,坚持着要给母亲治病,又心痛牧曦,又担心牧曦就这样死了,母亲得不到医治。 “快!朗儿,快照他说的做。”那中年男子此时上前一步,紧张的催促着羽朗。 “是,师父。”羽朗应着话,将牧曦抱到椅子上坐好,拿出一件宽大的长袍罩在她身上。 牧曦心中暗想,果然还有高手在李氏的身边,这个师父跟李氏是什么关系?我要小心行事才行。 深呼吸,她靠在羽朗身上调整了许久,才鼓足力气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或者说,是他把她拖起来。 “你抱我到她的门外” “好”羽朗不假思索,也算是驾轻就熟的抱起她,毡房外的天空蔚蓝透明,几片白云,像是被风铺展开的纱,在空中飘过。 牧曦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再不给李氏切脉,当毒气完全侵入大脑,自己就真的一点活的希望都没有了,现在只期望,自己能够缓解李氏的病痛,只有让羽朗看到自己有医治李氏的能力,才能让他有不惜一切的为自己解毒的动力。 她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跳,是那样急促,就像是他现在的脚步。 他是在担心我的死活,还是在担心他母亲得不到医治?牧曦头晕欲裂,仍习惯性的分析着处境。 第九章 拼死赌命 牧曦被羽朗轻轻的唤醒,为何在他的怀里,总是那么有安全感?她扪心自问,脸上却强打精神,被羽朗半拖半架着,走进一间陈旧的毡房。 在床前坐稳,牧曦争分夺秒的查探李氏的病情。 脉息渐弱,病入膏肓。牧曦初步诊断毒已入骨,手指关节都已变化肿胀。 “昏迷多久了?”望闻问切,牧曦一边查探李氏身体关节和器官的情况,一边询问。 “三十八个时辰。”回答的精准到位的人,居然是他。“本人青远,是羽朗的师父。” “可有给喂水和食物?”牧曦疑惑这师父的身份,继续询问。 “有,但是越来越喂不进去了。”依然是青远抢先回答着。 羽朗此时的两个眼睛忙不过来,一边看着牧曦在仔细的探查病情,一边两个手臂时刻准备着预防牧曦昏厥摔倒,注意力完全没有关注到牧曦的问话。 看来,羽朗不在的这几天,都是这个青远在照顾李氏了,关系越来越有趣了。牧曦心中揣测,手上仍不停的到处按压探病。 “中毒多久了?”牧曦细致的问。 “二十四年”青远深沉的答。 站着探查片刻,牧曦已体力不支,羽朗赶紧稳稳扶住,让她坐下休息。 桌上,文房笔墨已经准备妥当,岂不知,现在的李氏,怕是比牧曦的时间还少了,哪里还用得上药方。 “医师,如何?”青远俯身急切的问着。 “还有两时辰的寿命。”牧曦平静的述说结果。 “啊!!!”青远失声大叫,一个踉跄,看来是被这个噩耗打击到了。 “还是迟了”羽朗六神无主,一把抓住牧曦的双臂,“还有办法吗?你还有办法吗?” 牧曦看着羽朗已经泛红的眼眶,泪水莹莹闪烁,强忍着在眼睛里打转,她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曾经有过很多次,都是这样被病人家属一流泪,她就心软的不行不行的。 “唉”她长长的叹息,自己也不是神仙,想救李氏,谈何容易啊,但是,不救活她,自己生存的希望也随之渺茫。 羽朗见牧曦似有难言之隐,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牧曦故意不想救治。 牧曦又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李氏,心里习惯性的谋划着,如何救她,又如何自救,正当犹豫,羽朗来到身前,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泪水已不受控制。 “羽朗自知此次抢亲伤人,不仅误了颜姑娘的终身大事,还害姑娘中毒在身,倍受苦楚,羽朗知错,羽朗叩请姑娘原谅,姑娘要打要罚,羽朗决无怨言,只恳请颜少庄主,摒弃前嫌,救救我娘,求您开恩救命” 一番话下来,牧曦看着羽朗在膝前深深的叩首,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羽朗的泪流到了牧曦的心里,让她隐隐作痛。 “朗儿心性善良,脾气直率,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青远不知朗儿与医师过往,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您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医德,救婉儿一命。” 牧曦看了一眼行礼作揖的青远,心想,称呼李氏如此亲近啊,什么关系? “你先起来”她对着羽朗弱弱的要求着。 半饷,羽朗无声的依然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没有一丝变化。 看着羽朗的执拗,“不是我不救,我最多比你娘亲多两个时辰的寿命,已然自身难保。”牧曦无奈的摇摇头,提笔写下药方,“你起来,我教你如何去做。” 羽朗抬起头,双眼看着牧曦,“你什么意思?” “这个方子,你这就命人备下,稍候我给她行针,如果我没行完,你就继续用这个药方给她沐浴,坚持到她醒来为止。”牧曦说话间,第二张药方已书写完毕。 “第二方子,你娘亲醒来便及时服下,连服三天。” 正在写第三个方子,牧曦毒气又起,眼前一黑,昏昏欲坠。 羽朗飞身起来扶住她,看着牧曦不停发抖的双手,面色已经开始泛黑,他的心里,像有无数的刀剜绞着,太平羽朗此时恨透了这个蛮横霸道的女人。 “巫医来了吗?”稍缓片刻,牧曦回过神来,靠在羽朗的怀里喃喃的问。 “还没有”羽朗吩咐过启山,一旦巫医到了,一定要即刻通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启山的影子。 牧曦突然感到一滴泪水落到脸上,抬眼看去,羽朗立即回避着她的目光,她微微的嘴角一翘,“不哭,我救她,还不行吗?”话虽这样说,但牧曦真希望,这泪水,是羽朗为自己而流。 “待我写完第三个方子,顺利的话,我死后,一个月,你娘就可以大有好转”牧曦自言自语的,握起落下的笔,在被墨迹污染的纸上,继续写着。 “不行!”羽朗突然冷冷的说,他突然感觉如果牧曦真的就这样死了,自己此生都无法原谅自己,仅仅几天的相处,他的心里,竟然如此不舍这个牧曦,难道,刚刚喜欢,就这样结束了吗?羽朗心有不甘,为什么善良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啊!”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边写边说,“唉,医术有限,只能推测到一个月之后的病况了,我”牧曦说着说着,想到自己如今凄凉的处境,想到如果爹爹在身边,想到要是慕林还活着,赌吧,把自己的命,赌在这个羽朗的身上。 牧曦迅速潦草的写完第三个方子,在青远和羽朗二人的脸上扫视选择后,从针袋中取中一颗金针,交到青远手中,“当我昏厥,刺督脉” “颜姑娘,这”青远凝重的看着金针,迟疑着。 “刺不醒的时候,能把我埋到我娘身边吗?” 牧曦的问,让青远无言以对,更让羽朗心碎。 而她只是淡然一笑,便转身来到床边,立即开始行针。 “这个针法是一套回魂针,全部做完,需要七天不能间断,先行三阳五会,救她性命,再七星针,解其毒气,最后算了,估计我行不到最后。” 牧曦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羽朗拿了药方吩咐下人备药,紧张的不停向外张望,青远则目不转睛的听着牧曦对李氏病情的解析和安排。 牧曦一站在医师的身份上,就本能的忘我努力着,几番昏厥,几番醒来后,只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彻底没有了印象。 第十章 终于活着 牧曦迷茫中,似乎被血液的腥气包围着,还有许多人在争吵,甚至有厮打的声音。 好吵,连死也不得安静吗?到底是谁在这里聒噪! 牧曦猛的睁开眼睛,想狠狠的释放一下颜少庄主的威风。 “你醒了,来人,把食物拿来。”羽朗的声音依旧那样冷静沉稳。 还是在毡房里,还是那张床。 还没死吗?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腰酸背痛。牧曦挣扎着,想坐起来。 随着手臂的动作,一串清脆的铃铛“叮铃”作响。 寻着声音,牧曦才发现两个手腕上各有一个铸铁的手箍,上面分别吊着一圈樱桃大小的金属铃铛,回转一圈,一把铜锁将手箍紧紧的束缚在自己的手腕上,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对不起,这是辽国奴隶的枷锁。”羽朗静静的道歉着。 奴隶,牧曦再次审视着自己的身上,除了这两个“手镯”,果然,脚踝也各有一个。 早就听说,在辽国,奴隶是可以当作商品随意买卖,许多汉人被抓来充当奴隶,没想到,堂堂乐游山庄少庄主也能沦落到此等连人权都没有的境地,至少,活着就好。 牧曦心中暗想着,表情上却没有任何变化,接过羽朗递来的水和食物,边吃边平静的聊,“公主来过了是吗?” “是”羽朗谨慎的回答,让牧曦立即向周围扫视,角落里都有佩带着兵器的侍女,门外也依稀可以看到有兵将把守。 这是意料之中的,牧曦不觉得奇怪,她心里更关心的是自己。“巫医来过了吗?” “没有”羽朗像木头一样,简单的回答。 牧曦用怀疑的目光盯向羽朗,巫医没来过,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呢?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面色煞白,以他的身手和体质,怎么会气血如此的亏缺?定有事情发生。 “你娘情况如何了?”牧曦急切的询问,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已经醒了,正按第二个方子用药。”羽朗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喜悦的表情。 牧曦倒是如释重负的靠着床边轻轻一笑,“一个都没死,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自言自语的说着。“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三十一个时辰” 这次倒是回答的精准,牧曦侧眼瞥着他,羽朗似乎完全没有解释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打算,探查自己的脉象,蛊毒只是大大的缓解,并未根除。 爱说不说吧,牧曦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活过来了,说明计划成功。下一步,要彻底解掉这毒,如果顺便学会这毒的作法,就更好了,然后就想办法逃走,先潜回宋国再说。 既然还必须在辽国活着,就要继续抓住为李氏治病这颗救命稻草。 “去看看你娘”牧曦挪动着叮铃乱响的四肢,唉,真不习惯这铃声。 羽朗无声的赶紧上前搀扶起她,一起挪到门外,两名侍卫拦住牧曦,给她在双手的铁箍中间加了一把沉重的铁锁,又扣上一根粗长的铁链。 羽朗愤怒的想阻拦,那侍卫振振有辞,“羽朗将军,我是奉皇帝之命,看管这个奴隶。出行上锁,夜归入笼的奴隶制度,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牧曦看着羽朗的牙咬得直响,双手紧紧攥着的拳头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人在屋檐下,他不忍又能怎样,她心中倒是很理解他的做法。 奴隶,牧曦看着自己的双手被紧紧的锁在一起,一条铁链握在那个辽国侍卫的手里,自己真的是从幸福窝里,一下子踩进了地狱之门。 “发什么呆,快走!” 牧曦正伤感,突然那侍卫用力向前一拉铁链,将她拖倒在地,像是个被平放到地上的鱼。 她感觉自己全身到处都在疼,双手无用的被压在身体下面,膝盖着地,鲜血很快就渗透了衣服,额头划开了两道伤口,无力挣扎,干脆就这样身体一歪侧躺在地上。 “颜姑娘!!”羽朗终于打破了平静的语气,失声大叫,一把推开侍卫,夺过铁链。 还好羽朗一把将她扶起来,否则,牧曦真的不知要怎么起来了。 “不许扶她!”熟悉的尖叫声,太平公主正从远处骑马奔过来。 羽朗看着牧曦的枷锁,和摔倒流血的伤口,本就有毒在身,此时又添新伤,无比心痛,立即从怀中抽出手帕,小心的擦净牧曦额头的灰土,白白的绢布上,被点点鲜血浸红。 “离她远点!”太平恶声呵令着羽朗。 羽朗没有给牧曦解锁的钥匙,手中提着铁链,足有五六斤重,再看牧曦正在流血的双膝,他就当公主不存在一样,轻轻的将牧曦抱起,转身向娘亲的毡房抬腿便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太平公主不依不挠的跑到羽朗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他的去向,气极败坏的大声命令道,“你把她给我放下!她是我的奴隶,应该由我处置,不许你碰她!” “她是我请来给娘亲治病的医师。”羽朗说着,绕开公主继续走着。 “羽朗,你别忘了,你答应我过的,只要你娘醒了,她就是我的奴隶,任由我处置,以抵消你打我的死罪!”太平公主再次拦住羽朗,恶狠狠的威胁。 羽朗无语的低头望了一眼牧曦,是的,他是作过这样的承诺,但当时他以为牧曦再也不会醒来了,现在,牧曦正活在自己的面前,他无法抵抗自己内心对她自然而强烈的呵护之情,他反悔了。 太平公主见羽朗无声的再次绕过她继续离开,气急败坏,挥起马鞭向着羽朗转身走开的后背狠狠的抽下去。 “嗯”羽朗听到飞鞭来袭,不躲不闪,实实在在的接受了一这鞭,只是疼痛之下,不自主的哼了一声,站在原地,稍稍调整气息,继续向娘亲的毡房走去,淡淡的甩下话,“欠你的一巴掌,这下算是还清了,娘亲还病着,需要她去医治。” “我不管,你娘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就要你做我的男人,除了我以外,你靠近谁我就杀谁!!!”太平跺着脚,跳着大喊大叫。 “羽朗的命,是娘给的,娘不在了,羽朗便陪她去死。”羽朗说话间,深情的看着怀里被自己连累饱受折磨的牧曦,无数的话,复杂的心情,都不知如何表达。 羽朗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刺痛,心里压抑着翻滚着的绞痛,看着不远的毡房里有母亲重病在床,怀里的牧曦被禁锢苟活,活着,也真是辛苦,连身边的人都不能保护和照顾,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他心里一阵凄凉,努力勤奋了这么多年,虽然得到了大将军的职位,但依然是这样被藐视欺凌,于其唯唯诺诺毫无结果,不如干脆放手一搏,坦然面对,顺其自然。 “你若敢死,我杀你全家!” 羽朗听着太平依旧在跳跃咆哮,当心中释然,身心都觉得轻松,面带微笑的望着牧曦乌黑透亮的双眸,轻描淡写的说,“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这是我的女人,在回来的路上,我就强奸过她了,我就是喜欢这个医师,我羽朗这辈子,要定她了。” 第十一章 谈婚纳妾 牧曦听着羽朗冰冷而果断的话,为何要谎称强迫过自己?难道他真的爱上自己了吗?或是,这都是为了让自己给他母亲治病才迫不得已呢? 此时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儿女私情,公主被拒绝,却没有紧跟上来继续纠缠,那么定是回去找救援了,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羽朗将牧曦抱进毡房,放下坐好,转身对着一直尾随在身后的侍卫,冷酷的命令,“钥匙” 那侍卫像是没想好,到底是该不该交出这个钥匙,还在迟疑。 羽朗本就满腹的怒火无处发泄,又见侍卫狗眼看人低,二话不说,拳头已经抡出去,三下五除二,打了个痛快,才把钥匙抢到手里,回到房中。 牧曦看着仍旧怒气未消的羽朗,无声的为自己解开铁链和重锁,这个男人,有情有义,如果是真心的对待呵护自己,我牧曦此次九死一生,也算是没白折腾。 “准备好做驸马了吗?”牧曦平静的问他。 “士可杀不可辱”羽朗狠狠的回答着,厌恶的将铁链和锁重重的扔到角落。 “死比活容易得多,寻死的都是懦夫”牧曦揉着铁箍下的手腕,束的太紧,皮肤已经被磨的红肿。 “宁死也不娶那只夜叉,更别说是入赘。”羽朗怒气又起,咬牙切齿的说。 “公主年龄正好,青春芳华,热情伶俐,待你不错,应该有真情在,不像是要戏耍你,难得有情人,你应该珍惜。”牧曦尽量减少铃铛的响声,平静的看着羽朗。“入赘无非就是住在哪里的问题,算不上大事。” “你倒说的轻松!如果换成你,现在就让你嫁给我,你会心甘情愿吗?!”羽朗像火山爆发,冲到牧曦面前怒吼。“我林羽朗,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如何能够下嫁给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即使你入赘了,也仍然是男儿身,但是如果你不嫁,可能你娘就有性命之忧,不是吗?”牧曦稳稳的坐着,不理会他的暴跳如雷,仍旧平淡的述说。 “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的逼我!我” 牧曦感觉到羽朗的咆哮震得头皮都发胀,这些天来,经历这么多曲折选择,羽朗都没有像此时这般,简直是疯子一样的疾言厉色,看来这是他的心结,无非就是男人放不下的颜面问题。 “没想到,你一个威武将军没有输在行军布阵上,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惹得方寸大乱。”牧曦藐视,冷冷的说道。 “她是公主!”羽朗气极败坏,一把抓起牧曦手臂,怒吼。 “朗儿!她说的对!”本就不大的房间,李氏的声音弱弱的传过来。 牧曦感觉这个声音虽然微弱,但就像是定海神针,羽朗立即收声安静下来,丢开她的手臂。 “娘,孩儿吵醒您了。”羽朗气愤未消,但恭敬的道歉着。 “朗儿,先命启山将这姑娘锁到柱子上去,然后到我跟前来,我有事交待,要快。” 牧曦回首,从进到房间里,她还没看过李氏一眼,只见她气息微弱,面色灰白,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勉强的靠到床边。 “娘,还未切脉,先”羽朗搀扶着李氏稳稳的在床上坐好,又仔细的为她盖好被子,低声说道。 “来不及了,公主的马快,即刻便到,快。”李氏推搡着羽朗,急促的命令。 牧曦看着启山被羽朗召唤进来,又将她锁到房间里的柱子上,一阵铃铛乱响和铁链的交错相击声中,她只看到羽朗在李氏床前唯唯点头应允着,具体交谈的内容,却一无所知。 为何李氏一醒来首先就要锁起自己,牧曦无声的思考着原由,猜测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正当牧曦再次被束缚到柱子之上,启山准备推门离开的那一瞬间,喧杂马碲声已近在门外。 高头肥耳的中年男子,满脸的络腮胡须,像是乱堆的杂草,或是黝黑的铁丝,身旁陪伴着的姑娘,牧曦认得——太平公主。 启山向着来人略一低头,连礼也没有,居然径直夺路出去。 “林羽朗!” “可汗!”羽朗正在与母亲耳语,忽听到耶律可汗近在眼前的召唤,先是一惊,转而赶紧回应,行礼。“羽朗不知可汗亲临,未曾远迎,请可汗恕罪。” “恕罪?哼!你三番五次的刁难委屈太平公主,孤王岂能一直这样惯纵你下去!”耶律可汗声高八度,高亢而响亮,气愤不已。 牧曦看着这耶律可汗的行为举止和说话风格,与太平公主真的是如出一辙,相像至极。 “来人!把林羽朗给我带走!”耶律可汗说完转身就要走,外面的侍卫破门而入,冲着羽朗围攻而上。 “父皇!!”太平一见羽朗要吃亏,立即嗲声央求,“说好不怪罪羽朗的!都是那个妖精惹的祸。” “哎呀,太平好了好了,住手,都出去”可汗满脸无奈的打发掉侍卫,向着太平嗔怪,“这种不知道心疼你的男人,就得给他点教训!要不他下次还会欺负众你的!” 太平公主一甩袖子,撇嘴怒目,娇嗔般,“不行,不许抓羽朗!” 可汗放眼在房间里扫视一圈,转头再轻声的问向太平,“你不让抓羽朗,那孤王来干啥!你学什么中原那套,还等他爱你,按父皇的道理,直接绑了入洞房就完了!哪还有这么费劲!照这样磨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嫁人啊!” “可汗说的是,病妇起身不便,在此有礼了。”李氏适时的接过话头,弱弱的说,“羽朗自小就知道尊卑有别,太平贵为辽国公主,又是辽国第一美人,唉”李氏身体还很虚弱,话说一半,就已气息不足,接连不上。 羽朗立即到床前帮扶呵护,“可汗,羽朗自知身体卑微,担心太平只是一时的兴起,怕不长久。” “羽朗,可汗是这天下最爽快,最通情理之人,你何不直说你的顾虑,”李氏突然打断羽朗的话,似有责怪的说道。 “可汗,羽朗必竟是汉人,按我们家乡的习俗,入赘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更何况羽朗自尊心强,又好面子,一时间很难接受公主的要求也是情有可原,唉”李婉短暂喘息后,继续艰难的说,“老妇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可汗是否同意。” 那可汗正在左右为难,听说有办法,立即回应,“人人皆知李夫人有大智慧,你的办法肯定是最好的了,快快说来听听” 李婉微微淡笑,“唉,可汗抬举老妇了,这女医师相貌不错,医术又好,我身边也缺个照应的人手,我刚刚急求过朗儿的意见,不如,让好事成双,朗儿入赘进宫之时,在家里给他纳个妾室,这样,说出去,也是个一妻一妾的大将军呢。” “不行!”太平大声反对,怒气冲冲。 “可汗听启山说,朗儿与那医师已有了肌肤之亲,可汗肯定比老妇要懂得,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李婉微笑的望着可汗,声音微弱,字句却清晰明了。 “哈哈哈哈懂得懂得哈哈”可汗的皇宫里,满是青远送来的各色美人,听到李婉此话一出,知道此事一成,必定自己又会有新的美女入怀,立即浪声大笑起来。 “好!就这么定了!”可汗甩手在太平公主的肩膀上一拍,“太平,你是公主,你怕什么,大不了,你不喜欢的时候,父皇给你改嫁,像你淑姐姐,这都改嫁三次了,看她天天多高兴!” “我不同意!” 牧曦话一出口,立即打乱了正在对话双方的阵势,负责看管牧曦的侍卫见她乱了规矩,抽出一块破布,塞进她的嘴里。 原来李氏与羽朗耳语的事情是让自己做妾!牧曦嘴里只剩下了“唔唔”声,却还奋力的表达着自己誓死不从的态度。 第十二章 一场好戏 “启山!” 正当毡房里僵持如冰,随着一声呼唤,青远从门外健步进来。 “哎哟,可汗!”青远满脸的意外和惊喜,向着可汗和公主分别深深行礼。 “我刚刚从您的新皇宫出来,那新宫真漂亮!华丽雍容,把我看是眼花缭乱,这么尊贵的排场,那么宏伟的气势,当今天下,也就咱耶律可汗做得到了!” 牧曦看着青远点头哈腰拍着可汗的马屁,心中顿生嫌弃,还以为是个志清高雅的豪杰,原来就是靠嘴皮混饭吃的江湖混混,我颜牧曦居然在他身上看走眼了,她向着青远甩去一脸的藐视和不屑。 可汗被夸得飘飘欲仙,仰天大笑,声音简单是震耳欲聋。 青远夸完一个,意犹未尽,转向太平公主继续微微行礼,“呵呵,太平公主也在啊,公主近日在宋辽两地来回奔波,这么辛苦,但看上去依然是貌美如花,飒爽英姿啊!” “呃!!?太平,你去宋国了?孤王为何不知?”可汗立即惊愕的责问公主。 “我”公主自知私自出行有违家规,扭捏着,正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可汗!不必紧张,公主自幼便在您的精心教导之下,早已是女中豪杰,去个宋国,算不上什么大事!”青远一个微笑,轻松的缓解了僵持的局面。 可汗本就对太平宠如心尖,被青远一说,便不再追究,回笑着,“青老板,就你把她宠坏了,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一身上下,都是你送的宝贝玩艺儿,天天缺一件不挂在身上都不舒服,再这样下去啊,她都要把你当爹了!哈哈哈哈” 在可汗放声大嗓的笑声中,青远慢慢的挺起胸膛,抬头藐视着可汗,阴冷的一笑,“呵,说起这当爹,青远真的不如可汗,这不,这些天可汗的盐都卖不掉了,我正犯愁呢。” 可汗顿时冷脸,“啊!为什么!出了什么问题!青老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一通急促的询问。 牧曦在一旁终于听出了端倪,原来这个青远是个盐贩子,前些年,宋国皇帝大肆提高官盐价格,导致百姓谈盐色变,不知从何时开始,辽国的盐竟然摆进了宋国的商铺,一时间,价格便宜的辽盐几乎垄断了宋国的市场,居然,源头在这里,她心中暗想,习惯性的揣测房里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只见那青远一改刚刚进门时的卑躬屈膝,冷眼旁观的看着太平公主,轻描淡写的说,“刚才我去皇宫,本打算跟可汗商议此事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的家事,导致与宋国内的掌柜们沟通不畅而已。” “家事!青老板的事,就是孤王的事!说,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孤王给你解决!”可汗一听青远话里有话,立即豪爽的许诺,大巴掌在胸前拍的砰砰直响。 “也没什么,是我这当爹的没当好,这不前几日,让朗儿去宋国请医师,途中启山粗鲁莽撞,惹得得公主殿下替老夫管教了一番,也是这启山,自小被我娇惯坏了,从没有被打过脸,这不,一回来,就整天说头痛,还说被绑了柱子上冻了一夜,染了风寒,死活不肯去送货,影响生意了不是。”青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切说的平心静气,像是在两个家长在聊家常里短。 “太平!!青老板的公子你也敢打?”可汗立即惊讶的斥责太平。 “他先惹我的!”太平一声高呼,双手握成拳头在身体两侧不停的摆动,烦躁不已。 “放肆!快道歉!”可汗见青远是有意来问责,担心生意受阻,立即责令着太平。 “哎!可汗,儿女间的事,咱们就不参与了,让启山去找公主吧,说开了也就好了,呵呵”青远一边再次陪笑着应付,一边将目光向牧曦看来,突然脸色再次变冷。 “羽朗!!你这逆徒,我千辛万苦用了几十年的功夫,才找到这样一个能够治疗婉儿病症的神医,你怎就这样不懂礼数,如此束缚对待,你这是找打吗!”青远突然怒发冲冠的大吼出来,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羽朗见师父暴怒,赶紧走到青远身前,“师父,羽朗没用,不能保护医师,请师父责罚。”说完,恭敬的深深行礼。 牧曦此刻安静的看着一群人在这儿演戏,看的更欢,正琢磨这些人的关系纠缠,突然气氛一变,话题指向了自己,还觉得有点意外。 再看这场戏的主角——青远,此刻面部表情又变,由恼怒再次变得阴险,阴阳怪调的向着可汗,横眉一立,问,“请问可汗,我请的客人,为何戴着辽国奴隶的枷锁,又为何被您的侍卫锁在这里!!?” 可汗被青远问的瞠目结舌,完全不明所已,只好再次高嗓大吼,“太平!这是你干的吗?” “是羽朗答应的,只要他娘醒了,这个妖精就是我的奴隶!”太平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反驳。 “羽朗!可有此事!”青远面如冰川,立即责问。 “师父,公主公主坚持将昏迷的母亲埋葬,羽朗当时也是救母心切,无奈答应公主的要求,羽朗早已后悔,请师父责罚。”羽朗俯首认错,怯怯的回答。 牧曦一听,心里这个开心啊,想必那青远听说李婉曾经差点被活埋,肯定要发狂了吧,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果不其然,青远的脸由白变红,像刚被煮过的螃蟹,立即扫了一眼正在昏迷中的李婉,转脸直逼可汗身前,硬生生的问,“敢问可汗,我的贵客,您硬逼着要收押为奴隶,我的师妹在这里生活二十三年,您现在已经觉得她碍眼了是吗?不知,这二人有何处得罪了可汗?青远愿以性命为她们抵过!!!” 青远的话,字字如箭一般,杀气腾腾,怒目瞪着可汗。 耶律可汗与青远合作二十多年,一直都是青远巴结着他,哪里见过青远还有这样凶神恶煞的一面,就看那可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复什么合适。 片刻,才嘭然一笑,极不自然的表情,像是在肥硕的脸上爬着许多蚂蚁,“哎呀!青大老板,呵呵,青大老板,你看这冬天快到了,正是筹备冬储的时候,急等用钱,这皇宫是盖起来了,但国库也花销一空了,这冬储,就等着这批盐的货款呢!” 青远看着可汗堆满核桃纹的脸,昂首挺胸,冷冷的指着牧曦,问,“她” “啊,噢,来人,都撤了,快都撤了,青老板的客人,就是我辽国的贵客!”可汗高声大叫的吩咐着。 侍卫得令,赶紧七手八脚的将牧曦身上所有的手箍铁锁统统撤下。 牧曦被束缚的太久,一下子全身放松,双腿无力,脚底一软,一个踉跄。 羽朗眼尖手快,一个跃步冲到她身前,稳稳扶住。 “羽朗!你后背的伤是怎么来的,还在流血!” 羽朗本就是习武之人,身上有些外伤是寻常的事,后背的鞭伤早已忽略,没放在心上,此时扶住了牧曦,却无意间被众人看到了后背的伤。 他安顿好牧曦,回身正准备回答。 “被公主拿马鞭抽的!”一个漫不经心的回答从门口传来,启山不知何时也进来看热闹,随便回答了一句,“就刚才,朗哥被人追着打,又不敢还手” “耶律可汗!!这辽国我们一家算是没办法再住下去了!!这生意也到此为止吧!!我不卖辽盐,照样可以卖宋盐!!”青远双手向身后自然一背,两只眼睛像一双鹰目,冷峻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话语间,除了仇视,只有鄙视,威然的身姿,像一颗青松,傲视一切。 第十三章 公主自杀 “启山回房收好行装后,去备下车马;羽朗即刻请医师为婉儿切脉开下药方,备好五天的药量,请医师与我们一起,明日辰时出发,回宋。” 牧曦看着青远沉稳有序的安排部署,启山与羽朗纷纷应声接令。不愧是林羽朗的师父,行为方式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有板有眼,冷静细致,再想刚刚青远对耶律可汗由恭维到步步逼迫的态度,牧曦心中暗暗称赞,好个有勇有谋的青远。 这一场戏,那贵为一国之帝的可汗,完全被他青远牵制得无计可施,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青远这一切又是为谁,到底为什么动这么大的干戈。 “青老板,别急别急!”耶律可汗摊开双手,着急的看着青远,想劝解,又嘴笨,不知如何开口,一想到今年冬天无法采购过冬的粮草,心中又急又气,无处发泄,双手紧搓,在左三步右三步不停的徘徊,希望能马上想出应对的办法来。 牧曦稳稳的坐着,看着启山已经乐盈盈的走出去,不会真的去收拾行李了吧。如果现在跟着这几个人回宋,他们能文能武,只要坚持给李氏治病,自己的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再想这羽朗,似乎真对自己有了感情,借着他的真情,自己的性命就更加无忧了。 牧曦心中盘算着,或许跟这些人回宋,对她来讲,未必是坏事。 殊不知,牧曦想的太简单了,这里还有一个坚决不同意羽朗离开辽国的人。 “可汗,公主请回吧,我的家人既然给可汗带来不愉快,那么我们离开便是。”青远面无表情,平静的像冰块。 “不行!!!!”一声高音八度的尖叫声,伴随着一把宝剑出鞘的声音,太平公主抽出可汗随身的配剑,直刺向牧曦。 瞬间的变故,众人还都在惊讶间,羽朗就在牧曦身边,说时迟那时快,一步跃到牧曦身前,以身挡剑。 就在剑尖刺到羽朗胸膛之时,一支毛笔以闪电之势击中宝剑,只听得当啷一声,那锋利无比的宝剑竟然被毛笔击断。 这一击非同小可,怎样的内力能够以竹笔来破剑,牧曦没有被公主的那一刺吓到,但却为青远的武功所惊愕不已,而羽朗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牧曦相信,这是发自内心的呵护,根本没有考虑纠结的时间,她的心,怦然而动。 再看太平公主,此时知道自己再没有杀牧曦的机会,手持半截宝剑,泪眼婆娑,失魂落魄。 可汗立即上前劝慰,“宝贝女儿,咱们从长计议,容父皇再与青老板商量商量” “少来这套!!呜呜你拿他们根本就没办法!人家明天就走了,呜我的朗哥要走了呜呜”太平伤心至极,哽咽哭泣。 “太平”可汗正欲再劝,被太平咆哮着打断,“我的朗哥要走了!!你什么办法都没有,你就知道你的盐,你的钱,你的皇宫,你的女人!这些都是这个青远给你的!现在是人家要挟你,又怎么会听你的安排!!” 太平公主越说越气,举起残剑直逼向自己的咽喉。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以太平公主这种无所不干的傻劲儿,杀了自己,她下得去手,做得出来。 房间里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只有可汗立即倒吸一口气,紧张的向公主靠近,想上前阻拦。 “我就是要羽朗!”太平哽咽着,残剑已经划破皮肤,鲜血从颈部流下。 “他不爱你,你又何苦强求?”可汗央求着,点头弯腰的求太平放下宝剑。 “不会的!即使羽朗现在不爱我,等我们成了亲,他会爱上我的!他对儿狼群都能爱心呵护,难道,我还不如狼吗?”公主情绪激动,举着剑的手开始颤抖。 牧曦扫视众人,可汗全部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不停的安慰劝解,羽朗手握剑柄,这架势,应该是在防备公主再次突然来袭,而青远手中暗握着一方小小的砚台,正跃跃欲试,从青远的角度来看,一击下去,剑正好能刺进公主的喉咙,可谓一击毙命。 心中左右揣测,牧曦认为青远此时的目的应该是救人,避免事态扩大,假如公主真的就这样死了,任凭青远师徒的功夫再高,李婉和牧曦也是逃不出辽国的。 牧曦若无其是的活动着被束缚太久的双手,慢悠悠的走到太平身前,嘴角微微一翘,平静的说,“公主不必惊慌,我知道羽朗的秘密,你要听吗?” 牧曦见公主立即安静,正在思索,从头上取下一根短小精细的金针,看准膻中,稳准狠,一针太平公主随之剑落手垂,“哎呀”一声叫。 可汗赶紧冲上前去一把将公主抱在怀里,不许她再动。 牧曦熟练的将金针放回发髻,面色冷淡的甩下一句,“她手麻木而已,不过,一个时辰内,举不了剑了,可汗大可以放心。” “这医师好手段!孤王小看你了。”可汗非但没有感谢,反倒恶狠狠的有责怪之意。 “医者,父母心!她想杀我,但我是救她。”牧曦语重心长的回应,心中不忿,看来这可汗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好歹的。 牧曦这干脆利落的一针下去,立竿见影,除了羽朗,其他人无不目瞪口呆。 青远悄悄回身放下手中的砚台,“羽朗,送客” “好!!”太平公主双手无力的垂着,狠狠的说,“我答应你,她做妻,我做妾!”两行泪像水帘挂在脸上,两眼愤恨地看着羽朗。 “不行,你是公主!耶律”可汗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反对。 “少跟我再提什么耶律家庭必须与萧姓结婚,有本事你就让羽朗姓萧,我嫁定他了。”太平的语言,坚定而决绝。 “好啊,双喜临门。”青远慢条斯理的抬头望着羽朗,“不知你娘是否同意。” “可汗,汉人的习俗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婉儿昏迷,不知是否同意这门婚事,而您与公主的意见尚且没有达成共识,既然大家现在都难做出决定,那你我约定,以三日为限,各自斟酌决定后,再做安排,您看可好?”青远踱步到可汗面前,缓缓说道。 “我不同意!!”牧曦对太平公主的死缠烂打措手不及,明明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总要拉上我呢?她还没准备好,相像中的出嫁不是这样的,要有聘礼,有嫁妆,有八抬大轿,是要心甘情愿的。 第十四章 羽朗受罚 可汗心痛的搀扶着太平公主终于离开。 “我不同意!”牧曦再次表态,意志坚决。 羽朗望了一眼她乌黑的发髻,一点也看不到金针的影子。“请颜姑娘为母亲诊治”。 牧曦本想甩他一脸的藐视,但当四目相对时,她的心中泛起的一丝温暖的浪花,让她恨不起来。 “颜姑娘,刚才都是权宜之计,还请神医出手相助,待婉儿醒来,定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青远放下威严的架势,双手作揖,给牧曦恭敬的行礼请求。 牧曦的脑海中立即活跃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青远不是挺威风的吗,原来他也不是主角,那床上半死的李氏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吗? 回想刚才的一幕,启山是青远的儿子,怎么长相一点都没有相像之处呢?李氏是青远的师妹,难道她也会武功,不会,上次给她切脉的时候,牧曦可以很确定李婉的经络平平,肯定不会武功,那怎么做的师妹呢? 牧曦感觉自己了解的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周围就这几个人,看上去简单直接的关系之下,总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真相在暗流涌动。 “颜姑娘,”羽朗的呼唤打断了牧曦的思路,一碗水散发着渺渺的热气正递在眼前。 将碗捧在掌心,好舒服,她侧目看着羽朗,冷冷的说,“让我给她医治,要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姑娘请说说看,如果力所能及,我们一定尽力实现。”青远稳稳的回应。 “好,其实不难,第一,我不嫁;第二,给我解毒;第三,送我回山庄;”牧曦淡定的看着青远和羽朗的表情,等待着他们的答复。 片刻,还未等青远发声,只听得“好,我答应。”羽朗铿锵回应。 “好,我即刻便可行针开方,保你母亲性命无忧,至少可再延寿三年。”牧曦看到青远和羽朗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希望的光芒。“那你如何保证会完成你的承诺?” “君子一言九鼎,决不失言。”羽朗诚恳的表态。 “我不是君子,所以,我不信君子之约。”她眼角一挑,虽然她知道羽朗会实现诺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有备无患才行。 “那你到底要怎样?”青远不耐烦的奔到牧曦面前。 “你,受我一针,我便信你。”她咬了咬牙,下了半天的狠心,才将目光瞄向羽朗,狠狠的提出条件。 “不行,你那金针的手段实在了不得。”青远立即上前阻止。 “那就算了,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你们就可以杀出一条血路,逃回辽国去好了,要么,去入赘,做你的驸马,卖你的盐。”她不卑不亢,毫不妥协。 “师父,”羽朗拦下怒形于色的青远,转而向着牧曦,“好,我接受。” 羽朗平静的来到她的面前,从怀中取出完好如初的针袋双手呈递到牧曦面前。 “跪下!”牧曦顺手接过针袋。 “你,不要太过分!”青远冲到面前气冲斗牛。 “又不是没跪过,这次有什么不能跪的。”她思量着,用什么样的针,使什么的力度。 “朗儿,此人没安好心,既然被她胁迫,这一针,让我来。”青远站上前来,屈膝正准备跪。 “师父,可汗和盐行掌柜都需要您来应对,我相信颜姑娘不会害我性命,我自己来。”羽朗从见到她第一面开始,就深知这金针的厉害狠毒,不知为何,似乎预感到自己难逃这一劫,冥冥之中,一直对这金针畏惧三分,如今,这个害怕的一幕真的出现了。 他对她望了又望,终于,缓缓的双膝着地,稳稳的等待着她的惩罚。谁让你将她抢了回来,毁了她美满姻缘,误了她终身大事,害得她蛊毒缠身,逼得她无路可退,明知她有恨,发泄在自己身上,总比发泄到母亲身上要好得多。羽朗心甘情愿的接受这可能出现的一切。 牧曦心中有无尽的不忍,这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自己的针只伤歹毒之人,现在,如何下得去手。但那李氏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头这么大,能够掌控辽盐在宋国的交易,这不是一般的人脉和力量能做得到的,她害怕,担心李氏醒来,会对自己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住她的儿子。 她看着他在膝前,双目微闭,暗暗咬紧牙关。她又何尝不是,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在别无依靠的龙潭虎穴里,为自保,只能不择手段。 牧曦挥针在手,手起针落。 羽朗突然感觉心口憋闷,心脏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扭动起来,全身的经络像无数利刃从细微末节处同时刺向心口,“嗯嗯” 他疼痛难耐,强忍不住的哼着,四肢开始痉挛,跪坐不住,瘫软倒地。 “朗儿你做了什么??”青远斥责着,一步跃到羽朗身边,伸手准备点穴搭救。 “这是走针,你可知现在针在何处?又点什么穴位来解?”牧曦静静的看着威武凛然的羽朗此刻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不住的颤抖,无声的强忍着疼痛,汗水很快便浸透了衣裳。 “你,你好狠毒,你做了什么?如何解穴?”处事沉稳冷静的青远也已经六神无主,除了责问,他看着羽朗的痛苦,束手无策。 “这没什么,仅仅一支锁魂针而已,软针由心口而入,会慢慢随血液走动,七日为一循环,每次针由心而过,便会如此疼痛,最多七个循环,针便刺穿心脏,夺你性命。”牧曦整理好针袋,淡淡的解释。 “当你的承诺实现之时,我会帮你取出金针,否则否则,就多了一个给我陪葬的人。”她的心中泛起一丝的凄凉,也不知这蛊毒到底有没有解药,如果没有,自己注定在劫难逃,难道,真的忍心让他陪死吗? 牧曦不忍再看着他受苦,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适可而止。她正转身,突如其来被一只手抓住,回首,羽朗在青远的怀里,全身颤抖,面色如纸,汗如雨下,无声忍耐着。 她握起羽朗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力气,轻轻一掀便脱离开来,就在这一握之时,她关切的探查着他的脉息,脉沉无力,血气不足所致,还好,有坚实的功夫基础,只是暂时体力不支,否则,这一针,真的要伤他的元气了。 羽朗想过会有这样一幕,却没有想到这一针是如此的狠毒,甚至他都不知道针是何时入体,此时全身乏力,功夫运气是一点也使唤不上,自己就是一个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躯壳,不知道什么时候痛苦能结束,只能熬,就这样毫无抵抗的承受着推磨的煎熬。 “你放心,我会兑现我的承诺,乐游山庄少庄主,从不失言。”牧曦轻轻甩开他的手臂,淡淡的说。 第十五章 羽朗垂危 李婉的身体经过二十四年的病痛折磨,已经像残云败柳一般,脆弱空虚,牧曦静静的探查着她若有若无的脉息,心中盘算着治疗的方案和步骤。 唤醒了李婉,她又将如何对待自己,牧曦的脑海中闪过羽朗假扮侍卫的沉稳,青远智斗可汗的冷静,就连启山这个十六岁的孩子,也让她看不出任何破绽和纰漏,这些都已经让牧曦觉得琢磨不透,那李婉一个病弱之躯,居然才是核心领袖,又会是怎样的人,会有怎样的手段。 牧曦心中权衡着形势,分析自己即将要面对的这个真正的对手。几针下去,李婉渐渐有了反应,缓缓的一碗汤药灌下去,气息慢慢的顺畅了起来。 对于中毒已经二十多年的人来讲,毒早已经成为体内的一部分,没必要再化解,也化解不掉了,牧曦只所以敢承诺延长李婉三年的寿命,其实是打算养毒,激活体内的毒素,从而唤醒已经麻木消失的防御系统,算是在李婉的身体上使了个激将法吧。 牧曦预计,只要自己的计划成功,李婉的身体可以与毒素对抗至少三年以上,三年之后,她是毒发身亡还是身体康复痊愈,那就是她的造化了,牧曦的目标,只是眼前自己的安全。 当然,这种治疗办法,牧曦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辽国的天气寒冷干燥,牧曦放眼看了看窗外,冬天快到了,要给李婉增加点药量才行,能否熬过个这冬天,是考验牧曦医术的第一道难题。 “你” “醒了”牧曦听到李婉弱弱的声音,看来药效不错。 “趁热,把药喝了”牧曦扶起李婉,微微试了试温度,小心的将药碗递到她嘴边。 “你叫什么名字?” “颜牧曦” “你不怕我吗?” 牧曦心中暗暗一惊,脸上却微微一笑,李婉的声音虽然细弱,却字字珠玑,轻轻放下空药碗,再次轻触李婉的手腕,淡然回答,“鬼我都不怕,何况是,人” 说话间,青远一个箭步从门外飞冲进来,怒形于色,直奔牧曦,突然转眼看到李婉正惊愕的看着他,立即改换表情,关切的问,“婉儿,你醒了,我” “何事,如此慌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知收敛吗?” 牧曦听着李婉微弱的声音里,斥责的透彻凛冽,唉,看来,这李婉不是个善良角色了。 可那一向沉稳的青远仅仅压抑了片刻,便再次爆发,抓起牧曦的手臂,咬牙切齿的逼问,“你对朗儿做了什么?他不行了!!” “不可能!”牧曦的大脑像是飞速旋转的风车,自己下针之时就留有余地,怎么可能伤及性命。 “朗儿怎么了!!”李婉更是一声凄惨的长啸,挣扎起来去抓青远想问个明白。 牧曦见青远去搀扶李婉放开了自己,转身飞速向羽朗的毡房走去。 还是那个毡房,还是那张床,前几日还是自己在那里奄奄一息与死神抗衡,现在,羽朗气息奄奄,静静的躺着,听到有人来了,勉强侧头望来。 “嗯,颜姑姑娘” 这是真的,羽朗真的生命垂危,牧曦双眉紧锁,立即切脉。 怎么会这样?锁魂针为何变了,针怎么没有按照穴位流动,怎么不见了?牧曦从医这么久,遇到过各种奇怪现象,但眼前的急症,让她一下子失了方寸,凭他的脉搏,最多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血气凝滞而死。 “朗儿!!”一声颤抖的呼唤打断了牧曦的思绪。 “你这个狠毒妇人,还我朗儿,否则,我灭你九族!!!咳咳” 牧曦被李婉一把扯到面前,看着她气喘吁吁的将巴掌举到了半空。 “即使我不刺他,我是不是也活不了太久呢?灭我九族之后,也会有你们母子为我陪葬。”牧曦不怒不惧,冷眼回应。 “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谋害我们孤儿寡母的,说!!”李婉无力的放下手臂,被青远搀扶着,恶语审问。 牧曦踱步直逼李婉面前,冷冷的耳语,“我只是江湖郎中,跟你的皇帝妃子们,无关。” 只见李婉顿时打了个冷战,迅速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羽朗,紧张的盯着牧曦,低声怯怯,“你怎么知道,还知道什么?” “你的毒和你的香”牧曦淡淡的一代而过。 “他知道吗?”李婉看了一眼羽朗,颤抖着问。 牧曦直截了当的与李婉四目相对,两个女人各怀谋划的,窃窃私语,“放心,至少,现在,我什么都没说。” 李婉如释重负,对牧曦的敌意收敛了许多,“那朗儿” “你们出去吧,把他交给我了。”牧曦走向床边,再次坐下切脉。 青远和李婉哪里肯就这样放心的离开,虽然无声,却僵持的监视着牧曦。 “去把第二碗汤喝了,别枉费我的辛苦,自己已然是泥菩萨,还打算如何来保护别人呢?”牧曦背对着二人,语气冷的像冰。 李婉知道,遇到高人了,不仅自己与儿子的命都被她攥在手里,自己的身份也已经被她窥探到了线索,现在,儿子的命更重要,自己完全没有信任与否的选择余地,只能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婉儿,我先扶你回去休息,有消息我即刻告诉你。”青远打断僵局,深情的劝慰着李婉。 不走,又能怎样?李婉脚上虽然随着青远的搀扶向外挪着,但眼睛却死死的望着昏迷着的羽朗,眼前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居然心思这般深远毒辣,临危不惧,淡定如水却有一颗坚如磐石的心。 李婉边走,边在心中深深的思量,如果这个姑娘能跟自己同仇敌忾,必然是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没错,她提醒的对,自己如果就这样倒下了,又怎能助朗儿夺回他应有的一切呢。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牧曦顷刻放下刚刚的轻松和冷静,火急火燎的翻开羽朗的衣衫,详细的查探着经络。 “你不能死!”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束手无策,莫名的心如刀绞,情急之下,眼泪已经满溢。 他死了,自己就不用等着毒发了,一定会立即死在青远的剑下,或者,那李婉会亲自动手杀了自己。 第十六章 起死回生 牧曦一针下去,羽朗缓缓苏醒,看到她,勉强着微微翘着嘴角。 “死到临头了,还在笑吗?”牧曦继续寻找着病症的线索,嗔怪着。 “嗯,看到你,我就死不了了。” “按正常,从我入针算起,一个时辰后痛苦便会消失,你在一个时辰之后,感觉到了什么?”她关切的望着他。 羽朗深深的缓了两口气,“华盖,是我的死穴。” 他说的轻描淡写,她立即心惊肉跳。 颜牧曦啊颜牧曦,你这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会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偏偏她入针之处正是他的死穴!牧曦心跳加快,开始冒冷汗。 “还有得救吗?”他看出了她的心事,悄悄的问。 她紧咬着嘴唇,面色如纸,没有回答。 “唉算了,命该如此吧,强求无用。”他释然的放弃了,自言自语。 牧曦此时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她为无数的武林好汉治疗过各种各样的伤情,也得到了许多千奇百怪的江湖偏方,她没心情听羽朗的感慨,遇强则强,既然有新病症,既然摆在她颜牧曦面前,那便是死路也要硬生生的开条生路出来。 想到了,人的死穴本就有很多,只不过习武之人各有专攻,日久天长,会有一个穴位最弱,如果,把这个弱穴增强,那么利用他自己的内力,就可以完成穴位修复工作。 事不宜迟,给牧曦的时间所剩不多。 “你还信我吗?”她平静的问。 “信”他回答的依旧是直截了当,毫不犹豫。 她心里颤抖着痛,“如果活不过今日,有何遗言?”口是心非的想掩盖自己的心情,手上紧张的准备着金针。 “嗯,我以我这条命,偿还对你造成的伤害,只求你,救我娘,她还有梦想没有实现。”羽朗轻轻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轻轻的回答。 她看到他的眼角泛起了泪光,“会很痛,耐得住吗?”牧曦针在手中,犹豫不绝。 “嗯,来吧,我是天不怕地不怕,连狼见了都逃出三里的,呃羽朗大将军!!啊!”他的经络正在逆行,全身筋骨像被无数钢针同时穿刺而入,不断传上来的疼痛,让他的头脑肿胀着痛,真希望直接向心口刺上一剑了解此生,断了此痛,但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无法控制,只能不停的感受着一波更胜一波的痛。 “大将军,如果熬过此劫,你首要的事情是什么?”牧曦随便找个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羽朗此刻连呼吸都在颤抖,双手将床单已经扯得粉碎,朦胧之中听到她的询问,那声音,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光,像是窒息时的打开的一扇窗,像一股清凉的微风直接吹进了心里。 “羽朗?林羽朗??”牧曦听着他的语言开始含糊不清,心都纠结到了咽喉,难道,他真的挺不过去了吗?难道,他真的就这样被自己活生生的给害死了吗?颜牧曦,你有愧为医师,有悖救死扶伤的医德;你更有愧于他,他本是为母救命才出手抢亲,一路走来,对你呵护体贴,恭敬有礼,孝心可畏,如此有勇有谋的好男儿,你就算不为了别人,难就这样被自己害死了,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痛吗? 他听到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声音真甜,感觉口中似乎都尝到了甜蜜的味道,“嗯活着,就完成对你的承诺”喃喃的回答。 终于有声音,牧曦深吐了一口气,“然后呢?” “嗯?然后求你嫁给我啊嗯”他强顶着痛苦,不自觉的回答着。 “我若不嫁呢?”牧曦心里被他把搅得乱七八糟,差点入错了穴位。 “等娘说了,活着等待是最好的武器” 好坚韧有力的话,活着等待,这一定是从死亡的边缘上起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信念。牧曦开始对李婉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时辰,牧曦感觉像是度过了半生,满心纠结,手忙脚乱的,给他调整完经络,自己已经汗流浃背,筋疲力尽。 听着他轻轻的鼾声,窗外的夕阳红的像火,照到心里暖暖的,心里在问,颜牧曦,你到底想怎样?不是谋划好了要控制住羽朗,来要挟李氏释放自己脱离险境的吗?怎么就如此一通调整,不仅没让他被挟持,反而经络畅通,六脉增强,武力大增了呢!!颜牧曦啊,何时变得如此软弱,难道,自己是真的爱了吗? 轻轻给他盖好被子,推门出来,启山嗖的一下子蹦到面前,“朗哥好了吗?“。 “啊哟”牧曦身心憔悴,毫无防备的被吓得原地一抖,双手不停的在胸前拍打着安抚自己的小心脏,“他没事了”。 “哎呀,我不故意吓你的,对不起啊,嫂子”启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抓抓耳朵,“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杀朗哥,呵呵”。 “叫我什么?谁让你这么叫的!”牧曦斥责。 “你都跟朗哥都那个那个了,不是嫂子,是什么?”启山无辜的看着牧曦,两个大眼睛闪巴闪巴着,炯炯有神。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许乱讲!”牧曦气急败坏的训斥。 “噢,是,不讲。”启山倒是乖巧,见牧曦发怒,立即低头答应下来。“噢,对了,给,还热着呢,快吃吧,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我刚从厨房拿的。” 牧曦见启山从怀里取出包的紧紧的两个饼子,递到面前,好感动,没想到还有人想着自己的饥饱,手里捧着饼,一股温暖从手中传到心窝,“谢谢,还记得我。” “没什么,朗哥吩咐的,在他不能照顾你的时候,让我做你的跟班,如果照顾不周,他会罚我背书,最讨厌背书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牧曦的心咯噔一震,表面平静的追问,“他还吩咐你什么了?” “噢,朗哥说,你被他抢回来,受了很多委屈,心里苦,身体也弱,让我随身多带着吃食,带着补血补气的药” 这是羽朗的心里话吗?他真的可以体会到我的苦楚吗?牧曦心软的要化成溪水一般,在身体里到处奔走,欢快的跳跃。 “噢对了,朗哥让我调查巫医失踪的去处,我找到了,在奴隶营。” “巫医失踪多久了?奴隶营在哪里?距离这里远吗?”牧曦立即忘记了疲倦,追问着。 第十七章 探秘启山 “启山,巫医在奴隶营的事情还有谁知道?”牧曦淡然的问,随手扯下饼子塞进嘴里。 “我也刚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对别人说。”启山又递上了水囊。 “好启山,羽朗病着,李婉也刚刚醒来,都不能受到刺激,这样吧,巫医的事情,等他们恢复一些,再告诉他们,你看可好?”她像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启山。 “嗯,还是嫂子想的周到,朗哥就说,我这个嫂子是天底下最聪明坚强的女人!” “住口!他就是这样说的?我才不信。”牧曦嘴上凶狠的斥责,心里却美开了花。 “他的原话是”启山刚要狡辩,又双眸一转,忍了回去。 “是什么?说啊!”她好奇的追问,嘴里不时的塞着饼,喝着水,羽朗度过鬼门关,她的医术又增了一项新技能,吹着自然的微风,身心放松,真的感觉到饿了。 “嗯,我进去看看朗哥”启山机灵的切换话题,闪身进了毡房。 牧曦看着天边的夕阳,是给李婉切脉的时候了,算了,那个恶毒的老女人,即使不去给她诊治,她暂时也死不了。 如果她推算的没错,羽朗昏睡一个时辰便会醒来,折腾一天,自己都饿了,他肯定也腹内空空了。 牧曦一边想着,一边踱步走向厨房,依现在的形势来看,那李婉果然不是善良之辈,这里坚决不能久留,解毒,逃生,但需要帮手,或许启山可以帮助自己。 羽朗虽然刚刚经历了生死之劫,但从本质上,并不是病,更倾向于武功修炼的升级,通过牧曦对他经络的重新调整,不仅调换了死穴,还打通了所有的脉络,只要稍加调整,便可内力大增,这对练武之人来讲,是千金难求之事,没想到,羽朗就这样因祸得福。 没有了对羽朗要挟的砝码,牧曦必须再谋计策,只有李氏了,冬季即将来临,如果牧曦能够让李氏在深冬季节激活体内的毒素,那么,未来的一年内,李氏都必须要靠牧曦的解药来缓和病痛。 她将众多食材熟练的备好,不假思索的放到锅里。 “嫂子!” “啊呀!”厨房里本就黑暗,牧曦正专注的思考时,又被突然蹦到面前的启山吓了一跳。 “对不起,为什么你这么容易被吓到呢!太累了吧,这两天都没见你休息一下。”启山愧疚的站在她面前。 “没关系,是有点困了,要不是你来,我差点睡着了,那就要浪费这一锅的好食材了,还好有你。”牧曦安慰着启山。 “这是啥,要熬多久?”启山盯着锅里的粥。 “这是药膳,你朗哥现在不能吃别的东西,只能喝粥,我加了些调气的药材进去,对他恢复有帮助。”她无精打采的回答着。 “一定好吃,我能尝尝吗?” “你们都是习武之人,当然可以吃,我已经带了你一份,等下熟了吧,别急。” “不习武的不能吃这粥吗?”启山立即盯着牧曦问道。 “呵呵,傻小子,就像是给李氏的粥,我能喝,但你不能喝是一样的,滋补也分男女。”牧曦半笑着回答,丝毫没有多想。 很快锅里的腾腾热气从翻滚的气泡中缭绕而出,牧曦习惯性的舀起微微试尝了一口,“嗯,可以了。” 她将药膳小心的盛到两个碗中,目光从启山的脸上扫过,疲倦的微微一笑。 启山目不转睛的眼神,让牧曦觉得全身都不自在。一个激灵,她才反应过来,启山不是来闲聊的,是来监视自己的!!! 牧曦刚刚温暖放松的心情,立即荡然无存,突然感觉特别的累,深深一声长叹,全身酸软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药膳,心里无尽的孤独。 她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笑容,嘴角一边向上藐视的一翘,提起热气腾腾的粥碗送到自己面前,优雅的轻轻吹开热气,正准备张嘴去喝。 “等等!”启山迅速抢过粥碗。 牧曦见手中突然空空如也,粥碗已经在启山的手里稳稳的端着,丝毫没有外溢,我看走眼了,启山的功夫也是相当了不得啊!她心中冷冷的自嘲。 刚刚好两个人的份量,再看桌上那碗粥,牧曦就感觉自己怎么就如此的卑微,居然还给他们做药膳!!! 她抡起胳膊将粥碗横扫出去,就像是跟那碗有生死冤仇一样,咬牙切齿,怒目横眉。 那启山也是好样的,矫捷一个回身,犹如蜻蜓点水,略略一接,又一碗粥提在手中。 “人在江湖,不得不防。”启山看出端倪,心含愧疚。 “是啊,你们都知道防,我怎么就不知道防呢?怎么这么傻呢?”牧曦双眼无神,自责,反省这一路走来,自己所受的苦,没人知道,没人关心,没人体谅。 爹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流落到辽国的国都成了奴隶,乐游山庄虽然生意兴旺,但结交的都是宋国的江湖草莽,假如,山庄有人脉中有几个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或许,自己可以寻求个资助;假如,山庄有掌握兵权的人脉网络,或许,自己早就借势脱险;假如,都是假的,假如,我再回到山庄 牧曦绝望的沉思,离开山庄之前,以为乐游山庄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有钱有势有朋友,现在看来,山庄就像是一片湖泊,在茫茫人世间,犹如沧海一粟,别说从未触及过辽国,就是在宋的境内,也跟青远的盐路无法比拟。 习惯了所向披靡的牧曦,不得不深深感慨,遇到高手了,而且,不止一个。 “颜姑娘” 终于撤下卖萌的伪装了吗?牧曦闭目养神,不理睬启山的呼唤。 “粥凉了” 这是在没话找话说吗?牧曦愤恨的睁开眼,当下愣住 他居然将一碗粥喝完了!!正在舔着腕沿,发现她看过来,立即收回舌头,憨憨一笑,“这碗太小了适合你们女孩子” “不怕中毒!!”她又气又想笑,怒气未消的狠狠斥责着。 “嗯,已经中毒了,而且很深”启山不舍的将干净得像刚刚洗过的碗放在桌上,依旧舔着舌头砸吧着嘴,“吃了还想吃,嫂子,你再来一粥给我解毒吧,要不我会馋死的” “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恨!!馋死你去吧!!”牧曦半怒半笑的嗔怪。 “我是武顺将军家的孩子,我叫武启山。”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不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第十八章 启山表白 牧曦被启山的话吓了一跳,刚刚还在小心的监视着自己,现在为何突然自报家门了呢?她无声揣测。 “还是称呼你颜姑娘吧,你很聪慧,也很善良,如果不是朗哥爱慕你,我一定拼死也要追求你,”启山稚嫩的脸上,成熟沉稳的表情,看上去与他的年龄是那样的不相衬。“叫你嫂子,是提醒我自己,我知道你不喜欢听。” 牧曦整个人懵懂凌乱了半天,心里来回翻腾着,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自己怎么谋划,怎么揣测,都没有被启山爱上这一幕,启山才多大,还没成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到情爱方面去。 “你想的太多了!!!”半响,她才反应出一句话。 武顺,这个名字牧曦听过,这是个宋国的大将军,在一次与辽国的交战中血染疆场,当时江湖中人传闻,武顺阵亡时相当壮烈,据说是为了掩护主帅拼死一博。 “居然是武将军的儿子!!”牧曦向来仰慕那些护国救主的英雄,如今英雄的后代就在面前,不禁肃然起敬,但武顺既然是护主而死,那主帅莫非 “父亲去世时,我才两岁,青远爹爹抚养我长大,待我如亲子一般。”启山手中谨慎的捧着粥碗,低头轻声的倾诉,似乎,牧曦也是他的亲人。 “你娘呢?” “我娘早逝,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我从小便在爹爹的军营里长大,后来跟着青远爹爹到了嗯”启山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收声安静下来。 牧曦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为难他,“我也是,很小便没有了娘亲的关爱,于是对爹爹就份外的依赖。”又勾起了她幽忧的想家情怀,说话间,暗暗感伤。 启山小心的将粥碗放到炉上,取来盘子轻轻盖在碗上,“颜庄主,可是没有姑娘这般智谋和果断,乐游山庄生意凋零,怕是勉强维持一年半载就要关门大吉了。” 牧曦大惊失色,“爹爹虽然过于善良,心软,但是经营之道还是有的,怎会如此短暂时间内便面临危机呢?” “秦家少爷死了,你失踪了,秦家花巨资收买了许多江湖混混,不仅砸了山庄,还断了你家的买卖。” “我爹呢!!”牧曦的心被揪到了咽喉,就恨不得跳出来安抚一下。 “朗哥提前派了人保护,你爹和山庄不会再有损伤,但是,生意上,我们鞭长莫及。” 牧曦两眼疑惑的看着启山,“你们??提前安排了人?到我山庄??” “是,自从你进入朗哥的心里,朗哥便有了安排。”启山平静的看着牧曦。 她立即警觉,心中似有五味瓶打翻在地,羽朗原来心思如此缜密,谋划更是深远;深深的感谢他,能够远在辽国依然顾及着爹爹的安全;山庄没了生意,那么多人口,坐吃山空最多坚持半年,爹爹守家还好,遇到这样的难题,他肯定又要萎靡不振了;羽朗的人手,居然能够无孔不入吗?细想起来,岂不是很可怕?? “你们还知道什么?”牧曦冷冷的望着启山。 “嗯还知道,你那个郑家肯定回不去了。”启山歪着头,打趣的说,“因为,郑家只是个医官而已,没有兵权更没有江湖势力,秦家没费多大周折,就已经将郑家折腾的七零八落了” “怎么可能!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她不信。 “的确,秦家不是朝廷人命官,但秦公子死前不是告诉过你,太后是他姨妈,当今太后就这么一个妹妹,就这么一个外甥”启山伸手打算将碗上的盘子取下,结果被烫的嗖得抽回手指,嘴里却比毫没耽误的继续叨叨着,“当今朝廷,太后能掌半边天,想收拾一个医官,易如反掌,不过那郑公子倒是因为制造长生不老的丹药,捡了条命。” 牧曦从桌上角落里握起两块屉布在手中,稳稳的翻开盘子,看着碗里的粥泛着淼淼的热气,“唉”,她的心里,此时就像这热气一样,无依无靠,无边无延,看上去满满的,但又感觉空空的。 “不公平”她喃喃“你们调查我,我却看不透你们”。 “是不公平”启山从她手中取过屉布,双手将粥碗捧到桌子上,“你什么都没做,却收获了我们的真爱,你以为朗哥对你是一见终情吗?他才不是那么轻率的人呢。” 还是烫到他了,放稳粥碗,他立即抽回双手,使劲的搓着两个耳朵,“哎呀,烫朗哥把你这些年的经历和乐游山庄的崛起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用朗哥的话说,你善如菩提般无私,心如姣月般明净,智如诸葛般深远,技如扁鹊般神奇,嗯再加上貌如娇蕾,身如虹,笑如朝凤,颦如彤哎呀,太酸了,我说不下去了,回头你自己去问朗哥的原话吧,特别长,一提起你,就像是望山跑马一样,无尽无边的,拦都拦不住。” 牧曦被无数的江湖豪杰们夸奖过,什么赋诗啊,什么作词啊,什么画像啊,收到的太多太多,但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启山短短几句话,说得脸上腾腾的发烧,心里砰砰的乱跳,双眸闪闪的不知看哪里好。 “你们怎么查?”必竟见多识广,她稳稳的回身去取汤匙,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口中故作平静丢出一句话,去分散启山的注意力。 “有盐的地方,就有姑母的人手。” 启山的话让牧曦心中一惊,这还不如直接回答,有人的地方就有李婉的触角她的心中瞬间拉开了一张天大的网,密不透风的罩在宋朝的天空上,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即使我逃回山庄,就算是逃回到宋朝的哪个偏僻之处藏起来,对于李婉来讲,也只不过是她牧曦在一叶障目而已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如果你给朗哥下毒,我就杀了你;如果你真心救治朗哥,我便告诉你真相,免得你再因怀疑而误伤好人。”启山平静的回答。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还好我没动了下毒的念想,否则,现在已经是具尸体,本以为启山的年龄最小,谁知也是这般的心思缜密,他爹青远岂不是更加深谋远虑?那李婉,以病弱之躯,控制庞大网络,又该是怎样的智慧唉牧曦越想,心思越沉重。 好吧,现在就算是看在羽朗救护爹爹和山庄的面子上,救他一命算是不冤枉,但是,明天便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不知李婉将如何决定羽朗的婚事,关键是,如何处理牧曦 第十九章 羽朗服“毒” “启山!!?”青远的呼唤打断了牧曦的思路,启山立即起身飞奔出去。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快醒了。 牧曦轻轻捧起粥碗,走出厨房,远远看见启山正接过青远递给他的信,收入怀中,跃身上马,飞奔而去。 “朗儿每次发病,都会是这样九死一生吗?”牧曦盈盈刚走出几步,青远阴森冷酷的声音就已近在身边,好厉害的轻功。 羽朗以后哪里还会再发病,只怕是明日天亮之时,他都可以在江湖中称王称霸了。 就算是羽朗没有害她之心,那李婉呢,青远呢,他们又打算如何处置牧曦。 她以沉默回答,青远紧紧跟随牧曦来到羽朗床前。 “她现在情况如何?”牧曦稳稳的将粥碗放在床边,首先打破僵局。 “开始半昏迷了” 青远的声音有些纠结,牧曦木然回首,心中立即进行初步推诊,这么快就开始昏迷了?是不是自己用的药量太大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了? 按医德来讲,李婉昏迷并不影响对她的调理,反倒会让她减少许多痛苦;但从现状来讲,李婉昏迷就完全体现不出牧曦这个医师的作用。这样不行,牧曦下定决心,必须保证自己的性命,要活着,要让李婉看到自己还有用处。 “昏迷会有危险,你拿此方,立即给她服下,如果仍然没有效果,我为羽朗探完脉象,便为她切脉。”牧曦迅速写下方子递给青远,稳稳的安排着。 只见青远一脸的复杂表情,似惊喜,又像是怀疑,想说什么,却又无声的注视了她许久,才一把扯过方子转身飞奔而去。 牧曦莫名其妙的看着青远莽撞的身影,心中揣测,看来,这李婉在青远的心中,真可谓是举足轻重。 “有水吗?水!” 轻轻的呼唤,他醒了。 启山的一番话,打开发她心中的锁,救护二爹,保护爹爹,你做了这么多,为何对我一句都不提? 她稳稳的坐在床边,娴熟的拉出他的手腕,微微轻扣,静静切脉,无声无息,房间里,宁静得像世外仙境。 羽朗疲倦地睁开眼睛,她美眸如月,乌丝如绢,淡容如水,若气如兰,只是不比抢婚那日的风采奕奕,憔悴消瘦了许多,这是在梦里吗,有天仙就坐在床边。 牧曦感觉到两只直勾勾的眼睛,直盯得她心慌意乱,“可有哪里还痛吗?”随便找个话题,打破尴尬。 “啊”他立即醒悟自己的失态,“全身筋骨还是麻木,只有四肢略有痛楚。”他四处闪烁着目光,为自己的失态羞愧不已。 “你的体质很好,说明你的内力强劲,等下吃点东西,睡上一觉,明日醒来时,唉”牧曦想着自己明日不知该面临怎样的局面,不禁叹息,“明日你自会知道,如何调理了,到那时” 到那时,自己便失去了要挟的砝码,牧曦将话吞到肚子里。 “启山在吗?”羽朗看着她满脸的愁容,心中明白她的苦楚,曾经叱咤风云的颜少庄主,如今被他逼迫的走投无路,羽朗心中翻着痛,乱找个话题,随口问道。 “不在。” “师父在外面吗?” “不在” “噢”羽朗又渴又饿,看着面无表情的牧曦,强咽了咽口水,暗暗告诉自己,忍着。 牧曦轻轻按压试探着他身上的穴位,锁魂针早就取出来了,被伤到的穴位仍然有点敏感脆弱,要再给他调整巩固一下才行。 他安静的,像个木头人,但心里,已经被无数情愫绞得痛苦不堪,她原谅自己了吗?怎么可能原谅,她的毒还没解,娘还逼她为妾;那么她还会再寻仇吗?这一针,自己已经是九死一生,她再寻仇报复虽然也是正常的,但自己还能承受得了吗? 羽朗内心无尽的语言,无法表达,也没有机会表达,现在对她说,真心喜欢爱慕她,此情此景,换谁,都不会相信。自己欠下的债,自己偿还,只是苦了她。 牧曦查完穴位,探身卷起一床被子,双手扶起他的肩膀,帮助他依靠起来。 羽朗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满心思的纠结瞬间被砰砰乱响的心跳声淹没,他赶紧努力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怎奈身体麻木显得份外的沉重,四肢尚且不够灵活,最终还是在她连拉带拖之下,才战战兢兢的靠在床边。 “辛苦颜姑娘了”牧曦还未说话,他已羞愧难当的首先开口。 牧曦转身端起粥碗,试试温度刚好适宜,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冷得,像是被冰封的美人一般。 一勺药膳递到他嘴边,她几乎耳语的说,“以后照顾好你的章门,别枉费了我的辛苦。 章门!!羽朗立即尝试运气去探章门穴,但气息不够,毫无结果。 一股浓浓的饭香,实在是太饿了,他毫无抵抗的喝着粥,有种特殊的味道,粥里加了什么?难道一针不够报复,又来下毒吗? 牧曦见他突然闭口不再吃,方才轻松舒朗的脸上,此刻眉头紧锁,两眼直直的瞪着自己,双手紧张得攥起拳头。 “看这阵势,如果不是四肢麻木软弱,你现在是想打我吗?”她冷冷的问他,“你还吃吗?” 她是神医,是在江湖上开医馆传授医术的医师,她下的毒,她肯定会有解药吧。羽朗神情黯然,看着递在嘴边的粥,那只冰清玉肌的纤纤玉指在服侍自己,这不是梦里才有的画面吗? 刚刚不是还在想,即使她再寻仇报复也是正常的吗?为何现在又不敢面对了呢?林羽朗,你不就是喜欢这样超凡脱俗的女子吗?当初抢她回来的时候,不是也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和机会吗?现在,就算是报应吧,索性就赌一次,赌她设针伤我,还会医治于我;赌她下毒害我,还会解毒救我 思量透彻,狠下心来,他默默的喝完所有的“毒粥”。 “我现在给你行一套调息引气的针法,你会更加麻木,不可动气,更不可行动,待气息顺畅之时,你自会无师自通。”牧曦说话间,解开他的衣衫,驾轻就熟的行针在穴位间。 他侧目看着她沉稳的面容,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真的是,在救我?还是在报复?无论怎样,她的认真,都是那样的美。如果当初自己再多些谋划,不是以抢劫捆绑的方式与她相识,她会不会喜欢上自己?羽朗心中愁殇,恨自己太过鲁莽,心上人近在眼前,不仅求之而不得,甚至心思越来越远。 她有条不紊的收拾好金针,替他合好衣衫盖好被子,“记得我说的话,安心睡一觉吧。” 牧曦看着他无助的躺在那里,似有许多话想对自己说。 而她也差一点就对他说谢谢,谢谢他保护了山庄和爹爹,但,不知为什么,终究,话到齿边,却未说出口。 羽朗见她抿了抿双唇,将金针依旧藏在袖口,端起空碗,对着他又望了望,好像有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就这样无声推门而去。 “唔!救唔!”突然,门口传来她的声音,她有危险!! 羽朗刚刚有点迷茫的神经,像被针刺了一般,他想翻身跃起,但全身已经全部麻木,“来人!!师父!!!是谁在外面!!牧曦!!!小曦!!!” 第二十章 牧曦之善 “小曦!!”羽朗呼喊着弹坐而起。 “朗儿” 天已经大亮,母亲和师父正在眼前呼唤自己,羽朗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强势的气流,开始渐渐向胸前聚集,“小曦,是在做梦吗?我听到小曦在求救”他手按着胸口,眼睛向周围不停的扫视寻找她的身影。 青远探查羽朗的内力,惊讶的问,“朗儿,怎会有如此强劲的内力在你体内游走?” 羽朗此刻已经被越来越强的内力逼得无力回答,忽然,曦儿讲的话气息顺畅时,会无师自通!?章门穴! 他立即盘坐,静心调息,气沉丹田,随着吐纳呼吸,当原有内力渐渐由丹田而起,新的力量居然主动混合形成强劲的真气,活跃游走,片刻,竟然穿透所有经络穴位,完成循环沉稳回归。羽朗赶紧气沉丹田,完成收势。 羽朗只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全身筋骨都透着轻松,一股内力正跃跃欲试。 “朗哥!”启山一边呼唤着一边拖个空碗走进门来。 羽朗提气由丹田而起,内力上行聚集向右手指尖爆发释放,只听得“啪”的一声响。 启山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呆住,手还拖在半空,碗已经被羽朗的内力击碎落地。 “朗儿!!!”青远一声惊呼,立即冲到羽朗身前探查他的内力,“哈哈哈哈” “婉儿!朗儿因祸得福啊,因祸得福了!他居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这种修为,我用了十年才做到啊!他居然这么年轻就得到了”青远拉着李婉的手,高兴的手舞足蹈。 “师父,我什么也没做。”羽朗走到青远面前,诚恳的解释。 “怎么可能,你什么也没做,难道,你的任督二脉会自己畅通了吗?真是傻孩子”青远依旧坚持。 “是曦儿,她昨夜行医时嘱咐朗儿,待气息顺畅时,便会无师自通!”羽朗拉着青远的手臂,告之真相。 “难道,真的是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太厉害了!”青远惊叹不已。 “朗儿,你确定那医师没有害你?”李婉仍然疑心重重的问。 “这一针,肯定是为我打通了经脉,并无伤害,只是昨夜那碗粥”羽朗琢磨不定的揣测着。 “那粥无毒!”启山坐在一旁大声回应,“昨夜我眼看着嫂子熬的粥,辛苦细致,期间还几番品尝调味,我也喝了一碗,不仅没毒,而且,喝完后,全身上下就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果然是嫂子亲手给朗哥做的药膳,要不是昨夜被可汗留下喝酒,我一定回来再跟嫂子讨两碗粥喝!!” “药膳?”羽朗疑惑的看向启山,难怪有股特别的味道。 “是啊!唉,把嫂子累坏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给你熬粥的时候,坐着都要睡着了,哎?朗哥,嫂子呢,嘻嘻,那药膳功力强劲,你开口,让嫂子再给做两碗补补呗”启山笑盈盈的把脸凑到羽朗的怀里,撒娇的央求着。 “全是为我好,我这样伤害她,她居然一点都不怨恨我吗?林羽朗,你的心胸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宽广!!!”羽朗喃喃自责。 “你嫂子是?是颜姑娘?”青远的脸色立即变得纠结,难看,其实他早就感觉牧曦似乎并不像是想像中的那样险恶,但他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有这样善良的心肠,他宁可相信,人心都是歹毒的,难道,真的错了,这一错,可是谬之千里呀! “婉儿,好像冤枉好人了!”青远脸色骤变,望向李婉,悄悄的说。 “曦儿呢?”羽朗见青远的表情,立即感觉不妙,“我不是做梦,颜姑娘是有危险难道” 他突然看到地上刚刚打破的碗,“启山,这碗哪儿来的?” “门口,毡房边上拾到的,这不就是昨夜盛粥的碗吗?我就是想拿进来问你呢?”启山直言直语的回答。 羽朗的眼前一黑,突然闪现出所有曾经被他绑回来的医师的面孔,所有的医师,都是这样消失了,他的曦儿羽朗不敢再想下去,刚刚收敛的内力,此刻火山爆发的冲进大脑。 “收手吧!!你还要杀多少人?”羽朗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向着从未忤逆过的母亲,暴跳咆哮,“曦儿救你性命,通我络脉,我们给她带来什么了?毁她婚事,灌她蛊毒,降为奴隶,锁在牢笼,逼她作妾,百般折磨,几经生死好了,现在你活了,有力气了,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这就是你从小教导我的有情有义!!” 青远见李婉惊愕得全身发抖,“朗儿,待我们商量一下解决的办法,你娘她也是” “也是什么??你们把曦儿怎么样了?她如果死了,我的心就跟着她去了”羽朗咆哮着打断青远的话,凄凉的诉说。 羽朗刚刚拥有的力气,此刻全部变成刺骨的利剑,齐刷刷的冲进心房,比牧曦的那一针还痛,痛得他无法呼吸,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朗儿!!”李婉自知此次对牧曦的确是有失道义,但未曾想羽朗已经对牧曦情深至此,竟然气极攻心,急到吐血。 “朗儿,你娘只是将颜姑娘交给了太平公主,并未杀她,你先别急,容我们立即想办法搭救。”青远此时也是份外的心痛自己的徒弟,不停的劝慰。 “之前的医师,各个无能,没有一人能够为你解毒治病,11个人,你全杀了,我没意见,为何,如今终于找到了可以救你的医师,你还你难道是杀人成性了吗?”羽朗被启山搀扶着仰面躺在床上,恶狠狠的责问着李婉。 “青远速去打点,人肯定会被关在奴隶营,过了一夜,但愿现在赶过去还来及,多带点银两,争取能把人带回来。”李婉强撑着身体,手中拿出昨夜牧曦给她开好的方子,非常有效,药到病症立即缓解,头脑清醒许多,这个女子有勇有谋有颗善良的心,本以为她会以羽朗为要挟为自己开脱,现在看来,十有八九,牧曦对羽朗也有了情谊。 “奴隶营!那是个只有死人才能出来的地狱!”羽朗说话间,愤然跃起,直奔房门。 “羽朗!你这样去,救不了她!”李婉珍惜的收起药方,呵止道。 “我已与青远商定,你明日入赘太平公主,喜帖已经送给可汗了。”李婉的话,让羽朗全身血液瞬间凉透,无语,依旧准备拔腿离开。 “朗儿,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句话,曦儿对羽朗说过,他呆立着,听到母亲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唯一能救颜姑娘的人,只有你,但,不是去闯奴隶营,而是入宫去说服公主。” 第二十一章 听力分析 再说牧曦刚刚走出毡房,突然从左右两边窜出许多人,蒙眼堵嘴七手八脚的将她五花大绑,丢到马背上。 一路颠簸,牧曦认真的倾听身边的声音,除了契丹人的交谈之外,还有一串叮当声,像是玻璃器皿的撞击,或者,是玉器,应该是有人随身佩戴着的玉器,马队中,还有如此讲究高雅的人吗?她无声的揣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她从马上拉下来,又扛在肩上走了一阵,终于,她被人紧紧的捆在柱子上。 “太太”一个男子的声音。 “闭嘴!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闭嘴。”这么熟悉的尖叫声和蛮横的语气,除了太平公主,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嗯,没错,就是这个妖精,这个李婉还算是识相,哼” 牧曦心中一惊,原来是李婉把自己献给了公主,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女人,她心里狠狠的骂着。 “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中了你的毒这么久,她到现在都没死,啊,为什么啊,你给我说清楚,否则,让你生不如死!!”公主厉声斥责着。 “她她她” “啪”牧曦听得清楚,是鞭子抽打的声音。 “哎呀”那男子应声惨叫。 “她什么她,直接说,为什么她没死!”公主的语气已是极不耐烦。 “少!”那男子学聪明了,直接说了一个字出来,听起来,此人是个结巴。 “你是说她喝下的毒水太少了?不对啊,全灌下去了呀!噢,对了,她当时就吐了好多出来!好啊,你个妖精,毒不死你,我就折磨死你!” 牧曦听着公主的分析,心里觉得好笑至极,明明就是那男子说了个字,然后这公主傻傻的自己圆了个谎言替那男子解围。 既然是那男子的毒,他一定便是巫医了!那这里便是奴隶营。牧曦飞速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环境。 “能死!”巫医费劲的又迸出两个字。 “她还能死?怎么死?你的毒还有用是吗?快说说,怎么才能让你的毒再起作用?怎么才能让她快点死?”公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法宝,语气当中立即充满了欢快和喜悦。 “血!”巫医掌握了最有效的说话方式,关键字。 “血?给她放血?”公主问着,“那给她喝血?”“你到底是摇头还是点头啊?啪”又是一声鞭响。 “嗯”巫医强忍住没喊叫出来。 “快说,简单的直接说,说有用的,哎呀,跟你说话可憋死我了!”公主的声音来回晃动,应该是急的在不停走动着,牧曦忍受着身上被束缚的疼痛,仔细的倾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奴隶血!闻啊啊呀呜” 牧曦听到巫医话说一半,便是痛苦的呻吟,相伴而来的还有一串铃铛清脆的响声,巫医居然被贬为奴隶了! “让你说不清楚,让你说不清楚,我打死你!你个死东西,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师父死了,我一定弄死你这个臭东西!”公主恶狠狠的言语中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牧曦猜测着,定是公主在亲自动手殴打巫医,而此时,却没有了巫医的声音,只有铃铛叮铃作响。 “说!用谁的血?”公主暴怒的问着。 “奴隶”巫医的声音细小了许多。 “怎么用?是给她喝,还是怎么办?快说?”公主仍然还在喘息着,估计是打累了,才不得不停手。 “闻”巫医简洁的回答。 “闻就行了?闻血?这叫什么法子!噢,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妖精怕血腥的气味,是吗?”公主似乎突然灵光闪现,恍然大悟。 “英英” “好了好了,闭嘴吧,英明!!不用你说,本公主知道。”公主的声音里透着无限的得意。 短暂的沉默,牧曦突然感觉一支手狠狠的掐住自己的咽喉,呼吸立即停止,她想挣扎,却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窒息的身体开始本能的扭动着。 耳边传来公主的声音,“你还真以为我会甘心做妾吗?我那是缓兵之计,哼,我堂堂的太平公主,才没那么贱!你以为那个李婉会救你这个妖精吗?哼,她比你更贱,刚刚给我父皇送来了喜帖,朗哥明日便来与我成亲,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中,公主松开了牧曦的咽喉,“我也不傻,如果我杀了你,朗哥会恨我的,但如果你在我手上,他林羽朗就会成为我的奴隶,哼,我会让你自己去死!让你一无所有的去死!” “咳咳”牧曦的咽喉终于畅通,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远。 “来人,把她关到那个疯子的牢里去,你!去监视着她,什么时候毒发了,立即让人向我报告!你们几个听着,把这个妖精给我看好喽,让她把那疯子的伤顺便医治一下,她不是号称神医吗?哈哈哈哈,我还真是聪明啊,这叫什么,一箭多少刀子来着?等她把疯子的伤治好,我又可以玩耍几天了,哈哈哈哈” “是”“是,公主”“是是公公主” “咳咳”牧曦的咽喉还在痒痛,周围众多下人们此起彼伏的答应着,听着公主阵阵的浪笑声远去,直到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牧曦被从柱子上释放下来,一路被推搡着,直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迎面扑来,终于站定,一个冰冷的铁箍被“咔嚓”一声锁在自己的颈部,身上的绳索松了 “公主有令,命你把这个人救活!”身边有侍卫高声吆喝,随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铁门上锁,又一道关门上锁的声音之后。 她自己扯下眼睛和嘴里的布,没有刺眼的光亮,自己在四面铁栏的牢房里,颈部的铁箍被铁链牵着,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牢房不大,没有窗,只在牢房外远远的入口处,墙上油灯发出晕黄的微光,更多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牧曦左右活动着被束缚太久的身体,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出牢房深处最暗的角落里,全身枷锁的束缚着一个人,血腥味正是从那里飘散过来。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针袋还在,她便心中不慌。 “他” 牧曦噔的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人在吗,这里黑洞洞的,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牢房外面,另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同样被铁链锁在墙上的一名男子,静静的坐在地上,他不说话,真是看不到那里有人。 “他在流血,小心他他是个疯子。” 不用说,听这说话就知道,“你是巫医?”牧曦冷静的问过去。 “你你你怎么怎么知知道,我我是巫巫医?你你又是谁” 第二十二章 要挟巫医 牧曦任由巫医辛苦的在外面一字一顿的迸着词儿,她小心的扫视着牢房角落里这个男子,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布条,从破损的痕迹上看,像是被带刺的东西抽打造成的; 他面部已经浮肿,双手被厚厚的铁箍扣在一起再被吊在半空,双脚分别被铁链锁在两侧的铁栏上,完全无法支撑身体,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两个手腕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试探着询问。 无声,看来是昏迷着。 明明有巫医在这牢里,为何要她来救这个男人?巫医为何不救?这个男人是谁,为何被单独关押在这样重重封锁的牢房中,还要被架上这么多禁锢的刑罚? 这个人到底让辽国人有多少害怕,这个人到底有多疯狂?害怕为何还要求她来救治呢? 牧曦默默的揣测,回味公主的话,李婉是将自己作为送给公主的礼物,来缓解公主与羽朗之间的关系,再逼羽朗入赘,李婉到底想得到什么?为什么完全不顾及自己儿子的幸福与快乐呢? 在牢里,自己要怎么活下去?面前这个男人,到底该不该救?外面那个巫医,会不会把解药送给我?羽朗还会来救我吗?启山呢?他会来救我吗? 只要老天不灭我,我颜牧曦就一定会杀条血路,或者,找条小路也行啊,一定要活着。面前只有这两个男人了,牧曦把活着的希望都放在巫医和这个昏迷的男人身上,她要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先看看这个男人的身体情况如何。 牧曦试探着走上前去,认真的探查气息,小心的翻看伤口,他的体质很好,强壮的筋骨,一定是经过长期的练习,凭他的内力,必然是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难怪被这样重锁桎梏了。 她仔细的检查了两次他的脉息,除了下肢有伤口依旧在流血,导致他气血不足以外,都没有发现致命伤,她完全没有找到能够至他昏迷的理由! 正百思不得解之时,牧曦感到血液开始跳跃乱涌,一股燥热之气急冲进头部,那巫医说的对,她的蛊毒被血腥气味激活了。 “来来人!!” 牧曦听到巫医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两个侍卫被他叫进门来怒斥道,“叫唤什么?!” “汇汇报公公公主,她她毒毒毒发了。” 好心急的巫医!这么着急邀功领赏!牧曦真想狠狠的咒骂他一通,但那又有何用呢?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解毒的办法,而这解药,如今就近在眼前 两个侍卫立即出去汇报,牧曦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稳稳的走到铁栏边,犀利的凝望不远处的巫医。 只见他矮粗的身材,国字的面庞上两只大大的眼睛,被她凛冽的目光刺到,眼神立即慌乱躲避;颈部的铁箍已经将他的皮肉磨得开裂,身上几道还在流血的鞭痕份外的扎眼。 “既然你是巫医,自己的伤,为何不及时处置?”牧曦怀疑的质问。 “好了,就就会再打!”巫医默默的回应。 用延长伤口愈合时间,来减少挨打的次数!哈,牧曦恍然大悟,立即从发髻中取出金针,转身向着昏迷的男子走去,口中幸灾乐祸的念叨着: “原来他不是将死,而是被你刺中穴位假死,只是不知那么多穴位,我刺哪里才能解穴。” “啊!你”那巫医立即冲到铁栏前,压低了声音紧张的想说什么。 “我一针刺下去,穴位对了,他醒了,我便可以向公主邀功领赏;刺错了,无非就是不治身亡,也与我无关。”牧曦举着金针在男子的身前跃跃欲试。 “住住手!你你” 牧曦听着从身后传来铃铛不停的响声,巫医紧张的结巴突然停止,她一回头,巫医居然正向她不停的磕头。 这巫医怎么如此的软弱,牧曦心中又是不屑,又是庆幸,自己不用太费周折。 “不想我刺死他,就立即把蛊毒的解药给我。”她直奔主题的要挟。 “无无解!” 牧曦一听,立即怒火中烧,疾言厉色,狠狠的说,“看来你也不想活了!等下公主来了,我便告发是你袒护这奴隶,不仅不救治,还帮助他忤逆公主!” “啊!!不不饶命饶命真无解,但但是,只有蛊无毒!”巫医又是磕头又是摇头,吓得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解释。 原来如此,难怪喝下去的水没有蛊毒药物特有的颜色,原来,这巫医只给了公主蛊水,提前提取了毒性出来,好厉害手医术,牧曦自叹不如。 “那如何破蛊!??”牧曦的语气缓和了些,追问道。 “你破过蛊!” “你是说我上次蛊发却未死是因为有人为我破蛊?”牧曦立即回想起上次她蛊发却未死,当醒来时看到羽朗躲闪的眼神和憔悴的面容。 “对,连破破”巫医的话在嘴里纠结,伸着三个手指头不停地在她面前晃着。 “要连破三次?”她心领神会。 “对!”终于不用再继续说,巫医如释重负。 “怎么破?”牧曦的心里其实已经猜测到八九不离十,但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执着的追问。 “以以阳刚血攻攻” “以血攻血?。”牧曦冷冷的打断巫医那纠结的声音。 “聪明!”巫医这句说的倒是痛快。 “你养的什么蛊?”她的声音似箭,带着腾腾的杀气。 巫医坐在地上打了个冷战,两眼瞪得便铜铃,他现在已经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横空出现的小女子了,只有老实回答,“花花” “花虫!”她一语中的。 “呀!妈妈妈呀!”巫医失声大叫,“你你谁呀!天上下下来的神神吧!”蛊有很多种,在众多类型中,他仅仅提了一个养蛊的方法,便被她直接揭穿蛊的类型,巫医心中惊讶不已,手足无措。 牧曦优雅的收起手中的针,望着地上乱颤的巫医,这个窝囊废,如此不堪一击,别说公主看不上你,自己也对他厌恶至极。 突然大门嘭然打开,“她死了没有!?” 牧曦抬眼望去,太平公主穿着一身嫁衣正大步走进来。 第二十三章 另寻活路 公主迈进大门,因眼睛不适应牢房的黑暗,不得不站在门口高声叫喊,“巫医,你个狗东西,快告诉我,那妖精死了没有?” 巫医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吓得全身发抖,望着比自己还精神的牧曦,不知如何回答。 牧曦说时迟那时快,向着巫医望来的目光做了一个眼色回去,随后身体扑向铁栏,双手捂胸,眉头一皱,眼睛微睁,“哎哟唉”一声长呼,似乎病入膏肓,命不久亦。 巫医被牧曦突如其来的这一幕惊吓得目瞪口呆,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公主的巴掌将他爽快的打清醒过来。“你个狗东西,居然不回答本公主的话!想死吗?” “唉哎哟”牧曦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着,侧眼看着公主脸上那份激动的心情。 “毒发了吗?哈哈哈哈,要多久才能死呢?太好了,很痛苦吧,啊,哈哈哈哈”太平公主高兴的挥动着奢华的嫁衣,仰天大笑。 “哎?那疯子救活了没有啊!”太平公主变脸像翻书一样,突然又怒气冲冲的责问。 牧曦不紧不慢,弱弱的回答,“我身体不适,难以救他,再说,他被吊在那里,我都碰不到他的穴位,如何救得?” “好!算你的理由够充分!来人,把他给我放下来。”趁侍卫打开牢门,太平公主得意的走到牧曦身前,一把抓起铁链将牧曦拖到自己面前。 牧曦用双手缓解着铁箍扣进肉里的痛,看着刚刚画了半边眉毛的公主得意忘形的对自己低声曼语道,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林羽朗就是我太平公主的驸马,父皇已经任命他为总知司事,统领南宫三省事务,牙帐就在父皇宫帐右侧,是我辽国州县、租赋、军马事务的大统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租赋,军马,牧曦敏锐的从中提出了两个词,这就是了,这就是李婉想要的!联想起羽朗曾经提起,李婉还要报仇,还有梦想。难道,从青远演的那出戏开始,李婉的计策便是一步步促成羽朗入赘这件事,而自己无非只是这个谋划之中的一个插曲,好深的计谋。 一旦自己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那么接踵而来的不行,不能就这样被当作弃子冤死在这辽国的大牢里,谁能帮我活下去,要想办法活下去。 凭我颜牧曦行走江湖披荆斩棘这么多年,以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我就不信,闯不出一条活路来! 眼前,公主依然在喋喋不休的炫耀着自己绣着金线的嫁衣,牧曦心中无尽的凄凉没人能够体会,“公主” “啊?”太平公主正说的起劲,被牧曦打断顿时不悦。 “咳咳公主面容娇嫩,佩戴珊瑚会比珍珠更显亮丽咳咳”牧曦被颈箍牵得憋闷痛苦,忍不住咳嗽。 公主乐了,顺手松了铁链,拖起胸前在黑暗中仍然散发着湿润光华的三层南珠项链,“这个看上去是老气了一点,我这就回去换那条珊瑚的链子去。” “你何时能救活他?”公主刚要离开,又指着已经被放倒在地上的昏迷男子问道。 “此人似乎凶险异常,公主为何还要救他?死了不是刚好?”牧曦缓解着咽喉的疼痛,依然弱弱的回答。 “这个疯子,我看上他一身的武艺,打算让他做我的护卫,谁知他如此不识抬举,忤逆我的人,就应该生不如死!哼,想死都不行!”公主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话。 “的确是不识实务的傻子啊,公主放心,他的性命由我来帮您控制,假如,我劝说他做您的侍卫,公主将如何对待牧曦?” “你当真能做到?” 牧曦看到公主的眼睛闪出光芒,微微点头,以示承诺。 “好!你说,你想要什么?”公主昂首挺胸仗义的问道。 “让李婉,死。”牧曦淡淡的说着。 牧曦的要求让公主始料未及,只见公主莞尔一笑,脸上飘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好。”公主欢快跳跃着转身离开,从嘴里迸出若有若无的一句话,却是稳稳的答应了牧曦的要求。 “来人!把她的枷锁给我撤了,将他们俩个带到药室里关押” 侍卫们见到太平公主就像是一群遇到猫的老鼠,各个谨小慎微的答应着公主的吩咐,立竿见影,行动也份外的迅速麻利。 身上的枷锁被撤下,牧曦顿时自由了许多,还好,公主不难对付,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离开牢房时,巫医在角落里向她投来了期盼和无助的目光,嘴里支吾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牧曦被侍卫押解着,几个侍卫抬着昏迷的男子,只剩下巫医依旧被锁那里。 一路曲折的向上攀爬,原来,那牢房是在地面以下。 终于见到阳光,有许多颈箍被铁链联接成串的奴隶,从牧曦身边缓慢走过,此起彼伏的鞭笞声,触目皆是的羸弱伤残。 牧曦随着侍卫来到奴隶营的边缘,一间硕大的石屋在葱葱郁郁的树林前面,打开满是灰尘的门,迎面扑来刺鼻的药草味,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匣子,罐子,散落的药材铺天盖地的分布在房间里,完全没有入脚的地方。 “进去吧,就是这里了!”牧曦被强行推进屋里,看着侍卫将男子随便丢在地上,随后传来房门被“哗啦啦”上锁的声音。 透过石墙上的小窗,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绿树,久违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这里比牢房好很多。 她马不停蹄的在灰尘与药材间穿梭整理,心中争分夺秒的谋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呵呵,官爷好,官爷好啊”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大老板来了!我们前脚刚到,你这跟风就来,消息够快的啊。”侍卫耀武扬威的答应着。 “嗨,今天是我徒弟林羽朗大婚的好日子,我特意过来,让兄弟们都沾沾喜气!以后就要称呼羽朗为总司了,哈哈哈哈”这个笑声,与前日在可汗面前的笑声一样,是青远。牧曦停下手,仔细的听着。 “哎呦,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了不得了。恭喜恭喜啊,以后青大老板就是国戚,可别忘记我们这些小人物啊。”侍卫的语气立即变得恭维。 “不会不会,互相关照,互相关照!这不,我今天正有事儿请你们哥俩帮忙” 牧曦悄悄走到门边,怎奈那青远说话的声音顿时窃窃,只听得两个侍卫不停的应合着,“好,好,你放心,没问题” 第二十四章 李婉谋划 朝阳从地平线上懒懒的爬升起来,扯开了红霞漫在天边,罩在无数的毡房之上,彻夜未眠的人们此时已经各就各位,只待宫帐之内那新郎新娘步出毡房的那一盛大时刻。 曲乐齐鸣,惊起无数的鸟儿在空中久久不敢落下,远处一个破旧的毡房里,李婉已梳妆完毕,穿上最庄重的锦绣长袍,虽然饰物不多,却样样精致典雅。 李婉看着手中几行清秀的字迹,按这个方子用的药,让她身体不仅快速恢复起来,还清醒了许多,她心里盘算着,宋朝的盐市,金国的眼线,辽国如今又得到了财权,这样一个庞大的网络,她站在核心的那个点上,身体日渐衰败,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直想培养陌夏来接替自己,但是,她必竟是个下人出身,谋略尚可,心胸不够长远深厚,是该找个人来接替自己,帮助朗儿返回宋国,夺回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李婉两眼盯着牧曦的药方,那坚韧冷静似雪莲般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抹去。 “婉儿,勉强也要笑一点,否则一会儿公主来行礼,会有失礼仪啊。”青远搀扶着李婉在椅子上坐好,不停的劝慰着。 “奴隶营里情况如何?”李婉悄悄的询问着。 “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青远压低了声音回应。 “她可有说过,这个方子能用多久?”李婉珍惜的将药方收到怀里。 “没来得及细说这些,改日我去问问。”青远应声回复着。 “改日,待事情平静,安排下去,我亲自去看她。” 二人说话间,突然从门外快步进来一名女子,身着短衣短袍,“夫人!” “陌夏!你终于回来了。”李婉激动的拉着陌夏的手,不停的上下打量。 “夫人,你的身体怎样了?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陌夏,李婉的侍女,跟随李婉出宫逃命至今,在主子的调教培养下,已经成了管理帐务,谋划经营的好手。 “朗儿得了一名宋国的神医,才让我活到今日,说来话长,你的计策定是成功了,快说说详情。”李婉没时间谈及自己,更迫切的追问着陌夏。 “是,夫人,金国已经于五日前便派出了‘格格协查’大将军向辽国边境出兵,我的马跑得慢且路程远,今日方才回来,但前方的战报应该是早就到了辽国。”陌夏低声回复着。 “这就好,耶律可汗肯定早就已经得到金国出兵的消息,如果不是巴望着朗儿出征御敌,想那耶律可汗此次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李婉心中安稳了许多。 “是啊,还是婉儿考虑周全,自从上次金国杀了辽国的两员大将,现在能够出征的,也只有朗儿了。”青远点头回应着。 “可是夫人,完颜皇帝比耶律可汗难缠得多,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是那格格协查此次出兵不会按照与我们的约定及时收手,那时,一旦他伤了朗公子怎么办?”陌夏紧张的说。 “耶律可汗爱钱,好打发,但是完颜皇帝要的是权力和疆土,的确不好应付,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助朗儿得到辽国的实权。”李婉微微向后靠着,坐久了,还是觉得疲倦。 “没办法,当今宋朝重文轻武,在兵力上,实在是不会引起辽国的重视。”青远适时的为李婉添上一件衣裳,无奈的说。 “金国完颜皇帝可有什么特殊的条件?”李婉质疑的看着陌夏。 “是,又被夫人言中了,完颜皇帝急需一批药材,宋朝最近皇帝炼制什么长生不死药,闹得市面上流行的贵重药材皆被朝廷征用,断了金国药材的主要来路。”陌夏娓娓道来。 “青远可有办法寻到药材的来路?”李婉立即询问。 “这不是我们所擅长,隔行如隔山,若是三五个人的应急之用,还有办法,如果大批量的货源,恐怕水深,摸不清路,反被牵连。”青远表情凝重,深思着回应。 “经营药材的行内人,我们倒是有一个,只是,怕她不肯帮忙。”李婉意味深长的说。 “颜姑娘吗?我们伤她太深,怕是难以推心置腹,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在刀山火海中奔走了。”青远担心不已。 “她不会帮助我们,但,或许,可以帮助朗儿。”李婉的心中开始有了初步的谋划。 “今日便是朗儿的大婚庆典,你强逼着他嫁给了太平公主,现在怕是连朗儿也不肯与我们亲近了。”青远伤感的说着,目光望向门外。 “陌夏,去取我的玉镯来,公主应该快到了。” “是,夫人”陌夏应声取来锦绒包金边的小匣子,递到李婉面前。 “我的儿子,不高兴,不情愿,做母亲的,又如何能够开心快乐,但谁叫他身负重任,就不应该纠缠于儿女私情之间,要成大事,需要的,是隐忍谋划!”李婉一字一顿,狠狠的说着,将匣子放在身边。 渐渐的一行车马,浩浩荡荡的向毡房走来,队伍中,远远的便看见羽朗头带红翎,身披红袍,腰配宝剑,昂首马背之上。 按礼数,羽朗与公主一一跪拜,李婉沉稳端庄的坐在中堂之上,取过匣子,拿出一支翡翠镯子,面带微笑的拉过太平公主戴满戒指的手,正要给她戴上,突然公主夺过镯子,后退两步。 “这就是所谓的祖传之宝啊!”公主来回翻看着镯子,藐视的眼神横扫了一圈。 “这是母亲最珍贵之物,你怎能如今轻视?!”羽朗怒气斥责。 “什么呀,不就是个翡翠吗,水头也不咋地,也不透,也不翠啊,翡也就这么一点点而已,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宫里多得是这种便宜货,哼,真是穷人家没见过大世面。” 太平公主两眼一翻,双手一抱,“我还以为真是宝贝呢,又给你行礼又是递茶的,真浪费本公主的时间!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折磨一会儿那个奴隶好玩呢!” “不可以对娘亲无礼,从此以后,也是你的娘亲。”羽朗斥责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娘是萧皇后,早就去世了,哪里迸出来这么个土包子的娘。”公主眼睛在毡房里审视了一圈,嫌弃的转身便走。 “公主!”羽朗气极,抓住公主的手臂欲将她拉扯回来。 “朗儿由她去吧。”李婉平静的低声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儿媳??”羽朗甩手放过公主,满腹的怨气,问向李婉。 “林羽朗,你给我过来!今夜与我春宵好梦,明日还得出征呢!”太平公主没走多远,便转身咆哮。 羽朗还准备再说什么,两名侍卫从门外恭敬的向他微微行礼,“驸马,请回宫。” 李婉望着负气离开的羽朗,远看着公主的车马队伍又浩浩荡荡的离开,扬起的尘土漫延遮住了天空,毡房门前,一只破碎的玉镯被沙土掩埋。 “她,必须,死。”李婉微笑着,目送公主离开。 第二十五章 挽救巫医 累了一天,牧曦看着窗外天空上,一轮满满的明月,靠在勉强从药草堆里挤出来一点空间的床上,月是故乡明,爹爹现在还好吗? 暗自伤感间,在房门的铁链哗啦作响之后,两个侍卫从外面悄悄走进来,手中提个食盒,寻找了被牧曦刚刚整理干净的地方放下。 “姑娘,饿了吧,白天不方便提这么大的物件进来,赶紧吃点吧”其中一个侍卫说话间用袖子在椅子上抹着尘土,恭敬的摆在桌前。 话说这伙食真是相当不错,有菜有粥还有饼子!偷偷的用银针试探,无毒。 “有劳二位了。”牧曦早已腹内空空,略表谢意便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 再看两个侍卫,也没闲着,各自到别的房间里开始打扫规整起来,石屋共有四个房间,除了现在牧曦吃饭的客厅,东面一间书房,再向前,屏风之后是卧室,客厅的西面是一间药房,径直向前还有一间密室,看上去更像是诊室。 “颜姑娘,那疯子我们刚刚给他灌了粥下去,将他锁在密室了,我们兄弟二人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需求你叫我们就行,他叫祝乙,我是额古基,姑娘早些休息,每天早上,我们会将吃食放在客厅的桌上。” “牧曦感谢二位哥哥的关照” 两个侍卫倒是比牧曦强健得多,一柱香的功夫,书房和卧室便已收拾妥当,两个人收拾了餐具提走了食盒后,再次送来了崭新的行李被褥和洗漱饮水用具,来来回回折腾到子夜方才离去。 牧曦看着已经打好了的洗脸水,干净的桌上,青瓷的壶嘴里向外渺渺的缭绕着水汽,门外再没有了铁链的声音。 很久没有这样自在的生活了,她终于可以洗漱修整,舒服的躺在床上,待醒来时,已近午时,刚刚收拾得当,刚好侍卫开门收拾早上的餐食,摆好了新的饭菜。 “姑娘醒了,气色可不太好啊,这里缺什么药,您尽管吩咐,公主刚刚有了交待,只要是您需要的药材,我们一定要备齐。” “你是?”牧曦缓缓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 “我是额古基。”侍卫赶紧上前恭敬的倒上半杯水。 “怎知我姓名?”牧曦平静的询问。 “幸亏青大老板介绍我们才知道,原来您是总司大人的救命恩人,呵呵,我们两个真是有天神相助,遇到您这贵人,呵呵以后,总司大人来时,您一定要提携提携我们兄弟”额古基点头哈腰的一边递着碗筷,一心想要巴结。 “里面那人情况如何?”牧曦一边吃着,一边扫了密室一眼。 “噢,那个人是奴隶营里的名人了。他叫南雪,是三年前可汗亲征时抓回来的战俘,这个人啊,武艺高强,当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逮住。” “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被折磨?” “差不多吧,这南雪长的帅气,被太平公主看上了,想收到身边为奴,谁知这人也是个硬骨头,这打完了救活,然后再打再救,这来来回回就没消停过” “太平公主身边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男奴?”牧曦若有若无的问着。 “嗨,多了,那可是太多了,不过,都死了,不是打死,就是活埋,自从遇到羽朗大将军,这才” 牧曦见侍卫欲言又止,看来,羽朗的日子,也不会幸福。“公主今天来过?” “没有,公主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来了,按以往的经验,只要公主得到一个新奴,都会安稳几天的。” “新奴?”她怀疑的质问着,指的是羽朗吗? 侍卫没有回答,牧曦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密室的钥匙在哪里?我去看看这个南雪。” 侍卫应和着将门打开,密室的地上一堆杂物之间,南雪依旧昏迷不醒,对于牧曦来讲,解这种假死之穴并不难,分分钟,手起针落间,只见南雪依稀睁开双眼。 “哎呀!!太厉害了!那巫医每次都要折腾几个时辰才能让他醒来,你这一针就醒了。我这就禀报公主,为您请功。” 牧曦看着额古基乐颠颠的小跑出去,回头再看南雪,双手依旧被铁箍紧紧的锁在一起,双脚之间铁链紧箍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 “你是谁,巫医在哪?”还未等她开口,南雪先警觉的质问。 “你跟巫医做了什么交易?他那么胆小,却肯冒死护你?”牧曦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南雪警觉的向后躲避,无奈身体被束缚,蹭了半天,依旧原地未动。 “你把巫医怎样了?”他急切的问,手脚之间的铁链哗啦啦响个不停。 “你若想救他,为何不依了公主?”牧曦从袖中取出金针,用目光在他的身上寻找着什么。 “你要杀便杀,要打便打,全部冲我来好了,为何为难一个医病救人的朗中!!”他咆哮着想要冲上来,但徒劳一场。 “你若答应我的要求,我便救巫医,而且,你最好是快点做出选择,否则你知道太平公主的脾气。”牧曦双目微瞪,不怒自威的看着他。 “颜姑娘,颜姑娘”额古基从外面奔跑进来,“公主高兴极了,说要赏你呢!” “还说什么了?”牧曦微笑着回问。 “呃”额古基立即收起笑容,面露难色。 “公主提巫医了吗?”她直接切入主题询问。 “公主说巫医没用了,命人活埋了,这会儿,估计” “你要怎样才能救他?”南雪立即紧张的望向牧曦。 “我这里有一剂毒针,刺中穴位后,你便要受我的控制,否则会生不如死,你可愿意?”牧曦晃着手中泛着绿光的金针,冷冷的说。 “没问题,只要你答应救巫医的性命,来吧,扎哪?!”南雪伸直了脖子,毫不犹豫的答应。 “额古基,麻烦你再向公主禀报,就说,南雪答应为奴,只是身体伤势太重,需要时间恢复,还有,这里有几味辽国的药材牧曦不认识,请巫医过来帮忙做个助手。”牧曦微笑的吩咐着。 “哎,好嘞,颜姑娘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额古基又是一溜小跑着出去。 “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替那个狠毒的公主残害忠良!!” 牧曦看着南雪怒目相对,咬牙切齿的表情,右手向前一探,刺中膻中穴。 第二十六章 拉拢人脉 牧曦看着南雪正在慢慢的平静下来,他的四肢开始麻木。 一阵铁链哗啦的响声,额古基牵着巫医走了进来。 “颜姑娘,你看这东西给你锁哪里合适?” “啊,一定要锁吗?”牧曦还不习惯这种待人的方式。 “是的,公主正在给驸马挑选明日出征随行的奴隶,如果一会过来发现有奴隶没上锁,我们会挨鞭子的。”额古基手里攥着铁链,眼睛在密室的墙上寻找着。 牧曦看了一眼更加憔悴的巫医,身上满是泥土,脸上惊魂未定,看样子,是已经开始被埋了,又临时从泥坑里拉出来的。 此时牧曦才发现,这密室的墙上纵横排列着许多嵌入石壁的铁环,她选择了墙角最低的一个,“就那里吧。” 额古基应声,将巫医拉扯到最深的角落里。 “公主在这里吗?”牧曦试探的询问着。 “嗯,听说,公主今天去拜见驸马的娘亲,起了争执,正不高兴着,你最好别惹她。”额古基说话间,将手中的铁链锁好。 牧曦这才发现,原来这最低的一个铁环并不是最舒服的,铁链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侍卫这么一锁,那巫医便被铁链牵住脖子,只能跪坐在地上,根本直不起身来。 “侍卫大哥,南雪伤势很重,将他的枷锁打开吧,否则,我没办法医治” “啊,这不行!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我可以去向公主禀报,如有回复,我再来告诉你吧。”额古基表情很为难。 “好的,先谢过额古基大哥,能否借一步说话。”牧曦向侍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今日为何没见另一位大哥跟您在一起?”走出密室,侍卫锁好门,二人来到客厅之中,牧曦微笑着似乎是在闲聊。 “唉,人家被公主选去服侍驸马了,这不,又给派来一个小娃娃,我看这孩子不稳当,怕他不知轻重乱做事,让他在门外守候,不许进来。”侍卫低头叹气的说。 “这都是搭档,为何选了他,却偏偏冷落你呢?”她表示非常的不愤。 “人家会说话,会讨好,不像我,石头的脑子,木头的嘴,唉,只能在这种地方干这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的活儿。”侍卫越说越气,满腹的牢骚。 “未必没有出头之日,额古基大哥,如果我能够得到公主的喜欢,就一定能帮你争口气。”她信誓旦旦。 这侍卫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抬头满含希望的看着牧曦,“当真?你打算怎么做?” 牧曦稳稳的微笑,“我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就是按照公主的要求,救活南雪,然后,想法子逗公主开心吧。” “公主哪有开心的时候!”侍卫刚刚闪亮的眼神,又垂了下去。 “公主喜欢什么?” “喜欢杀人!”侍卫冷冷的回答着牧曦的问题。 “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去向公主禀报的时候,告诉公主,我最近的肤色越来越美,越来越润了,明白吗?” “不明白。” 牧曦呵呵一笑,看得出这额古基真的是个没有心机的直肠子。她从桌上拿起早已备好的小纸包,递到他面前。 “这几日,都是侍卫大哥照应着,牧曦才没有受苦,但我没有钱财和本事答谢您的恩德,看哥哥面色微黄,似是气力有亏,这是两粒滋补壮阳的药,送于哥哥,算是了表谢意。” 这真是说到额古基的心里去了,立即像得到宝贝一样收在怀里,喜笑颜开不停的道谢,“还是颜姑娘心肠好,不像巫医那样的奸诈狠毒。 “侍卫大哥,这南雪还需要诊治些日子,每天都劳烦您进出开锁,实在不方便。” “那,钥匙我就放在这桌上,反正,你是不能出门的,钥匙放在这里,自然也出不去这门。”额古基爽快的将钥匙嘡啷一声丢到桌上,美滋滋的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回了啊,外面那个新来的叫位安,你有什么事儿,最好等我回来再办,位安是个生瓜,不懂人情。” 牧曦微微低头应允,“是,侍卫大哥放心去吧,这药用着合适,牧曦再给您配。一切听侍卫大哥安排。” 密室,至少现不用再锁了。 牧曦端起桌上剩下的饭菜,摆到依旧跪在地上的巫医面前。 “你你为啥救救救我?”巫医看着好饭好菜,不吃反问着牧曦。 “我刚吃过,没毒。” 话音刚落,巫医如狼似虎的端起菜盘直接向嘴里倒,在地牢里,两天吃一次饭是很正常的,更没有这样的好饭好菜,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荤腥了。 当巫医狼吞虎咽之际,牧曦回身探查着南雪的脉息,“状元醉”,毒药的属性就像这名字一样,中毒者似醉非醉,神智半清,四肢不遂。 牧曦也没有更狠毒的毒药了,这种毒药,本就是为那些失了心智,发疯伤人的病人准备的,不伤身体,只是被控制了行动而已。 南雪在药物作用之下没有了之前的激情,见巫医被救回来,也安稳了许多,静静的看着牧曦为他切脉治伤。 “你叫什么名字?”牧曦翻开着南雪新伤叠旧伤的身体,审问道。 “你明明知道,还废什么口舌!” 三年的时间,这样被折磨,依然没有屈服,这样的脾气秉性,牧曦喜欢,更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保护自己。 “你要求的,我已经做到了。我的要求,也该兑现了。” “你已经对我下了毒,现在我像块木头一样,已经全身麻木,任你处置,你还想怎样?”南雪躺在地上,不耐烦的回应。 “我要你做公主的男奴。” “士可杀,不可辱!!!”南雪暴怒的挺起脖子咆哮。 “死很容易,难道,就没有父母亲人,没有牵挂吗?”牧曦不怒不恼,心平气和。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被绑来的,但是我不想死,我还有爹爹,我还有我的家人们,他们正在面临危机,不能没有我,我要活着,活着回到家人身边去。”牧曦看着手中的金针,怀念着爹爹为她四处寻找制针匠人那一幕,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南雪见牧曦伤感,语气也略收敛些。 “颜牧曦,叫我牧曦吧,我也江湖中人,用我的医术行走江湖,得世人称赞,被敬为上宾,也因这医术,被困于此,成为阶下之囚。” “她很很很厉害!医术了了了不得。”巫医的面前盘碗皆空,满手的泥污,并没有影响他吸吮着手指上的饭粒和油渍。 “为为什么,救救我。” “我能救你,也能再让公主杀了你,只要,你们听从我的安排”牧曦站起身,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第二十七章 太平召见 一轮新日,从天边升起,牧曦感觉着自己的身体正如这红日一样,血液开始蠢蠢欲动,蛊药的作用又在等待着发作的契机。 牧曦拿起连夜配制的药丸,端着起按她吩咐备下的三个人的早餐。 密室里,巫医早已像个猴子一样坐在地上守望着南雪,而南雪,被药物作用,还没有醒来。 牧曦塞了一颗解药下去,南雪渐渐恢复了神智,全身的枷锁,让他多日不曾走动,就这样一直被压迫的贴在地上,除了头部还能来回转动,看上去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你可想好?”牧曦回头先问向巫医,昨天的问话,他们还没有正式回答。 “你你想怎样?”巫医看着饭菜,直咽口水。 “这里原来的主人是谁?” “我师父后来是我” 牧曦嘴角微微一翘,冷若冰霜的问道,“你师父怎么死的?” “病病”巫医的眼神开始闪烁。 “她就是医师,哪里那么容易病死!”她的语言像把利刃,直奔主题,“她死在哪里?” “卧室我早上”巫医想站起来争辩,又被铁链硬生生的拉了回去。 “别跟我说你早上来请安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这几晚就睡在那张床上,虽然换过了被褥,但是周围的饰物仍然可以看得出,这里原来是个细致女子所居住的地方,她的胭脂水粉还摆在妆台上,抽屉里是滋阴补气的药丸,哪里都看不出,死之前,她病过。” “她她是急症”巫医紧张的擦拭着头上的冷汗。 “什么急症,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我也是朗中,看看我的诊断,跟你的是否相同?!”牧曦扯过一把椅子,稳稳的坐下,昂首挺胸的俯视着角落里的巫医。 “是是心” “心病!?”牧曦微微一笑,“那我去向公主申请开棺验尸” “公公主不不会相信。” “相信什么?”她闭目养神,静静的回问,“相信你师父是被人杀死的,而且,这个凶手可能就是她的身边人。” “才才不是!” “不是什么?我还要告诉公主,你与那林羽朗娘亲的关系不一般,听说,公主正在为这个人生气”牧曦慢条斯理的表情,让巫医更加紧张。 “你胡说!”与牧曦的平静相对比,巫医已经接近咆哮,表情开始狰狞。 “那药室里的匣子,存放着一包香料,与你师父的物件相比,这个匣子明显是后来放在这里的,是李婉赠送给你的吧?”牧曦对这香味自然最是熟悉不过。 “那”巫医顿时语涩,两个眼珠子来回的乱转,六神无主。 “噢对了,我差点忘记了,要禀告公主,你不仅蛊毒有假,而且,还私自袒护公主喜欢的男奴”牧曦淡淡的一笑,娇容似水,却暗藏杀机。 “你你到底想”巫医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这些事情,庄庄件件,哪个被公主知道,都是死路一条。 “做个交易吧,你把如何解蛊?为何袒护南雪?你师父怎么死的,把你所有的所做所为,统统给我写出来,我替你保存着,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不仅不让公主杀了你,还能让你活得更好。”牧曦从桌上拿起笔墨,递到巫医面前,面带微笑,温和的说。 “不不可能!” “侍卫!”巫医拒绝的话音刚落,牧曦毫不犹豫的大叫呼唤。 “啊啊不不”巫医立即起身阻拦,又一次被铁链扯了回去,用力太猛,摔坐在地上,指手划脚的喊叫着“不不不啊啊”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外面冲进来,“叫什么叫什么!!” “侍卫大哥,巫医”牧曦正要开口,只见那巫医已经语无伦次,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啊不不”巫医大声叫嚷着,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来,他努力的向前挣扎着,铁链被最大限度的崩直,急得他满头大汗。 “侍卫大哥,巫医可能是有事情向公主禀报,不知公主离开了没有,麻烦”牧曦笑脸盈盈,恭敬的打量着这个瘦小的侍卫。 “公主哪是你们想见就见的!真不懂规矩,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吧!”小侍卫趾高气扬的吆喝着。 牧曦瞥了一眼巫医,“是是,侍卫大哥说的是,是这样的巫医” “啊写写我”巫医一声惨叫,不知是被铁箍勒坏了咽喉,还是太紧张,居然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小侍卫恨恨的看了巫医一眼,“他这是疯了吗?我去禀告公主,拉去埋了算了,省得还得大爷我伺候着,少一个是一个” 说话间,小侍卫便向巫医走去,牧曦见状赶紧笑盈盈的拦住。 “侍卫大哥,他是疯了,听说公主这两天不开心,您这会儿去禀报这种倒霉事儿,岂不是自找没趣吗,算了算了,正好他昏过去了,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看他一身的泥,别脏了侍卫大哥的手。”牧曦轻声相劝。 “出了什么事!老远就听到这边大呼小叫的!”额古基说话间急急的迈进门来。 “你进来干什么?不是不让你进来的吗?”额古基看到小侍卫正满脸的怒容,立即呵斥道。 “是他们叫我进来的!那巫医发疯了!”小侍卫一脸委屈的辩解。 牧曦赶紧上前,“是的是的,是巫医发疯来着,额古基大哥莫错怪了这位小哥” 额古基扫了一眼倒在地上半死的巫医,“颜姑娘,公主要见你,这就随我走吧。” “是”牧曦心中忐忑,脸上却平静自若。 “位安,看紧这两个男人!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以后对这姑娘好点,看她又瘦又小的,要懂得怜惜女人!这方面你得跟我学着点!”额古基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嘱咐着小侍卫。 小侍卫满脸不服气的端着饭菜走了出去,牧曦顺手将早就备好的药包小心的收在腰间。 来到门外,额古基提来一副枷锁,不忍的走到牧曦面前。 “还得委屈姑娘,这是规矩” 牧曦配合的伸出双手,无奈的一笑,算是回应了侍卫的歉意。 厚重的铁箍将她的双手紧紧的锁在一起,铁链由额古基牵着,牧曦看着外面的天空,几只鸟儿在自由的飞翔。 “我们走吧,两位公主还等着呢。”额古基扯着铁链催促道。 第二十八章 两位公主 一路走了许久,原来这石屋是在奴隶营的最深处,经过一排排的木屋,有几个奴隶被捆在院子中央的木桩上,满身伤痕,血肉模糊,旁边的校场上,几个奴隶绞死在高台之上,看上去应该是早上刚刚吊上去的。 牧曦被牵扯着向着大步小步的紧跟着侍卫的脚步,满目的凄惨,躲不掉的血腥气味让她更是隐隐作痛。 直到营门口,才看到一间规矩崭新的木屋。 “启禀二位公主,朗中带到了。”额古基躬着背,站在门外恭敬等待。 “带进来了吧!”太平公主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有穿透力。 额古基牵起牧曦来到屋内,几步台阶上来,刚刚步入大厅,首先看到屋顶吊着一名奴隶,太平公主端坐在正位之上,两三个侍卫各执一要皮鞭,看上去,像是中场休息。 “把这个弄下去,太没用了,没打几下就死了,真不好玩,弄出去弄出去”公主话音刚落,侍卫们立即干净利落的撤下奴隶拖了出去。 “嘿嘿,启禀公主殿下,人带来了。”额古基用力将牧曦扯上前来,“快跪下”回头向着牧曦的呵斥。 还没等牧曦反应,只感觉有人在从后面向双腿狠的踹下去,不由自主的双膝着地,扑腾跪在地上,刚刚那奴隶流下的鲜血浸红了衣衫。 “淑姐姐!!?”太平恶狠狠的瞥了一眼牧曦,回头向内室呼唤了半天,没见到动静,随手指过身边的侍卫,“去请淑哥公主出来吧,她想见的朗中来了。” 那侍卫应声而去,片刻,在血腥之气中有股股浓重的胭脂香飘溢而来,牧曦寻着香味看过去。 那淑哥公主与太平公主完全是两个风格的极致,太平像个男人般的粗暴野蛮,这淑哥公主看上去年龄比太平大了许多,但精致的发簪璀璨缤纷,弯弯的细眉似水如山,小巧的双眸含情脉脉,薄薄的朱唇似娇似嗔,微微走来,一步三摇,满身的香粉味更加浓重。 如果让牧曦在太平公主与这淑哥公主间进行选择,牧曦会毫无悬念的选择太平公主,淑哥公主让牧曦看到了烟花巷的感觉。 “妹妹”淑哥公主的细柔声音,简直让牧曦都觉得全身酥软。 “哎呀,我的姐呀,我这都杀了个奴隶了,你才画个眉毛!这要是等你画完一张脸,这营里的人岂不是要死完了!”太平公主将双脚翘到桌子上,大声叫嚷着。 “姐比你年龄大那么多,不靠收拾哪里还敢跟你这嫩皮嫩肉的站在一起。”淑哥公主碎碎的小步来到大厅,望着跪在中央的牧曦左右端详。 “太平,这朗中也够标致的!你就不怕她把你的朗哥勾引跑了?” “我恨不得把这个妖精千刀万剐!”太平公主恶狠狠的窝在太师椅里,“但是不行,父皇说了,要降服男人的心,要忍!!这个妖精还有点本事,那半死不活的李婉,居然让她救活了,我朗哥可是孝子!” 淑哥公主轻盈盈的走向牧曦,想看清楚些,“哎哎,离她远点,她身上有针,上次扎得我大半天才回过神来!” 太平突然的大叫,淑哥公主吓了一跳,手中握着帕子不停的轻拍着胸口,“早晚要被你吓死!这不是锁着呢吗!” “哼,自打我出生你就在我身边,到现在也没吓死你,我给这个妖精灌了蛊毒,你要是有用,赶紧用吧,估计她也活不了几天了。”太平远远的声音中,泛着懒惰。 “你叫什么名字?”淑哥公主眼望着牧曦,轻柔的问过来。 “她叫颜牧曦,是宋朝的江湖朗中,还是个什么山庄的少庄主,听说被称为妙手神医,挺有名气的,我的帅哥,南雪,那笨蛋巫医怎么都医治不好,竟被这个妖精一针就救活了呢!要不是有点小用处,我早就找人把她弄死,随便塞点什么毒药下去,先整死再说,回头就跟朗哥说,得了急症,暴毙呵呵”还没等牧曦张口,太平公主已经滔滔不绝。 “你就知道杀呀死呀的,跟父皇一样,那么血腥,多可怕,一点都不像是淑女的所作所为,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羽朗,你好自珍惜吧,多好的男子,谁见了都要动心。”淑哥公主嗔怪的声音也是柔情似水,让人听了缠绵悱恻。 “你得了吧你,你离我的朗哥远点啊!你淑女?!你都改嫁三次了,比我还花心!我这好不容易父皇才答应让我娶了羽朗,你别来搅和我的好事啊,小心我向父皇告状!”太平公主立即从桌子上放下双腿,立稳脚跟瞪圆了双眼回应道。 “哎哟,看把你紧张的!不就一个林羽朗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新鲜几天,等你玩够了,还打算像之前的一样,杀人了事吗?这可是个大将军!我看你这场游戏怎么收场!”淑哥公主边说着,边走到牧曦面前,伸手掐起牧曦的下巴。 “啧啧,小妹,你看这小脸是够水嫩的,跟你有得一比啊!可是,她的年纪比你大吧,看来,是有精心调整保养的办法呢。” “才没我好看呢!哼,喜欢就给你了,你带走去玩吧,什么时候死了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到羽朗面前去哭一场哈哈哈哈,我真聪明”太平公主挥着马鞭,无聊至极。 “要说管理这些奴隶,我可是没有你那手段,你能让她给我一些保养调理的办法吗,或者有什么秘方?”淑哥公主突然看到地上的血渍,躲避着走回到太平身边。 太平正无事可做,听姐姐一说,立即噌到蹦到牧曦面前,胸有成竹地呵呵一笑,“这好办!” 说话间,挥起手中的皮鞭朝着牧曦狠抽打下去。 牧曦躲闪不及,歪头一闪,肩膀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第二鞭,第三,第四 牧曦努力抬起被锁着的双手保护着面颊,无声的忍受着。 “哎,别打死了!” 不知多少下之后,在淑哥公主的提醒下,太平公主终于停了下来。 “对啊,你不提醒,我差点忘记了!你还要用,嗯,我的南雪还没治好呢,哼,都怪那个巫医没用!来人,把那巫医给我重打五十鞭子,吊到校场里饿他两天!总要出了我心里这口恶气!”太平意犹未尽,愤愤的坐到太师椅上。 “公主在这里,让我好找!”牧曦蜷缩在地上,听到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二十九章 再次蛊发 “朗哥”牧曦侧眼看着太平公主像兔子一样,从椅子里蹦出来,欢叫着。 “哎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呀!”淑哥公主娇媚的看着风度翩翩的羽朗,满脸的坏笑。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多脏啊”太平公主拉起羽朗的衣袖,眉开眼笑的靠在他肩膀上。 “淑哥公主也在啊,羽朗在此有礼了”羽朗微微一拜,着急的回过身说, “太平,娘亲今日一早又开始昏迷了,我来找你寻那神医,听说你在这儿,事不宜迟,快把那医师带出来,救娘要紧。” 牧曦看那羽朗的脸上尴尬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纠结着。 “那,就在这里啊,你把她拖去就是了,”太平向着牧曦一呶嘴。 羽朗进门时没在意地上的人到底是谁,只用余光扫过,知道有个血肉模糊的躯体在地上喘息。 此时被公主一说,方才定睛一看,只见牧曦满身的鲜血,双手被铁箍紧紧的锁在一起,身上背上几处鞭痕扯开了衣服,直接可以看到翻开的皮肉。 他心中似有万箭在穿刺,无尽的痛楚迸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羽朗横眉咆哮,“太平!!你太过分了!你这是要打死她吗??” “哎哟哎哟,太平,我就说吧,这个朗中会勾引你的男人的。”淑哥公主站在远远的,嬉笑着打趣。 “林羽朗!你当真喜欢这个妖精!我现在就杀了她!”太平公主从腰间抽出短剑怒发冲冠,直奔牧曦而来。 淑哥公主说者无心,羽朗听者有意,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搂过正在飞奔出去的太平公主,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调整气息,温婉的说, “太平,杀了她,就等于杀了娘亲,你若能找到第二个救娘性命的人,这个医师,我绝不袒护。” 太平怒气未消,依旧挣扎着,咆哮,“我才不信!你就是喜欢这个妖精,你不是已经睡过她了吗?你还是惦记着她!” 羽朗手腕轻轻用力,夺下太平公主手中的短剑,将她强行扭到面前,强作平静的四目相对, “太平,父皇说过的话你忘记了吗,这种野花,男人玩过了,就没意思了,哪有你这金枝玉叶来得持久。” 牧曦躺在地上,看着羽朗怀里的太平公主,幸福得像要飘起来,美目传情的望着羽朗,甜得只会娇柔的依依点头。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太平这匹野马,能有让她如此倾心的男人,也算是她的造化了,只是希望,不是一厢情愿才好啊” 羽朗听着淑哥公主话里有话,侧眼望着地上残喘的牧曦,依旧余怒未消的对太平说道, “如今医师被你打成这样,娘亲已危在旦夕,你让我怎么办?怎的这样不体贴我的感受和处境?!” 太平公主像犯了错的孩子,依偎在羽朗的怀里,双颊微红的低下头,略略点头应和着, “嗯,是我习惯打人,没收住手,一不小心,下手重了,朗哥别生太平的气好吗?太平以后改还不行吗?明天你就要出征了,我也是舍不得你离开我,心里着急” “本应今日就出征的,你强逼着父皇晚出发这一日,不知前方要多死多少百姓,损失多少粮草牲口,不能这样任性,让父皇为难。”羽朗深呼吸着,压抑住心中的火气,踌躇着,双手环抱,将太平搂在胸前。 “还是朗哥能顾全大局,父皇总是这样说,难怪父皇这么喜欢你”太平喃喃道。 “哎呀看不下去了!我的保养秘方呢!被你几鞭子给抽没了吧!”淑哥公主不耐烦的坐在椅子里埋怨起来。 “来人,看看那妖精死了没有,快拿点药来给她止血”太平羞涩的瞄了一眼姐姐,撒娇般地挣脱羽朗的怀抱,对下人吩咐的声音都异常的温柔。 “回禀公主,还醒着呢,没死!”两个侍卫拉扯起牧曦,回应道。 牧曦的蛊本就蠢蠢欲动,此时在血地上打滚,无处躲无处藏,被血腥之气浸入全身,只感觉体内的血液像是得到了解锁的钥匙,这几次鞭伤倒真的没有伤及深处,只是却成了蛊发的导火索。 听着厅里肉麻的对话,牧曦的血液开始了新一轮的沸腾奔跑,渐渐听不清楚声音,目光开始模糊,当有人将她从地面上提起来,一股热气从胸口迸出。 “咳咳哇” 一大口鲜血奔口而出,牧曦随之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哎呀,完了,我的秘方啊!”淑哥公主噌的站起来,嗔怒的喊道。 羽朗抽身奔到牧曦身前,轻触额头,发烧了,与上次蛊毒发病是一样的症状,转身向急呼,“太平,解药拿来!!” “巫医说过,这是没有解药的”太平公主见形势严重了,也是束手无措的小心回应着。 “哎真是眼巴巴的叫我来,说是有保养调理的好法子,结果,就看了一场杀人的闹剧!真是无聊!!”淑哥公主嫌弃的用帕子捂住口鼻,甩手离开。 羽朗内心焦急难耐,面前的牧曦比上次发病更加凶猛迅速,怎样才能救她 “当年,伦格巫医养的蛊毒都是有解药的,要不,去药屋里找找看,或许还有救”太平公主贴在羽朗的身后,巴望着自己的建议能缓解一点紧张的形势。 “来人,把这人带到药室!”羽朗立即吩咐侍卫,太平公主安静的跟在羽朗一行人的身后,快速来到了石屋。 昏死过去的巫医此时已经醒来,听到有人进来,赶紧将面前的纸张塞进怀里。 羽朗大步来到巫医身前,握起衣襟向上一提,谁知那铁链从低处牵着颈箍,这一用力过猛,差点没把巫医的咽喉拉断。 “说,蛊毒如何能解?!!”羽朗压抑的怒气此时全部暴发在巫医身上,一提不成,就势直接俯身扼住巫医的脖子。 “唔唔”巫医双手使劲的扒着羽朗便铁钳一样的巴掌,就像蚍蜉撼树,只能无助的摇头,拼命摇头,算是回答。 “可有办法缓解!!?”羽朗退而求其次的逼问,双手不自主的钳得更紧。 巫医的脸开始泛红,双手已经开始无力,窒息得几近死亡的边缘,听得羽朗再问,为了活命,想都没想的使劲点头。 第三十章 以血攻血 羽朗见巫医有缓解蛊毒的办法,赶紧松了手。 巫医瘫倒在地上,半天方才缓过气来。 “快说,如何缓解这蛊毒!!” “我我她她,你你们哎呀”巫医被羽朗吓得不轻,越是着急,越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情急之下,突然看到面前的纸笔。 飞速几行字写在纸上,颤抖地递给羽朗。 羽朗读完内容心中一惊,“朗哥!” 太平匆匆飞奔进来,羽朗迅速将纸张塞入怀中,“何事?” “好像是这个,以前伦格巫医活着的时候,我见她解蛊的时候拿过这个瓶子。”太平手中举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到羽朗面前。 羽朗激动的接过瓶子,冲到牧曦床边,打开来,居然是空的 太平公主和羽朗两人的表情从希望直跌到绝望的谷底。 那太平公主的暴脾气立即发作,飞奔到密室,只得到乒乓一通闷响,伴随着巫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阵阵的传来,只吓得两个侍卫悄悄躲到门外,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来人” 额古基带着小侍卫战战兢兢的挤进门来,颤抖的回应羽朗的召唤。 “把她抬到我的毡房里去,现在” “为什么让她去你家!!”太平公主蹿出来高声阻拦。 “按照上次蛊毒发病的经验来看,她的毒很快会侵入头部,要趁她醒来的时候,先给娘亲把药方开出来才行,否则,就没有机会救娘亲了。”羽朗双手轻轻的握着太平的肩膀,亲和的解释。 “好吧,救娘亲要紧,”太平再次被羽朗的温柔征服,“要不要把那巫医也带去,必竟这笨蛋是伦格唯一的徒弟。” 羽朗略作思索,但愿这巫医还有用处,微微点头。 太平见自己的建议被羽朗接受,高兴的不得了,立即呵令侍卫备好马车,牵上巫医,火速奔向李婉的毡房。 迷茫间,牧曦看到一个背影,在身边紧紧的守护着自己,他的手掌很温暖,像爹爹的大手;他的怀抱很温柔,像娘亲那样体贴;他的身形很矫健,像慕林在身边;她想靠上前去看看是谁,但无论怎样追赶,都无法看到那人的面孔。 “爹爹!!别走!娘亲”牧曦看着亲人的身影从眼前闪过消失,心急如焚的去追赶,猛的醒来,原来,是梦。 “颜姑娘快拿水来。” 牧曦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毡房,还是那张床简直像魔障一样,每次昏迷醒来,都一定要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羽朗扶她倚坐在床边,一碗水递到她面前。 牧曦的心情糟糕透了,头像是要爆炸一样的胀痛,全身的血液都在到处乱窜,扰得她心慌意乱,抬手将水碗打翻在地。 只见那羽朗先是一愣,稍倾,默默低头转身离开,再换进来的,是笑盈盈的启山。 “姐姐,你终于醒了,要吓死朗哥了,也吓死我的小心脏了,你的毒那么厉害,啥时候给我解毒啊!”启山乐呵呵的坐在床边,又取一碗水递到她面前。 “什么毒?”牧曦满脸的不耐烦,接过碗,疑惑的问向启山。 “就那药膳粥啊,嘻嘻,真好喝,喝一次想下次,想了好久啊。”启山接过空碗,依旧笑嘻嘻的打趣着。 “我教你做,以后找个痛爱你女子,让她做给你吃吧,我倒是真想找碗毒药喝了,一死了事,去找慕林,她总会保护我照顾我的,总比这样无依无靠要温暖得多” 牧曦两眼无神的自言自语,心中充满了思乡想念亲人的伤感。 “颜姑娘,这是想家了吧” 牧曦不用回头,凭声音就知道,是青远从门外走进来,她什么也不想说,一动不动,漠然。 “启山去给巫医也送点吃食,再带点止痛止血的药给他简单处置一下,刚刚羽朗下手有点重。”青远寻个距离床边略远的位置坐下,有条不紊的吩咐着。 “颜姑娘的医术真是令人敬佩,羽朗能够有如今的内力修为,青远在此深表感谢。”说话间,青远站起身来,微微行礼。 牧曦不想说话,也没心情客套,当青远是空气,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颜姑娘怨恨也是对的,是我们不敬在先,姑娘能够以医德之心,以德报怨,青远敬佩” “咳咳唔”牧曦看着青远又是深深一拜,心里正想着,这青远今天又是唱得什么戏,突然血液再涌,胸闷难耐,眼前开始朦胧。 “颜姑娘” “牧曦!!” 牧曦全身无力的瘫软下去,模糊间,看到羽朗冲到面前,焦急的呼唤。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血腥的味道,一股让牧曦感觉很喜欢的味道正来到面前。 她勉强睁开眼睛,居然是一碗血正递到嘴边。 哪来的鲜血怎么能喝呢!!!牧曦用力的将头扭开。 “牧曦,快喝了它,喝了蛊毒就可以缓解一些,快喝” 无论羽朗怎样劝说,牧曦迷茫之中,仍旧执拗的不肯就范。 突然一只大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臂,又是一只手按住她的头 她无力的挣扎,怎奈也不知到底多少只手在她的身上,一碗鲜血被一滴不漏的灌进牧曦的腹中。 这鲜血,由口而入,像是清泉一般,所经之处,份外的清爽透亮,牧曦感受着这鲜血的效力,她知道,这的确是解蛊毒的解药。 昏昏沉沉,她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口干舌燥,全身都轻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乏力,但起身取碗水喝,还是做得到的。 “姑娘醒了!我去叫爹爹。” 牧曦又被不知从哪里跳起来的启山吓了一跳,似乎跟这孩子有仇,每次见面都吓得不轻。 片刻,青远从门外急急的走进来,上来就关切的询问,“姑娘感觉如何,可有好转?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 “嗯”牧曦挪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床边,懒懒的靠着,哼了一声,算是答复了。 “呃颜姑娘你如果身体还能支撑” 牧曦侧眼看着青远,心想,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去医治李婉吗,居然你们这些人,也有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 她厌烦的将头转向窗外,无声的拒绝。 “哎呀,爹爹真是扭捏,跟颜姑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启山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叫起来,“嫂子,朗哥晕倒了,你赶紧给看看去吧。” 第三十一章 暗算羽朗 羽朗!那鲜血! 牧曦心中一颤,头脑像是立即被唤醒,“他在哪儿?带我去。” 刚迈进毡房,李婉先急切的冲上来,“小曦来了,快,快看看朗儿,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不醒” “你叫我什么?你不是昏迷了吗?”牧曦满脸疑惑的看着李婉。 李婉拉起牧曦到自己的床前,“说来话长,快看看朗儿,快” 牧曦略作检查,脸色一沉,“他的内力那么强,不会轻易晕倒的。” 说话间,她轻轻翻开羽朗的衣袖,一处刚刚包扎的伤口,还在溢着血。牧曦的心中暗暗的一抖,这就是所谓的以血攻血,果然是他,那不用说,上次也是他以血来解的蛊,救了自己一命。 “他是被暗算了,点他的命穴即可醒来,入手要轻些便可。” 牧曦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休息。 “暗算?是谁,啊!巫医!”启山怒吼着向外冲出去。 “别打死了,还有用处。”牧曦紧追了一句话。 “嗯,好,定给你留他一口气!”启山推着房门,狠狠的答应下,便摔门而去。 青远此刻已夺步到羽朗身边,手指轻点膻门穴。 稍倾,只听羽朗大叫一声,“小曦!!!”弹坐而起,转眼看到牧曦正坐在桌前。 羽朗一个翻身眨眼之间便站在她的身前,紧张的握住她的双臂,“你怎么样了,蛊解了没有?还会吐血吗?头还晕吗?” 牧曦冷眼愣愣的看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羽朗,他完全没了有当初冷静沉稳的表情,完全是一个伤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抓狂。 “朗儿”李婉深深的唤醒了执着的羽朗。 青远信步来到牧曦面前,“为何朗儿被点穴,我却没有检查出来呢?” “这就是巫医手法的高明之处,他的点穴之处与解穴之处相同,被隐藏起来了。这个人,有点技巧,还不算是个摆设。”牧曦微弱的回答,刚刚缓解的蛊毒,让她依旧全身乏力。 “先送你回去休息,明日再议吧”羽朗扶起牧曦,恢复了平静的脸孔,俊朗的面颊,一双乌黑的眼睛深情的望着她,将刚刚所有的情愫全部深藏在其中。 牧曦也的确感觉到身心疲惫,随着羽朗的脚步,来到院里,依稀听到马桩旁边传来高低错落的惨叫声。 “去看看吧。”羽朗见她停下脚步,轻轻的说道。 走到近处,适应了黑暗,才看到启山手握马鞭正左右开攻的抽打着被锁在马桩上的巫医。 见到牧曦的到来,巫医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救命!救啊神仙呀啊救我啊” “要你做的,你做完了吗?” 巫医看到牧曦站在一旁并没有搭救的意思,赶紧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叫喊着,“完了完哎呀哈哈救我啊”。 牧曦并不理睬羽朗投来的疑惑的目光,靠近些才弱弱的发话,“启山,放过他吧。” 启山觉得还不够解气,鼻子一哼,收起马鞭,“便宜他了,敢暗伤朗哥,要是让太平公主知道了,看不活埋了他!” “好,那明日天一亮,便交给公主,把他埋了,如何?”牧曦微微一笑,看着启山还在愤愤不平的小脸,她忽然也觉得,看到启山痛打巫医,心里特别的痛快,。 那巫医一听,立即磕头求饶,嘴里已经含乎不清,却仍然不停的叨叨着什么。 牧曦伸出手摆在巫医的面前,巫医立即会意,从怀里取出已经揉得凌乱不堪的纸张,颤抖着交到她的手中,抬头仰望的眼神中,充满着胆怯和祈求。 “夜晚,这里安全吗?”牧曦将纸张收好,环视四周,问道。 “这样锁着,是不太合适。”羽朗轻轻的回应。 巫医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立即磕头施恩。 羽朗扶着牧曦转身向毡房走去,启山不明就里的追上来。 “去扯根绳子,把他吊起来,让他安静的过一晚上,如果给他逃了,公主会怪罪的。”牧曦淡淡的回答了启山无声的疑问。 虽然两个毡房之间不过两百余步,但是牧曦觉得已经倾尽全身的力气方才终于走了回来。 “你早些休息,我去外面守候,有事叫我便是。”安置好牧曦,羽朗恭敬的退出门去。 牧曦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按时间来算,天亮,他就要出征上战场了,她的心里,居然开始有了此许的不舍和担心。 刚一翻身,被鞭打过的伤口便被拉扯着刺痛,牧曦望着窗外的夜空,体内的血液虽然安份了许多,但是依旧还在翻腾,几番压抑过后,终于还是又一阵胸闷泛起。 “咳咳”禁不住几声咳嗽,羽朗已经冲到床前。 “又发作了吗?” 牧曦努力压抑着不断上涌的血液,无声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在为自己的伤痛还纠结,这就是真爱吗? “咳咳咳”她越是压抑着血液,越是感觉到四肢开始酥软无力,这蛊确实厉害,这一次发病,明显比上一次厉害了许多,如果还有第三次发病,她又该如何脱险。 牧曦心中顾虑,眼前又是一个恍惚,再抬头,发现羽朗正在拆解手腕上的绷带! “你做什么?”牧曦抓住他的手,问。 “天亮我便要出征,给你备下些,免得我不在时你又复发”他挪开她的手,取过一盏空碗放在手边。 “我不会喝的!”她愤然拒绝。 “你要好好活着”他坚持。 “活着?哈,就这样半死不活,也算是活着?”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质问。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死了,不仅仅是没有了机会,而是什么都没有了。”他看着手腕上,冰清如水的纤纤玉指。 “你救我,是因为愧疚,还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病?”她冷冷的等待着他的答复。 “有些事情,没有理由,更不需要答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猛的用力抽回手臂,“我需要你的答复”。 “我的答复,会做给你看,用时间流逝的痕迹,一点一滴的留在你的心里。”他思量了许久,静静的许下诺言。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血咳咳咳”又是一阵血涌,牧曦眼前一黑,昏昏倒下。 第三十二章 又度蛊毒 牧曦昏昏沉沉的身体,像是被浸满水的棉花包裹着,压抑闷热,一股清新的泉水,正缓缓的注入体内,身体像是被溶化了的冰雪,开始漫延开来,渐渐复苏。 她听见耳边有人在交谈,想睁眼去看,却怎样挣扎都睁开不双眼,只听得: “公主,她还没醒” “我才不信!” “啪” 牧曦身上传来一道隐隐的痛,让她不自主的一抖,再次挣扎,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不知用了多久,耳边渐渐安静下来,牧曦终于挣脱了梦魇。 居然已经近午时了,她睡了这么久,羽朗是不是已经出征了。 “啊!!”此时屋外传来一声嚎叫。 牧曦正准备去查看缘由,只听得有人来到门前依稀的对话。 “只要她给她开完了药方子,立即把人给我送回去!我的南雪也开始昏迷不醒了呢,真是见了鬼了,哼,真倒霉,都这么该死!!” “是是公主放心恭送公主”一个女子的声音,“来人啊,去把巫医的伤口处置一下,别死在这里。” 牧曦听着侍卫应声离开,随后陌夏推门而入,“姑娘醒了,是刚刚被公主的鞭子打醒的吧,快回去躺下,好在有被子替你缓解了不少,否则,这一鞭子下去,又要皮开肉绽了。“ 陌夏说话间,搀扶起牧曦回到床边坐好,有条不紊的斟水递到她的面前,话语平缓,手脚麻利,身态平稳,举止宁静。 牧曦无声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心中暗想,“自己要是能有这样一个老练周到细致又沉稳的助手,该多好。” 陌夏看着牧曦握着水碗,只是静静的坐着,轻轻一笑,温婉的接过牧曦手中的碗,一饮而进,又斟了半碗,再次递到牧曦面前。 牧曦并不是怀疑有毒,只是没有心情,她的心里空空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下子,没了恨,没了爱,什么都没有了。 “咳咳” “哎哟,快别着凉了,这毒太凶猛了,要不是昨夜少爷临行之前又给姑娘喝了些” 陌夏突然无声,手中提了件披风搭在牧曦的身上。 “他出征了?”牧曦回想着梦中那股清泉,在眼前变成了羽朗的热血。 “是,一夜未睡,太阳刚露头就出发了,甚是匆忙。”陌夏打开桌上的食盒,取出饭菜。 “巫医又怎么了?”想起刚刚的惨叫声,牧曦靠在床边,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淡淡的问。 “太平公主刚刚本打算带姑娘回奴隶营,却发现姑娘还未醒,夫人也没有医治,很是恼怒,又听说昨夜巫医伤害了少爷,于是把那点火气,全部发泄到了巫医身上,本来说是要断了双手的,后来又说还有用,于是,刚刚断了那巫医的双脚。” 牧曦看着桌上散着热气的粥,和清淡的两样小菜,与陌夏缓缓的述说着残暴血腥的一切,看上去似乎宁静,实际自己正处在这个凶狠残暴的世界之中,不知道哪天一招不慎,自己也会有同样的遭遇。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这次真把姑娘伤到了,看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身子骨瘦得像纸一样薄弱,本也是享福的主子,平白无故的受了这许多的折磨,也是受苦了。”陌夏摆放好饭菜,搀起牧曦的手臂劝慰着。 牧曦没有胃口,头也轻飘飘的,身体像是灌了铅,感觉好累好累,不想说话,更不想动,突然感觉一丝凉风,下意识的收紧了披风。 藏蓝色的金丝绒,边襟下露出白狐狸的毛边,这白毛里略带着一丝丝银色的毫光,两条狐狸毛的带子垂在衣领的两侧,微风即能看到毛绒的摇曳,衣角分别坠着两只碧玉的如意,小巧精致的流苏自然流畅。 她见过许多奢侈高贵的皮草,不是极端的臃肿,就是无尽的张扬,再看身上这件蓝绒披风,仅就这配边的狐狸毛,就相当难得,而这颜色搭配与饰物的点缀,更是相得益彰,高贵不失典雅,奢华不显张扬。 “这是夫人最喜欢的披风,前些年,少爷出征时带回来孝敬夫人的,一直舍不得用,昨日夫人说姑娘身子还弱,让我给姑娘带来。” “她怎么样了?”牧曦望着这披风出神,淡淡的问。 陌夏见牧曦身子沉重,不肯起来,也不再勉强,依旧缓声回答,“夫人或许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昨夜睡下,刚刚我过来时,还未醒来。” “去看看她。”牧曦说话间,陌夏适时的上来搀扶着,一起来到李婉的毡房。 李婉依旧睡着,轻探脉息,上次开的方子,已经不能适应她身体渐渐激活的毒素,冬天快到了,牧曦的计划正在悄然的拉开序幕。 写下药方,随着几支金针依次从穴位中提出。 李婉渐渐苏醒。 牧曦疲惫不已,不想多说,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李婉正被陌夏搀扶着坐起来,轻声呼唤着。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只想问姑娘,下一步,有何打算?” 牧曦听着李婉从身后传来的询问,望着窗外,几名辽国的侍卫执守在院中。 “回奴隶营。” 牧曦不假思索的甩下一句,便独自来到院中,不远处的马桩旁边,巫医血肉模糊的躺在一块木板上,不知死活。 也是可怜人,她的心中徒增了些许的怜悯。 牧曦翻看着巫医伤口,双脚从踝骨处被齐刷刷的斩断,侍卫们粗粗的包裹之下并没有有效的止住流血。 一番处置过后,巫医终于缓缓醒来,见到牧曦正在为他救治,竟然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呜呜” “能哭,说明头还在,该笑才对,不是吗。”牧曦从怀中取出药丸,塞到他满是血渍的嘴里,温和的劝慰,像是邻家的姐姐一般亲切。“放心,你的事,我什么也没说。” “呜呜”巫医凭着入口药物的味道,明白这是止血救命的良药,更加心生感激,努力点着应和,面部哭笑纠结,本就花哨的脸,更增加了几份苦楚。 “他是淑哥的前任驸马”陌夏不知何时,已站在牧曦的身边,轻声说道。 第三十三章 试探牧曦 “他当年也曾潇洒倜傥,一手好医术,深受可汗重用,被无数的女子追捧,后来,被淑哥公主招为驸马,只因被人嘲笑他的口吃,便被解了婚约,当年若不是他师父突然死了,此时可能连白骨都剩不下。”陌夏娓娓道来,轻轻的递上手中的布条。 这陌夏真是细致周到,牧曦正愁伤口太大,包扎的布条不够,陌夏便如同及时雨。 “跟我回奴隶营吧。”牧曦已是满手鲜血,静静的说。 “唔不不”牧曦见巫医死命的摇着头,突然看了看陌夏,又立即死命的点头。 “敢问姑娘,今天夫人的这个方子,又能坚持多久?”陌夏见牧曦处置完毕,俯身搀扶着牧曦起身,淡淡的询问。 “最少三日,不超过七日。” “请恕陌夏无礼,敢问姑娘是在为夫人解毒,还是下毒。” 陌夏的声音虽然柔弱平缓,但语意却是一针见血,单刀直入。 牧曦蹲久了的双膝酥麻不已,在陌夏的搀扶下站稳,转过头,四目相对,两张淡定如水的面容之下,两颗敏捷聪慧的心正在波澜四起。 “半笑散,本就是天下最凶狠的毒,有此毒在身,还用得着下毒吗?”牧曦嘴角微微一翘,等待着双膝慢慢的恢复知觉。 陌夏也不回避牧曦的目光,依旧直视面对,“请恕陌夏不懂药理,只是看夫人最近的症状,似与初服毒时的很是相似,故有此问。”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再活二十四年,岂不是好事?”牧曦盯着陌夏深不见底的双眸,淡淡的说。 “姑娘的蛊毒,除了喝少爷的血,还有别的法子解救吗?难道上次发病喝了一次,这次便喝了两次,如此下去,这哪里是下在姑娘身上的蛊毒,分明了害了我家少爷的性命。” 牧曦看着话语如箭的陌夏,句句直逼,满是杀气,但表情上却依旧谦卑有礼,不紧不慢。 “那你杀了我吧。”牧曦也淡定如水的回复。 “如果夫人允许,陌夏绝不推辞。” “做不到的事情,多说无益。”牧曦的双腿终于没了有刺痛和麻木感,她将手从陌夏的手臂上抽回,紧了紧披风。 “那陌夏能做什么?” 牧曦思量许久,“制作一套蟒针,再寻一味药,每三日向我传报一次她的情况。” 在陌夏的搀扶下,牧曦回到房中,写下蟒针的尺寸及药剂的名称,陌夏小心的叠好收入怀中,再次抬眼望来时,目光中的杀气已经变得缓和温顺了许多。 “陌夏虽为下人,但还是想冒昧的问姑娘一句。” 牧曦取过水碗,陌夏立即提壶斟上。 “什么事,问吧,免得待我回了奴隶营,你想问也不方便了。”牧曦腹内空空,此时觉得又累又困,却只想喝水,看着桌上的饭菜依旧没有胃口。 “姑娘,可看出我家羽朗少爷对你的那份情意?” “还有别的问题吗?”牧曦刚刚喝了一口水,便起身准备离开。 陌夏执着的站到牧曦的面前,低声倾诉,“姑娘,陌夏说这些话怕是超越了下人的本份,但是,羽朗就像陌夏的孩子一样,他的心情,陌夏看得出来,羽朗对姑娘的情意陌夏更是看得明白,只是,这机缘巧合,让我们相识的方式略有偏差,如今隔膜重重,各自心机深重,颜姑娘,羽朗是动了真情,期望你理解他的苦楚压抑,不要错过了良缘,免得将来后悔啊。” “第一,你是超越了你下人的本份,既然知错,不次不要再犯;第二,你家羽朗的心思你明白就好,不必告诉我也知晓,他是否真情,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第三,与你们的偏差就是你死我活之间,你觉得这点偏差有多大?他的苦楚为什么要我理解,你们将我绑来,可曾理解带给我的苦楚?第四,如果是良缘,我自然不会错过,但绝不是以奴隶的身份!最后,你给我记下,我颜牧曦从不做后悔的事情。” 牧曦甩开陌夏的手臂,径直奔到门外,“侍卫!带上巫医,回奴隶营。” 破旧的毡房里,李婉看着侍卫抬着巫医,押着牧曦渐行渐远,片刻,陌夏推门进来,手中搭着那件蓝绒披风。 “谈崩了?”李婉轻轻一叹,问道。 “是,夫人,陌夏办事不利,让您失望了。”陌夏抱着披风站在床边,歉意回应着。 “也正常,看来,连你都降不住这丫头,就只能我亲自出马了。”李婉又对着药方看了又看。 “夫人,这个姑娘,怕是咱家少爷降不住她,如果真的拉到身边,少爷怕是会吃亏。” “女人的心哪,就像是让你杀害格格协查,你能做得到吗?”李婉抬头望着陌夏,问道。 只见她面色羞愧,低头片刻,才又担心的说,“可是,如此沉重的隔膜,那姑娘当真能不计前嫌,真心爱护少爷吗?” 李婉看着依稀只能见到点点晃动的人影,语重心长的喃喃,“错的不是朗儿。” “青远何时离开的?”李婉倚靠在床边,问到。 “今日辰时” “何事如此匆忙,都未留下书信吗?”李婉疑惑的看着陌夏。 “宋朝最近对辽盐的打击越来越厉害,我们在河间的总管前几日被暗杀了,整个宋朝的盐市现在群龙无首,青远师父一得到消息就立即出发了,当时,夫人还昏迷着。” 李婉紧张得坐起来,追问,“如何得到的消息,可有书信留下?” “没有,是倪飞亲自来报的信,青远师父就跟着去了。” “倪飞来了,总管死了,倪飞为何不在原地挽救场面,还亲自跑来报信?”李婉顿生疑惑,“可有说此次死伤了多少人?” “没有,只有大总管一人被暗杀,听青远师父临行前留下的嘱托来看,似乎并没有损伤到我们的渠道,只是请青远师父过去主持大局。” 李婉一声长叹,无助的靠在床边,“有诈,这其中必然有诈,青远怕是很难回来了。” 陌夏恍然大悟,“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少爷出征,没有青远师父对渠道的管理和沟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今青远师父有险,我们岂不是失去了整个辽国的市场和渠道。” “把孟亦调回来,去解救青远。”李婉沉思后说到。 “那太平公主那边?” “再去找南雪,逼他就犯。”李婉双目炯炯,心思笃定。 “是,属下立即去办” “还有,无论颜牧曦给我下的是药还是毒,即然能让我保持清醒,就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李婉看着手中的药方,略显凄凉的说道。 第三十四章 南雪遇刺 朝阳从地平线上懒懒的爬升起来,扯开了红霞漫在天边,罩在无数的毡房之上,彻夜未眠的人们此时已经各就各位,只待宫帐之内那新郎新娘步出毡房的那一盛大时刻。 曲乐齐鸣,惊起无数的鸟儿在空中久久不敢落下,远处一个破旧的毡房里,李婉已梳妆完毕,穿上最庄重的锦绣长袍,虽然饰物不多,却样样精致典雅。 李婉看着手中几行清秀的字迹,按这个方子用的药,让她身体不仅快速恢复起来,还清醒了许多,她心里盘算着,宋朝的盐市,金国的眼线,辽国如今又得到了财权,这样一个庞大的网络,她站在核心的那个点上,身体日渐衰败,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直想培养陌夏来接替自己,但是,她必竟是个下人出身,谋略尚可,心胸不够长远深厚,是该找个人来接替自己,帮助朗儿返回宋国,夺回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李婉两眼盯着牧曦的药方,那坚韧冷静似雪莲般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抹去。 “婉儿,勉强也要笑一点,否则一会儿公主来行礼,会有失礼仪啊。”青远搀扶着李婉在椅子上坐好,不停的劝慰着。 “奴隶营里情况如何?”李婉悄悄的询问着。 “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青远压低了声音回应。 “她可有说过,这个方子能用多久?”李婉珍惜的将药方收到怀里。 “没来得及细说这些,改日我去问问。”青远应声回复着。 “改日,待事情平静,安排下去,我亲自去看她。” 二人说话间,突然从门外快步进来一名女子,身着短衣短袍,“夫人!” “陌夏!你终于回来了。”李婉激动的拉着陌夏的手,不停的上下打量。 “夫人,你的身体怎样了?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陌夏,李婉的侍女,跟随李婉出宫逃命至今,在主子的调教培养下,已经成了管理帐务,谋划经营的好手。 “朗儿得了一名宋国的神医,才让我活到今日,说来话长,你的计策定是成功了,快说说详情。”李婉没时间谈及自己,更迫切的追问着陌夏。 “是,夫人,金国已经于五日前便派出了‘格格协查’大将军向辽国边境出兵,我的马跑得慢且路程远,今日方才回来,但前方的战报应该是早就到了辽国。”陌夏低声回复着。 “这就好,耶律可汗肯定早就已经得到金国出兵的消息,如果不是巴望着朗儿出征御敌,想那耶律可汗此次必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李婉心中安稳了许多。 “是啊,还是婉儿考虑周全,自从上次金国杀了辽国的两员大将,现在能够出征的,也只有朗儿了。”青远点头回应着。 “可是夫人,完颜皇帝比耶律可汗难缠得多,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是那格格协查此次出兵不会按照与我们的约定及时收手,那时,一旦他伤了朗公子怎么办?”陌夏紧张的说。 “耶律可汗爱钱,好打发,但是完颜皇帝要的是权力和疆土,的确不好应付,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助朗儿得到辽国的实权。”李婉微微向后靠着,坐久了,还是觉得疲倦。 “没办法,当今宋朝重文轻武,在兵力上,实在是不会引起辽国的重视。”青远适时的为李婉添上一件衣裳,无奈的说。 “金国完颜皇帝可有什么特殊的条件?”李婉质疑的看着陌夏。 “是,又被夫人言中了,完颜皇帝急需一批药材,宋朝最近皇帝炼制什么长生不死药,闹得市面上流行的贵重药材皆被朝廷征用,断了金国药材的主要来路。”陌夏娓娓道来。 “青远可有办法寻到药材的来路?”李婉立即询问。 “这不是我们所擅长,隔行如隔山,若是三五个人的应急之用,还有办法,如果大批量的货源,恐怕水深,摸不清路,反被牵连。”青远表情凝重,深思着回应。 “经营药材的行内人,我们倒是有一个,只是,怕她不肯帮忙。”李婉意味深长的说。 “颜姑娘吗?我们伤她太深,怕是难以推心置腹,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在刀山火海中奔走了。”青远担心不已。 “她不会帮助我们,但,或许,可以帮助朗儿。”李婉的心中开始有了初步的谋划。 “今日便是朗儿的大婚庆典,你强逼着他嫁给了太平公主,现在怕是连朗儿也不肯与我们亲近了。”青远伤感的说着,目光望向门外。 “陌夏,去取我的玉镯来,公主应该快到了。” “是,夫人”陌夏应声取来锦绒包金边的小匣子,递到李婉面前。 “我的儿子,不高兴,不情愿,做母亲的,又如何能够开心快乐,但谁叫他身负重任,就不应该纠缠于儿女私情之间,要成大事,需要的,是隐忍谋划!”李婉一字一顿,狠狠的说着,将匣子放在身边。 渐渐的一行车马,浩浩荡荡的向毡房走来,队伍中,远远的便看见羽朗头带红翎,身披红袍,腰配宝剑,昂首马背之上。 按礼数,羽朗与公主一一跪拜,李婉沉稳端庄的坐在中堂之上,取过匣子,拿出一支翡翠镯子,面带微笑的拉过太平公主戴满戒指的手,正要给她戴上,突然公主夺过镯子,后退两步。 “这就是所谓的祖传之宝啊!”公主来回翻看着镯子,藐视的眼神横扫了一圈。 “这是母亲最珍贵之物,你怎能如今轻视?!”羽朗怒气斥责。 “什么呀,不就是个翡翠吗,水头也不咋地,也不透,也不翠啊,翡也就这么一点点而已,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宫里多得是这种便宜货,哼,真是穷人家没见过大世面。” 太平公主两眼一翻,双手一抱,“我还以为真是宝贝呢,又给你行礼又是递茶的,真浪费本公主的时间!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折磨一会儿那个奴隶好玩呢!” “不可以对娘亲无礼,从此以后,也是你的娘亲。”羽朗斥责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娘是萧皇后,早就去世了,哪里迸出来这么个土包子的娘。”公主眼睛在毡房里审视了一圈,嫌弃的转身便走。 “公主!”羽朗气极,抓住公主的手臂欲将她拉扯回来。 “朗儿由她去吧。”李婉平静的低声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儿媳??”羽朗甩手放过公主,满腹的怨气,问向李婉。 “林羽朗,你给我过来!今夜与我春宵好梦,明日还得出征呢!”太平公主没走多远,便转身咆哮。 羽朗还准备再说什么,两名侍卫从门外恭敬的向他微微行礼,“驸马,请回宫。” 李婉望着负气离开的羽朗,远看着公主的车马队伍又浩浩荡荡的离开,扬起的尘土漫延遮住了天空,毡房门前,一只破碎的玉镯被沙土掩埋。 “她,必须,死。”李婉微笑着,目送公主离开。 第三十五章 淑哥来访 “姑娘,你也这般为难我吗?”南雪望着厚重的枷锁,凄凉的说。 “人在江湖,不得不防,我也是刚刚学会。”牧曦毫不退让。 “好,来吧,被锁着,总比在昏迷中被杀要好。”南雪深深的咽着口水,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这铁箍对颈部的束缚有多么残酷。 牧曦毫不犹豫的将铁箍戴到南雪的咽喉上锁好,当一切束缚完毕,方才从怀中取出解药递到他的手中。 牧曦不由自主的又向着屋顶的天空望了望,夜深了,连鸟儿都回巢与家人团聚,可怜我们这些囚徒,在这里互相残害。 “你给我用的什么毒,这么准时,每日子时便会自动发作,四肢麻木随后昏迷不醒。”南雪的声音已经恢复了许多。 “状元醉,是我自己配制的独门药。”她面无表情,巫医已经昏睡,似乎刚刚的吵闹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南雪已经被牢牢的锁在墙上,今夜只能这样委屈他了。 牧曦身心疲惫,胸口一阵闷热,头脑再次眩晕,想扶墙站住,却不想身边没有可支撑之物。 “姑娘!!” 在南雪紧张的呼唤中,砰的一声倒地不醒。 终于醒来,没有梦魇,睡的还算是香甜,睁眼之前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气,似曾相识的味道。 “哎呀,姑娘醒了,呵呵,公主,医师她醒了。”额古基正在点头弯腰的向着一个窈窕女子献着殷勤。 牧曦坐起来,定睛再看,淑哥公主。 她一个翻身赶紧下床,恭敬的行礼,“不知公主驾到,牧曦失礼,咳咳咳咳” “还真是没好啊,不过也是,被太平打成那样,没死都算是你命大了!”淑哥公主端坐在自己带来的椅子上,甩着手帕对着牧曦指点着说。 牧曦胸口憋闷,用手努力的按抚着,尽量压抑着咳嗽。 额古基见牧曦回答困难,赶紧接过问话,点头递笑的说,“是啊,公主,这医师昨夜又昏过去了,现在还能醒过来,那就是命大,就是命大了,若不是您公主的光辉关照,怕是这人今天就死了,还是公主仁慈,公主不仅貌美,心肠更是美啊。” 淑哥公主被这一通假的不能再假的奉承话,拍得笑脸莺莺,忙用手帕虚假的摭住脸颊,似乎害羞的娇嗔,“别乱说话,让太平听见,小心撕烂你的小嘴。” “哎,是,小的听公主的,公主让说小的就说,公主不让,那是袒护小的,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份。”额古基深深低着头,应和着。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的话,小的是额古基。这医师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一颗就能吗?”公主略略低下头,侧着眼睛,瞄着额古基,窃窃的问。 “哎,额古基就是有十个八个脑袋,也不能欺骗淑哥公主啊,谁欺骗了美丽善良的淑哥公主,会遭到天神的惩罚的!小的说的决定是真的,一点假没有,小的亲自试了几颗,嗯嘿嘿,效果特别好,特别好!!只是小的是男的,要不就奉献给公主试试” “住口!说什么呢!真不知廉耻!!”淑哥公主满脸愤恨的打断额古基的话,随后又用手帕遮住脸颊,压低声音向着他追问,“你当真试过?” “试啊,嗯嗯!嗯!小不决不说谎。”额古基这次学乖,直接点头,用力的点头确认。 “咯咯咯咯”牧曦听着淑哥公主躲在手帕后面,发出一的阵像母鸡下蛋一样的笑声,只觉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公主殿下,前日淑哥公主向牧曦寻保养调理的方子,因当时牧曦身子不适,让公主失望了,是牧曦的不是,自上次回来,牧曦连夜赶制了些秘方,如果公主不嫌弃牧曦的草药粗劣,倒是可以试上一试。”牧曦轻轻行礼,淡淡优雅的说。 只见那淑哥公主的两眼立即放出光芒,“当真,拿来我看。” “是,公主。”牧曦取出利用药室的材料,早就制好的药丸,恭敬递到公主面前。 “启禀公主,假如您也需要些调理心情的方子,只要给牧曦几天的时间,便可得到。” 淑哥公主拿着药丸正左右翻看,听得牧曦委婉的呈请,更是喜出望外,立即走到牧曦面前,耳语,“大概几日可得?本公主急用。” “三日便可得精品,七日可得尚品,公主需要哪种?” 牧曦回话间,恭敬的回望着压抑喜悦的淑哥公主。 “还有这么多方子,真不愧是宋国的神医。”公主摇摆着花枝乱颤的脑袋,四处乱看着,强憋着不笑出声来。 “我都要,你三日给我送一次,七日再送第二个方子,可能做到?”公主再次靠近牧曦,低声耳语。 “可以”牧曦微微笑答,“只是” “只是什么!”公主见牧曦似乎要提条件,立即变脸质问。 “只是牧曦不知能不能,活到药方制成那天。”牧曦赶紧深表歉意的回话。 淑哥公主翻着白眼,审视着四面漏风的石屋,“嗯,也是,我那个不杀人就难受的妹妹,还真是说不好她哪天抽疯,就把你杀了。” 思考了许久,牧曦见公主掂着碎步缓缓走向门口,回眸一笑,“这样吧,你住到我的宫帐旁边去,我让下人将这里所有的药材一并给你收拾过去,这个额” “额古基”侍卫赶紧轻声补充。 “嗯,这个额古基为人诚实可信,做事也踏实,忠心可嘉,也一起住过去吧。那两人” 牧曦见公主指着巫医和南雪正在犹豫,缓缓上前,“启禀公主,这制药有些体力繁重的活计,牧曦身体羸弱,额古基大哥又不适合这种粗累的劳动,要不,这两个奴隶,就遣给牧曦使唤,为公主制药,可好?” 牧曦见那公主用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巫医,嘴角愤愤的扭动着,赶紧轻声说,“这制出来的药材,最好是有人替公主试一下,公主金枝玉叶,一旦哪里出现纰漏,牧曦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好吧,让他给我试药,那个壮的,给你干活!哼,就这么定了。” “是,谢公主仁慈。”牧曦微微行礼,望着公主一步三扭的离开,无数的侍卫冲进来七手八脚的将南雪,巫医押解出去。 跟着侍卫们的队伍,牧曦回首石屋,不知接下来,又会遇到怎样的境遇。 第三十六章 魔头孟亦 从奴隶营,到淑哥公主的宫帐,牧曦还算是特殊待遇的有马车可坐,而南雪则被铁链牵着一路走来,公主的马队早早就回到了营帐,而牧曦等到达时,已近黄昏。 牧曦被安置在距离公主宫帐较近的一处奴隶毡房,巫医和南雪被锁在外面的奴隶桩上。 夕阳西下,牧曦在堆满药材的毡房里,勉强找到个栖身之处,看着窗外漫天的红霞,这里,比石屋温暖许多,如果能在这里度过冬天,至少,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啪” “呃—” 外面一声鞭子抽打的声音之后,一个沉重的哼哼声。 牧曦冲到门外,一男子正在挥鞭抽打着被牢牢锁在桩上的南雪。 “住手!”牧曦大叫着冲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只见这男子眉似剑,目似鹰,冰冷的面孔没有一点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牧曦毫不畏惧的反问。 那男子双手紧握马鞭,踱步来到牧曦身前,行走间,绿色的锦袍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辉。 “你就是那个从宋朝绑回来的朗中吧。”男子阴森的看着牧曦。 “姑娘回毡房里去,不要招惹这个魔头。”南雪挣扎着提醒着牧曦。 “啪”说时迟,那时快,那男子面不改色,身形未动,却迅速回手挥鞭向着南雪狠狠的抽打下去。 南雪一咬牙,无声忍耐。 “是又怎样!”牧曦夺步上前,再次想保护南雪。 那男子突然无声的再次举起马鞭,向着牧曦便要抽打下去。 牧曦本能的低头转身躲避。 正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一声呵斥,“住手!跑我的宫帐前来撒野,打狗也不先问问主人!” 牧曦寻声望去,淑哥公主在几十名侍卫侍女的前簇后拥之中,一步一摇的走过来。 那男子恭敬向公主深深行礼,口中却振振有词,“启禀淑哥公主,这三个人,都是我家太平公主的奴隶,我替我家公主管教奴隶,不必询问淑哥公主的意见。” 淑哥公主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男子的态度,只是轻轻整理着头上的发簪,若无其事的说,“孟亦,去告诉你家太平,这三个人,她姐姐我用几天,前些日子我不想用,现在突然改主意了。” “启禀淑哥公主,太平公主命属下带南雪回去。”孟亦直接说明来意。 “这驸马刚出征,她就寂寞难耐了!!还真是我的好妹妹啊。”淑哥公主挥手一甩,“由她去吧,不过,只能带走南雪,把这个女的,给我留下,而且,七日之内,不许再来捣乱,坏了我的好事,我去找你的太平公主算帐!” “是,孟亦不敢。” “公主,这”牧曦眼看南雪就要再入虎口,情急之下正欲上前阻拦,忽见南雪俯首向她微微的摇头。 牧曦看着侍卫们将南雪从桩上带走,孟亦离开之前,回头向她冷眼扫视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栗。 当众人全部散去,南雪被强行带走时,攥紧的双拳,紧闭的双眼,那种无奈无助无望的画面,在牧曦的眼前久久不能散去。 “有有水吗?” 寻着声音,巫医不知何时清醒,背靠着桩子坐着,向她喃喃的祈求着。 牧曦自小便跟随着爹爹,收养孤儿,求助贫苦,向来最见不得这种受苦受难的惨状,但,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越是见不得的画面,越是天天都发生在眼前,甚至,是她自己的身上。 人善被人欺,好人真的没有好报吗?南雪的话犹如刚刚说过,余音还在耳边缭绕。 她独自感伤,取来水和食物,趁着天空还有一点余光,给巫医换药,查看伤情。 “你你心肠真真好。”巫医两眼感激的望着牧曦,平静的说。 她不想说话,每当这种思绪万千的时候,她反倒无声无息,只是麻利的处理着伤口。 “南南南雪明天就就就会回来的。不不不不要担心。”巫医没有了阴险的面孔,倒像是个兄长,劝慰着满脸伤感的牧曦。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的,南雪还有‘状元醉’,牧曦立即觉得释然。 “你你笑笑真美。”巫医盯着牧曦,红霞的光辉映着她粉嫩的面容,弯弯的细眉,像两条垂柳,微微上翘的双唇,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 牧曦见巫医出神的表情,手上略一用力。 “哎哟我我错了知知错了,饶命。”巫医立即被痛得大声求饶。 “没了双脚还不长记性”牧曦半笑着斥责道。 “我我知道你你想救救我,但是,如果,她,要,杀我,你,别,别,阻拦。” 巫医突然平静的话,有板有眼,口吃顺畅了许多。 牧曦心中一惊,巫医望向淑哥公主宫帐的眼神里,似乎有无尽的哀愁和苦楚。 她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曾经淑哥公主的驸马,那远处公主的宫帐便是他当年幸福甜蜜的记忆所在,如今,物是人非,天攘之别,与巫医相比,牧曦感觉自己还没那么惨。 直到牧曦回到毡房,巫医都保持着眺望宫帐的姿势。 果然不出巫医所料,太阳初起,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毡房外渐渐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牧曦一夜都在期待着南雪的消息,和衣而睡,刚听到有动静,飞奔出去,正是孟亦带着众人又将南雪抬了回来。 刚一见到牧曦,孟亦抬手便要打,只听得巫医坐在地上,一声大叫,“哎!你” 孟亦见四周宫帐立即有人行动出来,举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去,但仍恶语相逼的直奔向牧曦,“怎么治了那么久,还这么不禁折腾,公主很生气,等下我定要惩罚你这个没用的奴隶!” “我不是奴隶!”牧曦毫不示弱的反驳。 “孟侍郎,公主唤你帐前问话。”一个侍女一路小跑的来到孟亦身旁。 “嗯”孟亦从鼻孔出气,向着牧曦愤恨的一瞥,转头跟着侍女向宫帐走去。 牧曦赶紧察看南雪的脉息,身上虽然多了几处外伤,但并未伤内骨骼,脉息依旧平稳有力,看来,除了毒药发作,别无其他重伤。 牧曦正暗自替南雪庆幸,毒药救了他一条命,突然,孟亦带领众多侍卫气势汹汹直奔她而来,不由分说,抽出绳索在她双手上紧紧一捆,拖拉出去。 第三十七章 淑哥发泼 牧曦被众侍卫拖到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在满是工具和刑具的空间里,双手被高高的吊在房梁上。 孟亦呵退了众人,独自一人站在牧曦面前左右端详。 “颜牧曦,听说你很厉害,尤其是这双手,很是毒辣。” 牧曦愤恨的瞪着这个冷面的孟亦,无声算是抵抗。 “太平公主对你不满意,让我来惩罚你,如果两日之内治不好南雪的伤,就让你跟他一样,半死不活的度过余生。” 牧曦感受着双手传来的酸痛,全身尽量站得笔直,以缓解双手的痛楚,依旧沉默不语。 只见那孟亦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飞快的在牧曦的手臂上轻轻划过。 牧曦看着那通体乌黑的弯牙刀刃上,鲜血从上面滑落,她一咬嘴唇,无声的忍耐着从手臂传来的痛。 “哈,看你这一脸执拗的劲头,与太平倒是非常的相像。你就不怕死吗?”孟亦将匕首刺向她的咽喉,冷笑着说。 “你杀我,试试!”牧曦岿然不动,毅然回应。 孟亦举着匕首的手,僵持在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思量了许久,才终于再说出话来,“你是如何料定我不敢杀你的呢?夫人说的对,你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的针,而是你的这里。” 牧曦被孟亦用匕首轻轻的在头上敲打着,反感的将脸扭过一边。夫人,孟亦刚刚提到的夫人,难道是李婉?她的心中又打开了无尽的黑洞之门。 “好吧,我拿你也没办法,夫人今天一早开始发烧,问你可有调治的办法。” 牧曦看着孟亦依然冷面冷语,没有表情的绕着她一圈一圈地转着,她再次扭过头,回避着他的目光。 那孟亦自言自语了半天,不见牧曦有任何的动静,这下有点着急,却也没有打骂,突然举起匕首的手柄,向她的腋下轻轻捅过去。 “哎呀!!住手,呀!”牧曦哪里见过这样的,忍不住尖叫起来。 “笑起来很动人,难怪林羽朗栽在你的裙下!”孟亦敏捷的后退一步,冷眼旁观的说。 “你无耻!!”牧曦怒不可遏的骂过去。 “夫人的病要紧,快快报上方子来。”孟亦快速走到她身前,低声催促。 牧曦看着孟亦严肃认真的双眼,知道他定是李婉的爪牙,但依旧将头一扭,“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孟亦终于有了表情,双目一垂,再凑上前,低声说道,“那七叶一枝花很难找,姑娘可能指个寻找的方向?” 牧曦再将头一扭,“听不懂。” 孟亦一声短叹,再凑到她面前,紧绷着面孔,低声说,“时间有限,姑娘若再执拗,就别怪孟亦动粗了。” 她的双手已经完全麻木,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孟亦气极,大步向后一退,抡起马鞭在半空中“啪”的抽出响亮的声音,“你别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就让你尝尝罚酒的滋味!” “来人!把人给我放下来!”突然淑哥公主披着斗篷急匆匆的冲进来,一群侍卫蜂拥而入。 “好你个孟亦,刚刚本公主就警告过你,离她远点,你居然擅自给我绑走!!好大的胆子,我一定要找太平好好理论理论,太不把我这个公主当回事了!啊,我连个奴隶都看不住了,啊!没法活了。” 当淑哥又泼又闹之时,牧曦被侍卫从梁上释放下来,那孟亦却自顾自的低头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只一个奴隶而已,淑哥公主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回头,我向我家公主呈请,还你三十五十个奴隶。”孟亦冷冷的打断淑哥公主。 “谁稀罕你的好奴隶,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以为你什么都学太平,你就是主子了?你就是个汉人的种,汉人都是狗!太平嘴硬心软,被你这种奸诈小心利用,跑到我这里也想使你那卑贱的小伎俩,哼,本公主见过的男人比你吃的盐都多,跟我玩手段,你还嫩着呢!!若火了本公主,也没你的好果子吃!” 淑哥公主一改娇媚的面孔,狰狞暴怒,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孟亦,跺着脚,破口大口骂,这倒是看到了一点姐妹同心的感觉。 “还不快滚!再到这里惹事,我先剁了你的脑袋再去找太平评理!” 孟亦回头扫了一眼牧曦,见形势失控,不再言语,低头拱手一拜,匆匆离去。 淑哥公主狠狠的瞪了一眼孟亦的背影,转过头看着牧曦,怒上心头,再次咆哮,“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真是个扫把星,刚来一天就惹出这么多的事端,真是倒霉。” 牧曦低头不语,默默承受。 淑哥打量了一圈木屋,恨恨吩咐,“来人,把她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到别的地儿去,我看这里挺适合她这种倒霉的东西来住,周围增加一个队的侍卫把守,都给我精神着点!这点破事儿,还让本公主亲自来办,都是没用该死的废物,哪天都把你们送给太平去管理,你们就高兴了!!” 侍卫们赶紧纷纷应和着。 “你呀,这几日不许睡觉,把药配出来就立马给我回奴隶营去自生自灭,免得在这里给我添堵!” 牧曦见淑哥的手正指点着自己,赶紧低头答应。 随着公主一路叫骂着,牧曦听着无数人被各种骂的声音,越来越远,侍卫们麻利的清理了木屋里的杂物,迅速移来了药材和工具。 南雪被安置在屋里的木桌上,巫医也被锁在了窗框的下面,三个人,又被锁在了一间屋子里。 待所有侍卫全部撤到外面,一个惊心动魄的早晨,太阳升到半空,牧曦的双脚被锁上了铁箍,缓缓的挪到南雪身边,还要给他解毒才行。 看着南雪缓缓醒来,巫医在一旁努力挣扎着爬到她的身边,使劲的向上看着她身上。 “在找什么?”她漠然的问。 “你你伤哪了?”巫医跪在地上,爬起来,关切的问。 “我没事” “开门!!快点,开门!”额古基在门外不耐烦的叫嚷着,终于锁开的声音之后,他推门而入。 “姑娘没事儿吧,哎呀,我昨天得了淑哥公主的赏,借着你的药劲儿,去喝了点花酒,结果没回来,这就误了事了,哎呀,一进营门就听说姑娘又受苦了”额古基歉意的不停搓着双手。 “是被我连累了吧。”南雪紧张的向牧曦的身上望去,盯着她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姑娘,求你,杀了我吧。” 第三十八章 患难与共 巫医在药材堆里翻找出止血的药,跪在地上招呼牧曦到他身前,熟练的为她止血包扎。 南雪依旧被枷锁束缚着,稀里哗啦的声音之间,他从桌上翻身摔倒在地,双手双脚被牢牢的锁着,摔到地上,像直直的起不来身,扭曲着挣扎着。 一通徒劳的努力后,南雪无奈的躺着地上,看着身上重重的枷锁,哀求着,“姑娘,南雪求你,我跪不起来,否则我一定跪下来求你,求你,杀了我吧” 牧曦见巫医包扎好了伤口,安静的走过去,连拉带拽,帮助南雪靠着柜子坐起来,转向继续翻找着制药的材料,无声无息,没有表情,一切都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巫医此刻倒是学乖了,招呼着牧曦,接过她手中的草药和药舂,没了双脚,两只手倒是勤快了许多,稳稳当当,也安静的帮着牧曦忙活起来。 “求你,杀了我吧!” 牧曦不理南雪的哭嚎,两日都没怎么吃到东西,身体里的蛊还没有完全的安稳,脚上的束缚让她觉得行走更加吃力。 三天,三天之后,又会怎样?牧曦不敢想,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能坚持多久。 对了,牧曦突然想起什么,挪动着走到屋子的角落,从怀中取出巫医写下的那张纸。 旁边南雪再次哀求,“姑娘求你,我活的太累太苦,我” “闭嘴”牧曦觉得被南雪嚎叫的一通烦躁,一声斥责,倒是让世界肃然安静了。 看完巫医写的‘供状’,牧曦无奈的微微冷笑,她挪到巫医身前,丢出那张纸到他的面前,又无声的拾起刚刚放下的药材,继续忙活起来。 随着牧曦转身间的一瞥,巫医看着飘落到面前的‘供状’立即明白,他将纸拾起扯得粉碎,“这这都是假的” “既然你们都这么求死,那我还何苦执着挽留呢?”牧曦的心冷到极至,疲惫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思想的进度,不得不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缓解双脚的痛楚。 她手中依旧在众多药材之间选择搭配着,面前的这两个男人,还不如她这个小女子坚强,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羽朗坚韧沉稳的面孔。 “状元醉,昏迷三日内不解毒,即使毒性不厉害,也会饿死你的,南雪你自不必着急,今日子时,你便可如愿以偿,我在此保证,不会救你。” 说完,她挪过去取回巫医手中碾好的药粉,淡淡的继续说,“三日后,淑哥公主得了这药丸,太平公主必然会来要人,那时,你我自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你也不必着急,三日之后,便可以脱离苦海,带着你的秘密,到阴间去讲给鬼魅听。” 突然,她若有所思,向着两个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温柔的说,“何必那么麻烦,我现在就配一味上等的毒药,助你们二人就此脱离苦海,不是来的更快些?” “你你你我,我”巫医不知所措,支吾不已。 南雪双目紧盯着她,没了哀嚎和恳求,满心的思索着。 “咳咳咳”牧曦头昏眼花,全身松软的靠在角落里,几声闷咳,身体渐渐没有了知觉,迷茫中,听到到似乎是巫医和南雪在叫着侍卫。 睡觉都不得安生,牧曦就感觉自己一直被打搅,断断续续的总是没停下过,烦不盛烦,睁开眼睛,果然,是两个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只是,略有差异和变化。 巫医跪在桌子上,嬉皮笑脸的叨叨着,“你你看,我我说肯定肯定醒吧” 南雪身上的枷锁居然不见了,一脸轻松帅气的望着牧曦,咧着嘴笑个不停,“还真行,还有点本事啊” “你们怎么狼狈为奸了?不是仇家吗?”牧曦疑惑的坐起来问。 哎,自己睡在长桌上? “我睡了多久?”她立即警觉。 “两”巫医伸着两个手指头。 “两个时辰?”她追问。 南雪推掉巫医的手指,回身取过一碗药递到她面前,“两天。” “啊!!”她惊叫起来,“药!” “嘿”巫医从桌边的碗里拿起两颗药丸递给她看。 从味道就可以闻出来,这药丸与牧曦的药非常相似,“你做的?”她又谨慎的取过一粒,仔细的检查。 “嗯嗯嘻” “你怎么笑的那么恶心呢?”牧曦看着巫医呲牙咧嘴的模样,突然觉得很招人讨厌。 “嗯,还不错。”看来这巫医还真是有点用处,她心中暗想。 突然,不对,自己睡了两天? 她突然把目光盯向南雪,“你有解药?” 南雪立即低下头,目光闪烁着。 “我我你”巫医在一旁开始纠结的想说什么。 南雪低声喃喃,“我们趁你睡着,自己拿了解药。” 她立即翻找自己的怀里,果然解药没有了,一股急火,夹杂着羞耻与愤怒,挥手巴掌,只听得“啪”一声脆响,直打得南雪一楞。 南雪无声的抬头望了她一眼,依旧愧疚的端着药碗,规矩的站在那里,也不离开,也不躲闪,像是等着她把火气全部释放一样,默默低头候着。 “哎呀!是是我翻啊!” 牧曦这才反应过来巫医说的是什么,抬起一脚,将他从桌上踹下去,巫医的话说一半,便换成了惨叫声,从地上传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哥俩欺负姑娘呢,原来是我想错了,这姑娘也是好本事啊,以一敌二!”额古基听着屋里的响声,紧张的冲进来看到当时的场面,立即开始打趣逗乐起来。 牧曦的怒气未消,依旧横眉冷对。 “颜姑娘,我可以替他们说句公道话了,这两日你半死不活,他们央求着让我打开枷锁,这两个大男人又是灌药又是喂粥的,总算是把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我可是都看在眼里,他们这次的确是没有半点的邪念,真心救你的,你看这药也做出来了,明日一早,淑哥公主便派人来取,你既然醒了,就赶紧早做计划,这药给公主取走之后,你们又有何打算?” 牧曦看着额古基微微一笑,向她递了个眼色,她知道,额古基是在提醒她,淑哥公主取药之后,她们必有危险。 看着南雪手中仍然端着的药碗,牧曦轻轻为自己切脉,听着巫医独自在地上爬起来的声音,心里暗暗感叹,蛊毒居然安稳了。 第三十九章 出卖南雪 “我的蛊,你缓解的?”牧曦轻轻接过药碗,向着地上跪爬的巫医问过去。 “嗯,当然当然” “闭嘴,点头就好了,不要说话。”牧曦依旧心烦意乱,呵止道。 “嗯,跟太太太平说说的一样。”那巫医像只见了老鹰的小鸡,独自爬回到窗户边的地上,可怜巴巴的坐下,继续望过来。 药汤入口,牧曦仔细品味着,有参! 她立即侧目怒视巫医,药室里的药材中,是没有这等高贵东西的,必然是有外来的援助。 “你哪里来的参?!” 巫医一听,立即全身不自在的扭着身体,像是打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嘴里更是乱七八糟的一塌糊涂。 牧曦见巫医心里有鬼,将刚刚喝完的空碗狠狠的向他身上扔过去。 “哎呀”巫医被打了个结实。 “是李婉”南雪一把拉住正跳下桌子冲向巫医的牧曦,赶紧解释。 她像是立即被冻住,呆立在原处,心里无数个为什么。 “孟亦来过?”她侧目看向南雪,眉头紧锁的问。 “聪明!”回答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一个身影从梁上飞身而下。 牧曦又见到这个让她不盛厌烦的男人,脸上立即表现得愤慨不已。 “这么恨我?”孟亦双手抱怀,挺胸抬头的站在她面前,“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完成了主子要求的事情而已。” “你给我滚”她冷冷的骂道。 “你昏迷了两日,夫人烧得更厉害了,你把药方给我,我立即就滚。”孟亦此时倒是没有了当日的嚣张霸道。 “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她沉稳的拒绝。 “听说羽朗在前线战败了,好像情势不太好。”孟亦若无其事的丢出一句,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牧曦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揪着痛,但是脸上依旧冷静,“那是你家驸马爷的事,与我何干?” 只见那孟亦无奈的向旁边一退,轻声呼唤,“出来吧,人家认生。” 话音刚落,一个牧曦曾经见过的身影闪现在她眼前。 陌夏全身短衫束装,腰间配剑,“姑娘,陌夏有礼。” 好平缓的声音,听上去一点都没有紧张和慌乱的感觉。 牧曦侧目冷眼扫过,无声回应。 “原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孟亦在一旁讽刺着。 “颜姑娘”陌夏举手又是一拜,正欲开口,牧曦出言打断。 “我知道了,取纸笔来。” 牧曦略加思索,飞快写下一副药方递到陌夏面前,“你可以走了”。 陌夏如获至宝,小心仔细的收好药方,“陌夏此次还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牧曦满脸的厌烦和不屑,无声等待着她的下文。 陌夏见牧曦仇目相对,也不再多说,直切主题,“夫人得知姑娘居然凭一味毒药控制了南雪,很是高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夫人希望,姑娘能将这解药赠予陌夏。” “你想的,太多了。”牧曦一字一顿的直接拒绝。 原来如此,居然是想用牧曦的状元醉来要挟南雪做他们的走狗,牧曦突然觉得自己也被他们拖进黑暗的泥沼里一样,也变得无比的心黑。 “姑娘也别太执着,一厢情愿,只会连累自己。”陌夏连说警告的话,都听上去让人觉得舒服,语气得当。 什么叫一厢情愿?牧曦立即转身望向南雪,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你答应他们什么了?”牧曦气极的询问。 “他什么都答应了”孟亦走到南雪的面前,用剑拖起南雪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阴冷的说,“他说他什么都肯做,只要让他活着。” 自己睡了一觉,天都变了吗?牧曦的心里迅速的翻滚揣测着。 “是的,就差你的解药,他便答应一切顺从于我们。”陌夏轻轻的走到牧曦的面前,伸出手,索要。 牧曦深深吸气,调整自己的心境,微微的一翘嘴角,“好,我现在就为南雪解毒。” “不必。”陌夏伸手拦住牧曦,坚定的说,“我们只要解药的配方即可,顺便,你们刚刚配制的秘方,也赠给我几颗,南雪用得着。” “我若不给呢?”牧曦轻轻的说着。 “那就像你说的,今夜子时,三日之后,他便是真正的饿死鬼。”孟亦收回剑,冷冷的脸上,泛着杀气。 “姑娘好糊涂,只要把南雪奉献给公主,那姑娘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会好过很多,冬天来了,姑娘还是为自己多做些打算吧。”陌夏说话间,取了笔墨放在牧曦面前。 牧曦不想,也不敢去看南雪的眼神,她感觉是自己把他害了,巫医当初一定就是这样要挟南雪,结果没有成功,如今,却被自己的状元醉将他推上了屈辱之路。 “姑娘,我心甘情愿,望你成全。” 突然南雪淡淡的声音传来,牧曦的心里一阵酸楚,莫名的悲伤,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刽子手,更像是恶魔的帮凶。 牧曦攥着拳头,迟迟不肯提笔。 此时,额古基推门而进,见到孟亦和陌夏居然一点都不意外,却还小声催促,“快点,马上到了查岗的时间,很容易被发现的。”说完又快速离开。 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李婉的手掌心里,从未逃脱过。牧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对李婉,那羽朗 “我我我知道药方!” 正犹豫着,突然听到巫医从墙角里喃喃的说道。 孟亦立即将巫医提过来,丢下笔墨给他。 牧曦心中翻起无数层的骇浪,恨不得将那巫医踩在脚底下压成泥,只见巫医寥寥几笔递给孟亦。 牧曦心里纠结着,看不到巫医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只见陌夏扫过一眼,轻轻吹干,怒目瞪了一眼牧曦,与孟亦翻上房梁转瞬消失。 巫医写完方子便自寻角落开始躲藏,但怎奈腿脚不利,爬的还不熟练,陌夏刚走,牧曦随手拾过一件木棍朝着巫医抡圆了砸下去。 “哎呀唔呀救命”巫医原地打滚的哀求叫喊着。 “你个怕死的东西!”牧曦直打到自己筋疲力尽都不觉得解气。 南雪呆站了许久,只等得牧曦收手站稳,他才像丢了魂一样,飘飘然的走到她的面前,“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第四十章 南雪认主 “你这又是为何?”牧曦只感觉自己一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尤其是这两个男人彻底变了,看着跪在面前的南雪,她莫名的质问。 “我不怪他”南雪平静的说。 “他出卖你,你居然还替他说话?”牧曦怒气未消,依旧愤愤不平。 “他写的什么,都不要紧”南雪漠不关心的说。 牧曦恍然,她立即取出储备的解药塞到南雪的手里,凑到他的身前,轻轻耳语,“待有机会,你若得以逃脱,用此解药之时,运行内力,感觉到药至丹田之时,轻点膻门即可彻底解毒。” 她不舍的望着他,轻声细语,“太平公主虽然暴戾,但你且看那孟亦却能在她身边如鱼得水,你以后且不可如此的执着,要学会圆滑,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要让公主开心,放松对你的戒心,你方能有逃离苦海的机会,大丈夫能屈能伸才能成就大业” 南雪直直的跪着,低下头,突然失声痛哭。 牧曦只道是他知道自己将面临屈辱,觉得委屈,心里不免深深的同情,谁知那南雪也是江湖中人,并非三两岁的孩童。 “我本宋朝宫中侍卫,因得罪太后,不得不出逃辽国,谁知又被青远和李婉识破,只怪我武艺不精,又长得一张好脸,便被青远擒来奉献给太平公主,做奴是假,为他们谋财害命才是真,我不甘心,怎奈一来公主将我看管太紧,三年来一直是重枷在身,二来那青远和孟亦一直在我身边徘徊逼迫,让我逃无可逃,躲无处躲,我生不如死,但连死的权利都没有,直至前日,只有见到姑娘之后,南雪方才得到恢复喘息的机会,才再次找到做人的感觉。” 南雪深深倾诉,重重磕头在地,泪水无声滴落。“南雪自知终难逃脱李婉的魔掌,但时至今日,南雪也算是无憾无悔,姑娘待南雪如再生父母般真挚无私,南雪无以为报,只在此立下重誓,我南雪,此生愿为姑娘做牛做马,听从姑娘安排,如若能有侍奉左右的机会,南雪一定矢忠不二。” 牧曦此时才知,“你用答应他们的条件,来换回的人参救我?”她轻轻的问。 南雪无声,默默点头。 “你好糊涂,我对他们还有价值,他们断然不会轻易让我去死,你这样,岂不是白白葬送了自己?”牧曦情急之下,斥责道。 南雪微微抬起头,沉稳冷静的脸上,还有泪水滑过的痕迹,湿润的眼睛,更显得楚楚可怜,清俊的小脸,真是让人挑不到一点瑕疵,“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 牧曦一楞,“你要怎样?莫要胡来,李婉不像太平公主那样的简单好斗,不要偷鸡不成反失米,搭了自己的性命进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南雪深情的望向她,执着的眼神,再次泛起泪花,“姑娘,可愿意收下我这样的奴仆?” “真是胡闹,我都是阶下之囚,怎样来收你?即使是在平日自由环境下,我也不是契丹人,喜欢以收奴来取乐啊。”牧曦语重心长的劝慰。 南雪将头一低,失落的低语,“姑娘嫌弃南雪是个无用之人。”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牧曦无奈的看着地上这个男子,年龄不比自己大许多,却有如此坚持坚韧的心性,心中也是真的喜欢。 “那这样吧,如果有朝一日,我逃离这里了,一定收你到我身边,可好?”牧曦换了个角度。 “一言为定。”南雪笃定的回应,说完,“铛铛铛”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南雪先在此见过主子,主子,会逃离苦海,翻身为尊的。” “好好,拖你吉言。”牧曦看着南雪,真是又喜欢,又怜惜,终于在遥远的辽国,也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只是,再强大一点就更好。 “对了,南雪,如若我打通你的任督二脉,是不是你的功力会增长许多?”牧曦突然灵光一现。 “是,主子。”南雪尊敬的回答。 “哎呀,真别扭,你就称我为牧曦好吗?”牧曦打断他的话,温和的说。 “嗯,主子” “唉,好吧,以后在公主面前,别人怎样称呼我,你就怎样称呼,别人怎样骂我,你就怎样骂,千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否则,我会死的很惨,你可知道?”牧曦紧张的叮嘱道。 “好,南雪记下,全听主子安排。”南雪深深一拜。 “打通筋络会有些痛,你可承受得住?”牧曦怜惜的问。 “会有马鞭抽得痛吗?不会比公主的刑具更痛。”南雪冷冷的答。 “好,事不宜迟,快快起来,我给你行针通络,助你功成。” 牧曦拉起南雪,回想着当初给羽朗打通脉络时的经验。只见这南雪的确是好样的,气血逆行的痛楚,他无声的硬是死抗了过来。 一个时辰,很漫长,又很快的度过,牧曦看着沉沉入睡的南雪,心中有些许的不舍,就这样让他到公主身边去为奴做犬,是不是太残忍。 她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此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放眼望去,巫医正蹑手蹑脚的在地上爬着。 “过来!” 牧曦一句话,直吓得巫医当即一个激灵,“哎哟”的叫出来。 她用目光要求他,到自己面前来。 巫医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无奈的爬到距她一米远的墙边,侧着身子,胆怯的望着她。 “那是什么?交上来!”她见他的怀里,有个纸的边角伸在衣服外面,严厉的说。 巫医顺着牧曦的目光向自己胸前一看,发现居然没放稳妥,伸手想再塞进去,但心里也知道,为时已晚了。 她看着他怏怏的将怀中纸张远远的递上来,又快速的躲出一米开外去。 不看不着急,一看牧曦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原来,透过字迹,牧曦认得出来,这应该就是刚刚巫医给陌夏写的解药的方子,虽然上面满是奇怪的草药,多少有些解毒的作用,但这些药剂合成的方子,却只会让人拉肚子不已,除此再无作用。 巫医见牧曦的怒气缓解,立即轻松了许多,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见牧曦冷冷的声音。 “还有一张是什么,拿来。” 巫医一低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还有个纸角扯了出来,这还没到交出来的时候。 “找打吗?”牧曦狠狠的追要着。 第四十一章 暗害淑哥 巫医还在踌躇,牧曦已经走到身边,用力将他掀翻在地,夺过他怀里的纸。 牧曦粗略扫过,心中暗暗惊讶,原来,这巫医趁刚刚自己与南雪寒暄的功夫,独自写下了他的秘密。 她赶紧将纸张收好,满意的看了一眼巫医,只见他面色蜡黄,没有血色。 牧曦将巫医拉到墙角,只见那里已经铺垫好了被褥,算是个温暖的小窝了,他没了双脚,在这囚牢之中,也只能先这样将就着。 拿来药材工具,细致的为他切脉换药,一番认真处置,见到巫医的伤口日见好转,她的心里也大为释怀。 牧曦心中暗暗开心,只想着,这一觉睡的真好,一觉醒来,收了个南雪,还知道了巫医的串供,连奉献给淑哥公主的药都不用愁了,明天一早,又是个关键时刻,但愿一切顺利,皆大欢喜吧。 “啪嚓”一个什么东西从窗口被投掷进来,紧接着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来到门前呵令,“把门打开,我的球飞进去了。” “回禀公子,这里是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重犯,没有淑哥公主的手令,小的不敢打开。”侍卫恭敬的拒绝了。 “大磊!” “淑哥姐姐,我的球飞到木屋里,请姐姐吩咐侍卫帮我取回好吗?” 牧曦听着这男童的说话间,有礼有节,沉稳宁静,好想看看这孩子的相貌,于是寻到地上的球,提在手中,赶走窗下的巫医,扶窗向外探望。 只见一个白净的男孩,七八岁模样,方正的脸庞上,两只炯炯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像两汪清水般明亮透彻,肥阔的双耳像两只蒲扇,樱桃小嘴,微厚粉嫩,身形笔直,双手背后的正向这边看来。 “淑哥姐姐,你管教无方,这侍卫说谎,明明里面关着柔弱的美丽女子,怎么到侍卫的口中,便成了险恶的要犯。”男童指着牧曦尊尊有礼的对正在走来的淑哥说。 “呵呵,你呀,一张小嘴儿,能把天都说出花来。”淑哥公主一摇一扭的来到门前,向着侍卫随手一挥,“去,把门打开。” 牧曦赶紧从窗边下来,走到门前,恭敬的将球双手奉上。 “嗯,还有几分眼色。”公主接过球,转身递给男孩,温和的说,“给,别来这边了,去那可汗的宫帐旁边去玩吧。” “可汗有大事商议,刚刚太平公主哭着跑出来的,听说前方战事不利,驸马被困住了。”男孩思维清晰明了的回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话一入耳,便像是许多针刺进了心里,纠结着痛,说不出的感觉,又欲罢不能。 牧曦恭敬的站在门边,思绪万千的想着李婉,青远,启山他们都会想办法去解救的吧。 “有这样的事?”淑哥公主也紧张起来,拉起男童吩咐着侍女道,“带皇子回到我的帐中去休息一下,战事吃紧,怕是等下会更加混乱,照顾好大磊。” 下人们应声带着大磊向宫帐走去,那皇子依旧是恭敬行礼,方才稳稳的离开。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牧曦心中看着那幼小的身影,心里暗自喜欢。 “药,可做好了?” 牧曦突然被公主的问话点醒,慌乱中赶紧回应,从桌上取来几颗巫医制作的药丸双手呈递上去。 “怎样用?”公主压低了声音,轻轻的问。 牧曦两眼看着地面,轻声回应,“事前口服即可。” “那南雪怎么了?”公主向着屋内眺望。 “配药辛苦,没得休息,药配好了,便睡下了。”牧曦小心的回答。 “他呢,伤势如何?” 牧曦见公主用眼睛狠狠的瞪着缩在墙角里的巫医,“伤势很重,伤口太大,失血过多,很难治愈。”牧曦娓娓道来。 “听说羽朗危在旦夕,你有何想法?”公主凑过脸,直勾勾的盯着牧曦的脸,阴冷的问。 “辽国兵力强盛,驸马有公主和可汗的呵护,轮不到牧曦妄自猜测。”牧曦恭敬如初的回答让公主似乎很是满意。 “来人,将南雪押到太平公主宫帐去。”淑哥公主抬眼望着牧曦,微微藐视的冷笑,“不会这个南雪,也喜欢上你了吧。” “牧曦身份卑微,命数不好,到现在都没得到任何男子的喜爱。”牧曦静静的回应着。 “噢?是吗?呵呵呵呵,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现成的,让你享受享受!”淑哥公主阴险的笑了一笑,“来呀,把这个,给他塞下去!” 牧曦立即心惊肉跳,只见几个侍卫按照公主的要求,取过刚刚呈献上去的药丸,按住巫医强行给塞进了嘴里。 “把他身上的枷锁都给我撤了,今天这里加派人手,都给我仔细听好了,盯住了,完事了,立即告诉我结果!哈哈嘻嘻嘻嘻” 望着兴奋不已的淑哥公主,牧曦的心里真是恨不得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南雪被人抬了出去,门外多了两成的侍卫站成围墙,屋门再次被锁起来的时候,屋内只剩下她,和被服了药的,巫医。 见众人一走,巫医便像是疯子一样,扎进药堆里翻腾起来,不时的抓到可能有效的药草就立即塞到嘴里,硬生生的吞下去。 牧曦看着他紧迫的样子,冲上前去帮忙,但仔细观察,她吓得心跳不已。 那巫医塞到嘴里的,分明都是解毒的药材!那奉献给公主的,居然是巫医做的毒药!! 这么蹩脚的手段,简直等于自杀,即使是淑哥公主没有发现药丸有毒,她中毒身亡了,那么第一个被连累的便是自己! 牧曦还没活够,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淑哥公主的命,太不值得! 她没心思再去顾及巫医,大声召唤,“侍卫!快来人哪!” 额古基应声而进,他听到刚刚淑哥公主的安排,心里也正暗自盘算,此时应召进来,正好看下里面的情况。 “额古基大哥,救命,救命啊。”牧曦紧张的快要哭出来。 “姑娘打算怎么办?”额古基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带我去见公主,你能帮巫医一下吗?”牧曦也是慌不择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的取回刚刚的药丸,不入虎穴,焉得药丸。 是死是活,也是拼了。 第四十二章 野狼袭击 牧曦跟随着额古基在侍卫的带领下,不知走了多远,只记得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 庞大宫帐的逐渐出现在眼前,牧曦见额古基一路上不时的回头的望着她,他的双手不停的搓着,似乎比她还紧张。 牧曦没有心情看路边的风景,感觉自己就要窒息,压抑的透不过气。 不知不觉,来到一顶精致的宫帐前,一个男孩正在门前远眺。 “你们在这里等着,淑哥公主刚刚可汗唤去议事,还没有回来。”一个侍卫将牧曦等人带到旁边的小帐前。 “你怎么来了?” “牧曦拜见大磊皇子”牧曦见男孩过来问话,轻轻行礼回应,“牧曦是来求见公主的。” “我父王在同可汗议事,让我在此等待,实在无聊,你陪我玩一会儿吧”王子望着牧曦说。 “大磊王子!原来您在这里!”说话间,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小跑到男孩面前,激动的禀报。 “你是谁?为什么我没见过你?”大磊淡定自若的问。 “哦,属下是新来的,您自然不认识,但是大磊王子在辽国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属下老远就认出您来了。呵呵”侍卫巴结的说。 “既然认识本王子,为何不知我最厌恶阿谀奉承?!你且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大磊有板有眼,看着那个稚嫩的小脸,却一本正经的有模有样,牧曦看在眼里,心中喜欢的不行。 侍卫拍马屁失败,略显失望,转而继续汇报说,“启禀王子,昨日狩猎抓住了一只狼,听说王子最喜欢狼,特意来请王子去观赏”。 牧曦见那大磊果然眼睛一亮,当下便来了兴致,“真的吗?还活着?” “当真当真,还活着的野狼!看上去,应该是头狼那!”侍卫眉飞色舞的解说。 “太好了,野狼向来是最难驯养的,以往抓住的狼,不是给逃跑了,就是没多久就死了,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王子兴高采烈的抬腿要走,忽然看到牧曦站在旁边。 “你既然闲着没事,随本王一同去见识见识,你可有看到过狼?” 牧曦此刻的心正七上八下的不知所措,听大磊问话,赶紧微微低头回应,“回王子,牧曦没见过狼” “好,那便随本王同去!”大磊的小手一挥,颇有大王的风范。 “牧曦,不敢”她是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此时的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大磊王子可是耶律可汗最疼爱的皇子,既然王子吩咐,哪有不敢的道理”,额古基站出来向着大磊微微点头行礼,劝慰牧曦,“你且去陪王子,等下公主回来,再去找你也不迟,别扫了王子的兴致” “是,牧曦遵命”牧曦见再无法拒绝,只得微微点头答应。 跟随王子和这个侍卫,行走不远,在偌大的狩猎练习场的偏僻角落,浑铁铸就连接成的笼子里,杂灰色的毛皮下两只烁烁发光的眼睛首先映入牧曦的眼帘。 “果然,真的是野狼,太好了,还很强壮!你们怎么抓住它的?”大磊高兴的跳起来,围着笼子叫嚷着。 牧曦看到王子的兴奋劲,心想,再沉稳,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王子小心,看别让它伤了你”她关心着男孩,顺嘴叮嘱着。 王子正在兴头上,“真是杞人忧天,明明关在笼子里,怎么着就会伤到我,听你的口气,像极了我的母亲!” 牧曦倒被个孩子说的无言以对了,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再放眼看去,刚刚的侍卫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这被围起来的宽阔场地中,只剩下了她和王子二人。 牧曦感觉后背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王子,此处偏僻,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话间,牧曦走到男孩身边,笼中的困兽最是凶猛,那野狼躬背呲牙,深深低吼,笼中狭小,它不断的用身体四下撞击。 “莫怕莫怕,本王子保护你”大磊弯腰探头像笼内看过去。 野狼蓄势再撞,居然笼门大开。 大磊位置靠前,身体幼小,不敌野狼的来势,竟直接被扑倒在地,野狼就势再扑,张开大口奔大磊咬去。 牧曦来不及思考,飞扑上去,护在大磊身上,野狼被挡,转头将牙齿狠狠的咬在牧曦的腿上。 大磊也是好样的,翻身起来,抽出身上的匕首,向着野狼的脸狠刺上去,谁知一时着急,竟然没有抽掉刀鞘,戳到野狼的脸上,只是重重的一击,并没有形成更大的伤害。 野狼受伤,松开牧曦,翻身跳跃起来向大磊反扑。 牧曦从地上爬起,直接追着野狼上去,扯住狼的后腿直拉回来。 一个惯性,野狼正扑到牧曦的怀里,一起倒在地上。 大磊见状,拔出匕首,俯冲过来。 牧曦怀里紧紧的抱住野狼,习惯性的感觉到狼的身体,似乎很是笨重,用手一探,腹部明显隆起很多。 眼前大磊匕首刺向野狼的头颅,牧曦猛然动了恻隐之心,突然抱紧野狼原地一滚。 大磊扑空,一惊, 牧曦松开双手,那野狼立即弹跳出去,远远的站在旁边,回头依旧凶狠的怒视着她们。 大磊举刀正准备再刺。 牧曦立即呵止,“大磊,这狼有孕,不可杀!” 大磊木然,不知所措。 牧曦抬眼望向四周,皆是木栏的围墙,她冲到最近的围墙前,双手用力想要推倒,结果那围墙岿然不动。 她不放弃,用上全身的力气,双脚蹬地,双手撑围墙,将身体弯成弓形。 突然,她的后背被一通踩踏,她警觉的回头望去,只见大磊正楞楞的看着墙外,顺着大磊的目光,野狼已然在森林的边缘。 牧曦释然的站起身,呵呵一笑的看着那野狼,好聪明的狼,居然不仅明白了她的意图,还更加厉害的利用她做了桥梁,翻跃逃脱。 而此时,那野狼似也有感应一般,停下脚步,回首望向牧曦,久久不曾离开。 大磊!牧曦立即回身奔到男孩身边,双手在他的身上四下抚摸,双眼前后左右来回寻找着。 “大磊,伤到哪里了没有,啊?有没有受伤?快跟姐姐说,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啊?有姐姐在啊,就是姐姐打不过那狼,那就让姐姐去喂饱了它,也不让它伤害大磊” 牧曦疯子一样的检查打量着大磊。 “你为什么救我?”大磊却冷冷的回问着她。 第四十三章 以怨报德 牧曦被大磊问得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回答,“没有为什么,哪里有时间想这些。”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在乎我?”大磊依旧冷问。 “没有啊,你这么小,这么聪明,彬彬有礼,谁见你都会关心爱护你的。”牧曦不明所已的微笑着回答。 “你真的会为我舍弃性命吗?”大磊略有动容,却执着的继续问。 “何必说谎?你还这么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快乐的生活,相比之下,我已经比你多活了很久了,不是吗,危难只下,当然是希望更年幼的存活下去,你才是希望。”牧曦开始警觉,这个男孩不像同龄孩子那般天真无邪。 “你”大磊又想再问。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刚刚救你,是我的本能,就像让你放过那只带孕的野狼一样,都是不需要什么回报的,在这种差一秒就会丢了性命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去考虑回报什么。”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略带怒气的斥责着男孩。 男孩默默的低下头,“你那么关心我的身体,就没有感觉到自己痛不痛吗?” 牧曦沿着他的目光,向自己的腿上看去,鲜血正不停的向外涌着。 她赶紧拿出金针,按穴止血,又扯下衣边,紧紧的扎住。 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因失血过多,有点头重脚轻,腿上传来深深入骨的疼痛。 大磊抬步便向森林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她立即询问。 “去给你找个拐棍。”他淡定的回应着。 “不要到森林中去,快回来。”牧曦紧张的制止他。 “没关系,我刚刚看到狼跑远了。”男孩的身影顿了一下,再次向外走去。 “不要去,不是狼,是人。”牧曦大声喊叫着他。 男孩终于停下脚步,许久,才转过身来回到牧曦的身边。 “我相信他们不敢直接杀我,所以才用狼来咬死我。但是,如果我离开,他们会出来杀了你,因为,你看到了一切。”大磊冷静的回到牧曦身边,吃力的搀扶她站起来,平静的说。 她的心里,又是一通的乱七八糟,这都什么孩子啊,是我颜牧曦孤陋寡闻吗,现在世上的人都这样精明鬼怪吗? 她忍着痛,一步一步向回走去。 直到他们走到狩猎场外的门卡,才终于有人知道,王子遇袭。 一下子宫帐内外加强了禁戒,可汗从大帐中飞步迎上前来,又是将大磊前后左右的检查个遍,处置了狩猎场的执守。 待所有的事务终于渐渐安顿了事,大磊一直默默守候在牧曦的身边,几番来人相劝,他坚持不肯离开。 “磊儿”直到这个声音的到来。 王子立即起身行礼回应,“父王” 牧曦看见玉树临风的中年男子,一身月白项银素面锦服,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用银丝流云纹包的滚边,腰间束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包黑的头发束起来,头戴着银顶嵌玉的银冠。 王爷大步走到面前,上下打量着牧曦。 她想站起来行礼,王爷立即抬手阻止。 “景路感谢姑娘舍命搭救大磊的救命之恩。”王爷向着牧曦微微行礼。 “王爷快别,牧曦受不起这么重的大礼。”她挣扎着一只脚站起来想去阻止,但撕扯的阵痛,让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大磊就在身边,立即上前去准备搀扶,但小孩子还是力量不够,没有扶起牧曦,反倒被牧曦压倒在地。 这一倒地可是非同小可,正好被走进来的淑哥看到,“哎呀,大磊摔倒了!快去扶起来,别给我摔坏了。”惊呼大叫。 那她身边的侍卫立即冲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扶起王子。 一旁的牧曦独自挣扎,没人理会,反倒妨碍了众人对王子的殷勤,于是那侍卫抡起拳头,不由分说,朝着牧曦的胸前狠砸下去。 “住手!”王爷的声音已经迟了一步。 牧曦本就支撑不起,被这狠狠的一击,干脆直接再次摔倒在地,她无声的忍耐着,赶紧躲闪到一旁,再难起来,不停的用手揉着胸口。 那侍卫见牧曦依旧还在,再次抡拳,刚到半空,只听见大磊“啊”的一声大吼,直扑到那侍卫的怀里,侍卫猝不及防,更不敢还手,被扑倒在地。 大磊连打再扇的一通乱抡拳头,直打得那侍卫连声求饶,而王子自己也筋疲力尽才算是结束。 “来人!”淑哥公主见场面混乱,立即怨恨的望向牧曦,“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她到哪里,哪里都不得安生!明日便丢回到奴隶营去,年后祭祀将她用掉算了!” 侍卫们应声上来,拖起牧曦便要向便走。 “等一下!” 牧曦顺着声音望去,王子奔到淑哥公主面前,指着牧曦,怒气冲冲的问,“淑哥姐姐,这个人是奴隶吗?” 淑哥瞥了一眼牧曦,轻轻的理顺着男孩的头发,温和的说,“是啊,怎么了?” “这个奴隶,我要了,我用一千只羊跟姐姐换。”大磊义正言辞的说。 “哎哟,我的傻弟弟,一只羊就能换两个奴隶了,你居然出这么大的价钱,就为这个将死之人哪?!不会也是看上她的脸蛋了吧,是不是还早了点啊,啊,哈哈哈”淑哥用眼睛恶狠狠的瞥过牧曦,一阵浪笑。 “不知淑哥公主,可愿答应磊儿的愿望?”牧曦听得那王爷也正问向公主,刚刚被打的冰冷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牧曦双臂被侍卫紧紧的提着,腿脚又用不上力气,被架在半空悠荡着,失血过多的软弱无力,头昏沉的垂着。 只听得淑哥公主立即收敛的笑容,谆谆有礼的回答,“回皇叔,这奴隶也不是我的,是人家太平公主的,我也是借来用今天,这不,本应该今日便还回去的,前几日因为我借了这奴隶,太平还跟我大吵了一场,闹得我俩现在还不痛快。磊弟弟的这个要求,还是去跟太平换吧,我可没那个权利。” 大磊王子听完,转身便向外走。 “磊儿,你去哪里”王爷立即追赶询问。 “我去找太平姐姐”大磊说话间已飞奔出去。 第四十四章 公主对峙(一) 牧曦也被侍卫们提着,跟着王爷和淑哥一路小跑紧追大磊王子。 还好两个公主的宫帐距离不远,片刻功夫,便来到了太平公主的帐前。 一眼望去,便看得出太平公主比淑哥公主的待遇要高出许多,宫帐周围的配置更是大了几倍。 一行人还未进帐,便听到尖叫的吼骂声从宫帐内传出来。 “你们都给我去死,滚,全部滚出去!!都不是好东西,就知道算计我,就知道看我眼红,行军打仗的时候,怎么都各个的人影子都不见了呢!!” “哎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大的阵仗,你们都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平日里,不都挺不融洽的吗?” 众人一步入宫帐,太平公主立即变了语气,收敛了许多,但更显得惊讶异常。 “太平姐姐!大磊拜见太平姐姐。”王子向太平深深行礼。 “呀,磊弟弟来了,这么多人,姐姐居然没看到你,快来,好久没见,想姐姐了没,姐姐可真是想你了,要不是唉,来,姐姐前些日子得了一把宝剑,甚是精致,一直给你留着,等下到后面去看看,喜欢不喜欢,算是姐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牧曦侧眼看着这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太平公主,对大磊却是非常的疼爱,眼睛里透露出深深的怜惜。 “谢谢太平姐姐,大磊的生日还要许久才到,劳烦姐姐惦记着,这么早就给大磊备下了,大磊知道,姐姐是最疼爱大磊的,只是,那宝剑大磊不要,姐姐给大磊换个别的礼物行吗?”大磊看上去也是非常的信任太平,乖巧的走到太平身前,央求着。 “好!宝剑送你,还想要什么,尽管跟姐姐说,就算是你将这帐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上了,姐姐明天便给你搬过去,姐姐一定说到做到,说吧,是不是又有别人欺负你,抢你的东西了?”太平份外的怜惜,这是牧曦第一次听到太平公主,居然也会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话。 “姐姐,我要她!” 太平向着王子手指的方向,一眼看到是牧曦,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磊弟弟,为何你这纠缠上这个朗中呢?”太平无奈,略显恼怒,但仍然平和的问。 “姐姐不知,刚刚她救了大磊一命,弟弟想报她救命之恩。”王子期盼的看着太平。 牧曦用眼睛扫了一圈众人,刚刚这么多人呼呼拉拉的冲了进来,此时,在太平面前,倒是整齐划一的保质安静,这太平公主,看来并没有相像中的那么简单,仅仅只有霸道不会让这些刺头这么安生。 只见那太平无奈的叹息,“来人,上茶,备上水果点心” “各位,既然都来了,都说说吧,有什么事情这么大不了的一齐聚到我这儿来了,平日里,请都请不来吧。”太平公主向着众人冷冷的喊着。 牧曦无声的看着这些人,从淑哥公主极不自然的表情,这太平的冷嘲热讽就是奔着她去的。 “呵呵,太平,这孩子早就喊着叫着要来找你,可惜路途太远,让他自己来我又实在不放心,正好皇兄今日召我来议事,就刚好把磊儿带来,方才你都在可汗的帐里,他也无聊了许久了,终于见到,还是跟你更为亲切些啊。”景路王爷笑呵呵的说。 “景路叔叔,我也好想你们,朝中现在没有几个能够驰骋沙场的大将了,后起之秀还太稚嫩,打一打宋国还可以,如今是金国来袭,这些半打孩子们,还是撑不起大场面,如果景路叔叔肯回来迎敌就好了,也不必让羽朗独自一人到前线苦战,落得个今天被重重围困的局面。”太平公主满脸的忧伤,略带祈求的望着景路王爷。 羽朗真的遇险了,牧曦的心里隐隐作痛,为什么听到羽朗有危险的消息,自己会情不自禁的刺痛?难道,这真的就是爱吗?牧曦心里纠结着。 “哼,那林羽朗也没什么本事嘛,出师不利,哪里有我的驸马厉害,想当年”淑哥公主刚刚趾高气扬的打开话岔。 太平公主直接打断,冷冷的说,“都死了的人你还惦记什么,那么厉害,不还是被那格格协查给当场杀了?要不是我家羽朗冒死去把他的头颅给偷回来,你连个全尸都得不到,还在这里不知深浅吵闹,再说了,要不是之前的驸马那么快就死了,哪有你现在这个小白脸的机会?!一年换一个驸马,恬不知耻,还好意思在大厅广众之下宣传。!” 牧曦只听得那淑哥也不示弱,再次挥起手帕在半空飞舞,“你还不如我呢,身边一直有个孟亦说不清楚,好不容易有个羽朗算是正大光明,这新驸马刚刚出征才几天,就一刻也不等的琢磨上了南雪,你不就是仰仗着有点战功有父皇给你撑腰吗!等皇兄即位之后,我看你还嚣张什么!!” 太平公主拉过大磊坐在自己身边,从侍女们端上来的盘子里挑了个最大的苹果塞到王子的手里,温柔的,“来,磊弟弟先吃着,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装到心里,我们磊弟弟聪明伶俐,全契丹人都看得出,父皇对磊弟弟比对皇兄不知道亲近多少倍,就那个整日里花天酒地的皇长子,如今国之有难,他仍然泡在女人堆里,哪有一点保家治国的本事,我看啊,这将来大辽的皇帝,还指不定是谁呢。” 眼见两个公主的脸由白变红,气氛更是越来越紧张,景路王爷赶紧出来缓场,“两位公主都是可汗的心头肉,手心手被都关心着呢,不像我家磊儿,自从前几年他娘亲去世,便郁郁寡欢,幸亏有两位姐姐平日里关心爱护,才总算是有了些笑容,我这些年来,所有的心思都在磊儿身上,再说自从旧伤复发,一直痛苦难耐,实在是再没有征战沙场的心思和体力,也难为羽朗驸马了,即要带兵御敌,还要充当总兵教练训练将士,的确是不易。” 说话间,太平公主暗自悲伤,为羽朗的处境担忧不已,泪水已经泛满眼眶。 景路王爷立即转换话峰,“不过,听说羽朗驸马最近的功夫大长,武艺更是突飞猛进,可汗甚是喜欢和欣慰啊,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太平也是好福气,得了这样一个重情重义又武艺超群的好郎君。” “哼,那有什么用,我倒要看看,你何时能生出孩子!”淑哥公主再次打破气氛,面朝门外,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着。 第四十五章 公主对峙(二) 淑哥公主话一出口,太平立即暴跳如雷,手指淑哥大声咒骂,“我是因为战场坠马才导致重伤难愈,巫医只说是难生育,怎就不能有孩子了!你这都是第三个驸马了,不还是啥也没生出来吗!” “这怎么能怪我啊!第一个是那巫医不行,谁能想到他不仅不能生育,而且还自己都医治不好自己!第二个那我的大将军,还不是跟你的羽朗一样,刚刚成亲就去战场,结果给羽朗一样,去了就没回来!”淑哥抬手轻轻抚顺着衣袖,讥讽的说。 “我的朗哥会回来的!你个克夫的灾星!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太平暴怒难遏,一个蹿步奔到淑哥身前,举手便打。 景路王爷一看形势不妙,一个闪身站在两个公主之间,挥着双手极力的安抚。 “二位公主都消消气,本没有什么大事,都怪磊儿任性,为了一个奴隶坏了姐妹情分,实在是不值得。” “哼,这个奴隶我还真是要定了!”淑哥突然改换了态度,阴阳怪调的取出药瓶在面前晃悠着,说, “这个奴隶有用得很,她能帮助我早生贵子,哈哈哈哈” 牧曦看到淑哥手中的药瓶,顿时眼睛发亮,想必是淑哥从木屋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帐放下药瓶,居然一直带在身上,怎样才能拿回药瓶那?牧曦焦躁不安。 “那是什么?我好心缓解与你的关系,推荐这个郎中跟你调理身体,为的是美容护肤,原来你抢走了郎中却是做了这种东西!” 太平举起的手被景路硬生生的给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淑哥手里的药瓶,转头问向牧曦,“那真的是可以生孩子的药吗?” 牧曦看着两个都是怒不可遏的公主,心想,这药丸只能害命,哪里能够促生。牧曦只能低头沉默,算是回答。 太平以为牧曦这便是承认了药丸可以促生,不由分说,趁景路和淑哥还在缓神,上前一步,挥手一夺。 再看那药瓶,转瞬间,已经在太平的手里稳稳的握着。 牧曦的眼睛跟着药瓶闪的太平的身上,变化太快,牧曦暗想,坏了,节外生枝了。 再看那淑哥公主,恍惚间还没弄清楚状况,待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立即不依不饶的哭闹,冲到太平身前去抢药瓶。 牧曦见过的市面也算是不少了,但是两个公主厮打在一起的场面这还是第一次见。 真可谓是鸡飞狗跳,张牙舞爪,只是实力差距太大,淑哥根本不是太平的对手,分分钟就分出胜负,淑哥两手空空败下阵来。 这一打,可是忙坏了景路王爷,拉拉这个,扯扯那个。 侍女们也参与进去拉架,但是两个都不敢招惹,终究只是束手无策的焦急站着。 “两位公主,这是何苦?为了这点药丸而已,郎中还在,可以配制些不就皆大欢喜了吗!”景路王爷终于将两个衣冠不整的公主各自分开,无奈的劝解。 “哼,皇叔少来这少见多怪的口气!从她出生就开始抢我的东西,父母的疼爱,衣食用度,所有的所有,哪有她不抢我的!”淑哥又败,不禁委屈的泪水涟涟。 “是你没用!哼,即使郎中还在又能怎样,这是我的奴隶,我不许她再做我看你有什么办法,大不了,我得了这些药丸就知足了,来人啊,把这个奴隶拉出去埋了!”太平话语一出,所有人无不惊呆。 一直沉默观望的大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跑到太平身前,扯着她的衣袖着急的快要哭了,“太平姐姐,不是说好的,这个奴隶送给磊弟弟了吗?呜呜” 景路王爷也凑上前去紧张的阻拦,“太平,此事可否再行商榷?可否暂且留下这郎中的性命?”。 淑哥公主此时倒是与众人的态度不同,满脸堆笑的大叫,“好啊!你杀了她呀!反正对我也没多大用处!你把她杀了,那李婉也就随你的心意活不长了,一箭双雕,多好啊!你杀呀!” 侍卫得令,毫不犹豫的拖起牧曦,转身就走。 牧曦感觉自己是这样的渺小,如此的无助,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之前每每遇险,都没觉得如此绝望。 牧曦被侍卫提着,心中无尽的感伤,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太平一通的怒气冲天,此刻见到王子的泪脸才恍然想起,“啊呀,是姐姐被那个东西给气糊涂了” 牧曦刚刚被拖到门口,只听到太平公主又是急呼,“唉,给我拖回来!” 牧曦此刻已经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听到再次得到回旋余地,她的心中狠狠的发誓,绝不能再如此任人宰割下去。 抬眼看过去,大磊和景路王爷同时向她投来了紧张关切的目光。 好的,只要能活着,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牧曦向他们回报以柔弱苦楚的期盼目光。 大磊紧紧抓住太平的手,央求,“姐姐,既然这个奴隶是郎中,我父王一直旧伤未愈,就把这个人送给我吧!求你了,好姐姐!” 景路王爷也赶紧上前,“磊儿说的是” “报!”突然一个侍卫快步跑到门前,恭敬行礼并大声禀报。 众人都认得这是可汗身边的传报官,立即全部消声。 “何事?报来!”太平公主威严回应。 “禀太平公主,可汗传令,准太平公主出征御敌,整顿队伍,今日子时出发。” “好,去回复可汗,太平得令,即刻准备,一定按时出征。” 那传报官得到答复,又恭敬行礼后,一溜烟的跑远。 “原来你刚刚向父皇哭哭啼啼的,是求父皇答应你出征就驸马呀!呵呵!”淑哥开心的笑出声来。 牧曦看着太平一改往日喜行与色的面庞,满脸愁容的望了望门外远处的宫帐。 太平强颜欢笑的看着大磊,温和的说,“磊弟弟,姐姐向来说话算数,既然你坚持要这个奴隶,姐姐现在就答应你,把她送给你了。” “真的!大磊谢谢姐姐!”王子高兴的来回跳跃,激动不已。 “景路,谢太平公主对磊儿的关注和宠爱”王爷恭敬,稳稳的微微行礼。 太平赶紧去扶,“皇叔别跟太平这样客气,太平只怕此次出征”太平欲言又止,面带忧伤。 “呵呵呵,呵呵,想生孩子想疯了!还要追到战场上去,真是有激情啊!”淑哥公主在一旁的一通冷笑,随即向大磊惺惺作态的说,“磊弟弟,淑哥姐姐也有漂亮的宝剑,改日到你家去做客,可好?” 大磊不敢作声,回头望向王爷。还未等王爷表态,太平公主愤然站起,呵令“来人!给本公主备好战袍兵刃,命诸将整装完毕都校场集结!” 侍卫得令,正预离开,太平又加一句“把这个郎中带着出征,做随军的军医!” 第四十六章 一颗狼牙 淑哥公主脸色骤变,“太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为了防止你欺负到磊弟弟的家里去!有本事,你也随我出征?”太平直言不讳。 “哼!等你有命回来再跟我叫板吧!”淑哥气急败坏,甩袖离开。 大磊扑到太平怀里,愤愤的问,“姐姐说话不算数!说好的,这么快就反悔!姐姐不疼磊弟弟!” “磊儿!休得胡闹!你太平姐姐这是在为你考虑!”景路王爷拉起大磊,向太平道别,“太平,既然你将出征,无论战事如何,一定要安全回来,切记切记啊!别太鲁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太平终于听到亲人关心的声音,眼眶微红,略有哽咽的点头应允。 牧曦看着众人陆续离开,遥遥的还能听到大磊的哭声,侍卫讲她拖到中央,也全部退了出去,只剩下太平和自己在这帐内。 想着太平为了羽朗,竟然亲自挂帅出征,牧曦心中油生敬佩。 “这药,真的可以让我生孩子吗?”太平打开药瓶,到出几个药丸在手中,疑惑的问。 牧曦正走神,突听太平公主这一问,心中顿时慌乱,略加思量,牧曦爬着跪地,“启禀公主,这不是促进生育的药。” 太平更加恼怒,握紧药丸走到牧曦身前,“说,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春-药” “啊!真恶心!”太平公主像是手被电击到,当即甩手将药丸尽数丢到地上。随即转头追问,“吃了会怎样?” 牧曦不敢抬头,眼睛直盯着地上的药丸,“此药是按照淑哥公主的要求所配,药力强劲凶猛,刚刚巫医被服用了一颗,太平公主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巫医现在情况如何。” “来人,去把巫医带来!” “启禀公主”外面侍卫应声而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求见公主。 “进来吧” 当那来人踏步进来,牧曦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南雪,他已经恢复了体力,脉络打通后,更显得意气风发,尤其帅气潇洒。 “南雪拜见公主”他恭敬行礼,目不斜视。 “什么事?你的身体恢复了吗?昨天还像个死人一样,今天看上去倒是精神不少啊。”太平斜眼看着他,来回打量着。 “是的,南雪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刚刚南雪听闻公主要出征御敌,南雪既然是公主的侍卫,呈请随公主上阵杀敌,保护在公主左右。”他依旧行礼不曾放下。 太平又是疑惑又是感动,“你为何突然肯降伏于我,居然还主动随我出征哪?” “公主不知,那淑哥公主纠缠南雪已经有些时日,与太平公主想比,南雪心中只敬佩有勇有谋的真材实料,不喜忸怩作态的风尘女子。” “什么?!淑哥连你也相中了吗?”太平怒火中烧,手臂一抡,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尽数打翻在地,尖声咆哮,“等我回来,一定跟你没完!我一定让你一无所有,输的彻底!” 太平这一怒,可是让牧曦终于送了一口气,就看那地上的药丸被茶水慢慢浸湿,渐渐融化成泥。 “启禀公主,巫医带到!”转眼间,侍卫将巫医拖到了帐外。 太平从门口向外望去,见状,恶心不以,用力挥手,“呃,带走带走” 牧曦也赶紧偷看了一眼,巫医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的躺在地上,时不时的抽搐。 “为何如此状况!?” 牧曦见太平问询,立即回复,“药力过猛所致” “为何看上去像是中毒?!”太平再问。 “巫医被迫吞服药丸后,神志不清,抓了许多杂乱的药材,没有章法,药物混合,是有中毒的症状”牧曦稳稳的答。 太平一声长吁,“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准备吧,把你的什么宝贝针啊,药啊的,都给我带上”。 说完,太平又向牧曦的腿上瞄了一眼,“把伤口处理好,狼牙有毒,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磊弟弟的,别轻易的死了!。” “是”牧曦轻轻回应,悄悄向南雪望去。 他笔直恭敬的站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契丹侍官的短衫。 牧曦不放心的再向地上的药丸望去,几乎全部都散成了粉末,再难复原。 不等牧曦再去看药丸的情况,侍卫此时比之前斯文了许多,将她架到一处小帐里,放在巫医身边。 片刻,木屋里的药材和工具尽数又搬了过来,牧曦先是一番调理巫医,才助他终于清醒过来。 “你怎么伤了?”巫医睁开眼睛,就喊叫起来。 “被狼咬了一口。”牧曦并不知道狼牙的厉害,无所谓的说。 “啊!狼,有毒!”巫医先是惊讶,转而又诡异的一笑,“呵呵,还好有我在,我是契丹最厉害的解狼毒的医师!” 牧曦半信半疑,“当真?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 “没问题!” 在公主的宫帐里,只是了了处置的伤口,直到此时,牧曦才发现,原来伤的不深,只是划开了口子,还得了个意外的收获,大磊那一击力量狠道,一颗狼牙居然被打断,并留在了牧曦的腿里。 巫医驾轻就熟的处理伤口,一边纠结的讲解缘由和过程,一边仔细认真的配制解毒的药物,外敷内服,面面俱到。 牧曦一步一步的学习下来,竟然毫不费力的全部掌握了所有的过程和技法,让巫医不得不刮目相看,赞叹不已。 一番折腾,已是深夜,巫医被毒药折磨了一通,又是辛苦的治疗牧曦,坚持不久,便倚着墙边竟悄然睡下。 牧曦看着巫医疲惫的面容,她还不能睡,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这狼牙的毒还真的是厉害,若不是巫医的精心救治,牧曦此次恐怕又是凶多吉少。 临近子时,当巫医惺惺的醒来,牧曦已经备下了许多。 听着外面越来越齐整的点兵阵列的声音,牧曦知道,距离出发的时间不远了。 “你你没睡会儿?脸色不好!”巫医关心的询问。 牧曦拿起两张纸,来到巫医面前,“此次,我与太平公主出征,听太平公主的口气,可能是凶多吉少,临行前,我还有些事对你嘱咐。” 第四十七章 公主出征 牧曦拉起巫医到光亮的中央,递给他第一个药方,“刚刚你睡着,我给你切脉,发现你的口吃与你的神经系统有关,我这里尝试着开了一个药方,你在我离开后,自己配制来调整一下,应该是可以缓解你的症状。” 巫医两只眼睛盯着药方,直直的,许久无声,只是紧紧的攥着药方。 “这个药方,嗯,我,我有些不好说出口,但是,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彼此都是医者,就本着医术的角度。”牧曦再递上第二个药方,压低声音,“这是我配制的调整身体的方子,对你的生育能力有所帮助,这是慢功夫,要长时间坚持,每天三副,持久方才有效,我不知会不会有疗效,但是,至少会有所改观,希望,对你有用。” 巫医颤颤的手,抖得不停,好不容易才接过药方,稍倾,居然已经泪流满面,无声的大哭起来。 牧曦见这个男人,也是可怜,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肩膀安慰,“你这男人也真是,怎么动不动就流泪,你的眼泪比我的都多,如果觉得我这方子伤到你的自尊心了,那我收回。” 巫医嘴里说不出,但是执拗的将药方紧紧的塞进怀里,脸上依旧泪流不止,转眼到处寻找,“笔墨” 牧曦唤来侍卫递上笔墨,巫医匆匆在纸上写下,原来他也曾经做为随军医师,对金国的战法和惯用的兵器略有研究,他为牧曦洋洋洒洒写了放所有他所知道的防御办法和经验,还着重提醒要备足哪些方面的药材和工具。 牧曦如获至宝的将巫医的经验仔细研读后,小心收好。又从怀里取出第三张方子,“这是促进生育的药方,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靠这个活下去了,一定要按照我的药方,一丝不差的配制出来,切不可再自作聪明,反酿成祸事。” 巫医狠狠的点头,“那药丸?” “你给淑哥公主做的那些药,在我眼前化成了泥土,应该是,不会再起波澜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千万不可以再做,知道了吗?”牧曦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他。 巫医又是流泪,感激的话写满了两张纸 时间飞逝,牧曦按照巫医的指点,又增加了许多的药材和工具,巫医积极的做着助手,不时的讲解契丹医术的精髓和优势。 近子时,有侍卫打开房门,因为要出征,路途遥远,可汗已经亲自为太平公主送行,公主也专门为牧曦安排了马车,总算一路上不会太吃苦。 巫医又是泪水涟涟的送别牧曦,临行,太平公主路过门前,牧曦专程上前禀报,“牧曦为公主配制了一套可以实现您心愿的方子,已经交给巫医寻药制作,如果顺利,待公主凯旋之时,或许可以再加新生。” 太平公主满心的惆怅立即被冲淡了许多,激动的追问,“当真,你当真能够做到吗?” 牧曦稳稳的点头肯定。 “好!你想的倒是周到,本公主记你一功,待我凯旋回来,一定要好好的调理一番。”公主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随即向侍卫吩咐,“你们给我听着,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凡是那巫医想要的药材,你们都给我伺候好了,如果我回来听说是因你们作事不利耽误了我的药方,看我不活扒了你们的皮!!” 侍卫们各个被吓得胆战心惊,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活扒皮的事情,太平公主不仅说得出,更做得到。 交待完最后一件事,牧曦被士兵抬上马车,回首望向小帐,门口,巫医的泪水在月光下晶莹闪烁,还不时的流动着。 牧曦不知前途又会怎样,但是,至少,在这异国它乡,她终于有了关心帮助她的朋友,有了南雪,巫医,还有大磊,还有那个人,她总是感觉模模糊糊,看不透彻,却总是在心里,挥之不去,遇到了心痛,遇不到,心更痛,不知现在,他在前线的情况如何。 太平公主心急如焚,一路上急行军,经过两天的颠簸,终于看到了辽军的大营,守营的李副将正心急如焚,见到缓军到来,自然是激动万分。 牧曦被安置到一处偏僻的小帐之中,因为药材工具众多,容不下更多的人同住,便因此得了自己独住的好处。 因牧曦行动不便,公主安排了一名随身女兵照顾她的左右,权当作是助手。 到达营帐已经半夜,牧曦看到公主不作任何休整,便直接冲进大帐开始了解战况,几番争论的声音从大帐里不时传来,看来,情况不乐观。 牧曦心事重重,虽然身体不适,又一路的疲劳,却也不能入睡,辗转反侧,又再度起来,干脆收拾整理药材,忽然,一个影子在身边闪过。 “你该好好休息才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小心留下病根。” 是南雪,牧曦转身相望,南雪站在黑暗处,依旧是恭敬的向她行礼,口中温和的劝慰着。 牧曦警惕的向帐外张望,发现没有异常才压低声音,冲到南雪的身前,习惯的拉起他的手腕,切脉。 “你自己都独腿难行,还惦记我吗?”南雪轻声说,手腕由着她去探查脉息。 “你的内力好强啊!身体恢复的像头牛!”牧曦高兴的不行,压低着声音,激动的笑着。 南雪扶起她到床边坐下,“要不是听说公主把你带出来,我是绝对不会趟这个浑水的,你可知,此次出征,是内忧外患,危机重重。” “为何这样说,金国来袭,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此次难道会有不同?”牧曦疑惑。 “此次金国出兵,多少,也与你有关。”南雪取过一件衣裳,轻轻披在她身上。 “与我有关?”牧曦的脑袋又开始飞速运转,“是李婉?” “我的主子就是天下绝顶的聪明人物,我是这天下最聪明的奴才,因为找到了主子。” 南雪的话,让牧曦反应了半天,才转过弯来,“你何时学会了说绕口令,这样费劲的话,你练习了多久?” “主子真懂我,南雪练习了很久,每夜都在心里默默练习这一句。” “好了,说正事吧,否则,被你绕到天亮了。”牧曦无奈的笑着,扯回到正题上。 第四十八章 南雪关新 “金国的格格协查是李婉邀请来袭击辽国的,为的就是让羽朗再得军功。”南雪静静的陈述。 “李婉是如何做到的,你可知道?”牧曦一惊。 “自从我同意做李婉的线人,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羽朗取得军功,那陌夏与格格协查是多年的相好,对方一直希望陌夏到金国去团聚,但是李婉不同意。” “你此次来到这里的任务又是什么?”牧曦感觉腿上传来阵痛,轻轻的揉着伤口的边缘,但是,依旧没有缓解。 “保护羽朗,上阵御敌,听陌夏的意思,似乎这格格协查并没有那么顺从,李婉担心这个人会对羽朗不利,做过火的事情。” 牧曦在南雪的帮助下,将腿抬到床上,这样舒服了许多。 “为何不让青远前来保护,反倒派你出面呢,你刚刚归顺,这样不会引人怀疑吗?” 南雪扯过被子,给牧曦盖在腿上,压低声音,“青远失踪了,看李婉的表情,情况似乎不妙。” 牧曦惊讶的抬头望向南雪,黑暗中,他的脸在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更显得冷峻。 “青远出事了吗?那孟亦呢?我也没有看到他!?” “是,孟亦也离开了,我就是来接替孟亦的,他向公主请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急急的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南雪恭敬的站在旁边,轻声回应。 “那李婉的病情如何?必然是出了大事情,她的网络里肯定是出状况了!”牧曦断定。 “李婉这些日子倒是清醒得很,整日里拿着你给的药方看不停,主子,我感觉,李婉在动你的心思,但是,她想怎么动,我还猜不透。”南雪深深担忧。 牧曦感觉累了,心里累了,她向后靠在床边,喃喃的说,“李婉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她现在看上去很好,其实应该是很痛苦的,毒性正在发作,她有没有要求你来找我?” “主子就是神仙,不用掐指头,都把一切料定的准准的。” 南雪刚刚开始拍马屁,牧曦虽然低声,但也果断的切入话题,“直接说,找我是不是寻求药止痛?” “是,主子。”南雪应要求直截了当的说,“李婉要做两件事,第一,求药止痛解毒;第二,求药让公主怀孕。” 虽然牧曦也准备帮助公主怀孕,但那是为了自己求得保护,也是看公主可怜,产生了怜悯之心。 但是李婉也求让公主怀孕,顿时让牧曦觉得不舒服,她就这么着急抱孙子?才刚刚成亲,就迫不及待的求药,牧曦心中不悦。 “我现在被公主所控,为何要听她的摆布,别说求子,就是求止痛,也要看我是不是高兴乐意才行,还来要求这么多” “李婉答应,只要太平怀孕,便要求羽朗放主子回乐游山庄。”南雪轻声说。 “当真?她言而无信怎么办?”牧曦突然听到可以回家了,兴奋极了,她知道,这个约定对李婉来讲,并不难,只要李婉肯答应放她走,她才是真正的安全了。 南雪凑到牧曦身前,耳语,“李婉说主子在这里越久,羽朗的心越乱,所以,主子还是迟早离开的好。” 牧曦思量着李婉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只要主子离开,南雪一定会追随而去,护主子周全。”南雪轻轻行礼小声说。 “你,可能够脱身?”牧曦关切的问他。 “主子放心,我自有打算,需要离开时,我一定陪伴在主子身边。” 可以回家了,过了半年,终于看到回家的希望了,牧曦百感交集。 让太平怀孕,应该不是难事,长则一年,怎么着也成功了,牧曦盘算着,取来笔墨,写下药方递于南雪。 “这是给李婉止痛缓解毒性的药,求子的事情,我寻个机会要给太平公主切脉才知道如何应对调理,但一定要嘱咐李婉,不可言而无信。”牧曦一再重申着。 南雪得了药方,又将牧曦的嘱咐写在纸上,折好入信封。 “主子,侍奉你的女兵是李婉安排下的,你且知晓便可,还有,要小心那淑哥公主,此次出征,也有她的阴谋在里面。” 牧曦听得心惊肉跳,本以来出征将面临战场上的血腥场面,谁曾想,自己早已经在一场无声的血拼之中难以自拔。 南雪细致的介绍,还不忘记深深的嘱咐,“腿上的伤可要多注意一些,所有的事情都让女兵去做,这是她应该做的,她也乐意做,把自己照顾好了,该出现的时候,南雪一定会毫无意外的出现在主子身边。” 牧曦终于感觉到困意,轻轻点头,见南雪闪身出门,望着窗外,满心纠结,想起大磊小小年纪便置身于皇权的争斗之中,险些命丧儿狼口,此时,手中那颗狼牙,已被握得有了体温,大磊快过生日了,没什么礼物,就把这个送给他吧。 “医师?医师?有伤兵需要诊治。” 牧曦被呼唤着醒来,那个女兵正在面前等待。 “好,我这便起来了。”女兵倒也伶俐,搀扶着牧曦起床收拾得当,又备下各种工具。 牧曦回头望去,“不是所有的工具都要带上,只带布袋里的即可,其它的都收好放回原位上去。” 女兵手脚麻利的按照要求,迅速整理完毕。 当牧曦再放眼看去,整齐划一,很是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回医师,我叫关新。” “你是宋国人?” “回医师,关新是宋国人。” 牧曦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关新,标致的小脸上,两只闪着灵光的眼睛,一双眉毛弯如新月,樱桃小嘴轻抿如花,好一张俏颜,怎么看,都不像是荒野农村里的丫头。 通过与李婉,太平和淑哥这一群非同寻常的人接触之后,牧曦对身边的比以前更谨慎了许多,打眼一看,直觉告诉她,这个关新,必有明堂。 “你且实话实说,李婉派你来做什么?” 那关新先是一楞,很快缓过神来,恭敬回答,“按夫人的吩咐,照顾颜姑娘的周全。” 牧曦看着这个最多也就二十岁的关新,一身女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松松框框,一点都不合身。 “如何照顾我的周全,是来监视,还是打算暗杀呢?” 关新沉默良久,才轻轻回应,“夫人吩咐的原话是,让关新照顾颜姑娘的安全,伺候颜姑娘的生活,为姑娘的奴婢和侍卫,并随时向夫人禀报姑娘的行为和想法计划。” 牧曦轻轻一哼,半信半疑,“你到是痛快,直接说了个全部,如何信你?” “只要姑娘相信南雪,便可相信关新。” 第四十九章 启山受伤 牧曦还是不敢确认这个关新的来处,但至少眼前可以确定,关新不会暗杀她。 “军医在哪!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一名士兵来到门前大喊斥责着。 牧曦见过关新推门出去,不紧不慢的回应,“军医在此,即刻便可出诊,请稍作等候。” “等了多久了,还等,再等下去人都死了还要你军医何用?”那士兵怒斥。 “请这位侍官稍安勿躁,军医腿部有伤,行动不便,略有迟缓,还请见谅。”牧曦听到关新有理有据的回答。 “行军打仗,拖来一个腿脚不灵活的军医来干嘛,还未出力,便要别人来伺候着了,如此无用的人,活着岂不多余!”那士兵越说越激动,开始辱骂起来。 “你个无名小卒,此军医乃是太平公主亲自指定,可容得你这种小辈妄自评论,你且不知这是有名的神医,莫要等命没了一半才想起来求军医去救你!” 这关新的小嘴,真是像倒豆子一样伶俐非凡,一通奚落,将那士兵训得哑口无言,这种架势牧曦以前见过,只不过,说这话的人,已经不在了,牧曦又是暗自感伤一番。 她一瘸一拐的走出门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慕林,疑惑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的关新。”她的声音恭敬如初,让牧曦清醒的回到眼前,这个没有慕林那双大眼睛,却同样横冲直撞的,叫关新的女孩。 “你既然着急,还不快去再叫两个人来,抬着军医过去诊病,就似这样慢慢的走着,你又不着急了吗?” 那士兵被关新教训得溜溜的照做,不过,这个办法倒是非常的有效率,两个士兵用担架抬着牧曦一通小跑的来到大帐门前。 牧曦在关新的搀扶下,走进大帐,正中一个血流如注的人正在奄奄一息,牧曦赶紧俯下身去查看伤情,这一看,吓得她半晌才缓过神来。 是启山!他后背中箭,各个箭深入骨,仔细查看,共三支箭头深入体内,还有一支箭尾尤在。 牧曦没敢叫出声音,担心太平公主疑心,而启山也是回首一望,默默无声的微笑,便没了力气。 “这样不行,伤的太深,把他抬到我的帐里。”牧曦没时间关注帐内的情况,情不自禁的下达指令。 只听得太平公主声音凄凉的说,“带他去吧,好生救治,不可有误。” 众兵将立即回应,牧曦也急急应声之后,便一同被抬回到小帐里。 看着四个黑紫色的血洞在启山的背上,牧曦甚是心痛,这么小的年纪,这要有多痛。 吩咐关新取来工具,牧曦一刻不停的取出箭头,想起临行前巫医提醒的金国惯用的毒药,此时便正好派上用场。 关新一介女子,倒也不畏惧这血腥场面,一丝不苟的默默配合着牧曦,取箭,消毒,止血,敷药,包扎,有条不紊。 一番功夫下来,牧曦本就受伤的腿有点支持不住,看着启山已经渐渐睡去,她也终于可以略加休息。 “启山的伤势如何?”牧曦刚刚想坐,太平公主箭步已经来到面前询问。 “禀公主,他的伤很深,虽然没有伤到关键的命脉,但伤口多,失血多,刚刚我已经给他处置完毕,现在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待他醒来,还要服用一些止血消毒的汤药才行,否则,毒解的不够彻底,还会再行复发。”牧曦踉跄着回答。 太平公主先是在启山的身边仔细端详,当牧曦娓娓道来时,却将目光转移到了牧曦的身上,“你的医术果然了不得,这金国的毒箭,没有几个人能够解得了,以往我的大将军中了一箭便死了,如今这启山中了四箭却能被你救活,看来,此次出征带你来,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牧曦感觉到从腿上传过来撕裂的疼痛,轻轻点头,默默忍耐。 太平公主眼光一扫,大步迈出门去的同时,命令道,“你的伤口也在流血,处理一下吧,今天才刚刚开始,只怕是,接下来你要忙个不停了。” 牧曦低头看去,果然伤口已经撕裂,鲜血浸透了衣服,知是公平对自己的关照,赶紧应声感谢。 只听公主随行随吩咐着下人,“从今日起,对军医要以副将的待遇予以照顾,在外打仗,一个好军医,关键时刻能抵两员大将。” “主子好医术!” 牧曦看着众人呼拉拉的离开,身边一声惊呼让她心中一跳,回头去看,是关新。 “你称呼我什么?”牧曦不解的望着她,目光四下寻觅个地方,她好希望自己马上坐下来休息一下。 关新立即会意,扶着牧曦到床上坐下,又主动的取来了工具和药物摆在牧曦面前,轻轻为她解到腿上的包扎,看上去,这才短短半日,倒真像了一个朗中了。 “南雪叫您主子,我就叫您主子”牧曦翻看着腿上的伤口,侧眼扫过关新说话间的面容,带着满满的幸福和羞涩。 “你跟南雪?”牧曦心中猜测大半,手中不停的给自己止血,换药。 “南雪是我师兄。”关新接过换下的药布,再递上干净的布条。 “又来这套伎俩,都是跟李婉学的吗?”牧曦不屑。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们是真的,从小一起长大,师父收了我和师兄两个徒弟,带我们行走江湖,后来投靠了朝廷,师兄被”关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启山,硬生生的将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牧曦的伤口已经收拾妥当,熟练的包扎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关新,心想,这也是个爽直的丫头,没什么心机,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倒是不用操心算计。 “他听不到,至少,现在肯定听不到,但是,外面就不一定了。”牧曦轻声提醒着关新。 “关新知道错了,又是嘴比脑袋快,这点,我比南雪差太远了。” 牧曦看着关新委屈的小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春光满面,这一会儿,就阴云密布了。 “以后,南雪也不要提起。”牧曦干脆来的直接,命令道。 “是,主子,关新记下了。” 牧曦听着关新更加低沉的声音,忍了忍,还是说出口,“以后不许称呼我为主子,叫牧曦,或者,就叫军医。” 关新被打击透了,连回答都没有,直接低着头,深深的“嗯”着,算是答复。 牧曦累了半天,此时终于有点闲暇,仔细去看关新那低头忙碌的身影,有脸上依旧闷闷不乐的表情,心里那点不满,都挂在脸上了,这个样子,像极了慕林。 “呃嫂子” 这一声呼唤,直把牧曦吓得一身冷汗。 第五十章 牧曦献计 “启山,休得胡说!”牧曦赶紧冲到启山面前,制止道。 “嗯,颜姑娘,我好疼,咋整。”启山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喃喃的问。 这一句让牧曦更加心痛,又拉过他的手腕,关切的探查脉息,失血太多了,还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他的痛苦呢?牧曦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 “你是为了朗哥才来的吗?”启山幽幽的又问。 “关新,药熬好了没有,快点端上来。”牧曦催促着汤药,听启山又是胡说,不免有些怨怒,“你这是打算让我早些死了吗,这人多眼杂的,还说这些无边迹的话。” “嘻嘻,我没傻,我知道,你们刚才说话我都听到,这周围有肯定没有外人,否则,伤害牧曦的话,我启山绝对不会说的。”启山闭着眼睛,却仍然改不了嬉笑的表情。 “伤成这样了,还有功夫闲扯,还是不痛,早知道,刚才我下手重些,让你多昏上一会,省得在这里找我开心。”牧曦嘴里嗔怪着,手中已端过关新递上来的药碗,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着。 “我的命就是好,别人中毒箭一箭就死,我就是不死,我爹在天上保护我呢,他把你带到我身边,给我治病。”启山眉头紧皱。 “很痛吧,还贫嘴,不可以乱说,你才多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你的朗哥还等着你去救他呢,怎么就要死要活的。”牧曦扶着启山艰难的坐起,小心的将汤药给启山喝下。 “朗哥没事,那格格协查此次甚是奇怪,围而不剿,就这样耗着,我军粮草不多,怕也支持不过三日,朗哥派我出来报信,却不想那金国的箭手真是厉害,我这么好的轻功,居然还是中招了。”启山终于睁开眼睛,盯盯着看牧曦。 “不得无礼,叫我嫂子,还这般放肆。”牧曦压低了声音斥责。 “你,不关心朗哥的处境吗?”启山依旧盯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的问。 “我不是主动来的,我是被公主押来的,我现在只是奴隶一个,有怎样的能力和条件还去关心别人的处境,自己能活到今日,已经在心里跪谢菩萨了。”牧曦满腹牢骚,又取来一碗水递到启山面前。 启山支撑着靠在床边,自己接过碗,低头不语,勉强将水喝完,才冷冷的表情望过去,突然扫到她的腿,厚厚的包扎着。“那是怎么了?他们又折磨你了?!” 牧曦将启山一下子坐起来的身体,又按下去,“已经没事了,我不是还活着,这次不是人,是狼。” “狼!哼,这些人,玩阴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都”启山愤愤的恼怒。 “好了,不说这些,你不是说我不关心你朗哥的处境吗,那我现在便来问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落到如此危险的境地?”牧曦打断启山,调转话题。 “我们中了圈套,或者说,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我们想怎么做,我们这一次出兵,金国似乎都能准备的知道,前面有一处山谷,我们行军到谷中便被金军团团围住,于是便这样耗下来,朗哥不敢轻易突击,几次尝试性的出击,都损伤惨重,我不们出击,那金军便按后不动,也不知是什么打法,总是就是到处都奇怪得很,朗哥倒是没有受伤,暂时性命无忧,只是粮草殆尽。” 牧曦回想起南雪的话,李婉邀请来的金军,自然不会轻易伤害羽朗,但又不肯放羽朗出来,那么,金军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突然,牧曦想到一个人,淑哥公主,南雪说,此次也是淑哥公主的阴谋在里面,淑哥公主想要的,无非就是太平公主一死百了了。 牧曦恍然大悟,好阴毒的姐姐,私通金国出兵来杀亲妹妹。太平公主刚刚对牧曦有所改观,如果太平就这样死了,与李婉达下的太平怀孕便可返乡的约定,岂不是成为泡影。 太平公主此刻死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关新,你来照顾好启山将军。”牧曦打定主意,吩咐下关新,转身叫了卫兵去求见太平公主。 大帐之内,众多将士将太平公主围在中间,仍旧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如何解羽朗之围,牧曦的求见,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你有何事?”太平公主极不耐烦牧曦此时出现在面前。 “牧曦有事禀告公主,事关驸马生死大事,可否单独详谈?”牧曦站在门口,面容严肃。 太平公主疑惑片刻,吩咐了众将,全部到门外等候。 “你能有何等重要的事情,能够关系到朗哥的生死大事?!!赶紧说!” “启禀公主,牧曦虽然只是一介江湖郎中,但也知战场无情的道理,金军围困驸马这么久,能杀却不杀,公主可想过这是为何?”牧曦振振有辞的问。 “废话,还用你问,本公主自然也在想金军到底意欲何求,他们无非就是想等朗哥的粮草用尽,以最小的代价灭掉朗哥罢了,这种伎俩实在太低级。”太平公主睥睨一切的说。 “公主,您对驸马的情谊天下尽人皆知,那金国如果真是想取驸马的性命,完全不必这样劳民伤财的苦耗下去,牧曦觉得,金军有更大的觊觎,前几日听公主所言,辽国目前能征善战的大将已然不多,而公主的威风,牧曦早有耳闻,巾帼不让须眉,也是战场上的一员虎将,如果此次,金军连败辽国两员大将,又当如何?”牧曦铿锵有力,一气呵成。 公主大惊,“你什么意思?难道金军的目标是我和驸马两个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差点没杀了你,你怎么会帮我?!” “牧曦对公主并没有感激之情,对驸马更是恨之入骨,但是,如果公主今日战死沙场,那么明日牧曦被押回辽国之时,便定会被淑哥公主所胁迫,再次制作那些恶心肮脏的药丸,而且,完成之后,也自然是难逃一死,牧曦今日谏言,只望公主能够保牧曦一条活路。”牧曦正义凛然,不惊不惧。 “哼,你到是看的清楚,现在想想,在这辽国,除了可汗,还真就是只有我能保你一条活路,如果,我信了你,你又打算怎么做呢?”太平侧目追问。 “公主独自去救驸马,只要公主与驸马你们二人脱险,金军将不攻自破。”牧曦略加思索,进言道。 “我,独自去救,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太平立即反对。 “不入虎穴,如何救得驸马,公主,是怕了吗?”牧曦冷冷的逼问。 第五十一章 凶险一战 日落西山,牧曦被特许站在观战台上,远远望去,前方两军对峙一览无余。 只是,金军凭借地理优势,有一部分藏在了山谷里,不能窥见。 战鼓雷雷,大营门前,五万将士向着对面山谷里严阵以待的金军阵仗,整齐出发,借着夕阳血色的红光,冲杀之声震天,兵刃交错反射出道道寒光,数不清的人影交织在一起,扭打翻腾间,皆是血腥浩劫。 当两军交织处于黏着状态,南雪带领一只百人小队,由营帐侧门冲刺而出,沿着战斗薄弱的边缘角落,硬生生的在人团当中杀出一条血路,金军见南雪小队骁勇,分流出一股强势阵仗横加阻拦。 南雪的队伍中皆是习武之人,见到抵抗并不恋战,能冲则冲,冲不进则打,灵活应变,就这样连冲带挡,不管不顾的向山谷内侧迅速逼近。 金军此时已经开始绞做一团,辽军又一支小队冲峰而出,天边的红霞像是一抹血红色的旗帜,映衬着冲刺在前的那员大将,她身着赤红战袍,手持一柄长枪,全身披甲,头顶红翎,一马当先。 主将身后十几人的快骑各个骁勇矫捷,一支小队,如足弓之箭飞冲直入,向着一眼无边的金军阵仗直插而入,所经之处,无不刀光剑影,血喷哀嚎。 为首的主将挥枪如梭,在那蜂拥而至的兵海中扭曲交织的硬是拼出一条血路,血雾漫天与霞同色,哀嚎遍野似狼来袭。 太平公主真是的女中豪杰,看着在血光中凛冽威武不输于男儿的太平公主,牧曦骤升敬佩之情,为了心爱的男人,敢独自一人面对万千敌人,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林羽朗,你此生能得如此执着爱慕你的女子,也应该知足珍惜才是了。牧曦默默感叹,身边是公文的侍卫手持令旗正在一旁候命。 只见夕阳渐渐落下,光线越来越暗,为首的南雪此时已经抵达山谷内部与羽朗接应。 羽朗的队伍立即反扑,向外冲刺而出,迎面而来的正是太平公主的小队人马。 金军见羽朗与太平公主皆在阵中,立即调整大部人马全部向此二人聚集,准备一举擒拿二人。 牧曦远眺着兵海之中,羽朗与太平里应外合,在血海里共同拼杀,在人肉中共同奋战,她的心中一股酸楚带来了深深入骨的刺痛。 此时,一员大将紧张的来到台前,焦急的询问,“公主的秘令呢?何时出兵,再迟,就来不及了!” 望着生死攸关,紧紧依赖的羽朗和太平,哪里有什么公主的秘令,如果有,就是公主说,酌情势出兵。 牧曦向身边公主的侍卫略略点头,一面令旗立即被传到将军的手中。 太平公主,如此危机之时,你为何就这样相信她颜牧曦一定会出手相救呢?牧曦心中纠结不已。但至少,她相信,刀光剑影,生死之战面前,太平公主对羽朗的感情是真执的。 到底还是女人,重情义,感性更多过理性。 牧曦站在眺望台上,不敢放松对战局的观察。 又是一万人马,在大将军的带领下,冲杀出去,目标明确,解公主和驸马之围。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牧曦估算着,凭借南雪的武功,此时应该已经得手,再向身边的侍女示意,随即,轰轰的鼓声再起。 金军完全被辽军这没有章法的乱冲乱刺挠得失了阵法,打的正酣,突然又听辽军击鼓出兵,已经是混乱不堪的阵式更是慌不知措。 辽军一听二鼓之声,所有分散的队伍全部向公主和驸马靠拢过去,而此时,有一支从山谷深处飞杀出来的队伍,杀得金军措手不及。 南雪一支单骑,马背上捋着一人飞速从人海中冲杀出来,同行的将士一路保护着南雪居然并不顾及公主与驸马的安危,直冲出人海向辽营飞奔。 而此时,有人大喊,主帅被俘! 这一喊不要紧,那金军即时便像是没头苍蝇,到处寻找主帅踪影,几员大将更是放眼追踪,怎奈,此时的南雪,已近辽营的大门,这金军拼命来追,不仅没追回主帅,反倒被辽营出来接应的大军给俘获。 溃不成军的金军,在几个时辰之内由猛虎变成了羔羊,公主和驸马在众将士的护卫之下成功脱险而归。 又是一阵收尾的喧嚣拼搏,当那片山谷恢复宁静,已是深夜。 回到营帐,全员皆是欢欣鼓舞,到处都充满着激昂和斗志,将士们纷纷向公主俯首敬佩,各个滔滔不绝的都在颂扬公主的飒爽英姿。 太平受伤,点名要求牧曦来治。 牧曦来到大帐之内,一扇屏风透着柔和朦胧的光,遮掩在大帐的中央,公主坐在屏风后面的将军座上,众多将士各个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的谈论着战场上公主的英勇事迹。 公主高声问道,“南雪,可回来了吗?” 侍女们忙着卸下公主身上的盔甲,牧曦提着药箱静静站在公主身边等候侍诊。 “回公主,南雪在此。”屏风外面,随着公主的话音一出,立刻收声安静下来,南雪向前迈出一步,恭敬回应。 “今天一战,南雪功劳最大,孤身入敌营大帐,骁勇无敌,擒拿金军首领,本将军定向可汗为你请功!”太平透过一到屏风说道。 盔甲全部撤下,公主身上的伤口显露出来,牧曦小心的为公主一一处置着,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受了些许的皮外伤。 “南雪谢公主!”南雪站在门口,向着屏风内恭敬行礼。 “那格格协查现在情况如何?”公主高声追问。 “回禀公主,金军主犯还未清醒,南雪已经将他押入死牢,等待公主处置。”南雪淡然回答。 “嗯,做的好!今日一战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南雪,你伤势如何?待这里结束,命这个军医为你好好的治疗,千万不能大意,日后,本公主还期望着你能立下更多的功劳。”太平忍着牧曦清理伤口的痛,关切的叮嘱。 “谢公主的关心,南雪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南雪依旧恭敬回话。 “公主伤势如何?!” 牧曦听着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羽朗风尘仆仆的从屏风外面奔进来。 第五十二章 医治太平 “公主!你情况如何?” 牧曦见那羽朗冲到公主面前,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心中一股莫名的滋味,烦躁难耐。 “朗哥,你可有受伤?被困这么久,可有伤到哪里呀!”公主也从座椅上跳起来,来回翻看着羽朗已经破损零散的铠甲。 “我没事,这些日子,没经历几次大的战斗,那些小伤不足挂齿。”羽朗打量着公主的伤口,闪眼间,牧曦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中,他心砰砰的一通乱跳,却面不改色的收回眼神,环绕着公主似是心痛的检查着。 “公主的伤情如何?” 这是自从他入赘之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牧曦侧目偷偷望去,他在太平的身边,羽朗面容憔悴,战袍已被鲜血染红。 “问你话为何不应答?” 牧曦听到羽朗再问,才缓过神来是问向自己,赶紧站立呆呆的回应,“公主伤情不重,只是皮外伤,略加清理,过几日便可痊愈。” “啊,太好了”“是啊是啊,公主没事就好。”“公主骁勇,一人可抵金军百人之兵!” 屏风外听闻公主的伤情无碍,一个轮回的阿谀奉承扑面而来。 “末将林羽朗,拜谢公主救命之恩。”他后退一步,单膝落地,举手向太平深深行礼拜谢。 “朗哥,快起来,你是我郎君,救你,是太平必须要做的,也是份内之事,为国,为家,我都不能没有你。”太平公主起身去将他扶起,双目深情的望着他,轻轻的依进他的怀里。 羽朗双臂轻轻环抱,低声羞涩,“先疗伤,众将士都在呢。” 屏风外面,传来将士们不自然的窃喜声。 太平宛然回到座椅上坐好,牧曦立即上前继续清理伤口。 “南雪,今日你是如何快速擒拿的格格协查?想那也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如何一举成功还能全身而返?”羽朗站在太平的身边,疑惑的向外询问。 “回驸马,这都是公主的计策好,而且,启山提供的金军大帐的位置也是非常的准备,南雪只是凭一时之勇,尽莽夫之责。”南雪俯首回答。 “公主神武,智勇双全。”其他将士又是一轮恭维之声。 “方才在山谷之中,我见到我军的眺望台上站着一人,掌控全局,适时发令,才有了这凶险的胜利,山远战急,我未曾看清,不知是何人协助我军取得奇功,不仅解被困之围,居然还能擒得敌帅。”羽朗回头望向公主,期待的眼神扫向屏风外面。 “是我!” 众人寻声望去,从大帐最后面的角落里,走出一名将士,一袭军装凌然英姿,如琼枝铁树,终身流露出铮铮光彩,双目炯炯望着羽朗,饱经风霜的脸上浅浅的几道皱纹。 “大胆,你是谁,居然不到外面候着,怎么在这里窥视公主疗伤!”羽朗大怒,抬手去抓那将士的衣领。 那将士侧身闪过,回转向前直逼羽朗面前。 羽朗见对方来势迅猛,本能的回手挡在胸前,同时侧身飞脚踢出去。 将士顺着羽朗的来势,抬腿,探身,手掌抓向羽朗的心口。 牧曦没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看那太平,不急不慌,稳坐在座椅里,侧目看着这两个人你一掌他一腿的支招,脸上似乎还有淡淡的笑容。 屏风外面的将士更是不明就里,想冲进来保护公主,但公主挥手拦住,侍女们会意,站住路口,将所有人都阻挡在外。 只见两人越战越急,越来越凶狠,“好了,到此为止吧,过过瘾就行了,退下吧。”公主抓起一件长袍披在身上,轻轻的呵止道。 那将士立即抽身退回,默默向公主和羽朗行礼,又回到了帐后黑暗的角落里,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到他的存在。 “太平,他是?”羽朗满脸的不解和疑惑,转向询问。 “众将士们,今天都辛苦了,今夜,那金军不会再有动作,你们可以尽情的欢乐一番,待本公主传捷报给可汗,大家就等着论功行赏!就此散了吧,南雪留下。” 众将士纷纷行礼退出门去,只留下南雪,默默的等候。 看着太平公主的举手投足间,洋洋洒洒,奔放自然,牧曦想起当初自己是那样的恨这个女人,但现在看上去,这个太平公主,似乎就与她的内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牧曦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想侧眼看一下羽朗的伤情,更想尽快了解南雪伤在哪里,一不留神,手上没把握住,直接将被凝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咝,哎呀!痛啊!你”公主失声痛叫,随手马鞭挥到半空。 牧曦被惊醒,赶紧赔罪,但见马鞭已经就在面前,也不躲闪,停收肃立,无声的等待。 “公主!”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同时阻止。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这里心疼这个妖精!?”太平将马鞭狠狠的盘在手里,脸色立刻难看。 “太平,你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如此用力,一旦加重了伤势,让我如何向可汗交待。”羽朗夺过牧曦手中的工具,向着牧曦冷冷训斥,“这么不小心,下去吧。” 太平公主冷眼旁观的看着羽朗,又望向屏风外面,质疑的问,“你又是紧张什么?” 南雪又是深深行礼,“启禀公主,南雪要说的,驸马已经说了。” “放肆!你怎能与我的朗哥相提并论,不知深浅的东西!”太平娇声娇气的斥责。 “算了,你下去吧,好好医治我的功臣!”牧曦听着太平公主这般袒护羽朗,心中更是酸楚,见太平下了命令,立即回应。 “南雪,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过来向我禀告啊!” 牧曦站了一天,又是一通的诊治,腿伤一直没来得及换药处理,此时,已经痛得有些麻木,行完礼,独自一瘸一拐,慢慢向门口挪着。 “唉,算了,看你今天没有功劳也算是有苦劳的份上,南雪,找人抬她回去吧。”牧曦听到太平公主从身后传来和缓了许多的命令,本想回身道谢,谁知心急,一转身腿还未动,失去平衡摔倒下去。 刚要着地,被一双坚实的手牢牢抓住,有力的搀扶起来,抬头道谢,“牧曦谢公主厚爱,谢南雪将军搭救” 太平公主不耐烦的甩着手催促他们出去,牧曦在南雪的陪伴下,还好有侍卫抬着,回到帐中。 第五十三章 故人来访 “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担心别人伤势如何,差点又挨打”牧曦听着南雪自主自语般的嗔怪,感觉心里好温暖。 刚一推开门,关新像个兔子一样跳到牧曦面前,再一看到身边的南雪,正是原地三跳,“师兄师兄师兄,我想死你了!” “住口,去打盆热水来,给医师洗脚解乏。”南雪嗔怒。 “关新,启山呢?”牧曦见屋内空空,立即询问,谁知,这两个人,根本就没听到她的声音。 “启山一醒来就吵着闹着去找驸马,早就被人抬走了”关新快嘴回答着,身体去是凑到南雪面前,嗲声说着,“师兄人家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牧曦熟视无睹的自己坐到床上,南雪驻足沉默冷眼瞪向关新。 片刻,关新失望的撅嘴推门出去。 “好端端的一团火,被你这冰块给硬生生的熄灭了,怎能对小女孩如此残忍呢。”牧曦接过南雪递来的药材和工具,轻轻的将腿放到床上。 “人是不错,心也善良,武功也好,头脑更是灵活,只是,全加在一起,都太过活泛了,整天像只止不住的麻雀,话太多。”南雪说话间,缓缓走到窗前,面向天空,背对着牧曦。 打开包扎,伤口又有拉伤的痕迹,如此这般,何时才能痊愈,牧曦心中着急,下手便狠道了一些,“咝嗯”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 南雪一个箭步冲过来,推开她的手,“哎呀,这么深,你不是说一点小伤吗?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感染了!” 牧曦两眼羞涩难耐,脸上红一下紫一下的发烧,心里通通直跳,女子的发肤岂能被你这样说看就看,“出去!!” 南雪马上反应过去失礼,起身飞速推门向外奔出去,与开门进来的关新撞了个满怀,两下都没有准备,用力过猛,关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南雪伸手去救,将她的细腰一拦入怀。 关新突然被南雪抱在怀里,羞涩难当,低头垂目,满脸红霞。 南雪轻轻放开手臂,扶关新稳稳站住,拾起地上的空盆,平静的说,“去帮医师换药,我再去换盆水来。” 关新望着南雪飘逸的身影,回想刚刚硬朗的胸膛,双唇紧咬,目光乱闪的走进屋来。 牧曦看着面如桃花的关新,也不刻意的去打扰她的美梦,独自收拾伤口。 浅浅的笑容,沉淀了所有,喜欢一个人,原来可以这样的简单,可以这样的美丽,可以这样的充实,只那一瞬间,便足够撑满整个心里的空间。 “想什么呢!怎么不替医师换药!”南雪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推门进来,看到站在窗边发傻的关新,立即不悦。 “啊!”关新被南雪的斥责吓了一跳,木然而立。 “你就知道欺负人家,喜欢你并没有错。”牧曦反过来斥责着南雪。“过来,我看下你的伤势。” 南雪规矩的坐在椅上,“请恕刚刚南雪的冒失无礼,南雪不是有意的。” “刚刚你做什么错事了,吓成那样?”关新收拾着药材和工具,好奇的追问。 “你少插嘴!是不是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汇报给医师了!?”南雪责问。 “嗯,不是你说,颜姑娘是你这辈子的主子吗,不是你说,颜姑娘,可以依赖终生吗,不是你说,颜姑娘是你心中有勇有谋以智取胜的榜样吗,不是你说”关新一发不可收拾的辩解。 “住口!!!”直将南雪说的面红耳赤,立即呵止。 “你又说我!!!哼”关新再被训斥,转身甩袖大步迈出门去。 “哪有你这样的”牧曦见关新恼怒,嗔怪南雪。 “医师,有个将士非要你给他治伤。”突然关新又推门回来,怒气冲冲的说。 “军中那么多军医,颜姑娘是公主指定的医师,按规矩,只给公主驸马或者是公主指定的人治疗的,岂能说要治疗就给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南雪也恼怒训斥。 “我说了,他不听,刚刚我在前帐就见他向这边张望,就她不听,居然还要硬闯。”关新气极。 南雪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是谁这等无礼,不知我南雪在此治伤吗?是有意前来滋事吗?” “本人无心滋事,只是求诊。”此时,说话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进来,平静而冷淡,没有一丝的感情。 南雪怒起,正准备推门去看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那人在门前来回走动,传来阵阵叮当的响声。 别人不知,牧曦对这个声音异常敏感,那日在羽朗的毡房外,她被人捆绑到奴隶营,一路上,就一直有这个叮当的声音。 “请这位将士稍安勿躁,我为南雪将军诊治完毕,你便可进来疗伤。”牧曦也平静的回应。 牧曦见南雪立即回望的眼神中,传递着警惕和疑惑,她微微淡笑,帮他整理好衣衫,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南雪将军,您的伤已经处置完了,如果仍然觉得哪里不妥,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南雪会意,回头向关新甩了个眼神,恭敬行礼,“谢谢医师诊治,南雪告辞。 牧曦抬头看去,南雪出去的同时,进来的正是在公主帐中与羽朗交手的将士! 她用目光在他的身上寻找,那将士倒是干脆,直接从腰间取下两只玉珏,握在手中相互碰撞,再次发现清脆的叮当声。 面前这人,看上去完好无损,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 牧曦不动声色,礼貌的微微一笑,“这位将军,可否让牧曦看看你的伤口?” 将军用手一指,“让她出去!” 牧曦向关新轻轻点头示意。 可关新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我可是公主认命在保护医师的!岂能擅离职守!” “这位将军也是公主身边人,你先出去,门外等候,有事我唤你。”牧曦语气平和的命令。 就看关新几番踌躇,才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去。 “这位将军,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牧曦知道此人没病,刚刚还跟羽朗近身搏斗,能跟羽朗切磋还不分高低,那这将军的武艺自然也是非同凡响。 牧曦扯过椅子,自己稳稳的坐下。 “你当真认不出来我了吗?”将军把两个玉珏放在桌上,低声细语。 被他问的,牧曦又仔细的端详,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牧曦,何时何地,见过将军吗?” “颜少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 第五十四章 感恩要挟 牧曦听着将军低沉的声音,疑惑的抬眼望去。他正在卸下铠甲,掀起衣襟,露出心口上月牙般碗口大小的伤疤。 她凑近些想看清楚,将军大步跨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噗通,双膝着地,径直跪在她身前。 牧曦大惊,“将军这是为何?” “萧文立拜谢颜少庄主当年的救命之恩,请恕文立当年不辞而别。” 牧曦仔细看去,居然是个女子!扶起萧文立,再看她的伤疤,上面的缝合针脚的确是自己的风格,排列有序,且布局合理。 萧文立?牧曦依稀有了印象,但依旧恍惚。 对方看着牧曦迷茫的眼神,“当年,文立为保护公主,身负重伤,正巧遇到出诊回程的少庄主,您二话不说出手相救,三日三夜不离不弃的持之以恒,硬是将文立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可是,当时文立有任务在身,后被伙伴寻到,离开匆忙,未曾道别,更未曾留下一文的诊费,这些年,文立一直愧疚。” 牧曦终于想起,当年,萧文立是一身宋装服饰,并不知她居然是辽国将军,“作为医者,遇到伤痛,哪有不救的道理,你不必愧疚,我并未怪罪于你。” 文立挺起身来,心口上的伤疤略略泛着红色的晕。 医者的本能,牧曦没有关注到文立投过来的无尽感激的目光,反倒伸手出去拉起文立的手腕,静思切脉。 “当年,你走的太急,我回去寻了一味特效的药草,回来你便已经离开,是不是这些年,每每用力,心口便会阵痛,严重时附近的肌肉会抽搐抖动?”牧曦忽略文立的表情,直切主题。 文立没想到牧曦依旧在关心着她的身体,轻轻点头,“是,最近复发的越发勤快,莫不是此次公主出征太凶险,可汗是绝不会派我出面保护公主安危的。” 牧曦立即起身,在众多药材之间多处选择配制。 片刻功夫,她的手中抱了一包药材,还有几个小包来到文立面前,仔细叮嘱,“如果当年让我开药方,必定不会是今天这些材料,时间不同了,你的伤情也已不同。这些药材,回去熬成药汤,每日早晚饭后服下” 她递过大的药材包,又打开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药材碾成粉加水调成泥,来到文立面前,轻轻掀开衣襟,“这个药拿回去,照着我的方法,当伤口再如此发作时,拿来外敷,不能根治,但可以缓解疼痛。” 牧曦用手指将药泥仔细的涂抹在文立的伤口上,娴熟的取来布条包扎保护起来。 “你不记恨我吗?救我性命,我不但没有回报,还转身离去,不仅没有酬劳,连声谢谢都没说。” 牧曦仔细的为文立包扎伤口,抬眼看了看她愧疚的目光,淡然笑笑,“救人性命,是医者的本份,医者父母心,哪里有父母救孩子,还要等着回报的。” “请恕文立无能,不能保护少庄主安全,您的恩德,我没齿难忘,你的脸,就刻在我心里,那日远远见到你,我便一眼就认出了你。但当时有任务在身,附近皆是侍卫,文立想不出办法解救少庄主出去,早就听闻,少庄主足智多谋,于是,文立突出奇想,取出这对玉珏挂在腰间,只望能够吸引少庄主的注意,好寻机搭上话。” 文立情至深处,面色愧疚难挡,“谁知,这一寻找,便是过了这么久,少庄主不仅聪慧,而且坚韧,这些时日以来,文立心如刀绞,只恨自己太久不在公主身边,没有能够响应的人手,恨自己无能,没办法援助恩人,让你在这里受苦,文立心中更苦。” 这是牧曦自从被劫持到辽国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故人了,虽然,居然是个契丹人,还是公主的保镖,但是,在文立的身上,总算是能联想起自己在宋国的岁月和风采。 牧曦的心里空空的,看文立整理好衣衫,转颦垂眉间,眼角的皱纹三两纵横,如果娘亲还在,年纪比她大不了太多吧,太久没有亲人的她,此刻望着文立,心里一种份外的温暖和亲切由然而生。 “容光不再,还这样在刀山血海中拼命吗?”牧曦不自主的伸出纤纤手指,在文立的面颊上划过,喃喃自语,“等下我将两味药的方子给你,以便你日后,你可以自行配制。” 文立一把握住牧曦的手腕,压低声音,强抑激动,“恩人,要文立如何帮你,你且出个谋划,文立赴汤蹈火也要救恩人跳出火坑。” 牧曦最大限度的搜刮了脑海中所有的诉求,突然全部消失不见,思索许久,才深深怅然的说,“都好好活着,就好。” “少庄主变了。” 牧曦将小包的药材一一包好,抬眼望她。 “曾经的少庄主,眼神中透彻得像天池的湖水,一望见底般的宁静,而现在的少庄主,满腹的筹谋,无尽的哀怨,却无声无息,眼睛里,只有怀疑,深不可测,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无邪和朝气。” 牧曦并不觉得意外和惊讶,或许,文立说的没错,她是变了,短暂的半年,就让她变化太多。 “别在这里呆太久,会引人怀疑”牧曦将包好的药和写好的方子塞到文立的手中,婉言提醒。 “文立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少庄主三思。” 牧曦无声的投以疑惑的目光。 “请颜姑娘,远离驸马。” “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林羽朗将我挟持至此,不死不活的艰难度日,还成了我巴结他了不成!!?”牧曦怒火骤生,直泄出来。 文立拿起桌上的一块玉珏仔细的收入怀中,提上药包,直言不讳,“无论你是如何来到这里,文立最近都陪在公主身边,驸马对颜姑娘的眼神中,绝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 “驸马自从成婚以来,经常夜不能寐,独自站在帐外驻足向远方观望,之前,文立以为,那是李婉的帐房所在,但现在文立觉得,那是因为颜姑娘住在奴隶营的方向。” 牧曦怒气未平,正色直言,“与我无关,我只求活着,活着回到爹爹身边。” “这玉珏是一块整玉雕琢,这一半,赠予恩人,遇危机之时,可持此珏到公主帐内来找我,无论怎样,萧文立,都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定不会负了少庄主救命的恩德。” 牧曦望着桌上的玉珏,萧文立则推门而去。 自从被劫,牧曦就经常会不自觉的去看窗外的天空,向往着能够自由自在的飞在天上,飞到爹爹身边。 第五十五章 曦救公主 浓重的夜空中,一支带着火光的箭划出一道光线,股股黑烟漫延开来。 “金军偷袭了!” “金军正从营帐右侧攻入” “保护主帅和驸马” 牧曦被嘈杂的叫喊和马蹄声惊醒,刹那间,帐外已经火光四起 “关新?” 没有回应,也不在帐内。 牧曦抓起药匣,顺手抓起桌上的玉珏仔细的塞入怀中,推门向外冲出来。 牧曦的营帐正位于大营的最右侧,四处人马翻腾,黑暗中,分不清哪些是辽军哪些是金军,许多将士还未来得及穿戴盔甲,一些短衣短衫手握狼牙棒的士兵正到处乱窜。 女真族的士兵身体强壮,使用兵器多以重器为主,牧曦从武器上区分着来兵的身份,紧紧的贴着营帐的角落,左右躲闪着自卫。 马蹄纷乱,许多营帐已被点燃,熊熊大火,映得所有人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体,更多了几分血腥和惨烈。 “李将军去断金军后路,其他将军各守营门,将金军围在营地之中!” 牧曦在杀伐声中,听到一声凛冽的部署,寻声望去,借着火光,是公主正在不远的营帐前,沉稳指挥。 看着旁边营帐的火光还未完全燃起,公主已经在羽朗的保护下到了眼前,行动足够迅速,面对数不清的金军,指挥得当,临危不乱。 “其余人等,随本帅去迎敌!” 听着公主仍然在安排部署,远远望去,一个身影正在人群中拼命厮打,是南雪。 牧曦拾起地上被破断下来的半截盾牌,护着头,猫着腰,也尽可能的靠近南雪,他肯定受伤了。 距离近了,才看到,公主居然没穿铠甲,一身短衫束发而立,她身边,羽朗正持剑而立,也没有任何的防护,只身束发便出来迎敌。 这是准备一起睡了吗?牧曦望着公主与羽朗二人的装束,正在出神,无奈身边打杀太多,不停的左右躲闪,终于来到一个营帐和边缘,角落黑暗,不易发现,才得以庇护。 此刻,牧曦再想寻南雪的影子,已经不见,刚刚的位置上,现在只有许多尸体横在地上被后来人踩踏着。 牧曦将盾牌护在身前,悄悄的蹲下来,尽量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抬眼看去,羽朗和公主就在正前方,被许多将士围着,依旧在部署什么。 冥冥中,牧曦感觉身后似有响动,回头一看,一保辽军侍卫模样的人,畏缩走她到身边,大概是注意力过于集中的防御外来拼杀的将士,却并未发现牧曦。 那侍卫悄悄站稳,借着营帐的黑影,举起手中的箭弩。 牧曦顺着箭弩所指的方向望去,是羽朗! “有刺客!!”她毫不犹豫的大叫一声,站起扑到侍卫身上,那侍卫始料不及,正释放箭弩的手一抖,箭峰偏离,从羽朗和公主的中间飞穿过去。 牧曦看到箭未射中,正暗自高兴,突然那侍卫举起箭弩向自己狠砸下来,她举起盾牌想挡,怎奈力量相差悬殊,对方一击便将她打倒在地。 她连忙翻身起来,再看时,侍卫已不知去向,南雪和羽朗已冲到自己面前,虽然,都是无声,但,两双眼睛里,都看到了满满的关切和担忧。 “牧曦,谢二位将军搭救。|” “南雪,你且护她出去,派人看住,此人有用,朗哥,我们去迎敌。 牧曦看着羽朗转身与公主直奔敌军核心,一旁,南雪拉着她的手臂,向反方向突击出去。 “启山?启山在哪里?”牧曦不禁询问。 “你要自己先活着,才能关心别人!” 她终于无声,跟随着南雪的脚步,逆着辽军冲刺的方向,终于来到营地之外,一些伤兵正在聚集。 看到伤者,牧曦本能的提起药匣迎了上去,止血,包扎,诊治,直到天色大亮,太阳挂在半空,才发现启山在一小队人马的保护下,躲避在偏僻小营帐之中。 走进营帐,启山半坐半倚着床边,四五个士兵围绕左右。 见牧曦进来,启山首先咧开嘴角,“颜姑娘来了,见你我就这么开心呢。” “你的伤口倒是愈合的很快,还是年轻,身体也壮。”牧曦为启山的伤口换药包扎。 “我伤的这么重,有粥喝吗?嘻嘻” 牧曦看着启山嬉笑的脸,“没有,外面战事正紧,你不好生养伤,还有心情在这里嬉闹。” “颜姑娘,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牧曦嫩脸一红,顿时抬眼看去,启山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周围的侍卫忍不住发出哧哧的笑声。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遁进去,“休得胡言!你才多大,我比你大多了!” 牧曦被启山突然在众人面前的表白,惊得又恼又羞,收拾起药材工具,提上匣子转身便走。 “我已经向朗哥汇报过了,这事儿,公主都已知晓!” 启山的话,像晴天霹雳,侍卫们的笑声逼得她心乱如麻,不顾一切的向外冲出去。 帐外,南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不远处,羽朗正急速的奔过来。 “牧曦见过驸马。” 牧曦俯首行礼,等了许久,才听到回应,“起来吧,启山的伤情你可看过?” “牧曦刚刚为他换药包扎,再过几日,他便可下床行走。” “好,你可有受伤?” 牧曦还红着的脸,突突的发烧,不敢抬头,“没有。” “你且在这里等候,公主要见你” 牧曦看着羽朗快步进入营帐的身影,“呼”的长嘘口气,这主仆二人,真是两个极端,都是如此的让人琢磨不定。 “医师!”她刚刚缓和心情,营帐里跑出来个侍卫,一脸坏笑的来到面前,冷不丁的叫了一声,吓得她一抖,回眼望去,那侍卫才继续说,“驸马命你进去。” “是”牧曦婉声应和着,跟随侍卫再次回到营帐之中。 帐中,启山依旧半坐着,只是脸上份外的高兴,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朵上去,周围的侍卫们,看上去像是得了大便宜,各个抻着脖子,眼睛盯着她。 牧曦环视,只有羽朗站在窗前,面朝天空,却侧目观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似悲似怨,极不自然。 “牧曦拜见驸马” “颜姑娘,驸马同意我追求你了,只要你同意,我就娶你!”启山不等羽朗回应,心急的一鸣惊人。 第五十六章 智斗太平 牧曦大惊不已,恼羞成怒,责问羽朗,“外面不是还在御敌吗?你们在这里谈婚论嫁起来了呢?你又不是我的父母,岂能为我的婚嫁作主?” 羽朗慢慢转身,面色淡然,“金军已败,被俘将士正在被收押,公主过于劳累,正在休息,我担心启山的伤情,所以过来探望,没想到,正遇到医师也在。” “颜姑娘,是我向朗哥提出来的,朗哥也是被我纠缠的没办法,你就应了我吧,我会对你好的!真的,不信,你等我伤好”启山在床上依旧嬉笑的解释。 牧曦怒火中烧,直面羽朗,“我如果不同意呢?你还打算把我也像以前的医师们一样,杀了我吗?” “颜姑娘,别急别急啊,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看,哎呀朗哥,你也另放在心上啊,我可以慢慢追求颜姑娘,直到她答应我为止,可好?” 牧曦听着启山在床上不住的央求,转身便要离开,却被羽朗一手抓住,只听他愤愤的说道,“启山人不错,你不要错过眼前人。”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掌,怒目一视,执拗的冲出营帐。 这都是些什么人呢?外面的天空此时灰蒙蒙,天气越来越冷了,一阵凉风,吹透了牧曦单薄的衣衫,深秋的寒意,不及她心情凄凉。 “驸马,公主命您带医师回帐” “好,知道了。” 牧曦被羽朗扯过手臂,一路拉到了大营之中。 抬眼看去,公主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衫,坐在大帐正中的床榻上,南雪居然站在她身边,牧曦无声的用投去厌恶的目光。 “见了公主怎不行礼!”羽朗正呵斥着。 “算了,驸马辛苦了,这医师可有受伤?” “牧曦拜见太平公主,拖公主的福,我没有受伤。”牧曦不等羽朗回答,冷冷的抢过话。 “今日一战,你临危不惧,出手相救,你可知当时那刺客,目标是谁?” 牧曦看着公主投来阴险疑惑的眼神,“似乎是公主。” “你怎知是我,而不是羽朗呢?” 公主的语气急促威胁,牧曦莫然处之,“当时公主与驸马之间的距离很大,从我的角度来看,不会是驸马。” “你为何救我?” “求自保,为了活着,现在,只有太平公主能让牧曦安全的活着。”牧曦直言相告,毫不遮掩。 “哈哈哈哈!好个识实务的医师!脑袋倒是灵活,看得出谁轻谁重!你是想抱本公主的大腿了吗?” “牧曦只是心中所想,便坦诚相告而已,并没有更多的意思”牧曦望着羽朗缓缓的走到公主身边,平静的回答。 “你的心中所想吗?本公主刚刚听说,朗哥的侍卫看上你了,要娶你为妻?你可乐意啊,那侍卫是你的心中所想吗?” “牧曦的心在宋国,不在这里,请公主见谅。” 牧曦话音刚落,公主身边侍女对公主谈笑着耳语一番,太平立即放声大笑,“哈哈哈,那启山还真是个小孩子,哪有这样追求女人的,还被当面拒绝了呀,哈哈,如果是我,直接抢了押上床,管你乐意不乐意,生米成熟饭再说!” 看着公主满脸的藐视,牧曦微微行礼,“公主,现在牧曦与您是各取所需,相得宜彰,这样不是很好吗?又何必苦苦相逼呢?启山与我的事情,公主就不必插手了吧。” “好,够畅快,既然启山喜欢上了你,那如何得到你,是他的事情,只要你不纠缠我的朗哥,我自然不管你们的事情。既然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你做到了,我保你性命无忧,如果,你做的好,本公主保证风风光光的送你回到你的山庄!从此,便是我太平公主的座上宾!”太平公主兴奋的从座椅中站起来,挥动着双手,笑的酣畅淋漓。 “牧曦谢公主的眷顾。” “来人,把这个医师带下去,从今日起,她便是本公主的专用医师,其他闲杂人等不许再来打扰,没我的许可,谁都不能再伤她一丝一毫!” “牧曦谢公主保护。” “哈哈,南雪,近日见你气血不好,是不是太累了,你也去休息吧,我有朗哥陪着就好了。” “是,南雪告退。” 牧曦随着侍卫返回自己的营帐,南雪随后追来,“医师,可否为南雪诊治?” 抬眼望他,似有话说,牧曦淡淡回应,“可是,公主不是刚刚吩咐过” “南雪近日确实身感不适,还请医师能够通融。” 牧曦回头望了望公主的大帐,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终于回到营帐,关好房门,探查四下没人,南雪赶紧凑到牧曦身前,着急的询问,“那启山当真在光天化日之下向你求婚?” 牧曦两眼无光,默默点头,顺手拦手他的手腕,静静切脉。 “这到底是何用意?不是羽朗喜欢你吗?怎么他的侍卫会与主子抢女人呢?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你不觉得蹊跷吗?” 她没心情听这些,也不想说什么。 “你的毒还没有解吗?为什么不吃解药,还要这样自己折磨自己呢?”牧曦疑惑的反问南雪。 只见他眉头一皱,垂目低语,“还有解药,先不要解,或许,这毒还有用处,再说如果毒解了,李婉会察觉。” “关新去哪里了?这一晚都没见她,她不会出什么事吧?”牧曦突然想起,关键的问南雪。 “别问她了,她没事,很快就会回来的,启山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南雪整理好衣袖。 牧曦从药匣中取出药方和几颗药丸,“这是解药的方子,这是我这些,趁人不注意,偷偷又给你制了几颗解药,你都带好” “总是这样想着别人,你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状况?你可有打算?” 牧曦看着南雪将药丸仔细的收好,她觉得好累,折腾了一夜没全合眼,心事沉重,份外的疲倦,“我想休息一下。” “好,我回去了,主子好生休养,把伤养好,容南雪寻找时机,尽早跟主子一起返回宋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好”她微微笑着,送他离开。自由自在的日子,她曾经是多么的向往,与现在相比,当年的自己,才真的是自由自在潇洒惬意。 休息?牧曦还不能就这样休息,她要利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准备各种各样的药剂,为自己日后的未知状况作下最充足的准备。 “颜姑娘!战俘病重,公主请医师去救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士兵的声音在门外呼唤。 第五十七章 救治俘虏 牧曦提起药匣快步走出门来,迎面正看到关新走来。 “你去哪里了?一夜未见你的身影?” 只见关新神情恍惚,闪烁回答,“昨夜金军来袭,我被打晕了,与营帐外的伤兵呆了一夜,这不刚刚感觉好些,赶紧回来看看你的情况如何。” “走吧,公主有指令,去疗治俘虏。”牧曦吩咐着,看着关新从手中接过药匣,包黑的眼圈,像是一夜未睡,甚是疲倦。 在士兵的带领下,牧曦千曲万转的来到重兵把守的铁笼前,里面是一个彪形大汉,包黑的眉毛下,一双浑圆的大眼睛。 士兵打开笼门, “他怎么了?有何紧急的症状。”牧曦询问着士兵。 “总是吐血,公主担心再吐下去,就会死掉了,几个医师来看,都说是内伤所致,无法再救,所以请您亲自给诊治救命。”自从公主下令,军中对牧曦的态度立即大有改变,缓和了许多。 牧曦望着他黑幽幽的脸上,泛着阴冷的灰色,这是药物作用的结果,牧曦心知肚明,再清楚不过。 “你是格格协查?” “嗯!你是谁?”那主帅憨憨的声音。 牧曦取出金针,凑到笼中。“将军可否将上衣松解开一些,好方便我为你救治?” “不必,死了更好,不知被哪个肮脏小心设计,虎落平阳,没什么可救的,你便一刀刺死我,我格格协查的往生之灵,还会感谢你,如果你救活了我,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看那格格协查,虽然身负重锁,却依然不减主帅威风,“将军这是何苦,自古豪杰能屈能伸,寻死,岂不是最容易的一件事?” “你是谁?” “我是医师,奉公主之命来为你诊治”牧曦看着格格协查如虎一般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来,他是不是妥协了。 无奈,牧曦向两边的看守,“麻烦各位,牵制一下,让我给他诊治。” 各们看守得令,各执一链,将格格协查的四肢紧紧的拉向四方,只见那汉子四肢用力,外面的看守一人一链径直被他拉了回来,无奈,赶紧添加人手,一链用三人,方才牵制制他的手脚。 “你治好了老子,老子便杀了你!!! 不理会他咬牙切齿的叫嚷声,牧曦小心的探入笼中,好不容易地翻开格格协查的衣襟,粗布的衣服下面,一个蓝紫色锦囊在衣缝中映着阳光闪烁着。 牧曦举手向他的中腔穴轻轻刺去,顺势,将那锦囊取出藏到袖中。 再看格格协查,只顾着奋力挣扎,四肢被牢牢的牵扯开来,笼中本就狭小,他本就没有多少扭动的余地,此时头向后倾倒,口中还在含乎不清的辱骂,已经吐血一夜,气血不足,还有如此蛮力,真是不敢相像,日常的他会是怎样的凶猛。 就势,牧曦命看守将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口中。 不出片刻,当药物起效,牧曦看着,格格协查渐渐安静下来,吩咐看守准备些粥饭,再晚此时候喂他吃下,再看明日的身体状况。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牧曦正准备转身离开,格格协查突然阴冷的问道。 “颜牧曦。”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应。 “我会记得你,我们还会再见,那时候,你必须听我的。” 好大的口气,牧曦望了望天空,这些日子,她已经被要挟的太多了,多这一次也无妨,于是,依旧淡淡的,“我只听,我自己的。” “明日还来吗?”他一声大吼。 牧曦累了,想回去休息,无精打彩的应着,“等公主的安排。” 营帐前,已有士兵在此等候,见牧曦和关新归来,立即行礼禀报,“启禀医师,公主有令,令你等诊治回来便即刻整理行装,明日凌晨随队伍返京。” “知道了,有劳你来传话。”牧曦淡淡的寒暄。 “这么快就回去了?!” “你在想什么”牧曦看着关新若有所思,疑惑的问,这一夜她到底去了哪里,牧曦明明就在帐营的伤兵中间忙了一夜,完全没有看到关新的身影,南雪也对她的去向避而不谈,李婉,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既然疑惑,不如去打听打听吧,也免得在这里无聊难耐。”牧曦独自收拾行装,若有若无的对关新说。 “是,我明白了。” 看着她立即闪身出门,这倒是个机灵的姑娘,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你们在外面看着,不许笑,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啊!!不许笑了,再笑我抽你啊!” 牧曦听着门外的声音,待反应过来,启山已推门进来。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行动起来没有之前那样的跳跃,倒是安稳了许多。 牧曦正预开门,被他猛力一拉。 “哎呀,你吓我一跳!”牧曦赶紧收手,差点被他撞到。 “噢,又跳,你见到我,就是吓一跳,你见到朗哥,是不是心跳啊!” 牧曦此时看他嬉笑的脸,再也不觉得亲切,“你胡说什么,刚刚你还不是跟我求亲吗?此时怎么又扯到驸马身上去?你出去,我要收拾行李。” “还生气了,我没有恶意。” 牧曦用力推着启山,他本就有伤在身,招架不住外力,三五下便已经被推出门来。 “颜姑娘,你听我说,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敢保证,你就让我解释一次就够了,哎,哎呀,好痛,你别推呀,哎呀,好痛” 无论启山怎么说,牧曦的心中只有怒火,不由分说,硬生生的将他推出门去,狠狠的将门关上。 “颜姑娘,有些事情,看上去是可恨的,但,我是真心的,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听我说,只要你愿意,我立即出现在你面前,把一肚子的话,都说给你听。” 牧曦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在冒火,这如果在乐游山庄,她一定要找几个壮男将启山山狠揍一痛,但是,现在,她要忍,这不是她嚣张的地方。 听着启山在外面传来的祈求声,她加紧收拾整理,但眼里,不知为何泪水渐涌,在这荒蛮之地,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生立命,才能过上向往中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不知多久,再看窗外,启山已经离开,行李已经收拾得当,本就没什么可收拾的行李,几件衣物都在身上穿着,所有的物品都是临时拿来用的,收拾整理的,无非都是药材,工具而已。 天色渐暗,关新从前面营帐的边缘快速的飞奔回来,“颜姑娘,金军撤兵了,明日全部返京。” “你可知道,公主此次在夜袭中,受伤了!” 牧曦看着关新警惕的望着四周,低着说道。 第五十八章 关新被逐 “公主受伤了?怎么可能,我今日见她时,没觉得她有什么异常?”牧曦疑惑的询问关新。 只见关新笃定的眼神,稳稳的点头确认,“不会有错,公主肯定受伤了,只是不想让外界知道,怕乱了军心。” 牧曦见关新拉起她,紧张的到房屋的角落里,窃窃耳语,“颜姑娘,可能接下来,你要忙碌些了,不过,你要小心,公主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傻,她跟耶律可汗一样,都是忘恩负义之人,你太善良,小心受伤害。” 关新说完转身便走,“你去哪里?又是一夜不回吗?” 牧曦追问,关新略略的回答,“我去找他,即刻便回,若有人问,便说我去送药材了。” 是她太善良了吗?又留下牧曦独自一人在营帐之内。 见四下无人,天色也黑了下来,屋里的光线更暗。 牧曦从怀中取出那个蓝紫色的锦囊,看上去那么眼熟,上面并没有文字或者特别的样式,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仔细看这锦囊,针线细密有序,制作精巧别致,束口的线绳是抽丝的粗布还缝了紧紧的包边,一看便知是女人的活计,锦囊的外形像极了宋朝女子的传统女红的版样。 这格格协查也有相好的,还是个宋女?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清香,与李婉的香不同,此香清淡优雅,没有胭脂的奢华。 不知,格格协查发现锦囊丢了,会如何反应,先暂且收好,日后见机行事。 不等关新回来,牧曦疲惫至极,用些余力给自己的伤口换药包扎,便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直接合衣而卧,倒在床上,终于可以睡一下。 难得安稳的一夜。 “起来了,要出发了,路上再睡。” 牧曦睁开眼,“你何时回来的?” “我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回来你已经睡了,看你辛苦憔悴,没敢吵你。” 牧曦看着关新手脚麻利的整理个药箱和工具,很快,有士兵敲门,进来抬了这些东西到门口的车上,另有一辆有蓬马车在一旁等候。 “车上我备了些吃食,等下我先扶你上车,然后你再好好休息一下,路上还远呢,怕是又要颠簸一阵子。” 牧曦只觉得全身乏力,这几天,实在太累了,看着关新此时指挥张罗着,顿时轻松许多。 来到车上,一应俱全,只是,车上的床褥看上去很厚,牧曦也没想太多,也不操心太多,独自上了车坐下,等待出发就是。 大部队整齐有序浩荡返程,与来时不同,此时多了驸马的队伍,此次出征,驸马的队伍损失三成,公主的援军损仅有一成,还擒得金军主帅,算是大胜而归。 两日颠簸,终于回到京都,可汗早早就出来迎接,自然首先是将太平公主接到宫帐,其余人等,自然随行。 牧曦又被换了住处,不过,还好,条件越来越好了,此次有了正经的屋子,是一间民房,虽然老旧,但原来是宋人的居所,内部设置一应按宋朝的习惯摆设。 一切安排妥当,牧曦见关新依旧在室间里打扫着,“你不回到军营里去了吗?” “不回了。” “为何?这也是夫人的安排?”牧曦低声询问着正在收拾床铺的关新。 “是” 牧曦稳稳的坐回到椅子上,关新的回答倒是直截。 看着侍卫们来回的搬运着药材,这间房子还真是不小,比之前的石屋还大一些。 说起石屋,不知现在巫医的情况如何。 牧曦踱步检查指挥着药材的摆放位置,这是间低矮的茅屋和瓦房相结合的房子,屋顶以瓦覆盖,外面还有个门屋,四合院子里,有些花草已经枯萎零落,深秋的落叶铺满入门的石路。 “启禀医师,太平公主吩咐,从即日起,由我们小队负责医师的防卫和守护事宜,小人名叫术龙,是小队的队长,有事请您随时吩咐。” 一名小将走到牧曦面前,恭敬行礼禀报,看上去他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消瘦的小脸上,目不斜视的眼睛低垂着。 “好,我知道了,这些药材都是陈年旧物,向公主呈请药材,可否也是通过你们来传达呢?” 牧曦回到中堂,稳稳坐下问道。 “回医师,是的。” “好,我稍后写个药品清单给你,麻烦小将,替我呈报给公主,按单采购新鲜的药材回来。” 只见术龙倒是灵活,立即去寻来文房四宝伺候在左右,牧曦提笔写下药材清单和数量,又仔细思量一番,才递到他的手中,“有些药材名贵,你们采办的时候要多加小心,莫让奸商坑骗了,钱财是小事,药材拿错了,会出人命的。” 见那术龙再次应允,恭敬离去,屋内的侍卫们也尽数离开,又尽数在院子的外围一圈站好,说是保护吗?分明,还是囚禁。 “颜姑娘!颜姑娘!启山求见!” 牧曦刚刚在中堂坐定,好不容易可以稳当稳当,就听到外面鸡飞狗跳的一通乱叫。 “别让他进来,我不见!” 牧曦的话音刚落,启山已经冲到面前,嬉笑着凑上前来,“不想见我!那我见你行不。” 她冷眼看着他回身一挥手,许多侍卫小厮们抱着各种吃穿用度整齐的走进来。 “颜姑娘,这些衣物呢,是我好不容易从宋朝叫人买回来的,这些食材嗯,也是,还有,这些饰物,嗯,也是” “我什么都不需要。”牧曦满心怒火的呵斥。 可那启山也不生气,也不关键,依旧嬉笑着,凑上前来,“颜姑娘,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好不容易找来这些,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收下吧,如果我再这样拿回去,这些小厮出去又不知要怎么笑话我呢,你看” “人家不要,你还死皮赖脸的在这里纠缠。” 关新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瞟着启山,藐视的训斥。 “你怎么还不走?你算什么东西?小丫头片子一个,居然胆大包天,敢在这里教训起我来了?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吗?!” 牧曦看着启山刚刚嬉笑的脸上,对着关新立即转脸的冰霜。 “你给我听着,从即日起,这里,跟你没有关系了,再也不许来,再也不许插手!”牧曦还第一次见启山这样昂首挺胸,满脸正经的表情。 再看那关新,脸色怯怯,嘴唇紧咬,依旧不服,“我是奉公主之命,你” “公主?你可敢与我去找公主对峙?公主知道你是谁吗?我警告你,哪儿来的,哪儿去,不管你是公主还是驸马,亦或者是谁的指派,公主和朗哥说了,以后,我,启山,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人!你马上,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看着启山稚嫩的脸上,此时已是杀气腾腾。 第五十九章 定情玉牌 “你居然敢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小屁孩一个,居然这么大口气!再敢嚣张,我一剑杀了你!” 牧曦稳稳坐着,看着关新单手握剑,蓄势待发,已是怒不可遏,另一边的启山,站在众多侍卫前面,正襟而立,对关新的跃跃欲试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小丫头,你的那点小心思,别人都看得清楚,趁早收场,别哪天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还连累了我的颜姑娘,不走是吗?我今天离开这儿,你就得死!信不信?” 牧曦越来越听不明白,心中不停揣测,这两方,到底哪一方对自己有利,或者,都是毫无益处,冷下心来,她无聊至极。 “你们,到外面去聊吧,我想休息。” 看着关新投过来的目光,愤慨与不服的咬牙切齿,牧曦不明白,为何启山对她的斥责,她会如此怨恨自己。 “滚!” “哎呀”牧曦被启山突然一声咆哮吓得在椅子上一跳。 “来人,把内室的东西,全部给我丢出去,一件都不留,全部换上我送的!” 启山再次婉然的来到牧曦面前,挤着笑,轻声说,“又吓到你了,不好意思,颜姑娘,别客气,你就收下吧,好吗,求你了快看,快看我可怜的小眼神?” 牧曦厌恶的瞪他一眼,手里还在不停的安抚着自己刚刚被吓到的心情。 关新僵持了片刻,横冲直撞的推开门口的侍卫含恨离开,列队的侍卫们,不用再吩咐,纷纷打理起屋里的装饰用品。 反正也是囚牢,任由他们去折腾吧,牧曦无声的望向院中的荒草,自己就像这些草一样,凄凄凉凉,任由人冷落踩踏。 “颜姑娘并不孤单,改日,我会再向公主呈请,亲自给你挑选个合适的助手来,不要这样一脸的苦相好不好,看着让人觉得可怜。” 她依旧望向远方,独自思索,无声无息,视他为透明。 “有人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的愿望,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请姑娘好好珍重,会越来越好的。” 不知不觉,当所有侍卫全部离开,牧曦转眼再望过去,焕然一新,到处整洁明亮,窗明几净,桌上的青花瓷壶温文尔雅,房间的软帘在阳光下透着蓝粉色的光芒,轻轻蔓帐薄纱被雕花的铜钩挽在两边,淡淡的清香淼淼从香炉里腾起。 这个布置,看上去,牧曦感觉在哪里见过,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 自从到了辽国以来,这是最温馨,最像家的住处了,牧曦心里份外温暖,轻抚幔帐,“这些都是你安排下的?” “所有人都出去吧,让我与颜姑娘单独待一会儿。” 空空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启山,牧曦转身凝望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颜姑娘,有人心里比你还苦。” 看着启山欲言又止,牧曦猜测着这个人会是谁?但见他从怀里取出玉牌,递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这是订情之物,请姑娘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莫问太多,一切启山无法说太多,请收好,日后,必有用处。” 牧曦看着启山双手呈到面前的这块玉,质地白润,脂度浑厚,洁白无暇,流水清凝,润如凝脂,雅而不傲。 她不禁暗叹,好一块玉牌,怕是不仅价值连城,也是身份和位份的象征。 “定情物,我不会收,且,此物太贵重,牧曦承受不起,你回去吧。” “颜姑娘,此物,等同于性命,启山放在这里,还请姑娘” 见启山似有无尽的话,没有了往日滔滔不绝的模样,此时紧闭双唇,目光在她的脸上扫过,又闪烁的躲开。 “姑娘,活着不易,且自保重。不论你喜不喜欢,我会经常来看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提,门外的术龙,不是外人,你也可以放心,除了公主的保护,还有还有人保护着你,是真心的,真心的爱护你。” “总领,天色黑了,我们是等你啊,还是你在这里啊?哈哈哈” 门外传来众多侍卫的嬉笑问询,牧曦看着启山向她恭敬行礼,无奈的转身离去。 “叫什么叫什么,真是的,打扰我的甜言蜜语!讨女人欢心,是不能强求的,你们懂什么,强扭的花不甜!!学着吧,走了走了,真是,明儿再来,哈哈” “明儿个,今天驸马不是要回家探母吗,你明天还能来?算了吧,你就心里想想吧,哈哈,相思苦啊!”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启山和众侍卫,一边打闹着一边关起院门。世界再次被局限在这个院子里。 桌上的玉牌在阳光下,似乎是有意的吸引着她的目光,散发着温柔的光泽,长方型的玉牌,顶端盘云纹之下,是光亮的白板,再无它物。 “这玉牌来路不简单,恩人最好先收起,莫让人发现为好。” “谁?”牧曦大惊。 顺着声音寻去,角落里,一席短衫缓缓闪现,“萧文立,拜见恩人。” “你何时来的?” “刚刚,启山离开我才进来。” 牧曦拾起玉牌放在手中端详,“你可识得这牌?” “回恩人,文立不识,但知道,此物,不是启山所有,他仅是个侍卫,绝不会有如此宝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牧曦深深感伤,这被送到眼前的宝物,到底是福是祸。 “恩人不必纠结,收好便是,即使送予恩人宝物,定然不会是加害于你,只要无害便可以了。” “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和选择,被人囚禁也好,被人喜欢也好,我都别无选择。”牧曦在怀里摸索着,正碰到那锦囊,干脆将玉牌收到锦囊中放入怀里藏好。“你来何事?” “文立来感谢颜姑娘搭救太平公主之恩情,文立一恩未报,姑娘又增恩德,文立不得不再来拜谢。” 牧曦这才向文立看去,她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扮,蓝灰色的短衫,在军营中最是普通不过,扎到人群里,便是很难发现她了。 牧曦稳坐着,“你起来吧,我是出于本能,不必感谢。” “文立请姑娘,再救公主一次。” 牧曦正准备闭目养神,却见文立并未站起,反而再次请求首。 “牧曦何德何能,还能再次太平公主?” “公主中毒了” 第六十章 再救太平 “到底是谁让你来的?”牧曦冷眼望去,萧文立低头跪在面前。 “实不相瞒,是驸马让文立来请医师前去救命,刚刚,文立,实在有点说不出口,担心,恩人不肯。” “你说对了,我不去!”牧曦听到羽朗的名字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无处发泄的气愤。 萧文立立即双膝着地,双手拱手再次恳求,“求医师文立” “你自己都说不出口了吧,你自己都觉得不合适了是吗?你走吧,我帮不了你。”牧曦冰清的面庞,所得胀红起来。 看着文立中跪在面前,执拗的坚持着,牧曦无奈的望向窗外。 忙碌了一天,来来去去,好多人来了,又走了,留下的,依旧是牧曦独单的被囚禁在此,此时,又有用处,再次低声下气的乞求。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这样紧张,关心吗?”牧曦淡淡的自言自语。 “恩人!不可有如此念想啊!文立知道有点过分,但是,文立视公主为亲人,如今她有难,我也是” 牧曦见文立语塞,深深呼吸,闭目调整自己的心境,活着,她要活着。 许久,她才冷冷的吩咐,“什么症状?” “没什么特别的症状,只是腹痛不止,且,越来越厉害。” 牧曦走到无数还散放着的药材匣子前,“怎知是中毒?” “下毒的人已经抓住了,但是没有解药。”文立赶紧从地上爬起,跟在牧曦身后,随行伺候帮忙。 “可有说是什么毒?” “没说,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牧曦转身平静的望着不敢与她正视的文立,“让公主到这里来。” “是,文立明白了,谢姑娘慈悲心怀,虚怀若谷。” 看着文立正要转身离开,牧曦突然想起什么,“慢着,我需要个助手,去把巫医带来。” 那文立倒是精明,没再质疑,恭敬的答复下,便行礼飞奔出去。 不知巫医现在怎么样了,牧曦的蛊毒自从上次被他诊治过,虽然经历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却依然没有复发过。 “颜姑娘,术龙有事禀报。” “进来吧” 之前这侍卫长自我介绍时,牧曦心有旁骛,未曾仔细端详,此时,再看进来的这个男子,年纪不大,瘦长的脸上,精明的小眼睛四下闪烁。 术龙轻轻推开房门,在牧曦面前恭敬行礼,“敢问医师,为何救那巫医?” “与你何干?” 牧曦未曾想到此人专门进来竟是为了询问此事,“你窃听?” 见那术龙也不急,“这是术龙的职责,份内之事。只是我不明白,医师为何节外生枝,去招惹巫医,不怕引狼入室,引火烧身吗?” 牧曦暗惊,“以侍卫长的意思呢?” “明哲保身,凡事留得三份余地,事事留下活命的后路。” 牧曦的脑海中,翻开了千层大浪,敌友难辨,或者说,在这里就没有朋友。“谁派你来的?” “公主即刻便到,死神喜欢听别人的秘密,知道的越多,他便越喜欢带走。” 牧曦木楞一样的呆立在药匣旁边,看着术龙默默行礼,像个影子一样闪出门去。 是黑是白,心中的世界混沌难辨。 无论如何,牧曦还是要先备下解毒的药,正准备间,房门再开,文立大步迈进来,双眉紧锁,仔细的将屋内检查,确定只有牧曦一人,向门外举手挥手手臂。 牧曦坐在桌前,看着两个裹着厚重大斗篷的人影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搀扶着另一个,艰难的向屋里挪进来。 直到面前,文立紧张的命所有侍卫全部出去,再将窗户关好。 牧曦看着斗篷被一一掀起,那俊朗有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一身黑色的斗篷之下,正显得他份外的严峻清秀。 不必再看,牧曦也猜得出,被羽朗搀扶着坐下来的,必然是太平公主。 “牧曦拜见公主,驸马。” “起来吧,不必客套了。” 牧曦听着太平公主极不耐烦的语气,似有责怪和怀疑。 “都说你是神医,本公主除了知道你救活了半死的李婉以外,还没见到你的真本事,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如何救我,如果失败,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看着公主被羽朗细致的搀扶着,牧曦没心情听太平公主阴森森的语气,“是,牧曦知道了。” “公主哪里不适,又有何症状?何时发病?可有吃过什么药物?” 牧曦平静的走到太平身前,不等公主吩咐,自己扯过椅子坐下,拉过她的手腕,淡淡的询问。 “哎呀,肚子痛,像刀绞着一样,腰都直不起来了。在金军夜袭那日夜里便开始有所感触,当时并未在意,谁知,越来越厉害。” 通过脉息,牧曦再仔细观察公主的面色,她娇嫩的脸上,滴滴汗珠浮在额头,面色微黄,眼圈泛着乌黑,此时的公主,再难掩饰病痛的折磨,嚣张气焰少了许多。 “确定是被人下毒吗?现在的症状,很微妙,要确定方向才好用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下毒的人已经抓住,是一个小侍女,说是一颗黑色的药丸,有淡淡的芳香,具体是什么药,那侍女并不知道,只是收了钱财替人卖命。” 顺着声音,牧曦看去,羽朗轻轻的扶着靠在他身上的太平公主,焦急的眼神,透露着对公主无尽的关切和呵护。 听着羽朗对药丸形态的描述,牧曦的后背直流冷汗,听上去,这么像是巫医制的那些药丸,当时,不是全部都被融化了吗? 可惜,并不知当时巫医到底用了些什么药材,但是牧曦还记得当时药丸的味道,到底救还是不救,救了公主,追查起来,自己也难脱干系,如果不救,公主会不会真就现在就杀了自己。 “你,在想什么?” 公主冷冷的话,让牧曦激灵一下缓过神来,“我在想,驸马所说的药丸,可能会是什么药材组成的,结合公主现在的病症,该如何解毒。” “可知道,是什么毒?” 公主再问,牧曦略略思考,“公主中毒几日,毒性日益增强,必然是慢性的毒,此毒配制巧妙,如果不是确定因毒而病,从病症上看,与寻常的伤寒非常类似,公主可有什么复发会致命的旧疾吗?” 看公主凶冷的眼神立即回收垂落,略思片刻,才无奈启齿,“有的,当年我从马上摔落,下腹有疾,容易失血,尤其害怕生冷。” “怕生怜?牧曦知道了,请驸马扶公主到床上休息,牧曦这便去配药了。” 第六十一章 恩将仇报 牧曦来到还在散放着的药匣子中间,心中纠结,到底该不该救治公主的毒,左右为难。 “颜姑娘” “驸马,有何吩咐。” 牧曦听到身后传来羽朗的声音,赶紧回身低头行礼。 “公主救朗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公主有难,羽朗不能见死不救,还请医师秉力救治。” “是,驸马的吩咐,牧曦记下了。” 牧曦满脸冰霜,对着羽朗实在是打不起一点精神。 “羽朗拜谢” 看着羽朗对着自己深深的行礼,牧曦无声的深深回礼,心想,两个人就这样来回矫情吧,用不了太久,公主也就不必再救了。 望着羽朗无奈的身影,晃着走回到内室,牧曦狠狠的投去愤恨的眼神,当转头的瞬间,一道祈求的目光拦住了她的眼神。 文立站在门口,无声的向她望来,微皱的眉头里,眼圈泛着红晕,嘴角几番抖动,却终究是无声的祈望着她。 唉,好吧,恶人自有天收,医者父母心。牧曦向来见不得这种眼神,纯纯的乞求眼神再次打败了她内心的恶魔。 片刻之间,牧曦麻利的配制好药材,递到文立手上,吩咐如何熬制,再提了一味药草碾碎用水化开,快速来到内室。 床上,公主的脸颊已经开始泛黑,牧曦望去,暗暗惊叹,巫医好手段,好强的毒性,能够压抑到几日之后才发作。 看着羽朗体贴的坐在床边,扶起公主,将药水递上去,牧曦心中一痛酸楚,曾经说了要娶我的呢?现在,都变了吗? “你先喝!” 牧曦看着公主颤抖的推开药碗,指首自己呵斥,看来,公主是在怀疑自己了。 “好!那公主就再忍耐会儿,让牧曦先试过。”她从容的夺过药碗,深深的一口,喝掉大半,正准备一饮而尽,那太平公主终于耐不住疼痛,大叫,“等下,给我留点!!” 牧曦此时,真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了,她一饮而下的,水多药少,最下面的药草大多被公主服下,当药效发生作用,公主的毒便会化解大半。 “可有好转?” “嗯,是轻了一点,没那么疼了。” 牧曦回到中堂坐下,面对着文立,听着从内室传来羽朗与公主的对话,深深呼吸,缓解内心的苦楚和孤独。 “医师,药来了,您看?” 浓重的药汤味,门外的侍女递进的药碗被文立接过,又递到牧曦面前,眼巴巴的望着她。 牧曦看着汤色,小口品鉴,冷脸回应,“没问题,给她服下吧,每日三次,此毒要慢慢解,七日之后,如果还有疼感,就再服七日,不痛之后,仍再服七日,方可去根。” “谢医师” 文立小跑着将药送了进去。 “让她先喝!!” “公主,医师尝过了!” “何时尝的,是这碗吗?” “公主!!刚刚尝过,是这碗无疑,快快服下吧!” 牧曦听着从内室传来的一阵又了阵的叫喊声,看来,公主没那么疼了,自己的药起作用了。 “回宫!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牧曦恭送公主,驸马。”牧曦缓缓站起身,淡漠的靠在桌边,向着被羽朗和文立搀扶着的公主微微行礼。 “哼!来人,把这个妖精给我拉出去活埋!!” “啊,公主这是为何?这医师刚刚才救了你的性命!” 牧曦一惊,看着门外的侍卫得令冲进门来,不顾羽朗的阻拦,将她架起便向外拖拉,“你为何杀我?” “为何?明明就是你制的毒,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药丸就是跟你献给我的春药是一样的,分明就是毒药,根本就是想害我的!” “我没有!我如何向你投毒,整日都在你的监视之下,哪里有投毒的机会,你冤枉了我,定还会有人再次害你。”牧曦挣扎着怒吼。 “公主,那天下的药丸本就类似,你我不懂其中药理,看上去相同,但本质未必相同啊,更何况,如果医师要毒杀于你,现在又何必这样辛苦救你,又何必在战场上救你!!”羽朗拉着公主的手臂,急切的阻拦,期间不时的向牧曦投来疑惑的目光。 牧曦被侍卫架在门口,悔恨自己如此善良,“你恩将仇报,我向来治病救人,从未设毒害命,早知现在,刚刚就不该出手救你!量你也挺不到明日天明!” 她恨不得将所有会骂的词儿都骂出去,怎奈,实在没学过这方面的本事,只能恶狠狠的诅咒。 “公主,无论你有什么怀疑,等调查清楚之后再杀也不迟,如此草草杀了,如果这医师是真凶倒也罢了,如果真的冤枉了,岂不是反倒失了救治你的后路?”文立大步迈到公主面前,面色严厉,微怒的提议。 “啊!你们都替这个妖精说话了!我才是公主,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为何要替害我的人说话??就为这!我今天非杀了她不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太平公主挣脱羽朗的手臂,抽出随身的匕首,奔向牧曦便刺。 牧曦看着雪亮的冰刃迎面而来,被侍卫架着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她咬咬牙,就算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突然一个身影,“公主我的奶奶耶放过我的小心肝吧启山求你了” 牧曦一眨眼的功夫,启山已从身边闪到她的面前,挥手扫过,公主的匕首已经握在启山的手里,哭诉的同时,噗通向地上一跪,紧紧抱着公主的大腿,仰天干嚎。 “啊哈我的心肝啊公主啊,你也杀了启山吧我的心没了,启山也不活了!!!!” “滚!!你给我滚” 公主拼命的扭动着大腿,想甩开启山的怀抱,回手随便抓起桌上的茶壶向启山的头上砸下去。 启山身体略略晃过,“啪嚓”茶壶落地,四散的残渣和茶水四溅。 “公主好糊涂,就算是那药丸就是跟之前你拿到的一样,那也是不是从我的心肝儿这里拿到的,你怎么确定,就是她做的呢?我的小心肝心肠很好的,真的,公主,她连蚂蚁都舍不得踩一脚,哪有胆子杀人,更别说伤你了!你那么威猛啊哈我也不活了传出去,公主不分好歹啊” 牧曦被侍卫架着,全身开始酸麻,看着启山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救护自己,太平公主似乎被启山点醒,面色迟疑了许多。 “禀告公主,景路王爷有急事求见,正在宫帐等候。”远处有侍卫小跑的来到门前,高声汇报着。 第六十二章 漫长黑夜 “启山,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暂且留下这妖精的半条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牧曦看着太平公主恢复了精气神,脸上的黑气也消蜕了不少,好啊,颜牧曦,把她救活了来杀自己,她愤恨自己太单纯善良。 她两眼轻闭,人为刀俎,她为鱼肉,除了等待接下来的折磨,还能做什么?听着耳边太平公主从身边走过,犀利的声音像地狱里的空灵幽幽的回荡。 “来人,饿她三天!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房子!” “公主” “闭嘴,再说什么,我烧了这里!让她在你眼前化成灰!还有,我此次中毒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违者我杀他全家!” 牧曦被拖到内室,双手反剪着拴在门柱之上。 侍卫们锁起房门,听着启山被公主斥责的声音渐行渐远。 牧曦尝试着活动双手,无奈绳子太短,只能靠坐在地上,连站起都不可能。 也累了,就这样坐坐也好。 深秋,丝丝寒风吹过窗棂,几粒沙土无聊的敲打出风的节奏,天色阴阴沉沉,压抑得像是天空要掉下来,牧曦坐不多久,身子一倒,睡了下来。 “颜姑娘?颜姑娘?” 一阵轻轻的呼唤,牧曦睁开双眼,黑洞洞的房间里,一个身影,面对着自己,背对着窗,完全遮住了仅有的一点光亮。 “颜姑娘!吃点东西吧。” 牧曦扭动着身体,想坐起来,那个身影立即放下手中的吃食,抱着她的双臂将她扶靠起来。 一席黑衣,依旧是短衫男装打扮,换了角度终于有点光亮,愧疚的面容近在眼前,是萧文立。 牧曦不想见到这个人,双目一闭,又想倒身去睡,又被文立轻轻拦住。 “恩人你先吃点东西,文立文立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不救公主,我寝食难安,可如今公主安然无恙,却害得恩人如此受苦,文立又是无地自容” 牧曦依旧不想言语,深深一叹,换个方向再倒下去。 “恩人别急,今日景路王爷来向公主求恩人去给王子治病,我见公主正在为难,大磊是公主最为心疼的弟弟,说不定,明日,恩人便可以跟随王爷离开这里。” “大磊怎么了?”牧曦瞪圆了眼睛,急急的问。 “你先吃些,我再告诉你。” 牧曦看着文立递到嘴边的点心,把嘴一抿,不屑一瞥,闭上双眼,扭过头去。 “唉”听着文立在身前无奈一叹,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再次低声恳求,“文立悔亦,姑娘先保重身体,才有力气去恨,听王爷说,大磊王子自从上次离开,回到家中便哭闹不止,没几日便病重在床,高烧不退,可汗连派了几批郎中和巫医过去,都是好了又病,往返复发。” 牧曦听得心痛,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委屈,才会导致心火如此强大,以至于攻心病重。 看着文立跪在面前,心中惦记着大磊的病情,突然,感觉着,真的饿了。 牧曦用眼睛瞄了一下她手中的糕点,文立会意,赶紧释然的微笑着,伺候着牧曦吃饱喝足,又扯下被褥在地上铺垫好,一边忙碌着,一边低声说着。 “听说,王子在高烧昏迷中,一直念叨着‘曦姐姐’,最初都以为是想哪个公主,可是问了个遍都不是,还是王爷明白他的心思,说是当日太平许过一个奴隶,却失言了,王子一时气不过,心中抑郁才重病连连,咱们刚刚从战场一回来,可汗就来找过太平,问起过此事,但不知为何,太平一直不肯放手将你送给王爷。” “萧总管,有人在附近窥探,可否擒拿?” 牧曦正为大磊的病情心痛,门口有侍卫传来低声呈请。 看着文立立即收拾好吃食,双目闪烁,略有所思,“可能是启山来了,我出来的时候,见他在厨房里鬼祟躲闪,恩人,文立告退,你且珍重,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文立投来笃定的眼神,牧曦不知她这目光中到底代表着什么,但,相不相信,又能怎样。 牧曦无声的看着文立闪身离开,黑色的身影,在灰暗的房间里晃动,几乎看不清她的走动,只听得房门轻轻“吱呀”的声音,不过眨眼,文立已从窗外划过消失在暗夜中。 果然,少顷,牧曦听到屋顶有瓦片磕碰的声音,再抬头,启山像个猴子正蹲在面前,瞪圆的两个大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黑球还反映着夜色的微光,全身的黑衣,完全融入到黑暗里,只见得白牙和眼睛正贴到她的面前。 “呀!!啊” 牧曦失声大叫,她双手被束缚,本能的向后一躲,背后却也没有空间,她身体失衡滑倒下去。 “唉” 她只听得对方一声长叹,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温柔的扶住,又轻轻的坐直起来,再抬头望去,启山无奈的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盘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躬着腰,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你来就是为了扮成鬼来吓我的吗?怕我不死是吗?” 牧曦厌恶极了,真心不想看到他,之前觉得启山是个爽直的孩子,但渐渐的发现,他的心机太重,更有点不正经。 “我带了点吃食,你还吃吗?” 她看着他怀里抱着个布袋,低着头,有气无力的说着,房间里太暗,他又窝到黑影里,牧曦完全看不到他的脸,“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是要走了,今天是来跟你辞行的。爹爹失踪了,生死未卜,我要去找他。” 牧曦对他说的不赶兴趣,青远的死活与她无关,李婉少了一个帮凶,没什么不好。她反正早就吃饱喝足了,身体一歪,倒在地上,闭目养神,打算睡觉。 “我想问你件事?” 牧曦无声,当什么也没听到。 “太平公主的毒,真的是你配制,是你投下的吗?” “滚!!!你们各个谋划害人,便以为天下人都是这般歹毒,这是你们自相残杀的报应,与我何干!!恩将仇报,望恩负义!滚,你给我滚出去,我饿死也不要再见到你。” 牧曦怒发冲冠,一下子没坐起来,倒在地上放声大骂,可惜被绳子牵着,否则真想上前去踹他一脚。 “如果,不是我来看你,换成朗哥,你还会这样恼怒吗?” 牧曦侧眼看成着启山依旧紧紧的抱着布袋,窝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传来低沉的声音,好像是消极,失望到了极点。 第六十三章 启山求婚 “一丘之貉!!还分黑白吗?”牧曦冷冷的反问启山。 “我离开之后,怕是你更会受到折磨。” “拖你和你主子的福,把我绑到辽国来。”牧曦阴冷的回应。 “嫁给我吧,我此次便带你回宋,否则,不知我是不是还能回来,即使我回来了,也不知,不知是否还能看到你。” 看着启山激动的从黑暗中凑到身前,低头凝望着她,终于看到他的脸,紧皱的眉头下,一双闪烁不停的眼神,急切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牧曦短叹一声,冷笑着将头扭到一边,“你杀了我吧,便可以将我带回宋,我也能解脱了这无尽的折磨,兴许,做了鬼魂,我还会回来感谢你。” “那我去求朗哥,你喜欢朗哥是不是,我求他带你走,一起回宋,如何?” 牧曦被用力的扶起来面对着他,四目相对,他的脸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真心的吗?这些真的是你真心想做的事情吗?” 牧曦毫不回避启山的目光,感受着他的双手有力的紧握着自己的双臂,冷静的质问。 只见那启山像是被电击到,立即松手,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是看上南雪了,是吗?” “你说什么?”牧曦听得明白,心里却想不明白,启山的话,由何而起。 本就恼怒的牧曦,心里立即再添拥堵,“你正常点吧!天下事本就简单明了,怎么到了你们的眼中,都如此龌龊不堪!!你们若都如南雪那般清明,我便不会遭受如此无尽的折磨苦楚了!!” “南雪才不清明!!他的背景比我还深远,他对你的渴望比朗哥还” 牧曦看着启山激愤而起,丢下布袋,站在地上指着窗外正要爆发,突然,又嘎然而止,指向窗外的手指猛的变成拳手收了回来。 “南雪是什么背景?他有什么渴望?你都知道什么?说啊!” 无论牧曦再怎样询问,启山只是调整着心情,再度坐到她的面前,小心的打开布袋,从腰间取下水囊,无声的动作,咬牙瘪着嘴,强忍着不说。 “颜姑娘,你很善良,嗯有些话,我启山不会说,也说不好,但是,真心的爱慕,是真的,是真的担心你受苦,担心你出事。” “你在说什么?”牧曦看着启山像个孩子一样自言自语,似有无尽的委屈,想说,又不敢说,遮遮掩掩的喃喃。 “刚刚是南雪来过吗?我们看到外面足足多了一倍的警卫。” “你们???”牧曦用目光在黑暗的房间里到处警惕的搜寻着,到处都是黑洞洞,除了启山,再没见到别人。 “啊我带了侍卫在外面把守。” 看着启山再次闪烁的眼神,牧曦更加相信,房间里,还有别人与他同来,会是谁? “你你吃点东西吧,腿上的伤好了吗?蛊毒可有再次复发过?呃还有什么来着?” “你是在背书吗?是李婉让你来问的,还是林羽朗?”牧曦看着说谎的水平还不够熟练的启山,四下乱闪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该投向哪里。 “唉,是啊,我最讨厌背书,我我唉,颜姑娘,今日子时,我便与朗哥回宋去寻爹爹了,真的好担心你,无论你怎样怨恨,我们都明白,你的苦楚,我你随我们走吧,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真的,我启山” 看着启山抬手将面前的吃食一把扯到旁边,蹭到自己的身前,双膝着地,恭敬的跪直,认真的举起右手,三指向天,“我启山,呃发誓,一定会” “外面演戏去吧,我累了,让我安静一会儿。”牧曦看够了,也不想再听,一切都这么虚伪,发誓又如何,当初答应自己的三个条件,现在还不是空谈一场。 无声的寂静,牧曦轻轻扭动着有些麻木的双手,再次向着墙边身子一歪,侧倒下去,目光瞥过启山,他像是被速冻了一般,紧闭着双唇,僵直的跪在那里。 屋顶的瓦片碰撞声再起,启山无奈的收拾起布袋,快速站起身,向着窝在地上的她一望再望,终归还是翻身上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世界真的安静了。 牧曦来回扭动着,尽量找个舒服的角度和姿势,让自己睡个安稳觉,至少未来三天里,不会再有什么状况了吧。 什么青远,李婉,太平公主,全部在沉到地下千万层中去吧,只是担心大磊,不知他的病怎样。 “开门!” “王爷,未见公主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滚开!把门打开,否则,本王便拆了它!” “王爷” “打开门,太平公主刚刚传令下来,王爷请。” “是,” 牧曦还没睡足,被门外的吵闹声扰得烦躁不已,挣扎着想坐起来,才发现,半边身体已经麻木,哪里还动得了。 “吱呀”一声,门一打开,便是大踏步冲进来的脚步声。 “医师!!!” 牧曦侧头望上去,景路王爷站在面前,焦急的回头怒斥侍卫。 “快快打开!!” 侍卫快步上来打开枷锁,但依旧麻木,牧曦尝试着扭动双臂。 牧曦看着王爷迈到身边,双手紧紧的搓着,“医师,小王小王失礼了。” 说着,牧曦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帮助她缓缓的翻身起来,又有力的支持着,将她搀扶着站起身来。 “牧曦拜谢王爷。”牧曦的双手还在酥麻的刺痛,双脚刚刚站稳,赶紧微微行礼。 “这些客套礼数就算了吧,多久没吃东西了,我带了些吃食来,先缓解一下。” 牧曦被王爷轻轻的牵着,走到床边坐下,他的声音轻缓温和,听上去极其的和霭祥和。 一个侍卫走进门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摆好。 “我没事,不吃了,去看大磊吧。”牧曦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自顾自的揉着手臂。 “路还远,还是吃一点,照顾好自己,才能救治别人,不是吗?” 他的声音好体贴,细细的,娓娓道来,没有一点的强迫和命令,这么久了,像这种亲和的感觉,久违了。 她抬眼看着精致的糕点和吃食,双臂的麻木正在缓解,想起喜怒无常的太平公主,突然深不可测的南雪,还有到处都是爪牙的李婉。 牧曦希望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吃食带上,路上吃。” “好,只是,医师,会骑马吗?” 牧曦抬头向窗外望去,只有马匹,居然,没有马车 第六十四章 铁骊带路 牧曦愧疚的望着王爷,“牧曦,不会骑马,现在学,来得及吗?” 看着王爷一边吩咐侍卫收了吃食,改换成布袋包好,牧曦透过窗,看到外面一匹黑色骏马正在悠然踏步。 牧曦刚看一眼,便如痴如醉,这骏马全身漆黑,泛着油亮的光纹,修长的身形,矫健的四肢,长长的鬃随风飘逸。 她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好美!” “哎!别靠近” 牧曦不理会身后侍卫的阻拦,两眼放光的走到马头前,刚刚伸手准备去抚摸。 那骏马抬头来看看,一个响鼻,把头扭到另一边。 牧曦会心一笑,嗔怪着跟上去,“好调皮!” 她伸出纤纤玉指,到它的眼前,笑着,“过来,乖,给姐姐摸摸!” 它的两只耳朵左右转动着,眼睛像两个大大的黑宝石,闪闪发光,牧曦太喜欢这匹马了,它看上去像只神气的精灵一样。 骏马没再躲避她的手,牧曦两只手轻轻的摸着它的脸,眼睛盯着它的眼睛,三目相对,牧曦不知为何,开心的笑着,好像这骏马懂得她的话,明白她的意图一样,如此的温顺。 “它叫铁骊。” “黑色的铁马!”顺着声音,才看到王爷不知何时已握起骏马的缰绳,站在她的身前。 “你喜欢它?” 牧曦向着王爷用力的点点头,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矫健的马,宋朝本就缺马,江湖中那些侠客们所谓的宝马,也无非都是一些寻常货色,与铁骊相比,简直就是巫医对南雪的差距啊!神仙和妖魔的对比。 “我能骑它吗?”牧曦望着王爷,她好希望能够得到允许,但王爷还是微微低下头,避过她乞求的目光,手指向马桩上栓着的枣红色骏马说, “你先用那匹来学吧,那是我的坐骑。” 牧曦此时恍然,“铁骊为何不栓住,这么好的骏马,不怕丢了吗?” 王爷淡笑,“铁骊从来不受那种束缚的,也不会丢。” “那枣红马,没有铁骊好吧,为何王爷不用铁骊?”牧曦疑惑再问。 “铁骊自己挑选主人,我不强求于它。” 马也能这样?牧曦再次将目光放到铁骊的脸上,不禁苦笑的抱住马头,“如此说来,我且还不如你活的潇洒自在。” “我们开始吧。” 牧曦不舍的再次轻轻抚摸着铁骊,转身跟着王爷向枣红马走去。 “它叫伊阳” 牧曦无精打彩的听着王爷温和的介绍着眼前的这匹骏马,突然听到身后有响鼻的声音,回头,铁骊在身后悄悄尾随过来。 “嘻,铁骊?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知道我不会骑马是吗?”牧曦看着它,不由自主的笑起来,本就娇艳似水的脸上,粉红的双唇如新月般弯弯如勾。 没在意景路王爷何时安然无声,等牧曦反应过来,一副缰绳递到她的面前,温和的声音,从微笑的脸上传出来,“来,试试。” 牧曦意外的瞪大眼睛,真的吗?骑铁骊吗?刚刚想骑的时候,没感觉害怕,此时,王爷真的答应了,牧曦才向铁骊的身上看去,不禁一咬嘴唇,“好高!”失声一叹。 “是,铁骊比我的伊阳还高猛一些,是所有马匹中,最为高大的一种。” 牧曦看着王爷投来担忧的目光。 “你?” “我可以!”牧曦打断王爷再次的问询,狠狠的咬着嘴唇,笃定的确认。 “好,脚前半部踩蹬,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 牧曦仔细听着王爷的讲解,在王爷推扶下,小心的坐上马背。 王爷仍然不放心,牵着马头,带着牧曦在院内小步的转了两圈,不停的讲解要领,“记住,上下马时,一定要脚向内倾,脚不能完全踏进马蹬” 牧曦用心的学习,尝试着,严格按照王爷的指点去做,虽然有点累,但是,好开心,铁骊也份外的温顺轻柔,只是,无意间,她看到王爷向她投来的眼神,很是纠结复杂。 没空想太多,心思都在学骑马上。小跑之后,王爷又给牧曦的腿绑上了防护,又是在王爷的几番叮嘱之下,已近午时,方才缓缓出发。 牧曦第一次骑马,王爷说,马是有灵性的,只要你相信它,它就会懂你的想法,会变成你的腿,带着你飞。 坐在高高的马上,牧曦终于看到了蓝天,吹到了清风,望到了千里之外,来到了自然之间,没有束缚,没有逼迫,她感受着铁骊安稳的步伐,一手牢牢的抓住缰绳,一手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去抚摸铁骊的颈部。 本是轻轻的抚摸,铁骊突然四蹄翻腾,跃步快奔起来。 牧曦没有防备,身体向后一倾,立即想起王爷的吩咐,赶紧拉回上身,前倾,压低,尽量的配合着铁骊的步伐。 她的心被铁骊的飞奔甩到了咽喉,吓得几近窒息,看着飞速向后奔去的树木,她紧紧拉着缰绳,眼前,铁骊高扬着骄傲的头,抖动起飘扬的鬃毛,踏起激荡的节奏,在风中穿行,在林中飞奔。 牧曦紧张的身体渐渐释放开来,听着王爷在身后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远,侍卫队们的身影更是早就变小到不见。 “我相信你,铁骊。”牧曦轻轻拍打着它的身体,心里从来没有这般轻松释然过。 铁骊像是懂得了她的心思,也更加释放飞奔起来。 牧曦看着身边由营帐到平原,再到小山,再到浓密的树林。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都说老马识途,铁骊是要带牧曦去什么地方吗?” 牧曦真希望铁骊真的明白她的心思,直接带她回到宋朝,回到爹爹身边,但目前从方向和地理上来看,显然不是的,她正向着辽国的深处奔去。 不知多久,放慢了脚步,牧曦放眼看去,一道矮小的栅栏横在面前。 “你是想进去吗?看上去,像是禁区。”牧曦也累了,连滚带爬的从马上下来,两腿都已经酸软。 牧曦干脆坐在地上按摩着双腿,看着无尽的树林,想着这地方,如果没有铁骊的话,她是很难走出去了。 突然,铁骊前身立起,朝天一声长嘶,向着栅栏双蹄用力踏下去,只将那栅栏踩倒一片。 牧曦不明所已,但看着铁骊的样子,俯首走到她面前,“是要让我上去吗?” 当她再次爬上马背,果然,铁骊再次飞蹄快奔,向着森林更深处。 第六十五章 佳人入怀 当夕阳西下,天上的红霞透过树枝缕缕的投向地面,铁骊终于放缓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牧曦已经累到麻木,爬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是连滚带爬的直接摔到地上。累啊,直接躺在地上。 望着天空,几朵云淡淡的飘过,深秋的风此时有些微凉,但难挡她心中那释放的激情。 树枝上的叶子错落的飞下几片,像是空中优雅的舞者,翩翩划过。 她看着,铁骊咬了几口枯草,打着响鼻,来到身边。 牧曦伸出手去,轻轻的搂着它递过来的脸,“你若是会说话该多好啊,让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翻身拉着铁骊的缰绳,余光扫到它身后,不远处,有个山包??? 牧曦攀附着铁骊的身体,站起身来,是座坟墓!再看看铁骊,或许,这就是它带她来的目的。 她用力的揉揉双腿,迅速的缓解一下疲惫。 看上去,就是简单的土坟,只是比寻常人家的更大许多,绕到前面,青石之上,“爱妻如嫣之墓”映入眼帘。 牧曦还未回头,铁骊已经来到身边,她搂着它的头,轻轻的问,“这是你的主人吧。都说马是最忠诚,铁骊也是忠心不二。” 死者为大,她轻轻推开铁骊靠过来的头,端庄的走到碑前,恭敬的磕头,礼拜。 “你是铁骊的主人,今天,它带我来这里,大概是知道你的孤独,让我来替它礼拜,小女子颜牧曦,今日在此,替铁骊行拜祭之礼,望墓主泉下有知,护佑世间亲人和眷属。” 牧曦认真的三个头磕下去,半天的颠簸,本就有点晕,此时猛的站起身,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一个有力的臂膀,稳稳的接她入怀。 她恍然回神,景路王爷刚正不阿的脸庞,双目深邃有情,长而略卷的睫毛翩翩扇动,微微上翘的双唇近在眼前。 牧曦双眸羞涩的躲闪着他执着的目光,双手用力的向外挣扎,他却更加紧紧的抱起来。 “王爷王爷,请自重”她转过头,努力抽出手臂,盲目的推搡挣扎。 “自嫣然离世,你是唯一能够骑在铁骊身上的人,大磊也说你嫣然,我还不信,但铁骊也选择了你,让我如何视而不见?” 牧曦的手感受到他温暖的胸膛,传来快速有力的心跳,越是挣扎,他抱的越紧,渐渐,已完全被他紧紧搂在怀中,那怦怦的跳动,就在耳边震动。 “王爷,您认错人了,我是牧曦,不是嫣然,王爷请放开” “你比嫣然年轻许多,自然不是她,铁骊带你来到她的墓前,是嫣然为我选择了你” 牧曦无论如何用力,都撑不开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被迫深深的挤在他宽厚的胸怀,她又羞又怕,不仅霞飞双颊,更是心乱如麻,被搂得太紧,不禁呼吸短促,胸心微汗。 “咳咳”她只感觉胸口憋闷难耐,不禁轻咳。 “我别无它意,姑娘不必紧张,景路不是随意无礼之人,只是一时怀念往事,失礼了。” 他终于轻轻释放开手臂,牧曦赶紧小跑到铁骊身后,微闭双眼,抚平慌乱不已的心境。 她透过铁骊,透透窥视,他彬彬有礼的向墓碑深深行礼,略略抽动的嘴角,微微泛红的眼圈,强忍着泪,久久无声驻立,一动不动。 这会是怎样的深情,能如此难忘与不舍,牧曦倚偎在铁骊身上,伤感自问,“此时我便是死在这里,这世上,可会有人如此怀念我吗?” “会的,我早就听说,自从你到了辽国以来,已经引众多英雄为你折腰。” 牧曦避开走到身前的王爷,转身望着被夜幕笼罩的森林,心中的苦楚,渺茫的希望就像这黑暗中的树林,无尽无边,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她苦笑,“只引来众多的折磨,呵,怕是不久,我便夭折于这异国它乡了。” “我们回去吧,大磊见到你,病至少能好一半。” 牧曦也已经倦了,被他温柔的扶上马背。 见他牵着缰绳徒步向外走去,“伊阳呢?为何不见你的马?” “这里是禁区,除了铁骊,绝不许任何人,任何马进入这里,一旦被发现,大磊定会杀了他。” “大磊?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如此凶狠?”她不信,更不愿意相信。 “大磊是个苦命的孩子,娘亲惨死在他面前,从马上被人射杀,死不瞑目,他从此便异常的暴躁敏感,甚至” 牧曦的心被狠狠的刺痛,皇族的子孙,原来也是这般的多灾多难,艰险一生,听着他苦楚的诉说,似有更深的疼不可言喻。 许久,在被铁骊踩倒的栅栏外,伊阳见到主人的归来,一声长嘶响彻夜空,众从侍卫纷纷聚拢起来,上马等候。 人群中,牧曦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术龙,身后还有负责看押自己的那一班侍卫。 “咳咳”牧曦坐在马背上悄悄为自己切脉,伤寒,唉,真是弱不禁风啊。 她正自怜自忧,拉着马鞍的手被清凉的手轻轻握住,顺势看下去,他正抬眼望上来。 “你在发烧?” 牧曦默默垂目,微微的秋风,此时直吹入骨,瑟瑟颤抖,她紧紧的裹了裹身上与时节不相称的单衣。 一股旋风,她只看到一席身影闪到身后。 牧曦惊诧的回头,王爷正将身上的长袍脱下,小心的将她包裹起来。 她紧张慌乱,不知所措,他的手温和的将她的双臂收到袍中。 牧曦的身体,被他一双粗壮的手臂紧紧的保护在中间,马背上,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她怯怯的从他的脸上闪过一眼,与自己六神无主的表情相比,他平静如水,坚定如石,丝毫不乱,目不斜视。 铁骊似乎也知道牧曦病了,一路上轻稳的小跑,她在宝马与王爷的呵护之下,忐忑不安,却又倍感温暖。 不知还要走多远,牧曦腹内空空,高烧越来越严重,虽然她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坚持,但身体与理智还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她的身体跟随着铁骊跑动的节奏,渐渐瘫软,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搂紧她的腰身,她无力也别无选择的依偎到他的怀里。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会有人为我哭泣吗?”牧曦喃喃自语,终于坚持不住,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六章 狼牙勇士 牧曦懒懒的睁开眼睛,睡的好舒服,一张温暖的小床,一间布置别致有序的毡房,放眼望去,很多的书籍在四面的架子上,床边书桌上的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墨迹还未全干,闪着淡淡的光。 她很久没见过这种文学的氛围了,缓缓站起来,头还有点昏昏沉沉,身上的单衣略感寒冷。 来到桌前,“曦”硕大的字,苍劲有力,潇洒却不张扬,想起王爷的胸怀,再见眼前的书法,牧曦微微的一阵羞涩。 “醒了,快加件衣裳,深秋的风很凉” 王爷从门外大步进来,在桌上放下药碗,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赶紧给她披上。 “牧曦拜见王爷” 她刚刚准备行礼的双手,被他伸手拖起。 “不必,以后与我相见,这些无聊的礼数都省了吧,你刚刚退烧,先把药喝了。” 牧曦紧张的缩回双手,接过他递到面前的药,温度刚刚好,她略略转身一饮而尽。 “这衣服穿着略有些宽大,我已经命人给你裁制新衣,这里略偏僻,估计明日才会送来,姑娘先委屈用着。” 她细细品味刚刚入口的汤药,正对她的风寒之症,药材配制精准,听着王爷温和的声音,她的心中怦然,“牧曦谢王爷关照” “曦姐姐!!” “大磊!”听着稚嫩的声音,牧曦看到王子奔跑着冲进来,赶紧关心的去接应。 “牧曦拜见王子” “姐姐,大磊想你了,父王说你病了,不让我见你,这明明是好着的,父王骗我!!” 牧曦看着王子蜡黄的小脸上满是怒气的望向王爷,心痛的俯下身去,将王子轻轻的拉到椅子上坐好,“姐姐染了风寒,容易传染的,王爷没骗大磊,是为你好呢,姐姐也刚刚醒来,因为发烧,这一睡,竟到了午时。” 她握起大磊的手腕,边劝解边认真的切脉,“王子,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大的愤恨,乃至于血脉都受阻,这样下去,你会有危险的知道吗?” “姑娘所言不错,大磊自从他娘亲去世,变得敏感易怒,最近甚至会气得昏厥,早就听说颜姑娘是宋国的神医,此次,还请姑娘出手救小儿一命,景路先拜谢。” 只见王爷说话间,双手行礼,深深鞠躬下去,牧曦立即上前搀扶阻止,“刚刚王爷还说,这些礼数都省了去,此时又何必行如此大礼,王爷救牧曦于魔窟之中,别说医者本应救死扶伤,就为报达王爷对牧曦的恩德,救治王子也是必然之事,更何况,牧曦也真心喜欢大磊,必定全力以赴,请王爷放心。” “景路只是为救子心切,算不上搭救姑娘,公主的爪牙依旧在外面把守看押,景路有愧,没有给姑娘自由。” 牧曦微微一笑,拉过大磊的手一起到桌前,取出纸,提起笔,轻沾香墨,写下药方,语气很平静,“王爷不必自责,牧曦,且行且珍惜,能活到今日,已是” “姑娘且不可这样气馁,活着总有希望。” 她无声,写完手下的药方,听着王爷打断她的话后,默默无声的收起桌上那“曦”字。 “姐姐,你不要走了,就留下来吧,大磊怕黑。” 牧曦看着大磊投来的企盼的眼神,心中酸楚,还是个孩子,却也没比自己快乐多少,“大磊最勇敢,黑暗之后会有阳光,不可怕,噢,对了。” 她突然想起那个狼牙,“大磊,听说你要过生日,姐姐不懂契丹的风俗习惯,不知道送你什么合适,这是当时那野狼留在我腿上的断牙,我一直留着,想送给你做礼物,不知,可不可以。” 牧曦犹豫着将狼牙递到大磊面前,他高兴得跳起来,兴奋的大叫,“父皇快看,大磊也有狼牙了!大磊是契丹勇士了!大磊再也不怕黑了!” 她抬眼望向王爷,他会意,微笑的查看着大磊手中的狼牙,“果然,大磊有了狼牙,便是契丹勇士了,这是契丹的传统,能活着降伏野狼并得狼牙者,奉为勇士,被族人所敬仰,享勇士的待遇,并记入家谱,千载传扬。” “王爷,王子,既然人已经醒了,王子也无碍了,术龙便按公主指令,带人即刻回去了。”王爷正在说话间,术龙从门外大步进来,向着王爷王子恭敬行礼,冷冷的说道。 牧曦见术龙话音刚落,脚步已向自己走来,场面看着大磊王子因心情舒畅而渐渐缓解的脸色,将药方递到王爷面前,“这是给王子的药方,按方服用,每日早晚餐后服用,坚持七日再来找我,转告病情即可,我再酌情换方。” “没我的吩咐,谁准许你随意进入本王的书房!!这药方刚刚开出,药还没有配制,王子是否需要持续医治尚且还不明确,本王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答,你怎知这医师刚来一夜便可以离开了?难道,她什么时候离开是由你做主?”王爷怒斥。 “回禀王爷,此人何时离开,是由公主决定,来时公主吩咐,只要王子病情好转,即刻返回,一分都不得延误。”术龙直言不讳。 “王爷,牧曦所到之处,皆是祸事连连,给身边人带来无尽的麻烦,现在大磊的病情虽然紧急,但并不致命,我留下药方便已足够,大磊还小,王爷仁慈,牧曦不忍叨扰,这便与侍卫们回去了。”牧曦看着窗外虎视眈眈的术龙,平静的向王爷请辞。 “不行!姐姐不能走”大磊抱住她的腿大叫。 “是啊,姑娘还带病在身,再说,这药效如何尚不明确,岂能就这样离开?一旦回去,想再请姑娘出来,恐怕是难有机会了。” “哪里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本王此次请得神医来诊病,是得了可汗的许可,待磊儿的情况有所好转,本王自会禀告与皇兄,你等给我出去,做好看门的本职工作便足够了,莫在此叨扰,当心本王烦躁,杀了你们这几条狗仗人势的农奴!!” 看着王爷愤怒的将术龙斥责出去,牧曦心如死水,本以为王爷会救他于水火之中,谁知公主的侍卫从来不曾离开对她的看守,原来,依旧在人股掌之间。 “先住下,过两日,待本王看磊儿的病情缓解的如何,自会向可汗如实禀报,到那时,再决定去留也不迟。” 牧曦再也没有更多的理由坚持离开,默默的点点头,低着轻轻抚摸着大磊的头,微微笑着。 “好啊好啊,喔,姐姐留下了姐姐留下了!!” 第六十七章 逼供青远 阴森的牢房里,可汗看着面前被架在刑具上的人,无可奈何的深深叹息。 “父皇,何事让您如何为难?”太平公主正急匆匆的走进来。 “还不是这个青远,嘴巴严实得很,怎么也不肯招出盐市的销售渠道,办法用了很多,能使的刑具都使上了,再打下去,就死掉了,所以把我最聪明的女儿找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太平公主看了看已经面目全非的青远,四肢被向四个方向用铁链牵着,低垂的头,被杂乱的头发遮盖住,全身满是各种伤口,鲜血还在缓缓的滴落。 “哼,难道,他还以为有资本要挟我们吗?一想起那日他嚣张的样子,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父皇何必还留他的狗命。”太平公主愤恨不已。 “还不是杀他的时候,现在临近冬季,宋国的盐市行情也越来越不好,急需用钱之时,如果能直接使用他们的销售渠道,会让我们事半功倍。” 可汗凝重的看着已经昏迷的青远,“羽朗和启山已经出宫了吗?” “是的父皇,他们今日凌晨就出发了,我已经按照您的计划,让孟亦提前准备下了,父皇放心。” “你感觉,这孟亦可靠吗?”可汗望向太平公主,低声询问。 “父皇,孟亦处事狠毒,个性沉稳,虽然看上去油腔滑调,但心机很重,此次活抓青远,他立了头功,如果不是他突然投靠我们,我们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如此快速的打入李婉他们的内部。” 太平公主看着青远,略略沉思。 “孤王倒是觉得,这孟亦比林羽朗要好上许多,至少,他是真心爱慕你的,甘心情愿为你赴汤蹈火,论本事,也不比林羽朗差,论智谋,更不逊色,长相更是风度翩翩,父皇就不明白,你为何独爱那冷脸的林羽朗。” 可汗见太平公主话不顺畅,干脆直奔主题,“现在林羽朗你已得玩到手了,游戏几天,便杀了算了,孤王许你改嫁给孟亦,可好?” “父皇,那孟亦无非就是个江湖混混,说大了也就是个侠客,羽朗可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这二人,天地之别,不能相提并论。”太平依旧执拗。 “算了吧,什么大将军,这次出征,若不是你出兵相救,他就是格格协查的箭下孤魂!!之前,我也是看重他的带兵之才,现在看来,还不及我的宝贝女儿。” 可汗不屑的瞥向青远,深情的看向太平。 “父皇,此次能够成功解救羽朗,并抓住金军主帅,女儿虽然有功,但另有两个人才是其中的关键。” 可汗立即侧目,“哦?我辽国还有杰出的将才出现吗?快说,是谁?” 太平公主无奈摇头,“不是我辽国人,计策是那颜牧曦所出,南雪出奇致胜有勇有谋,以一骑之力直捣敌巢,靠的也是那颜牧曦的一剂药物,才得以擒拿主帅而归。” “这颜牧曦不简单,此人可用否,与我同心的人,要重用,但如此有谋略的人,如若不同心,要尽早除掉才好。” 太平公主深深点头称是,“若不是景路皇叔一再要讨那颜牧曦给磊弟弟治病,女儿早就杀了她了。” “那林羽朗对这颜牧曦不是一般的感情,女儿你要有所准备,要不,趁这次行动,让孟亦直接将林羽朗一起抓回来处理掉算了,待磊儿的病情好转,再将那颜牧曦也杀了,两下清净。” “不,父皇,女儿是真心喜欢羽朗,虽然,女儿看得出他并不爱我,但,至少,至少,我也要有个跟他的孩子,也算是了了我对他的痴念。”太平失落低语。 “好,好,一切随你,父皇就看不得我宝贝女儿这楚楚可怜的小眼神,那林羽朗何时抓何时杀,孤王都等你的一句话,可以了吧,但是,女儿啊,为王者,不可以有柔情,否则,你将无法统领三军。唉,眼前,对付这青远,你可有什么高招?” 太平看着可汗无奈的眼神,再望那青远半死的状态,“父皇,如果这青远就这样死了,那启山会知道盐市的渠道吗?” “现在还不知启山到底了解多少,虽然每次都是启山负责将货送出辽境,但宋国来接货的,却另有其人,现在,也只有等孟亦抓了启山回来,才知道了。” 太平望向远处的牢房,那里同样关押着一个被重重枷锁束缚的重犯,同样也是低垂着头,无声无息。“父皇,那格格协查的情况如何,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这蛮人自从被收押以来,总是想自杀,经常不肯吃饭,金国已派了使臣前来谈条件,愿拿千匹良驹和千只绵羊来交换,孤王觉得金国太小气,正在商讨,还在等金国的回复。” “女儿不考虑如何对付青远,为何问起他来?”可汗不解的看向太平。 “父皇,既然青远现在重伤,先医治吧,待他恢复一些,再行逼供,而那金国主帅,想必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宋人所害,也应该让他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太平公主阴冷的微微一笑。 “果然是孤王最得意的助手,宝贝女儿的办法好,既然这青远如此难缠,那便叫人来医治他就是了,来人,去把巫医带来。” “父皇,巫医可以给青远治病,但是,格格协查的伤,还是让颜牧曦去治的好。” “好,好,来人,把这两人都带到这里来!”可汗大笑,转头向太平叮嘱,“女儿啊,这里就交给你吧,孤王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父皇放心,女儿自有办法为父皇分忧,恭送父皇。” 看着可汗大步摇摆着走出去,片刻,巫医被人架着丢到太平公主的面前,只见他刚一着地,便跪地磕头。 “没用的东西,还没告诉你要做什么,你求饶干什么?我问你,你可有什么毒药,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痛苦难耐的吗?”太平呵斥,将头扭过一边,不去看爬在地上的巫医。 “回禀,公主,我有毒药,可以,让人痛苦,但,需要几天,配制。” 太平听着巫医简单有序的话语,顿时惊讶,“你的口吃好了吗,许久不见,你到是活的越来越滋润了。” “回,公主,我,慢慢说,就好,许多,也吃药,调理,许久。” “没时间给你配药,我现在就要你立即让这个青远,生不如死。”太平不耐烦的再次昂起头,呵令着。 第六十八章 南雪有难 书房里,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到处井井有条,牧曦望着窗外,深秋的景色,到处都是凄凉的灰黄色,大地都变得无聊至极。 王爷整日精心的照顾,伤寒很快就痊愈了,看着桌上的新衣,这还是入辽以来,第一次有人为自己量制新衣,淡蓝色的素锦上,绣着摇曳的荷,深青色的束带,淡薄如雾的轻纱。 牧曦珍惜的将新衣抱在怀里,抬眼望去,王爷正在门外等候,大磊的身体好了许多,被侍卫们陪着,在毡房不远的草地上练习骑射。 几日的相处,王爷对自己的情谊,牧曦已经了解于胸,于所有曾经遇到过的男人相比,王爷的沉稳睿智,豁达洒脱,还有无微不致的照顾和关怀,让她怎能不动心。 看着这新衣,清淡素雅不又失高贵,细致雍容又不显张扬,正是她的心性,想这一花一纹,都是他精心为她所挑选设计的,牧曦提着新衣在手,却犹如得了千万斤重的宝物。 “启禀王爷,可汗有令,即刻带颜牧曦回宫。” 窗外的术龙的声音打破了牧曦甜美的沉思,只见王爷立即怒起,“可汗何时的命令,可有手谕?” “回王爷,并无手谕,是刚刚传令快马来报,请王爷不要阻拦。” 牧曦看着术龙说话间,已经向四周的侍卫使了眼色,她立即将新衣用破布包好,藏到药材中间。 刚刚收好,侍卫已冲进门来。 “我知道了,我跟你们走,把这些药材带回去吧。” 牧曦淡淡的回应着虎视眈眈的侍卫们,刚走到门口,王爷迎面拦住她的去路。 “王爷,请留步,牧曦感谢王爷这些日子的照顾,牧曦走了。” 她深深的向他行礼,一旦离开,怕是再难有见面的机会,她心中刚刚生起的萌芽,不得不随着他深深的这一个拜谢,藏入心底最深处。 “时间紧迫,医师既然会骑马,便与我们骑马回去吧。”看着术龙牵来的马,牧曦略略点头,回首望去,侍卫们正将她的药材分别挂到马匹向上。 突然一声长嘶,是铁骊,长蹄奔来,扬起风沙。 牧曦不忍让大磊看到自己离开的场面,但铁骊的叫声,让大磊立即驰马飞奔到眼前。 “姐姐去哪?” “牧曦要回去了,向王子辞行。”牧曦恭敬的向大磊深深行礼。 “不行!不能走!”大磊挥起马鞭向术龙横冲过来,“是你要带走曦姐姐吗?” “在下是奉可汗之令,带医师回宫。”只见那术龙平静如水,双手作揖,彬彬有礼的回应,迎面挥来的皮鞭眼见就在劈到脸上,他不紧不慢的微微挪步,居然如此轻松的就躲过。 “大磊,不得胡闹。”王爷见大磊再次挥起马鞭,知他根本不是术龙的对手,立即呵止。 “颜姑娘,既然铁骊已经来了,你便骑它去吧,脾气秉性都熟悉,路途遥远,也不会让你这个新手太辛苦。” 牧曦看着铁骊来到身边,大磊在一旁开始哭闹不止,正欲说话。 “谢王爷好意,您这宝马速度太快,我等追赶不上,此次回程,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请医师用我的马吧。” 牧曦看王爷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已身不由己的被两个侍卫架到术龙的马上,无奈,她向着王爷微微淡笑,算是给他此许安慰。 这术龙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准备得当,即刻便启程赶路,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但对牧曦却是礼让有佳,这让牧曦再次想起,南雪说这,术龙是他打典过的,看来,还是相当有效。 牧曦坐在马上,由术龙牵着缰绳,她牢牢的抓住马鞍,被众多侍卫围在中间,不远处,铁骊依旧不舍的一路追随。 颠簸许久,她全身酸痛,比不起那些常年在马上生活战斗的侍卫,牧曦刚走了半日,便体力不支,摇摇欲坠。 术龙倒是细致体贴,及时命令队伍停下休整,给她送来吃食和水囊。 再启程时,牧曦被术龙亲自抬到马上刚刚坐稳,那术龙居然也一个翻身坐在她的身后。 牧曦一惊,术龙用力拉起缰绳,吩咐着队伍启程,双腿用力,策马飞奔起来。 她被他夹在两臂之间,不明所已,即羞又怒,正要发作,突然听见术龙低声耳语,“我得到线报,南雪被公主抓进了死牢,情况似乎不妙。” “南雪?他因何被抓?”牧曦愕然追问。 “具体情况尚不明确,但此时召姑娘回去,应是与南雪有关,请姑娘仔细打探南雪的情况,我会派人想办法与你联络搭救。” “你与南雪是什么关系?”牧曦冷冷的问。 “姑娘睿智,术龙自知隐瞒不了多久,南雪是我们的首领,后面这一班侍卫,有半数是自己人,姑娘大可放心路上的安全。”术龙策马飞奔,低声回答。 “什么首领?” “西栋侯府,首领前几年被害,当时南雪是副首领,却也突然失踪,我们寻了他很多年,终于在辽国找到,但他说有恩怨未了,不肯与我们回去,无奈,我们兄弟纷纷潜入辽军,以备不时之需。” 西栋侯府,牧曦听这个组织,本是西栋侯的宅邸,因聚集了众多的江湖侠客,成为名震江湖的一大帮派,因其高手如云,深不可测,被江湖人士所向往而不及,倒也是听说,前几年,该组织突然败落,而红极一时的西栋侯府也关门大吉。 “那关新呢?”牧曦突然想起这个许久未见的人。 “关大小姐是首领的女儿,喜欢我们南雪副首领,但两个人总是见面就吵,我们都猜测,南雪副首领的失踪,与大小姐有一定的关系。” “关新也来了?” 术龙见身后的侍卫们渐渐跟随上前,慢慢压低马速,低声耳语,“副首领失踪后,大小姐也失踪了,直到前几日,我们才在您的身边看到大小姐扮作侍女,想必,也是奔着副首领来的。” 牧曦轻轻一叹,果然,如启山所说,南雪的背景,也不简单,现在,公主为何突然对南雪反目,自己此次回去,又要面临什么呢? 第六十九章 牧曦逼供 被轻风吹了一路,突然步入阴森的牢房,牧曦不自觉得将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裹了裹。 太平公主正坐在桌前的太师椅上,细细的品着茶,深紫色的短袍短衫,依旧是个武者的打扮,身边几个侍卫依墙而立,还未说话,便已感觉到压抑。 “牧曦拜见太平公主。”她深深行礼。 “回来了,蛮快的,磊弟弟的病情如何?”公主懒懒的问。 “回公主,王子的病不是一日所成,需要慢养,要保持心情舒畅,再加些药理调整,会好起来的。” “嗯,我听说了,磊弟弟见到你的当日,便可以自己下地乱跑了,都说小孩子不会装病,看来,你还有向分仙气儿啊,那现在让你大显身手的时候来了,那,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听说,你有这个本事。” 牧曦顺着公平指的方向望过去,牢房深处的墙上,一个‘大’字型的木架上,一个男人被锁在上面,看着满地的血迹,必然已经严刑拷打之后的结果。 “牧曦不明白,公主请明示。”她低声请示。 “你不认识他了!哈哈哈哈,这就是当时耀武扬威的青远啊!!没想到吧,他也有今天!” 牧曦一惊,听说青远失踪,原来在这里被拷打。 “去,用你的针,让他说出盐市销售渠道的名单来!” 听着公主的指令,牧曦向公主再次微微行礼,“回公主,牧曦是医者,只会看病救人,不知如何做到公主想要的。”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因为他是羽朗的师父,你舍不得羽朗是不是!!?” 眼见公主暴怒而立,牧曦赶紧下跪求饶,“回公主,此人与牧曦并不相干,牧曦对驸马更是毫无感情可谈,牧曦自始至终,都是被这师徒要挟逼迫,怎会有不舍之情,是牧曦,真的不知如何助公主达到目的,还请公主明示。” “你有个什么,锁魂针,还有个什么状元醉,这两种,哪个更痛苦?” 牧曦猛的抬头望向公主,暗自揣测如何应对。 “你不必惊讶,他知道的,本公主已经都知道了。” 看着公主的手起落下,侍卫从旁边扯出巫医放在她面前。 “你?”牧曦满心怒火。 “我,我要活着,那,李婉,要,杀我!我,我要活着!!” 看着巫医狰狞的目光,牧曦终于明白为什么南雪会被抓。 “南雪在哪儿?”她平静冷淡的问。 “哈,聪明啊,我还打算再玩一会儿,再出这张牌呢,既然你都知道底牌了,那就让你见见,也没什么不好。” 哗啦啦的铁链响,南雪被侍卫从牢里带出来,锁进铁笼里。 “你到底想怎样?”牧曦看着南雪被打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窝在铁笼里,冷冷的问道。 “想让青远生不如死,让背叛我的南雪体会背叛的滋味,当然,还有你,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心上人,一个一个的在你面前死掉,最后,才是你。” “既然都是死,那公主便动手吧,牧曦绝不退缩。”她怜惜的望向南雪,看着他痛苦的抽搐。 “要死容易,但是,如果你肯帮我拿到我想到的东西,我可以放南雪一条生路,必竟,我也曾经喜欢过他,而且,他也并不是李婉的爪牙,不是我要杀的对象。” 牧曦对公主的许诺早已熟视无睹,根本就是言而无信,但是,她现在需要的是拖延时间,需要了解南雪的伤情,等待术龙的营救。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跟南雪在一起,我要给他治伤。” “好,本公主同意了,待你收拾了青远,我自然会让你们两个单独的亲热一番,当然,前提是,你如何收拾青远,我要结果,看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就死路一条!” “锁魂针,七日为一个循环,七七四十九天内,如果无解,便会心破而死。”牧曦缓缓的站起来,淡定的回应。 “四十九天才死,用不着,只要足够痛苦,让他把名单给我交出来就可以了,本公主等不了那么久。” 牧曦看着公主嫌弃的目光,“我试试吧。” “哼,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不仅要把这个青远给我控制住了,还要把那名要犯给我医治好了,三日之后,才是你的南雪从笼子里能不能出来的日子。” 太平公主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牧曦恭送公主。”看着太平的背影,还是个娇小的女子,谁知,心肠却如此的狠毒。 牧曦别无选择,轻轻来到青远身边,仔细端详,他面无血色,嘴角的伤口血凝成紫黑色,眼角乌青。 轻轻探查他的脉息,他突然喃喃发声,“姑娘救命。” 牧曦立即环视四周,侍卫们都远远的站在门口,附近到是安静。 “姑娘救命,朗儿有难。” 牧曦悄悄的取出袖中的金针,不理会青远喃喃的声音,在他已经遍是伤痕的身上,寻找着穴位,低声询问,“膻门,是你的死穴吗?” “是,求姑娘救救朗儿。” 师徒居然连死穴都要一样的吗,真是少见,牧曦无暇顾及,她的心里,更多的,是想如何解救南雪,如何自救。 一针刺下去,只听得青远闷闷的一声哼哼,随即,开始全身抽搐抖动不止。 看着他脸上的血被汗水润湿滑落下来,他咬着牙,开始呻吟,全身的血脉正在逆行,对于内功深厚的人来讲,功力越强,则疼痛越狠。 终于,“啊”的一声惨叫响彻牢房,震得南雪多昏迷中清醒,向她看过来。 “我可以死,我可以把名单交给你,但是,求你,救救羽朗。” 牧曦站在青远身前,看着侍卫们纷纷侧目望来,脸上尽是满意之色,更有侍卫登门出门,向公主禀报去了。 只着青远依旧在低声哀求,牧曦大声责问,“名单在哪?” “我没有,所有的渠道和人名,都在我的脑子里,求你,咳咳,求你,救他,他是宋朝的希望。” 牧曦听着青远越来越细微的声音,知道他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开始麻木,即将昏厥,她轻轻的走上前去,“那你便把名单写出来给我,否则,我如何救他。” 第七十章 整治巫医 “来人,将他放下来,再喂些吃食下去。”牧曦看着青远头深深的垂落下去,完全昏迷,吩咐着侍卫,先将青远安置在牢房中,等他醒来,再继续逼问。 “姑娘主子” 听着南雪虚弱的声音,牧曦赶紧俯身凑到笼前,这铁笼不足一米高,南雪高大的身材,笼子的长度仅够他弯腰曲腿蜷缩着,宽度比他的肩宽不了太多,他侧着身,被紧紧的挤在笼中。 “南雪,我探下你的伤情。”她绕着笼子打转,无奈笼孔太小,他又被压迫着,几次尝试都无法切到脉像。 “我去找公主”牧曦怒起,转身便走。 “主子” 他的呼唤,让她再次转到笼边,怜惜的望进去,却无能为力。 “没用的,公主对我起了杀心,与以往不同,术龙可有对你说什么?” 听着南雪艰难喘息着,低声询问,牧曦泪水涟涟,强忍着不流出来,深深点头,“说是会有人进来接应。” “那就好,他们自有办法,侯府比相像中,要神通得多,主子放心,只要拖延些时间,给他们准备就好。” 牧曦看着胸有成竹的南雪,立即收回了眼泪,沉稳的点头,“嗯,这个我会的,只是,委屈了你。” “呵,我?都是皮外伤,忘记了我的脉呵呵,放心,我心里有数,主子,只是,此次都是那巫医坏事,看来,这个人,不能留了。” 牧曦这才想起,公主离开时,似乎没有带走巫医,转身寻找,果然,在桌子下面,一双没有脚的腿在颤颤发抖,只是距离越远,想必刚刚青远和南雪都是低声细语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是,我太善良了,没有防备,什么都对他讲,结果,害人害己。”牧曦恶狠狠的看向巫医。 “公主本是命巫医来逼供的,谁知他医术不精,没本事,所以,就供了你出来,又为了要挟于你,便供了我与你的关系,他的口吃好了,倒是更方便他恩将仇报了。” 牧曦看着南雪想移动一下身体,艰难痛苦的一点点挣扎着,心中满是悔恨和心痛。 “哎,公主问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名单!” 刚刚跑出去的侍卫此刻已经回来,向着牧曦大声询问。 “犯人被痛晕了,等他醒来才行,否则,会死掉的。你且回复了公主,将我的药匣子送来,我去医治那名重犯。” 那侍卫得了回应,转身又走。 牧曦轻轻抚摸着铁笼,“我会尽全力救你的,再忍忍。” “嗯,主子放心,主子不让南雪死,南雪就算是赖活着,也要留口气。” 牧曦看着刚刚出去的侍卫再度回来时,身后跟着几个抬着药匣的侍卫,将另一个牢门打开。 “侍卫大哥,这犯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牧曦担心他的肢体沉重,难以行针,能否请那巫医来帮忙?” 她深深的望了一眼南雪,轻轻点头示意让他忍耐,起身对着侍卫,恭敬的说。 只见那侍卫并不含乎,大手一挥,立即几个在桌边的侍卫将桌子下的巫医像提小鸡一样的提了过来,“公主说了,这巫医由你支配,有用就用,没用就关在这儿了。” “谢侍卫大哥。”牧曦撇了一眼全身发抖的巫医,恭敬的微微行礼。 另一间牢房里,这个犯人似曾相识,牧曦透过已已经脏乱不堪的衣服,认出这便是当日被南雪以毒针偷袭抓回来的格格协查。 他的毒针,当时在帐中,不是就已经解了吗,为何又要她来医治? “他总想自杀,总是不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饿的,这几日,越发的昏迷不醒了,公主交待,请医师一定要保证此人的生命,不得有误。” “是,牧曦明白。”她轻轻低头回应着侍卫的吩咐。 “哎,你,给我老实听话,要是再有人说你发疯,我就拿你去喂狼!” “是,是,是,明白,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听着巫医对侍卫的连声应和,牧曦的心里很纠结,是自己帮他治好的口吃,如今,自己再次身陷囹圄,亦是因为他。 来到格格协查身前,牧曦看着这彪形大汉被重重的枷锁重重的束缚着,站在牢房中央,四肢无力的被牵扯到四个方向。 “你的口吃好了许多,恭喜啊。”她冷冷的说着。 “是,感谢,还是姑娘,厉害,我的病,好了,许多。” 牧曦没有低头去看他,用余光,他在地上爬着,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的留出一定的距离。 “你还对公主说什么了?你偷制毒药也讲了?”牧曦俯身打开药匣,顺便向他瞄了一眼,他立即向后退了两步。 “那是,为了替,公主除掉淑哥,替公主,报不平。” “呵,那你以针护南雪不被毒打呢?”牧曦听着巫医的解释,顿时冷笑,追问。 “那本就是,毒针,只是我,学艺不精,力度不够,否则,定会替,公主控制南雪。” 牧曦取金创药在手,轻轻的给格格协查敷在四肢被铁锁磨烂的伤口上,巫医的回答让她倍感意外,继续追问。 “那你师父的死呢?” “是我杀的,因为,她看上了,可汗,我觉得,这对公主,有辱,所以,一怒,大义灭亲。” “好个大义灭亲,你也这样对我恩将仇报。”牧曦怒火中烧,恶狠狠的说。 “我要活着,活着,才有用,死了,什么,都没了,本以为,你,可以保护我,谁知道,你一走,那,孟亦就来,杀我,我不投靠,公主,便会死在,李婉的,手上!!你是我,你,会怎样?你,不是也,对青远,下毒手了,吗?” 听着巫医越来越义正言辞的语气,牧曦收起手中药粉,回过身,向着跪在地上的巫医飞脚踹过去,顺势取出袖中针,对着他的膻中一针刺下。 侍卫听到响动,赶紧跑过来询问,牧曦转脸指向巫医,“侍卫大哥,他图谋不规,怕是要害这犯人的性命,还是将他拉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他了。” 看着侍卫大怒的将巫医拖拉出去,牧曦回过身来,看着眼前的格格协查,正准备伸出手去为他切脉,突然听到沉沉的一句,“干得好,痛快。” 第七十一章 铁人格格 牧曦一个激灵,再看格格协查正透过杂乱的头发向自己望过来。 “原来你是醒着的,还装的这般形象。”牧曦嗔怪着,依旧伸手去探他的脉象。 强壮如牛,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格格协查一直在这里装病。 “将军好身体啊,看来公主给的三日之期,牧曦即刻便可以回复了。” 牧曦收起工具,准备离开。 “慢着,先等我说完几句话,你再去回复也不迟。当日在那阵前是你出的计策救走了林羽朗,还派人生擒了本帅的吗?” 她平静的收拾好药匣,肯定的回答,“是,是我给公主提的建议。” “好,你不怕我杀了你报仇吗?” 她淡淡微笑的回望向格格协查,“要杀我的人那么多,不多你一个。” “哈哈,痛快,我喜欢!!我当日在阵前瞭望,见辽营指挥台上多了一个风度飘逸的女子,再看辽军当时那一战,风格骤变,便知是来了高人相助,我一直等啊,就等着能在这里见到高人一眼,谁知,这辽国的皇帝如此不识良将,不惜人才,竟然这样对你。” 牧曦平静的收拾妥当药匣,听着格格协查仍在滔滔不绝,不禁起身看过去,“照将军的意思,你是为了看到我,才一直在这里等的吗?” “哈哈,当然,你以为,这小小的牢笼能够锁得住我‘铁人格格’吗!!我只为等待时机,知道高人姓名,如今,不想那太平公主主动将你送到我面前,让我得以一睹高人真面目,高人,辽人不喜欢你,跟我走吧。” 牧曦看着格格协查的大眼睛里,放射出闪亮的光芒,他的筋骨不自然的抖动,所有的铁链都被牵动的‘哗啦啦’响,她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别怕,高人,我家完颜皇帝是真正伯乐,惜才爱将,你若肯跟我回去,管保你比我的官还大,不必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看着他越来越有力的身体,完全将铁链崩紧成直线,牧曦开始相信,这铁链可能,真的不能与他的力量抗衡。 “高人你别躲啊,我是个粗人,但是,我不是小人,你别看你那南雪用毒针刺我害得我被俘,但我不恨他,他是真汉子,我格格,佩服,你是不知道,这两日,无论如何折磨,他都没说你一个不字儿,这种汉子,就应该在我们金国,辽国太小气,就知道倒买倒卖的赚点小钱,还被人从中克扣,那可汗和公主竟全然不知,这种智商,这辽国,也撑不了太久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牧曦疑惑。 “呃哎呀,跟聪明人说话是要,夏儿叮嘱过,我就是记不住。” “陌夏!?”牧曦压低声音惊呼。 她突然想起怀里的锦囊,再取出来仔细端详。 “哎?!那是我的!你咋拿去的,哎呀,大意了大意了,快还我,丢了,她会不高兴的。” 牧曦手中掐着锦囊,看着格格协查紧张的神情,是真的很担心被陌夏怪罪,真情流露。“还是我替你收着,在你身上,反倒不安全。” “哎呀,不行,晚上她还要来呢,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知道了,肯定会被她看出来的,你就行行好,快点还给我吧,好不容易我给跟她相处几天,再惹得不高兴,就不好了。” 那格格协查已经急的双脚直跳,牧曦看着他紧张得像个大男孩,无奈的噗嗤一笑,取出锦囊中的玉牌,走到他身前。 谁知,此时那格格协查脸色突变,“那是什么,拿近来给我看。” “没什么,一件故人小物件而已,不足挂齿。”牧曦将锦囊整理如初,再次给他上到怀中放好。 “那物我见过,不过,是在二十一年前,那一次,我军惨败,导致再也不敢与宋对抗,直到今天,仍闻风丧胆,高人竟有此牌?如何得来?” “哎!这重犯的伤治得如何了?公主等着回信呢!” 二人的对话,大概是因为越来越放松了警惕,引来了侍卫的问询。 牧曦微微回身行礼,“回侍卫大哥,此人确实有内伤在身,还需慢慢调理些时日,请回复公主,牧曦定会竭尽全力。” “嗯,那巫医死活要见你,公主问你如何处理。”侍卫昂首挺胸高声询问。 “牧曦全听公主安排。”她微微低头回应。 “哪那么啰嗦,公主就问你一句话,巫医有用没有,有就留着,没用就杀。” 听着侍卫极不耐烦的指责,牧曦心头一紧,几番纠结,终究还是微微行礼,“回侍卫大哥,牧曦身单力薄,还是请巫医回来帮忙的好,至少,能让牧曦照顾的更周全些。” “真麻烦,刚才说不用,现在又用!”侍卫烦躁的再走出去。 牧曦回头看了一眼格格协查,他又缩了回去,装得像是无力回天了一般,但嘴里却低声的说着,“谢谢高人,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便随我走了吧。” 说话间,看着巫医被侍卫们提到牢房丢在地上,牧曦与格格协查再无语言。 牢房里,整日黑暗潮湿,牧曦抬眼望向屋顶的小窗口,天色渐暗,当夜色降临,这个牢房里,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在心中紧张的衡量。 离开格格协查的牢房,走到大厅中,看到青远已经被放到地上,门口的侍卫见她出来,立即去锁了格格协查的牢门。 青远依旧昏迷,侍卫们说是灌不下去任何吃食,只灌下去了些许水。 南雪在笼中睡了,居然还挺香甜,他的身体倒是轻柔,可以在这小笼中找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牧曦仔细倾听他的呼吸声,虽然略有不稳,但的确如南雪所说,并没有大的内伤,没有伤到元气,想必牧曦为他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内力大增,如此的外伤,已经伤不到他的根本了。 放眼看着整个牢房,从入门到牧曦所在的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加固的牢,正中是许多的刑具,整体是个正正方方的空间,门口的桌椅边,站着四五个侍卫,把守着牢门。 最深处的墙上,还有青远的鲜血泛着红光,回首,巫医不知何时又爬到了桌子底下,只是,不再抖,而是像个死人一样,半躺着,露出双条没有脚的腿,裸露着伤疤。 第七十二章 智斗侍卫 “吃饭了” 牧曦坐在大厅的草地上,听到侍卫从门外进来,吆喝着。 整个牢房里,除了格格协查被关着,青远还在大厅的地上昏迷着,其它所有的牢房都空无一人。 牧曦赶紧走过去,轻轻行礼,“请问侍卫大哥,那笼中人,可否出来吃饭?” “谁告诉你关进奴隶笼子里的人还能出来吃饭的,等下丢给他吃就不错了,哼,还有一个得本大爷亲自去喂呢,都该死的一堆东西!” “啊,牧曦替侍卫大哥去吧,这种活,怎么能劳烦侍卫大哥呢?”牧曦轻声说道。 “噢,挺有眼色的嘛,好,就便宜你这个好差使了,去给那个把饭灌下去。” 牧曦赶紧接过侍卫递一的一碗稀粥,“侍卫大哥,你看笼中人,已经将死,如果饿着死,听说会变成厉鬼,阴魂不散的。” “少来这套,我这里怎么死的都有,谁怕什么厉鬼!去去去!要不是看在公主留着你还有用的份上,你也没有跟本大爷说话的份,知道吗?别给鼻子就上脸,滚!” 被侍卫呵退回来,牧曦无奈的望向笼中的南雪,虽然知道他的身体没有大恙,但是就这样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实在不行,就只有格格协查说的那一条路了。 “哎??今天怎么没人来送饭了?” “听说今天有好酒好菜,只是要晚些来,好饭不怕晚,等等吧,哈哈哈哈。” “噢,这样啊,那等等,嗯嗯。” 听着几个侍卫聊天,牧曦提起粥碗,跟着侍卫来到格格协查的牢房。 “吃点东西吧。”她轻声说道。 “嗯”看着格格协查抬起头来,牧曦小心的将粥碗着递上去,他一饮而尽。 “呵!!还是美女管用啊,你他m的老子伺候你的时候,就怎么就不喝呢,害得老子天天被公主骂!真他m的不识抬举” 侍卫暴怒,挥起手中的鞭子向格格协查便要抽下去,牧曦见状赶紧拦在前面,满脸赔笑的说,“侍卫大哥,这犯人是牧曦好不容易救活的,您这打下去,再昏死过去了,公主,便要杀了牧曦了,侍卫大哥行行好,这几日,容牧曦治好他,您再泄气也不迟” “你算什么东西,我在公主帐外亲耳听公主说过,不日便先杀了你去,你还在这里不知死活的为别人求情!!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抽,抽死了还不用公主亲自动手了呢!” “哎哎!!送饭的来了,过来吃饭了,跟这些将死之人置什么气,真是的。”一个身材矮小的侍卫对着这边大喊过来。 牧曦看着眼前的侍卫怏怏的收起马鞭,被门口的侍卫叫走,微微叹息,想必,自己也命不久亦。 突然,一个身影似乎在格格协查的身后闪过,略过一瞬,似曾相识。 牧曦抬眼便去寻找,只听得格格协查低声说,“别看,去守在你的南雪身边,等下,想办法先把他放出来,保护你。” 楞了片刻,牧曦赶紧悄悄的走到南雪的笼边,远处的侍卫们正在大快朵颐。 “南雪?南雪?”她轻轻呼唤。 “嗯,主子,我好着呢,刚刚睡了一觉,精神更好了。” “似乎,有事要发生”牧曦尽量的低声细语。 “是术龙来了吗?”南雪警惕的望着四周。 “没有,是格格协查。”她小心的说着。 “主子,那必将大乱,要想办法打开这笼上的锁,否则,主子会受牵连。”南雪着急的望向牧曦。 “钥匙?在哪里?”她紧张不已。 “在那个身材最高的侍卫长腰间,有一把最小的钥匙便是,我进来之后,特意留心观察了许久,绝对没错。” “好”牧曦站起身,向着正在大吃大喝的侍卫长缓缓走去。 “侍卫大哥?”她轻轻呼唤,面带羞涩。 “嗯?何事?你的吃食在地上,自己去拿,这里没有你的份。”那侍卫长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提着鸡腿,一手油汪汪的端着酒碗,呵斥着。 “是,牧曦不敢讨赏,只是,牧曦见侍卫大哥面色泛黄,眼中有蓝斑,小女子是医师,担心侍卫大哥身体有恙,所以,才冒昧上来打扰。”她微微笑着。 “哦?本大爷很好啊,什么病都没有!”侍卫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旁边的侍卫立即跑上前来,再给斟满。 “敢问侍卫大哥,近来可否有夜眠难安,头颅出汗,爱趴着睡,胃脘痛胀的现象呢?”牧曦平淡的看着侍卫长举在嘴边的鸡腿顿时放下。 “嗯?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侍卫大哥,牧曦与您初识在这里,哪里会有人告诉我这些,是您的病症已经深入筋骨,在脸上显现了,若再不治,恐怕会有危险。”牧曦淡淡一笑,平静的说。 只见那侍卫长立即丢下鸡腿,再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冲到牧曦的面前,侧目疑惑的责问,“你想怎样?你想要什么?哼,你们这种犯人我见得多了,大爷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以为本大爷是被吓大的吗?哼!滚!别在这儿碍眼。” 牧曦微微淡笑,轻轻行礼后,无声的转身,缓缓离开之时,深深的叹气,无奈的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听着侍卫长从身后传来的质疑,牧曦满意的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面若无奈的说,“牧曦并无所求,只是好心相告而已,既然侍卫大哥不在意生死,那牧曦只能感叹,可惜了一表人才了。” “你的话,当真?”看着侍卫长用袖子抹干净嘴上的油渍,瞪着眼睛质问。 “哎大哥,听说这个丫头的确是个神医来的,外面都传疯了,都说她能启死回生,就连大磊半疯的病,她就看了一眼,就好了,可神奇呢!” 牧曦看着刚刚那个矮小的侍卫此时凑上前来,一本正经的在一边劝说着,直将侍卫长说得深信不疑。 “你既然能看出来,肯定,就有办法医治喽?给本大爷看看,治好了,有赏!!” 她微笑着望了望终于直起身子站到自己面前的侍卫长,一串钥匙正在他的腰间叮当作响,侍卫长伸来粗壮的手臂,语气份外温和。 第七十三章 格格得救 “请侍卫大哥移到大厅,牧曦为您切脉。”她指向距离铁笼不远的平台。 侍卫长不情愿的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平台,但回头再看那桌上满是酒肉污渍,还不如到那平台上去来得方便,于是径直向平台走去,寻个舒服位置坐下。 牧曦紧随着来到平台旁边,转身间,一支短小的金针已握在手中。 平台上,看着侍卫长紧张的坐在地上,将手臂乖乖的递到自己面前,她微微淡笑,打趣的说,“侍卫大哥为何如此紧张,只是切脉而已。” “嗨,我打小就怕郎中,一看到哪个郎中拿着针往人身上扎,就吓得尿裤子,现在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害怕得不行,就是不尿裤子了而已。” 牧曦浅浅一笑,本就柔美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娇艳,直看得那侍卫长口水直流。 “侍卫大哥,你看什么呢?”牧曦顿时羞涩,将脸侧向他的肩膀。 那侍卫长以为牧曦是要靠上前来,立即张着大嘴,笑呵呵的将肩膀主动递到牧曦面前。 “侍卫大哥,你想什么呢?”牧曦话语间,短针微微刺入臂臑穴,那侍卫长,此刻正春心荡漾,没留意臂间的针的刺痛,待发现时,已渐渐睡意朦胧。 牧曦看着侍卫长开始游离的目光,知道催眠已经见效,突然,身后那个天矮小的侍卫冲到面前,一把扶住即将倒下去的侍卫长。 她心跳不已,紧张,无声的望着那矮小侍卫。 不远处,侍卫们发现侍卫长躺倒在地,全部紧张的望来,“哎!?怎么了这是?” “嗨,没事没事,大哥怕针,见到针,居然就晕了!哈哈哈哈” 被那矮小侍卫一说,牧曦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针还提在半空,但见桌边的侍卫们听到矮小侍卫的解释,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早就听说大哥最怕针了,原来还是真的!!”“看他平时那么威武的样子,如今倒在小娘子的针下,还不用别人,自己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啊” 牧曦听着侍卫们再次回到桌边大吃大喝起来,谈笑间,侍卫长成了最核心的谈资。 面前,矮小侍卫一边嘴角向上微微一翘,双手在安抚躺在平台上的侍卫长的同时,一串钥匙已经握在手中。 牧曦轻轻的收起金针,正要去拿他手中的钥匙,那矮小侍卫却悠然起身,站在平台边,不屑的吩咐道。 “哎!!快点给大哥好好治病啊,如果有闪失,有你好看!” “是”牧曦低头微微回应,余光看着那侍卫径直回到桌边,与众人一起吃肉喝酒,以侍卫长怕针为笑谈。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让侍卫长醒来,那他必定会发现钥匙丢失,自己便也失去了取得钥匙的机会,但如果不让他醒来,如此在这里僵持,不知何是何止。 “哈哈哈哈,哎,哥哥们,听说公主在打赏,你们都领了多少啊?” 牧曦手中在侍卫长的身上漫无目的的按压着穴位,一边听着矮小侍卫在人群中说着。 “没有啊,何时的事?我们兄弟为何不知?”众侍卫们立即奋起询问。 “噢?你们不知道啊,门外的侍卫都有啊!哎呀,你们太实了,我刚刚进门之前就领过了。”矮小侍卫惊讶不已。 牧曦回过头去,见众侍卫纷纷向门外冲去,口中愤愤不平,那矮小侍卫也紧紧跟随着,口中还不时叫嚷,“哎,等等我啊,我也去!兴许还能领到双份呢!” 钥匙被他带走了,还留下侍卫长在这里被催眠不知如何处置,牧曦正不知所措。 突然从牢房的角落里传出响动,她起身冲过去,陌夏!正在格格协查的身边,哗啦声响过,格格协查身上的枷锁已经全部被撤掉。 陌夏手中的钥匙,不正是刚刚侍卫长腰间那串?“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点小把戏,换个人手,就拿到了,很简单,不过,也要谢谢你刚刚给格格吃食和帮我们取到了钥匙。” 陌夏的声音依旧温婉平静,牧曦冲上去抢钥匙,陌夏轻柔一跃,便躲闪她几步之外,牧曦哪里能碰得到陌夏的边。 “别闹了,我答应她了,只要她跟我走,那南雪便也一起带上的。”格格协查轻轻搂过陌夏的肩,温和的说。 “又给你们主子招兵买马,都拉拢到辽国的牢房里来了,这么忠心,你主子怎么不来救你?”陌夏似娇似嗔。 “我家皇帝早就派人来过了,我没走,这不是舍不得离开你吗,现在好了,不走都得走了,唉,你呀,就是沉不住气,好在,我今天终于等到高人了,离开也没有遗憾了。” 牧曦看着格格协查望向陌夏的眼神,那大眼睛里,满是专注的深情,炯炯意浓。 看着陌夏甩手将钥匙丢过来,牧曦稳稳接住,立即跑回去打开笼门,拉扯着南雪从笼中挣扎着出来。 只听见陌夏的声音从身后越来越近,“格格,这两个一走,会牵连到你的越狱,侍卫们回来便会发现了。你到是好心,还当起了菩萨,救一个不够,还救一双?” “哎,你懂什么,这南雪武艺了不得,我当日若不是小看了他,怎能有今天还用你来救?!”格格协查坚持的说。 “现在如何,多了两个人,这个丫头片子又不会武功,原来的计划是不能用了,硬拼出去吧。” 牧曦看着陌夏对自己投来厌恶的眼神,只见她依旧是那一席黑衣短衫,此时,严阵以待的将短剑出鞘,举在胸前。 “好啊,我的夏儿骁勇异常,今日,我便陪你杀个痛快!!”格格协查抖动着宽大的肩膀,略略疏松筋骨,谈笑着,一点都没有大战的紧张。 “你们带上我吧”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巫医依旧在桌子下面,跪在地上,向他们祈求。 “啊呀还活着呢,来,本将军今天便给你一个痛快!助你去了极乐世界算了。” 牧曦看着格格协查一边说着,一边向巫医走去,看着巫医那双残腿,她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慢着,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她看着格格协查投来不解的目光,但很快就转眼缓和,“你啊,太善,难怪你落得如今这般苦楚。” “副首领?往这边走!” 牧曦听着又有声音传来,似是从牢房的角落,仔细寻声看去,是一间空牢房的墙角处,有个人从地底下露出头来。 第七十四章 关新谋害 牧曦还没看出来是谁,倒是南雪反应最快,紧紧握住她的手,“主子,跟我走。” 她立即拉回手,压低声音说,“以后不可在众人面前这样称呼我。” 南雪微微点头,“是,那叫颜姑娘吧。” “副首领,快来,这里!” 牧曦看着南雪挺身在前,先走到那地洞口处,不远处,青远依稀的有了知觉。 她没有多想,冲上去奋力的拉起青远,同时取针出来,在他身上的穴位里连连刺去,直到锁魂针得解。 “谢谢” 听着青远低声的感谢,牧曦不知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这种见死不救的本事,她实在是还没有学会。 “你还能走吗?”看着格格协查和陌夏更朝地洞口走去,她力量薄弱,勉强的撑着青远站起来。 “我来!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这么弱小的女孩子来做呢!” 牧曦正觉得辛苦,格格协查伸手一抬,将青远架到他肩上,大踏步的随着陌夏共同向洞口奔去。 “能不能” 她紧随着众人的步伐,刚刚准备离开,突然传来幽幽的呼唤声,不用回头,牧曦都知道,是巫医,这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快点离开,时间紧迫,这种小人,任由他自生自灭去算了” 牧曦僵持在片刻,纠结的心终于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巫医,他爬在地上,向她无声的投来绝望的眼神。 无奈的一声叹息,牧曦快速的跑到巫医身前,扯起他的手臂向前拉。 前面的人已经进入地洞,唯有南雪依旧守候,见牧曦辛苦,赶紧飞奔过来,双手用力,将巫医拖起,直奔向地洞口。 终于,所有人都在狭小的地洞里迅速的挪向出口。 牧曦被南雪拉出洞口时,众人均已在地上休整,只见术龙来到面前,恭敬行礼,“副首领,大小姐已备好马匹车辆在前方树林中等候,只是。” “只是什么?”南雪疑惑的问。 牧曦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随着南雪的目光同时投向术龙,见他目光闪烁不定,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计划中,没有这么多人,恐怕准备不足。” 见术龙低声回禀,格格协查大步走上前来,呵呵一笑,“这还是在辽境,不多时怕是辽人便会追来,人多目标大,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格格说的没错,我们带着青远,就此与各位道别,感谢各位的搭救,陌夏告辞。” 牧曦放眼四周,黑漆漆的夜,灰梦梦的月光被树枝半遮半掩着,透到地上,仅剩下几条星星点点的光晕。 看着格格协查架着青远,与陌夏向着密林深处快速飞奔而去,“他们这是去哪儿?” “不必担心,他们本就对辽境了如指掌,这里已近宋的边境,他们有的是藏身之所。” 听着南雪的声音,牧曦略略心宽,技高人胆大,这三人都是厉害角色,想必就算是辽军追赶上来,也不容易抓住他们。 “还看别人如何,先关心咱们的处境吧,颜姑娘,随我回侯府吧。” 牧曦回头望向南雪,在他的目光中,除了期盼,还有一丝的深情缭绕在那深邃的眼眸底处。 她默默点头,回宋,这期待了太久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师兄!等了你许久,是不是伤太重,我备了马车来接你”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黑暗的树林中迅速飞奔到面前,关新换了一身宋人的打扮,看上去,更显轻秀。 “关新,你想的好周到,有马车就好,快扶颜姑娘到车上,我正发愁颜姑娘吃不了骑马的辛苦。” 看着南雪高兴的接应着关新,那关新的脸色却骤然一变,“你的伤不重是吗?为何让她坐马车?后面还有那个是谁?那个瘸子居然你也带出来了吗?师兄,你把自己当丐帮了吗?” “关新,怎么能这样说,救死扶伤,是颜姑娘善良的本性,见死不救,你就是让她学,她也是学不来的,既然人都带出来了,就一起回去就是,何必说这些废话。” 牧曦看着南雪怒上心头,语气越来越重,赶紧轻轻拉扯他的衣袖,悄悄阻止。 “你拉我师兄干什么?装什么可怜!就你好心肠,本就是泥菩萨,还装什么救世主,买一个还搭一个,倘若遇上追兵,各个都是拖死鬼!”关新向着牧曦逼近低声叫骂起来。 “住口!”南雪一怒扯住关新的手臂,将她拉到旁边。 牧曦回头瞥了一眼巫医,他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连头都不敢露,大气都不敢出。 “哎呀,副首领,大小姐,这么多年才相见,怎的还是见面就吵,再说,现在也不是吵的时候,还是赶紧离开此地,到安全之处再从长计议吧。” 牧曦正想着劝解的法子,倒是那术龙先开口从中调解,想必,他也已经看得习惯了这种场面。 “哼,好,就依师兄,你们两个废物坐马车,师兄的马我也牵来了,快走。” 话不多说,众人见关新主动妥协,纷纷长吁一叹,手脚无声,牧曦拉过巫医,一起爬到马车上,刚刚坐稳,车轮滚动,向树林深处的黑暗奔去。 终于要回宋朝了,牧曦好期待,南雪肯定会送自己回山庄的,不知爹爹现在情况如何,不知二爹还好不好。 “呜呜” 一阵沉闷的哭声,她低头看去,车厢里只有她有巫医两个人了,巫医的哭声也不算是陌生。 “唉” 牧曦淡淡一叹,对这个人,没什么想说的,他说出来的,也大多都是谎言。 “谢谢呜呜” 听着巫医哽咽着,牧曦将头扭向窗外,不去看她。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居然,还救我,我,没脸,见你,但是,谢谢,呜呜我怕死,我真的怕” “怕死好啊!” 犀利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牧曦应声望去,关新坐在车头,将帘子高高的架起,正阴险的向她看过来。 “是你是赶车?”牧曦心生疑虑。 “是啊,怎么样,怕了吗?哼,居然勾引我师兄!你会不得好死的!” 牧曦淡淡一笑的回望,“是吗?你怎知道的呢?”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关新猛的蜷身冲进来,扯起她的衣襟用力向外拖拽,牧曦措不及防,双手正准备抓住什么,但为时已晚,只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再翻滚的落下,无数的凹凸枝刺被身体压过,当终于停下时,已全无感觉。 第七十五章 景路表白 “撑住啊,撑,撑住啊,你的针,在哪里啊?救命,救命啊!” 牧曦迷茫中,听着有人在耳边急促的呼喊着,她无力睁开眼,微微听到,有马蹄的声音在耳边。 “醒醒,颜姑娘,醒醒?!” 终于,有睁开眼的力气,但眼前,天已大亮,景路王爷的脸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着。 “快,药来!醒了!”看着景路王爷回身催促着。 “哎,来了,有点烫,慢点,慢点啊,热” 那是谁?牧曦努力聚焦去看,是巫医跪在地上,正小心细致的吹着手里的药碗。 一碗浓浓的药汤喝下去,牧曦感觉身体至少暖和了许多,稍作缓解,眼睛也有神,清晰了起来。 “嘿嘿,醒了,醒了,这才是,醒了,哎,终于,挺过来了,吓死我了” 牧曦听着巫医在一旁自言自语,她环视四周,自己居然在王爷的书房里。 “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解的问。 “你昨夜好险,从马车上摔下来,还好,那里是个草坡,否则,就难说了。”王爷来到她面前,举着水碗,有力的手臂将她扶起,将水递到她唇边。 “好人,都,命大,嘿嘿。”巫医在一边傻笑着搭讪。 牧曦回想起被关新扔下马车的那一瞬,“谢王爷相救。” “要谢,你就谢铁骊吧,我是跟它找到你的,昨夜就见它情绪激动,我便随着它出来,一路狂奔,直到追到马车附近,却遇见你被推下车来,还好这个巫医抢救得及时,否则,你不死也残了。” 她悄悄为自己切脉,失血过多,再仔细体会,腿上有几处伤口深及筋骨,穿过王爷微笑的脸,巫医愧疚的扭过头去。 “你也被丢下来了?”牧曦接过王爷手中的碗,缓缓的饮下,疑惑的问过去。 “他是自己跳下来的。”王爷接过空碗,淡淡的说,“我看到马车时,先见到他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才看到草丛里的你,当时血流如注,把他吓坏了,两手直抖。” 牧曦一惊,“为何?你不去求生路,却跳下来陪我?你不怕死吗?” “当时,没想,担心,你有事,就一滚,就下来了,现在,有点后悔,晚了,就,这样吧,即来之,就安之吧。” 看巫医那一脸无辜的表情,牧曦又想气又想笑,“你说的倒是真心话,只怕是,你没机会再去追他们了。” “这一次,可能他们真的得以脱身了。”王爷正襟威坐在椅子上,向牧曦深情的望来,轻声说道。 “昨夜,可汗虽然连夜派出了军队进行追踪,但为时已晚,听说只看到了空的马车在宋朝的边境,人员倒是一个都没有抓回来。” 牧曦冷冷的垂目淡笑,“呵,还有我在,可汗不算是完全扑空。” “我昨夜救下你,便已据实向可汗禀报,说你是被要挟利用,当无用之时,又被残忍抛弃,可汗认定你与他们均不是同党,已允许你,在我这里休息养伤,给磊儿治病。” 牧曦听着王爷淡淡的陈述,本以为死路一条,谁知竟是柳暗花明,她明如秋水般的目光,再次撒向正在深情凝望着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竟生无限激荡,她心生感激,又被他沉稳的思绪所吸引,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回来了,在他的身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姑娘此番,在小王这里,好生休养,这几日磊儿去林间学习骑射,都不在帐中,你可以安心静养,好好的照顾一下自己吧。” 他的声音,似泉水潺潺,流入她的心扉,想起当时他对已故的妻子那般的不舍,她真希望,也能得到如此珍惜爱慕自己的郎君。 略略走神,她恍然垂目,羞涩的脸上飞起粉红的微霞,淡如清水的双目,闪着涟涟的羞晕,她微微点头,不失礼仪的轻声回应。 “牧曦,要打扰王爷的清静了。” 只听他淡淡一笑,低声细语,“这打扰,可是我争取了很久,才得到的,倍感珍惜。” “那就,不走了呗,你娶,她嫁,不就得了!!?” 牧曦能体会王爷所说的来之不易,让公主将自己放在王爷这里,想必有一番努力,正感激着,巫医从一旁嘟囔着,虽然声音极低,但此时听起来,份外的清晰刺耳。 “小王乐意,磊儿也肯定喜欢,只是不知” 听着景路王爷顺着巫医的话追问过来,牧曦感觉自己的脸被他的目光盯得火辣辣的发烧,胸怀小鹿跳动不已。 “王爷贵为皇亲国戚,牧曦只是一介草民,能有机会为王子治病已是福份,牧曦不敢再有其它图谋。” 牧曦压抑着紧张的心情,平静的回应。 “呵呵,好,没关系,本王等你,本王等姑娘说,愿意。我景路看的是人,不是衣装和位份,图的是情,不是权贵和娇容,本王定要等到姑娘心甘情愿。” 牧曦双手不停的缠绕着袖边,微微的将头扭向另一侧,听着王爷爽朗率真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这样选择对不对,只是有个直觉的声音告诉她,现在谈这件事,为时尚早。 “牧曦感谢王爷大度,只是我还有蛊毒在身,不知何时发病便一命呜呼,牧曦,确实不敢妄谈人生大事,只盼能多活几日,便是福份了。” “呃”巫医听到此处,悄悄的向门口挪去。 “回来!”牧曦转过头,看着被王爷一声呵令,立即僵持在门口的巫医。 “这蛊毒,我真的,没本事,解,我师父,有本书,里面,有办法,你,比我,聪明,你可以,去,学学,那,是,我师父,的祖传,宝典,她都没给,我,我也看,不懂。”巫医无奈的转过身,跪在地上,怏怏的回应。 “那宝典在哪?” 还未等牧曦发问,王爷已情深至切的追问上去。 “在石屋” 只见王爷即刻站起身来,英俊的身形被窗外的阳光照射过来,周身都散发着光芒。 “姑娘稍等,景路即刻便去取来。”说完,拉起巫医向外直奔而去,行走间,衣角掀起,翩翩如风。 第七十六章 羽朗寻药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林羽朗和启山在人群中,来回躲闪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寻个热闹的饭馆,二人小憩修整。 “朗哥,这里是宋朝边境上最热闹的小镇了吧。”启山挥手招呼着店小二。 羽朗大口喝下半碗水,望着门外来回不绝的人流,微微点头,“是的,曹关镇是远近闻名的重镇,方圆五百里,这里可以说是经济贸易的中心了。” 启山吩咐小二上点简单小菜,两碗素面,“朗哥,曹关的盐庄向来是倪飞管辖,近几年不知为何生意日渐清淡,与这热闹的城镇似乎不相符。” “师父就是被这倪飞叫走的,是鬼是神,这个倪飞,咱们要小心应付才行。”羽朗看着不远处,‘曹盐庄’几个大字的招牌下,店小二正忙得不亦乐乎。 说话间,饭菜上齐,二人不再言语,三下五除二,奚落片刻,心满意足,叫了小二付帐,拔腿正要向盐庄走去。 羽朗目光无意扫过,只见盐庄斜对面一家硕大的药铺,‘曹关药坊’的招牌下,人流如织,比盐庄的生意还要红火一倍。 “这是何时开的药铺,前几年来访时,未曾见到。”羽朗说着,脚步已挪到药铺门前。 “我家药坊本在街的尽头,只因乡亲们抬举,原店狭小,倍感拥挤,所以,才挪到这里新开了大些的地方,为的是,更好的为乡亲们排忧解痛。” 羽朗看着面前这药铺的小伙计,一张好灵巧的小嘴,面容带笑,微微躬腰的正向自己搭讪。 “我欲寻一味奇药,不知,你店内可有?”羽朗同样淡笑回礼。 “哎哟,这位公子,如果我们铺里没有的,这个曹关镇,定是都不会有了,找到这里,您算是找对地方了。” “好,我便去寻着试试,但愿如你所言。”羽朗笑笑回应那小二,顺着小二恭敬礼让的手势,挪步进入铺中。 药铺中堂排着长长的队,两个小二有条不紊的一个看方抓药,一个按方核对后交到病号手中。 羽朗顺着向外走来的人流,向内室走去,有朗中在切脉诊病,同样有十几人在排除等候。 “这卖药的生意,居然比卖米的还火?” 羽朗听着启山口无遮拦,立即以眼神制止。 “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吗?是家中有病人?还是按方拿药呢?” 羽朗回首,一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的正向他问来。 “请恕冒昧,我们,是想寻一味药材。”羽朗微微行礼,恭敬回应。 “噢,请问,是什么药?” “七叶一枝花”羽朗淡淡的回复着。 “什么?” 看着那男子疑惑的目光,羽朗心凉了半截,“七叶一枝花。” “这药材,在下没听说过,这样吧,您且稍等,我去请掌柜亲自下来接待你们。” 羽朗跟着男子的脚步来到了药铺更深入,一个雅间中,仅有三五个人的座位,看上去,是私密的诊室。 片刻,一个身着深青色长袍,脚步稳健,身形硬朗,面放红光的中年男子,快步的来到雅间。 羽朗见人前来,看他的身形打扮,便是掌柜了,赶紧恭敬行礼,那掌柜也礼节有佳。 “听徒弟说,您求一味奇药,他居然都没听说过,敢问您,求什么药?” 听着掌柜声如洪钟,手如钝锤,双手行礼之时,臂肘之上的筋骨随之起伏,羽朗暗叹,此人一身硬功夫,口中轻轻回复,“的确,我们求一味奇药,名为,七叶一枝花。” “噢?” 只见那掌柜听到药名,立即眉毛起立,眼角上挑,脸上的肉都随之一颤,“此药稀有,你可方子,行内的规矩,此类奇药,无方不得见!” “有的”羽朗心中惊愕,这哪里像是药铺掌柜,分明就是山上的土匪头子的模样。 心里想归想,但既然真的有拿到药的希望,他还是从怀里取出牧曦写下的药方,恭敬的递过去。 “嗯,没错,是这个方子,没错。”只见掌柜拿着药方左右仔细端详,再次追问,“此方可有配针?” “有的”羽朗心想,看来真的是遇到行家里手了,又将牧曦所画莽针的样子递了上去。 “没错,那就齐了!”掌柜兴奋的说着,“这药方,你如何得来?这可不是凡物!” “朋友赠予”羽朗恭敬回应。 “你让那朋友来亲自取方吧。”掌柜轻轻的收起药方,正准备塞入自己的怀中。 启山眼疾手快,一个闪步从掌柜身边划过,再站定时,药方已然在他的手中,“哪有药方还必须本人来取的道理,你有药便卖,没药休得在这里卖关子,浪费小爷的时间!” “呵,小哥好身手,这药是很难得,珍贵自然保护有加,药材不在店内,您若是急用,明日再来,我定会让您满意。” 羽朗轻轻收起启山手中的药方,只见掌柜也不急也不恼,依然淡定自若,正预发声,那掌柜轻轻拍拍衣袖,又说过来, “只是,这药,价值连城啊,你们,有得机会看到,不知,能不能拿走呢?我们医者以父母亲处事,但,如果高昂的药材,我小店,也是赠送不起的。” “你狗眼看人低,无论多少价格,只要你道得出,没有我们买不起!”启山冲上前愤然回应。 羽朗看着掌柜将双手一抱,微微行礼,动作迟缓,稳如泰山,想必,他不仅一身硬功夫,还有一副好内功。 只听掌柜缓缓道来,“那请您明日再稳步至此,金铎一定恭候贵客的光临。” 羽朗恭敬行礼回应,拉起依旧愤然的启山,平静走出药铺,直到离开小二的视线。 “我们先不进盐庄了,先取药。”羽朗带着启山向街道尽头的客栈缓缓走去,平静的吩咐着。 “为什么?那个掌柜就是个骗子!明天如果我们真的去了,都不知道他的药是真是假,他必然先抬出高价来谋取暴利,回头,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吃亏吃到家了!” 看着启山怒气冲天,羽朗淡定的拍拍他的肩,“这掌柜,必然有真材实料,而且,并不邪恶,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啊,你的怒从何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也太巧了,那掌柜,怎么就知道,这药定有方子,而有了方子必然还有针的图呢?” 羽朗望着启山,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 第七十七章 羽朗中计 羽朗轻轻走到窗边,低声叮嘱,“今夜老规矩。” 启山正准备脱衣服休息,听到羽朗一说,立即疑惑的抬头,“难道那药铺掌柜还想谋财害命不成?” “那到不会,但你看,刚刚药店的小二,一直在客栈里徘徊,我只是出门在外,多加个小心而已。” 羽朗回到桌边,看着启山不高兴的提起宝剑翻身上梁,嘴里还嘟囔着,“不就是个掌柜的吗,把你吓成这样!” “这药铺十有八九是属于乐游山庄旗下,不知这其中是否有误会,还是提防一些为好。” 羽朗低声说着,听着启山在梁上一个翻腾,紧张的询问下来,“原来你也看出来有问题!既然是颜姑娘家所有,那我们直接去跟他们挑明,不是更好?” “你去挑明什么?告诉那掌柜,我们把颜姑娘绑到了辽国,现在生死未卜吗?” 羽朗一句冷言将启山噎了半天,许久,才闷声应复,算是稳稳的躺在梁上,再无声音。 时间光逝,羽朗正在筹谋如何解决盐庄的问题。 “铛铛铛” 会有何人前来敲门?羽朗提起宝剑,刚一拉开门,孟亦便一个快步迈进来,目光四处寻找着,嘴里应付的说着。 “朗哥,来了也不叫我一声,还得我来找你。” “孟亦?你寻师父的进展如何?我迟迟等不到你的消息,担心师父安危,今日刚刚到达这里。”羽朗的目光追着孟亦的身影,冷静的问去。 “师父?我没找到,这不是,也等你来一起寻找那嘛?启山呢?你们没有一起出来吗?” 羽朗看着孟亦四下寻找的目光,和对师父完全不在乎的表情,心中有了些许猜测,握着剑的手,更加沉稳,但口中却似谈笑般回应。 “唉,启山,那孩子,还小,刚一到这里,便急着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噢,朗哥,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的风度翩翩,潇洒迷人啊!” 只见那孟亦在屋里确实没有看到启山的踪影,便向着羽朗满脸堆笑的走上前来。 羽朗看着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孟亦,警惕的将门关好,顺便扫视门外客栈的院里,除了药铺的小二仍在停留,已再无闲杂人等。 “你都到过哪里去寻找师父,见到倪飞了吗?”羽朗试探着。 “唉,说来话长,朗哥,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没找到师父,我也不敢回去见你和夫人,心中也是非常的苦闷,来,咱哥俩喝两口,我特意备了这镇上最好的老酒来给朗哥接风。” 看着启山来到桌前,将身上的水囊取下,倒了两碗清酒,“果然是好酒,香气四溢,意味悠长。” 羽朗称赞着,却平静的走到窗边,持剑而立,淡淡的说,“但是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在外不饮酒,今日,也不破例。” “唉,我知道,朗哥大名鼎鼎的,盐帮上下,谁不知道您的喜好,但是,如果今天你饮了这碗酒,我便告诉你,颜牧曦现在的下落!!她被人劫狱了,你可知道?” 关心则乱,羽朗立即情动心急,两目炯炯的望向孟亦,“何时的事情?她不是在为王子治病吗?” “唉,你走了,公主会放过她吗?那可是情敌!!情敌,都该死!” 孟亦说话间,声音阴冷得像地狱里的刽子手,见羽朗焦急,他又得意的转换表情,轻轻一笑。 “好了,朗哥,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女郎中,这几日,我得了些消息,等下你我酒足饭饱,我便带你去寻你的心上人,如何?我的,好,朗哥?” “不行,我们现在便去救她!”羽朗拉着孟亦向外走。 “哎呀哎呀,大白天的,你想怎样??明抢?这是什么地界?宋!我亲爱的,朗哥哥!” 孟亦用力挣脱,羽朗坚持,“那现在便去那附近,了解情况,看看她现在可好!” “哎呀!我都探查得清清楚楚,有人在看守,有意外自会前来禀报,你我现在再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羽朗被孟亦半拉半扯着,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他的心此时全部牧曦的安危撑得满满的,直感觉压抑。 再看身边的孟亦,已经一碗洒下肚,酣畅淋漓,好不痛快,羽朗一点饮酒的心情都没有,冷冷的坐着,左右推测着可能会出现的状况。 “朗哥,你有情敌吗?” 羽朗不理会已经酒过三碗的孟亦,随口回应,“没有” “真幸福,我羡慕你啊,你孟亦弟弟有,有个情敌,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羽朗甩头撇了一眼迷迷糊糊的半扶在他肩上的孟亦,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呆滞,酒精正在麻醉他的神智,“你哪里有喜欢的人,又何来的情敌?” “有!孟亦也是重情重义的男子,江湖好汉,若不是被那小人所害,吃了官司,怎么会虎落平阳在辽国那个野蛮的地方苟活!但是!好男儿,在哪里都发光,孟亦弟弟,也有心上人,喜欢得如痴如醉,看着她,我比现在还晕,还醉。” 羽朗不耐烦的抢过孟亦手中的酒碗,将他拉起放到床上,谁知那孟亦死活不肯躺下,酒醉的人话多,滔滔不绝,拦都拦不住。 “朗哥,你知道当你看到你心上人,做了别人的亲娘,依在别人的怀里,靠在别人的肩上,是什么滋味吗?那种痛,像有只刀子,在心里头乱绞!绞得又痛又麻,啊呵呵,你知道那个滋味吗?那种感觉,恨不得将那男人切成肉泥,再踩在脚下,都不解心头之恨!!” “你既然酒量不济,以后,还是少饮为妙,何必这样自讨苦吃,正经事还没有着落,你到在这里诉苦起来,快点调息解了酒气,晚上还要去找牧曦。” 羽朗回到桌边无奈的坐下,听着孟亦依然还在喃喃自语,他的心中也有无限的惆怅,不知牧曦现在情况如何。 轻轻一叹,看着天色还早,他也感到疲惫,浓浓的酒香在面前缭绕,羽朗向来酒量无限,正口渴,提碗一口将清酒饮下,果然,是好酒,细腻柔绵。 只是,片刻,羽朗的眼前开始迷茫,“不好,酒里有药!” “当然了!没药,我哪有心情跟你喝酒?” 随着声音望去,孟亦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醉意,稳稳的从床边站起来,悠然的整理着衣服,“不给你下点药,我自知,打不过你!” 第七十八章 歹徒遭劫 羽朗略调气息,挺起胸膛,拔剑出鞘,顺势向孟亦刺去。 可惜脚下不稳,被孟亦闪身躲过。 此时启山早已悄然落地,向孟亦身后稳稳刺来,孟亦躲闪不及,一个翻滚,被启山在手臂上狠狠的划开了一道口子。 “呀!倪飞,还不出手!” 羽朗立即警觉,再看客栈院内之前停留的药铺小二早已不见,现已满是持刃的歹徒,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倪飞。 “不好,启山,快跑!”羽朗用力将房门拴牢,持剑直攻向正在床边等待援手的孟亦。 “想跑?只要你的药性发作,他小小的一个启山,哪里是我和倪飞的对手!哼,今日,你便是插翅也难逃!” 羽朗的四肢渐渐发软开始失重,但体力犹存,内力仍在,虽然招招不准,但那孟亦依旧是左右躲闪着勉强接招。 “你为何害我,害师父?师父当年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 羽朗气愤难耐,可惜无尽的力量,正被渐渐起作用的迷药软软的牵制,力不从心,口中恶狠狠的问道。 “哼!太平公主是女中豪杰,如此万里挑一的奇女子,为何你抱在怀中,却还苦着嘴脸?为何你就不能对她笑一笑,不能对她像对那个郎中一样关心一点?她那么爱你,为了你,她可以舍命去救你,你为何如此冷血?竟一点都不感动吗?” 羽朗体力越来越弱,被孟亦持剑劈砍逼得倚靠在墙上,听着孟亦吐出来的心声,才恍然大悟,再想提醒启山赶紧脱身时,转头望去,倪飞已经窗腾跃而进,启山正迎势御敌。 他心里明白,孟亦说的不假,启山的轻功不错,逃跑的时候,一般人追不上他,但是真的支起招来,如果孟亦再与倪飞联手,那启山绝对不是对手。 羽朗此时的手臂已全然无力,身子一软,瘫坐到墙角,眼睛模糊的还想再去关心启山,但,身不由己,昏然倒地。 启山见羽朗倒地,立即起凑近查探伤情,此时,孟亦已腾出手来,与倪飞联手,虽然苦苦支撑,但终究还是被二人生擒活捉。 一番打斗折腾,待安静下来,天色已完全黑沉,孟亦指挥着倪飞,将启山捆好准备送回辽国给可汗处置,将羽朗用布袋装下,先运回到盐庄再做打算。 熙熙攘攘的打手们,扛着羽朗,扯着启山,借着夜黑风高,路上无人,急匆匆的向街道另一头的盐庄奔去。 突然,从两侧的小巷中冲出一批,约十余人,身装夜行服,黑衣黑裤,黑布遮面,各个手持兵刃,将他们一行人围在当中。 倪飞与孟亦一楞,怒呵,“你等何人,可知我们是谁,胆敢阻拦我们?”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把人留下,便可通行。” “好大的口气!!凭本事说话吧!”孟亦说话间挥剑直刺向与他对话的黑衣人。 谁知那黑衣人不急不懂,微微侧身,孟亦的剑锋竟扑了个空,他顿时感觉不好,待再想转手防御,为时已晚。 那黑衣人轻轻挥出手臂,借侧身之余势,向孟亦的腋下稳准狠的就是一掌劈来。 “哎呀”“当啷” 孟亦实实在在的在最柔弱之处,受了重重的一掌,失声惨叫,宝剑脱手。 倪飞见势,飞跃来救,持剑向那黑衣人的眉心刺来。 “小心!”孟亦惊呼提醒着倪飞。 那黑衣人眼见剑锋已在面前,依旧是微微扭头,倪飞一剑刺空,但势头未减,发现自己失手,想再扭转,人已凑到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一手猛的抓住倪飞持剑的手腕,脚下迅猛一扫,倪飞见势双脚离地一跃,谁知非但没有跃起,反倒正好被那黑衣人另一支手掌向胸口一击一撑,顺势一丢。 倪飞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飞出来的,人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胸口痛疼,掀开衣服一看,深红色的掌印正在发紫。 “今日,即便是你们都死在这里,这两个人,我也是要带走的。还打吗?” 那黑衣人看着周围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人等,冷冷的将双后轻轻后背,踱步到倪飞和孟亦身前,沉稳的说道。 孟亦回眼扫视,自己的人手大多处于劣势,这群黑衣人的功夫各个都不逊色,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已然没有了胜算的机会,无奈,怒呵,“把人留下,我们走。” 话音落定,双方纷纷停手,孟亦拉扯着倪飞,小心翼翼的退出街道,快速拐到盐庄旁的角落里,各自缓解着身上的伤痛。 “怎么办?孟大哥,可汗的任务没有完成!我们把人给丢了!!” 倪飞慌乱的扯着孟亦的手臂,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能怎么办?你打得过他吗?人家徒手,还没亮兵刃呢!我们连他的衣服都碰不上!这是人家没想杀你,否则,这会儿脑袋都在地上打滚了!”孟亦不耐烦的甩开倪飞的手,不屑的回答。 “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了,完不成任务,可汗,可汗,不会饶了我的,不会放过你我的!!我们会死的!!” 倪飞此刻已全身都在颤抖。 “哎呀,抖什么?先回盐庄,让兄弟们先疗伤休息,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办吧。哪里杀出来的这样一群高手呢?在这边境混了这么久,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呢?” 孟亦不再理会倪飞抖成一团的双腿,自言自语的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从后门悄悄潜回到盐庄。 再说街上那伙黑衣人,见孟亦等人离去,领头的低声呼应,众人景然有序的抬起布袋和启山腾跃而走。 只见这些黑衣人,连背带扛的两个大男人,依旧身轻如燕,翻檐走壁,腾跃跳起,几经迂回,终于在一间民宅的门前依次落定,左右探查无人发现,悄悄的闪入院中。 这民宅看上去院落很小,只有一间土房,左右再无它物。 众人分别进入院中,却只有三个黑影推门入室,别有两个黑衣人扛着启山与羽朗随后进入,其他人等,皆默默无声的向院内屋后快速奔去。 当屋内的油灯亮起,入夜的街道已恢复往日的平静,破烂的小院里,安静得连猫儿都不想进去走动。 “老爹几时到来?”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前望向窗外,轻声询问。 “按时辰算,差不多,快到了。”另一个黑衣人低声回应。 第七十九章 解蛊代价 “大哥,这样真行吗?这样下去,是不是我就暴露了?” “唉”扯下脸上的黑布,正是药铺掌柜叶金铎,他深深一叹,无奈摇头,“没办法,再不出手,这唯一能找到少庄主的线索恐怕就要断了。” “大哥,老爹来了” 随着身边侍卫的低声禀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快步如飞的冲进门来。 “快,打开给我看!” 一进门,二话不说,向着地上的布袋指挥着。 众黑衣人纷纷扯下脸上的黑布,七手八脚的将羽朗从布袋里折腾出来。 “没错!就是他,就是他!这是中了迷药,快把他唤醒。”这老汉身形矫健,行动迅速,挥手带风,力度不比旁边的年轻人弱。 早有侍卫大步上前,取出怀中的解药放在羽朗鼻间片刻,只见羽朗一声长呼,缓缓醒来。 “那日,就是他,从秦家恶棍手中救走了少庄主,快快松绑,好生请过来。”老汉说话声音浑厚,铿锵有力。 羽朗此时还在迷茫,努力向上看去,只见满目银发的老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随着那老人的吩咐,有侍卫过来将他松绑抬起放在椅子上坐稳。 羽朗的内力深厚,略得解药,稍倾便调整恢复如初,再抬头看去,不禁一惊,失声唤出,“二爹?” “正是!老夫正是少庄主的二爹!好汉还记得老夫,这样甚好,省了许多口舌,我家少庄主在哪里?好汉可知道?” 羽朗略略疏松被束缚太久的身体,余光见侍卫们正在唤醒同样被迷倒的启山,听着二爹在面前急切的询问,他垂目低下头。 略做思索,转身向二爹深深一拜,“请您老见谅,我,我没守护好颜姑娘,她被辽国公主劫持,刚刚听说她又被解救,但,尚不知真假,如若您相信羽朗,待羽朗向您言明一切,是杀是罚,敬听尊便。” 羽朗恭敬的行礼等待着对方的回应,默默无声许久,才听到二爹再次冷言问来,“我且听你解释,但愿,我家少主,福大命大,还能再返家乡。” 这一夜,羽朗吩咐着启山随同掌柜的安排去休息调整,而他与二爹长聊至天明,将自那日抢亲直到如何被孟亦所设计陷害全部倾腹相告。 “唉,可怜我家少主,自小被庄主宠爱有佳,从未吃苦受难,此番生死跌宕,不知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二爹情至深处,对牧曦怜惜心痛不已,声音开始哽咽。 羽朗见二爹动容,离座后退两步,向二爹双膝落地,深深的愧疚,在俊朗的脸上,显得份外的低沉。 “羽朗自知过错深重,一步错,步步错,为一己之私,陷颜姑娘于生死挣扎之间,受尽折磨苦楚,羽朗只恨自己,无力挽救,现全部情况已向您说明,您老要杀要罚,羽朗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你是该死!” 羽朗只听得二爹声如宏钟由上而下的罩压下来,一支大手似铁钳般突然掐住他的咽喉,他被径直的提起身来,本能的双手去抓二爹的手腕,但刚一抬起,又释然落下。 他全身放松的,由着二爹扼着他的咽喉直推到墙上,难以呼吸,又目开始茫然。 “朗哥!”突然启山冲了进来,见羽朗受挟持,举剑便向二爹刺来。 “不不” 羽朗艰难的挥手阻止启山,他的头被紧紧的压到墙里,土墙上的土渣纷纷落下,双耳已经开始朦胧,但依然可以听到二爹凛冽的声音在他面前怒斥。 “你的命,是少主给的;你的内力,也是少主给的,如果,我杀了你,岂不是枉费了少主的一番心血!说!如何才让助少主解那蛊毒?” “呃咳咳”羽朗想回答,但发声受阻,二爹抽手回去,他因窒息,立即双腿一软,启山来扶,他勉强撑住,不停的咳着。 “你个老头!!” 羽朗一把拉住还想再刺的启山,微微摇头,“可能,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当年,我还以为,他是因胆小躲避才侥幸生存,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他了,当年,如若不是我离开的更快一步,小曦,可能早就被他救回去了,唉人外人,天外天晚生佩服咳咳” “少废话,不解了那蛊毒,即使少主回来,也是朝不保夕,那契丹的蛊毒最为凶猛,宋朝的医术本就不及,快说,如何为少主解那蛊毒?” 羽朗略缓气息,虽然咽喉依旧火辣辣的阵痛,但声音总算是顺畅如初,看着启山也冷静下来,他微微踌躇。 “以我血解她的蛊便可。” “说这毒凶狠,还当真如此吗?怎么解?” 看着二爹投来怀疑的眼神,羽朗平静如初,“她蛊毒发作时,喝下我的血,便可解蛊,连饮三次,便是彻底解蛊了。” “已经蛊发几次了?” 二爹的声音缓和了许多,羽朗淡淡回应,“两次。” “嗯?就这么简单?契丹族远近闻名的蛊毒,只要喝个男人的血就能解了?” 羽朗躲闪二爹犀利的目光,不语,当初巫医曾写下药方,详细说明解蛊的办法和代价。 “还有什么代价吧!!啊?” 当二爹挪步到他面前,四目相对,羽朗瞥了一眼远在桌边的启山,轻声低语,“一命抵一命。” 话一出口,见二爹正要转身,羽朗情急伸手握住二爹的手臂,贴身上前,直达脸侧,小声耳语,“请保密。” 言毕,羽朗松手退后两步,向二爹深深行礼,“羽朗,谢前辈不杀之恩,望前辈成全。” 许久,房间里的空间都被冻结了,安静得,启山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羽朗依旧恭敬的作揖,等着老汉的答复。 “好!老夫信你一回!少主看人向来是没错的,居然她肯全力救你性命,说明你还不是恶人,老夫答应你,只要你救回少主,我们往日恩仇一笔勾销。” “谢前辈豁达”羽朗此时方才轻轻挺起身,启山立即跑来站在他的身后,两眼依旧是惊魂未定的到处警惕着。 “羽朗还有一事相求。”他向着巍然坐在桌边的二爹再度请求,只见那老汉,立即侧目,回以厌恶拒绝的目光。 他微微轻叹,依旧执着,正想再拜,只听得老汉发声,“什么事,说来听听!” 第八十章 王爷情深 天空几朵云,幽然的游走着,细风悄悄闪过,带来几片叶,淡黄而倔强的不肯随风而去,扭捏着,落在她的手里。 冰清玉脂的肌肤,纤长细致的指尖,轻轻捻起,凑到眼前,深深如水的眸,在弯弯上翘的眼角里,泛起无尽的笑意。 “快入冬了,这样在外面吹风,小心着凉。” 牧曦听着王爷轻柔的声音从身后靠近,一件厚重的披风随之搭在她的肩上。 她羞涩微微淡笑,轻轻行礼道谢,他起手扶住,稳稳的站在她身边,无声陪伴。 释放手中的落叶到风中飘舞,牧曦看着风儿带走了不仅仅是落叶,还有许多的尘埃。 远处,一片荒芜的山脉绵延不绝,满眼皆是萧瑟,但她心中却无比温暖,跟身上的衣服一样,厚厚的,安全,温暖的感觉。 “回去吧,身体刚好些,夕阳西落后,温度会迅速降低的。” 牧曦还不想回去,这样没有束缚,没有折磨,没有病痛的日子,已经很久享受过了,“看,当太阳老去,却依旧鲜艳,只是没有了烈日的矫健,可惜,不如天地洪荒,珠颜易老,岁月流殇。” “你心中爱慕那阳光,自然觉得,无论是烈日还是夕阳,都是美的。如若不喜阳光,满心阴霾之人,无论何时的太阳,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可恨的。爱之,自然,爱其所有,无论青春与否。” 王爷深情沉稳的话语,在牧曦的心中开辟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溪水跳跃着从心间流过,所及之处,皆是温暖在四射漫延。 她的面色微微羞涩,“我们回去吧” 听着王爷轻声回应,牧曦转身望向前方的小院落,那是由两间厢房和一间正屋组成的上院,四四方方,中规中矩的坐落在远方庞大的帐营的边缘。 “听说,太平近日派人来找过你?” 牧曦微微点头,“是,公主希望调理身子,早日怀上皇子。” “这是好事,你应下了?” 牧曦举目望着远处高高的宫帐,那里人头攒动,宫女侍卫们穿流不息,“还没有。” “你是担心,太平再加害于你?” “怀孕生子,是两个人的事,要切双脉才行,只看一方不够全面,不准确的方子,我是不会下的。”她站住脚跟,平淡的回应着王爷的疑虑。 此时,大磊策马追随着铁骊刚好从她面前飞驰而过,跑过身前,大磊开心的笑脸向她大声呼喊“姐姐!!” 她立即同样开心的笑起来,清澈的眼睛流盼出浓浓的爱意,秀挺的娇鼻因笑而更显俊瑶,温润的玉腮扬起欢乐的微漾,娇艳的双唇微微泛着红光。 她亭亭玉立在微风之中,轻纱在披风的缝隙间忍不住溜出来飞舞,一头乌发微微荡漾在她笔挺的肩头。 牧曦向着大磊挥手的瞬间,余光扫过王爷已如痴如醉的面庞,立即面颊飘红,微低秀颚,轻盈小步,飘飘欲仙般的向小院快速走去。 那王爷似傻似呆般,站在原地望了片刻,才匆匆跟上。 院门外,侍卫见牧曦回来,恭敬的推门放路,院中正屋里,巫医正跪在凳子上摆放碗筷。 牧曦顺手接过巫医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巫医触及不到的桌边。 “嘿嘿,回来了,今天王爷,带来的,都是,好吃的,还有酒!” “自从来了这里,你便整日这样嬉皮笑脸的傻嘿嘿,也不知你哪来那么多开心事,也不说出来,让我也跟乐呵一下!”牧曦瞥了一下正在爬下凳子的巫医,嗔怪道。 “高兴啊,没人杀我,有吃有喝,还有床睡!这还不,不够高兴啊!!哎哟” 见那巫医在自己小腿的踝骨上各套了两块牛皮,里面再垫上棉布,膝盖上同样用布绳扎好,如此,他便可以借着双手,双膝的力量自己移动。 此时,巫医‘站’在地上,努力的向后弯着腰,嘴里不停的呻吟。 “今天又跑了多少圈啊!你应该多加锻炼了,一天不如一天!”牧曦嘲笑着。 “哎,你怎么不说,大磊王子,越来越重,啊,重了呢!前几日,骑在我腰上,还能跑,跑十圈,这几日,他心情好了,我这匹马,倒霉了,今天,才跑五圈,我就爬,爬下了。” “大磊这孩子调皮,总是把巫医当马骑,也难为他了,整天绕着院子爬,想想都辛苦。” 牧曦听着王爷的声音近在桌前,不自然的淡淡一笑,平静如初的瞥向巫医,“他愿意,周瑜与黄盖!” “对,我乐意,我自豪,我开心,我骄傲,我我就是没,没孩子,我要是,我要是有,有孩子,我我整天抱,抱着亲,亲不够” 巫医刚刚还兴奋的激情,此时骤然伤感低沉,牧曦关切的向他望去,那巫医一边说着,一边低垂着脑袋,向外面‘走’去。 “王子,回来,回来吃饭了。” 牧曦听着巫医从门外传来响亮的呼唤,声音中满是知足与幸福的真情,像是在叫自己的孩子一般亲切。 “今日我们小酌几杯如何?这些日子,你天天都在研究那本宝典,总是深夜才睡,今天,算是休息一天吧,可好?” 她听着王爷来到桌前,温情询问的声音,看着桌上有鱼有肉,丰盛的饭菜,“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王爷如此细致准备了这桌晚餐?” “只要家人都开心健康,每天都值得庆祝,一家人聚在一起,便是幸福的日子。” 牧曦提起酒壶,轻轻的摆在正位,略略抬头,见王爷执着的目光正灼向自己,立即又将头微微低下,“牧曦已经许久没有家的感觉了,感谢王爷寻到这样一个既能让公主可汗放心,又能远离是非的僻静之所,让牧曦再温家的情怀。” “这里是皇宫的边缘,在宫城的范围内,这里是最远僻的角落,但又在宫城的防守之内,日夜有侍卫把守,你住在这里,比住在我那里更让太平和可汗放心,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猜疑。” “还是王爷想的周全,这一应的用品穿戴也都是王爷筹备布置,王爷对牧曦关照倍致,牧曦无言以谢。”她放下手中的酒壶,微微行礼。 “快快免礼,又来了,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称呼我为景路吧,这些礼数就再也不必了。” “是,王爷。”牧曦习惯的又是微微行礼,轻轻作揖的双手,突然被一双宽大温和的手轻轻搭起,虽然仅仅是虚握,但难抵那股暖流从手而起,迅速传遍全身。 她的手,在他的手中轻轻握着;她的心,在她的胸口紧张跳着;她的腮,在她的脸颊微微红晕着;他的眼,在她的脸上深深凝望着 第八十一章 王子思亲 “曦姐姐!!!哎呀!” 牧曦正被王爷的手拉的羞涩难挡,突然听见大磊从外面冲进来,刚一招呼,马上便是一声大叫。 她紧张的用力抽回手,转脸焦急的寻声向王子望去,关切的询问,“怎么了?大磊是不是摔着了?” 看着王爷也立即羞涩了片刻,略作调整的转过头来,平静的插话道,“他能有什么事,人小鬼大!” 牧曦快步走到王子身前,一颗狼牙用皮绳拴着挂在他的胸前,那稚嫩的小嘴儿,一点都不含乎的接应道,“曦姐姐放心,大磊身上没伤,有了狼牙,大磊什么也不怕,只是,刚刚看到了不该看的,大磊倒是担心,等下跟父王回去的时候,又要被责骂了。” “你看到啥,啥了,快说说,我看没着,好吃亏,的,感觉呢!!” 牧曦正娇羞想嗔怪大磊,巫医此时从王子身后快速的‘走’来,嘴里还不停的追问着,满脸好奇的在几个人的脸上来回的探望着。 “整天绕着大磊鬼混,你都把大磊给带坏了。”牧曦冷眼斥责了一句巫医,再拉起王子的手,温柔的询问,“大磊洗手了吗?” “洗了!” 还未等大磊说话,巫医又在一旁话,牧曦再瞪他一眼,只盯得巫医,眉毛一挑,头一低,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一起吃饭吧。” 牧曦听着王爷平静的声音,从桌前的正位上传来,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让巫医僵持在地上,缓解了许久,才颤颤的回答,“我去厨房,等你们吃完,我收拾好再吃。” “今天没有外人,没有那么多规矩,今夜,就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来吧,难道,还在等我过去请你不成?” 牧曦扯着王子的手,将他安置在王爷的身边坐好,为他备好了碗筷,抬眼间,看着王爷祥和的望着在地上颤抖的巫医,他的眼中带笑,面容温和,没有一点的尊贵高傲的架子,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对自己的兄弟一般。 “王,王爷,您,您是说,我,我吗?”巫医在地上已经开始哽咽。 “嗯,是你,哪里还有别人,快来吧,有好酒噢!” 他举起酒壶轻轻掀开盖子,深深闻着酒香,向着巫医大手一挥,召其过来。 牧曦见巫医已感动到不知所措,缓缓走到巫医身边,“既然王爷这样说了,就别矜持了,恭敬不如从命,来吧,今天的碗筷,本就带了你的一份在桌上。” “曦姐姐坐我身边来!!!”她淡淡微笑,“好,我靠大磊近些坐。” 四方的桌子,牧曦轻轻的坐在大磊的身边,抬眼对面,正是王爷那深情的双眸。 另一侧,巫医爬着坐好,狠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但眼泪已是如两行瀑布般,不时的用袖子抹着眼泪,抽搐着哽咽不止。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哭什么!再哭,罚你明天让我骑十圈!!”大磊用手指着巫医的鼻子呵斥。 “噢,是大磊的生辰啊!难怪今天王爷准备这么多。”牧曦爱怜的抚摸着大磊的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激动的说,我们的王子,是男子汉了!又长高了,又长壮了,将来,一定是契丹的英雄!”。 “嗯,娘还在的时候,也这样说过,曦姐姐,我以后不叫你姐姐了,好不好?” 牧曦迷惑的望着刚刚还兴高彩烈的大磊,此时突然目光中也泛起了泪花,眼圈微微红晕,顿时怜惜心痛的走到王子身前,俯下身,温和的握住王子还弱小的双臂,正要询问个明白。 “磊儿,今日只谈乐事,其它事情,待与我回去,再议。” 她更加疑惑的看着王爷面色也骤然变冷,低沉着声音,呵斥着王子。 “我不!你明明喜欢,你不敢说是你胆小,我长大了,我是男子汉,娘亲说过,有爱,就要说出来,要让对方知道,我爱着他,莫等彩虹散尽方知七色难寻”大磊泪水涌出,向着王爷激动大叫起来。 牧曦赶紧拉回大磊指向王爷的手,低声劝慰,“大磊是男子汉,不哭,有事要跟父皇慢慢说,好好商量,不能失了礼数,你父皇是最疼爱大磊的了” “哇” 她不知,她不劝还好,这一劝,那刚刚九岁的孩子,放声大哭,扑到她的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几度抽搐到难以呼吸。 “娘啊哇” 牧曦双手紧紧抱着痛哭的大磊,泪水情不自禁的溢眶而下,强忍着哽咽,温和的劝说,“大磊不哭,爱你的人,永远在你的心里,无论你在哪里,她都能看得到你,你过得开心,她便开心,你如此哭泣,她便比你苦楚了。” “你做我娘好不好,我父皇太胆小,他喜欢你他却也不让我说,他整天看着你的画像,却阻挡我来找你。大磊想有个娘,没娘的孩子都是草,大磊想有个完整的家”大磊扑在她怀里,哭诉。 她的心里翻开了五味瓶,又是怜惜大磊年少失母,又是羞涩大磊所言王爷对她的情谊。 紧紧将大磊抱在怀里,侧目望去,王爷面色纠结,目光闪烁着,不敢与她直视,却又紧闭双唇,似有话强忍着不肯说出口,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将酒灌进去。 巫医此时适时的收住了情绪,提起酒壶,一杯一杯的给王爷续着酒。 “大磊,今天是你生辰,咱不哭,你娘亲肯定也在天上看着你呢,别让她跟着你难过,来,这么多好吃的,姐姐给你夹菜好不好?吃完饭,如果还早,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听,如何?” 她轻柔的扯开怀里的大磊,低声劝着。 “不行,你没答应我!” 看着大磊执拗的抹着眼泪撅着小嘴,牧曦和霭的用手帕为他擦干眼泪,轻声说道,“娘亲是至亲,姐姐也可以是亲人,只要你的心里有姐姐,姐姐永远都爱你这个弟弟,只是称呼罢了,这些事情你父皇做的是对的,这不是你我两个人的事情,还要通过很多人的支持才行,如果,大磊真的喜欢我,就别让姐姐为难,乖乖听父皇的话,好吗?” “不好!为什么,喜欢就喜欢,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牧曦的手帕被大磊气愤的打开,她又温柔的再举到他面前,依旧轻轻擦着那小脸上的泪珠,“有些事,大磊长大了,就明白了,我相信,大磊将来,会理解你父皇的” “磊儿说的没错,是我太胆小,喜欢就是喜欢,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只听着酒杯“啪”的被重重的放桌上,她一惊,桌上的碗筷均被震得跳起再落下,王爷似已有三分醉意,脸上红晕,目光呆滞的正向她看过来。 第八十二章 公主作媒 牧曦冷静的回望着微醺的王爷,“王爷酒醉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没有,这一点点酒,对我丝毫没有影响,如果说影响,就是大磊的泪水,让我心痛,让我不忍,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我却如此胆怯,不敢面对。” 眼看着王爷离开座位向自己走来,牧曦心乱如麻,如何面对他的真情流露,她抱着王子,紧张的躲闪,又被身后的桌子抵住。 “王爷,您,您先喝,喝点茶!解酒!”巫医一个翻身从椅子上下来,紧紧追随着王爷的脚步,扯着他的衣角。 那巫医被王爷轻轻一甩,向后一个踉跄,勉强扶墙‘站’住。 王爷的脸已近在牧曦的眼前,她扭转头向下羞涩回避,“王爷,请回吧。” 她的肩膀被一双大手有力的握住,缓缓的向他拉近。 “颜姑娘,景路是真心喜欢你” 她被他紧紧的搂向怀里,牧曦松开大磊,用力的撑开他的双臂,但仅仅蚍蜉撼树,正羞涩难耐。 “哎呀,来的不是时候,快走快走,回去回去。”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一惊,立即松手回望,“太平?你怎么来了?” “牧曦拜见太平公主。”牧曦仍然还在鹿心乱撞,立即平复心情,稳稳行礼,只是,余光透过太平公主,她身后还有个身影相随其右。 “牧曦拜见驸马。” “大磊拜见太平姐姐。” “磊弟弟,快来快来,到姐姐这儿来。”王子恭敬有礼的走到太平身前时,再得到太平尖锐的惊呼。 “哎哟!!!这是谁惹我的磊弟弟哭成这样啊!今天是磊弟弟的生辰,不是应该高兴的吗?怎么的,给我弟弟气受了??谁干的?” “太平姐姐,没人欺负大磊,是大磊想娘了。”大磊拉着太平的衣袖回应。 “唉,可怜的弟弟,你娘要不是骑艺不精,也不至于从马上掉下来摔死,苦了这么个可怜孩子,这么小,便没了亲娘的疼爱了。”太平轻轻用手给大磊擦拭着眼泪,怜惜不已。 “我娘不是摔死的,是被人杀死,然后才从马上摔倒下来的!”大磊怒声纠正。 太平立即轻轻抚摸着大磊的后背,和声安抚道,“好,好,好,今天不跟你争辩这些,当时确定的准准的,都说是摔死的呢,算了。” 公主回头挥手,后面的侍卫立即抬来一个大箱子,“磊弟弟,这都是我这些日子得到的些宝剑啊,弓箭之类的精致东西,今天正好过来,全都给你带来了,你快去看看,姐姐保准那里有你喜欢的。” “大磊谢谢太平姐姐的惦记和疼爱,大磊去了。”必竟还是个孩子,见到新鲜东西,立即忘却了刚刚的烦恼,一溜小跑的奔出门去。 王爷此时已平静如初,向太平略务略行礼,“景路谢公主,又给磊儿带来这么多好东西。” “算了,皇叔,您就别跟我客套了,我今天本就是误打误撞,本想进门的时候,悄悄的出现,给磊弟弟一个惊喜,没成想,皇叔您到是,给了太平一个相当意外的惊喜,皇叔,不会怪太平,坏了您的好事吧?” 牧曦站在桌边,低下的头,眼睛向站在门外的羽朗扫去,只见他神色不稳,回想当初青远在牢中的哀求,如今羽朗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正思索,听着太平阴阳怪气的语调,余光中,公主正满心欢喜的看着她。 “刚刚景路被磊儿的思母之情触动,不禁酒醉迷眼,误将颜姑娘看成了嫣然,若不是太平及时提醒,景路差点做下错事,还请姑娘原谅景路醉酒之误。” 王爷突然向着牧曦深深行礼,牧曦赶紧低头回礼,“若没什么吩咐,牧曦在厨房还有事,” “急什么?本公主还有事找你。倒是那个癞蛤蟆,居然也能登堂入室,还不知廉耻吗?” 顺着公主的目光,牧曦见巫医正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耳边公主的斥责声再起。 “这个废物,拿着人家给的药方,居然也配制不出来像样的东西,还好本公主聪明,先找了别的郎中给检查,否则,还不知要害得本公主成什么样呢!!” 牧曦记起当初出征前,曾给巫医调调理公主身子,助她生育的药方,想这巫医按方配药是完全可以胜任的,居然失败,只能说,巫医又起了邪念,难怪此次巫医如此份外的胆怯。 巫医被公主骂得,连滚带爬的从桌子下面翻爬到门外,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太平,这巫医在为磊儿治病的过程中,也出了不少力,对他,还是要缓和些,必竟曾经的恩怨都已经过去。”王爷的声音在身边传来,牧曦想离开,却又见公主正站在门口,而羽朗正站在门外,哪里有出路可走。 “皇叔说的不错,前几日父皇还在与太平提起,说自从萧嫣然死后,皇叔辞去兵权,整日只与磊弟弟窝居在远离宫城的偏僻之所,想来,也有三年了吧。” 牧曦侧目看着王爷脸上微微的红晕逐渐开始消散,听到心爱之人的名字,便已神色黯然,低声回应,“三年又一十二天。” “是啊,前些日子,皇叔以性命相保,让这医师不入大牢,反倒入住到你这别居小院里,当时,我和可汗都以为,你是救子心切,爱乌及乌,今日看来,原来,是皇叔梅开二度,再释真情。” 公主阴柔的话,让牧曦心中悍然,一份沉重的感激之情,再次积淀在心底。 “太平多虑了,景路当时力保医师,正是因为担心医师身体羸弱,不禁大牢内的折磨,还未等磊儿的病情有所改善,医师便有丢命的可能,也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举。” “算了吧,皇叔,你们男人那点小心思,我太平看得清清楚楚,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虽然这医师的身体卑微,但这小脸长的,可是比你那什么嫣然俊得多了,也不像是之前的那种整天骑马射箭,张牙舞爪,至少,眼前这个医师还是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小女子,在我看来,这个比你的嫣然更好。” 牧曦听得太平冷冷的评价着,再看王爷,脸色骤变,“太平,逝者为大,不可如此比较。” “好,我不比,我的意思是,这个医师做你的妻子,身份不够,但是做你的妃妾把玩几天,还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今日回去便向可汗请求,将这医师赠予皇叔了,如何?” 牧曦心惊,迅速向王爷望去,他沉静的脸上,巍峨如山般稳重,看不出一丝波澜,只听得嘴角微动,“好,一言为定。” 第八十三章 家人线索 “哈哈哈哈,这真是件大好事!”牧曦看着公主仰天大笑,她的心中纠结不已。 “不过,有两个条件,皇叔要先应了太平,太平做放这个医师给你。” 真是说变就变,牧曦的心里还没缓过神,只听得耳边公主的话峰已经又变。 “哎呀,皇叔,看你现在这张恶狠狠的脸,我又不吃了这医师,你那么紧张干嘛?这医师曾经有两个许诺,还未实现,现在,也是完成诺言的时候了。” 牧曦低头听着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脚角就在面前,仍在不停的向前逼近。 “牧曦愿听公主吩咐便是”她恭敬的低头回应。 “第一,你曾经说过,可以调理我的身子,让我怀上皇子,那巫医没做到,你可做得到?” “牧曦可以尝试,是否做得到,要看双方的身体状况,要切脉体查后,才知。”她不卑不亢,稳稳的回答。 “好,这个有的是时间给你查,先说第二个,你可以答应羽朗,给李婉治病?” 牧曦略加思虑,“回公主,李夫人的病,牧曦已经医过了,现在如有状况,继续维持即可。” “哼,少跟我绕圈子,你是不是让羽朗去给你寻什么奇药奇针来的?” 牧曦侧目望了望正在凝视自己的羽朗,“是,有过。” “那现在药和针都已经有了,你还要去给李婉,治病吗?” 听着公主话里有话的语气,心想那药,那针,哪里是几日便可轻松寻来的,牧曦恭敬回应,“回公主,如果李夫人现在没有再度出现大的状况,不必再大动干戈了。” “哈哈哈哈,朗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刚才在宫里我就对你讲过,这医师是不会愿意给李婉治病的,你就是不信,现在你亲耳听到了,哈哈哈哈如此便好,那你先随了皇叔回家去吧,哈哈” 牧曦看着公主在眼前一阵放浪大笑,厌恶至极,此时,那羽朗情急,大步冲到她面前。 “颜姑娘,那七叶一枝花和莽针我均已得到,羽朗知姑娘对我有恨,但请姑娘本着医者父母之心,再为我娘行针祛病。” 牧曦被羽朗的话惊得半响没有发出声音,真的吗?那莽针天下只有一副,她明明是交给老爹保管,羽朗当真拿到了? “药,和针,在哪里?驸马不会是情急所至,被人蒙骗了吧。” 她冷静的追问,那羽朗从怀里取中一个精致的布包,刚刚打开外面的包布,露出用金丝线细细码着边的针囊。 金丝线一闪,牧曦的心里,便已翻滚如千万层浪,泪水已满,她紧咬嘴唇,微微低头,强忍着不落下。 那针囊正是收藏莽针所用,这正是她交给老爹保管的金针,老爹武艺非凡,视她为亲生女儿一般,此针更是她心爱之物,但非到生死难关,用不上这金针,于是她便将此物交给老爹,他向来都是随身携带当作是想念她时拿来见物思人的念想。 不必再看药材,牧曦知道,既然得到了莽针,那七叶一枝花,自然不难得到了,羽朗必是见到家里人了。 “颜姑娘,现在磊儿的身体和心情都大有好转,看驸马也是孝心一片,既然所需药材和工具皆已寻来,景路替驸马向医师求个情,去为他的母亲诊治病痛。” 牧曦悄悄深呼吸,尽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被人发觉,此时王爷缓步到面前,微微行礼为羽朗说情。 她知道,刚刚自己激动的表情,必然是被王爷觉察到了什么,这才有意出来为自己缓解局面。 “牧曦,谨尊王爷安排。”她平复心情,微微回礼。 “哈哈哈哈朗哥,心凉了吧,还是回去好好的陪本公主开心快活吧,还是皇叔的面子大,景路皇叔,太平越来越喜欢你了,真是要爱死你了,哈哈哈哈” “羽朗谢过皇叔。” 牧曦心中无限烦躁,听着公主一浪胜过一浪的笑声中,羽朗失落的向王爷道谢的声音,显得份外的苦楚和冷落。 “太平,先医治好母亲,我再安心与你共商子嗣大事,可好?”羽朗转身再向太平低声商议。 “今天,本公主高兴,这样吧,明天,就明天一早,你从宫中出发,途经此处,带上这医师去给李婉治病吧!噢,对了,现在辈份有变。” 太平公主趾高气扬的兴奋了半天,突然又故作扭捏的转向王爷,微微行礼,娇嗔请示道。 “皇叔太平斗胆,向您先借这医师一用,不知皇叔可否舍得她不在身边啊?呵呵呵” 牧曦看着太平公主造作的姿态还没坚持半秒,就已经难掩本性的嬉笑起来,而王爷早已是见怪不怪,仅仅是微皱眉头的扫了一眼,口中平淡的回应。 “你这丫头,都已是万军之将了,还如此调皮,既然都是自家人,哪里有舍不舍得之说,倒是这路上,你要吩咐下人小心伺候着,曦儿的身体还弱。” “哎哟,好酸呢,还没接进入门呢,刚刚是谁说看错人来着,这会儿,不打自招了呢!!皇叔啊,我就说,我没看错吧,好了好了,今夜还早,你们这一桌子好酒好饭的,还没开始就被我扫兴了,我们回宫了,你们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哈哈哈哈。” “羽朗,告退。” “恭送公主,驸马” 牧曦依旧仰天长笑着远去的太平公主,微微行礼,羽朗面色失落如灰,嘴角几经抽搐,才说出道别的四个字后,失魂落魄的转身尾随公主而去。 听着公主的笑声还在远处幽幽的传来,牧曦觉得这半夜闹鬼那悚人的哭声也比这好听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样呆呆的站着,揣测着那莽针的来由,青远的去向,公主的真实目的,还有王爷大磊 “启禀王爷”门外侍卫的呈请惊醒了沉思的牧曦。 “进来,何事?” “启禀王爷,公主有令,明日辰时,驸马将从别院门前经过,届时请王爷准许医师随行,去为李夫人治病,而且,公主念及王爷爱护之情,特许医师每日往返治病即可,不必远住。” 牧曦没心情听王爷与侍卫的对话,满心想着,如何寻机向羽朗了解老爹的情况,不知山庄的情况如何,这么久了,终于有了家人的消息,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她的境遇呢? 第八十四章 巫医心声 “禀王爷,太平公主说王爷新得美人入怀,要好生保护体贴,特意在宫中精选了布匹衣物和各色饰物,均已带来,请王爷查收。” “放在这里,你们便回去复命吧,就说,景路谢谢可汗和太平公主的美意,本王和美人都喜欢,尽数收下了。” 牧曦的眼前,满是侍卫们放下的锦衣美饰,她呆呆的站在桌边,天色阴沉,此时却没有一丝风,压抑得胸闷抑郁。 当众多侍卫纷纷消失在院门之外,巫医从厨房的墙角边伸出头来,鬼鬼祟祟的左右窥探。 大磊开心的举着一支宝剑,对树挥舞,口中还威武的“哈哈”的吆喝着。 “饭菜凉了,我刚刚吩咐了下人热了两碗粥来,你先赶紧吃一点,早点准备下明天需要的东西,迟早睡吧。今夜,让大磊与巫医同睡,我去安顿一下。” 王爷温和的声音,从耳边划过,再到出现在牧曦呆呆的眼前,他向巫医居住的厢房走去,路过大磊身边,低声耳语几句,王子便连蹦带跳的随他进了厢房。 她释然,也木然,突然看到了希望,又不知为何,觉得满心的失望,羽朗离开时,那失落的目光和低沉的脸色,一直在她的脑海中闪现,想甩都甩不掉。 “太平公主,的心肠,没这么好,你还是,小心为妙,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着内心的纠结和苦闷,听着巫医从旁边若有若无的传来的话,她冷冷的回应。 “是啊,我是该长记性,防着点了,尤其是像你这种,翻脸就变的人。” “我?我,我承认,我不守信,信用,但是我,我真的是,被逼无奈,那李婉,发现我给的,给的药方是,假的,就让孟亦来,来杀我,除非我,我帮他们害,害死太平,否则,我就得死。” 巫医怯怯的向着桌子底下悄悄的挪去,小声喃喃的说着。 “若不是我,我听你的,在药里没下,没下那么重的,毒,那试药的侍女,一死,我也就死了,还好,我只是下了,半毒,只害得那侍女,拉了三天肚子,被我说成是,她阳气过剩,给混过去了,否则,我早不在,在这儿了。” 牧曦若无其事的走到桌子边,拦住巫医的去路,依旧冷冷的问,“你找桌子干嘛?” 垂目看去,巫医见不能接近桌子,随即转了方向,朝着椅子背后挪去,“我,我,怕你打我,笨鸟先藏” 透过椅子的空隙,看着巫医紧紧的缩着身子,牧曦想恨,又恨不起来了,“你这么怕我?为什么当初还从车上跳下来救我?” “你,你是好人,是真正的医者,是医之师尊,师父传给我的,的宝典,我研究了一年,只看了个半懂,却被你三五日,就全学去了,跟着高人,有饭吃。” “这是后来了,所答非所问,从车上跳下来,你不怕死了吗?”她语气略缓,继续追问。 “怕不怕,只是一瞬间,当时,见你被害,没来得及怕,不知怎么着,就跳下来了,想你要是,一个人在,在那,林子里,伤轻也就算了,伤如果重了,更怕你死了,我怕我会愧疚,愧疚一辈子。” 牧曦从未听到巫医说话如此深情,看来,的确是真情流露,“你可知与那宝典一起取回来宝匣中,那颗药丸是何疗效?” “那是,启死回生的,神药,是师父毕生,心血所制,当年我杀她,其实就是,为了这颗药。” 她倾耳细听,与巫医相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实话,机会难得。 “李婉想要,那颗药,师父不给,李婉便来,要挟我,我是师父,收养回来的,当然拒绝了,但是,李婉使计,让淑哥断了,我的子孙,她改嫁,我被弃,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不祥之灾星,人人见,而杀之,那时,我走投无路,被孟亦按着手,在师父的水里,下了毒,但我的心啊,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活着,我要活着,看着那些害我的人,一个一个的去死,去不得好死!!!!” 牧曦只觉得巫医是个可怜虫,只想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去不曾想,巫医心里埋着如此沉重的仇恨。 “那现在这颗药丸?” “哼,我给了,李婉一颗,味道相同的,假药,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她轻轻绕过椅子,走到他面前,巫医释然的伸着双腿,仰头靠着椅子坐在地上。 “直到看到你,你坚韧的性格,比我厉害,你的医术,也比我厉害,像我师父,我,我真不敢杀人,我,一睡觉就会,看到我师父,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我,我害怕,如果,让我选择是去死,还是去面对我师父,我即刻就去死,呜呜” 她的心立即软了,微蹲在他泪水成行的面前,温和劝慰,“你师父既然聪慧,必然会明察,知道你的苦楚和无奈的,我也感觉到,你的本心并没有那么坏,只是胆小软弱而已。” “你们都是好人,心肠好的人,王爷,你,羽朗,好人都受欺负,都没好报,看你们各个,都活的不容易,你们尚且如此,我又有什么,不能承受,自从见到,你对南雪那么关心,甭提我心里多嫉妒,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不知道现在南雪,兄弟怎么样了。” “你知道后悔就好,你的确是做了许多让人难以原谅的事,但又总是在想要惩罚你的时候变好,所以,是你的善变让人们不再信任你,从而降低了你自己的尊严。” 牧曦缓缓站起身来,巍然而立,“南雪,你不担心,他应该过的很好吧。” “怎么会?那个大小姐,不会闲着的,有她在南雪身边,绝不会有,安生日子过。而且那个关新,心狠手辣,我们如果,与她再遇,都要多加,十个心眼才行!” 她淡淡叹口气,也是无奈,如今天各一方,只能各自解困,只是,她仍有不解,“你为何提到羽朗?” “他是好样的!!” 巫医突然一声肯定的感慨,她侧立注目,只他继续。 “在我见过所有的男子当中,林羽朗,是最男人的,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敢担当,敢付出,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男人!就该这样!!够爷们!” “你说什么?我为何一知半解,听不懂,你都知道什么?” 牧曦怀疑的凑到巫医面前,质疑的追问。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当初他来问我,如何才能解你的蛊毒,我我呃,我肚子痛,我出去下,你先休息吧,明天还早起” 牧曦正听到关键处,只见那巫医像是被刺扎到了屁股,噌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支吾着话说一半,人竟已经向着门外快速的爬了出去。 第八十五章 王爷之痛 牧曦蓦然的望着巫医突然离去的身影,不知他后面吞回去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粥热上来了吗?你还站在这里?夜里风大,将这些东西先收进去吧。” 她恍然回神,望着王爷走路带风的来到身边,他的目光正在桌上寻找,未见到想要的粥,立即面色转怒,正欲向外责问,牧曦轻声阻止。 “王爷,我不饿,不必催了,王子呢?怎么没见他跟您回来?” “磊儿哭也哭累了,玩也玩累了,刚刚我安抚他在巫医的床上已经睡下,我就担心这些下人们会怠慢,所以出来看看,果然,唉让你还饿着” 牧曦扫视了一番眼前公主赏赐的这些衣物和饰品,在她的眼里,虽然看上去是有些价值,但乐游山庄辉煌时,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她将所有的饰物盒子轻轻的盖好,面容平静淡然,“王爷也忙碌一天了,早些去休息吧,这里有牧曦来收拾就好。” “今日之事,请姑娘别往心里去,磊儿幼小便经历母亲惨死的场面,让他深受打击,这些年,虽然我尽力陪伴,但终究难以弥补他幼年丧母之痛,颜姑娘心地善良,又救过磊儿的性命,他对姑娘有所依赖,也是情有可缘,孩子的话,别太当真,而太平的话,亦是景路爱乌及乌为保全磊儿的身体,临时起意,并不是实情。” 牧曦手脚麻利,王爷低声叙述间,她已经将面前的这些物品收拾妥当,尽数收拾到箱子包裹之中。 听着王爷语之不尽的话,她不禁冷笑回问,“王爷是想一口气,将今夜所有的事情,全部否定掉吗?” “我” 听着王爷语塞,牧曦冷冷的质问,“王爷这些日子,对牧曦的情谊,都不能当真吗?为何公主来过之后,一切就如此反复了呢?” “我是个废弃的王爷,无权无势,仅有一个儿子,是我的身家性命,也是我的全部,现在,可汗与太平公主是辽国最高的权贵所在,所幸他们念在磊儿是皇族子孙,而对磊儿倍加关爱。但,这是建立在可汗身下只有一个皇子,却不成器,其余皆是公主,再无孙辈,所以,磊儿是因独苗而幸存,若哪一日,可汗再添子孙那我和磊儿,不说岌岌可危,也是如履薄冰了。” “你当时主动放弃了兵权,也是为了保护磊儿?”牧曦轻挪到桌边,与他四目相对。 “是,当年,若不是我锋芒太露,怎会连累嫣然被害,失去亲人的痛,让我沉迷了很久,天下最重要的,不是权,更不钱,而是亲人,有了人,就有了一切,现在,磊儿就是我的一切,刚刚太平的一番话,点醒我,让我不敢再连累更多的人,景路,自知能力有限,现在,以全部之精力,只能护得下磊儿一人,如果,老天眷顾,让景路再得一人芳心,那是景路几世修来的福份,但,往往越是平静海面下,漩涡越深。” 牧曦又是疑惑的望向王爷,他到底想说什么,分明就是把他的情谊深深的又压下去了吗?难道,太平公主真的这么深不可测?连王爷都不得不防着她。 夜深人静,她被他的倾诉所打动,刚刚纠结的心,此时平静了许多。 平静的说完一番话,他微微行礼,无声的提剑出去,顺手带走了桌上的大半壶酒。 来到内室,牧曦无心入睡,她心里突然多了很多人,多了很多事,很多疑问,扰得她无法入睡。 打理好为李婉治病的工具和药材,看着床边那件厚重的披风,上面的花纹精致小巧,密密细如发丝的花瓣,随着披风的抖动,似乎都活动得像真花在风中飞舞。 这是寻了上好的工匠做的吧,她暗暗体会着王爷的良苦用心。 每当心情不畅,总会不自主的望向天空,可惜,此时天空与她的心情一样,压抑厚重,密不透风。 死一般寂静的夜里,忽然有树叶飞起,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她的眼睛像是逮到了精灵般的,被树叶的摆动牵引,居然,是被剑风所带起。 她轻轻走到窗前,深沉的夜,寂寥的院,王爷挥剑而起,剑锋映着阴冷的光划开苦闷的黑暗,房间里跳跃的光,被他锦缎长袍上的金线反射,随着他腾起再轻稳着地的身姿,漫布成无尽深夜里的星光。 剑走极致时,速度如电,带势如风,树叶飞舞,‘星光’闪烁,突然一个转身,借着微弱的光,他将一壶酒一饮而尽,牧曦看到他的脸上,不知是酒水洒落,还是泪水涟漪,只见点点晶莹闪过。 牧曦累了,坐在桌前,望向窗外的眼,越来越朦胧,依稀看到那星光正向自己走来,待她仔细看去,居然是羽朗!她惊醒。 居然伏在桌上睡着了,窗外天色渐亮,她正要起身,突见身上多了件厚实的披风,木然回首,屋里空无一人,再看院中,空空如也。 她快步走到正厅,昨夜的餐桌已收拾干净,房门紧闭,她猛的拉开门,王爷那熟悉的后背俨然在面前。 只见他立即转身,微微淡笑,依旧温和的语气,“昨夜你没有关门便伏在桌上睡了,不忍心打扰,早餐已经备好了,但你刚醒,怕是驸马就要到了,我已命人给你带好,在路上吃,还有点时间,尽快收拾整理吧。” 牧曦无声的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细致温和的打理着一切,周到体贴的照顾着自己,心里暖暖的,“谢王爷体贴照顾,牧曦这就进去准备。” 正如王爷所言,驸马的车队提前到了门前,并没有进院来催促,只是列队停稳在院外静静的等候。 牧曦简便整理,轻装出行,所有公主赠送的饰物全然未动,依旧素装淡抹,只是临出门,又回去取了那心爱的披风搭在身上。 “王爷,牧曦去了。”她走到门口,向着一直守候的王爷微微行礼。 “早点回来,照顾好自己,记得,把早饭吃完。” “牧曦谨尊王爷指令,谢王爷”听着他耳语般关切的叮嘱,她依旧恭敬的行礼,道别。 院外的空地上,驸马亲自驾着马车,前后各有一队侍卫整装待发。 牧曦刚刚走出院门,羽朗立即下车迎接过来,当她走到车前,看着羽朗恭敬的伸来手臂,犹豫片刻后,借着他有力的支撑,起身迈进车内,一个布包在车厢的角落里还在冒着热气。 她稳稳坐好,将布包收到怀中,纤纤玉指掀起门帘的一边,向院门望去,果然,王爷正站在门前,见她望来,还是那般温和的微笑,微微点头。 “走吧” 随着她轻声的指令,羽朗向侍卫传令,马蹄声响起,牧曦满心顾虑的奔向羽朗的家。 第八十六章 母子心声 牧曦无心看外面风景,打开布包,取出王爷精心准备的早餐,那一口一口的温暖,直热到心间。 马车一路飞驰,一个多时辰便已来到毡房前停稳。 “医师,到了。” 羽朗的声音低沉如冰,看着他为她掀起门帘又恭敬来扶的样子,牧曦感到了浓重的哀怨。 “拜见驸马,让陌夏来扶吧。” 牧曦刚刚从车厢里探出头,陌夏依旧短衫素衣,平静的来到车前。 “这等服侍主子的活计,你们这班侍卫怎么能让驸马亲自动手呢?” 牧曦自然的选择了陌夏伸来的手臂,抓稳扶牢,悠然的下了马车,陌夏的口中怒斥,但手脚麻利细致的照顾着她。 “陌夏,是我不许他们插手的,娘亲的身体如何?先进去再说吧。”羽朗低沉着,完全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此时的破旧毡房四周,已满是侍卫站守,牧曦默默的跟在羽朗身后,穿过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听着身后刚刚随行前来的侍卫整齐的脚步向毡房四周跑动。 毡房门前,羽朗卸下武器,牧曦的药匣也被侍卫打开查验后,才终于进得房门来。 “朗儿!你怎么回来了?不该回来的呀!”一进门,李婉羸弱的声音便已传来。 “娘!!有您在这里,就是刀山火海,朗儿也要闯一闯,你的身体如何?可还能坚持?”羽朗三步并三步,一跃到李婉的床前,急切的询问。 毡房内再无旁人,牧曦看着母子情深,李婉支撑着坐起来,靠在床边,双目微凹,面色蜡黄。 羽朗半跪在床前,与娘亲四手紧握,眼含泪光,“娘亲受苦了。” “娘亲倒没受什么委屈,我这身子,不用别人折腾,已然是半条命,他们只是增加了侍卫来看管,反正,我也是没有力气下床走动的,就当是给娘亲看家护院的好了,朗儿不必自责。”李婉心痛的抚摸着羽朗的头,到肩,再到手臂,目光仔细打量着儿子,生怕有哪里疏漏了。 羽朗的孝心让牧曦动容,但陌夏此时投来那道直直的目光,更让她疑虑重重。 “陌夏,去打典一下,就说,我要准备开始诊治了,让闲杂人等退出百米之外。” “是,夫人。” 陌夏回应着李婉的吩咐,转身出去,打破了与牧曦互视的目光。 牧曦转过头来,李婉的目光又盯向了自己,与以往不同,憔悴的脸上,意有几分慈母的安祥。 她被这慈祥的目光看得一个恍然,儿时,娘亲也曾这样深深执着的看着她,牧曦一个激灵,提醒自己清醒一些,这是别人的娘亲,是自己的仇人。 牧曦转过向,躲开李婉,望向窗外,侍卫们正在向远处四散开来,依旧是围着,但从距离上看,不止百米之遥。 “朗儿,昨夜便有人来报,说你今日带医师来给娘亲治病,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娘,朗儿前几日便已偷偷回来过,但侍卫太多,没有机会进来,无奈回宫,借着请医师给您治病的由头,才有机会进来见娘一面。” 羽朗四下望去,除牧曦举目眺望远方,周围全然安静,他凑到李婉身前,压低声音,“娘亲可知,孟亦与倪飞均已被可汗所用,背叛了我们,我与启山此次出行,若不是被高人搭救,只怕,此时,孩儿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他们居然还要伤你?你受伤了没有?”李婉心急如焚,再次四处抚摸着羽朗的身体。 “听娘亲这语气,他们还伤了谁,可有青远师父的下落?”羽朗紧紧的拉住李婉正不停抚摸的双手,关切急问。 “青远已然安全了,你可放心。你师父能安全脱身,你还要感谢颜姑娘才行,是她以柔弱之躯,在生死时刻,坚持将青远搭救出来。”李婉看向牧曦娇弱的背影,低声倾述。 “颜姑娘?”羽朗心中一痛,目光低垂,“实不相瞒,朗儿此次在外遇险,正是颜姑娘的家人出手相救,才免于一死,如今,若不是颜姑娘肯出面相帮,朗儿,是再也找不到与娘亲如此安静详谈的机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牧曦心中谜团,已解开大半,陌夏安然在这里出现,说明青远也已逃脱,乐游山庄里,武艺最高的,正是老爹,如此说来,距离回家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朗儿,颜姑娘对我家有大恩,以前是娘亲太过小心,不敢相信陌生人,以后,你要多照应颜姑娘,莫忘记了她的恩德才行。” 听着李婉谆谆嘱托,牧曦转过身来,平静回应,“不必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底见到了谁?可有传什么话来吗?” 羽朗立即再次从怀里取出莽针双手递到她的面前,“羽朗感谢少庄主的恩德,更感谢老爹的救助,除了这针,老爹再无其它嘱托。” “你果然是见到了老爹,”牧曦接过针囊,打开绑绳,十二枝盘成圆环的金针细致的固定在囊中。 “老爹现在可好?山庄可好?我爹呢?”她狠不得一下子将所有的问题都抛出去,让她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家里的一切,语气自然急促起来。 但见那羽朗却仅仅是微微点头,依旧沉稳的回应,“颜姑娘,这,与羽朗会面时,老爹身体强健,一切安好。可否请问姑娘,这行针是一次完成?还是需要持续跟进?” 牧曦抚摸着冰凉金针,柳叶弯眉微微紧凑,“驸马需要牧曦持续医治多久呢?” 羽朗见牧曦直接发问,更是恭敬有礼,“一个月,羽朗答应老爹,入冬之时,带少庄主和娘亲逃出去。” 牧曦终于等到了这个期限,终于有了希望,她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沉稳的追问,“你们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请颜姑娘为娘亲治病,确保娘亲可以承受长途辛苦即可。” “医者,父母心,这是我的本份,我自会尽力。”看着羽朗对家人的情况欲言又止,牧曦不禁担心山庄的危机,是不是已经更加严重。 叨絮了许久,已近午时,牧曦听着陌夏从门外传来是否用饭的问询,李婉微微向牧曦礼让。 “请颜姑娘先随陌夏到朗儿的房间里吃饭吧,我与朗儿难得相聚,想再叙一会儿。” 羽朗看着牧曦平静的微微行礼,推门而去的身影,像是在风中飘逸的仙子从眼前飞走,直到消失,他的目光仍旧难以收回。 “既然喜欢,为何不去表白呢?”李婉轻轻拍着儿子的手,算是给予鼓励和支持。 第八十七章 羽朗身世 羽朗忧伤的收回目光,身子一歪,坐在床边,“娘,昨夜,景路王爷已向她表白,且得到了太平公主和可汗的许可,已将颜姑娘,许配给景路王爷了。” “唉,我当是什么事儿,再有一个月,不就离开了吗?难道他们还能在一个月之内完婚不成?我看,只要这姑娘不乐意,谁都不容易靠近她的身前。”李婉淡定如初。 “何必等一个月,这几日为娘亲治病,公主都要求当日往返,景路王爷已经带着王子,搬回到了别院居住,那里,本就是王爷的住所。”羽朗声音越发低沉。 “那颜姑娘的态度如何?她喜欢王爷吗?关键是,她喜欢你吗?” 羽朗回想起牧曦被王爷强抱在怀中那挣扎一瞬间,“她似并不喜欢王爷,但,王爷对颜姑娘是极好的,无论衣食住行,皆能照顾周全,相比之下,孩儿,除了给颜姑娘带来苦楚,再无其它了。” “朗儿,不可如此涨他人志气,景路王爷在辽国来讲,的确也是少有的英雄好汉,但他能做到的,你只会比他更好,丝毫不会逊色于他什么,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权谋,你将来,都是要远高于他之上的!”李婉笃定如磐石。 “娘亲又拿孩儿说笑,景路贵为王爷,羽朗仅仅是寄人篱下的宋国草民而已,即使现在论起来,他也是孩儿的皇叔,如何与他相提并论?”羽朗脸色冰凉,心如死水的喃喃。 “朗儿,时至今日,我们在辽国已经呆不下去了,而你我的身份,想那颜牧曦不用太久便会一清二楚了,你心性善良,太过直率,不懂周旋,藏不住心事,娘亲不敢告诉你的身世,但现在,已经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羽朗蓦然看向李婉,这个他等了二十年的身世之谜,他曾多次追问,都没有得到结果。 “朗儿,我本是当今宋国皇帝赵达之妃,当年身怀六甲,临近生产,突然被皇帝以毒酒赐死,好在老天眷顾你我母子的苦楚,得御医暗中以神药相救,被青远用侍女之尸将我偷换出来,一路逃遁,最终逃到此处,本打算再向辽国深入藏匿,但你的降生,加这余毒作祟,让我瘫痪在床,再难行走,于是,青远便向皇帝申请了驻守边境的差使,能够经常照顾着我们母子二人。” 羽朗盯着李婉娓娓道来的平静面容,无声思索了半晌,疑惑重重的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绝情?” 李婉早已释然,只是淡淡的一笑,轻描淡写的回应,“娘亲只是个宫女,被皇帝看中,那一日他醉酒,命人将我带进去,便有了你,后来,不得不封了妃子,但在太后和皇后的眼里,终究还是见不得人的。” 羽朗勃然大怒,“那赵达也不该如此狠心,必竟虎毒尚且不食子!” “朗儿,小心隔墙有耳!” 羽朗刚要爆发的怒火,被李婉硬压了下去,他猜测过许多种设想,甚至联想过青远与娘亲的关系,现实的结果,他始料未及,想都不曾想过。 他的眉头紧皱,虽然无声,但怒气犹存。 “朗儿,娘亲就是恨,跟你一样,恨这个无情的男人,恨他不仅要害我,还要害他的亲生骨肉,所以我要活着,我要报仇,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看着母亲咬牙切齿的誓言,“娘亲,可有爱过?” 羽朗见母亲坐久了身体似有疲惫,双手搀扶着,助她半躺着,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你是想问青远吧?” 羽朗见母亲伸手出来,赶紧再次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瘦弱的手掌。 “娘要告诉你,我爱过,我爱青远这一生一世,不后悔,唯一遗憾,就是落下这身病,不能给他生儿育女,算是我此生对青远的亏欠,但,我过的安享,过的快乐,因为,我爱的人也是爱我的人,我们朝夕相伴,虽然,生活有许多磨难和苦楚,但是,能够两人相依相偎,我已然知足。” 他被母亲倾心而述的情感打动,回报以深深的安慰,“既然母亲现在如此知足,为何,还要与师父整日为盐市生意辛苦谋划呢?难道,这些年的积攒,还不够我们度完余生?” “儿啊,我的人生,已然看到终点了,但是,你不同,如今赵达身下无子,是老天报应他啊,多年来,众妃嫔怀孕生产,不是小产就是皇子夭折,如此算来,你是他唯一一个长大成人的皇子!” 羽朗望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下,当年也是娇艳可人的佳丽,想着如今已经是被病痛折磨二十年的母亲,还在为自己谋划未来,心中酸楚。 “娘,朗儿已经度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已经习惯了这种草莽的生活,不想再去争那些权贵,不想让母亲再为儿操劳受苦。” “儿啊,你如今被公主和可汗所胁迫,你的内心,当真快乐?眼见心爱的女人,你都没有能力去争取和保护,你当真释然?即使逃出辽国去,一旦被当今太后和皇后知道你我的存在,我们哪里还有活路可走呢?这辽国虽然荒蛮,但至少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回了宋朝,你我便如同过街之鼠,时刻都会有性命之忧。” 羽朗被母亲戳到痛处,李婉的话,至情至理,只有自强才能自卫,要想活着,就必须强大起来,既然自己流着皇族的血,那便注定要在皇权的争夺中奋力一博。 他默然,目光再次望向窗外,自小到大,只知母亲对他的养育来之不易,现在方知,还有更多的艰险被母亲羸弱的身躯坚强的扛过来。 “朗儿啊,今天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那日后,再与青远处事时,你便要多加学习,了解长远之计该如何谋划,如今娘亲能为你做的,就是尽力配合你和老爹的行动,尽早离开这里,但是,并不是因为要救娘亲和颜姑娘。” “那是?”羽朗听着母亲话里有话,转头望去,李婉突然收声,黯然片刻,才缓缓说道,“朗儿,你只要相信娘亲,一切都是为你好,就可以了,以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去争取,娘就开心。” 第八十八章 救治李婉 “夫人,颜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 牧曦吃完饭,站在毡房前,远处围成人圈的侍卫们,各个手持兵刃,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身后,还是这个破旧的小毡房,所说,李婉自从住进来,就没换过地方,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能让她如此不舍。 陌夏比以前缓和多了,对着牧曦略略有了笑容,大概她也不太会笑,笑的很勉强,经历了风吹雨打的脸上,已经习惯了没有平静的表情,突然有所变化,看上去很不自然。 “医师,请进。” 牧曦轻盈挪步进到毡房里,羽朗站在床边又是向她恭敬行礼,李婉已经疲倦,没有了刚刚的精神,但强撑着向她招应着,算是行完了基本的礼仪。 “请颜姑娘为娘亲治病。” 羽朗的声音不似早上那般清冷了呢?她略略闪过一丝奇怪的目光,不知刚刚又被李婉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先切脉吧。” 牧曦来到床前,羽朗在身后立即送来凳子,体贴的放在床边,又无声的退站到一旁。 她微微点头,算是致谢。 纤纤玉指,从袖中探出,落在李婉的腕上,探查那血液流动的节奏和力度。 牧曦用心感受从指尖传来的每一个细小的波动,两只深黑的眸子,在李婉的脸上认真的观察。 她全然没有在意到,此时的李婉,正向她投来审视揣测的目光,另一边的羽朗,已再次情深至切,将两只眼睛全部放在她的身上。 “确实需要调整些时日,之前的方子,还在用吗?” 牧曦自然的问话,倒让母子二人同时恍神一楞。 陌夏站在一侧,轻声应和着,“还有用着,因为没有其它更好的方子,虽然效果不及以前用着明显,但是总还是比不用要好些。” “现在筋骨痛吗?晚上,可睡得安稳?遇冷风会刺骨痛吗?”牧曦换过李婉的另一支手。 “会痛,尤其是害怕凉风,直感觉那风,直接吹到骨缝中去,针刺一般痛,到晚上,不痛还好些,痛起来,彻夜难眠。” 牧曦看着李婉的目光依旧在自己的脸上徘徊,似有话说,却又没拿定主意。 仔细诊查后,她来到桌前,提笔写下药方,又写几张医嘱唤陌夏到面前, “今日行针已来不及,你且按我的要求把东西备下,明日依然还是今天到达的时间,一应俱全,我到来便可行针,另外,我开了新方,药材我晚上回去配制,明日给你带来便是。” 陌夏仔细的接过,满心欢喜的回应着。 牧曦安排好陌夏,再次来到李婉床前,面容平静,淡然微笑的说, “此次诊治,如果正常,七日行针一次,两次便可大大减轻你身上的疾苦,今夜,你好好休息,行针之后不可下床走动,会有许多不便,最好提前打理好紧急的事情,新开的药方,与以往大不相同,药力较猛,如果难以承受,要及时向我说明,我会再做调整。” “有劳姑娘辛苦费心了,被这毒折磨这么多年,没什么承受不了的,即使再难以忍受,为了儿子,当娘的都能忍得了,我现在已然被囚禁于此,没什么可打理的事情了,请医师放心布置就是,李婉,会按姑娘的要求去做。” 听着李婉前所未有的温顺语气,牧曦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大概是自己救了青远,老爹救了羽朗,她良心发现了。 她从怀中取出玉牌,转向站在床侧的羽朗,“请问驸马,不知启山何在?牧曦有事奉还。” 说话间,玉牌已举在胸前,只见那羽朗见玉色变,低头回应着,“我留启山在宋朝,并未带来回。” 李婉突然从床上撑坐而起,“朗儿!!!你怎么?唉,既然启山不在,你别让颜姑娘就这样举着了,快替启山将玉牌收了吧。” 牧曦顺势,再将玉牌前他的面前递了递,看着羽朗脸上由纠结转为平静的变化。 “好,我先替启山收了。” “那今日,便先这样吧,我们各自分头准备,明日开始行针治病。”她用目光在所有人面前扫过,恭敬的道别,最后将眼神定在他的身上。 “好,辛苦医师了,朗儿,去吧,早些回去,别让公主担心惦记。”李婉见羽朗收回玉牌,才释然倒下,轻声回应了牧曦,催促着羽朗回宫。 羽朗将玉牌紧紧的握在手里,半晌,听到母亲的催促,才将玉牌收入怀中,向母亲恭敬行礼,跟随牧曦的脚步向外走去。 侍卫们见二人皆走出来,立即编整队形,再向别院奔波回来。 这一早一晚两次颠簸,牧曦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只这一天,就全身感觉像要被颠散架了一样,晚上回去要煮些药膳粥来调理一下才行。 思索着,已经别院门前,刚拉开门帘,是王爷亲自来扶她下车,他直爽的目光,总是让她羞涩难耐。 “拜见王爷。”羽朗站在车边,恭敬作揖。 “哎,一家人,不必拘礼,本王在院内备下了薄酒,不知今日公主对驸马可有要求,如果,不必早归,能否请驸马今夜小酌一番啊?” “恭敬不如从命,羽朗谢王爷。” “吉祥!过来接应姑娘进院!” 一声呼唤,院内颠颠小跑出来个丫头,一路咬着嘴唇来到牧曦面前,使劲向下一弯腰,“颜姑娘好,奴婢吉祥扶您回去休息吧。” “牧曦,这是我给你挑了个侍女,这院中只有你一名女子,多有不便,身边多个照应的人,总会好些。使唤几天,如果不合适,我再给你调换几个新的来。” “牧曦谢王爷。”她粗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小脸上,好像还有奶气,王爷也真是体贴,寻了这样一个没有心机的侍女放在她身边。 “唉,回来了,回来了,嘿嘿,今天回来,回来挺早的,还以为,要天黑呢,还是王爷,王爷厉害,就说,你们今日,必然早归” 牧曦也不用吉祥的搀扶,自顾自的向院内走着,房门前,巫医正从客厅出来,见她立即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里依旧唠里唠叨。 她也不想搭理巫医,由着他在身边颠颠的跟着,无意的回了他一句,“是吗,王爷还说什么了?” “王爷,再没说什么,就是一天,闷闷不乐,下午收拾,收拾了东西,怕是,要走。” 牧曦正走到客厅,看到桌上又是丰盛的酒菜,景路王爷这又是为何? 第八十九章 吉祥如意 来到内室,吉祥怯生生的为牧曦解下披风,转身小心的挂了。 “你多大了?”牧曦轻柔的询问。 “回主子,吉祥十五岁。” 牧曦不问,她已经胆怯,此时被牧曦一问,她更是双腿绷直,低头弯腰的站到墙边,回答的声音倒是脆声。 “原来伺候哪个主子?” “回主子,原来,吉祥是被卖到辽国的奴隶,是王爷从奴隶营把我带到这里,说是伺候一位贵人的。” 牧曦相信,王爷给找来的人,必然是安全可靠的,坐在桌前,看着王爷正与羽朗在院中寒暄,巫医从厨房向客厅不停的忙活着,几个侍卫在旁边帮忙准备着酒菜。 “你被谁卖了?” “被我爹。” 牧曦回过头,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面色稚嫩,但目光灵活,眉眼秀气,一张小嘴,微红轻合,身形尽管纤瘦,却并不羸弱,腿脚轻快,行动很是快捷,暗暗称赞,倒是个不错的贴身侍婢。 “你爹如何舍将这么可心的女儿卖掉呢?” “家里太穷,活不下去了,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需要照顾,娘亲又病了,爹爹没钱买药,卖了吉祥,兴许还能遇上个能吃上饭的人家,或许,娘亲的病也能好了。” 看着吉祥一直紧张的靠在墙边,想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牧曦心生怜悯,“你离家多久了?” “回主子,有一年了,去年,就是入冬的时候,吉祥最后看了一眼娘亲,到现在,又是深秋”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却又极力压抑着。 “卖给了哪里?怎么进的奴隶营呢?” “回主子,爹爹将吉祥卖给了李老爷,给李小姐做丫头,但去年,小姐出门寻亲,被辽匪从半路劫了,家丁们护着小姐逃的快,吉祥笨,跑的慢嗯就被抓到奴隶营来了”吉祥一边说着,眼泪已经止不住流下来。 牧曦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本应是开心快乐的年华,如今颠沛流离,也受了不少的苦楚,“好了,别哭了,如何遇见王爷的?” 吉祥赶紧快速的擦干眼泪,“回主子,我刚被抓回来那天,王爷在奴隶营旁边的狩猎场里骑马,见我哭泣,就让牢头将我分配到了女工牢房,每日负责修补王爷的衣物,负责给王爷养马,免受了许多侍卫们的折磨。” “那铁骊你可知道?”牧曦两眼放光的向吉祥望去。 “吉祥的,那铁骊是所有马匹中最灵性的一个,按王爷吩咐,它从来不拴住的,任由铁骊自己到处奔跑,它每隔一段时间,会回来转转,让我给它清洗身体,然后就再跑出去了。他们都说,那铁骊是皇妃变的,上面有嫣然皇妃的鬼魂。” “那你怎么看?”牧曦试探的望过去。 吉祥略加思索,紧张的心情此刻也释放了一些,“我不这么觉得,好马就是好马,人还有傻子呢,马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两个聪明绝顶的呢!?铁骊就是聪明,跟鬼无关!” “王爷对你有何特别的吩咐吗?”听着吉祥自己的见解,牧曦很是满意,这个丫头正合心意,只是她还有顾虑。 “回主子,有的,来之前,王爷说,王子的命是贵人救回来的,这纵横万里的野狼,都要怕贵人三分,但,世间都是好人多磨难,贵人现在身受苦楚,要吉祥替王爷,解贵人之忧,行感恩之德。” 牧曦听着这些客套话,像极了王爷的风格,再看院内已经没有了王爷和驸马的身影,她不喜欢这些说辞,“这些话,你背了多久?” 那吉祥一听牧曦话风骤变,立即跪地,“主子,这些话,吉祥足足背了一路,王爷救吉祥于危难之时,吉祥无以回报,如今王爷有用得着吉祥的地方,是吉祥的福份,是感恩回报的时候到了,吉祥不会说话,有什么说什么,不懂规矩,不知道看主子心情办事,我学,我学还不行吗?我以后全听主子的,只要让我陪在主子身边,我学还不行吗?呜呜主子,别不要我,我不想回奴隶营去了,呜” 吉祥的话,直刺得牧曦心里痛,这些话,她听过,也是这样在她身边哭诉,也是这般真情祈求,只是,当初向她哭诉的人,早已命丧当场。 牧曦远眺天空,将对慕林的怀念深深的压向心底,回过头,轻轻扶起哭成泪人的吉祥,轻声安抚,“不是我不要你,是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不知还能活到哪天,只怕是跟了我,你也同样要吃苦头。” “吉祥不怕!那牢头将吉祥吊起来打,吉祥都没说一句软话!吉祥不怕死,就是害怕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就吉祥一个人,不知要呆多久。” “好了,你有心里准备就好,我们出去吧,王爷和驸马估计还在等着。” 牧曦在吉祥坚毅的目光中,看到了慕林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不敢再看,转过头,吩咐着,向客厅走去。 “哈哈哈哈,这冬猎是一年当中最刺激的事情了,今年冬天,景路一定要跟驸马比试比试。” “王爷谦虚了,往事不可再提,那都是当年气盛,不懂规矩,好在王爷宽宏大量,不与羽朗计较,羽朗哪里还敢班门弄斧,今年再试,必然要被王爷看笑话了。” “拜见王爷,驸马”牧曦听着客厅里讨论正欢,气氛十分的融洽,轻轻挪步出来,微笑行礼。 “哎,牧曦,快来,快坐。” 牧曦点头回应,抬眼望去,王爷手指的座位居然不是他身边的空位,而是羽朗身边,王爷对面。 她按王爷的手势,若无其事的安稳坐在羽朗身边,“王子呢?回来都没有见到他?” “他可是念叨了你一天呢,我看啊,我离开他一天,他都未必如此想我!磊儿在外院跟铁骊绕着院子跑了不知多少圈,累坏了,刚刚先吃点东西,早早便睡了,我就从来没见这孩子,这么放松,这么开心过!” 王爷在牧曦的面前,眉飞色舞,甚是喜悦,她微微回以淡笑,既然王子不在,那为何让她坐在羽朗身边?她暗自揣测,越来越看不懂王爷。 “吉祥,傻站着干什么,倒酒!” 待吉祥应王爷的吩咐,赶紧给桌上三人一一斟满后。 只听得王爷举杯,“明日,本日要远行,所以,今日,特设此宴,请驸马帮忙。” 第九十章 王爷设宴 “王爷?要远行?为何之前未曾您提起,时间还如此仓促,这颜姑娘,才刚刚” 牧曦也是满心的疑惑,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倒是羽朗,先脱口而出,又话说一半。 “唉,每年深秋,我都要去拜访一位老友,这几年,变故太多,一直都没去看,心中思念,不知这几年他过的如何。本来,颜姑娘刚刚住进别院,我也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但,没想到如此巧合,我正难以选择,驸马正好此时前来求医,想必李夫人的身体,不是一日半日便可有大的改观的,所以,本王释然了,景路有个不情之请!请驸马代劳。” 王爷奉杯向羽朗望去。 “羽朗不敢,王爷有何吩咐,尽管安排便是,羽朗必尽全力。”羽朗赶紧奉杯回礼。 “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请驸马代为照顾牧曦。” 牧曦抬眼望去,王爷刚刚嬉笑的表情,此刻平静如水,严肃异常,再看羽朗的脸上,亦是发青发灰的纠结着,两个男人各个举着酒杯在桌上悬着。 “羽朗恕难从命”终于,他的低头轻语打破僵局。 “呵呵,驸马想多了,来,先干了这杯,再说其它。” 牧曦冷冷的坐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各怀换胎的同时一饮而尽,吉祥赶紧再给斟满。 “牧曦,别坐着,一起小酌两杯,你在风里跑一天,略进薄酒,可以祛祛风寒,这辽国的秋风很冷,不注意,容易作下病的。” 牧曦微微点头答应,听着王爷轻描淡写的呵护,余光中,羽朗的脸上更是发青发灰。 “驸马,本王请你代为照顾牧曦,不为别的,本王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还请驸马借求医救母的便利,维护牧曦不被下面这些奴才们欺负,牧曦心太善,心太软,经不得别人哀求,看不得别人眼泪,最容易被人利用欺负。来喝酒。” 王爷话说一半,又是举杯畅饮,羽朗无声跟随。 “辽国的将军将士中,现在能让景路钦佩的人,已经不多了,屈指可数,但驸马是其中的一位。” “王爷过奖了,羽朗不敢居功。”羽朗赶紧行礼。 “今天说说家里话,是对是错,都不要再如此拘礼,景路也是直性子,英雄就是英雄,废物就是废物,驸马有勇有谋,景路喜欢,尤其是驸马又得公主和可汗的支持,更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过些时日,让牧曦为你们调理好了,再得一皇孙,那这大辽的未来,就尽在驸马的掌中了。”王爷含笑的望向羽朗,手中酒杯再次举起。 “羽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可汗和公主所赐,已然知足,断不敢再图谋大辽江山,不敢觊觎皇权。”羽朗赶紧离座向王爷紧张的行礼。 “唉,回来回来,说好了不行这些礼节,说好了无论说对说错,今天都是家里人说说家里话的,来,喝酒,酒话而已,不必当真。”王爷举着酒杯,另一支手向羽朗挥动。 牧曦默默的坐在桌边,此时的羽朗,再回到座位,已是如坐针毡。 “牧曦,忘记问你,李夫人的身体如何?” “回王爷,李夫人身体羸弱,已是多年累积所致,牧曦已经安排,从明日开始为夫人行针,全部做完,需一个月的时间。”她刚刚走神,就听到王爷轻声问来,毫不犹豫,平稳的回应。 “一个月啊,你要这天天往返一个月吗?怎么吃得消!!”王爷脸色不悦。 “王爷莫急,只有行针和切脉时牧曦需要到场,平日里用药调整,有人代劳便可。”牧曦不紧不慢的娓娓道来。 “噢,那还好,我此去,大概二十日左右,会尽快回来,我不在这些日子,你有需要,便直接向驸马说便是,驸马必定会安排好的。是吧,驸马?” 牧曦笔挺的腰身,直直的坐在椅上,娇颜微笑,跟着王爷向羽朗提起的酒杯,向他望去。 羽朗沉稳的再次举杯,面色淡定,恭敬回应,“是,羽朗谨尊王爷安排。” “那就先谢谢驸马了。”牧曦轻挽衣袖,略略举杯,目光向羽朗轻轻示意,随着王爷的一饮而尽,将杯中酒掩于袖中倾入口中。 又是一轮酒喝完,羽朗稳稳提起酒杯,“羽朗借花献佛,预祝王爷一路顺利,早日归来。” “好!借驸马吉言,待本王回来,再请驸马吃酒!” 牧曦陪笑着,看着他们又是一饮而尽,各自的脸上都已泛起了红晕。 “王爷,医师,明日还要早起,今日劳烦医师奔波一天已是辛苦,王爷明日还要远行,若王爷没有其他吩咐,羽朗便不再叨扰,就此拜谢王爷的款待,请王爷,医师,早些休息吧。” “嗯,也好,明日都各有任务,就此结束也好,那驸马慢走,咱们回来再聚。” 牧曦起身向羽朗行礼道别,巫医送着他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吉祥,去将厨房的药膳粥热端来,给颜姑娘补补。” 吉祥应和着,小碎步的从牧曦身边闪过,临出门时,应着王爷的眼神,顺手将房门关好。 药膳?见房门被关上,牧曦的心也被堵上了。 “牧曦,今日辛苦了。” 王爷的声音依旧温和。 她回过头,他依旧坐在桌前,自斟自饮,面色从容,深厚的眉毛下,那双大眼直直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似有无尽的哀愁,满满的都在心底压抑着。 牧曦回到刚刚的椅子前,缓缓坐下,“王爷为何突然要走?”轻柔的声音,如丝韵般传递过去。 “以往,都是嫣然在家守护磊儿,我独自远行,自从她不在了,我便再也没有远行过。拜托你,帮我照顾磊儿。” 他的声音像是兄长的陈述,更像是静静的山谷,牧曦正襟微坐,面无表情,“王爷要走很远?” “如若可汗派人来问我去向,你便回答我去陪嫣然了。其他人来问,皆不必搭理。” “是,牧曦明白。”嫣然的墓地距离此处并不遥远,为何要走二十天?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羽朗,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至少明天,王爷离开之后。 “你已盘问过吉祥了,可还满意?” 他平静的问来,牧曦微微点头,沉稳应答,“谢王爷安排,牧曦不肯挑剔。” “挑剔是应该的,这吉祥我已观察很久,可以信任,至少,在这里,我可以确定,她不伤害你,其他人,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我不在时,你还是要多些忍耐,慢慢,会好起来的,我答应你。” 牧曦看着他依旧执着望着天空的目光,脸上写满了惆怅。 第九十一章 命案真凶 天亮了,大地万物,又在阳光的笼罩之下渐渐苏醒过来。 王爷又在牧曦的门前坐了一个晚上,不知他在想什么。 清晨的阳光总是温暖的,有了吉祥,牧曦像是多了许多支手,少了很多繁琐小事的累赘。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牧曦毫不意外的再次看那王爷笔直的身影站在面前。 “牧曦拜见王爷” “还是这般的客套啊,还是起的这样晚,早饭还是让人给你放到车上吧,今日到是有吉祥的帮助,收拾得迅速了许多。” 她回以淡淡的笑,不行礼,她还是做不到,不知为何,见到景路,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吉祥,拿来。” 吉祥应声从内室提了个精致的包袱递到她的手上,牧曦看着不远处,王爷的马匹已经准备妥当,知他在等着与自己辞行。 递上手中的包袱,她在门里,他在门外,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间,她转目羞涩的躲闪过。 “既然说是去看她,我备了些东西,一起带上吧,一旦真的有机会路过,帮我也送上一份祭奠。” 他的心顿时一颤,双手接过,“原来你昨夜忙碌到子时,不是为李夫人的病,而是为嫣然,叫我如何谢你的这份情谊呢。” 她婉尔垂目,“王爷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别让磊儿等太久。” “好,等我好消息,我定会给你个答复。”他用力将包袱抱在怀里,双目在她的脸上足足看了半倾,似要将她的脸都铭刻在心里后,才肯离去。 她茫然,何时向他要过答复?何时对他有过要求?听他的语气,此次远行难道是为她而去吗? 牧曦的眼中,只留下王爷逐风而去的身影,在刚刚蒙亮的天际间,渐渐成为一个闪着光的亮点,似乎,已经跳跃到了她的心间。 “颜姑娘,驸马,来了,在外等候。” 巫医从门口传唤进来,吉祥已经拿来了披风给她搭在肩上,马车上,将散发着热气的早点捧在掌心,那心中的亮点再被点燃,在远离家乡的辽国,能有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真心爱慕自己的男子的照顾,是不是,已经实现了梦想中的,那个享受宁静生活,与相爱的人相伴一生的夙愿呢。 “主子,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了会肚子痛的。” 正暖心间,牧曦被坐在身边的吉祥的率真打破了梦想,她扭过头,将早点塞进嘴里。 吉祥似乎发现自己的冒失,识趣的将水囊端在手上,无声的等待着牧曦自己来拿。 毡房里,陌夏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牧曦看着李婉的气色,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羽朗,所以心情好转,气色也略有改观。 牧曦仔细的洗净双手,从刚刚被煮过的水盆中,取出盘成铁环的金针,打开来,居然针长足有三丈长。 “啊!这,真的行吗?”陌夏失声问来。 牧曦淡定自若,依次打开所有十二根金针。 羽朗也按捺不住,轻声询问,“颜姑娘,这针?有危险吗?会很痛吧!这” 牧曦取出同样用热水煮过的布,将金针依次摆好,无视羽朗疑惑紧张的目光,冷语回应, “危险是有的,行针哪有不痛的?你有的选择吗?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朗儿,陌夏,你们都出去,有颜姑娘在,就足够了。” 李婉靠坐在床边,平静的吩咐着。 “娘,这针,朗儿担心您受苦。” 羽朗依旧在她的面前徘徊,许久,牧曦即将准备得当,抬眼望他时,他自知,不得不出去,无奈深深行礼。 “拜托,少庄主了。” “吉祥,你也出去,这种阵式,怕你会被吓到的。”牧曦用目光回复羽朗,口中冷静的将吉祥也打发了出去。 毡房里,只剩下牧曦与李婉。 她来到李婉床前,床上早已按她的吩咐,全部换过煮过的布铺好。 “你怕吗?”她助他解开衣襟,平淡的问过去。 “老妇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能活着,只要还能看到儿子和青远,什么苦,都不怕。”李婉也配合的解开所有的衣带,轻轻脱下。 她扶住李婉,助其规矩的趴在床上,“为了儿子,你什么都肯做,不惜伤害无辜吗?” “人总是要死的,但总要死的有价值,有的人,是为了实现我的价值死的,也算是死得其所,而在你之前的那些医师,都自命轻高,我杀了他们,一点都不无辜。” 李婉的话让牧曦此时方才明白,原来医师被杀一案,是羽朗代母承担,那想必这计策,也是出自李婉之手。 她将金针轻轻托起,从李婉的后颈部,向身体躯干,由穴位缓缓入针,若有若的追问, “那所有中半笑散的人,都是从烟花场所而出,想必,也是你安排好的了。” “当然,这些纨绔子弟,有钱有时间,他们中毒必然会第一时间找最有权威的郎中给他们诊治,而这些人死了,不值得可惜,死有余辜,另一方面,烟花场所的女子,都为谋财,好使用,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更多人察觉。” 李婉的话里行间,牧曦似乎看到了更多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但李婉说的犹如风吹残叶般,一扫而过。 牧曦第一根针已刺入停稳,第二根针在手,李婉杀人如麻依旧平静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缓缓刺入时,为了分散病者对针的敏感度,减少因病者紧张而带来不必要的失误,她都会与病者攀谈。 “你杀了那么多人,老天会报应你的,你就不怕吗?”牧曦冰冷的诅咒。 “哼,当然不怕,什么牛鬼蛇神,要来的全来吧,我李婉大不了一死,都比这一身病体半死不活要来得痛快得多!你恨我,为何还要救我?岂不是言不由衷?” 多年行医的经验,让她在行针时能够镇定自若,极不容易被外界所打扰。 听着李婉的反问,牧曦用力将第二针狠狠的刺入,冷静的反驳,“逆天者,自有天收,我是医者,向来只救死扶伤,做不了伤人害命的恶事。” “好,说的好,逆天者有天收,那说明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老天允许的,所以我还活着,是因为老天在等着我,去替它收那些阴险狡诈,杀人不见血的人的命!” 她的第三根针已刺入定好,李婉激奋之时,身体不由自主的摆动起手臂。 牧曦用力将李婉的手臂按回到她的身体两侧,冷冷的说着, “那些无辜的医师哪里害过你,却死在你的手中,正因你血债累累,所以此生才会有如此沉重的病痛来纠缠折磨于你,这一切都会有因果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是,我知道我杀了很多人,但老天待我不薄,不仅让我活着,还派了你这样的神医才给我治病,我就是要活着,我要活着,等待,哪怕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也要有口气在,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只要一个机会,我必让那些害我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第九十二章 合谋助人 牧曦手中不停,稳定有序,一针一针刺下去,思路清晰,口中仍难抑心中不愤,冷冷回应着李婉: “你这样杀戮,就不怕报应到子孙身上吗?”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朗儿,为了让他夺回他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她冷眼瞥了一下趴在床上,头侧向一边的李婉,微微摇头,手中再取金针,轻轻刺下时,她再问。 “你口口声声说一切是为了儿子,且不说长远,就说眼前,你儿子明明不喜欢公主,你依旧逼他入赘,难道,看他不幸福,也是为了他好?我看,都是你将你的希望,强加于你儿子身上了而已。” “是,这一招棋,走错了。我以为,我了解我的儿子,我会为他安排好他的人生,为他铺下锦绣的前程,但实际上,我错了,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并不完全了解朗儿,与公主的婚姻,怕是真的将他推上了绝路,但是在我李婉的眼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亡羊补牢,尤未晚亦。” 她在李婉的后背上已经刺入了所有备好的针,此时需要的,便是安静的等待。 李婉全程连呻吟声都没有,甚至说到激动时,依旧斗志昂扬,满心希望,她暗暗感慨,这难道真的是母爱的力量,可以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苦楚,可以将一个身缠重病的弱女子变成一个战士吗? 这是她内心最纠结的一次行针,给这个杀害医师的凶手治病,让她无比的烦躁。 “行针结束了,稍等一柱香后,我会将针取出,这期间,你要保持静止,不得乱动。” 她平静的看着香柱上升起的渺渺轻烟,直达半空,不知那些医师的灵魂,此时安息了没有。 “我跟你做笔交易,如何?” “我从不与不讲信用的人做生意,这是乐游山庄的规矩,夫人常居辽国,恐怕还不知道吧。”牧曦冷冷的拒绝了李婉。 “我知道姑娘不肯相信于我,但是,我从朗儿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他信任你,青远也跟我说了许多姑娘的优点,启山那孩子也喜欢粘着你近日居然连陌夏对姑娘都是赞赏有嘉,看来,除了老妇执拗冷脸以外,周围所有众人,皆喜欢上你。”李婉略略停顿,无声忍耐针刺的疼痛后,继续平静说着。 “都说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老了,如果以往我李婉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姑娘要怨恨,就怨恨我吧,请不要牵连到朗儿身上,有很多事情,朗儿是刚刚才知道,比姑娘知道的,还晚些。” 李婉的话,牧曦明白,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李婉的要求,“夫人还是先养好病,配合着驸马早些离开此地吧。“ “嗯,你虽然比朗儿聪慧许多,但必竟还是经历的少,太年轻,眼光总是就在面前,你可曾想过,既然可汗能够收买跟随在我身边多年的孟亦和倪飞,那么除此之外,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背叛呢?冰山仅仅只需要露一个角,但是其必然是建立在强大的根基上的。” 牧曦取来干净的布,放在床边,见李婉大概是趴累了,无声的微微调整了身体,又安稳的保持着牧曦要求的姿势。 “颜姑娘,这一次,我犯的错,导致的问题很严重,直接伤害到了我身边的亲人,让他们身处险境,这些天,我不停反思自己,不得不承认,我真的老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力不从心了。朗儿需要帮手,一个能真心助他成就大业的帮手。忠言逆耳,不论姑娘你爱不爱听,老妇的断言放在这里,你且仔细推测,再行做出你的选择。” 香燃待尽,牧曦不理会李婉的低声自述,再次来到床边,探查各针的情况。 “你若按家人计划,三十天后逃离辽国,那便会将辽国的追兵带到你的家里去,那时,你们在明处,杀手在暗处,即便是武艺再高,又能时时刻刻的保护几个人?” 牧曦见时机已到,无声的取针出来,听得李婉轻轻呻吟,她回想起山庄被秦家所欺负,郑家虽然身居高官,依旧被秦家利用江湖手段给支离破碎。 李婉说的,不无道理,自己便是被羽朗带领小队辽军,从宋朝的家乡被劫持至此,如若再来一次,还机会逃吗? “你想怎样?”她娴熟的取出金针,轻声问道。 “啊,感觉血脉都畅通多了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牧曦将所有金针再度放入水盆,见李婉已然能够自己翻过身来,稍作调整,立即向自己望来,轻声的继续说着。 “颜姑娘,老妇本没有几天的阳寿,幸得有你妙手回春,让老妇得享几天世间清福,老妇知足,也感谢你,只要你答应老妇一件事,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全身而退,安然回到家中,更可解你家中之危,助你山庄稳渡难关。” 牧曦收好工具,放下被卷起的衣袖,轻瞄了李婉一眼,淡然,“你又要谋害谁?” 李婉感受着身上难有轻松,坐起靠在床边,将衣服穿好,平静的低语,“我知道,姑娘很难信任老妇,但,此次并不是害人,而是助人,无论成功与否,对姑娘都没有害处,与你的本心和医德,皆无所悖离。” 牧曦莫然的站在床边,回以平静的语气,“如果是助人,不必夫人开口,牧曦自会帮助,只是不知,夫人突然弃恶从良,为的是哪件好事?” “助公主怀孕。” 李婉冷冷的目光中,泛着深深的,让牧曦看不懂的一层雾障。 牧曦礼仪性的,微微回以淡笑,“这件事,对夫人又会有何好处?何故特意来向牧曦相求?” “人老了,就希望临死之前,能看到孙辈,享受天伦之乐吧。” 看着李婉平静的脸上,没有了以往骄横的精神,多了许多祥和之气,牧曦略点头,算是应允,缓步走向门口。 “颜姑娘,今日之谈,请务必保守秘密,尤其,不可让朗儿知道,李婉,以母亲疼爱儿子的心,请您务必答应。” 牧曦听着李婉从身后传来低声的恳求,无声的推门离开,站了一个上午,她的腿有些酸麻。 刚感受到室外的清风,羽朗和陌夏几乎同时冲到面前,“情况如何?”异口同声的问过来。 “行针结束了,把针立即拿去再煮过送回来,煎好的药送进去给她服下,三日内不得沐浴,不可劳累。” 牧曦稳稳的叮嘱下去,接过吉祥递来的水,待羽朗和陌夏又是行礼谢过,纷纷奔进房去,才终于可以缓解一下上午的紧张。 吉祥适时的为她披上披风,“主子,已近午时,吉祥从家里带了午饭来,要不要现在先吃着?反正他们看样子要收拾一会才会出来呢。” 牧曦润了润干渴的喉咙,将水囊递了回去,顺口问了句,“为何从家里带饭过来?” 只听得吉祥立即凑上来小心的耳语,“这是王爷特意嘱咐下的,不是我做的饭,都不得进主子的口。” 第九十三章 李婉新谋 羽朗焦急的来到母亲床前,李婉此时面色略有了缓和,没有了之前蜡黄的憔悴。 “娘?感觉可好?是不是很疼?” 他轻声问去,看着母亲倚坐在床边,向他微笑着看过来。 “这颜姑娘的医术果然是了不得,我这么大岁数,曾经也算是见识过诸多的医术高手,但是,老妇今天真是开眼了。” 羽朗看着母亲说话都比之前有底气了,不禁释然露出笑脸,“母亲的病痛当真有所缓解了,真是太好了,这些年的辛苦,总算是没白费。” 陌夏站在床边,看着母子谈心,顿时也开心了许多,收拾起牧曦放在一旁的金针和用过的布,默默的转身出去。 “你这逆子,还不知错?” 羽朗正小心的为母亲盖好被子,突然听得李婉压低声音,怒斥过来,他茫然抬头,退站在床边,低头行礼,“娘,儿子,不知哪里做错事,惹您生气,请娘亲明示。” “那玉牌我曾经是怎样叮嘱你的,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让玉牌露面,你怎能如此轻易的就赠予一个陌生人?” 羽朗略抬起头,看李婉的脸上虽然气愤,却又饱含深深的担忧之情,“儿子也知道,让启山送玉牌确实有些不妥,但当时,儿子不知是否能救回师父,更不知离开后,她是不是会被公主杀害,当时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与你果真有肌肤之亲?” 羽朗愧疚,“没有,那日是启山误会,牧曦当时是为儿子缓解了多年的胃痛,并未做其它。” “既然什么都没做,这颜牧曦到底是哪里好,让我的儿子痴迷到这种不顾娘亲的叮嘱的地步?” 羽朗见李婉微怒,上前辩解,“娘,牧曦的沉稳智谋,善良本性和宽容的胸怀,是那些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们无法比及的。” “儿啊,女人如衣,将来,你佳丽成群,怎会各个如此用尽全部心意?这些都是互助互利,就像你与公主成婚一样,各自利用罢了,你怎知那颜牧曦不是一直在利用你对她的感情,以求自保?” 羽朗冷目低锤,“是我亲手毁了她的姻缘,害得她在这里受苦,我对她的保护都是就应该的,即使如此,仍不能抵我对她的愧疚之情。” “唉,儿呀,愧疚不等于爱慕之情,你既然觉得有愧于她,我们多付些诊费,大不了,等青远身体恢复之后,调派些人手去帮她解山庄之困,回报这治病的恩情便是了。” 羽朗何尝不想如此,但是,他的心中,也正为此纠结,“如果送她回到山庄,我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他目光深远的望向窗外的她。 李婉拉过羽朗的手,看着儿子,“我儿英俊潇洒,智勇双全,相当初青远为你在宋国的达官显贵中选择了多少家千金小姐,都没入你的眼,如今,对这颜牧曦,却是动了真情了。” 羽朗坐在床边,窗外,牧曦仰望天空许久,才跟着侍女向不远处的毡房走去,她的身姿如仙般轻柔,发如乌金般飘逸在风中,举手回眸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既然她将玉牌归还,你要收好,以后不可如此冒失,这姑娘的心思比你缜密得多,如果能够略加引导,将来,只要她真心待你,必定会成为助你回宫的好帮手。” 听到李婉这样说,羽朗转身望向母亲,倍感意外,“母亲的意思是,你可以接受牧曦?但是,即便牧曦能够答应,但儿子不希望她成为我回宫的棋子。儿子不是这样想的。” “夫人。” 羽朗的话被陌夏从门外走进来,给轻声打断。 “夫人,药汤好了,按颜姑娘的叮嘱,您先吃些东西,再把药汤喝了吧,过一会儿,颜姑娘还要再给您切一次脉,今天的诊治才算是结束呢。” 李婉轻拍着儿子的手,“娘亲知道朗儿心思了,去吧,安顿一下颜姑娘,这一上午,一直站着忙碌不停,累坏她了。” 看着自己帅气英俊的儿子,离开之前仍旧不忘恭敬行礼,转身离开时,虽然眉宇之间略有愁思,但,总还是难挡羽朗正义凛然的威风和浩气。 “夫人,看了二十年,还没看够,快吃点东西吧。” 陌夏走上来,轻声打着趣,递来粥碗和两样小菜,都是清淡绿色的植蔬。 李婉此刻身轻气爽,胃口也好了许多。 “夫人,少爷此次,怕是难过美人关了,这颜牧曦” 淡淡的两味菜,却像是从未有过的美食,李婉许久没有这样饱的感觉了,陌夏稳稳的站在床边,小声的上前询问。 李婉用完午饭,又洗漱之后,将药汤一饮而尽,窗外,朗儿正驻足于远处毡房的窗外,就那样傻傻的在外面偷看着,想必是毡房里的颜姑娘正在用饭。 “颜牧曦智谋双全,但心地善良,不够狠毒,难免将来会有许多的挫折,若不是昨日看到朗儿居然将玉牌都赠予了她,我还被蒙在鼓里,原来,我的儿子,并不是我一直认为的那样藏不住心事。” 陌夏接过空药碗,再递上温水,也回眼望向窗外被情所困的羽朗,略有顾虑的低声问,“夫人打算怎么办?羽朗少爷这执拗的性子,怕是也不好回转,这颜牧曦当真愿意与我们同甘共苦,助少爷重夺大业吗?” 李婉已经很饱了,连口水都喝不下,她轻轻推开递到面前的水,虽然被病痛折磨多年,但现在还不是她倒下的时候。 “怕什么,就来什么,那,不怕就是了。既然朗儿喜欢这姑娘,那做娘亲的,不能让儿子为难,将来,朗儿身边佳丽三千之时,如果这颜牧曦依旧如此独得朗儿的心,才算是她真的有本事。” 李婉掀起被子,尝试着,想站起来走动,但又想起,牧曦叮嘱不得乱动,淡淡一笑,又收了腿回到床上。 陌夏见状,正要开口阻止,却见李婉已经自己换了想法,很少变化表情的陌夏陡然无声一笑,“夫人的变化还真快,这会儿,就把准儿媳的话当回事儿了吗?” “你怎么也越老越没正形,我这是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天,多帮朗儿些日子,羽朗想的简单,止怕是,落花有意,那流水无情,我们与颜牧曦之间的隔膜,不会那么容易被消散的。” 李婉略略休息片刻,再次召唤陌夏到身边,“去把颜姑娘请过来吧,让他们都早些回去,你也好早点出去部署。” 陌夏凑到李婉身前,低声问,“夫人,真的打算现在就开始行动了吗?” 李婉面色沉着,稳稳的点头,“嗯,打蛇,就要从七寸开始。” 第九十四章 私会羽朗 牧曦早已用完午饭,吉祥的手艺虽然不算是上等,但总还是比外面的小厨要强一些。 不知山庄的情况现在如何,今天定要寻个机会,问下羽朗才行。 “少爷,怎么不进去请医师出来,独自站在这里做什么?可曾用饭了吗?” 陌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牧曦寻声看去,羽朗正在窗外,被陌夏叫着,略显尴尬,不知他在窗外偷窥多久,此时二人前后相随的走进门来。 “颜姑娘,娘亲已经用过药了,敢问姑娘现在可否移步去给娘亲复诊?” 牧曦轻轻站起,回应着羽朗恭敬的礼仪,用目光扫过他的脸颊,依旧是那样的清俊明朗,只是,此时被她的眼神刺到,倒是显出羞涩来,赶紧转过头,径直先走出去。 再回到李婉的床前,牧曦略略切脉,“你的脉络虽然麻痹已久,但如此莽针刺过,会大有改观,下次行针,为七日之后,今日的药方,连用三日,如果出现异常,再命人来找我切脉换方,如此,今日的诊治便结束了。” “老妇现在已然感觉到身轻气爽了许多,若不是医师叮嘱,刚刚差点下床活动一下筋骨,颜姑娘的医术当真是华佗再世,李婉,感激在心。” 牧曦微低秀颚,略垂美目,“夫人夸奖了,行医治病是牧曦的本分,至于能够减轻多少病痛,牧曦只是尽力而为之,善恶自有报,牧曦相信,一切,皆有天定。” “是啊,老天若有眼,自会明白可怜天下父母的良苦用心。现在只盼望着羽朗再添一喜,我这半死的人,也就知足了。” 李婉望着羽朗,略略恢复了肤色的面颊,无尽的慈祥与厚望。 “娘,此事,可遇而不可求,何况太平的身子还需要调整才行。”羽朗平静,面无表情的回答。 “神医,老妇就这点夙愿,望你成全,能出手相助,让我也享享天伦之乐,即使,哪天死了,也可以闭眼了。” 牧曦婉然淡笑,“如若驸马与公主需要,牧曦作为医者,自然不会推卸本职之责。” “母亲,天色不早了,您今日行针辛苦,早些休息,切记按医嘱行事,万万不可劳累,朗儿就此护送医师回去了,三日后,再来探望您。” 牧曦见羽朗行礼道别,再次嘱咐了工具及药材的使用禁忌,临行,将七叶一枝花用布包好,交给吉祥带着。 一行人又是浩荡奔向回程,别院外,车马停稳,吉祥灵巧的跳下车,回身搀扶着牧曦稳稳落地。 又回来了,牧曦看着别院门前,巫医早就站在院内等候,大磊又在院外追赶着铁骊狂奔。 “颜姑娘,羽朗对母亲的病情,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想请医师细细道来,医师可否有空?” 羽朗站在她面前,正恭敬的等候着答复。 “驸马这是哪里的话,既然驸马还有病情要问,牧曦哪有拒绝的道理,请驸马到别院小坐,牧曦必为您答疑解惑。” 牧曦淡淡的表情,似水流觞,弯弯的柳眉,嫩嫩的粉唇,回眸一望,些许靠得近的侍卫都呆立出神。 羽朗吩咐呵令发呆的侍卫们,皆在原地驻守,跟随着牧曦向客厅走去。 “吉祥,去备茶,让巫医把晚饭准备好后,去找几个侍卫,请大磊王子回来,先洗漱整理,准备吃饭了。” 看着吉祥脆脆的答应着,像个小燕子,飞着跳着的奔出去,厨房门口,巫医正‘站’在夕阳下,依旧是嘿嘿的笑容,看过来。 “不知,驸马有何疑问?”牧曦撤下披风,转身望向客厅里的羽朗。 此时,巫医也被吉祥叫到了厨房里,院内的侍卫们纷纷跑出去追赶四下乱跑的王子,不大的院子里,除了阳光斜射看到的尘埃,再无动静。 “山庄现在,不好。” 他压低声音,望着门外的寂静,轻轻的说来。 牧曦正期盼着家里的消息,听他一说,紧凑几步,到他的身边,焦急的追问,“家里怎么了?我爹呢?” “姑娘莫急,颜庄主很好,只是因山庄发生变故,于是请了个门客做参谋,谁想那门客竟意图篡夺山庄,颜庄主,只是忍让迁就,虽然已没有实权,但目前还是安全的。” 她尽力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看他的表情份外的冷静沉稳,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着关切之情。“老爹呢?他在哪?” “的解,老爹跟我一起回来的,但是,你我都被公主紧密的监视着,我让老爹先在奴隶营里潜藏起来,待有机会,安排你们见面。” 看着羽朗静静的笑容,她似乎看到了希望,有老爹在,她什么都不怕了,看来,这次,真的有希望逃离苦海了。 “你在哪里见到老爹?” 西下的太阳像是被大风追赶着,须臾间,已仅剩下一道余光,照得地平线上,仅有一点点的亮。 羽朗长话短说,将自己在曹关镇所遇情况尽数讲于牧曦。 听到家人虽然有危机,但尚有回旋余地,牧曦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轻松了许多,仔细想来,山庄的生意虽然有被易主的可能,但她对山庄里的家人们,有信心,都是同甘共苦一起打拼起来的兄弟,不会随随便便说变就变的。 对家人的期盼终于得解,眼前的羽朗,一直恭敬的站在桌前,都未曾坐下过,牧曦恭敬的向他轻轻一拜,“牧曦谢驸马带来家人的消息,并照应老爹的安危。” “颜姑娘,你这样说,羽朗就无地自容了,眼前姑娘所受所累,都是因羽朗而起,姑娘宽容大度,不计仇恨为母亲治病,羽朗此生,都无法报答姑娘的恩德,现在,只待时机成熟,羽朗就算是拼死,也会护得姑娘,跟老爹安全离开这里。” 牧曦望着她的双眸,毫无隐晦,笃定无私,两扇向上弯弯翘起的睫毛上下忽闪着,直将她的心也跟着翻动起来。 “姐姐!我回来了!!好饿!” 大磊跑着跳着,从门口冲进来。 牧曦刚刚入神,一下子将心思收回来,向着转眼就跑到眼前的大磊开心的笑着,“看,都成花脸猫了,去洗漱干净,准备用饭吧。” “姐姐,今天可汗派人下了通知,下月要家宴,要我去参加,嗯,父王不在,你陪我去吧。” 大磊抱着牧曦,仰头看上来。 “这,姐姐的身份卑微,哪里去得了那么大的场面。”她面色为难的回应着。 “不行,你必须去,你不去,本王子就不去!!” 第九十五章 勇士传说 天色刚刚蒙蒙亮,吉祥便被门外的侍卫叫起,说有太平公主忆派车来接,让里面的人准备着,尽早出发。 牧曦被吉祥帮衬着,又让侍卫们伺候着大磊快些起洗漱。 “这太平公主为何如此心急,天还没亮就叫人来接,这宫帐远远望去就能看到,路上也不用一个时辰便到了吧。” 吉祥在身边不停的忙碌着,牧曦低声呵止,“不可乱说,虽然宫帐看上去不远,但是太平公主住在新建好的皇宫里,距离这老宫帐还是有些路程的。” “去把太平公主送来的衣服找来,选件最素的。”她从吉祥的手中挑了件淡青色全素色的衣服穿上。 “太平公主最是疼爱大磊王子,这些日子没见,或许是想念得紧,想我们早些去,能多玩一会儿吧。” 牧曦念叨着,又从太平公主送的饰物中选了一支淡青的簪花,挑了个不打眼的侧面,简单装饰上。 “王子收拾得如何了?”牧曦快速的拾掇完自己,习惯性的将针囊藏于袖中,边说着,边急匆匆的向侧室走去。 第九十五章勇士传说 侍卫们正在千方百计的唤着王子起床,但仍没有结果,牧曦推开门,见大磊依旧盖着被躺着床上放赖。 “大磊,今天太平公主找你去玩,肯定有好东西给你看,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见到牧曦进来,侍卫们纷纷像是见到救星,赶紧退到两侧。 “嗯?不知道,无非就是什么刀啊,剑哪什么的,每次都是这些,我的刀剑都能装满一个箱子了,不稀奇。”大磊翻个身,执拗的说着。 “大磊,公主的车马已经等候很久了,你再不起来,太平姐姐生气了怎么办?”牧曦从侍卫手中取过王子的衣服,轻轻来到床边。 “我才不怕,太平姐姐从来不会对我凶的,最多,就是不理我!” 牧曦将大磊身上压的被子掀开,看他烦躁的躺着,使劲闭着眼睛。 “唉,好吧,既然我们大磊王子不高兴,那曦姐姐我去向太平公主请罪,就说,王爷不在,我照顾不周,惹王子不高兴,太平公主本就对我有气,这下子,可能要把我拉出去活埋了吧。” 她装作无可奈何的坐在床边,低声自言自语。 “你欺负我!” 大磊无奈的坐起来,牧曦看着他稚嫩的小脸上,两只大眼睛无辜的眨着,小嘴嘟囔起来。 “好了,大磊最好了,我哪里敢欺负你,你是王子,是我们大磊王子心善,体恤下人的不易,现在是个好王子,将来,必定是个大英雄!” 牧曦边哄边劝着,给大磊将衣服穿好,侍卫们倒是有眼色,一应的周边全部备齐,巫医送出来吃食,给牧曦带上。 大磊本还说要自己骑马,但来接的侍卫声称此次进宫,都不必骑马,坐车就好。 也好,牧曦拉着王子,在车上照顾着他将早饭吃下。 吉祥不许同往,只能与巫医继续在别院等候。 “曦姐姐,你今天真好看,从来没见你这样装饰过?” 牧曦用手帕轻轻擦干大磊嘴角的饭渣,“这些都是太平公主赠予的,今天去见公主,穿戴上这些,是对公主的尊重。” “父皇若是见了今天的曦姐姐,定又要回房去画像,然后天天看不够了。” “这些话大磊只能对曦姐姐说,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否则,曦姐姐就大难临头了,你们是皇族,曦姐姐身份卑微,是不敢有什么祈愿的,以后不可再说了。” 牧曦小心的看了看窗外,轻声叮嘱着王子。 “我娘也是身体卑微,但是父皇喜欢,而且我娘的功夫很厉害的,每年的骑射大赛,我娘都是冠军。” “这么厉害,那大磊将来也一定了不得,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不过,要刻苦练习才行哟!”牧曦仔细打量着大磊的衣着搭配,检查还有没有失误的地方。 “在这辽国,大磊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狼牙勇士,第二就便是我娘,现在,有了第三个人,就是曦姐姐。” “狼牙勇士,不是就大磊王子吗?又为何佩服我呢?”牧曦疑惑的打趣着。 “之前还有一个狼牙勇士,当时在群狼之中,救回太平姐姐,不仅全身而退,而且听说当时那野狼都被他打得自退三里呢!!听老人们说,只有让狼心服口服的勇士,才能让狼主动退让。” 大磊伸着双臂,在半空中来回比划着,想象着当时那勇士大战群狼的场面,对那勇士充满了敬佩和向往之情。 “被你说的,这勇士像神一样,他是谁啊?你见过吗?”牧曦看着车窗外缓缓移动的草木,半信半疑的与大磊闲聊。 “我没见过,谁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有太平姐姐知道,但她从来不肯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说这就是个传说,其实是狼群被太平姐姐的英勇所折服,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 说到此处,大磊泄气的坐下来,满脸的无聊。 牧曦笑着,“大磊还没说,为什么也佩服我呢!” “曦姐姐也是狼牙勇士啊,这样算来,你比那个传说中的狼牙勇士还要厉害,因为你是女子!!” 大磊的兴致又起,炯炯的大眼睛又开始神气四现,眉飞色舞的讲起来。 “而且啊,曦姐姐不仅可以打狼,还会治病!这让人死了,容易,但是让半死的人活了,就不容易了,我听说啊,曦姐姐让驸马的娘亲从半死不活的,现在居然可以下床活动了,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不是要死了的人吗?” 大磊简单直接的问题,天真无邪的表情,再没有了之前郁郁寡欢的沉闷,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和欢笑。 牧曦看着,从心里感觉到快乐,这才是生活吧,王爷将大磊从皇宫中带到偏远的地方居住,换来的,正是这难得的自在和自由。 不知走了多久,牧曦与大磊在车上聊得正欢,缓缓的,车停下了,从窗口看去,正在经过岗哨,刚刚进入到皇宫禁地。 “请问,您是颜牧曦,颜姑娘吗?” 牧曦拉起门帘,抬眼看去,一个侍卫正在车前恭敬请示。 “是的,我就是。”她微微点头回应。 “请打开匣子,按律检查。”侍卫的目光盯着她的药匣。 “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牧曦拦住从车里冲出来的大磊,缓缓提出药匣递到侍卫面前,“请吧。” 第九十六章 有来难回 牧曦不动声色的看着侍卫在药匣里粗略翻看着,抬手间,那侍卫手中似握有一物在有意无意的闪动。 她让大磊安静的坐回车内,自己却微微向前凑过去,“请问这位侍卫大哥,可有什么不妥吗?” 马车周围的侍卫们皆已完成各自的工作,回到原有的位置上去,那侍卫略略抬头,将手中一物塞入药匣。 “请见谅,这也是奉公主的指令,对医师要多加关照。” 牧曦看着那东西被压在药瓶之下,侍卫收回手指之前,他的袖中露出玉珏的一角,虽然隐蔽,但幽幽的白润之光依旧清晰可见,至少,从她俯视的角度看去,可以确定,与萧文立留下的珏花纹形状都相同。 “请”那侍卫也不多说,轻轻盖好药匣,顺势抬手行礼,那珏似是被拴在腕上,竟不用推塞,直接滑时袖口,不见了痕迹。 “有劳侍卫大哥了。”牧曦微微点头,算是暗暗回应。 牧曦提了药匣退身回来,大磊正气极败坏的发牢骚,“这些狗腿子就是麻烦,还要检查,何时变得如此多事!” “他们也是按章办事,怨不得这些下人们。”牧曦将药匣放到原处,轻轻安慰着王子,见他正无聊发呆,上前提议道, “大磊今天起的这样早,一会儿到了公主的宫中,好玩的东西一多起来,怕是要更加的累了,要不要,先小睡一下,到了我再叫醒你。” “嗯,是很困” 孩子的睡意大,睡眠时间长,被牧曦劝着,头一晃,靠在车边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 牧曦扯下身上的披风,给他紧紧的盖好,取来药匣,赶紧悄悄打开来看。 “有来难回,生死一线。” 纸上的字清楚明了,牧曦心冷如冰,此次入宫,不知又有多少火坑在等着她往里跳。 赶紧收好纸条,再次观察窗外变化,无数大大小小的宫帐已将尽头,远处,宏伟的宫殿群依稀出现在眼前,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宫了。 “王子,王子?” 牧曦温柔的唤醒睡得正香甜的王子,他朦胧的睁开眼睛,依旧缠绵着想继续睡。 “王子,快进宫了,醒来整理下仪容,王子要有礼有节呢。” 她轻轻的拉起王子,虽然困意难耐,但是想到要有新鲜东西玩耍,孩子的性情立即兴奋起来。 “哎呀,真的快到了,现在真想猜猜太平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牧曦上下整理着王子的衣服,略显忧愁,“大磊,如果,曦姐姐不在了,你待你父王回来时,替姐姐转告他的关心和照顾,帮姐姐谢谢你父王。” “姐姐怎么就不在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大磊今天不会玩太晚的,姐姐放心,无论何时,大磊都要保护姐姐!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牧曦勉强笑着,大磊白胖的小手拍着胸膛,像个小大人一样,昂首挺胸的说着。 “好,姐姐只希望大磊能快快乐乐的生活,能长大成英雄,姐姐有大磊这个英雄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姐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宫殿,害怕了?给!” 大磊摘下胸前的狼牙,给牧曦的头上套下来,她疑惑的望过去,“这是做什么?” “他们都说,越是大的宫殿里,越是有厉鬼!比野狼可怕,不是皇族贵戚一进宫都会被厉鬼欺负,我把狼牙给你,让它保护你,不被欺负!” 牧曦无奈一笑,“这些都是人们乱说的,不可信,姐姐不用。” 看着大磊坚持不许她摘下那狼牙的劲头,牧曦将狼牙微微藏入衣领之中,也装作一本正经的,点头同意下来。 “好,现在姐姐不怕了,即不怕人,现在连鬼都不怕!王子放心吧。” 又是与大磊一通欢笑玩乐,牧曦与大磊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最自在,自然,也最开心。 开心的时刻总是短暂,很快,马车渐渐停稳,有侍卫拉起门帘,请王子和她下车。 好大一座宫殿似的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牧曦跟在王子身后,随着侍卫经过一道又一道宫门,一条笔直的路尽头,红墙绿瓦粗圆的柱子撑起一座宫殿。 宫门前有侍卫传话进去,片刻有侍女来传,带着王子和牧曦进到殿内。 赤格窗,青罗帐,轻灵樱穗门旁挂,回纹的梁,楠木的柱,紫檀的榻上,繁锦的褥。 “磊弟弟,看来让我看看。” 一声亲切的呼唤,太平从榻上翻身下来。 “大磊拜见太平姐姐。” “牧曦拜见太平公主。” 纷纷行礼,太平独独扯了大磊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真是强壮多了,也长高了,是不是衣袍都小了呀,这眼看要入冬了,姐姐给你备的新衣,特意让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大磊谢谢姐姐照顾,还是姐姐想的周全。”王子恭敬的致谢。 “哎哟,这小脸,白白胖胖的,都有肉了,姐姐听说,这个医师很会配制些什么药膳,调整身体最好不过了,他们说了,我还不信,现在看着弟弟的状态,姐姐现在倒是信了,这医师做饭,当真好么好吃?” 牧曦稳稳的站在一边,悄悄环视屋内,三四个侍女伺候在公主身边,榻后面的屏风两侧,大概便是内室的入口,未见到萧文立的身影。 “嗯,姐姐,曦姐姐做的药膳很好吃,反正比吃那些郎中开的苦药汤不知好吃多少倍,而且,现在磊弟弟每天饭量大增,胃口好很好。” “噢?你叫她姐姐”太平满脸不痛快的望了一眼牧曦,“磊弟弟,侧殿已经备好了新衣,就等着你去试呢,要逐件试过,还有为新年备下的装束,都要仔细重新量过,弟弟长大了,尺寸不一样了,所以姐姐急急叫你早些来,恐怕你是要耐着性子,在侧殿忙上一半天了。” 太平扯着王子的手,亲切的叮嘱。 大磊一听,立即显得烦躁。 公主赶紧又是安慰,“我在侧殿还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你一边试着,一边吃着,累了,便歇着,好不好?” “嗯,大磊谢谢姐姐。” “去吧,姐姐与你这个医师姐姐,还有事情要说。” 大磊行礼后,被侍女带着,向殿外走去。 “来人,上茶!” 牧曦听着公主阴森的声音,全身都不舒服,以自己的身份,哪里有在这里殿里喝茶的机会。 望着侍女端着一碗淼淼升起水汽的茶杯,自在缓缓走向自己,回想起文立的纸条,牧曦暗自计划,如何躲过眼前这一劫。 第九十七章 公主之伤 “姐姐” 眼看茶到眼前,突然一个呼唤,大磊从门外飞奔进来,头不抬眼不睁的正撞到那端茶侍女的怀里。 “哎呀!” 茶碗被扔到半空又径直落下,大磊被撞得直接坐到地上,那侍女一个踉跄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茶碗已经翻到大磊身旁的地上,青瓷的茶碗破碎一地。 “王子,没烫到吧”牧曦距离近,一步冲到大磊身边,在他的身上来回翻腾着,紧张的询问。 “混帐东西!怎么做事的!!磊弟弟,快看烫到了没有?”太平公主顿时尖声咆哮,也是大步一并,奔到王子身前,紧张不已。 “没事,姐姐放心,就是脸上这里有点痛”大磊说着,被牧曦拉起来,用手在右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别碰,这是烫到了”牧曦看着王子脸上指甲大小的一片红晕,赶紧从药匣翻找出来药膏,轻轻给大磊抹上。 “王子这药膏你带在身上,感觉到痛就拿出来抹一抹,要多抹几次,晚上睡觉之前,我再给你看看,是不是要贴个膏药,否则,留疤就不好了。” 牧曦将药膏的瓶子塞到王子手上,目光里竟是他白净的小脸上,此时多了一片极不相衬的红晕,满是担心和心痛。 “还痛吗?”她认真的抹着,自然的用嘴轻轻的吹风,为他缓解灼热的痛。 “这药抹上就没那么痛了,刚刚像被火烧一样。谢谢曦姐姐,大磊记住了,一定多多抹些,但是大磊是男子汉,脸上不怕留疤。”他亲切的对牧曦说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亲人撒娇。 “来人,将这笨畜,拉出去埋了吧,活着无用。” 牧曦和大磊亲切的交流,被太平公主冷冷的呵令打破,门外侍卫得令,跑步进来,扯起跪地求饶的侍女直向外奔去。 “哎”牧曦看那侍女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芳华将陨,她不禁失声想阻止,但又想起自己身份,又不得不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 她这心思,被面前的大磊王子看得清透,“等等,太平姐姐,刚刚是磊弟弟太冒失了,是弟弟的错,弟弟刚刚是在门外听姐姐说有茶喝,一路上弟弟口渴得很,便急急奔进来,想讨姐姐的那茶,结果,自做自受,姐姐莫生气,就放过那奴才吧,否则,弟弟更觉得愧疚了。” 大磊站在牧曦的身边,转向太平公主,深深行礼,口中振振有辞。 太平本就被刚刚牧曦对王子的关爱之情所妒忌,此时,又见大磊被牧曦所感染,居然为奴才求情,更是满心怒火,但必竟都不是大磊的错。 “好,既然弟弟说话,那便放了奴才一次吧,磊弟弟渴了,姐姐自然会给你最好的茶喝,难道还会躲着你不成,看你那小心思,还急急的往回跑,什么时候这般的小心眼,开始什么算计揣测别人的心思了,莫不是被什么人给教坏了吧。” 牧曦静静的收好药匣,听着公主含杀射影的语气,已然是杀气腾腾。 “好了,磊弟弟,我这就命人将好茶直接给你送到侧殿去,有事让下人来报便是,不要再这样跑来跑去了,快去吧,再迟些,今日怕是要做不完了。” 大磊应着太平的指令,轻轻行礼,转身离开时,还不忘记向牧曦轻声告辞,“姐姐,我去去便来,你莫急,要等我啊。” 牧曦微笑回应,“是,牧曦记下了。” 等大磊走远,太平公主又回到榻上,侍女们早已迅速收拾好殿内的残局,公主挥手间,殿内所有侍女全部悄悄退出殿外,顺手关好了门。 “好一幕姐弟情深啊,你可知,他是流着皇族血统的王子!将来,是我契丹的栋梁,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以姐姐自称?” “牧曦不敢”太平公主阴冷的语气再次传来,牧曦恭敬行礼道歉。 “你有什么不敢的,哼,本公主今日心情大好,不与你计较,前几日与你约定的两件事,听说,近日你妙手回春,居然让那李婉再获新生了,你不想让她死吗?怎么能治活她呢?” 太平公主将榻板拍得“啪,啪”直响,怒斥。 “回公主的话,当时情境公主也是知道的,牧曦,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既然都要求牧曦去救,牧曦自然尽心竭力,但最终坚持多久,还是命由天定,牧曦只是医者,无力回天。” 她平静的回应着,双目低垂,看着地面刚刚被茶水洒过的痕迹上,略经微风吹过,水渍之处开始微微泛起绿光,果然,茶水有毒,而且是慢性剧毒。 “嗯,这话我爱听,生死由命,不是你所能把控的,既然李婉已经活了,你对羽朗的诺言也算是实现了。现在,该实现第二个诺言了,本公主,想要皇子!” “牧曦明白,公主是希望什么时候开始?”她只想拖延时间,寻找对策,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知道公主已经等不急想要杀了自己了。 “现在!你现在就给本公主查查,到底有没有办法调整,如果调整好了,本公主一定重赏,或许,还可以请可汗赐你个姓,让你光明正大的嫁给景路皇叔呢,咯咯” 听着公主在前面自娱自乐的给自己画着饼,牧曦暗笑,这些看上去像是诱惑,殊不知,没一样她喜欢的事情。 “牧曦明白,先谢公主关照,牧曦现在就为公主切脉查体。” 她平静自若的上前,公主也稳稳的躺在榻上,从脉上看,牧曦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不免疑惑。 沿着公主身上的穴位轻轻探查下来,到胸前,牧曦被厚厚的垫子挡住,正想掀开,公主不自觉的拦了一下,略抖的手,又缓缓松开。 公主的胸前,居然是一个巨大的伤疤,原有的双乳有一侧已经全然不在。 牧曦对各种惨状见得多了,眼前的伤,让她暗自一颤,但面色依旧平静如水,这让她想起,大磊路上所讲,太平公主曾被狼群袭击,现在看来,不是传说。 仔细探查这伤疤,虽然惨烈,好在并未伤到深处,只是没有了哺乳的功能,相关穴位略有损伤,好在公主平时习武健体,让她不易被小伤所困。 “情况如何?” 公主的声音微微颤动,听得出,她很紧张。 第九十八章 智斗太平 牧曦仔细的为公主合好衣衫,退到榻边,“回公主,您自幼习武对身体大有帮助,现在虽然有所损伤,但依牧曦来看,并未伤及根本,怀上皇子,应该还是不难的。” “当真?” 公主迅速整理好衣服,再次将厚厚的棉垫塞到胸前,惊讶的追问。 “牧曦不敢乱说话,只要公主坚持按照牧曦的方式调理些日子,年前,应该可以有所祈盼。” “速速开方子来,如果当真让本公主怀上皇子,一定重重赏你。” 牧曦恭敬回应,在桌上写下药方递到公主面前,并低声叮嘱,“公主生产之后,还要略有调理才行,否则,您胸前的旧伤,怕是会有所阻碍。” 余光看到公主的脸色骤变,牧曦缓缓退步到桌边。 “你可知道,所有知道我秘密的人,都得死!除了羽朗。” 公主的话份外的阴森,牧曦淡然一笑,轻轻回应,“医者,经常见外人之不能见之秘密,替人保密,也是医德之本,牧曦看到的,只是伤痛,也只关心如何缓解伤痛,其它,皆不在意,更不会外传。” “这方子,要用多久会有效果?” “七日为一个循环,如若无效,避过那几日后,再服一个循环,如此类推。”牧曦站在桌边,面色淡然,完全就是医者对病患的态度,不卑不亢,神色坦然。 “如果一直无效呢?” 公主再问之时,面部已然变了颜色,侧目望来,横筋四起。 “当然最好是,一个循环无效后,再行切脉,将方子做了调整后,再行服药,时令不同,人的身体状况各不相同,心情不同,体内的循环自然不同,药方,也是按照不同情况,随时变化才是真正的,对症下药,才会最有效果。” 牧曦处之泰然,镇定自若,看着公主的目光正在闪烁,想必是内心在衡量纠结,牧曦暗想,自己的生死之间,就在公主的左右衡量之下了。 “那一日,你从牢中逃走,到底是谁救你出去的?” 牧曦还在揣测,不想,公主思量的居然与眼前无关,询问来时,她赶紧回神接应。 “回公主,牧曦是被青远挟持出去的,因他中了牧曦的毒针,所以逃离时,便要挟了牧曦给他解针,并被带到地洞之中。” “你给他解了??”公主厉声追问。 “是,牧曦不会武功,被他们要挟,没有脱逃的办法,无奈为青远解了毒针,便被他们丢弃,差点没命。”牧曦恭敬的叙述,没有半点拖延。 “你与南雪倒底什么关系?” “回公主,本就是同命人,都被关押在一个牢房里,互相帮衬而已,牧曦有救治南雪的恩情在,南雪感激,便回报牧曦以简单关注,并无其它。” “那景路王爷呢?”公主压低声音再问。 “景路王爷前日对公主所言俱是实情,公主离开后,王爷也曾向牧曦致歉,称是怀念嫣然,醉酒失控,只因太过担心王子的病情,爱乌及乌,才拼力保护医师而已,再无它情。” 牧曦紧紧回应着,笔直的站在桌边,无声公主突然沉默,牧曦略略抬头望去,公主笔直的坐在榻上,紧咬着嘴唇,思量了许久。 “你跟羽朗都,经历了什么?” 话音再起时,牧曦听到了微微的颤抖,她释然淡笑,平静的说,“什么都没有,牧曦自从被驸马劫持到此,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让我为她的母亲治病,驸马的孝心,牧曦佩服,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当真?你来了这么久,这么多人因你而变,你当真就没有动心过,就连启山那个毛头小子,都说要娶你,你就没有想法过?” 牧曦昂首挺胸,与公主四目相对,正义凛然,“牧曦的家,在宋朝,牧曦本有如意朗君,还是宋的高官,我的心,从来,都没在这里过,如果公主恩德,肯放牧曦一条生路,牧曦定然回到家中,再也不来此处,更不希望与这里的人有任何关系。” “讲的好,我也希望你能早点从我的眼前消失,但是,可惜,至少现在不行。”公主笔直的坐在榻上,高声呼唤,“来人,送医师回去。” “谢公主。”牧曦收拾好药匣,随着侍卫来到殿外。 轻声叹息,终于释然,原来没过多久,时间还早,但她感觉自己在殿内被闷了一年一样,此时走出来,清凉的风吹在脸上,都不感觉寒冷。 “公主有令,命你不必等王子,自己骑马回去便是。” 牧曦微微行礼谢过侍卫,从他的中接过马缰绳,除了铁骊,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骑马。 眼前的马匹,看上去不仅矮小,而且似乎有点软弱,想想定然不是所有的马都能跟铁骊相媲美的,牧曦牵着马,放好药匣,向外面走去。 门口已经有随行的侍卫牵着马匹在等候,牧曦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别无它想,翻身还不是很流畅的骑到马上,轻轻挥鞭,跟着两个侍卫小跑着离开。 一路上,身下的小马虽然并不奔放,却也不落后于侍卫,牧曦的马术本就拙劣,更是不及侍卫们的速度。 本来两个时辰的路程,眼看着两个时辰过去了,他们还在半路上小跑的走着。 侍卫不禁着急,几次回头来催,无奈牧曦也就这么大本事了,这小马看上去似乎也已是尽了全力。 也不知还要走多久,牧曦已经疲惫,回头望去,宫殿已没有了踪影,眼前依旧漫无尽头的大路向前。 “你这马匹不行,这样子,我们二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宫复命啊,迟了,公主定会以为我等在途中偷懒。” 一个侍卫忍不住调转马头,来到牧曦马前,急切的说,“你的马太软,马术又不好,要不换我这马吧,脚力比你这匹要强一些,如何?” 牧曦抬眼打量着,那侍卫骑下的马匹是比自己的要高大强壮许多,想想也是急于回去,当下便爬下马来,接过侍卫的马缰绳。 一路的磨蹭,眼见着太阳即将西下,牧曦翻身上马,再向前奔去,只是,此时,两个侍卫却不在前行,而是齐刷刷的跟在身后。 正揣测,只听一声鞭响,牧曦骑下的马突然被狠抽了一下,跃蹄长嘶,惊慌之下,向着前方树林狂冲出去。 第九十九章 荒野奇遇 牧曦终于知道,这又是一祸,可惜,知道的太晚了,如今坐在疯跑的马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紧紧抓住马鞍,想着当初王爷教她骑马时所必须注意的事项,现在只求不落到马下去,其它的,她完全束手无措。 牧曦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双手和双腿上,压低身体,尽量迎合马匹的动作。 眼看着惊马脱离大路,向着密林深处越跑越远,这马的脚力倒是真的强劲,片刻间,牧曦回头望去,自己已完全看不到来路在哪里,到处都是一样的树木,而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 难道,真的就这样迷失在密林之中了吗,牧曦想自救,但越是勒紧缰绳,马匹越是乱跑乱跳,慌不措路,突然一个跳跃,牧曦体力不支,腾空被甩下来。 正当疯马回蹄再踢来时,一个黑影从牧曦身边闪过,她被稳稳的抱住落在地上,一个翻滚,起来时,黑影早已持鞭在手,重重的向疯马挥去。 那马匹再次受刺激,跃马扬蹄,再次飞奔离去。 “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牧曦被她搀扶起来,萧文立。 “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牧曦感激的望着她。 “我一路上都跟着,这马早就做过手脚,药效到时,必然会疯,你也是好样的,坚持了这么久,让我也容易现身。” 牧曦被文立拉着,清理了身上的尘土,除了一点点的划伤,并无大碍。 “谢谢你今日一直提醒着我,否则,真的没命了。” “别说这些了,身上可有伤?还能走吗?” 牧曦感激的回望着关切着自己的文立,“能走,我没事的,这是哪里?。” “这里,这里很少有人来的,我也不久留,别院你暂时先不能回去了,我送你去个地方,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回别院,可好?” “好。”牧曦也没别的选择,此时回去,指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自己,既然文立有安排,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坐在文立的马上,同行了约个时辰,夕阳仅剩余辉时,天边的树丛中,隐约看到建筑的屋檐。 “颜姑娘,我要在天黑前赶回到公主身边,前面的木屋里,有我的熟人,你进去后,不要动任何东西,更不要乱说话,见有人来问,你先拿玉珏给她看,切记。” 牧曦认真的记下,看着文立策马扬鞭,飞速向回奔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保得命在,看着不远处的木屋,坐落在汪汪碧波之上,有曲折的木桥延伸到门口,四周虽然没有了绿树的陪衬,但是在夕阳的红光之下,依旧能看出是个平静祥和的处所。 至少,现在,对牧曦来讲,这里是平静祥和世个桃源了。 紧走几步,她借着最后一点阳光,当寒气越来越重之时,终于来到木屋门前。 轻叩房门,许久没人应答,她缓缓推门而入,门并没有锁。 跨门而进,立即被眼前的一切所惊叹不已,粉红色的,满目触及之处,皆是粉红色的。 粉色的帐幔挂在窗边,随风荡漾;粉色的轻纱垂在床边,闪着微光;粉色的床褥,粉色的用具,粉色的手帕还在盆里被水泡着。 好美的房间啊,这是需要多少精心细致的布置啊。 谨记着文立的叮嘱,牧曦驻足屋内,仅仅用目光欣赏,小心的保持,不触碰任何东西。 回首间,梳妆镜前,一朵粉红色的簪花还摆在桌上,想必是屋主急事离开,没来得及佩戴,牧曦满眼喜欢的默默猜测着。 夜色沉了,牧曦就这样笔直的站着等候,许久,她已双腿酸痛,终于,房门大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还没等她眨眼,已经落在眼前。 “啊”牧曦眼前突然多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自己,满是仇恨,她不自禁的刚想说话,又想起文立的叮嘱,咬咬嘴唇,从怀里取出玉珏,举到四目之间。 看着那大眼睛,被举上来的玉珏吸引去了目光,随即成了斗鸡眼,牧曦强忍住笑,趁机打量这眼前这个小精灵。 个子不高,面色稚嫩,身形娇小,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她让你来干什么?” 脆生生的小声音,还有几分奶气的向牧曦问来。 当她点起火烛,牧曦仔细再望去,好美的小脸,一双如滴如川的美目,被长长翘翘的睫毛掩护着,在柳叶般的眉毛下,闪闪如星光;脂白润透的脸颊,在跳跃的烛火旁,淡淡的绯红如苹果晒足了太阳一般,尖挺的下巴,流畅的蜿蜒而下,不妖不媚,刚刚好。 “我在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你好美,妹妹是问谁?”牧曦恍然回神,微笑着,回问过去。 “哼,少来这套,恭维我没用的,还能问谁,那”她优美的小下巴略略一抬。 牧曦看来,是手中的玉珏,依旧难掩笑容的凑到她身前,温和的回应,“我是被人陷害,她救我到此躲避些日子。” “她也有朋友??居然还有这般好心吗?有没有搞错?这玉珏是你从哪里捡来的吧!” 牧曦将玉珏捧在手中,郑重的回应,“当然不是,这是朋友所赠,是珍贵之物,牧曦并没有说谎。” “你叫牧曦,噢,我知道了,你救她的命,难怪,哎?你胸前是什么东西?” 牧曦正准备低头去看,就在她低头瞬间,一个闪影,“啊” 再抬头,那女孩手中举着狼牙凑到烛前仔细端详着,片刻,惊呼,“狼牙?!!这是你的?你居然是狼牙勇士??” 牧曦还在缓神,好快的身手,自己全然不知她是如何到达身前,又怎样在她完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取走了戴在颈上的狼牙。 恍然间,她肯定的点点头,木然的笑着。 “前些日子,我倒是听说,有个女子狼牙之下救下王子,是你吗?” 牧曦依旧站在屋中,笔直的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的前提下,很郑重的点点头。 “那狼,你杀了吗?狼皮在何处?” 女孩向她投来杀气腾腾的目光,一支脚踩在桌前的凳子上,手中举着被皮绳吊着的狼牙,借着烛光来回晃动着,问话间,手从腰间迅速取出一把像月牙一样的弯弯的匕首。 看着从对方兵刃上闪着的寒光,牧曦后背一阵发凉,眼前这个小女孩,倒底是人是鬼,如此美丽,却又异常的冷酷。 第一百章 狼的图腾 牧曦看着小女孩一面邪气的怒视着自己,她手中弯刀在烛火下反射出来的利刃,让牧曦相信,那武器足可以让自己,在还没有感觉到神经传来痛感之前,便已倒地而亡。 刚逃离虎口,又入死穴吗?牧曦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倒霉,她至少相信萧文立是不会害她的。 牧曦释然的看着对方,“那狼有孕在身,我放了它,并没有杀害它。” “真的?那狼离开的时候有什么表现?”她依旧怒目相视,低声质问,抖动的眼角,完全不像是个小女孩,竖起的弯眉,单翘的嘴角,满副老江湖的面容。 “真的,那狼离开后,在树林深处还回头望了许久,我没必要说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牧曦依旧坦然以待。 对方的目光此时略微缓和了些,她高高举起烛火,将带个小屋照亮,在全屋扫视一遍后,略略满意的说,“这里不美吗?你不想在这里休息一下,不想在那床上睡一会儿吗?” “文立叮嘱过我,不可以动这里任何一件东西。”牧曦淡笑着回应。 “哼!她倒是有心!是怕我杀了你吧!”她冷冷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依旧摆弄着狼牙。 “能把它还给我吗?这是件很珍贵的东西,我不可以弄丢的。”牧曦走上她身前,伸手索要。 “你说那狼有孕,还回头望你,我想,那肯定是头狼,因为狼群中,只有头狼的智慧是最高的,可以与人沟通,还好你没杀它,否则,我便杀了你给它报报仇。”女孩仔细的抚摸着狼牙,并不理会牧曦伸来的手,依旧自言自语,毫无礼貌的说着。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坐下吗?”牧曦侧眼看过去,走到桌前,温和的问。 “看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那那,坐那个凳子,其它的别碰!” 牧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桌边一个又细又小的凳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扯出来,轻轻拍下凳上的灰尘,终于可以微微坐下,缓解一下双脚的酸痛。 “好了,看够了吗,把狼牙还给我吧。”牧曦再次伸手到女孩眼前。 “我要了!”女孩挥手将牧曦的手臂打回来,转身背靠着桌子坐过去。 “不行,这狼牙我已经许诺送给别人,不能失言的,无论如何今天你要把这狼牙还给我,既然你那样看重狼的情谊,为何不知重信守义的道理呢,岂不是连狼都不如?”牧曦看她强抢,还耍赖,微怒,斥责。 似乎女孩被牧曦说动了心思,蛮横的目光婉尔一转,不自然的四下乱转,嘴角也七扭八扭的左右纠结,半晌,才喃喃的回应,“我没见过,喜欢,让我多看看而已,别那么小气嘛。” “好,让你看可以,但是必须要还给我,不可以失言耍赖。”牧曦严厉回应,不依不饶,面色也严肃了许多。 “嗯,一言为定,你离开之时,我必定还给你就是,看你一副狼狈相,想不得,还挺硬气的,有点狼图腾的感觉。”女孩将身子横跨在凳子上,侧看过来,俊俏的眉眼中,有了些许缓和的神色。 看着夜色已深,牧曦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江湖,微微摇头。 “我刚刚在山上练功,就听到山间有疯马的嘶叫声,当时猜测可能有人入山有难,看你现在的形态,应该就是你吧,是她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为什么不进来,让你自己进来受苦?” 牧曦平静的望过去,轻轻的点头,“嗯,是的,但我并没觉得我是进来受苦,你这么聪明伶俐,这么漂亮,我哪里有受苦?” “那是因为你是狼图腾,所以我才不杀你,否则,进来的人,没一个活着出去的!”她冷静的将嘴角轻轻一翘,将手中的弯刀收到腰间。 女孩平淡的口气,像是牧曦在家里折根树叶一般轻松,难怪文立在让她进来之前,一再仔细的叮嘱,现在想起,难免有点后怕。 “你杀过很多人吗?”牧曦若有若无的问过去。 “嗯,很多,凡是到这山里打猎的,只要被我发现,我便让他死在动物眼前!”女孩依旧珍惜的端详那狼牙,似乎永远都看不够,真心喜欢。 “为什么杀那些人呢,在你的眼里,人不如狼?”牧曦不解的追问。 “当然不如,你看世间那些人,为了锦衣玉食,谗言献媚,卑躬屈膝,连野狗都不如,更别有辱了狼的名声!”她愤然的说着,小脸微微恼怒的样子,也很好看。 牧曦对女孩一副正义的样子,总是严肃不起来,不禁又淡然一笑,“对了,你为什么说我是狼图腾?那又是什么?” “狼图腾你都不知道,你不是契丹人吧!!”女孩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光芒,凑到牧曦身前,兴奋的说着。 “我是宋朝来的,刚来到不久,还请妹妹指教。”牧曦也凑上前去,跟女孩一起爬在桌子上,聚在烛光前,好奇的看过去。 “来来,我告诉你啊,狼图腾,就是狼的守护神,传说啊,有专门保护狼族的保护神,当这个神遇到狼的时候,狼自然就会敬畏,因为狼很灵的,他们能感受得到,所以狼自然就不敢伤害,但是,当狼要受到伤害的时候,狼图腾就会出现,保护狼不被伤害,尤其会保护狼的子孙呢!可神呢,我一直就想见见狼图腾,但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过,我看你挺像的,狼没伤你,你反倒保护了狼的子孙,看,跟传说中的多像!我要是你啊,我就去狼群里生活,去保护它们!” 牧曦被女孩说的强忍住不笑出声来,紧张的情绪早就无影无踪,“咯咯,哎呀,你这小妹妹,别拿我玩笑了,我哪里是保护狼的神,我是个郎中,是医师,本职就是治病救人的,我当初没伤害那野狼,只是自认为,天各有道,人有人间路,畜和畜间情,两不相犯就好,世间平衡才是根本,被你说的,我哪里有那么厉害,当时根本连想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本能罢了,咯咯” 牧曦正乐不可支,突见对面女孩骤然严肃的望过来,郑重的问,“你当真认为,人有人路,畜有畜道吗?” “是啊,为何要说谎呢,一句谎话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句谎话来弥补,我哪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去记这么多话,咯咯”牧曦依旧玩笑着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要知道你的全部!” 女孩突然变幻了表情,静静的望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文立萧霞(上架一更) 牧曦恢复平静的表情回望向女孩,轻柔的说,“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全部,我是个宋朝的郎中,被劫持到辽国来为人治病,也刚来不久,我叫颜牧曦,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垂下头,手中依旧在抚摸着狼牙,细声回应,“我叫萧霞。” “霞儿?我叫你霞妹妹吧,好不好?”牧曦轻柔的握住萧霞的小手,亲切的看着她粉嫩的小脸,此刻终于面色缓和了些,没有那么凶狠。 “我相信你说,为什么,你不防备我呢?”她低声喃喃。 “因为是文立带我到这里的,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她相信的人,我一样可以信任,不是吗?”牧曦扯过小霞的一只手,握在手中,柔柔的,好软,很亲切。 “你那么随便相信别人,不怕受伤吗?”小霞用力的抽回手,冷冷的问。 牧曦看着眼前这还是个孩子的小霞,却好似被无数经历磨练出许多沧桑的感情写在脸上,与她娇小的身材极不相衬。 “信任是相互的,自然不是单方面。就像,你看到这玉珏,便也不会杀我,也是因为信任文立,对不对?” “我才不信她!”小霞愤然而起。 “为何?你们之间有误会?”牧曦漠然相问。 “她生我,却不养我,如今,我长大了,却死缠烂打的跟在我身边,到处制约我,总是管我!” 牧曦愕然,“文立,居然是你母亲?!” 再次环顾屋内的布置和设施,牧曦不禁感叹,“那这屋内的一切,都是文立为你布置的吧,想必,你非常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不希望外人去触摸?” “哼,这算什么,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是对我前半生的补偿!”小霞翘起额头,威武的说。 “咯咯”牧曦看着小霞一本正经的小样,再也不似刚刚那般可怕,倒是越来越可爱了,心中喜欢,怜爱之情由衷而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本来就是!”小霞依旧一本正经的强调。 “好,就算你说的对,但是,这也是母亲对女儿的爱啊,这些布置,文立必然是下了大功夫的,就看这份心思,就知道,文立是疼爱你的。”牧曦祥和的劝慰。 “哼,你是没看到她那张整天冷冰冰的脸,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见着我不是说这就是说那,整天啰嗦个不停,烦都烦死,只要她一来,我的耳根子就没得消停过!”小霞一口气说个不停,牢骚不止。 “好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文立本就不善于谈笑,你让她给你装笑怎么装得出来,在最亲的面前,通常都是最真的情谊,对你说的多,说明是想的多,关心的多,情深所至,理所当然的,看你这小脸,一翻起来,可是比文立可怕多了,她一准是被你欺负要挟着的,还有你受欺负的时候?” 牧曦笑着,站起身走到小霞身边,体贴的抚摸着她的手臂和肩膀,“你才多大,看你多幸福,我自小便没有了娘亲的关爱,看着别人有娘在身边叨叨,别提我多羡慕。” “你的手怎么这般凉?你的衣服太单薄了吧,吃东西了吗?厨房有吃的,自己热点水,暖暖吧。” 牧曦安慰的释然一笑,温和的说,“年纪不大,还挺心痛人的,文立有你,也真是幸福,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做点吃的给你,我们一起吃?” “你会做饭?好啊,给你个机会做给本姑娘尝尝,在这里等你,今天练习的久了,现在也有点饿了。”小霞的眼睛一亮,但脸上依旧是冷冷的表情,淡淡的说着。 牧曦略略整理下衣装,按小霞的指引,在厨房一阵热火朝天的忙碌,三样小菜清新碧绿的摆上桌,“小霞,吃饭了,记得先洗下手啊!” 小霞慢条思理的从床边走来,看着的饭菜,刚要下手去拿,被牧曦伸手拦回去,用嗔怪的目光瞪着她。 小霞咽了咽口水,愤愤的到水盆里速速洗了下手,赶紧回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上菜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牧曦的阻拦还是慢了些,刚出锅的菜被小霞扔到嘴里,又烫得在地上乱跳,张大着嘴,到底是给吞了下去。 “这孩子,你是多饿?喝点粥吧,夜深了,稀粥烂饭对身体才好”她将粥碗递到小霞面前。 “粥里这是什么?”小霞好奇的搅动着那碗粥,看着里面白的黄的绿的,颜色特别好看。 “看你这么累,见厨房里刚好有几味草药,就煮了药膳粥给你,可以帮你睡得安稳,体力恢复得更快些,小心烫,都刚刚出锅的,别急,足够你吃的,爱吃的话,明天再给你做就是。”牧曦轻声叮嘱着。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为我做饭吃。”小霞的声音骤然低沉。 牧曦夹起青菜递到小霞碗中,忽然她的声音变化,牧曦抬眼凝视那张完美无暇的小脸,她眼圈里已然泛起泪光,紧咬着嘴唇,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看着稚嫩的小脸,满满的坚强,执拗的盯着眼前的粥,无声的将眼泪咽下。 牧曦不禁心痛的走上去,将小霞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纤弱的后背,“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许多苦难和折磨,当你感受到痛苦时,说明你还活着,没有苦只有乐的世界,那是天堂。” 她双手轻轻抬起小霞已经泪眼婆娑的小脸,怜惜的像自己的亲人受苦一般,“我们小霞最坚强,最勇敢,小小年纪,独自住在这深山密林中,都不怕,这么好的功夫,想必许多男子都不如你呢。” “我若不强,就会被人欺负,所以我就拼命练功,我不是魔女,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牧曦为她擦去泪水,温情望着小霞,“我懂,我知道一个女子单独闯荡江湖的辛酸苦泪” “我从小便没有爹爹,她只会保护公主,但从来不关心我一下,我都是跟着军营里这些武将长大,跟这个学点跟那个学点,后来在外面跟男孩子打架,被我师父捡了回去,才算是有了安稳日子过。”小霞低声自述,声音低沉,却很平静。 “我也是,很小没有了娘亲,只留下几本祖上传下来的行医册子,爹爹软弱,总被人欺负,我就到处跟人争吵,后来自己学医,长了本事,才有人瞧得起,才不再受欺负。”牧曦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辛酸回忆。 情至深处,二人紧紧相拥,无声而泣,泪水将苦涩与辛酸尽情的倾注而下。 这一夜,牧曦与小霞相依而睡,共枕而眠,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过,没有危险,没有要挟,竟一觉到天大亮。 牧曦醒来时,小霞已不在身边,粉色的屋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温暖,掀开粉色的纱帐,门前的桌边,一个男子的背影,端坐在凳上,正慢条思理的喝茶。 第一百零二章 杀手来袭(上架二更) 牧曦激灵的翻下床,好在昨夜是合衣而睡,还不算是太狼狈。 走上前去,那男子暮然回身望来。 “南雪?”透过阳光的缝隙,牧曦看清了对方的脸,不由得嗔怪,“你怎么这样不懂礼数,随便闯人家的闺房?” “你们明明就天亮才躺下,就倒了个巴的时辰,两个女人这样抱着睡,自己倒不觉得羞愧吗?”南雪站起来,微微的行礼,让开位置给牧曦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怕小霞发现你?”牧曦依旧嗔责着,接过南雪递上来的水,略略喝了一口。 “那个小丫头,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其实也是刚刚到,刚坐下,这些天奔波的厉害,也好不容易想喝口热水缓缓,不是有意闯进来,确实是在外面看进来,你是合衣而睡,又担心在外面被人发现,所以就闪进来坐一下,这不一直背对着你吗,都没敢看。” “你怎么来了,关新呢?你的侯府情况如何?”牧曦走到水盆边,挥手示意让南雪依旧转过向身去,她轻轻的洗脸净手,又简单的将头发向后梳成发髻。 “侯府分家了,关新带领一些老部下留侯府继续维持,我带着术龙离开另立门户。” 牧曦刚刚整理完毕,她明白,侯府的分解,多少与关新想要杀害自己有一定的关系。“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跟你啊,请你回宋,找个山头,你做老大,我做二把交椅,咱东山再起,也是风光的日子。” 牧曦走到南雪面前,“你这是打算落草为寇了吗?还有别的出路吗?” “我离开侯府这些年,有许多环节和人都已经生疏了,都是关新在打理,现在虽然大家还给我几分薄面,但,终究关新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接管侯府是理所当然的,我不想争,更没必要争。”南雪端起手中的水杯,像是上面有许多看不完的花一样,来回的端详着。 “具体的出路,我也没想好,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来找你,先救你出去再说,不能让你在这里受苦下去了,这也是当初我发过誓的。” “我支持你的离开,但是,落草为寇终究不是个好去处。何况,我现在还不能走,还有事情没做完。”牧曦再次缓缓的来到桌边。 刚要坐下,突然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牧曦还没反应,南雪已侧身一躲,同时向牧曦喊来,“站远些!躲起来!” 牧曦迅速向后寻个不靠窗口的地方躲避在木架后面。 南雪此时在桌上已经翻腾几个来回,噼噼啪啪,无数支飞镖冲刺而来,各个直奔南雪。 此时从房梁上又飞下一人,牧曦看去,更是眼熟,术龙抽出宝剑挡在南雪身前,左右开攻,乒乒乓乓的拨开还在不断刺来的飞镖。 南雪与术龙二人在桌前狭小的地方灵巧躲闪,后面的柱和墙上已被飞镖钉成蜂窝,二人却丝毫无伤,气势不减。 “哪里来的野小子,身手还不错?!里面打得不痛快,出来比划比划吧!” 一个脆声声的小声音从门外传来,听得声音,牧曦知道定是小霞。 南雪与术龙闻声面去,牧曦紧跟其后,推门一望,果然是小霞正站在院中的门桩上。 牧曦定睛看去,那门桩也就是一树双手腕还细的圆木,小霞一身白衣,稳稳的单脚站在桩尖上,身上的轻纱随风而舞。 见南雪与术龙走到面前,小霞从袖中甩出两把扇子,远远看去,一把青色一把赤色,精工细做的花纹盘在扇骨上。 “小霞,莫动手,都是自己人。”牧曦冲到南雪身前,赶紧阻拦。 “怪不得我看着你眼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童面妖女’,近些年你突然消失,江湖上都以为你死了呢,原来,是躲在这里练功。”南雪笑笑着,给术龙递了个眼色,术龙会意,将剑入鞘。 “姐姐,你确定这两人,不用杀?”小霞双手各一只扇,依旧稳稳的站在桩上,蓄势待发。 “下来吧,知道你站在风里漂亮的样子了,南雪是自己人,是来救我的,来,吃早饭了没有,我给你们热点粥。”牧曦向小霞伸出手去,示意她安心的下来。 “姐!他们不是就这两个人,后面树林里还有好多呢,我哪有那么多米给他们吃!!他们吃一顿,要我饿一年吗?”小霞单脚一颠,轻飘飘的从桩上下面,将两把扇子各自再收到袖中,向牧曦走来。 “不白吃你的,我们有准备,只是没想到,童面大侠现在的轻功如此了得,南雪佩服。”南雪恭敬的向小霞行了个礼,算是缓和气氛。 “哼,我才不是妖女,我是仙子!你们这些粗野江湖人,一点文化都没有,叫我什么妖女!”小霞甩了南雪一脸的不屑。 南雪看着牧曦扯着小霞的手,甚是亲密的样子,便也安心释然,亦不计较。 江湖中人,什么脾气秉性都有,越是剑走偏锋的高人,越是有自己的怪癖,这童面仙子,便是江湖中的一支奇葩,年纪轻轻,但杀人无数,凶猛冷血,让许多江湖大侠都闻而避之。 南雪看着这奇葩在牧曦的面前,甚是乖巧,也是佩服了这个牧曦,什么人都能收到膝下。 一行人说说闹闹正准备转身回屋,密林处出现‘西索’动静。 小霞和南雪同时侧身望去,小霞无声望了一眼南雪,四目相对,南雪微微摇头,那个方向,没有他的人马。 既然不是友,南雪和小霞立即武器出鞘,密林中的声音也更是眨眼变成黑影,牧曦还在转头望去时,已经是几十个身装黑衣手持兵刃的男子冲杀上来,目标明确,直奔牧曦。 南雪首当其冲,挥剑迎上,杀到人群中去,术龙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持剑猛冲而上。 小霞见二人飞奔之后,屋后又显身出来十余名宋朝衣装的侠客,尾随南雪,助阵而上。 牧曦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双方触及便鲜血横飞,只见剑影刀光和南雪众人在来敌之间穿插冲刺。 “傻看什么,快走,这都是奔你来的。”牧曦被小霞扯住手臂向屋内飞奔。 刚一进屋,小霞立即便拉起牧曦转身想出来,但为时已晚,屋内已有埋伏,几个黑衣上飞身上来。 小雪一个翻身,将牧曦推到门外,自己抽出双扇转身便见飞血爆溅,牧曦只躲得个心惊肉跳。 院外有南雪等人仍在奋力拼搏,屋内只听得桌椅杯碗破碎的声音,牧曦倒是不怕,只是为这两个因自己而奋力打杀的人担心,看这些黑衣人,也是极为难缠。 正为别人担心,突然从屋侧窜出一个人影,拉起牧曦便向屋后的密林里跑。 第一百零三章 再回别院(上架三更) 牧曦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一支大手捂住了口鼻,从后面一直将她拖到屋子后面的密林中。 “小曦,是我。” 听到声音,大手也释然,牧曦转过头去,“王爷?” 景路王爷一身黑色束身衣,见牧曦看来,扯掉了脸上的黑巾,“走,我带你走。” 牧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甩掉王爷的手,“去哪里?” “离开这里就好,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躲过风头,再想办法送你回宋。”王爷莫名的回过头,焦急的解释着,再次扯起牧曦的手向前拉。 “王爷,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南雪和小霞还在拼命,我跟你离开了,他们岂不是找不到我?”牧曦坚持着不肯走。 “小曦,你回去就是刀山火海,太平和淑哥,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心,你初来乍到,不知其中凶险,我此次离开,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请你务必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尽我全力保护我心爱的人,不再像嫣然那样,英华早逝。” 王爷轻轻牵起牧曦的手,两只深邃的眼睛,浓浓的望来,“小曦,在我的心里,你真的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有危险,相信我,跟我走吧。” 牧曦还在犹豫,一股异常扑面而来,本能的反应想闭气躲避,但为时已晚,王爷距离自己太近,又没有防备,身体一软,中迷香昏厥过去。 王爷抱起牧曦,遮好脸上的黑巾,继续向密林深处快速奔跑。 未走多远,突然一个身影从后面飞闪而来,轻飘飘落在他面前的树丫上,身体之轻盈,犹如羽毛挂在枝头一般。 “把人留下,你走,本仙子,便不杀你。”小霞用一支扇子轻轻掩住半边脸,冷冷的在半空中说道。 “姑娘好轻功,如果我不同意呢?”景路不知来人的身份,但见小霞刚刚似有保护牧曦,只知应该不是敌人。 “我是听见姐姐对你的称呼很是熟悉,才破例不杀你,否则,按本仙子的习惯,出手,就没有活口留下来的,你还是把姐姐放下,你独自走吧。”小霞收回扇子在胸前,语气更显凛冽。 “你称小曦为姐姐?她何时有你这样的杀手妹妹?你是何人,要小曦做什么?”景路紧紧抱住牧曦,不肯放弃。 “哎呀,你搞清楚,是你从我家把姐姐抢出来的,本来见你和姐姐谈的融洽,我不想插手来着,谁知也是个见不得人的主儿,否则,用什么迷香啊?见我姐姐貌美,起了歹心了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快把姐姐放下,别等本仙人动手!”小霞的耐心转瞬就消失殆尽,手中的扇子挥舞起来。 “好,既然你可以保护小曦,那我便答应你,把她留下,但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她,你的木屋是回不去了,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吧。”景路踌躇,以紧紧抱了抱小曦,不舍的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我那漂亮房子已经被拆的散了架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回去了,识相就好,你可以走了,如何保护姐姐,自不用你来操心。”小霞轻轻一跃,从树上稳稳落地,轻盈的来到小曦身边。 “女侠,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去处,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宫帐尽头的别院,曾经是我的住处,那里有我安排的人手,会加倍保护小曦的安全,只要在别院,我定保小曦没有性命之忧。”景路见小霞靠近,缓缓向后退开几步,仍然坚持的说。 “你是景路王爷,难怪,我知道那个别院,暗哨暗岗的解很多,既然你有心,那我便带姐姐过去就是,必竟,姐姐的安全最重要。”小霞轻轻试探牧曦的气息,无碍,就是普通的迷药而已。 “那景路谢谢女侠,女侠的房子既然被毁,景路愿意赔偿女侠以相应价格的银两,作为你保护小曦的酬劳”景路站在旁边依旧不肯离开。 “好啊,拿来。有钱不要,那是傻子。”小霞‘啪’的打开扇子,平铺着递到王爷面前。 “女侠莫急,小王今天出行,并未携带重金,只要你将小曦安全送回别院,过几日,我便会正装回去,届时,绝不失言。”景路略略行礼。 “好,景路王爷的人品,我还是可以信一信的,我姐姐也真是好命,能得痴情王爷的眷顾,也实在难得。” “女侠言重了,景路的确对牧曦情有独钟,甚至不亚于嫣然王妃,话不多说了,我带了牧曦的坐骑来。”王爷一声口哨,密林中一匹骏马飞奔而来。 “契丹黑飞!!这等宝马,天下也没几匹吧!”小霞不禁为铁骊的身姿感叹。 “是啊,契丹,也只有这一匹,是嫣然留下的,没想到,居然降服于牧曦身下了,也是天意。这是我的令牌,你带上它加别院,侍卫自然不会防备于你。你们快走吧,我来断后。”王爷牵过铁骊,将牧曦抱到马上,轻轻安抚好。 “断后?你想太多了,你以为若不是有人断后,我会在这里跟你啰嗦这么多废话,就凭你的功夫,上上站场,简单厮杀还可以,真正的在江湖上打拼起来,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小霞珍惜的轻轻抚摸着铁骊的身体,羡慕不已,冷言冷语的回了景路,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向密林深处疾奔而去。 景路再次潜入树冠,不久,又是一路人马从密林经过,后面有人对前面的头领问着,“你确定他们是朝这个方向走的?” “没错,妖女有留下沿途的记号,跟着就是,有那妖女在,一般人,伤害不了牧曦。”南雪说话间,一行人再次飞奔而走。 牧曦感觉到鼻前一阵清凉,这股清风迅速在体内蔓延开来,睁开眼睛,已然躺在床上。 “主子,主子醒了!”吉祥的声音尖厉的刺耳。 “安静!”牧曦不耐烦的责怪了一句。 “姐,这屋子还不错,王爷给你布置的?看上去,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也是疼你的啊。”小霞的声音虽然也很尖锐,但总是比吉祥的要好听些。 “这是在,别院?”牧曦仔细看着周围,巫医正向屋里奔来,手中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碗。 “姐,那个南雪说要带你回宋,你意下如何?”小霞转过身来,一只脚踩在床边的凳上,一只手玩弄着狼牙,歪着头,问。 “我还不能走,因为,我还蛊毒没解,离开这里,就更没有办法解了。”牧曦从床上坐起来,头还略有点晕,这是迷药的作用。 “蛊毒?是谁?谁下的毒,怎么解,姐,你说,本妖女给你解决!”小霞愤然而起。 “怎么解,还得问他。”牧曦用目光紧紧盯着走进屋来的巫医,他正满脸堆笑的将手中的饭食小心的放在桌上。 第一零四章 巫医真话(上架四更) 牧曦起身,吉祥赶紧取来衣服给她披上。 “我离开的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牧曦仔细的将衣服整理好,问跟在她身边的吉祥。 “回主子,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增加了许多眼生的侍卫在院外,王子派人来问过您回来没有,再没有人来过了。” 牧曦抬眼望去,院外的侍卫骤增了一倍“小霞,既然回来了,把它物归原主吧”。 小霞看着手里的狼牙,恋恋不舍,在手里又是反复的抚摸,终究轻轻放到桌上。 “姐,你的蛊毒就是那个瘸子下的?”小霞将目光投向客厅的巫医,眼里闪着杀光。 牧曦将狼牙再次戴在胸前,微微摇头,“是太平公主给我灌下的毒,他只是制作者而已。” “什么?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忤逆于太平公主?她的心里,不是只有公主,没有其他吗?”小霞惊遏的问。 “小霞,你娘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冷酷无情的。”牧曦望着小霞迷茫的小脸。 小霞略略低沉思虑,一个大步跃到客厅,一抬手,将房门关住,面向巫医时,手中的弯刀已经举在眼前。 巫医刚刚还在向着牧曦嘻嘻的笑着,突然被小霞一脚踹倒在地,闪亮亮的刀子架在咽喉。 “啊!这是,这是怎么了?曦主子,救命!” 牧曦低声吩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吉祥出去,对巫医,是该有个清楚的说法了。 “说,我姐的毒,怎么解?”小霞并不犀利,对这种没有抵抗能力的人,她没有什么兴趣。 “啊?这”巫医顿时失声。 牧曦缓步来到客厅,稳稳坐在桌边,垂眼看去,巫医正向她投来纠结的目光。 对牧曦无声的回复,巫医失望的垂下头,呆坐在地上。 小霞也不着急,将弯刀向下挪着,突然抓住巫医的手臂,一刀下去。 “啊呀,啊,啊呀呀呀!” 牧曦闭上眼睛,只听着巫医不停的惨叫声嚎啕的传来。 “啊!不要,不要,我说,我说啊,呜呜” 牧曦抬眼看去,巫医的手臂上竟然硬生生的被小霞切了三片肉下来,她直感觉一阵惊悚,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说吧,如果你早说,何苦要损失这三块肉那,以我的刀功,这个手臂可以切出千块肉来,你还不会死。”小霞淡淡的说,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啊!我说,我,呜呜,我真不会,我没有学到,师傅就死了,这个毒,我也只会做,做一半”巫医哭诉。 “啊不要再切,我有办法,求你,我说,让我说,呜呜,曦主子,那宝典,下半部的制毒,那里有制毒,的方法,应该就有,解毒的方法” 牧曦知道巫医说的宝典,那上半部她早以学会,但是下半部全是制毒之方,她不想学习这些害人之术,却是忘记,可制毒也可以解毒。 “姐,你知道那宝典吗?” 听着小霞问来,牧曦微微点头,“小霞,放了他吧,我自己去那宝典里找办法。” “姐姐这么心软!难怪这东西就在你身边,你却不能解毒!人善被人欺,姐姐,你可怜别人,却委屈自己!这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姐姐看上去聪明,为何如此糊涂?” 牧曦被小霞的话问的无言以对,她说的对,想起巫医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实话,自己对巫医真的是下不去狠手,如此僵持,吃苦的,只有自己。 “你听着,我给你七天时间,给我姐姐解毒,否则,我就一天割一刀,直到你的最后一块肉” 小霞打开房门,轻轻一跃翻身到房顶,“我会回来的!” 牧曦听着小霞远去的声音,巫医在地上呜咽哭泣的自己用布条缠住手臂上的伤。“巫医,我待你如何?” “呜呜,曦主子几次救过我的命” 牧曦依旧端坐在桌前,吉祥见门开,快步跑进来,被巫医的惨状吓了一跳,怯怯的望过来。 “巫医,既然如此,为何不助我解毒?却忍心看我受苦?”牧曦不理吉祥,淡然继续问。 “呜呜,我,我担心,我担心帮你,解毒,我就没用了,我怕死,我不想死,呜呜。” 巫医的声音哽咽,牧曦也习惯了他的眼泪,冷冷的,“你不想死,却也不顾及我的死活吗?” “不,不会,林羽朗,只要他在,你就不会死!” 牧曦恍然,厉声问去,“说,把话说清楚,否则,小霞能做到的,我今天也要不得不尝试一下了,否则,你是不会说真话的!” “别,别!我说,你肯定是,做不到刚刚,那个魔女,那般的狠毒,但是,求你别叫,叫她回来,你问什么,我都说。” 牧曦不理会巫医的可怜相,与自己自己相比,他并不值得可怜,“羽朗,与我的蛊毒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来话长,我的蛊,是用香料,养的,用什么养,就用什么,来解,当初,李婉为了让我,制作此毒,本是想,害太平公主,当时,我恨透了李婉,她害得我,家破人亡,于是,我借口,契丹的香,没有宋国香,复杂,所以,李婉给我,她亲手制的,香料来养蛊,因为我,知道,李婉的儿子,从小就随身,带着这种香囊。” 巫医说话一半,偷偷的向牧曦窥探,见牧曦正怒目相望,又缩回脑袋,向墙角藏了藏,继续怯怯的说。 “这香本是极好的,是清心,的好东西,带的久了,会浸入血液,所以,无论是谁,只要是服,服了这蛊毒,那林羽朗的血,便是最直接,的解药。” 牧曦恶狠狠的走到巫医面前,“然后呢?羽朗可知道?” “他是知道的,我早早,就告诉他了,你毒爆发之日,便是他血尽之时!这些,你上次毒发,我便已全部,告诉他了!” 巫医大声回答,用另一支没受伤的手臂挡在面前,蜷缩在地上,瑟瑟颤抖得像只落水狗。 “他血尽,我便解蛊了吗?”牧曦被巫医欺骗的太多,依旧追问下去。 “不一定,我真的不,不知道,我知道制毒,这解毒,我从来没做过,我” “小曦!是小曦回来了吗?小曦?” 听着巫医半言半语的话,牧曦怒由心生,抬手从袖中取出金针,挥在空中正要向巫医刺下去,突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 牧曦回头望去,声音来到眼前,羽朗跨进门来。 第一百零五章 必须反击(上架五更) “小曦?” 牧曦回头扫了一眼羽朗,他刚想问什么,又扫视着屋内的情况,闭口无声的站在门前,疑惑的看过来。 “吉祥,命外面的侍卫,将巫医带下去关押起来,以后每日定期给他吃食便可,不许任何人探望。”牧曦冷冷的吩咐。 “是,奴婢这就去。” “牧曦拜见驸马。”牧曦看着吉祥也颤颤的快跑出去,片刻,侍卫进来将巫医拖拉出去,伴随着巫医渐远的呜咽声,牧曦才稳稳的向羽朗微微行礼。 “不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羽朗看着吉祥端了茶碗进来,他挥手示意放在桌上,目光依旧不离牧曦的身上,淡定的问来。 “也是刚刚,驸马的消息很迅速了。”牧曦平静的回答,心中却翻滚着巫医刚刚说过的话,羽朗早就知道,他迟早在死在自己毒发之时 “是谁在上面?下来!”突然,羽朗拔剑出鞘,谨慎的护在牧曦身前,大声怒喝。 牧曦顺着声音望去,果然从梁上翻身而下一席青衣,稳稳站定显身在她面前,淡然一笑。 “别来无恙啊,驸马大人?”南雪正好落在桌边,顺手将房门关好,稳稳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自在的品尝起来。 牧曦也来到桌边,端起茶杯,看着淼淼水气,沉思。 羽朗收起宝剑,“是你救小曦回来的?” “嗯,算是吧,说来,还真是很多意外,不过,总算是保护着曦主子,安全到这儿了,下一步,哪里更安全?驸马可有计划?” 牧曦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谈话间都淡定自若,“吉祥,去到门外候着,有人进来,提前通报方可进来。”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我探听到,自从小曦失踪,这里突然增加了许多兵马,如果我没猜错,应该都是景路王爷的旧部属下,如此一来,对小曦应该是无害的。” 羽朗也来到桌前,端正的坐在南雪的对面,转头向牧曦看来,“此次事故,我派人去追查过,在你失踪的密林不远山坡上,寻到了那匹马,已经死了,是被下过药,得癫疯而死,你可知,会是谁在害你?” “我们遇到了一群兵将,打算一计不成,再杀曦主子,看来,必然是辽国的上层人物在作祟,曦主子,会不会是太平公主?”南雪喝了半杯茶,分析着。 牧曦心中,已是翻开的五味瓶,这其中有太多的纠缠,现在,不仅仅是自己性命攸关,还有羽朗也跟自己同样命悬一线,要保护好自己,就等于延长了羽朗的性命。 她微微一笑,清俏的眸子里,多了深深的忧伤,“既然,不能死,那就要好好活着。” 牧曦轻轻一叹,她本不是腹黑的角色,但现情现景,她不仅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心,还多了几分对羽朗一直默默守护自己的那份感动。 “此事不像是太平的作风,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太平公主。” 说话的人,悄悄的从屋后面走出来,南雪与羽朗立即持剑在手。 “是你?”羽朗见到萧文立的出现,意外非常。 “过来坐,小霞刚走,你给她的家,因我而毁了,真对不住。”牧曦轻声召唤文立来到桌前同坐。 南雪和羽朗见牧曦熟悉的语气,疑惑互望的都收了武器,再次坐定下来,依旧不解的看着桌上的情势。 “你们不必担心,小霞是文立的身边人,是小霞护得我周全。”牧曦平静的说。 “原来是你给我的信息,告诉我小曦在密林深处的木屋里?”羽朗恍然的望向文立。 萧文立冷静迅速的向羽朗点头一嗯,算是回应了问话。 牧曦看着文立紧张的端详着自己,微微笑着,“放心,我没受伤,我很好,小霞待我很好,只是那木屋,那么美,可惜了,我实在是愧疚得很。” 她抱歉的向文立望过去,文立释然,“那没什么,只要人还在,东西,还可以再有,你没事就好,我真担心小霞,江湖习气太重,从小没管她,学坏了。” “既然大家都聚齐了,就一起谋划一下吧,接下来,我要怎么才能继续,活下去。”牧曦向文立深深一笑,眼下的局势,不容许她浪费时间,难得几个高手都在,她要反击。 “既然不是太平,那会是谁呢?不会是李婉吧!”南雪冷笑着望向羽朗。 “不会,我娘现在巴不得小曦能帮太平怀上皇子,以保住我在辽国的权力和地位,现在,她只会保护小曦,断然不会伤害。”羽朗笃定的说。 “如果牧曦死了,太平怀孕的事情会变得困难,景路王爷会得不到王妃,便无暇重返战场,不会重掌兵权,这一切,最受益的,只有一个人。”文立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淑哥公主。”牧曦淡定的从唇间挤出几个字。 “我听说淑哥公主现在的驸马是个江湖中人,花花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南雪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应和着说。 “上次的投毒,也是淑哥公主有意安排的,我早已查明,只是未告诉太平,不想她怀疑我挑唆她们姐妹关系。”羽朗也顿时恍然。 “驸马,要保护好太平才是,不应该知情不报,延误大事,陷太平于危险之中。”文立立即微怒而斥。 “哎?现在的主题是我曦主子,不是你的太平主子,你若有其它想法,你们私下解决。”南雪毫不客气的向文立训斥过去。 “好了,大家都是为我而来,就不要在这里互相排斥,各为其主,我都理解,我颜牧曦,能得各位的保护和关注,感激不尽,我不求各位永远为我而虑,只求,相互间,坦然已待,各位的恩德,我自会牢记在心,以求报答。”牧曦冷冷的话,让桌前所有人均默然无声。 “既然确定了对手与所有人都没有亲近关系,那便好办了,各自着手,统一对敌吧。”牧曦沉静自若的安排下去,所有人各行其职,在其所属范围内,排谋划策。 “姐姐!曦姐姐!” “王子,王子,不得进啊,主子正在休息,你个男孩子,这样进去不合适,王子稍等,吉祥给您去唤主子起来,你站在这里等等啊,千万别进来!” 大磊冲到房门外的呼唤声,成了散会的闹钟,众人迅速腾跃而起,四散而去,牧曦看着屋内再次剩下自己,快速的坐到床上,轻轻询问出去,“是谁在外面?” 第一百零六章 大磊受欺(上架六更) “姐姐,我是大磊,你起来了吗?” “大磊回来了,快进来”牧曦催促着。 房门大开,大磊一个箭步跑进来,直扎进牧曦的怀里,担心的抬头向上来,眼里开始浸着泪水。 “大磊不哭,都是男子汉了,还动不动就哭呢?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牧曦心痛的将大磊抱在怀里,几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生命的艰辛,已经能够体会她九死一生的苦楚。 “姐姐,你没事就好,大磊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就是娘亲一样,终于有个关心爱护大磊的人,又去天堂了,大磊以为自己真是灾星,会迫害身边的亲人”大磊强压着哭声,委屈的说着。 牧曦立即恼怒,“是谁说你是灾星,谁这般恶毒的嘴,说我们王子是灾星?” “是淑哥姐姐,昨日我见到她,她说大磊克死了娘亲,又克死了曦姐姐”大磊低头像是犯了大错一般。 牧曦紧紧的将大磊抱在怀里,“好大磊,你看,她是骗你的,姐姐还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明,你不是灾星,姐姐就是在你的狼牙的保护下才活下来的,都是因为有你,姐姐才活到今天。” “当真?狼牙真的这么神奇?”大磊疑惑的眼睛闪着光芒。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是神奇,而是有人看到狼牙,以为我是狼牙勇士,所以救了我一命,你看,要不是大磊关心姐姐,将狼牙送给我,我是不是就没有救,就死了呢?”牧曦微笑的,缓解着大磊的愧疚感。 “真的呀,姐姐说的是真的呀,那个英雄在哪里啊,大磊要赏他!重重有赏!”大磊立即站直身体,昂首挺胸豪爽的说。 “好,等哪天那英雄再来的时候,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这几天你过的好吗?淑哥公主还对你说什么了?快来让姐姐看看”。 牧曦拉着大磊来到桌边坐好,认真的给大磊切脉,还好,大磊必竟是皇子,淑哥就是有再大的胆子,还没有下毒在王子身上,牧曦总算是提着的心可以轻松一下。 “嗯,淑哥姐姐说,志宇驸马最近狩猎长进了许多,将来,只要可汗给志宇驸马机会,定能取得战功,成为大将军!”大磊握着手中的短剑,低声喃喃。 牧曦看着大磊失落的小脸上,挂着许多不服与委屈,“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淑哥公主又为何训斥你是克星呢?” “昨日,我因姐姐失踪,心中焦急,到处找可汗让他出兵去救你,但是,找遍了可汗的宫帐,都没有看到可汗的影子,谁知,在可汗宫帐的后面,却见到淑哥姐姐和志宇驸马正在练箭,大磊也不知为何淑哥姐姐如此恼怒的将我训斥了一番,还不许我告诉可汗说见过他们,否则,就要向可汗告发我是克星的秘密。” 大磊一席话,说的牧曦又惊又喜,淑哥公主与志宇驸马,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大磊王子,如今身边有一个无话不说的曦姐姐。 “好了,别想这些了,不提就不提,你相信曦姐姐还是相信淑哥姐姐?”牧曦搂着大磊,温和的问过去。 “当然是相信曦姐姐,能以性命相救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要去相信的人了,这是王爷告诉大磊的,大磊此生都要记在心间!”大磊瞪着小脸上大大的眼睛,义正言辞的挺直胸膛大声说着。 “那就别把这些放在心上,曦姐姐说我们的大磊王子,是个福星,不仅不会害人,还是让人死地逢生的大福星,将来,还会是契丹的大英雄!” 牧曦深情的望着大磊,他脸上的阴霾立即消散,开心的笑容再次回到稚嫩的小脸上,又像是夏天刚刚浮出水面的荷苞,粉嫩白晰,绽放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姐姐,我饿了!有药膳粥吃吗?” “有,有,姐姐现在去给你做。”牧曦也释然的笑着,还是个孩子,哭的快,笑的也快,没有心事了,就立即想起吃喝玩乐。 牧曦的粥还没熟,太平公主的侍卫已然来到门外,被别院护卫给生生的拦在门外,硬是通报了牧曦才给放进来。 来到客厅,牧曦看着那气嘘嘘的侍卫,定是趾高气扬习惯了,还没有这样被拒绝过。 侍卫依旧昴着脑袋,高声问责,“我是奉太平公主之令,前来问责颜牧曦,你到底是如何莫名失踪,逃离到了哪里,又是被何人擒拿回来的?” 牧曦淡淡一笑,恭敬的回应,“回太平公主的话,牧曦并未逃离,而是被疯马带进了密林,有幸被铁骊寻找,老马识途,便回到了这里。” “居然有此奇事?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一般吗?如果蒙骗太平公主,你不怕被活埋吗?”侍卫大怒。 “你给我滚!你算什么东西,你个狗奴才,以为我家别院是你可以乱喊乱叫的地方吗?” 大磊从院中飞奔进来,举起手中的短剑在侍卫眼前挥舞着,跳起来骂着。 “啊,是,是,大磊王子,小的不知您回来了,王子息怒,小的失礼,但,这的确是太平公主所问,不是小的的错啊,请王子一定息怒,千万别在公主面前告小的的状,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牧曦看着侍卫连声哀求着,转头就向门外跑去,慌乱得差点撞到院里的树上。 “粥应该这就好了,王子去洗手,我们吃饭吧。”牧曦轻轻拍着还在愤怒的大磊,轻声安抚。 大磊点头应着,收起短剑向门外走去,迎面又进来一名侍卫,向牧曦递上一纸书信又默然行礼后离去。 牧曦见大磊走远,回到内室,书信上是羽朗写来,已经安排了一队侍卫,于今天夜里前来护院,关键的内容是,会另带几十件侍卫服,让南雪编入羽朗的侍卫队中,正大光明的守护她的安全。 取来明火,牧曦将书信放在桌上的明火旁,低声说道,“看后销毁。” “吉祥,粥好了没有,怎么这么久,大磊,跟姐姐一起到厨房看看,是不是吉祥贪嘴,小心我们晚上没饭吃了。”牧曦高声召唤着大磊直向厨房走去,离开房间时,顺手关好房门。 走在院中,悄悄回首,见内室窗前一个身影正在俯首看信,她带着众人走进厨房。 羽朗想的,真周到,连南雪的安全都顾及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蛊毒之解(上架七更) 又是一天,终于过去,牧曦收拾妥当,看着吉祥依旧美盈盈的收拾着衣服,那曾经饱受风霜的小脸,此刻已经恢复回来,绽放出原有的红粉稚嫩。 “你美什么呢?”牧曦不禁的问过去。 “主子安全回来了,吉祥心里踏实,就高兴。”她将牧曦扯破的衣服抱在怀里,坐在桌前灯下,取出针线,有板有眼的缝补。 “你与我非亲非故,我的安危,对你如此重要?”牧曦淡淡的问。 “当然重要,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主子,没有了主子,我便没用了,没用的人,是活不长的,尤其是在这里,王爷说,适者生存,密林里,草原上的野狼,都是强者才能活,弱者就必须死,王爷说了,这是老天的安排,活着,就要有作用,否则,死了也不冤枉。” 她自言自语的话,让牧曦不禁想起柴房里的巫医,现实是残酷的,或许,巫医并没有错。 牧曦将披风轻轻挂在身上,无声的向门外走去。 “哎?主子,王子已经睡了,我刚刚从侧屋回来。”吉祥一见,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嘴里说着,手上又拉了个小毯抱在怀里,大步的跑着追上牧曦。 “主子,深秋了,夜里外面很凉的,你再披上毯子” 牧曦来到柴房,吩咐看守的侍卫打开房门,吉祥点上火烛,跟在牧曦的身后,不解的看着。 巫医依旧满脸泪痕,蜷坐在墙角,见牧曦的到来,瞬间的惊愕,立即爬跪起来,低着的头,无声而泣。 “给他晚饭了吗?”牧曦温和的问着吉祥。 “给了,跟咱们吃的一样,我等他吃完,都收拾好了才睡的” “谢曦主子惦记,我都好,什么都有,您放心吧。” 牧曦听着巫医的声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谦和,他变了,不是那个满副狡猾面孔的巫医。 “我从今夜开始攻读宝典,你可有心助我?”牧曦走上前去,轻声问他。 “只要是曦主子的要求,我萧云,一定竭尽所能,再所不辞。” 他在地上轻轻叩首,萧云,认识了这么久,今日才知道他的名字。 “好,萧云,去房间里收拾一下,到书房等我吧。” 牧曦平静的吩咐着,转身回到内室,留下吉祥将巫医拉扯着带出柴房,让侍卫依旧看守着,回去整理收拾。 “主子,你的心肠真好。” 牧曦将衣服穿戴好,吉祥已经门外快步进来,给她又披上了那件披风,脸上钦佩的念叨着。 “不用披风了,麻烦,你这是又从何说起,又听到什么碎嘴子了?” 牧曦拒绝的将披风放下,淡然的问着一天都在兴奋的吉祥。 “虽然我不知道许多,但是,至少我今天知道,原来,您身上的毒就是巫医配制的,按理来讲,这应该就是仇人,但是,您对仇人都这样好,我可做不到,难怪王爷说,你是人间的菩萨,是难得的女子。” “王爷还说什么了?”牧曦暮然停住,盯住手中依旧向她身上挂披风的吉祥。 吉祥顿时醒悟,低头垂目别扭了片刻,倒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将手中的披风扭了好几个圈。 “我就这一件像样东西,你若扯坏了,看我怎么罚你!”牧曦见她不肯再说,也不勉强,假意嗔怪一句,转身向书房走去。 “哎?主子,求你了,披上吧,这屋子,还是不比那个贵人的帐子严密,到处透风,你这要是” “好,披上,烦死你这张嘴!”牧曦无奈的摇摇头,站定等着跟在身后喋喋不休的吉祥,终于被她满意的将披风挂在身上。 书房里,早有侍卫将火烛备好,知牧曦又要挑灯夜读,特意多备了几只在屋里。 之前太平公主的侍卫,此刻只被允许在院外守护,坚持不许进到院中来,而这一批吉祥说是眼生的侍卫,各个都强兵利刃,与公主的侍卫特别不同,牧曦仔细看去,正如羽朗所说,应该都是兵将出身,非同那些普通侍卫所能匹敌的了。 牧曦微微向屋内的侍卫笑着,那侍卫立即恭敬的深深回礼,低声禀报,“颜姑娘尽管放心,我等有王爷的兵符在身,那些寻常侍卫,是不敢随便造次的,这是可汗特许给我们王爷的权利,以防有人陷害。” “有劳各位将士费心了,厨房里我多备了许多的药膳粥和饭食,各位将士夜里,可以去缓解休息一下。” 牧曦微微行礼,平静回应着,那侍卫自然开心不已,深深道谢,恭敬的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向巫医狠狠的一望,以示威胁。 巫医被侍卫吓得向墙边倒退了几步,默不作声的低头侧目看着侍卫离开,才怯怯‘走’到桌前,打开宝典的后半部。 巫医本来直接翻到血蛊要给牧曦讲制作方法,但这宝典是由浅入深,巫医久久不能讲明,无奈在牧曦的要求下,只得从头开始。 又是半夜,牧曦仔细研读着宝典上的药方,有不懂之处,虽然巫医不能全部解释出来,但至少可以说个皮毛。 牧曦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往往只要巫医提个星点,她便能自己深处推断到很远,渐渐,半部宝典研习近半,终于看到血蛊。 按宝典所述,巫医所言确实是真实的,养蛊之物,便是解蛊之宝。 牧曦记起在石屋看到小匣里被浸泡的香囊,羽朗的血,的解是自己蛊毒唯一的解药,至少,目前只有这一种解药。 看看外面的天色,巫医趴坐在桌上已悄悄沉睡,牧曦估计着时间,差不多子时。 叫醒巫医,吩咐侍卫带他依旧回到柴房,现在不能让巫医再睡到侧室了,还是委屈将就一下吧。 来到客厅,打开房门,外面的清风吹来,一阵沁凉,牧曦不禁将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些,开色真美,一轮弯弯的月,在天上,淡云间,似乎月在摇曳。 “看,多美的月,家乡的月是不是会更亮些?”牧曦轻声问着,没人回答,但是她知道,梁上的南雪,听得到。 院门如期打开,有侍卫走上前来,恭敬禀报,“颜姑娘还未休息?刚刚有一队人马到来,拿的是公主的书信,说是奉命来保护医师的安全。” “来人有多少?”牧曦漠然的问去,依旧仰面向着弯弯的月光。 “他们甚是狡猾,只派了一人上前递信,其余人等,借着夜色,躲在黑暗中,在下分不知来人数量。”侍卫微怒回复。 牧曦微微淡笑,“既然都来了,就由他们去吧,想必是太平公主也不想我死得太早吧。” 第一百零八章 吉祥坦白(上架八更) 牧曦看着侍卫恭敬的行礼离去,安然的回到内室。 “去吧”她淡淡的说道。 “啊,主子,你说什么?”吉祥正在客厅关上房门,听到牧曦的吩咐,赶紧寻声追问。 牧曦仔细听着,屋梁上“兮兮索索”的声音,满意的淡笑,看着吉祥疑惑的站在自己面前。 “我是说,你也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牧曦温和的说。 “哎,主子睡下,我便去睡了,天儿冷了,我给主子热了个砖头放在床上了,我先去取了回来” “才什么时候,你便用上了热砖头?那过些日子,到了深冬,你叫我如何应付过去?”牧曦惊愕的嗔怪着吉祥。 “我今天看主子脸色有点青白,或是这些天吓得不轻,暖暖的睡一觉,最能压惊了,冬天再说冬天的,过好今天再说明天,我才不想那么多,主子身子好了,我才有好日子过,我吉祥可巴望着主子过上好日子呢,那样才叫好人有好报” “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话唠的东西吗?以前没发现你这样能说,今日这是怎么了?”牧曦不解的问过去。 看着吉祥将用布包好的砖头从被褥中取出来放在桌上,又过来帮她解下衣带,牧曦余光瞄过去,却见吉祥的眼中泛着泪光。 “你到底是怎么了?有话快说,不许这般的隐瞒。”牧曦微怒责问。 吉祥泪水先流,低头躲避牧曦的目光,“主子,其实,我真正的主子,是景路王爷,是他安排我在您的身边照顾你,并向他随时汇报您的一举一动。” 牧曦释然一笑,坐在床边,摸着温暖的被褥,漠不关心的回应,“我知道,这些,你不是早就对我说过?我并没有防备你之心,只是你还小,有些血腥恶毒的场面,你还接受不了。” 吉祥突然跪在地上,咽了几次口水,“我收了李婉的钱财” 牧曦摸在被子上的手突然停住,“现在,为何突然认了这些?” “主子,我,你是好人,王爷对我也不薄,你对我比王爷还要好,尤其是对那个害你的巫医,你居然还护着他,我不知道李婉是什么人,但是,既然你是好人,那想监视你的,应该就是坏人,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吉祥不说出来,睡不着觉,这几天你没回来,我都以为是我害死你了,我吓死了,以为活不成了,害死菩萨,老天肯定会来收拾我的,我都不敢出门,害怕一个雷下来劈死我。” 牧曦威然坐好,平静的问着依旧在地上喋喋不休的吉祥,“李婉如何找到你?要你做什么?” “是一个侍卫,前些日子,我刚到这里的第二天,那个侍卫便趁您和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给我了这些铜钱,让我随时将您的事情向他汇报,他会每三日来找我一次,按次给钱,如果消息重要,还有重赏。” 牧曦看着吉祥从怀里取出一贯钱放在地上,“这几日那侍卫有来找过你吗?” “有的,三日一次,都是在厨房外的窗户接头,晚饭之后,每次都是我窗前洗碗的时候来找我,最近的一次就是昨夜,因为你没回来,所以,我也没什么消息给他,就只给了三个铜板。” 牧曦听着吉祥的话,心中反倒释然了许多,按李婉的风格,这才是正常的,是自己一直太善良,不懂得防范,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李婉的视线。 想想,又何止是李婉,如今,身边还有太平公主的侍卫,夜里又来了羽朗的亲兵,还有许多景路王爷的将士在门外日夜不离,刚刚,自己还吩咐南雪也混到了这些侍卫之中。 一间小小的别院,多方势力在这里纠缠,要尽早有个了断,否则,势必会有碰出火花的那一天。 牧曦平静的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心中也似如此透明清亮,现在的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她淡然一笑,“行了,我知道了,这钱是你应得的,你收起来吧,以后,寻个好人家做嫁妆。” “啊,这就完了,主子,那侍卫再来时,我怎么说?主子,你不恨我吗,我背叛了你,吉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没脸见你,但是,又特别想在你心边,又舍不得主子,主子” 吉祥泪水涟涟的不停说着,牧曦轻声打断,温和的看着她,“起来吧,我不怪你,既然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你还是没有背叛我的,那个侍卫再来时,你便据实情相告便是,不必隐瞒,别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主子,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着我,你看咱们这院子内外,快有上百人的护卫了吧,您一个弱女子,被这多么人看守着,您不怕吗?” 牧曦平静的扶起吉祥,“怕什么,人越多,越等于没有人在外面,至少,有这些人在,不会有野兽来袭吧。” “主子,我不懂你说什么?” “好了,把这些钱收好,最好是埋在地里,安全些,日后这也是你难得的积蓄,收拾好了,就去睡吧,既然知道这里情况险恶,就要学会如何不被人发现,学会在背人耳目的情况下做事。” 牧曦温和的打发着,吉祥坚持照顾牧曦睡下,一切收拾妥当了,才用布包起铜钱,轻轻的关了门出去。 自从吉祥到来,她便一直坚持睡在牧曦内室的门外,每日扯过椅子拼成小床,随时支应着牧曦的召唤。 半睡半醒间,牧曦侧耳似乎听到屋梁上再次出现‘兮兮索索’的声音。 “姐,是我,睡吧。” 小霞的声音似蚊般轻细,牧曦仅仅能听得尾音,她也是困极了,略加分辨声音的真假,确定是小霞无误,便深深睡去。 清晨的阳光,照得牧曦身上暖暖的,睁开双眼,吉祥正坐在桌前修补着自己的衣衫。 “主子,醒了,快起来吧,驸马在门外很久了。” “那你为何不及时叫醒我?让驸马在外面等,你是想让我受罚吗?”牧曦赶紧起身整理,嗔怪着吉祥。 “是驸马说你受惊应该多休息,不让我叫醒的,再说,哪有那么早就登人家房门的,还不到辰时就来了!” “还嘴硬,这是遇到了驸马脾气好,这若是太平公主来了,你这般对待,此时都已经做了草肥了!哪还有命在这里狡辩,做了婢侍,基本的规矩是必须要懂得的,否则,人家会怪我没教导出来身边的人!” “是”吉祥见牧曦微怒,低头应承着,“您穿得厚些吧,驸马说是要请您去给他娘亲治病呢。” 第一百零九章 被逼出诊(上架九更) 牧曦在吉祥的帮助下,麻利的整理着衣装,对着镜子,依旧是简单的头发束成发髻,不加任何修饰,一身浅青色的长衫,加上那件刚刚被吉祥修补好的披风。 门外,羽朗的身影在牧曦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便映入眼帘,这个身影与王爷的对比上去,份外的挺拔笔直。 他暮然转身,立即低眉垂目双手行礼深深一拜,“姑娘醒了,羽朗清晨打扰,有失礼仪,请姑娘见谅。” 他清俊的脸上,多了些许的疲惫,两道劲眉,像两座青山蜿蜒在额前,默默低沉的双眼,静得,像佛祖望向众生的慈目。 “主子?” 听到吉祥的提醒,牧曦平静的微微回礼,“牧曦拜见驸马,让驸马久等了,请驸马赎罪。” “颜姑娘已然是王爷的未娶之亲,那便是羽朗的长辈,羽朗不敢在姑娘面前称尊论罚。” 牧曦被羽朗的话说得不禁心凉,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人,在牧曦的心中,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羽朗见牧曦无声,依旧行礼未曾起身,“今日是请姑娘移步为娘亲治病,不知姑娘的身体,是否已经恢复。羽朗,想请医师出诊。” 这一幕,让牧曦回想到了曾经花嫁之日,依旧是这个人,出现在她的马车前,依旧是这些话,然后,她的命运,就从那里开始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我不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请驸马以后,也少来别院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牧曦自言自语的回复了一句。 “颜姑娘?” 牧曦听着羽朗在身后急切的呼唤,她淡然转身走进房间,“吉祥,送客。” “啊?哎!”吉祥惊讶之余,赶紧应和着。 “颜姑娘,母亲昨夜突然病重,已然发起高烧,冬季将至,你不是说,母亲的病,最怕严寒?如今天气越来越冷,羽朗,在此” “你想怎样?又想像以前一样求我吗?”牧曦冷冷的打断羽朗的话,现在的环境,羽朗再跪下来求医,已经不合适了。 “公主驾到!” 一声长长的吆喝,院门大开,再队侍卫排队而入站在院道的两边。 牧曦从房内走出来,恭敬的站在院中,看着太平公主从院门外下马大踏步的走进门来。 “牧曦拜见太平公主。” “朗哥?你这是怎么,面红耳赤的,为何如此着急的样子?” 太平并未搭理牧曦,凑到羽朗身前,关切的询问。 “噢,太平怎么来了,没什么,医师身体不适,不能为母亲治病,我一时着急,有点失态了。”羽朗强抑情绪,向公主解释。 “不肯出门治病?你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王爷还没娶你呢,就端上长辈的架子了,这要是真让你进了王府,将来还不是要骑在我太平的头上耀武扬威了吗?” 牧曦看着太平公主挥着鞭子向自己冲过来,羽朗立即伸手将公主拉了回去。 “太平,景路王叔这几日便回来了,不要惹事让父王为难。”羽朗低声阻止着。 “好啊!看在景路王叔的面子上,来人啊,把这个医师给我押上车,既然她不愿意自己去,那,本公主就好心搭个人情,亲自派人,送她去!” 太平一声令下,两边站立的侍卫立即冲上前来,架起牧曦就向外拖。 本在院内屋前守护的侍卫见状,不由分说的围上来,将公主与她的侍卫围在院中,阻拦住被架着的牧曦的去向。 “反了你们,想干什么,连本公主的命令也敢违抗?”太平暴怒挥鞭要打。 “太平,这些是王叔的兵将,你是知道的,不要伤了合气。”羽朗紧紧的拉住向前打关冲锋的太平公主。 “我跟他们去”牧曦挣脱侍卫的束缚,稳稳的昂首挺胸,悠然的整理好被抓乱的衣衫后,淡然的向门外马车走去。 “哼,这就对了,跟我太平做对,没你的好果子吃!就算是你做了王妃,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最好给我乖乖的听话,否则,我让你见不到你的王爷!哼!” 牧曦被吉祥搀扶着,马车上,一个散发着热气的布包放在旁边。 吉祥跳上车,放好药匣,不等马车启动,先把布包放在腿上打开来看,“呀,好精致的点心,主子,还热着呢,这” 牧曦掀起窗帘,羽朗骑在高头大马上,深邃的目光,正向她望来,脸上的疲倦之下,又多了一些失落,或者,看上去更像是愧疚。 她接过吉祥递来的点头,不甜不腻,正是牧曦喜欢的味道,又一个点心入口,当细腻软糯的面点刚一入口,牧曦突然被愣住。 她泪水泛在眼框,红红的眼圈强眨着,不让泪水溢出,但是,终究,还被任性的眼泪在脸上滑下两道珠痕。 “主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咬舌头了?怎么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哭,定是遇到大事了?主子,你快说话啊,别吓我啊?” 看吉祥在身边六神无主的叫嚷,牧曦压抑住泪水,平复心情,呵止道,“安静些,我没什么,这点头是芥辣的,我没防备,叫嚷什么,还嫌今天不够乱?” “啊?哪有这种事?拿来尝尝,这些人黑了心肠,整人整到这种程度,也是坏事做到细致了,真是些挨千刀的,哎呀,看主子的这一脸的泪水,看着我都心酸,快快擦擦,等下凉风一吹,会冻裂的,我以前就这样被冻过,所以冬天都不敢在外面哭” 牧曦无奈的摇摇头,自从吉祥打开发话匣,她的身边再没有安静过,每天都是如此喋喋不休,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她并没有把那块面食拿给吉祥,而是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口中,这是她最爱吃的点心,是在山庄时,每次老爹从外面回来,都必定会做给她吃的米糍,豆糖馅的,这次也是,同样的味道,同样的手艺。 牧曦默默的将幸福的泪水流向心里,掀开窗帘,羽朗的马就在旁边,再次四目相对,牧曦静静的投去感激的目光,回应来的,依旧是羽朗深情的凝望。 既然老爹还有机会制作这米糍,说明,他现在很安全,而且,应该是被羽朗照应的不错。 牧曦向那深情的目光浅浅一笑,顺手从吉祥的手中随便夺过一块点心,当着羽朗的面,塞进口中。 他终于展开紧皱的眉,略略点头,勉强一笑,挥鞭策马,向车队前方奔去。 “吉祥,稍候,你便会看到李婉的真身,你可准备好如何应对了吗?”牧曦放下窗帘,平静的问道。 “没有,我,我,有点怕。”吉祥顿时胆怯。 第一百一十章 李婉关心(上架十更) 旧毡房里,李婉静卧在床上,陌夏在一旁焦急的望来,牧曦进门便看到她祈盼的目光,看来,李婉当真是病情严重了。 牧曦话不多说,先给李婉切脉,“怎么如此虚弱?最近有什么让她着急的事情吗?她的身体不适合再过度的紧张和疲劳,会因透支而骤然垮掉的。” “夫人听说颜姑娘失踪,担心不已,一时心急,突然晕倒,就再也没好转起来。”陌夏在牧曦身边回应着。 牧曦从袖中取出金针,看着羽朗识趣的转身出去,她在李婉的身上短暂行针后,李婉渐渐醒来。 “牧曦回来了?你没事吧,遇到什么危险了?到底是谁要杀你?太平吗?” 牧曦收好针,听着李婉一睁开眼就一口气问了许多话出来,“先喝口水,你不能再着急动气了,否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昏迷着。” 她写下药方,让陌夏现在就利用现成的药材马上煎来。 “我没事,有英雄相救,算是又死里逃生一次,这次,应该是淑哥的阴谋,不像是太平公主的所为。” 牧曦缓缓来到床边,李婉正挣扎着坐起来,羽朗见陌夏出门,知道行针结束,也迈步进来走到床边。 “母亲正准备从宋朝的盐市渠道里抽调几个得力的助手,安排到你的身边去,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羽朗搀扶着李婉倚坐在床边,轻声说着。 “不必,你们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如此大动干戈,只会让太平和可汗更早的想除掉你们,更早的引来杀身之祸,为了我,还没有必要担如此大的风险吧。” 牧曦平静的看着李婉,她淡然的回笑,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这就是老江湖的道行,在脸上,永远看不到心里是什么颜色。 “姑娘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取消了这个计划吧,现在青远回去修整内部管理层,也不是很顺利,也正缺人手,想抽调几个过来,还当真是不容易的。” 牧曦也不示弱,微微行礼,“牧曦感谢夫人能为牧曦的安危所担忧,这让牧曦感觉释然和轻松了许多。” “但是,既然你不同意我调人马在你身边,那你便住到这里来,我的身体现在也的确是需要调理,理由是很充分的,在这里,总要比别院要安全得多。” “夫人,是怕牧曦得南雪相助,逃回宋朝去,失了你的计划。”牧曦平静的说着。 李婉被牧曦说的婉然一笑,面不改色的望着羽朗,“还是姑娘聪明,我也是没办法,必竟当初说好的计划,不能随便就中断了,而我,现在连亲生儿子的想法都不知道了,还能有什么更高的追求呢?” “娘?”羽朗疑惑询问。 “夫人多虑了,驸马是远近闻名的孝子,无论怎样,都必然是护着母亲的,牧曦争不到什么,也不在这里住,还是回到别院,对夫人才有更大的用处,必竟,我在别院的行踪,夫人也都是知道的,跟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牧曦走到桌边,稳稳的坐着,对着李婉平静的回绝。 “经历此事后,姑娘变了,更加沉稳有主见了,老妇没看错人,姑娘本就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必定会有番作为。” “作为?不敢想了,牧曦现在只求自保,苟延残喘而已,不比夫人大谋略大布局。”陌夏端着药碗进来,轻轻吹凉,递到李婉面前。 “夫人现在的状况,需要再行莽针,请陌夏按上次的规矩准备妥当,我明日再来行针开方,今天的药,连服三次就可以了,明日会有新方,夫人今日早些休息,牧曦,这便告辞了。”牧曦见汤药饮尽,起身道别。 微微行礼出来,牧曦从看守严紧的侍卫们身边走过,这里依旧是如此的重兵把守,丝毫没见到松懈。 羽朗快速跟来,吉祥一直被侍卫拦在外面,不曾有机会进到毡房,此时见牧曦回来,赶紧上前搀扶她上了马车。 返程,牧量默默无语,想要对付淑哥公主这样的强势,仅凭自己和南雪这点编外人员的力量是不够的,她需要合作,例如,李婉。沉思总是让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已然回到别院。 太平公主的马车仍然停在门前,牧曦刚下马车,羽朗率先奔进院去。 “大磊拜见驸马。” “太平?你还在?” 牧曦听着大磊和羽朗的声音在院内寒暄,缓步进院,微微行礼,“牧曦拜见太平公主。” “嗯,今天这么快就回来了,想必是很顺利了,进屋里说吧,本公主有事找你。” 牧曦轻声回应公主的召唤,跟随着进了客厅。 太平一反常态的稳稳坐下,牧曦抬眼望去,桌上放着半碗红果,刚刚洗净,还有几颗果核散在桌上。 “今天上午的情况如何” 太平公主自然的拾起碗里的红果塞到口中,一个接一个的嚼起来,甚是起劲,对李婉的事,却是平淡无谓的询问着。 “今日仓促,还需要明日再去行针,今日医师手到病缓,母亲已经醒来了。”羽朗抢先回答着。 “明天还去?!什么时候是头啊,我打算让医师住到咱宫里去呢!” 太平不耐烦起来,牧曦缓步上前,轻轻回禀,“公主不必担心,牧曦现在便可为您切脉,开下安胎的方子,现在刚刚有喜,也不适合长期用药,主要是安心静养,不要太多走动,尤其是,马,就不要骑了。” “什么?太平?你有喜了?”羽朗顿时喜出望外。 “嗯,蛮厉害的,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是看我吃红果猜到的吧,有点小聪明。”太平放下的中的咬了一半的红果,拍打着双手,将手臂伸到桌子上,立即有侍女递上腕枕放在公主的腕下。 “嗯,朗哥,我昨日让御医诊脉的时候发现的喜讯,本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是你当时着急回家,没来得及,这不今天一早就赶紧想着来找这医师给开个安胎的方子,看来,这个医师还是有点真本事,居然,真的让本公主这么快就有了皇子,还算是诚信。” 牧曦不理会太平与驸马的对话,走到桌前,为公主切脉,果然是怀胎一月的喜脉,“回公主,脉象平稳,胎相健壮,照此保持下去,足月之后,定得皇子。” “太好了,太平,我太高兴了。”羽朗激动的抱着太平公主的双肩,转头向牧曦催促。 “请医师为太平开下安胎之方吧,我们即刻便回宫,今日定要与可汗庆贺一番,不醒不休!” 牧曦挥手间,一纸药方递上前去,有侍女接下,太平被羽朗小心搀扶着,瞥过牧曦的脸,傲然离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合作李婉 牧曦匆匆吃完晚饭,又提来巫医,又是研究宝典到子时方才收拾去睡,她要争分夺秒的解掉自己身上的毒,现在的情形变化太快。 守护在别院内外的各方侍卫们已经开始有了小的摩擦,本说是近两日便回来的景路王爷,却迟迟没有了音询。 回想羽朗刚刚离开时对牧曦投来的眼神,有了子嗣,羽朗也不舍得随便为救牧曦而死了吧。 一切还要靠自己,牧曦躺着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天刚蒙蒙亮,牧曦起的比吉祥还要早,一切准备妥当,稳稳的坐在客厅里等着驸马的车马来到门前。 不知这一夜羽朗到底喝了多少酒,牧曦从他身边走过,还有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果然,羽朗对牧曦没有了往日直率的目光,多了一分礼仪形势上的生疏感。 牧曦视而不见,依旧如常的坐上马车来到旧毡房,一切准备妥当,羽朗和陌夏,吉祥都回避在外面,只有牧曦与李婉在房中。 “夫人,既然太平已经怀孕,是不是牧曦可以回宋朝家乡了?” 牧曦轻声问去,吸引着李婉的注意力,分解对莽针的痛苦。 “姑娘莫急,这刚刚怀上,还有许多不定数,怎么也要等要看着皇子落地才算是安心,否则,都不算是天伦之乐,不是吗?” 牧曦猜测到李婉会如此推辞,不觉得奇怪,“但是夫人打算如何安享这天伦之乐呢?就在这毡房里,怕是连孩子的面都很难见到。” “姑娘莫急,老妇自然有办法,会搬到宫中去住,这里,虽然破旧,但还是有感情的,想多住些日子再离开。” 李婉说的有板有眼,牧曦当故事来听,不相信对方说的话,这是她来到辽国以后新学到的本事。 有过一次莽针的经历,李婉对此次行针少了许多的抵触,更加平静,更加忍耐,头脑也更清晰。 “姑娘现在好本事,有南雪在身边保护,还多了个江湖高手经常能照顾左右,想必,姑娘现在也是心中无忧了吧。” 李婉的话,意尤未尽,牧曦淡淡的回应,“牧曦得老天眷顾,能够几番死里逃生,都是大家的帮助和照应,现在,又得了夫人的关心,更是信心满满,只是,牧曦不知,夫人接下来打算让牧曦做什么?” “姑娘多虑了,老妇并没有什么奢求,只希望姑娘能够保护好自己,将来,如果能为朗儿有所付出,老妇今日所做一切,便都值得。” 牧曦不解,手中稳稳的行针,“驸马高高在上,重权在握,何需牧曦这个自身难保的人来付出什么?如今夫人所求的子嗣,已然在怀,何时见面,只是等待时间而已,难道,牧曦这一介医者,还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能帮到驸马吗?” “姑娘是聪明人,知道人的欲望是无尽的,太平一旦得到皇子,没有用处的人,便会很快消失,那时,就不知到底哪些人还有机会存活了,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提前谋划,先找好后路,否则,当祸到眼前时,一切,都晚了。” “即使是驸马有险,以夫人手握宋朝盐市大局的本事,也是进可攻,退可守吗,大不了,退回宋朝,经营本业生意,也是兴旺发达之路,有何危险吗?”牧曦淡然的回问。 “盐市,已然危机重重,孟亦出逃,倪飞虽然被青远所杀,但,仍有离心之人藏在渠道之中,甚是难办,如今,内忧外患,皆不好处理,一不小心,便会满盘皆输。” 牧曦几根莽针已经刺听着李婉的叹息,平静回应,“夫人为何与牧曦谈这些?莫不是,还想强拉着我为你们的盐市付出什么?” “姑娘说笑,这盐市本就是为给羽朗夺回权位所做的后备力量,必要时,可以斩断舍弃,羽朗在这里的兵权和财权,才是主要战场,而姑娘,能帮到羽朗在这个战场上取得优势和先机。” “牧曦不懂夫人的话,我只会行医诊病,高深的谋划之事,牧曦并不擅长,再说,有夫人操控全局,必然是稳中取胜,哪里用得着牧曦班门弄斧。”牧曦说笑般的回应着李婉。 “你不害人,不等于别人不来害你,在这里,强者生存,你身边虽然有了几个江湖侠客,但是,却很难抵御太平和可汗这些人的暗害和谋划,想要保全自己,你需要我,更需要羽朗,难道,姑娘,不是这样想的?” 行针即将结束,牧曦更加小心的将针刺位,李婉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与高深的人对话,看上去是悬而又悬,其实,倒更简单直接得多。 “牧曦手无缚鸡之力,如得夫人真心保全,尽力所能及之责,也定会努力去尝试,夫人,觉得牧曦这样说,可好?” “好,当然好,既然淑哥公主忍耐不住,急着想抛头露面,那我们便她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姑娘与朗儿和南雪等人布置谋划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呢?” “夫人真是无所不知啊,牧曦在夫人面前,犹如透明一般,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还没有成熟到如何去做。”李婉对自己了如指掌的剖析,牧曦并不意外,羽朗知道的,李婉就会知道。 “姑娘大可按照你的办法去做,老妇自会推波助澜,让一切都发生在偶然和必然之间,姑娘切记,保护好自己便可,不必强求。” 行针结束,牧曦照例点燃香火,稳稳坐下来,李婉似乎也舒服,缓解了许多,趴在床上,侧目望来,突然温和的说。 “姑娘长相与羽朗有几分相似,乍一看,似乎是兄妹一般,如果,我李婉能有你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夫人言重了,牧曦一介江湖朗中,不敢与夫人和驸马相提并论,与身份,与出身,牧曦都仰望不上,哪里敢做夫人的女儿,此生,怕是没有这份福气。” 牧曦静静的看着香火淼淼升起,在半空中缭绕,像她的心情一样缥缈不定。 “你的家人在奴隶营很好,朗儿走通关系,给他谋了个差使,因为此人善于交际,听说,已经连升级了两次,朗儿盼望着,再打典一番,将来离开辽国之时,让你的家人,能否将奴隶营中的苦难人们,都带出来。” 牧曦暮然望去,李婉正温和的看着自己,老爹,与自己只想着保命的心思相比,李婉居然还能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念及众生。 难道,真的是自己不分善恶,猜忌太重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羽朗失言 行针结束了,牧曦收好工具,唤来陌夏递进汤药给李婉服下。 “新的药方连服三天,三日之后,我再来切脉开方,这三日,请夫人多休息,切忌劳累动怒。”牧曦递给陌夏刚刚写下的药方,微微行礼, “今天的诊治结束了,牧曦告辞。” “姑娘,老妇的话,你要往心里去啊,都是肺腑之言,老妇时日本就不多,将死者言善,请姑娘,多多思量。” 牧曦转过身,再次向还未整理完衣衫的李婉微微行礼,算是回应。 再回到别院,天色已经开始擦黑,快入冬了,天黑的越来越早,羽朗跟随着牧曦下车的步伐,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牧曦会意,请羽朗进屋休息。 “小曦,你的蛊毒最近可有复发?” 刚步入屋内,羽朗立即关上房门,紧张问来。 “请驸马放心,牧曦近来的身体很好,并没有复发的迹象,多谢驸马惦念。”牧曦恭敬致谢,并无半点情愫。 “请颜姑娘原谅羽朗,要失言了。” 牧曦淡定的望着羽朗在面前深深行礼的样子,她已能猜测一二,但是黯然无声的等待着。 “既然太平有了身孕,羽朗原定的一个月内救姑娘离开这里的计划,恐怕要推迟些日子,无论公主是怎样的人,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羽朗要付起一个夫君,一个父亲应有责任,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她们而去,所以,请颜姑娘能够理解。” “牧曦别无选择,既然驸马决定,牧曦只能认命,也要感谢驸马对老爹的照顾。”牧曦说着,来到桌前,缓缓坐下,面无表情。 “羽朗已向老爹表明此情,他虽是赞同羽朗的决定,但希望向颜姑娘呈请,想回宋的药铺几日,担心离开太久,家里会有变故,所以托羽朗来问,不知颜姑娘是否应允。” “既然一时难以见面,又留在这里别无它事,就让老爹回去吧,牧曦知道家里依然如故,就安然了,如何脱身,从长计议吧,劳烦驸马代为转告,牧曦拜谢。” 她想到了这一切,自然不觉得奇怪,牧曦好想给老爹写封长长的书信,追述心中的苦楚和孤独,但,看着周围的人和物,一旦哪里出现纰漏,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羽朗还请问姑娘件事”他等了片刻,见牧曦无声回应,又独自尴尬的继续问来,“请问,太平的身孕,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真实情况,就是很好,胎像很稳定,是个好迹象,三个月之内要避免大的走动,公主比寻常人要更加敏感些,所以尽量在前三个月要注意入口之物,身边的东西都要小心检查着,过了三个月,便安全多了,如果驸马感觉不妥,随时可以来带牧曦去看,便是,无需如此担忧,牧曦就在这里,有百余人的侍卫守着,哪儿也不去。” 牧曦失落的垂下眼帘,虽然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羽朗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淡淡的忧伤,回家的期限,又无限延长。 “牧曦累了,驸马如果没有别的吩咐,牧曦想休息了。” “羽朗拜谢颜姑娘恩德。” 牧曦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羽朗的恭敬之礼,未等羽朗说完,她已缓缓起身,漠然的向内室走去,留下羽朗空空的对着墙壁行礼,久久没有起身。 “驸马,天色黑了,您也早些回吧,主子已经离开了。”吉祥从门外进来,对羽朗低声劝慰。 “颜姑娘,羽朗虽然未能恪守诺言,但如有意外,还请姑娘一定派人通知羽朗” 羽朗站在客厅,向着内室关起的门,低声呼喊,无声的回应,像夜色一样沉寂。 他回首院内,众侍卫被他驱逐到院外守候,皆站在门前偷偷向里窥探,来到院外,密林中,南雪一队人马正集结在此进行休息,见羽朗单独前来,立即起身来迎。 “我一时很难有机会再来这里,牧曦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羽朗深深的拍着南雪的肩,叮嘱着。 “去抱儿子了?你就不能先按计划救曦主子出去,你再回来抱儿子吗?非要牺牲曦主子在这里陪着你,你在宫里享福,让她在这里受苦?”南雪并不客气,微怒责问。 “有些事,你不明白,既然我在这里,牧曦,就一定要在这里,我不想,她离我太远。” “你想的真多,整天床上睡一个,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会不会太贪心?真让我失望,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一心想成全你和曦主子呢,原来,也是如此龌龊!”南雪推开羽朗的手臂,愤怒而斥。 “林间那木屋,我已派人修整,里面安排好了足够的吃食和衣物,足够你们度过这个冬天,羽朗,先感谢各位代我照顾好牧曦。” 羽朗独自行礼拜谢,被众人围着,无声离开,再回到别院门前,院内的灯光依旧,内室的窗前,一个纤瘦的身影静静的一动不动,她在想什么,又是在想家想亲人吗? 牧曦的确在想家人,想爹爹,想近在同区的老爹,未曾见面,又再次两国相隔,看外面层层的守卫,何时能解脱? “主子,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去送给巫医吃吧,今日我累了,告诉巫医,不必过来研读,让他也好好睡一觉吧。”牧曦冷冷的语气,让吉祥再没有上前询问的勇气。 吉祥悄悄的关上房门,牧曦合衣而睡,“要吃饭才行啊,越是艰难,越是要照顾好自己,否则,连等待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声音便知,是文立来了,牧曦依旧躺在床上,无声,默然。 “颜姑娘,谢谢你帮助太平怀上身孕,你的善良,苍天定会回报你的。”文立从黑暗直到床前,轻轻挥手,烛火熄灭,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 “善良,让我享受着无尽的苦楚,这便是善良的好处。”牧曦低声说着,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 “颜姑娘,淑哥似乎还有行动,你要小心,太平公主一时不会再有动作,如果有状况,我定会想办法提前通知你,让你有所准备。” “谢谢你的惦念,想想上次,即使有你提前的通知,我依然难以逃脱他们圈套。善良”牧曦扶床站起,走到窗前,天空上,黑深深,没有星光,没有明月,黑得像是地狱般深洞。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切骤变 没有人知道,牧曦在窗前站了一夜,吉祥天亮醒来时,牧曦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去厨房为大磊煮粥。 “主子,你的脸色这样的难看,不会是病了吧,快给自己开个方子,吃点药调整着,这就入冬了,看别病得厉害就不好了。” 牧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素衣简装,的确是憔悴许多,“巫医最近怎么样了,他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看他又开始活泛了,这都过了三天,没见小霞姑娘回来,巫医又开始惦记着让侍卫放他出来给咱们做饭呢。” “告诉他,不必做饭了,让侍卫把这些药材给他尽数送到柴房去,就说是我的命令,让巫医按宝典上的方子,逐个给我做出来,不得有误。” “是,我这就去。”吉祥灵巧的跑出去对侍卫传达了牧曦的命令,牧曦从药匣的角落里,取出一颗精致包裹的药丸,七叶一枝花,自从在羽朗手中拿来此药材,她便精心制成了这粒药丸,这是关键时刻,能够启死回生的良药,她小心的再次收好。 “主子,大磊说想去寻太平公主玩耍,刚刚已经安排了侍卫去准备车马了。”吉祥匆匆跑进来向牧曦禀报着。 “为何王子突然有此念头?近日有人来找大磊吗?”牧曦疑惑。 “昨夜是有个侍卫来找王子来着,偷偷在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吉祥没听到,不知是什么内容,今日一早,大磊就早早起床准备出发了,吉祥也觉得甚是奇怪,这倒不像是王子的习惯秉性呢。” “那与王子说话的侍卫,你可见过?其它侍卫可认得,知道是哪边的侍卫吗?”牧曦紧急的追问。 “不知道,吉祥没见过,眼生得很。” 牧曦二话不说,直奔院门外的车马,大磊正在跳上马车。 她急急走上前去,大声呵止,“站住,你们是哪里侍卫,要带王子去哪里?” “姑娘不必知道,我等奉命带王子回家,姑娘独自在这里修养便可,不必惊慌。”一个领队的侍卫,从车马旁边迎面而来。 “大磊,这些侍卫,你可认得?你可知,你要去哪里?”牧曦拉住马车的缰绳,执着的不肯松手。 “曦姐姐,这些侍卫我尽数认得,大磊回家小住几日,曦姐姐回去吧。” 大磊的回答让牧曦愕然,领头的侍卫夺过她手中的缰绳,不屑的望了一眼,“王子的话,你没听到吗?还不快快回去,站在这里,有逃跑的嫌疑。” “我现在便逃了,你打算怎么样?”牧曦猛然怒目盯向领头侍卫,不惧的回应。零九小說網 “你!”侍卫挥起手中的马鞭正在抽下来,车厢中突然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呵止,“住手!走” 领头侍卫愤然推开车前的牧曦,向车队前方挥舞手臂。 牧曦听着那声音,虽然极力压抑,但依然可以断定就是景路王爷坐在车内,看着马车向远处快速奔去,她还在茫然间,院门前几个侍卫快速冲到身边,将她强行拉扯回院内,又将院门重重的锁起。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院门还锁了呢?好像侍卫也换人了?” 牧曦平静的走回屋内,吉祥从客厅里迎上来,低声的说着,当她们进入客厅,房门同样被侍卫关起,上了链锁。 “主子,别理他们,先吃饭吧,今天,我学着你的样子,煮的药膳粥,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哪里不好,我下次再做好点给你吃。” 牧曦冷笑的看着本就胆小的吉祥,此时的她,并没有害怕意外的表情,说明,这一切,她也是知晓缘由的。 自此,再没有人来过,每日,只有吉祥可以自由出入房门,牧曦被严禁踏出房门一步,整日被关在屋内,看着外面的颜色由黄变灰,再由灰变成白。 “主子,要下雪了,快到内室去,吉祥给你暖个炉子,烧个砖头热热床,然后美美的睡一觉,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牧曦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将宝典里所有的药方都研究了两遍,虽然大多已经明白,但最后一页上的话,她久久不能参透。 大磊再没有回来过,南雪和小霞也再没有从梁上出现过,牧曦看着窗外,侍卫们又在加固木屋,这两个月以来,整日都在他们叮叮咣咣的敲打声中度过,木屋加固了一层又一层,此时,已是密不透风,倒是暖和了许多。 吉祥依旧每日送饭进来,然后再收拾好出去,也不在住在内室的门外,而是住进了大磊原来居住的侧房里,每日除了吃饭时间,再也听不到她喋喋不休的声音,从窗口望去,吉祥倒是往柴房里奔得勤了,一有空闲,就钻到柴房里,很久才出来。 辽国的冬季来了,屋内所有的笔墨皆被收了去,牧曦只能努力的凭借脑力来记忆宝典里的方子,想来,这样安静的生活,却也惬意,没有奔波,没有病患,这算不算是自己想要的安乐生活呢? 牧曦苦笑着,一场大雪之后,新的危机,向她悄然展开。 漫天的大雪,院中空无一人,现在的侍卫比以前的那些侍卫懒得许多,没有一人愿意出来打扫,只堆得院里的雪可以没到脚踝。 牧曦正在熟睡,突然房门锁链哗啦的声音,她警惕的穿好衣服,打开内室的门,正看到一个侍卫满身披雪的站在客厅。 “医师,太平公主有请。” 不等牧曦反应,又几个侍卫冲上前来,拉扯着牧曦穿着单衣单鞋,在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院外的马车走去。 不由分说,两个侍卫将牧曦架到车上,同时坐在门前,将她看管在车内。 挥鞭疾奔,牧曦在车内瑟瑟发抖,只巴望着能快点到达目的地。 马车倒是飞快,牧曦还未冻成僵尸,车停下来,两个侍卫再次双双将牧曦架下车来。 拉着已经麻木的她,连拖带扯的进入太平公主的寝宫。 瞬间暖和起来,牧曦被侍卫丢在屏风前的地上,依旧抖得不停。 “快把她叫过来,还等什么?” 太平公主的声音甚是微弱,两个侍女从屏风后面快速小跑出来,拉起牧曦来到内室。 “怎么就这么着给我拖来了,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这要是半路冻死了,岂不是要害死本公主和皇子?来人!把这两个不会干活的东西拉出去冻上两天两夜”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平之祸 “牧曦拜,拜见,公,公主”牧曦抖成摇铃一般,断断续续的勉强行礼。 “来人,给她抱个暖砖,再寻件衣服给加上,真是一堆没用的东西,什么都要本公主操心。”太平公主烦躁不已。 牧曦抱着暖砖,紧紧的披上厚厚的长袍,终于缓和了许多。 “公主召牧曦来,有何”牧曦极力缓和着还在略略发抖的身体,向侧躺在榻上的太平公主问去。 “我见红了你可有办法,保我的皇儿?”公主的声音份外的凄凉。 牧曦顿时惊讶,赶紧走上前,公主黯然的伸来手腕。 牧曦稍等片刻,并没有侍女上来伺候,再环顾寝宫之内,居然只有她与公主二人。 “不用看了,我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这里,只有你和我,这个消息,不能任何人知道,包括朗哥,你可明白吗?” 公主的神情再没有曾经的辉煌灿烂,脸上无尽的忧伤,牧曦点头回应,从床边取来腕枕,给公主垫在腕下。 伸手上去,公主的手腕暖暖的,被牧曦冰凉的手激得回缩了一下,“怎么还这般凉?不是抱着暖砖吗?他们是把你从床上直接拖来的吗?冻成这个样子?” 牧曦收回冰凉的手,放在怀里暖了暖,无声的再次探手去切脉,虽然依旧凉,但,公主未再抱怨,也是无声的望着穹顶,泪水从眼角滑落。 “公主这到底是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这脉像为何变化如此极端?已经足了三个月了吗?”牧曦感受着极其凶险的脉搏,不禁焦急的问。 “还有三天,就足三个月了,但,昨夜已开始见红了,你下诊断,我曾经命所有的御医逐个单独诊断过,与你所说,全无差别。如今,我不敢再找御医来诊了,孩子保不住了,我该怎么办?” 牧曦第一次见到曾经嚣张跋扈的太平公主话语间潸然落泪的样子,“公主莫急,待牧曦细细查来,既然昨夜便以见红,但至今还没小产,说明,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时间,公主莫急,让牧曦想想办法。” “这两个月,你被严密的关押着,连对外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任何人有机会靠近别院,我知道,定然不是你来害我,但是,我把你看住了,却依然难保住这个皇子,难道,真的是我做恶太多,苍天对我的惩罚吗?” 牧曦放下怀里的暖砖,全神贯注的仔细探查着公主的脉息,任由公主躺着榻上独自伤感流泪。 “公主有接触活血之物,而且,应该有些时日了,你可有到处奔波?太过劳累,或者,吃了什么大补的药物?”牧曦推测着各种可能,轻声的向公主问去。 “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我很注意的,我很小心,这两个月,我跟你差不多,连这宫门都没出去过,整日守在这里,巴望着我的皇子安全的降生,与我母子见面,所有的吃食,朗哥都吩咐人一一尝过才到我的口中,所有的衣物,都是亲近人亲手制作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不是,真的,真的有苍天来惩罚我?你能救我儿子吗?他们说你是活菩萨,我后悔了,我可以用我的忏悔,换回我儿子的命吗?我好担心,没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公主,别急,这个时候,越是心急,越容易导致小产,心情很重要,你放宽心,让牧曦想想办法,我一定会尽力保住你腹中的皇子,即使,这个皇子与你无缘,牧曦也会恪守承诺,再助公主怀上子嗣的。” 牧曦依旧见不得这种伤感场面,一个母亲的眼泪,足以让她全力以赴的治病救人,从而忘记所有的恩怨。 “真的?你为何肯救我?你不恨我吗?” 太平突然狠狠抓住牧曦的手腕,泪眼中,满是纠结和苦楚。 “无论公主怎样待牧曦,那腹中的孩儿,是无辜的,我本就是医者,以父母心救治病患是我的本职,公主如何对待牧曦,是公主的事,牧曦如何对待病患,是牧曦的本心。” 牧曦冷冷的回应着公主的质问,推开公主的手,回身望去,才想起刚才离开别院之时,侍卫太过强硬,没有给牧曦提上药匣的时间。 “药匣没有带来,公主的药都放在何处,牧曦要用。” 公主楞楞的望着牧曦的一举一动,伸出手,指向榻边的小柜。 牧曦赶紧翻开小柜,里面尽数是些安胎补气的药材,根本没有治病解困的有用之材。 没有可用之材,牧曦一摸袖口,针囊也没在,两手空空。 “公主,请派人即刻到别院去取牧曦的药匣和针囊来,这里的药材,现在都不适合你了。” “文立,只有你去,我才放心。”公主两眼止不住的流着泪。 文立从悄然从公主身后的屏风旁站出来,无声行礼后,快速离去。 牧曦看着公主无声流泪的脸,不禁又生怜悯,公主的担心没错,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小产,可能,再怀孕,就没这么容易了。 “公主莫急,当务之急,我们先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你这样流泪解决不了问题的,让驸马来吧,让他帮你找出原因,驸马曾经向牧曦请求过帮助,助公主顺利产子,牧曦相信,驸马是真心对待公主的。” “朗哥?他不会嫌弃我没用吗?他是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牧曦将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裹了裹,站起身,在公主身边的饰物和贴身用品上一一仔细的看过去。 一股幽幽的香气,在公主身边缭绕,牧曦寻着味道,正是公主头下的枕。 太平见牧曦的眼睛盯在枕头上,立即坐起,将枕头递过来。 牧曦仔细翻看着,闻了又闻。 “有什么不对吗?”太平公主的脸变得异常难看。 “没什么,公主别紧张,我只是感觉有点特别,公主每日膳食都有哪些东西呢?” 牧曦犹豫着,终究放下了枕,继续向公主追问。 “也是我夜宵的时候了,你且站在一边,我现在便传膳上来,正好,朗哥也会一同进来。” 牧曦低头答应着,太平擦干眼泪,依旧靠在枕上,平静的传唤送上膳食。 话音刚落,有一队侍女在领头侍女的带领下,有序的来到殿内。 “太平,今日胃口如何?” 声音走近,羽朗大步笑容走进来,见到牧曦站在太平身侧,顿时收声看来,满脸的疑惑和紧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寻找祸源 “牧曦拜见驸马” 牧曦不自然的整理着身上不相衬的衣衫,将脚上穿着的单鞋向长袍里藏了藏。 “太平,你是不是哪里不适,为何医师会在这里?” 羽朗紧张的奔到太平身前,焦急询问。 “没什么,朗哥,不必惊慌,我只是许久未见医师,有些想念,今日传医师来叙旧而已。” 太平公主懒懒得坐起来,向着眼前被端在侍女手中的餐盘一一看去。 “今夜有什么好吃的吗?我的胃口不是很好,还是有些反胃干呕。” 牧曦也抬起头,向餐盘望去,用眼睛在所有的饭食上来回的扫视着。 “医师,这半夜的把你从床上拖出来,冻也冻了,想必也饿了,正好,本公主今天没有胃口,这些吃食,都赏给你了,你想吃什么,尽管去吃吧。”太平公主顺势挥手,向牧曦示意。 “谢公主体贴,牧曦,的确是饿了,那牧曦就不客气了。”牧曦简单客套,在羽朗面前经过,略略低头行礼,便径直奔到食盘前。 一一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走到尽头,牧曦又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低头看去,是一碗清汤。 牧曦饶有兴趣的拿起汤匙舀汤入口,细细品味,牧曦恍然明白。 “公主,这汤甚好,与其它都不相同,有些特别的材料在里面,份外的美味。”牧曦笑盈盈的指着汤碗,向公主使了眼色过去。 “噢,这是我每天必喝的汤水,果然医师好口味,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牧曦看着太平公主的脸由白变黑,却并不发作,依旧强压着怒火,平静的吩咐着。 “来人啊,今日的饭食居然能得到赞赏,说明今夜厨房有功,去传厨房总管来见,本公主今天高兴,要赏。” 牧曦看到太平向自己略略挥手,立即会意的退向一边站好,余光之中,看到羽朗正向自己投来怀疑和不解的目光。 片刻,厨房的总管娓娓的小跑进来,见到公主便跪下请好。 “你是厨房总管,今夜的这些饭食做的很好,今天本公主高兴,来人啊,赏!” 太平淡然的坐在榻上,拉过羽朗的手,坐在她的身边,身体一歪,靠在羽朗身上,羽朗也适时的轻轻搂住公主的肩膀,侧目望着。 牧曦收回目光,在自己的脚尖,一双单鞋,一条单裤,和一件厚厚的长袍裹在身上,自己俨然是个农村跑出来的疯婆子,与这宫殿,与一身正气的羽朗,完全不相衬。 厨房总管跪在地上,手捧着银锭向公主千恩万谢的磕头。 “今天这汤得到了医师的赞赏,想必医师喜欢,总管,这汤水是谁负责制作的?医师很想学学。”太平公主若无其是的继续问。 “回公主的话,这汤是厨房丰休厨娘熬制的,按照驸马的吩咐,自从公主有孕,所有的饭食,每人负责一项,不得混作,不得兼制,这汤水,每次都是由丰休厨娘一人配制,想要知道作法,非厨娘本人来不可呀。” 总管的头基本上都能磕到地,声音倒是洪亮的回答。 “丰休厨娘?我怎么没印象有这么个好厨子呢?哎呀,真是,自从有孕,整个人都傻了许多。”太平懒懒得倚在羽朗身上,抬头望向穹顶,看似无聊的说着。 “太平,如果累了,让医师自己去寻厨子学制作的法子就是,你再吃些东西,也早点休息吧,看你今天的脸色,不是很好。”羽朗将太平顺势抱在怀中,温言相劝。 “总管,你且说来听听,这丰休,有哪些本事?”太平不依不饶的样子,羽朗倒也习惯了,不再阻拦,由着她问下去。 “回公主的话,丰休是前些年,从淑哥公主的宫中调配过来的厨娘,因为汤水和点心做的好,所以,这些年都是专门负责这两项饭食。”总管依旧深低着头,回话。 “还会做点心?这里也有她做的点心吗?”太平立即坐起,追问。 “回公主的话,有的,这些精致的小点,都是丰休的手艺,色香味俱全,也是公主最爱吃的。”总管殷勤的回话。 “医师刚刚只喝了汤水,要不要再尝尝我宫里的点心,我每天都要吃上几个,味道,的确,很,好” 牧曦听着公主已然咬牙切齿的话语,会意的走上前,“是,牧曦谢公主赏赐。” 精致的点心,各种花样,有花朵,有形状,更复杂的,有层层叠叠的酥,牧曦先是仔细的端详,最后将那最是复杂的酥提到手中,左右闻闻,心中便了然明白。 “回公主,这点心牧曦真心喜欢,舍不得吃,先存下,等下僻静时,牧曦再仔细品味。” 牧曦将酥捧在手中,站在殿前,低声回应。 “哼,好啊,原来,我竟有这般美食,自己全然不觉,来人啊!” 牧曦见公主骤然变脸,马上就要发作,立即上前阻拦,“公主,这些美食,还不够,牧曦,还想要更多,不知,公主可否有耐心,赏赐。” 抬头望去,太平的目光闪着凶狠的杀气,与牧曦四目相对,片刻,终于忍耐下去,用力挥手。 “既然医师喜欢,将这汤和点心留下,其余的全部撤掉吧,让丰休厨娘在殿外候命,等下医师自有问题找她。” 众侍女和总管纷纷行礼列队而出,殿内又是太平,羽朗和牧曦面面相望,桌上,一碗腾着热气的汤,和精致的点心,让太平怒不可遏。 “太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医师到底为何而来,今夜这些点心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羽朗紧张的追问。 “医师?” 牧曦走到桌前,将手中的酥掰开细细碾出馅摊在太平公主面前,“公主,这汤和酥里,都有一味很简单的草,叫慈姑,与你枕中的味道一样,也是此物,这是活血的药材,本没什么害处,只是接触久了,会有滑胎之效,寻常人,体质强健,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但公主的体质很是敏感,能怀此胎实在不易,接触久了,接触的多了,水滴也可石穿。” “滑胎?太平,你怎么了?我们的孩子?”羽朗关切的望着太平的肚子。 “朗哥,不要担心,孩子还在,只是,不知还能在我的腹中活多久,呜呜,我见红了,呜呜,我不敢跟你说,怕你责怪我无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尽冤恨 羽朗紧紧的将太平抱在怀中,深情的劝慰,“太平,我怎么会责怪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理应由我们共同承担所有的快乐,包括痛苦,别伤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牧曦默然的退到一边,一个身影闪过,文立已然站在她的身边,轻轻的将药匣和针囊放在她的脚边。 正俯身去拿针囊,文立无声的回手间,一件披风搭在牧曦的身上,牧曦感激的回望时,文立已闪身回到屏风之后,不见踪影。 “既然药匣取来了,医师速速为太平调理,可有挽回的办法?” 牧曦紧紧的将披风裹在身上,终于有件可以合身的衣裳,她轻轻点头无声回应羽朗的指令,将针囊快速系在袖口,提起药匣来到公主身边。 “真的还有办法救吗?” 太平泪水涟涟的望过来,牧曦淡然的回笑,“只是见红,还没有滑胎,让牧曦试试吧。” 羽朗轻抚着公主,将她放倒在榻上躺好,起身站到床侧,向牧曦投来期盼的目光。 再次切脉,既然已经知道了缘由,便有的放矢,牧曦迅速开下两套药方,在公主身上简单行针,又是认真的叮嘱注意事项。 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天亮,太平已然安静入睡,羽朗取来丝被仔细的盖在公主身上,认真检查后,才轻轻挥手示意牧曦退到殿外。 提起药匣,牧曦双腿酥麻的走到殿外,刚出门口,早有侍卫上前将她再次架起,向马车拖去。 “住手!公主就是让你们这样对待医师的吗?”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侍卫立即松手。 牧曦不想回头,默然无声的攀上马车,扯紧披风,坐进车内,任由马蹄声起,她静静的体会着寒冬刺骨的风吹在身上。 回到别院,吉祥早已焦急等在客厅,院内又恢复了人气,又有侍卫三五一队的来回巡逻,见牧曦回来,又有侍卫上前搀扶牵马。 一个喷嚏,牧曦独自切着自己的脉搏,一夜的寒风,单衣的不眠之夜,她开始发烧,染上了风寒。 午时,牧曦已经躺在床上烧了一个上午,巫医给她开了药方,但她不肯吃,执拗的任由体温越来越高,直到迷迷糊糊的睡着。 “主子,驸马来了,请你进宫去给公主诊病。”吉祥的声音在耳边呼唤。 牧曦强睁开眼睛,身上依旧是那件单衣,她强爬起来,抓起披风,在身上一搭,接过吉祥递来的药匣。 踉跄来到门前,羽朗的身影像座小山一样立在眼前,牧曦好希望,那是自己可以靠上去的山。 一阵冷风将她吹醒,“牧曦拜见驸马。”她的声音柔弱了许多,感觉,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你是不是也病了?” 羽朗关切的问来,牧曦微微摇头,低声回应,“无碍,只是昨夜未睡,现在有些困倦,冷风一吹,就醒了,我们走吧。” 牧曦躲开羽朗的目光,换上更保暖的鞋子,强打精神,向门外的马车走去。 再来到太平的寝宫,局面已经与前夜大不相同,牧曦强打精神的稳步进去。 可汗正怒气冲冲的站在床边,地上是已经被剪烂的枕,桌上的点心被拍得粉碎。 “牧曦拜见可汗,拜见太平公主。”她提着药匣轻声行礼。 “你说,你怎么知道这枕中有慈姑?这点心中的慈姑并没有特别的味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汤,你仅喝一口,便能品出有微量的慈姑成份在里面,难道,你是神仙不成,我们这么多的检官都不如你一个人的舌头?” 可汗的问话,让牧曦如梦初醒,“回禀可汗,对药材味道的鉴别,本就是医师讨饭赚钱的看家本事,无论是多少味药材混合在一起,我都可以分辨出其中药材的品种和大概的份量,这对牧曦来讲,并不是难事,更何况,公主的身边并没有特别的药材,大多都是养胎补气之药,突然增加的这味慈姑在这个环境里,自然显得突出异常,宫中的检官虽然可以体味百毒,但慈姑并不是毒,只对活血有效而已,并没有毒效,检官想发现这点,并不是他们所擅长。” 牧曦一气呵成,不卑不亢,有理的据。 “好,就算是你说的是真,那孤王再来问你,前几日,你可有向大磊传授什么谗言,有关淑哥公主与志宇驸马的?”可汗怒气再问。 “回可汗,牧曦对淑哥公主与驸马并不熟悉,更没有往来,并不知公主与驸马的事情,自然不会与王子传授什么谗言。”牧曦坚强回应。 “你敢说,你没有向大磊编造淑哥与志宇在孤王宫帐后面练习狩猎的事情吗?还污蔑大磊是克星,居然克死自己的娘亲!!”可汗暴怒呵问。 “回可汗,这些是大磊王子向牧曦倾述的事情,牧曦感觉此事不宜外传,还曾叮嘱王子,莫要当真,更不要随意相信克星的谣传,大磊还是个孩子,被人说是克星,让他伤心了许多天,牧曦见了于心不忍,更不会编造这些话来传授于王子,再说,大磊王子聪明伶俐,能辨善恶,岂是牧曦能够随意挑唆的。” 牧曦也怒由心生,语气渐渐犀利生硬。 “你还狡辩!这些明明就是你一手谋划的,想害孤王的两个女儿,还想谋害我的皇孙!”可汗高声呵斥。 “牧曦敢做敢当,这种下作的事情,牧曦从来不齿,医者父母心,牧曦从医至今,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更别说是公主腹中的胎儿,可汗不分忠奸,反倒会误了皇子的性命。” 牧曦愤然对斥,直面可汗,互怒相对。 “你好大的胆子,不仅不肯认罪,居然还顶撞孤王!来人,将此人打入死牢,日后再审!” “可汗,此事” “住口!不照顾好你的妻子,还想为这个外人辩解吗?” 门外冲进来的侍卫将牧曦架起,她看着可汗怒斥着刚要出声的羽朗,药匣被打翻在地,无尽的怒仇,她愤然盯着可汗被侍卫拖出门外。 几经周折,再一次锒铛入狱,牧曦被侍卫丢进黑洞洞的地牢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屋顶有冷冷的风吹来。 当侍卫锁门而去,牧曦等待着眼睛习惯牢里的黑暗,三面墙壁,空空如也,地上几颗稻草,一道厚重的铁门在石墙上像个矮小的狗洞。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王爷猜疑 还好有披风可以勉强御寒,牧曦冷的厉害,就在牢里跑上几圈,袖口的针囊还在,有的是时间给自己行针,渐渐缓解风寒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有牢头送来冷饭,已然冻成冰坨,牧曦摸索着爬到门前的小洞口,将饭坨取到手中,慢慢靠体温暖化。 按照自己推算的时间,一天时间内,就这一个饭坨可以充饥了。 要让自己活着,牧曦不停的激励着自己。 按照牧曦的计算,应该是在入狱的第三天,牢门外传来呵斥的声音。 “开门!滚,去给我把门打开!” “可是,王爷,这是死牢,没有可汗的手命,是不能打开的。”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不是可汗的手令这是什么,快点给本王打开!” 一道亮光射进来,牧曦极力的躲避着光芒的刺眼之痛,景路王爷大步迈到身前,将她双手抱起,快步的走出牢房。 回到别院,牧曦的眼睛刚刚适应阳光的强度,被王爷放在床上,勉强抬眼看去,景路王爷正站在床边,似乎是一脸的严肃与愤怒。 “王爷?”牧曦轻声的召唤,身体在寒冷潮湿的地牢里受尽了刺骨的湿冷之气,之前的风寒还未痊愈,她无力起身行礼,就软软的倚坐在床上,低声问候。 “牧曦,我只道你是聪明伶俐善良的女子,但却不知,你的谋划也是深远异常,几日不见,你竟然操办出如此庞大的阴谋,意欲伤害我契丹皇族骨肉!” 景路王爷的怒斥,让牧曦刚刚暖起的心,再次跌进寒谷,她放下遮在眼前的手臂,漠然回应。 “不知王爷,此话,由何而起,牧曦未做亏心事,不怕任何诬陷和诋毁。” “且不说你在太平宫中的一番计谋,我只问你,大磊的那些玩具,是不是被你收起说是有毒?” “牧曦收起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想王子的病再次持续下去,病因就在那个玩具上涂着的薄薄的一层慢性毒药,牧曦正是不想挑起事端,所以悄声的将东西收起而已。”牧曦平静的回应,她的心已经冷如死灰般。 “你怎知那玩具上有毒,为何这么巧合,淑哥公主送来的玩具,便带着毒药而来,又恰恰被你发现,治好王子的病?” 景路怀疑更深,牧曦突然无力的淡淡一笑,“王子的病,正是因那毒影响着脑力,导致神智有阻所致,没有了毒源,才能彻底解毒,还王爷一个聪明伶俐的皇子,大磊可爱淳厚,牧曦也真心喜欢,当作弟弟对待,怎会不全力救治王子的病?” “那些玩具呢?被你收在哪里?这种毒,难道不是你配制出来涂在大磊的玩具上的吗?” “牧曦来之前,大磊已然患有神智不清之病,到是牧曦来了之后,王子的病才渐渐好转痊愈,这,王爷又如何解释?”牧曦愤怒反问,抬眼与王爷四目对视。 看着王爷突然无言以对,但依旧怒不可遏的脸,牧曦怦然冷笑,扶着床架站起,向门外走去。 “站住,你去哪里?有我在,你是逃不掉的。” 牧曦不理会王爷的呵止,依旧向门外挪着。 “来人,将她关进地牢,不许任何人靠近,将地牢的钥匙交给我管理。” 牧曦扶着门,漠然闭目,任由侍卫拉扯着自己来到柴房打开地板上的暗门,一条铁链拴在腰间,随后,被推落下去。 此牢与彼牢,又有什么区别,往日看似深情以待,原来,也是如此脆弱不堪。 牧曦再无力气挣扎,落在地上,就这样无声的睡下。 许久,腰间的铁链被人牵动,她无力起身去看,只是微微被拉动,一只竹篮从上缓缓落在面前。 牧曦伤寒渐重,依稀闻到篮中的饭菜的香气,但抬抬手,又无力的睡去。 “小曦?小曦?” 牧曦感觉着耳边不停的呼唤声,勉强睁开双眼,自己正躺着景路王爷的臂弯里。 “你在发烧,我让巫医给你煎了汤药,快快喝下。” 她冷眼看着又是深情望来的王爷,是那样的陌生,看着他在不停的张合着双唇,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是那张刚毅的脸,牧曦冷冷的笑笑,昏然失去知觉。 “主子,主子” 这次的呼唤比之前温柔了许多,是吉祥,牧曦无奈的睁开双眼,自己躺着侧房的床上,头痛欲裂,抬手间,一条铁链拴在腕间,另一头挂在远远的墙上。 牧曦转头再睡,任由吉祥在耳边不停的劝慰,全然当作空气般透明。 昏迷中,牧曦感觉到有人在向给自己灌下汤药,粥饭,额头上不停的有冷巾在敷,吉祥的声音此起彼伏,中间不时的夹杂着王爷的问询。 就这样昏昏几日,牧曦的头脑渐渐清醒,却依旧躺着床上不想行动。吉祥正一勺一勺的向她口中喂着粥饭。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可汗有令,请王爷速速带兵去追叛贼!” 牧曦透过窗户,看到门外飞奔进来的侍卫,慌张的跑到门前,景路王爷闻声迎上前追问。 “慌张什么,细细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王爷,小的奉可汗之令,请王爷即刻出兵,去宫外追逃。”侍卫强压着喘息,放慢速度再报。 “追谁?为何事?”景路冷静追问。 “今日上午,有人在可汗宫帐后面向太平公主射出暗箭,结果被羽朗驸马成功拦下,被当场擒拿的刺客招认,居然是淑哥公主和志宇驸马意欲刺杀太平公主,可汗大怒,派兵捉拿,谁知志宇驸马刺死淑哥公主后,带着五百府兵拼杀而出,向金国边境逃去,如今太平公主受惊,胎气异动,羽朗驸马要照顾公主安全,所以可汗请王爷即刻出兵去追那志宇驸马。” 景路王爷顿时回首,与牧曦的目光相接,他转头垂下双眼,迅速躲避开牧曦的眼神。 “来人,打开牧曦身上的锁,照顾好她,本王去去就回。” 牧曦听着王爷满是愧疚的话语,低沉而又没有底气,快速奔向门外的脚步,更透出他无颜面对牧曦的心情。 “主子,我就知道,总有晴天的时候,好人就是会有好报的,我去给主子拿药来,再美美的睡一觉,等王爷回来,就一切都过去了!” 吉祥欢跃的跳着跑出门去,换进来一个手握钥匙的侍卫来到牧曦床前,听着铁锁咔嚓声响,牧曦无意间望向侍卫。 就在四目相对时,对方凶狠的目光,让牧曦顿时大惊,随后一双有力的手,向她扑面撒来一种异味的粉末。 第一百一十八章 深谋划策 “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主子,你快醒醒,呜呜巫医,你到是想办法啊?” 吉祥的哭声怎么如此的让人烦躁,牧曦不耐烦的睁开眼睛,自己依旧躺着侧房的床上,只是,手腕上的铁链不见了,但是周身都被大块的布紧紧的裹着,她像是个圆圆的虫子,亦或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四肢皆被大布包裹着。 她想挣扎,但伤寒的病痛还在,头痛欲裂,她好想活动一下全身酥麻的筋骨,但无论怎样扭动,都依然像是个无助的婴儿般,躺着床上,除了能睁着眼睛四处去看,就只有头部可以左右转动。 “吉祥,小曦吃下东西了没有?”景路王爷大步的来到床前,向牧曦俯身看来,牧曦不想说话,看着王爷的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从上到下的活动着她的手臂和四肢,心痛不已。 “没有,什么都喂不下去,王爷,这都第三天了,再不吃东西,就算是疯了,也是要做饿死鬼了呜呜”吉祥忍不住眼泪直流。 “王爷,驸马求见,太平公主胎象不好,来车请医师去救治。”侍卫站在门外等待着王爷的回复。 “小曦去回复驸马,小曦,病了,不能去。”景路声音低沉到地底般。 “王爷,羽朗知医师染了伤寒,可以请到宫中继续为医师缓解伤寒之症,但是现在所有的御医都不敢给太平开方安胎,请王爷务必看在皇子为重的面子上,派医师出诊救命。” 还未等侍卫回复,羽朗已然冲到门前苦苦请求。 “驸马,不是我有意阻拦,只是,如今真相是大白于天下,所有罪责皆是那志宇所谋划,可是,为时略有些晚,小曦因本王一时疏忽,看管不慎,被志宇的余党所害,投下奇毒,按巫医从小曦的诊断药方上所查询,此毒与当年给大磊所下之毒相同,但分量却是加重了数倍,如今,小曦已神智不清,难以自控,几度自残欲死,中毒以来,更是拒不吃食,以然三日,现,奄奄一息,景路,也” 牧曦睁大双眼,看着门内门外的众生之相,是啊,此时的她是清醒的,什么志宇驸马的谋划,淑哥公主已然死于夫君的剑下。 她和李婉的计划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成功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也考验了众人对她的情谊。 还有,自己所中之毒,却是这计划之外的。 突然一个身影冲到眼前,牧曦依旧无声的望去,羽朗紧咬着牙,紧紧的闭着双唇,似乎将无数的话狠狠的含在嘴里。 他的双眼简直要扑出来到她的身上,直看到她的身体里去一般,许久,“颜,姑娘?”从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牧曦茫然的望着,全身被包裹了三天,早已酸麻难耐,她自顾自的尽力活动着筋骨,当作见面而不识。 牧曦正挣扎扭动,突然通天穴被稳稳的轻叩,她翻眼晕撅。 “驸马,你这是?”景路立即冲上前来用力扯开羽朗。 “一个时辰之内,要再击此穴,否则,她会沉睡难醒,甚至有生命危险,趁现在,赶紧灌些饭食下去,可否找到解毒之法,尽快在一个时辰之内灌下,要及时解穴,请王爷切记。” 羽朗再次凝望昏沉不醒的牧曦,这是唯一能让她吃下东西的办法,他心痛如绞,善良的人,得到的,就应该是如此的待遇吗? 景路立即体会,快速谢过羽朗,招来吉祥将粥食端好,景路坐在床头,将牧曦的头轻轻抬在胸前,努力翘开双唇,迅速的将食物一点一点的填喂下去。 吉祥站在床边,无声的流泪,不时的用手帕为牧曦擦净嘴角的饭渣。 羽朗转身离开,却走到门外,又悄然止步,回首望着床上脸如土灰的牧曦,他心中骤然腾起一股强大的怒火,这些恩将仇报的契丹人,各个都该死。 太平的胎象没有御医敢开方子,无奈,依旧用了牧曦当时留下的药方,将宫内所有的东西全部换过,那被撕烂的榻枕,也是淑哥前不久派人赠送给太平的礼物。 丰休厨娘也是招认,确实在让太平公主滑胎的慈姑一直掺杂在点心和汤水中,被可汗以乱棍打死。 大磊的玩具在柴房后面被锁的箱子里被找到,巫医从上面提取了慢性毒药下来,确实是与牧曦所中之毒相同,按照牧曦当年为大磊解毒的方子,巫医如法炮制了解药,但是几经尝试,总是失败。 因此被景路王爷的马鞭抽了无数次,终于一点一点的像点模样,但终究药性强度不够,牧曦总是神智不清,难以自控。 南雪和小霞都四处奔波,希望寻到解药,但,都是空手而回,无功而返。 入夜,众人围在牧曦的床边,看着被布紧紧裹着的她痛苦的挣扎,吉祥背过身去哽咽流泪,南雪和小霞则气极便去抽打无能的巫医。 宫里,羽朗整日整夜的看守着太平公主,她也像牧曦一样,无奈的躺在床上,不敢随意行动,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她的腹中便会有微微的触痛传来。 可汗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太平的情况,每每都是摇头轻叹,担心不已。 淑哥公主芳华而逝,可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亲姐姐居然能够为了争权夺位,向亲妹妹痛下杀手,而且还意欲毒害大磊王子。 更悔的是,原本还有个可以救命的医师,如今,也成为受害者,亟待解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辽国宫中的叛乱,让两个公主一死一伤,仅剩下大皇子见势头有利,趁势收养兵将,意欲逼宫上位,还未起事,便被可汗的大军横扫而过,踏平如泥。 大皇子锒铛入狱,可汗身边除了羽朗这个驸马,再无亲近可用,辽国的国运势风日下,百姓纷纷传言,国有暴君,苍天将惩大辽。 就在牧曦整日痛楚的躺着床上之时,在破旧的毡房里,身体越来越强健的李婉,正整装待发,辽国皇帝也是她的亲家,如今,亲家公有难,她怎能坐视不助呢。 “陌夏,牧曦的身体如何?不会伤到根本吧。” 陌夏将白狐披风从箱子里提出来,轻轻抖动,波光临猗的狐毛随光闪动,转身搭在李婉的身上,依旧平静的表情,回应。 “夫人放心,那药只是比迷药略重些,待时机到时,我将解药交给巫医即可,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牧曦醒来 腰酸背痛的牧曦,左右扭动着身体,挣扎着醒来。 “醒了醒了,我就说,这次肯定有,有效果吧!” “闭嘴!你每次都这么说,如果真有用,何苦牧曦在这里痛楚的躺了三个月!” 景路王爷探着头在牧曦的眼前晃着,脸上怒气训斥站在一旁的巫医,转头看去,吉祥站在床头,紧张的盯着她的双眼。 “主子?你饿不饿?”轻声的问来,吉祥也学会低声说话了,这个语气,牧曦以前还没听到从吉祥的嘴里说出来过,让人感觉成熟稳重了许多。 “小曦,看看我,我是谁?” 牧曦看去,景路王爷双手撑在床头,上半身都探在自己面前,就差点没有贴到自己脸上。 她转头厌烦的躲过他的脸,有气无力,“景路王爷。” “醒了醒了,嘿,真的醒了。”王爷突然激动不已,骤然站直了身体立在床边,恢复该有的距离紧紧的盯着她,生怕再出现意外。 “放开我,我全身酸痛的辛苦。”牧曦低声说着,回头看着景路王爷依旧满脸带笑,却又几分苦涩的看着自己。 她不想见他,“放开我”再次重申。 “来人,快帮小曦松绑。” 牧曦转头看去,巫医被王爷推到门外,三四名婢女从外面快步来到床前,关好房门,帮着吉祥在她的身上一通翻腾。 终于轻松,牧曦紧皱眉头,任由几个婢女在吉祥的指挥使唤下,给自己穿衣修整,又是一通洗漱梳妆。 全身筋骨酸痛难耐,几次扭转身体,挥动四肢,牧曦都不禁要轻声呻吟,于是便有婢女被吉祥痛骂一阵,不停要求要轻柔,要小心。 “吉祥,这些是什么人?”牧曦被一层一层的穿上许多件衣衫,从里到外都新制的精衣,被两个婢女搀扶着,坐在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消瘦了许多。 “主子,这些是宫里派来伺候主子的,这几个月,您神智不清,王爷说就我一个女子照顾不周,所以,就从宫里申请了八个女婢,八个男侍回来。” 吉祥忙着从镜边的首饰盒里挑捡着发簪,一个一个的向牧曦的头上比划着。 “我不用这些,你知道,都拿走。这是什么季节了,院子里的树都开花了?”牧曦烦躁的瞥了一眼吉祥手中闪闪的饰物,还不如院中树上的花美丽。 “主子,你这一睡,就是三个月,吓死吉祥了,急坏了王爷,你看这一墙的箱子,满满的都是新衣,从入冬开始,王爷给你不停的置办着,就期望着你醒过来,穿上去美美的,都新着,冬天都已经过了。” 牧曦回头看去,八只大红色的箱子齐整整的叠在身边,心是冷的,衣有何用。 她漠然转过头,依旧望着外面树上的花,身边的婢女手工麻利熟练,片刻的功夫,精致的发髻已工整得一丝不苟,虽然依旧是最素的款式,但牧曦已经非常满意。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两颊微凹,轻轻给自己把脉,身体虚弱亏空得厉害。 “王爷,听说曦主子醒了?” 门外,南雪的声音亲切如故。 “醒了,终于醒了。” 景路王爷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吉祥,南雪一直在吗?”牧曦挥手让身边的婢女退出房门,低声询问。 “是的,主子,自从你中毒,南雪便坚持保护在这里,王爷见他忠心可靠,便整理出客房让他以客人的身份住进来了,他的人马依旧守护在院外,与王爷的兵将同吃同住,你睡着的这些日子,南雪可是跑了不少地方去给你寻医找药,只怪那巫医太笨,拿着你现成的方子,都作不出同样的药来,害得主子躺了这么久,真让人心痛,看这小身子,都瘦成鱼刺了,要好好补补” 婢女们撤出去,吉祥又回归了喋喋不休的状态,口舌不停的说着。 “这毒是谁解的?”牧曦习惯的打断吉祥永远没有尽头的话。 “巫医啊,天天按照你曾经给大磊王子解毒的那个方子配药,配了几百次了,今天终于有用了。” 牧曦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痛,“这毒还没有全解,余毒尚在,去取笔墨来。” “啊?这笨蛋巫医!”吉祥恶狠狠的咒骂着,跑去书房,一路从客厅穿过,被等候在外面的人们纷纷问询上来。 “吉祥,小曦如何?” “吉祥,曦主子认得人了吗?” “她,她没事了吧,啊,吉祥,你别跑啊我的药” “王爷,主子说毒未全解,正要笔墨开方子,南雪公子,主子认得人了,真的是醒了,你个笨蛋巫医,这里不用你了,你的药只起了一半作用,哼!懒得看你!” 也真难得吉祥这张快嘴,十余步的功夫,她居然一口气回应了所有人的问话,又回到房里关好门,将笔墨摆在桌上。 牧曦伸展着腰身,挥动着双臂,向自己的筋骨尽量的活动放松。 淡青色的宽袖轻薄剔透,在雅青的长衫之上,手臂挥动起来,如羽如风。 身上整齐协调的淡青蓝色长衫,素色锦布,朵朵盘云的暗纹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一条轻蚕丝带束在腰间,缀着一双精巧的翡翠如意,配着流苏在束下跳跃摆动。 “好美,主子,你简单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宫里那个花枝招展的妃子公主们,跟你一比,简单就是油菜花和牡丹花的区别啊!” 牧曦也喜欢这身衣服,是她的风格,但吉祥的比喻还真是让她不禁一笑,亏她想得出来这两种花。 外面还有人在等候,牧曦静静的缓解着身上的酸楚,稳稳的站起,向外走去。 吉祥赶紧追上来拦在她身前,将手中的狐毛披风搭在她身上,“主子,虽然是春暖花开了,但是,春风最是伤人,还是搭上点,这小身子骨,可别再吓我了,我胆子小,可噢,吉祥不说了。” 牧曦用目光将吉祥唠叨的声音制止,开门一瞬,连续的感叹声迎面而来。 “哇,我们的曦主子,天生就是主子的身份,不必雕琢,往这一站,就是美的。”南雪双手抱臂,靠在门边,仰慕着说。 “哇,哇” 吉祥‘啪’的一巴掌扇到张嘴大叫的巫医头上,“你变蛤蟆了吗?张嘴叫唤什么?” “仙呀,美啊,此生也算是饱一饱眼福,死都无憾了” 吉祥嫌弃的将巫医推到门外,“滚出去,癞蛤蟆还想看天鹅?去去去,把方子配制出来,快去给主子煎药,滚了,还看,再看,我” “饿了吧,这么久没好好吃点东西了,快坐下喝点热粥。” “是”牧曦微微向正在挥手指向餐桌的王爷,恭敬回应,冷冷的话语,没有一点的温情。 第一百二十章 进宫安胎 “快点吃吧,过不了多久,驸马的马车可能就到门前了。” 王爷尴尬的低头短叹,坐在桌前,挥手示意南雪也坐在桌前。 “大磊呢?”牧曦向院内张望。 “这些日子,宫里接连发生变故,磊儿被我送回到王爷府居住了,偶尔特别想你的时候,他会来探望,他很依赖你,每次看你都哭的很伤心,都是被强拉回去的。” 牧曦回身坐在桌前,王爷夹起还散着热气的青菜,递到她的碗里,他的语气此时便已没有了刚刚的她初醒时的兴奋,面色俱是尴尬和愧疚。 “主子快尝尝,我学了几个月的药膳粥呢,连王爷都夸我说现在做的越来越像主子的手艺了,快点趁热吃点,这驸马的侍卫每天都会向宫中汇报主子的病情,如今主子醒来,那驸马肯定会像个马蜂一样叮上来的,主子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不可胡说,驸马怎能被你如此形容,没有规矩。”牧曦冷言呵止吉祥的话。 “是,吉祥知错了,但是主子,要不是王爷极力反对,可汗和驸马一直要把主子带到宫里去,说是给主子治病,还不是为了给公主保胎?这哪里是” “吉祥!出去。”牧曦厉声呵斥。 吉祥立即住嘴,抬眼向王爷和南雪微微行礼,蹑手蹑脚的从门边蹭出去,却也不肯走远,依旧从门口向牧曦望来。 “我是想着,在别院,比宫里要自要些,没有那么规矩,也能让南雪心宽一点,身边多一个人保护,总会好很多,此次中毒,错都在我,要不是我” “王爷,吃饭吧。”牧曦端起碗,低声打断景路越来越低沉的话,将温的粥缓缓拨到口中。 “启禀王爷,驸马的车马到了。” 众人面面相望,牧曦轻轻放下碗筷,侍卫还未离开,羽朗的脚步声已近在耳边。 “王爷,听说颜姑娘醒了?!” “牧曦,拜见驸马。”牧曦想快起起身,但四肢还不灵活,被凳子耽搁了一下,赶忙用手扶住桌子站稳。 “不必行礼了,醒了,就好。” 牧曦从桌前退到一边,自然的躲开羽朗来扶的双手。 “王爷”牧曦静静的站在一侧,羽朗双手行礼,向景路呈请,但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完。 “不行,小曦刚刚醒来,连口热饭还没吃,三个多月了,钢筋铁骨这样被毒药折磨,也要散架了,何况这么柔弱的身子,不行,牧曦不能跟你去,太平现在虽然一直有险,但这么久了,不都是安然度过吗?你的女人是宝,我的女子就是草吗?你走吧,来人,送客。” 景路愤然站起,大手一挥,差点没直接将羽朗推出门去,若不是羽朗亲自来求,估计以王爷现在的气势,来者必要受苦了。 “王爷,太平近日经常有痛感,已七个月了,今日仅请医师去给把脉,查看胎儿迹象便恭送回来,可否请” 羽朗被王爷挤到门外,依旧恭敬的行礼,再求。 “滚!说不行,就不行。我景路的身边人,不是被人随便使唤的奴隶。再不走,本王今日便撕了这颜面,打你出去!” 景路的面色骤沉,昂首而立,双手反背在身后,已然爆发在即。 “王爷” “启禀王爷,可汗手令,命医师即刻进宫为太平公主安胎。” 羽朗的话音刚起,门外飞奔上前的侍卫再次打乱局面。 只见景路双目横视那面前的侍卫,狠狠的从鼻子“哼”着,转身拉起牧曦向侧屋走去。 “去回了可汗,小曦余毒未解,不得出门。” 牧曦听着门外无声的等候,侍卫与羽朗被王爷强横的态度无可奈何,却又都不肯离去。 “我的药匣,还在吗?” 牧曦温和的跟着王爷来到侧屋,口中却轻声的询问。 王爷会意,轻轻低头,闭上双眼,在牧曦的面前深深的呼吸了许久,无声的压抑着他的情绪。 终于,王爷握起牧曦的手,怜惜相望,温情的说,“去看看便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牧曦抽回手,顺势行礼回应,“是。” 等在门外的羽朗和侍卫此时俱已是喜出望外,恭恭敬敬的退在两边,吉祥提了药匣出来,牧曦侧目看去,匣子换了新的盖和锁扣,想必是当时,也摔坏了。 门外的马车与往时大不相同,牧曦被几个婢女搀扶着,马车比寻常坐式的车厢加长了许多,特制了一张平整的软床在车厢里。 吉祥从怀里取出暖砖,放在床上的被褥里,“主子,春风还是凉的,盖起来吧,暖暖。” 牧曦由着吉祥将暖砖放在自己腿上,温热迅速蔓延开来,腿上麻木的感觉渐渐缓解,轻软的丝被捂在身上,她感觉自己此时更像是个孕妇,被层层裹着。 牧曦坐在床边,掀起窗帘,王爷的目光正从马上望来,放眼看去,羽朗远远的走在车队的最前面。 马车两边,两队女婢和男侍跟在左右,手中提着许多匣子包袱,牧曦粗略看去,都是些吃食和药物,甚至,还有几件厚袍被女婢抱在怀里。 这仪仗,也跟王妃的等级不相上下了。 “主子,还热着,快吃点,这是你最爱吃的。” 吉祥在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布包,小心打开来,递到牧曦面前,垂目一看,牧曦伤感淡笑。 “哪里来的米糍?”牧曦轻捻起一块,入口的味道便知,并不是老爹的手艺。 “我做的,问了好些厨娘才学到的呢,好麻烦的东西,不过,只要主子喜欢,再难,吉祥也学得来,也一定能做得好!主子的需要,就是吉祥最大的动力,主子,你不知道,你神智不清的这些日子里,好多人伤心难过,文立来了很多次,南雪甚至在角落里偷偷哭过,王爷天天就睡在咱侧屋的门外,一有动静他就第一个冲进来,咱房里的灯,这三个月就没熄过,夜夜亮着,王爷说,怕天黑的时候,你偷偷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小霞姑娘也是经常回来,但是,她最近好像很忙,说是江湖上出了大事,她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要高兴的跳到房梁上去了,这几个月,咱们的屋里,天天都好多人来盯着你看,现在想想,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真是吓得半条命都没有了,呜呜,被你吓死了,主子,不带这样玩的,呜呜” 牧曦无奈的默默摇头,从暖被中伸出手,在哽咽的吉祥身上轻轻安抚,温和的打趣,“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吓坏了我们吉祥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平有险 有吉祥的身边,一路上倒是不寂寞,牧曦微微闭目养神,听着吉祥在耳边像山里的麻雀,叽叽喳喳了一路。 宫门前,早有侍卫在等候,牧曦的车马刚到,便有人上来搀扶着。 跟着侍女的脚步,牧曦快步进到太平的寝宫,映入眼帘的人,让她略有惊讶,但依旧平静如水的深深行礼。 “牧曦拜见可汗,拜见太平公主,拜见夫人。” “好了,别啰嗦了,快去看看太平,所有的御医都刚刚看过,就说是各种不好,到底怎么不好,如何挽救,一群人给孤王说了一千种法子,烦恼至极,既然醒了,快点给太平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牧曦点头应下可汗焦急的催促,快步来到太平床前,她面色微黄,略带灰青,牧曦不由暗自一惊,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她侧目余光看着李婉端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正关切的望过来,众人都站在两侧无声的等候牧曦的答复。 牧曦淡定向太平投来的目光回以微笑,轻触公主的手腕,轻声询问,“公主现在有什么感觉?” “从昨夜开始腹痛,现在,越来越厉害,这几个月一直微痛,现在,现在我心慌得不行,好担心我的皇儿,从昨夜,他动的就越来越少了。” 太平说着,紧张的撑坐起来,牧曦立即抬手阻拦,“公主莫急,待牧曦细细查来,皇子还在的,脉象上有他活着的迹象,公主容牧曦再查细些,现在,按着我的话去做。” 牧曦示意侍女给太平盖好丝被,安抚公主躺好,轻声慢道,“深深的呼唤,想着,外面春暖花开了,树上千朵万朵的花盏,在暖暖的阳光下,被微风吹着,都在缤纷起舞呢,公主想想蓝天,湛蓝的,像静静的湖水,波光荡漾着,一层又一层,很轻,很清” 紧张焦急的太久,太平早已心身疲惫,被牧曦轻声在耳边引导着,慢慢的平静下来,渐渐沉睡。 可汗大步来到床边,用惊讶的目光看着睡得香甜的太平,又无声的盯望着牧曦,挥手间,所有人全部退出宫来。 “好本事,太平这几个月以来,都没这么安稳的睡过,快说说,她腹中的皇儿,情况如何?是不是又虚惊一场?” 牧曦向可汗直面以对,严肃的表情,立即让可汗收起凑上前来略显轻松的面容。 “可汗?的确不好,御医们说的对,按牧曦推测,远则七日,近则,三日之内,公主便要早产了,建议可汗,现在即刻备下,时间怕是很紧了。” 牧曦沉稳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陡然紧张起来。 时间像是凝固了半秒,可汗迅速压着嗓子挥起手臂指挥全场。 “还楞着干什么?羽朗,速去安排筹备,来人,加派一队侍卫在门外,三日内,不,七天之内,加强警戒安防。文立,你不许离开太平半步,有任何异常,即刻着人出来汇报。” “你,就给孤王守在这里,一步都不许离开!” 牧曦看着可汗指向自己的手,正在点头回应,突然景路从身边一步迈上前来,“皇兄,牧曦的身子也刚刚恢复,尚有余毒未解不说,今日醒来到现在,连顿饱饭还没吃上,如此奔波辛苦,现在紧急关头,既然那群御医指望不上,假如牧曦再倒下,岂不更加延误了太平?” 可汗不耐烦的瞥着景路,一甩袖子,“好!景路所言也对,那就让医师到侧殿去等待,但是,没我的手令,坚决不许离开!违者,绝不轻饶!” “是”牧曦赶紧应声回复。 羽朗已经快步的奔向殿外,景路执着的站在牧曦身边,不肯离开半步,李婉此时轻盈盈的被陌夏扶着,来到牧曦面前。 “夫人。”牧曦低头接迎。 “这小脸,看上去还是不太好啊,腊黄的,身子瘦得多了,比之前一半还不到了吧,这么羸弱,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李婉亲切的牵着牧曦的手,牧曦悄悄反手握在她的腕间,抬眼与李婉四目相对间,暗暗切脉探息。 她的身体好了许多,虽然仍显虚弱,但想必是这几个月,调理的很是在意,保养的极好,此时,已然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牧曦了然,抽回手,微微行礼,“谢夫人呵护,牧曦注意就是。” 李婉谦和一笑,“太平的皇儿,会顺利降生吧,有颜姑娘在,我这里心里,踏实多了,马上要做祖母了,真是很开心哪。” “公主的身体太过敏感,皇子的出生,怕是会让公主受些磨难,牧曦是医者,自然会尽力相助,争保母子平安。”牧曦平淡回应。 “好了,李夫人,牧曦也累了,现在好不容易太平睡了,让牧曦也休息一下,去吃点东西,这几日,怕是最劳累的便是牧曦了,要多多休息才行。” 王爷在身边不耐烦的打断牧曦与李婉不温不火的对话,说话间,也不等李婉回应,象征性的略略点头算是告辞,拉起牧曦手臂,便向殿外走。 “王爷?”牧曦被王爷一口气拉到殿门口,侧殿就在院内,短短的回廊尽头便是。 用力甩开王爷的手,他疑惑的转过身望来,“王爷步子太快了,牧曦追不上。” “抱歉,我对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很是反感,不知体会别人感受,没完没了的说些不酸不甜的话,刚刚一时有些郁闷,走的快了,累了吧,要不,本王抱你进去。” 牧曦赶紧连退几步,躲开双手来抱的王爷,羞涩的将脸低垂,绕到墙边,独自向侧殿走去。 在侧殿的内室坐定,刚刚跟随而来的侍卫女婢们此时带来的东西便尽数的摆到桌前,有吃有用,甚至还有几个发簪,牧曦微微摇头,都是她不爱的摆设。 还是吉祥明白她的心意,又取来布包,拿出米糍递上前来,牧曦淡然一笑,接下放在口中细细品味。 太平公主此次生产,必然是九死一生,或者说,生的机会少之又少,刚刚探息,如果牧曦没有看错,太平中的毒,应该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这种慢毒,会不会带给她腹中的皇子,牧曦不敢猜测,只是这种毒,似曾相识,但是,用量太少,症状模糊,她不敢断定到底是什么毒。 想起李婉平静的脸和自然的笑,牧曦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一身冷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景路护曦 “主子,我扶你去睡会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很累了,牧曦合衣躺在床上,暖暖的丝被,她带着忐忑渐渐睡着。 醒来时,透过床上垂下薄雾般的轻帐,景路王爷在不远处的榻上侧卧而睡,吉祥趴在桌上还露着笑容。 牧曦轻轻起身,吉祥倒是机灵,立即察觉奔来,“主子醒了,饿了吧,正好该吃晚饭了,就等你醒了,咱们就开饭!都是你爱吃的,驸马特意安排厨房给您做下的,说是着重加了许多滋补的好东西呢。” 真是,只要吉祥醒着,她的嘴就是最累的地方。 王爷无声的站在旁边,只是关切的望来,等着牧曦走出内室,他才微笑着靠上前来。 “太平醒了,说是没那么痛了,也吃了好些东西,可汗正高兴呢,趁这个时候,咱们也好好吃点东西,及时休息。” “是”牧曦平静的回应着王爷的话,冷漠的表情,让王爷又是僵持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这一夜,睡前,牧曦再次给太平切脉,生产在即,牧曦又是将各种注意事项逐一叮嘱过,又开了三道方子让御医们煎好备下,才又被王爷连拉带扯推回偏殿。 简单收拾洗漱,王爷逐出了宫中所有原来的侍卫,检查无误,看着牧曦安然在内室睡下,才放心的离开。 众人都说,不知是牧曦的到来让太平心安,还是每日牧曦的轻声引导都让太平静心,连续三日,太平的状态越来越好,不仅胃口见好,甚至,还可以下床走动两步。 可汗和驸马俱是兴奋不已,给牧曦的赏赐接二连三,太平略有不适,牧曦简单行针缓解,便又恢复正常。 众人皆笑时,唯有牧曦暗自担心,华光似锦,闪过之后,便是暴风骤雨,太平看似正常的现象,在牧曦看来,恰恰是反常的。 这是毒性的作用使然,这毒,不是巫医所制,便与李婉有关,所以,她不能说,但也不知,还能隐瞒多久,宫中所有的御医这几日都在宫外伺候着,所有的药皆由御医们认真检查验证后才可使用,这让牧曦断然不能在太平的方子里,加上有解毒成分的药材,无形中,更加延误了解毒的时机。 牧曦的内心纠结着,信步走到窗前,想借助春风,让自己沉闷的心情得以缓解,殿外,有对话的声音。 “景路,你居然将孤王的侍卫从这偏殿里驱逐出去,就为了这个江湖郎中吗?” “皇兄,牧曦不能再受伤害,她现在的身子,再经不起折磨,景路只是想尽可能的保护牧曦,并没有别的图谋。” “孤王自然知道,你我兄弟连心,你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跟孤王做对,但是,景路,汉人必竟是汉人,是养不熟的狗,如果真的喜欢这个女人,玩玩乐乐,就算了,不可太当真。” “景路要娶牧曦为妃,做大磊的母亲,这也是大磊的要求。” “你疯了,堂堂大辽的一品王爷,居然娶一个汉人的草民?不行!任你说破天去,这个婚事,孤王都不答应!现在太平有险,待皇子安全降生,你玩乐几日,便将这江湖郎中寻个方法杀了,断了这个念想!” “皇兄,景路一不求权,二不求贵,只想与磊儿像寻常人家一样,安然度过余生,牧曦是汉人又如何?淑哥还是辽国的一品公主呢!又如何?善恶与血统无关,牧曦的善,天下难得,待磊儿又好,景路此生,如能得到牧曦的真心,就算是平淡过完余生,也心满意足了,还请皇兄成全。” “住口!一点契丹王爷的骨气都没有!想当年,你也是阵前威风凛凛的常胜将军,为什么死了老婆后,变得如此懦弱!现在更是为了一个奴隶,连大辽的安危都全然不顾了吗?如今,太平有孕,羽朗满心都在太平身上,根本无心带军,看我朝中,可以带军的大将,寥寥无几,你作为大辽的一品王爷,大将军,正是你挺身而出,为国分忧的时候,怎么能够说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一切?真是懦弱至极!” “皇兄,只要大辽需要,景路一定肝脑涂地,首当其冲的为国杀敌,但有家才有国,景路也需要一个温暖完整的家,磊儿需要一个爱他痛他的母亲,” “那也不能这个郎中!这个女人不干不净,之前就听说与羽朗有染,后来又传言有个什么南雪的一直在她身边,不清不楚,这个女人是祸水,必须死,坚决不能留在我大辽的地界上。” “皇兄,你怎么能” “启禀可汗,王爷,太平公主醒了,突然腹痛,驸马请可汗赶紧进去。” 牧曦听着脚步声快速远去,她淡定的走到桌前,刚刚坐下,景路王爷大步进来。 “牧曦,快去看看太平,她又腹痛了。” “是”牧曦轻声回应,跟着王爷向外奔去。 “主子什么时候醒的,我还在外面候着,怎么不知道呢?”吉祥在门外匆匆的紧跟上来,嘴里嘟囔着。 还未步入寝宫,就已经可以听到太平痛苦的呻吟声。 牧曦更是加快了脚步,听着公主呻吟的节奏,她迅速的解开身上的披风,吉祥接应不及,披风陡然落地。 她边走,边束起宽大的袖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根粗长的金针,卷起披在肩上的秀发向头顶一盘,用金针紧紧簪住。 来到太平床前,羽朗正要开口,牧曦已然冷静吩咐开来,“驸马,将所以接生要用的筹备全部布置进来吧,殿内一应人等,尽数回避,让御医将我备下的第一副汤药送进来。” 可汗与驸马同样惊讶片刻,便按照牧曦的安排尽数执行下去。 迅速,寝宫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众人皆退到殿外焦急等候,牧曦安排几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在自己的左右手,其余人等,尽数被驱赶出去。 太平公主痛的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厉害,迅速切脉,毒效已起,这孩子,是被毒催出来的。 热水、剪刀、白布、烛火,寝宫里除了太平一阵高过一阵的喊叫声,所有人连呼吸都像是静止一般,紧张到窒息。 牧曦紧紧握住太平到处乱抓的手,尽量平静的安抚,“公主莫急,这便要生了,马上就母子相见了,是好事呢,不必再受苦等待了,不是吗?” 太平勉强点点头,她的脸上突然抽搐闪过一丝笑容,与她痛苦的挣扎极不相衬,这一笑,让牧曦陡然一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平中毒 这个笑容,牧曦再熟悉不过了,她从袖中取出金针,轻声在公主耳边低语,“公主,很痛吗?” 太平自然肯定的点头。 “牧曦为你略略缓解一下,可好,也让你留存一点力气,待关键时候好使得出。” 太平又是努力的点点头。 牧曦金针在手,在公主的身上悄悄行针,最大限度的控制半笑散的毒性。 “哎?你这医师,哪有生孩子的时候行针的?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婆子向牧曦大叫着冲上来,牧曦怒目瞪去,“你有本事,今天公主的接生由你负责?我这便退出去。” 那婆子早已听说牧曦的名气,虽然依旧不服的样子,却也怯怯的退回到原位,黯然的转着眼珠,不再发声。 牧曦再次望向公主,行针有效,她不再拼命的挣扎痛苦,立即安稳了许多,那婆子见了,倒也眉目一转,放松了下来。 “公主,保存下体力,能休息便最大限度的休息着,有什么需要,时时吩咐下便是,现在,皇子正等待着她的母亲,勇敢的生他出来见世面呢。” “嗯” 公主释然放松的躺在床上,泪水涟涟的向牧曦转头看来,深深点头应允,咬着嘴唇,不哭出声音。 牧曦回以轻松的微笑,不停安慰,“快了,快了,再过个巴时辰,皇子就要出来见母亲,见父亲,见祖父,见这美丽的世界了,公主期待吗?牧曦陪你,迎接皇子的到来,好不好?一起努力,跟着牧曦的步骤,叱咤沙场的女将军,怎么会害怕这点痛呢?” “为何?在我最难的时候,我最相信的,却是你?” 公主缓解了心情,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去给公主取汤药来,再让人送些温和的水上来,让公主润润咽喉。”牧曦转头向旁边待命的婆子吩咐着,回过头,公主正凝视着她。 “因为我朗中啊,你现在不相信朗中,还能相信谁呢?朗中的使命,就是让伤者减轻痛苦,要接应新生命来到世间。” 婆子伺候着公主喝下汤药,又大口大口的喝了许多水下去,转身离开时,向牧曦谨慎的问来,“刚刚可汗来问,说,公主现在情况如何,预计还要多久” “你回下话去,让外面的人都等着,谁都不许再来催促,让公主顺其自然,慢慢来,急不得。”牧曦不等婆子把话说完,冷冷的回应下去。 婆子赶紧点头应下,转身一溜烟的小跑出去。 其实这个问题,牧曦心知肚明,公主生死就在今日,半笑散,从何而来,自然不必说了,牧曦只是没想到,李婉的计谋,会这么狠,前不久才杀了淑哥,居然,下一步就是太平。 回头看去,太平公主正安然睡着,牧曦也转身坐在床边的脚榻上,对着一旁规矩站着的两个婆子,低声吩咐。 “今夜怕是不能睡了,你们俩个,现在去取些吃食,趁现在公主睡下,快些吃饱肚子,待该出力的时候,切不可给我有任何的偷懒。” “是,是。” 两人应和着,快速向殿外走去,但即刻走进来四五个婢女,静静的站在两侧,这是可汗的命令,决不许牧曦一个人留在公主身边。 但牧曦知道,公主的身后,永远有一双眼睛,在守护着太平的安全。 牧曦伸手向最近的一个婢女,那婢女立即上前扶着牧曦站起,坐到桌边,并递上温茶和点心。 “现在还不是最紧张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在,你还不放心吗,也去吃点东西吧。”牧曦似对空喊话,只是声音极其低沉细柔。 婢女们各个面面相觑,不明所已,牧曦余光向太平身后的屏风扫去,有个身影一闪而去,她的话,只有文立明白。 “主子,婆子都去休息吃东西了,王爷命我来请主子,也下去休息片刻,莫太累了。” 牧曦正想闭目养神,吉祥脆声声的在耳边低语,微微摇头,“去回王爷,牧曦怕是在劫难逃了。” “啊?噢。”吉祥刚要叫喊,立即察觉不妥,用手紧紧按在嘴上,点头跑出殿去。 片刻,吉祥又快速跑回来,依旧低声耳语,“主子,王爷急得半死,要主子马上出去见他,他有话说。” 牧曦还想回绝,但吉祥定是受了王爷的吩咐,说话间已经拉起牧曦的手臂,用力向外扯着出来。 殿外,众人见牧曦出来,一下子围上来,可汗顿时大怒,“你怎么出来了?太平一旦有险,孤王定让你以命来抵!” “皇兄!刚刚婆子们都说了,太平妥妥的睡着,婆子都能出来吃口东西,为何牧曦就要在里面硬撑着?真到了关键时候,到底是婆子们主持,还是要牧曦去救治?” 牧曦正在解释,王爷冲上前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硬生生的直面可汗的回问过去。 不等可汗反应,牧曦已经被王爷拉着来到偏殿。 见出寝宫,牧曦紧张不已,她离开的太远,太平若真有事故,她真的担心顾应不及而错失时机。 “王爷,太平有险,牧曦不能走远,快点回去。”她想挣脱王爷的力量,但依旧越走越远。 偏殿内,连吉祥都被王爷打发到门外等候,只有王爷与牧曦二人四目相对。 “快说,是不是有问题,有意外对不对,这里肯定有阴谋,太平的胎,一直很奇怪,你在,她就安稳,你离开,就出事!这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就是想害你的,快告诉我,现在怎样能解脱你的干系?快说,景路就算是拼死,也不能再让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 牧曦的眼里,被王爷焦急的目光填得满满的,她的心,突然怦怦震动,这种被王爷真情所撼的感动,像股暖流,从王爷紧紧握住自己双臂的大手,传遍全身的每个角落。 她略作思量,平静的站在他的面前,“公主中毒了,我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母子平安。无论是谁有意外,我都是罪首。” “向可汗禀报此事,否则,你难逃干系!” 王爷拉着牧曦的手就向外去,她站在原地,平静的回应,“这毒,除了我,别人是不认识的,更是察觉不到的,这么多御医,在公主身边守护这么久,又有谁发现了,公主中毒已深?”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平难产 “这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王爷立即冷静下来,再次紧紧握住牧曦的双臂,低声问来。 “是半笑散,这种毒,只有当人死了,才会被发现,如果,今夜太平公主命丧当场,毒便显现,但如果,我能够有幸挽救,唉,或许,还可以避免一场浩劫。” 牧曦此时也是心无底数,公主已经中毒数月,现在毒深到哪里,是不是伤及皇子,她没遇到过这种前例,不敢妄加猜测,必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不行,我一定要为你做些什么,这么深的谋划,一定不是寻常人能够设计并成功实施至今的,牧曦,我知道,不用我多说,你必定会全力救治太平和她的孩子,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一定” 牧曦勉强微微一笑,王爷紧紧皱的眉头,瞪圆的眼睛,在她的眼里,都是无声的动力,她深深的点点头。 王爷猛然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双臂在她的背后像一面大墙,她听到他强有力而又急促的心跳声。 他的手将她的头轻轻的压在肩头,牧曦被温暖包围着,很安全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又被她眼前突然闪过在地牢的黑暗瞬间破灭掉。 “王爷,我该回去了。”她想挣脱他的怀抱。 景路王爷执拗的坚持着,不肯放手,无声的将他的头,紧紧的贴在她的肩上,似在纠结。 “王爷,公主醒了,可汗令主子速速回去呢!” 吉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王爷无奈松开双臂,再次将牧曦拉在面前,看了又看,直到门外传来可汗侍卫的大声叫喊,才终于松手。 牧曦赶紧向殿外奔去,转身离开时,回头望去,王爷的目光依旧凝视在她的身上,依旧无声站在原地。 天色渐暗,已近黄昏,寝宫里烛火通明,外殿里众多御医等候在侧,对所有送进来的东西进行逐个的检查,验毒,试尝。 殿内众多侍女和侍卫站立两侧,一排婆子跪在地上候命。 牧曦穿过人群,再向前,可汗正怒目望来,她无暇顾及,径直从站坐在桌边的李婉身旁跑过,向内室奔去。 太平越发痛苦,大声喊叫着牧曦的名字,见牧曦奔到眼前,才终于略显安稳下来。 牧曦上前查看,轻声安抚,“公主,你一定还能忍耐的,还没到时候,皇子会挑着最好时辰出来的,现在还早,您再忍忍,要不要,牧曦给公主讲讲外面的风景,或者,讲讲大磊王子调皮的故事?” 牧曦一边吩咐着婆子们备些粥食上来,一边安抚公主。 牧曦的法子,对公主很是受用,她们都是真心疼爱着大磊,一起说起王子的趣事,确实让公主分散了注意力,一时缓解了许多的痛苦,甚至,公主还被王子的乌龙故事逗笑出声来。 一旁待命的婆子们,不禁啧啧称赞,也跟着轻松起来。 牧曦使着全身的招数,尽量减少公主因激动而导致毒发的可能,只要毒发,便一发而不可收拾,要在毒发之前,把皇子生出来。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公主的痛楚越来越急,殿外等待的人们,听着里面时而还有说有笑的声音,也跟着释然许多。 渐渐的,牧曦一刻都不敢松懈的看着公主的变化,终于,时候到了。 看着公主越来越急促的疼痛,呼吸越来越潜短,牧曦面容冷峻,弯眉紧皱,凤目凝神,轻咬粉唇,全然没有了刚刚玩笑的表情,紧搓双手,全神贯注着公主的一举一动。 两个婆子见牧曦的神态,了然知道关键时候到了,纷纷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躬身待命。 “公主,皇子要出来了,你期待吗?跟着牧曦的节奏,深吸气,然后,呼出来,再吸气” 牧曦面色严峻,语气依旧平和温柔,节奏依旧张驰有度,两个婆子在一旁佩服得张着嘴巴看着发傻。 但进展并不顺利,几番尝试,皇子的头依旧没有大的动静,“去再叫两个婆子进来,让御医速速将我的第二副汤药送进来,快,去多备些热水送进来” 牧曦急促有序的指挥的声音,太平一阵高过一阵的嚎叫声,婆子侍女们来回穿梭‘系索’的脚步声,殿外不时传来长一声短一声的叹息声,时间都在凝固,在所有人都焦急紧张的等待中,越是繁忙,越是沉静,甚至,静得可怕。 “是不是难产,是不是生不出来了!孩子还活着吗?” 太平哭嚎着问来,牧曦努力尝试着变化胎儿的头向,希望能够有所活动,口中毫不犹豫的回答, “公主不怕,这是正常的,没有难产,都是这样生的,怎么生不出来呢,我看到皇子的头,想必是个硬朗的帅哥,还有血脉在动,不能随便说生死啊,公主稍稍间歇一下,咱们再来,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公主此时万不乱想,否则太不吉利了,皇子在动,我看得到,他的头很圆,等下生出来,公主看了肯定喜欢。” “真的,好,我一定会成功的,别人能生出来,我太平更能做得到!”公主被牧曦激励着,虽然已经力不从心,仍然信心百倍。 牧曦低下头,听着太平高声给自己鼓气,她默然,孩子的头未出,胎位不正,明明才七个月,还没到出生的时候,是硬生生被毒给逼出来的,如此强生,怕是只能存活一个。 见又有四个婆子快速进来,牧曦眼色晃过,身边婆子立即会意,无声接替牧曦的位置。 牧曦见公主正在运气调整,快步向殿外奔去,可汗和羽朗知事情有变,面色骤变的围聚上来。 “皇子头位不正,不仅早产,而且难产了,可汗,如果两选其一您要保谁的性命,牧曦想知道答案,而且,马上。” 她虽然压低声音,但仍然让面前的两个汉子顿时一震。 “保太平”毫不犹豫,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回答。 牧曦沉重的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可汗阴森的声音呵止,“等等。” 她疑惑的站定,随着可汗的手臂一挥,从旁边悄声的走来一名侍女,身穿短衫,腰配长剑。 “你跟着她进去。” 牧曦恍然明白,漠然回身无声的向寝宫走去,那侍女紧随其后,跟在她的身边。 太平公主已然毫无力气,牧曦此时更是心如冷夜,即寒又暗。 公主见牧曦来到床前,勉强的露出笑容,气如游丝的细声问来,“医师,皇儿现在可好?我稍稍歇歇,咱们再试一次,你说,会不会就可以见到皇儿了?” “公主是大辽的英雄,女中豪杰,皇子自然也不会示弱,你歇好了,牧曦与公主共同迎接皇子的降临。” 牧曦看着公主渐渐泛起青灰色的脸,毒气已经蔓延并显现出来,时间不多了,非常时刻,要采取非常手段。 快速检查胎儿的情况,依旧还是只能看到头顶,胎位并没有变化,孩子的头顶已经开始淤青。 无论是从大人,还是从孩子的角度,都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你在想什么?” 牧曦被紧贴在身边的侍女冷冷的话问醒,她也冷冷的回应,“最后一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破人亡 稍作休息,公主再鼓勇气,响应着牧曦的节奏,一次又一次的用力。 眼见公主即将力竭,牧曦手起针落,太平应声,“啊嗯” 太平公主突然声嘶力竭的一声长嚎。 “哇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大殿内外,沉寂的空气立即被激活,殿外的人们纷纷感谢上苍,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牧曦笑不起来,匆匆检查婴儿的状况,后面的事情,完全交由婆子们去处理。 来到床头,太平面色全青,嘴唇发黑,半笑散的使用量一定是相当的浓重,以此情来看,太平入毒太深,已是凶多吉少了。 牧曦从袖口中取出金针,正要去解毒,突然被女侍卫一把抓住握针的手臂,反手一背,将她的双臂齐齐的扭在身后,推拖到殿外。 “可汗,公主面色发青,属下怀疑有人下毒,这医师刚刚欲对公主行针,十分可疑。” 牧曦被侍卫像铁钳一样的手紧紧的扣着双手,“不马上解毒,公主会有危险,快快放开我,让我去解公主之毒,迟了,就来不及了。” “啪”的一个掌掴,可汗以行动无声的回答了牧曦,她顿时满眼金星,原地一晃,又被侍卫牵住站稳。 又一个侍卫来到她身边,两个人将她牢牢的压在地上。 她勉强抬起头,见可汗,羽朗等众人齐冲进寝宫,一双慢悠悠的双脚缓缓来到身边。 “可惜,大概,这就是天命吧,你救不了她了。“ 牧曦虽然看不到,但这冷静而又熟悉的声音,是李婉。 “太平!太平”一声呼唤从内室传来。 羽朗奔到公主床前,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额前的头发湿成缕,贴在脸上,太平勉强睁开眼睛,开心的笑着,“朗哥,是王子,还是公主?” 羽朗紧紧握起她的手,挤出笑脸,“是王子,很强壮的小王子,嗓门很大,力气也大,很像你。” “父王,我终于有皇子了,终于有朗哥的孩子了。”太平兴奋的向可汗欢呼,声音柔弱得,像轻风吹着纸片。 “是,太平,我们有儿子了,你的功劳最大,快点恢复起来,把我们的儿子教导成像你一样的大将军。”羽朗轻抚着太平越来越青灰的脸。 “朗哥,我好冷”太平声音渐渐细弱的喃喃。 “快,把皇子抱来。”可汗在声音刚落,有婆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递到羽朗怀中。 “太平,快看咱们的儿子,模样与你像极了,一样的大眼睛。”羽朗轻声呼唤着。 太平努力抬起头来看,乌黑的眼眶,目光中光华已经黯淡,勉强一笑,又瘫软下去,口中微微喃喃,“我是不是我要死了?” “太平,你还年轻,正是好年华的时候,还有很多快乐的日子一起度过,你要坚持下来,为了我们的儿子。”羽朗深情的抱着皇子,在她的耳边倾诉。 “医师呢?朗哥,在我最难的时候,我最相信的,居然是我曾经最恨的人,是她救了我的孩子,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能给大辽留下皇子,就是最大的作用了,朗哥,我相信她,没有害我,让她帮你照顾好我的儿子,她的眼睛里,有神明一般明亮的光,让她保护我的儿子” 太平的声音越来越弱,羽朗急切的呼唤,“太平,我们的儿子还等她母亲的呵护,你要坚持下去。” “朗哥,我好累,好想睡,但是,我好开心,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牧曦让我看到了大海,看到了蓝天,看到了草原,还有,我的儿子骑着高头大马” 声音渐渐消失,太平公主释然闭上双目,当身体完全松驰下来,脸上,却绽放出笑容。 “太平”一声声呼唤,片刻,哀嚎声阵阵,牧曦被押在地上,黯然垂目,又一个芳华青春逝去,她问心无愧。 突然一个身影大步来到眼前,牧曦无法抬头,凛冽的拔剑声音,一道寒光映在地上。 “等等!剑下留人” 景路王爷的声音由远及近来到身边,“放开她,本王有话说。”两个侍卫被王爷硬行推开。 牧曦被王爷搀扶起来,拉在身边。 “景路,你莫再护着这个恶毒的朗中,她害死了我的太平!”可汗悲怒,挥剑指来。 “皇兄,害太平的,不是牧曦,而是羽朗!”景路紧紧的将牧曦护在怀时,挥手令侍卫从宫外拖进来一名侍女押倒在地。 “皇兄,这是公主身边的侍婢,刚刚已然招认,是她每天给公主在不同的饭食和饮水中下毒,而她的毒,是由李婉所供给!”景路从怀中取出药瓶。 “这便是公主所中之毒,刚刚在偏殿,牧曦悄悄告诉我,公主中的是半笑散,正是此瓶中之物!” 可汗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魔鬼的幽灯,挥剑直刺向地上瑟瑟颤抖的侍冷审问,“说,这可是真的?” “回,回可汗,是,是。”侍女颤抖回应。 “来人,把林羽朗可我绑了!”殿外护卫应声飞奔进来,将正从寝宫走出来的羽朗围捕在地。 “可汗,这是为何?” 羽朗不明缘由,被众人押倒在地,仍冷静的抬头质问。 “是你,是你害我的太平!是半笑散,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难道,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了给李婉治此毒,特意从宋朝配制了这种毒药到处投放,以寻得可以治毒之医,再抓回来给李婉治病,这医师,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可汗一脚飞起,直踹在羽朗胸前,被侍卫押住,他闷声忍痛。 半笑散,羽朗心中立即恍然,难怪刚刚看到太平的脸上,居然还显着诡异的笑容,那么,这毒,只有他了然于胸,无声闭目垂下头去。 羽朗的泄气,让可汗更是认定了他承认下毒杀妻之罪,举剑便刺。 “慢着,与朗儿无关,是我。” 牧曦被王爷紧紧护在身边,不必抬头,这婉然平静的声音,是李婉。 “毒是我下的,朗儿并不知情。”她悠然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来到可汗面前,淡定的说。 可汗侧目,“你?说来听听。” “有什么可说的?这毒,本就一直由我保存着,朗儿从未接触过,这太平,对我朗儿如同对待奴隶一般,待老妇更是如视草芥。为了给太平下毒,我先毒了这医师,因为,只有她认得半笑散,这医师不在太平身边照顾,老妇正大光明的来到太平身边,慢慢下着这些笨蛋御医根本无法识别的奇毒,只是可惜啊,居然被她醒来了,否则,这太平必然是死的不了了之。” 李婉娓娓道来,像是述说家长里短的闲聊。 “你这恶毒妇人!”可汗雷嗔电怒,挥剑要刺。 “慢着,可汗,你的淑哥已经死了,你的太平也死了,现在这个医师居然还能给你破天荒的留下个孩子,也算是我的失策,看在你孙儿的面子上,放过他的父亲,我那懦弱的儿子只会心痛妻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娘,为何?”李婉瞥向在地上挣扎的羽朗,“你无能,自然娘就要亲自动手,你舍不得,我可没什么舍不得的。” “来人,将这毒妇拉出去千刀万剐!” 第一百二十六章 辽宫之变 可汗雷霆怒吼,眼看着侍卫围捕上来,陌夏立即护在李婉身边欲做拼死一搏。 牧曦说时迟那时快,见李婉被众人逼退渐渐靠近自己,她迅速摸出金针,挣脱王爷的手臂,高声大呼,“你害得我好苦!” 众人始料不及,牧曦已然冲到李婉面前,举手准准刺进膻中穴,针起之时,李婉双目惊额的与她对视。 “夫人!”陌夏迅速扶住开始双腿发软向下瘫倒的李婉。 李婉目不转睛的凝望着牧曦,突然释怀的笑着,低声细语,“帮我照顾好他”言罢,闭目气尽。 “快去查探!”可汗令下,侍卫将失魂落泪正欲扑向牧曦的陌夏擒拿在侧,御医上前查探李婉气息。 “可汗,此人已死!” “一针,就死了?”可汗疑惑再问。 御医又探,确定无误,“可汗,此人被刺中致命穴位,心跳已止,确定气绝身亡了。” “娘!!!” 牧曦金针还举在手中,抬眼向满目仇恨的陌夏投去眼色,突然羽朗一声哭号声从背后传来。 “牧曦!危险!” 她正想转身,景路王爷从身侧挥剑奔来,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身后剑击声响,身上猛的阵痛,低头看去,剑锋从右肩刺穿而过,鲜血从剑尖滴落,在长衫上浸染开来。 王爷翻身来挡,挥剑刺向羽朗,牧曦身上的剑转瞬被抽出,她强忍剧痛,仍望向陌夏,低声喃喃,“三天!三天之内!” 王爷将牧曦紧紧护在怀中,众侍卫蜂拥而上,将羽朗围困再次卸剑擒拿。 “什么三天?”可汗奔到牧曦面前,怒问。 牧曦忍痛用手压住伤口,“此毒,有可能会通过血液传给皇子,三天之内,便可知皇子是否有毒在身。” “皇子也会中毒?”可汗立即焦急不已的质问。 牧曦血流如注,在王爷的怀中越来越虚弱的瘫软下来。 “可汗,先救牧曦,才有救治皇子的机会。”景路关切的向可汗呈请。 “快,给她治伤,将林羽朗和这个人关进大牢。” 众侍卫押着羽朗和陌夏向殿外拖去,“娘”羽朗的哭声依旧从远处回荡而来。 “主子”吉祥流着泪,手忙脚乱的将药匣提到牧曦面前,“用,用哪个止血” “御医,即刻给皇子查体,看是否中毒!”可汗的咆哮震得大殿颤动。 景路将牧曦抱到偏殿,吉祥颤抖的扯开牧曦的衣服,在牧曦的指点下胆战心惊的敷上厚厚的止血药粉。 “吉祥,牧曦现在如何了?” 牧曦用左手给自己行针止血,但前后穿透的剑伤,流血不止,王爷在门外不时的高声询问,吉祥早已满脸泪水的哽咽不已,根本张不开嘴回应。 “王爷放心,牧曦没事。”她正回应时,王爷已然大步的冲进来,一把推开半傻的吉祥。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怎么止血这么难,敷了这么多药粉,按常理早就止血了?”王爷抢过吉祥手中的药,继续向牧曦的伤口敷上去。 “我有蛊毒在身,血液不易凝结,止血更是难事。”牧曦开始感觉到了寒冷,说明血液流失过量,她强打精神,指挥吉祥从药匣中取出药丸服下。 “蛊毒?你可有止血的办法?这样下去,你会血枯而死的。”王爷见流血变少,接过吉祥递上来的布条,在牧曦的伤口上快速包扎起来。 “我刚刚行针止血,穴位已被遏制,服下的药丸有安定的作用,呵,放心吧,连自己都救不了,还算什么神医?”牧曦沉稳的回应。 看着王爷熟练的给自己作好包扎,这也是曾经久经沙场的大将军,今天若不是有他及时寻找李婉下毒的人据,此时,倒在殿上的,便是自己了。 “牧曦,感觉如何?” 失血很多,她开始困倦,王爷已包扎好她的伤口,将她轻轻的搂抱在怀中,紧张的问来。 “没事,就是有点困,药效使然,恐怕,是要睡一会儿。”牧曦睡意越来越浓,深深的倚偎进他温暖的怀里。 “启禀王爷,可汗令你带医师入殿为皇子治病。”有侍卫跑进来高声禀告。 “皇子怎么了?真的中毒了吗?”牧曦此时已经完全无力的被王爷抱在怀中,听着他不情愿的回问着侍卫。 “回王爷,御医们为皇子查体,均说有恙,但问题出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可汗大怒,令王爷带医师去查明原因。”侍卫回应。 “医师被那林羽朗所重伤,此时已然昏迷,皇子现在何处,你去回了可汗,待牧曦醒来,本王即刻带她过去为皇子诊病。” 牧曦半迷茫的,感受着王爷将自己搂得更紧,三言两语的回绝了那侍卫。 “吉祥,去派人回别院,让南雪和巫医入宫来保护牧曦。” “是。” 吉祥脆声应和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外,侍卫来回奔跑的声音一直不断,侍女,婆子们穿行而过,有低声叮嘱安排布置的声音。 牧曦的伤口开始疼痛,让她欲睡不能的半昏迷着。 “小曦,我不相信,你会杀人。” 王爷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冰,牧曦想抬起头去解释,但是努力了一下,头依旧垂落到他的臂弯之中。 “你到底做了什么?告诉我,你那一针,到底是什么作用?快告诉我。” 牧曦突然被他从怀里举到他面前,一番摇晃,她努力睁眼看去,他的目光,满满的怀疑和不解,牧曦被他紧紧握住的双臂,牵动着伤口的痛处,不禁皱眉忍耐。 “王爷想听什么?”她鼓起力气回应。 “告诉我,是不是在保护林羽朗?你是在救他们母子?说,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猜对了?” 他急切,而又带着愤怒的语气,双手更是用力。 牧曦此时最大的感受,是从伤口传来的撕拉之痛,被王爷再次用力一握,眼前泛起黑雾,茫然的昏沉下去。 “小曦小曦对不起,我手重了,小曦小曦” 景路即悔又恨,看着昏迷的小曦,心痛,又十分纠结。 他并不知道自己猜测的对不对,他只是通过对牧曦以往的善良本性,与今日大殿的杀人之举进行对比,只有他这种猜测,才对得上牧曦的为人。 如今,宫内已经大乱,太平已逝,羽朗被擒,皇子有恙,李婉也命丧当场,在这繁杂之中,他要做的,是保护住心爱的人不受伤害。 如果,从开始就是一场阴谋,那么牧曦,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景路将牧曦放在床上,仔细的盖好丝被,看着殿外正在向大殿集结的兵马,他必须要尽快有自己的行动才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景路回朝 “王爷,巫医和南雪到了。” “快进来。”景路坐在床边,低声回应着吉祥的话。 “曦主子?”南雪快速来到床边,轻声呼唤,见牧曦沉睡,又转头望向王爷。 “她被林羽朗刺伤,好不容易才止血,失血太多,昏迷一个时辰了,还没动静,御医已经给开了补气止血的方子,等下汤药煎好,吉祥给牧曦及时服下。你和巫医在这里守护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偏殿” 景路向南雪重重的叮嘱,牧曦面色雪白,双唇如霜,沉沉的睡着,呼吸低弱无力,他凝望片刻,再向南雪叮嘱吩咐,起身向殿外奔走出来。 门外,贴身侍卫立即随身跟来,景路低声询问,“让邢集准备着,以备不测。” 侍卫无声,转身快速离去。 景路直奔可汗的议政殿,在重重暗兵把守下,可汗正独自坐在高椅上伤感。 “皇兄,请保重身体,节哀。”景路深深拜上。 “景路来了,快来,快来到孤王身边来坐,孤王派人去传你来见,怎么这么久才来?” 可汗双目有泪,立显憔悴的脸上,沧桑许多。 “牧曦伤的不轻,失血太多,还在昏迷着,景路担心皇子的身体,无奈怎么召唤,还是没有让牧曦醒来,我心中又惦记皇兄,就先自己赶来了,皇子现在如何,情况严重吗?” 景路被可汗拉在身边,沉痛的望着可汗,焦急的询问。 “唉”可汗一声长叹,挺拔的胸膛像泄了气的囊,弯成弓形,缩坐在宝座上。 “皇子并未见特别的症状,只是哭闹不止,这群废物御医们来回检查,也只是说脉象很奇怪,但到底怪在哪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已经让丽妃带去她宫中照顾,太平不在了,文立现在贴身保护在皇子身边,孩子哭闹累了,也刚刚睡下,孤王也是才坐下来。” 景路站在宝座旁,不禁黯然落泪,“可惜了太平这孩子,皇兄可有调查,那林羽朗是否有谋害我们太平?” “派人去查了,还未回报,文立一直保护着太平,就她的禀报,林羽朗自从太平有孕,便未曾离开公主身边,由此分析,或许当真是那李婉一人所为。” 可汗垂头落泪,景路自己擦泪,又安抚可汗,两个契丹汉子,在大殿之上,哽咽哭泣,痛不欲生。 “皇兄,尽快查明林羽朗是否涉案其中,如果当真是无辜的,至少,皇子还有亲身父亲在身边啊,没有了母亲,已经很可怜,再失了父亲这座山,这皇子,岂不是出生便是孤儿。”景路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向可汗建议着。 “是啊,我可怜的皇孙,景路啊,你那医师,当真让孤王刮目相看,本以为她弱不禁风,怎么就当场杀人,且面不改色啊,有如此凶狠的女人在身边,孤王很为你担心。” 景路假借擦泪低垂下头,余光看去,可汗带泪的目光中,透出怀疑的杀意。 “唉,可汗可能不知,牧曦被李婉下的毒,还未全解,那巫医也是废物,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仅仅是让牧曦醒来,而牧曦刚醒,便入宫守在太平身边,无暇顾及自己,想必,当时在大殿之上,牧曦的毒发,导致神智不清,才出手伤人。” 景路擦干眼泪,轻声再叹,“其实,不用可汗来问,景路都不相信这是牧曦所为,她一向善良温顺,如果她是清醒的,断然做不出杀人这种事来。但,换句话说,本是个柔弱女子,在大婚前夜被抢来给李婉治病,一直被囚禁要挟,饱受折磨苦楚,如今,她治好李婉的病,非但没有被释放,反倒差点被那恶妇毒死,神智恍惚的躺了三个月,这种仇恨,换作任何人,都是难以忍受的。” “你分析的不无道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一口,只是,这朗中,不会与李婉是同谋吧?她会不会是在有意的保护林羽朗,而丢卒保军?”可汗追问。 景路表情凝重的向可汗望去,略做思索,“如果皇兄所言是实,那牧曦神智不清的三个月岂不是画蛇添足?何苦白白受这么久的苦楚,为的是什么呢?难道,就为了让李婉入宫亲自动手给公主下毒?” “无论怎样,景路啊,这朗中,你不可久留,孤王还是那句话,玩乐几日,速速处理掉,以绝后患,千万不可动真情,你呀,就是过不了女人这一情关!” “皇兄,牧曦并未做错事情,我又能因何而杀她呢?现在皇子的身体还不明朗,还要靠牧曦来探明情况。”景路坚持的说。 “好,这个朗中,孤王暂且让你留下,但是,你要回到朝中来替国分忧,如今,无论林羽朗是否参与谋害太平,这个人都不可再用,他手下的几十万大军,要有人来接管,景路,你是最好的人选,是孤王唯一可以倚拖信任的人。” 景路默然思索,可汗见他犹豫,站在他面前,再次要求。 “这就这么定了,马上把磊儿接过来,搬回王爷府来住,到孤王的身边,嗯,对,让你那朗中,正好也住得离得皇子近一些,能随时照应着,就这么定了,孤王这就差人将你的王爷整理一新,你今日便住回来吧。” “是,景路听从皇兄吩咐便是。”王爷无奈的应下。 “启禀可汗,医师已醒。”一名侍卫步入殿前向上禀报。 “快,快让她去给同儿查体!” “皇兄,景路也一同去探望皇子。” 王爷向可汗呈请,“同往同往,孤王在这里也坐不安心,还是一起去看看同儿的情况。” 王爷被可汗拉着,前后向殿外走来。 “噢,对了,孤王给皇孙取名为‘同’,你觉得如何?天下同心,殊途同归,同舟共济。”可汗一路说来,芝兰宫已在眼前。 景路小心应和着可汗的话,目光在宫内快速的搜索,果然,看到牧曦正在床边跪在地上为皇子切脉。 见可汗与景路的到来,宫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牧曦则依旧跪在床边垂首候着。 “都起来都起来吧,医师,快说,同儿的身体如何?有中毒没有?”可汗挥着手臂向牧曦快步走去。 “回可汗,皇子现在看不出症状,这毒诡异的很,还需要等待着日子,再看。”牧曦轻声回应。 “你不是神医吗?是看不出?还是不肯治?啊?你” 牧曦抬头正望见可汗举起脚向自己踩过来。 “可汗!” 景路王爷愤然冲上前来,可汗见状,猛的将悬着的脚踩在床榻上,愤然作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景路心声 高檐层瓦垂珠帘,青梁赤棱荡羽纱。 牧曦被王爷搀扶着,跨进西厢的院落,夜色下,烛火通明,将院内外都照如明昼。 “从今日起,你便在这西厢住下,是我王爷的贵人,身份不再卑微。”王爷牵起她的手,有婢女在前面提灯照着路,牧曦想将手抽回,又被他稳稳的拉了回去,一起向屋内走来。 迎面而来的一股清香,满目皆是清淡雅致的颜色和布置,牧曦羞涩垂下头,不去直视王爷的目光。 他亲手为她解下披风,露出她包扎的肩上有鲜血渗出的暗红,立即心痛不已,“林羽朗这一剑,也狠了!若是我出手再慢些,你就命丧当场了,他也不念及你为他们一家付出多少辛苦努力,竟如此绝情。” “丧母之痛,弑母之仇,也可以理解。”牧曦被王爷轻轻按坐在椅子上,从吉祥手中接过药碗,递到她面前。 “就你一颗善心,容得下天下所有人,唯独容不下你自己!众人皆活,独独你伤成这样,哪有这样的道理,那李婉是死有余辜!你不杀她,可汗会让她死得更惨!死在你手上,算是便宜她了。” 牧曦将喝完的药碗绕过王爷的手,递给吉祥,正轻轻探查自己的脉搏,王爷见状,立即凑到面前,紧张的询问。 “怎么样?你的伤重不重?” “没伤到关键,只是皮肉伤,最大的伤害,无非就是失血多了些而已,恢复些日子,喝些汤药补补气血,待伤口愈合,不会危及性命,只是一时这右臂活动不方便罢了。” 牧曦自己也释然许多,“牧曦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呵,罢了,与我在一起,是福是祸尚不可预测,但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哪怕是一天,本王都会全力以赴护你周全,这王府内外,皆是本王的旧部,倒是安全妥当的,但宫中不同,今日那丽妃便欺负你了吧。” 牧曦回想自己被侍卫从床上拖到丽妃面前,被冰敷脸才清醒过来,又被那丽妃强迫着给皇子切脉的过程,她淡然一笑,无声的回应了王爷。 “自今日起,你再进宫,不必看那丽妃的脸色,你有所不知,皇兄虽然看上去粗鲁,但,却也是痴情汉子,自从萧皇后去世,皇兄未再立后,他的心里,也再没有过任何女人,现在宫里这些妃子女人们,无非都是玩乐而已,在皇兄的心里,一文不值,只所以选中丽妃照顾皇子,无非是因为丽妃曾经生养过孩子,有照顾幼儿的经验罢了。” 王爷说话间,吉祥吩咐着婢女们,端了许多点心汤水上来,“来,牧曦,饿了吧,看你的脸,比雪都白,一点血润之气都没有,你说无碍,本王怎么不这么觉得?来,一起吃点东西。” 满桌的餐点汤水,有绿有白,牧曦轻启朱唇,细嚼慢咽,右手不便,还好,她会用左手使筷。 “噢?你是左撇子?这倒是不用右臂了,嗯,多吃点,吉祥,去把内室暖热一些,失血的人容易冷。” 牧曦温雅的接应着王爷递来的一块又一块的点心,面前的碗里,已堆成小山。 “待你身体好些,本王便正式娶你入住正屋,做本王的王妃,让磊儿也有了娘。” “王爷”牧曦立即发声打断王爷的话。 “嗯?你不答应?还在记恨本王?”王爷停下手中的筷子,等着她的答复。 牧曦的心里,回响着可汗与景路在偏殿外说的话,王爷如此心急,是为了保自己的周全,但,可汗又怎么答应? “王爷身份高贵,牧曦一介江湖草民,能在府中为王爷有所帮助,已是福份,牧曦不敢谋求高宠。” “颜牧曦,我知道你聪明,你是听到什么了,不错,我就是打算先斩后奏,先娶了你,再告诉皇兄,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要再杀我王妃。” 王爷的话风骤变,刚刚的轻松温和,此时已然生冷愤怒。 面对王爷突然开诚布公的坦然,牧曦始料不及,挥手命吉祥将身边所有侍婢尽数打发出去,屋内只留下自己与王爷坐在桌前。 “王爷,王妃当真是被杀害的?” “是,都怪我,太张扬了,不懂得韬光养晦,结果,害了最亲的人。” 牧曦想去安慰满面愁殇的王爷,放下筷子的手,刚刚向他伸去,却被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 “牧曦,我知道你信任南雪,我会让他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但是,在宫里,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有我景路在你身边。” 景路双手紧紧的握住牧曦的手,暖暖的大手,有力的将热量传递到她的心中,他双目含情,执着倾述。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杀了李婉,你做的事,我相信都是对的,我不会再犯在别院时的错,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牧曦,留在我身边,将你身上的毒彻底解掉,我们共度余生,无论是福是祸,我景路绝不退缩,我们一起照顾磊儿,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好不好?” “王爷,接下来?你想什么?”牧曦冷静的回问。 王爷顿时无声,目光闪烁间,脸色开始纠结变化。 “启禀王爷。”门外侍卫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静。 “进来,说吧。” 侍卫应声而进,向牧曦望了望,无声等候。 “牧曦不是外人,说吧,情况如何?”王爷平静如常。 侍卫见状,才低声禀报,“王爷,刚刚得报,可汗已经查明,此次谋害太平公主的事情,全部是由李婉一人操办,林羽朗及颜姑娘,均不在案,而且,就在刚刚,陌夏越狱出逃,据报,待护卫到牢里去追时,只有林羽朗一人在牢中,且,当时他的牢门是大开着的。” 景路轻轻点头,淡定追问,“可汗有何处置?” “可汗释放了林羽朗,本将他逐出宫去的,但林羽朗不肯走,坚持要守在皇子身边,可汗于是允许他依旧住在驸马府,只是不得擅自走动。”侍卫低声回报。 “陌夏是如何越狱的?”景路略加思索,追问过去。 “听说是有内应放走的,同时还丢了李婉的尸首,有牢房的守卫称,曾看到车马从牢外奔跑向城外而去,现在可汗已经派人去追,但按时间推算,希望渺茫。”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爷筹谋 牧曦跟着王爷站起身来,望着他沉稳的部署着。 “让邢集带领三万兵马守在宫外,另派一支小队悄悄埋伏在驸马府外,等我的指令。” 侍卫得令,转身离去。 “王爷,你这是?”牧曦疑惑,见侍卫离开,低声询问。 “嗯?你这么紧张?” 牧曦满心的疑虑,但王爷看着她,却是份外的喜悦之情。 “你是的担心我?是吗?牧曦?你这么焦急,是见我调动兵马,在担心我的安危吗?”王爷双手握着她的双臂,喜笑颜开,不停的追问。 一双闪着光芒的大眼睛,盯着她的脸满含深情,牧曦轻声一叹,以平静的目光回应着,口中淡然说道, “王爷,如此孩子一般忽冷忽热,这是需要牧曦说些假意奉承的话来安慰你吗?” “呵呵,不管你说什么,有多软的心肠就有多硬的嘴!哈哈哈哈,本王今天高兴,我的牧曦说什么,我都高兴。”景路说话间,目光依旧向她的伤望来。 牧曦对王爷并非是娇嗔,而是真心打不起精神,在这辽国的契丹人中,景路王爷算是最正义诚信的一个。 但是,王爷当时在别院对自己的怀疑,来的是那样的不需要任何理由,那么突然,尽管理由漏洞百出,依旧是对自己充满顾虑。 经历了这么多,牧曦不敢再随便相信任何人,无论眼前是如何的风花雪月,温情似水,在她的心里,总有一根防备的墙,小心的保护着自己脆弱的心。 “牧曦,放心,我不会做出格的事,自从嫣然离世,让我彻底明白,自己的冲动,会给亲人带来灾难,所以,我为了磊儿,退出了朝堂,但,并不代表着,我就放弃了全部。” 王爷拉着牧曦坐在桌前,深情的靠在她身边,“如今,林羽朗既然放出来了,即使他不去找他的属下,他那属下也会去找他的。对于他,我早有耳闻,是个治兵有方,带兵如子的良将,他的下属都是忠心不二的猛将,不可小觑,你以为,可汗为何如此轻松的就放林羽朗出来?可汗已经将他的兵权交给我,我的牧曦最聪明,如果,你是我,现在应该在哪里?” “议政殿。”牧曦毫不犹豫的冷静回答。 “知我者,牧曦也。”王爷洋溢着满意的笑,轻轻在她伤口上抚摸,怜惜的叮嘱,“安心在家里等我,林羽朗是个出名的孝子,我担心他会来找你麻烦,一定要小心,快快把自己的毒解了,等我回来。” “是”牧曦稳稳答应下,王爷满意的向外奔去,“南雪,林羽朗放出来了,你要小心保护牧曦。来人,加派两班守护轮岗守夜,除非有可汗手令,否则,无论是谁想带走牧曦,统统不许,不服者,杀!” 牧曦跟到门前,王爷在院内沉稳的身影被无数烛火照着,似乎在散发着濯濯的光辉。 “巫医,你长点心吧,本王回来时,若牧曦的毒依旧未解,定要将你倒吊三日!吉祥,牧曦的伤口在流血,等下去安排妥当些,给她换药要小心点,再粗手粗脚,便不要在她身边伺候,去农场喂猪算了。” 众人一一小心答应着,王爷又是回来看着牧曦的伤口,“自己照应好自己,这群侍婢很久没有女主管教,都我这粗野汉子带的,都粗钝了许多,以后,还是让你来好好调教调教这些下人才行,本王去了。” “王爷,万事小心,三思再行。”牧曦低声叮嘱。 “嗯,记下了。”王爷深深点头,在她的肩上略略紧握,不舍的转身急奔门外,大步流星,消失在茫茫夜影之中。 “主子,饭菜都凉了,吉祥给你热热去吧。” “不必了,去取药匣来,备下笔墨,我要换药开方。”牧曦轻声拒绝了吉祥。 “曦主子,你的伤?看你脸色很苍白。”南雪从院中走上来,关切的询问。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去把巫医带过来,我今夜便要把李婉毒解掉。” 牧曦回到内室,南雪紧随而来,将巫医提到内室门外候着。 寥寥写下药方,递出去命人煎制,牧曦不需别人动手,自己敷药治伤,伤口救治及时,虽然略有流血,但正在好转。 夜色越来越沉,狂风骤起,“快把窗关了,别凉了主子,这春天的风最刺人了,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去把门外窗外都遮挡着,别有湿气进来,主子身子骨还弱着呢,伺候不好,你们跟我一样,一个也别有好日子过。” 牧曦听着吉祥脆脆的小声里,满是凛冽的威武,不禁笑看去,“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吉祥赶紧用手挡着泛着五道痕的小脸,扭身要走。 “回来,没听到我的问话?”牧曦冷言呵止,追问。 “回主子,吉祥没护住主子,让您被人欺负,王爷一听说,就赏了吉祥一巴掌。”吉祥委屈的站得远远的。 “噢,是这样,王爷的手是比吉祥的手大很多呢。”牧曦处理完伤口,婢女轻轻的将她的衣衫穿好,她若无其是的调侃吉祥。 “啊?”吉祥不明所已,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的问回来。 “主子怎么看出来我跟王爷的手的大小的呢?我们又没有比过” “你的巴掌按在脸上,完全遮不住那五道痕呢?不是手小是什么?” 巫医的手脚倒越来越麻利了,按方煎的药已经送了进来,吉祥被牧曦说的不知如何回应,嘟着小嘴端药进来伺候着牧曦服下。 “启禀曦主子,门外有侍卫来请,说是有可汗手令,请您进宫为皇子诊病。” 牧曦正整理好衣服,有侍卫在门外轻声请示。 “看到手令了吗?”牧曦起身,示意吉祥去提药匣,再次向侍卫确认。 “回曦主子,确实有可汗的手令。”那侍卫稳稳的回应。 “主子,我” 牧曦站在门前,虽然是春天,但依旧有凛冽的风,树枝被吹得摇得弯腰,飞沙走石,大雨将至,吉祥一边给她搭上披风,一边紧张的欲言又止。 “吉祥,不怕,无论怎样,咱们见到的,都是人,不是鬼,只要是人,总是有定数的,没有鬼那千万般变化。” 牧曦冷静如水,跟着侍卫来到院外,一队侍卫在马车前等候。 “南雪,你即使跟着,也进不了宫,我此去,还不知何时能回,没必要让你在外面徒劳的等着,你就别去了,在府里等我回来吧。” 她吩咐着跟在身边的南雪,坐进马车里,吉祥提着药匣紧跟进来。 第一百三十章 我要回家 依稀有雨点打击车厢的声音,马蹄声起,此时的车夫,似乎份外的焦急,抽打马匹的频率很是紧凑,马鞭的响声阵阵传来,牧曦隐约感到不妥。 “车夫?到哪里了?似乎皇宫没有这般遥远。”牧曦冷静的向外问去。 轻轻掀起窗帘,外面一切漆黑,侍卫们表情严肃的紧紧跟在车厢左右。 牧曦正向外窥望着,此时车夫已翻身进来,脸上遮着黑布,快速奔到吉祥身前,一抓一推随即飞脚上去。 只听得吉祥从车外传来惨叫。 “吉祥”牧曦见吉祥被人生生的从车上扔下去,关心的赶紧探身去看,那身影伸手有力的将牧曦拦住。 “姑娘莫急,莫怕,都是熟人,叙叙旧。” 这平静缓和,不紧不慢的语气,牧曦再熟悉不过,她淡定一笑,稳稳的坐回到车厢里,“是陌夏,你的速度好快。” 正说着,马车渐渐减速停了下来,“颜姑娘,请移步。” 牧曦按着陌夏的手势,另一辆马车正并排等在旁边。 不用多说,她知道那车里会有谁,事不宜迟,牧曦快速的提起药匣奔另一辆车跨过去。 果然,李婉幽幽的躺着在这辆车内,牧曦无声的从袖中取出金针,示意陌夏备好水和药丸。 三针刺毕,李婉一口长叹,缓缓有了呼吸,陌夏激动不已,身经百战的她,递上水囊的手居然在微微颤抖。 “啊”李婉虽是细语轻叹,但足已让陌夏潸然泪下。 “醒了,活了,真的活了,夫人” “你来的及时,她并没大碍,现在虚弱,只因饥饿缺水而已,让她缓缓,吃点东西,很快就会恢复如初,按我之前的药方,继续服用,每七日一个循环,中间停歇三日,再继续服用,保持半年是没问题的。” 牧曦低声叮嘱,同时探得脉息,心中释然。 “陌夏拜谢姑娘的大恩大德,陌夏感激不尽” 牧曦右臂不灵活,左手正在收拾金针入袖,看着陌夏不停的磕头跪拜,只能轻声安慰。 “此地不宜久留,她没事了,你们快走吧。” “姑娘的伤如何?看你很是柔弱的样子,似乎伤的不轻,公子那一剑,确实是下手太重了。”陌夏赶紧给正在依稀醒来的李婉盖上丝被,担心的向牧曦问来。 “无碍,没有伤到根本,我自会处理。”牧曦冷冷的回应。 “姑娘,你好智谋,李婉没有看错人。”李婉喃喃的声音,细如丝的传来。 牧曦侧目看去,她努力睁开眼睛,挣扎着,陌夏搀扶着她,坐起来说话。 “夫人才是真的好智谋,半年之内,连杀大辽两位公主,还得全身而退,此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你为何救老妇?能够告诉我你的真心话吗?”李婉大口的喝两口水,急急的问来。 “不为什么,也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本性使然吧。”牧曦淡然的回应。 “你本性自然是善的,但,你救老妇,是因为你知道老妇做的,都是对的,如果我杀了那孩子,或许,你就不会救我了,对吧。” 车厢外,突然风声大作,越来越多的沙石击打车厢的声音,马车静静的停在密林之中,车门的帘子甚至被风吹得来回翻动开来。 牧曦被李婉说到了心声,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反问,“你为何一定要杀害太平?就算是你不怕死,你不怕连累你儿子?就不怕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吗?” “可汗早就与太平商定,只要产下皇子,便杀了我儿!我也别无选择,我自然是不怕死的,但是朗儿不能死!只要还有那个皇子活着,他大辽的可汗,就会念及皇子的父亲,朗儿在军中还有余威,只要朗儿活着,他就有翻身的机会!” 李婉的语气越来越激愤,直直坐起来怒气冲冠。 “我给你下毒,又让巫医给你解毒,都是在计划安排之内,就为了让你脱离干系,本打算,这一切,都由我这老婆子一人承担的,没想到,人外人,天外天,在我之后,还有你智勇双全的你,老妇真是得天眷顾,天生有幸。” “夫人言重了,牧曦没那么多想法,只盼望着,能够早日回到家中,解山庄之困。”牧曦将披风裹得更紧些,意味深长的望着李婉。 “姑娘放心,老妇记得曾经的约定,乐游山庄的困境,老妇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姑娘打算何时回宋,返回山庄呢?” 牧曦听着车外淅沥沥的雨声,回家,是她最真最痛的梦想,回答这个问题不用犹豫,“现在”。 “现在?姑娘此时离开,可舍得那一往情深的王爷?” 李婉冷冷的问。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扑到爹爹怀里,哭诉压抑许久的委屈和苦楚。 “好” “夫人,有队兵马追过来了”,李婉刚刚应允下来,突然传来侍卫低声禀报。 “牧曦,这兵马是寻你而来的,我命侍卫护你,即刻快马回宋,一路上我会安排接应与你,老妇还有未完之事,你快走” 陌夏此刻已率先跃身跳到车外,牧曦快速跳下车,接过陌夏递上的缰绳,被陌夏托到马上。 “陌夏,在我药匣的深处,七叶一枝花我已经配制完成,给夫人随身带着,应急之时,有起死回生之效。”牧曦急急叮嘱。 “姑娘,定要跟紧我”事不宜迟,牧曦策马跟着迎面奔来的侍卫,顶着细雨向前飞奔。 右臂的伤痛,让她不得不用左手紧紧的握住缰绳,暮然回首,又一队侍卫从车旁飞奔出来,迎敌而去。 漫漫黑夜里,牧曦紧紧跟着这名侍卫,不论前方什么艰难,她都尽最大的努力驭马前奔。 风越来越大,卷起飞沙刮面而过,雨水渐渐打湿了衣服,头发湿成缕,雨水沿面颊滑落。 雨水冰冷的侵蚀,马背上奔波的震动,让伤口开始撕裂开来,牧曦强忍着痛,咬牙坚持着。 “将军,前方有人!”“不远就是大宋的边境了,不能让他逃出支,给我追!” 风雨声中,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和众人的嘶喊声。 牧曦前面的侍卫立即调转马头,“姑娘继续沿着路跑,再有十余里,就到宋的边境,那里有人接应。” 那侍卫与她擦身而过,迎敌奔去,牧曦不敢耽搁,按着侍卫指的方向,继续拼命的奔着,没用右手去扬鞭,只能尽力夹紧马腹,但终究还是马蹄声渐近。 “逃犯就在前面,给我抓活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羽朗囚曦 牧曦的骑术,与骑兵们无法相提并论,刚刚去迎敌的侍卫,也并没有影响后面追兵的速度。 风雨中的夜,漆黑压抑,牧曦抬头望向前方的路,一个黑影从身后翻身落在马前的同时,飞脚踏在马头。 牧曦的战马被硬生生的踢倒在地,她跟着马一起在泥水里翻滚。 再起身时,十几匹马已然围在她的身边扬蹄躁动着。 “杀了人,就想逃回家吗?” 牧曦全身湿透,被泥水污了一身,顶着风雨,抬头寻声看去,高头大马上那个黑暗的影子,比风雨还冷的口气。 “林羽朗?你居然擅自带兵出行?你就不怕被可汗以叛逆之罪诛杀吗?你以为可汗释放你出狱,就对你没有防备吗?”牧曦爬站起来,用力按压住肩膀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愤然怒斥。 “没错,我是擅自带兵出营了,但这也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杀我娘?我以为,你颜牧曦的手中,只杀歹毒恶人,怎么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你都下得去毒手!你这个恶妇!”羽朗坐在马上,手中挥剑向她指来,恶狠怒斥。 “你说的没错,我只杀恶毒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会反击!什么妇人恶人,我颜牧曦行得直做得正,我没做错任何事,你没有审判我的资格!”牧曦威严回斥。 “行得正你为何要逃?你究竟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本就与景路谋划好的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夺我兵权,害我家人?”羽朗激愤怒问。 “我没逃,在你和你娘面前,哪里还有别人谋划的机会?你们” “啪”一声响打在牧曦昂起的胸前,她的话也被失声的痛处打断。 “把她带回营地。”牧曦忍着痛抬头去看,羽朗早已无声站在她身前,他手中紧紧握着马鞭。 牧曦感觉身体一阵阵颤抖起来,寒气正透过伤口直逼体内,有侍卫走到她面前,用绳索将她捆起。 她怨恨的怒斥,“你怕了?林羽朗,你既然怕我说话,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我死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后悔,当时不应该带你到我母亲身边。” 羽朗近在牧曦的眼前,他的脸上被雨水冲刷着,本就俊朗的面颊,此刻因为伤感和怨恨,写满了沧桑与凄苦。 牧曦还要回应,被羽朗扯出块手帕塞在口中,只剩下了“唔唔”声。 回奔的路上,不时有兵将返回来报,在密林深处发现了空空的马车,在不远的林中,有人逃向要宋境。 羽朗一路收兵,他的目标只有牧曦,想必那些逃到宋境的,都是景路王爷的亲信,他也并不想赶尽杀绝。 雨越下越大,回到兵营,天色已经开始渐亮,在乌云之下,天亮的份外延迟。 “把她关到牢笼里,严加看管。”羽朗下马吩咐着身边助将,见李副将迎面而来,低声询问。 “找到陌夏了吗?有我娘的消息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陌夏会不会已经逃回大宋了,宫内跑出来的那辆车已经找到了,但是车上并没有夫人的遗体,倒是有些被褥等细软之物,我正命人再去查这车的来路。”李副将低声回应。 “皇宫和大营那边有什么动静?”羽朗盯着押解牧曦的侍卫,缓步来到一个半人高的木笼前,低声询问。 “探子刚刚回报,皇宫并没有动作,只有那景路王爷特别的敏感,将军出府他便得到消息,若不是咱们行动迅速,怕是将军早就被景路的兵马追上了。现在将军回到兵营,王爷的兵马也停留在距此十里之外驻扎,怕是要做大调动对咱们开战了。” “且不可因我一人的过失,为将士们带来灭顶之灾,景路也是曾经掌管五十万大军的将军,调动兵马对他易如反掌,这大雨会帮我拖延一些时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待我回来,便将这人带走,你们便打开军营,不得抵抗,知道了吗?”羽朗重重的吩咐。 “将军?你打算带这个女子去哪儿?离开军营,你还能去哪儿?家都没了,老娘死了连尸首还没找到,你还能去哪儿?一离开军营,王爷的兵马就立即会杀了你,不如留下来,让兄弟们跟你一起拼一拼,大不了,拼回到大宋的境内,拉起人马上山做老大去,也总比这样委屈的活着强啊,这些年,你对兄弟们像亲人一样对待,将士们,早就离不开你了。”李副将的肺腑之言,让羽朗感动,但越是这样的兄弟,越不能让他们无辜受到自己的连累。 眼前,两个侍卫一起将牧曦抬进木笼,半人的高度,她在里面只能跪坐弯着腰。 “给她上了枷锁,只要她在这里,景路就一定会来的,这里不比大营,没有监牢可守,你加派人手,无论如何,这个人都要给我看住了,等我回来。” 侍卫得令,立即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换上重重的铁链,以铁锁锁在一起,又绕在笼上,她被铁链捆在木笼的木栏上,口中紧紧咬着帕子,两眼分仇视的向他瞪过来。 大雨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宣泄而下,她在雨中发抖,娇颜在昏暗的阳光下被风雨冲刷得份外白皙。 他全身被雨水湿透的阴冷,让他更加清醒,更加怀念娘亲,愤然的掐起她的下巴,弑母之仇,重重的填满他的胸膛,“我一定会找到我娘,把她带到我娘的坟前,让她抵命。” “将军,这天快亮了,她被关在这里,怕是很快就会被景路的人发现。”李副将看着牧曦说道。 “把她的头罩了,用布盖起来。”羽朗甩开她的下巴,愤然转身,冷冷的吩咐下。 一夜的大雨,地面已是泥泞湿滑,这种天气和路面,最不适合大队伍行军,羽朗计划着时间,他最多还有一天时间,牵起缰绳翻身上马,湿透的全身他已全然没有感觉。 “关好营门,看住囚犯,不得应战,等我回来。” 快速吩咐下,羽朗驭马向外飞奔,陌夏会不会也想为娘亲报仇而不会离开辽境,如果她没走,那么,去一个地方等待,就一定会有结果,只是希望,不要让他等待的太久。 马踏草泥,风在泣,天色乌洋,树间汐,羽朗将对母亲的思念,对太平的思念,全部化成驭马的动力,借快速飞驰而带起的风,吹干脸上混和着泪水的雨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羽朗心碎 羽朗快马加鞭,远远的,旧毡房的房尖在眼前闪过,立即翻身下马,轻跃腾起,在树梢落定,远眺之下,毡房周围有人影躲避在僻静角落。 景路的人先到了,羽朗回身上马向相反方向奔驰,绕过山腰,在密林深处的树窝间,放马自奔而去,他谨慎探查周边安全无人,掀起草皮之下的暗门,闪身进来。 幽幽的地道里,虽然黑暗无光,但早已熟知于心,不必掌灯便可摸黑前进。 半盏茶的功夫,两条分叉路口前,羽朗毫不犹豫的选择略宽的通道继续前进,不多时,通道尽头,一间与毡房同样大小的地室出现在眼前。 打开通气口,掌起烛火,室内空无一人,所有的设置安然无恙,还是母亲在时的摆设。 触景生情,羽朗不禁黯然落泪,这是他们的避难之所,每当有紧急事情,母亲因身体不便外逃,都会在这里躲避。 其实,这个地室,正上方,便是那天天居住的旧毡房,羽朗通过通道,来到地上的毡房内,悄悄从窗口看出去,外面的暗哨依稀可见。 他小心的在窗口的布帘下,悬挂上一个破旧的布条,这是他们的暗号,证明,他回来过,并且曾在这里等待。 布置完毕,快速轻提起娘亲的药匣再次进入通道,来到地室。 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全身湿透的寒冷,此时才一个激灵的唤醒他的知觉,换身干净衣服,望着母亲曾经使用的物件,又是伤感,无声流泪,一夜奔波,身心疲惫,不知不觉,倚床而睡。 “公子?公子?” 羽朗一个激灵,睁眼的同时翻身而起,正是陌夏,他赶紧抓住她,急促的问,“我娘呢?” “我就说我们朗公子最聪明了,你看” 陌夏的心情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羽朗不解的看着她不急不慌的念叨着,就在陌夏闪身的一瞬间,那个身影,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慈祥的眼睛正向自己望来。 “不是在做梦吧?娘?”羽朗失声奔到李婉面前。 “你这都醒了?陌夏说你肯定会在这里等我们,果然,又被她说中了,她现在比我还了解你了。”李婉独自坐在床上,倚靠着墙壁,轻声说着,很是自然轻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死了吗?陌夏?你们?”羽朗困惑难解,喜极而泣,又焦急询问,失而复得的心情,份外的激动,他紧紧拉着母亲的手,生怕一松手,就梦醒般的再次失去母亲。 “是颜姑娘,足智多谋的,你的牧曦救了夫人。”陌夏取出点心和水递给李婉,笑盈盈的向羽朗说着。 “是啊,陌夏在大殿上领悟了牧曦的‘三天之内’,于是将我偷带出来,又于昨夜设计请牧曦出来为我行针,昨夜也是好险,我刚醒,那追兵就到了,不过你放心,娘亲自然会为你保护下你的心上人的,这个时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牧曦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也不知她的身体怎么样了,你那一剑,下手可是太重了些,昨夜她的状态不太好啊,看上去很柔弱的样子,等过了这阵风头,你去她山庄看看她,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李婉见儿子也在身边,自己也全身而退,份外的轻松,话也多了起来。 但此时羽朗的心里,翻起了千万层的大浪,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颜牧曦?怎么救的母亲?” “当时时间有限,颜姑娘只是给夫人扎了三针,夫人就有了呼唤,就醒了,还给留下了救命的药丸呢!真是菩萨心,想得也周到,她早就备好了,就等着我带着夫人找她呢,这谋划的周全劲,跟夫人有得一比了。” 陌夏也是喜悦轻松。 “朗儿,你是不是被雨淋坏了,脸色这么难看?” 羽朗的心被千刀万剐着,他不想相信这些是真的,但母亲风采依旧的活在自己面前,这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全身的血都凝固了,牧曦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昨夜,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到。 但李婉立即瞠目望来,“朗儿,你说什么?昨夜的追兵,不是景路王爷吗?” 羽朗满心都是牧曦的影子,无声,点头。 “那牧曦呢,她逃出去了没有?你是不是抓了她?她现在在哪里?”李婉立即明白羽朗木然的原因,急切的句句追问。 “在兵营的笼中锁着。”羽朗紧皱眉头,“现在是何时了,雨还在下吗?” “我们是午时进来的,当时雨下的正大,照这个天气,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陌夏也没了笑容,紧张沉静的回应着羽朗的话。 “朗儿,现在到处都在抓你,你打算怎样救牧曦出来?”李婉低沉的问着。 羽朗冷静的回望母亲,“我去闯兵营,牧曦有伤在身,陌夏准备下药品用具,待牧曦回来,好尽快让她处理伤口。” “朗儿,小心,快去快回,我和陌夏这就准备下。”李婉知事态紧急,不再阻拦,只沉稳的回应过来。 羽朗心急如焚,快速从地道奔跑而出,一声哨响,坐骑应声而来。 大雨连成水线径直向地面倒下来,刚坐到马上,刚刚换上的衣服尽然湿透,寒雨一下子凉到肌肤,羽朗一个激灵。 牧曦还在雨里,他的心间骤然绞痛,不由得用手去安抚,没心思多想,策马飞奔,直冲向兵营。 快马急鞭,羽朗归心似箭,他恨不得一个飞跃就出现在那个木笼前,砸开里面的枷锁紧紧将牧曦抱在怀里,跟她说对不起,说自己有多愚蠢,说自己不应该不相信她的本心。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在流血,感觉到自己正在雨中变冷,突然感觉这路程是这样的漫长,跑了许久,才看到兵营的边缘。 还未近前,遥看兵营里正有人厮杀拼搏,羽朗来不及想太多,径直向营门冲刺而来。 守门的兵将见是羽朗回营,立即大开营门。 待到近前,一个矫健的身影被众兵将团团围在中间,只见那身影甚至是灵巧,三五个兵将同时攻击均不能近他身前。 羽朗拔剑在手,众兵将纷纷给他避出一条通路。 那人面遮黑巾,身着深蓝色短衫,手持宝剑,见羽朗进前,一个箭步直刺过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羽朗拼命 羽朗也不示弱,他急于带牧曦离开兵营,只求速战速决,下手出招份外的稳狠。 二人都使出了拼命招数,在雨中腾跳翻打,周围一切都成为战斗的武器,甚至是雨滴都可以被击中飞出。 羽朗另有顾忌,这样拖延下去,待王爷的兵马到齐,自己与牧曦就再难有出逃的机会。 越想心中越急,手上更加凶狠,不顾生死,不顾安危,拼尽全力向对方连连逼杀过去。 对方武艺也是相当不凡,每每都能巧妙回旋,但又坚持回击再来。 羽朗急躁之下,狠招频出,三五回合,连刺对方数剑,对方终于势弱,刚一停手,便被众兵将围攻而上,将他按押在地。 羽朗快步上前,挥剑挑开他被按在泥里的脸上那块黑巾。 “南雪。”羽朗一心只求快速脱身,此时才发现,其实南雪的身形自己很是熟悉,却一直没有发现。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枉我曦主子对你一家那么仁慈,最终换得个被你们步步谋害的下场!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林羽朗,你猪狗不如!”南雪愤然怒骂。 “放了他,大家各自回到岗位上去吧。”羽朗的剑上,雨水带鲜血滴到地上,他低声下令,侍卫们纷纷撤手散去。 南雪挣扎着,依旧匍匐在泥地里,身上多处刺伤,泥地里被他的血染红。 羽朗收剑入鞘,“就这点功夫,怎么保护牧曦?” 他淡然向木笼走去,回手间,吩咐兵将将南雪暂时关押。 木笼前的侍卫被羽朗催促着,急急的打开笼门,羽朗焦急的看进去,她一动不动,盖在她身上的粗布,略略的随呼唤起伏着。 “她可有什么异常?”羽朗低声询问着看守的兵将。 “回将军,嗯,刚关进去的时候还有动静,今天上午还一直在咳,后来,大概是睡了吧,就没声音了,安份了许多。”侍卫憨憨的回着话,伸手扯下她身上的粗布。 羽朗探身到木笼里,她头上依旧被黑布袋罩着,无力的倚靠在栏上,身体无力的被铁链紧紧的锁在笼上。 “快,快打开。”羽朗催促着,“牧曦?牧曦?”他低声召唤,得到的是无声无迹。 “将军,您这是要走吗?”李副将安排完防守快速奔到他的身后,轻声问来。 “是,我这就带她离开这里,待我走远,你就打开营门,接受王爷的接管,不要让兄弟们死在自己人手上,你们都好好的活着,只要有机会,我会回来的。”羽朗重重的嘱托着李副将。 “可是,将军,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带着这个女人,逃不出多远,就会被王爷的兵马追上的。”李副将担心不已。 “那就请你帮个忙,待我离开时,你带领队伍出营去接应王爷,现在风大雨大,道路泥泞,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你可以让队伍横向推进。”羽朗意味深重的拍着李副将的肩。 “好,末将明白,将军要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将军肯回来,我们这般弟兄,还都是将军的马前卒。”李副将深沉许诺。 “将军,这人,好像昏过去了。” 羽朗立即回头去看,头罩已被取下,牧曦脸色青白,双目紧闭,眉头微皱,枷锁撤下,她完全瘫软在笼中,蜷缩在地上的泥水里。 “牧曦?”羽朗见呼唤没有作用,迅速将她抱起,她的披风浸饱了水,重重的垂下滴出水来,他挥手解掉披风,将牧曦紧紧搂在怀中,翻身上马,再向依旧不舍的跟在身旁的李副将垂目望去。 “拜托你了。”深深致谢后,勒马向营外飞奔。 “传令,开营门,全军出营接受王爷的接管。”李副将在他身后高声下令,军营里兵将立即奔跑而出,整齐划一,迅速向营外集结。 “牧曦,醒醒,牧曦,听到了吗?快醒醒。”羽朗不停的低声呼唤着,两人骑马,本就不快,牧曦的身体不停的向下瘫软。 “前方何人,立即下马受降!” 刚奔出营地不远,道路两侧突然窜出两队兵马向他追击而来。 羽朗扯下牧曦腰间青丝带,将她紧紧的捆在自己怀里,策马快奔,奋力逃脱。 “哎呀,啊,哇”突然无数惨叫声声传来,羽朗看着两旁即将近身的兵将纷纷落马倒下。 一个短衫的身影,从路边的树间轻身跳跃,翻身挥手间,片片树叶飞刺向众多追兵,随后又是一片落马哀嚎之声。 如此到是迅速,在这高手的左右帮衬之下,羽朗安然来到密林深处,停下马,紧紧的将牧曦搂在怀里,那高手也随之在树枝上站定,被遮住的脸,看不清是谁。 “羽朗拜谢前辈救命之恩。”他诚挚道谢。 “她伤的不轻,你确定要就这样带她走吗?”高人在树上冷冷的问来。 “是,羽朗会保护牧曦的安全,以性命相佑。”羽朗冷静的回应着,牧曦冰冷的身体,让他更加努力的紧紧抱住她。 “刚刚的追兵,是可汗派来的杀手,但景路不同,他不会伤害颜姑娘的,如果你愿意送她回王爷府”高人在树上劝告着羽朗。 “不我要牧曦在我身边,只有我能救她。”羽朗不等对方说完,烦躁的打断她的话,冷冷的,坚定的回绝。 “好吧,那便快点去给她治伤吧,今夜雨停后,马蹄的足迹便会消失,你安心救治她去吧。” 那高人言罢,转身飞跃而去,风雨依旧在肆虐,“牧曦,”羽朗赶紧低头去看她,口中依旧紧咬着手帕,他居然忘记了取出来,赶紧去拉,居然被死死的咬在口中,努力扯出来,羽朗的头‘轰’的一震,素白的手帕,已然成了鲜红色,“牧曦?” 羽朗飞速驭马快奔,直到地道入口处,翻身下马,将牧曦紧紧背起,放马自奔,略看四周后,焦急的向地道闪身跃进。 刚一进来,陌夏早已等候在一旁,帮助搀扶着完全没有知觉的牧曦奔跑到地室之中。 李婉早已经床铺准备妥当,“陌夏,快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擦洗干净,她淋了一天的雨。”羽朗将牧曦放在床上,不顾自己全身湿透的衣服,抓起毛巾快速的给牧曦擦着苍白的脸,口中急急的吩咐着。 “公子,你快些回避下吧,剩下的,交给陌夏就是,夫人也到外室等候,这里有我,你们放心。”陌夏取来衣物放在床边,手里提着水盆,急促的回应。 第一百三十四章 牧曦垂危 羽朗扶着李婉快速从地室出来,在地室与地道之间,还有一个过渡的外室,平时储存些杂物,外室里有许多地洞,里面存放着足够一年的食物和饮水。 扶着李婉在外室坐好,羽朗靠着墙边,从怀中取出那块手帕,雨水从他的头上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他两眼空空的望着鲜红的手帕,不知滴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是何物?”李婉侧目望见,立即惊讶询问。 “我被她骂的愤怒,用帕子封了她的口。”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深深的海底发出来。 “她吐血了?朗儿,怕是不好。”李婉立即焦急不安。 羽朗无声的将手帕紧紧的握在手里,听着母亲在耳旁不停的催促自己将身上的湿衣换掉,他脸上的泥水擦净。 直到他全部按照李婉的要求收拾完自己,陌夏还没从地室出来,羽朗几次按捺不住要推门冲进去,都被李婉拉住。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狭小的地道里坐了半生,感觉自己已经等到了生命的极限,鲜红的手帕将他的手心染成血色,他的眼睛也跟着手心,变得越来越红。 终于,陌夏满脸汗水的从地室推门出来,她稳稳的站在门前,却挡住羽朗向里冲刺的势头。 “公子,”她平静的语气之下,脸色很是纠结为难,双眼在羽朗和李婉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羽朗不由分说,夺路就要向里面冲,陌夏再次以身挡在他面前,依旧平静的说来。 “公子,我刚刚选了身适合姑娘的新衣,给她换好了这地室之上,还有许多暗哨,公子要小心” 羽朗看着一向沉稳的陌夏,此时份外的婆妈,不禁反感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牧曦醒了没有?可都给她打理干净了?我能进去了吗?” “公子,姑娘的身子已然凉透了,气息渐尽,怕是不好,陌夏是希望公子有所准备,莫暴露了” 羽朗顿时恍然一晕,扯开面前的陌夏,大步冲进地室,床上,陌夏给牧曦精心梳理了发髻,整齐的新衣工整鲜亮,他一步奔到床前,这说话的功夫,她肩上的鲜血便已浸透了衣服,正渐渐展开漫延。 她清秀的眉间,有一层浓浓的青灰色,细嫩的双唇灰白的垂落着嘴角,紧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凹陷,“牧曦!!你醒醒!” 他伸手去探查她的鼻息,轻弱,若有若无。 “她的伤情如何?”李婉也在陌夏的搀扶下快步进来,焦急的问。 “她的伤是贯穿身体的,被雨水感染了,伤的太深,前后都有溃烂,半个肩都已乌黑,我听她呼吸时有肺鸣之声,怕是,已经伤入内脏,伤到根本了。”陌夏略有哽咽的低声回答着李婉的问话。 “姑娘的伤口在流血,快,快去拿药。”李婉推着陌夏催促着。 “没用的,我敷了很厚的止血药,伤口太大,太深,止不住血。”陌夏快速从药箱里拿出药粉,口中依旧低声的回应着。 羽朗到处探查她的脉搏,除了颈部还略有波动,身体各处,均已难探脉息,若有若无的呼唤,随时都有悄然中断的可能。 他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软得像泥一般,他的心里被刀一阵一阵的剜着,不可能,她这么坚强,不会就这样死了的。 羽朗提气动力,气沉丹田,精聚再起,推力于掌,拉势定姿,翻手向她的命穴推进内力。 许久,只到她轻微的一声咳。 他如获至宝,立即收势,俯身在她面前,轻声呼唤,“小曦?小曦醒醒?” 陌夏和李婉也被这一声轻咳齐齐的唤到床前,巴望的望着牧曦。 “咳咳”牧曦再次的两声轻咳之下,终于有了微微可见的呼吸。 地室里的三人立即欢喜雀跃,陌夏赶紧取来水囊递给羽朗,李婉如释重负的扶着墙坐在一边,脸上略显出了笑容。 羽朗快速坐到床头,轻轻将牧曦扶起抱在怀中,一边低声呼唤,一边将水小心的倒在她口中,一点点的渗进去。 “有没有暖砖,她身子好凉,头发还湿着。”羽朗双眼不离牧曦的脸,口中询问着。 “这就难了,咱这地下,没办法生火,先给她止血要紧。”陌夏为难的回应着,同时接过水囊,递上止血的药粉。 羽朗毫不由于的掀开牧曦肩头的衣衫,泛着青黑晕色的伤口骤然出现在眼前,一个向外翻着肉的黑洞,深不见底的在她柔弱的肩上,正缓缓的向外渗着淡红色的血。 这是自己的‘杰作’啊,羽朗感觉自己的被无数的剑刺着,全身都痛,骨缝里都被针刺进一般的痛,他被自己刺下的剑伤吓到,竟然不敢去触碰。 好像那冷冷的伤口,是自己的心,手指只要一触,便会让自己全身都痛。 “朗儿” 被母亲轻声提醒下,羽朗翻然清醒了一些,手中的药粉向那黑黑的伤口撒下去,居然,他的手抖得不能自已。 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无数的兵将战死在面前,多少血染山野都没让他动容,本以为自己是钢铁般的汉子,现在,却在她的伤前,怯懦到如此不堪。 羽朗无声的紧咬牙关,愤恨自己不能明白她的大智大勇,出手伤她,才知,自己如此痛疼难耐。 “咳咳” “牧曦?”微微喝了点水下去的牧曦,终于又是轻轻的咳着,呼唤略略有力,羽朗快速的将她的伤口用力包扎好,整理好她的衣衫,轻声的呼唤。 在李婉和陌夏殷切的目光中,牧曦徐徐睁开眼睛,羽朗惊喜不已,“小曦,你醒了,快给自己诊治一下,该用什么药来止血?” 他焦急的轻声询问,但牧曦的目光似乎并不因他的声音而变化。 只见牧曦微微睁开俏丽的双目,执着的望着半空,口中喃喃嚅动,过了片刻,才有声音从喉间弱弱的发出。 “你回来了?” “牧曦?我是羽朗啊,你在说什么?”羽朗疑惑不已,关切的追问着,紧紧的将她拖在怀里,半坐半躺在床上。 牧曦依旧没有回应羽朗的问询,目光更加深远的望向半空,脸上微微泛起笑容,喃喃之声,“慕林,你来了,别走,带我回家” 羽朗被牧曦的话速冻了一样,木然凝固,看着牧曦向半空中伸去的手臂,他轻轻去握住,“小曦,醒醒,等你伤好,羽朗一定实现诺言,送你回家” 牧曦的手奋力的向半空抓去,眼窝此时更加乌黑的深凹下去,双目停滞的向半空直直的盯着,嘴角陡然微微翘起,满面笑容的柔声呼喊。 “慕林,我来了,我跟你回家”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的抉择 “牧曦?”羽朗轻声略带哽咽的呼唤着。 她微笑的嘴角略带着几分无力的惆怅,淡淡的开始向下划落,乌黑的双眸正失去那份星光般的光芒,有层迷雾从她的眼中漫延开来。 “我回来了”一声喃喃,纤纤之手垂落,像是刚刚盛的花朵,被狂风无情的从枝头掠过,带进无尽的黑夜之中。 “牧曦”羽朗压抑着声音,压抑着心痛,压抑着难以躲避的愧疚之情,低声长呼。 但她的身体像春天飞落的花瓣,依旧垂落沉重下去。 羽朗不顾一切的再次集体内最大之内力,向她的心脏冲击下去。 “那药,不是有个神药?”李婉猛然想起,急促的推搡着陌夏。 只见那陌夏慌张之中,强做镇定的到药匣中一通翻找,终于捧着被封的药盒来到羽朗身前。 封条上,俨然写着“七叶”。 “这是她留下给夫人救命的药,公子快快给牧曦用上,或许有效。” 羽朗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推动内力,听着陌夏在耳边,只微微点头。 他已竭尽全力,母亲就在身边,他不能说出一命抵一命的伤心话来,但是,他的心中,作定了这个念头,哪怕功力全无,哪怕是命丧当场,只要能换回她的命,他愿意付出一切。 陌夏紧张的颤抖着将盒内的药丸塞到牧曦的口中,触摸到她冰冷的嘴唇,全无血色的脸上,泛着灰蒙的雾,俨然已经气绝之相。 羽朗见药丸入了牧曦的口中,再次发力,将全身的内力集于一处,再向她的命穴推逼进入。 “朗儿” 他听着母亲哽咽的呼唤,感觉着自己的体力和内力正在耗尽,牧曦依旧无声无息的静静‘沉睡’。 羽朗的心越来越冷,像是正在向她的心靠近,越近,越凄冷得无法呼吸。 “牧曦” 他沉沉的这一声呼唤,是准备将自己的内力释之全部,而自己也做好了随她而去的准备,这声呼唤,是在召唤刚刚离去的她,等等,他片刻便来。 羽朗正做着奔死的打算,突然,她胸口里有一丝微微的颤动,这微微一颤,犹如电波直击心脏,让他正冰冷的血液突然沸腾。 “活了活了!”李婉激动的压低声音哽咽。 羽朗立即收势,内力殆尽的他,刚刚站直,眼前发黑,头晕目炫的扶住床架,极力站稳,调整气力,俯身坐在床边,双眼紧紧的凝望她的面庞。 牧曦终于有了淡淡的气息,青灰的面容之下,气若游丝,依旧时有时无,勉强挣扎于生死之间。 他强推进去的内力,仅仅是起到了让心脏复苏的作用,并没有缓解她的伤痛。 “牧曦?”他轻声的呼唤,她似有回应,手指轻微的颤动。 羽朗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赶紧握住她的手,“这么凉陌夏,就没有取暖的办法了吗?” “在这里,是没有,除非,到上面去,但是,只要我们一露面,外面的兵将就会一涌而入,那时,别说救颜姑娘,我们自身都难保。” 羽朗知道,陌夏所言是事实,他紧紧握着牧曦冰冷的手,希望给她带去点温暖。 “陌夏,你带娘亲到侧室去休息吧,牧曦既然已经有了呼吸,想必缓解些时间,会醒来的,我在这里陪她,你们去休息吧。”他低声平静的吩咐。 “公子,你想做什么?”陌夏担忧的急问。 “我们走吧” “是,夫人。” 听着陌夏不解的被李婉叫走,羽朗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牧曦,当初在出嫁时那般风光无限,娇艳动人的面容,此时,奄奄一息的躺在这里,从第一次四目相望的心动,到她行针治病时的楚楚风采,这个人,早已在他内心深处最软弱的地方撑得满满。 母亲和陌夏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连脚步声都消失在门外的地道里。 他纠结的,解开衣衫,在这地道里,现在唯一能为她取暖的,只有他的身体。 躺在她的身边,与她共枕,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虽然面色青灰,但高挺的鼻梁依旧如峦山而起,一弯烟眉依旧如新月柔曲,淡白如荷的唇微微轻扣,在烛火的跳跃闪动下,犹如一朵含苞待发的花蕾。 他羞涩的抱她在怀,靠的越近,越是感觉到冷冷的寒气袭来,“牧曦,我没有别的办法帮助你,如果,神灵能听到我的祈求,我宁愿用我的命来换你的性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活着。” 寒气越重,他越是紧紧的抱她在怀中,以自己的体温去缓解她的寒冷。 身体的冰冷得到缓解,她的呼吸渐渐强劲起来,面色开始增加红润的血色。 为了救她,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内力,此刻,仅有的一点力气,让他倍感疲倦,没有更多的体力去抱紧她,只能更加贴近她的身体。 两颗心紧紧相依,砰然的跳动相互响应,他昏昏欲睡,被她阵阵微弱的心跳所吸引着,枕边人似月,娇颜面如雪,那一抹淡红的唇正在他的眼前。 迷蒙中,他看到她的双唇微微颤动,那是心中的花,那是心中的梦。 他用唇将那冰冷的双唇温暖,她似有感触的轻轻一颤,他的双唇贴得更近,感受着她微弱的鼻息,他深深的亲。吻着她的双唇。 她的面色开始微红,双眉微微皱起,似桃如苞的肌肤像月光般洁白无暇,她的呼吸开始急促,紧闭的双目不安的来回转动起来。 他已经执迷在她的唇间,欲罢不能的继续试探,微微用力的拉动她尖柔的下颚,舌尖探到她同样微寒的贝齿之间。 她低低的‘哼’出声音,挣扎着将头扭向一边躲避开她的温唇。 “牧曦,你听得见吗?你还相信我吗?我知道错了,我只求你,再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你,哪怕,是负出我的全部,活着,我要做你的侍卫,死了,我也要化成孤魂守护在你在身边。” 他轻轻的将她的脸捧在手中,当她的面颊扭到眼前时,似乎她微微的睁开了双眼,虽然,仅仅是短暂的凝望,但他相信,她听到了他的话。 “牧曦,我爱你,我要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我要为我所做的一切错事负出应有的代价,请你相信我,请你,不要忘记我。” 她的目光再次的朦胧垂落,虽然气息略有增强,但难以挽回她失血过多的伤痛,再次昏迷过去。 他作出了最后的抉择,为了她,无论负出怎样的代价,都值得。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死诺言 牧曦在羽朗的怀里,淡然的睡着,她微微闭着眼睛,轻眉弯弯的勾在额头,嘴角如碧波涟漪略略抖动。 他再次亲吻她的双唇,她竟没再躲避,任由他用舌尖温柔的在她齿间划过。 羽朗不舍得放过一分一秒能够看她的机会,他的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许,这一眼之后,便是永别,他在将她的脸,更加深刻的铭记在心里,死都不能忘。 “曦儿,我是林羽朗,不要忘记我,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请你原谅我,相信我。”他深深亲吻的双唇,向她的耳边挪动,许下诺言。 她的面色微润,体温已经不再是冰冷。 他的元气大伤,站起整理衣衫时,头昏沉欲缀。 望着她渐渐平静的气息,羽朗迅速为她整理好衣装,取出丝带,将她的双手轻轻的速在一起,扯来披风,紧紧的将她包裹起来。 羽朗轻轻的走到地道的尽头,抱着牧曦来到树林中,一声哨响,坐骑奔驰而来。 小心的将她紧紧的抱起,恋恋不舍的凝视着她微颦的双眉。 她经不起更长时间的等待,羽朗将牧曦抱在身前,翻身上马,向着毡房的方向策马飞奔。 果然,没走出多远,树林间无数兵将追赶包围上来,羽朗带着牧曦,马难提速飞奔,很快便被众兵将围堵逼停。 “林羽朗,快放了牧曦,你逃不掉了!”景路王爷首当其冲的奔到队伍前面,对着羽朗大声怒骂过来。 羽朗下意识的将牧曦向怀里抱得更紧一些,拔剑在手,直抵牧曦咽喉,“你敢向前一步,我就先杀了她给娘亲报仇,再与你们这些野蛮人厮杀个痛快!” “林羽朗,牧曦对你家有恩,你们却恩将仇报,野狼尚知报恩,你们同是汉人,你简直是猪狗不如,速速放了牧曦,我且可看在同王子的骨肉亲情的份上,饶你一命,否则,今日就是本王拼上性命,也定要你这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命丧当场!”王爷见牧曦有险,顿时急怒大骂。 “同儿?同儿现在如何?他有中毒吗?”羽朗似科突然被惊醒一般,关切的问向王爷。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父亲?同儿已经没有了母亲,可汗念王子可怜,已经同意留你性命,为同儿留下至亲,你剑锋所指的,正是同儿的救命之人,你若伤了牧曦,你儿子,就真的没有活的希望了!”王爷见羽朗迟疑,立即继续要挟。 “同儿当真中毒了?除了颜牧曦,就没有人能救同儿了吗?那些御医都是废物吗?”羽朗似乎很是无奈的看着依旧昏迷着的牧曦,她的头倚靠在他的怀里,她肩头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正漫延开来。 她的血色,让羽朗目光更加迷茫,似有一层水雾缭绕在他的眼中,迟迟不肯散去。 “林羽朗,你再拖延下去,就等于在杀害你的亲生儿子,他现在急需牧曦去解毒!” 王爷在不停的咆哮怒骂,这些刺耳的声音传到羽朗的心里,“大概,景路王爷你把你照顾的更好,他有人手,有药材,有御医我知道,他是爱你的,牧曦,别忘记我,我是林羽朗” 羽朗渐渐松驰了本就没有紧握宝剑的手,低声对着怀里的她,喃喃自语,突然,一计长鞭子甩起直勾他的咽喉,他几乎没有抵抗的被拖下马来,怀里的牧曦依旧紧紧的抱着,但顷刻间,景路王爷已经冲刺到他面前飞身扑倒,将牧曦拉入怀中。 “谁让你用鞭子的,伤了牧曦我杀了你!!”王爷紧张的看着毫发无损的牧曦,对着侍卫怒骂。 羽朗被众兵将一涌而上,飞绳铁镣尽数束缚起来,他勉强抬眼看着牧曦被王爷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停的呼唤着名字,那份急切的声音,似乎,自己也曾经这样经历过,他此刻感觉不到兵将的粗手粗脚,反倒是看到牧曦被王爷抱着,他心如刀绞。 这不正是自己的目的吗?有人救她,有人爱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快乐,爱一个人,看着她健康幸福,就可以了。羽朗被兵将拉扯着跪到王爷面前,无人知他心中凄凉感伤的真正缘由。 “快说,牧曦这是怎么了,她不就是受了点皮肉伤吗?怎么会病成这样,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你干了什么?快说?你到底干了什么?”王爷怒不可遏的逼问着。 羽朗‘哼’笑着,看似得意的微微抬头,瞥视景路王爷那焦急的脸,平静回应,“没什么,是她弱不禁风,淋了一夜雨就这样了,我什么都没干,是老天要给我娘报仇,若不是为了同儿,她一定活不了这么久!” “马车,快叫马车上前来” 羽朗被兵将押解着,身上重重的锁链拉着他跟在马后不停的奔跑,其实,他的心中比任何人都着急,看着王爷吩咐兵将先行回府去准备医药床铺,又叫来马车,王爷亲自将牧曦抱在车上,一路狂奔向王爷府,羽朗的脚下不停的跑,不是为了迎合铁链,而是,为了尽早的看到牧曦得到救治。 本就气力不足的羽朗,极力维持,依然没有坚持跑到终点,最后的路程完全被马拖行到昏迷。 太阳初升时,一缕红光从树上花朵的间隙照到脸上,暖暖的,甚至有些刺眼,牧曦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这里能看到对面的一家忙碌的医馆,乐游山庄! 牧曦兴高采烈的向山庄跑去,跑得双腿发酸,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好想停下来休息,但是,太想回家了,抬起头,居然看到爹爹正在山庄门前向她望来,于是,更加大步跑起来,直跑到几近窒息,她想停下,但是下坡的力量让她停不下来,呼吸越来越难了,胸口似乎被堵住了一样。 牧曦正绝望的看着四处荒凉的世界里,突然变得灰暗下来,没人能帮她,更没人能助她,对面的爹爹此时被灰暗的雨雾吞噬得无影无踪,她依旧停不下脚步的跑着。 她已经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灰暗漩涡中,有魂灵般的影子在向她招手,她正不顾一切的被那魂灵招唤过去。 她不得不大口的喘气,脚还在跑着,全身都在颤抖的流汗,‘快要死了,不累死也憋死了’。 突然,一只大手,暖暖的抓住她冰冷的手,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请你相信我。”她听到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寻梦中人 牧曦看着眼前灰暗漩涡中的魂灵正向自己靠近,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她冰冷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入,那是一支大手,从暖暖的大手传递到心口,迅速的漫延到全身。 “请你相信我” 耳边的声音再起,她好想看清这个人是谁,但朦胧的灰雾太重,她睁不开眼,看不清楚,越是挣扎,越是疲惫的向下倒去,但至少,她终于停下来,不再奔跑。 刚刚感觉到身体的复苏,她的双唇间传来温柔的气息,像是春天的轻风,又像是夏天的热烈,或者,还有一丝丝甜涩,这股气息,让她再次体会到了生命的活力,让她再次可以顺畅的呼吸。 牧曦疲惫的闭着眼睛,无力又释然的享受着这气息带来的滋润,可是,这美妙的感觉正越来越模糊,她拼命的睁开眼,看到一个身影正被魂灵带走。 她拼命爬起来,去追那身影,他迅速被灰暗的雾包围着,只听到低低的声音传来,“别忘记我” “不要,不要!!”牧曦挣扎着想冲进去灰雾去夺回那救命的身影,她拼命的挣扎着,想喊却喊不出,想跑却跑不动。 “牧曦,牧曦,醒醒,快醒醒” 耳边有人不停的召唤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黑暗的世界,但是,那个身影替自己消失了,她不想离开。 “让我来试试。” 牧曦手指上的穴位突然被刺激,她猛然睁开眼睛。 “醒了,牧曦!!快去取水和药来!准备盆温水来给她擦擦脸,出了这么多汗,牧曦,牧曦?你醒了吗?看得到我吗?我是景路啊!” 不愿离开那灰暗世界,但终究还是醒来了,那身影是谁,他去哪了? 牧曦双眼朦胧的看着周围,景路正拿着毛巾在给自己轻轻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巫医站在床边焦急的看着她,手中还握着针,不用说,刚刚定是被他的针刺醒的。 这一切难道是梦吗,为何感觉如此真切,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最后的记忆,是在笼中,被大雨淋得太久,伤口感染发烧昏迷过去。 她下意识的赶紧检查肩上的伤口,果然,感染的还没愈合。 “牧曦?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牧曦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伤口,王爷关心的低声在耳边不停的询问。 “我怎么回来的?”她微微的问着,算是给王爷的回应。 王爷见牧曦终于有了回应,顿时喜笑颜开,放下手中的毛巾,从床边一个婢女手中端过水递到她的面前,“你还没有退烧,先喝点水吧。” 牧曦给自己把脉,明明气血不足,但体内似乎有股内力在回转运行,支撑着她已经濒死的身体,这种内力是怎么来的?难道,梦里那身影真的存在? 她勉强的伸出手去,等着吉祥来扶她倚坐起来,但接住她手臂的,却是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 牧曦转头看去,王爷被她的目光刺到,赶紧转过头示意身边那婢女上前接过她的手臂,扶她起来。 “吉祥呢?” 牧曦看着眼前这个婢女,微圆的脸上,平静如水的目光,两片红唇紧紧闭着,身上穿着有锦绣纹路的短衫,头上的发簪更像是一把短剑。 “你是谁?”她警惕的问去。 那婢女不紧不慢,扶着牧曦稳稳的倚靠在床边,又将丝被整理得当,依旧退到床边,刚要张口回应,站在床边的王爷已抢先回答。 “她是红霞,是我从王府调过来专门照顾你的婢女,是在王府长大的下人,办理稳妥,还有武艺在身,以后,就让她贴身伺候你。” “吉祥呢?”牧曦并不喜欢这个冷脸的红霞,依旧弱弱的询问着王爷。 “牧曦,你先喝点水,尽早把药服下,巫医给你准备很久的。” 牧曦全身无力的将头扭向另一边,她无力回答,却也不想就这样被王爷躲过这个问题,以无声胜有声的拒绝一切。 仅仅沉寂片刻,王爷无奈一叹,再次端着水来到床边坐下,缓缓的凑到她的身前,温柔的解释道。 “牧曦,你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好不容易让你醒了,我是担心,你承受不了,就知道你会惦记着吉祥,她现在很好,不苦不累,整天就巴望着你能早点康复起来呢,你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讲仔细,好吗?” 牧曦努力的回想,听着王爷避重就轻的话,她更加担心吉祥的安危,最后一次见到吉祥,本就血气失调,体内那股内力本就不属于她,此刻她想凝神思考,却只得到了血气上聚,内力乱窜,一阵眩晕,眼前直接一黑,浑然失去知觉。 再次进入到那灰暗的世界,牧曦非但不怕,反倒还有几分庆幸和向往,听到外界不停的传来呼唤的声音,她不想理睬,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他去哪里了。 “请相信我,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刚刚听到熟悉的声音,突然手指再次刺激的阵痛传来,她暮然睁开眼睛,感觉着自己是被一双手从那世界里硬生生的拉出来的。 牧曦陡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王爷也瞪着双眼,像两个铃铛一般的盯着自己,他似乎被吓坏了,额头上满是汗珠。 “吉祥呢?”牧曦幻想着吉祥的身影与梦中那身影去对照,口中急切的询问着。 “我说了,你要答应我,要坚强,不能再出状况。” 牧曦勉强的缓解着身体的乏力,想伸手去取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王爷紧紧的握住。 她想抽回手,却力量不够,仅仅是微微颤颤,“给我水” 王爷这才恍然的松开双手,取过水递到她面前。 好像很久没有喝水了,这一碗水像是甘泉入体一样,润泽了全身的血脉,看着王爷就势递过来的药,牧曦望了望一直站在床边无声看来的巫医。 巫医早已是两眼热泪,原来不是沉默不语,而是泣不成声。 “你就不能有点长进?”牧曦无奈的端过药,放在随波鼻前仔细分辨药的成份和含量,体力太弱,连五官功能都有所减退,想着巫医和王爷还是不会伤害自己的,牧曦也不多想,干脆一饮而尽。 喝一碗药,似乎是跑了全世界一样累,她仔细体会着药汤在体内渐渐发挥作用,是补气止血的方子,只是药力太猛了,她的身体还弱,哪里承受得起这么重的药量。 再次气血失衡,胸口闷热,一口热血喷出,‘你这个蹩脚的巫医’牧曦心中恶骂,但全身已失去知觉。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吉祥远去 梦里,那灰暗的世界再没有出现,牧曦好失望的轻轻醒来,耳边,王爷斥责巫医的声音一直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缭绕。 “王爷,颜姑娘醒了” 这是个温和的声音,牧曦寻声看去,红霞在门口向外面的王爷禀报着。 王爷大步奔进来,两眼放光的看着她,伸手来轻触她的额头,“退烧了,巫医的药虽然猛了些,但还是有用的,你莫怪他,他也是着急,担心你不再醒来了。” 牧曦的眼里,王爷满面憔悴,面带倦容;巫医站在门口,依旧是双眼含泪,独自抽咽,时不时的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泪水;只有她,红霞,面无表情,如冬天的湖面一般冰冷无情。 “现在,可以说了,都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全部。”牧曦撑坐起来,红霞倒是识眼色,稳稳的快步上前,扶住并帮助牧曦倚在厚厚的被子上,又整理好丝被,才无声的退到床边候着。 王爷欲言又止的几次三番,坐在床边搓着双手。 “吉祥死了?”王爷难以说出的表情,让牧曦心中有了最坏的打算,她平静的问道。 “是”王爷低声轻轻的回答。 “怎么死的?我很累,就直接都说了吧。”王爷的回答,让牧曦的心被刀狠狠的刺着,她已经没有痛哭哀伤的力气,平静的压抑着伤痛和心痛这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痛苦,继续追问着。 “我们从树林中发现吉祥,她被马踢成重伤,回来只坚持了两日,死的时候,还念叨着你,我把她葬在后山里,等你身体恢复了,带你去看她,让她也安心。” 牧曦盯着窗外那颗树繁叶茂的大树,曾经身边的喋喋不休,当时觉得厌烦,此刻是如此的想念。 蓝蓝的天空,突然有朵云飘到她的视线里,是吉祥吗?她在看着自己吗?她肯定会在天上说,‘主子,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吓吉祥了,吉祥会害怕的,主子,你要好好活着,否则吉祥就白死了,主子,你想我了吗?吉祥可想你了,主子,你的被子要盖紧了,可不能再着凉了。’ ‘吉祥,那个在灰暗世界里给我温暖的人是你吗?我再也不吓你,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好好活着。’牧曦在心中与那朵洁白的云隔空对话,不觉间,两行泪悄然从脸上滑落。 “牧曦,别太伤心,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照顾好自己。噢,对了,大磊明天就回来了,他现在长住皇宫了,可汗身边没有了亲人,便让大磊时刻陪在身边,这孩子,天天派人回来询问你的情况,刚刚已经差人进宫传信给他,估计,大磊明日准来看你。”王爷从红霞的手中接过粥碗,边说着,边吹着碗里的热气,来到床前。 天空中那朵云,翩翩起舞的闪到天边,奔着太阳,跟着风,向着远方,竟散开了,变得更薄,更轻,‘吉祥,天堂有你,仙子们都不会寂寞,只是可惜了我,以后没有了你快乐不停的唠叨声。’ 牧曦咬咬嘴唇,强忍住泪水,扭过头将泪水擦干,举手间,右臂的动作牵动着伤口,让她不禁皱眉忍痛。 “怎么了?伤口很痛吗?红霞去让巫医送些止痛的药粉来。”王爷赶紧放下粥碗俯身上前来看她的伤口,紧张的语气都份外的小声,好像声音太大会伤害到她一样。 “没事,我也想大磊了,别告诉她我的病情。”王爷的脸就在她的身前,牧曦回避的扭过头,轻声说着。 “好,好,依你,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依你,以后这王府,便由你来管,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好说。”王爷满满的答应着,尴尬的退回到床边,再次端起粥碗,递到她面前。 全身酸痛无力的感觉,牧曦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为了活着,为了回家,为了那些关心在乎自己的亲人,她勉强的抬手去接那碗粥。 一个粥碗,此时似有千斤重,如果吉祥在身边,她肯定会立即抢过去,一点一点喂给自己,但,现在眼前的,是王爷,牧曦不想伺候自己的是他,而不远处的红霞,此时倒是像个木头,纹丝不动的站着,一点过来照顾服侍的意思都没有。 牧曦努力的向上坐起来,倔强的自己将粥塞进口中,余光中,王爷的双手一直举在她的身前,紧张的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喝下去,时刻准备着接住她握不住的碗。 直到她实在坚持不住,正当粥碗即将从手中滑落的时候,王爷适时稳稳的接住,这时,红霞才悄然上前,接过王爷手中的碗送出门去。 牧曦看着红霞的身影,被门外的光照着,身形矫健,比吉祥圆圆的身形好看许多,却远没有吉祥那般快乐的气氛,而吉祥的身影,与那灰暗世界里的身影并不相符,牧曦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远去的灰暗身影,他到底是谁? 换之进来的,巫医捧着药瓶来到床前,两眼怯怯的在牧曦和王爷的脸上来回扫视,依旧是一言不发,紧紧的咬着嘴唇,手中握着的药瓶被他搓得发亮。 “把药放下,出去吧,快点把晚上的药煎好,等下让牧曦服下,且不可再下猛药,如”王爷不耐烦的对着巫医斥责吩咐着,话说一半,转脸看了一眼牧曦,又改换了温和的语气,“去吧去吧,让厨房给牧曦准备下晚饭,告诉他们都给本王小心伺候着,这以后就是这王府的主子。” 巫医不停的弯腰点头算是答应下,一边向外‘走’一边不停的回头向牧曦望来,依旧是紧紧的咬着嘴唇,看上去怕极了王爷,连声音都不敢出。 “巫医怎么了?”牧曦坐累了,身体有了补给,终于有所缓解。 “没什么,吉祥的死,你这次的重伤,大概是把他吓坏了,经不起事,越来越迷糊,你是不是累了,我,我让红霞照顾你睡一会,可好?” 王爷的声音温柔至极,牧曦看着那双关切的目光,正深情的望着自己,“我昏迷了多久,怎么回来的?” 体力略有恢复的她,眼前世界清晰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灰灰的眼圈绕成两个黑影尽显出他的疲倦。 “我们从林羽朗的手中救你出来到现在,你睡了两天两夜。”王爷扭过脸,轻声回应。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王子来访 “你先休息一下,待你有精神,来日方长,我自会全部告诉你,现在你的任务,是先睡一会,好吗?” 王爷挥手间,早已回来候在一旁的红霞上前照顾着牧曦睡下。 她也想睡,不仅仅是感觉到累了,更想到梦里去看清楚,那身影的脸,但刚刚睡下,便被门外侍卫的禀报声惊醒。 “启禀王爷,同王子驾到,请颜医师接驾。” “滚!牧曦现在连坐都坐不起,还接什么驾,王子在哪,抱到我的房里先候着,等牧曦醒了再说。” 王爷怒斥侍卫的身影在门外晃动,“请王爷进来。”牧曦支撑着倚坐起来,红霞应声,立即出门去请,又快步赶回来扶着牧曦倚坐稳妥,来回之间,如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牧曦,你醒了,先吃点东西,不必去搭理那些宫里的奴才,各个都是狗仗人势的东西。”王爷仍带着微怒,示意红霞去取吃食。 “没关系,请王子进来吧。”此时的王爷面容一新,衣装也换了亮丽的来,整个人看上去气色都好了许多,牧曦打量着他恢复神彩的脸,轻轻的回应。 “曦姐姐,姐姐,你们滚开,竟敢阻拦本王子的路,看我回宫不向可汗禀告你们欺负本王子!” 还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在门外一本正经的怒斥后,一个小身影飞奔而来,直冲到床前扑到她的怀里。 “磊王子,快,快让曦姐姐看看,我们的王子长大了多少。”牧曦开心的低头去看怀里的王子。 那双大眼睛,一圈一圈的泛着泪,强忍着,撇着嘴,咬着唇,就是不让泪水流下来,王子也抬起头来看着牧曦,皇家的子孙,年纪虽小,但目光中,却已包含辛酸与苦楚。 牧曦被大磊的泪眼一望,也禁不住目光泛泪,紧紧的将王子的头搂在怀中,无尽的痛爱,皆在无声的拥抱中传递。 “磊儿,你怎么来了?可汗可知道你出宫了吗?”王爷在一旁轻声的询问。 大磊执拗的在牧曦的怀里沉默,直到泪水悄悄流完,才抬起头,站到床前,“孩儿听说同王子要来,就跟着一起回来了,没来得及向可汗禀报,待我回去,再向可汗请罪便是,父王不必担心。” 经历了宫廷族亲的变故,大磊的眉宇眼色间,也成熟了许多,言谈举指更显稳重妥当,牧曦看在眼里,痛在心中,立即擦干眼角的泪,低声吩咐。 “那快些请同王子进来,你们速速回去,莫出来太久了,怕是可汗会怪罪磊王子的。” 那红霞又得王爷的许可,才传请了抱着同王子的奶妈们来到牧曦床前。 牧曦强打精神,让奶妈将王子放在自己怀里,这同王子,传承了太平公主和羽朗的优点,长得眉清目秀,甚是讨人喜欢,她俯身望去,那王子的小眼睛正提溜的来回看着热闹,不哭不闹,与牧曦四目相对时,牧曦不自禁的会心而笑,那王子居然也咧开小嘴。 “哎哟,这还是王子第一次笑。”旁边的奶妈突然失声惊呼,发觉失礼,立即又缩头退站到旁边。 牧曦抬头在身边寻觅,见床边幔帐的金勾下垂着翡翠的如意,还带着大红的流苏被金线绕着,夕阳照射下,闪着金光,甚是夺目。 她让红霞将这如意取下,举到同王子面前抖动起来,婴儿对发光的物体最是敏感,王子立即被如意所吸引,伸出小手来拿。 牧曦也跟着王子的笑容轻松了起来,都说孩子的眼睛最单纯,可以一望到底,这是她自从来到辽国以来,看到最美的一张脸,不用有任何的顾忌和担心,完全是真情流露。 借着同王子伸出来拿如意的小手,牧曦轻轻的探查他的身体,正如皇宫里的御医们所说,同王子的血脉的确不正常,但又没有特别的病症。 半笑散,只有在病人濒死或者死后才会显现出来,牧曦希望同王子没中毒,但对于王子现在的身体情况,她不能轻易做下判断,但是从更加稳妥的方面来选择,宁可信其有,不能轻易的就断定同王子是健康的。 “情况如何?”领头的奶妈走上前来轻轻询问。 “王子的血脉异样,可能是有毒素在他的体内导致的,现在王子太小,不能轻易行针,解毒的药,又十分凶狠,让我想想,待有了办法,再禀报给可汗。”牧曦满心怜惜。 “既然诊治结束,你们带同王子早些回宫吧,虽然入夏,但深夜的风还是凉的,别让两个王子太贪夜路。”王爷厌烦的表情,强抑着急躁,甩手拂袖的说道。 虽然仅仅是坐了一会儿,但牧曦已然感觉到疲惫,她轻揉着右肩伤口周围,以缓解疼痛,抬眼间,王爷正对望过来,目光传递着关怀带着炙热的光,让牧曦触及便赶紧扭头回避。 红霞轻挪脚步来到床前将同王子从牧曦的怀里接过,转身送还到奶妈的怀中,落手之间,伸臂引向门外,恭敬的淡笑行礼,“各们妈妈请,门外灯暗,小心脚下,快来人,给妈妈们将光打亮些,看别摔了王子。”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赶我们走!?”一个奶妈愤愤不平的双眉一立责问起来。 “怎么?你们是打算夜宿我王府吗?”王爷面色平淡的冷冷一句,让奶妈们立即收声行礼,各个灰头土脸的,赶紧跟着侍卫向门外走去。 “父王,我不想回去,才刚刚看到曦姐姐”大磊委屈的站在床边,带着哭腔说着。 “大磊,你不回去,可汗会担心的,姐姐没事,你都看到了,姐姐也好累了,你早些回去,改日再来,也让姐姐休息,好吗?”牧曦未等王爷发声,先温柔的向王子劝慰着。 大磊虽然不舍,但对着王爷和牧曦望了又望,最终还是微微行礼,跟着上候在门外的奶妈侍卫们,垂头丧气的离开。 看着众人拖拖拉拉离开的身影,牧曦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躺下,红霞立即贴身扶助着她。 “牧曦,吃点东西再睡,还有药没喝。” 王爷轻柔的声音就在身边,牧曦不想回头,扭身只想闭眼就睡,低声回应,“累了,只想睡一会儿。” “牧曦,有人想见你,在门外等了很久了。” 王爷的声音更近了些,牧曦满心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但疲惫的身体已然难以坚持,“我好累” 第一百四十章 弱不禁雨 “没关系,王爷,我改日再来。” 门外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牧曦幡然支撑起来,红霞搀扶着倚坐在床头。 “是文立吧,进来吧。” 文立向来是处事得体之人,此时既然明知自己疲惫依旧坚持等候,必然是紧要的事情,牧曦感觉自己说了太多的话,微抿双唇时,一杯温茶轻轻递到面前,抬眼看去,正在文立,她双手捧杯,弯腰俯身,恭敬等候在床前。 牧曦撇了一眼远远站在床边似冰如木的红霞,满目欣赏的接过茶杯,茗茶入口,心中也随之被一股暖流感动。 “你是为同王子来的吧,他没事,我只是担心他会有毒在身,不敢轻易下结论,所以定下模棱两可的诊断,只为保持对王子的关注和监诊,你放心吧,如果感觉到有任何不妥,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牧曦递出手中的杯,文立恭敬接过,并再次深深行礼,“文立敬佩颜姑娘的医德和善心,更钦佩姑娘心思缜密,料事如神,文立今日的来由,姑娘只说对了一半,王子的身体固然重要,但姑娘的身体也举足轻重,今日见姑娘气色如此微弱,文立很是担忧,不知姑娘的身体实际情况到底怎样?那日林羽朗刺伤了你,我一心保护公主和王子,没来得及救护,文立至今心存愧疚。” “好了,一直这样躬着腰不累吗?这些愧疚,感激的话,就不必再提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问心无愧便是,我的身体,既然现在还活着,那便不会轻易的死掉了,放心吧,去照顾好王子,他现在也很脆弱。”牧曦瘫软的靠在床头,勉强抬眼说着。 “是,请姑娘保重身体,文立告辞。” 牧曦最喜欢这样的,有事儿说事儿,说完就离开,干脆利落,有眼色,又稳妥,有忠心,知感恩,可惜,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知心得力的人。 文立自然是话不多说,向牧曦,王爷恭敬行礼后,退身到门外。 牧曦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窝在床头的被子里昏昏睡着。 太累了,她失血太多,微微行动都感觉像是经历了千里之途,全身都酸软,行动略快一点,哪怕是起身快了,都会两眼泛黑,头晕目眩的几近昏厥。 她半睡半醒间,身边有人在低声对话,“同王子走了吗?” “王爷,已经走远了。” “红霞,刚刚王子来过的事情,不要让他知道,让下人们把嘴巴给我闭紧了,快去。” “王爷,吩咐下去了,您也趁现在赶紧去休息吧,您都几夜没合眼了,为了这一个宋朝的江湖朗中,您这样劳心劳神的辛苦守护,值得吗?” “红霞,你不知,牧曦是嫣然离开后,唯一一个能让铁骊靠近的人,她的身上,有种魅力,让我闭上眼睛就看到嫣然的面庞,好像,嫣然回来了。” “王爷,您是思念王妃的心太执着,情痴到此,借人怀念而已,这不是真情,莫让她人得了便宜。” “红霞,即使是牧曦本身,也是个善良刚强的女子,也是我景路喜欢爱慕的类型,以后不能这样排斥牧曦,你要像以前照顾嫣然那样,照顾好牧曦,不得有误,且记!若再被我发现你有抵触牧曦的情绪和言语,莫怪本王铁面无情!” “是,红霞谨记。” “看好下人们,所有人都不许对牧曦有半点微辞,否则,家长伺候。” “是,王爷。” 二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让牧曦无法安静入睡,微微睁眼寻声看去,虚掩的房门外,两个身影被屋内的烛火映得闪烁不清,依稀能够分辨一高一矮的两人倚在门边正谨慎的向屋内望来。 ‘我不是影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牧曦轻轻闭上眼睛,暗自提醒着自己,当门外寂静,她终于悄然睡去。 梦中,那灰暗的世界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她醒来时,双眼瞪着床顶的轻纱络帐在烛光中闪着温和的光芒,淡柔的床帐被轻风吹着,泛着波澜。 “是起风了吗?”这夏夜的微风吹到身上,倒像是秋风般的刺骨寒冷,牧曦不禁躲在被子里,轻声问着床边侧立的红霞。 “姑娘醒了,快去,把窗子关了,命人取餐食进来,让巫医把药温好,去通报王爷,颜姑娘醒了。”红霞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去,同时娴熟的收起床帐,向牧曦轻声问候着。 “姑娘是冷了吗?脸色不好呢?要不要给自己切脉看看,是不是身体不好?” “雨,不用切脉了,估计要下雨了。”牧曦的眼前是众侍卫侍女们有序的各自忙碌起来,院内的烛火纷纷点亮,看着乌蒙的天空,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后,雨,就是她的催命符。 “牧曦醒了,怎么脸色这么青白?自己切脉了没?有没有开下方子,我即刻命人去配药。” 王爷大步迈进门来,长衫还没穿好,双目紧盯着她的脸,手中还在快速的打着腰带。 牧曦尽量做出轻松的表情,抬眼间,红霞提着床头的纱帐站着,那原来勾帐的如意金钩被同王子紧紧的握着,带回宫去,此时红霞一时找不到金钩,便自己紧握住纱帐,无声恭敬的站在床头,眼里紧紧的盯着来回伺候的侍卫侍女们的一举一动,足不动,且观全局,牧曦对这红霞也有了几分刮目相看,果然是当年嫣然王妃身边的贴心人,确实有她过人之处。 “牧曦,牧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回答我?” 王爷急促的询问将牧曦的目光再次拉回到他的面前。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给我备个暖砖吧。”牧曦强打精神,但微微开始颤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的坚强。 她的双手被王爷猛的颛住,“这么凉?!你怎么了?伤口是不是又在流血?你的呼吸正在减弱,牧曦,牧曦?你坚强起来呀,快,快去叫御医!” 牧曦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空中的乌云似乎正向她压来,让她呼吸受阻,不得不深深的喘气。 “红霞,快就让他把解药准备出来,牧曦,牧曦,坚持住,你很坚强的,马上解药就来了,坚持” 王爷越来越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渐渐的模糊,‘解药?什么解药?’牧曦朦胧中,已经没有了去分析和询问的能力。 在笼中那一场大雨,给她的身体留下了再也经不起风雨的伤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庸医之言 子夜时分,王府里份外的繁忙,空中一声闷雷,树叶被狂风卷着贴地翻滚着。 景路刚刚休息恢复的精神,此刻被牧曦突然的昏迷再次将神经紧绷到极点。 “御医呢,宫中派来驻值王府的御医去哪里了?” 牧曦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她微睁的眼睛直直的目光,像是被吸走了灵魂,毫无神采,景路盯着门外来回穿梭的侍卫,唯独没有看到御医的身影,不禁怒问。 “刚刚去请了,侍卫说御医已经睡下了,正在起床,马上就来,奴婢再去催催。” 红霞紧紧的回应着,转身正向门外争奔,打开房门,正看见御医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 牧曦突然发病,景路本就心中焦急,此刻见御医的怠慢,更是怒火中烧,但为了昏迷病重的牧曦,他强压激愤,挥手召红霞到身前,略略吩咐耳语吩咐下。 红霞默默点头,算是明白了任务,紧急的迈着脚步向院外奔去,从御医身边经过,还不忘微微行礼避让。 “术托御医,牧曦情况很不好,麻烦您脚下加点紧,延误了病情,牧曦如果不好,同王子也没了医治的机会不是。”景路单手扶袖,一支手背到身后,巍然站在门口,冷冷的说道。 “明白,明白,小医这腿脚不好,走不快,请王爷见谅,王爷见谅,呵呵。”那御医脚上终于提了点速度,满脸堆笑的背着药箱,一边行礼,一边稳稳的迈进房门。 牧曦的气息更弱,静静的躺在床上,红霞早已经加了一层厚厚的冬被,但依旧手脚冰凉,面色渐青。 房间里增加了平时三倍的烛火,不多时,烛烟渐重起来,牧曦紧皱的眉头,喉间开始呜呜有响声。 “快把烛火减半,她这是肺病,最怕着凉和烟呛。”御医把脉之余,回头轻声呵斥着。 “术托,牧曦这是到底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晚上就这么严重了呢?”景路见御医切脉结束,急不可耐的紧跟上前询问结果。 “她这是由外伤感染引起的内伤,本就很严重,她不是神医吗,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正生死攸关吗?”御医慢条斯理的打开药箱,不屑的反问。 御医满脸的藐视和冷漠,让景路怒气难抑,此时,红霞从门外快速小跑进来,手中紧紧的护着封口的药瓶,来到景路面前,依旧是默默点头暗示事情已办妥。 景路见到红霞手中的药瓶,释然的松下一口气,转过头,冷冷的侧目望去,御医正在药箱里翻腾那乱七八糟的药瓶,药盒,药包。 “术托,牧曦的身体还弱,没来得及告诉我她的伤情,依你来看,到底是什么引起牧曦夜晚突然发病,可有快速救治的办法?她现在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醒呢?”景路冷冷的一串问题丢过去,他自己稳稳的坐在桌前,红霞正吩咐着侍女们将烛火灭掉大半。 “依我看啊,她的外伤本不严重,但受了湿寒侵入,导致伤口由外向内的感染变化成毒,依现在的情况,内伤最重的,在肺部和肠胃,导致病症复发的,两个原因,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呀,一个就是湿寒之气,例如,外面的风雨,另一个就是烟气,就像刚刚这满屋子的烛烟,现在这两个诱因同时存在,她不发病都不正常了,呵呵。” 御医伴着冷笑的解释,让景路恨不得一剑刺死这个术托,但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是向可汗申请派来专为牧曦治病的御医,无缘无故死在王府,还是不妥的。 景路紧握着拳头暗暗藏在袖中,脸上依旧是平静冷淡的,继续追问道,“依你诊断,牧曦并没有中毒之症吗?” “中毒?我没发现,听说她曾中下蛊毒,但凭我刚刚的观察,并未发现蛊毒的迹象,仅仅就是内伤发作和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而已,王爷是关心则乱,其实不必惊慌,我给她服下药剂,将门窗关紧不要透风,再将屋内添个暖炉,待她伤口愈合,最好再让她多做热汤的沐浴,这样可以缓解她身上因失血和内伤导致的筋骨疼痛。” “她很痛吗?你怎么不早说?”景路立即起身来到牧曦床边,她的眉头依旧紧锁,虽然手指冰冷,但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哈,痛不痛,她自己不知道说吗?这么重的内伤别人不知道痛不痛,穿透身体的外伤,一看都知道很痛苦啊!何况,她的外伤现在漫延的很大,小心右臂要保不住了。”御医也极不耐烦的提着小小的药瓶来到景路面前塞到他的手中。 “这是什么药?”景路看着黝黑的药瓶,迟疑的问。 “这个?当然是让她不痛苦的药,现在她这种濒死的状态,除了止痛,还能做什么,呵,做什么都是徒劳,让她没有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很好吗?” 景路忍无可忍,一把将御医的衣领扯到面前,满目凶光,“你说什么?牧曦没救了吗?她还活着!你这无能的庸医!本王现在就割下你的脑袋,然后将这药剂给你塞下去,看看能不能止痛!” “王爷王爷”御医见王爷爆怒,立即屈身求饶,两腿发软瘫坐下去,“王爷饶命,小医是可汗派来临时在王府当值的御医,生死当由可汗决定,小医担心,王爷一时把控不住,杀了小医,会导致可汗误会王爷对可汗不满,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是吗?说,牧曦的病,你到底能不能治好。”景路双眉横立,怒发冲冠,两眼怒视的责问。 “回王爷的话,这神病的病,本人医术有限,怕是无力回天,再说,我出来之前,可汗只要求小医驻值即可,并未要求一定要救治于她。”御医缓了缓神,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不屑的站起来,倒是更加淡定自若的回答着。 听着御医的话中有话,景路明白,可汗若不是担心同王子也身中奇毒才答应派御医前来的话,凭可汗的心性,更希望牧曦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哪怕是从辽国消失也好,总之,牧曦已经成了可汗继李婉之后的又一个眼中钉。 “王爷,药温好了。”巫医挪到他面前,指着身后侍卫手中的药碗,仰头说着。 “你这又是什么药?”景路满心思的惆怅,若有若无的轻声询问。 “是配着解药用的,止血补气的药。”巫医压低声音回应。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秘药方 景路看着巫医手指的药碗,立即来了精神,“快,快去给牧曦灌下。” “哎,哎,是”巫医答应着,推着侍卫快速的向床前奔去。 红霞已经将药瓶打开迎上来,两药混合后,景路微微启开牧曦冰冰的双唇,一勺勺的将紫黑色的药汤灌了进去。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牧曦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淡粉色的唇,已经灰白。 景路眼巴巴的盯着她憔悴的面容,转身望向暴风骤雨的窗外,“希望,这风雨快些过去吧,让我的牧曦,快点醒来。” “她即使是逃过这一次,下次风雨来袭的时候,依旧会如此病发的,而且,会越来越严重,昏睡的越来越沉,越来越久。”御医怏怏的躲到门口,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牧曦肯定有办法自救的,她是神医,我还没见过她救不回来的病人,只要她醒了,只要给她自救的机会,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景路深情的凝望着,深怕牧曦无声无息间悄然停止了呼吸。 “如果她有这个本事,那今天醒来时,为何不给自己开方子下药呢?哼,我看,根本就是谣传,什么神医,都是杜撰出来的。” 御医的话,让景路心头一惊,牧曦醒来后,确实有给自己切脉,又的确没有开方下药,甚至连自己的伤情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牧曦为什么不作为。 景路对牧曦的医术深信不疑,现在唯一能够解释牧曦的作法的,就只有她不想自救,她想死! “你出去候着,红霞去将烛火再熄掉一半,全部放到窗边去,所有人都退到门外候着,红霞也去吧。”景路心中陡增了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待烛火再次减少,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众人退到门外,御医极不情愿的看着院中的大风大雨,掂着脚步蹭出房门。 “为什么我没有意识这一点,牧曦,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大磊还需要你来照顾,在这个世界里,不全是伤害你的人,还有我,还有我真心爱护着你,不要绝望,只要你醒来,只要你的身体恢复,我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回家去看看,牧曦,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我的心声吗,不要放弃,不要绝望,你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没有经历,你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将来也是个美丽的母亲,牧曦,想想你家中的亲人,想想围绕在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你的放弃,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景路俯身在牧曦的面前,感受着她微微的呼吸,他轻柔的召唤,希望,能将她再次从死神的面前拉回到自己身边。 紧闭的门窗,让风雨声安静了许多,红霞悄悄的送进来暖砖,给牧曦垫在脚间,本是夏夜的雨,给万物带来清爽的滋润,却像无数的寒冰灌进景路的心里,呼唤着,渐渐趴在她的身边,紧紧握着她冰冻的手,累到极致,不知觉的睡了。 清晨,牧曦蒙蒙的睁开眼睛,外面的风雨声已经被阳光所替代,树木又是绿叶摇曳。 她感觉着全身各处传来的酸痛感,尤其是右肩揪心的痛,随之向下的右臂却正好相反,麻木得像沉重的木枝,几经尝试,仅仅感受到了手指微微伸屈,想抬起手臂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你醒了,哈,太好了,解药果然有用!” 牧曦昏沉的头,反应迟钝了许多,景路突然抬头来问,她被惊得一抖。 “吓到你了,我太高兴了,快,红霞,快去准备汤药和吃食来。”景路睡眼惺松的脸,突然大放光彩,激动的吩咐着,还不忘记压低声音,生怕再惊到牧曦。 红霞坐在桌边睡着,被王爷叫醒,赶紧飞奔出去,片刻,外面的侍卫侍女们从各个方向奔房门前聚集过来,各自手中都提着不同的物件,依次规矩的在门前站好,默默的等着红霞一一的点名安排进来。 不知这是怎样的一夜,房间里的烛火刚刚被熄灭,看外面的天空,乌云尽散,天蓝云淡,但被风雨折磨过的牧曦,全身沉重得像是被筋骨都变成了石头,难以挪动。 红霞指挥着侍女们依次进来,她亲手为牧曦擦脸梳理秀发。 “牧曦,还痛吗?御医昨夜给你备下的这药剂,止痛的,你来看看,是不是有用,如果真能止痛,不妨先用上,别硬扛着。” 牧曦被侍女扶着,靠在侍女的怀里,红霞麻利的打理着她的秀发,王爷在床前轻声询问着,手中打开药盒,里面是散散的药粉。 王爷将药粉递到她鼻边,牧曦略略闻去,这哪里是止痛药,明明是麻醉剂,她微微摇头。 “我就知道,他们的医术不行,还是你自己来开个方子,最是对症,快,备下笔墨,本王来给你记药方,来” 王爷勉强的笑着,从侍女手中取过笔,坐在桌前等待着牧曦的回应。 “不必了。”牧曦缓缓的运气半天,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她现在不知为何,感觉有股血腥气让她烦闷难耐,低头看向伤口,虽然又在流血,但自己气血不足,绝不会有如此强势的血腥气。 “那怎么行,你伤的这么重,一点药都不用怎么能行呢,说好过几日,磊儿还要回府来看你呢,到那时,你若还是这副样子,怕是要吓到磊儿了,他已经亲眼看到过自己的娘亲去世,如果你再有事,我真不知道,磊儿会变成什么样子,来,为了磊儿,快开个方子,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好吗?” 红霞的手艺很好,不仅手法轻柔,而且速度很快,没让牧曦等太久,就已打理整齐,景路依旧提笔坐在桌前婉言相劝,侍女们出去一波,又在红霞的指挥下进来一波。 红霞扶着牧曦,将一杯温水递到唇边,这让牧曦的血腥气终于得到了缓解,每次身体的挪动,伤口都会传来剧痛,牧曦紧咬着牙,无声的忍着。 “牧曦,算本王求你了,快给自己开个方子,别再这样折磨我的心了。” 王爷见状,放下笔奔到牧曦身前,心痛的低声斥责。 “你们给我喝了什么?为何血气这么重?”牧曦不理会王爷的微怒,抬眼反问过去。 “这” “是巫医给姑娘开的方子,说是有补气止血的疗效。” 王爷突然语塞,红霞机灵的接过话,淡定的解释。 “叫巫医来。”牧曦倚在红霞的怀里,微闭双眼,轻声的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梦魇中人 夏天的阳光照射进来,牧曦也感觉到了来自太阳的温暖,但这热度对于房间里的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舒适的感觉了,红霞的汗水已经浸透衣服,牧曦抬眼看去,红霞的脸颊红扑扑的,汗水沿着发迹不停的滑落。 景路更是红脸涨汗,衣服前襟已经湿透,他的眼色示意之下,红霞小心的扶牧曦倚靠在床头的丝被上,稳步退身出去。 “把门窗都打开吧,我也觉得闷。” 在得到景路默默点头的认可下,房间里候着的侍女们终于如释重负的赶紧将门窗尽数打开。 清风徐徐,牧曦感受着雨后的清新空气,她自小是最喜欢雨的,因为雨后的一切都是闪亮洁净的,可天意弄人,现在,雨成了她的克星。 巫医跟在红霞的身后,一点一点的挪进来,到处都是湿透的地面,让腿脚不好的巫医挪动起来份外的谨慎,一不小心,就滑倒在地,滚得一身的泥水。 来到牧曦面前时,已经泥猴一样,“你,你找我?” 巫医低着脑袋,眼睛像是没处放一样到处乱闪,两只手在扯着被泥水浸湿的衣角不停的搓着。 “这么紧张,是怕我?还是又做了亏心事?”牧曦冷冷的低声问去。 “没,没,没有。”巫医边说着,边向一旁躲闪。 “上前来,把给我开的药方写来给我看。”牧曦冷冷的说。 “这,我忘记了。” “说明你又在害我。”牧曦微弱的声音责问。 “没有!这药方,王爷知道的,你”巫医话说一半,突然看到景路正向他怒目相对,立即改换口气,“你不信我,还不信王爷?我,我要是害你,不救你就行了,哪里还用下药,你自己都,都没气儿了,亏得我还” “好了,做点事情就邀功,你也是医,治病救人也是你的本份,若不是你有点用处,本王早就像对待御医那样,让可汗处死了。还戳在这里干什么,牧曦醒了,还不快去煎药?”景路呵斥着打断巫医。 “煎,煎什么药?我就那点本事,已经全使了,接下来用,什么药,我还,还没谱。”巫医将脑袋垂的更低,喃喃的说着。 “你个没用的东西,能活到现在真是侥幸!”景路立即怒不可遏的训斥。 “牧曦,你先开了方子,有什么问题,待你恢复了,有得是时间让你盘问,至于巫医是不是害你,我看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病重的这些天,府内上下,属巫医最辛苦最勤快,一直在不停的尝试各种药方,好不容易能配了这一个方子,都不知道他下了多少功夫。” 牧曦看出来了,这王爷有意回避巫医药方的真相,今天是问不出结果来的,她无奈的长叹,伤口阵阵剧痛也让她份外的辛苦疲惫。 她低声喃喃,景路和巫医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红霞机灵,条条不落的记下牧曦说出的药材和剂量。 牧曦身体向床内瘫软下去,红霞轻柔的为她整理好丝被,照应着她躺好,床头的金钩已经换了对翡翠玉瓶,下面缀着金丝的流苏,与阳光下泛着温和丝光的幔帐相呼应,莹莹的闪着金光。 “快去,配两副,再把这方子抄一份备下,千万别弄丢了。”景路拿过红霞手中的药方,如获至宝的递给巫医,小心叮嘱催促着。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去,牧曦的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她终于可以不再强忍平静,伸手去探查伤口。 她窝在床里,轻轻掀开衣领,拔开包扎的布条,一道翻开着的伤口赫然眼前,虽然周围乌黑的痕迹已经淡化许多,但这灰青的颜色之下,感染已经深入体内,自己开下药方,仅仅是缓解病痛,体内的血腥气还没有找到来源。 牧曦将伤口再次包好,紧紧蜷缩着身体,窝进两层厚被之下,躲避从门窗吹进来的阵阵轻风,每一阵风,都能吹进她的骨缝,像针刺一般冰冷的痛。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里,拖着如此羸弱的身体,她将如何生活,全身的酸痛,让她不仅感觉到痛苦难耐,更深深的感觉到孤独的凄凉,苦痛交加,泪水潸然而下。 渐渐的,又看到了灰暗世界中的那个身影,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响亮,“相信我,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牧曦?快来人,她在发烧,刚刚煎下的药呢,尽快拿来给牧曦服下,去备来冷手巾和水盆,你们马上把这门窗都给本王关了,要快,快点都关起来,我怎么这么大意,竟然就相信了她不怕风吹的话呢,怎么就没想到她是在顾及别人的感受呢!唉,牧曦,好烫,冷毛巾呢,人呢,药呢,你们都到处乱跑什么,都给本王安静些,跑得我心烦意乱。” 牧曦听到有人在呼唤着自己,但这个声音,不是她想找的人,耳边传来无数的脚步声,朦胧间,那身影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她想去拉住,却总是扑空,但距离近时,似乎有种香味,是那么的熟悉。 牧曦听到有铁链哗啦啦的声音中,还有人低声说着话, “王爷,他刚刚取过一次,现在又取,能行吗?” “让巫医给他开个补血的方子,让厨房做点补血的好饭菜等下让他多吃点。” “是,可是,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奴婢是担心,取完这次,如果明天颜姑娘还没醒来,还要再取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愿牧曦今天能醒过来,她自己开的药方肯定会有效果的,唉,既然他坚持,就取吧,但愿有用,牧曦烧的厉害,时间久了,会烧坏的,事不宜迟,这就取吧,你们下手轻些,量不要太大,别伤了他性命。” 牧曦挣扎着,想在所有的声音中寻找那个能够保护他的人,但毫无结果,那个身影再未说话,只是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虽然她看不清他的脸,但牧曦能感觉到,他正看着她,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又为何离开我?”牧曦挣扎着,无力的低声追问着一直站在黑暗中的他。 “我是林羽朗,请你不要忘记我,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林羽朗?!”牧曦惊呼,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惊吓到了他,羽朗的身影迅速被一道强光吞噬。 “林羽朗,不要,不要!”牧曦挣扎着飞奔上去,她想抓住他,但羽朗依旧闪入亮光中,无影无踪。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羽朗死讯 “林羽朗,不要不要!”牧曦不停的召唤着,她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想跑起来,想去追,想伸手去拉他,但全身没有一处筋肉听她的使唤,越是着急,越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羽朗从自己眼前消失。 “牧曦,牧曦醒醒,再拿冷毛巾了,她烧太厉害,又做恶梦,牧曦。” 牧曦从灰暗的世界里,被那强光弹了出来,睁眼再看时,景路俯身在面前,轻轻的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焦急的询问, “又做恶梦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别怕,只要有我景路在,就一定会保护你,照顾你,心痛你,林羽朗不会再回来了,他再也伤害不到你了,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被景路扶着倚在他怀里,一杯水,足以让她缓过神来,王爷紧紧拉住她的手,满脸的焦急和怜惜。 “林羽朗?我说什么吗?”牧曦离开丝被,马上就感觉到冷,弱弱的询问,左手用力的扯着被子。 “你在昏迷中不停的喊着林羽朗的名字,紧张恐惧的到处乱抓乱踢。” 景路说话间,帮牧曦将被子盖得更严实些,从红霞的手中取过药碗递到她唇边。 牧曦闻着药汤的味道便知,这是自己开下的止痛药,对她现在的病症,已经没用了,不发烧时,止痛仅仅是为了减轻痛苦,一旦发烧起来,就说明内伤和外伤的炎症又起,这淡淡的止痛药便又无力缓解。 “林羽朗在哪里?”她无力的倚靠在他的怀里,强健有力的手臂将她小心的搂在温暖的胸膛前。 “他死了,可汗赐死了他。”景路将空碗递出去,再次取了粥在手中,若无其事的端到牧曦面前。 “死了?当真死了?”牧曦虽然没有对结果进行揣测,但羽朗已死的消息,让她突然感觉到份外的空虚和冷寂,那梦中看到的,便是羽朗的灵魂吗?她释然瘫软下去,对眼前的粥更加没有胃口。 “牧曦,你怎么了?”景路被牧曦突然冷漠的表情吓到了,焦急的追问。 “累,死了就好,我想睡。”牧曦压抑着心中纠结的那团乱麻,有气无力的自己向床里滑倒下去。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听着景路和红霞带着众人退出房门的声音,蔓帐之下,牧曦窝在厚厚的被子里,她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被轻风吹落,不情愿的在风中挣扎不肯落在地上,或许那落叶也知道,一旦落地,就再也没有登高望远的机会,就永远失去了生命的源泉。 灰暗世界里的身影真的是羽朗吗?那股内力真的是他推入自己体内的吗?林羽朗真的是被赐死的,还是因为救自己导致内力尽失而死的呢? 牧曦的心里满满的,堵得难以呼吸,肩上的伤口此刻已然感觉不到痛,她的全身都在冰冷的麻木,像是落到了深深的湖水中,她正在不停的下坠,正沉入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我本只想救人,我并未怪你出手伤我,不知者无罪,我只念你是爱母心切,怎么会就这样怨恨于你,你又何至于用自己的性命来救我?如此,我救了你的母亲,却让她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儿子。’ 牧曦不敢再看窗外的任何事物,将头转向床的内侧,两行热泪沿颊而下,本来,这泪水中的情愫太繁杂,牧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对羽朗的救命之恩心生感激而流泪,还是因为心中那隐隐存在的俊朗身影自此从身边消失心痛难耐而流。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牧曦突然一惊,自己不能死,慕林死了,换了自己的性命,如今,羽朗也死了,自己的性命已然不是属于自己,如此任由身体自生自灭的消极态度是不对的。 迅速擦干眼泪,她心中笃定,要活着,要好好活着,为了这些舍命救护自己的人,要守住自己的性命,就像保护他们的灵魂一样。 “来人。” 牧曦轻轻呼唤,红霞立即小心的推门而入。 “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你记个药方,让巫医即刻煎下给我送来。”牧曦冷冷的脸上,虽然依旧煞白,但多了许多坚毅。 “是。”红霞应和着,赶紧提着笔墨来到床前,在牧曦的低声叮嘱下,将新药方记下,快速的奔出去。 “牧曦,你开了新方子?呵呵,这就好,这就好,饿了吧,尝尝本王的药膳粥手艺如何,好不好,我是按照巫医介绍的办法,说是偷看你做的时候学的呢,要不要尝尝?” 红霞出门,景路便奔路而进,大踏步来到床前,看着红霞手中的药方,满脸的喜悦,一边扯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挥手招呼着侍女将粥递上前来。 牧曦微微点头,更是让景路开心不已,赶紧扯了厚被让牧曦倚靠起来,亲自端起粥碗,看牧曦右臂不便,就将碗双手端在她面前,由着她自己一点一点的将粥递到口中。 “味道怎么样?睡了这么久,只给你灌了些汤汤水水,都没吃过这么像样的粮食了,好吃吗?不好吃也别勉强,我还是第一次做,我刚刚尝了尝,好像有点淡,不是很入味,药是药,米是米的,肯定没有你的手艺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再跟你取取经,好好学学,将来天天做给你吃。” 牧曦一勺一勺的将粥吃下一半时,已经累得抬不起手臂,吉祥不在了,本以为唠叨的声音再也没有了,谁想,此时的景路像是打开发千年不用的话匣子,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兴高彩烈,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 她疲惫的垂下手臂,缓解一下酸痛,听着景路依旧在不停的叨叨,她无奈的淡笑看去。 他立即察觉,羞涩的立即收声,转眼看去,旁边的红霞也正掩嘴偷笑,景路更是羞得脸红。 “我话太多了,看到你肯开方子自救,又肯吃东西,我太高兴了,一时竟失态了,别见笑,我就是这样的人,本就不是什么文雅书生,本就是个在沙场上喋血杀敌的粗人,在你面前,我更是毫无遮拦,轻松异常,你不会笑话我不够文雅吧。” 景路见牧曦不再吃,收回粥碗在面前,垂着头,像是十几岁还情窦初开的小伙子面对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样,脸色绯红的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会,之前有吉祥天天叨叨个不停,我还嫌弃,现在,她不在了,我天天夜夜想起她,总觉得身边空寂得很,王爷这一通话,倒是让我又找到了吉祥在时的感觉。”牧曦微微笑着回应。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诚表白 牧曦的笑,让景路更加灿烂的笑,将本来刚毅的脸,硬是挤出和排细摺,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猛然看上去,憨憨的样子。 “王爷,您也吃点东西吧,这几天都没吃上过几口,算下来,比颜姑娘吃的还少。”红霞平静的走到王爷面前,取过粥碗,恭敬的劝说。 牧曦很想称赞一下这粥的味道,但是,她的嘴里只有苦苦的药味,粥香根本品味不出,她倚着床头,景路黑黑的眼圈,憔悴消瘦的脸颊,“这些天,辛苦王爷了。” “叫我景路吧,好吗?只要你喜欢听,我就一直说给你听,只要你高兴,你健健康康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牧曦,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王妃,成为磊儿的娘亲。” 景路深情的表白,牧曦默默沉静,他的爱,她能够体会,但是,她更担心,他将她当做是嫣然的替身,这不是她希望的。 “好好,我不逼你,你身体还弱,别着急,别担心,我等你,一边陪你养好身体,一边等你回复我的请求,好吗?” 自从牧曦此次回到王府,他每句话都会加上‘好吗’,他的语气更加温和,对她更是关爱倍至。 牧曦伸出手,他立即接住,紧紧攥在掌心。 她轻轻挣脱,翻手在他的腕间,默默切脉片刻,向站在床边的红霞略以眼色,那红霞赶紧提了笔墨过来。 “王爷身心劳累,还好武将出身,根基牢固,但若不加以调理,还是虚病成真的。我开下的不是药方,是膳食,王爷每日早晚各吃一次就可以,是药三分毒,看王爷现在的气色,慢慢调整饮食就可以了。”牧曦又将红霞写的药方检查一遍,确定无误才肯放手。 红霞虽然是婢女,但字写的很是清秀流畅,笔峰间,略有大家风范,都是字如其人,她的字,结构紧密,笔走龙蛇,千里阵云,风姿多变。 牧曦品着字迹,抬头望去,红霞也正向她看来,四目相对,红霞立即收敛目光,俯身恭敬的接过牧曦递出去的药方。 这个婢女,虽然年龄不大,却有着沉着冷静的处事之道,在她的眼中,牧曦看不到主仆之情,与其说红霞是自己的婢女,还不如说,红霞是在完成景路交给她的任务,从几天的接触上来看,她也并不喜欢这项任务。 “自己都弱不禁风了,还想着照顾我的身体。”景路翻手扯住牧曦的手,温柔的握在掌心,“不过,让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 “红霞,等下药膳好了,直接送到这里来。” 红霞轻轻应答,迈步向厨房走去。 “磊王子什么时候回来?”牧曦有了精神,看着院中大磊玩过的木剑还挂在树上,轻声问着。 “估计明天吧,这几日我都派人到宫里去安抚他,让他等我的消息才回来。”景路从桌上拿起桔子,边说边拨开。 “王爷是担心我的状态吓到王子,牧曦明白,那我今日也多多调理,争取明日王子来时,让他看着放心些。”牧曦接过王爷递来的桔子,分出一个小瓣,悄悄含入口中。 她的烧还未退尽,体温依旧略高,这枚桔瓣在口中,虽然她口苦舌涩感觉不到桔的香甜,但清爽的气息还是由口中传递出来,她就这样静静的含着,待桔瓣的温度与口腔相同,才碾碎咽下。 轻微的举动,没想到,却让一直凝望着她的景路紧紧的皱着眉头,手中攥着另一半桔子,两眼愁伤的看过来。 牧曦强打着精神淡笑,他却依旧愁眉不展。 “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的伤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自救,你开的这前后两道药方到底有什么不同?告诉我,别让我这样胡乱的猜测下去了,不睡觉不吃饭是累不垮我的,但是,无尽的担心却会让我魂不守舍,身心疲惫,牧曦,我知道你经历了许多苦难,几番生死之间的徘徊,但是,林羽朗将你掳走之后,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难逃梦魇之困?让你如此担惊受怕,为何你听说林羽朗的死讯后,竟然变化如此之大?难道,林羽朗真的就是仅仅刺了这一剑,他是不是,是不是,还伤害你了?” 牧曦终于明白景路到底担心的是什么,她微微摇头,刚刚的轻松感觉,此刻荡然无存,将口中的桔瓣咽下,淡然回应着他疑惑紧张的目光。 “没有,以前都是有惊无险,这一次,真的死到临头,才真的怕了,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家了。既然他已经死了,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她平静的说完,又塞到口中一个桔瓣,细细的体会着那份清爽。 “那就好,那就好,我很担心你因为受到伤害而自报自弃,会想不开,现在看你有了精神,我这心里,才好像活了一样,为何开了第二个药方呢?之前的药方不好吗?”景路略有释然的放松一些,将手中所有的桔瓣尽数塞到她的手里,依旧担忧的追问。 牧曦缓慢的咽下口中的桔,“第一个方子,是缓解痛苦,但病症来的太快,第二个方子,是救命的,不能用太久,今夜便要换方才行,我的身体不仅承受不起病痛,更承受不起猛药。” “是,是,那巫医之前就是犯了这个错误,差点害了你,气得本王当时便想杀了解恨,若不是看巫医对你的这份执着守护,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景路终于放松的靠在桌边,意犹未尽的愤愤说着。 “南雪呢?怎么一直没见到他?”牧曦才吞下第四个桔瓣,便已觉得食之无味,说话间,又将手里所有的桔递还给他。 “呃,” 见景路突然语塞,牧曦抬头疑惑的望去,他闪烁的目光迟疑片刻,直率的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嗨,我也不想隐瞒你,免得你跟我一样,胡乱的猜测,伤心累神的,这里是王府,不比别院自在,这府中有很多可汗的眼线,不方便南雪在这里现身,于是,在你此次回府之前,我让南雪带着他的人回宋了,这事儿,没跟你商量,还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牧曦倚靠的久了,腰间传来酸痛,伤口换药的时间到了,她当然理解,自己必竟还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必竟还不是自由之身,哪里有携带贴身侍卫的权力。 她淡然的将嘴角微微翘起,目光望向床边的红霞,“我明白,给我换药吧,我累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润物无声 牧曦在红霞的帮助下,终于换完了伤口上的药,她的睡意已浓,红霞一边快速的收拾着药品工具,一边低声冷淡的说着, “姑娘休息一下吧,王爷刚刚被可汗传进宫去了,吩咐下让姑娘先睡下,不必等他回来。” “他的药膳吃了吗?”牧曦轻轻挪动着肩膀,微闭眼睛,低声追问。 片刻的沉静,牧曦睁眼看去,红霞扶着蔓帐的手停顿在半空,也正若有所思的向她看来,见牧曦疑惑,立即回神低头回复, “药膳刚好,旨意便到了,王爷没来得及用膳。”红霞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娴熟的将蔓帐放下,又再给牧曦压好丝被,略作停顿,又莫名的继续说道, “姑娘放心,我已命人将药膳温着,等王爷一回府就请王爷用下,就说是按您的要求。” 牧曦隔着轻薄的蔓帐,红霞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中满是思虑之光,她在想什么,作为嫣然王妃的身边人,为何她对自己如此的警惕,为何她与王爷不是同样的心思?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红霞将药箱放好,手中紧紧掐着换下的脏布条,站在床前,轻声恭敬的等待着。 “前日我看巫医的脸色也不好,面带黄晕,你让她也服些补气血的药材,具体吃什么,他应该知道的,同样的,就说是我要求的。”牧曦微闭双眼,又向厚厚的被子里缩了缩,低声叮嘱。 “巫医?姑娘还惦记他吗?” 红霞的问话让牧曦的心中立即产生无数种疑问,她这没来由的话到底是想问什么?牧曦冷冷的望了她一眼,自己已经很累了,很难再坚持着揣测分析什么,“巫医也是人,也需要照顾和关心,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牧曦再没给红霞疑惑的机会,独自侧头睡去。 她的身边,没有了贴心人,连一个可以交谈的人都没有了,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在这冷冰冰的王府里,虽然景路对她一往情深,但,一人之力,哪里能够顾全所有。 牧曦又来到梦里,“林羽朗?!”她大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在空旷的世界里回荡,渐渐的,这个世界开始有了树林,有了道路,有了毡房,最后,她躺在床上,眼前像是个山洞,灰暗的烛光闪闪莹莹。 她想坐起来看个究竟,但刚一挪动,身上的伤口立即用剧痛阻止了她。 “林羽朗?!!”她再次高声呼唤,他的名字在山洞里回荡,突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蹭过来,距离之近,简单就是贴在她的胸前。 牧曦被吓了一跳,本能的紧闭上双眼,突然她的双唇感受到了温柔的暖意,她紧张的睁开眼睛,眼前的面孔是如此熟悉,俊朗的脸上,有着跟自己相近的惨白色。 “唔,”他的双唇正压在自己的唇上,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接触,想张嘴拒绝,却被他压得更紧,她想扭头挣扎,却被他的手轻轻的将头护在掌中。 羽朗?!牧曦感受着从唇间传来的暖意,他的鼻气轻微的触到她的脸,气息很弱,似乎体力不支。 牧曦挣脱不开他的唇,羞涩的紧紧握拳,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 这是在他回来找我吗?想到此处,她的心中猛然一痛,眼角泪水破框而出,抽搐的双唇顿时失去了坚守的防线,他顺势而入,温柔的舌在她齿间轻轻的缭绕。 牧曦即羞又痛,想摆脱却无力挣扎,想拒绝又割舍不下,就这样僵持着,任由他的吻越来越深。 渐渐的,她感觉到了一丝甜味,苦了太久的味觉,突然得到了甜的气息,她竟然释然的接受了他更深的吻,甚至,有点享受的睁开眼来看面前的他。 “牧曦醒了吗?伤口怎么样?” 突然传来的声音,羽朗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瞬间化为轻烟飞升远去,牧曦还未来得及阻拦,眨眼间,他已从眼前消失。 “林羽朗,不要!”她立即高声召唤,但,应声回答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牧曦,醒醒,怎么烧还没退,又梦魇了呢,我才刚刚离开,这叫我如何放心出征!” 牧曦感觉到头上一阵凉爽,睁开眼,景路焦急的目光首先对视而来。 “牧曦,又梦到他了,他都做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又叫又抓的?”景路紧握着她的手,轻探着她的额头,将红霞递来的冷毛巾放在额头上。 “没什么,梦见你把他吓跑了。”牧曦此时才感觉到份外的劳累,想必是刚刚梦魇时,自己也是挣扎的厉害。 “那就好,那就好,有我在,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但是”景路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牧曦挣扎着起身,红霞立即上前扶助,又将丝被严密的盖好。 “你的伤口恢复得如何?右臂有影响吗?” 还未等牧曦疑问于他,景路先追问上来。 “还好,伤口恢复了一些,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废人的,右臂我自会慢慢调整,虽然伤重,但只要调养的时间久些,自会恢复如初的。”牧曦虽然在红霞的帮助下倚坐在床头,但仍旧感觉得疲惫不堪,才说几句,就闷闷的喘息调整。 片刻,才向他望去,轻声询问,“药膳用了吗?” “我也刚刚回来。”他坐在床边的凳上,无精打彩的回答。 牧曦转眼向红霞望去,她立即会意,转身直奔厨房而去。 “可汗召王爷入宫,必有大事吧。”牧曦淡然的问。 “金举兵来犯,已连占数城,可汗前几日就已要我出兵,我一直装病拖着,昨日,金又占一重镇,可汗爆怒,今日派兵将我押入宫中,逼我出征。”景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本就疲惫的脸上,更显憔悴。 牧曦心中隐隐不忍,愧疚的低声说道,“都是牧曦的错,让王爷担心,为难了。国家大事,匹夫有责,若不是被牧曦这半死的身子牵绊,王爷本就是威武的常胜将军,我现在好多了,也能自己治愈自己,还有红霞体贴细致的照顾着,王爷放心吧,牧曦在府里等着王爷的捷报。” “没那么简单。” 景路紧锁眉头,低垂的目光,像是地面上有他的仇人一般,怒目如火,低沉的声音异常平静。 牧曦轻轻揉捏着右臂的穴位,被景路这冷冷的话微微震撼,脸上风平浪静,心中却已打开各种揣测分析的大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柔克刚 红霞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一排侍女,有序的将粥汤菜饭摆在桌上。 “谁让你送这些进来的,都给我端出去!”景路将满腔怒火向部宣泄到红霞身上,压低声音怒骂着。 红霞当即双膝跪地,怯怯的向牧曦看来,无声的紧紧握着双手。 “有没有清粥,我也饿了,扶我起来,看着桌上的青菜,似乎很好吃的样子。”牧曦平静的掀开丝被,伸出手臂等着红霞来扶。 景路紧绷的神经被牧曦淡淡的一句话瞬间释放下来,微微叹息,极力压制了火气,向桌上的饭菜看去,平静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看上去还不错,你身子还弱,别起来了,让下人们将桌抬过去就是了。” 红霞立即指挥着侍女们将桌轻挪到床边,又吩咐厨房立即做了清粥送上来,一切无声无息,井然有序。 牧曦淡定的看着景路又给她盖好丝被,坐在床边,依旧满面愁容的倦怠。 红霞令人取人许多空碟,将各种菜品都单独拨些出来,有侍女取来矮桌放在床头,将这些小碟尽数摆在牧曦面前。 “想得多周到,有红霞在我身边,王爷就放心吧。”牧曦接过红霞递来的碗,里面是温温的清汤,满意的淡然一笑。 红霞依旧胆怯的表情,被牧曦夸奖时,愕然抬头望来。 “想什么呢?”景路见红霞停着手发呆,余怒未消的呵斥。 “啊,没什么,只是,”红霞双眼竟然泛着泪光,牧曦更是疑惑的看着她,不停闪烁着目光,极力扭着头,掩饰悄然落下的泪水。 “出去吧,跟着嫣然十几年,现在还是这般经不起事,这点小事就能哭出来,也真是没用,出去!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景路再次勃然大怒,甩着手臂,恨不得让众人一口气都丢出门外。 “红霞留下,其他人下去吧。”牧曦的声音虽轻,却份外的有重量。 红霞站在屋中,不知如何是好,惴惴不安的看看王爷,又看看牧曦,默默的候着,纠结万分的心情,让她的脸紧绷得像是被僵住一样。 牧曦目光看向书桌上的笔墨,红霞立即明白,取了笔墨来到床前。 “我看红霞很好,王爷心情不畅,便拿红霞来威风,以强欺弱。”牧曦若有若无的娇嗔着,虽然是埋怨,却丝毫没有怨气,言语间,更像是体贴的劝慰。 景路没了脾气,闷闷的坐在床边,依旧愁眉紧锁。 牧曦低声的叮嘱下药方,再检查红霞的书写正确,“让巫医速速配来,各配三份,以油布包好再拿来我看,快去。” 看着红霞轻巧的奔出房门的身影,牧曦微微一叹,打量着这些饭菜,她也没有胃口。 “王爷不饿吗,什么时候出发?”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轻声问着,目光在床边的饭菜上停滞着,手中的汤,丝毫没动。 景路侧身看来,不禁关心的询问,“哪里不舒服吗?看你如此的疲惫,是不是伤口又痛?是不是该服药了?不是说今天还要换方子吗?你刚才开的可是新方?”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温和体贴,一口气问了无数个问题,牧曦即使听得清,也记不住,只听明白一件事,“什么时候出发?” 她追问。 “明日,或者,后天。我还没想好。”他端起她手中的汤,轻轻放在桌上,又取来空碗,夹了些青菜进去,塞到她手中。 牧曦低头看去,对她来讲,现在青菜的诱惑比刚刚像水一样的清汤要大一些,但是,右手尚不能动,左手掐着筷子,根本不听使唤。 她抬头看去,红霞大概是被王爷吓到了,候在门外,并未进来。 “既然必须要去了,就让可汗高兴些吧,早去早回。”她的目光在青菜上扫过,轻声回应。 刚说完,他已将青菜递到她唇边,轻轻的放到她口中,又转头到桌上去寻觅着,回身时,又舀了一勺刚刚放下的清汤递到唇边。 此时的景路,怒气全消,平静亲和的劝起了牧曦,“你尝尝,这汤看上去寡淡,其实最是补血补气,厨房熬制了很久呢,你是神医,一尝便知这汤的厉害之处,但不尝是永远不会知道的,总要给那些看上去不讨人喜欢的事情,一次了解机会,或许,你会喜欢上,更或许,你会离不开呢?” 牧曦将一勺汤抿到口中,这哪里是劝她喝汤,明明就是在向她给他自己争取机会。 清汤入口,的确与众不同,这是由桂圆,当归,花生等食材,配合着补血的中性药材熬制而成,口感绵柔微甜,这种甜甜的感觉,让牧曦突然想起羽朗唇。 她骤然面颊泛红,目光不稳的将头扭向一边,羞涩紧张的轻咬双唇,生怕被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景路发现自己的心思。 牧曦的羞涩,让景路即喜又忧,“说好的,不逼你,但是,牧曦,我担心你,我担心我离开,你又会困在梦魇中难以自拔,我担心我不在你身边,你又会受欺负受伤害,我担心你,担心你的伤,你的身体,我怕,怕我回来时,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嫣然的离开,让我用了三年才找回自己,或许是我想多了,惊弓之鸟吧。” 景路说到情深处,骤然转换话峰,将刚刚打开的伤心之门,又再次紧紧的遮掩起来。 联想起曾经可汗要求王爷杀死自己的对话,看着景路如今纠结为难的表情,牧曦放下手中的碗,淡然问去, “可汗还说什么?” 他猛的扭头看过来,惊讶之余,更显凝重,“可汗说,同王子喜欢你,让你到宫中去住。” 牧曦不解,既然是让景路出征,自己无论住在哪里都可以被可汗的杀手轻松的解决掉,为何这般麻烦的将她调到宫中,哪有越是厌烦越是叫到身边的道理。 “这是逼你出征的条件吗?”她豁然,平静的问。 “是”他犹豫片刻,还是低沉的回答。 “没关系,磊王子不是也在宫里吗,正好我也很想他了,你不在府上,我自己也闷得慌,在宫里,磊王子肯定会时常来陪我的,这样倒好了,跟磊儿在一起,比跟你们这些没趣的人在一起快乐多了。” 她轻巧的打趣说着,他抓住她的手,嘴角扭动许久,竟默默无声,只是眼睛努力的盯着她,在她的脸上仔细的看着。 许久的无声相望,他的脸向她缓缓的靠近着,这一幕,让牧曦恍然看到了羽朗正吻过来的双唇,她红腮羞颜紧咬朱唇,唇间一痛,她番然缓神,景路高挺的鼻梁已触到她的鼻尖,“王爷。” 第一百四十八章 破釜沉舟 景路被牧曦失声惊呼唤醒,立即抽身站起,不自然的整理着衣袖,轻声说着,“见谅,我” 他语塞的话说一半,牧曦柔声打断,“王爷出征前,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让尴尬僵持的景路立即释怀,毕竟,一个王爷被女子拒绝,在皇族里,不是件有脸面的事,“的确有件事要交待于你。” 他立即恢复沉稳的神态坐在桌前向门外呼唤,“苍珠。” 一个身着暗灰色侍卫服的中年男子应声而入,稳稳的站在桌前,缓缓行礼,“王爷。” “牧曦,这是苍珠,是跟在我身边十几年的贴身侍卫,可以用保镖,助将来形容他的作用,你此次入宫,没有贴心人照应,我决定让他做你的侍卫,随你入宫。”景路指着苍珠,来到牧曦床边坐下说道。 苍珠又是稳稳行礼,“苍珠将全力护及颜姑娘的周全,请王爷放心。” “颜姑娘” 牧曦刚要答应,景路在一旁若有若无的喃喃念叨着,“颜姑娘,这个称呼本王不喜欢,听上去生份,之前吉祥称牧曦为曦主子,听上去倒是亲切的很。” “不可以,入宫后,随着宫中的规矩酌情再定吧,仅仅就是个称呼而已,王爷不必纠结。”牧曦轻声相劝着景路,又转向苍珠温和回应, “别拘着礼了,起来吧,既然是王爷身边的人,便是最贴心的亲人了,就像红霞一样,自然是体贴周到的,到了宫中,我必然是以医师的身份相处,你暂且也称呼我为颜医师吧,若有不妥,再与我商议。” 她坐的久了,说了这么多的话,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强撑了许久,此刻,已经困乏难耐,强睁的眼睛,不争气的自闭自合着,完全不听她使唤。 “姑娘,药配好了。” 红霞的声音在耳边轻柔的呼唤着,牧曦勉强睁开一道缝,只听得景路低声呵斥,“退下,牧曦累成这样,你看不到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怎么想的,我出征时,如果你对牧曦有半点的不敬,本王回来,定不饶你,还不把这方子让巫医煎下,等牧曦醒来刚好可以服用。” “王爷,这方子,是给您开的,姑娘叮嘱,让您带在身上,药效和用法皆在这里,请王爷过目。” 牧曦再也没有半点力气,景路一边斥责着,一边轻轻的扶着,让她缓缓的躺下。 听到红霞的解释,他再次怦然心动,为她盖好丝被,回身借着夕阳的余光,药方上清晰的记载着,药的配比,以及在心烦气燥,疲惫难解时,用水泡之饮用即可缓解。 回首看她,温和的气息,微闭的双眼在润如白玉的肌肤上,像两道弯月镶嵌,一双淡粉的唇,因血气不足略显绯白,但此时被夕阳照着,倒显得如新荷绽放般美丽。 他透过她的珠颜,看到了一颗火红无暇的心,纯净善良,却又无比坚韧刚强,小心的将药方收入怀中,再次轻轻挪到床前,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他只想,独自一人,就这样静静的好好看看她。 红霞和苍珠退出房间时,缕缕晚风乘机而入,他赶紧将她的被子压得严实些,抬手间,触到轻纱蔓帐,连带着床边的翡翠玉瓶钩被牵动起来,发现清脆的声音,这对玉瓶,本是他母亲在世时,为他在寺里求的吉物,自小便挂在他的床头,此时,挂在牧曦的头边,只希望,能有佛祖保佑她,早日康复。 但世间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可汗被景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出征激怒,竟然以牧曦的性命相要挟,逼他就犯。出征一程几个秋,不知再回来时,她是否依旧,他不禁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 “王爷,可汗派来接颜姑娘入宫的马车到了,正候在门外,请颜姑娘即刻入宫呢。” 突然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真是烦什么就来什么。 景路默默的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恨,牧曦依旧安稳的睡着,没有梦魇,没有惊恐,难得她这样平静的睡一会儿,他实在不忍心叫醒。 深呼吸,平静的轻轻走到门前,推开门,红霞正候在一旁,见他独自走出来,侧眼向里看去。 “她不容易安稳的睡下,这天色渐暗,去请他们吃些茶点,小憩片刻,让牧曦再多安静的休息一下吧,到了宫中,怕是没有安静的日子过了。”他惆怅的低声吩咐下。 红霞得令,转身向门的车队迎上去,片刻便哄得那统领笑脸盈盈的跟着她向侧院走去,其它兵将见状,自然四散的向院内跟来。 趁着红霞招呼着大统领,景路回到房中,换上远行的行装,苍珠娴熟的跟进来,替他打理好出征必备的衣装用具。 自从嫣然去世,苍珠替代了许多嫣然的工作,照顾他的生活,已经成了习惯。 景路看着苍珠默默的忙碌,心中思量再三,无尽的担忧和不舍让他很难平复心情,苍珠唤来门外候着的侍卫,将手中整理好的包袱行李递到那侍卫手上,又是再三的叮嘱下去,王爷的喜好,生活中有哪些注意事项,一一安排给那侍卫。 “苍珠,照顾好牧曦,比照顾我更重要,而且,可能比跟我争战沙场更危险,我不在,你要多加小心的照顾好她,你可明白?”景路双手背后,像苍珠叮嘱着那侍卫一样,吩咐着苍珠。 “王爷放心,您的安排,苍珠明白,只是,苍珠也担心您的安危,此次出征,内忧外患,您的身边就这几个毛手毛脚的半打孩子,我总是担心他们思虑不够,不能照应及时。”苍珠在景路面前,也没有更多的客套和礼节,垂着头,纠结的述说着。 “出征在外,必竟我身边还有兄弟们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总还有些自由可以余回,你们入宫就不同了,被可汗囚禁着,无论是我战绩如何,牧曦都身处危险之中,本想护她一生的周全,谁想,越是想保护,却越是连累她再次身陷囹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次是我和她的生死之劫。” 景路远眺窗外的夜空,没有星光,也没有云,淡淡的风软绵绵的吹着,天气跟他的心情一样,沉闷得很。 “王爷,要不,我们三年前,若不是嫣然王妃被害,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今天,可汗又故伎重演,总是拿女人和家人来要挟,算什么皇帝,我们”苍珠愤然奔到景路身边,低声说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内忧外患 “住口,府内这么多可汗的眼线,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还没领教够吗?是想让我家破人亡吗?”景路立即立即,紧张的向窗外扫视,发现没人在附近,拉起苍珠到房间深处,严肃的压低声音再三叮嘱, “记住,人,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财富,对于我来讲,之前是嫣然,后来是磊儿,现在又多了牧曦,他们,是我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价值,打仗我不怕,但是,让兄弟们冒险的事我不能干,此事不要再提,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让兄弟们稳稳当当的好好活着,谁都不许轻易的死了,明白吗,你一定要让这把好刀在关键的时候派上最有力度的作用!” “是,王爷放心,苍珠失言了,兄弟们都知道王爷对我们像亲人一般的呵护,各个都肯为王爷掏心挖肺,王爷放心,苍珠一定带着兄弟们保护好磊王子和颜姑娘。”苍珠在景路略带斥责的叮嘱下,平复情绪,稳稳的回复。 “我出征之后,若有异常,你的队伍要服从持我‘景’字令牌的人的指挥和派遣,你要牢记。”苍珠和他手下死士对景路的忠心自然是不用多说的,见苍珠平静沉稳的回应,景路释然许多,夜已渐沉,这些宫里来的士兵向来是没有多大耐心的,景路冷冷的向苍珠叮嘱下最重要的事情,抬步向门外走去。 “可是,王爷?”苍珠闻听,立即追上来急声询问。 “不必多问,你牢记便是,不可多言,我自有安排。”说话间,景路已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是,苍珠得令谨遵安排。” 听着苍珠低沉的声音,景路寻着大统领的方向走去,对牧曦,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苍珠和他的死士了,这本是景路自己的退路,现在,他自己最后退路都没有了,横下心,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那大统领腰肥体壮,正端着茶不耐烦的叨叨着什么,景路巍然上前,那统领见状,赶紧快步奔过来,深深的行礼,“末将高飞参见王爷。” “免礼免礼,大统领一路辛苦,本王特令人犒劳众将,不知可满意?”景路轻挥手臂,回应着。 “唉,谁不知道这王府是仅次于可汗皇宫的地儿啊,在宫里,我们这些人可是没机会享受这些的,也只有王爷您,能待我们这些个粗人像自家人一样,要不,怎么军中所有的将士都希望能跟着王爷的队伍呢。”那大统领挥着粗壮的手臂,像个短腿的螃蟹,张牙舞爪的说着。 “哈哈,大统领可别这么说,小心被皇兄听到了,会治本王的罪了,本王自从三年前辞去官职,就再也没有动过刀枪,如果按大统领这么说下去,岂不是真的应了到处谣传的本王要招兵买马另起江山的鬼话了,不可乱说,不可乱说啊,本王最大的优点,就是胆小,像这种话,听都不敢听啊。”景路淡笑着回应。 “哈哈哈哈,天下人谁不知王爷是叱咤沙场的常胜将军,那战场上,千里冷尸,万里殷红,军中到现在还流传着王爷次次出奇兵得全胜的佳话,每次不都是险中求胜啊,若是说王爷胆小,那才是鬼话来的。”大统领眯眯的小眼睛一转,也打着哈哈的说起来。 “那些都是靠运气,也是靠着嫣然王妃的智谋,现在,嫣然不在了,我的运气早就没了,你看这几年,我哪里还有一点将军的感觉,还不如你这大统领威风。”景路略略做出要行礼的姿势。 “哎呦呦,王爷可别这样。”大统领赶紧深深行礼,“王爷这样说,天下人谁信啊,这次金军来犯,咱们已经折损了几员大将,节节败退,将士们都跟着着急,若是王爷您在战场上,那金军就算是人再多,在气势上也会收敛许多,这就有了战胜的基础啊,此次王爷再次出征,您不知道,这军中的兄弟们,各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就巴望着您的捷报呢。” “唉,大统领可别这么说,景路老了,不比当年,这么多年没有带兵,身边已经没有了得力的谋士和助手,此次出征,景路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啊。”景路此话倒是发自真心,面色惆怅的垂头低语。 “唉,呃”大统领这次没有张口就说,但是也是略略考虑后,又挥起手臂,“哎王爷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你若是再失败,岂不是要可汗亲自出征了吗,哎呀,算了,不说这些了,这天色都黑透了,王爷咱们是不是该让医师拾掇起来,早点入宫呢,也让我们兄弟们早点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好,既然兄弟们都休息好了,那我这便去叫牧曦出来,不知统领为牧曦备了什么车?”景路问道。 “噢,这个王爷大可放心,可汗吩咐了,让按照当年嫣然王妃的礼节待遇,所以车队和人员,都已经准备的妥妥的了,就请医师入宫享福了。”大统领嘻笑着回应。 “呵,牧曦与嫣然不同,她刚刚受到重伤,现在还未能下床,人员方面本王已向可汗呈请过,会派自己的巫医和侍卫同往以方便照顾,至于车马,还是用王府的车为好。大统领请组织你的人马在外等候,本王和牧曦稍后便到。”景路并没给大统领商量的余地,独自说完,便向红霞示以眼色,转身向牧曦的房间走去。 “是,高飞领命。”大统领恭敬的回应。 景路挪步来到牧曦的房中,红霞早已整理好需要携带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他也没给牧曦什么像样东西,说是连这个王府都是她的,但此时却发现,原来,空空如也,什么也带不走。 红霞提着轻薄的披风,收起床边的蔓帐,正在俯身叫醒依旧睡的平衡的牧曦。 “我来。”景路轻声呵止,挪步上前,轻轻的掀开丝被,她右肩连着右臂都被布条紧紧的绷着,面色如荷般白润的脸上,淡淡的粉唇像两瓣花。 “牧曦”他俯下身,轻柔的呼唤。 她微微睁开双眼,朦胧的望来。 “我们入宫吧,你准备好了吗?”他语重心长的询问。 “嗯”她大概是累极了,稳稳的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送你入宫,睡吧。”他的声音柔得像水,能润透万物。 “嗯。”她闭着眼睛,依旧是稳稳的点点头。 第一百五十章 难舍难离 红霞递来牧曦的外衫和丝带,景路轻柔的将牧曦抱在怀里,红霞娴熟的帮着他,为牧曦披上外衫,又将披风裹在牧曦的身上,他仔细检查没有疏漏,才双手用力,将牧曦拖抱在怀中,缓缓的走出去。 牧曦半睡半醒,还未出嫁的她,曾这样被羽朗抱着,现在,景路的胸怀虽然也是炙热的,但她总是觉得,这样不合适。 夜晚的清风吹动她乌黑的头发,也吹醒了她的睡意,牧曦强打精神,睁开眼睛,景路正向她低头看来,“王爷,放我下来吧。” 他暮然停住脚步,双手不仅没有放松,反倒抱得更紧。 牧曦的左手支撑着,想离开他的怀抱,虽然是蚍蜉撼树的力量,但僵持片刻,他轻轻的将她放在地上。 自从醒来,牧曦还未下床走动过,自知全身无力的她,此刻很想硬撑到车前,但是,身体的实际状况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坚强,被他搀扶着,双脚虽然站在地上,却很难挪动。 大统领此刻从门外大步的奔进来,一边摆着手臂,一边大大咧咧的说着,“王爷,医师噢,末将再出去等等。” 大统领刚走到院中,正看到牧曦在颤颤巍巍的挪着步,知道多说没用,便又无奈的摇着头,转身又飞奔出去。 牧曦尝试着向前哪怕走一步也好,怎奈,脚上有力了,腰也酸了起来,站了一会儿,夜晚的风吹来,伤口正传来丝丝刺骨的凉。 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这是她能站着的最大原因,但,力气很快就消失了,看着大统领厌烦的转身离去,无奈一叹。 “我红霞,找两个稳当的女侍背牧曦到车上。”他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 牧曦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心酸和苦楚,他即将出征,何时能回来,是否能安全的回来,想着,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转身离开。 他又是默默的愕然,时间的停滞了一样,片刻,他俯身再次用强壮的双臂将她抱在怀里,比上次抱还紧,靠得更近。 她依旧还有些紧张的咬着唇,羞涩的不敢再看他的脸,在他宽厚的胸怀中,听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这份外急促的声音告诉她,他也紧张。 这一路,走的份外的漫长,牧曦僵直着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紧绷着身子,咬着唇,不敢看路两侧众侍卫侍女们投来的目光,干脆将眼睛闭上。 “牧曦”颠簸的脚步缓缓停住,他轻声呼唤,牧曦抬起头,面前一辆加长的马车,四角的流苏正微微的被风摇动着,侍卫们提着灯笼,排列在马车的两侧,将马车照得更显庞大奢华。 景路走到车前,将牧曦小心的递到车上,红霞早已在车上等候,谨慎的搀扶住牧曦,拖着她向车厢内挪进去。 车厢里,显然是经过精心的修整布置过的,厚厚的被褥床枕,还有茶水饮食,牧曦的药箱早已被安置在车厢的角落。 “姑娘睡下吧”红霞整理好门帘,回过身扶着正倚靠在车厢里的牧曦,平静的说着。 “不了,我睡不着。”牧曦在红霞的搀扶下,倚坐在被褥里,面色惆怅的掀起窗帘,任由红霞将被子一层层的盖在自己的身。 王爷正翻身上马,已经换了正装的他,骑在马上更是威武潇洒,侍卫们在兵将的带领下,各自提着灯笼站回到车队的两侧,苍珠正带着一只小队从府中出来,略向王爷行礼,便快速的列队到马车两旁。 他昂首审视车队,大统领策马来请示,“请问王爷,人马可否到齐,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吧,前头带队压低速度,这一路颠簸,别伤了牧曦。”景路短短回应,目光向她看来。 “是,末将得令。”大统领扭转马头,向车队前方奔去。 一个医师而已,竟然派兵押解,牧曦感受着这种‘殊荣’,向景路淡然的笑着。 车队缓缓启动,她放下窗帘,两眼无神的暗自思量,既然可汗要以她的生命来要挟王爷,那么,以可汗的秉性,不被信任却又带领重兵的王爷,同样是危险的。 “姑娘这是怕了吗?” 车厢里没有光亮,牧曦听着红霞坐在门边冷漠的问来。 她不禁无声的冷笑,“怕的是什么呢?”同样冷冷的反问。 “怕死。”红霞的语气更加阴冷。 “我死过了,阎王不喜欢我,恐怕,想再死,也太不容易了。”牧曦冷俊的回应着。 “如果你死了,能换回王爷的命,你愿意吗?”红霞压低了声音再问。 “愿意,但是,如果竹篮打水呢?”牧曦毫不客气的回问着,红霞的话中有话,牧曦在昏暗中正面直视红霞的双目,她短暂对视后,不自然的将头扭向车外。 “姑娘已然是半条命,守不守得住,本就没什么意义。”红霞微怒的低声说着。 “红霞!下来!” 突然景路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一声怒吼,让红霞顿时全身一抖,回过头怯怯的看了一眼牧曦,犹豫着,掀帘离开。 牧曦抬手掀开窗帘,正看到王爷怒目横眉的从马上下来。 “牧曦,别听这婢子乱说,你且等我一下,本王有话对你说。” 她默默点头,缩回身体,放下窗帘,更加无力的倚靠在被子里,看来,不仅仅是可汗想要自己的性命,这红霞,也另有图谋,身边人最难防,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是睡觉也要睁着眼睛才行了。 “王爷,马车怎么停下了?”车外传来大统领询问的声音,甚是焦急。 “本王有东西忘记了拿,反正时间充裕,且在这里等候一下吧。”王爷略有烦躁的回应后,大统领再没有了声音。 牧曦独自坐在灰暗的车厢里,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快到拂晓了,黎明之前的黑暗最冷,风从门帘的缝隙吹进来,她不禁将被子向上提一提。 车厢一个微颤,一个身影飞速的闪到身前,她已经迷迷蒙蒙的眼刚眨一下而已,这个身影已经伸出大手扯过她手中的被子。 “啊”牧曦惊吓得叫出声。 “是我,景路,别怕。”他立即安静的停止所有的动作,稳稳的坐在她面前,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些。 “噢,王爷”她释然缓着神,双手还紧张的紧紧抓着被子不肯放手。 “你这样,让我如何能够放心的离开呢,你被伤害的太多,太重,以你现在这种状态,如何应对接下来那些未知的危险和挑战呢?”他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将被子扯出来,边说着,边仔细的盖在她身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景字令牌 “我没事,你放心吧,刚刚只是困了。”牧曦微微的淡笑,轻声安慰着他。 王爷将她身上的被子又是仔细的检查整理过,向着窗外吩咐下去,“苍珠,命车队出发。” “是”苍珠迅速回应。 马车又摇晃起来,王爷坐在车厢的另一边,与牧曦对目相望,“牧曦,我有话想对你说。” 牧曦立即困意全无,凝重的看向王爷,车厢里太昏暗,看不清他的脸,在这车厢里,他们分别两边,四目相对。 她知他必有重要的话,否则,他不会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同处这一狭小空间。 黑暗中,她将身边的被子轻轻的提起,在自己的身前,整理出一个空间,默默的向他望去。 他轻挪到这个位置,小心的盘腿而坐。 “牧曦,自从嫣然去世后,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变了,磊儿变得孤僻焦躁,我变得冷漠麻木,红霞也变得异常的敏感,她原本是个热情快乐的丫头,整天跟着嫣然,就像是吉祥跟着你一样,也是话特别多。”他略带愧疚的低声述说着。 “王爷,您找我就是为了红霞这几句话吗?”牧曦疑惑的询问。 本就不远的路,在景路的要求下,晃晃荡荡的走了一个时辰,不用问也知道,距离皇宫不远了,景路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到牧曦面前。 “牧曦,这个你收好,这是令牌,在苍珠面前,就等于是兵符,危急时刻,你以此牌指挥苍珠,便等于握兵在手。” “王爷”牧曦虽然没带过兵,但也知道一军之中,兵符是何等的重要,她目光凝重,正要推辞。 “牧曦,莫推辞,收好,为了你,也为了我,这是我千思万想后,唯一能想到为你做的事情了,皇宫争斗复杂,如今可汗连失两个女儿,性情大变,越发暴戾凶狠,你一定要小心,另外,苍珠必竟比红霞老成很多,更加稳重,有难解之事,可与苍珠商议。” 他说话间,将锦囊连同着她的手,一起紧紧握在他宽厚的掌心,关切的心情,从深情的目光,紧锁的眉头,微颤的嘴唇无处不在流露传送。 她低下头,想躲避他的目光,但又想起即将别离的伤感,她又不禁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望。 “牧曦,我一肚子的话,来不及说,这兵符且不可让任何人看到,在使用之前,连红霞和苍珠都不要告诉,这是你活路,也是我的希望,求你,为了我,为了磊儿,一定不要再自暴自弃,一定要坚持下去,等着,等着我回来,我要正大光明,轰轰烈烈的将你娶进门,让你不再受欺负,不再受惊吓,我景路从未求过什么,只求你这一次,你看着我,你回答我,牧曦” 他越说越急切,牧曦被他紧紧握着左手,右手又无法行动,被他说的越来越羞涩,她无法回答,只能尽力的低下头,回避着他期待的目光。 “王爷,前方不远便到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车厢外传来苍珠平静的询问声,牧曦和王爷默然会意,这是提醒王爷,该下车了,如果让宫里的人看到他与牧曦同处一车,那牧曦便会被传出轻贱的形象来。 “让车队停下,本王有事要说。”王爷平静的回应下去。 马车缓缓停稳,景路将锦囊再次塞在她的手中,用力的握着,双目传情,无奈的转身而去。 手中的锦囊红紫相间的锦缎上绣着鸳鸯,袋口被绞着金线的红绳束着,打了一个双扣的结,红绳的两端各缀着一个翡翠珠子,仔细看去,借着渐渐明亮的天色,那珠子上有纹路,更像是花生。 “王府的侍卫听令,自今日起,你们随医师入宫,要谨遵宫中的规矩,更要尽到侍卫的责任,王府不比宫中,你们除跟随医师周围以外,绝不允许有任何的私自行动,一切事情,必须服从医师和苍珠的指挥,所有行动,必须向医师和苍珠禀报,如果,在本王不在期间,被发现有违背以上要求的现象,医师可以斩立绝,你等明白?” 王爷在车外巍然传令,侍卫们传来齐声的应答。 当马车缓缓摇晃着行走起来时,车帘正渐渐被掀起,牧曦麻利的将锦囊收到怀里,贴身放好。 帘子掀到一半,露出红霞的半张脸,她犹豫的跪坐在帘外,侧眼向牧曦看来,默默无声。 “进来吧,天亮了吧,扶我起来。”牧曦淡定自若的吩咐着,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红霞立即轻盈的来到她身前,轻扶起她的手臂,掀掉厚厚的被子,又将披风给她仔细的裹在身上。 牧曦见红霞无声回应,伸手掀起窗帘,天色已经大亮,初升的旭日正露出半个温红的脸,迎面映来的红光,被骑在马上的景路遮住,他投来的目光,比太阳还炙热,刺得牧曦略略回视便放下窗帘,坐回到车厢。 红霞已经将被褥整理整齐,双手小心的递上半杯水。 牧曦这一夜未合眼,又困又累,轻握着水杯,向侧坐在她身边的红霞望去。 红霞感觉到了牧曦的目光,立即跪拜在地,“请姑娘原谅红霞的失言” 这赔礼道歉都是这样生硬啊,牧曦心中暗叹,不屑的抬起目光,若无其事的淡然说道,“起来吧。” 牧曦将窗帘掀起一道缝,马车已经在宫墙之间行走,两侧的侍卫此刻全部集中到了车队后面,景路依旧守在窗边,她的偷窥,又被他的目光击中。 “王爷,可汗有旨,您一进宫便去觐见,无论是什么时辰,可汗都等着您呢。”大统领打断了他们的互望,策马过来禀报。 “现在天刚刚擦亮,可汗估计还在休息,待本王安顿下牧曦便即刻去见皇兄。”景路平静的回应。 “呃,王爷,您还是先见可汗吧。”大统领犹豫着,大咧咧的不肯离开。 牧曦向车队前方望去,一道红色的宫门前,有侍卫手持兵刃挡在门前。 这哪里是让王爷去见可汗,牧曦会意,“王爷,先见可汗要紧,你放心的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掀开窗帘,轻声向他劝慰,景路脸上极其厌恶的表情,紧紧的握着缰绳,沉默半晌执拗的不肯回应。 牧曦见景路又倔强起来,回头转向车内,“红霞,扶我下去。” “牧曦,你还不能走路,你,好好,我去可汗,你别下来了。”景路见况,立即飞身下马,一个跃步闪现到车前拦在车前焦急的阻止。 “牧曦,进了这道门,你我再难相见,你说的,要等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勉强撑着笑脸,低声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同云宫中 一座四人撑起的小轿来到车前,红霞拖扶着牧曦来到车边,众侍女一起上前将牧曦搀扶到轿上。 牧曦掀起轿上的窗帘,景路正紧咬牙关的凝望过来,她强打精神,舒眉淡笑,弯弯上翘的嘴角,直接将他的心勾到了她的身边,似乎再也不在他自己的心上,永远这样留在她的身边了。 宫内走出来的侍卫总管微微向景路假笑着行礼,不等景路回应,指挥着轿夫,起轿向宫内快步走去。 直到看不到他的脸,牧曦手臂一软,窗帘陡然落下,像她潸然而下的心情,沉寂,孤单。 轿不走多时便缓缓停下,帘子被掀起,红霞探进身来扶她出轿,谁知牧曦一路颠簸,早已身疲力竭,仅凭红霞一人之力,根本没有让她站起来,差点将牧曦摔倒在地。 苍珠立即奔上前来,伸出手臂垫在牧曦即将摔倒的方向,待众侍女七手八脚的将牧曦再抬起来,背到其中一个侍女的身上,苍珠暮然回首间,向红霞怒目瞪去,虽然无声,却吓得红霞不由得向后一退,不敢直视。 牧曦在侍女的身上,全身传来酸麻的刺痛,伤口早该换药了,止痛药的药效早已过时,又被刚刚的一摔,虽然没倒,但拉扯着伤口崩裂,此刻便已渗出血来。 侍女将她背到院中的正房,径直来到内室,众侍卫们皆停留在院中各自守卫,只有苍珠大步跟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牧曦被小心的放在床上,她极力的调整着呼吸,疼痛让她紧咬牙齿,瞬间便满头汗珠。 “流血了,有血。”众侍女中有人惊呼,牧曦扫视人群,未见红霞,苍珠冷静的呵斥,“没见过血吗,喊什么,都下去吧。” 苍珠转过身来,看着气息微弱,面色泛白的牧曦,双手直搓,焦急的奔到床前,又不知如何帮助。 “我没事,别急,把我的药箱拿来,里面有个药方,让巫医去煎好了给我。”牧曦再也坚持不住,不管苍珠的焦急,她径直将身子一斜,躺在床上,暗自的忍耐着疼痛的折磨。 “曦主子,巫医没来。” 原来如此,难怪苍珠急成这样,牧曦恍然,她淡定再问,“那这里有御医吗,你将那方子抄一份给御医,命他煎好后,即刻送来。” “是,”苍珠虽然焦急,却依旧沉稳的回应,刚要转身奔出去,牧曦又轻声的吩咐着。 “以后这个称呼不可乱讲” “是,苍珠明白了,请颜医师忍耐片刻,我这便去寻药来。”苍珠沉稳回应。 “你去哪里了?医师身子这么弱,你不在身边照应,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听着苍珠突然厉声呵护,牧曦猜测,必然是红霞进来了,她也无力去回头应付,只听得苍珠稳健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换成红霞轻轻的步伐来到床前。 “红霞先给姑娘重新铺下床吧,王爷有令,到了宫中,依旧要全部用王府带来的东西。”她的声音依旧冷漠。 牧曦努力缓解着疼痛,挣扎着想独自坐起来,但仅靠左臂的力量,终究还是在床上微微翻了个身,面向着红霞看过去。 红霞双手轻轻的握在身前,平淡的站在床边,默默的看着牧曦,丝毫没有上前帮助的意思。 牧曦藐视的微笑,干脆伸展着身体,找个感觉更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平心静气的调整气息,轻轻为自己切脉查探伤情。 “启禀医师,时总管求见。” 牧曦刚刚缓点神,一个小侍女怯怯的来到门前禀报。 “时总管?是谁?”牧曦轻声询问。 “是本宫的侍卫总管时艺,掌管同云宫的生活用度和内外杂事。”那侍女回应。 “请进来吧。”牧曦见红霞依旧没有过来相扶的意思,门外,一个身着素袍宫服的中年男子横着眼睛迈进门来,没见到人,先听到声音。 “时艺参见颜医师。”声如洪钟,让牧曦迷蒙的头脑感觉份外的震撼。 “扶我起来。”牧曦轻声吩咐着。 时艺看了看纹丝未动的红霞,他到是两步来到床头,伸出手臂在牧曦的手前。 牧曦对红霞视若空气般,扶着时艺的手臂被他牵着倚坐起来,“有劳时总管了。” 时艺见牧曦坐稳,收回手臂退后一步,打着官腔的回应,“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医师这身子骨确实需要好好的静养些日子,时艺是这同云宫的侍卫总管,受可汗之命,照顾颜医师的生活用度,管理宫内上下的侍婢,以后,您便是这宫里的主子,同云宫侍女十二人,侍卫十二人,算上杂役厨子共四人,再算上奴才自己,共二十九人随时听从医师的吩咐。”时艺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的说着,机械的行礼后,又木然的向牧曦望来。 “同云宫,是这宫院的名字吗?”牧曦尽量坐稳,平静的询问。 “是,同云宫分内院个院和别院三个院落,医师所在为内院的正房,外院为侍女侍卫们居住之所,别院本是存放杂物,现已提前整理布置出来,为王府的各位侍卫们临时居住。既然说到这里,时艺就不得不说一句,这同云宫虽然以‘宫’字想称,但并非皇族妃子们所享用的真正的宫殿,这里仅仅是皇宫中的一处独院,医师并非宫中人,不像宫里的那些真主子一样,要在这宫里生活到终老,所以,可汗有令,医师入住内院后,最好不要擅自外出,以免因不懂宫规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时艺双手握在身前,挺着腰板,不紧不慢的说着。 无非就是被囚禁,牧曦早有预料,她淡然的回应,“好,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走出内院的力气。” “还有一件事,医师从王府带人的人员和物品,按可汗之令,必须检查,但侍卫苍珠的两个大木箱子似乎甚是神秘,奴才本以为那是医师的衣衫饰品也就不必查探着,但现在那箱子却被苍珠收到了房间里,这便让奴才想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侍卫的行李,比主子还多,奴才好奇,所以请医师开恩,让没见过世面的时艺看看苍珠的箱子里倒底是什么绝世宝物。” 时总管面无表情,两片薄薄的小嘴说出来的话,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入宫首日 牧曦轻轻的揉着阵痛的肩膀,缓解着右臂的麻木,若无其事的淡然一笑,“时总管既然是可汗指定到同云宫的,那必然是见过世面,一定不是寻常人物,苍珠的箱子怎么就会让时总管如此关心呢?” “看来医师是没见过这两个箱子,箱子的体积之大,足以装下个活人进去,时艺也是当差的,自己做事不小心,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自然要多心一些,还请医师见谅。”时艺话不提速语不娇嗔,平平淡淡的对答如流,回应自如。 牧曦撇了一眼依旧冷冷的站在一边的红霞,现在,她简直是没有半点的用处,之前大王爷面前时的那些眼力,现在丝毫没有。 “来人,”牧曦略过红霞的存在,向门外轻声招唤,从门外翻身迈步进来的,居然正是苍珠。 “医师,苍珠在此。” 时艺的话,让牧曦同样感到疑惑,他说的不无道理,牧曦轻声询问,“药煎下了吗?既然你一直在门外,刚刚时总管的话,可当真?” 苍珠恭敬行礼回应道,“回医师的话,药已经按方配好,由厨房煎下了。对于我携带的箱子,虽然是大了些,但是此次入宫便是只许进不得出的,不知要在这里关押多久,自然多准备了些必须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苍珠也就是个侍卫,更没有时总监想看的稀世宝物,只是些私人用品,不想污了总监的眼而已。” 时艺也不甘示弱,转头向苍珠依旧是木然的说道,“苍珠侍卫多虑了,时艺虽然久居宫中,但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也见得多了,一般凡物,是影响不到什么的,既然是生活用具,让时艺随便看看,也算是完成了可汗的要求,免得时艺为难。” 苍珠犹豫不语,转头向牧曦望来。 “苍珠,你便去让侍卫们看看吧,既然已经来了,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这是入宫前王爷叮嘱过的。”牧曦说完,将目光温和的投向时艺,平静的说, “时总管,有很多人有自己的特殊的喜好,不喜被外界所知,既然苍珠为难,我料想他不会有违戒之事,只不过是有所隐私而已,麻烦时总管,派一个得力贴心的侍卫跟着苍珠私下里去查看便是,我还有些事要请教总管。” 苍珠沉稳的牧曦回以平静的眼神,牧曦明白,他心有成竹了,毕竟下面的小侍卫不会像时艺这般的细致刁钻,想必苍珠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时艺知道牧曦故意牵住自己,但也不好再坚持,面色无变的转身向门外一直候着的小侍卫挥手,那小侍卫得令,跟着苍珠向外院走去。 “既然如此,那奴才也正好向医师推荐两个人”时艺向门外伸手一摆,他挥手的动作看上去都像木头人一样,直楞楞的很是生硬。 两个侍女轻盈盈的迈步来到房中,低垂着头,怯怯的行礼。 “奴才为医师挑选了两个贴身侍婢,让她们帮红霞姑娘照顾您,这是金卓和金娇,刚刚时艺见苍珠侍卫对之前的侍女似乎不是很满意,这是刚刚挑选出来,在众人当中,算是稳当的两个,医师看看如何。” 看上去也是十四五岁的两个丫头,脸上还透露出粉嫩的稚气,都怯怯的不敢抬头。 牧曦侧眼打量,语气尽量轻柔,“抬起头来,哪个是金卓?” 其中一个眉眼灵敏的立即抬头回应,“回主子,小奴是金卓。” “掌嘴!” 金卓脆声声的小嗓门刚起了个头,就被一旁的时艺恶声呵斥的打断,吓得更加颤抖不已,可手上却不敢含糊的“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重来。”时艺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判官,又是冷冷的一声喝令。 这一声重来,不仅仅是呵斥着侍婢,更提醒了牧曦,正如意料中一样,她在这里,定然是不能称主的。 “小奴金卓,愿听医师吩咐。”这次再也没有了刚刚的脆生劲,像是被泄了气的球,弱弱的声音,牧曦都听得艰难。 “你这是蚊子叫吗?”时艺刚要再次发作。 “那你便是金,金什么来着?”牧曦故作疑惑的撇开时艺和金卓的纠结,向另一个略憨实的婢女轻声问去。 “嗯,我是金娇。”话如其人,说话也是慢半个拍,声音更是羞涩低沉。 牧曦看着眼前这两个侍女,再将她们与站在自己一旁的红霞对比,不用思量,都看得出,以后的日子里,她们必然是要受到红霞的挟制了。 心中所想,面色无变,依旧淡然微笑的向红霞吩咐,“红霞,打赏。” 红霞略迟钝了下,才走到旁边从箱中取出碎银,慢吞吞的向金卓和金娇走去,她的这冷漠态度,被时艺看在眼里,虽然他也是面不改色,但眼睛中,已然透露出不满和愤然。 时艺见两个侍女喜盈盈的接过赏银,直楞楞的向牧曦微微行礼,“那这两个丫头医师便是留下了,时艺谢医师的赏。” 两个侍婢这才赶紧跟着行礼道谢。 牧曦微怒的目光盯向站在门边的红霞,“红霞这是害怕时总管吧,连手中的赏钱都不敢直接给?是打算私下里偷偷的奉上吗?” 红霞也不回话,不耐烦的走到时艺身边,取出袖中的银袋甩手塞到时艺的手中,正在转身离开,突然那时艺一把握住红霞的手腕,红霞也是有武艺在身,虽然不够精钻,但基本的反应还是非常灵敏。 红霞翻手一抖,同时身形向后快闪,那时艺被红霞挣脱的手顺势打圈再向她横扫过去,红霞不再躲避,扭头弯腰顺势出掌,将时艺带风的手臂拦击回去。 时艺也不着急,依旧一手背后,下盘稳立,刚刚被击回的手直接向下一抓。 红霞以为时艺是来攻击她的双腿,立即弯腰收腿,推手为拳,反守为攻。 谁知,时艺只是虚晃一招,趁红霞正大动进攻之时,他的手突然回抽反转,在她的腰间扫过,然后轻盈的后退一步,退出了红霞的攻击范围。 牧曦虽然不懂武艺,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给无数的侠客治伤诊病,可以说没吃过猪肉,总是经常见猪跑的。 眼见时艺只是试探,并未动真,俨然已经点到为止的收势,但红霞却不知进退,正欲追上再战。 “住手。”牧曦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已然相当冷峻。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两箱宝物 红霞已然怒火中烧,哪里肯听牧曦的话,仅仅略加停顿便再次上步向时艺猛冲过去。 时艺双手背手,又是轻轻一闪,来到牧曦身前,冷冷的目光望来,无声的左右躲闪着红霞纠缠的进攻。 两个婢女赶紧躲避到床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也是向牧曦怯怯的望来。 牧曦气愤的默默调整心情,时艺灵活避开红霞越来越狠的招式的同时,还能同时顾及牧曦的冷眼看来。 牧曦淡然,一边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释然的态度,转而向两个婢女轻声说道,“金卓去厨房问问我的药煎好了没有,金娇去将我从王府带来的被褥拿来给我再铺一下这床,我全身疼痛,这略有些硬,我睡不下。” 两个婢女躲闪着房间里这一攻一守,一静一动,一凶一宁的两个人,快步的奔出门去。 时艺立即明白,突然双足用力,稳稳站在房中,不再躲闪的同时,大手猛然出击,红霞依旧还沉寂在猛攻狠冲的状态,对时艺突然的反击没有防备,其实,也没有防备的能力。 “啊”红霞被时艺一掌击中,时艺依旧是点到为止,仅仅使出五分力打在她的肩上,便再次退到门边,静静的向牧曦望来。 “本就是蚍蜉撼树,还偏要执拗的飞蛾扑火,还不向时总管道歉。”牧曦微怒斥责着红霞。 红霞愤愤不服的站在桌边,手捂着肩膀默默的横目瞪着时艺,狠狠的说,“明明是他先动手,姑娘不公。” 牧曦微微摇头,金卓腿脚麻利,已经端着药碗稳稳的回来递到面前。 “时总管只是归还了赏银而已,你不明就里,还执迷不悟,是找打吗?”牧曦冷起脸,巍然望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不表明自己的态度,时艺必会觉得红霞是被自己指使故意对他的藐视,时艺不重要,他身后的可汗是可以决定自己和王爷生死的人,就不能小阕了,稍有疏忽,便是杀身之祸。 红霞恍然思索,在牧曦的怒斥和时艺的冷眼之下,这才想起什么,伸手向腰间的布袋摸去,果然,刚刚塞在时艺手中的银袋,此刻正在自己的手里。 她立即紧咬嘴唇,愤怒凶狠的气焰顿时全无,手中紧紧攥着银袋默默的僵持着,尴尬异常。 “还不道歉,谢谢时总管手下留情,点到为止,这若换了外人,你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发呆的机会,平时机灵得像个妖精,王爷才刚离开,就呆傻成这样,要不你回王府去算了,这里有金卓和金娇也够用了。”牧曦若无其事的淡淡说着,接过汤药缓缓的递到嘴边,细细的口味着药的含量和成份。 时艺倒稳稳的站在一旁,无声的等着看戏。 “医师,被褥拿来了,要现在铺好吗?要不要我先拿出去晒晒,看外面阳光正好,我娘说,晒过的被子睡着特别的暖和还很软。”金娇看上去憨实,却也不是个闷葫芦,带着两个侍女来到牧曦面前,不紧不慢的叨叨说了半天。 时艺对金娇倒是温和,只是投来木然的表情,不参与,也不阻止。 折腾了一个早上,牧曦这才放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此时已经开始炙热,院中仅有两圈低矮的花丛,本就不大的面积,一眼便可以看完全部。 “这主意不错,去吧。”牧曦温和的同意的金娇的呈请,手中的药也是按照自己的方子配制无误,她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出去,金卓赶紧轻轻接过送了出去。 又剩下红霞和时艺僵持在房中,看来今天时艺要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来人,”牧曦再次冷下脸来,向门外轻声呼唤,一个侍女快步上前回应候命。 “去看看苍珠怎么还没回来,这么久。”侍女站在门外应声而去,片刻,苍珠和刚刚的小侍卫同步快速奔进门来。 “让医师久等了,我与这小哥居然是同乡,忍不住多聊了几句家乡话,不知不觉竟过了这么久,苍珠有错,请医师原谅。”苍珠看上去甚是慌张愧疚的深深行礼请求原谅。 跟着进来的小侍卫则凑到时艺的耳边,窃窃耳语了几句,时艺顿时面露惊讶,略加思索,低声叮嘱小侍卫,“此事,管住你的嘴,对外便说,都是苍侍卫的个人用具,只是多了些厨具和药器,明白吗?” 牧曦的腰已经因坐的太久而酸痛难耐,红霞依旧还在执拗的僵持着,她抬眼向苍珠满意的回望,淡若无事的说, “全都仔细的给人家检查过了吗?可有违规之物?” “全检查过了,是否违规,还要听时总管的意见。”苍珠轻声回应。 时艺正叮嘱完侍卫,挥手间,小侍卫会意退到门外候着,时艺又是略加思索,稳稳的向牧曦略略行礼。 “请医师见谅了,时艺的确没有想到王爷会送这么多金银细软进来,苍侍卫的小心谨慎是对的,如此重金也确实不能出现在大厅广众之下,而这重金由苍侍卫来保管也是相当妥当的,时艺在此请罪了,请医师原谅。” “时总管并没有作错什么,只是在履行你份内的职责而已,哪里有请罪之说,来日方长,日后时总管有什么不解的地方,都这样直接来问,反倒让我觉得安稳,你说呢,时总管,是不是这个道理。”牧曦淡淡的问着。 “是,医师说的对,王爷当真是个豪情的汉子,居然为医师备下如此重金来保平安,虽然这里是皇宫,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时艺虽然对苍侍卫的功夫早有耳闻,但也请医师要多加防守,以免节外生枝,时艺也不希望,在这宫里平白无故的孳生事端。”他依旧回归木然的状态,但语气诚恳了很多。 “谢时总管提醒,在下这便加派两个暗哨在我的房间周围,以防不测。”苍珠立即恭敬的回应。 “好,这两个箱子,的确不适合外人保管,还希望苍侍卫能够多加小心。”时艺稳稳的回应后,又转向牧曦说道。 “医师”大统领高飞几个大步迈进门来,大手一挥微微行礼。 “未得下人通报,高统领便直闯女主子的正室吗?” 未等牧曦回应,‘木头人’时艺又日愤然呵斥出去,直训得高飞顿时一楞,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两虎相争 牧曦看着眼前的场面,自己的地位的处境一目了然,高飞和时艺还僵持着,她无所谓的淡淡说着,打破局面。 “高统领有事?” “啊,有事。”高飞怒目瞪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时艺,回过神向着牧曦恭敬的说道, “请医师将今日所有入宫人员的详细名单提供一份给末将,嗯,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 看高统领不自在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个说谎的老手,牧曦身上越来越痛的折磨,让她不禁微微呻吟了一声,勉强暗暗的咬咬牙坚持着,低声回应,“让苍珠和红霞配合着统领便是,一切按宫里的规矩办。” 说话间,金卓已端着饭食候在门外,正要禀报,刚好与转过身向外望去的时艺对望。 “去了这么久,你是去种了米现煮的粥吗?”时艺怒斥,金卓端着粥站在门外,两只脚不停的互相踩着,不敢说话。 “还不把粥放下,去把那同样不识眼以的金娇叫回来,给医师将床马上铺好,这都晌午了,不知道主子们都要休息的吗?” 金卓赶紧绕过时艺奔到桌前,匆匆放下粥,转身向外跑去,一路都不敢抬头,默默无声。 “嗯,那就有劳二位了”高统领微微向苍珠和红霞点头示意,苍珠赶紧点头回应,红霞则依旧一副冷如冰山的脸僵持着。 高统领被红霞又是冷得一脸的灰,不禁尴尬的踌躇着,向牧曦又是行礼请示, “医师,这可汗有令,所有侍卫不得进入内院,当然,苍珠不同,但其他人只能在外面活动,请医师吩咐下去,兄弟们都是当差的,各为其主,别因为不应该的误会伤了合气。” 牧曦眼睛越来越迷茫,眼皮似有千斤重,情不自禁的微微闭上双眼,勉强撑坐着,轻声回应,“好,此事,苍珠去部署便是。” 金卓和金娇二人,各抱着被褥此刻已然来到门前,时艺听到声音,回身用目光一要,二人便机灵的闪进门来,来到床前,将被褥尽数放到窗前的桌椅上,小心的搀扶起牧曦,让她先在桌边倚坐好。 “哎,谢医师理解,呃,还有”高统领犹豫着正在继续说什么。 “今日便到这吧”时艺冷不丁的插上一句,又让高飞楞了一下。 “你又不是主子,你管我?医师还没说话,你算老几?”高飞立即怒斥回去。 “不就是人员数量吗,今日入宫侍卫三十二人,侍女三人,医师,红霞和苍珠,共计三十八人,还有疑问吗?”时艺目光盯着两个忙碌的侍婢,像机械人一样流利的说着。 苍珠怒目向红霞望去,红霞无奈,终于有所行动的从桌边挪到牧曦身边,扶住牧曦靠在自己身上。 牧曦免费坚持着,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缓解,听着时艺像报菜名一样的报着数字,暗叹时艺这人的心思真是细致的极点。 她已无力再维护什么了,已然到了体力的极限,就在昏迷的边缘坚持着,默默无声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怎么知道?再说,只有数量是不行的,要有名单,要逐一对照过才行,你那点小伎俩根本没用。”高飞不服的质问着时总管。 “入门处安置下一个侍卫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还需要解释吗,我只需要知道人数,安排下饮食即可,名单对我无用,再说,医师已然表态,名单你向下人们取得便是,为何如此不知审时度势,看不出眉眼高低。”时总管毫不客气的训斥着。 “你就是一侍卫总管,牛气什么?论官职,还不及我的副将,再如此无礼,本统领砍了你的狗头做夜壶!”高飞大怒。 “可汗有令,我管内院,你管外院,级别相同,分工不同而已,统领现在在内院,本就是在我的管辖之内,我有何不能说的,医师的身子骨虚弱,统领看不出来吗,还在这里纠缠不休,难道不觉得讨人厌烦吗?”时总管冷言冷语搭配着冷冷的眼神。 “你个千年的总管万年的龟,都叫你‘僵尸总管’都抬举你了,就你这副臭脸,活该你永远都是个总管,活该宫里的主子各个厌恶你让你到这冷宫里来任职,你还自以为多有本事呢,管了几十个人就得意成这样!哼!小人得志,没见过本统领带领千军万马的恢弘场面,吓死你这个臭虫,呸!”高统领怒不可遏,手臂挥得轮圆,却也就是过过嘴瘾,不敢上前动粗。 牧曦努力缓着神,她不出声,怕是这两个人不会收场了。 “统领不也在这同云宫当值吗?小巫见大巫了,不必五十步笑百步。”时总管面不改变,依旧平静如水。 “那还不是在可汗面前点了老子的名吗!要不轮也轮不到老子啊!不提还好,一提老子就恨不得一把掐死你这个老东西。”高飞激愤如牛,更像是疯了的老虎,咆哮起来,双脚跺得地面飞尘四起。 “你打不过我。”时总管微微向前凑过脸去,得意的冷冷一句话,让高统领憋得满脸通红,举起紧攥的拳手悬在他面前,却迟迟不敢行动。 “金卓,去我的药箱里取些甘草来给总管和统领泡茶,甘草有补脾益气,清热缓急,调和润肺之效,最适合二位大人了,牧曦体力不去,现在才略有好转,招待不周,请二位见谅。”牧曦轻声客套着。 时艺自然知道分寸,看着床已铺好,金卓和金娇搀扶着牧曦小心的坐到床上,时总管‘木头’般的微微行礼,“医师好好休息,时艺就住在院内,随时听从您的吩咐,时艺告退。” 牧曦微睁着眼,向她轻轻无声的点头,他识趣的退出门去,那高飞也知似有不妥,满脸愧疚的深深行礼, “请医师见谅,我跟那时艺有世仇,不是一年两年了,刚才一时没压住火,惊着医师了,我也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求见,您先休息吧,看上去,脸色确实不如昨夜,高飞是粗人,以后,还请您多担待,高飞也告退了。” 牧曦释然的微笑着,高统领勉强的挤着笑回应一下,转身大步的向外走去,走势带风,两个粗壮的手臂在身体两侧有力的摆动着,俨然是个真正的武将,不知为何不去战场杀敌,却被派来看押弱不禁风的自己。 她到了耐力的极限,眼前一黑,昏然不知世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杀气重重 终于可以轻松的躺下,牧曦窝在软软的被褥中,身体越来越暖,释放的筋骨开始渐渐缓解着疼痛。 “牧曦,请相信我,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她猛的睁开眼睛,这个声音,就像是从面前发出,或者,就在耳边,她挣扎着站起来。 居然是旧毡房,是羽朗的毡房,还是那张床,羽朗正坐在床边,微笑的双眸,像闪闪的星光。 他腰身挺拔,气宇轩昂的望着她,沉稳阳刚的脸上,散发着皎月般的光芒。 “林羽朗?!”牧曦高声呼唤,她想走到他的面前,将他的脸看得正清楚些。 “牧曦,你还相信我吗?我这次一定会遵守诺言,我要用生命来保护你,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守在你的身边,完成我保护的诺言。”他微微的笑着,像从天而降的仙人。 牧曦很想告诉他,她相信,她相信他会遵守诺言,她想问,她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了哪里?她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一切,都被屏蔽掉了,没有人肯告诉她,或者,除了羽朗,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突然哑口无声,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越是着急,她越是挣扎得厉害。 是被点了哑穴吗?她向自己身上的穴位寻去,右臂受伤了,左臂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连穴位的摸不到了。 牧曦焦急的再向羽朗望去,他正轻轻的淡化,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像正在散去的雾一样,这正是牧曦担心的,她太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她昏迷的时候,那个唇,那个吻,那个跟自己共枕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林羽朗,不要!”终于说出话,牧曦激动的高声呼唤,突然,她被一股强大的漆黑的旋风卷起,她无助的被包围着腾到半空,慌张的伸出手在黑暗中乱抓,希望能有哪怕是一颗稻草,但毫无所得。 黑旋风越来越小,将她紧紧的裹住,她不能呼吸,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阻拦黑暗对她的压抑,几近窒息的边缘,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本能的抽搐起来。 突然,牧曦猛的睁开双眼,厚厚的丝被正紧紧的压在她的脸上,原来不是做梦,是有人要自己的命。 她奋力挣扎,那双紧紧压住丝被的手,将她的口鼻死死的捂住,她本就体弱,仅凭左臂的力量更是单薄,渐渐的,她的目光开始模糊,极力挺起的身体,尽最大的努力去寻找呼吸的源泉,阳光的大门正在关闭,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感觉着自己失重的跌进了万丈深渊,正在迅速沉向黑暗世界。 牧曦站在黑暗的地狱门前,有人向她轻盈盈的走来,这个身影看上去好像非常熟悉,“慕林?你为何会在这黑暗里?” 她疑惑的迎上去,又惊又喜的伸出手去握慕林的手臂,却扑了个空,慕林也是透明的,她依旧是那样甜甜的笑着说。 “主子,我在等你啊,你不应该来这里的,所以,我在这等你,告诉你,不要再想我了,忘记我吧,因为,你的身边已经有人可以替代我保护你,他曾许诺,会用生命保护你的,不是吗?” 突然一声黑暗世界微微一颤,有人“啊”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世界开始崩塌。 “来人!” “什么事?红霞你的头怎么流血了?医师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有刺客!医师,医师快醒醒。” 牧曦猛的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了两口气后,又失重般的身子一软,瘫倒下去,缓过神来,苍珠手中握剑站在床边,一边大声呼唤着自己,一边谨慎的向屋内扫视着。 金卓金娇从门外飞奔进来,惊慌失措的不知所已,时艺在门外吩咐指挥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耳中, “乱跑什么,你,快去将院门打开,请大统领带兵进来护卫抓刺客,你们俩个,快去让御医将煎好的药汤温好,马上给医师送进去,你们几个,去厨房将粥菜端进来,医师还没吃饭呢,都慌什么,又不是来杀你们的,你们怕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以后的日子,天天都这样过,今天只是开始。” 牧曦依旧努力的缓着呼吸,时总管在门外布置完毕,轻声问进来,“苍侍卫,医师情况如何,时艺能进去吗?” “时总管,医师醒了,您请进吧。”苍珠依旧提剑在手,见时艺快步的来到床前,他略侧身站在旁边。 “颜医师,您没事儿吧?刚刚发生了什么?您有看清刺客的脸?”时艺站在距床两步远的位置,紧张的轻声问着。 牧曦还没有回话的力气和气息,依旧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有人趁医师睡时想要谋杀,看医师现在状态,大概是想窒息闷死主子。”苍珠低声说着。 牧曦勉强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在门外听到里面有人呼喊,冲进来时,只有红霞再无他人,我也没有看到刺客,只看到红霞的头上有伤,但门窗皆没有变化,都是紧闭着的,这刺客要么,就是院内的自己人,要么,就是个一顶一的高手,轻功了得。”苍珠依旧警惕的看着四周,说话时,眼睛像鹰目一般,闪着敏锐的光亮。 时艺再次向牧曦关切的看来,歪头思索片刻,“医师,今天的事是很蹊跷,您才刚刚入宫第一天,而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入室行凶,此人胆子也是不小啊,苍侍卫分析的有理,既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们暂且压下来,暂时不向外声张,等您体力恢复些,时艺再来与您共商对策,您看,可否?” 牧曦的呼吸缓解了许多,她支撑着想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倒下去,时艺和苍珠同时上前来扶,却又同时收回手去,两人对视一望,还是时总管反应过些,向门外招呼来了金卓和金娇进来,扶着牧曦终于稳稳的倚坐在床边。 “时总管的建议,我同意,劳烦时总管了,思虑的这么周全,宫内上下布置的这么周到,我已无大碍,吃点东西,换完药,再请时总管进来议事。”牧曦的声音更加微弱的说。 门外,高统领带兵将内院的上下前后全部搜了个遍,回来复命时,丝毫不出牧曦意外的报了个‘没有找到刺客’。 “红霞呢?”牧曦回忆着梦境中的声音,在屋内扫视过,冷脸压强怒气的问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 问案寻踪 金卓金娇扶着牧曦勉强的倚坐起来,众人说话间,门外侍女禀报着,一应的药汤和吃食都已备好,时艺总管向牧曦微微侧头,轻声询问, “医师折腾这么久,都吃东西,要不先吃了饭,喝了药,有了精神,我们再商议也不迟。” “好,”牧曦压住内心的疑惑和愤怒,平淡的回应。 侍女们得令,有序的端着各种盘盘碗碗走进门来,在床前摆了矮桌,小心的摆放整齐。 高统领和时总管微微行礼,退出门去,苍珠站在床边,见高统领的兵将已将主室的外面围个水泄不通,能将手中的剑入鞘,但依旧站在门边,警惕的张望着四周所有可能疏忽的角落。 金卓和金娇服侍着牧曦,眼前的饭菜,清淡营养,想必时总管也是有了特殊的安排和吩咐,有意给她布置了可口的饮食。 牧曦回想着梦中的声音,那一句向门外呼喊的声音,似曾相识,虽然暂时想不起是谁,但,肯定不是红霞,而那一声惨叫,她可以肯定,是来自于红霞。 红霞的声音,仿佛就在自己的面前,特别的近,她怀疑,那双用丝被压住她的手,与惨叫声是来自于一个人,那就是红霞,但是,还仅仅是猜测,她找不到红霞杀伤自己的动机,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占据了嫣然王妃的位置,不至于让红霞有了杀人的动力。 牧曦满心推测,除了一口一口的吞下金卓喂来的清粥,她一动也不动,就边眼睛都懒得转一转,呆呆的望着窗外。 众人们都在院内候着,此时,没人敢离开,大统领最是焦急,在院里绕着圈的来回走着,时艺依旧像木头一样,站在门侧,位置正好是牧曦能看到他,而他又能看到内院全部人员的地方。 牧曦的这一顿饭似乎吃了一生,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次死亡的可能,只有这一次,她真正的感觉到了黑暗世界的阴冷和可怕,那种无助,那种绝望,那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生命完全由别人决定的压抑感,她受够了,她要让这种黑暗留在心中,永远铭记,时刻提醒自己,弱肉强食,自己的软弱,是敌人强大的基础。 窗外的天空,昏昏沉沉,看不到蓝天白云,也没有清风吹动,连不远处房檐上的麻雀,都懒懒的站着不动,成群的打盹。 是要下雨了吗?牧曦心中一惊,雨,对于她来讲,意味着痛苦,折磨和被杀的机会,时间就生命,此时再准确不过。 她立即没有了胃口,金卓正喂到唇边的粥,她轻轻的推开,眼色示意下,金卓又小心的将药碗递到她的唇边。 牧曦谨慎的细细闻着药的味道,分析确定药方无误后,一饮而尽。 金卓和金娇招呼着侍女们进来将所有的饮食等杂物全部又收了下去,高统领便迫不及待的冲到门前,刚要迈步进房,只听时艺在一旁不自然的‘咳咳’,轻咳两声。 高统领极不耐烦的将举起的脚,又收了回去,撇着嘴跟时艺并排站在门前,等待着牧曦的召唤。 “二位不必拘礼了,快进来吧,苍珠,你也来。”牧曦轻轻接过金卓递来的手帕,擦干嘴角再将帕子递出去时,时艺等三人正好来到床前。 “医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我也苍珠也讨论了半天,这刺客是怎么进来的?大白天的,来去自由,这不是我的无能吗?这要是让可汗知道了,我还活什么劲呢?直接死了算了!这也太丢人了。”大统领忍不住的先吼起来。 “这不能怪你,来人必然是高手,统领莫急,待我们细细查来,再厉害的高人,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牧曦平静的劝慰着。 “金卓金娇,刺客来时,你们在哪里?为何不在医师的身边候命?”时艺微怒的向着两个婢女责问。 两个小丫头,本就被刚刚的事故吓得不轻,就知道罪责难逃,此时见总管来问,顿时双双跪地,颤抖不已,“回,回总管的话,我们本是在房里守着医师的,但是红霞说,医师睡眠轻,极易被打扰,人多在房间里,难免声音也大,于是让我们先回房休息,她会武功,再说也照顾医师久了,不会影响到医师,她自己在这里守候便好。” “两个混账东西,你们的主子是医师,你们的总管是我,怎的就听一个同是侍婢的红霞的使唤,说让你们休息,你们便有了偷懒的借口了吗?岂不是找死?”时艺勃然大怒,恶声斥责。 两个丫头在地上更是抖成两个摇铃一般,吓得连话都不敢再出。 “时总管,先消消气,待我问两句。”牧曦平静的安抚时艺,转向两个婢女,温和的询问道, “你们离开的时候,都做了什么,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回主子,我们就跟您盖好了丝被,关好门窗,红霞就让我们回去休息了,我们离开时,一切都很正常,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金卓颤抖的回应着,一旁的金娇已经开始咬着嘴唇无声的流泪。 “大统领可还有什么疑问,要这两个丫头回答吗?”牧曦向依旧在愤怒中的高飞平和的问去。 “没有了,想问的,我刚才在外面都问了苍珠,外面的侍卫侍女,我也已经派人逐个盘问了一遍,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我就奇了怪了,难道是妖魔鬼怪白天出来害人吗?”高飞愤怒之下,开了话匣便收不住口。 牧曦微微挺直腰身,虽然平静,却很有力的说着,“既然大统领没什么问题,那先让这两个丫头下去吧。” 高飞还想再牢骚,听到牧曦的话,立即收声,鼻子一嗯,微微点头。 “等等,出了这么大事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在我时艺的手底下干活,是要有规矩的,你们两个东西,从今夜开始,夜夜跪在这房中守夜,不得有误。”时艺冷冷的向着两个婢女呵斥着。 牧曦看着拼命磕头认错的两个小姑娘,轻轻挥手,让她们退了出去。 那么接下来,时艺,苍珠和牧曦的目光同时聚到一起,关键人物该出场了。 “苍珠,红霞现在何处?”牧曦平淡的询问。 “回医师,正在外面候着。” “她的伤情如何?”牧曦疑问。 “回医师,伤在头部,伤口很深,头骨都略有裂纹,刚刚御医在给她包扎的时候,我就站在一旁,仔细观察那伤口,应该是个江湖高手,用的武器是什么,我还看不出来,但,肯定是钝器,而且出手极重,却不伤及内部,这伤口,也着实让苍珠不解。”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玉珏再现 “既然有疑惑,便让红霞来为我们解答吧。”牧曦淡定的回应着苍珠的话。 苍珠转身向门外召唤,红霞轻盈盈的来到屋中,还是那般冷漠的面孔,似乎她与世无争,一脸茫然。 牧曦等红霞依次向众人行过礼,不紧不慢的轻声问去,“红霞,你这伤是谁打的,用什么打的,你可看清?” “我睡着了,不知道是谁打的,被打醒了,发现有人影在用被子捂住医师的脸,于是便召唤了侍卫进来抓刺客,那刺客长什么样,我也没看清,他就一个身影就不见了,轻功看上去是极好的。”红霞冷静的回应着。 “你在哪里睡了?”牧曦追问。 “在桌前趴着小憩了一会儿。”红霞简单的回应。 “那刺客穿什么衣服你描述一下。”牧曦看着桌子距离自己足有三步远,那刺客打醒红霞后,才来杀自己的逻辑是不通。 “红霞当时满脸的血,眼睛被模糊了,看不清东西。”红霞不耐烦的说着。 牧曦看着红霞的伤,是在后脑顶部,被厚厚的布条扎着,依旧有血渗出,看来正如苍珠所说,伤口的面积应该是不小,但并未伤到她的头脑,也是蹊跷。 “红霞的功夫在下已然试过,虽然不如武林高手,这练武之人,睡着了,也会耳听八方,这是习惯,不知红霞小憩之间,既然不是沉睡,都听不到刺客的一点动静吗?看你的伤,并未影响你的四肢和意识,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让刺客从你面前逃走,你连追都不追吗?”时艺有板有眼,也是不急不慌的说着。 “红霞武艺不精,这点时总管是知道的,这两日为了给医师入宫做准备,几乎都没睡过,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是睡得实了些,如果红霞听到刺客的声音,难不成,还装睡等着被人来打吗,再说了,如果时总管怀疑我是自伤,那这伤口的位置也不对啊。”红霞平静的应答回去,似乎她非常的无辜。 “哎?不对啊,那刺客从哪里逃走的,你不是看到了吗?为什么不告诉外面的侍卫呢?你不追,让别人追啊!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一点护主的忠心都没有呢?”高统领突然喊问着,大手指着红霞的脸,疑惑的斥责。 此时,红霞才略略有了愧疚的脸色,两眼微微一转,身着牧曦床后的方向指去,“刺客是从那里闪身消失的,具体怎么逃的,我被伤后,就直奔门外去了,没看到。” 苍珠立即两步奔到床边,向后面小心的探望过去。 床后面并没有紧紧的贴在墙上,而是有一定的距离,刚好能容下一个人侧身站立。 苍珠摸到床后,片刻,出来时,手中多了件东西呈到牧曦面前。 牧曦放眼看去,是一块玉珏,弯如月牙,外缘的弧线边缘上,还有血迹。 “难怪伤口的形状特别,原来是用玉珏做武器伤人,看这血迹的情况,当时玉珏几乎已经塞到红霞的头皮之下了,玉没事,头骨却已经有了裂缝,这刺客的几力了不得,应该在我之上。”苍珠站在应前,低声分析。 “拿去给时总管和高统领看看有什么新发现,”牧曦看着苍珠手中的玉珏,并未取来端详,这物件再熟悉不过,她轻声的吩咐着。 “这珏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你发现时,它是什么状态?”时艺拿出手帕,将玉珏放在手帕上,仔细来回的观察,同时问着。 “也是个怪事,这玉珏是稳稳的持在床上的,就挂在床架雕花的一个镂空的位置上,我并没有发现出口,想必,这刺客还是从门窗出去的,但是,必然是来去自由,轻松自在。”苍珠微微摇头,满腹不解的说。 “什么?还来去自如?你是说,这刺客用这小块玉,伤完人,又躲到床后,还将玉挂起来之后,才逃走的?”大统领更加疑惑的高声问来。 “可能,这刺客并没有着急逃走,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就不知道了,否则,这床跟门完全是反方向,这一侧,并没有窗口可以出去,当他被发现后,他一没有夺窗而走,二没有从门出去,反而藏在这毫无退路的床后,还有时间和心情,挂好这玉珏,各位,我们遇到高手了。”苍珠无奈的淡然一笑着说。 “好了,把它给我吧,红霞,你先下去吧,记得及时换药,看你的脸色不好,大概是真的受到了惊吓,这两天,你休息吧,让金卓和金娇照顾我就可以了。”牧曦若无其事的打发红霞退出门去,从苍珠手中接过玉珏,略略翻看,取出帕子包好,放在枕边收起来。 她用目光示意着苍珠,将所有门窗都关好后,淡然的说, “各位,刺客,就在这院内,她不用逃,因为只要出了这房门,没人知道她是刺客,在事情还没有明了之前,我支持时总管的建议,将这件事情先保守秘密,那刺客一次失手,必然还会再行动,我们守株待兔吧,只是,外静内动,各位即刻对自己的人手严加排查,而且,要消无声息的进行,有什么异常,咱们再共同商量对策,各位看,这样安排可好?” 牧曦平缓的向三人问去,时艺立即回应,“那是自然,既使医师不说,我也会将我手下所有的人都仔细排查,我的眼里从不容沙子,敢在我的手下作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就是自己找死。” “好,那我也查查,如果真的出事了,第一个被可汗杀了的,肯定是我,我一定要找出这个白眼狼来,千刀万剐都不解恨,这么简单的任务,还出这么大的差子,这让我以后在军营中怎么混。”大统领也喃喃的回应。 关起门来的讨论会,在外面的人来看,就是不了了之,毫无结果,没有找到刺客,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所有人依旧是各忙各的。 时艺和高飞退出房去,苍珠将房门紧紧的关好,轻快的大步来到床前,疑惑的目光向牧曦望来。 侍卫单独与女主单处一室,这换作别人,早就被拉出去砍头示众了,但是对于苍珠,所有人都觉得正常,因为他是王爷的心腹,他的忠心尽人皆知,王爷不在时,他便拥有相当于王爷的权利,而此时,牧曦在下人们的眼中,止不过就是个被囚禁的宋朝朗中,并没什么珍贵,更不值得关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嫣然之死 牧曦对苍珠的目光也不回避,她明白他的疑惑,轻轻的从枕边取出玉珏,打开手帕,自言自语道, “是它救了我,否则,我就死在这床上了,她是确认我安全之后,才离开的,她不是敌人。” “您认识这玉的主人,刚才我看到你第一眼看到这玉时的眼神,份外的亲切,就知道,定有隐情,可是,主了,既然这玉的主人救了你,那么要杀你的便只有”苍珠话说一半,又哑然无声。 “是啊,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还是先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她是王爷信任的人,我看得出,她对王爷是一片忠心,至于,为什么会对我如此狠毒,大概有她的苦衷,先不要声张,我小心就是。”牧曦深情的抚摸着手中的玉珏,漠然的像是自言自语。 “主子,这身边人要杀你,你也容得下吗?你就不怕?”苍珠顿时焦急的问来。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的,事出必有因,先找到事情的源头,莫冤枉了好人,我这不还活着呢,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有活着看到王爷回来的机会。”她紧紧握着玉珏,感伤的望着窗外,众人依旧在有序的忙碌,内院的门又紧紧的锁了起来,时总管站在院当中,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梦里,此刻梦醒来了,其实一切如故,并没有任何不妥。 苍珠向她投来凝重的目光,思索许久,几次欲言双止,站在床边手握着剑柄紧紧的搓着。 牧曦淡淡微笑的看着他,“有什么事,这么纠结?说来听听吧,既然你自己下不了决心,那么我来给你决定,说出来,就不纠结了,说吧,我没什么承受不了的事情。” “苍珠的确很纠结,但,这件事,也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当年,嫣然王妃陪伴王爷和王子到林中狩猎,突然遇到匪徒的袭击,说来奇怪,那些匪徒不仅清楚狩猎的路线和时间,就连王妃的准确位置都一清二楚,在那密林中,即使是跟在王爷的我,想要马上找到王妃都没那么容易,于时,那日遇袭,王爷和王子脱险,王妃却再没回来。后来,我独自一人再到那密林中去,发现树上隐蔽处,有人作过指路的标志,指的方向,正是王妃的行走路线,当时王妃身边侍卫众多,我不能确定,到底谁是奸细,但我的心里,总是隐隐的怀疑她,就跟今天一样,没有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是指向一个人。” 苍珠的话,让牧曦顿时撼动,嫣然王妃果然是被杀害的,看着苍珠沮丧的表情,她追问,“为什么,都说王妃是摔马而死呢?” “的解是摔马而死,因为铁骊中了毒镖,完全不受王妃的控制,但铁骊老马识途,虽然中毒,却依然奔回到了王爷和王子的身边,只是铁骊冲到王子面前时,收不住蹄,王妃奋力拉住缰绳扭转马头,她是自己跳下马来护在王子身前,被铁骊当场就踩死了。”苍珠低下头,声音开始隐隐的哽咽。 牧曦被嫣然王妃的勇敢和奉献感动,缓缓心痛的思绪,听苍珠继续低声道来。 “王妃死是,非常惨烈,正死在王子面前,当时我和王爷就在不远处,但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王妃大口大口的吐血,直染得王子前扑襟一片血红色,想那时,王子才五岁,从那以后,王子就很少再笑过,彻底没有了寻常儿童的嬉笑玩乐,直到您来到王爷身边,虽然我从未在您的面前出现,但,我却能深刻的体会到王子的变化。” 苍珠越说越激动,突然砰的跪倒在地,向牧曦低声请求, “主子,苍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主子,王爷是真心爱慕你,无论红霞做了什么,苍珠相信,这肯定不是王爷的意思,苍珠一定会竭尽全力彻查这件事,一定要找到真相,请主子千万要相信王爷的心,王爷此次为了保护主子,将自己所有家产和保镖全部带了出来,他此次出征,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主子,王爷也很难,做王爷,也很苦的,您能理解吗,你能明白苍珠说的话吗?” “苍珠,你先起来,你让我想想,一切都这么突然,你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牧曦赶紧极力的劝慰。 “主子,苍珠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王爷的心性,我最了解不过,他这次对主子是动了真情,而曦主子的智谋,苍珠也是有所耳闻的,决不是寻常女子,您这么说,不就等于已经在怀疑王爷指使红霞来伤害你了吗?主子” 苍珠说的没错,牧曦的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揣测,而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她无声的向后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了淡然的表情,被一层冷静的伤感罩着,目光中透出沉思的惆怅。 苍珠知道再说无益,执着的在地上深深叩首,诚恳拜求,“苍珠相信主子神思聪慧,定然不会被轻易的误导,也请主子相信王爷的真情,相信苍珠一定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去看看红霞的伤势如何,如果没有大碍,让她进来替我换药,我累了,吩咐金卓金娇进来,我想睡会儿。”牧曦淡淡的说着,微微闭上眼睛。 “是,苍珠明白,苍珠谢主子,苍珠”他激动的再次磕头。 “不要再称呼‘主子’了,我也不是,”牧曦低声打断苍珠的话。 “不,在苍珠的心里,你早就是王爷的妻子,是王子娘亲,是王府的女主子,这些,王爷不止一次对苍珠说过,苍珠对您,是心服口服。” “现在,不许。”牧曦冷言说道。 “是,苍珠明白,请医师早些休息,苍珠告退。” 又是一天,她在生死之间已然走了一圈回来,身心疲惫是自然的了,但是,此刻,手中紧紧握着的玉珏,被她的体温暖着,现在又回报她以温润的温度。 “文立,还好有你。”她长长叹息,将玉珏放在唇边,像是至亲至尚的宝物。 接下来的日子,还得过,还得好好过,不然,不仅对不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更对不起这些默默保护自己的人。 “同王子驾到!”门外一声长呼,牧曦淡定微笑,她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有罚有赏 房门立即被打开,金卓和金娇赶紧快步奔到床前,搀扶着牧曦想站起来,三人正挣扎着,只听门外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可汗口谕,众人听旨。” 牧曦抬头望去,果然是她,萧文立。 她依旧是那身装束,短衫紧紧的束在腰间,一副武将的日常装束,一柄弯刀挂在腰间,牧曦定睛看去,是萧霞的刀,牧曦不禁笑起来,她早就想念萧霞了,却苦于没有机会得到相关的消息,现在看来,萧霞必定与文立有联系了。 牧曦正好不用麻烦的站起来了,直接跪在地上,大统领高飞,侍卫总管时艺,苍珠,红霞都快速奔到门前跪地候旨,众侍卫侍女们纷纷一应双膝着地,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听闻侍卫来报,颜牧曦奉旨入宫当日,便被刺客所伤,实为众兵将和侍卫疏忽渎职所至,现传令,赐颜医师毛皮十件,南珠一颗以示安抚,另,侍卫总管时艺,大统领高飞罚俸三个月,以示惩戒。” 宣布完毕,文立巍然向众人低声说道,“谢恩领赏吧。” 众人恭敬叩首谢恩。 刚跪一会儿,牧曦的腿已经麻木,众人都已站起,她还在金卓金娇的拉扯着往起攀着。 “医师的脸色不好,今日刺客来袭,可有伤到?”文立说话间,缓缓的伸出手,用力一抓,她牧曦轻松的扶站起来。 “没事,还好及时被人发现,才得以存活,真是要好好感谢那救我的人。”牧曦微笑的回应着,两腿发软,依旧站立不稳的紧紧扶着文立的手。 “你们是哪里来婢女,怎么如此迟钝,你们的主子站立不住,都不知道扶到床上休息吗?还不扶医师到床上靠着,这样的身子骨若再着凉,更加不能照顾王子的身体了。”文立平静的用目光扫向金卓和金娇。 两个丫头即将扶着牧曦倚坐到床头,又用薄被小心的盖到腹部,只留下牧曦的左臂露在外面。 门外侍卫端着可汗的赏赐走到面前,金卓赶紧接下,美滋滋的放到桌上,像是她得了奖赏一般。 牧曦终于缓口气,静静的倚坐在床上,看着文立双手背后远远的站在房当中,回头望向红霞,平静的问去。 “你是谁,头怎么伤的?” “回大人的话,婢女红霞,刺客来时,红霞正在房中,被刺客打伤了。”红霞平静应对,有礼有节,毫无破绽。 文立略有思索,平静的走到红霞面前,“听说是你及时发现救了医师,好,护主有功,来人啊,打赏。” “红霞谢大人。”红霞面无表情的轻轻接过侍卫递来的赏银,恭敬回礼。 “时艺,你可知罪?”文立微微转头,目光向时艺望去。 “时艺知罪,险些误了医师的性命,时艺罪不可赦。”时艺立即再次跪倒在地,语气依旧平静有力的回应。 “你罪有三,你可自知?”文立微怒问道。 时艺略作思索,踌躇着回应,“时艺只知防守保护不够细致,其他罪责,还请萧大将军提醒。” 大将军,牧曦坐在床上,缓着气息,在辽国,以武将为尚,当年,羽朗也是大将军,却没有这般的威风和权势,文立的这个官职,到底为何让所有人都如此闻风丧胆,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如此愚钝,其一,基本的安全布防都没做细致,居然能在光天化日之时让刺客有机可乘;其二,对照顾不周,刺客来袭,竟然可以直伤医师,连贴身警卫都没有;其三,如此重大事件,没有第一时间呈报可汗,有欺君罔上之嫌。难怪可汗今日发怒,说要一并斩了你们两个。”文立微怒低声的呵斥。 高飞早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此时听文立话中带着自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放心吧,可汗念你等都是多年的忠臣,顾及以往的情份,并未再做深究,但日后要多加小心才行,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了,刚刚可汗正在气头上,我便赶紧请了王子来此,好在医师没事,等下你们再求医师给王子检查得细致些,只要王子无恙,可汗的气会慢慢消的,不过,近日,你们且不可再出事端,可汗现在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这么关键的任务交给你们,才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可汗放心呢?”文立走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细细的叮嘱着,同时双手略一用力,将二人搀扶起来。 “是,我们一定小心,也劳烦医师,为王子细致检查,时艺在此谢过大将军,谢过医师。”时艺稳稳的向两人行礼,言语之中,很是诚恳谦卑。 “我知道了,我知道错了。”高飞粗声粗语的低声嘟囔着,正要再说什么,被文立轻声打断。 “可汗有令,医师入宫,便即刻为同王子检查身体。”文立冷若冰霜的脸上,面无表情的传达命令,回手一挥,奶妈小心的将王子抱到牧曦面前。 王子长大了很多,眉眼间透露着机灵鬼怪的灵性,饱满的额头,粉嫩的薄唇,处处都像极了太平公主。 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牧曦不由得咧嘴笑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王子圆嘟嘟的小脸。 “无礼!”谁知那奶妈抱着王子嫌弃的后退一步,厉声呵斥过来。 “谁无礼?”奶妈的话音刚落,文立转身站到奶妈面前,冷冷的问去。 那奶妈像是见了猫的耗子,两眼四下到处乱扫,怯怯着改口,“是我无礼,是我无礼,我这就跟医师请罪。” 奶妈抱着王子,再次来到牧曦面前,低声下气的说着,“请医师赎罪,老婆子不懂礼数,冒犯医师了,请您别跟我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 牧曦淡然的回笑,“请抱王子过来吧,牧曦有伤在身,行动不便,礼数不周,也请王子和妈妈们见谅。” “哪敢哪敢,医师有伤,都知道,都知道,要不,就不用王子亲自到这鬼地方来了。”奶妈抬头看着房梁和屋内四周,似乎这里有什么不吉之物一样,说话间,面露恐惧的神色。 “你是找打吗?”文立一在旁平静的问来,奶妈立即收声,紧紧闭着嘴,将王子抱到牧曦的眼前,又前向凑凑。 牧曦再次看着眼前的王子,刚刚被众人的说话声吵醒,却也并不哭闹,正自己吸着手指,肥肥的小脸上,很是满意的向她也望过来。 牧曦不知为何,看着王子清撤的目光,就份外的轻松,不由得咧嘴笑着,而那王子,竟然也拔出手指,小嘴一咧,咯咯的笑出声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奶妈七婆 “哎哟,王子笑了,看笑的多开心,在宫里,可没见这么笑过,这小脸儿都挤圆了。”那奶妈双目含情的看着王子,自言自语的说着,她也跟着咧着嘴笑着,脸上满满的幸福。 文立怒视着奶妈,正欲呵斥,牧曦无声的微笑着向文立凝望过去,文立悄然,改换口气说道,“将王子交给医师便是,如此抱着,都不舒服。” “是”奶妈依旧幸福的笑着回答,喜盈盈,连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牧曦接过王子,虽然自己没有生养过,但作为郎中,儿科的病也治得多了,对照顾婴儿虽不熟练,但也不是生手。 那奶妈似也是担心,虽说将王子递到了牧曦怀里,却依旧举着双臂在前面护着,生怕牧曦不会照顾伤了王子,这份呵护之情,想必亲生孩子,也就是这样吧。 牧曦将王子抱在怀中,轻轻打开襁褓,王子似乎很是不喜欢这些包在身的衣物,刚一放松,就咧开小嘴咯咯的笑起来,手舞足蹈,更是兴奋,自顾自的抓起脚趾塞到嘴里。 “哎哟,别着凉。”那奶妈赶紧从身后的奶妈怀里扯过薄被,小心的盖在王子的肚脐上。 牧曦满意的向过去,轻声询问,“敢问奶妈怎么称呼?” “哎哟,主子,您别这么客气,我吓得腿都软了,身子都酥了,您就叫我七婆吧,大家都这么叫,我在家排行老七,其他都是男孩,就我一个女的,打小儿,就叫七婆了。”七婆见王子在牧曦的怀里放松自在的玩着,她也放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牧曦赶紧向她微微使个眼色,七婆使劲一皱嘴唇,默默的作了个鬼脸,立即消声不再多说。 牧曦小细轻柔的检查着王子身体各处,不时的挑眉挤眼的逗着王子,大概是这宫里的婴儿,虽然被各种保护和关心,却没有真正能与他玩耍的人,此时,被牧曦逗着,份外的高兴活跃,让其他的奶妈们不禁也凑上来看热闹,宫里跟来的侍女们,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时艺和高飞,苍珠等侍卫一应站在门外候着,文立双手背后,依旧站在屋中间,她的目光,停留在红霞身上,又向苍珠扫过去。 牧曦与七婆在为王子检查身体的时间里,低声细语带着眉眼之间,交流的很是愉快,这七婆也是个直肠子,看着牧曦对王子好,她也对牧曦甚是喜爱起来。 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牧曦检查完毕,轻声禀报着,“大将军,检查完了。” 七婆还乐着,忙着将王子再包进小被子里,又是小心的束着腰带,美美的将王子抱在怀中,走到文立面前时,还带着笑,“呵呵,大将军,检查完了。” “情况如何?”文立向牧曦问来。 “回大将军的话,王子近来有些上热,捂得盖得太多,怕是要起疹子,最近这几天,一定要份外的小心,发烧时,一定要份外的关注照顾,不能着凉,不过,这种寻常可见的病,宫里的御医应该也是有方子的。”牧曦平静的宛然一笑。 “哎哟,可别这么说,医师你还是先开下方子备着的好,别到时候那些御医们真没办法,再跑到这儿来,你这身子骨又这么弱,折腾你也不是,折腾王子也不是,那时候就不好办了。”七婆在一旁插嘴说着。 “七婆说的有理,医师现在可以开方吗?”文立追问。 牧曦略略思索,微微摇头,“不行,这疹子不比寻常伤风小病,要凭脉开方才行,不可胡乱猜测的。” “金卓,去取笔墨来,记下药方。”牧曦轻声吩咐着,转头又向文立说道,“我倒是可以先开下缓解热毒的方子,用来沐浴即可,药性小,平常用来缓解湿毒都是可以用的。” 说话间,牧曦侧目看去,金卓拿着笔站在自己身边,惴惴不安的看着她。 文立立即会意,伸手接过笔,金卓赶紧到桌上研墨,牧曦无奈,原来金卓并不识字,想来也是,没有几个婢女是识字的。 牧曦微微向文立笑着,“哪里能让大将军亲自为牧曦执笔,苍珠。” “在” 苍珠应声迈进门来。 “来写药方。”牧曦吩咐道。 “是”苍珠向文立略略行礼,接过笔,按着牧曦的话,工整的写下两个方子交到文立手中,又恭敬的退出门去。 “七婆,最近王子是不是夜里有些不安,吃食不如以往积极,而且量也少了?”牧曦向奶妈问道。 “哎哟,说得太准了,就是就是,就为这事儿,可汗专门让一群御医给王子检查了足有一个时辰,开出的方子用下了,略有改善,但不见好转啊,医师有办法?”七婆立即兴致高昂的追问。 “这问题不在王子身上,在奶妈身上,从今日起,让奶妈们多吃些清淡的绿色蔬菜,多吃些水果,少吃油腻,肉类,最好只吃些鱼便可以了,调整两日,王子不用药就可转好。”牧曦淡定的说着。 七婆顿时恍然大悟的向身后两个奶妈恶狠狠的看过去,撇着嘴,眼睛一瞪,低声呵斥,“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们两个馋鬼。” “谢谢医师了,您要是这么说,那我明白了,最近厨房总是丢菜,都是肉菜,做好了没上桌就少了一盘,不用查,老婆子我都知道那些肉去哪儿了,医师不愧是神医,医术高明,而且,都是婴儿的眼睛是通神灵的,他们能看出忠奸,王子每次见到医师都是笑的,老婆子我带着太平长大,现在又带着同王子,我看得出,医师是菩萨转世,不是凡人。” 七婆一本正经的说着,怀里轻轻的抱着的王子,玩的累了,已经渐渐睡去,甚是安静香甜,七婆说话间,低头一看孩子幸福的脸,更是高兴不已。 “七婆谬赞了,牧曦不敢当,只是尽医师之职,尽微薄之力而已,王子睡了,早些让她回到熟悉的床上去安稳的睡一觉吧。”牧曦淡定微笑着回应。 “是了是了,大将军,我们回去吧,王子睡的好甜,让他多睡会儿。”七婆轻声对文立申请着。 “好,你们带王子先回宫,按照医师开的方子赶紧将药备下,我还有事要向医师讨教。”文立说完,回身向门外的候卫呼唤。 “来人,请王子回宫。” “是”侍卫刚刚回应下,突然改变了口气,“哎?不能进,不能进。” “大将军,小霞求见。” 这个声音,像风中飞舞的铃铛,清灵通透,牧曦立即面露喜悦,真是,想谁,谁就来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特使小霞 “让她进来吧。你去吧。”文立抬眼望去,吩咐着侍卫。 来人身装侍婢的衣衫,但更加精致绚丽,一边向门里走来,一边不停的向两边的人打着招呼。 “大统领好,时总管好,七婆好,你是谁,长得这么难看,你是苍珠吗?这么老气的样子。”除了红霞和苍珠,时艺和高飞对面前这个看似顽劣的小侍婢均表现出恭敬宠爱的表情。 直到走到文立面前,才算是稳稳的站住脚步,微微行礼,“小霞拜见萧大将军。” “还不见过医师?”文立微嗔。 “医师?小霞有礼了。” 牧曦大喜,看着萧霞像个百灵鸟般,依旧是那般的机灵绚丽,向着自己行礼的时候,还不忘记趁机使个眼色。 “牧曦有礼了。”她强压抑着喜悦的表情,平静的回应。 “医师不必向她行礼,她只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婢。”文立挥手让奶妈们离开,转过头向牧曦解释着。 说完,文立低声问向萧霞,“你怎么来了?可汗派你来的?” “当然,大将军走的太急,可汗传来口谕时,将军已经走了很远了,所以小霞就擅自执行了可汗的旨意,就来了。”小霞的话还是那样颠三倒四。 文立略略摇头表示对她的回笼不满意。 小霞来到牧曦面前,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忍住,转过头向文立继续解释道, “可汗口谕,今,同云宫出现刺客,直接影响了皇族宗亲的关系,为加大对颜牧曦的保护,特指定,萧霞到同云宫担任医师贴身侍婢之重任,另,自即日起,宫内所有大小事务,皆由萧霞负责协同管理,以牌为令,见牌如见旨。” 小霞冷冷的说完,举起手中金黄色的令牌到半空中,众人见牌立即跪拜行礼。 待众人行礼完毕,小霞再次站到门前,昂着头,挺起胸,一本正经的向所有侍卫下人喊话, “自今日起,所有人员依旧按原来的编制归原有的上级管理,如有特殊和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向我禀报,此外,医师的侍婢是谁?站出来?” 红霞,金卓和金娇三人赶紧齐齐的来到小霞面前恭敬的自报姓名。 小霞看着红霞头上的伤,一边嘴角用力向上一翘,冷冷的说,“你就是红霞,我是小霞,一主不容两个霞,有了我,你就不用再进这房门了,从今日起,你做外院婢女去,负责照顾侍卫们的饮食生活,没有召唤,不得入到内院,更不许进入这房间,否则,见者可先杀后报。” 红霞立即愤然仰头望来,与小霞四目相对,还未等红霞回应,小霞将身体向红霞凑得更近,近乎贴到脸上时,冷冷的呵斥,“不服,有机会,单挑。” 当小霞若无其事的站回到门前时,红霞在众目之下,已然恢复平静的面容,恭敬回应,“是,红霞服从便是。” 小霞很是满意的略略点头,眼睛撇过红霞,移到金卓和金娇的身上,还未等她说话,两个小丫头就开始颤抖不已,吓得不知所措。 “就你们两个这点胆量,怎么能够保护主子?算了,看在你们年纪还小,又是时总管的手下,宫里谁不知道,时总管带出来的,各个都是好婢子,你们就留在医师的身边,以后跟着我一起照顾医师吧。”小霞的眉眼向上一翘,抬头望向门前的时艺。 时艺立即恭敬行礼回应,“时艺谨尊可汗圣旨,定会带领所有下属全力配合您的吩咐的安排,请您放心。” 见着时艺表中心,高飞赶紧跟着照样学样的恭敬一拜,“高飞必将带领所有将士配合您的安排,请你放心。” 小霞很得意,但还是不忘回应着二人的话,“二位大人,小霞只是侍婢,只是按照可汗的旨意,协助二位大人,还请二位大人别嫌弃小霞性格活跃的直率脾气才是。” “哪里哪里,为可汗办差使,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时艺略略有了缓和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是在笑,但又笑的极其的难看。 “是,时大哥说的对,就是为了给可汗做好差使。”小霞立即轻松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自在,越来越显出本性来。 文立看着小霞的话已经说的差不多,回首向众人扫视一圈,众人立即随之安静下来。 “各位,今日之事,从可汗连下两道旨意便可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各位,请务必严守岗位,尽心尽职,为王子照顾好医师,为王爷照顾好颜姑娘,各位可明白?” 众人又是一番恭敬的应命之声此起彼伏。 文立转过头,向着小霞深深的望来。 “将军放心,可汗有旨,小霞随时可以回宫,将军有事,随时可以差人命小霞回宫去的。大将军也请回吧,您想问的事情,小霞明白。”小霞一边说着,一边向文立挤眉弄眼的一通使眼色。 文立略略点头,平静的向牧曦深深行礼告辞,转向沉稳的向门外迈出去,经过门前院子的时候,还停下脚步仔细的向四周探望,见防守无隙,才放心的离开。 虽然文立离开,但时艺和高飞候在房门前,众人见上司未动,也皆原地等候着。 小霞轻盈盈的来到时艺面前,难得面上有变化的时艺居然露出了笑容,虽然满脸的皱皱,一笑老十年的感觉,但可以肯定,时艺是很开心的在笑。 “时大哥,您也高统领也去忙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重要的情况,可汗说都在来之前向你们叮嘱过了,我来这里啊,就是为了给你们一条直通可汗的通道。”小霞凑到时艺和的耳边,低声说着。 时艺立即会意,“小霞,这金卓和金娇虽然伺候人的本事还不够熟练,但都是忠心不二,有事,你可以让她们来找我,她们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能找到我。”时艺也是低声微笑着向回应。 只有高飞还在低头琢磨,时艺藐视一撇,“高统领,让小霞到宫中来,是可汗为你我开的一道后门,别在犹豫了,以后在这宫里,有了小霞,就等于有了萧大将军的千军万马,你现在明白了吗?” 高飞终于醒悟,“噢,是这样,还是可汗思虑周全,高飞明白了,以后定会及时跟小霞姑娘互通有无,做到万无一失。” “那小霞先谢谢两位大人了,时候不早了,时总管让厨房准备下晚饭吧,折腾了一天,医师肯定也累坏了,这以后,咱们的眼睛,可要跟着她转才行呢,二位大人说,小霞说的对不?”小霞挤着眼睛嬉笑的说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身心放松 众人在时艺和高飞的带领下,各自回到岗位上,小霞吩咐着金卓将可汗赏的毛皮收好,明日去给医师做套像样的冬装,金娇则稳稳的奔向厨房,打理着将吃食和汤药快速的送进来。 牧曦虽然倍感疲惫,但两只眼睛一直跟着小霞的身影来回晃着,看着她机灵活泼的样子,自己也好像轻松了许多。 小霞将药箱提到牧曦床前,吩咐着所有人全部到门外候着,终于,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房门刚刚关起,小霞一个闪步来到床头,眼睛盯盯的看着牧曦,凑到她的面前,焦急的轻声问,“想我了没?” “想,真的很想你,正想找机会问问文立你的消息,谁想今天就这样见到了,看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好像还长高了些,越来越漂亮了。”牧曦两眼放光的在小霞的身上不停的打量,低声激动的说。 “我娘就说,你是重情义的人,虽然跟你相处时间不久,但是,你肯定会惦记我的,让我早些在你面前露一下面,我一想,露完面又分开了,多无聊了,干脆,跟可汗申请了,过来陪你算了,怎么样,我有长进吧。” 小霞的语速像飞一样,一口气说出来,都没有停顿。 “不是文立派你来的?”牧曦疑惑的抓住小霞的手,紧张的问去。 “是,看你紧张的,放心吧,说来话来,我先给你换药,这是要紧事。”小霞笑着,边说边打开药箱。 “这以后,得让你曦主子了吧,咯咯,你看到今天我娘惊讶的眼神了吗,就知道她会默许我来陪你的。”小霞虽然年纪不大,但独自闯荡江湖久了,对这类的外伤处置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牧曦指导着小霞将伤口上的药换掉。 “伤口这么深,还感染了,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也就是仗着你自己是神医,这样是在寻常人的身上,早死了,哪里还有命。”小霞被牧曦的伤口吓了一跳,低声嗔怪着。 “不是我自救的,当时我昏迷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怎样救了我,按我自己的医术,当时的情况,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救得回命来,但我现在活生生的坐在这里,那生死之间,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我一定要查清楚。”牧曦微微忍耐着小霞为她擦拭伤口的痛,轻声说着。 “你被林羽朗抢走之后,娘亲便派我去跟踪他,其实,那日林羽朗抢走你,还是娘亲帮的忙,娘亲回来跟我说,当时看你的伤情就不乐观,本想将你抢回来的,但是看林羽朗不像是要伤害你的样子,娘亲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就提醒林羽朗最好是送你回王府救治后,便放了他,要是我,一定把你抢回来,免得让你又受了那么多苦。” 小霞埋怨着,手上小心的处理着伤口,来回在药箱和伤口间扭转,干脆将连人带药箱一起到床上,跪在牧曦身边,贴得更近,处理得更加轻柔。 牧曦看着伤口已经恢复了许多,感染的地方都已长出新肉来,现在正是又痛又痒的时候,她微微皱着眉,随着伤口的好转,右臂也渐渐有了知觉。 “详细说说。”她轻声说道。 “启禀小霞姐姐,医师的药煎好了,现在要送进来吗?”金娇的声音从门外憨憨的传来。 “你且候着,医师正在换药,不方便有人进来。”小霞毫不犹豫的高声回应。 金娇的身影在门外晃了晃,“是”,憨憨的站稳后回应过来。 “有很多事要跟你说,我既然来了,以后的时间丰裕的很,今日已晚,这就给你包扎好,你先吃了东西,把药吃了,早早休息,我会慢慢讲给你听,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决定,有些事,我想不通,我娘说,想不通的时候,来问你是最好的办法了,所以,你要好好的。” “小霞真的长大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的霞儿真成大姑娘,可以独挡一面,知轻善辨了。”牧曦低声说着,看着萧霞沉稳的处理事情,体贴和心痛人,她深感欣慰。 “还不是你的功劳?自从上次你跟我讲了那些话,让我想了很久,我从来没调查过娘亲,那次离开之后,我是去研究娘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来,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是我太偏激,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娘说,她的命是你救的,她的心也是你救的,所以,让我此生都不能忘记你,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小霞说话间,轻轻咬着嘴唇,不自然的将头扭向一边,躲过牧曦的眼睛。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小霞手脚麻利的为牧曦处理好伤口,整齐的包扎起来。 牧曦看着小霞泛着红晕的眼眶,这张俏丽的小脸之下,也是百经风霜,尝遍各种辛酸苦楚,如今,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回来就好,有你在身边,文立肯定幸福的不得了。”牧曦轻轻的检查着伤口包扎的布条。 “是,自从我回来,经常能看到她没来由的冲我笑,有时候,像个半傻一样,跟你可差多了,连句体贴的话都不会说,一说话还是跟我呛得不行,不过,总之是吵不起来了。”小霞转转眼睛,将泪水压了回去,嘴角笑着,将药品工具按照原样放回到药箱里。 小霞一个翻身跃下床去,将药箱提走放回到箱中,回头喜盈盈的望来,“饿了吧,看你脸色那么苍白,累了还不说?硬撑只能苦了自己,别人根本体会不到你有多苦,以后有了难处都要说出来才对。” “来人,将饭菜送进来吧” 牧曦的确是很累了,换完了药,伤口又是阵阵疼痛传来,让她更加没有了力气和精神,小霞正吩咐着侍女们送来饭菜和药,她静静的倚坐在床头,以后,有小霞在身边,她的安全是可以放心了。 回想着小霞刚刚的话,联想起梦中羽朗的诺言,莫非,真的是林羽朗在刺伤自己之后良心发现,又来以命相救吗? 金卓和金娇两个丫头伺候着牧曦吃了些清粥和药膳的汤水下去,牧曦又开了新方,服下了新药汤后,两个丫头又在小霞的指挥下,为牧曦沐浴净身,一番仔细的梳洗。 很久没有这样身心放松过,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解,但牧曦现在最想做的,是舒服的睡一觉,听着小霞在床边轻轻走动的声音,好像,回到了山庄,在自己的闺房,每夜睡前,慕林都会到处检查,她都是在慕林的脚步声中睡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艰难磨和 梦里,牧曦看到的是爹爹,他在黑暗的角落里哭泣,口中喊着娘亲和她的名字,牧曦好心痛,想去告诉爹爹自己还好,但,像以往一样,她只能看着,当她走近,爹爹像迷雾一般散开,化成强光,照得刺眼。 牧曦睁开眼,小霞机灵的眼睛正在自己的面前来回的转着,口中还轻声嘀咕,“医师终于醒了,饿醒的吧,浪费了厨房两顿饭呢,再不起,就直接吃晚饭了。” “何时了?”牧曦不禁的望向窗外,太阳居然已经偏西,下午了!她惊愕的坐起来。 “看你睡的香甜,没忍心叫醒你,你是有多久没睡过安稳觉了,这一睡,差点一天一夜就过去了。”小霞笑莹莹的说着,从金卓手上取过长衫给牧曦披在身上。 “多亏有你,这一觉,让我缓解很多。”牧曦不好意思的将长衫穿起来,轻声说着。 “这是要起来吗?不行!坚决不行!明日你早些起,赶着正午的暖阳才起来走去吧,除非如厕,否则,还是给我乖乖的在床上养着,快点吃些东西,把药吃了,我还要给你换药呢,刚刚我偷偷看了看你的伤口,比昨天好了一些,这药不能再耽误了。” 小霞说着,用目光示意着金卓和金娇将水盆毛巾送到床前,给牧曦净脸洗漱后,又是精心的核妆打理,此时饭菜已送到床前,两个丫头又是喂饭又是喂药,这些贴身伺候的事情,小霞只能站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她是半点也做不来的,简单尝试便是手忙脚乱,若得两个小丫头在一旁嗤嗤的笑,让小霞还恼了一通。 本就在怯生生的两个小丫头,被小霞一通斥责,又被打击成了两只没声音的兔子般,默默的就低头忙碌,再没有半点声音,脸上全是紧张的神色,结果,越是紧张越是出错,不是汤碗撒了,就是行动慢了,一个下午,牧曦都在看着这三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在房间里上演着,一波又一波的闹剧,虽然看上去很是火热,但,牧曦只觉得可爱,倒不感觉生气。 金卓和金娇刚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行走出飞,一个慢条思理;一个眼疾手快,一个稳稳当当;一个灵牙利齿,一个笨嘴拙舌。 房间里小霞一声高过一声的斥责声,让门外经过的下人们不禁的停下脚步向房里看来。 金卓被小霞训斥着,端起半盆水小跑的低头向外奔去,不偏不倚,与正向房前走来的时艺撞了个满怀,说时迟那时快,时艺手扶房门,飞身一翻,硬生生的从金卓的头上翻了过去,待他稳稳的无声落到地面,已然是满脸的怒气。 “我就听着这一下午你们若得霞姑娘不高兴,怎么如此粗手粗脚,走路连人都不看,这样的笨侍,不要在这里做下去了!说出去,都打我时艺的脸,坏我几十年的名声!” 牧曦听到时艺暴怒的斥责声从门前传来,立即招呼,“小霞,看你若得好事,快去,向时总管解释一下,别害了这两个小丫头。” 小霞立即三两步奔到门前,笑嘻嘻的迎上去,“时总管,我跟她们闹着玩呢,你别着急,金卓还跪着干嘛,总管原谅你了,去把衣服换了,伺候医师准备换药吧,准备好了过来叫我。” “哎?!你”时艺正要再说什么,小霞已经硬是拉起跪在水汪里的金卓,连推带赶的将她挤出了时艺的视力范围。 “霞姑娘,我知道萧将军待人就是出了名的和善,但是,我时艺在宫中二十年,调教侍婢也是出了名的,现在哪个宫里得力的侍婢,不都是出自我的手下,你这样袒护她们,只会让她们越来越懒。”时艺又急,又气,语气却没有了刚刚的愤怒。 “时总管,时哥哥,这不是我的态度,是医师让我出来给金卓解围的,在辽宫里,谁不知道时大教头的威名啊,不过,这不像是皇宫里,能自在就自在些吧,您也是,好不容易到这偏僻的地方,没那么多宫人规矩,咱们就都借着医师的光,放松放松吧,只要大的规矩不变就行了,您说呢?” 小霞轻声细语的说着,让时艺的嘴抿了又抿,终于还是破怒为笑,忍不住依旧微笑着回应,“就你这小嘴好,难怪连可汗都喜欢你,还说要收你做养女,等你成了公主,别欺负我时哥哥就行了。” “怎么会怎么会,我不会欺负你的,再说,可汗也就是那么一说,不会真的让我做公主的,我能做将军的女儿,就知足了。”小霞扯着肩膀上垂下两只辫子,甜甜的说着。 “也是,大将军现在可是辽国第一大臣,手握大权,不仅全国的兵力都归她调遣,而且,现在可汗就是在处理政务上,都开始争求大将军的意见了,你跟着大将军,凭姑娘这一身本事,必然是前途无量啊。”时艺话虽平静,面色却依旧微笑,只是腰板还是像木头人一样,直挺挺的。 “唉,那都是大将军的本事,我没那么厉害,只求平平安安的,有吃有喝的,有衣有饰,也就足够了。”小霞宛然回眸,目光清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淡笑。 “霞姐姐,药准备好了”金卓的声音像是蚊子在耳边哼过。 “你还敢回来见我,不怕我打你到半死!”时艺见到金卓来到小霞身边,立即再次暴怒呵斥,挥起的手,举到半空,转眼看了看小霞,‘哼’的一声,又放下。 “既然霞姑娘和医师这样护你,你要知道好歹,知道主子痛你的心思,要千万倍的仔细小心着,才是你应该做的,还有,别真把霞姑娘当做跟你们一样的粗使侍婢看了,人家可是可汗眼中的干女儿,是萧大将军的门客,把你们的狗眼都给我瞪大点,要分得清身份尊卑,若再出差错,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时艺手上放下,嘴里却依旧不肯轻饶,又是一痛恶狠狠的怒骂。 那金卓仅仅被时艺的两眼一瞪,顿时两腿一软跪地磕头。 小霞无奈的嘴角一翘,淡然等着时艺骂够了,“去吧,再换身衣服来。” 看着金卓退去的身影,小霞斜眼瞪着时艺,微嗔,“时大总管,这样下去,你的脾气到是解了,医师和我就要这样等着她再次换身衣服回来,我相信,您派来的,肯定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就是你恨铁不成钢罢了。” “还是霞姑娘体贴,我就是着急,这后上来的孩子们,一代不如一代了,现在宫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唉”时艺说话一半,无奈的表情骤然让他回归木头人的状态。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卧虎藏龙 待小霞喜盈盈的来到床前,金卓将工具已经备好放在床边,金娇被打发出去到门口守门。 牧曦看着刚刚还纠结的两个丫头,此时为她换药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她不禁淡然一笑,“金卓今年多大了?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回医师的话,金卓今年十五岁,刚刚入宫,不懂规矩,若得霞姐姐生气,请医师责罚。”小丫头手中依旧稳稳的支应着小霞的需求,嘴里怯声声的回应,目光微闪,不敢直视牧曦和小霞。 “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当姐妹相处吧,我也不是什么贵人,小霞也没把你当外人,就是当了自己妹妹一样,才是这样的关键,若是外人,直接换人便是,何苦还说这些话呢,你说呢?”牧曦温和的说着。 金卓略略闪着眼睛,片刻功夫便恍然轻松许多,回归了本来的机灵,“是啊,刚才霞姐姐替小婢解了总管的责罚,小卓还没谢谢姐姐呢。”说话间,就要行礼。 “哎呀,你算了吧,把那些客套都给本姑娘收了,妥妥的照应着给医师换药便是对我的感谢了,快把药粉给我。”小霞没时间理会金卓的礼数,催促着金卓手上不停的照应着。 “小卓虽然经事少,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医师和霞姐姐都是极好的人,都有善良的心,我听说,医师是医神转世来到人间行医做善的,所以,当时我争着抢着来到这宫里,就是想跟在大善人的身边,老辈人说,跟着善人做善事,自己也能修得好因果的。”金卓见牧曦和小霞都不介意,释然的话也多了起来。 “行医本就是我应该做的,那些外面的传言,不能信。”牧曦感受到来自伤口的痛,微微皱眉忍耐着。 “你们到这里来,还是经过选拔的吗?似乎,这里不是个好地方。”牧曦轻描淡写的问向金卓。 “当然,来之前,经过好严格的选拔,不是身子干净的人,是不许办这次的差使的,别看这同云宫被外面说成冷宫,但是从这宫里出去的人,可各个都不是寻常人呢,话说起来,这同云宫比皇宫还早些,原本就是这个的两层院子,用来关押皇亲国戚的。”金卓回应着。 牧曦淡笑,若无其是的看着金卓,“噢?怎样的人才能参加这次差使呢?之前,都有谁住在这里?” “这说起来要求可多了,不过,就跟您讲最主要的一条吧,要求是新人,从下面新选拔上来的,没有背景靠山的人才行。而说起住过这里的大人物啊,景路王爷就住过啊,听说还是王爷年轻时,住了很久,直到可汗登基大赦天下,才放出去的。” 金卓的回话,让牧曦思虑万千,这江山,原本,是不是,应该是景路王爷的,牧曦在心中暗暗揣测,脸上依旧淡然的笑着。 “这里忙得差不多了,你去让侍卫们将药房里的药材全部整理一下,看明天还像今天一样,就拿出去晒晒,都是些名贵药,要小心照看着。”小霞一直默默的忙着手中的事情,一心一意的为牧曦换药,处理伤口,直到此时,见金卓已经说到关键处,更难再说深入时,淡定的找了个理由,将金卓打发了出去。 翻身下床,小霞收好手中的药材,又是小心的整理了牧曦身上包扎的布条。 牧曦平静的看着这个已经今非昔比的萧霞,待金卓在外面将门关好,她低声轻问,“想说什么?你知道我有太多的疑问,等着你一一解答。” “曦姐姐,我能这样叫你吗?”小霞放下刚刚为了换药而卷起的衣袖,轻轻坐在床边,低声问来。 “当然,你就是我的妹妹一样。”牧曦平静温和的语气,像姐妹二人聊着家长里短。 “既然姐姐今天问起金卓关于院内这些人员的情况,那我便从这身边人给你讲起。”小霞转过身,低声说着。 牧曦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小霞的话,让她份外的关注,四目相望,低声而谈。 “曦姐姐,这院中,藏龙卧虎,各个都不简单,刚刚金卓所说,仅仅是冰山的一角而已,不说别人,就那时艺,是可汗身边的铁杆忠臣,誓死效忠于可汗的老奴才了,这二十年,这皇宫之中,被时艺处死的下人不计其数,能活下来的,只剩下一条,忠于皇帝。此人不仅思维缜密,而且武艺高超,可谓能文能武,是个让人永远猜不透的人,可汗派他来看守你,足以看出可汗的心思,在时艺在,这里就等是死牢。” 小霞的表情异常凝重,没有了刚刚嬉闹的神色,她小心的向外扫视着,确定门外窗前没有人影,才继续低声说道。 “这时艺有多大本事,给您举一个例子,外面的大统领,高飞,就是时艺调来的,只要是时艺提出的要求,可汗没不答应的,而时艺点名让高飞来同云宫把守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高飞是个粗蛮的武将,没有特别大的优点,就是忠心,对可汗说一不二,还有就是怕老婆,高飞家里养了一妻三妾,刚好一桌牌局,据说,这些妻妾各个如花似玉,被高飞照顾得更是如宝一般,此次,时艺便是以高飞的妻室为要挟,让高飞不仅来到同云宫驻值,还要乖乖的听从时艺的指令,所以,这宫里,现在真正的统领,其实是时艺。” 牧曦虽然不知这其中的原因,但仅仅从这两日众人的神色和态度上,已经有所察觉,她微微点头。 小霞见牧曦面色淡然,知她并不在意于此,于是又向前凑了凑,来到牧曦面前,几乎耳语说道, “姐姐,这院中,不仅是可汗的势力,还有一股更强的势力,你可要小心,我就是为此而来,担心你受到伤害。” “更强?你是苍珠?”牧曦立即恍然的回问。 “正是,那苍珠的武艺可以与时艺相抗衡,这且暂时不提,就说苍珠带来的那三十名死士,别说高飞带领的一百兵将,就是再来一百人,也不是这三十人的对手啊,而且,我娘对苍珠进行过查探,发现他不仅仅带来了巨资,还带进来一个人。” 小霞紧皱着眉头,细语说来。 牧曦默默思量,看来时艺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未抓到现形,她即刻追问,“什么人?你可知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危机四伏 小霞微微摇头,“我还没去探过,苍珠的功夫太高了,不好探查的,之前娘亲自去的,还仅仅是看到了有人在箱子里,未等看清别被察觉,我来到这里,也是要查个清楚,这苍珠,必然别有隐情。” 牧曦轻轻叹息,王爷背着她,到底安排了什么,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冷静的望向小霞,面色依旧淡然自若。 “姐姐真是好心思,明知自己在死穴里,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边是可汗有杀你之心,一边,姐姐可有想过,王爷是不是也有这心思呢?”小霞焦急的低声问来。 “现在,没有十足的证据,我还不能断定王爷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苍珠,想必不全是来保护我的,估计还是别的重任在身。”牧曦轻声回应。 “这苍珠可是景路王爷身边的一只猎犬,他手下有一百死士,此次是因可汗对进宫人数有所要求,所以只带了三十进来,但,这三十人,不好惹,如果,姐姐死在这宫里,那么,远在战场的王爷,便有了举兵反戈的大好借口,这,才是可汗所担心的。” 小霞谨慎的分析,与牧曦这两日里所思量的方向很是一致,确实,红霞的杀心,让牧曦不得不想到了王爷是否会有这样的计划,但苍珠的恳求,又让她难以分辨真假,一时间,牧曦心中纠结,没有做出结论,此时小霞的话,让她将这个念想再次回想起来。 “苍珠,似乎是在保护我的。”牧曦轻声说道。 “真的吗?我相信姐姐的判断,如果,苍珠是真心保护姐姐,那么整个事情的状态就发生了逆转,姐姐,我想不明白,这也太乱了,到底谁想害你,谁在保护你呢?你能分得清楚吗?娘亲回来告诉我,那个红霞要害你,红霞不是王爷的心腹吗?为什么同是王爷的手下,一个要害你,一个却要护你呢?我的头都晕了”小霞嘟囔着。 牧曦深情的望向小霞,“是啊,幸亏文立来救我,否则,我就死在这床上了,你娘还说什么了?我都没有机会跟她说句话。” “娘亲将红霞要害你的事情禀报了可汗,可汗大怒,第一反应就是王爷要造反,所以第一时间让娘亲带着同王子赶过来稳定形势,又觉得不够稳妥,临时派我来守在你身边,现在,王爷手上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兵力混杂,但,其中还是有三分是王爷的老部下,如果,现在王爷举兵反戈,即使皇城不被攻破,两军相战,也会大伤元气,那时,金军不用大动干戈,辽国就灭亡了。所以,为了保护这个国家,说直接点,为了保护住自己的皇帝位子,可汗此次,是下了重旨,要求保护你的安全的,当然,有前提条件,就是在王爷班师回朝之前,待王爷回来,哎呀,事情,就又不一样了,姐姐,你还笑,你想什么呢,有听我再说吗,我说的口都干了,这些事都憋死我了。” 小霞走到桌前,倒满杯水,一饮而尽,又倒了半杯,小心的递到牧曦面前。 牧曦淡然的笑着,她心中怎么会想不到这些繁杂的纠缠,但正像小霞所说,这双方的计划都是变化的,自己的安危,在这漩涡的核心,无论哪一方胜利或者失败,自己都难逃此宫。 “红霞或许另有图谋,苍珠也还有隐情,这两个人,就麻烦你替我去查个究竟了。”牧曦平静的看着小霞,慢慢的将杯中水喝下。 “好,这个没问题,其实之前这些话,都是娘亲教给我,让我说给你听的,你们只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就行了,可别再让我想这些,太累了,我感觉我的白头发都要急出来了。”小霞扯着自己的发梢,烦躁的绞着。 牧曦也感觉坐得辛苦,腰间开始酸痛,轻轻的扭动身体,尝试着活动右臂,转换话题的问, “好,不说这些,那快说说,这么久没见,你都怎么过的?” 小霞立即来了精神,再次奔到床前,猛的坐在床上,兴致博博的再次拉开了话匣子, “这个话题我喜欢,说起来啊,我这几个月,还真是干了不少事儿呢,还认了一个高手的师父,这个师父可不是从前那些三教九流不上数的江湖人了,这个师父,是个真正高手,不仅武功好,人品也特别好,有功夫,我给你显呗显呗的现在的身手,除了林羽朗,我谁也不怕!”小霞说话间,昂首挺胸,满满的自信与荣耀感。 听话听音,牧曦却顿时不解,“为何,独怕林羽朗呢?” “因为我和他一个师父啊!师父说,林羽朗得姐姐帮助,早早的便打通的任督二脉,再加上非常的勤奋,又很努力,所以,我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这个师兄。”小霞略有失望的嘟着小嘴。 “你的师父是谁?”牧曦更加疑惑,她想不出小霞和羽朗会有如此特别的交集,更猜测不出这高人是谁。 “老爹啊,你肯定认识吧。” 小霞一出口,让牧曦顿时瞠目望去,半天没有缓过神。 “噢?你不知道老爹收了林羽朗为徒?噢,那你更不知道,老爹还收了我。”小霞恍然,赶紧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调查完娘亲后,发现自己原来有个特别厉害的娘,于是决定回到母亲身边,但是娘亲说,姐姐是我家人恩人,要为你做点事,便派我去乐游山庄查探,在那里我遇到了老爹,他被人打伤,被一伙恶徒追杀,我当然出手相助了,将他带到辽的边境,他想来救你回去,但是山庄现在,已经回不去了,老爹说,于其回去被追杀,还不如,让你在这里安稳的继续住下去,可他又担心你的安全,就像当年他收了林羽朗为徒弟一样,他将毕生绝学全部传授给了我,并叮嘱我,回来,到你的身边,保护你,争取,找个机会,带你回宋,姐姐你在听吗?你怎么哭了,是我哪里说错了?” 牧曦听到山庄的现状,听到老爹在为山庄而奔波打拼,不知爹爹现在怎样了,她的目光开始走神,她的心思已经化成风,飞到了山庄的上空,去搜肠刮肚的寻找亲人们的身影,不知不觉中,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霞私心 牧曦被小霞紧张愧疚的声音打断,缓过神来,低下头,接过小霞递来的手帕擦干泪水,急切的追问, “山庄出什么事了,有我爹的消息吗?” “我说了,你不许再哭,否则,我就不说了。”小霞像个孩子似的侧眼看来,谈着条件。 “好,我保证,不哭。”牧曦快速缓和着情绪,平静的抬起头,望向坐在面前的小霞。 “山庄被人强占了,是个江湖中人,老庄主被老爹救出来了,安置在了一家药铺里,那药铺我去过,生意很红火,生活用度肯定没问题,只是,经过调查,这半年来,秦家在宋朝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对你家的仇逼得越来越紧,大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所以,师父不敢让你回去,也正是为此。” 小霞话说一半,瞪着眼睛仔细看着牧曦的脸,确定没有眼泪之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那李婉也算是不错,她们盐市已经被可汗占了一半的生意,却还能派启山带领人马,去山庄协助师父救了老庄主出来,那药铺也是在青远的照应下,由盐市的人马保护着,所以,一时半会的,师父和老庄主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你大可放心了,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倒是你了,师父说了,除非你回去主持大局,要不,他们这些老东西,就坐吃等死了。” 小霞提到师父,也显得份外的担忧和牵挂,语气不禁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失落。 “回去?如何回去?我现在陷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自拔,想回去,谈何容易啊。”牧曦惆怅,心里像被塞进了千万座大山,硬生生的,沉重得,她背负不起。 “说也是,我就试过很多次,要救你出去,但是,说来也怪,无论是李婉,师兄,还王爷,到现在可汗,无论哪一个,对你都是千万倍的看守,当时在王府,那王爷简直是将王府变成了铁桶一般,我这样的轻功,连门都碰不到就发现,若不是他,我险些被抓住。” 小霞说着,突然脸上绯红,有了羞涩的目光,躲避着牧曦的眼神。 “他?是谁?”牧曦轻声问去。 “你认识的,是个重情谊,知恩仇,明事理,辨忠奸的大侠,他的功夫可以跟师兄抗衡,长得比师兄帅多了”小霞的眼神已经飞到了天上,脸上洋溢着粉嫩的面容。 牧曦转睛推测,当时能在王府附近出现的武林高手,大概也没有别人了,“南雪?” “是啊,南雪哥救了我,还带我回到林间那个小屋,那小屋居然被他修整一新了,虽然没有了粉红色的装饰,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粉红色了,我喜欢绿色,因为南雪哥在房子的周围栽下了许多的灌木丛,一到这个季节,那处都是绿绿的,在屋子里都能闻到绿的味道。” “那是爱的味道。”牧曦轻声打破小霞独自陶醉的美梦。 “可是他不答应,他嫌我太小。”小霞陡然又换了异常失落的表情,瘪着嘴,似乎要哭出来了。 “不用你说,我正想问,他比你大很多,他不答应,正说明他是正人君子,做的是对的”牧曦温和的唠叨着。 “你也不答应啊!果然被南雪说中了,我着急来找你,主要是想让姐姐给小霞做主,我要嫁给南雪,你让他答应,他肯定不敢说半个不字,这世间,他现在只听你的。”小霞噌的站起来,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委屈的祈求。 “小霞,不能再这样使小孩子脾气,强扭的瓜不甜,南雪如果是那种可以被逼就犯的人,他早就安安稳稳的做他的统领,掌管起侯府的大任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来求我。”牧曦将小霞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微嗔的说着。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恶女人,关新吗!哼,他现在把南雪害得好惨,之前,说让南雪回去掌管大任,结果,南雪回去后,她又变了,让南雪入赘。南雪自然是一身傲骨的,一气之下离开了侯府,谁知,那关新,三天一找,五天一闹,硬是将南雪哥又连骗带押的给拐回了侯府去,到今天,南雪哥已经被关新拐走七十三天零三个时辰了,不知道,南雪哥还回不回得来。” 这回换作小霞情不自禁的留下泪来,两只薄薄的粉唇抽搐着,无声的泪珠‘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牧曦看着又是心痛又是无奈,问世间,情为何物,最是能让人心花怒放,又能让人生死难忘。 “好了,你南雪哥的身手,你既然知道,还担心什么,他任督二脉,不是也早就打通了吗?那关新是恶毒,但是,不会伤害南雪的,再说了,还有诸多下属在,他们也不会让南雪被伤害的,好了,我的霞妹妹,这说风就是雨,这小脸挂上露珠,还真是让姐姐这心里难受得很。” 牧曦心急,掀开被子,扶着床边站到小霞身前,心痛的给她擦干眼泪,不停的轻声劝慰着。 “嗯,姐姐,你答应我,让南雪娶我,等我找到机会,救你出去,南雪肯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小霞见牧曦站了起来,赶紧扶着牧曦坐在床上,嘴里依旧执拗的请求。 “噢,原来,你来到我身边,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文立,而为了你心中的情郎哥?!嗯,动机不纯,姐姐好伤心。”牧曦假意不开心的将头扭向一边,嗔怪着说。 “哎呀,姐姐,你就拿我开玩笑,人家的小心脏都痛死了,天天夜夜的想着我的南雪哥,想的眼睛都望穿了,你还拿我说笑,这件事,我娘亲都不知道呢,你可要保密啊,这是咱们俩个,不对,是咱们三个人的秘密。” 小霞撒娇的扯着牧曦的手臂,羞涩的低着头,轻声说着。 “这件事,我要跟南雪当面商量,现在,我不能答应你。”牧曦转过脸,严肃的拒绝了小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点意外都没有,好吧,我总会得到你的支持的,哼,坚持,就是胜利,这是师父说的。”小霞执拗的昂起小脸,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撒娇般的表态。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牧曦与小霞畅快的时而说笑,时而落泪,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更像本是一家的亲姐妹,终得重逢,有说不完的话,述不完的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查宝箱 天刚蒙蒙亮,一夜的畅谈,让牧曦反倒没有了睡意,浅浅睡了一会儿,便再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山庄,爹爹,老爹还有可汗,王爷,红霞,苍珠,时艺,还有经常到梦里来的羽朗。 她的身体在小霞的细微照顾下,内伤外伤都愈合的很快,总是床上,身上筋骨闲置的酸痛,掀起透明的纱帐,屋里只有自己。 牧曦轻轻扶着床站起来,缓缓的来到窗边,一轮明月当空,天边淡淡的蓝,朝阳正在从地平线下向上攀升。 无风的清晨,院中只有小霞的身影,在飞腾翻跃,手中的宝剑闪闪反射出道道寒光,她像一只随心所欲的蝴蝶,在狭小的院子里,游刃有余的施展着全身的武艺。 算算时间,牧曦暗叹,这孩子,定是彻夜未眠,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爱的牵挂,不再是空无一物了,相思苦,最难尝,牧曦暗下决定,要向南雪问个清楚,不能让小霞这样痴心的白白期待下去。 突然房门轻轻的打开,小霞大步迈进来,关切的问: “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不会是因为我不让你起床,你才特意早起吧,这你也起的太早了。” 牧曦淡淡的一笑,低声回应,“跟你一样,相思太苦,睡不着啊。” 小霞手中正提着件长衫来给牧曦披在身上,听着牧曦的话,立即目光闪烁的羞涩扭过头,“我才没有呢,我每天都要练功的,我要超过师兄,再说,可汗有令,我每日必须进宫汇报,这就该走了,你再睡会儿,要不,我让金卓进来伺候你洗漱。” 牧曦直接将长衫穿好,已是夏天,小霞早已是短袖,所有人当中,只有牧曦依旧长袖还要搭件长衫才不觉得冷。 看着院中份外的寂静,此时,是所有人睡的最沉的时候,牧曦突然抓住小霞的手,目光向院外扫去。 小霞顺着看去,立即会意,略有难色,“会不会危险,我自己去吧。” “你自己去,依旧还是看不到,如果被发现,才真的危险,择日不如撞日,走,现在就去,事不宜迟。”牧曦低声冷静的说道。 “嗯,你等下”小霞深深思量后快步走出门去,稍顷,回来时,手上搭了件金娇的侍婢服。 牧曦满意的淡笑,小霞帮着快速的为牧曦换好衣服,两人走出房门,一前一后的,借着院里半亮不亮的朦胧月色,来到院门前。 侍卫睡的正憨,小霞轻轻唤醒,侍卫被小霞吓了一跳,更为自己值班偷睡而胆怯不已,连头也不敢高抬,正想高声行礼。 小霞平静的阻止,巍然呵斥,“当值居然睡觉,我就知道,我一查一个准,你莫出声,把门打开,我要看看外面还有多少在偷懒。” 那侍卫战战兢兢的打开院门,小霞再次低声呵斥,“不知犯错吗?给我跪下等我回来。” 那侍卫噗通跪地,半点声音也不敢出,还偷偷的向门外窥望,祈盼着,如果睡觉的人多了,他的罪责也会因法不责重而减轻些。 牧曦的发式本就是最简单的发髻,没有半点装饰,金娇的身形比牧曦略肥硕,正好遮住牧曦身上层层布条的包扎,借着院里的阴影,她跟着小霞径直向外院的角落走去。 外院比内院大许多,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厢房,从这里看去,外院和内院是回字形,内院只有一个门,对背对着外院的大门,从内院出来,右侧最角落里,便是苍珠的住处,周围三个方向上,全部是大统领的兵将。 一路上,除了内院门口的侍卫,居然再没有遇到值守的人员,一路顺利的来到角落的小屋门前。 小霞回过头,低声叮嘱,“你等门开,再进来。” 说罢,小霞一个翻身跃到房顶,一闪便消失不见,只听得‘兮兮索索’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屋门轻轻推开,小霞的身影从里面闪过。 小屋里没有灯光,借着从门外照射进来的光线,牧曦仅仅是走进了小屋的外室,里面还有一道门,外室的地上,两个侍卫躺在地上。 小霞刚刚去触碰里面那道门,突然从里面飞身出来一人,手中有兵刃反射着弯弯的寒光,小霞闪身一退,来到牧曦身旁,那黑影也紧追上来,正举刀要砍。 “苍珠。”牧曦借着微光,认出了他的身形,低声冷冷的招呼过去,那黑影陡然的退后一步,迅速收势,将弯刀收到身旁。 “主子?你怎么出来了?”苍珠仔细分辨了声音后,依旧坚持的站在黑暗里,以身挡在门前,疑惑的问来。 “让开,不打算让我进去吗?”牧曦冷声呵斥。 “主子,你还是回去吧,别让外人发现了,会有麻烦的。”苍珠恭敬的行礼,依旧站在门前不动。 牧曦不理,直奔他身向的屋门而去,苍珠立即想上前阻拦,牧曦昂首凝望,黑暗中,无声僵持没多久,苍珠无奈略略侧身,牧曦推门而入。 果然,苍珠的房中,有两个硕大的箱子,一支整齐的放在床边,另一支,歪着放在窗下角落里,虽然点着微弱的烛火,但依旧可以看出,刚刚这箱子是被仓促间盖上的,还有黄色丝绒夹在箱盖下面,露出半个角。 “你怎么?主子,她,是可汗的人。”待小霞跟牧曦全部站在箱子前,苍珠才发现小霞的存在,立即警觉。 牧曦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个放在窗下的箱子,声音平静的说,“放心,她答应会保守所有的秘密,你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的任务,是打开箱子,我要知道这里面的内容。” 苍珠迟疑着,推开箱盖,无数金锭银锭被烛光照射着,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牧曦正要上前细查,苍珠慌忙盖上盖子,紧张之下,手一松,箱盖嘭的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主子,天马上就亮了,需要支付什么用度,您尽管吩咐在下便是,苍珠敢向主子发誓,绝不乱用一文一毫,属下今日便令下属拟下帐目,隔日便向主子呈报,请主子放心。” 苍珠深深行礼,顺势站在箱前。 “小霞,刚刚那声闷响,说明箱子下面是空的。”牧曦不理会苍珠,越发坚信箱中有鬼,巍然的向着小霞说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神秘奴隶 “主子,不可以,这,王爷有过吩咐”苍珠见小霞闪步晃到箱子前面,赶紧低声央求牧曦。 “那你告诉我,里面到底是什么,既然,你们都是跟我进的宫,受押在此,那么,你们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我指使的,我不能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红霞有隐情,你又在隐瞒着什么?要么,你自己告诉我,要么,我今天便要一看究竟。”牧曦厉声说道。 “这”苍珠低沉的头,语塞不能回答,纠结的紧紧皱着眉头。 牧曦向小霞示以眼色,小霞在江湖上闯荡得久了,这种箱子的机关,本就那么几种,仔细看去,方才小霞在外室收拾两个侍卫的时候,苍珠在房里并未来得及打开机关,而仅仅是关上箱子盖住而已,略加观察,小霞眉眼舒展,嘴角一翘,掀起上面的金银,下面便是没来得及上锁的暗箱了。 当众多金银之物系数落在地上,牧曦快步走到箱前,箱底果然有人。 此人身着奴隶服,全身被用布包裹的铁锁重重的束缚着,最大限度的蜷缩在箱底,艰难的呼吸,黑色的布袋罩在他头上,呼吸时,上半身都在跟着起伏,喘息间,能够听到呼鸣的声。 “医师,天亮了,我派送你回去。”牧曦正要去扯那黑色的头罩,苍珠一个箭步冲上来,将箱盖紧紧盖住。 而此时,那奴隶似乎也被惊醒,从箱中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口舌受阻,伴随着挣扎和铁链轻轻的‘兮兮索索’的声音。 “他是谁?为何要跟着入宫?”牧曦低声追问着苍珠。 箱中不停的传来那人挣扎和支唔声,箱子被撞得来回晃动,苍珠快速打开箱子,飞去一掌,里面的声音顿时消失。 回过头来,苍珠的面色极其难看,天色已经大亮,完全看得清他纠结的神情,“主子,这是个对王爷很重要的人,放在王府,我不放心,所以斗胆将他带进来,没事前向主子汇报,是苍珠的错,但,天色大亮了,主子如何回去?” “内院和外院这么几步的距离,带个人翻墙,很难吗?”小霞站在一旁,不满的问来。 “可是,侍卫已经都醒来了,你们如何光天化日之下翻墙回去?”苍珠不解,看着窗外开始走动的人影,更加焦急。 “你只要负责让侍卫们集合起来,别向内院看就可以了,其它的,不用担心。”小霞信心满满的回应。 “好,我这就集合队伍,让大统领也一起,你们小心。”苍珠顺手取过箱边的大锁,锁在箱盖上,又取来盖布,将地上的金银和箱子整整盖住,目光纠结的向外奔去。 听着院内大统领被苍珠招呼着,一起比队伍集结速度,这几日外院的侍卫无聊,如此的比试几乎每天都要来个一两次,大统领见苍珠大清早便要比试,也不示弱,立即同意。 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侍卫全部奔到外院的门口去集合,苍珠推着高飞,也跟所有兵将一样,背向着内院站刚刚站好,抬头间,小霞背着牧曦踮脚从房顶闪过,不足眨眼的功夫,二人已经消失在内院的墙里。 小霞的轻功本就是她最擅长的,牧曦久病,本就娇小的身体更加轻巧,二人来到内院,众侍女总是要比侍卫们起得晚些,内院里还没有人活动,但小霞依旧小心的快速来到正屋的侧窗边,将牧曦送进窗口后,自己才从正门悄悄进来,全程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待院里起的最早的时艺站到院中间时,牧曦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坐在床上休息。 虽然时艺也感觉哪里不对,他向院内的四周不停的张望,有侍卫从他身边走过,他冷冷的问去,“刚刚可有人看到院墙上有人?”侍卫转眼看过四周,摇头退下。 那把守内院大门的侍卫依旧在地上跪着,时艺疑惑的上前问话,“谁让你在这里跪着的?” “是我!”小霞从房门中轻盈盈的走出来,高声抢过话,回答着。 “霞姑娘?不知,此侍卫犯什么错?”时艺立即缓了语气询问。 “刚刚,是我从院墙上跳过,我每日早起要练功,而这侍卫吗,我练功的时候,他在睡觉,所以,我让他跪着,清醒清醒。”小霞整理着衣装,边说边向门外走去,经过时艺面前,笑着的小脸,顽皮的做了个鬼脸。 不等时艺说话,小霞已经又是一个翻身,从内院的门上跃过,同时甩过话来,“我还有事,去也。” 牧曦打开房门,金卓和金娇正带领着众侍女端着水盆和饭菜候在门前,看着小霞闪身离开的身影,她的心中,努力猜测着箱中那个奴隶的身份,他是那样的虚弱,被束缚在毫无活动余地的箱子里,会是怎样的人,会对王爷如此的重要,乃至于要冒险带到宫里来呢? 她紧皱的眉头,万般思绪,理不出头绪,院中的人们依旧是无声的来回穿梭,内院看门的侍卫被时艺罚跪到下一个子时。 金卓和金娇扶着牧曦来到屋里,她们不停的说些小心着凉等类的体贴的话,但牧曦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麻木的洗漱,吃下早饭,喝下汤药,当一切程序全部做完时,她看到门口有个身影左右的徘徊,迟迟不肯进来。 “进来吧,苍珠。”牧曦示意所有人全部退出房去,向门外平静的召唤。 苍珠无声,低垂的头更深的直到胸前,脚步沉重的,一步一步挪到牧曦面前,当金卓最后离开时,将房门关闭,他‘嘭’然跪倒在地,默默的以额头触地,久久,无声的坚持着。 牧曦明白苍珠的意思,这件事,肯定是王爷安排下的,如此重大的事件,绝不会是他所说的擅作主张,既然是王爷不想让牧曦知道,现在她已经知道此奴隶的存在,而现在苍珠所求的,无非就是恳求牧曦不要再继续追究这奴隶的身份。 她深深长叹,默默缓解着心中的烦闷,苍珠深深的叩首,同样默默的等候。 许久,牧曦低声问去,“没有人说你生活怪癖,整日都是房间里生活拉撒吗?没招人嫌弃吗?” 苍珠未得到牧曦的原谅,依旧叩首低声回应,“主子说的是,这些话,早已在这院里传开了。” “那便改了这种状态吧,既来之则安之。”牧曦淡定的说着。 苍珠立即起身,抬头向牧曦望来,惊喜的再拜,“请主子明示。” 第一百七十章 三颗海棠 牧曦没有直接回答苍珠的疑问,只是直直的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院子,时艺依旧站在院中央,木头一样的环顾四周,他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像被电击中一样,先是一个激灵,然后份个的谨慎小心。 苍珠依旧恭敬的爬在地上静静的等候。 她淡然,“这院里种些什么树合适呢?” 苍珠抬起身来,略缓着神,低声回复,“王爷在时,呃,王爷在时,这院里本是种海棠的,每年结果,绿树间的红海棠很是好看,果子好吃。” 牧曦平静的轻声吩咐,“去请时总管进来。” 苍珠似乎没反应过来,略加迟疑,但恭敬回应,“是” 牧曦深深的吐一口气,本就千思万缕的各种线索,又多了一个奴隶。 时艺跟着苍珠快步走进来,牧曦坐在桌前,淡笑的身时艺望去,轻柔的说着: “时总管,我这身子骨不好,不能出去到处逛逛,只能在这小院里,独守这片蓝天,你看这夏天,本就是绿树如织的时候,可咱这院子里只有几排低矮的灌木,我在房里,根本看不到,就感觉啊,这院子跟我一样,半死不活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呢,弄得我这心呢,也生无可恋一样。” 牧曦说着,脸上茫然的向窗外看去,似乎,外面空无一物,一脸的厌倦。 时艺连看不也看,这个院子他天天站在中央看,早就烂熟于心,只是,他略作惊讶的疑问: “种树当然好,只是,不知为何一定是海棠呢?” “海棠有驱风,顺气,舒筋,止痛的功效,还可以解酒祛痰,煨食止痢,花可以做酱,果可以制蜜饯,在药方里,海棠可是主药之一呢,其它的不说,这顺气之效,最是适合时总管了,待结果之后,牧曦制些特效的药,赠于总管,可好?” 牧曦淡定微笑的面向时艺,他略做思索,正要回应,牧曦轻声打断,“噢,对了,这种挖土的粗活,怎么能让时总管的人去干呢,这样吧,苍珠。” “在”苍珠正站在旁边候着,听到呼唤立即上前回应。 “这种粗活就交给你的人去办吧,也不急着催促时总管寻找果树,我看你们在这里太安逸了,不说别人,你苍珠都开始日见丰满起来,也劳动劳动,你们先挖好坑,按时总管的安排,将土方处置好。” 牧曦平静的看着苍珠,侧目凝视重重的叮嘱,“记得,坑要挖大些,别因为坑小了,白白冤枉了那性命,毕竟进来这宫的,都难再出去了,无论是什么,总归,也是有性命,佛家有讲,众从皆有因果,你们要仔细着办这件事,知道吗?” 苍珠会意,深深行礼,“苍珠明白,待属下挖好土坑后,再请时总管备置树苗进来,苍珠定会谨记医师善待众生的善念,请医师放心。” 时艺看着一主一仆在这里为了几颗树说的一本正经,上纲上线,本想说的话,撇撇嘴,只好换了口气,“敢问医师,打算植几颗树,在下,也好去准备。” 牧曦抬头望了望天空,平静的回应,“三颗。” “这怕是太多了,同云宫的院子小,种下两颗便已经满了,三颗树,怕是生长不好,也影响视线,容易被歹人所利用。”时艺平淡的表达着意见。 牧曦依旧淡淡的笑着,转过头,向时艺望去,轻轻的说着,“就三颗,不多,也不少。” 时艺正要再说,突然从门外传来小霞脆盈盈的声音,“就三颗,时总管不必多言,去准备吧。” 牧曦微微点头回应着小霞喜滋滋的目光。 “时总管,刚刚可汗有令,以后但凡是医师的要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有难处,可以跟我提,或者,直接向可汗申请,这三颗海棠树,时总管若有难处,交给小霞去寻吧。” 小霞美美的小脸,欢快的走到时艺身边,畅快的申请着。 “噢,哪里的话,这点小事若是时艺都办不了,岂不是白在这宫里活了二十余年吗,我只是不理解,为何,与当年一样,又海棠树。”时艺略有不快的低声回应着小霞。 “又是?难道,这里之前有过海棠树吗?”牧曦装做一无所知的疑问过去。 “没什么,凑巧而已,既然土方之事已经交由苍侍卫去做,那我待苍侍卫的消息便,只需提前两日,我便会准备将树苗送到,保证医师满意。”时艺木然的回应,冷冷的望了牧曦一眼,又向苍珠望去。 苍珠恭敬行礼,算是达成共识。 时艺见安排完毕,淡然一笑的面向小霞,“你这丫头,天天恋着家,这每日一趟,不累吗?” 小霞媚眼一转,看似娇嗔的喃喃说着,“不行,我不回去,大将军会想我的,今天可汗还说,不见我这个女儿每天去看他,他心里空荡荡的呢,再说了,这里没有好吃的,没有好玩的,哪里可汗的宫里热闹,要什么有什么,要不是可汗非让我来,我才不来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时艺略略点头,缓和的语气向小霞劝慰着,“可汗身边那么多人,唯独让你到这里来,足以说明可汗对你的信任和重用,你要好好珍惜,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何为珍贵,你现在的待遇,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啊。” 小霞嘟嘟小嘴,略作不屑的一撇,喃喃像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谁稀罕什么重用,我只要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天天悠哉悠哉,那才是好日子,完成这个任务,我可不干了,我要躲在大将军府里,美美的过自在的好生活去。” 时艺无奈的摇摇头,略作寒暄回到他的工作岗位‘院中央’,去继续指挥全局。 小霞乐滋滋的来到牧曦身前,扶着她来到床上休息,挥手间,外面有侍卫来到房中,手中抱着各种花色的皮毛,还有许多锦盒布匹。 “今日可汗说,同王子自从按医师的办法调整后,尤其是奶妈子们按你的要求调整了饮食后,同王子现在吃得香,睡得好,所以,这不。” 小霞说着,向侍卫手中一指,“可汗又打了赏赐,我刚才仔细看了看,加上这些毛皮,今年冬天,可以给医师配置一整套皮衣和被褥了,锦盒里是上等的人参,给你补补身子正合适。” 牧曦拉过小霞的手,微嗔的说道,“你又去向可汗给我讨来的赏吧。” 小霞立即跳到一旁,瞪大着眼睛,“哎,这次真的不是我啊,我见到可汗的时候,七婆正喋喋不休的跟着可汗的屁股后头说个不停的,把你夸得那简直是天仙再世,华佗转生一般,见到我去,奶妈们才离开,于是可汗便赏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霞真心 七婆,牧曦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奶妈的面孔,她不禁一笑。 小霞轻松的将金卓和金娇分别打发出去,关起房门,凑到牧曦面前,低声询问,“姐姐,你猜到那个箱子里的人是谁了吗?你认识吗?” 牧曦摇摇头,“我思量再三,那人的头被罩住,从身形上,我完全看不出会是谁。” “那,就由着苍珠将那奴隶藏在房中?迟早会被发现的,高飞笨,时艺可不笨,等被发现了,恐怕不仅那奴隶的身份一定会被公布于世,而且,苍珠也难逃罪责,关键是,如果正是可汗对你发难之时,这完全可以做为杀你的理由。” 小霞低声焦急的表达着她的顾虑。 “我已经让他换种方式了,你说的对,还要再采取点办法才行。不说他了,文立还好吗?”牧曦感觉一提王爷和可汗就特别伤神,转换话题问向小霞。 “你们真是一样一样的,娘亲也是把我拉到角落里第一句就问,‘不说别人,就问你,恩人还好吗?’”小霞模仿着文立冷冷的表情,压低声音说着。 她滑稽的表情,让牧曦忍不住抿嘴笑着,“快说说,文立怎样,她现在身居重职,手握重兵,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这种树大招风的局面,看似威风,其实,即危险,也辛苦,你要多替她分担。” 牧曦温柔的拉着小霞嫩滑的小手,叮嘱着。 “是,你放心,这个,我现在知道了,以前,不懂得什么是珍惜,现在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一个非常伟大的娘亲,每次看她在三兵之前威风的训话,我都自豪得不得了,我知道,我能在这宫里到处耀武扬威,完全是狐假虎威,借着娘亲的本身,耍我的威风,这都是假的,我回到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等着她跟我一起闯荡江湖的那一天,想想,都激动得心要跳出来了。” 牧曦看着小霞的目光中,泛着幸福的喜悦,脸上洋溢着亲情的关爱,想想初识时那个冷若冰霜的无情杀手,她不禁自语,“看到你们母女之间再拾亲情的温暖,我现在就是死了,也值得了,至少,也算是做成了件好事。” 小霞大惊失色,“你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不知道,你在我娘心中有多重要,以前,我觉得她的心里只有主子,保护完皇后,保护公主,保护完公主,还有个王子,自从我跟她生活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她也在变,而且,这个重大转变,就是因为你。” 她反拉起牧曦的手,紧紧的握着,压低声音的说,“我娘跟我讲,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保护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主子做的都是天下的大事,都好事,可是,自从你来到这里,每次可汗和公主商议着要怎样怎样谋划着杀害你的时候,她就躲在黑暗里满心的不舒服,她说过,你是她见过的,最善良最宽容的人,你不会害人的,那可汗和公主机关算尽的要杀你,这就说明,她自己一直坚守的方向,可能是错的,于是,她四处调查,发现这个国家能到这种状态,完全在于这个皇帝的无能,所以啊,其实,我娘早就偷偷的变了,虽然外界的看不出来,这就是我娘厉害的地方。” 牧曦的目光被小霞吸引着,文立在变化?这意味着什么,辽国现在的国之栋梁,一是正在出征杀敌的景路,他所心爱的人正被作为砝码囚禁于此,而且,还有携重兵反戈的嫌疑;另一栋梁,就是文立了,居然,她的内心也已对国失去了动力和信心,这种国,必然撑不了太久。 小霞一口气说太多,自己跑到桌边大口的喝水后,不忘给牧曦递来半杯,又继续像讲故事一样,津津乐道的说开: “我娘现在就惦记着同王子,要不,她肯定早就跟我闯荡江湖去了,我敢保证。”小霞信誓旦旦的昂着头说道 “孩子必竟是最可怜的,没有了爹娘”牧曦怜惜的刚说一半,小霞疑惑的打断问来: “怎么会?太平公主是死了,但还有林羽朗啊?” 牧曦更加疑惑,追问,“林羽朗现在何处?” “当初王爷从林羽朗的手中将你救回来,当场活捉了他,可汗念及王子血浓于水,景路王爷又是极力的保荐,可汗当时免了林羽朗的死罪,但被判终生监禁,后面的事情,就没打听了。” 羽朗没死!牧曦心中翻滚如火山正喷着岩浆,她面色如常,依旧冷静的向小霞吩咐过去: “你去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我娘说了,要我听你的话比她的还当真。”小霞立即满脸严肃的回应。 牧曦略回味着小霞的话,似乎不太顺畅,也不计较,“第一,去调整林羽朗的去向,现在身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人,一定要落实;” “好,这个好办,”小霞轻松回应下。 “你不要亲自去办,找个不相干的,去打听,你只要做最后的落实就好,不要被人发现。”牧曦再次叮嘱。 小霞略作思考后回应,“好,没问题,估计三日之内会有答复的,放心吧,我一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至少,不知道是谁在调查这件事。” 牧曦满意的点头,“第二件事,派人去盯住苍珠和那个奴隶,这件事,你让金卓去办就好,你是可汗派来监视这里情况的,派人监视王爷的人,理所应当,时艺和高飞不会有意见。” “好,等下我便去吩咐下两个丫头,让她们轮流去盯,她们可以在内院和外院间走动,让她们去盯,最合适不过了。”小霞稳稳的答应下。 “姐姐” 牧曦正满心谋划着如何脱离眼前的困境,突然小霞歪着嘴角鬼鬼的凑到她面前,坏笑着耳语: “你说,如果可汗和王爷知道你跟我家的关系,他们会怎样?是不是立即就会喷血死掉?” 牧曦看着小霞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谁知这丫头说了这么一句,她紧张的神经瞬间释然的嗔怪着望向小霞。 “想想他们可能会有的表情,我就禁不住想笑,再想想将来我娘的计划成功,我救你出去的时候,更是开心到极点啊。” 小霞一下坐到床边,美着,又轻松的向后一躺,幻想着离开这里时的喜悦和激动。 牧曦此时才恍然,原来,她们母女,也厌倦了这里看似奢华的生活。 第一百七十二章 身处牢房 牧曦看着小霞轻松自在的表情,她也释然的倚靠在床头,低声聊起家常: “你们娘俩,又在谋划着什么大事?还跟我有关?” “这事儿保密,娘亲说了,该让恩人知道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小霞脸色得意的笑着说,双眼侧头望来,挤着鬼脸,顽皮的像个孩子。 “不用猜,你们要计划着怎么救我出去,是不是?我不管你娘有什么计划,她办事,我当然是最放心不过的,但是,且不可冒险,一定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才办我的事情,否则,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连累你们的,你和你娘,经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终于能够相依相伴的好几天安静日子,我可不希望,毁在我的手里,那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牧曦严肃的说着,这是她的心里话,小霞自然是知道的,文立说过,恩人就是这样的人,宁可自己受苦,也不会给别人带去一点伤害。 小霞转身向牧曦投来默默的目光,充满着深情和依恋,似乎她已经实现了娘亲对她的要求,将牧曦当做自己至亲的亲人。 住进同云宫几天,像是过了几年,牧曦大多数时间都因体力不支,倚坐在床上,很少下地走动,更没有仔细观察过这屋子。 牧曦借着夕阳的余光,抬头望向低屋顶,这梁似乎比寻常的房屋更低些,“还没有入夜,这里便黑的,该掌灯了。”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梁上的黑暗正缓缓的向房屋里蔓延下来。 “当然了,这是同云院!同云宫是后来为了更好听起才换了个字而已,为了这院子,我娘还特意叮嘱我来着。” 小霞翻身坐起,指着屋里四周,缓缓介绍开来: “这里哪里像个宫殿,就比王爷的别院大小差不多,各种布置都是为了更好的看守犯人,进门转身便是床,哪有闺房是这样安排的,你去宫里看看,外面这些奴才们,哪个敢一声不吭的迈步就进主子的大门,还不吓死他们的狗胆,哼,无非就是在这里,各个狗眼看人低,连点基本的礼节都不懂。” 小霞越说越气,声音不免越来越大,牧曦轻声提醒着,她无奈的压低声音,继续说来: “这同云院当年初建时,就是为了关押可汗抢来的女人用的,后来干脆用来关押犯了错但还没有定罪的皇亲国戚,这里无处不是为了加强看守。” 她指着屋顶,“你看这屋顶,牧意矮了些,一来是为了防止有梁上君子,二来,是为了直接绑吊犯人方便;” “再看这屋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死角,一进门,除了这床还有道形同虚设的屏风略有遮挡之外,进门便可纵览全屋,房子小,自然好看守,还不容易藏人;” 牧曦跟着小霞的手指,一一望去,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仅仅是个走过路过的看客,莫不关心。 “你看那院墙,足有两人多高,就算是像我这样的轻功高手,从墙上跃过,也一定会引起侍卫的注意,前日咱们算是幸运的很,当时时艺正还没回到内院,否则,肯定会被他抓个正着的。” 小霞的兴致倒是越来越浓,依旧饶有兴趣的讲着。 牧曦不解,低声打断她: “时艺不是说,他也住在这院中吗?” 小霞再次凑到牧曦面前,略表满意的表情,微微点头的说:“这方面还真是要说时艺这个人是相当不错的,你一直呆在房中,不知道自从我来了之后,时艺便将所有的男侍赶到外院去住,包括他自己也搬了出去,这样一来,每夜关上内院的门外,里面就全是女眷,红霞也被特许,每夜关门之前,回内院来睡,天一亮必须马上出去。” 牧曦也跟着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小霞对时艺的评价。 “对了,刚才讲哪儿了?这个要讲清楚的,我娘说了,一定要详细的转告你这里的建筑构造,让你心里有数。”小霞执着的拉着牧曦的手,一本正经的说着。 “好,好,你继续,呃,讲到院墙,接下来呢?难不成连院子里的土也要讲讲吗?”牧曦打趣的说笑着。 “对,没错,就是土,但确切的说,是地面,是地底下。”小霞严肃的回应牧曦的笑容,低声神秘的说: “我娘说,这里的地下都被填满了石头,为了防止有人挖地道,所以,这院里,你看,连颗树都没有,不是没人栽树,而是,栽树之后,根本活不了多久,枯死的树就会让人联想到地下无土。” 牧曦略怀疑的追问:“之前不是种过海棠树吗?” “是种过,那还是在景路王爷年轻的时候,在这里被关押了一年,他种下了满院子的海棠树,但他根本不知道,侍卫们在种树时,将树根齐齐的斩断,所以,树勉强活了几十天就纷纷都死了,于是,便再也没有大树了。” 小霞平静的解释,牧曦的心里却立即百转千回的微微一颤,但依旧平淡的转换话题,“为何景路被关在这里一年之久?” “哎?你还真问到关键地方了,这个房里子,所有住进来的人,只有景路一人活着出去了,其他人,都不明不白的消失了,我娘说,那些被可汗抢来的女人,后来都被拉出去活埋了。” 小霞讲到了无聊的话题,再次坐在床上,低声讲着。 “所答非所问。”牧曦轻声回应。 小霞恍然望来,才回过神继续轻声说来:“还不是为了王位,景路是萧皇后所生,而可汗是之前的皇后生的,可汗爱乌及乌,本就是为了萧皇后逼死了前皇后,所以,自从有了景路王爷,那全天下所有的好事,就都是这景路的了,当年作为大哥的耶律王子,处处受弟弟的气,后来,你猜也猜到了,耶律王子趁老可汗一死,便举兵将抓了景路,然后逼死萧皇后,自己做了可汗。” 说的累了,小霞用手支着下巴,爬在牧曦身前,“景路王爷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就是脾气太大,我娘说他不会圆滑,所以,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能征善战,功劳让耶律王子无法超越,所以,耶律一登基,就想杀了这个弟弟,但是,当时军中又没有像样的大将能够带兵打仗,耶律可汗呢,就担心,一旦有外敌趁他皇权不稳的时候出兵来袭,他又无力招架。” 牧曦淡然的接过无聊至极的小霞的话,“所以,可汗左右权衡,最终放了景路,但杀了嫣然王妃,并以磊王子相逼,让景路主动放弃了兵权。”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同命相连 小霞立即释然,“是啊,就是这样,想想这些宫里的人就觉得累啊,想杀个人,又不敢杀,不敢杀呢,又不甘心,就这样纠缠了这么多年,我看啊,这次王爷出征,怕是九死一生,难再回来了,所以,我娘早早便定下了计策,以防万一连累到你的安全。” 牧曦立即警觉,但面色沉静,若无其是的轻声问去:“王爷?这次他出征还有什么阴谋吗?” “阴谋,我还不知道,但是我娘说,这次王爷带出去的兵力不及敌人的一半,而且都是当年林羽朗留下的已经连续经历多次战场都未曾休息的残兵残将,从兵力和体力上,都已经败了,王爷就算是能以一当百,也不及金军的排山倒海之势啊,我娘说,这次,王爷怕是回天乏术了。” 小霞满心顾虑的望着牧曦,牧曦明白她的担忧来自于可汗对自己的态度,“王爷在战场的形势如何?你可知道战况?”牧曦低声淡定的问。 “已经连续两次战败,节节败退的战局,已经让可汗恼怒不已,真不知道,如果再失败会怎样,我从我娘的脸上,感觉她好像很久没睡好觉了,如果王爷坚守不住,就要娘亲亲自出征了,我好担心娘亲。”小霞低下头,喃喃的说着。 牧曦紧紧握住小霞的手,重重的叮嘱,“明日告诉你娘,一定不要为了我的事情冒险,还有,你一定要时刻留意着王爷的战况,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小霞稳稳的点头应下,对牧曦的吩咐,她是全身心的照办执行,这不仅仅是文立的要求,现在,已经成了她心甘情愿的事。 又是一个难眠夜,又是一系列井然有序的吃饭,喝药,换药之后,不大的屋子里,小霞可是累了,已经躺在角落里的小床上睡了,不时传来稳稳的呼吸声。 牧曦很想站起来走走,想到窗前透透风,缓解内心的压抑和烦闷,听着小霞的呼吸声,她最终静静的躺在就上,透过朦胧的纱帐,向灰蒙蒙的夜空望去。 这夜,沉到了她的心里,无数的纠结,牵挂,疑惑全部交织在一起,她悄悄的摸出一直贴身放着的锦囊,远在战场的王爷,此时与自己是一舟之客,一损俱损,同命相连,她仔细理顺着王爷在她身边的种种安排,不由得,越来越踏实,紧紧将锦囊握在掌心许久,再次小心的放入怀中收好。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金卓和金娇站在帐外静静的候着,小霞定是又回宫复命去了。 金旧眼睛灵,看着牧曦醒了,赶紧照应着,一边将纱帐挽起挂在床边的铜钩上,一边轻声的请安,“医师早安,昨夜睡得可香甜?” “还好,还是老样子”牧曦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知道自己又起得晚了,倚坐起来,几日的治疗,身上已经轻松了许多,她轻轻的按摩着右臂,尝试缓缓活动锻炼着。 当金卓将另一侧的纱帐挂好,金娇已经带领着侍婢们来到床前,端着水盆举着手巾的凑上前来。 牧曦摆手拒绝,自己慢慢的坐到床边,金卓会意,赶紧奔过来小心的搀扶着。 终于来到窗前,牧曦深深的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院中已经有了三个不大的土坑,时艺依旧站在院中央,见牧曦看去,他礼貌的略略行礼回应过来。 一个身影在门外左右徘徊,牧曦轻揉眼睛仔细看去,是苍珠,看上去他很是焦急,还时不时的咳嗽着,只是这咳的声音,很是僵硬,一点都不自然。 牧曦对苍珠的来意已经略知一二,回过身来到水盆前,淡然的问着:“苍侍卫等了多久了?” 金卓递来手巾,又将牧曦的衣领向下压了压,轻声回应,“回医师,苍侍卫一早便来了,听说是病了,一直咳不停,时总管让他去看御医,他硬说是违反不得出院的规定,死活也要等您醒来给他开方子,不过,听侍卫们讲,苍侍卫日夜的咳,已经有几天了,尤其是近两日,更是厉害,要不,一会儿你梳洗完,就给他开个方子吧,看他怪可怜的。” 牧曦听着金卓淡然的一番话,心中倒很是喜悦,只为这金卓也有颗善心,不记苍珠当日训斥之仇,此刻还能为苍珠说情,在这十面埋伏的宫里,一颗善心,尤为重要。 金卓说话间,手脚麻利的伺候着牧曦洗漱完毕,又用了些早点,服下了汤药,众侍婢才纷纷的退出房去。 “让他进来,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事要问他。”牧曦许久没站这么久,仅仅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便已觉得有点辛苦。 她缓解着体力,稳稳的坐在桌前,金卓递上温茶后,快步退出门去,换着进来的,是依旧在干咳的苍珠。 牧曦从桌上提起笔,尝试着用右手勉强的写下药方,虽然颤抖得厉害,字迹很是难看,但,至少,已经可以握笔写字了。 写完时,苍珠已经来到桌前深深行礼,“医师,苍珠遇到难题了。” 牧曦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方子递过去,苍珠不解,但赶忙上前接住后,来回看了几遍,又不解的抬头望来。 “这是止咳润喉的方子,每日最多服三次,忍不住想咳的时候服下便可缓解病症,他口中之物不要再放了,时间久了,会导致咽喉感染,病症甚至会下行到肺部,一块破布,塞得久了,也会害人性命的。” 牧曦举着茶杯,平静的小口小口的嘬着茶。 苍珠如获至宝,惊讶不已的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装咳嗽,许久,他也没想明白,不得不恭敬问来: “医师能掐会算吗?您足不出户,如何便知苍珠所求正是这药方呢?” 牧曦看着窗外穿梭的侍卫,低声回应,“那日我便见他呼吸受阻,喉间有鸣声,就已经知道症状,当日时间紧急,没来得有提醒你,这两日下来,他的病症必然是严重了,日夜咳嗽不止的是他,你是不得不为了掩人耳目而配合着装病罢了。” “医师真是神了,他现在不仅咳嗽的厉害,而且气血不足,脸色很难看,您能不能再开些被血气的药给他?” 苍珠小心的将药方收好,再次向牧曦祈求着。 血气不足?这让牧曦联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时,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 她再次提笔,缓缓写下药方。 “您的手,太好了,这么快就可以写字了,王爷要是看到了,一定开心得要多喝两杯了。”苍珠盯着牧曦的手,不禁激动的轻叹。 第一百七十四章 消声哑毒 牧曦缓缓写完方子,小心谨慎的,提到手中又看了看,苍珠上前来接,牧曦又将药方轻轻的放在了桌上,“这药方我会令人配成药丸,这是开给我自己的,只是药的剂量大了三成,待药醒配制回来后,你拿去一半,每日给他服一颗便可,他的身子再弱,这半份药量都足够了。” 苍珠立即那恍然醒悟,“还是医师想的周全,苍珠明白了。” 他略作迟疑,用目光向周围扫过,确认没有别人,又小步来到牧曦耳边,低声禀告: “主子,还有一事,苍珠要请主子指示,自昨日开始挖坑,我们提前便动了手,但是,直到昨夜,突然发现挖到三尺深便挖不下去了,地下全部是巨石,接下来怎么办,请主子快快拿个主意。” 苍珠焦急的站在牧曦身边,俯身等待着。 牧曦抬眼看着窗外的侍卫们,院中的坑也已经停工下来,她淡定自若: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地下全是三场吧,想必院中的是土,而房中的地面以下,都是巨大的石块,你们停工是对的,否则挖出来的石块会被时艺察觉。” “是,既然主子知道,那接下来?” “你暂且先将坑挖的宽些,让他能舒展开身体,将这些服给他灌下去,先保住命再说,无论如何,必须把他送出去,否则,王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具尸体。” 牧曦冷静的叮嘱,苍珠面露难色,愧疚的低声说来:“进来容易,出去,谈何容易,都怪我之前对这里的形势估计的太简单了,本以为可以将这犯人混在我的侍卫中,谁想那时艺几乎天天都端着名册清点人数,给主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苍珠有罪。” 她不气不恼,依旧轻声回应着,“事必有因,既然王爷不想让我知道其中缘由,我也不再多问,那犯人整日窝在房中,你是如何处理他的生活的?可有专人照顾?” “回主子,时艺虽然强横,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于我,所以,我的房间他从来不查,至于生活,一个侍卫前些日子不小心断了腿,不行移动,又不能离开,我将他安置在我的房间里,每日由红霞伺候吃食,犯人的起居就由那侍卫负责。” 牧曦心惊,为了一个犯人,居然让自己的下属自断腿骨,只为了掩人耳目,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虽然办法太残忍,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可以缓解眼前危机的好办法。 “那侍卫受这么大苦楚,为何不来找我医治?他现在伤势如何?”牧曦关心的回头望向苍珠,微嗔道。 他赶紧轻声回应,“主子莫急,一来事发时,您的身子骨还弱得很,我们这些下人,哪能让您亲自劳神来医治;二来,咱的人手中,也有人略懂医术,当时就得到了救治,现在,就是安心静养便可,伤他时,便留有余地,日后,不会有大的影响的,请主子放心。” 牧曦无奈的微微叹息,提笔落字,依旧坚持的要求:“我再开些滋补的方子,你按方给那侍卫做些接骨补气的药膳,别再委屈了他。” 苍珠听闻,深深的凝望着牧曦,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苍珠替兄弟们,谢谢主子的呵护,我们能得王爷信任,得曦主子如此爱护,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此生得报了。” 在这辽国,到处都是粗蛮之风,对待下人,更是如牛如狗一般,牧曦能够体会苍珠此时的心情,她淡然的微笑,轻声安慰下去: “起来吧,怎么动不动就跪的,这是个郎中,听说有人病着,心里就不舒服,习惯了。” 苍珠站起身来,“还是主子心肠好,善良,难怪王爷总说,主子是天神可怜他的痴情,派到他身边的仙女。苍珠这就令红霞按这方子准备药膳去。” “红霞负责做饭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牧曦应声追问。 “是,其实这犯人刚抓回来时,因其身份特殊,王爷便要求由红霞亲自负责这犯人的吃食,到了这里,也一直没有断过。”苍珠收好药方,不在意的回着话。 “红霞最近可有什么异样?”牧曦淡淡的询问。 “没有,我一直观察着呢,刺客的事情还在调查,但现在我们被看得太紧了,除了我还能到您这里走动以外,其余的兄弟们,每天闲得都涨了两肉,好在都是生死兄弟,也就都默默乃求着,连您这样的主子都足不出户,更何况我们这班下人呢,唉,其实不怕别的,就怕没事做,这人一闲啊,就心烦,不过,主子您放心,咱这些弟兄,什么风浪都见过了,就这种轻福还是第一次享受,所以,我也正好让他们当个假,好好清静清静。” 苍珠当牧曦是王爷,敞开了心扉的说着,想必在外院,他定是一天也说不了这么多话,憋得太久,终于可以释放一些了。 牧曦黯然的听着,不打断,也不阻拦,尽由苍珠把话说完,她的心里,正琢磨着外院的情况,思来想去,牧曦走到箱前,将药箱打开,取出一包药粉。 待苍珠讲完,牧曦来到他面前,低声叮嘱:“这个你拿去,给犯人服下。” 苍珠立即上前接过,将药包举在鼻前闻了闻,低声询问:“主子,这是毒药?那犯人不能死,王爷再三叮嘱下的,即使我死了,那犯人也要活着,还要身强力壮的活着才行呢。” 牧曦坐回到桌前,苍珠小步的跟到她身边。 “这是消声的药,微毒,不会死人的,却会让人不会吃饭,服药两日内你们记得只能给犯人灌流食,待他会吞咽了,才能正常饮食。”牧曦低声叮嘱。 “这个好,还是主子有办法,我等下回去便给他灌下去,这就省了很多麻烦,少了许多担心。”苍珠自己乐着,将药粉包小心的放入怀里,又突然回问: “这毒能解吗?怕是王爷回来,还要问话呢?” “能,来找我便是。”牧曦转声稳稳的答应着。 苍珠所有心愿全得到了解决,自然是喜笑颜开,见外面已有侍女在等候,他适时的深深行礼,快步退身出去,经过侍女身前,才想起,又免费的干咳了几声,低着头,向外院稳稳的走去。 牧曦从在桌前,看着苍珠喜悦的神色,连脚步都轻盈了起来,她的心里,翻着纠结的浪,想着自己本是个医病救人的郎中,现在,居然也干起了下毒害人的行当,一名侍女恭敬的端着药汤来到面前,她垂下眼帘,躲避着外人的目光。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喜有忧 牧曦喝下汤药,又根据自己的脉象开了新方,交给金卓去配,御医被要求住在院外,这院里的下人们,除了金卓和金娇,其他人皆不许出院。 金卓刚刚奔到门前,小霞正轻步进来,金卓恭敬的行礼退让,小霞看着金卓手中的方子,目光扫过,向牧曦走来。 “换了新方吗?看你今天的气色好很多。”小霞打发着屋里的侍女们尽数出去,来到牧曦身前,体贴的为她按摩右臂。 “恢复了许多,再这样养下去,我也是肥婆了。”牧曦说笑着向小霞看去。 “怎么会,你这身子骨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怕是恢复不到最初的状态了,虽然我对医术不擅长,但是,习武之人对血气之色还是略知一二的,看你的脸,本是娇艳俏丽的美人,现在,像桃花一样,淡淡寡寡,看着都让人可怜。”小霞满腹的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心疼我?还是,你娘又担心我了?怎么这么久没再看到她,王子的身体如何?”牧曦轻声问道。 “王子那里你放心,有我娘天天照应着呢,前几日,可汗问起,我说你的身体还朝不保夕,又给七婆使了个眼色,那奶妈立即就是一通形容,说你的病情如何严重,人是多少可怜,所以,可汗同意让你多静养些日子,再说,同王子现在能吃能睡,可汗的心情大好,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打扰你了。” 小霞小心的为牧曦按压着右臂上的穴位,帮她通筋活络,低着头,低声说来。 牧曦眼前又闪现着同王子黑油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像天上的星,转思问去: “你能看到磊王子吗?他还好吗?” 小霞按压完穴位,扶着牧曦走到床上坐下,她扯过凳子稳稳的坐在牧曦面前,低声回复: “就知道你会惦记磊王子,他其实很好,整天被几十个人伺候着,可汗请了名师教他骑射,兵法,现在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可汗封锁了消息,他并不知道王爷和你的情况。” 这个结果,让牧曦很欣慰,这样让磊王子全心进步,也是好事,让这些繁杂的争斗离他远一点。 “你娘还好吧,她的担子太重了,让她注意身体。”牧曦轻声叮嘱着小霞。 小霞在凳子上坐着似乎极不舒服,片刻功夫,笑嘻嘻的蹭到牧曦身边,坐在床上,抱着牧曦的手臂,眼睛左右看下周围没人,竟轻轻的依靠在牧曦肩上,撒娇的小声回应: “好,她那身体,好着呢,你就放心吧,这样靠着你真舒服,你靠得稳一点,也让我更舒服些。” 牧曦娇宠的看着小霞享受的表情,无奈的靠在床头,由着小霞在她的肩头用头蹭来蹭去,寻找最舒服的角度。 “这是打算种树吗?”小霞目光扫到院中正在挖坑的侍卫,疑惑的问。 “我本想种几颗树来解闷,听你说活不长之后,我现在也没了心思。”牧曦冷冷的说着。 “姐姐,这招儿,景路王爷当年就用过了,借植树之名,在屋里挖地道,时艺居然没揭穿你,这倒是有意思了。”小霞懒懒的靠在牧曦的左肩膀上,压低声音淡淡说来。 牧曦的心思立即凝重起来,低声回应:“我并不是为了逃跑而挖地道” 小霞略作思考,直起身凑到牧曦面前,恍然的说,“你是为了藏人?” 牧曦微微点头应下,又低声追问,“你可知当年王爷挖的地道位置在哪里?他为何而挖?” “不知道,这是我娘说的,当年负责看押王爷的,也不是现在这班人马,那时都是各顶各的真兵真将,重兵把守,不像如今,还有许多没有武器的下人们,听娘亲说,当年王爷在这里,也是受尽折磨,出去时,已经是半条命,被人抬出去的呢。” 小霞说话间,依旧迟疑思索着,片刻,若有所得的轻声说:“我知道了,时艺并不知道那箱中人的存在,他既然明知你可能在挖地道却不阻拦你,那么,他定是想等你挖成了好治你的罪,这样,他和他的下人们,就可以回到宫里,去伺候真正的主子们了。” 牧曦轻声答应,“你分析得对,所以,这箱中人,必须送回去,长此以往,迟早会被发现的。” “怎么送?你肯定了办法了,要我做什么,说吧。”小霞见又有任务,激动的等候着。 “其实,若只为了看押我一人,完全不必运用大统领的军队,只时艺带这班下人,就足够了,军队的存在,无非是因苍珠和他的手下,如果他们都回去了,可汗是不是也会放心一些。” 牧曦拉着小霞细腻的手,轻声商议。 “那倒是,当初若不是王爷以出征相逼让苍珠带三十侍卫陪你进宫,可汗本就只让你一人住进来的,大统领都是后来安排。”小霞立即回应。 “那你明日便去向可汗为我带话,就说苍珠等人在这里不合适,无事可做,我呈请,放他们回到王府,我一人留下便可。”牧曦坚定的叮嘱。 “这,行吗?他们都走了,时艺不会欺负你吧,必竟我还要每日回宫复命,如果我不在的时候,这下东西欺负怎么办,现在有苍珠可以里外走动,就是时艺也要收敛三分,毕竟,时艺就是王爷的眼睛,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危。” 小霞紧张的扯着牧曦的手,担忧的望来。 “放心,还有你在,只要有你和文立在,我就会没事的,也期望着王爷,能够凯旋而归,带我早日出去。”牧曦平静如常。 “明日不行,可汗要带磊王子去狩猎,今日便已吩咐下,明日我不必去宫里复命呢,后天吧,我还是要先跟娘亲商量商量,再说,这件事,我想不好。”小霞依旧担忧的垂下头,弯弯的俏眉下,两汪黑眸夹带着淡淡的忧伤。 牧曦不禁笑着,“看我们的小霞,也知道愁了呢?” “你又逗我,你跟我娘完全是两个极端,她的脸冷的像冰,你却柔得像水,在你们两个中间,我也真是被你们磨炼出来了。”小霞像是委屈的低头喃喃。 “只要你知道,我们都是爱护你的,就足够了。”牧曦祥和的紧紧握着小霞的手,略翘起的嘴角,泛着亲切的笑。 “医师,该用药了。”金娇站在门外,轻轻的呈请,小霞淡定的从床上站起,站到床边,才平静的召唤下去: “进来吧,是医师刚刚开的新方吗?找御医验过药了没有?” 小霞按程序一一问着,院外,一双眼睛,正从院门的缝隙窥探着。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因毒避祸 “回霞姐姐的话,这是刚刚从外院送进来的,说是今天医师开的新药。”金娇憨憨的端着药碗,走到牧曦面前。 小霞盯着药碗仔细看了看,是每日里确定是牧曦专用的药碗,才轻轻端到牧曦面前,“今日的药温了,下次让御医们在药碗上罩个盖子,药冷了,喝着多苦。” 牧曦接过药,看着小霞很是不满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小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恶狠的上司。 她将药碗端到面前,正准备习惯性的细细检查药的成分,突然内院的大门骤然被撞开,小霞一个激灵跃到房门前,院外传来阵阵的争吵声。 “小霞,外面怎么了?外院是何人在争吵?”牧曦立即轻声问去。 “时总管与苍珠似乎打起来了,两边正僵持着,我只能透过院门看到这些。”小霞干脆的回应,依旧守在房门前,警惕的观察。 “去,将时总管请到这里来,让苍珠一同跟来,我要问个究竟,高统领呢?估计也在,一起请来吧。”牧曦猜想,估计与苍珠正在挖的地道有关,略皱弯眉,快速吩咐着。 “是,金娇守在这里,不得离开。”小霞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周围的侍卫到房前加强对牧曦的防守。 牧曦立即从床上下来,手中的药碗正准备放下,金娇执着的望来,“医师,这药,您要不一口喝了吧,否则,等下又误了一副药的时间,这样被霞姐姐知道了,会骂我的。” 看着金娇为难的表情,牧曦来不及多想,举起药碗一饮而尽,递出空碗,尽量快速的下床,来到正厅里的主座上,这个由紫檀木制成的皇宫椅,她自从住到这房里,这还是第一次坐。 她的行动缓慢,刚刚坐下,时艺和苍珠已经在小霞的带领下来到门前,此时的房门敞开着,小霞站在门口不用多说,便请这两个满脸怒气的人进前回话。 二人各自愤愤不平的向牧曦行礼,时艺毫不客气的首先发声问责而来: “颜医师,你进宫的第一天咱们便说好了的,一切按宫里的规矩办,可现在,你的侍卫公然违反规矩,你给个态度,该怎么处理。” 木头人说话的声音虽然气愤,却也依旧平稳得很,牧曦回应时艺同样的表情,冷冷的目光望过去,让时艺顿时略有触动的收了些气势。 “时总管,可否先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谁是谁非,要知道缘由才行呢?”牧曦面无表情的回问过去。 “事情很简单,我要检查苍珠的房间,他不许!”时艺干脆的昂头说道。 “时总管,你不是检查过?为何突然又查?”牧曦淡然回问。 “我听到消息,苍珠的房间里,近日在向外面运土石,我怀疑他在挖地道,意图逃跑。”时艺倒是直言不讳,毫不遮掩。 “苍珠随我入宫,他的任务是照顾我,如果他有意逃跑,不用时总管责罚,就是王爷,怕是也会要了他的性命,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如果谁惹得他不高兴,就是在可汗面前,王爷也会坚持己见。”牧曦面无表情的说着,目光向站在时艺身旁的苍珠看去。 苍珠会意,也是愤然的抢过话,“禀告医师,这时总管明明就是无理取闹,刚刚他说要查房,我便让他进去查了,谁知,这查完刚出来,突然变脸了,转身还说要再查一遍,属下不明白,这前一秒跟后一秒有什么不同,这分明就是找茬打架!” 苍珠气愤的将头扭向一边,怒不可遏。 “时总管,苍珠说的,可是真的?”牧曦疑惑的问向时艺。 “是,没错,只有这样,才能看到真相,我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了里面有声响,必有隐情!”时艺直接回应过来,语气甚是生硬。 “什么隐情,刚刚你们将小武硬是从床上拉下来了,你们一走,他那腿脚要挪回到床上去,可不就会有声音吗?少见多怪!”苍珠毫不客气的辩解。 “那也不对,刚刚出来时我看到门前有泥土和沙石的痕迹,一定是你们搬运时洒落下来的。”时艺横眉怒望向苍珠。 “我这两天都在内院里挖坑,别说鞋上,就连身上都满是泥沙,你还只是看到地上有沙,你没看看我床上都是沙?就凭这就说我要逃?我苍珠顶天立地,即使离开这里,也绝不会做狗盗之事,就凭你那功夫,能不能打过我还两说呢!”苍珠甚至比时艺还要咄咄逼人。 “你少在这里贼喊捉贼,我是得到了可靠的消息,你们主仆分明就是在借栽树之由,在你的房间里挖地道,意图逃跑!”时艺愤然的挥起手臂指着苍珠和牧曦咬牙切齿的说道。 眼见形势紧急,牧曦正欲辩解,突然腹中传来阵阵绞痛,心中大呼,不好,刚刚那药,太大意,她迅速轻点腹部的穴位,此时,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开始使不上力气,血液正带个毒流向身体各个角落四散着。 “药箱!”牧曦紧紧抓住皇宫椅的扶手,紧皱眉头,强忍剧痛,打断还在争吵不休的二人,高声呼唤。 小霞立即奔到牧曦身前,紧紧搀扶着牧曦既然倒下去的身体,焦急的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有毒,那药有毒!药箱,快”牧曦给自己点了穴,暂且控制着毒性发作的速度,深呼吸尽量保持不动,急促的说着。 时艺与苍珠被这突发情况惊呆,立即分别进入角色,苍珠飞身快步取来药箱端到牧曦面前。 时艺一个转身间,已然来到房门外,刚刚还未褪去的怒气,此时更加深重,他在门前一声呵斥,片刻,所有侍卫侍婢尽数按他的要求来到门前跪下战战兢兢的等候排查。 高统领一直候在门外,刚刚还听到是两个男人在吵架,正觉得无聊,突然被牧曦中毒的意外吓得大步的奔向外院,依旧是学着时艺的法子,将所有兵将集合起来,又派了小队人马,直奔院外,去押御医进院等待问话。 小霞在牧曦的指挥下,快速找到解药,识毒解毒这么多年,加上新学的蛊毒学问,牧曦略略体会,便清楚了毒药的成分,解药服下,略做等待,一口黑血喷口而出。 苍珠焦急的失声惊呼,“啊!?” 牧曦无力的垂下头,向着眼前的苍珠低声问去:“今日多亏了小霞,去取些银两来打赏。” 苍珠一边稳稳应下,一边略作思索的抬头望来,又是冷静的回复,“苍珠明白,我这就去取。” 第一百七十七章 查寻凶手 不得不说,这同云宫里的应急速度是相当可观的,待牧曦的毒刚刚有所缓解,可以被小霞搀扶着坐到床上时,院内院外,所有人员,已经尽数皆被控制。 牧曦静静的倚靠在床头,等待着毒性慢慢的散尽,刚刚的一口毒血,已经将大部分毒性吐了出去,体内仅留存一点余毒,这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慢慢消化了。 小霞紧张的站在床边,轻轻的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两眼不离牧曦的脸,“你的毒确定已经解了吗?” 金卓和金娇也被小霞赶到院中去跪着候命,屋里只剩下小霞陪着牧曦。 她刚刚暗黑色的嘴唇,渐渐的淡化着颜色,勉强翘起,“放心吧,这点毒,我还是能解的,处理完眼前的事,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嗯,估计我娘快到了,门外有两个侍卫是我带来的,可汗有令,一有事故,即刻汇报,接下来,你还撑得住吗?”小霞伤心的询问着。 “放心,我心里有数,或许因祸得福呢,快把这伤心的小脸收起来,不能让人看出你的心思来。”牧曦轻轻握着小霞的手,轻柔的安抚。 “还得福?刚刚吓到我了,现在怎么办才好?”小霞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等候在门外的时艺和高飞,压低声音问道。 “顺其自然,一切按规矩办,一切服从可汗的指令,明白吗?”牧曦深情的抬头看着小霞撇着小嘴的脸,低声回应。 小霞轻轻的“嗯”了一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再次紧紧的拉了拉牧曦的手,才稳当的转过身去,向门外招呼: “你们都进来吧。” 时艺和高飞快步来到床边,一起仔细的向牧曦看来。 牧曦会意的勉强笑笑,无力的低声说着:“二位不必担心,毒已解,只是还有些虚弱,再调理几日,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不愧是神医,果然有一手,这么快就解毒了,厉害。”高飞立即释然说道。 时艺则冷眼看向牧曦的桌前和床头,疑惑的询问:“医师这毒从何而来?” “是那碗药,我在你们进来之前,刚刚服下的那碗药。”牧曦低声弱弱的回答。 “来人,将今天所有接触过这碗药的人,全部给我带到房中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东西,在我手下学会了阴毒害人的招术!”时艺一声令下,门口有侍卫应声走向院中候着的人群。 “苍珠去了哪里?”时艺突然问道。 “我在这”说话间,苍珠从门外转身进来,手中捧着钱袋来到牧曦面前。 牧曦默默点头,挥手命其站在一边。 时艺眼睛盯着苍珠手中的袋子,疑惑不解,正在询问,此时,侍卫带着一排人有序的来到屋内,时艺一声轻呵,尽数跪在地上,各个面色怯怯,甚是恐惧。 牧曦放眼看去,地上紧紧的排着十余人,不同的服装说明他们不同的分工,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纸药方要经过这么多人的手,才能喝到自己的嘴里。 时艺转过身向小霞略示眼色,小霞干脆的回应:“时总管尽管按你的办法调查就是,我只是负责向可汗汇报结果的。” 时艺深深点头,再抬脸时,已然是冷峻如山,低声呵问着地上的众人: “说吧,这药方是谁从医师手中接下去的,一个一个的说,到了谁的身上就接着说下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众人只需跟着时艺一起听着众人按照接到药方,到御医审核,再抄方备份存档,又到用备方递给侍从配药,再送到第二个御医手中,对药方和配药进行审核,确认无误签字画押将药方存下,配药被送到第三道关——煎药房,煎药的郎中拿着牧曦手写的第一手药方对配药再度审核检查无误,才在煎药侍从中随机挑选人手煎药。 煎药过程中,负责人全程不得离开,单独完成,并有侍卫看管;完成的药汤送到第一个御医手中,取少量药汤进行检查,确定无误后,递到侍女手中,送到牧曦面前。 众人将这碗药汤的经历讲述一圈下来,已然过了半个时辰,林林总总的听上去,依旧都是些遵守规矩的行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牧曦听着众人对自己药方的处理流程,若不是因为此次中毒,她根本没有想到,可汗竟然安排得如此细致,这让她不禁又是替王爷担心,可汗的有备而来,目标直指王爷。 小霞听得有些不耐烦,到桌前倒杯水,刚要送到牧曦面前,突然又感觉不妥,见红霞正跪在门外,小霞径直闪身过去。 “喝了”小霞冷冷的将水杯递到红霞面前。 红霞微微点头算是答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小霞取过空杯,盯着红霞看了片刻,见她无恙,满意的回到房中,再次倒了杯水,送到牧曦面前。 牧曦微微摇头,心想,既然已经在药里下毒,就说明,这水里不会有问题了,但小霞的心思是好的,这样做也是对的,牧曦温和的笑着,缓缓的喝下水,等待着身体将余毒渐渐清干净。 时艺此时已到了忍耐的边缘,木然的语气略带愤怒的向地上众人要求:“不对,肯定有哪里没按我的规矩办?你们现在都给我想想,除了刚刚你们说的这些以外,谁有发现异常情况的,举报有赏,藏匿当诛!我的手段,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各位御医,你们别忘了,到同云宫之前,可汗就下旨,授予我先斩后奏的权利,如果是你们当中哪个人干的,不妨直接说出来,我将你们押到可汗面前去处理,但是,如果你们知案不报,那么,今天死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众人在地上颤抖成一团,几个侍从说了几处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被时艺一一破解,此时,门外传来守门侍卫的声音,“举报,真的有赏吗?” “有!我时艺向来有赏罚分明,从不失言。”众人跟着时艺的目光向门外看去。 那侍卫跪在地上,再次思量之后,高声汇报:“这碗药今天还有一个人碰过!我看到了!” “是谁?”时艺追问。 “她,红霞!”侍卫手指着身边的红霞,高声回答。 “她如何碰到药碗,又做了什么?详细讲来!来人,先将这婢子给我押了。”时艺轻声一吼,两边侍卫立即将红霞按压在地。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苍珠被逐 “时总管,今日之事你有重大的失职,你可知罪?”文立稳稳的坐在皇宫椅中,冷漠的目光向时艺望去,平静如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时艺稳稳的跪在地上,木头的形象依旧,挺着胸,但低下了他一直高仰的头,薄薄的嘴微微一抿,“时艺知罪。” 牧曦坐在文立身旁,眼前的时艺,简单明了,稳稳的一句话,依旧是‘木头人’的风格,但诚恳忠实,垂眉静候文立对他的处置。 文立似早已习惯时艺这种风格,也没有官腔,“可汗令你,今日将同云宫诸事安排妥当后,随我回宫,要你亲自向可汗复命。” “是”时艺的声音顿时低沉了两倍,脑袋也微微耷拉下来,双手紧紧的攥成拳,终于看得到一向威风八面的‘木头人’,也有胆怯的时候。 “案情审问如何?可有结果?”文立向红霞望去,询问道。 “回大将军,已有两名嫌疑人,还未细查出真凶,现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人中,必有真凶。”时艺耷拉着的脑袋似乎再也没有挺起来的力气,嘴里依旧有板有眼的回答。 “既然已经有了目标,来人,将此二人押解回宫,到了牢里,自有办法让她们吐出真话来。”文立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侍卫将红霞和金娇三下五除二的绑个结实押出门去。 “高统领,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文立的冷目突然一眺,目光似刀,高飞不知问话的含义,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学着时艺的样子,跪在地上,左右思索后,大咧咧的回应: “呃,回大将军,今日之事,高飞知罪。” “嗯,既然知罪,那罪在何处啊?”文方紧接着再问。 “嗯,高飞没有及时阻止时总管与苍侍卫的冲突,导致场面混乱,呃,有失察之罪。”高飞一边想着一边犹豫的回答。 可汗的侍卫进宫汇报时,只说了牧曦中毒之事,对时总管与苍珠打架毫不知情的文立,听到高飞的陈述立即眉毛横立,怒目再次盯向时艺。“时总管,这又是怎么回事?” 时艺无奈的摇摇头,“回大将军,其实是小事,已经解决了。” 时艺知道,此时牧曦中毒事件已然让他惹恼了文立和可汗,与苍珠的争执,他为保护告密者,本就不好说清楚,从当前的局面上,他已经败在了下风。可恨那高飞,不识时务,偏偏这个时候将此事提出来,这让他更加难以解释。 文立疑惑的看向站在牧曦身边的苍珠,牧曦见状,轻声插言: “大将军,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也正打算请将军帮个忙。” 文立立即回应,“帮忙不敢当,有什么需要文立做,尽管提便是,文立一定尽力而为。” “请大将军代我向可汗呈请,苍珠等一班侍卫自从随我进宫以来,一直不太习惯宫里的规矩,总是给时总管和高统领惹麻烦,我今日仔细考虑,决定,请可汗允许,让苍珠带领王府的侍卫们回府,留我一人在这里等候王爷的佳音。” 牧曦淡淡几句话,语惊屋内所有人。 苍珠从未想过,牧曦所说要送箱中人出去,原来,是让他们全部出去,他大步迈到牧曦面前,深深行礼: “主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既然称我为主子,难不成,我听你吩咐?”牧曦平静的回问。 “不是,主子知道苍珠不是这个意思,主子,苍珠知道错了,今日不该为了点金银之物与时总管起了冲突,苍珠这就打开房门,请时总管去查,怎么查都行,只请主子,别赶我走。” 苍珠声声急切,句句动情的恳求。 文立见事情僵持,适时问来:“医师,不知这到底所为何事,让医师如此动怒。” “大将军,其实都是鸡毛蒜皮,时总管本就是按宫里规律,例行检查苍珠的房间,谁知这奴才为了那点金银琐碎,居然抗命不从,记得入宫之前,就在这宫门外,王爷清清楚楚的嘱咐过,入宫之后,必须以宫里规矩为准,不得忤逆,这才几日,他竟看着王爷不在身前,越来越胆大妄为,敢擅自作主了,将军不必责难时总管,他没错,错在苍珠。” 牧曦声声平静,句句透彻,娇眉微横,怒目以嗔,虽然唇色带略带着微微的灰白色,但冷如冰霜的面容,让众人也见识到了俏颜怒色之威,不禁尽数悄声默然。 “是,苍珠知错,请医师责罚,请时总管责罚。”苍珠向着二人深深行礼,恳求请罪。 “时总管,既然投毒案已初见端倪,刚好大将军也在,不妨您即刻带去查吧,宫里的规矩该执行还是要执行的。”牧曦略显温和的向时艺说着,似吩咐,更像是的请求。 时艺正在迟疑,牧曦突然的袒护,苍珠的请罪,现在,既然主动来要求他去查,哼,不去看都知道,这主仆必然是已经准备好了对策,但当着大将军的面,他已经没有再解释和拆穿的机会。 牧曦见时艺纠结难定,转眼向文立淡然一笑。 文立无奈的向时艺看去,低声斥责:“时总管,既然如此,你便去走走流程吧,执行规矩是对的,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到了为了这点小事而打起来的地步,时总管何时变得如此小气,今日回宫,你和小霞二人,都好好反省反省吧。” “是,时艺去去便来。”时艺也不多说,起身带领门外的侍卫踏着月光向苍珠的房间快奔而去。 “医师,我看这苍珠的事,你再考虑一下,不急于向可汗呈请吧。” 牧曦正望向苍珠,文立在耳边轻声说来,她回眸相望,眼底透露出笃定的光芒,双唇微动,“大将军,不必考虑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如果可汗允许,明日一早,便送他们回王府去吧。” “主子,苍珠知错了,你留下我吧。”牧曦话音刚落,苍珠扑跪在地,哀声恳求: “主子,苍珠鼠目寸光,就为了那些许的金银,给主子惹来祸端,惹主子生气,苍珠知错,求您,千万不要赶我走,王爷出征前,倾家荡产,将所有财物尽数带来,苍珠是看着王爷怎样一点一点积攒些这些财物的,王爷正直,不拿偏财,这些家当,真的是来之不易啊,所以,苍珠,苍珠才份外的珍惜。可是,可是王爷还给苍珠下了死令,让我务必守护在主子的左右,既使我死了,也不能让主子受到半点的损伤,哪怕是掉根头发都不行,苍珠就这样回去了,王爷回来,不用问,便会一剑刺死我。” 第一百八十章 苍珠请罪 牧曦对着跪地恳求的苍珠淡然拒绝:“不必多说,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王爷回来即可,没有你,我还有小霞和众侍卫,带着那些金银,回到王府去好生守着吧。” “主子,那些金银我不管了,让他们带走,我,我留下,我一个人留下,让其他们都回去,让他们回王府守家,只求主子,留苍珠一人在您身边,这样可以吗?”苍珠急中生智,退一步再次诉求。 说话间,时艺已然带着众侍卫从外院回来,侍卫们依旧守护在外,他平稳的脚步轻盈来到文立面前,正在下跪,文立甩手一挥免了他的跪,命他站着复命。 “回大将军,苍珠确实在房间里挖了个洞,里面全部是金银,除此之外,再无异样。”时艺木然的表情依旧。 “哈哈,还真是守财如命的苍珠啊,好吧,可汗曾说,下属可以不威武,但只要忠诚,就是好的,今日,看在你忠心护主的这股傻劲上,本将军来替你说个情。” 文立本来严峻的脸上,向着牧曦翘起嘴角,目光向苍珠瞥过,缓和的定在牧曦的脸上,低调的语气带着劝慰: “医师,看在苍珠的忠心上,留下他吧,也看得出医师在王爷心中的份量,既然是王爷的嘱托,我们理应遵守,就按苍珠所请,让众侍卫们回王府守家,留他一人在医师身边,可好?” 牧曦脸上略带为难的看着文立,“既然大将军这样说,那就按大将军的意思办吧,牧曦等候可汗的旨意。” “苍珠谢大将军恩德,苍珠谢主子原谅。”苍珠赶忙磕头谢恩。 折腾一天,此时已是夜晚,微微的轻风从门窗缓缓吹进来,一天下来,牧曦只喝了几口水,精神一直紧绷时,没有感觉到疲倦,此时事情已按着她理想的方向发展,释然之间,胸口一阵憋闷,或许是干渴太久,肺内燥热,咽喉痛痒,忍不住手掩双唇,扭头‘咳咳’两声轻咳。 “医师?你可还好?”文立立即询问。 “医师,喝点水。”小霞快步跑去桌前倒杯水递来,两只眼睛关心的盯着牧曦的一举一动,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牧曦将半杯水一饮而尽,顿时感觉舒服很多,悠然的抬头,向众人的目光一一回望,“没事,可能有些累了,也饿了。” “金卓快去弄些吃的来!”小霞催促着。 “是,啊,不是。”金卓应合着,快速站起身,跪得太久,已经酥麻的双腿刚要跑又直直的倒下来,嘴里更是乱七八糟。 “说什么呢?”小霞怒火正要发作。 金卓趴跪在地上急急的补充:“回霞姐姐,所有厨子都在这里,没有饭吃。” “好了,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安排,今天就到这里吧,医师保重身体,所托之事,文立会尽快回复,告辞。” 牧曦起身行礼送别,众人又是一番高呼恭敬之词,时艺走到门口,对着几个贴身的侍卫略略低声吩咐下什么,小霞扯过金卓也是一通急言快语,二人都安置稳妥后,跟着文立的兵将,押着红霞和金娇向院外走去。 牧曦此时才感觉到,真的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腿一软,坐回到了皇宫椅上去,胸口的憋闷依旧没有缓解,这症状到底由何而来?她自探脉息,血液似有不稳,正在逐渐急促的扫心而过,才导致心口的压抑。 难道,是蛊毒?牧曦不敢大意,平静的仔细探查详情,她刚刚释然的面容,此时份外的冷峻,紧紧皱起的眉头,似锁相扣,之前已经恢复的唇色,此时已转向深红。 “主子,你是不是病了?要么,毒还没解?” 众人均已散去,屋里只留下苍珠依旧跪在地上,正向牧曦紧张的询问过来。 “医师”金卓站在门外,正在进来,见苍珠正在跟牧曦说话,规矩的站在门口,轻声请示。 “进来吧。”牧曦收起正在探脉的手指,抬头看向小步奔来的金卓,她虽然走路还有点不稳,但从步伐来看,甚至是焦急。 “医师,刚刚我按霞姐姐的吩咐,已经安排值守的侍卫的侍婢们全部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了,但是,厨子刚刚回报,说至少要半个时辰后才能给您送来吃食,因为,饭菜做好后还要查验,金卓担心,医师你还受得了吗?要不,金卓奔到外面去给您寻些什么方便的吃食,哎呀,也不行,这也是不允许的,医师,你再等半个时辰行吗?” 金卓担忧的快言快语,牧曦的身边突然就剩下她自己,金卓又急又怕,从未经过大场面担当的她,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牧曦平和的低声安抚:“莫急,虽然人少了许多,但,有什么情况你可以来问我,外面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向高飞和苍珠商量,让大家一切如旧便是,你莫惊慌,半个时辰而已,我等不得,也要等啊,好了,去让御医将早上那方子再煎一副来吧。” “是,金卓记下了,我这就去。”金卓难以压抑慌乱的神色,额头的汗水沿颊而下,得了指令,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向外奔。 “慢着。”牧曦突然又叫住了已经一脚跨到门外的金卓,补充着说:“这两日若有人向你打听我的消息,就按照实情来说,说的越严重越好,要记下有谁问过。” “是,金卓记下了。”小丫头手扶着门框,却依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别扭的转着身回应下,又是扭头便向外面奔去。 这丫头确实是太不经事,此时已然晕了头脑,不知该如何是好。 牧曦无力的倚靠在皇宫椅的扶手中,闭目养神,心中满是刚刚文立说的话。 王爷有难,文立是让自己准备着跟她们逃走,如此一来,整个局面就变了,王爷叛逆有了罪证,文立背叛将让她跟自己走上逃亡之路,还有磊王子,会不会受到牵连,小霞呢,还有,羽朗,你到底在哪里?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我,我找你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苍珠的声音低沉的在身边传来。 牧曦睁开眼睛,垂目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这个刚强的契丹汉子,浓厚的宽眉下,两只包围的大眼睛正满是复杂情愫的望来,见牧曦看过去,他立即恭敬的将头低下去。 “主子,是真心想赶苍珠走吗?”他伤感的声音,好像是刚刚被抛弃的孩子。 “是”牧曦毫不犹豫的回答。 第一百八十一章 疑凶红霞 “主子,苍珠诚心悔过,苍珠以后再也不敢忤逆主子,请主子责罚,只要您消气,什么样的惩罚苍珠都接受。” 苍珠深深低下的头,她的血液越来越‘活跃’。 牧曦温和的压低声音:“起来吧,既然你坚持留下,怕是要委屈你,在这里跟我受苦,过着这监牢的生活,如果,王爷真的有险,那这里,便是地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一个人死就够了,现在,要连累你了。” 苍珠猛然抬头仰望过来,警惕的向窗外扫视,跪着来到牧曦膝前,面色沉重的低声追问: “王爷有险?如果真是这样,主子就打算这样等人来杀吗?” “如果死了我一个,能保全你们去救王爷,或许,王爷还有希望!”牧曦怒目低声斥责下去。 苍珠虽然低头接受,却依旧低说着:“主子,如果你死了,王爷的心就死了,我死,我的兄弟们都死在这里,只要能保护主子出去,王爷才有希望。主子,莫争执,这是王爷的心思,是他出征前亲口对苍珠说的心里话,只要,你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害你,王爷是真心待你。” “此事日后再议,今日这毒药,你可有其它发现?”牧曦断然转换话题,轻声询问。 “有,而且跟红霞有关,今日一早,红霞为犯人喂药后,走出门时似在哭泣,我觉得奇怪,便亲自跟踪了一段,在外院的墙角,红霞从墙缝中取出过一包药粉收入怀中,直跟到外院门口,红霞进了厨房,我正在门口等候她出来,谁知时总管便这么巧的就来查房,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苍珠小心讲述着,目光不时的向窗外探视,防止有人偷听。 “她为何会哭泣?”牧曦不解。 “或许是因为您给的药起了作用,那犯人服下后,很快便不能吞咽,神情很是痛苦,听房里的侍卫说,红霞用了很多方法,都没有喂下饭去,当时便有愤恨的表情,红霞今日并没有与犯人有什么交谈,只是问了这毒药的来处。”苍珠娓娓道来,将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的合盘道出。 “她对那犯人是什么关系?”牧曦疑惑盘问。 “也没见他们之前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想必也就是从王爷将这犯人押进大牢后,才开始有了接触,应该也不至于才短短几个月便有了爱慕之情吧。”苍珠所想,与牧曦相同。 “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今日主子给犯人的哑药刚刚服下,便有人给主子下毒,这未免也太巧了。”苍珠独自推测着,说着自己的想法。 牧曦的血液开始躁动,凭借以往的经历,她现在可以确定是蛊毒即将发作,以往,每次毒发,都是羽朗在身边,总会有办法替她解危,这种方法,似乎是一种特别的药,被羽朗的内力合作之下的特殊效果。 现在羽朗不在,特效药更不知道是什么,听羽朗说,那是巫医配制下的,但在巫医给她的宝典中,牧曦并没有看到有这种特效药。 “咳咳”胸口越来越难以压抑的躁动和憋闷,让牧曦禁不住又咳了两声。 “主子,你这是中的毒未解彻底?还是?”苍珠看着牧曦脸色发青的症状,预感到了此时与之前毒发的不同。 牧曦努力的平静气息,让身体尽量的放松,延缓蛊毒发作的速度,紧锁的娇眉下,冷静笃定的目光,望向苍珠,深深叮嘱: “如果,我今天扛不过去,死在这里,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自己病死的,明白吗?千万不要连累王爷。” 牧曦说话间,身体越来越燥热,四肢开始酸软,体力不支的沿着皇宫椅半圈型的扶手滑倒下去。 “来人!快来人!”苍珠见状,大气向门外呼唤,片刻,侍卫侍婢们三两的冲进门来,两三个侍婢将牧曦搀扶到床上,苍珠指挥着侍女速速去请御医进来为她诊病。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苍珠,不必劳烦御医”牧曦执拗的不肯躺下,被侍婢扶着,倚靠在床上,声音越来越软弱,目光依旧执着的望向门外,小霞,她一定会带着王爷的消息回来,这是牧曦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 “主子,您别急,小霞姑娘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先休息一下,苍珠去催催厨房,给您先找点吃的过来。” 苍珠来到床前,俯身向牧曦低声请示。 牧曦转睛望去,苍珠面色冷静,双目深沉,难得,众人之中,还有人能明白她的心思。 牧曦微微摇头,“我就这样等着,你去吧。” 苍珠的目光在牧曦身上紧紧的盯了片刻,似是犹豫了许久,才快速的转身向外奔去。 侍婢们各个不知牧曦的状况,只认为她是之前的毒未解,纷纷又是递水又是寻御医,牧曦越来越无力的身体,正在向下瘫软,她拒绝了所有的伺候,让所有人都安静的到门外去候着,她只想静一静,或许,这是她人生的最后时刻。 外面的天气闷热,之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从窗口望去,已然是有了层层的乌云。 牧曦不禁漠然一笑,老天这是打算收了我吗?蛊毒之身,再遇到风雨之伤,这次,颜牧曦,你真的没有活路了吧,她独自感伤。 她不甘心,她还没有给爹爹养老送终,她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如果,今天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是不是王爷真的会谋反?还是可汗会借她的死去谋害王爷?这样死的,太委屈,她要正大光明的,风风光光的,自己做主,回到山庄,找回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牧曦此时的心,与出嫁时完全是两个极端,那时的她,只希望有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的度过衣领无忧的一生,她没有想到爹爹离开她,会被人欺负,她没有想到因为她的出嫁,慕林惨死他乡;没想到山庄因为她的自私和躲避,如今已落入贼手。 她知道错了,两行泪珠如垂帘而下,她悔,自己不应该如此草率的离开家,离开亲人,她以为成婚,是逃离家的束缚,是逃离整日的辛苦,是逃离亲人们的喋喋不休,现在,她多希望能够有人来保护她,有再为山庄拼搏的机会。 如果,让她回到山庄,回到那出嫁前的生活,她一定会拒绝所有看上去美好的婚事,或许,会跟关晓成亲,他一定会把自己捧在手心的宠爱一辈子,她可以在山庄壮大生意,照顾爹爹安度晚年,享受天伦之乐,慕林依旧会在身边,瞪着牛一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整天盯着自己说,“少庄主长的就是好看,永远看不够。” 第一百八十二章 蛊毒再发 “主子!主子醒醒啊!小霞回来了!主子!你要等的消息回来了,你一定坚持住啊!” 牧曦正美美的看着慕林的大眼睛,突然耳边传来轰轰的巨响,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苍珠满头汗水的站在面前正在咆哮。 “吵死了,安静些。”牧曦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小霞正轻轻的给她压着丝被的角,她眉头一皱,厌烦的将头扭向一边,低声斥责过去。 “小霞,主子醒了,快,你带回来的吃的呢?汤呢?”苍珠喜出望外的压低了声音招呼。 牧曦的头昏昏沉沉,一片空白,小霞来到耳边,轻柔的低声询问:“姐姐,你醒了吗?我是小霞,将军让我从宫里给你带了吃食回来,还温的,起来吃点吧。” 这个声音明显比苍珠那粗声粗气的语气要强很多,听上去,舒服多了。 牧曦还是缓着神,回想着刚刚发生了什么,茫然的望着小霞,她的语气虽然轻柔,但面色却异常的焦急紧张。 “你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头很昏,拿水来。”牧曦只想起,刚刚全身无力时,一股热浪冲向头颅,随后便是昏昏的看到家和家人。 血液又是一阵翻腾,牧曦恍然想起,是蛊毒,这发作起来,会直接毒攻大脑的狠毒之物。 小霞示意侍婢递来汤水,依旧凑到牧曦面前,小声的询问:“姐姐,我是小霞啊,你的眼神好奇怪,不认识我了吗?这是宫里新制的清汤,文立大将军,萧文立啊,让我带给你补补身体,所说是熬制了很久” “小霞留下,你们都下去吧。”牧曦缓过神来,刚刚昏倒前的种种心结立即涌回心头,她没时间闲聊,不等小霞说完,提起精神倚坐起来,向着众人平静的吩咐下去。 苍珠和小霞立即释然的对视一笑,苍珠催促着众侍婢退出门去,又向着牧曦仔细端详,才关好门,守在门外。 “姐姐,先喝点汤,你先别急,等我慢慢给你讲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不就急急的赶回来了,你又吓到我了,一进门,看你面无血色僵直的躺着,我还以为你就这样离开我了呢。” 小霞说着,将汤碗小心的递到牧曦面前,她哪里还有心情喝汤,见小霞不依不挠的样子,无奈应和着,小口的将汤水咽下去。 看到牧曦配合的吃下东西,小霞才满意的扯过凳子,四下张望,见苍珠已然将外面的杂人尽数驱散,她放心的坐在床头,低声耳语: “姐姐,今日进宫,我娘告诉我一件大事,在王爷出征前,可汗在王爷兵马的身后还布置了一队兵马,而且为首的大将手中,有一道可汗的手谕,内容大概是如果王爷战事不利,或者王爷有兵变之图,可以随时擒拿镇压,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 “什么是必要时?”牧曦大惊,放下手中的汤碗,双目凝视,低声追问。 “必要时,就是如果王爷战胜了,带兵回朝时。”小霞更加轻声的解释道,“姐姐,就在昨日,有前线的战报入宫,说王爷连战连败,将士损失巨大,说是有退后的意图,我娘让我转告你,王爷是脾气她还是知道的,王爷是个性子高傲的大将军,决不会因战事一时的失利而溃不成军,更不会逃跑,这恐怕是要对王爷下手的前兆,王爷危险了,不知他自己是否知道处境。无论他知不知道,无论他怎样处理,只要王爷有所行动,那么在王爷之前的,必然就是姐姐你了,听娘亲说,可汗打算将姐姐押到战场上,要挟王爷伏法后,将王爷打入死牢,而姐姐,就再没有生机了。” 牧曦的头被蛊毒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料想到事态会很严重,但没想到来的这到急促,更没想到,可汗如此机关算尽。 “文立打算怎么做?”牧曦因体力柔弱而气息更短,声如细丝的冷静问着。 “我娘打算待王府的侍卫一出宫,就乘机救你出去,让我陪着你先回宋朝躲避起来,待她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再去跟我们会回,再商去处。”小霞面带喜悦的向牧曦说着,盈盈的小脸上,充满着期待。 “不可,万万不可,你以为这是你娘要跟我们一想闯荡江湖吗?待我们逃走之后,她定是作了承担一切罪责的打算,而你,也要从此跟我一起过上逃亡的生活,王爷呢?那叛逆谋反的罪责,随着我的逃走,便直接可以被做实了,为了我一个人,牵连这么多关心爱护我的人,我不能再自私下去,我不能这样做,你娘的办法,我不同意。” 牧曦气息渐弱,急急的说完,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喘息起来。 小霞着急的取来水递到牧曦面前,她略略润喉,抬手阻止正要讲话的小霞,“别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让我说完,你一定要转告你娘,让她什么都不要做,王爷那里,我自有办法,你们只要帮我坚持多活几日,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快去,把我的意见转向给你娘,让苍珠进来,我有安排。” 小霞狠咬着嘴唇,端着水杯,站在床前,倔强的看着牧曦,她虽然明白了娘亲要以身救牧曦的想法,但要舍弃牧曦,她也是千万个不愿意。 “快去!等我死在你面前吗?”牧曦心急如焚,怒上心头,一股热血再也压抑不住,跟着她的斥责之声,喷口而出。 “啊!姐姐!” 听着小霞失声惊呼的声音,牧曦努力的支撑着迅速失衡的身体,但怎奈一切已经由不得她,眼前瞬间黑不透气,胸口压抑难耐,呼吸更是辛苦,神智开始恍惚,耳边似有风吹的声音。 “怎么了?” “苍珠,快,快去叫御医,姐姐吐血了!”这是小霞的声音,牧曦好想睁开眼去告诉她,别急也别怕,这是蛊毒,吐出去,她会好受些。 但她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不听她的使唤,蛊毒正在冲击她的大脑。 “你们都下去,霞姑娘,你也出去吧。” “苍珠,你要干什么?”小霞的声音在牧曦听到的嘈杂的声音中,最是清晰。 “我有办法给主子解毒,你出去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不行,今天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碰姐姐一分一毫,就你的本事,估计,跟我也就是个平手,惊动了门外的大统领,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这,我,我苍珠是决不会害我家主子的,你相信我,我,主子确定已经昏过去了吗?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会坏事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解药之谜 牧曦努力的平衡着心境,这几次蛊毒发作,让她对蛊毒的发作规律渐渐清晰了解,她越挣扎,毒力越强,她被毒控制的越彻底。 她深深调整呼吸,放轻松,由着蛊毒去到处乱窜,反倒,血液奔腾的速度慢了下来。 牧曦勉强睁开眼睛,苍珠手中握着药瓶被小霞拦着,两人正在床边激烈的争执,房间里再没有看到别人的影子,小霞背对着自己,她想去问清缘由,几番努力,嘴角抽动,无声昏昏的闭上眼睛。 但耳边两人的争吵依旧。 “苍珠,你告诉,这是什么?如果有解药,为何不早些拿出来,现在鬼鬼祟祟的样子,明明就是要下毒!” “霞姑娘,好,我告诉你,但,你一定要保密”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再说,打开药瓶给我看!” “”苍珠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 “什么!你们!你们太残忍了!姐姐知道你们这样做吗?你们” “霞姑娘,轻声些,别叫醒了主子,那这药,就喂不下去了,主子自然是不知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快把药给主子喂下去,凉了,就更不好了。” “不行!这,这,我干不了,我,太可怕了,这是,这是谁的?苍珠,是你的吗?噢,我知道了,那他!是那” “霞姑娘,明白了,就不要再多说了,快救主子吧,算我苍珠求你了,王爷这一切,都是为了主子。” 牧曦听得心急,再次睁开眼睛,毒力越来越深,她的眼前蒙着层层的白雾,模糊的看到一粗一细的两个身影,她静心凝气,感觉到了体内那曾经支撑她活下来的那股内力应召而聚。 “那是什么?”终于,她在这股内力的支撑下,喃喃的挤出几个字。 “啊?!姐姐,你,你醒了,你,都知道了?”牧曦如同蚊子一般的声音把小霞吓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 “回主子,这是解蛊毒的药,是巫医给您开的方子”那个粗壮的身影来到床前,声音朦胧。 牧曦并不会控制内力,仅仅静心片刻,蛊毒反扑而来,无力再撑的她,真正的昏迷过去。 朦胧的世界里,没有灰暗的影子,牧曦来到了小溪边,溪水正漫延着闪闪的星光向空中飘去,溪水潺潺,泛着小浪花从她面前流过,牧曦被闪闪的光吸引,伸手去溪水里去触摸那些星光,一股清澈的细流入体内,与她身体里那股莫名的内力相融合。 全身的蛊毒应流而解,渐渐延展开的清凉透彻吞噬着火热的毒血,牧曦感觉到身清气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这股清流渗透完她的身体,依旧在她的身边环绕,久久不肯散去,形成星光组成的光环,在牧曦的身边闪烁。 牧曦的眼前布满了柔和的光,有个最亮的光点,正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个人的形状,渐渐清晰,是羽朗,他依旧穿着那身蓝紫色的短衫,正是第一次遇到他时的那身装束,他站对不远处,正向她微微的笑着,他微薄的双唇,轻轻的闭着,刚毅的目光中充满着柔情。 “羽朗?”牧曦快步的奔到他身前,毫不迟疑的去抓住他的手臂,终于,竟然不再是幻影,她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但他轻轻的抽出手臂,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砰砰’的心跳声,就在牧曦耳边震响,这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 “姐姐?姐姐醒醒啊,姐姐,快下雨了,我该怎么办,你快醒醒啊!” 牧曦被急促的声音拉着,猛的睁开眼睛,小霞正焦急的低头看来,自己正倚在小霞的怀里,心跳声还在耳边有力的回响着,但,又是一场梦。 “主子?” 牧曦尝试着起身倚坐在床头,体内的蛊毒又一次安稳,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痛痒,此时胸口的压抑烦躁,已远没有蛊毒的来势那般凶猛。 “我没事了,取笔墨来。”牧曦失落的面无表情,冷冷的向小霞吩咐下去。 苍珠飞速的送来笔墨,牧曦略探自己的脉息,定下方子,命金卓去交给御医配制煎好速速送来。 “姐姐,刚刚你烧得厉害,此刻,怎么这么快就冷下来了?” 牧曦全无表情的任由小霞扶着自己坐好,垫上厚厚的被子,又加了条丝被盖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了,你速去向大将军回话去吧。”牧曦不理会小霞和苍珠的疑问和担忧,冷冷的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催促着小霞。 “姐姐,要不,就让苍珠和王府的侍卫们都留下来吧,尤其是那些钱,在这宫里,金银之物,有时候比什么都有用。”小霞手中打理着被子,嘴里若无其是的向牧曦建议。 “我昏迷时,你们在争执什么?”牧曦冷漠的目光向小霞望去,小霞像是被刺到,当时一个冷战,硬挤着笑脸,不自然的解释: “是我想太多了,怀疑苍侍卫会害你,看你现在醒过来,所以,特别想让他们留下来照顾你。” “你也开始蒙骗我了?”牧曦微怒逼问,“我刚刚服了什么药?药方拿来。” “回主子,没有药方,巫医直接备下的药粉,稀释调匀就可以服了。”苍珠站在一侧,低声回答。 “好,那药瓶拿来!”牧曦再问。 “这,主子,那药瓶,刚刚被我丢了。”苍珠两眼乱闪的回答着,深深行礼,趁机低下头,极力掩饰紧张的神色。 牧曦怒气直奔头顶,一阵恍惚差点昏厥。 “姐姐,你莫急,你莫急啊,苍珠不会害你,只要这是真的,就足够了,我这就去,这就进宫去向将军传话,你待我回来,啊,等我的消息。” 牧曦也极力压制着怒火,的确,现在时间紧迫,她不能倒下,既然苍珠不肯说,那就算了,眼下有人命相关的大事要处理。 她无奈的微微点头,推开小霞扶在她身上的手,示意她快去。 待气息略缓,窗外,闷声的雷鸣阵阵入耳,蛊毒刚过,风雨又来,牧曦要在自己无力支撑之前,作完所有的部署。 “你上前来”牧曦微怒的目光盯向站在一旁怯怯无声的苍珠。 “主子,这药的事,您就别再问了,王爷不让说,只要主子相信王爷,是真心待您,绝不会害您的,就足够了,待王爷回来,主子会知道真相的。”苍珠依旧沉浸在对牧曦有所隐瞒的愧疚之中,低声请求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景字兵符 牧曦淡然,平复着脸上的表情,从怀中取出那带着体温的锦囊,在手中轻轻抚摸,喃喃自语: “我相信,景路不会害我,所以,你要去帮他,就像他要求你来保护我一样,我要给你一道死令,保护王爷回来,活着回来。” 苍珠抬头望来,不禁肃然。 牧曦说话间,从锦囊中取出那道令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方型金牌上,铭刻着大大的‘景’字。 苍珠立即深深行礼,面色严肃,冷静沉着,轻声答应: “末将苍珠,拜见曦主子。” “苍珠,你可调集多少人马?”牧曦低声询问。 “回主子,死士百人,府兵三百人,共计四百人可以随时调动,若兵力不够,现军中有两个将军是王爷的旧部,手下兵马,只要见些令牌,便可听您调遣,人数可达十万。” 苍珠凑到牧曦身前,低声回报。 “三十人,足亦,但,各个都要有你这般对王爷的忠心才行。”牧曦沉稳的要求。 “这不难,外院的这三十便是精中之精的死士,都是王爷亲自挑选出来的,各个以一挡十。”苍珠此时,眉目冷峻,面然沉着。 “苍珠听令,我命你,带三十勇士,赶赴战场,保护王爷回来,没有商量的余地,王爷给你下的军令状,此刻,我以此牌为令,要你务必完成。” 牧曦紧紧的握了握令牌,郑重的向苍送递过去。 “是”苍珠稳稳的双手接过令牌,仔细的放入锦囊,收入怀中,略有迟疑又抬头来问: “主子的意思,是让苍珠也走吗?那您这身边没人保护,恐怕王爷在战场上见到苍珠,就先一刀杀了。” “你放心,他不会的,他若还有杀你的力气,也算是好事呢,现在王爷的处境,身边有可汗的杀手,身后有带着可汗手谕的将军,前方是敌众我寡的金军,无论哪一条路,尽头都是死亡,王爷的脾气,我略探得一二,如果不得战功,他即使是战死,也不会求援,更不会逃跑,就知道以死相拼,我只希望,他现在还安然无恙的活着,等着你们去保护他,带他回来。” 牧曦满心的惆怅,体力不支,身心压抑,说话间,更显伤感凄凉,满满的担忧,挂在她的眉头。 “主子,王爷出征之前便知此行的凶险,所以才会让我等在这里保护您的安全,如果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如果王爷回来看不到您,那,我们就算是救了王爷,他估计也活不成了。” 苍珠纠结不已。 “生死由命,即使我死在这里,也是因我自己的身体不济,与旁人无关,如果,真像你所说,你便转告王爷,此生既无缘,来生再相见吧,莫牵连他人,害人害己。”牧曦淡定自若,目色如水,平静的望着苍珠。 “主子,苍珠不是婆妈之人,但是,这次,真的让我很难选择。” “不必多言,以兵符为令,你服从即可,本就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何来为难。你且听好,最迟明日,可汗允许你们出宫的旨意便会下来,你带领所有侍卫全部回府,以庆祝回家为由,在府中聚集所有人员喝酒聚餐,席间,令你的心腹举兵造反,打劫银两,以背叛王爷投奔可汗为由,冲出王府。这期间,搅得越乱越好,要分得出忠奸,咳咳,咳。” 牧曦轻声布置着谋划,又是几道闪电从窗外霹雳而过,风声之下,雨点越来越密集的砸向地面。 肩膀的伤口痛痒还可以忍受,但内伤的复发,让她忍不住咳嗽,苍珠转身递了水到她面前。 看着窗外的雨线,她无奈微微闭上眼睛,焦急的强忍着伤痛。 “主子,王爷要知道你的苦”苍珠不知所措的说了一半。 “所以,我的情况,什么都不许说,这是军令状里的一条,记住了没有?”牧曦急促的呼吸,坚持着,打断苍珠的话: “这股混杂的人,让你心腹带着到指定的地点,你以追赶叛逆为由,带领三十死士追他们而去,将所有污秽之众尽数处理干净,余下的人,火速奔向战场,融入队伍之中,寻找机会,转告我的话给他,让他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如何,他那脾气都要忍忍,活着最重要,咳咳,咳咳” 牧曦胸口越来越痛,外伤感染导致的肺部感染,随着风雨的到来,本就没有痊愈的内外伤,开始一起复发,她咳的越来越厉害,手中的杯中还有半杯水,她一饮而尽,却依旧没有任何的缓解,抬头望向依旧安静的门外,不知道御医们对她的药方审核完了没有,还要多久才能将药送进来。 “主子,您这样,让我如何向王爷复命”苍珠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哀求。 牧曦立即怒起,低声呵斥:“仅仅是旧伤复发而已,何必大惊小怪,你与王爷争战多年,应该早就司空见惯,大战在即,你如此儿女情长,又怎能完成使命?” “是,苍珠知道了,请主子息怒,苍珠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但也请主子,保重自己,就是保住了王爷的心。”苍珠应声恳求。 “我的命,来来回回死了很多次,阎王殿不收我,我会好好活着,等着王爷回来,风风光光的,正大光明的,接我走出这院墙。”牧曦昴着头,挺着胸膛,望着黑漆漆看不到边的内院高墙。 “苍珠会转告王爷,主子,苍珠该如何保护王爷全身而退,您可有办法?” “不能胜,也不能败,向后方将军求援,出奇制胜取敌首的头颅,且记,除了这头颅,所有的都要归功于援军的首将,王爷只要安然回来就好。” 牧曦重重的叮嘱着,手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青白,伤痛让她默默的咬紧牙,急促的呼吸,忍耐着。 苍珠抬头望了一眼,又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忍心再看牧曦的痛苦,此时,唯有仔细的记下谋划,全心的完成使命,才是对王爷和主子最好的回报,想到此,他稳稳的回应: “请主子放心,苍珠就是拼到一人不剩,就是我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将王爷送到你面前。” “话可以这样说,但,王爷要活着,你和你的兄弟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去取我的药箱来。” 牧曦已然全无力气的倚靠在床头,挥手略指,吩咐着。 第一百八十五章 牧曦部署 苍珠快速的将药箱递到牧曦面前,她取出上面的一层药盒,在药箱下面的格子里,仔细的拿出三件。 “这是止血药,内服外敷皆可,对大量出血有特效;这一瓶,有补气壮体的奇效,可以令人在短时间内迅速精神百倍,体力骤增;这最后一包,是一种迷药,如果,王爷的脾气执拗,这种药只要闻到,就可以让他昏迷,但不会有任何危险,一个时辰后,便自然醒来。” 苍珠小心的接过所有的药,牧曦满面担忧的再三叮嘱,“尽量劝说王爷自己主动放弃一切,请王爷心甘情愿的回来。” “可是,王爷的脾气您也知道,吃了败仗,让他退兵,苍珠怕劝不动。” “你回到王府后,将我床头那对翡翠玉瓶取下,上面所有的金银饰物全部褪去,只留一对玉瓶,与令牌同装到这锦囊之中,呈给王爷时,他自会明白,如果,他不听劝阻,你便当着他的面,将这玉瓶摔碎,就说,这是我按我吩咐做的。” 牧曦略作思量后,向苍珠轻声吩咐着:“今日一事,所有过程你全部记在脑子里,不要有任何文字带出宫去,所有的话,你全部亲自直接面呈王爷,中间不得有人转告,在完成使命之前,就是为了这些话,你也一定要保全自己,要将我的话带到王爷面前,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等他活着回来,接我出去。” “是,苍珠明白,谨记主子吩咐,定然句句不忘的转告给王爷,只是,主子,那红霞该如何处置?” “把她也带回去吧,我再没有力量去看着她,回府后,动乱之时,你一定要在她的身边有个盯梢,我料定,她还会有动作,还有,那个犯人情况如何?” 牧曦不时的向外看着,估计,这汤药要比风雨来得更慢些了,“咳咳”她闷声极力压制着咳嗽,尽量拖延内伤复发的速度。 “主子的药很是见效,服下去后便没有了声音,连咳嗽都是无声的,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虽然服药之初不会吃饭,但主子不知,那犯人的体质相当的好,饿两天,完全没问题,这几天又给他灌了许多补气补血的药下去,他的身体不比我差多少,不会有事的。” 苍珠信心满满的回答着。 “回去之后,一切照旧,原本由红霞负责的事情,还是由她来做,只是暗中观察就可以了。” “是,苍珠遵命,只是,主子,如果,我们失败,王爷也不回来了,您怎么办?”苍珠此话的声音像蚊子从她面前飞过一般,又轻又快。 “不会的,我相信王爷,更相信你,王爷会回来的,你们离开后,我还有同王子,我自会努力的活着,不辜负王爷对我的一切心意。” 牧曦的话,让苍珠紧张的脸略有释然,他将锦囊和三味药小心的收入怀中,再次向牧曦深深行礼,“请主子一定要保重,苍珠会尽快完全任务,迟早请王爷来解救主子出这高墙。” “好,快去吧,快去把一切安排妥当,那犯人和金银,一定要照应好,犯人不要再放在那箱子当中了,换个地方吧,只要可汗的旨意一下,你们即刻出宫。” 牧曦再三叮嘱细节,直到苍珠一一应下,她才释然放松下来。 苍珠稳稳的向她再三拜别,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也是几番纠结和不舍,但两难之下,救其重,王爷此时的处境,更加危险。 “启禀医师,药端来,您现在要服下吗?”金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牧曦默默的挥手,苍珠向她望了又望,退出门去。 牧曦不加思索终于喝下汤药,有了这药,牧曦的内外伤,可以复发的轻一些,可以减少许多痛苦。 “为何此次的药这么快就送进来了?”牧曦疑惑的询问着接过空碗的金卓。 “是时总管在进宫之前吩咐下的,以后程序加快了,御医们同时检查,共同监督,这样速度就快了许多。可是,医师?”金卓怯生生的回答,又话说一半。 “什么事?”牧曦指着桌上的水,温和的追问。 金卓赶紧放下空碗,倒半杯温水,刚要递上前来,停在半路,咬咬嘴唇,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又是在口中细细口味一番,感觉没有异常,转身又倒了半杯水递到牧曦面前。 牧曦被这小丫头突然就长大的样子感觉到安慰,不禁祥和的笑着,“你是想问,我为何将那药一口就喝下去了,是吗?” “嗯嗯,是啊,今天刚刚有过的前车之鉴,您还不小心一点吗?”金卓用力的点着头,依旧疑惑不解的问。 牧曦淡然的笑着,“我相信你不会给我下毒,更相信你去了这么久,一定是眼看着这药配制煎好并亲自送来的。” “您怎么知道?”金卓更加不解,小脸一横,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一进来,就一身的药味,还有,看你的鞋子,上面满是灰土,还有药材的根在鞋背上,还有多说吗?”牧曦轻轻的回答,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沉,内外伤传来的疼痛阵阵增强。 金卓赶紧上前扶牧曦躺下,小心的给她盖好丝被,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就说您是天神转世,我看这一定是真的,您不仅心肠好,医术好,还什么都知道,金卓以后跟定您了,无论您到哪里,金卓都跟到哪里。” “你呀,还是先去打听打听,金娇的情况吧,今天这件事,她受委屈了,你能在这宫内宫外进行走动,金娇又是你的伙伴,你去替我打听打听,一有她的消息,立即回来告诉我,我很担心。” 牧曦低声的嘱咐着,身体的痛,除了忍耐,没有别的办法,越来越厉害的痛,她咬着牙,坚持。 “您自己都被关押在这里,还惦记这些下人们的安危吗?我和金娇才到您身边没多久?你那么担心金娇做什么?”金卓的疑问越来越多,怀疑的追问。 “医者,父母心,你们这两个小姑娘,跟在我身边已经是很倒霉的事情了,如果,再因我的事情而受到牵连,我于心不忍,都父母生养的孩子,咳咳咳咳” 牧曦再也压抑不住,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直咳得她难以呼吸。 “主子,您不是刚刚喝下药了吗?怎么还这么咳?”牧曦的话,让金卓在心中深深的认定了这个主子,她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都说跟对了主子,才会有好日子过,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医师,就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主子,说话间,不禁已经改了称呼。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可汗之判 “怎么了?” 金卓正手忙脚乱的为牧曦抚摸着后背,小霞推门而入,紧张的奔上前来询问。 “主子,咳的厉害,停都停不下,气都喘不上来,霞姐姐,您可回来了,现在怎么办,主子病得这么厉害,药也服了,水也喝了,就是不见好呢?” 金卓情之所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流下来。 “姐姐,还有应急的药吗?每次复发都会这样吗?” 小霞从金卓的怀里将牧曦搂过去,焦急的询问过来。 “咳咳呼”牧曦强忍住咳嗽,大口的喘几口气,望着金卓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刚刚,那药,再一副,快。” 金卓已经开始在抹着眼泪,使劲点头,转身向外迎着雨飞跑出去。 “怎么样?”牧曦急不可耐的望向小霞。 “别急,我已经跟我娘说过了,她说会想办法拖延可汗的旨意,让那后方的将军,迟些得到可汗的消息,给王爷争取一点时间,具体怎么做,我没来得及问,就赶紧回来了,就担心你会出事,果然,蛊毒好了,这伤又复发了,唉。”小霞担心不已。 “金娇?”牧曦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向外挤,更多的声音,止不住的咳。 “别急,姐姐,你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够坚持长久啊,要好好调整才行啊,好,好,你别说话,我告诉你,今日已晚,我们回宫后,可汗只是略略问了两句,一切要等明日再议,可汗又去喝酒看舞去了,没心思搭理这件事。” 小霞被牧曦的目光催着,也急急的回答着。 “那苍珠?”牧曦依旧询问。 “也是一样的,明日再议,今日,就这样了,已是深夜,你再别管别人,照顾好自己,好好调理才是真的,其他人都活得比你好,就你受的苦楚最多,你别这样看着我,这是我娘说的,我转告而已。” 小霞埋怨着说。 “好吧”牧曦被小霞紧紧的拖着,俯身爬在床边依旧不停的咳着,还好刚刚喝下了一副药,否则,咳了这么久,早就内出血了,此时,已然知道了无结果,她也已经坚持到了极点,释然放松下来,翻然昏迷过去。 感觉着小霞将药一点一点的倒在口中,她没有力气再去支应什么,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借着药力,昏昏的睡去。 “可汗有旨,应颜医师之呈请,为保景路王府的周全,特准苍珠待王爷侍卫回府守卫。” “总管,医师还昏迷着,这口谕您就直接下给苍珠就是了,反正这本就是医师的要求,等她醒了,转告她就行了。”小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牧曦在睡梦中睁开眼睛,听到时总管依旧木然的声音回应着: “也是,就按小霞姑娘的意思办吧,苍侍卫,你可明白了?你们何时能够动身?” “苍珠领旨,时总管,苍珠要向主子呈请后,才可告之。” 牧曦看着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雨虽然停了,但似乎还没有结束,天依旧阴着,她的伤口依旧阵阵的痛痒着。 她支撑着坐起来,金卓赶紧将纱帐挽起,向她轻声的照应过来: “医师醒了?先洗漱吧,昨夜那药,今天还用吗?昨夜您昏迷过去,我没来得及问,今天一早,看您依旧病着,就先让御医将昨天的方子又煎了一副备着。” 牧曦释然欣慰,淡然笑笑,“你到是伶俐,药还是要用的,等下就让人送进来吧。” “哎,金卓这就安排您洗漱用饭。”金卓被夸,立即喜笑颜开的向门外奔去,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门一打开,小霞首先冲了进来,来到床前,“姐姐的脸色好冷青,这一病,好厉害。” “雨总会停的,不必担心,我的药,对我自己的身体,再有效不过了。”牧曦勉强撑着笑,安慰着小霞那焦虑的目光。 “可汗下旨允许苍珠出宫了。”小霞低声说来。 “我听到了,让苍珠不必再等我吩咐,即刻启程去吧。”牧曦冷静自若。 小霞扶着牧曦站起身,迟疑了片刻,“要不,让苍珠他们过两天再出宫吧,等你身体好一些也不迟啊!” “你想说什么?你和苍珠在隐瞒我什么?”牧曦立即转眼问去,小霞顿时无声,垂着头,扶牧曦在桌前坐下,转身向门外走去,躲避了牧曦的问题。 侍婢们依次进来,伺候着牧曦洗漱完毕,又是用了些清粥素菜,一碗汤药下肚,牧曦看着门口一直徘徊着的身影,微微摇头,走到门前,身体羸弱,一步三晃,金卓上前紧紧的扶住。 “苍珠” 牧曦轻声呼唤,门外那个徘徊的身影立即显形于她面前,深深行礼,满面的愁容,“苍珠在。” “莫迟疑,放心的去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只是,别让我等太久,我怕这风雨不停。”牧曦淡然,坚持站在门里,向他轻声叮嘱。 “主子”苍珠只回应了一句,便语塞消声,就深深的行礼,默默的坚持着。 “去吧,记得,要平平安安。”牧曦语重心长的望着高高的院墙,说完,深深一声叹息。 一阵凉风吹过,她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被金卓拉着回到床上,余光看去,苍珠憋着嘴,纠结的目光直到看不到她,才猛的扭头离去。 听着外面一阵喧哗之声,牧曦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见到小霞回来的身影,想必她回宫复命去了。 金卓在身边小心的照应着,嘘寒问暖,一会儿递来热水,一会儿加了床被子,身边有一个这样体贴入微的侍婢,牧曦也算是知足了,现在,她本就没有更多的选择,只能等待,等待着苍珠成功的救回王爷,等着文立的回应,等着羽朗的消息。 迷茫中,她又睡了一会儿,胸口喉间又是干渴燥热,忍不住剧烈的咳嗽将将逼醒。 小霞轻轻扶起她,接过金卓递来的药,小心的送到她嘴边。 牧曦强忍了忍咳,汤药服下,回过头,看与小霞四目相对,她将药碗递向金卓,轻声打发着:“让厨房准备下滋补的汤,我有些饿了。” 金卓听说一直食欲寡淡的牧曦要吃东西,自然是乐得喜盈盈的奔出门去。 “金娇回来了吗?”牧曦见金卓出门,低声的询问小霞。 小霞垂眉落目,将头扭向一侧,躲避牧曦的眼神,微微抽动嘴唇,“金娇被可汗下令活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金娇之死 牧曦拉着小霞的手被金娇的死讯惊得一抖,“什么?为什么?” “可汗将红霞和金娇二人分别单独审问过后,说是金娇承认下毒,于是便直接令人拉去活埋了,红霞无罪,已经回来了。”小霞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低声说着。 牧曦垂目思索,金娇怎么会是凶手,她小小的年纪,心地善良,无论怎样也想不到她会做出下毒杀人的事情来,而红霞的无罪也来得太轻松。 “红霞在哪里?”牧曦强忍着痛苦,轻声问道。 “红霞倒是乖巧,回到院中听说苍珠等人刚刚出宫,她主动的追了出去,在高统领的护送下,跟苍珠等人一同回府去了。”小霞愤然的说。 “姐姐,明明红霞就是凶手,这谁都看得出来,为什么,金娇平白无辜的做了冤死鬼,那么憨憨的一个下人,哪里有红霞那么多的心机和狠毒的心肠!” 牧曦也知小霞说的有理,但是,既然可汗已经如此判定,就已也没有了追究的机会,“小霞,你派个贴心的人,去寻一下金娇的家人,给送些补贴和银两去,传个话,就说是金娇在宫里得了重症离世了,让家里人也有个着落。” “是,你还想着别人,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了,我娘着急得很,问你的蛊毒是怎么回事?问你不出宫到底有什么计划?看现在这样子,再不作为,就是死在眼前。”小霞急促的扯着牧曦问道。 “轻些轻些,这样我会死的。”牧曦似是打趣又确实无力的阻止着小霞,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愤,低声说道: “我的蛊毒,确实还没有解干净,巫医的医术不精,制了毒,却不会解,虽然他将制毒的宝典交给了我,但是,这解毒的方子,我做不了,我这身子,熬一日算一日吧,我只希望活着的时候别拖累别人,死了别牵挂你们,就算是好的了。” “我不信,肯定有解,只是还没有找到办法而已,你把那宝典拿来,我去找,只要有法子,就肯定能做得出来!大不了,我娘也可以找你来做解药啊!总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你这样,岂不是让亲人伤心,让仇人高兴吗?” 小霞急得直跺脚。 “那是亲者痛,仇者快!”牧曦淡然打趣的说。 “哎呀,好了,我知道,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即便是蛊毒的事情我再想办法,那眼下呢,苍珠走了,高统领就随之撤军了,你逃走就更容易了不是吗?”小霞眼睛直放光的望过来。 “这点你能想到,可汗就想不到吗?明哨撤了,暗哨必然增强,之前不能走,现在,更走不了了。”牧曦又开始胸闷的想咳,极力的忍耐着。 “原来,你让苍珠出宫时,就料定了自己逃不走了是吗?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小霞急得愤然微怒。 “我本就不打算逃,为什么逃?我要正大光明的走出去,咳咳。”牧曦见小霞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也跟着激动的压抑不住,咳嗽起来。 金卓突然推门而入来到床前将手中的药碗递到牧曦面前,牧曦愕然看去,她的脸颊上还有泪痕,眼圈还红着。 “你听了多久了?”牧曦淡然的接过药碗,温和的问。 小霞警觉,立即抽出短刀抵向金卓的脖子,金卓吓得僵直的站着,嘴角颤抖着,眼泪再次压眶而出:“主子,我全听到了,金娇死的冤枉,主子,你对我们下人的好,金卓的心里明白,如果您要走,带着金卓一起走吧,我留下,说不定哪里也是个冤死鬼,跟金娇一样,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死了。” “小霞,收了武器,金卓信得过。”牧曦喝完汤药,低声叮嘱下,小霞迟疑片刻,收起手中的刀,依旧愤怒的盯着金卓。 “今天的事,既然你都知道了,出去之后,管住自己的嘴,否则,便真的有被人灭口的危险,明白吗?”牧曦怜惜的看着金卓,自己撑着身体,倚坐在床头,感受着药物在体内渐渐发挥作用。 金卓默默的流泪,狠狠的咬着嘴唇,忍着不哭出声音,努力的点头答应着。 “为何这药来的这么快?”小霞愤然低声审问。 “御医也料定这药方主子必然还会用,所有提前备下了,我出院便取了药直接回来,所以,此次回来的快些。”金卓哽咽着。 “金卓,来,到我身边来”牧曦轻轻的挥手,金卓怯怯的来到床边,牧曦再问: “这几日,可有人向你打听我的情况?哪些人问的勤些,都有哪些人问过?你一一回忆起来,将名字告诉我。” “有的,不过并不多,时总管规矩严,不许下人随便打听主子的事情,但是,这两天双双一直向我打听您的消息,问的无非都是身体如何,病的重不重,要不要紧之类的,看上去,双双倒是很关心主子的身子。” 金卓毫不思索的回答。 “双双?是契丹人吗?”牧曦追问。 “是,是跟我和金娇一样,从下面各户里召集上来的侍婢,她的年龄比我大一些,总管嫌她老,只让她在厨房里打杂。” “嗯,你去吧,去看看厨房准备好饭菜了没有,我现在很饿了。”牧曦若无其事的回应。 “是,霞姐姐,你放心,金卓以后,就是主子和您身边的虫,绝无二心,否则,金娇就是我的前车之鉴。”金卓回应着牧曦,转身向小霞深深行礼说道。 小霞仍旧投去怀疑的目光,但看着牧曦示意的眼神,不情愿的回应:“好,我会监视你的,最好别被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坏事,否则,或许你死的比金娇还惨!” “是,金卓牢记。” “去吧,下去吧,以后,你凡事多向小霞请示通报便是,更不可说出小霞与我的关系,明白吗?”牧曦依旧温和的叮嘱。 金卓又是稳稳的回应下,经历这件事,让这小丫头的脸上多了一丝惆怅的沉稳,目光中,增加了此许更深的迷茫。 “你打听到林羽朗的消息了吗?”牧曦看着金卓走出去的身影,想着自己越来越弱的身体,低声向身边的小霞问去。 “呃,这个,嗯,这些天事情太多了,我,我没来得及查这件事,姐姐若是不着急,容小霞过几天再给你回信,可好?” 为何提到羽朗,小霞的语气立即吞吐难言,难道,她知道了羽朗的消息,却不肯告诉自己吗?虽然小霞的理由听上去很充分,但是,羽朗,你到底在哪里,是死还是活,最后一次的梦里,你是那样的清晰的出现在身边,却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说好,你会用生命来保护我的,但你可知我在这里,而你又在哪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秘婆婆 渐入深夜,牧曦勉强吃下了些东西,面无表情,神色黯然的躺在床上,身边又少了一个人,金娇的死,让她怀疑红霞真正的主人是谁。 小霞按她的吩咐,连夜回宫去向文立转告她的计划,未来几来,同王子身边的七婆会向可汗呈请带王子前来检查身体,而磊王子身边的侍卫,也会告诉磊王子牧曦被关在宫里的消息。 既然还活着,她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的,哪怕是光明正大的走出这高墙的那一天,蛊毒带走她的生命,那也要为了自己的尊严,为了身边众人不受牵连,要力争活着,好好的活着,而且要有尊严的活着。 两个王子,是她现在最好的依靠了,她不想将文立卷到事件中来,文立还有很好的前途,还有一个优秀的女儿在身边,她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牧曦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到来,打破了这难得的团聚。 夜漫漫,风雨依旧肆无忌惮的在窗外来回咆哮着,牧曦全身的筋骨都开始酸痛,金卓送来了暖砖塞到她冰冷的脚边,又给她加盖了一层丝被,将她紧紧的罩在被子里。 门外大风大雨,金卓比以前的警惕性高了许多,她不肯躲在屋内休息,坚持不停的在院里窗外走动,时不时的到房里转转,偶尔见牧曦睁着眼睛,会焦急的询问小霞何时回来。 看着金卓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牧曦欣慰不已,不禁想起慕林,吉祥,现在,有了金卓,虽然几经苦难,但总有这样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在身边,也算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吧。 “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苦吗?” 牧曦的身体疼痛不已,又困又被疼痛折腾得睡不着,正两向迷茫之间,突然耳边传有沙哑的声音,她睁开眼睛,一个身影,在桌上烛火的闪烁下,站在自己的床前。 牧曦的眼睛朦胧,她撑着坐起来,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依稀的只见对方弯着腰,背着光坐在床边,身体瘦小。 “你是谁?”牧曦经历这么多变故,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人,已经不止一两个,她早已见怪不怪,虽然看不清对方,但,如果是来杀自己的,一来对方没有在自己昏迷时下手,说明还有余地,二来,即使对方现在杀自己,牧曦别说没有武功,就是自己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在杀手面前,完全是个待宰的状态,想清楚这些,牧曦反倒更加的坦然。 在这同云宫里,虽然外面守卫的兵将已经撤走,但是就凭外院的时艺,也不会轻易让外人闯进来,对面这个人,安然的坐在这里,声音跟牧曦一样平静,只是更加的低沉。 牧曦淡然一笑,依旧迷蒙的目光,她无力的靠在床头,轻声询问:“深夜,冒雨来找我,您必然是有事。” “我中毒了,来找你拿解药。”对方缓缓的回应。 从这次的声音,牧曦听得出,对方是个婆婆,她恭敬的回应:“婆婆来坐近些,我身子不好,移动不得,婆婆坐近些,让我切脉看看您中的什么毒。” “不必了,我有个习惯,从来不许任何人碰我!”对方微怒的回应。 “那好吧,那婆婆是被毒物咬伤了吗?”牧曦轻声问去。 “我中了蛊毒,血蛊,你可知,怎么解?”对方似不耐烦的回问。 牧曦心中暗暗一惊,这婆婆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不仅是有备而来,而且,对她一定是了如指掌,既然她什么都知道,牧曦也就坦然,不打算再做隐瞒,淡然回应: “血蛊,以血攻血,以蛊制蛊,婆婆的毒,牧曦解不了。” “如何以蛊制蛊?”对方疑惑追问。 牧曦回想想宝典上的字句,喃喃背诵:“以血养蛊,以毒养之,成熟之时,取其焚化,将粉投蛊,也可解蛊。” “那好,我这里便有虫,只是没有血,我要想你的血给我养蛊,你身上的血有最厉害的蛊毒成分,以你的血养的虫,必然是最厉害的解药。”对方从怀里取出盖着木塞的蛊瓶递到牧曦面前。 这蛊瓶,牧曦在石室见过,确实是用来养蛊专用的瓷瓶,举着瓶子的手,干枯细瘦,像树枝般端在她的面前。 牧曦的目光渐渐明了,深深呼吸,想这婆婆所说应该不假,如果,自己的血,真的能救治一个同样被蛊毒所折磨的人,自己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医师之力了。 “婆婆需要怎么取?您就自己动手吧。”牧曦淡然的闭上眼睛,安静的靠在床头,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你就不担心,今天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爱你的人,他的心,也就跟着死了吗?”对方低声的疑问。 牧曦不解的睁开眼睛,对方依旧握着蛊瓶,并没有行动,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只是稳稳的坐着,她的目光渐渐的能看得更远些,才发现,烛火边有缕缕轻烟缭绕升起,虽然被对方的身体挡着,但牧曦猜测,桌上,居然燃了香,她恍然,原来,她的目光朦胧,是受了这香的作用。 既然是药香使她目光不清,那么对方定然是不希望她看到她的面目,牧曦干脆闭上眼睛,淡然的靠着,轻声回应: “爱我的人们,远不可及,我现在不去连累他们,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了。” “你怎知,爱你的人不在身边呢?有时候,眼睛看不清楚的事情,你的心会告诉你真相,当你在梦里,看到他的时候,或许他的心里,也满满的都是你。”对方压低了声音,更显得沙哑苍老。 牧曦身心疲惫,没心思打哑谜,想着对方已经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外面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金卓也一去不回,她思索着,突然明了,对方要么就是控制了外面的人们,不是自己一人前来;要么,就是用药,外面的人们此时已知失去知觉。 “婆婆,话里有话,牧曦不想猜你到底想说什么,既然四下无人,不妨直言不讳,来得痛快些。”牧曦微微睁开眼睛,发现居然视力正在恢复,向桌上看去,药香依旧在缭绕,但为何,她已然能看到更清晰了,难道,是药力越来越弱吗? “你想的,都不对,但是,你这性格我喜欢,这药香并不是药力越来越弱,而是你身上的蛊毒,本就是万毒之首,极其霸道的本性,让蛊毒在接触到其它毒物时,它便会帮你排解掉,你此次中的巫毒,不也是被蛊毒给逼出来的吗?你当时只不过服些被气血的药,蒙混过关而已。” 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却道出了牧曦心中所想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对方到底是谁,她努力抬眼看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图腾传人 “噢,对,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就是门外的下人们都睡着了,不过,本格特尔是不会让人睡在雨里的,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还未等牧曦看清,对方已经平静的再次说来,同时,收回手中的蛊瓶放在眼前,略有迟疑的继续说,“不用再看了,下来,到我身前,跪下” 牧曦疑惑的看过去,对方瘦弱的身材,微微弯下的脊背,头上许多细小的辫子盘在脑后被麻绳扎着,像树枝一般的手指指着她膝前的地面,平静的声音,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婆婆,亲切而又温和,有着一股自然的祥和感。 “我不是巫婆,快点给我下来,跪这!我有东西给你。”对方再次催促命令道。 “婆婆不是要取我的血吗?现在,怎么又要给我东西,还要跪着取吗?”牧曦不解的疑问,心中更加在不解,自己心里的想法,为何总是时时的就被对方说中,难道,这婆婆真的有巫术? “你再不跪在我面前,我便让门外那几个丫头就这样睡死过去,再也不醒来了。”对方微怒说道。 牧曦释然淡笑,“婆婆连下迷药都让他们躲过风雨,又怎么会下得去杀手要那么多人的性命,婆婆是在说笑了。” “嗯,不愧是真巫的传人,只可惜,你命时里只有一半,如果能完整就好了。”对方转过身,对着烛火感慨。 终于看清对方的脸,瘦长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双眼睛却像是黑暗中的两颗星光,闪烁着幽幽的光,这光,似乎直接刺到牧曦的心里,让她毫无遮掩的敞开自己心里所有的防备和界限。 牧曦略微回神,看着桌上依旧燃着的药香,这目光怕是也经过练习,可以将人催眠吧,她立即警觉的转过眼神,向对方的身上望去。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害你,你偷了我的东西我都没找你的麻烦,再说了,在这世间,能让你死的人,我还没找到,如果你自己不想死,谁也要不了你的性命,这就是格特尔的神秘之处,有神灵庇佑。” 牧曦越来越听不懂,这些事,在宝典上从未提起过,除了对方可以洞察她的心思之外,还有一点让牧曦不解,她的身体正在渐渐恢复,伤口也在迅速的愈合,虽然,她刚刚有用过药汤,但是,自己的药效她还是清楚的,绝对没有这么厉害。 “那药是我的,是我给你专程送来的,我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以你现在的身体会应付不了,不是担心你死了,而是担心你处理不好事情,耽误我的大事。” 对方依旧是不用牧曦去问,只要牧曦心里想着,对方就直接的回答出来,牧曦无奈,既然身体已然轻松,既然对方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既然有许多的疑问她猜测不出,那,倒不如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她轻轻的掀起两层丝被,起身下床,来到婆婆膝前,屈身跪倒在地, “牧曦感谢您的救治,您的医术高超,牧曦领教了。不知牧曦偷拿了婆婆什么,还请婆婆明示。” “我的宝典!救治你,是我应该做的,以后,你会比我还厉害,只是,你还不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善恶,以为不养蛊虫就是善,便在这里等死,其实,这是不对的,你可知,若你死了,这世间便会有多少痛苦病患死于不该?你只顾自善,却失了大善,这依旧还是自私的表现。” 牧曦惊愕的抬头望去,婆婆正从怀里取出一串饰物举到她面前,从牧曦的角度望去,才发现对方慈眉善目,一双黑油油的眼睛里,向她投来的,是满满的怜爱之情。 “宝典?您是巫医的师父?”牧曦立即追问。 “糊涂!我是巫医的师祖!”对方和霭的将一串饰物挂在牧曦的胸前,温和的语气,嘴角带略带着笑容。 “这是?”牧曦跪在地上,仔细低头看着那串饰物,是由像头发一样的东西穿起来的,刚要仔细分辨,对方温和的低声说来: “这是由铁骊的马尾穿制,上面的狼牙你可认得?” 牧曦借着烛火才发现,马尾搓成细细的花绳,上面众多饰物中,有一颗白白的狼牙,正是她送给磊王子的那颗,她赶紧追问: “这不是在磊王子身上戴着吗?怎么会到婆婆的手中,这马尾?铁骊呢?” “看你这担心的样子,你除了对自己不担心,对任何人都是这么的关心,包括对你的敌人,这就是格特尔,是称职的格特尔,好了,别急,我回答你,大磊听说拿来保护你,他自然毫不吝啬,而铁骊,本就经常在我的身边,而正回为有我的照顾,它只会更好。” 对方像个慈祥的长辈对待自己的儿孙一样,抚摸着牧曦的头,轻声说来。 “这就是您要给我的东西?您的宝典,牧曦这便去取来还给您。” 牧曦看着手中的马尾和狼牙,她相信了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戒备的心全无。 “这是什么?这是我传给你的信物,这上面最中心的狼牙便是首领,而当其他狼牙勇士来到你身边时,他们会请你将他们的信物戴到这上面,你便是首领,只有首领出现后,众多狼牙勇士,才会悄悄的现身,会聚集到你的身边,帮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度过灾难。” 对方一席话,让牧曦更加摸不以头脑,“您说的,似乎是这里的守护者一般,牧曦是汉人,本不属于这里,狼牙勇士,又怎么会主动出现在我的周围呢?我现在已然是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又如何像您所说,为更多的人排忧解难?” “莫急,天下本一家,无论你来自哪里,现在,此时,此景,你在这里,一切都是对的,只要存在就是对的,你的心已经成熟了许多,但依旧还需要历练,所以,你要经过许多苦楚,但是,只要跟着你的心去作,你就会找到方向,包括,梦里的他。” 提到梦里,牧曦眼前立即闪过羽朗的脸,依旧是双目含情的望着他,一闪而过,她立即扭过头,手中紧紧握着胸前的狼牙,“婆婆什么都知道,连牧曦的梦,都这么清楚。” “当然,我天天看着你,怎么会不清楚?你曾经说过,一切顺其自然,你一进入辽国,我便看到了你,虽然感觉你应该就是我的传人,但是,还是小心眼的,刚刚进行了一番试探,结果,正如我所愿,这图腾传给你,你便是我的传人。” 对方平静的说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般的铿锵有力。 第一百九十章 曦格特尔 “颜牧曦,我是契丹族的大格特尔,大巫医,是医术与巫灵之术的首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曦格特尔,是我的亲传弟子,我给你戴的,正是格特尔的信物,它是图腾,是神灵庇佑的象征,人们看到这图腾,便知道你的身体和地位,除了这图腾,我还有件东西要传给你。” 大格特尔拔出蛊瓶上的木塞,将拇指伸到瓶中,取出来时,沾了厚厚的粉红色的粉末,伸到牧曦的额前,沿着眉间向上,直抹到了发际前。 一切来的太突然,牧曦依旧还在努力的思考着对方所说的话,见蛊瓶又在眼前,她轻轻双手接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所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既然自己身上的蛊毒是世上最毒之物,那这瓶里,莫非是可以给自己解蛊的更毒的蛊吗? “你猜的没错,你身上的蛊毒,是我上一个徒弟所养,可惜,她的心术不正,被神灵抛弃,死于非命,而那徒孙,更是不争气,不学无术,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清楚,所以,这世上,现在能给你解毒的,也只有这瓶蛊毒,也就是,我养的毒。” 大格特尔温和的看着牧曦,她愕然抬起头,将蛊瓶紧紧的捧在手中,“是以您的血养的蛊?” “是,这是每个大巫医给下一任传人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跟你的图腾一样,必须由师父亲授,快喝了它吧,时间差不多了” 大格特尔的目光向即将燃尽的药香望去,轻声催促着。 牧曦低头看着胸前那被玛瑙珠子和许多莫名的碎骨衬托着的狼牙,再看药瓶中那粉红色的粉末,大格特尔说的没错,这解蛊的方法,牧曦早就在宝典上看到过,但她做不到,用人的血去养蛊,而且,要求用别人的血,她更做不到,眼前这瓶蛊毒,是婆婆以自己的鲜血养出来的蛊,粉红的颜色,足以证明这一切。 她郑重的捧着蛊瓶,既不忍,又恐惧,迟迟没有行动,默默的盯着药瓶许久。 “孩子,这,是一个师父必须要做的事情,将来,你找到了传人时,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将这蛊毒传下去,只有这样,巫医的技术才会越来越高,蛊毒的作用才会越来越大,这蛊毒已经等了你很久,神灵选定了你,必然要先受蛊毒之害,才有此蛊毒之解,而从此,你便成了天下最毒的人,你的血,就是天下最毒的蛊毒了。” 大格特尔不急不燥的轻声解释,一支干枯的手,轻柔的抚摸着牧曦的头上。 “服下之后,你身上的蛊毒便再也不会复发,从今以后,你所受到的毒,都会成为被蛊毒吸收,还犹豫?难道,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喝他的血维持生命吗?” 牧曦猛的抬头望去,手中将蛊瓶紧紧的握在胸前,这正是她一直迷惑不解的困症所在,她立即追问:“您知道,那解药当真还是他的血吗?他是不死了吗?怎么会?” “顺其自然,既然事情还没有到明了的时候,你就不要再纠结强求。” 大格特尔温和依旧的低声劝慰。 牧曦心里翻腾着千万层浪,梦里羽朗的诺言和他深情的目光,体内那股依旧在缓和的支撑的内力,每次蛊毒发作后醒来时口中的血腥气和体内清爽的暖流,所有一切交织在一起,她举起蛊瓶将全部的蛊毒倒进口中,她要解脱,为了释放他,哪怕是她变成魔鬼,也不能拖累了羽朗。 蛊毒入喉便像有了灵气,主动的向身体四处飞快的散发开去,化成无数股力量冲击着她的所有穴位,牧曦的身体本就微弱,被来自全身到处的力量冲击着,她一时难以招架,差点失控倒地。 那支大手又是稳稳的扶住她的手臂,满意的微笑向她看来,“你体内的力量太多了,不过,你放心,这都是神灵宠爱你,赐给你专享的福气,接下来的七天,你仔细研读这两本手册,不要乱动,在床上休息,你只要静静的等着,所有的力量全部自然的融合在一起,水到渠成时,你会有新的感悟。” “文立,在外面守卫” “是,可汗。” 门外传来对话的声音,大格特尔轻轻的扶着牧曦,淡然的微笑着,和霭的目光,像母亲望着远行了许久才回到家的孩子,“曦格特尔,今日之事,是巫医世代传下来的祖制,不可外授,更不可外露,除了图腾佩戴在身上以外,其它的事情,只能记在心里,就是将来,最亲密的人,都不要告之,记下了吗?” “师父,曦儿记下了。”牧曦临站起之时,终于垂眉落目,温婉恭敬的回应着。 “好,好,好徒儿,我相信你,一切都得到,哈哈哈哈。”大格特尔欣慰的敞开嘴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满脸的褶皱中,几乎难以分辨出眼睛的位置。 此时,房门被‘砰’的一声用力推开,“大格特尔,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汗大步的迈进来时,大声询问过来。 “曦儿,你要学会分辨善恶,有些人,此生注定是恶起恶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散发出让人嫌弃,避之不及的氛围。”大格特尔不理会可汗的问话,若无其是的将牧曦扯到桌前,轻轻的让牧曦坐下,缓解体内依旧此起彼伏的力量冲击。 说话间,可汗已然来到大格特尔的身前,不理会牧曦的存在,依旧怒呵而来:“大格特尔,这么多年,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为何不为民解忧,忘记你大巫医的职责!你看现在的契丹,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你现在才出来,是有意跟本可汗做对吗?” “牧曦拜”牧曦赶紧站起向可汗行礼,话刚出口,礼行一半,大格特尔伸手拦在她的身前,巍然吩咐: “曦儿,巫医只向神灵行大礼,寻常人等,见了你是要行礼的,而可汗,你微微以语言问候便可,待你成为大格特尔,那么按道理,应该是可汗向你来行礼,以表对神灵的尊重和孝敬,现在懂礼数的人越来越少,但是,做为我唯一的弟子,什么是礼数,是你要上的第一课。” “是,曦儿记下了。”牧曦微微向大格特尔行礼回应,再次向可汗问候:“曦格特尔有礼了。” “胡闹,你这不是胡闹吗,大格特尔,你老糊涂了吧,这颜牧曦明明是汉人,怎么能做契丹的巫医?你居然还要将大巫医传给她?一个汉人?她能听懂契丹话吗?这样的格特尔分明就是个摆设,你这是要将我契丹陷于死地!”可汗在一旁已然暴怒。 第一百九十一章 威武师父 “耶律可汗,每一代大巫医的传人,都是由神灵早就选定好了的,不是由我,更不是由你来决定,无论你喜不喜欢,曦格特尔,都是我的下一代传人,而且,我已经完成了传授仪式。” 大格特尔的身材仅仅到可汗的肩膀,她昂首挺胸冷漠的抬眼望着可汗愤怒的脸,漠然的回应。 牧曦紧张的握着胸前的狼牙,心中依旧想着羽朗现在会身在何处,为何自己总是感觉他一直就在身边,却怎么也没有他的消息。 “曦格特尔,这两本手册你要收好,牢记在心。” 牧曦还不适应这个新称呼,被大格特尔拉动了手臂,才恍然回神,转眼看去,大格特尔手中递过一个用皮条扎住的布包,她赶紧应声接过,“是,牧曦,啊,曦儿谨记师父教诲。” “不行!我不同意!大格特尔,自从孤王上位以来,你就突然失踪,找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大敌当前,孤王身边已经毫无兵将可派,国内又是连着多年的天灾,这么多大事,怎么能让这个汉人奴隶来参与呢!不行,孤王不同意!” 可汗依旧站在大格特尔身边怒吼,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挥得轮圆起风。 大格特尔突然婉然淡笑,回头身桌上的药香望去,香已殆尽,她转过身拉着牧曦的手,一股温暖从手掌热到心间,牧曦顿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纠结,像是母亲回到了身边,突然很想依赖。 “曦儿,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当你遇到困难时,跟着你的心走,别轻易相信你的眼睛,别忘记你说过的话,顺其自然,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牧曦轻声追问。 大格特尔拿起桌上的香炉,“手册里有制作药香的办法,这香炉留给你,待你的香制作的合格了,点燃药香,我便会来了,只是,你觉得,是粉色的房子好看,还是灰色的房子好,要么,绿色的?” 牧曦被大格特尔突然转换的话题问得一楞,但迅速飞转的脑海中,立即闪现出当时小霞粉红色的房间,巫医住过的灰色石头房子,那绿色?她左右思量,实在想不起绿色的答案是什么,跟着心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绿色。” 大格特尔哈哈大笑,满意的拍拍牧曦瘦弱的肩膀,转身向门外走去。 “大格特尔,我定会杀了这个颜牧曦,你最好马上再去给孤王找一个大巫医来解决现在的困境!!”可汗站在房中,怒气的手指着大格特尔的身影喊着。 “哈哈哈哈,耶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迟早会离开你的,你若想杀谁,是你的事情,我的徒弟我做主。”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格特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可汗气得眉毛胡子全部竖立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牧曦,别扭的嘴撇了半天,终究还是用鼻子怒‘哼’一声,甩袖而去。 牧曦微微低头避过可汗的目光,见他离去,轻步的跟到门口。 “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门外,可汗低声叮嘱后,牧曦听到文立稳稳的回应声。 牧曦直听到门外现没有了声音,才终于释然的回到床边,身体里到处乱窜的力量已经沿着穴位的走向开始有序的流动,不同的力量正在慢慢的接触,她感觉到的,除了疲倦就是饿,抚摸着手中的布包,对着胸前的狼牙看了又看,渐渐的,窗外开始有了来回走动的人影。 她赶紧将图腾收到衣领里,将布包放到枕下压好,刚刚侧身躺倒床上,只听得房门打开,“主子?您醒了吗?” 金卓的声音问候而来,牧曦转过身,金卓立即释然的松开紧紧皱着的眉头,扶着牧曦坐起,“刚刚不知怎么,我居然在药房睡着了,主子是不是等久了,没生金卓的气吧。” “你也累了,我刚刚也休息了一下,我饿了。”牧曦淡然的回应,面无表情的向窗外望去,一个身影突然从窗外闪过,牧曦心中暗惊。 “好,我这就去厨房给主子拿些吃食回来,霞姐姐还没回来吗?那我快去快回,主子先喝点茶,还温着。”金卓递上手中的茶杯,待牧曦喝完,将空杯顺势放回桌上,轻手轻脚的向外奔去。 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牧曦透过窗,居然能够看到星光,一阵微风,牧曦感觉到自己身边有轻风扫过。 想必刚刚窗外那黑影,此时已在她的身边,牧曦稳稳的坐在床上,闭目等待。 “在等我?曦格特尔。”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牧曦微笑着睁开眼睛,文立正站在床头,脸上却一点轻松的表情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有重要的事?”牧曦压低声音,向外看去,确认没别人,才又将目光移到眼前文立的脸上。 “不用担心,可汗派我来向你请教应敌之策。”文立略带喜色的望着牧曦。 “来坐下说”牧曦释然的拉着文立坐在床边,“王爷的情况,小霞已经告诉了我一些,知道王爷连战连败,已然是腹背受敌,可汗打算怎样?” “可汗?”文立迟疑着,微叹一口气,在牧曦面前,她已经完全放松,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袒露无疑。 “可汗自然是希望一石二鸟。”文立略带不满的愤愤说着。 牧曦了然于胸,低沉着声音,双唇微动,喃喃说着:“可汗一定要置王爷于死地吗?为什么?” “其实也不至于此,只是王爷带兵有方,手下将士各个忠心不二,这让可汗感到了危险,再说,据说当年这皇位,本就是传给王爷的,是当今的可汗将王爷骗到这宫中幽禁了多年,可汗才有了今天的皇权,这些年,虽然王爷一再退让,但,在可汗的心里,文韬武略样样都强的景路王爷,永远都是心头上的一根刺。” 文立凑到牧曦身前,目光沉静,面色已经苍老的她,双眸依旧炯炯有神。 牧曦谨慎的思索,“那王爷呢?这些年以来,他当真有反叛的意图吗?” 文立转目思索片刻,“这个还真不好说,这些年,王爷一直偷偷与原来的兵将们联系,我怀疑他有的图谋,但王爷太精明,我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可汗宿敌 牧曦想起曾经王爷莫名离开的那些日子,想必看望的故人,就是当年的旧部下,如今看来,可汗与王爷之间的纠葛,迟早会有所爆发,只是时机未到。 “如今,可汗身边已无人可用,王爷又是一员猛将,要不是金军来犯,估计,王爷的下场比林羽朗也好不了太多。”文立话一出口,立即觉得不妥,但为时已晚。 牧曦一把握住文立的手,急切追问:“林羽朗?他在哪里?你怎么样了?” “颜姑娘,小霞不让我说,我只能告诉你,林羽朗还活着。”文立纠结的看着牧曦,略有歉意的微微低下头,回避了牧曦直勾勾的目光。 “还是说一下你吧”文立反过手,挣脱牧曦冰冷的手指,转换话题: “对于战况,你一定有打算,我知道苍珠此次出宫,另有目的,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牧曦失落的低下头,刚刚激动的心情,此时一落千丈,她感觉所有人都在隐瞒她,这些让她依赖的人,此时在林羽朗的事情上,却出奇的保持着一致,甚至,连刚刚见面的大格特尔,也是闭口不谈。 她无声的回应着文立,黯然伤感,独自感受着体内那股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力量,依旧稳稳的回荡,这是让她唯一能够不必纠结的感觉,此时,这股力量,是那样的亲切,就像是一个一直无声保护自己的亲人,无怨无悔,默默无闻,持之以恒的支持着自己。 “颜姑娘?”文立打破沉静,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臂,突然文立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用力抓了片刻,惊喜的目光闪着光芒: “颜姑娘,你不会武功,怎么会有此奇怪的内力,我一直不明白,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起死回生,现在了然,定是这内力支撑着你的气息吧!” 牧曦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文立突然松开了手,激动的表情也转瞬即逝,略带伤感的低头喃喃:“这给你强推进内力之人,不仅武功极高,而且,这是一命换一命的办法,想必也是九死一生吧。” “林羽朗在哪里?”牧曦冷冷的低声问道,没有给文立半点回绝的余地。 文立又是艰难的思量后,无奈的回答:“他被可汗判了终生监禁,现在被关押在牢里,重兵把守,还被上了用玄铁精淬的枷锁,他此生怕是没有逃脱的可能了,我见过他一次,还活着。” 牧曦终于听到了真实的消息,她的心里被无数的冰凌刮刺着,冰冷的流血,痛得让她全身不寒而栗,她低下头,强打起精神,低声追问: “他是怎么被捕的?” “据探子回报当时的情况,说林羽朗掳走你之后,在密林中被王爷的人马追上,他本以你为要挟想要脱身,但王爷以保他不死为条件,林羽朗是当场束手就擒,并没有反抗,也没有伤害你,只是当时,你已危在旦夕,而王爷,也应兑了自己的诺言,在可汗面前,力保林羽朗一条性命,总算是活了下来,还好,你也启死回生。” 文立稳稳的描述着当时的情况,牧曦自然是知道羽朗的内力有多强,任督二脉被她打通,又得老爹的传授,相比之下,王爷只是统领之才,武功远不及羽朗。 “他被捕时,身体如何?”牧曦细细的追问。 “现在看来,这股内力,必然是出自林羽朗,否则,在你的身边,即使是南雪,也还未达到能够强逼内力的境界,当时的情况,我不在现场,他被关押之后,就再没有打探过相关的消息,林羽朗这个名字,已经被遗忘了,再没有人提起。” 文立平静的回应着:“另外,在我看来,王爷救林羽朗还另有所图,林羽朗必竟也是一员猛将,有勇有谋,如果,能够被王爷所用,王爷当真是如虎添翼,颜姑娘,你在王爷的身边,要十分小心,王爷的谋略也是深不可测的,若不是可汗处处紧逼,这辽的天下,说不定,早就是王爷的了。” “王爷此次是不会谋逆的,可汗不是已经将磊王子押在手中了吗?”牧曦此时,只能将羽朗深深的埋在心里,知道他真的还活着,知道他还被人所觊觎,在可汗与王爷生死相争之时,没有人会理会这个已经失势的附马。 “是的,可汗早早就将磊王子关押到了宫里,比这同云宫看管的还要严格,但磊王子必竟还小,现在能够被迫静心学习,对他来讲,也是好事,此次出征,可汗又押了你在这里,等于将王爷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掌心了,自然安心了许多,这几日虽然连吃败仗,却也不是很着急。” 文立对可汗只顾权位而不在乎国土安危的行径不满的表情,溢于颜表,不禁微微摇头,失望的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既然皇帝已经不在乎国土,那又何苦为他苦苦支撑呢,莫不如,让有能力的贤人来接管这一切吧。”牧曦淡然的回应,同样向窗外看去。 文立暮然回首,惊愕的拉住牧曦的手臂,极力的压低声音,目光里充满着惊慌,“你是让苍珠对支持王爷兵变吗?” 牧曦淡定的看向文立,微微摇头,“当然不是,我派苍珠带死士去助王爷夺得战功,好全身而退,安全的回来。” 文立顿时释然放松下来,依旧追问:“你的计策,算了,我不多问,只问,我能做什么?只要不是叛逆之事,我必定会全力以赴。” “如果王爷谋得奇功,必然会士气大振,可汗派兵增援时,你不兵即可,让王爷安然回来接我出去。”牧曦轻声叮嘱。 “就这么简单?”文立疑惑。 “对,你只要不作为就好。”牧曦再次重申。 “既然战胜,为何可汗还会增援?现在王爷的身后,便有十万兵马,何必再派我出征?”文立不解。 牧曦淡淡回应着微笑,“好大喜功而已,只盼王爷能全身而退,接我走出这高墙。” “王爷回来接你自然是好,但是,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虽然可汗封锁了你成为格特尔的消息,但是,伤害格特尔是会遭天谴的,可汗虽然依旧想杀你,但,已经在衡量利弊。”文立释然的看着牧曦,稳稳的说着。 第一百九十三章 部署文立 窗外,星光寥寥,点点闪光在眨着眼睛,在牧曦看来,好像都是羽朗看向她的目光,刚一出神,立即悄然的转换心思。 “今日之事,来的突然,我还没有明白。”她平静的看着文立,等待着回应。 “的确,今天的事情让我也很意外,有人向可汗禀报,说大格特尔出现在这里,可汗一向对大格特尔怀恨在心,却又招惹不起,所以,只带了我在身边,亲自来寻大格特尔。” 文立仰慕的看向牧曦,欣然的说着:“不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你这个师父,确实就是契丹的大格特尔,是我们的大巫医,掌握着所有医术和巫术,别看她半疯的样子,她的身边高手如云,你身上戴的图腾,就是召集属于你的护卫的象征,大格特尔的图腾上,已经满满的狼牙,戴在胸前,图腾能垂到腹上,一颗狼牙,便代表着一位勇士在她的身边,你可以想象,有多少勇士在大格特尔身边,可惜,我没有被神灵选中,否则,哪怕不能守护大格特尔,能够守护你,也是此生的荣耀啊。” 牧曦取出胸前的图腾,现在,上面只有自己的一颗狼牙独单的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文立打开了话匣,牧曦一时没有了性命之忧,王爷已然在牧曦的安排之下有全身而退的希望,王爷不会造反,国内便不会大乱,在文立心里的内忧外患此时已然全部得到缓解,大格特尔的出现,说明国之有救,而救星,居然正是自己仰慕的牧曦,她份外的轻松快乐,一时间,敞开心扉,滔滔不绝。 “颜姑娘,说回来,你还是要小心,在没有勇士出现之前,可汗的心思善变,你还是很危险的,要让小霞保护在身边才好。尤其是在这同云宫中,鱼龙混杂,更是要份外的保护好自己,既然你不肯逃走,虽然,我不理解,但,格特尔的决定,都是对的,我会让小霞日夜守在你身边,以后,可汗定会经常让我来向你请教,这样说话的机会就多了。” 说到这里,牧曦平静的回望着文立担忧的眼神,低声吩咐过去:“有个人,你帮我查一下。” 文立立即打起精神,稳稳的无声点头答应。 “红霞” 牧曦见文立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面色有变。 “我已经在查,那日红霞与金娇二人同时被带到宫中审问,可汗仅仅单独提审了红霞,便下令处置了金娇,连我都打探不出,可汗与红霞单独说了什么,很是蹊跷。”文立低沉的说着,面色冷淡。 “你查一下,她与嫣然的死,是否有关,又为何想要杀我。”牧曦细声在文立面前叮嘱。 文立顿时警惕,抬头望向牧曦的眼睛冒出火光,恶狠的追问:“这红霞已然不是第一次想害你了是吗?” 牧曦默默点头,依旧淡定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畏惧。 “好,这件事,我会亲自调查清楚,另外,你让小霞转告我的关于两个王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这几日,便会登门来访,看你这身子,还弱得很,又要劳累了。” 文立低声回应,同时投来关心的目光,紧紧握着牧曦手臂的手,传来暖暖的温度,“你的手臂这么凉?这还是夏天,以后这身子骨,怕是要多加爱护了,找个真心爱护的人,来照顾你吧。” 听着文立另有深意的话,牧曦抬眼望去,她早已青春不在的脸上,被岁月划上了无数的皱纹,松驰的眼袋包围着依旧深远明亮的眼睛,此时,眼底透着怜惜和爱护之光,正向牧曦执着的看来。 文立所指的是王爷吗?她是在暗示王爷对自己另有所图吗?牧曦对文立毫不猜忌,同样满怀关心的叮嘱: “你也照顾好自己,小霞以你为荣,你们好不容易团聚,为了小霞,你也不要轻易冒险。” “小霞是变了,这几日同云宫的变故,让她成熟了很多,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勾通,还是在你的身边,被你调教出来了,我该怎么谢你?” 文立紧紧的拉住牧曦的手,诚恳的目光里泛着感激。 牧曦释然的回应:“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不是死在太平的手上,就是早就被淑哥害死了,现在,还有可汗在等着机会杀我,没有你,我真的一点活下的机会都没有。” 文立羞涩的微微低下头,稍顷,“夜已深了,你早些休息,刚刚探你的脉息,很是混乱,这几日,你就按大格特尔的要求,好好的静养,大格特尔是契丹人的保护者,是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伤害任何生灵,好好休息,我先回宫复命,不能让可汗等得太久。” 牧曦微微点头,不再多说,文立无声的站起身,依旧恭敬的行礼,转身向门外奔去。 文立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窗外,门口便传来时艺低沉木然的声音,金卓首先轻轻的走来,请示着是否要服药用饭,牧曦此时才感觉到,腹内空空,金卓随即招呼着门外的侍婢们一应进来。 牧曦看着桌上立即摆好了的饭食,金卓扶着她来到桌前稳稳的坐下,侧目看去,时艺的身影依旧在门外晃动,还有侍卫在院内来回的忙碌穿梭。 吃饭之余,金卓说时总管自从被可汗召到宫中去问责回来后,便整天更是死人一般的脸,比之前的木头人更加难看了许多,除了金卓,其他的下人们,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内院里,整天都是静悄悄的了。 是文立吩咐下时艺准备这些的吗?金卓并不知道,但文立刚刚离开,小霞还没回来,这一切的准备如果完善,如果都是时艺的心思,牧曦暗自推测着,这时艺,似乎对自己是真心的照顾与呵护,但是,动机为何,她想不清楚,或许,是被文立暗中要求的吧,看时艺对小霞的态度,可见时艺对文立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满身的蛊毒虽然迅猛,但并不狂躁,有理有序的向身体四处渗透着,原来的蛊毒正越来越弱,似有被吞噬的感觉,而那股一支支撑着牧曦活下来的内力,已然被逼到了心口,聚集静默。 在牧曦的心里,真的希望那股内力不要被蛊毒融合消失掉,那现在已经不仅仅内力,而成了她心中的支柱。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王子七婆 “姐姐?姐姐醒醒” 牧曦不知何时昏昏沉沉的睡着,只感觉这一觉睡得好香甜,真的不想睁开眼睛,但小霞轻声的在耳边呼唤,想必是事情。 “姐姐醒了,刚刚宫里差人送信,同王子今日要来请脉,这时间差不多了,姐姐如果身子还能坚持,现在就起来整理着吧。” 这么快就来了,七婆的心也够急的。 牧曦在小霞的搀扶下,起床梳洗,迅速的用了些饭菜,刚刚将药服下,同王子的车马已以来到院外,成队的侍卫奔进院来,分别站在道路的两侧。 “同王子到,接驾。” 随着侍卫一声高呼,牧曦正要屈身行礼,突然想起大格特尔的话,又缓缓的站起来,微微低头算是拜见。 “哎?你这不懂规矩的汉人奴才,不知道见了王子要拜见行礼的吗?” 一个前头开路的奶妈刚走进门就指着牧曦的脸,高声呵骂过来。 “住口,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当这里没人管教你了吗?” 文立随后而入,怒斥过去,那奶妈立即怏怏的收回手指,不自在的弓下腰努力的向文立行了个礼,满脸不自在的退出门去。 “哎哟,姑娘的身子骨咋样了?” 不用抬头看,牧曦便知,是七婆进来了,“牧曦,见过七婆,谢谢七婆还惦记着牧曦,我的身子好多了。” “哎哟!这还叫好啊,这小脸,比之前还瘦,下巴都成尖儿了,这小身板儿,哎呀,来阵风儿,就当风筝了,算了,可别在这儿戳着了,大将军,还是将姑娘坐下吧,我看着都提心吊胆的。” 七婆说话间,挥着手里的帕子来到文立面前,身后的奶妈悄悄的跟着进来,怀里正抱着同王子。 文立自然同意,“医师请坐,来,请王子。” 牧曦向文立恭敬的微微行礼致谢,金卓扶着她稳稳的坐在桌边,奶妈将同王子抱到面前,依旧是小心的递到牧曦的怀里。 王子的眉眼长开了些,又圆又大的眼睛更显得乖萌,牧曦放眼看过去,被那双清澈透亮的黑眸照得,自然的绽放出会心的笑容。 而王子两个眼睛提溜提溜的来回看着,对周围的一切都份外的好奇,与牧曦四目相对时,张开嫩嫩的小嘴,挤起两只大眼,兴奋的咧嘴笑开来。 “哎哟哎哟,我就说吧,王子一来,准笑,这儿一定有神灵保佑,王子在这儿就高兴,就不怕,就不哭不闹的,你们看你们看,我没跟可汗瞎说吧,又笑了不是,不用左哄右哄的,来了看一眼,就比在宫里逗一个时辰还有用!” 七婆见王子笑着,好高兴的手舞足蹈,转着王子和牧曦,左右看不够的望着王子,嘴里夸着,手上不时的拍拍王子的被子,或者掐掐王子的小脚,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七婆,没人指你向可汗乱说,先稳稳坐下,让医师安静的给王子查体。”文立站在桌边,冷冷的声音,让七婆兴奋的脸上立即挂上了霜,嘴角一撅,不情愿的还是找了个靠近王子的位置坐下,虽然紧紧撇着嘴,不再出声,但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王子,难抑喜爱兴奋的心情。 牧曦看在眼里,无奈的淡淡笑着,“劳烦七婆,搭把手,帮我给王子解开包被,可好?” 七婆本就想伸手,刚刚被文立阻止,正满心的不情愿,像是受了老大的委屈,此时见牧曦主动给她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登’的站起身来,将袖子向臂膊上卷起,收起手中的帕子,份外积极的回应,“哎哟,这事儿你算是找对人了,所有奶妈当中,就属我最会带孩子,这种小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文立对七婆的半疯早已习以为常,牧曦指挥着七婆,配合自己将王子放在桌上,打开包被,露出穴位,让牧曦仔细的查探,期间,七婆自然乖巧无声,这点眼色还是有的,静静的听从牧曦的讲解的要求,全程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一番检查下来,牧曦大汗淋漓,站得久了,体力不支的身体一晃,金卓和七婆同时上前紧紧扶住,牧曦坐下缓解着全身的疲惫,目光依旧看着正挥舞着四肢的同王子。 想想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本来就误了出嫁的最好时光,终于嫁了,又阴差阳错的来到辽国,一晃一年过去,自己不仅没有回家的机会,甚至,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同王子的小手臂,肥肥圆圆的,在空中抓了半天,有奶妈递来响铃摇晃了几下,但王子却扭过头,抓起自己的脚指塞到小嘴里,津津有味的左右啃着,两个大眼睛四下张望后,最终扭过头,向牧曦看来。 何时,能有真心爱自己的人,相伴到老,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孩子,让爹爹也享受天伦。 牧曦暮然伤感,不禁泪在眼眶,她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将泪水默默的流向心里。 “七婆,照顾好王子,医师的身体不妥,我们早些回去。”文立依旧是冷冷的声音,在牧曦身前传来,想必是她看出了牧曦的表情,适时出来解围。 金卓递来了笔墨,牧曦恢复如常的面色,提笔写下药方,又详细的写下叮嘱,各种注意事项足足写了两页纸,递到文立面前。 “哎哟,看您这身子,我本来还有一事相求,现在,算了,下次再说吧,你好好的养病。”七婆说话间,轻轻的握了握牧曦的手臂。 “七婆,我不碍事的,您有什么事,一起说来吧,我这里偏僻,来一次也不方便,刚刚休息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您什么事,请说。” 牧曦赶紧微微扯住七婆正要收回去的手,温和的说道。 “哎哟,那哪里好意思,你这小身子,自己都过得辛苦,还想我呢?” 七婆面露难色,纠结的看向文立。 “医师,七婆的旧疾复发了,如果,您还能坚持,就请劳烦您,给一起看看吧,今日出宫之前,可汗也嘱托过此事。” 文立恭敬的向牧曦微微行礼,平静的问来。 “我没事,来,七婆,坐在我身边,让我看看,您哪里不舒服?” 牧曦说话间,扯着七婆的手让她坐在身前,顺势压腕切脉,温和的询问过去。 “其实没什么,老毛病了,治不治,都行,就是可汗,总惦记着,要依我自己,唉,这把老骨头了,还费什么劲啊。”七婆手上虽然配合着牧曦切脉,嘴里,却独自的喃喃自语。 第一百九十五章 王府叛乱 七婆的话,让牧曦心里暗暗揣测,切脉间,她余光向站在身前的文立看去,她也正向牧曦看来,四目相对时,文立微微垂目,牧曦会意,这是文立的安排。 心中了然后,牧曦提笔为七婆写下药方,细细叮嘱,其实人上了岁数,身体各方面机能下降,出现病症是很正常的,也就是所谓的老年病,七婆是个闲不住的人,腿脚上的伤痛自然多些,牧曦推想着,既然用契丹的方法一直没有见到效果,那就试试汉方,虽然不能根除,但缓解病痛还是作得到的。 七婆拿了方子,如获至宝的看了又看,小心的收起来,“哎哟,我这贱命,还能让神医给亲自看病,也真是修来的福气了,哎哟,我的命就是好啊,有可汗体贴我,大将军也照顾我,哎哟,我上辈子,一定是修了大德,神灵保佑,保佑可汗和大将军,神灵保佑,保佑颜姑娘的身子早点好起来,好人有好报呀。” “启禀将军,急报!” 众人正被七婆喋喋不休的话吸引着,门外突然飞奔而来一个士兵,从身装配刀来看,处处精致,不是一般的士兵。 文立两眼一沉,向屋内众人扫视过去,七婆立即挥手向众婆子奶妈们招呼着,“去去,都出去到外面候着,请王子到车上等候,王子该吃奶了,都去伺候着。” 牧曦见势,起身微微行礼,在小霞的搀扶下,刚走到门前,只听得文立在身后低声吩咐着士兵:“说吧,什么事,这么紧急?” 士兵也不犹豫,深深行礼,稳稳的说来:“禀将军,景路王府出事了,昨夜王府总管苍珠带领众家丁侍卫吃酒聚餐,席间有人闹事企图背叛,被苍珠呵斥,随后背叛的侍卫席卷了王府的金银,于昨夜夺门而逃,苍珠命人前来请求支援,他已带领府兵前去追逃,王府求援的侍卫正在院外等候,请将军下令。” 士兵的话就在牧曦身后,她听得真真切切,缓缓的脚步,迟疑的向侧院走去,耳边依旧努力寻觅着屋里的声音,她知道,这文立有意让她听到这一切。 只听得文立冷静的追问:“可有禀报可汗?” “回将军,属下正是从宫里赶来,可汗令将军酌情处理。”士兵回答。 “可汗在哪里下的指令?”文立面无表情的细问。 “在在霓露台”士兵纠结片刻,还是轻声的回答出来。 与文立猜测完全一致,霓露台,那是可汗观歌看舞把酒言欢的地方,她无奈的抬头向天空望去,掩饰心中的不满和失望,但嘴里却稳稳的布置吩咐下去: “传令,李副将带五百精兵,随苍珠的方向去协助追杀叛逆,你再点三百精兵,速去加强对王府的保卫,若有余党立即看押,待王爷回来,由王爷亲自处置。” 那士兵干脆利落,不再多言,迅速一个行礼,飞身向院外奔去。 “文立有事请问医师。” 牧曦缓慢的脚步,刚刚走到窗外,还在停留间,听到文立从房内传来呼唤的声音,立即转身回去。 “将军请问” “王子的身体如何”文立向周围看去,只有小霞扶着牧曦,其他人等全部被七婆推赶到了内院的门外,她低声小心的询问,目光中,满是关切之情。 “王子的身上,应该”牧曦犹豫着,按她对王子的检查,虽然症状并不明显,但依稀的脉象,四肢略有些失衡的关节,她想确定,但又不忍,纠结着,说不出口。 “当真?你这么难以说出口,定然是王子也中毒了!有办法救吗?”文立立即慌张的小声追问。 虽然,现在就处境来讲,王子中毒对牧曦大有好处,但是,从她的心里,她宁可自己死在这院中,也不希望这么了个可爱的小生命无辜的死去,更何况,这是羽朗的孩子。 牧曦再次回想着王子的脉息和状态,又微微摇头的拒绝自己的诊断,“唉,应该不是,是我想多了,症状并不明确,我也只是担心,担心王子无辜受累,我刚刚开的方子,回去让七婆小心的观察着,如果方子服下七日后王子有变化,一定要再来告诉我,我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文立沉重的紧皱着眉头,刚刚王府内乱,都没有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此时,王子的身体,让文立担心不已,她相信牧曦,更相信曦格特尔,这让文立更加纠结心痛。 “刚刚王府的事?”文立低声问来。 牧曦微微点头,轻轻回应:“我听到了,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文立沉稳的点头答应,门外,七婆正向院内悄悄的看过来,牧曦与文立默然互望,几乎是同时恭敬无声的行礼,文立大步向外奔去,七婆迎着文立,对着牧曦,在门外又是恭敬的行礼告别。 “姐姐,你累了吧,我扶你回去吧,别看了,门口有风,你的手一直这么凉,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小霞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生硬,扶着牧曦的手,也已经懂得轻柔体贴。 牧曦欣慰的转过头,夏日的娇阳渐渐奔向当空,院里的人们都汗水淋淋,连小霞的额头上,都在闪着汗珠,牧曦轻轻取出手帕,擦干小霞脸上的汗,小霞立即羞涩的低下头,低声喃喃: “哪有主子给下人擦汗的,快别让人看见了,会给人说我不懂规矩,尤其是时总管,回头又在我娘面前嚼舌头根子,惹得我娘训我。” “你是我妹妹,你不是一直称呼我为姐姐吗?谁问起来,你都是我妹子,不是下人。”牧曦微嗔着,被小霞扶着走到房中,转身间,余光看到时艺正从门外走进来。 牧曦转身坐在桌前,接过小霞递来的香茶,随口问道:“时总管是你娘的属下吗?” 小霞立即疑惑的扯过凳子坐在牧曦面前,“我娘没跟你说吗?她跟时艺的关系?” 牧曦看着小霞那奸笑的眼神,不用问,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但面部依旧平淡,小口细品着茶,淡淡的回应过去:“时间紧迫,大概是没来得及言明,你且给补充了吧。” “姐姐你就逗我死心眼的吧,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算是看出来了,整个院子里,最聪明的人就是你。”小霞突然翘起娇唇的一角,凤眼一低,目光微斜的向牧曦俏皮的说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磊王子病 牧曦侧眼看着小霞正调皮的说笑着,时艺正从门前走过,迟疑的向房里看来,大概是听到了小霞的话,居然老脸一羞,不自在的大步走开。 “从没有问过文立感情上的情况,我看时艺倒是个可以相依相守的人。”牧曦低头品茶,轻轻道来。 “我娘不同意,她的心里,只有忠诚,忠于国家,忠于可汗,没有自己。”小霞低着头,失落的自言自语。 “她心里还有你”牧曦放下茶,拉过小霞的手,温和的说:“你是她最心痛的人,文立的心里满满的关心和牵挂的都是你。” 小霞默默的点头,“是的,我知道,我娘疼我,爱我,我也好想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现在,我更想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你也觉得时艺不错?我也这样觉得。” 小霞兴高彩烈的说着,牧曦欣慰,不禁也跟着她笑着,小霞更是聊开了话题:“姐姐,你不知道,时艺对我娘言听即从,别看他被人称为‘木头人’,但是,心细着呢,冷了热了,都想着我娘,体贴的无微不至。” “我看时艺对你也不错,很关心。”牧曦回想着时艺看小霞那温和的目光,满意的说。 “是,时总管对我照顾的,比我娘细心多了。”小霞得意的稳稳点头认可。 “时总管来看守这里,也是你娘的意思吧。”牧曦若有所思的问。 小霞也稳稳的点头答应,“嗯,是我娘说对这里不放心,时总管就主动自荐来到这里的,可汗对他毫不怀疑,当然同意这个忠诚的人来看守你这么重要的人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一个侍卫在门外一晃,小霞立即会意,向着牧曦低声解释:“姐姐等我,去去便来” 牧曦微微点头,不做追究,在这宫里,原来,文立早就用心良苦的安排好了一切。 见小霞走出去,金卓才轻轻的奔进来,问了饭食和汤药,又奔向院外而去。 送走金卓和小霞的身影,牧曦坐在桌前,正对门口,举目向外远眺,院中,还是老位置上,时艺也正向她望来,四目相对,僵持数秒,时艺略转目光,沿着时艺的目光来看,小霞正奔向房门而来。 小霞面色严肃,左右看下没人,又向时艺送了眼色,关好房门,来到牧曦面前,不用问,牧曦知道,宫里又出事了,而且,必然与自己有关。 “姐姐,磊王子出事了。” “怎么了?”听说是磊王子,牧曦本还稳稳的心,立即按捺不住,站起身来焦急的追问: “你别急,磊王子得到了你被关押在这里的消息,向可汗提出要来看你,被可汗拒绝了,磊王子竟然想偷偷跑出来,谁知,他出宫时才发现,他自己是被重兵看守着的,于是,大哭大闹的要回家,要来找你,被可汗重责了板子,竟然病倒了,刚刚宫里的侍卫来报,说像是旧病复发,神智又不清醒了。” 小霞扯着牧曦来到床边坐好,边安抚边述说,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牧曦的表情变化,深怕牧曦一时着急,自己的病再复发。 “磊王子病了?不带王子来这里治病,让我去也好啊!哪怕是多派些侍卫来押着我去给磊王子看病,也可以啊!他还是个孩子!” 牧曦心乱如麻,着急的站起来想向外面冲,又被小霞强力的拉住按坐在床上。 “姐姐,你醒醒吧,先不说你自己的身体现在如何,重兵来押你?到了宫中,你还有力气给王子看病吗?让王子出宫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同王子还是婴儿,可汗的长子倍王子,是个酒囊饭袋,扶上不墙的废物,可汗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磊王子和同王子身上了,可汗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王爷和所有与王爷有关的人,都远离磊王子,让磊王子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可汗一个人,可汗是绝不会让磊王子出宫的。” 小霞轻声的劝慰着,这些道理,牧曦何尝不懂,但是,一想到一个刚刚九岁的孩子,就没有了父母的疼爱,成了政权争夺的棋子,她的心里,刀割般的疼。 胸口突然沉闷,满心的话说不出口,变成滚滚热血在体内翻腾,一时压抑不住身体里的各股力量和焦急的心情,大口的热血喷涌而出。 “啊,来人,快来人!快去让御医煎药,金卓!” 小霞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声喊叫起来,时艺第一个冲进门来,牧曦紧皱眉头,强忍着接踵而来的第二股血,紧紧咬住嘴唇,硬是将气血压抑下去。 金卓吓得面目失色,泛着泪水,被时艺低声呵斥着拿来手帕为牧曦擦干血迹,时艺站在房中,紧紧皱眉,面色冷峻的指挥着众人照顾牧曦服药,休息,安顿,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才快步出去,只留了小霞和金卓为牧曦更衣洗漱,直到牧曦静静的躺在床上安稳的睡下,时艺才再次远远的向床上望来,见一切按他的意思办好,才微微叹气的回到院中。 “小霞。” 牧曦只是一时心急,乱了气血,一口血吐出去,心里畅快,平静了心思,身体便没什么大碍,但众人却没人这么想,只当是吐血,就是大事,各个如临大敌,担心不已,似乎,牧曦吐完这口血,就离死不远了一样,小心翼翼的强拉着牧曦到床上休息,又是将药给灌了下去,金卓更是站在床边泪水涟涟,默默的哽咽。 牧曦躺在床上,无奈的摇头,这些人都被吓怕了,‘唉’她微微叹息,听着时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霞应声而去。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严重,你说什么了?”听着时艺拉着小霞在窗边低声的呵斥。 “我,我知道错了,磊王子病了,我没想到,姐姐跟王子无亲无故的,居然会这般的惦念和担心王子的安危,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啊” 小霞一边委屈的辩解,一边略有哽咽的低语。 “磊王子?就为这件事?”时艺疑惑。 “就这一件事,没说别的。”小霞确认的回应。 听着时艺又是轻声的斥责,片刻,小霞垂头丧气的回到牧曦床前,依旧担忧的看过来。 “我没事,吐口血而已,死不了的。”牧曦无奈的向小霞说去。 “你说的轻松,估计,你这一口血,吐到有些人的心里去了。” 小霞又仔细的给牧曦压了压被角,喃喃自语。 第一百九十七章 牧曦禁足 牧曦不顾小霞的反对,独自坐起来,好说歹说,倚坐在床头,就是不许下床走动,她无奈,只好答应下,然后让小霞和金卓都去外面候着,她也正好静心研学大格特尔留下的手册。 “唉”牧曦的心中依旧挂念着磊王子,但是,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去搭救王子?想来,既然可汗将希望都放在了大磊身上,那想必,大磊不会有性命之忧,无非就是远亲之疼。 ‘唉’,想要照顾好别人,先要让别人不必为自己担心,想想自己如果安然无恙,大磊或许也不会如此激动的想要逃跑吧,大格特尔说的没错,要照顾好自己,才能更多的去照顾别人。 牧曦定下心思,坐在床头,从枕下摸出那个布包,解开皮绳,一片厚厚的皮革上,物经两个字清晰可见,挪到下一本,是灵图。 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读,粗略翻看两本手册,全部都是经过多年一点一点积累的方法和步骤,有图有符,更多的,是许多牧曦从未见过的药方,巫符和蛊术。 既然交给了自己,总要对得起大格特尔的信任,虽然,牧曦至今也没弄清楚,大格特尔为什么会挑选自己为亲传弟子,但是,从大格特尔的眼神中,她知道,至少,大格特尔是真诚的希望自己能够承担起一份责任,再或者,大格特尔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无论从哪个方面,牧曦都对大格特尔感激不尽,是她结束了自己,需要以饮血来解蛊的噩梦。 可是,解了蛊毒,自己却成了蛊毒之首,太多始料未及的事情,牧曦来不及想,也解决不了,就像是被命运推着走,一切虽然看似顺理成章,但又来的都是那样的突然。 “医师的身体怎么样?御医看过了吗?你是怎么办的差使,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是,小霞知道错了,刚刚已经被时总管骂了一通了,你又来。” 牧曦刚刚打开物经,便听到文立的声音已然在门口传来,想想,从她吐血到此时,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消息从这里传入宫,文立俨然已经来到门前,这速度还是真是快啊。 ‘唉’牧曦又是无奈一叹,收起手中的书,又用布包好拿皮绳扎紧,依旧放回原处,想来,又会是一通的说教要开始了。 “医师?你的身体如何?怎么不让御医来看看?” 牧曦刚刚收好,文立的声音已经就在耳边,转头望去,与她紧张的目光正好对视。 “我没事,你莫再责怪小霞,是我自己心急,跟她何干?”牧曦微嗔的不等文立再问,硬生生的回应过去。 文立顿时没有脾气,略略压抑紧张的心情,依旧执着的低声说:“从今日起,不要再到处走动了,你这身子骨,可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一切事情,都让小霞安排着去办,若再出现一点纰漏,看我怎么处置你们这群下人!” 文立越说越气,不由得声音越来越高,周围站着的小霞和金卓等一班侍婢,皆被吓得顿时颤颤的回应,位份低的婢女更是跪倒在地,时艺见文立前来,刚走到门前,正要请示,文立猛的回头望去,用目光将他点杀在原地,默默低头行礼,不敢再向前一步。 牧曦看着文立用目光扫杀一切的威风,平静的缓解气氛,“好,大将军莫气,我按你的要求做,便是”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之事,小霞的罪过最大,罚跪两个时辰,金卓罚跪一个时辰,你们分开依旧去跪,保证医师身边有人照料,可听明白?” 文立冷言责问。 小霞和金卓纷纷回应,文立又将周围的侍婢们重重叮嘱后,将众人遣散,满脸无奈的回头望向牧曦。 牧曦扭过脸,算是对她处罚小霞和金卓表示不满。 见房间里再无他人,文立关好房门,侧身坐在床边,“颜姑娘,不能这样轻视自己,磊王子自有一群御医贴身照顾着,无论怎样,那都是可汗的亲孙儿,处处都要比你优越得多,你若倒下了,真真的是应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俗话,此次你病重,可汗非但不问病情,反倒借机加了重兵前来把守,这院内,我有把握保证你的安全,但,院外的将领,不好说了,可汗想必是用对待王爷一样的办法,看似保护,实则寻机谋害。” 牧曦淡定的回望着文立紧锁的眉头,“我的身体我知道,哪里还用得着外面那些御医,我只是一时心急,现在想想,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会小心的,放心吧,可汗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小霞和时艺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轻柔的声音,极力的安慰着文立不安的心情,但文立的心里,远远比看上去更加的落寞。 “现在的可汗,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皇位,为了谋害政敌,甚至失去疆土他都在所不惜,如今,草原很多地方都在闹荒灾,百姓的疾苦,无人问津。” 文立失落的垂下头,目光满是伤感和无奈,牧曦看在眼里,明了在心中,略做思索,低声劝慰: “国有国数,天有天规,一切顺应自然,听天由命吧,你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便是对天,对地,对国,对己最好的答复,你说呢?” “从治国理政,到带兵御敌,景路王爷都得心应手,如果” 文立低声自语,话说一半,欲言又止,转来看着牧曦换了话题: “可汗有令,要你不再出这房门,安心研读大格特尔的书吧。” 禁足而已,牧曦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欣然点头算是答应下,她关心的,是王爷。 “有王爷的消息吗?”她细声问去。 “还没有核实,刚刚出宫前,倒是有个侍卫呈报,说王爷准备带兵突袭敌营,这些都是可汗的探子传的小道消息,准确的消息,还是要等前方回来的战报,安心养病,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文立担忧的目光,在牧曦身上来回扫视着,深怕哪里没照顾到,被牧曦隐瞒下什么伤痛。 牧曦突然想起狼牙,但是刚刚摸到胸前戴着的图腾,一想不妥,紧紧将狼牙握在手中,惦念的向文立深深叮嘱: “这图腾现在有了新的意义,暂且还不能告诉磊王子,你代我转告磊王子,我有这狼牙的保护,让他不要挂念。” 说话间,她微垂娇颜,面色带霜,眼底轻含着泪,默默的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医巫之术 文立被牧曦的伤感也带动得怜惜起来,微微点头应下。 牧曦让文立取来笔墨,按文立所说,如果大磊是旧病复发,或者,一时因心急而病,牧曦一边询问着文立大磊的病症,一边写下药方,让文立带回宫,给大磊服用。 无意间,牧曦看到窗外有个身影正静静的看来,正要细看,文立回头扫视,平静的安抚牧曦,“是时艺,无碍的,这里的事情,除了小霞,很多都是他告诉我的,他很可靠。” 牧曦了然,侧目怀疑的瞄着文立,她正将药方收起,小心的放入怀中。 “时艺有多可靠?可以依旧余生吗?”牧曦轻声的问去,余光扫过,时艺在窗外立即侧耳来听。 文立被意外的问题问得有些惊慌,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向窗外冷冷的用目光扫杀了一眼时艺,时艺撇撇嘴,无奈的走远。 “小霞那丫头也学会嚼舌头了。”文立微嗔的自语。 “这同云宫,里里外外这么多人,除了红霞曾害过我,再没有一个伤害我的,如果,没有你的安排,那可汗岂不是对我太好了?”牧曦微笑着轻声反问。 “早就知道你不一般,更没想到你是格特尔,什么事也瞒不住你。”文立释然的向窗外看去,牧曦顺着她的目光,时艺站在窗外的院子里,曾经打算载树挖的坑,此时已全部种上了花,正开的艳丽,时艺似赏花的站在那里,眼睛却被文立和牧曦撞了个正着。 时艺一时羞涩,竟然慌张的迈步就走,头还没有扭过去,脚步已经乱中出错的迈出去,向前一步,正跨到花丛中,后脚再迈时,发现不对,赶紧又退回来,担心被发现,转头看来,却发现屋内的两个人一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更加尴尬的转身就走。 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木头人’时艺,竟然会被文立的目光惊到手足无措,惹得周边的下人们忍不住低声‘吃吃’的笑着,免不了又被时艺怒气斥责几声。 “关心则乱”时艺的身影从窗外消失,只留下低声斥责侍卫的渐行渐远,牧曦淡淡的笑着,转过头意味学长的对文立劝说: “小霞已经长大了,你也应该有个自己的归宿,像你说我一样,找个真心爱你的人,共度余生吧,珍惜眼前人。” 思量片刻,文立微微点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不过,要先安顿好你再说,至少,要走出这高墙。” 牧曦正要再劝,文立已然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小霞和金卓理应受罚,不要像上次一样得过且过,要让下人们都知道怠慢了主子的后果才行。” 牧曦无声点头应下,文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咧嘴微笑的说:“七婆听说你病重,急得真跳,眼泪都出来了,若不是看着奶妈婆子们照顾王子,按她的性子,肯定会冲到这里来看你。” 话说一半,文立压低声音关切的向牧曦叮嘱,“七婆是已逝的皇后当年嫁过来时带来的贴身侍婢,可汗对她十分信任,这婆子亲手带大的太平公主,她在宫里来去非常的自由方便,没人能管,而且,七婆的心肠很好。” 牧曦怎会不明白文立的良苦用心,她是从方方面面为牧曦寻找生机,“我明白,放心吧。”她深深的感谢文立的照顾和部署。 文立又是千叮咛万嘱咐,让牧曦不许下床,不许劳累,离开时又将时艺和所有的下人们狠训了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里,牧曦倒真的是清静,除了小霞和金卓,没有被允许,所有的下人们再也不许踏进房门半步,时艺每天坚守的‘岗位’也从院中央,改换到了房门口。 被罚跪之后,小霞是过了一夜便忘记得彻底,恢复了整天悠哉的神情,但金卓却份外的沉稳了许多,大不似从前那般动不动的慌乱失措。 牧曦整日除了吃饭服药,就是学习医术,那一本物经已经被她研读一遍,对医药之术早已娴熟的她,触类旁通,理解物经上的药学道理对她来讲,虽然不能说是易如反掌,倒也不是难事,略加思索推演,便豁然开朗。 但是,牧曦对讲解巫术的灵图就开始犯了难,虽然字句可懂,可其中的玄学灵异之事,她即没有见过,更无法相像,几经研读,都只是停留在书面的字义上,无奈之下,看得多了,书全部背了下来,只是依旧不知如何使用,也只好无奈的继续研究自己熟悉的医术。 正如文立所说,七婆没忍住几日,便独自冲到宫里来看望她,还带了许多宫里的珍贵药材,看着牧曦坐在床上不能走动,还被禁足的情况,又是忍不住怜惜到泪水直流。 牧曦与婆子好一通安抚,虽然不是每日都来探望,但经常会有宫里送来的药材和吃食,金卓也小心了许多,全部找人检查试尝过才让收下,惹得来往的侍卫们免不了起了争执。 这些宫里的纠葛,时艺处理起来最是拿手,冷冷的三言两语,无论多么激动的场面,都会瞬间冷却消声而散。 牧曦看着时艺对内对外的接应打理,心有所悟,细细体会这宫中与江湖的不同,没有刀枪兵刃碰撞出的火花,只有悄无声息的尔虞我诈,众人当中,各为其主,各怀鬼胎。 闲下之余,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下人们,牧曦心中一直有个推测没有落实,但,现在还不是落实的时候,但愿,她想的没错。 夏天的风,依旧带着热气,太阳刚刚爬上当空,便放出炙热的光。 “姐姐,七婆刚刚差人送来的酸梅汤,我刚刚尝了尝,好喝极了,你快尝尝,这么热的天,你整日窝在床上,看着都热,喝点酸梅汤,解解暑气。” 小霞捧着汤碗小心的来到床边,牧曦起身下床刚要去接。 “不能下床!” 牧曦和小霞面对面的四目对视,同时露出无奈的笑容。 文立此时已经从窗口大步的奔进房来,依旧微嗔的说着牧曦:“说好,七天不许下床的,这才第四天,再忍四天。” “大将军,四加四不等于七!”小霞撅着嘴将手里的汤暂时先放到了桌上,斜着眼睛不满的向文立说去: “姐姐天天就这样坐着,闷都闷死了,连门都不给出也就算了,怎么就连床都不能下!活动活动筋骨,还可以活血呢!” 文立冷眼回头一瞪,“就你在这里耍机灵,汤放在这里吧,你去外面候着,我们有事商量。”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大喜大忧 “王爷有消息了。” 小霞刚刚不满的走出门去,文立迅速转身凑到牧曦面前,低声说来。 “他的情况如何?”牧曦不禁站起身来追问。 文立双手握住牧曦的双臂,“别急,你的身子弱,先到床上坐好。” 牧曦挂念着王爷的消息,只好顺着文立的要求,稳稳的坐回到床上。 “果然如你所说,刚刚得到战报,王爷联合后方的队伍,夜袭敌营,竟然重伤敌军首领,立下奇功!但损失也很大,听说王爷重伤,虽并没有性命之忧,但兵将也折损近半。可汗大喜,正你所料,令我带兵出征去增援,我按你的安排,以保存仅有的兵力为由,劝可汗退兵,刚刚我出来时,可汗还在犹豫之中,我趁机过来与你商量,接下来,如何是好?” 文立紧张的将事情简短描述,稳稳的站在床边,等待着牧曦的回答。 王爷已然按照自己的计策成功的达到了目的,至少说明,苍珠安全的到了他身边,现在,不知道王爷肯不肯见好就收,牧曦的心里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依着王爷的脾气,很难放弃现在再振军威的大好时机。 确实,如果王爷现在一股作气,趁金军未得喘气再举猛攻,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战绩,但是,战功越大,势力就越强,对可汗的威胁就越是明显。 王爷战胜,自己,便更加危险,牧曦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处境,更加明白文立脸上非但没有喜悦之情,反倒因战报而惴惴不安。 “可汗,要杀我了。”牧曦毫不避讳的自言自语着。 文立直面回答:“是,可汗令我等候他的旨意,却传了禁军的首领入宫。” “该来的总会来的”牧曦平静的面无表情。 “还不走吗?”文立俯身轻轻问来的语气里,已满是焦急。 “还走得了吗?”牧曦依旧平淡如水的看向窗外,外院,可汗怕是早已布下重兵,她现在插翅也难逃。 “只要你想走,我保你安然回到宋。”文立面色严肃的稳稳许诺。 “你是想以死相拼,破釜沉舟吗?小霞呢,从此开始跟着我一起度过余生都在逃亡的日子吗?”牧曦轻轻的反问。 “那我去找大格特尔,她肯定有办法救你。”文立执拗不过牧曦,转思又换了方向。 “你找得到吗?去哪里找?”牧曦毫不客气的追问。 大格特尔来无影,去无踪,身边有狼牙勇士的保护,如果那么容易找到,怎么会凭可汗的举国之力,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 牧曦清楚的知道,文立现在已经两难,她温和的安抚着,“别急,既然你知道我是格特尔,就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的,顺其自然,这是大格特尔让我牢记的话,就按我们商量好的,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现在,只希望王爷能早些回来,不要恋战就好。” 文立强压着焦急的心情,听着牧曦平静如水的声音,坐在床边,默默无声的等着牧曦的安排。 “同王子现在如何?”牧曦询问着。 “同王子自从服下你的药方,现在活跃了许多,听七婆说,四肢也比之前更好动,抓东西越来越有力气。”文立简短的回答。 牧曦闻言,痛心的低下头,文立见状,立即凑上前来追问: “难道,真的中毒了?” 牧曦现在可以确定,同王子在太平的腹中,也中了半笑散之毒,这种毒,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能潜伏多久,她也没见过先例,但一个婴儿,又不能像成人一样行针下药,牧曦一时找不到更适合同王子的解毒办法,只能紧锁眉头,无奈的向文立点头回答。 “才这么小的孩子,唉,没办法救了吗?”文立立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松下腰身,躬坐在凳子上,无力的问来,听她的语气,她俨然已经知道这毒的厉害,知道王子的时日不多。 “我会尽力,是时候让可汗知道,同王子的病情了。”牧曦轻声说着。 文立的脸上,用沧桑的纹路写满了失落,“好,同王子的毒,有什么明显的症状吗?“ “半笑散会让人的神经渐渐麻木,断药三天之后,王子的四肢会依旧恢复迟钝麻木,与同龄的婴儿很是不同。”牧曦心中可怜这小小的婴儿,被皇权争夺的恶果所累,低声说着。 “好,我明日就让御医每天都为王子查体,三日后便见分晓。”王子的病情早已是意料之中,现在更重要,是牧曦身处险境。 文立抖擞精神,抬眼望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了”牧曦平静的回望着。 “就这么简单?”文立执着追问。 牧曦深情的看着文立已经花白的头发,关心的回应:“照顾好自己,不要暴露与我的关系,也不要暴露小霞与你的关系,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了我的希望。” “你的身体现在如何?”文立再问。 “恢复很多了,蛊毒已经被大格尔缓解,虽然血脉还没有完全通畅,但已然没有不适,至于内外的硬伤,只要没有风雨,我便是正常人一个,你放心吧,还经得起这些许的风浪。” 牧曦尽力安慰着文立担忧的心情,按如今的形势,两人都知,今日一别,再难如此轻松的相见相谈,此时,都份外的珍惜,一时间,都有太多的话想说,又都默不作声。 许久,文立打破互相对视的沉默,“王爷即使回程,至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你养好身体,份外的小心,事态紧急时,可直接让时艺来帮你,他的身手,不在我之下。” “放心回去吧,出来久了,别惹可汗怀疑。”牧曦深深答应着,安慰着。 文立又是两眼久久的凝望,转身离开时,一直挺直的胸膛,无力的松驰着,曾经威风的面容,带着愤怒,无奈,怜惜,憎恨,众多情愫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复杂表情,狠狠心,头也不回的跃身而去。 时艺从院中紧跟了两步,疑惑的向窗内望来,看到牧曦依旧向着文立早已看不到的身影空望。 片刻,牧曦听到时艺在指挥着内院的侍卫换班,将夜里值班的侍卫尽数调出来到院中值守,侍婢们,也全部由他点名进行调整,完全将曾经的班次打乱,重新安排布置。 牧曦轻轻的抚摸着胸前的狼牙,看着时艺如何调整人手,一切安排妥当,时艺来到窗前,向牧曦默默的望来,那目光中,似有许多的疑问,但,终究,他转身离去,只留牧曦的眼神,依旧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只有娇阳。 第二百章 鱼目混杂 烈日炎炎,烤得树叶都耷拉在枝头,到处都看不到鸟的踪迹,院里人们也纷纷躲到阴凉里忙碌。 牧曦独自坐在床头,自从成为曦格特尔,她便自己换药,更衣,连金卓和小霞都再没有机会接触近身。 禁足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是文立拿来的书让牧曦解闷,格特尔的身份,一直就这样被默默的封锁了起来。 看着外面被烈日烤的烦躁的人们,牧曦也是份外的胸闷压抑,只不过,她的压抑,来自于可汗的杀气和王爷的安危。 院里的下人们都巴不得能够找个空闲凉快凉快,只有金卓依旧在马不停蹄的里面忙碌着,不是给去厨房督促了绿豆汤,就是到药房去寻清热解暑的药草,吩咐着下人们煮成了水,准备晚些时候给牧曦沐浴。 小霞倒成了个闲人,文立和时艺都单独给了她任务,就是全天候的陪在牧曦身边,负责安全和一应事务的打理,好在,小霞跟牧曦在一起,永远都不觉得烦闷,牧曦静静看书里,她便在一旁静心运气,几日下来,牧曦的医术有所长进,小霞的内力也跟着进步了许多。 “姐姐,时总管又折腾这些下人们呢,看他耀武扬威的样子,这些天本就燥热,还天天调整班次,几天下来,下人们已经纷纷叫苦了。” 小霞坐在牧曦床前的地上,稳稳的收势,低声向牧曦说来。 “时总管是有意而为之,他这样做,让混藏在下人们的敌人没有时间规律可乘,这个方法很好。”牧曦依旧捧着手里的书,若有若无的回应。 “金卓天天忙个不停,她有什么可忙的?”小霞站起身来,向外面看去,不解的问。 “如此忙碌,说明她将原来应该是下人们做的事情,全部亲历亲为,必然是担心再有恶人使坏,她也是辛苦了。” 牧曦也向外望去,金卓正汗水涟涟的来到门口,递给小霞一碗绿豆汤,回应着自己身上汗味重,便没有进门,又向院外奔去。 这个丫头,牧曦越来越喜欢,看着金卓身上的长衫已然湿透,不禁心痛,接过小霞递来的绿豆汤,吩咐着: “这两日没见文立了,你去宫里看看她,我有点担心,她现在跟时艺一样,越来越犟脾气,早去早回。” “嗯,好,我去去便回,那我去叫金卓进来陪你。”小霞立即答应着,得了牧曦的允许,奔到门外向着金卓寻了过去。 “主子,您叫我?”半柱香的功夫,金卓已经换了衣服,大概又匆匆的洗漱过,面容清爽的来到床前,轻灵灵的说着。 牧曦放下手中的碗,取出帕子,扯过金卓的手,温和的将她头上又流出来的汗水轻轻擦净,“休息一会儿,看你累的,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 牧曦自然的叮嘱着,金卓已然像个木头人一般,突然紧咬着嘴唇,一动不动的站着,两只水灵灵的眼睛,迅速泛起红晕,眼看着,就要哭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眼泪怎么说流就流,比这汗水来的还方便呢?”牧曦不解的收起帕子,疑惑的询问。 金卓两只粉嫩的小唇,被她咬成红色,几番哽咽,双膝落地,跪在牧曦面前。 “动不动就跪,你知道我喜欢这样的。”牧曦立即微嗔的说道。 “主子,我知道你待我们下人好,可惜,金娇没这福份,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就冤死了,我一定会小心的照应着所有我能顾及到的一切,我要保护主子,有主子,才有金卓,金卓以后,跟定您了。” 小姑娘强忍着哽咽,泪水默默的流着,让牧曦看上去更加心痛,原来,金卓还在为金娇的死伤心。 “金卓,这里还有时总管,还有小霞,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压自己身上,你照顾好自己,才能帮衬着我啊,对吗?” 牧曦温和的拉起金卓,劝慰着。 “嗯,金卓知道,主子放心,虽然没了金娇做伴,但是现在有了双双,她能帮我做很多,而且,双双姐很可靠,人也老实,有她帮忙,让我轻松多了。” 金卓擦着眼泪站起身来,一边端起绿豆汤,一边随口说着。 双双,这个名字牧曦不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心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推测,在这宫里,不仅有可汗安插下的眼线,有文立的安排,有王爷的,还应该有,李婉。 牧曦的身体好了很多,有了大格特尔的手册,她又掌握了许多契丹的药理和药方,许多偏方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她幻想着,有朝一日,用这些契丹的药材实践这手册上的方法。 不多时,金卓拿着牧曦喝完的空碗递出门去,时艺再次出现在门前,依旧是欲言又止的神情,纠结的站了许久,再次默默无声的离开。 黄昏时,小霞带着满脸的惆怅飞奔到牧曦面前,差点将牧曦手中的药碗碰翻,知道定是有事发生,金卓识趣的道了声去厨房的由头离开。 “怎么了?看你这一身的汗,这么热的天,一路跑回来的吗?” 牧曦递过手中的帕子,小霞关了房门,接过帕子,娇嫩的小脸上,挂满了霜,两个手指使劲的卷着帕子的一角,默默的低头坐在床边的凳上,嘴撅得老高。 “跟你娘又吵架了?”牧曦揣测着,在心里挑了个最轻的理由,问过去。 “她在喝酒,我去的时候,已然醉了,却还在喝,我劝了半天,她从来都不听我的,她还是那样,就觉得我是个小孩子,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已经喝得不能走路,偏偏还要喝,说什么国将不国,说什么前无光亮,这些,与她何干!当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在外面受苦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般难受,现在就因为那个小屁孩生病了,她居然能伤心成这样!你没看她那烂醉的样子,就像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一样,她的心里,哪里还在乎我这个女儿!她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小霞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窗外,时艺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牧曦抬眼望去,双方默默的会意。 牧曦紧紧握住小霞的手臂,“小心隔墙有耳,不可乱说。” 时艺转身指挥着院内的众人尽数向外院散去。 内院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牧曦和时艺共同怜惜的看着,小霞正极力的瘪着嘴,眼泪则一对一双的向雨帘般落下。 第二百零一章 恶人来犯 “小霞,不能这样说你娘,她心里的苦,你还没有体会到,正是因为她的心里有你,所以,她才会如此难以选择,才会如此痛苦,现在,你娘比你更需要安慰和理解,快擦干眼泪,要学会坚强,成为你娘的主心骨。” 牧曦冷静的说着,没有给小霞半丝的安慰,相反,略有微嗔的要求着。 说罢,牧曦再次抬眼向时艺看去,现在的文立,必定是对可汗已经全然失望,对大辽的前途失去了信心,这必意是文立用了半生来保护和守候的国家和皇权,现在,如此不堪,而未来又如此脆弱。怎能不心灰意冷,无奈又无助的独自消沉,以酒解忧,借酒消愁。 牧曦只恨自己不能走出这房门,否则,真希望跟文立一起,豪饮三杯,助文立解困。 她无奈的看着房门,自己不能去,小霞必竟还是孩子,有些话说不到深处,窗外那双执着的眼睛,让牧曦找到了解困的钥匙。 “时总管,心里的话,还想忍到几时?”牧曦平静的说着起身下床来到桌前坐下。 时艺略作迟疑,缓步到房门前,许久,才推门而入,站在桌边,深深行礼,口中,却悄无声音。 “时总管既然无话,那牧曦也就无话可说了,有些事,解铃还需系铃人。”牧曦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到底与文立是什么关系?与小霞又是什么关系?” 又沉闷了许久,时艺终于低沉的问来。 牧曦拉着依旧还有流泪的小霞坐在自己身边。 “颜姐姐,是我娘的救命恩人”小霞平复着自己失落的心情,回答着。 时艺立即释然,又是深深一拜,“原来如此,我早就感觉你的来路不一般,但并未想过,你与文立的关系竟然是生死之交,既然是文立的恩人,便是我时艺的恩人了。” “刚刚恩人的话,时艺全听到了,叫我进来,有何吩咐,您尽管开口,时艺定会全力以赴。” “请你去办一件大事”牧曦深深的请求。 “请说。”时艺稳稳的答应。 “去陪文立喝酒,顺便,也替我敬她几碗,寥寄我现在与她感到身受的心情。”牧曦平静的说。 时艺始料未及的抬头看来,木然的脸上,略作思索,再抬眼时,已经满是感激之情,“敢问恩人,为何,让我时艺去劝,现在风平浪静,没有个由头” 牧曦巍然昂首挺胸正色回应:“时总管既然心知肚明,就不要再在这里耽搁时间,速去文立身边照应着,小心她的酒话被小人利用了,时总管,不会连进宫的理由都找不到吧。” “恩人说的是,时艺明白,这就去,只是这里” 看着时艺依旧冷漠的表情,牧曦淡然说道:“时总管尽管放心去就是,即使没人看守,我也不会跨出这房门半步。” 时艺微微点头算是相信,牧曦转思又想,拉过小霞:“你也同去,时总管必竟是男女有别,你去照应着文立,更方便些。” “不行,这里没人怎么能行?”小霞立即拒绝。 “还有金卓,大不了,你们出去时,多吩咐些侍卫进来,不会有什么事的,去吧,快去照应文立。” 牧曦匆匆从药箱里翻找了一味药剂,塞到小霞手中,无奈的叮嘱:“说来也是我疏忽,这药箱里,我备下了止血,止痛,内伤外伤,各种急症的药,却偏偏忘记了解酒,这药有补身健胃的功效,待文立酒罢,给她服下,也能助她早些恢复起来。” 时艺看着小霞手中的药瓶,终于略有感触的说来:“感谢医师想的如此周全,我们争取速去速回。” 说话间,他拉着小霞的手臂,向牧曦微微行礼告辞,不多时,院里多了两队的侍卫把守。 牧曦抓紧时间研读巫医之术,虽然已经大部分熟悉甚至可以背诵下来,但是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还是不能全然体会其中的精髓。 渐渐入夜,小霞还未回来,金卓不停的向门外探望,时艺也不在,金卓的站立不安,似乎预示着要有事情发生。 烛火刚刚点亮,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牧曦收拾妥当,准备沐浴休息,此时院外传来大声的喧哗,随后便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滚滚,把这些个狗东西都撵外头去,别在这儿烦人!”一个男人粗鲁的声音,正在院中喊叫。 牧曦示意金卓取来外衫迅速穿好,金卓奔到窗口正欲向外探望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房门大开,由外进来一个彪形大汉。 横扫的刀眉,铜铃的眼睛,国字型的脸上,像是儿时长过麻子,满是坑坑洼洼,一张能张嘴吃下八方的大嘴,正歪翘着一边,两个眼睛四下搜寻着,向屏风后面走来。 “听磊王子说,这宫里有个仙女儿,比嫣然还漂亮,d,这么大的好事儿,爷爷我今儿个才知道,人家都是金屋里头藏个娇,妈的,这老头子,在这破房子里头,藏个小妞,在哪儿呢,出来,给你倍爷爷过过眼,看看天仙儿长什么样!” 当声音来到面前,金卓恭敬的行礼,“参见倍王子。” 牧曦此时恍然明了,眼前这色眯眯盯着自己全身扫视个不停的人,便是可汗唯一一个儿子,倍王子。 “牧曦见过倍王子”牧曦也微微行礼,刚刚挺起身,倍王子的大巴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牧曦立即反感的想挣脱,可那倍王子的一支大手,像只熊掌一般,紧紧有力的握着,哪里挣得开。 “哎?还不真哎!这是父皇从哪儿抢来的妞儿,怪不得藏得这么严实,这小脸儿,像画上的嫦娥,小嘴也不错,樱桃小嘴就这样吧,来,让爷看看你这小腰板儿” “王子,请自重” 说话间倍王子大手用力向回拉,牧曦挣扎着想逃脱,但完全没有一点对抗的能力,牧曦知道跟这泼皮讲道理是对牛弹琴,但此时,如果像刺秦公子那样刺过去,怕是事情会越闹越大,她尽可能的挣扎着。 “倍王子,这,这屋子,可汗有令,是不许任何人进来的,再说,您,您不是被禁足在宫中吗?您出宫,可汗知道吗?” 金卓说着,冲上前帮着牧曦挣脱开倍王子的大手。 那倍王子一听顿时大怒,又见牧曦得以解脱,更是幡然回手一巴掌,响亮的打在了金卓的脸上,直将金卓打翻在地,五道红印顿时出现在金卓的小脸上。 “本王子的事,哪里轮得到你这东西来管,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去灭了,不识相的玩艺儿。” 第二百零二章 时艺救曦 “住手,莫难为下人,王子有什么吩咐,对牧曦说便是,放了金卓。”牧曦平静着语气,冷冷的说去。 “哎呀,还不赖,还是个泼辣的妞儿,本王子就喜欢这样儿的,好,我放了这丫头,你跟本王子回宫暖床,如何?” 倍王子大手向牧曦的肩膀上一拍,牧曦转身躲避,倍王子带来的兵将倒是也放了金卓,金卓立即起身奔到牧曦身边。 “主子,不能去。”金卓急声劝阻。 “你个狗东西,自己找死是不!” 倍王子一听,立即恼怒的向金卓飞起一脚,直踹得小丫头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的难以起身。 想着时艺与小霞已入宫多时,此时也该回来了,估计倍王子闯进同云宫时,便会有人向宫进传信,牧曦暗自寻找着理由拖延时间,只期望着小霞和时艺早些回来。 “倍王子,既然入宫,牧曦这样粗衣淡抹总是不合适,待牧曦略做梳妆如何。”牧曦淡然的回应。 倍王子侧眼一瞪,“哼,你在等时艺那老东西回来替你解围吧!本王子就是看到那老东西在宫里才来找你的,等了这么长时间才等到这么一次机会,你以为我会上当吗?哼,别想的太美了小娘子,来人啊,给我绑走。” 不等牧曦再多说,早有侍卫冲上来三下五除二绑了个严实,两个侍卫同时一拖,将牧曦轻松架起。 倍王子放声大笑,带着侍卫向院外大踏步的走出来。 抱得美人归的王子,心情大好,晃着膀子一步三摇的走在众人前面,牧曦被侍卫架着动弹不得,心想只能进了宫再寻对策。 突然,只听得黑暗中倍王子大叫一声“哎哟!谁打我?” 周围跟着的侍卫们立即拔刀举剑聚到王子身边到处寻找,倍王子低身从脚边拾起一物仔细观看,是个半个拳头大的石头,他再一摸后脑竟沾得满手鲜血,不禁又是大叫: “d,谁打我,快快,都给我搜,就在这附近,肯定是这院里人干的,给我搜,一个都不许放过!” 倍王子带来的兵将本就不多,还没走出外院便被袭击,众兵将把内院里所有的侍卫和侍婢们尽数的集中到内院当中,下人们全部颤抖的跪在地上,没有人证物证,仅凭一个随处可见的石头,倍王子自然是找不到凶手,不由得更加气急败坏,一怒之下,令人将全院的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牧曦被两个兵将扯着靠在墙边远远的看着,院内一时间哭声四起,哀求之声此起彼伏,她心中计算着,按以往的速度,王子在这里往返的折腾这么久,消息早已传到了宫里,如果时艺和小霞的脚步轻快,或许,救援马上就到了。 果然,正当兵将拉扯着院里的下人向外挪动准备杀戮时,一个身影从院墙轻轻飞落,“倍王子,打狗还要看主人哪。” 待身影落定,缓缓走到倍王子面前,微微行礼时,牧曦看得清楚,是时艺。 “哼,你这老东西,竟养些杂碎之物,看本王子这一头的血,就是你这些狗仔子们干的,老子别说杀了他们,就凭这一手的血,老了现在可以杀了你!”倍王子大巴掌挥在时艺面前,怒不可遏的怒吼。 时艺转过头向牧曦看了看,依旧木然,没有任何表情,又转过身,向院中的下人们扫视片刻,见没人伤亡,才再次微微向倍王子行礼: “王子,这些都是可汗令在下精心挑选的,在这里看守犯人,虽是下人,也是守卫,自然,身上都是有些功夫的,您就这样毫无缘由的将犯人带走,别说他们受不起可汗的责罚,就连奴才我,也无法向可汗交待啊。” “哼,交待什么?人到了我的宫里,比你这里看守的不知道要严密多少倍,就这点儿事,不必为难你出面,本王子亲自去向父皇汇报便是。不就是一个妞儿吗,又不是第一次了,本王子玩够了,就还给你,不就得了,三五天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倍王子大概是对时艺也有几分的惧怕,强压着性子,将手上的血狠狠的在袍子上用力擦干净,不耐烦的说着。 “王子,不见可汗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将此犯人带离此处,这是时艺的职责所在,请王子见谅。”时艺不急不慌的木然回应,并没有给王子拒绝的理由和机会。 “你个老东西,就仗着父皇宠你你就总是这样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就是条狗,等本王子登基,看我不杀了你家九代,灭你家满门!” 倍王子怒指时艺的鼻子,手中握着拳头在胸前气得直抖。 说话间,王子的兵将见王子怒,立即挥起兵器欲向时艺攻击,时艺还未行动,原本跪在地上的下人们,此时见首领强势,又被人围攻,纷纷起身向时艺奔来。 倍王子一见立即大惊失色,连退几步,躲到兵将的身后,紧张的指着时艺,“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啊?你们不许过来!” 时艺稳稳的向手下轻轻挥手,众人静静的站在时艺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王子兵将的一举一动。 “倍王子,如果真动起手来,您的这几个人,怕是不够我们玩耍的,请王子,将犯人交还给我们,早些回宫去吧。” 时艺冷冷的看着牧曦身边的兵将,又侧目望向倍王子,微怒着说道。 “圣旨到!” 众人正僵持不下,一侍卫从门外飞奔而入,来到院中。 所有人皆行礼听旨,那侍卫展开可汗的手谕,高声昭然:“颜牧曦,作为医师,不安守本份,反以卑劣之手段勾引皇子,事为大不敬,按律当斩,但,念其是景路王爷府中之人,现将其打入大牢,候王爷回朝再行审判,钦此。” 可汗的旨意,让院中人立即心态百出,神色各异,那侍卫宣完旨意,挥手令门外等待的兵将进来,将牧曦再将拖架而起,在时艺和倍王子的目光中,向院外走去。 院中,倍王子大失所望,“哼!原来是景路的人,难怪父皇自己都关着不用,哼,这么好的货色,给景路那个呆子,实在是可惜了,走,哎哟,本王子头痛,快扶本王子回宫。” 倍王子在众人的拖扶之下,怏怏的离开,院中,时艺吩咐着众人各自回去休息,没有了犯人,守卫们自然便都无事可做。 只有金卓,趴在房门上,依旧一手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时艺将院中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飞身一跃,在黑暗中消失,有些事,他不能再袖手旁观。 第二百零三章 再入大牢 夜里的空气份外的清爽,被禁足几日,此时到是终于可以见到外面的天空,吹到外面的风,牧曦的脚步没有侍卫们的轻快,虽极力的跟随,但依旧是被半拖半推着一路小跑。 来到牢门外时,已然是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黑暗里,高高的灰墙更显得阴森,侍卫打开沉重的牢门,推着牧曦来到牢中,左右看去,这到是间单独的牢房,里外只有一章牢房,空间也甚是宽敞。 侍卫撤了她身上的绳索,改换了枷锁,将她推到牢房的正中,锁在梁上垂落下来的铁链上,一应反复检查无误,侍卫才转身出去。 已经两腿酥软的牧曦,还不适应身上的枷锁,挪动着来到墙边,贴着墙壁倚坐下休息。 环顾四周,空空的牢房里,除了一面墙壁以外,三面是木栏,牢笼外面,有看守在各个角落里值守,靠近外门的墙边,有张粗木的桌子,上面一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 牢房比同云宫阴冷了许多,牧曦的身边连丝稻草都没有,又被冰冷的枷锁束缚着,刚刚跑得汗水淋淋,此时,不仅汗水全消,而且,开始冷得发抖起来。 “姐姐!” 牧曦正静心凝气的调整着自己的身体,小霞的呼唤,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更加清脆。 “快打开!”小霞奔到牢门前,怒斥着旁边的守卫。 “可汗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犯人。”侍卫有板有眼的回答。 “这个认识吗?可汗的令牌在此,还不给我打开!”小霞将手中的令牌一挥,再次命令着。 门一打开,小霞飞奔到牧曦身边,上下打量着失声惊呼:“姐姐!” “来人,把锁给我打开!”见到牧曦身上的枷锁,小霞愤怒的向看守呵斥。 “敢问姑娘,可有可汗手谕?”侍卫恭敬的站在牢门口询问过来。 小霞正要发威,牧曦伸手握住她的手,“算了,别为难看守了,我好冷,帮我寻些保暖的衣物来吧。” 牧曦平静的阻拦着,小霞立即伸手紧紧攥住牧曦的手,心痛的眼圈立即泛起红来,“手怎么这样冷,嗯,好,好,姐姐等我,我这就去。” 小霞又是向着看守一通威逼利诱,闪身回来时,俨然身后跟了一排侍卫,牧曦被扶起站在牢中间,看着侍卫们将牢房硬是布置成了同云宫的主房,她扯过正在指挥布置的小霞,低声嗔责: “这里是牢房,你这般兴师动众,怕是不好。” “姐姐放心,这些不是我的安排,待众人散去,且听我细细讲来。”说完,小霞又是细致安排布置,待众人散去,除了光线略昏暗些以外,只有牧曦身上的枷锁还能看得出,这里是牢房。 谁知,布置成这样小霞还并未结束,吩咐了侍婢按时按量的将餐食和药汤送到牢里后,小霞扶着牧曦坐到床上,她也稳稳的寻了个地方坐下。 牧曦看去,似乎小霞并没有打算离开,不免又是劝阻,又是好说歹说,终于商定,牧曦睡在牢里,小霞挪了床铺睡在外面。 小霞很是贴心,还不忘记将两本手册也带了进来。 终于有了温暖,但是,牧曦已经感觉到身体被寒气所侵,似有风寒的前兆,正欲唤小霞去取些应症的药,此时,外面的大门打开,时艺迈着稳稳的脚步来到牢前。 小霞立即凑到时艺身边,“时总管,姐姐不让我睡里面,你看,这些侍卫都是男子,姐姐在这里,一点都不方便!” “莫急,夜里,会换了女看守。”时艺向小霞木然回应。 看如此情况,牧曦了然,如此的布置和安排,应该都是时艺对她的照顾。 牧曦翻身下床,微微行礼道谢,“牧曦谢时总管的关照。” “委屈医师,这里,虽然条件不及同云宫,但却比同云宫更加安全,闲杂人等是断然不敢私闯大牢的,还请医师明了。” 时艺也不回礼,平淡的回应叮嘱。 “既然就是换个地方,为什么还要上了锁?时总管,把锁撤了!姐姐的身体弱,会受不了的!”小霞不等别人说话,急急的站在时艺身边催促。 “霞姑娘,这是规矩,不能乱。”时艺依旧冷冷的回答,随后向牢内的各侍卫用目光逐个扫过,默默无声的转身离开。 “喂!你个木头,死心眼的!”小霞不依不饶的追着时艺还要纠缠,牧曦回到床上,轻声呼唤阻拦着小霞: “算了,他说的没错,我略有些体寒,帮我找御医拿些驱寒的药吧。” “好”小霞回头看着牢里独自躺倒床上的牧曦,站在外面干着急的跺着脚,无奈的答应下,迅速的奔出门去。 按时间推算,此时,外面的天应该快亮了,这牢房没有窗,大门外还有一道墙,将所有的光亮安全遮住,牢房里,整日都靠外面桌上那盏油灯。 牧曦紧紧的盖着被子,一夜未眠,回想经过,可汗只是借倍王子的事情,实现了更加严密的关押自己的目的,不知道,王爷回程了没有,在这阴冷的牢里,牧曦要做的,就是努力的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迷茫中,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醒来时,小霞的两个大眼睛正眨巴眨巴的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又进来了?”牧曦坐起身,微嗔着说,刚刚离开被子,身上便立即觉得阴冷,不禁的抱了抱双臂。 小霞一边应着一边赶紧拿来长衫披在牧曦身上,“没关系的,这里面的人,已经全部被时总管换掉了,现在,这里跟同云宫一样,人是可以放心的,只是你这锁,小霞打不开,钥匙依旧被那死心眼的侍卫长拿着。” “这就很好了,你娘那里怎么样了?”牧曦扯了看长衫,依旧还是觉得凉,想将长衫穿起,又被枷锁所限,无奈,只好粗粗的披在身上,略解寒冷。 小霞看着牧曦行动受限的样子,不免又是小嘴一撇,“等下我去寻秋天的披风来给你用上,今日起便让侍婢们把暖砖准备着,睡觉的时候给你暖暖手脚,这么重的枷锁,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还好,这不是还有你吗,否则,恐怕,我没有力气走出这牢房了。”牧曦平静的回应着。 “不能这么说,昨日王子趁时总管不在同云宫,带人去抢你的时候,我娘正醉着,有侍卫禀报了消息,时艺便让我安顿我娘睡下,他独自赶回去救你,直到这牢里的所有,都是他的安排布置,估计,此时我娘还没醒呢,否则,肯定早就赶来救你出去了。” 小霞取来餐食,见牧曦双手不方便,便干脆一口一口的喂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照顾着。 第二百零四章 王爷回程 火热的太阳,从天边升起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散发出万丈火光,从荒野到到草原,一支长长队伍正迅速的冲进密林,人们在林间的阴凉里集中停下脚步四散开来休息着。 为首的一辆马车里,一个焦急的声音向外询问:“前方的探子有回报了没有?还有多久能到王府?” 一直守在马车侧面的侍卫闻声立即上前回应:“回王爷,刚刚回府的探子已经回报,王府现在正是由您的老部下李元振李将军负责把守,从此处向前,按我们刚刚的行军速度,今天入夜时分,便会到达王府,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两天两夜,王爷今天便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好,看来王府方面不必太过担忧,让将士们速速补充给养,即刻出发,早早回府,只是不知牧曦的情况如何,去宫里的探子还未回来吗?” 景路掀起门帘,凑到窗前向外追问。 “回王爷,宫里的探子还没有回来,路途略远了些,再说,宫里的消息,不如王府那般容易查探,咱们再向前赶路,或许,走不远便会遇见。” 那侍卫递出手中的水囊和食袋,王爷抬起头,望向王府的方向,只接过了水囊,打开塞子,向嘴里略略倒了几口,便漠然的递了回去。 突然,不远处有一单骑正向他们队伍的方向飞奔而来,从衣装上看,并不是王爷的探子。 前面的兵将立即警觉的起立,纷纷拔出兵刃静待对方靠近看得更清楚些。 “尔术,去看看来者何人。”景路微微吩咐下。 那侍卫应声而去,那单骑也正飞速的向马车前飞奔而来,监近车前,那人见尔术等兵将上前阻拦,也不违逆,稳稳的收紧缰绳,停马落地,向尔术恭敬呈请着。 尔术得了消息,立即飞奔到王爷车前,“王爷,来者称是宫里人,有重要消息急报于您。” 景路不加思索,立即示意打开门帘,挪动着身体向前坐起,大手一挥,“速速带到车前。” 来人身装宫中的侍卫服,头带束巾,脚踩薄履,一身轻便的装束下,两只眼睛直直的向王爷看来,来到车前,不紧不慢,微微行礼,低声问询: “奴才拜见景路王爷。” 景路警惕的待双双直起身来仔细打量过去,“你是宫里的侍卫?有何话说?” “回王爷,奴才带了宫里的消息前来,只是不知,王爷现在最想知道哪个方面的事情。”那侍卫抬起头,并未有半分的惧色,平静的反问着。 景路听着对方的口气,知来人必定不是一个宫里侍卫那么简单,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穿了这身衣服来通报消息,他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牧曦现在怎么样?” 假侍卫似是满意的露出淡淡的笑容,从那转眸之间似有秋水翻过,景路向站在身边的尔术低声吩咐: “让周围人等退下,请她上前来讲话。” 尔术会意,令亲信依旧护在马车周围,其余兵将散开休息。 “奴婢双双,从同云宫来。” 不等景路再问,双双已然淡淡开口自我介绍。 景路大喜,整个身体向车前凑出来,尔术立即上前小心的搀扶。 “快说,小曦怎么样?她的身体好了没有?听说她中毒了?现在如何?” 双双上下打量着景路王爷的身体,最终在他受伤的右腿上停下目光,面不改色的反问: “王爷伤势如何?可还有搭救颜姑娘的力气?” 景路一听双双的口气,心知不好,立即眉头紧锁,在尔术的搀扶下,又向双双凑得近些,压低声音回应: “伤在腿上而已,并无性命之忧,快说,是不是牧曦有难?是不是可汗为难她了?” 双双看着景路的目光略微轻松了些,稳稳的点点头,轻声回应: “前日倍王子到同云宫欲抢颜姑娘侍寝,被时总管阻拦后,可汗将颜姑娘押进了大牢,重枷在身,昨日我出来前,刚刚进去探望过,牢房阴冷,终日不得阳光,颜姑娘似有旧伤复发的迹象,怕是不好,所以连夜出来,请王爷速速去救。” “倍王子,这个畜生!”景路立即怒满胸膛,拳手攥得‘咯咯’直响,“他寻花问柳居然欺负到了我景路的头上!” “为何?!那畜生惹祸,却惩罚本王的小曦?!!可汗分明是故意为之,牧曦说的没错,只要我得了战功,她便危险了,可是” 景路怒不可遏,自言自语着,尔术扶着他赶紧到车边坐下,他的右腿已然完全用不上力气,此时气极败坏之下,更是站立不稳。 “你是何人所派?”景路转念问向双双,眼前的这个侍婢,既然来自同云宫,必然是一直在牧曦身边的人。 双双微微行礼,“奴婢是时总管的属下。” “时艺?”景路微微惊讶,再回想王府外面被派来驻守的兵马,居然是自己的旧部,想必,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照顾他的周全,此人,能调动兵马,还能安排宫中的侍卫总管,在当今的宫里,除了萧文立,再无旁人。 他不明白,自己与萧文立并没有交往,曾经的萧文立,一直是皇后和公主的贴身侍婢而已,可以说,她是幕后,而王爷自己,则是征战在沙场的前沿,本就没交集,如今,为何处处为他周全,顾及如此全面。 “朝中?可有变故?”景路左右思量,轻声问去,这是唯一可能的原因。 “是,同王子的身上有从娘胎里带来的剧毒,不知可以维持多久,可汗现在整日迷恋酒色,许多事情,已经不得不由萧将军代为处理,前日,可汗已偷偷许了倍王子兵权,这接下来的事情,王爷想必也能推测出来了。” 双双平静的看着景路,严肃的说来。 “那磊儿呢?”景路又是一惊,赶紧追问。 “磊王子被可汗幽禁在宫中,亦是被重兵把守着,前几日磊王子哭闹着想逃出来,结果被捉,可汗赏了顿打,便病了,颜姑娘拖人给送了方子过去,现在,再没有王子的消息。” 双双的几句话,将景路的心给绞得支离破碎,牧曦在牢里旧病复发,磊儿在宫中被人囚禁关押,他现在,孑然一身,该如何是好。 思量之下,他冷静的望向双双,对方更加平静的回望着自己,从她的眼神中,王爷看得出,对方此次前来,应该不仅仅就是为了通报消息。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情流露 包扎完伤口,景路看着牧曦也满是疲惫的面容,“你也早些休息吧,同王子位在府里,少不了会再来走动,若不是看你真心喜欢那孩子,我真是不忍让你再这么辛苦。” ‘咳咳’牧曦微微咳了两声,景路赶紧放下刚刚包好的腿,凑到她的身前,紧张的握住她的手臂。 她紧闭着双唇,手捂着胸口,似乎很是痛苦。 “牧曦?!这夏天夜里的风,你也受不得吗?刚刚有微风吹进来,你便咳起来,快别忙了,到床上去睡下吧,好生的养着,以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景路说完,向旁边的小霞深深嘱托:“牧曦就交给你了,拜托,请照顾好她,但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告诉我,景路,先行拜谢” “王爷,这是小霞心甘情愿,且理所应当的份内事,王爷不必担忧,小霞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姐姐,天色不早,王爷也很憔悴,不如早些回去休息,也好小霞照顾姐姐休息了。” 小霞恭敬的回应,从王爷的手中接过牧曦的手臂,将她扶到床上坐下,又转身向景路微微行礼。 景路借着尔术的支撑,站起身来,向牧曦望去,她微翘起的嘴角里,露出勉强的笑容。 她定是累坏了,刚刚昏迷中醒来,先是给王子诊病,刚刚为自己换药,又用了一个时辰,自己是个身经百战的汉子,坐了这么久都腰酸背麻,何况身有重伤的弱女子,她的坚强,让景路深深的敬佩,她的善良,更让他倍感珍惜。 “早些休息,明日,今日太晚了,我再去看看同王子,便回去休息。”景路将所有的感动,深深的埋在心里,平静的道别,借着尔术的支撑,一步步向门外挪着。 没有星光的夜晚,丝丝细风吹过,刚刚走到门口,风突然大了起来,景路立即止步,回首看去,牧曦房间所有的窗都最大的敞开着,如果风再大起来,怕是夜里牧曦会经受不住。 向院中看去,寂静无声,一个人影都没有,时艺此时应正在院外布置夜里值守的人员,金卓去了厨房准备牧曦明天的餐食,只有小霞在房中伺候。 景路转身回到门前,房门已经关闭,他迟疑着,要不要打扰牧曦的休息,忽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咳嗽的声音,立即心被揪起,想要推门而进,又想夜深人静,如此太失礼仪。 他纠结时,窗口传来里面对话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咳的这么厉害?我去叫人送药进来” “小霞,莫声张,咳咳咳咳” “姐姐,咳成这样,不服药怎么行呢?” “小霞,我药箱里备了药,你取来便是,这才刚刚开始,能忍多久,就忍多久吧,今天所有人都被我折腾得够辛苦了,不要再惊动任何人,咳咳咳” “姐姐” “好了,快帮我换药吧,伤口痛得紧,把止痛的药拿来,多敷些上去,免得夜里打扰到别人。” 景路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正忍不住想推门而进,突然听到小霞一声惊呼: “哎呀,你的伤口裂开了!!” “莫声张,咳咳,你这丫头,还让我着急,咳咳,是嫌我气还不够少吗?再气便死给你看。” “刚刚王爷的腿才开了那么一点点,你就心痛肝痛的,自己身上的伤,裂开这么大,都红肿了,你怎么忍住的?别人家的娘子,无病还有娇吟三分,你到是好,自己伤的比人家还重,却一声不吭,是要在这里做英雄吗?” “哎呀,咳咳咳,我还没气,你这丫头的气倒是比我还大了许多,咳咳,去,唉,我喘不过气,去取药来。” “一口气吃这么药,比吃的饭都多了!原来,刚才当着王爷吃的那些药,都是拿来安慰他的,现在这些,才是救命的吧!” “小霞,小声些,别让别人听到,唉,咳,我这伤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快快帮我把药换了,再流血,我真的要昏迷不醒了。” 景路准备推门的手,一直举在半空,终究无声的放下,他强压着心痛,默默的站在门口,即不想离开,又不敢贸然进去。 牧曦显然是强忍着伤痛,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进去,并不是牧曦想要的结果。 “姐姐,原来御医们没有那么无能,他们对你的诊断都是对的,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性命攸关了,是不是真的” “唉,咳咳咳,又哭,我能忍住咳嗽,能忍住伤口撕裂的痛,只要求你,忍住眼泪,可能做到?” “做不到!为什么要忍!呜呜,你都伤成这样了,难道还让我笑吗?” “小霞,姐姐知道,你心痛我,但是,姐姐不想做别人的绊脚石,不想拖累别人,我现在这身子,怕是就算是回到家中,还要连累着亲人们为我担惊受怕,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就像你一样,整天流泪,我看着也心痛啊,唉,咳咳,药,咳咳,拿药来。” 景路双手颤抖的紧紧握成拳头,尔术扶他握得更紧了些,生怕他承受不住而倒下。 “姐姐,快先把药吃了,这药就这么几颗,够用吗?” “唉,咳咳,咳咳,是药三分毒,这药,吃多了便是毒,我的身子,已经到了,连药都承受不了的程度,这几颗,足够了,当药尽时,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僻静之处,寻一片清新的土壤,给自己一个再无伤痛的永生之所。” “姐!你不能这样!呜呜呜” 小霞的一声哭号,门外,景路已潸然泪下,此时他听到的,才是牧曦真正的伤情和心声。 “别哭,小霞,如果我没有看到明年的春花,还要请你帮忙,去向老爹转告我的消息,让他们释然吧,我不能帮他们摆脱困境,至少,不再给他们增添愁苦。” “那王爷呢,那爱你的人呢?你就舍得?” 景路闻声,瞪大了眼睛,向窗前轻轻的靠上去,侧耳仔细听着。 “小霞你好糊涂,王爷风华正茂,而我呢,如落叶残云,已是随风而逝的半死之人,老天容我再多坚持几日,助王爷度过此劫,我颜牧曦,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富贵荣华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求,王爷放手,让我去寻找最终的归宿之地,一个人,静静的,再无纷争,咳咳,咳咳” “姐姐,无论谁离开你,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还有我娘,她知道了你的伤情,肯定会守护在你的身边的,呜呜” 牧曦的话,字字句句刻进了景路的心里,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听到小霞为牧曦换药时,牧曦微微的咳嗽和疼痛的呻吟声,他想离开,双腿却似被灌了铅,挪动不得。 第二百零六章 曦霞应敌 “哎哟!小霞姑娘也在吗,还真是好事成双啊,哈哈哈哈,小霞妹妹,今天要不要跟倍哥哥一起回去睡了,待哥哥登基,便让你作了皇后的宝座,如何?我的小霞妹妹” 倍王子眼睛瞄着小霞,嬉皮笑脸的凑到牢门前,说话的语气像是撒娇的娘子,用粗粗的嗓子硬挤着娇嫩的说着。 牧曦见形势已在眼前,她努力的从床上站立起来,一阵清冷,让她不禁将披风扯得更紧密些,缓缓走到中央,来到小霞身边,微抬冷眼,淡定面对。 “倍王子,小霞没有那个福份,再说,倍王子还未登基,便已许下了无数个皇后了吧,你还记得你那还没谱的皇后到底是谁了吗?”小霞歪着脸,极厌烦的冷冷回应着,手中暗暗握着短剑。 “嘻嘻,小霞妹妹,倍哥哥长得不帅吗?不够高大威猛吗?你和你身后的这个小娘子,真是两种味道的极品啊,一个像刚开的小花苞,嫩嫩的能挤出水儿来,一个像花开正艳的大牡丹,娇艳清冷,你们两个我都喜欢,尤其是,你们现在在牢里的感觉,本王子更喜欢。” 倍王子越说越高兴,身体不停的向前凑上来,兴奋过度,硕大的脑袋‘砰’的撞上牢门栏杆,不禁恼怒,从腰间取出宝刀,向着缭绕在牢门上的铁链将手臂在半空中轮圆了,猛砍下去,只听得‘哐啷’声响,铁链‘哗啦啦’断落在地。 倍王子手中宝刀丝毫无损,依旧在灰暗中散发着寒光,但刀面上照射出的,却是王子份外喜悦的嘴脸。 那守卫长见牢门被打开,立即冲到王子身前,以身拦在门口,恭敬执着的深深行礼,“王子,没有可汗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王子这般,是要劫狱吗?” “哼?我劫狱了,你能怎样?不就是有三百守卫吗?本王子带了一千兵马就在门外,你还想谋反不成!” 倍王子挥着手中的大刀,向看守长轮去,对方轻轻闪身躲避,但眼色却向外看去,见确有无数的黑暗站在门外,不禁沉思无声。 “你给我滚开,别耽误本王子的好事儿!”倍王子手臂一挥,扯着看守长的衣襟向旁边丢出去,那看守长顺势站在一侧,但依旧执着的说道: “倍王子,这样作,还是不妥” 倍王子将刀入鞘,正一个大步迈进牢门,看着看守长不依不饶的态度,极不耐烦的从怀中取出一物,握在手中呵道: “看清楚,这是什么?啊?看清楚没有!禁军的令牌你不会不认识吧,你以为外面的是什么人,那都是宫里的禁军!本王子念你忠于职守,不跟你计较,识相的,立马给我滚蛋,从今天开始,这个犯人,不用你管了,由本王子亲自看管,哈哈哈哈。” 倍王子将手中的金牌在半空中晃着,看守长仔细的凑身上前辨认无误,才释然的恭敬退下,再不敢多言,退站到一侧,挥手间,牢里的众看守也一应退出岗位,全部为王子的兵将让出空间来。 王子顿时得意的收起金牌,一个大步来到牢中,目光如鹰的盯着牧曦的脸,时不时的,向小霞飞眼笑过来。 小霞敏锐的向后闪身,将牧曦护在自己身后,怒目瞪去,面色一沉,冷言呵斥:“王子,强扭的瓜不甜,颜姐姐和我的性子都太过刚烈,不适合你,小霞劝王子,还是去找那些温柔娇媚的女子玩耍吧。” “哎呀!!这么美的小美儿,怎么用这么重的枷锁呢,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来人啊,把锁给我打开,放我的小美人出来,带着我的小霞妹妹一起,跟本王子今日共度良宵美景!” 倍王子向牧曦的手臂抓来,牧曦侧身躲过,小霞也举臂拦在王子身前。 “王爷,牧曦的旧伤复发,身体羸弱,怕一时还不能照应王子,若王子真心宠爱牧曦,待静养几日,身体好转,王子再来也不迟,总之牧曦在这里,是逃不出去的。” 牧曦平静的向王子说道,昂着的头,丝毫没有惧怕之色,平淡如水的脸,依旧沉稳。 “身子不好,那到本王子的宫里去养,我最知道心疼女人了,可以让你养几天,没关系,我还有小霞妹妹,这空闲的日子,让小霞妹妹陪我暖床,也是很好的嘛!哈哈” 倍王子转过头,又向小霞递来呲着大牙的嘴。 只听‘啪’,干脆的一声响,牢里瞬间安静数秒,众人的目光都向王子的脸上看去。 小霞毫不犹豫的向倍王子挥去的这一巴掌,片刻功夫,红红的掌印已泛在王子肥硕的胖脸蛋子上。 王子的脸色,从吃惊到恼怒,再到愤起,还未等王子缓神,早有殷勤的侍从冲进牢房向小霞挥刀砍去。 小霞自然接招而起,翻手挥臂,草草几下,三两个侍从便尽数被打翻在地。 王子缓过身,从腰间再次拔出那刃斩铁如泥的宝刀,向小霞挥砍过来,口中还大声辱骂着: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在宫里仗着有可汗和萧文立护着你,居然吃了豹子胆,敢跟本王子动粗,说不定,上次在同云宫,本王子受的那一击,就是你干的吧,啊?!” 牧曦见小霞正准备硬碰硬的去与王子对战,赶紧扯过小霞到身侧,她一步跃到刀前,迎着王子的宝刀稳稳的站过去: “王子” 牧曦轻声一呵,让王子顿时意外的赶紧收势,已然落到牧曦身前的刀,硬生生的被王子抽回到身侧。 小霞被牧曦的举动更是吓得一跳,赶紧抽剑在手,举臂来护到牧曦身前,失声惊叫:“姐姐小心!” “小娘子有点胆量!找死吗?”倍王子虽然恼怒,但被牧曦迎刀而上的势头为之一震,他并不知小霞与文立的母女关系,只以为就一侍婢,杀了无防,但是,对于牧曦,他虽然敢捋走去玩耍,但要是真的当场杀了,怕是在可汗和景路面前,都难以交待,想到其中利弊,虽然粗蛮,但也知权衡。 牧曦见王子收势后退,微微垂目行礼:“王子赎罪,小霞还小,性子莽撞,请王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既然王子喜爱牧曦,牧曦答应你便是,莫伤了和气,只是,牧曦有个要求,不知王子可否答应。” 王子一听有机会有谈,立即兴高彩烈的收起宝刀,用力推开牧曦身边的小霞,两个贼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牧曦的脸,左右晃着来到她身前,“说吧,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倍王子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我的小娘子。” 第二百零七章 迷倒王子 牧曦微微侧身,回避了王子伸到脸前的手,冷漠的要求: “让所有人都出去吧,我们单独谈。” “好!!有个性,本王子喜欢,择日不如撞日,哈哈哈哈”倍王子了然的向牢房里左右看着,宽肥的上半身,转身像转过半个球体一般的来回转了几圈,最终指着牧曦的床啧啧道: “就是这床,小了点,不知道够不够坚固,小娘子,要不,我们先试试?” 牧曦不理会倍王子独自放荡的笑声,小霞在身边紧紧的扯着她的衣服,“姐姐?你?” “去吧,你也出去吧。”牧曦轻轻拍了拍小霞的手,平静的安抚叮嘱着。 “对对对对,对对的,所有人,啊,都,马上,给我滚出去,没得到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啊,不对,明天早上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进来了,都出去出去,快,快点都给我滚。” 倍王子挥着双手,大声的催促着牢内的侍从,众人得令,默默退出大门,小霞被牧曦要求着,在众侍卫拉扯之下,也被推到了门外。 牢房里,只剩下牧曦,和眼前像藏獒一样的倍王子,她稳稳的站在牢房中央,身边垂落着铁链,联接着她的手脚,眼前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男人,正坐在床上,向她挥手勾引着。 “来,来吧,我的小妞,在这种地方野战,本王子还真没玩过,想想都刺激,一定很爽,快来,到本王子身边来,你穿那么多,还不如咱的怀里暖和。” 倍王子见牧曦站着不动,从床上弹起,大步奔到牧曦身前,大手一抓,扯着牧曦来到床边,将她按坐在床头。 铁链‘哗哗啦啦’的响着,牧曦紧紧握着双手,早已悄悄将一包药粉攥在掌中。 当倍王子冲进大门,牧曦便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起当年的秦公子死在自己针下,如今,自己不能死,但,也决不能让倍王子得逞,思量,之下,她悄悄的从床边的药盒中,取出了药粉,暗暗握在手中。 “这枷锁真是讨厌,如此锁着,太碍事了,不行,娘子等着,我去寻人来将这锁撤了。”倍王子扯着牧曦脚上的铁链说完,正抬起头向牧曦望来。 事不亦迟,牧曦立即站起身,打开手中的纸包,将药粉撒到王子的脸上,正想迈步后退。 那王子感觉不好,待想躲避时,已来不及,药粉本就追着风跑,王子身子向后一撤,倒吸了许多药粉进去。 牧曦哪知自己脚上的链锁依旧在王子手上,当她想闪身躲避时,那王子也不示弱,手上用力,硬是将牧曦拖倒在地,又拉到他的身旁。 牧曦突然倒地,痛得失声惨叫出来,‘啊’的一声,还未来得及缓神,一支大手已经扯着她的肩膀,将她掀翻在地,放眼看去,倍王子的大脸已经就在面前。 两只愤怒之下,瞪得溜圆的黑眼珠子,像是要迸出来攻击牧曦一样,一支大手扯着牧曦双手的铁链拉扯到她的头顶,牧曦的双手被迫被牢牢的牵制在地上,王子的另一支手,狠的向她衣襟扯去。 牧曦奋力的抵抗,王子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撕扯着衣服,她无力的被压在地上,大声的呵斥着,她要拖延时间,等待迷药发作。 突然,倍王子骤然停下正在发狂的手,瞪着眼睛向牧曦的胸前盯着看,刚刚狂躁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嘴里也变成了低声的喃喃: “你?你,居然是,格特尔?” 牧曦恍然,立即扭过已经挣扎得变了神情的脸,依旧愤怒的回应,“是,我是大格特尔的亲传弟子。” 倍王子的目光开始恍惚,推算着,也是迷药开始发作的时候了,或许,是被牧曦格特尔的身份所吓到,只听他喃喃自语: “可汗说,只有找到了格特尔的祝福,我才有登上皇位的可能,那,我,我现在,岂不是,伤害格特尔是要遭天谴的,你为何不早说?” “时候未到,放开我!”牧曦怒斥着喊过去。 “牧曦!倍王子,放开她!”突然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牧曦扭头望去,惊喜,意外,激动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不禁呼唤:“王爷” 倍王子被迷药作用,神情越来越恍惚,反应份外的迟钝,虽然已然看到景路向牢门冲过来,却依旧傻傻的压在牧曦身上,牢牢的扯着铁链,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景路见牧曦被欺凌,怒火中烧,怎奈腿上有伤,行动不利,只能在兵将的簇拥下,催促着向牢门奔过来,“倍王子,她是你未来的皇嫂,你居然如此畜生,还不放开她!” 此时的倍王子,心里也明白,应该赶紧松手放人,但,已然是心有余而力不从了,倒是身强力壮,虽然被药所迷,却依旧能够坚持,只是,四肢俨然已经不听他的使唤。 王子依旧保持着姿势,扭过头,嘴里依稀的向王爷想解释什么,“她是,她是” 牧曦见状,立即低声呵斥:“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必遭天谴。” 倍王子立即语塞,此时,景路带侍卫已经冲到身前,身后大队的禁军随之蜂拥而入,将正要向王子伸手的王爷一行人,全部紧紧的围在当中,景路的侍卫也不示弱,剑拔弩张,双方的近身肉搏一触即发。 “耶律倍,你还不速速放了牧曦!”王爷不管众人阻拦依旧向牧曦冲过来。 “王爷,你带兵马擅闯大牢,是要劫狱吗?”王子带来的禁军头领横臂拦在王爷身前。 “我,我”倍王子越是着急,越是气血活跃,迷药的作用越是发挥的快,渐渐身体开始摇晃,此时双方僵持,没人敢乱动,也就由着他在那里迷糊,反正,在众侍卫眼中,倍王子整天都是这样放荡不羁的,现在,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还以为,是王子今天得了兵权,是执着的要定了牧曦的身子,便没有上前阻拦搀扶。 牧曦明白倍王子的状态,知其已经没有了行动的能力,只是可怜自己就这样被他钳制着,阴冷的牢房,地面更是湿寒刺骨,躺了这么久,她的身体已经冷的发抖,自知,这旧伤,怕是就是复发了,不由得,焦急的向王爷望去。 “姐姐!”小霞清脆的声音从僵持的人群中穿透而过,眨眼间,一道剑影闪到身旁,牧曦立即惊呼:“小霞,莫杀他!” 第二百零八章 王爷来救 小霞举到王子头上的剑,在牧曦呵斥声下,立即回撤,与此同时,大门外又是一队人马举着兵刃横冲进来。 只听得威武的一声吼:“住手!”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正了身子恭敬行礼。 “你们这班愚钝的东西,还不去将王子扶起来!没看到他站不起来了吗?” 可汗的声音如雷般轰鸣,牧曦扭头看去,可汗正大步的走过王爷和众侍卫,来到她的身边,与倍王子一样的动作,挥着手臂怒目瞪着周围的侍从。 此时才有侍卫反应过来,赶紧上来拉倍王子,但两个人根本拉不动倍王子肥硕粗壮的身体,可汗见状,不由得紧张凑向倍王子,询问: “倍儿,你这是怎么了?” “她,她是,她”此时倍王子体内的迷药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只见王子看着牧曦,面色惊恐的支唔了两句,身子一倒,向地上瘫软下去。 “啊!倍儿,快来人,叫御医!”可汗大惊,高声呼唤。 倍王子身子一倒,牧曦终于得以解脱,她赶紧扭过身,背向人群,将领前的衣扣紧紧的扣好,把刚刚暴露在倍王子面前的图腾又小心的藏到内衫里面。 小霞此时已递来一件披风,紧紧的盖在她的身前,搀扶着她勉强的站起来。 刚刚挺直了身子,可汗的大手已经挥到面前,牧曦反应不及,眼看就被打到脸上,小霞眼疾手快,扯着她的手臂,向旁边突然转身,竟然轻松松的躲过了可汗的掌掴。 “你都对倍儿做了什么?”可汗更加暴怒,挥空的巴掌顺势便要拔剑来刺,“可汗息怒。” 文立突然从人群中一步迈到可汗身边,低声阻拦。 小霞见有人援助,立即扶着牧曦向牢房的侧边靠去,牧曦依旧被枷锁所束,活动最大的范围,也就是这牢房内的周边了。 牧曦趁机向被侍从扶着的王爷看去,他被侍卫搀扶着,右腿无力的轻点着地面,上面层层的布条上,还有暗红的血色。 他正向自己望来,紧皱的眉头下,那双充满怜惜和担忧的目光不停在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牧曦勉强的撑起淡然的笑容,她的身体正传来阵阵的寒痛,仔细体会,刚刚的迷药她也吃进了一些,只是量小,作用不大,此时,她也感觉到了迷茫的朦胧感。 牧曦恍惚一晃,小霞紧紧的将她扶住,担忧的轻轻询问,“姐姐,你没事吗,伤到哪里了吗?” “我没受伤。”略略回应时,御医跟着侍卫大步的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嘘嘘的向可汗微微行礼,被可汗挥手一摆,赶紧给已经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抬到床上的倍王子把脉。 “若倍儿有一点闪失,我定要杀了你这个妖女!”可汗向景路怒视一撇,转头向牧曦恶狠狠的吼道。 “皇兄,刚刚您也看到了,分明是倍儿欺凌牧曦,如何还要寻牧曦的罪过,还有,我出征之前,您跟我说好的,只是让牧曦到宫中给同儿治病,为何?现在她被锁在这牢里?看她的脸色,就知她的身体不仅没有恢复,反倒大不如前,如此对待,是牧曦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皇兄对臣弟的战功不够满意呢?” 景路怒发冲冠,跛着脚,在侍卫的搀扶下奔到可汗面前,愤怒之下,语气越发激烈。 “她本就是个不祥之物,早就该死,当初按太平的想法,将她杀了就对了,也不会再惹出如此之多的祸事来!当初勾引驸马,然后便是你被她迷住,现在,又来勾引倍儿!无论哪一条,她都该死,都是死罪,死有余辜!” 可汗的大手指着牧曦威冷的语气,尽显忍耐的极限。 说话间,御医完成任务,躬着腰,低着头,蹑手蹑脚的走到盛怒的可汗面前,深深的行礼。 “怎样,快说”可汗立即调转话题,向御医问去。 “回可汗,王子只是受了类似蒙汗药之类的迷醒之药,睡上一会儿,就没事了。”御医小心的回答,短短几句,再不敢多言,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招来杀身之祸。 “你确定倍儿没事?那他头上的伤呢?”可汗怀疑的追问。 “回可汗,王子头上的伤昨日已经检查处理过,只是小的皮外伤,并未伤及深处,如今看来,应该已经止血,王子现在的昏迷,应该不是那外伤所致。”御医又是谨慎小心的回答。 “皇兄,倍儿既然无碍,但臣弟有重伤在身,前日一役,右腿被敌首刺中,险些斩断,我一路飞奔而回,就为让牧曦救我的腿伤,另外,牧曦的身体也已经虚弱至极,请皇兄允许我带牧曦回府。”景路依旧满面的愤怒,略支撑着身体,略向可汗垂目,算是行礼呈请。 “可汗”可汗正欲发威,文立在身侧轻轻提醒:“可汗,家和,万事兴,现在外敌尤在,且不可先内乱了起来,如果可汗担心颜牧曦逃跑,可令时艺带看守进驻王府,即救了王爷的腿伤,又不会放任自流。” 可汗强压着怒火,冷眼向景路那张已近爆发的脸看了看,又转身向弱不禁风被小霞搀扶着的牧曦撇过,思索衡量片刻,终于沉沉的点头,低声说道:“嗯,就按你说的办吧。” 文立立即会意,向床边待命的侍卫冷眼看去,“将王子扶回宫中休息,让御医彻夜守候,如有状况,随时来报。” 侍卫们早已知晓,在可汗面前,文立的意见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稳的被可汗支持,自然也就应声,四五个人干脆抬起床板,将倍王子抬出门去。 可汗紧跟着倍王子的身后,又向王爷和牧曦投来憎恶的目光,压抑着愤怒,甩袖离开,一应的禁军侍卫随身跟去,一时间,牢里的人清减大半。 “来人,将颜姑娘身上的枷锁撤了。”文立回过身,面色冷漠的向看守长吩咐过去。 看守长娴熟的撤下牧曦身上的重重枷锁,突然脱去负重,牧曦不仅感觉到身体轻松,同时还一阵的昏沉恍惚,目光渐渐被迷药所致,开始迷离,在小霞的搀扶下,身体依旧开始失衡。 “牧曦!”王爷惊呼着奔到她身边,甩开侍卫的手臂,他紧紧的握住她的双臂,“牧曦,你怎么了?” “王爷,你终于回来了。”王爷就在眼前,牧曦强睁着眼,努力的向他看去,但,阴冷,疲惫,伤痛,迷药,众多因素交织在一起,已不让她再有更多的力量去支撑。 大概是终于见到了希望,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刚一释放,没了支撑的精神,立即松垮下来。 “牧曦!”她身体麻木的酸软倒下,只有王爷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不停的缭绕。 第二百零九章 又见王爷 “牧曦,别怕,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哪怕是我死了。” 牧曦又看到了那个灰暗的身影,只是,此次,他从灰暗中走了出来,她看得真切,是羽朗,没错,真的是他。 “牧曦?牧曦!醒醒” 她真想在梦里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让她向羽朗走得近些,她想问,他到底在哪里?为何,所有人都向她隐瞒了他的消息,他到底做了什么,除了将内力推给自己支撑着她活下去,他还做了什么? 她想知道,在梦中,那个深深的吻,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姐姐?姐姐你醒醒啊!呜呜” 小霞的声音开始哽咽着在耳边传来,牧曦纠结着,或者说,是被迫从梦中醒来,无奈的睁开眼睛。 眼前,全部都是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布置,还有熟悉的人。 依旧回到了王府的西厢房,还是自己睡过的那张床,床顶的蔓帐已经换了新的,小霞正凑在她的身前,紧张的瞪着眼睛看来,两个眼圈红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巫医,很久不见的巫医站在小霞的身后,依旧是那般躲闪的样子,露着半个头向她看来,见她目光望过去,立即咧开大嘴,露出几颗牙笑着,那笑容里,看得出是真心的喜悦。 向远处,窗外的太阳像个圆饼,昏昏茫茫,没有了娇阳的风采,天气阴沉着,没有风,沉闷得透不过气,就像牧曦的胸口一样,好像被许多棉花堵得,想喘又喘不出,不由得,牧曦一阵紧促的咳嗽,内伤已然发作,被咳震动,更加疼痛。 “牧曦,快,先喝点水” 王爷正坐在床头,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右腿不便,僵直的戳在床边,手中递来水杯。 小霞转头向外呼唤着:“快去将止咳的药送进来,姐姐醒了。” 说完,凑上身来,小心的扶着牧曦,接过王爷手中的水,喂到牧曦嘴边。 牧曦看着眼前的人们,与这周围的环境,茫然的望去,手捂着胸口,极力缓和着刚刚的咳嗽带来的疼痛。 “姐姐,你忘了,我们是奉可汗旨意,由时总管带领,入驻王府来照顾你的,我们都来了,一听说还能再照顾你,所有的人都愿意来,金卓和双双,就在外面候着呢,我也依旧陪在你的身边,你放心吧,有我们呢。” 还是小霞明白牧曦的想法,轻声的解释着,小心的将水给牧曦喂下。 “王爷,她们对我很好。”牧曦转过头,已经得到了缓解的身体,虽然依旧感觉到寒冷,但已经有了些许力气。 “不必多说,小霞我见过,我还欠她一间房子。”王爷了然牧曦的心意,轻声回应着: “至于金卓,既然是时总管调教出来的侍婢,应该是错不了的,而双双,我此次能够直奔牢房去救你,正是她向我通报的消息。” “双双?她不是一直都在牢里伺候姐姐的餐食吗?什么时候能跑出去给王爷通报消息?” 小霞听闻,立即不解的问来。 王爷更加茫然,正要追问,牧曦支撑着倚坐在床头,轻声打断二人的疑惑:“时总管的手下,各个武术非凡,看来,这双双的身手也是不错。” 小霞半信半疑,略做思索的说,“我只知道,那夜倍王子在同云宫被人偷袭,就是双双在墙头掷的石子,这也是我后来多番调查才发现的。至少,双双对姐姐的忠诚,是可靠的,不像某些人,蛇蝎心肠,竟干些暗中毒害主子的恶事,哼!老天总会报应的。” “小霞,不得多嘴,我的药箱带回来了没有,去取来,我要给王爷治伤。” 小霞越说越激愤,话中有话的撇向门口站着的红霞,被牧曦呵止,心中还不平的甩着袖子转身向门外奔去。 王爷似有所思,微微转身,向门口吩咐下,“尔术,你进来帮助牧曦为本王治伤。” 正说着,有侍婢从门外送了药碗端在门口,红霞稳稳的接过,轻步来到牧曦床前。 这个已经许久未见的红霞,此时见到牧曦,依旧那副平静缓和的脸,似乎,与世无争般的淡然。 “颜姑娘,服药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颜姑娘也是你叫的?这就是你的主子,跟嫣然一样,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心思上不得有任何偏差。” 王爷从红霞的手中接过汤药,微怒的斥责着,“你下去吧,这里有尔术就可以了。” 红霞向牧曦投来冷冷的目光,依旧平淡的向王爷恭敬行礼,退身出去。 小霞迎着红霞的面奔进门来,大概是刚刚的话被她听到,脸上略显得意的神色,将药箱放到桌上,又将布条等工具摆放好。 “你也出去吧,我现在好多了。”牧曦轻声吩咐着,小霞向王爷略略行礼,转身站到门外,静静守候。 一个穿装侍卫服的男子无声的站在门外,恭敬请示着。 “尔术,进来吧。”王爷闻声便回应道。 牧曦向左右望去,“苍珠呢?” 王爷正端着药碗轻轻的吹着热气,被牧曦一问,立即停顿下来,稍作缓神,若无其事的说着: “来,先把药喝了。” 说着,王爷竟先将药碗递到口中,牧曦赶紧起身准备上前去阻拦,“王爷,不可,怎能让你帮我试药?” 景路面色淡然,依旧细细品尝刚刚入口的药汤,体会等候片刻,才温和的递到牧曦面前,“以前,我只想着血浓于水,天下最大的,是亲情,但是,此次死里逃生,若不是你舍弃自己的安危,让苍珠带死士去救我,恐怕,我早就死在战场,亦或者是,死在我的营帐之中。” 王爷凑到牧曦身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臂,“牧曦,你又救了我一命,让我如何感谢你呢?宫里的事,苍珠都对我说了,苍珠出宫后,你的危险,你可有考虑过?你可有想过,如果你出了意外,就算是苍珠救我回来,我依旧会有赴死之心?” 牧曦被王爷直率的目光刺得羞涩,低垂着目光,依稀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心跳,“王爷,唇亡齿寒,只有你全身而退,牧曦才有活的希望,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王爷不必挂怀。” “此次出征,我的兵马损失殆尽,若不是苍珠带领的三十死士拼死相护,别说我活着回来,只怕是连全尸都难保,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景路凄凉的长叹,几经拼死杀伐的洗礼,脸上本有的坚韧更显得稳固,牧曦被他失落的声音触动,抬眼望去,他的头上,竟然多了几丝银发。 第二百一十章 回到王府 “王爷,回来就好,可是,苍珠呢?”牧曦担忧的追问。 “我按照你的谋划,夜袭敌营,重伤了敌方的首领,回程的时候,被敌军追杀,苍珠去负责断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你别担心,我已派了人手去寻找,一有消息,无论如何,都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就是安心的养病。” 景路的双手暖暖的握在她的手臂上,九死一生的战场,苍珠想要活着回来,怕已经是奢望,牧曦黯然,心中不免一阵担忧,垂目之时,看到他腿上的布条正溢着鲜红的血液,立即上前去查探。 “牧曦,我知道你担心苍珠,他跟我十余年,我早已将他视为兄弟,此次在营帐中,他对我讲了你对他和维护和关照,他让我珍惜你,让” 王爷的话牧曦此刻一句也听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腿伤上,不禁打断王爷的话,焦急的询问: “伤了多久了?取剪刀来,令人送更多些的布条进来。” 王爷温情的话,嘎然而止,略略无奈的摇头,默默的挥手示意尔术,按照牧曦的吩咐去备来。 “先把药喝了” 牧曦正要伸手去解他腿上的布条,谁知他反将腿向后挪走,同时递到她面前那碗药。 “你瘦多了,脸色蜡黄,我在牢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感觉心都在流血,比这腿伤痛百倍。”他轻声的语气,像是春天的暖风,轻轻抚过她的心房,带来了股股温暖。 她接过汤碗,将药一饮而尽,也不多言。 尔术手脚利落,此时已将所有用具准备齐备,整齐的摆在桌上。 牧曦起身正要站起,突然发现居然还是那件披风盖在身前,好在她穿的比寻常人都厚很多层,虽然外面几件被扯的破烂,但还没有到露出肌肤的地步。 “小霞姑娘,来给牧曦换身整齐衣衫。”王爷会意,淡然一笑着,向门外轻声唤去,小霞立即快步进来。 红霞此时也候在门外,听到小霞被唤进房来,面色立显淡漠。 牧曦看着这微妙的变化,无声的将目光投向王爷,无声中传递着心中的疑问。 “尔术,扶本王出去一下。”王爷此刻却目色微沉,避过牧曦的疑问,转而跟着尔术向门外挪出去。 “姐姐,有何不妥吗?”小霞跟着王爷的脚步,轻轻关上房门,回到床前时,手中已经提了几件崭新的衣裳。 “王爷似乎变了。”牧曦打开身上的披风,小心的收着胸前的图腾,轻声问去, “外面的情况如何?” “外面的情况与同云宫一样,时总管带着他的手下接管了这西厢,王府上下,除了王爷,尔术和红霞,其余人等皆不许到这院中来,现在,整个王府都被李将军的重兵把守着,嗯,这里,就像是一个大监狱,中间的小牢房。” 小霞说的很是轻松,一点都不像是自己身在牢中的感觉,“姐姐,这件青色的可好?这里无数件新衣,你一天换一件,一年都不会重复,王爷对你还不错,是下了些心思的。” 牧曦转目望了望小霞手中淡青色的长衫,不喜的摇摇头,披风落下,立即感觉到清冷,忍不住又轻声咳了两下,抬头看到小霞手中正提着件微蓝泛着清清光芒的薄纱长衫,顺手一挥。 小霞立即提了全套衣裳来到牧曦身边,顺手又挑了个景泰蓝的发簪,口中若无其事的低声耳语: “姐姐,巫医也见你,又不敢说,让我给他求情,求你见他一面。” 小霞说完,帮着牧曦轻轻的扯开身上的破衣裳,想想又不甘心的,扭过头来轻声询问:“姐姐,那巫医怎么得罪你了,好像很怕你的样子,连说你的名字都不敢抬头,这么恭敬,姐姐好威风啊!这就是所谓的闻风丧胆吧!” “别胡说,待为王爷治完伤,寻个没人的时间,你带他来见我便是。”牧曦心中明白巫医求见的目的,低声叮嘱着,手上顺着小霞的动作,将身上的衣服换下。 “是”小霞稳稳的回应着。 “同王子有消息吗?七婆那里呢?”牧曦穿上一层又一层的长衫,依旧是面不改色的轻声问着。 小霞早已是汗流浃背,手上麻利的给牧曦紧着腰上的束带,口中丝毫不落的回答:“我娘知道你会问这些,刚刚已经让宫里偷偷的送来了消息,同王子现在越来越爱睡觉,即使是醒来也不活跃了,吃食上越来越少,七婆整天吵着要带王子来看病,但都被可汗拒绝了。” 看来,可汗已经对同王子放弃希望了吗?牧曦又是黯然伤感,面色淡然垂落。 “姐姐,顺其自然吧,可恨我太笨,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同王子的事情,怎么算,也都不怪你啊!别想太多了,王爷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了,快快收拾着吧。” 小霞向着窗外望了望,回过身,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转换了话题。 “可有那个犯人的消息?”牧曦突然的问过去。 小霞立即木然的一楞,咬了咬嘴唇,“姐,我去打探打探,刚刚到这府上,我只得到消息,说那犯人很是神秘,一直由红霞亲自照顾,而红霞,也似乎份外的重视,整日洗漱用度,全部照顾的详细周到,听说,红霞对那犯人格外的亲切,府里的下人们,传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些不堪入耳的话,我还未得证实,不能全信。” 小霞的言语诚恳稳重,不像是所有隐瞒,牧曦也紧着手,打理着身上的衣衫,坐到桌前,小霞简单的给她梳理了秀发,又用发簪侧插在乌发之间,又在镜前仔细打量。 “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小霞纠结的站在牧曦身边,目光走神的收拾着梳子用具,嘴里,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着。 “什么事?现在没有外人,咱们姐妹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牧曦打理好全身上下,温和的询问。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两个男人同时爱你,你怎么选?”小霞站在一旁,犹豫着问道。 “选心中爱慕的那个!怎么?我的霞妹妹,有意中人了?这可是个大好事,快说说,是谁?也让姐姐跟着心里畅快畅快,好久没有好消息了,正憋闷得慌呢!”牧曦听闻,喜悦之色溢在脸上,转头向小霞追问。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二霞之争 小霞两个黑悠悠的大眼睛来回一转,轻快的凑到牧曦身前,也喜盈盈的望着牧曦,嘴角带着一丝坏坏的笑,细细的声音中带着俏皮的问: “如果,林羽朗和景路王爷同时向你求婚,姐姐选谁?姐姐心中爱慕的是谁?” 牧曦始料未及,骤然失落,无奈的摇头回应,“你是看我病的还不够厉害,诚心来气我的是吗?你的小脑袋里都想了些什么?还是个孩子性子,唉,算了,去请王爷进来吧。” “哎?我!”小霞不肯罢休的扯着牧曦的手,还想再问。 牧曦已然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向桌前的药箱走去,再没有了闲谈的心思。 小霞无奈,小嘴一撅,转身猛的打开房门,那一瞬,景路的脸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二人不由得同时一惊,但缓过神,小霞直言不讳的问过去: “王爷,可是在偷听?” 景路面色尴尬,尔术上前急忙回应:“是属下刚刚搀扶王爷,一时不稳,险些害得王爷摔倒,刚好霞姑娘开门,否则,就伤了王爷了,是尔术的错,请医师和霞姑娘恕罪。” “王爷的身边人,不愧都是好忠心,之前有个苍珠,现在又换了个尔术,各个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侍从啊。” 小霞对王爷刚刚偷听的行为很是不满,口中反驳着,心里暗想,好在刚刚姐姐没有回答,否则,指不定又要惹出事情来了,更是反思自己口无遮拦,太过放松大意。 “放肆,你一个奴婢,居然对王爷如此无礼,无论如何,这里是王府,不是你同云宫!” 众人还未反应,红霞已一步跃进门来,冷眉一横,厉声呵斥过来。 “你不也是个侍婢,怎的在王爷面前像条狗,在姐姐面前就摆起了狗仗人势架子,若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个图谋毒害姐姐的东西活到现在吗?” 小霞愤然上前,手中向腰间摸去,正欲抽剑而出,牧曦怒声呵止: “小霞!不许胡闹!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你还打算在这里大战一番吗?” 毫不示弱的红霞正站稳脚跟,扎下底盘,似乎做好了接招迎敌的准备,王爷已怒目瞪圆,冷峻的一声低吼: “红霞,你好大的胆子,别说霞姑娘是可汗派来照顾牧曦的,就算是不顾及可汗的旨意,难道你现在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了吗?如此无礼冲撞主子,你将家法置于何地?” “呃,王爷息怒,请曦主子息怒,都有伤在身,别动了心火,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尔术奔到红霞身边,将红霞扯到旁边,他站在小霞面前,向众人安抚着。 “王爷” 房里正怒火冲天,时艺木然从门口进来,左右看看众人,微微向景路行礼,稳稳说来: “王爷,按可汗旨意,如果医师在静养期间,王府有人前来打扰的话,时艺可以关闭院门,严禁府中任何人的探望。” 景路赶紧回应:“时总管见谅,可汗的旨意我等定然不敢违背,还请总管见谅。” 牧曦默默的抬头望向时艺冷峻的脸,他的目光正像红霞撇过去,打量了一番后依旧木然的回应着: “时艺不敢,只是请红霞姑娘移步到院外吧,以后,进西厢的院门之前,请先通报在下,听说红霞近日对犯人如同亲人般,日夜相守,既然这么辛苦,这院里的事儿,姑娘不必再操心了。” 时艺的话外音,让牧曦和王爷同时侧目向红霞看去,她本是愤怒的脸上,顿时垂下,紧咬了嘴唇,虽然态度恭敬,但嘴上依旧反驳: “时总管的话红霞不明白,红霞一直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做事,从来不敢有半分的懈怠,今日是红霞越了规矩,若得总管问责,红霞记下便是。” “你出去吧,按时总管要求去做,以后这院子,你不要再进来了。”景路冷冷的目光,扫到红霞的身上,像是有飞出的箭刺在她的身上。 红霞一个激灵,再不敢做声,低头应和着,心有不甘的走出去。 时艺轻轻的来到小霞面前,面色缓和了些,“你在主子身边,要做好下人的职责,尤其是现在我等是受可汗的旨意来此保护医师,情急之下,对待这些下人可以先斩后奏,不必顾虑,明白吗?” “是,小霞明白,谢时总管教导。”小霞压着怒气还未消尽,脸色深沉的撇了一眼王爷,回头来微微行礼。 “若没别的吩咐,时艺告退”时艺向景路和牧曦稳稳的投来目光,略做停顿,行了礼数,平静如常的昂首挺胸迈步出去。 牧曦和景路微微行礼,虽然时艺并未回应,但,本就是两个被软禁的囚犯,如此境遇,也是正常。 二人无声的对望,四目之间,默然传递着互相怜惜的深情。 “小霞,你也出去吧。”牧曦轻声打发着。 景路被尔术扶着,来到桌边,一只腿站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坐下缓解一下,但目光依旧在牧曦的身上,“小霞我早有接触,当年就是她救下的人,我相信,她是全力保护你的,是不是真如小霞所说,红霞在宫里,图谋害你?” 牧曦从药箱中取出药粉,站得久了,她也已觉得辛苦,坐到王爷身边,平淡的回答着: “宫中环境复杂,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不能妄下结论。” 尔术帮王爷将伤腿抬到椅子上,又将所有工具一应准备到牧曦身边。 牧曦满意的向尔术抬头淡笑着,算是认可,再垂下头来,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王爷的伤口上。 剪开层层紧裹着的布条,一道深入白骨的刀口,皮肤之下的肌肉向外翻开裸露着,依旧有血液缓缓的向外渗出,外层的血,凝固成痂,扯动包裹的布条,连带着此许烂肉被粘着拉了下来。 “咝,嗯” 牧曦听着王爷细微的呻吟,抬头看去,他紧紧握着尔术的手,脸上泛着一层汗珠,咬紧着牙关,与她对望,轻喘着粗气,勉强的挤出笑脸, “我没事,这一路奔波回来,心里就想着,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一定死不了,我还扛得住,你尽管下手吧。” 牧曦紧紧的握了握右臂,她的外伤虽然恢复了许多,但右手依旧还不灵活,这么重的伤,她的一点失误,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虽然这种伤对牧曦来讲并不是难事,但没有了右手的配合,她开始紧张,左右思量,认真小心的检查了伤口,“小霞,进来帮我。” 牧曦决定,要带个徒弟。 第二百一十二章 牧曦治病 小霞已然恢复了平静的神态,闻声后回应着,来到牧曦身边,眼睛看着王爷血红肉翻的伤口,不禁一皱眉头。 “牧曦?”王爷刚要询问,垂目之间正望见牧曦微微颤抖的右手,立即明白,腿上传来的伤痛顿时淡化了许多,转而望向她的右肩,整体看去,她的肩膀到手臂之间,都是僵硬着,失去了正常手臂的灵活和自如,他感觉着自己的心也跟着僵硬疼痛起来,好像,那剑伤,是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到现在,还没有愈合,不由得,林羽朗的名字在心里默默的咒骂了无数遍。 “怕吗?”牧曦向小霞问过去。 小霞微微摇头,接过牧曦右手的药粉,立即进入角色,“不怕,我也负过伤,只是王爷这伤,太惨重了些,我有些吃惊。” 病患面前,没有更多的闲言碎语,牧曦小心仔细的指挥着小霞,让她完成自己右手的工作,尔术左右照应着,直到夕阳西下,牧曦终于将王爷的伤口缝合,又指挥着尔术和小霞如何仔细有效的敷药包扎。 专注于伤口,心无旁骛的牧曦,直到尔术给王爷绑好夹板,左右检查满意后,才终于释然的松了一口气,腰早已酸痛如刺在骨间,她微微的直起腰身,小霞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的扶着。 余光中,看到王爷目不转睛的目光正望着她,这时牧曦才想起,一直再没有听到王爷的呻吟,她扭头看去,他去傻傻的笑着,似乎刚刚这支差点断点的腿,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王爷?”牧曦轻声呼唤。 “好美,秀色可餐,足以让我忘记伤痛,相识这么久,今日这身装束最美,虽然身形更瘦弱,显得憔悴了些,但,凝眉如柳,目似秋;娇容如水,唇似虹;牧曦,做我的王妃吧,待我度过这一劫,我定会光明正大的,迎娶你进府,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景路的妻子,让世人都知道,我,景路,会时刻保护在你的身边,白头到老。” 景路王爷神色陶醉,目光像柔情的丝,牵绕在牧曦的身上。 “王爷”牧曦始料不及的被王爷表白,低垂下羞涩的目光,想着伸展一下酸麻的腰身,说话间,直起腰站起身来,怎知,本就阴寒未祛的身体,在阴雨之下,专注的坐了一个时辰纹丝未动,此时,猛一站起,头脑气血不足,眼前一黑,不等再发出声音,已然昏倒在地。 景路见牧曦昏迷倒下,立即离座伸手去扶,小霞也惊呼的奔到牧曦身边,尔术召唤着金卓进来帮忙,一时间,所有人都奔到牧曦身边,众人齐用力将昏迷不醒世事的牧曦抬到床上。 “霞姑娘,牧曦的身体到底情况如何?”景路撑着尔术的肩膀挪到床头,两只眼睛从牧曦煞白的脸,看到她右肩的伤处,上下打量,来回扫视着,深沉的向站在身边的小霞问去。 “回王爷,曦姐姐只说这第一个雨季不好过,没说别的。”小霞从金卓手中扯过被子,小心的给牧曦盖好,金卓快速的奔向门外。 “就这么简单?”景路疑惑的回头望去,牧曦的说法与她现在总是深度昏迷的状态显然不符,越是这样,他越是忐忑不安,望着牧曦弱如游丝的呼吸,“有御医给探过她的病吗?” “没有”小霞轻声回应的语气里,也是满满的担忧,她扭头向外焦急的望去,终于见到金卓正带着巫医来到门外,递上手中的汤药,赶紧催促着:“快点,快把药拿进来” 望着牧曦毫无生气的脸,景路的心里,被无数的刀剜着,直痛得他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而听到没有御医为牧曦诊治时,更如千万支冰箭直刺进他已经在流血的心头,不由得义愤填膺,强压着怒火,握起的拳头‘咯登’直响。 小霞轻轻托扶起牧曦的头,金卓一勺一勺的将药汤送进她的口中。 “这是什么药?有让巫医给牧曦诊断过吗?”景路问道。 “这是姐姐自己提前备下的药方,我也跟姐姐提过,但姐姐不同意让巫医来把脉。”小霞看着牧曦,眼中泛着泪光,微微打圈,终究在眼圈里没有流出来。 “把巫医带进来,让他来把脉,我要知道,牧曦的身体到底情况如何”景路沉着面色,焦急,心痛,怜惜,愤恨的情绪,夹杂着没能保护好心上人的自恨,绞成乱麻变成磐石压在他的心头,写到他的脸上。 “是,快,带巫医进来。”小霞立即答应,吩咐着门外的侍卫。 巫医早已适应了没有脚的生活,站在门外正关切的向里面看进来,听到王爷的话音,不等侍卫传话,就迈开了腿先奔进门来。 众人给巫医退让出来一条更加宽敞的通道,巫医也不客套行礼,只用目光向众人点过,算是礼到,他的目光同样聚集在牧曦的身上。 金卓拉出牧曦的手,将薄纱的帕子盖在腕上,小霞早已取来的垫腕放好,众人的目光,跟着巫医紧皱的眉头,越发伤感起来。 “王爷,小霞,请宫里的御医来吧,咱府上都是些民间的草药,她现在需要上好的精贵药。” 巫医沉默片刻,抬头说来。 “你看了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果?牧曦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景路见巫医吐吞语塞,立即恼怒的责问。 “我的医术本就是二把刀子,本就不行的,这么重的伤,我哪里治得了!不过,她死不了的,她不会死的,她是,她是有神灵庇佑的,她” 巫医越是着急,本就口吃的毛病就更加厉害,听得景路心急如焚,压低声音怒声打断巫医的废话: “直接说,伤情怎样?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伤情?捱得过去,就活着,捱不过去,也就在这个秋天,怕是到不了冬天,如果内外伤同时复发,那便是三两日的功夫。”巫医失落的垂着头,不像是回答王爷,更像是在回答他自己,喃喃的低声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般。 而巫医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似一颗炸弹已经炸在了众人的心里,王爷恍然无声的瞪着眼睛紧紧的盯着巫医,似乎等着他说这些是猜测。 小霞的泪水已经破眶而出,强憋着嘴,无声的迅速擦掉眼泪,金卓却忍不住,刚失声的哭出音,便被小霞侧目一瞪,立即寻路奔到门外去。 “小霞,你回宫一趟,请将军出面,派个御医带着药回来。” 时艺的声音此时尤其显得冷静。 第二百一十三章 景路谋划 尔术扶着景路在牧曦的床边坐下,夜已深,小霞飞身出去,已然是用了轻功向宫里奔去,打发出去了下人,房里只留下了尔术在他的身边。 一碗汤药灌下去,牧曦的气息终于可以看到,越来越强起来,景路的脑海中闪现出,当年嫣然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幕,他一次心爱的人倒下去,就再也没有醒来,那像是让他无数次梦魇的魔障,让他此生都难以释怀的悔恨。 若不是当年的他,太露锋芒,不懂得沉稳,不知道内敛,从小相依相伴,青梅竹马的嫣然,也不会那么早就与他阴阳两隔,虽然,通过多番的调查,他知道这是当年可汗的谋划,为了削弱他的力量,杀鸡儆猴,但一起未曾找到真凭实证; 虽然,他也一直怀疑府中有人暗中出卖了嫣然,但杀了侍卫的边角角色后,他总觉得事情远没有结束。 直到前些日,苍珠讲了心中的猜测,又说牧曦也有同样的想法,让景路不得不开始提防自小便跟在嫣然身边的红霞。 在他的眼中,红霞是最不可能叛变的人,但,现在,既然有了嫌疑,追查清楚,就算是为了证明红霞的清白,也算是给牧曦一个交待。 景路眼前的一幕,是他在边疆最担心的画面,每次梦中惊醒,都是看到倒在怀里的,不是嫣然,而是牧曦。 他不能再让心爱的人就这样无辜的死去,曾经的他,后握兵权却被人囚禁,不仅失了皇权,甚至连家人都不能保护。 现在,虽然兵力损失殆尽,但他还有余地,这些年,他为自己备下了充足的后路,那就是军中那些所有的旧部下们,他从未与他们失去联系,依旧坚持着去照应他们的家属,去关心他们的生活,把将军的身份,变成了大哥,兄长,变成了可以生死相托的弟兄。 景路暗暗许下誓言,如果牧曦能度过此劫,誓死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别说在这王府之中还在被软禁,就是这大辽的天下,都要让她任意驰骋,无所不及。 他要让她得到天下最好的一切,包括,他余生所有的爱。 无声之中,景路定下了多年未决的狠心,轻轻的握住牧曦的手,那么冰冷,又如此纤柔: “牧曦,为了你,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做,我要让天下人,都仰目你的存在,再也不受如此的委屈和欺凌。” 牧曦的脸,缓和了些血色,气息平稳的沉沉睡着,微颦的眉头,藏着些许的清苦,消瘦的面颊,更显淡泊,引得他不由得又是一番心痛如绞。 “尔术”他低声冷言呼唤。 “在”尔术察言观色间,从他的身边上前一步,凑到面前,也低声稳稳的回应。 “去吧,让山里的弟兄们,去找他们的家人吧。” “是,尔术明白,只是,不等苍珠了吗?”尔术轻声请示。 “无论苍珠带回来什么消息,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牧曦受苦了,让兄弟们等着我的消息,先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让大家准备着,随时待命,只要不再伤害我的牧曦,我便可以再忍耐,但是,只怕是,他们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 景路紧紧的握着牧曦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带去温暖,看着她依旧被布条包扎着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向尔术叮嘱着。 “是,尔术明白,属下再加派些人手,去寻苍珠回来。” 景路默默点头,尔术得了重任,不再多言,转身一跃,也是用了轻功翻身飞墙而去。 门口一个身影在黑暗中看着尔术的离开,无声的迈进房来。 “是时总管吧。” 景路不必回头,凭着在这府上的功夫来讲,轻功最好的,功夫最高的,应该就属他身后的这个时艺了。 “谢时总管对牧曦的照顾,景路,来日必将重谢。”景路坐在椅上,目光依旧凝视着牧曦,口中恭敬的说着。 “王爷不必谢我,这一切,是将军的安排,在下就不问尔术的去向了,时艺只想提醒王爷,三思而后行。” 时艺站在景路身后,低声回应。 “我原本只是想与爱人和孩子安度余生,却不知,是如此艰难。” 景路语中带着凄冷。 “我受命,保护颜姑娘的安全,仅此而已,其余杂事,时艺能力有限,顾及不了,请王爷保重。” “谢时总管提醒,景路,拜谢。” 时艺悄无声息的离开,景路依旧诚恳的回应道谢。 天气越来越沉闷,只有景路依旧坚持着坐在牧曦身边,不肯离开,夜已过半,不见有小霞回来,巫医也坐在门口,时不时的向里面看过来,金卓站在门边上,手不停的扯着衣角,眼睛还红着。 想着宫里的御医,大多都是势力小人,如此深夜去请,想必是要费些周折,景路吩咐着金卓,又给牧曦盖了床丝被,又是灌了些温水,如此院内所有人陪着,守过一夜,直到太阳在天边朦胧的升起。 终于,门外有了侍卫通告,看到小霞带着宫里的侍卫马车正向府门奔来。 “同王子到!”宫里的侍卫门前高呼,景路顿感意外,众人正懵懂的半清醒着,一下子被这呼喊声叫醒,纷纷拜跪行礼。 “七婆拜见王爷。” 奶妈婆子们规矩的站成一排,纷纷向景路行礼道安。 粗粗回应过众人,不等景路出声,七婆紧着脚步直奔到牧曦的床前,黯然失声,“哎呦,哎呦,这小脸儿,一点血色都没有,这是怎么了,怎么病的这么重啊!这么好的人儿,御医呢,快,你个老妈子,说你呢,快去把后面的御医都给我叫过来,先给这姑娘把把脉,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奶妈立即应声向外传话出去,七婆握了握牧曦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满是怜爱痛惜的神色,直到三五个御医恭敬的来到床前,她才翻着眼睛退到一侧,嘴里还不时的嗔责着: “你们这些人,怎么走的那么慢,比我这老婆子还慢许多,这要是宫里的皇子可汗病了,就你们这咱脚力,是想谋害人的性命吗?各个都是偷懒的东西,快点给我仔细诊断着,同王子的毒你们说解不了,那便把颜姑娘的病给看好了,否则,真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活着干什么?” 御医们各个知道婆子在可汗面前的份量,势力小人们,对这咱强势自然是摆出无尽的卑微和谄媚,御医们嘴上不停的说着好话,诊断上也细致认真了不少。 几个人轮番把脉之后,王爷焦急的看向七婆,又转头问向御医们: “牧曦的病情如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景路之恨 几个御医退到一旁低声商量了片刻,其中最为年长的走上前来,恭敬向王爷和七婆行礼,慢条思理的说来: “呃,颜姑娘的病是因外伤感染,导致肺部发炎,又因伤情较重,面积太深太广,可能当时救治的不够及时,所以肺部已经被损伤,刚刚我们都有听到了她呼吸的肺鸣声,怕是伤的不清” “废话少说!人都昏迷了一夜还没醒,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她伤的不轻!说重点的!”王爷忍不住打断了老御医悠然的话。 “就是就是,我听着也着急,快说,到底怎么能治好?”七婆也擦着额头上的汗,不耐烦的指责过去。 “啊,是,是,这个伤,治不好的。都说颜姑娘不是个神医吗?她自己如果能治好,就不会躺在这里了吧。”老御医这次到是说的痛快,但满是发酸的嫉妒语气。 “治不好?是什么意思?”王爷愤然站起身来,正要奔向御医过去,但回身扫视,尔术没在身边,他想要挪动很是艰难,于是手扶床架怒目瞪着。 “治不好,就是不可能根治的,这外伤,缝合换药还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愈合,这内伤,触不到,摸不着,只能靠药汤一点一点的去调理,伤势轻,无非就是多用些时间,这伤势重,那药的作用就显得微不足道,慢之又慢了。” 老御医被王爷和七婆的怒火吓到,顿时安稳了不少,恭敬的解释着,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照应着,十足的奴才脸色。 “你是说,牧曦命在旦夕了?”老御医的话让王爷摸不着底,怎么听都是模棱两可,不痛不痒,心急如焚的他,试探怀疑的追问。 “嗯”老御医终于沉稳的思索了一下,不过半秒的功夫,便稳稳的点头回应,“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如果她能挺过这个雨季,那么,便还有些日子的活头,不过,即使坚持到了这个冬天,以后每年的风雨季节,都会旧伤复发。” 众人还在默然,老御医到是打开了话匣,再向王爷微微恭敬的说去:“其实,不用我说,王爷也自会有所体会,征战多年,您身上的旧伤,每每遇到风雨阴天便会有所感觉的吧,只不过,您的伤是外伤,救治及时,没有感染,同样的道理,严重的内伤,在颜姑娘本就瘦弱的身体上,恐怕熬过此劫,余生都要受伤痛之苦。” 王爷的心被抽离了,他的身体一晃,头脑里顿时空空,整个人都成了空壳。 “哎哟,王爷,王爷莫急,总会有办法的,先让颜姑娘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七婆凑到景路身边,极力的安慰着,又转过身向着御医们询问过去: “你们几个,别都跟没事人似的,就是有了病才显得你们有用的,不是吗?现在知道病因了,说,怎么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治不好,说明你们无能,我便请可汗辞了你们几个,让你们回家养老去算了。” “哎呀,七婆,这您可就难为我们了,颜姑娘是神医,对不对,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她的医术可以起死回生,现在连她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我们这些寻常人,就更没有那本事了,否则,我们都是神医了。”其中一个御医挥着手臂冷漠的说来。 “呸!把你那张酸脸给老娘收回去,今天既然能把你们这堆人全聚到这儿来,没个像样的说法,别指望我会在可汗面前说你们好话,你们都用你们那脏心窝子给老婆子我盘算盘算,想好了再说出口,都给仔细的寻思着,怎么帮颜姑娘过了这个秋冬,否则,就凭你们几个整天狗眼看人低的心眼子,我随处找个由头让能让你们尸骨无存!可气死我了,哎呦,哎呦,可气死我了。” 七婆面红耳赤的直拍胸脯,早有奶妈轻声的上前来劝,安慰着,扯过凳子让她安稳下来。 御医们立即跪倒一片,终于知道厉害关系,连番的请罪奉承,又被七婆咒骂了几句,眼看着清晨的太阳已经步向正空。 一道阳光渐渐的从窗前照到了牧曦的脸上,暖暖的,一夜的沉睡,她感觉身体又找回了许多温暖的来源,体内的蛊毒已经安稳下来,那股如清泉般的内力,此时已经融入到了蛊毒之中,随着蛊毒,或者说,是带着蛊毒,正缓缓有序的流动,所经之处,触及的血脉和筋骨正在被蛊毒所染化,正如大格特尔所说,蛊毒将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像血液一样。 救命的内力与大格特尔的蛊毒相结合,让牧曦更加相信,自己可以顽强的活下去,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和伤痛,只有这两股力量还在,她就一定有活下去的希望。 在蛊毒的流动带动下,她身体的冰冷正被驱散,越来越温暖,也越来越有安全感。 但在屋子里的人们看来,牧曦的状态并不是那么乐观的。 “姐姐的面色这么红?是被太阳晒的吗?”小霞站在床边疑惑的自言自语着。 御医们正聚在桌前,指手划脚的商量着写下处方,七婆极不厌烦的坐在桌边怒视着他们,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口的喝着水。 王爷已然是太累了,又因腿伤失了太多的血,不得不倚坐在床架旁,尔术正递上药汤,伺候着服下。 小霞的一句话,引得王爷甩过手中的药,顿时向牧曦看来,他最担心的,不会真的发生了吧! 仔细看去,牧曦面色微红,刚刚灰白的嘴唇,现在已经红润,他等不及尔术来扶,单脚支撑的凑到床前,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失声:“好烫” 小霞也向牧曦的额头试探,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姐姐发烧了?御医快开些退烧的方子来!” “不必了,金卓,请七婆和御医们到正房里休息”王爷脸色从痛心,转向了恍神,此时有了几分时艺那般木然的神情,向众人说去。 众人纷纷行礼退出去,御医们释然的有些忍不住的欣喜之情露在脸上,七婆依旧不安的向牧曦看了又看,才被奶妈扶着离开,金卓在前引着路,一群人浩浩荡荡,稀稀拉拉的走出院子。 又安静的院子里,只有时艺依旧站在门口冷冷的望进来,小霞似乎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想了又想,试探着低声询问: “王爷?您是想给姐姐又喝那,那个,解药吗?” 景路漠然回过神,看着牧曦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面颊比刚刚还要红几分,这粉红的娇颜,本应是被如珍如宝的保护着的,可现在,却如此羸弱的昏迷不醒,剑伤已经让她痛苦不堪,此时,如果蛊毒再发作,他真不知,刚刚还许下的那些誓言,还没有验证的机会。 林羽朗,这一切,她身上所有的伤,所有痛,都是被林羽朗所害!景路咬牙切齿的默念着这个名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完成融合 “来人,将那犯人从牢里提出来,关进柴房,让红霞进来见我”景路压低声音向外呼唤着,门口侍卫应声而去。 不多时,红霞从外面快步的迈步进来,稳稳的行礼等候在景路面前。 景路的眼睛锁定在牧曦的脸上,丝毫没有变化,语气冰冷的吩咐: “牧曦发烧了,去,备些解药送过来。” 片刻的无声,红霞脸色纠结的站在原地,没有回复,更没有行动,一向不露声色的脸上,此时一反常态的神色慌乱。 “有什么问题吗?”景路侧目询问,冷脸之下,对她的无动于衷很是疑惑和不满。 “王爷,他,他已经中毒了,到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再说,不知他的毒是不是深入血液之中,对了,他的血液里肯定有毒性的,现在取解药,怕是不好。”红霞言语吞吐却极力维护着说。 “看来府内的传言并非虚有,你真的喜欢上他了。若不是为了给牧曦解毒,他早就该死,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消他给牧曦造成的伤害!不想让他死,就去速速的送解药过来。” 景路阴冷的语气,没有给红霞半点拒绝的余地。 红霞恶狠狠的向牧曦瞪过去,咬牙切齿的用手指扯着帕子,又被王爷回头怒瞪之下,不得不愤然转身离去。 小霞无声的站在床边,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之前红霞对牧曦的种种嫉恨,原来源头竟是在这里。 不多时,御医们开的方子递了进来,景路挥手向门外的巫医招去,巫医已然全身是汗,但依旧是机灵的奔进门来。 景路无声的将药方递去,巫医取过仔细三番的查看琢磨,目光回转,低声回应:“王爷,这药方,这药方开的,可有可无啊,吃了不死人,不吃也无关系的。” 说完,巫医伸长了手臂,将药方嫌弃的摆到桌上,借机向床头的牧曦望来,神色间,似乎发现了什么意外的事,神色立即变得疑惑。 “怎么?有何不妥,你去,再去看看牧曦现在情况如何”景路发觉巫医的变化,立即吩咐着。 “不用,不用看了。”巫医两眼不停的来回乱转,嘴里嘟囔着。 “你看出来了什么?快说!”景路急不可耐的逼问。 “这个,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只是在师父留下的书里看到过介绍,说是这种面色和气血,应该是不用解蛊毒了。”巫医边想边说着。 “为何?蛊毒已经没有了?”景路大喜,立即探问下来。 “不,相反,是蛊毒已经跟她的血液融合了,解不掉了。”巫医不加思索的背着书里的说明,丝毫没反应过来,景路此时的脸,骤然在分分钟之内,由急到喜,再转而悲痛欲绝。 巫医还在暗自琢磨着,景路已经难以压抑心中的悲情,俯身冲到巫医身前,一支腿撑着身体,两只大手则揪起巫医的衣襟,双目泛泪的逼问: “解不掉了?她会死吗?说!” 突然来袭,巫医心里没有准备,顿时吓得慌了神,紧张得又是结巴起来: “这,这个,我,我真不知道,这要问大格特尔,我师父死了,你也知道的,我没学到这些深奥的东西,我,我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是,她,她真的变了,她的血现在就是蛊毒,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你去找大格特尔,她知道,她一定知道怎么救她。” “王爷,按您的吩咐,都办好了”景路的腿支撑没多久,便摇晃着颤抖起来,尔术此时正快速奔进来,赶紧上前扶住,轻声的回复。 景路没有了回应尔术的心思,释然的松开巫医,这个没用的巫医,顶着巫医的头衔,但确实是对巫医之术一知半解,眼下,逼他也没有用,只是牧曦的状态,让景路的心里,更加雪上加霜,好好的人,就这样要带着蛊毒度过余生吗? 林羽朗,他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恨,“去正院”,冷冷的吩咐着,撑着尔术的肩膀,愤怒的向外走去。 身边发生的这一切,牧曦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觉,没有恶梦,没有寒冷,没有黑暗,没有嘈杂的声音,一觉醒来,已近正午,阳光照得她觉得闷热,这还是受伤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热。 这一夜,她的身体完成了双种元素的融合,蛊毒,这个听上去很可怕的名字,但,在她的身体里,现在正做为所有能量的源头,融化了寒气,正迅速的促进着内外伤的愈合。 “姐姐??你醒了?!!!”小霞的惊呼倒吓了牧曦一跳,身体轻松了许多,坐起来便要下床,小霞更是连忙阻止。 “你怎么了?”牧曦疑惑的看着小霞,她的眼圈还红着,眼角的泪还没有擦干。 牧曦怜惜的给她擦了擦眼角上的泪,轻声温和说着:“你呀,又被我的昏迷吓到了是吗?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就是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还有些饿呢,快去给我找些吃的来。” “嗯,你就别骗我了,今天一早,七婆带着宫里的御医来给你诊的病,那些御医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竟说好的,怎么不说你的伤这么重!”小霞一边嗔怪着,一边眼泪又是泛眶而出。 “七婆来了?何时走的?”牧曦坚持着站起身来。 “还没走呢,王爷在这里守了你一夜,刚刚向正院去照应七婆和同王子去了。”小霞自己擦着泪,又赶紧扯来披风给牧曦搭在身上。 “同王子也来了?快,快扶我去看看。”牧曦立即加快了动作,将衣服整理得当,催促着。 “你都病成这样,还管他们?姐姐在这儿等着,我去让他们过来便是!”小霞阻拦着牧曦,挡在她身前。 “也是,我的行动是慢了些,那你这就去,别让同王子和七婆白跑了这趟,回去不好交差。” 牧曦催促着小霞,回身时,王爷和七婆竟然已经奔到了门前,金卓紧紧的跟在身后。 “牧曦,怎么起来了!快别乱动!”王爷人还未到,声音便已迫不及待的传了进来。 尔术扶着王爷快速的奔到牧曦身前,坚持着将她拉到床上,稳稳的坐好,又盖了被子在身上,全部照应妥当,景路的脸才略去了些紧张的神色。 “我没事,王爷放心”牧曦轻声回应。 “我放不下这颗心了,此生都放不下了,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心,你痛,我更痛。”景路在尔术的搀扶下,坐在床边,紧紧的握着牧曦的手,深情的说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王子留宿 “牧曦让王爷担心了”牧曦静静目光回望着王爷如火如痴的眼神。 “哎呦,你可醒了,醒了就好,快,快给自己开个方子,说需要什么药,七婆婆给你去办!” 七婆的声音甩开奶妈自己急急的低头奔过来,冲到床前,才发现王爷和牧曦的神色,立即又转过身去,用大手捂着嘴,‘嗤嗤’的笑着,“哎呦,看我这不长眼的老东西,耽误王爷的好事,怪我怪我。” “七婆,先请同王子过来吧,你们来了这么久了,王子还呆得住吗?”牧曦轻声的转换话题,淡淡的笑着,向上微翘的嘴角,语气都带着丝丝的甜意。 “王子早就睡了,今儿个起的早,这不,文立找到我,说你病的厉害,又没有给你治,我这一着急啊,就连着王子一起给带出来了,随便,把宫里所有当值的御医全打发过来,谁知这些没用的东西,平明开些滋补的小药还可以,现在遇到了正经事,一点真本事都拿不出来,唉,你呀,听我的,先给自己开下方子,让下人们先把药备下,我这边让人去请了王子进来,两边都不耽误。” 七婆站在床边,看着牧曦醒来,也跟着放下心来。 “好,牧曦听七婆的就是。”牧曦婉尔一笑的回应。 “啧,哎呦,王爷真是好福气,看这美人儿,人长的好不说,心也好,这样的好媳妇,人间少有,姑娘肯定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儿!落到我们身边,是我们这片水土的福气!你说是不是啊,王爷。” 七婆大大咧咧的突然转换话题,客串起来了媒婆的角色,歪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坏笑着向王爷问去。 “七婆所言极是,景路定然会按七婆所嘱,珍惜眼前人,绝不错失良缘。”景路也不回避,目光真诚的望向牧曦,坦然回应。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我这老婆子土埋了半截,还做了件牵线搭桥的好事,好了好了,看把姑娘给羞的,脸比刚才发烧的时候还红,好了,你们这些小奴才们,跟着傻笑什么,还不伺候着笔墨。”七婆说笑着嗔责。 金卓正要将笔墨放到牧曦面前,景路伸手接过,“我来记。” “谢王爷。”牧曦的心似有说不清的纠结,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在心头,让她语塞难耐,面涩微垂。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牧曦念了几味药材,景路详细的记录下配比份量,举手落笔间,眼神总是不舍离开她的脸。 “婆婆,同王子到了” 奶妈轻声的禀报着,七婆的目光立即向奶妈怀里的王子投过去。 此时牧曦的方子也已写好,金卓接了方子递到门口候着的巫医手中。 奶妈将同王子抱到牧曦怀中,小小的脸没有了曾经圆圆的萌相,正睡着的神色也略显得有些清冷,不似寻常婴儿那般灵气。 牧曦怜惜的轻轻摸着那瘦了许多的小脸,奶妈帮衬着打开包被,王爷示意尔术,搀扶着坐到远些,给让出了宽敞的空间。 又是小心的检查诊断,同王子身中半笑散已然可以确定,这半笑散之有在毒发之前才能被发现,也就是意味着,小小的婴儿,来到人世间,还未感觉到人间的众多喜乐,却已经要匆匆的离开。 牧曦心中不忍,不禁泪在眼中转,想着身边众人不知其中深浅,她又忍着将泪水咽下,淡然说着: “我开些调理肠胃的方子给王子,让他多吃些,补充些体力,现在太瘦弱,婆婆要当心,王子千万不可受了风寒。 奶妈见牧曦检查结束,便上来抱起王子,牧曦不舍的伸手还想去再看一眼,七婆见状,立即嗔怪着那奶妈: “哎哟,你急个什么劲?放下,让姑娘再给仔细看看,咱们出来一趟不容易着呢。” 奶妈又将王子放到牧曦的怀里,被来回一折腾,王子已经醒来,睁开两个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四处望着。 牧曦心都被那小眼睛给萌化了,轻轻逗着他的小手,王子反应了片刻,才瞪起眼睛直直的望来,缓过神,似乎记起了牧曦,‘咯咯’的笑起来。 紧张了一天的众人,皆被王子的这一声笑,带动着释然轻松了起来,牧曦轻轻试探王子的穴位,本该血气旺盛的小身体,已经开始麻木,想着王子出生便没有了母亲,如今父亲又不知所踪,这必竟是羽朗的孩子,不知不觉,竟抱在怀里,不想分开。 王爷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转身向七婆微微低声说道:“七婆,看王子在牧曦身边甚是开心,王子的身体也需要调理,既然牧曦也醒了,看她们二人在一起,很是依恋,不如,让王子在府中调理几日,反正,这王府内外现在都是可汗的兵马在把守着,再安全不过,不知,七婆可否通容。” 听着王爷的话,牧曦心中感激的向王爷望去,王爷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深情的回望。 七婆略显难色的左右思量了半天,终于目光一横,微微向王爷行礼,稳稳的回应:“那就劳烦王爷给王子布置个妥当的房间,王子夜里很是吵闹,也不要影响到别人才好。” 牧曦释然喜悦,立即笑颜回应:“有劳婆婆了” 景路见牧曦开心,也淡然有了笑容,回头吩咐着尔术,将府中最好的房间整顿好,给王子和众奶妈住下,又吩咐厨房里备些精致的吃食,照顾王子一行所有人等,定要做到周到细致。 七婆本就担心牧曦的身体,又不想离开同王子的身边,如此住下,虽然可汗定会斥责,但对于她来讲,无非也就是被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在宫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她,这些小事,她早已不去记挂。 下午时分,牧曦和王子都听到了腹中的‘嘀咕’声,景路和七婆分别安排着,让两人各自吃些东西,分别在各自的房中服药休息,紧张的一天,终于转瞬便看到了夕阳。 景路一直不肯回房休息,坚持要看着牧曦吃下饭菜,又喝完汤药。 他已经很是疲惫,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眼圈泛着黑雾,牧曦向他垂在地上的伤腿看去,“我给你换了药,王爷也回去休息吧。” 尔术也巴望着王爷赶紧回去休息一下,赶紧取来药箱和工具,小霞也跟着紧着手帮衬着。 景路默默的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目光虽然已经木然,但眼中只有她。 “这几日王爷尽量少走动,不要再让伤口出血,我的身体我会好好调理的,御医的方子多少也有些用处,连同我的方子都已经让巫医备下了,王爷也照顾好自己,有事,我会让金卓去禀报的。” 牧曦小心的指挥着小霞打开王爷腿上的包扎,轻声的劝慰着。 第二百一十八章 辽国之危 “小霞,把窗子关了吧,我好冷” 牧曦的声音刚落,景路立即跟着尔术向黑暗中悄悄的退隐。 小霞来到窗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警惕的探出头向窗外看来。 景路和尔术同时向墙面紧紧的靠上去。 小霞逐个窗子探查了许久,才只留下一扇最小的窗子留个缝隙透气。 见小霞已生产怀疑,景路跟着尔术,迅速悄声的奔出院来。 主仆二人一路紧走,终于来到主院的书房,尔术将累到腿软的景路安置在榻上休息,警惕的关好门,递了温茶过来时,景路面色恍然。 牧曦的话,依旧在他的耳边回荡,好一个有勇有谋又坚韧无比的奇女子,景路将所有知道的褒义词,全部用在牧曦身上,仍然不足以表达牧曦的优点。 “王爷,兄弟们已陆续有了回复,除了宫里现由倍王子统领的禁卫军没有我们的人手,其他大营,均以布置到位,只等您一声呼唤。” 尔术在景路耳边轻声汇报。 现在牧曦的身体已经到了危机之时,不能再让她一丝的危险,她已然在自己性命难保的时候,依旧顾及着他的安危,他又怎能负了她的心,怎能让她再涉险境。 “好,宫中还有什么动静?”景路横下心,决定再不能坐以待毙。 “宫里,可汗越来越不过问朝政,兵权本由萧文立将军掌管,但最近,可汗似乎有意让倍王子暗中接管兵权,而且,倍王子也已经开始朝政大事,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倍王子定会顺理成章的接手可汗的皇位。” 尔术清晰说来。 “朝中谋臣如何对待?”景路侧目追问。 “看上去朝中风平浪静,其实不然,大臣们已经在坐等倍王子登基,现在,没有人知道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为了明哲保身,大多数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能拖则拖,能躲则躲,朝中能独挡一面的人,除了萧将军,再无第二人了。” “好,此次我和牧曦能够安全的活到现在,其中必然有萧将军的暗中援助,刚刚听霞姑娘说她娘似乎对牧曦很是关心,她的娘亲?记得萧将军曾说要收霞姑娘为义女,从现在的形势来看,霞姑娘口中的娘亲,十有八九就是萧将军,这样一来,事情对理顺了,萧将军是由于对牧曦的关心,处处周全,从而让我也从中受益。” 景路的思绪渐渐清晰。 “王爷的意思是,萧将军可为我们所用?”尔术暗喜的问来。 “萧将军的为人,刚正不阿,也可以说是软硬不吃,她只效忠于可汗,没想到,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人,居然会为了牧曦这样的弱女子而改变原则” 景路依旧不解。 “还有件事,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实的消息,但是,应该也不是捕风捉影,听说,大格特尔前不久在同云宫出现过,但当时,只见了可汗和萧将军,其余人等,皆像以往一样,被护卫勇士的迷药迷倒,不知大格特尔此行的内容和目的,听同云宫里的侍婢说,当时没有迷倒的,应该还有颜姑娘。” 尔术小心的说着。 “当真?能见到大格特尔的,向来都不是寻常人,如果牧曦当真见到了大巫医,会做什么呢?”景路努力推测着可能性。 “王爷可还记得,大格特尔一直在寻找接班人?”尔术提醒着。 “怎么可能?牧曦是汉人,大巫医只能是契丹族人才可以。”景路猜测不到,无奈的轻叹,“算了,大巫医做的事,向来没有人能猜到的,如果,我能得到格特尔的支持,就事半功倍了。” 景路向往着,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暮然回神,改换了话题问向尔术,“金军那边情况如何” “金军撤军后,虽然我们派了几批细作去打探,依旧没有查明敌首到底是死是活,但是,完颜皇帝已经派了多股人马,四处寻请名医,按此推算,敌首应该还活着,而且,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人物。”尔术略显得意的汇报着。 “没死,我那一剑,直刺到心口,竟然还没夺去他的狗命,除此之外,金军还有异动吗?”景路愤愤而言。 “有,说来也奇怪,一直有一小股兵马,就在金辽和宋之间的三界左右晃动,没有查明他们的目的,只知道,这小股兵马,各个身怀绝技,异常骁勇。” “严密跟踪这股金军的动向,一有异常,即刻汇报。”景路警觉的下令。 “是,尔术明白。” “宋哪?那赵老儿现在如何?”景路想起了另一个威胁。 “宋到是安稳到极致,皇帝整日只想着长生不死,迷恋各种丹药,将国中所有奇珍异草尽数征集搜刮到宫中,为他制作不死药,说来在这方面,与咱们的耶律可汗倒是差不多,也是不管朝政,事风日下,朝中混乱,政绩低迷。” 景路紧张的神经略略得以舒缓,此时辽国已是千疮百孔,金军正日益强大,随时都有来兵讨伐的可能,如果此时,宋朝再来战,那么硕大的辽国,真有砰然倒塌的危险。 “这是好事,由着那糊涂皇帝去颓废吧,也让给我些休养生息的时间”景路满意的说道。 尔术却另有见解,“虽然皇帝很昏庸,但宋朝必竟家大业大,还有一班忠臣支撑着江山不倒,不说远处,就说去年到今年,可汗与宋开展了边境的从商贸易,看上去,是我们辽国占尽了风头,但直到今年,可汗才发现宋通过货币的折算,占尽了我们的便宜,在经商之时,便挖空了我们的钱库,现在的辽国,不仅时逢旱灾,民不聊生,就连军中,也有数月发不出饷银的现象,有些管理不善的大营,已经有逃兵四散的现象。” “当真?”景路骇然一惊,反问。 “是的,咱们下面的兄弟所在的军营,也有逃兵,只是数量很少,寥寥几人而已。” 尔术叹息的说来。 “如此国将不国,内忧外患,军民哀怨,牛马充饥,前景堪忧啊。”景路刚刚满意自信的神情,被满目疮痍的国情所压抑,再无激情。 “噢,对了,刚刚有侍卫来报,入夜时分,可汗派人来催促同王子回宫,七婆以王子尚在诊病,且在此玩的开心为由,回复了侍卫。” 尔术补充说着。 “可汗是对同王子也放弃了吗?”景路的心中,日思夜想的,不仅仅有牧曦,还有他的磊儿,此时看到同王子活跃可爱的神情,不禁想起自己已许久未见到儿子,血浓于水,割舍不下的牵挂,再次溢满心头。 第二百一十八章 辽国之危 “小霞,把窗子关了吧,我好冷” 牧曦的声音刚落,景路立即跟着尔术向黑暗中悄悄的退隐。 小霞来到窗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警惕的探出头向窗外看来。 景路和尔术同时向墙面紧紧的靠上去。 小霞逐个窗子探查了许久,才只留下一扇最小的窗子留个缝隙透气。 见小霞已生产怀疑,景路跟着尔术,迅速悄声的奔出院来。 主仆二人一路紧走,终于来到主院的书房,尔术将累到腿软的景路安置在榻上休息,警惕的关好门,递了温茶过来时,景路面色恍然。 牧曦的话,依旧在他的耳边回荡,好一个有勇有谋又坚韧无比的奇女子,景路将所有知道的褒义词,全部用在牧曦身上,仍然不足以表达牧曦的优点。 “王爷,兄弟们已陆续有了回复,除了宫里现由倍王子统领的禁卫军没有我们的人手,其他大营,均以布置到位,只等您一声呼唤。” 尔术在景路耳边轻声汇报。 现在牧曦的身体已经到了危机之时,不能再让她一丝的危险,她已然在自己性命难保的时候,依旧顾及着他的安危,他又怎能负了她的心,怎能让她再涉险境。 “好,宫中还有什么动静?”景路横下心,决定再不能坐以待毙。 “宫里,可汗越来越不过问朝政,兵权本由萧文立将军掌管,但最近,可汗似乎有意让倍王子暗中接管兵权,而且,倍王子也已经开始朝政大事,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倍王子定会顺理成章的接手可汗的皇位。” 尔术清晰说来。 “朝中谋臣如何对待?”景路侧目追问。 “看上去朝中风平浪静,其实不然,大臣们已经在坐等倍王子登基,现在,没有人知道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为了明哲保身,大多数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能拖则拖,能躲则躲,朝中能独挡一面的人,除了萧将军,再无第二人了。” “好,此次我和牧曦能够安全的活到现在,其中必然有萧将军的暗中援助,刚刚听霞姑娘说她娘似乎对牧曦很是关心,她的娘亲?记得萧将军曾说要收霞姑娘为义女,从现在的形势来看,霞姑娘口中的娘亲,十有八九就是萧将军,这样一来,事情对理顺了,萧将军是由于对牧曦的关心,处处周全,从而让我也从中受益。” 景路的思绪渐渐清晰。 “王爷的意思是,萧将军可为我们所用?”尔术暗喜的问来。 “萧将军的为人,刚正不阿,也可以说是软硬不吃,她只效忠于可汗,没想到,这样一个无懈可击的人,居然会为了牧曦这样的弱女子而改变原则” 景路依旧不解。 “还有件事,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实的消息,但是,应该也不是捕风捉影,听说,大格特尔前不久在同云宫出现过,但当时,只见了可汗和萧将军,其余人等,皆像以往一样,被护卫勇士的迷药迷倒,不知大格特尔此行的内容和目的,听同云宫里的侍婢说,当时没有迷倒的,应该还有颜姑娘。” 尔术小心的说着。 “当真?能见到大格特尔的,向来都不是寻常人,如果牧曦当真见到了大巫医,会做什么呢?”景路努力推测着可能性。 “王爷可还记得,大格特尔一直在寻找接班人?”尔术提醒着。 “怎么可能?牧曦是汉人,大巫医只能是契丹族人才可以。”景路猜测不到,无奈的轻叹,“算了,大巫医做的事,向来没有人能猜到的,如果,我能得到格特尔的支持,就事半功倍了。” 景路向往着,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暮然回神,改换了话题问向尔术,“金军那边情况如何” “金军撤军后,虽然我们派了几批细作去打探,依旧没有查明敌首到底是死是活,但是,完颜皇帝已经派了多股人马,四处寻请名医,按此推算,敌首应该还活着,而且,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人物。”尔术略显得意的汇报着。 “没死,我那一剑,直刺到心口,竟然还没夺去他的狗命,除此之外,金军还有异动吗?”景路愤愤而言。 “有,说来也奇怪,一直有一小股兵马,就在金辽和宋之间的三界左右晃动,没有查明他们的目的,只知道,这小股兵马,各个身怀绝技,异常骁勇。” “严密跟踪这股金军的动向,一有异常,即刻汇报。”景路警觉的下令。 “是,尔术明白。” “宋哪?那赵老儿现在如何?”景路想起了另一个威胁。 “宋到是安稳到极致,皇帝整日只想着长生不死,迷恋各种丹药,将国中所有奇珍异草尽数征集搜刮到宫中,为他制作不死药,说来在这方面,与咱们的耶律可汗倒是差不多,也是不管朝政,事风日下,朝中混乱,政绩低迷。” 景路紧张的神经略略得以舒缓,此时辽国已是千疮百孔,金军正日益强大,随时都有来兵讨伐的可能,如果此时,宋朝再来战,那么硕大的辽国,真有砰然倒塌的危险。 “这是好事,由着那糊涂皇帝去颓废吧,也让给我些休养生息的时间”景路满意的说道。 尔术却另有见解,“虽然皇帝很昏庸,但宋朝必竟家大业大,还有一班忠臣支撑着江山不倒,不说远处,就说去年到今年,可汗与宋开展了边境的从商贸易,看上去,是我们辽国占尽了风头,但直到今年,可汗才发现宋通过货币的折算,占尽了我们的便宜,在经商之时,便挖空了我们的钱库,现在的辽国,不仅时逢旱灾,民不聊生,就连军中,也有数月发不出饷银的现象,有些管理不善的大营,已经有逃兵四散的现象。” “当真?”景路骇然一惊,反问。 “是的,咱们下面的兄弟所在的军营,也有逃兵,只是数量很少,寥寥几人而已。” 尔术叹息的说来。 “如此国将不国,内忧外患,军民哀怨,牛马充饥,前景堪忧啊。”景路刚刚满意自信的神情,被满目疮痍的国情所压抑,再无激情。 “噢,对了,刚刚有侍卫来报,入夜时分,可汗派人来催促同王子回宫,七婆以王子尚在诊病,且在此玩的开心为由,回复了侍卫。” 尔术补充说着。 “可汗是对同王子也放弃了吗?”景路的心中,日思夜想的,不仅仅有牧曦,还有他的磊儿,此时看到同王子活跃可爱的神情,不禁想起自己已许久未见到儿子,血浓于水,割舍不下的牵挂,再次溢满心头。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半访客 景路的脑海中,回忆着磊儿与他共同骑马的欢乐画面,现在唯一让他不敢轻易行动的,就是被可汗软禁的磊儿。 “磊儿的情况如何?他还好吗?” “回王爷,磊王子前些日子逃跑被禁军抓了回去,挨了打,大病了一场。”尔术小心的说着,但景路依旧是立即瞪圆了眼睛盯过来,似乎是将尔术当成了可汗,愤怒欲杀的低声追问: “快说,磊儿现在怎么样了?是谁负责关押他,谁打的他,老子要让这些人碎尸万段!” 尔术对王爷的反应早有预料,极力的劝慰,赶紧回答:“王爷别急,颜姑娘托人给送了药方进去,七婆安排人给照料的,磊王子已经痊愈了,只是整日闷闷不乐。现在负责看守王子的禁军由倍王子亲自掌管,宫里传来的消息,自从倍王子接管后,便将磊王子禁足在房中,现在,连门都不得出。” “耶律倍,这个畜生,又是他”景路恨得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爷,如果倍王子真的登上皇位,那磊王子会不会有危险?”尔术担忧的轻声询问。 这当然是景路也担心的事情,现在儿子在对方的手上,宫里虽然有萧文立掌管兵权,但一旦双方交战起来,磊儿子一定是第一个受害者,即使他行动成功了,但没有磊儿,得了江山,失了骨肉,这个代价,太大,他承受不了,割舍不下。 “王爷,要不,咱们就扣下同王子,来换磊王子?”尔术低声的向景路建议。 “同王子?他现在如果真有那么重要,可汗就不会让他此时出宫来到王府,更不会让王子留宿在这里的,同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我今日留他在府中,只是看牧曦似乎很舍不得这个孩子,一时怜悯而已。” 景路惆怅的望向院中,深夜,下人们都已经休息,院中空无一人,按可汗的旨意,所有兵将全部在院外值守,院中的人,倒还是王府原来的家丁和侍卫。 “七婆似乎对颜姑娘很是关心,尤其是同王子生病后,七婆经常向可汗呈请要牧曦给王子看病。”尔术略有所思的向景路汇报。 “嗯,的确,此次御医能够出宫为牧曦把脉,想必不仅仅是有萧将军的帮助,还有很大的原因,是七婆从中促成,这七婆又是如何对牧曦产生好感的?” 景路疑惑的问。 “其实她们接触很少,只有过两次牧曦为同王子诊病时碰过面,再就是颜姑娘为七婆治好了多年的老毛病,这些说起来,都不至于让七婆对颜姑娘如此关心。” 尔术百般分析,依旧不能够想透其中缘由。 “七婆对同王子爱如性命,为了给同王子治病,而关心保护牧曦,也是有可能的,同王子,哼,到底应该是耶律同呢,还是叫林同?!”景路想到磊儿,目光扫视之处,正看到院外有人向柴房的方向走去,想起那里正关押着的犯人,心中突然激愤再起,压抑了几天的愤怒,此时已像是气球被撑到爆发的极限,再难控制。 景路愤然抓住尔术的手臂,撑起身,义愤填膺的向外奔去。 “王爷,这么晚了,您也劳累了两天没合眼,还不休息吗?颜姑娘叮嘱您要少走动”尔术虽紧跟着王爷的步伐,但口中极力的劝阻。 “去柴房,我要让他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害了多少人!他要付出代价!!”景路冷冷的声音似是从地下冰川里迸发出来,冷漠,充满了杀气。 尔术自知王爷这股气已经压了许久,凭他的劝说,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于是不再作声,小心稳重的撑着景路,迈进黑暗的夜,向柴房那一闪光亮奔过去。 西厢的房里,牧曦的伤口已经换完药,痛得她躺在床上闭目忍耐了许久,才微微睁开眼睛,满心的纠结,虽然很累,却失眠难睡。 “姐姐,王爷今天离开前,暗中嘱咐,让明天给你好好的沐浴放松一下呢,我看你这伤口,怕是还不能沾水,明日,如何向王爷解释呢?” 小霞整理着牧曦的衣物,轻声问来。 “不必解释,你不准备就是了,去看看,是不是四下无人了,把巫医带进来吧。” 牧曦感觉着身体轻松了些,撑坐起来,看着还不灵活的右臂,心急的叹气。 “这么晚了,你早点睡吧,身体这么弱,还管那么多,就是没病,也累出病了。”小霞执拗的依旧整理着房间,不肯答应。 “对了,姐姐,你觉不觉得奇怪?” 小霞转移着牧曦的话题,扭着脑袋,快步的凑到牧曦面前,瞪着两只贼溜溜的黑眼睛问过来。 “你又在想什么呢?”牧曦随便回应着,懒懒的靠在床边,按摩着右臂上的穴位,希望,右手能早日恢复起来。 “同王子啊!那可是可汗的心头肉,怎么说出宫就出来了,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可汗就不怕王爷把王子押做人质,像可汗关押磊王子一样吗?” 小霞一屁股坐在床边上,歪着脑袋看着房梁,似是努力思考着。 “那是因为我!” 牧曦还未发声,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苍老的时间传进来,小霞立即翻身而起,站在床边时,短剑已经握在手中持在胸前。 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向那声音看去,居然是七婆。 “你们莫怕,只有老婆子我自己。”她平静的说着,回身将房门仔细的关好,才向床边大步的奔过来。 “七婆?”牧曦疑惑的招呼着,示意小霞收了手中的武器,她赶紧站起身来上前去迎。 小霞被七婆的突然来访很是不满,小嘴一撅,侧目怒瞪过去,极不情愿的将剑收入鞘中。 “颜姑娘,霞姑娘,包涵,我在院外等很久了,知道现在院中没有杂人,估计你们还没来得及休息,冒昧闯进来,实在是情急所迫,请二位姑娘见谅,老婆子在这里,先赔不是了。” 说完,七婆深深的行礼。 牧曦知七婆断然不是不懂礼数之人,如此急于深夜来访,必有事情要说,她上前扶起七婆,转头用目光示意小霞不可造次,小霞与牧曦目光相对,又撅了撅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但脸色上,平缓了许多。 “七婆,不必如此,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就是。”牧曦将七婆扶到桌前坐下,小霞倒了水递到桌前。 “霞姑娘,能否让老婆子单独跟颜姑娘说说话?” 七婆看了看水,转过头向小霞说去。 “啊?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武功,谁知道你三更半夜的跑来到底安的什么心思?现在想害姐姐的人这么多,不行,我就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当面说!”小霞将脸一横,刚刚压下去的愤恨,此时毫不保留的全部释放出来。 第二百二十章 七婆之求 “小霞,到门口去把守着,别再让人进来,去吧。”牧曦平静的按下小霞掐着腰的手,吩咐着。 “姐!”小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七婆,又向牧曦执拗的拒绝。 “快去”牧曦没有再给小霞商量的余地,冷静的命令下,小霞无奈,愤然奔到门外,将门关起。 屋里的烛火闪烁着微微的晕黄的光,只剩下七婆和牧曦两个人在桌边坐着,夏天的夜,没有风,沉闷压抑。 七婆垂着头,没有了白天的神采,腰背也躬塌下来,两只眼睛走神的看着地面,无声的坐在牧曦的对面,似是在等待什么。 牧曦疑惑,抬眼向外看去,小霞从窗口向房里探着头望了望,牧曦无声的挥手示意她走远些,见屋里的情况,小霞极其恼怒的‘哼’着,随后向院外奔去。 如此,整个院中,只有她们两个人,牧曦看七婆的神色,知事情必然严重,正在揣测,转眼看来,七婆突然站起身,两步挪到她膝前,毫不犹豫的‘扑腾’跪拜在地。 牧曦大惊,正要去扶,只听七婆口中轻声启拜:“萧七婆,拜见曦格特尔。” 牧曦了然的坐回到椅子上,看着七婆在地上恭敬郑重的拜了三拜,磕了三个头。 “七婆,如何得知此事?今日来意为何?”牧曦轻声询问。 “回曦格特尔的话,同王子病了,我去求了大格特尔,她指引的我,让我带找您,我是来求曦格特尔,收留同王子,救这个无辜孩子一命。”七婆恭敬的跪在地上,目光垂落无神,面色凄苦的轻声诉求着。 牧曦暗自思量着七婆的请求,口中稳稳的轻声回应,“你先起来说话,你又是如何找到大格特尔的?” “婆子不起,如果能救同儿的命,老婆子我就算是跪死在这儿,都值得,我本就与大格特尔有旧交情,她在密林深处有间木屋,有紧急事情时,我会去木屋给她留下书信,自会有勇士呈送给她。” 七婆说话间,眼泪已无声流下,话刚说完,又是深深的跪拜,“求曦格特尔,求您了,救救同儿,救救他吧,呜呜” 这是牧曦最见不了的场面,每逢有病人在她的面前掉眼泪,她就跟着流泪,此时更是泪水满溢,见七婆正爬在地上哭,她悄悄擦干泪水,走上前俯下身轻轻的拉起七婆的手臂。 “先起来说,你这个要求,只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实现。”牧曦轻声的说着,手中取出帕子,待七婆缓缓直起身,轻轻的擦着她脸上的泪水。 “我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但是为了这孩子的一条命,无论怎样,我老婆子拼上老命也要搏一搏。”七婆被牧曦拉扶着站起来,依旧不停的流泪,一边擦着,一边神色笃定的说来。 牧曦扶着七婆坐回到椅子上去,温和的说着心中的顾虑:“先别说同王子的毒能不能解,就只看眼前,可汗视同王子如珍宝,而我,至今还是被软禁的囚犯,如何能让王子留在我身边呢?” “格特尔,虽然可汗对同王子是百般宠爱,但是,可汗现在醉生梦死,太平和淑哥的死,让可汗倍受打击,于是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同儿身上,谁知,同儿如此一病,有不治之险,可汗的精神已经被压垮了,每日与酒相伴,几乎少有清醒的时候,如今的宫里,还好有萧将军带领着军队维持着不乱,但是,可汗已经将兵权交给了倍王子,那倍王子就是个纨绔子弟,毫无本事,只会吃喝玩乐,如今还未得到皇权,便已在嫌弃同儿了,将来,倍王子真的做可汗,那同儿和磊儿这两个苦命的孩子,怕是都要遭殃啊,磊儿还有个有勇有谋的景路王爷,但我们同儿呢,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哪” 话到深情处,七婆又是止不住的哭着,眼泪如雨,神情焦虑。 牧曦触景生情,被七婆感动,也为同王子担忧,同时,还有磊儿,这两个被卷进皇权之争的孩子,正处在火海刀尖上。 牧曦面色沉重,对七婆的诉求她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泣不成的七婆,情急之中,想到了大格特尔曾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听从心里的那个声音。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保护两个孩子,虽然她不知道如何能实现,但,她的心就是这样想的,毫无杂念的目标。 “要救,就一起救,同是无辜的生命,不应成为争夺皇权的棋子被随意抛弃践踏。”牧曦不由自主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七婆瞬间双腿一软扑跪在地,‘砰砰’的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感谢神灵,感谢大格特尔,感谢曦格特尔,神灵庇佑你们,老婆子感谢神灵的庇佑” 牧曦的心都跟着七婆磕头的声音撼动,直感觉她的头直接磕到了她的心上,每一下都震得心头一颤,这是一个老人重重的嘱托,是一个老人的全部希望,她的心情份外的沉重,既然应允,就要做到,答应下来容易,如何做到,便要好好的谋划一番。 她缓解着自己的心情,再次去扶七婆站起来,“好了,我已经答应你了,要实现这个愿望,我们要共同努力才行,先坐下来缓口气,再将情况详细的说来,看看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机会。” “好,嗯,呜,好的好的”七婆立即释然的答应着,扶着椅子站起来,不停的擦干眼泪,极力的平复着哽咽按牧曦的示意,坐在椅子上。 “回曦格特尔的话,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同儿在宫里是由我全权负责照顾,但是磊王子却是由倍王子负责关押着,同儿我这轻松的就带出来了,虽然可汗已经派人来问为何不回宫,但是,可汗对我还是很放心的,知道我定会保证同儿的安全,但是,格特尔要是想救磊王子,怕是就不那么容易了。” 牧曦听着七婆左一嘴右一句的讲着,轻声细问:“先讲讲同王子,如何能让同儿出宫生活,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 “回曦格特尔,大格特尔说了,同儿的病,只有你能治,只要在你身边,同儿必会安然无恙,至于怎么让他出宫到你的身边,我也没想好,我就是这么一个念想,只要让同儿活着,没病没灾,不被倍王子欺负,将来,如果宫中有变化,不被新可汗给杀了,总的来说,就是活着,我要让我的同儿,活着!” 七婆的话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牧曦沉色望去,七婆眼色闪烁几个来回,思量之下,最终道出隐情。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可汗之争 “实不相瞒,景路王爷的兵马异动,我早就知道,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说,因为,现在朝廷,可汗不理政事,倍王子又到处胡做非为,但凡是为国家着想的大臣,谁不希望有个勤政的皇帝呢,所以,很多人私下里都在流传着,说是在等王爷夺权,好支持王爷成为可汗,必竟景路王爷这些年,能征善战,为人正直,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如果王爷成了可汗,那同儿会不会被王爷所排挤,因此而丢了性命呢,现在,看上去都是衣冠楚楚,谁知道做了皇帝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老婆子我在宫里住了一辈子,这些亲兄弟,亲骨肉,一旦到了那个宝座之前,就都变得淡如水了。” 七婆担忧不已的说着。 牧曦恍然,原来一切都是在暗流涌动着,只是她不知而已,回想起与王爷共同经历的种种情景,许多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如此,磊儿和同儿更要加紧救出来,看着窗外无风无云的天空,越是平静之下,黑暗越是浓重,压抑得久了,必然会砰然爆发。 牧曦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紧迫,这关乎到两个孩子的生命,她不得不更加慎重小心,必然要考虑周全才行。 “七婆,磊王子那边,你可有机会接触?”牧曦冷静的询问。 “有,这点您放心,在宫里,别管是谁管的地方,没有我七婆不能去的,磊王子那宫虽然偏僻些,但是,我随时都可以去,以前磊儿就对我没有敌意,自从上次我给那孩子说了你的情况后,每次他见了我,都份外的亲切,总跟我打听你的消息,我来的次数也少,不得已,多少说了些‘你很好,让他乖乖听话,好好学习’的鬼话,那孩子也乖巧的很,一说就听,再没出现过纰漏。” 七婆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说,眼中虽然没有提起同儿时那般光亮,但依旧很是激动。 “看守磊儿的侍卫,你可有熟悉的人?”牧曦低声再问。 “侍卫,倒是没有熟悉的,那些呆头呆脑的东西,我从不搭理他们,倒是照顾磊儿的老妈子们,我会时不时的去调教管理一番,虽然这不是可汗指给我的事儿,但是,本老婆子就这脾气,看谁干的不好,我总是忍不住要去说说,否则,憋得慌。” 七婆略加思索后,回复着。 “好,我知道了,七婆,你能在这里住多久?”牧曦轻声问去。 “估计就这一晚,明日,怕是宫里就要来人来接了,那时再不回,就会出乱的,现在的场面,可容不得有半点的摩擦,稍不小心,就会惹出大祸的。”七婆为难的低声说着。 “七婆,莫强求,宫里来人接,你便带着同儿回去,此事关系着两个孩子的性命,我要仔细考虑再做细致的打算,你先顺其自然,一切照旧的去做,待我有了办法,再让小霞转告你。” 牧曦先安排下七婆,心中暗自思量,如今虽然磊王子有王爷的接应和照顾,但即使是同王子接出宫来,也不能马上就跟在她的身边,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河,要先给同王子找个暂时安稳的去处。 吩咐下七婆对格特尔的身份要注意保密,对方不再多言,又是千恩万谢的几番感激涕零,七婆悄悄的打开房门,十分警惕向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小步快速奔向院外。 “七婆今天神神叨叨的”小霞迎着七婆的身影进来,正在关上房门,突然院门外一个飞影翻墙而进,直奔门前。 小霞毫不犹豫,拔剑在手关上房门来到牧曦身前站稳,刚刚还娇嗔耍小孩子脾气的脸,此刻顿时回归当初那冷峻如冰川的面容,严阵以待的目视房门,就等那身影现身。 谁知来人并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反倒是轻轻敲门,高声呼唤: “颜姑娘,我是红霞,刚刚王爷不知为何原因,大发雷霆,正在柴房里对犯人痛下杀手,我几番阻拦都没有效果,刚刚我出门之前,已经看到王爷的伤口在流血了,颜姑娘,现在只有你能劝住王爷,请姑娘为王爷的身体着想,去劝劝王爷吧。” 小霞半信半疑的望向牧曦,用目光请示过来。 牧曦轻声平静的回应:“去打开房门,让她进来说清楚。” 小霞打开房门,红霞飞步奔到桌前,小霞一个翻跃,从红霞头顶跃过,持剑守在牧曦身前。 红霞面色焦急,额头满是汗水,前后胸都被汗水浸透,她慌张的目光祈盼的向牧曦望来,双手紧紧的握在身前,第一次恭敬的向牧曦深深行礼,口中依旧急促道来: “颜姑娘,快去劝劝王爷吧,否则,他的伤口会全部裂开的。” 牧曦见红霞所言不像假话,情急所切应是发自真心,立即紧张的向门外望去,院中依旧空无一人,寂静如水般:“王爷在哪里?外面的人都去哪里了?” 牧曦依旧警惕的询问,怀疑的向红霞看去。 “颜姑娘,时总管已经将院内的侍卫全部撤到了院外居住和把守,跟同云宫是一样,院内只留下了您和小霞,金卓,双双几个女子,王爷正在柴房拷打犯人,火气甚是暴躁,已经打了近一个时辰,依旧还不肯停手。” 红霞再次急促的说来,双手不停在紧紧搓着,汗水从脸上滑落滴在地上,她竟全然不觉。 牧曦相信王爷的脾气做得出这种事情,立即站起冷静吩咐着: “去,前面带路,小霞,带上药箱里的布条和止血的药粉,随我去见王爷” 小霞得令,收起武器迅速扶起牧曦跟着红霞直奔院外的柴房,金卓带齐牧曦需要的物件也快步的跟在身后。 双双此时已提了灯笼,来到门前快步的引着路,一行人,飞步向外直奔,出了院门,时艺向众人望来,略作思索,默默的转身离开。 如此一来,再没有人阻拦牧曦的行程,一路顺畅的来到柴房门外。 正要推门,只听到里面传来王爷怒斥的吼声,“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害得牧曦余生都要在病痛之中度过,害得她每逢风雨便会痛苦万分,害得她每中剧毒如今已无药可解” 红霞一个飞跃直到门前,猛的推门进去,‘啪啪’里面传出清晰的鞭笞声音,却没有相应的喊叫。 牧曦疑惑,跟着红霞的脚步缓缓的走进那昏暗的柴房,迎面看到,一个人被铁链吊着双手挂在房梁下,景路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每挥出一下,景路的右腿都会跟着颤抖,刚刚包扎好的布条上,已经浸了大片的暗红色的血。 第二百二十二章 犯人身份 “王爷?何事这般愤怒?伤口流了这么多血,这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牧曦无声的走到景路身边,嗔怪着问去。 景路被突然到来的牧曦感到异常的紧张和意外,刚刚挥到半空的鞭子骤然放下,转身站在牧曦和犯人之间,极不自然的握住牧曦的手臂,嘴角抽动着,半笑不笑的说来: “牧曦,你怎么来了,我的伤口,噢,我没在意,那咱们走吧,回去房里你帮我把伤口再包扎一下。” 景路突然转变的态度让牧曦更加疑惑,而此时,他身后的犯人似乎抓狂了起来,被铁链牵住锁在地上的双脚奋力的扭动起来,高高吊起的双臂也开始不停的挣扎,牧曦只听到犯人在景路身后直挣扎得铁链不停‘哗啦哗啦’地响着。 她轻轻拉开景路握住的手,侧头向那犯人看去。 “红霞,是你在这半夜三更的打扰牧曦来到这里的吗?”景路冲着站在犯人身边的红霞勃然大怒的骂道。 “王爷,这人是谁?”牧曦说话间,微微侧身想绕过景路去查看那犯人,一闪眼之间,在黑暗之中看到犯人的半张脸,似乎他正努力的想说什么,却丝毫没有发出声音。 哑药?!牧曦心中一惊,莫非这就是在同云宫里那个箱子中的犯人,是被自己给的哑药致使声音全无的那个人? 牧曦更加想看到真相,景路立即侧身横跨一步,再次拦在牧曦面前,忐忑的目光不敢与牧曦直视,口中依旧坚持阻拦着, “牧曦,天快亮了,你也一夜没睡,明早还要给同王子看病,早些回去睡吧,这个犯人没什么大事,如果伤的重,我明日让巫医给他敷些止血的药便没事了,你快回去吧,我也累了,咱们都回去休息吧” “王爷,这到底是谁,为何不肯让我知道他的身份?同云宫中的箱中人便是他吧?既然是犯人,为何不在牢中,却在这柴房里拷打,王爷又为何跟他说的句句都与我有关?” 牧曦连连逼问着站在面前的景路,凛冽的目光将让景路不得不扭过头,一时站立不稳,身体向一侧歪倒过去,尔术赶紧上前稳稳的扶住。 她冷眼撇过他的脸,面前没了阻碍,直步来到犯人身前,“小霞,掌灯过来” 牧曦吩咐许久,却未见有人回应,不禁扭头去寻,小霞手中持着烛灯,依旧站在门口,两只脚来回相互踩蹭着,就是原地不动的纠结,烛火照在她的脸上,看得到她紧咬着嘴唇,眼睛四下闪烁的忐忑之情。 牧曦顿时了然于胸,小霞也是早就知道这犯人的身体的,在这房子里,还有可能不知道的,她放眼在几个人身上扫过,双双站在门边的角落里,努力的向犯人看去,似乎跟牧曦一样很想知道犯人的情况。 “双双,你去将灯举到他面前去。”牧曦微声吩咐着。 双双立即取过小霞手中的烛火,轻盈盈的从牧曦身边走过,直奔到那犯人身前,只见双双刚一在犯人面前驻足,竟不由得失色一抖,手中的烛火差点掉落。 牧曦稳步来到犯人面前,双双紧张的神色向她看来,压了压失色的表情,再次将手中的烛火轻轻的凑到犯人身前。 “牧曦”景路在身后呼唤着,仅仅是一声呼唤,后面似有意阻拦,却话说一半,再说不出口,由着尔术将他扶到桌边寻个箱子坐下,扭过头,依旧不敢直视牧曦的目光。 借着烛火,牧曦侧目向犯人望去,他的身上依旧穿着在箱子中那身犯人服,此时已经被抽打的破烂,腿上身上多处鞭痕正向外流着血。 他的双脚虽然站在地上,但被铁箍紧紧的扣住由铁链锁在地上,让他只能原地不动,双手被最大限度的吊在梁上,全身绷得像根木杆一样直。 犯人的胸口正急促的起伏着,听得到他更加急促的呼吸声,烛火闪烁着,牧曦向他的脸望去,这一望,让她触目惊心。 牧曦大惊失色的失声惊呼:“林羽朗!!!” 羽朗的双唇不停的开合着,无声无息,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来回打量着,满是关切之情,他努力挣扎着,除了铁链的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牧曦的心里,已经是五雷轰顶,那股一直维持着她活下来的内力,此时像是得到了感召,开始在体力躁动起来,突然窜到心口,将她的心完全堵住,一时间,牧曦呼吸阻塞,心跳骤停,眼前一黑,身体失重向后倒去。 “姐姐!”小霞惊呼的跑上前来稳稳的扶住。 景路一个箭步奔到她的身边,甩得尔术还没来得及反应,景路已经仆倒在地,和小霞一起,接住了昏倒的牧曦。 身在囹圄的羽朗,更是奋力挣扎起来,铁链似有被挣断的迹象。 小霞迅速从怀里取出药,由景路将牧曦抱在怀里,将药塞进牧曦的口中。 少顷,牧曦缓解过来,深深叹出那口堵在胸口的闷气,睁开双眼,看到景路复杂的表情,她愤然怒问:“你不是说他死了?你说林羽朗已经死了!” “牧曦,你别急,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当时,你伤的太重,危在旦夕,昏迷不醒时,总是不停的喊着林羽朗的名字,而且,每每都是惊恐的表情,我知道你是被伤害得太深,于是便谎称林羽朗已死,只是为了解你的梦魇之困。” 景路焦急的解释着。 牧曦推开景路的手臂,扯着小霞的手,撑着站立起来,再向羽朗望去,他立即安稳了许多,与牧曦四目相对时,竟似含愧疚的低下了头。 “那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在同云宫?”牧曦猜测着问去,还未等景路回答。 她看到了羽朗手臂上的伤口,被布条包着,但仍有鲜血溢出来。 牧曦虽然一直都猜测这种可能,但她的内心,却不敢面对这个现实,她希望这都是她的猜测,不是真的。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她颤抖着自问自答:“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解药是吗?这就是一直让他活在我身边的原因是吗?” “牧曦,其实当时擒到林羽朗时,可汗就已下令处死,是巫医说,他的血可以给你解毒,我才求可汗将他关押在王府,如此,其实是救了他一命。” 景路被尔术扶着站起身来,边说着,向牧曦缓缓的靠近。 “原来,我就是靠喝人血活着的魔鬼。”牧曦失神的看着遍体鳞伤的羽朗,将目光锁定在他的手臂伤口上,独自恍惚喃喃的说着。 那股内力,似乎正要奔口而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心伤刺骨 “牧曦,不是这样的,你这一身的伤不都是被林羽朗所害吗?你这再也无法解的蛊毒,不也是因林羽朗而起吗?你的余生都将被这伤痛和蛊毒所折磨,而他,林羽朗,只是付出了一点血而已,况且,我还整日好吃好药的给他滋补着,养得比抓到他之前还要粗壮几分。”景路小心的凑到牧曦身边,甩掉尔术的手,轻轻的向她的手臂握过来。 牧曦心被万丈光芒击得粉碎,胸口那股暖意顿时消失殆尽,蛊毒再次泛滥肆意的奔腾起来,一下子,全身都不好了,伤口因血液的奔腾而开始流血,内伤传来阵阵的撕裂之痛,她咬紧牙关,依旧双目紧紧的盯着羽朗。 他抽动着双唇,紧皱的眉头之下,两只眼睛向她望来,但又那样的害怕遇到她的目光,每一交锋,他都立即慌乱的扭着脑袋,但片刻之内,又会再回望到她的身上,那目光在她的伤口和面庞之间徘徊。 “牧曦,牧曦?”景路感觉不好,强撑着痛,用右腿紧急的向前挪动靠到牧曦身边,轻柔的试探问来。 果然是他,自己体内的内力,每每发烧时喝到腹中那股清泉,都是来自于他的身体,自从自己回到王府,几个月来,他就一直被当作药引子被圈养着。 牧曦不敢再想,每一件事,都让她痛不欲生,但这些事情,就像是自己跳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躲避,不得不去面对。 “天下,哪里有靠喝人血活着的医师啊!”牧曦的脸上,像是所有的魂魄都被眼前的羽朗吸了去,自己只是个行尸走肉,她轻声自言自语,只感觉这无边的黑夜完全遮盖了她的身心,她自己就是黑暗中的恶魔,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孽。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的手好凉,姐,你别吓我!金卓,看去房里取药来,看看外面天气怎样,如果要下雨记得取最小的那一瓶药。”小霞的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像是耳中被灌了水。 “牧曦,你别急,我就是怕你知道这件事情会接受不了,所以一直要求所有人都不许告诉你林羽朗的存在,你别急,千万别急,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我是骗了你,要骂要罚全由你,好不好,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牧曦用力甩开景路搭在她臂上的手,由着景路在身边不停的解释,她没有理由责怪他,他说的都是实话,是真情所致。 她只是恨自己,为何如此愚钝,为何心中早有猜测却迟迟不肯面对,为何她心乱如麻,本应早有准备的结果,此时真正面对时,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痛。 一口热血夺口而出,带走了她心中那股温暖,带走了她体内那赖以生存的力量,带走了她心中最坚不可摧的防守。 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她看到天地在转,黑暗正向漫天的盖子向她遮盖过来,从四面围剿而来的寒冰正将她碾压成雪花,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她轻飘飘的,被风卷带着。 “曦格特尔” 不知跟着风飘了多远,一轮旭日正从东方慢慢的爬起,将黑暗的大风撬开一道血红色的缝,阳光从缝里照射进来,一个身影正向她走来,被阳光照着,只看到这个人的外形,散放着火红的光芒,那身影正和霭的向她呼唤。 “大格特尔”牧曦听得出这个声音。 “我的好徒儿,当黑暗到达了极致便会有光明,你的勇士正向你走来。” “师父,我,如此羸弱,这般无能,思谋不深,考虑不周,不仅不能为亲人分忧,还连累别人为我受苦,我这样的人,还有活着的意义吗?”牧曦不解的问去。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每个人都要为他所做出的事情付出一定的代价,有失便会有得。” 牧曦还想再问,但阳光升起的太快,大格特尔的身影随着黑暗的消失,也淡色在阳光之中,再望去时,已然只有刺眼的娇阳。 “姐姐” “牧曦?” 睁开眼,小霞的眼睛又在泛着泪光,景路的脸微微的侧在她的身边,想看又想躲的窥探过来。 “姐姐,先把药喝了吧。”小霞示意着金卓来扶牧曦,她懒懒的挥手拒绝,自己支撑着,坐起身来,无声的向窗外望去,天空阴云密布,完全没有梦里那刺眼的娇阳。 “牧曦,我已将林羽朗锁在院中,听你的处置,是杀是罚,由你决定,只要你解了这被伤害的心结,怎样我都依你。”景路从小霞的身边探出身来,略带愧疚的温和着说。 外面的风,直接吹到牧曦的筋骨缝里,一阵阵刺骨如针扎般的痛,让她不禁咬牙忍耐了片刻,小霞递来的药她一饮而尽,如果之前,她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现在,她要仔细考虑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而活着。 在考虑清楚之前,至少,要让自己还有口气,“我饿了,想睡一会儿。” 前后不搭的两句话却在地场所有的人立即释然喜悦起来,小霞和金卓立即忙碌起来,景路带着几分苦楚的笑,轻轻的握着牧曦的手: “这事怪我,不应该骗你。” 牧曦的心被羽朗左右挣扎的画面搅得像是翻着滚的岩浆,她微微的闭上双眼,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面容,许久,才终于有了回应景路的力气: “苍珠,到底去哪里了?” 这是她心中的另一个疑问,事关宫内两个孩子的安全。 “我们真的走散了,但是,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在此之前,我曾下令苍珠去调查一件事,走散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回来,我想,他应该是借此时机,查案去了。” 景路平静的回应着,小霞和金卓全部出去忙碌,尔术也没在身边,他想向牧曦凑得更近些,努力的撑着腿,向床边挪动,这一点点的行动,疼痛让他不禁低声‘嗯’了一声。 牧曦顺声望去,他面色憔悴,眼袋肿胀成灰圈,双目已没有了炯炯的光彩,向她看来时,勉强的撑着眼皮,目光木然。 她垂目看去,他腿上包扎的布条已经全部更换过。 “啊,这是小霞在你昏迷时给我换的药,虽然手艺没有你那么熟练,但基本的流程,还是相当不错的,现在感觉好多了,没那么痛了。” 他淡然的解释着。 第二百二十四章 喜得良药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牧曦的身体跟这天气一样沉重,胸口更像是被灌了铅,隐隐的刺痛,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似乎牧曦的咳声,远比他的腿伤更严重,景路的精神立即全部聚焦到她的身上,憔悴的眼睛顿时迸出焦虑急切的光芒,伸手扶住牧曦随着咳嗽而颤抖的肩膀,紧张的逼问过来: “牧曦,你告诉我实情,你的身体到底情况如何?御医说你活不过这个秋天,是不是这样的?你是神医,这些庸医治不了的病,你也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牧曦” 牧曦一阵咳嗽,终于停下来,缓口气,依旧是深深的喘着,他双手将她已经无力的身体,扶起倚靠在床头。 “生死由命”牧曦轻轻的说着。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牧曦顺势,轻挪起手,静静的放到他的腕上。 “牧曦!”景路立即明白,她要为他把脉,翻手覆在她冷冷的纤纤玉手上,不想让她再付出哪怕是一分的辛苦,但话刚说出口,便被牧曦执着的目光无声的打断,他阻拦的手,默默的退回去,换作双眼望着牧曦,眼底如清泉,透出心中的怜爱和体贴。 牧曦平缓了咳嗽带来的呼吸不畅,宁心静气,在他的腕间去寻那血脉的跳动和波澜,片刻,对他的身体了然清楚,释然回手时,他反手将她拉住。 像是冰与火的重逢,他将她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一双手,将从心按捺不住的那股暖流紧紧的传递给那支冰清玉润的小手。 “王爷”牧曦羞涩的提醒着,努力的想拉回手。 景路反倒握得更紧,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不知还能陪伴她多久,他还有很多话,没有机会说出口,一路被逼迫,被囚禁,一直都是越想靠近,距离却越来越远,想着蓄势待发的将领们,景路知道,一旦自己举兵夺权,磊儿和牧曦虽然他都会尽力去保护,但仍然存在着极大的危险。 此时的他,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安全,担心她的心里还有别人,爱,是自私的,宫内宫外早就流传着林羽朗与牧曦的关系非同一般的消息,所以,他告诉她,林羽朗已经死了,虽说是流言,但他还是希望借此了断牧曦对林羽朗的念想。 谁知,现在林羽朗就在门外,牧曦的心,会不会也被林羽朗带走了,景路的眼光中,有千丝万缕的纠缠,却不能说出口,只是深情的望着她,温和的追问: “不要放弃你自己,把自己的身体治好,我会等你,让你成为王府的主子,成为磊儿期盼以久的娘亲。” 说话间,他的双手不舍的微微放松,她立即抽手回去,垂目微言: “牧曦会努力的活着,哪怕是为了我的亲人,我也会努力的活下去的。” 牧曦的话,终于让景路的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弥放松了些, “你打算如何处置林羽朗?” 景路抽回的手,突然感觉无处可放,呆滞半秒,腿上的伤痛,终于让他找到了手的去处,若无其事的轻声问着,双手将伤腿向回拉动着。 牧曦无声的向外望去,窗外,只有一颗苍翠的大树,绿叶在树丫间懒懒得纹丝不动,如同她的心,太多的波澜之下,反倒如空如一物,寂静得无从下手。 “王爷近日太疲劳了,待我给你开下方子,好好的在房里静养几日,不可再乱走动,要下雨了,王爷的伤,千万不过沾了雨水,否则,牧曦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莫让你的身边人,跟着你担忧伤心。” 牧曦淡淡的几句话,字字刻进了景路的心里,抬眼看去,她的面色凄然,倚靠在床头,无力的向外看着,目光深远,又似空无一物,本就娇艳如花的脸,微颦眉头,乌发自然紧致的挽在头上,几根黑丝在额前垂落,在眼角处有意无意的散开着。 毫无装饰的妖娆,没有粉黛的俗媚,天然来雕琢的美颜,每一眼看到的都是芙蓉绽放般的脱俗清雅。 这么善良美丽的人,却正在被伤痛所折磨,一想到此,他的心里再次翻起对林羽朗的恨。 景路还在为眼前的美景陶醉,牧曦见他无声的回应,以为是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于是微微扭过头,平静的说着: “既然可汗赐林羽朗死罪,那么,就执行可汗的旨意吧,牧曦不敢僭越。” 景路恍然回神,心中暗喜,面色带着满意的回应,“好,只要你高兴,就依你,你打算让他怎么死?” 牧曦此时心如刀绞,面色为难的思量了片刻,“我是医师,这杀人的办法,还真做不到,容我想想。” “好,就让林羽朗在外面候着,你先养好了身体,风雨快来了,你可有准备,我还是不放心,你不给个承诺,我甚至不敢离开你的身边。” 景路的心情释然了许多,看来,一切都是流言,是不可信的,牧曦对林羽朗,即使是不恨,至少是不爱的,让她去杀人,也确实为难,她的决定,他可以充分的理解。 他心里满满的,全部是她,再也没有任何的缝隙,更加担心她的身体,担心自己一离开,再听到的就是她不会醒来的消息,一向自认为胆大粗狂的自己,原来,也是这样的胆小,甚至连目光都不敢离开她。 “主子啊,金卓告退” 二人正在羞涩中僵直,金卓头也不抬的冲进门来,正看到两张绯红的脸,立即尴尬的扭头向外跑。 “金卓,什么事?” 牧曦如获至宝的轻声招呼着,终于有人来打破这个局面,让她倍感轻松。 “金卓冒失,请王爷和主子恕罪。”金卓怀里抱着匣子,站在床边,恭敬的说来。 “算了,以后注意就是,怀里抱的什么?”景路的心思轻松,言语和态度上也祥和轻快了起来。 “回王爷,这是七婆刚刚派人送进来的药材,说是从宫里带来的,都是上等的名贵药,让奴婢送进来给主子瞧瞧,有没有用,七婆还说,如果不够,她再送来。” 金卓见两个主子都不怪罪,也舒展了情绪,刚刚满脸的喜悦,此时翻然又回到脸上,喜盈盈的将匣子打开递到牧曦面前。 嵌着银丝的药匣子里,正如七婆所说,全是些精贵的药材,牧曦翻看着,稳稳的说道: “有了这些药,兴许我还能多撑些日子。” 景路大喜,“当真,这都是什么药?我再去寻,你需要多少,我尽数给你寻来便是!”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见羽朗 景路吩咐着金卓,备了笔墨,不用别人持笔,景路坚持挪到桌前提好笔,期待的眼神望向牧曦。 牧曦无奈的淡然摇头,轻声述下三道方子,景路似是非常享受这个过程,认真仔细的一一记下,又令金卓递给牧曦检查,像是学生忐忑的给先生交作业,等待先生的验收一般。 刚劲有力的笔迹,含蓄执着的风格,牧曦了然明白王爷非要亲自执笔的含义,笔力之间,虽然书写的尽是些药材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那运笔之中,却是饱含了柔情。 她心中略略酸涩,面色如常的将方子递给金卓,一一叮嘱着: “第一道方子,是给王爷疗伤用的汤药;第二道方子,给同王子用下;第三道方子,去送给七婆。” 话已说完,景路和金卓皆默默的向她看来,目光意犹未尽的等待着什么。 末了,还是景路先开口问来:“你的方子呢?为何都是给别人的?” “这些方子,都交给御医去配制,我的,稍候我会单独交给巫医去配制就可以了。”牧曦不以为然的回答。 景路立即面色不悦,正欲说什么,尔术从门外走到他身边,在耳边轻轻低语。 牧曦扭过头,看向窗外的天,天气的变化,现在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牧曦,你好好休息,我有些事,去处理一下,刚刚我见双双已经在门外候着,想必是饭菜已备好了,你先吃点东西,我晚些再来看你。” 景路被尔术扶起,轻声的叮嘱着。 牧曦微微点头,默默的没有更多的语言,她现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名字:羽朗。 看着景路跟着侍卫走出院去,牧曦让金卓去寻了正在厨房与双双准备饭菜的小霞回来。 “姐姐,饭菜都好了,你现在吃吗?王爷给你准备的都是好吃的,色香味俱全,刚刚我和双双都尝过了,很好吃的!”小霞还回味着饭菜的余香,美美的奔向牧曦说着。 “小霞,去请七婆带着同王子过来,将院中的下人们都打发出去吧,我不舒服,想安静一下。” 牧曦冷静低沉的声音,让小霞立即没有了顽皮的心思,仔细听着吩咐,灵气十足的应声回答: “姐姐,小霞明白了。” 小霞飞身出去,牧曦也不能闲着,她感觉着自己的体力还能够坚持,扶着床架,金卓立即上前来扶,终于,稳稳的站起来,还没有想像中那么羸弱。 “主子,你这是出去吗?外面,怕是要起风了。”金卓看了看窗外微微摇曳的树枝和漫天乌云的天空,满心担忧的说来。 “那就要更快一些,要赶在风雨之前,你把披风取来,顺便,把药也带在身上吧。” 牧曦目光笃定的向外缓缓走去,金卓应声快步的取来所有的东西,小跑来到牧曦身边,小心的守护在侧。 房门外,院中的大树下,他被层层铁链牢牢的捆在树干上,被鞭笞的伤口上血液已经结痂,衣服破烂成布条在身上挂着,铁链直接勒进肉里,甚至,他的呼吸都份外的压抑。 她轻轻的脚步,来到他的身前,曾经强健的肩膀,现在被野蛮的束缚着,他的双臂最大限度的被向后拉着,铁链从肩膀环绕而下,直到脚踝。 黑色的布袋罩在他的头上,似是听到有声音,刚刚垂下的头,立即抬得高高的,左右侧着头,仔细辨别着声音。 “为何要罩着”牧曦努力保持着平静的问去。 牧曦的声音刚一脱口而出,他立即像是被电击醒了一般,拼命的挣扎起来。 这个声音,在他的心里已经想念了太久,终于,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他沉如死水的心,立即被激起巨浪,这个声音如此之近,就在他的面前,他挣扎着,想扯碎头上的黑罩,想仔细的看看她,任他怎样扭动脑袋,怎样挣扎着身体,换来的,除了无声的喘息和铁链的响声之外,收获的只有被紧束的疼痛。 “主子,他的身边本是有侍卫的,刚刚硬是被霞姐姐给赶了出去,这个犯人从进到这院子里来的时候,就一直被这样罩着的。”金卓站上前来,轻轻的回应。 “把罩子取下来”牧曦吩咐着。 “是”金卓将手中的披风搭到臂弯,快步来到他身前,他比金卓略高半头,金卓走上前时,他略略低下的头,倒是让金卓省了不少力气。 这便是为何所有人都不知道林羽朗还活着的原因,王爷从未让他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当布袋取下,一个面容凄苦的羽朗呈现在她的面前,她抬眼望去,他垂目看来,四目相接时,两人默默无语,两颗百感交集的心里却都在各自迸发出万丈高的熔岩。 如果体内的那股内力是由他而出,那么他的功力也势必会大大折损,眼前这个男人,让牧曦爱恨交加,他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来来回回的仔细检查了几遍,最终将目光聚焦在她的右肩,那是他伤害她的地方。 将她关进牢笼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灰暗的世界,真的存在吗?说要用生命来保护自己的人,真的是他吗?梦里,那个深深的吻,是真的吗?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是唯一的知情人,可是,她无声的凝视他的双眼,正如他默默的抬头看她。 现在,不仅不是解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即使问了,他也无法回答,他微微抽到的双唇,似是想笑,又是像哭,几番来回纠结变换着表情,被铁链束缚得太紧,他努力的抬着头,无声的向她望着。 是啊,他哑了,是被她的药毒哑的。牧曦想不到,自己也用上了这下毒害人的手段,而且还是在他的身上。 如果,一切的答案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如果,他现在所受的所有折磨都是为了惩罚他对她的伤害;如果,他真的是愿意用生命来保护她的那个人;那么,他就不是被抓进来的,而是自投罗网,心甘情愿的,他是在赎罪吗? 牧曦的心中那厚厚的保护层,被一层层的拨开,流着血和泪,混合成酸与苦,默默的在身体里流淌,延伸到的每个穴位,都回报以阵阵的刺痛, “他们说你死了。”沉默了许久,牧曦冷冷的说着,她的目光同样将他打量得很是仔细,从外表上看去,红霞将他照顾的确实很周到细致,面容依旧是那般俊朗,头顶的发束,应该是昨夜才刚刚被打乱,略显得沧桑。 第二百二十六章 父子相见 羽朗的眼神在牧曦的目光直视下,微微垂落,面色中,一份愧疚的情谊,在眼神和嘴角间流动。 “姐姐,七婆来了” 小霞轻轻的推开门,透出一道缝,仅让七婆侧身而进,稳稳的汇报进来。 “七婆”牧曦微微转过身,正正的挡在羽朗身前,转头间,平复了脸上满是纠缠的面容,静静的看向七婆。 婆子怀里抱着同王子,小心的向前迈着步子,眼睛一边扫向地面,一边向牧曦弯笑着眼角看过来,嘴里轻声的笑谈着,又怕吵了怀里的正睡着的王子,又忍不住那张快嘴要说,只能瘪着嘴角,小声的招呼过来: “哎呦,快来看看,快给我们的大神医看看,自从昨各儿,同儿服下你开的药,稳稳香香的睡了一夜,睡的那叫一个美啊,你是没看到,可能你是不知道啊,同儿很久没这么安稳的睡过觉了,每夜都是睁着眼睛哭闹个不停,哎哟,这些奶妈婆子们,早就已经人困马乏的,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谁累谁知道啊,你说怎么着,这昨各儿同儿一睡,哎哟,可把这些奶妈婆子们给乐得哟!就差点没把你的像供到桌上拜一拜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儿啊,可汗派人来催,让同儿回去,你猜怎么着,不用我张嘴,这些奶妈婆子们各个的夸你好啊,说你的医术那个高啊,说同儿在这里怎样怎样的高兴啊,一下子,把宫里来的总管也说的没辄,我给派了个奶妈跟着回宫向可汗复命去了,我们同儿啊,非要在这里多住几日不可呢” 七婆一张嘴,就再也合上不话茬,喜不自胜的笑颜说着,脚上却是依旧小心的向牧曦走来,稳稳的,轻碎的小步,来到牧曦面前,眼睛里闪着喜悦轻松的光亮,乐呵呵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牧曦的身上。 “这孩子跟你在一起,不遭罪,这就是最大的福啊,虽然外面看上去,这是个王子,住在锦衣玉食的皇宫,受可汗宠爱,但,恶毒缠身,这孩子是没有这个享受的福份,还是我想的对,孩子就应该跟在你的身边” 七婆来到牧曦面前,见金卓在身后树边,距离略远,便凑上前来,轻声的说着,眼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七婆,此事以后再议,今日请您来,是有件事请你帮忙。”牧曦轻声打断了七婆的话,再不阻止,怕是更没有父子相见的时间和机会。 七婆一听,自然乐意的满口答应下,“哎呦,这话是怎么说的,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说,只要我婆子能办得到的,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都一定肝脑涂地。” 牧曦轻轻拨开王子的包被,向同王子看去,轻松的回应着七婆:“七婆,事情并不复杂,牧曦只是要您替我保密一件事。” 七婆立即稳稳的点着头,无声的脸上,似乎正用表情告诉牧曦,她从现在就开始不说话,一定保密。 牧曦轻轻抚摸着同王子的小脸,昨夜睡得安稳,气色也光亮起来,牧曦的手指轻轻的滑过他嫩嫩圆圆的脸蛋,他竟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两只黑油油的大眼睛,透出一彻清亮的光,像天下最透明的宝石,见到牧曦,又是小嘴弯弯向上翘起,‘咯咯’的笑出声音来。 “哎呦,每次看到你,都是这样笑的,我老婆子带孩子这么多年,这种奇事,还真是第一次见,还是有缘,还是有神灵庇佑啊!” 七婆的话匣又要再开,牧曦已经没有时间给她滔滔不绝的抒发情怀,轻声直接的说过去: “七婆,带同儿到树前去吧。” 淡淡的声音未落,牧曦收回手,缓缓的侧身一旁。 “哎呦!!哎哟!” 七婆的目光刚一搭落在羽朗的身上,失声当场惊呼,随后又立即明了牧曦所求,将声音降低180度,放在喉间再次禁不住惊呼。 这一声惊呼,立即引来门外侍卫叩响院门,高声询问: “七婆,院内何事?” 小霞推着院门,回首向牧曦和七婆望来,等待着答复。 不等牧曦出声,七婆必竟在宫里生活了一辈子,见多经历的也多,自然的接过门外院外的话音,极不耐烦的吼了出去: “我不小心扭了一下,吵什么?吓得本婆子一跳!给我走远些,不许再来烦同王子治病。” “是”门外传来侍卫闷闷的低声回应,再没有了声音。 七婆看着树上被紧锁的羽朗,他的目光向两只勾子,牢牢的勾在她怀里的包被上,同儿用小被包着,虽然不厚,但遮掩着头,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孩子的脸,只能看到同儿的小手,在半空中来回自在的挥舞着。 牧曦挪步到树前,扭头望向依旧站在院中的七婆,无声的望来。 七婆本就是善良心肠,这种场景,自然是愿意父子团聚,只是一时心痛,走了心神,停滞了片刻,此时被牧曦的目光所指,立即恍神,二话不说,紧闭着大嘴,大步的迈到羽朗身前,顺势打开同儿身上的小被子。 当同儿的小脸出现在羽朗的面前,一个初为人父的男子汉,居然热泪横流,无声哽咽,两个眼睛不理会向外涌出的泪水,执着的望着同儿的小脸。 羽朗的四肢奋力的挣扎着,咬着牙,挺起头,努力向前探着望过来,七婆看着不忍,又抱着同儿紧着向羽朗面前走几步,只到将同儿举在羽朗面前。 同儿许久没见过父亲,对这个面孔骤然陌生,两个大眼睛瞪着羽朗看了片刻,竟伸出肥肥圆圆的小手,向羽朗的脸摸过来。 羽朗挣扎的身体立即安静下来,两目紧闭,享受着儿子对他的抚摸,他多想,多想自己抱一抱儿子,日思夜想的骨肉,竟然对他并不惧怕,一个父亲,却没有能力保护和照顾自己的孩子,甚至连陪伴在儿子身边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失败,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冲动,牧曦不会受伤,自己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如此境地。 羽朗越想,越是满心的悔恨和愧疚,猛的想起刚刚七婆说的话,同儿身上有恶毒缠身,不必问,一定是太平孕期中的毒,已然传到了同儿的身上,他好想张口问个清楚,同儿的毒是否可解,同儿是不是会像太平一样不治身亡,但他无声的无助,嘴角抽动,默默的睁开眼睛。 同儿长的与太平一样,大大的眼睛,坚毅的弯眉,白嫩的小脸,圆圆滚滚,一笑起来,隐隐的,还有一个酒窝。 “哎呦,真是可怜的孩子”七婆忍不住一面抱着同儿紧紧的凑在羽朗身前,一边低声的跟着流泪。 羽朗抬头向牧曦看去,感激的话塞满胸膛,却只能用目光传达,他的眼中,将那份愧疚,悔恨和感激的情谊交织在一起,通过无声的目光,期望她能看得到,他那颗被自己伤了的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 红霞扰局 同儿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向羽朗看了一会儿,或许是感觉到无趣了,又扭过头向牧曦‘咯咯’的笑来,似是在召唤她来玩耍,小手绕过七婆的肩膀,奔着牧曦伸过来。 七婆顺着同儿的手臂看过去,牧曦的面色同样悲凉,弯眉紧凑,娇目微含,粉唇紧锁,淡腮轻暼,一阵凉风袭过她的肩膀,不识趣的卷下一丝乌发,垂落搭在耳边,更显消瘦清怜。 牧曦见七婆略带祈盼的目光,她无奈的略收下颚,二人的祈求,自己无法做到更多,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让分别许久的父子再得团聚,但,七婆希望她收养同儿,而羽朗那执着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一份期待,牧曦不敢直面回应二人,略略以目色扫视二人的目光,侧转了身,远望向阴霾的天空。 羽朗对牧曦的回应了然于胸,对她的伤害,已然是他无可挽回的错,如今,又有何颜面和理由,去祈求她照顾同儿。 他无望的紧紧闭上双眼,现行热泪随之滚落,羽朗刚刚挺拔的身体,释然无力的泄气下去,向来高昂的头,深深的垂落,如果可以,他现在一定会跪在她的面前,不求她的原谅,只求她救救同儿,但,自己连自由都没有,又何诉求。 羽朗想着牧曦身上的伤痛,想着同儿身上的恶毒,他无以为力,将跪拜之求,用唯一还能行动的头颅来深深表达。 他将头深深的低垂下去,抬起时,向牧曦诚恳抬望,如此,再深深垂头,再拜。 带个院子里鸦雀无声,金卓在一旁不知何时已泣不成声,小霞躲在院门口,将脸扭向院外,不肯回望过来。 只有七婆,站得距离羽朗和牧曦最近,她被羽朗无声的跪拜撼动,一把抹干脸上的泪,抱着同儿来到牧曦面前,哽咽着低语: “颜姑娘,好人做到底,你既然让他们父子团聚,就答应了救治和照顾同儿了吧,虽然我也是刚刚知道林羽朗居然还活着,但是,这对同儿来讲,至少他还有个至亲在这世上,这林羽朗,想当年也是名声显赫的驸马,大将军,看他现在的情况,必然也是受了不少的折磨和苦楚,颜姑娘,你的心肠好,你的心宽容大度,就收了这孩子吧,虽然林羽朗不说话,但是,我相信,他如此挣扎,也是为了孩子求情。” 天空阴云渐浓,不远处的天空,尽被黑色笼罩,缕缕轻轻抚面的微风扫过,风雨欲来,自身难保,如何救人。 牧曦脸色平淡,转眉之间,神色如旧,“七婆,今日之事,请您保守秘密。” 七婆显然对她的回应并不满意,顺着风转身,将小被再次给同儿包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扭头向树上依旧不停磕头拜请的羽朗投过同情的目光。 牧曦并没有给她任何反驳和回旋的余地,现在她的处境,七婆自然明了于心,她的决定,七婆虽然不忍,却能够暗自理解和体会。 “再看看孩子吧”七婆几经纠结,最终决定抱着同儿回到羽朗面前,将小被轻轻的拨开,让同儿已经有些困倦的小脸显现在羽朗的面前,温和的细声说着,在他的面前,更像是七婆在自言自语: “仔细看看他,这是你的儿子,很聪明勇敢的小男子汉,如果,如果,你们都不能度过此劫,你要好好尽你为父的责任,照顾好他。” 羽朗向着七婆又是深深的低头拜谢,无声的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抬起头时,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向牧曦的背影望去,紧紧皱着的眉头,已经被嵌到肉里的铁链,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却仅此而已,他的双脚紧紧蹬着地面,却丝毫难动,与他相连的苍天大树被他摇晃得枝叉摆动,紧咬的牙根,在面颊两侧传来‘咯噔咯噔’的声响。 “同儿,别睡,快看看,这是你的父亲”七婆轻声细语的摇晃着渐渐睡去的同儿。 “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要翻墙了!” 怒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霞应声将门紧紧的扣锁起来,转身向牧曦回望,同时故做不知的询问出去:“是谁在门外喧哗?” 牧曦目光向七婆转望过去,又向自己的房间抬眼一望,七婆立即会意,再无声音,迈开大步,向房门轻声的奔跑进去,金卓随之将房门紧紧的关起,又奔到牧曦身边,院内人迅速反应的同时,红霞的声音从门外怒不可遏的斥责进来: “奴婢红霞,求见颜姑娘。” “今日我身体不适,你有何事去向时总管商量,不必见我了。”牧曦随口应和着,缓步向羽朗的身前走来。 红霞似乎就这样被拒绝而放弃,竟再也没有回应的声音。 他随之抬起目光,跟着她的脚步,不离她的脸庞。 她要知道,他的哑毒深入何处,自己的毒,自己最了解,看他现在的状态,丝毫没有声音可以发出,按哑毒的原理,所有毒素仅仅会停留在咽喉之中,最终还是不会害人,不敢下伤害人根本的毒药,好在当时只用了这治标的小药,只能使人咽喉的穴位麻痹而失声,并不会导致长久的伤害。 来到他身前,近在咫尺,他紧闭的双唇,不停的上下抽动,他想说什么?还是想祈求什么?他是当年纵横沙场的大将军,是让无数女子青睐移情的帅驸马,如今,落得如此境遇,难道,就是为了给她解毒? 她轻轻从袖中伸出左手,他的目光转向她的手指,又向她的脸上望来,神色之间,有疑惑,有不解,有等待更有无奈之间从目光中传递。 牧曦手指轻触他的下颚,肌肤接触,她的手竟比他的脸还要冰冷许多,还是那张俊朗的脸,曾经在宋将他劫到辽国的这张脸,现在,他被束缚在她的面前,生命由她来决定,曾经的背井离家,曾经的苦楚折磨,都是因他而起。 她的手沿他下鄂的曲线向下滑落,来到颈间,他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停留在他的咽喉,她的手微微内扣,这股轻微的力量,让他不禁颤动,他的双眉骤然一抖,片刻,释然而开,深深呼吸后,再抬起来的眼神,充满着释怀的解脱,坦然的向她凝望,随着她渐渐用力的手指,高高的挺起头,伸直了脖颈,似是希望,自己的咽喉,能暴露得更彻底些。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个狼牙 羽朗的嘴角轻轻的翘起,泛起淡然的笑意,心中惆怅,只能扪心自省,她是恨透了自己,好好的日子,美满的姻缘,堂堂的少庄主,繁荣的医馆,他的劫持,不仅让她余生难安,终将被病痛折磨,而导致着山庄生意的没落,家破人散的仇恨,怎能轻易释怀。 她能够刻意安排同儿与他相见,他已感激不尽,如今,便是仇满清还的日子了吧,她的手指渐渐深扣,准确的压在穴位之上,他的头脑随着血脉的受限,传来阵阵的懵懂迷茫。 他坚持着即将窒息的痛苦,睁开眼,再向她的双眸望过去,她的心是善良的,听七婆的话便可知,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原因而放弃治疗同儿,既然如此,他的此生便再没有什么遗憾。 如果,他的死,能让她的伤痛有所缓解,哪怕是,正如景路王爷所说,他死了,她便不再被受伤的梦魇折磨,他也释然,做了错事,害人一生,付出代价是理所应当,他无怨无悔,心中坦然,面容自然轻松起来,一抹笑意,无声的回应着她越来越紧的手指,默默的表达着,死也甘心的意愿。 当他的血脉彻底被阻断,四肢本能的开始努力挣扎,头脑内的血液因断流而阵阵的躁动,随之而来的蒙胧感,全身无力的渐渐失去感觉,此时的他,生命完全掌握在她的手指间,他本就不想反抗,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任由着,她来决定的生命终点的时间。 被捕这么久,他无数次的想过死,被可汗活埋,被耶律倍绞死,被景路刺死,既然当时决定了无论怎样都要救她,既然当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现在的结局,他从未想过,他甚至没有期望还有见到她的机会。 窒息的阵痛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本能挣扎的双手,他紧紧握起拳头,能再见到她,他就已经知足,又见到同儿,更是意外之喜,既然,她的蛊毒已无法再解,既然,同儿的半笑散已然成为定局,这一切的恶果,都由他而起,事情已经无法回头,那便就此结束吧。 他的神智快速的麻木,紧握的拳正在松软放开,他的头越来越重,无助的向下低垂,正压在她的手上。 正当他感觉到神智迷离间,已然无力挣扎,或许,是放弃的时候了,突然血液畅通,她的手指松了,手却依旧拖住他的下巴。 牧曦静如止水的面容,淡淡的怜惜之下,将无数疑惑深藏到心底,她由浅至深的探查哑毒深入的程度,直至能够触及到的穴位最深处,他的神智昏迷的临界点,她适时的收手,不忍他的头就此低垂,依旧握住他的咽喉,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 “颜牧曦!住手!” 他的气息突然恢复,身体的本能,大口大口喘息着,她将他的头拖起,四目相对时,他无声的咳嗽着,突然,从院墙上传来高声呵斥的声音,红霞手持宝剑飞身而下,奔着牧曦直刺过来。 小霞从院门处一个跃步,腾身而起,人在空中跃,手已拔出一双短剑,左右分开,各持在前,落地时,已在红霞身侧,举剑来挡。 牧曦依旧望着他的脸,面不改色,并未被突然袭来的红霞所扰,见他面色缓和,气息平缓,对哑毒所处的深度了然于胸。 “颜牧曦,你口口声声蛊惑王爷说你不敢杀人,此时露出你的恶毒本性来了!我就知道,大白天的,你将所有人都遣散出去,必然不会干什么好事!你若敢伤他,我今日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杀了你这个妖孽!” 红霞被小霞的快招所逼迫,一步一步不仅不能靠近牧曦,反倒不得不向院门退去,但功夫不敌,口中依旧不依不饶的大声骂来。 牧曦面色微冷,骤然手上用力,猛地掐住羽朗的咽喉,冷冷的回应:“你若再纠缠,我现在就可以先要了他的性命。” 羽朗的头被她用力的推到树上,他默默的忍受,不作丝毫的反抗,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呼吸依旧在短促的喘息着,不时无声的咳嗽,缓解刚刚被扼制的痛苦。 “慢着!”红霞见状,立即收手,‘当啷’一声将宝剑丢在地上,焦急的回应: 红霞的剑一脱手,小霞立即将剑拾起直抵她的咽喉。 红霞毫不畏惧的站在原地,怒斥: “别伤害他,我认输,我认输,你别伤害他,他已经被你毒成这个样子,有话说不出,堂堂的狼牙勇士,竟受如此放血之苦,你于心何忍!!平日里的慈祥样子,都不过是装出来讨人喜欢的面具罢了!王爷迟早会看到你的真面目的,你根本就不爱王爷,你分明就是在利用他,靠羽朗的血活着,用王爷的权力享受荣华富贵!” 狼牙勇士?牧曦对红霞的怒骂并不理会,但这个称呼让她不禁一个激灵。 放开他的咽喉,牧曦翻开他粗布的衣领,颈上一根皮绳清晰的映在眼前,她牵出皮绳,末端的狼牙从他的衣间迸出来。 一颗微黄的狼牙,还带着他的体温,在她的指尖,细细的抚摸。 她的心思凝固在了这狼牙之上,这是她成为格特尔后,见到的第一个狼牙,难道,一切都是天意,羽朗就是守护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的狼牙勇士。 “放下那狼牙,别玷污了神灵!”红霞突然高声一吼,趁小霞一个缓神,她转身一跃,手中顺势甩出两枚飞星直刺牧曦。 羽朗比所有人都最先反应,怎奈全身被锁,又无法出声,拼命的挣扎,用力扭动着头,将狼牙从她的手中拉了出去。 牧曦依旧痴痴的望着他胸前的狼牙,小霞反应过来时,两颗飞星已经冲到牧曦身前,金卓站在牧曦身侧,不会武功,又护主心切,高声提醒着: “主子小心!” 以身挡在牧曦身前,突然从院外飞来两颗石水,从侧面切到金卓面前,只听得‘当啷’一声,一颗飞星迸飞着地,而另一颗却拦不及时,只被石子扫了边,依旧向前刺进去。 金卓痛声随之大叫‘啊’的一声,直刺入她的手臂。 红霞正欲甩手再掷,时艺破门而入,空手向她举掌挥来,略做防守之间,脚下飞转,来到她的身后,一击之下,正中命穴,红霞应声跪倒在地,还想再起时,一口鲜血喷到地上,时艺翻掌来劈,眼见红霞就要命丧当场。 第二百二十九章 放过红霞 红霞本就不是小霞的对手,此时时艺来杀,她是两三个回合内便被重伤,此时已无力回击,怒目望向牧曦,静待时艺的黑掌劈下结束她的性命。 此时景路被尔术扶着,奔到门前高声呵止:“住手!” 时艺抬眼一眺,若无其事的收势回身,面色极其冷峻的紧逼问去: “打狗是要看主人的,王爷来的好巧,敢问王爷,刚刚红霞刺杀医师时,您在哪里?您对这个属下的行为和目的,是否早就知晓呢?” 景路拖着伤腿一刻不停,向牧曦的身前奋力的挪来,“牧曦,你受伤了没有?” 金卓受伤,牧曦终于恍然回神,立即查看金卓的伤口,小心的将六角的飞星从伤口中拔出,仔细检查着,只见伤口的血立即泛起黑晕,“不好,有毒。” 不顾时艺与景路在院中的纠缠,拉着金卓坐在地上,此时需要的,就是尽量的减少动力,不让血液快速的扩散。 小霞有了时艺的帮衬,回身闪到牧曦身边,又见金卓伤口颜色,不用牧曦交待,便已飞身入屋,取来药箱和解毒的药瓶交到牧曦手中。 景路的问,牧曦无心回应,只微微一句“我没事,金卓替我挡了这一镖” 牧曦扯出布条,让小霞将金卓的手臂从肩膀处紧紧扎住,打开药瓶,将药粉倒在伤口上,金卓立即痛的失声痛哭,眼泪一对一双的掉下来。 牧曦抬头看了一眼,又将目光集中在伤口上,温和的劝慰:“跟着我,让你受苦了,委屈了你,还好,依旧是上次用过的毒,我有办法来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景路凑上身来,正紧紧的盯着牧曦,打量着她的面色,依稀听到谈话,不禁追问: “上次中毒,是指同云宫中你被下毒的事吗?” 牧曦侧目停滞了半刻,又将心思全部放到了金卓的伤上,无声的给王爷回了个冷场。 突然阴风四起,卷起地上的飞尘飘起,牧曦有胸口一紧,阵阵的疼痛从伤口传来,金卓和小霞立即警觉,齐声呼唤: “快回房吧,要下雨了。” “还不能动,要清完毒,否则金卓会有危险。”牧曦用力的按压着胸口的穴位,极力忍耐着越来越烈的痛楚,随着气血向伤口处的聚集,双手迅速冰冷下来,碰到金卓的伤口,她不由得躲避着,担忧的劝道: “主子,先回去吧,你的脸色变的好快。” “咳咳,马上就好,小霞带药在身上了吗?”牧曦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轻咳起来,低声询问着。 “姐姐,金卓的身上有,姐姐,你不要再坚持了,这风越来越大,怕是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再淋到了,就不是咳嗽这般的小事啊!” 小霞几乎带着哭腔,焦急的催促着。 牧曦依旧心如止水,面如山,静静的不受她们的干扰,熟练的处理着金卓的伤口,去毒,上药,止血,再去毒,上药,如此反复,有条不紊。 天色阴暗如入夜般的黑沉,风声呼啸着从人们身边疯狂的扫起无数的细砂,只打到众人的脸上,不禁举起手保护着眼睛。 小霞拿来油伞撑在牧曦和金卓身前,暂且抵挡着风沙。 景路被隔在了伞外,站起身来,急切的向牧曦的身影看去。 “来人!将这刺客关进大牢,明日处死!”冷冷的声音,时艺毫不留情的吩咐着,门外侍卫小跑进来,押着跪在地上的毫无反抗力量的红霞。 “慢着!本王说过,王府的人,要由本王来处置,不用时大总管出手!” 景路愤然再次呵止,横眉怒目刺向时艺,又迅速转向红霞。 “你当真要杀害牧曦吗?”景路强压着愤怒巍然审问。 “王爷,这个颜牧曦是在利用你,她根本就不爱你,刚刚我亲眼看到,她要掐死林羽朗,王爷,您是知道的,林羽朗是狼牙勇士,杀死勇士,会被天谴的,您之前不正是为此,才留了他一条命到现在的吗?可是,就是这个颜牧曦,她在你面前说不敢杀人,实际上,她光天化日之下,遣散所有侍卫,在这院中,竟想亲手掐死狼牙勇士!王爷!您别再被她的虚情假意给蒙骗了,她虽然长相与嫣然王妃有几分神似,但,她必竟是汉人,不是嫣然王妃啊王爷!” 小霞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趴在地上,声泪俱下,诚心恳求,句句似真般的哽咽述说着。 “王爷,时艺本打算暗自询问,您亲口所说,林羽朗已经被你所杀,却为何活在这王府之内,看来,奴才不必问了,原来,这本就是王爷有意包庇死犯。只是不知,您再三不许奴才收押这红霞,是不是担心红霞落入奴才之后,会吐出些王爷的隐情呢?” 时艺稳稳的挪步到红霞身边,举手一掌,不由分说的将红霞打晕在地,说话间,袖子一挥,侍卫们再次上前,将红霞拖起。 景路顿时暴怒,“时艺,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你不要在这里搬弄事非,挑拨离间!我视牧曦比自己还重要,万分保护还不够,怎会忍心伤害!林羽朗之事,本王早已向可汗禀明实情,实为林羽朗的血液可以解牧曦身上蛊毒,才留林羽朗的性命,而今日之事,也是红霞一时僭越,一心只想保护狼牙勇士而为之,这之间必有误会,怎能仅凭你的几句猜测,就要了红霞的性命!” “咳咳咳咳” “姐姐!” “主子!” 牧曦的几声深深的咳嗽,打断了所有人的争执,天色越来越暗,空气沉闷到极致,她的身体跟这天气同步,越来越沉,直到两支腿已经不能支撑她的身体。 “牧曦!”景路也顿时放弃与时艺的纠缠,转身奔到她的身边。 伤口已经处理结束,小霞赶紧收了伞,来不及放起,甩手丢在一边,小步奔到牧曦身边,紧紧的搀扶。 怎奈牧曦已然被疼得没有了力气,刚刚的注意力都在金卓的伤口上,现在没有了关注点,全身的酸痛,立即如潮般的袭来,她跟着小霞的搀扶,刚刚站起,还未直起身,双脚一软,差点向后摔倒。 景路正在身侧,立即出手稳稳的拖住,不禁追问:“牧曦,你” “咳咳咳,呵,王爷,我没事,该来的总会来的。” 不等景路说完,牧曦轻声回绝,靠着景路,被小霞扶着,急促的喘息着,强压着咳嗽,向时艺平静嘱托: “时总管,红霞对林羽朗有情,情之切,迷之乱,放过她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得助手 “回颜医师的话,巫医正在门外候命” 牧曦的话细语轻声,时艺此时已然站在桌边,正平淡的回应过来。 “小霞,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下。”牧曦略做缓解,有了些许力气,回想刚刚众人一同冲进房来,却未见到七婆和同王子的身影。 她倚坐起来,低声吩咐着,目光向房中四处扫视。 众侍婢悄悄退身出去,只留下小霞在床边照顾,时艺依旧稳稳的站在桌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图。 牧曦倚坐在床头,小霞又将被子给紧紧的盖严些,时艺正投来淡定的目光,默默无声的望来,似在等待什么。 “小霞,去让双双到门外候着。”牧曦寻了个理由,小霞抬眼望来,会意的转身退出去。 未等牧曦发声,时艺率先轻声说来: “颜姑娘好心肠,为别人顾及的周全,却独独照顾不好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话外听音,牧曦心中顿时释然,眉头舒展,嘴角自然一翘,淡然无声的笑,“谢时总管照顾了七婆和同王子。” 时艺也不推辞,坦然接受,又轻声回应:“这院子,有个废弃的侧门,前些日子我找人修理一番,今日刚好派上用场,敢问姑娘,你这病,实情如何?” 牧曦轻挑目光向时艺望去,淡笑间,无声的示以疑惑的神情。 时艺略略垂目,脸上飞起几分羞涩,轻声解释:“文立没有机会出来看你,小霞又多日未进宫汇报你的情况,她心中焦急,派人来让我代她询问。” 牧曦自然明白这是文立的心思,见时艺平时冷颜冷语,提到文立时,却是无尽的温情和回味,她欣然笑起,不禁咳起,又是一阵咳嗽,等慢慢平复,才轻声回应: “让文立放心,七婆带来的药材,对我很是有用,我也提前备下了应急的药,小霞知道该怎么做,这一次确实凶险,但我也尽全力自救,如若仍然无法回天,那我也顺其自然,只天由命了。” 她心中坦然,言语自然轻松,她相信,文立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会出宫来看她,既然为难,便不想让自己的病再给文立增添担忧。 “好,我会让文立放宽心,但,凭我的经验,姑娘有拈轻避重之嫌。还有一事,时艺想问姑娘的意见,院中的林羽朗,姑娘打算如何处置?” 时艺直接了当的性子,让牧曦心中也很是痛快,她也毫不犹豫的回问:“敢问时总管,按辽法,该如何处置?” “当斩” 时艺二话不说,回答的更直接。 “那时总管觉得该如何处置?”牧曦换了角度追问。 “当放” 时艺简单再次回答。 “为何?”牧曦疑惑。 “他有何罪?无非就是被人利用完了,不想再用的弃子而已,时艺虽然身在宫中为侍多年,但一身武艺,也敬慕英雄,林羽朗能征善战,武艺超群,当年也是为辽国在战场上争得累累战绩的大将军,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若草菅人命,实在可惜。” 时艺语风虽然冷,却是一腔热血,铿锵几句,直舒己见,毫不保留。 大雨敲打着窗棱,奚落的声音,直落到牧曦的心房,带来了无尽蔓延开来的寒冷,她举目看去,窗户已尽数关牢,只听得到大雨拍打世界万物的声音,羽朗已经被捆在树上一天一夜,是要尽快想个办法了。 “颜姑娘,现在辽国时局混乱,宫中已然乱成一团,一旦有变,这里必然会连动,时艺受文立之托,会跟小霞一起,守护在这里,无论有什么事,只要姑娘吩咐,时艺定不辱命。” 牧曦无声的暗自打算着,时艺深深行礼,轻声道来。 “时总管,有劳了,今日你帮我解了七婆之周,牧曦就已感激不已,此后,怕是少不了要麻烦到你,牧曦先行道谢。” 她诚恳致谢,坐正身体,恭敬的行礼。 “姑娘不必顾虑,您的心思和秉性,这些时日以来,时艺看得清楚,即使文立不说,时艺也分得出忠奸善恶,人多嘴杂,时艺不便久留,有事,让小霞传话即可,时艺告退。” 与爽快人说话,就是痛快,有一说一,坦然直接,话到心明,恭敬退身出去。 牧曦虽然坐在床上,仍然不失礼仪的痛经恭敬行礼,时艺的话,让她更加笃定了救羽朗出去,只是时艺提醒得对,时局混乱,要小心周全才行,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就会惹出大祸。 “姐姐,双双和巫医都在门外候着,你先见哪个?”小霞推门进来,身上被雨水淋得湿一块干一块的,轻轻拍打着头上的雨水,扭头向牧曦问来。 “让巫医进来吧,你去换身干净的衣裳,雨水凉,别染了风寒。” 牧曦关心的叮嘱。 “这点雨水,不怕的”小霞整理完衣裳,在桌上倒了杯温水递到牧曦面前,刚想推辞,目色一沉,又转念回应: “好吧,姐姐先喝口水,然后我就去换身衣裳,姐姐病着,金卓受伤了,小霞绝对不能再病,否则姐姐谁来照顾。” “嗯”牧曦借着水温,紧紧的抱着杯子,借以暖手,一股暖流喝下,身体也跟着温暖了一些,小霞懂得了照顾自己,更让她的心里,由内向外的感觉到一股暖意。 小霞接过空杯放在桌上,又是仔细的给她压了压被子,左右打量着没什么遗漏的事情,才再三叮嘱下,双双在门外,有事一定要及时招呼她。 千叮嘱万嘱咐的,终于打开门迈步出去,巫医迎着小霞的脚步,将手中的小凳摆在门外的墙边,轻手轻脚的,迈进门来,又轻声将门关好。 牧曦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共同经历了许多事,他们也与曾经大不相同。 巫医一身湿淋的衣服,一边走着,水滴沿途滴下,走到距离床还远的位置,便纠结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被他打湿的地面,扭过头向牧曦抬眼一闪,两只眼睛再不敢抬起,死死的盯着地面,趴跪下去,深深的叩头,恭敬胆怯的声音里,泛着颤音: “萧云,拜见曦格特尔,格特尔吉祥。” “许久未见,你也沉稳多了”牧曦淡然回应,服下的药,此刻正发挥作用,身体的伤痛缓解了很多,让她的表情也恢复了从容。 “谢格特尔赞许,萧云,虽久经历练,但仍需打磨,日后,只望格特尔多多提携点悟,萧云,如今跟着格特尔,再也不敢随心而为,定当收心钻石,刻苦用功。” 他趴在地上,衣上的水流下,在地面上汇成片,牧曦看过去,俨然是一个趴在水中的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萧云之怅 回想过去巫医那张总是含乎不定的脸,此时的他,神态虽然依旧是胆怯,但言语间,比曾经明显稳重了许多。 牧曦心中不忍他在水中泡着,“起来说话吧” “是”萧云爬起来,看着地上的一汪水,面带愧疚,“我去寻布来擦干” “不必了,我有事要问,你且站到一边吧。”牧曦挥手向床前扫过,萧云立即挪过去,远远的绕开水,尽可能让不再浸湿更大的面积。 “你都知道些什么?”牧曦处之泰然的问。 “回格特尔,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只是学艺不精,看不透你的来路,所以一直死皮赖脸的跟在您的身边,前些日子,大格特尔来告诉我已经收您为亲传弟子,命我为您的助手。” 萧云又是跪倒在地,深深俯下身,恭敬的呈报。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么格特尔的规矩,你可知道?”牧曦巍然问道。 “明白,萧云明白,格特尔在正式成为大巫医之前,身体是隐秘的,萧云虽然跟着师父从未直接的做过巫医,但其中的规矩,还是一清二楚的,自知道您的身份之后,萧云只盼早日回到您的身边,只是暗自等待,绝不敢透露半点风声。” 他略带着口吃的回应,一丝不苟,再没有了曾经的油腔滑调。 有了助手,总算是件好事,更何况是大格特尔指定给她的,相信大格特尔的指派必有来由和用意。 “既然是我的助手,必定有些长处,从前你口是心非,阳奉阴违,如今,你可有话要说?” 牧曦微嗔着问过去,言语中,将以往对他的不满尽数表达出来,既然是助手,她总要知道他的底细才对。 “是,萧云知错,回格特尔的话,萧云却有一点优势,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通灵之术,以往萧云没有章法,不知如何驾驭此术,导致万事纠缠,难以脱身,于是便寻了个方便的法子,就是溜奸耍滑,只求明哲保身,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我这点小聪明,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神灵,于是连连的灾祸降临,我自己深受苦果,如今,有了格特尔的庇佑,萧云自当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为格特尔之手臂,效犬马之劳。” 萧云言辞恳切,信誓旦旦。 “巫术?”通灵术乃是巫术的起点,萧云居然天生可以通灵,这便是宝典中所说,千年一遇的‘巫人’吗?如此难得的奇人,居然在自己的身边出现,牧曦倍感荣幸,又深感压力,担心自己还未精通格特尔之职,会带领不好这么难得的助手。 “是,也不是。”萧云终于抬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来直视,再次解释道: “我曾经的师父并未得到大格特尔的真传,所以,她半路死掉了,也很正常,但是,由此,我也没有得到半点关于巫术上的提升,天生的通灵术,到现在,还跟出生时一样,并没有踏入巫术的大门。” “如此说来,你明知道她会死?”牧曦疑惑追问。 “是,我不仅她会死,还知道她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我只是到了那个时间,却她的房间里,及早取走我想要的东西而已。” 萧云终于道出了真相,“我师父不是我杀的,但是,因为我的罪障,所以在我取东西的时候被人抓了现形,便白白受了牵连和怀疑。包括南雪,我也并不是完全为了李婉才靠近他的,南雪是狼牙勇士,我跟着他,才找到了你。” “南雪也是勇士?你如何知道?”此时的萧云自然不会有半句谎言,牧曦惊喜的追问。 “感觉,格特尔,就是感觉,我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如何使用,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从前,我被通灵之术吓坏了,只想着能找个保护自己的人,后来大格特尔告诉我,会有格特尔收服我在身边,所以就漫天漫地的找,甚至,不得不放弃了淑哥的感情。” 萧云言至情深处,声音中有了酸涩。 果然,正如牧曦所料,萧云对淑哥仍旧是一片痴情,至今念念不忘,满心的愧疚。 “既然都明白因果,浪子回头,还是好汉。今日寻你来,你可能知,我有何事?”牧曦淡然试探。 “回格特尔,小巫的本事,在格特尔面前,只是班门弄斧,刚一见你,你便自然对我的所做所想了如执掌,那时,我才认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但,别一方面,我对您的心思,是一点也看不透的,这是天规,也是能力所限,请格特尔明示。” “治几味药”牧曦惆怅的目光指向窗外,若有若无的说出几个字。 萧云抬头观望了一眼她的神色,立即回应:“小巫明白,但请格特尔出方子。” “这么久没见,你的长进也该拿出来,让我看看。”她语气温和的要求下去。 聊了许久,心中憋闷的话也倾诉的差不多,萧云的神色也轻松了起来,听到牧曦的话,释然淡淡的一笑,依旧垂着头,恭敬有佳的回应: “是,果然是,小巫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格特尔的心,不在您身边的这些日子,小巫将宝典上所有的药方,全部练习配制了出来,其中几味精贵复杂的药,也几经尝试,终于配制成功了。” 牧曦满意的回笑,外面风雨声仍然在咆哮,之前服下的药,让她能够稳稳的保持着现状,不让伤痛恶化,有了萧云的帮助,她以后,又多了一支臂膀,让心中压抑许多的纠缠,多了一份支撑的力量。 三言两语,她道出三道方子,萧云不用笔墨,默默记在心里,牧曦言毕,萧云担忧的问来: “这道解毒的方子,会不会太烈了,他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我刚刚试探过他的毒和脉博,他只有轻微的外伤,体质还是很好的,哑毒已深位底处,不用猛药,很难一次解开,时间紧迫,只有一次解毒的机会,我相信,他扛得住。” 牧曦向窗外望去,隔着窗,看不到他的身影,但,羽朗的面容再也不像是梦里那般的模糊遥远,此刻,即使看不到,依旧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像是他一直就在心里,从未离开。 “什么时候用?”萧云低声来问。 “雨停时”牧曦听着雨的声,眼前看到羽朗在雨中垂着头,铁链在他的身上缠绕,她希望,越快越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为他求情 萧云稳稳的回应:“我这就回去连夜赶制,定不会误了格特尔的大事。” 说完,又向前凑了凑,迟疑着,最终还是低声说来: “格特尔,说句不该说的话,虽然我是刚刚知道林羽朗是勇士,但是,林羽朗对你的爱慕之情,我却是早就看在眼里,众人之中,别人的情谊如何我不做评价,但是,林羽朗的情之所深,爱之所切,连我都为他动容,格特尔自然是心聪目明,一切了然于胸,小巫只是替林羽朗担心,此次之劫,他的前景会如何。” 萧云的脸上,为羽朗的处境流露出悲悯之情。 “格特尔,无论你是颜牧曦,还是曦格特尔,我都相信你都宽心可容下事的女中豪杰,只是,林羽朗现在身受死罪之刑,又被景路严加看管,即使你解了他的哑毒,却白白没了性命,岂不是枉然?格特尔,林羽朗是你的第一个狼牙勇士,对你虽有伤害,但看在他曾经以血相救的情谊上,萧云求格特尔,救救林羽朗。” 他言语之间,再次跪地诉求,声音之恳切,让牧曦不由得跟着心痛。 她何尝不想早点救羽朗出去,但现在形势,她更加清楚,虽然景路王爷说是由她来决定对羽朗的处置,其实,无非就是在死的方式上进行选择而已,完全没有给她选择让羽朗活下去的余地。 她静思默想,口中淡然回应:“从今日起,你便与小霞共同陪在我身边,住到这院中来吧,我自会吩咐小霞安排。” “是,小巫今日话多了,请格特尔赎罪,小巫制好所有的药,都在药箱之中,已经交给小霞,用以为格特尔使用。” 萧云立即察觉,敬畏之下,低声怯怯的说来。 “不必了,药箱还是放在你的身上,当我需要时,你指导小霞使用即可,我这一劫,就指望你的帮衬了。”牧曦双目失神的看着窗户,耳中听到的,皆是风声雨声,因为他就在那声音里,默默的受苦。 “这一点,萧云倒是不担心,自古以来,历任大格特尔,都是九死一生,千难万险的走过来的,曦格特尔现在所经历的越是凶险,越说明,你就是大格特尔的接班人,这些凶险,是神灵对你的考验,神灵好不容易选择了你,怎么会轻易的让你死了呢?” 萧云又找回了那油嘴滑舌的模样,信心满满的指手划脚起来,神色间,高昴的头,瞪大的眼,上翘的嘴,满满的得意之色,尽是引以为傲的自信。 “度过此劫,再说大话吧,我倒要看看,你现在长进了多少本事。” 牧曦微嗔着,让得意洋洋的萧云立即恢复安静。 “是,谨遵格特尔的叮嘱,小巫又忘形了。” “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迅速赶制药方去吧。”牧曦也回复平静的轻声叮嘱。 “格特尔放心,小巫这些日子,没在您的身边,但也没闲着,整日配制药方,也没忘记好好调整了自己的身体,我按照当时您给我治疗口吃的方子,又加大了药量,略作了些调整,连服了些时日,您听,我现在的语气,是不是好了很多?现在,小巫的身体棒得像野牛,这点小雨,根本影响不了我,就是我现在没有脚,否则,一定给你跳个草原上的巫蛊之舞,让您看看我的身姿!” 给了他一个理由,他便再次滔滔不绝的说起来,牧曦饶有兴趣的由着他站在屋中央比划着手脚,直到萧云自己反应过来,骤然静止,尴尬的站在原处,像个犯了错的猴子,垂着头等着主人来罚。 “唉,好了,我知道了,你的身体好就是好事,我也就放心,这样一来,我才心中无忧,退下吧。” “是,格特尔,萧云一定改,以后也稳稳的,学林羽朗那样,呃,萧云告退。” 萧云对格特尔了解颇多,自然就不像其他人一样,对牧曦的身体担心受怕,虽然也小心积极的应对,但更多了一份胸有成竹的自信。 萧云快速的说着,一步一磕头的向外退出去。 打开房门,外面的风雨乘机而入,萧云机灵的翻出门去,小霞顺势闪进门来。 “姐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跟这个巫医说这么久?是让他给你配药吗?” 小霞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短衫束身的装束,虽然是宫中常用的服侍,却更偏重于武将的着装。 她的手中多了件披风,来到牧曦身前,目光闪烁的说着,“姐,风雨中的院子很别致,看你的气色好像好了许多,你要不要像宫中那些佳人们一样,起来赏赏景色?” 小霞闪烁不定的神色分明就是在告诉牧曦,她哪里是想让牧曦赏什么景色,分明就是另有所图,却不敢直说。 牧曦的身体此时感觉还算轻松,想到自己可能要在这床上躺很久,牧曦也就应着小霞的心意,掀开被子,轻挪下床。 小霞轻步上前,扶着牧曦稳稳的站起,又将手中的披风仔细的搭在牧曦身上。 牧曦的心里,想急着看到那窗外的树下,不知他的情况如何。 小霞打理好牧曦的衣着,转身快步走到门边的窗前,举手开窗,外面的风雨现在眼前,大风带着细雨,向房内徐徐飘来。 小霞站在窗边,侧身回望,伸手来扶牧曦。 来到窗边,迎面而来的细雨,让牧曦更加清醒,窗外正对着那颗大树,站在窗前,风中雨中的湿冷,让牧曦不禁紧紧的扯了扯披风。 放眼向窗外看去,羽朗正向她望来,他的双唇一张一合,似在说着什么,无声的挣扎着,大雨刷在他的身上,雨水时不时的浸入他的眼睛,他猛的甩起头,再努力抬头望来。 看着他无助的苦楚,牧曦不忍再看,她心如刀割,扭过头,躲避他在雨中那执着炙热的目光。 “姐姐,自从你进到房中,他便一直这样望着,尽管我与他接触的不多,但,毕竟他是我的师兄,他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擒住呢,还忍受这么久的囚禁之苦那?姐,虽然还对儿女情长并不熟悉,但是,师兄的目光里,那份执着的爱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小霞扯着牧曦手衣袖,低声哀求: “姐姐,你真的要杀了师兄吗?小霞求你,放过师父这一次好吗?虽然他伤害了你,但是,我相信,他已经知道错了,只要你同意,我这便去问他,他肯定知错了,让他给你磕头赔罪,现在他的生死就掌握在你的手中,姐!你真的忍心杀了他吗?他不坏人!” “你也为他求情吗?”牧曦冷冷的声音问过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双身份 “我只是说了我的心里话,如何决定,当然还是姐姐做主,小霞告退。” 牧曦冷漠的回应,让小霞如被泼了冷水的火,期盼的目光垂落,扭过头,失落的敷衍着,转身退出门去。 小霞走到门外,却并未离开,靠着门边的墙上,借着屋檐的遮挡,躲着雨,向大雨中的羽朗凝望过去,眼神里透出怜惜和一丝绝望。 “曦主子,晚饭好了,您现在用吗?” 双双从小霞身边擦身而过,来到门前,稳稳的向里面请示着。 “是双双吗?”牧曦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的雨和羽朗的目光,轻声询问。 “是” “你进来吧”牧曦转过身,羽朗的目光依旧,当四目相对,他的眼,似能望穿她的心,将目光直射到她的心房,一股灼热的痛,比身上的伤痛来得更猛烈,更刺骨。 “主子”双双轻步来到她的身边,牧曦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双双的轻声招呼,她才恍然回神,将披风又裹得紧些,转身向正屋中堂的皇宫椅上稳稳的坐下。 双双见状,缓步走到窗前,举手便要关窗。 “开着吧,不必关了。”牧曦轻声阻拦,目光又向那扇窗望着,这扇窗给他留下一点希望,也让她觉得份外的温暖,似乎,此时从窗外飞溅进来的不是雨水,而是羽朗那深情的秋波,泛着涟漪,直奔她心中那最软弱的地方。 “是”双双略作迟疑,小步的挪到牧曦面前,恭敬的低头候命。 眼前这个双双,一身侍婢的装束,恭敬严谨的站在牧曦面前,双手轻轻的握着,目光低垂,面色如水,一道弯眉简短直描,腮间略施粉黛,相比起来,牧曦还没有她在脸上用的功夫多。 “小霞”牧曦呼唤声落,小霞在门外立即回应,推门进来。 “姐姐”小霞的脸上依旧挂着不愤和失落的表情,虽然很是消极,却也没有丝毫的怠慢。 “将门关好。”牧曦不理会小霞那张冷着的脸,待她将门紧紧的关起,牧曦双目紧紧的盯着依旧平静的双双,微微低语: “小霞,搜她的身” 小霞本来失落的脸,立即来了精神,一个翻眼,向双双看去,本还松散的神经,此时立即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剑。 双双更是愕然,虚握的双手顿时一紧,转睛一闪,淡然低声回应: “不必了,双儿知道姑娘要找什么。” 小霞警惕的挪到双双的身侧,看着双双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双手捧着呈献出来。 不必走近,那玉牌牧曦一眼便认得出来,待小霞将玉牌递到她的手上,方正的润玉,似能摸到水,一眼望去,温温而雅的透着几丝朦胧,玉牌上没有什么的图案和文字,平整如镜。 没错,这正是牧曦想要看到的东西,她似是看到了久别的宝物,珍惜的在手中轻轻抚摸,玉牌上,似有羽朗的味道,沁人心脾。 “姑娘,我家夫人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夫人很是关心姑娘的身体,叮嘱双儿代为传话,请姑娘一定要坚持着,照顾好身体,总会有机会。” 双双不紧不慢的压低声音,平静道来。 “夫人?谁家的夫人?你到底是谁?隐藏在姐姐身边这么久,到底是何用意?” 小霞厉声审问,横眉冷对,杀气骤起。 “小霞,轻声,莫紧张”牧曦淡然安抚着,手中仔细的握着玉牌,抬眉转目,向双双问去: “你家夫人的身体如何?你在哪里?” “回姑娘的话,夫人的身体不好,整日还在用姑娘曾经给开的方子调理着,但是因担忧姑娘的处境,经常夜不能寐,尤其是最近几日风雨将至,夫人现在整日只能守在床上休息,夫人,从未离开。” 双双娓娓道来,平静如日常叙话,却又意味深长。 “姐?你认识这个双双?夫人是谁?她的身份你早就知道?为何不拆穿?由着她在你身边假扮侍婢。” 小霞不解的问向牧曦,眼睛时不时的紧盯着双双,保持着警惕的防备。 “是,我知道她的来路,所以,才没有揭穿,这些时日以来,怕是她们姐妹暗中帮衬了你许多次吧。”牧曦手中的玉牌,已经有了温淳的润感,更加不舍松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夫人说了,不论少爷身在何处,他之前曾许下的诺言,夫人一定要替他完成。” 双双略带伤感的回应着,不禁侧目向窗外扫过一眼,又谨慎的回眸,恭敬如初。 “你家少爷是谁?”小霞丈二和尚,急不可耐的问向双双。 “我家少爷姓林,名羽朗。”双双细声回应。 “啊!”小霞一个惊呼,立即捂嘴消声,两个大眼睛瞪成圆,疑惑的向牧曦看看,又向双双望望,最后转向窗外奔着羽朗的方向眺望,思索片刻,又不解的追问: “那你家夫人呢?” “当然是李婉了”牧曦不等双双回应,轻声说道。 “姐,李婉不是被你亲手刺死在皇宫吗?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啊!”小霞一步奔到牧曦面前,紧紧的压低声音,小声细语的追问。 牧曦垂下一双俏目,如水般的目光,投向手中的玉牌,细润的脂玉,像极了羽朗的性格,现在才知,原来他是如此深情,她何尝不知,羽朗是为了解她蛊毒才自愿被囚于此,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逃出去,现在,他想脱身,已经犹如蜀道,难上加难。 她心思沉静在玉牌上,仔细筹谋着助他脱身的计划。 双双也默默守候,只有小霞在千思万想的解着谜团。 “姐姐?你没杀李婉?不仅没杀她,你还放了她!”并不难推理的情节,小霞不费周折就理出头绪,只是真相的意外,让她惊讶得难以相信,一句句的向牧曦证实: “你杀李婉是假的,但是,师兄刺伤你却是真的!!害得你九死一生,现在仍在死亡边缘上徘徊,这明明真的!你们之前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吗,以伤害你为代价,来救李婉一命吗?” 小霞的思路渐开,“不对,师兄当时肯定不知道真相,所以才会如此愧疚的面对你,所以才会在你面前无法抬头!原来是这样!好一对苦命的鸳鸯,难怪师兄宁死也要在这里受苦,在同云宫,用自己的血来给你解毒。” “夫人说,姑娘在需要我们出力的时候,自然会召唤我等,今日姑娘来寻此牌,定是与我家少爷有关。” 双双抬头望来,向牧曦投来祈盼的目光。 “是,你是姐姐,还是妹妹?”牧曦淡淡的回问。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内外部署 “姐姐,妹妹?”小霞刚刚解开一大堆的谜团,被牧曦的话问得,又是一番迷惑,知道双双是羽朗的家里人,自然放松了警惕,神情也轻松起来,此时,不禁好奇的盯着双双来回端详,也跟着牧曦的话,上来问着。 “回姑娘的话,我是大双,是姐姐。”双双淡定回答。 “什么意思,你给我直接解释解释?我姐已经看着那玉牌成痴了,还是直接问你好一些。” 小霞回归了原本的神态,本就跟双双接触越多,此时,关系又拉近了些,言语更加亲近。 “颜姑娘不愧是神机妙算,心思缜密,我们是孪生姐妹,受夫人之命,跟随着时艺来到姑娘身边,负责照顾姑娘的安全。刚到姑娘身边不久,便被姑娘识破,反倒处处顾及我们姐妹的周全,大双在此,也在谢谢姑娘的关照。” 大双诚恳的深深行礼。 “你们是两个人?长得一样?噢!!!”小霞也算得上是聪明伶俐,恍然大悟。 “难怪,姐姐要求我每天早上吩咐你做当天的事情,隔天的事情,第二天要重新吩咐过!你们一天一个人,姐妹替换进来潜伏的!!好计策!李夫人也是深谋远虑,细致周全,为了姐姐,也算是尽力竭力了。” 小霞连番感慨,又豁然明白:“怪不得,那日你能去请王爷连夜入宫来救姐姐,我当时就不解,明明看到你在宫中,怎地就跑出那么远,去引得王爷回来,但一想,总之是对姐姐无害的,也就没有追究,现在看来,感情,就我自己傻傻的不清楚内情,你们都明白着呢,我太笨了。” “不是你笨,是你并不知前因后果,些许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一直做的很好。”小霞突然自责,牧曦立即出言反对。 在她的心里,早就将小霞看成自己至亲的亲人,像慕林,吉祥一样的亲人,听到小霞自怨自艾,牧曦护短之情顿时袒露无遗。 “真的?姐姐真这么觉得?那小霞就开心很多了,不过,这样看来,还是亏了姐姐这身子,还有师兄,他现在也是死到临头了,怎么办?姐姐现在叫了双双,啊不,是大双进来,必定是有了办法吗?” 小霞再次祈求的向牧曦问来,眉眼间,几丝忧愁几丝哀。 “你先别急,我还没想好救他的法子,叫大双来,正为此事。”话已说开,牧曦简短安慰着小霞,转头又向大双布置下去: “即日起,你便负责照顾羽朗的饮食,红霞虽然对我有敌意,但是对羽朗却是一份真情,你要借红霞的力量去顾全羽朗的安全,他被捆了这么久,可吃什么东西了吗?” “是,大双明白了,少爷自从进了这院子,还没见他吃过东西,我也正为此事着急,不知他的身体是否扛得住。” 大双担忧的回应,不时又向窗外看去。 “这点不必担心,羽朗的身体还好,我为他切过脉,只要饮食保证了,他一时不会有大的问题,你家夫人现在可知晓羽朗还活着?” 牧曦低声问着。 “夫人还不知,被红霞这一闹,时总管很是气恼,刚刚在院外,杖责了当班的侍卫和侍婢,严令,所有人一律不得出门,现在下人们,各个都急红了眼,都恨不得从红霞身上咬下一口肉来,所有人都小心着,不敢有半点的僭越,我也没机会出去换小双进来,已经过了接应的时间,怕是夫人又要睡不着觉了。” 大双快速的回应着,焦急之态尽在颜表。 牧曦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牌,感受着那股份外的柔润从手心传向全身,略作思量,若有若无的轻声说着: “有些想家了,好想吃家里的糯米团。” 大双了然回应,“启禀姑娘,府上吃糯米的时候少,没有糯米的储备,双儿即刻去办,请姑娘放心。” “府内的事情,由我来打理,让夫人在三日之内,寻个那的方向,接应,火速回禀。” 牧曦淡然的说着,窗外的雨依旧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她的药力正在减退,酸痛之感渐渐反扑上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牌,像是将他的心握在手中,好像一捧碳,温暖着她越来越冰冷的身体。 “是,双儿明白,双儿替夫人,谢姑娘谋划。” 大双感激之切,悄然跪地,深深叩首,迅速退身出去。 牧曦看着窗外的雨,只能看到树的枝丫,她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只看过一眼,便像是刺到她心里,灼热着痛。 不知是想起他的目光而心痛,还是内伤已然到了复发的前沿,牧曦一阵阵的无力疼痛开始传遍全身,不禁再次皱起眉头,习惯性的默默忍住。 陡然苦楚的面色,让一旁的小霞立即紧张起来,“姐姐!你是不是又痛起来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 想想心中的事情,已经一一部署到位,牧曦释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自己直面风雨的时刻了,要坚持的活下去,她暗自提醒着自己,一遍一遍的在心中重复着。 小霞扶着牧曦来到床上,又盖了厚厚的丝被,天色渐暗,本还不到入夜的时候,阴沉的天,犹如黑夜降临,夜晚,是她最难熬的时候,抬眼看向那扇窗,只能看到窗棱,却也知足,因为,那里有一个人的牵挂,有她对一个人的牵挂。 牧曦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情愫,曾经对关晓,青梅竹马,本以为那就是爱,现在想想,其实只是想有个照顾自己的哥哥,而对羽朗的这种情,截然不同,看着他受苦,犹如加痛于己身,俨然是个半废的身子,心思上又加了羽朗所受的苦楚,此时更加的身心不支,陡然的压抑,恍然迷茫。 “姐!” 小霞正端着温水小心的来到牧曦身边,只见牧曦目色朦胧一晃,陡然全身松驰的昏迷过去,她随手将水杯放在椅上,大声呼唤,焦急万分。 虽然小霞知道手中有些药是牧曦用来应急所用,但,牧曦的病来得太快,让她始料未及,一时,担忧,害怕,紧张的面对已然没有知觉的牧曦,她顿时手足无措。 大双应声奔进门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她本是打算照顾着羽朗吃些东西,谁知刚到院中,便被小霞的呼声引到房里,见小霞正木然的望着牧曦无声流泪,大双倒是年龄大些,处事更加冷静,轻声提醒着小霞: “主子可有备下药物?要不,让巫医进来给看看,有没有什么应急的法子,只要主子醒了,一切都好办。” “对,对,姐姐刚刚吩咐过巫医,留了药方给他去配制,一定是应急的,来人,带巫医进来!” 小霞抹了一把眼泪,在大双的提醒下缓过神来,快步打开房门向外传唤,末了,又想起,补充一句: “让巫医将应急的药物全部带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羽朗痛望 小霞说者无心,但院中的羽朗,听着却如同五雷轰顶,不用去问,看小霞脸上的泪光,便知牧曦不好了,他好想知道牧曦的情况,恨不得自己能挣脱这铁链,奔到牧曦身边,仔细看一看她到底现状如何。 几番挣扎,依旧是徒劳无功,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直累得气喘吁吁,由此被铁链紧束的身体,更加痛麻起来。 但这一切,他都已经全然不顾,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到心在痛,瓢泼的大雨,曾经那一天一夜,她就是在这样的大雨里,苦苦的挣扎,直到伤及深处,直到奄奄一息。 冷冷的雨,无情的拍打着他的脸,毫不留情的肆意流进他的眼角,他躲避不过,眼睛被雨水刺痛,不停的流出泪水。 巫医被众人抬着,快速的从他身前跑过,怀里紧紧的护着药箱,直奔房门冲进去,巫医的眼神凝重,面色严肃。 从巫医紧绷的神经,羽朗更加担心牧曦的身体。 “姐姐要的药,你可备好了?”小霞迎着巫医在门前焦急的询问。 “曦主子给我的方子,不是给她自己用的”巫医为难的扭头回应,又坚持着严肃说道: “你先让我进去,看过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药,之前曦主子已经用过烈性药了,现在,不能再随便使药的,否则,更危险,你先让开,发什么傻?快点让开。” 巫医催促着,不等小霞回应,直接抱着药箱,撞进门去。 小霞站在门口,刚刚以为巫医有救命药的希望,还没热乎,就瞬间破灭,她不禁猜测,姐姐已然生死攸关,此时不给自己制药,还会有心思救治别人吗? 思量间,她的目光扫到雨中的羽朗,顿时了然,不禁心痛的摇头,心中感叹,“我的姐啊,你这也是为了救他吗?刚刚还说,他的身体无恙,你却如此急不可耐的要救,你自己的命已没了一半,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小霞和巫医的对话,羽朗听得真切,心中更加焦急紧张,再看小霞望向自己的眼神,他也明白了大半,牧曦是想救自己吗? 羽朗双手紧紧的握拳,对牧曦的担忧和愧疚,让他全身充满着自怨自恨的怒火,他将铁链挣得绷到极致。 “这是玄铁特制的铁链,靠人力,是挣不脱的。” 一个声音在身前轻轻的说来,羽朗猛抬起头,小霞正站在面前,手中撑着油伞,凝视的目光,似有许多话要说。 小霞左右扫视,身边没有旁人,紧凑上前,低声耳语: “师兄,我也是老爹的徒弟,在姐姐身边负责保护和照顾姐姐的周全,有我在,你可安心些,莫在挣扎,别伤了身体,反倒让姐姐为你担心。” 话不多说,有下人从身边不时的来往经过。 “小霞姑娘!” 巫医从房中正高声呼唤,小霞紧皱着眉头,满脸忧伤的又向羽朗望了望,无奈默默转身快速奔进房中。 看着小霞闪身进去的身影,被无数的雨线无情的抹净,羽朗更有无尽的话想问,无数的话想说,双唇张合之间,无声无息,徒劳喝了许多雨水。 牧曦房中来往穿梭的下人越来越多,雨越下越大,天色暗了,房间里点亮了许多烛火,将房间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羽朗看着人们在房中穿梭的身影,他好希望自己能化成闪电,能变成影子,只要能守在她的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咳咳咳” 渐渐的,一阵阵轻微的咳声从房中传来,紧接着,便听到小霞传唤送温水进去的声音,有下人从房中快速跑出来,不进又有巫医传唤配制润肺汤的声音。 众人嘈杂的声音中,只有那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严重的咳嗽声,在羽朗的耳中尤为清晰,那一定是她,咳的这么厉害,连缓口气的间隙都没有,更没有半句说话的声音。 林羽朗,一步错,步步错,当初为何自私的将她强捋回来,还总是以君子自栩,难道,将她害成这样,就是君子的行为吗? 她的咳声,变成一柄柄快刀,接连不断的刺入他的胸膛,那种痛,让他痛不欲生,恨不得,此时有人直接像景路那般来鞭笞他一痛,还能让他有活下去的颜面,他直感觉,自己已经无颜面对她。 入夜已深,他的心和身,已然麻木,只会呆呆的望着那窗,虽然看不到她,但,房里的声音可以真切的传出来,他不能说,至少,还可以听。 “姐姐!快,快取止血的药来!” 又是一声惊呼,让他全身激灵一抖,他的心在咆哮,“牧曦!牧曦!” 羽朗刚刚麻木的身体,被这一声惊呼电击清醒,不自主的挣扎着,但一切都是那么默然,没有人在意到他的存在,更没有人告诉她的情况。 有侍婢从房中奔出来,手中提着的衣衫上,羽朗看到了血,那血红得扎眼,那是牧曦今天穿着的衣服!牧曦,景路说的都是真的,在柴房里,景路的那通鞭笞,让他知道,牧曦命在旦夕,或许挺不过这场风雨,更或者,坚持不到明年的春天,当时,他还不敢相信,明明是给她推了内力,以牧曦的医术,她肯定知道如何使用这股内力支撑受伤的身体活下去。 可是现在,他信了,这场风雨,就是结束她性命的催命符吗?林羽朗,你好傻,以为凭自己舍命相救,就能换得回她的健康,好幼稚的想法,你怎么不想想,她本一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半点功夫,如何扛得住你那穿刺而过的一剑,又如何受得了重伤之下雨中一夜的寒苦。 他扪心自责,眼中依旧闪过侍婢们送衣,送被,端水,端药的穿梭身影,与房内的忙碌相比,他在院中,是如此的安静,除了默默的望着,什么也做不了。 又听到一阵阵持续的咳声,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无力。 为何她不为自己备下应急的药?难道,她也自知不治吗?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的温度,羽朗开始冷的颤抖,不禁让他眼前不停的闪过,牧曦当时在牢笼中瘦弱无助之下,颤抖的身影,那回望她的眼神,此时,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回到当初,如果还有机会 但一切都没有可能了,如果,她熬不过这个雨夜,牧曦,我陪你,我答应过,要用生命保护你。 他自己的心,被自己撕得粉碎,如果她不在了,他便成了行尸走肉,与其活在自责之中不能呼吸,不如陪她到极乐世界去完成自己从未兑现的诺言。 “咳咳咳咳” 她的咳声越来越弱,却依旧接连不停,夜越来越深,她的咳声中,开始有了呼鸣的声音。 她的咳声让他撕心裂肺的痛,深夜时,她咳的声音渐渐开始弱小起来,羽朗努力的探着身子去听,当她连咳的力气都没有时,他感同身受,似乎自己也正在窒息,走向死亡。 第二百三十七章 风雨停了 牧曦轻轻的睁开眼睛,小霞倚靠在床框上,头微微垂着,正微鼾的打盹,她的眼圈泛着黑晕,面色黯然。 这一场大雨,折磨了牧曦的身体,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也连累了这些丫头们,各个坚守在她的身边。 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咳咳” 牧曦本想忍住咳嗽,让小霞安稳的多睡一会儿,怎奈一阵痒痛,还是咳出声来。 “姐姐醒了,双儿做的梨汤好喝极了,你要喝一点吗?” 小霞一个激灵,从床框上挺身过来,立即清醒的脱口而出,手中习惯的从床边的小桌上端起汤碗递上前来。 牧曦咳了一天一夜,直到身心疲惫,精疲力竭,甚至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这期间,多亏了有小霞每每应时的塞到牧曦嘴里一些吃食,不是梨汤就是冰糖枇杷水,或者是米汤,面汤,总之各种汤水,只要能让牧曦在咳嗽的间隙喝下肚子的,小霞都丝毫不会错过。 小霞将梨汤小口的抿了抿,瞪着眼睛,仔细的看着牧曦,小心的递到她的嘴边,轻柔的像是哄着娇气的小孩子: “温度刚刚好呢,快来,趁现在不咳了,快来多喝点,也不甜不腻的,快来,多少喝一点,润润喉咙也好啊” 盛情难却,牧曦撑着坐起来,小霞立即将手中的碗递出去,扶着她坐好,又盖好了被子。 顺着小霞的手势,才看到接过碗的是金卓,她虽然一支手用布条吊在胸前,但另一支手稳稳的接过碗,正关切的向她望来。 牧曦的注意力立即被金卓吸引过去,向她挥手,细细的声音,招呼着:“来,让我看看” 金卓立即胆怯的向小霞看去,被小霞的怒目一瞪,金卓更是向后连退了几步,手中的汤险些洒出来。 “都说了不要拖着那条残手在这里晃荡,姐姐看到了肯定又要替你操心,姐姐病着,还要给你看伤,成心让姐姐辛苦!” 小霞忍不住,上前夺过汤碗,又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金卓,满是愤恨的斥责。 金卓也是自知愧疚,怯怯应声:“是霞姐姐教训的是,金卓考虑不周,主子,金卓的伤好很多了,巫医也给看过,说是毒已全解,现在只是简单的外伤而已,并无大碍,主子不必担心,金卓去厨房看看主子的饭食……” 金卓话说一半,脚步已经开始碎碎的向门口移动着。 “站住!”牧曦微嗔的瞪了一眼小霞,微咳两声,将梨汤饮下大半,再递到小霞手里: “不能这样说,如果金卓不在这里,我反倒更加的惦记,就留她在这里帮你传个话也是好的,看你累的,眼圈都是黑的,辛苦你了。” “我知道她的忠心,只是,不想看你这么操劳,你病了这么久,一醒来就想着给别人看病,怎么就没个人来给你看病呢?还好有七婆送来的那些名贵的药材发挥了好大的作用,否则,感觉世间人都是冷血的一般,你帮了那么多人,这些倒不见人了。” 小霞将碗放到桌上,又递了条温温的毛巾放到牧曦手上,口中依旧愤怒的牢骚着。 牧曦一醒,外面的侍婢们早得了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拉练,都已经熟知什么时候该送什么进来。 此时牧曦将温毛巾敷在脸上,迎面而来的温暖气息,让她份外的轻松舒适,简单洗漱,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 又是几声微咳,风雨虽然停了,但复发的内伤却没那么容易恢复,在小霞和巫医细致周到的照顾下,好在巫医配制的那些新药,和自己提前备下的药结合着用,总算是让她度过最艰难的时间。 既然醒来了,没被阎王爷收了去,牧曦便要立即打起精神,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微咳着,看着窗外微风习习,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有双儿的照顾,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牧曦安慰着自己,再将挥手让金卓来到身前,小霞不再阻拦,既然知道阻止不了,还不如配合着,让牧曦少些劳累,于是,快步奔去取来药箱摆在床边。 牧曦小心的打开金卓手臂上的包扎,正如巫医所言,毒已经解了,只剩一道伤口还没有愈合,被暗器所伤的伤口,外创并不大,内部的伤口才大。 认真的处理完伤口,又仔细的叮嘱下注意事项,金卓一直愧疚不已的配合着,对牧曦的话,更是深深的记在心间,不敢再有半点的差错,以免再惹得牧曦辛苦。 处理完毕,金卓感动得又要流泪,牧曦微咳着,慈目望去,微微摇头,示意不可再哭。 金卓赶紧擦干眼角,稳稳的回应:“金卓谢主子” “知道感谢就好,日后可知道要如何回报你家主子?”小霞在一旁收拾着药箱,不遗时机的插上一句。 “金卓知道,金卓知道,金卓就是死了,也是曦主子的鬼,也要保护着主子。”金卓赶紧跪拜在地,诚恳誓言。 “真是个不会说话的丫头,你死了还打算在姐姐身边闹鬼吗?”小霞嫌弃的回应,目光从金卓的脸上瞥过。 “啊,不是的,金卓不是这个意思。”金卓赶紧解释。 “小霞,咳咳”牧曦低声呵止住两个丫头的话,“金卓,去叫双双进来,我饿了。” “是”金卓终于得了主子的命令,又有了事做,高兴的回应着,向外奔去。 小霞待金卓离开,轻轻的关上房门,来到牧曦床前,低声禀报: “姐姐病的这一天一夜里,王爷在院外搭了个帐篷,一直守在里面,不肯离开,时总管也不许他进来,就这样僵到现在。” 牧曦此时对王爷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更何况,时艺不让王爷进院是对的,估计时艺多少也猜测到了她的想法和目的,是在有意配合着她。 她低声的回问:“他怎么样?” 沉默。 牧曦从小霞的默然中知道,看来,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自己做了自己的思想准备,再问: “出什么事了?” “他绝食了。”小霞轻声回应,焦急的目光中,满满的悲伤和无助。 “绝食?”牧曦思量着。 “是,这两天,师兄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窗户看,无论双儿怎么劝他,他就是不吃不喝,算下来,已经三天水米未尽了,刚刚我从窗口看了看,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昏了。” 小霞边说着,边紧张的看着牧曦的脸色。 “启禀主子,双双求见” 双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霞无声的向牧曦望来。 “让她进来。” 牧曦淡定的吩咐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亲手喂他 依旧是那个轻快的身影,碎步来到床前,行礼之后,与其他侍婢不同,双双微抬起头,向牧曦仔细的打量过来。 小霞适时的将房内所有人都吩咐了出去,让院中近处的侍卫也寻了理由打发了四散开来。 “你是小双?” 透过她的眼神,牧曦猜测着问。 “是,主子果然厉害,您怎知我是小双?”小双的语气比大双要轻快许多,言语间透出一丝女孩的灵气。 “你们虽是孪生,但性子还是有区别,你比大双心更急些”牧曦微咳,淡然回应。 “是,主子说的对,小双只是想看看,主子的身子,可好些了吗?”小双紧皱的眉毛,瞪着小眼睛,努力向牧曦关切的问来。 “还好,至少,现在还活着,还有机会做没有做完的事,你家夫人可好?”牧曦自知身体强撑的时间不多,废话省过,直问主题。 “夫人这几日不眠不休,寝食难安,一来,是为了少爷还活着,兴奋激动不已;二来,是为了姑娘的身体旧伤复发生命攸关,担心害怕,悲喜交加,夫人的身体也不好了。” 小双略带忧愁的轻声回应。 “夫人可有计划?”牧曦直问过去。 “有,夫人说,历代的英雄都以天葬在野狼谷为荣。”小双也言简意赅的干脆回答。 “野狼谷?”牧曦疑问。 “是,野狼谷距离此处并不遥远,英雄离世,并不埋葬,而是露天的放在野狼谷的祭台上,供野狼食用,以身躯回赠图腾之兽。” 小双轻声解释。 “好,我明白了。羽朗是什么情况?”牧曦了然,立即追问。 “主子,您快想想办法吧,少爷不肯吃东西,好在这几天下雨,否则,还没饿死,也一定是渴死了,他什么都不吃,无论我说什么,都没用。” 小双立即焦急求助。 “你们给我准备的参汤还有吗?” 牧曦微思后回问。 “有的,还温着,只是,少爷这么多天没吃东西,突然喝参汤,会不会受不了?”小双担忧。 “我自有办法,去将药箱取来。”牧曦打定了主意,轻声吩咐着小双,她也小心的扶着床沿,缓缓的站起来,一阵微咳,终于站稳脚跟。 小双将药箱放在桌上,赶紧回身来扶,又扯了披风给牧曦紧紧的搭在身上。 “去取参汤来,你亲自端来,顺便去取巫医新制的药来。” 牧曦稳稳的吩咐着,从药箱中取出一味“龙石散”,又取了针囊套在腕上。 小双快步的奔出去,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碗温温的参汤,又将从巫医手中取来的药递到牧曦面前。 仔细品味,巫医制药的技巧确实长进了许多,正是牧曦想要的东西。 将‘龙石散’药末放入汤中搅匀,这一味新药便由此配制完成,药散在参的配合下,散发出特别的香味,有几分香甜之气,又似草木的清香。 “这是什么?好香啊,忍不住想喝一口。”小双也是练武之人,对这种迅速增加内力的神药,虽然不认,却也被味道所吸引,不由得舔着嘴唇,馋着说来。 “这味药,可以让他迅速提高内力,恢复气色。”牧曦依旧轻轻搅动着药汤,淡然回应着。 “真的,太好了,不愧是神医,什么厉害的方子都有,只是,快速提高内力之后,能坚持多久呢?” 小双疑惑追问,两个小眼睛却盯着药汤,馋得直咬嘴唇。 “三日,药力过后,也不会完全失去药性,羽朗的功力我清楚,他定然不会浪费这味奇药,他知道,该如何操持住提升上去的内力。” 牧曦放下手中的汤匙,将披风又紧紧的裹了裹,说话间,抬步向门外挪去。 小双会意,端起汤药紧跟着牧曦从房门出来。 小霞正站在羽朗面前,院中再无他人,尽数被小霞驱散了出去,羽朗迷蒙的睁着眼睛。 小霞见牧曦出门,顿时惊讶,快步的跑到牧曦身边,小心的搀扶着,低声嗔责: “这是以为自己好了吗?居然还喝了碗汤就敢出来转了?你看这天,还阴成这个样子,说不定雨点就打下来了,你这是要闹哪样?再吐血吓死我吗?” “你又不担心你的宝贝师兄饿死在这里了?” 牧曦也不责任她,反倒带着几分打趣的回问着。 小霞果然立即语塞,又将披风给牧曦紧紧的扯了扯,声音降低了许多,“他是饿昏了,我刚刚点他的穴位,唤醒了他。” 大雨之后,他的衣服看上去还湿着,迅速消瘦的脸,像是被人直接切了肉下去,没有了红霞的照顾,头发凌乱了许多,胡茬显出青黑的色晕。 见到牧曦走来,羽朗刚刚还低垂的头,立即抬起,紧张的想说什么,唇齿张合,依旧默默无声,又是奋力的挣扎,但见他的双手已经泛紫,被束缚得太久,血脉不得通畅,他的呼吸也显得急促了许多。 “把药给他服下”牧曦的心,如千万刃匕首同时刺着,痛得无法自拔,挥手间,扭过头,避开他执着的目光,向小双低声吩咐。 小双快步凑到羽朗面前,将汤碗递到他的唇边,他依旧痴痴的抬头望着牧曦,唇被汤碗的沿触到,他垂下目光看着碗里暗色的汤水,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羽朗不知这汤为何物,怪异的香气,直觉告诉他,是特殊的药,有何药力,自然是全然不知,牧曦的目光正等待着他的响应。 等了一天一夜,羽朗感觉度过了一生一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如此的难 熬,漫长的等待,将时间无限的延长,似乎他已经等待到了生命的终点,不知风雨何时停止的,但,至少现在她就站在面前,看她的脸,比雪还白,没有一点血色,一天一夜的咳,让她看上去沧桑了许多,面容之间,除了被病痛折腾的苦楚,还有那依旧坚韧的刚强。 不论是什么,羽朗毫不犹豫,配合着小双,将汤药全部服下。 小双立即兴奋起来,正要说什么,牧曦冷冷的目光凝视过去,小双立即悄然无声的举着空碗退后。 牧曦强忍着心中的痛楚,如果说是保持着面色平静,不如说,是身体虚弱,打不起精神。 缓步来到他身前,取出巫医新制的药丸,这药看上去是普通的中药丸并无区别,黑色的圆丸,她亲手递到他的唇边。 距离更近,他就在她的面前,全身被铁链捆着,却坚持着努力的向上抬起头,向她深深的望来。 “含着,不要吞咽”牧曦细声的叮嘱,他似是麻木的机械的张开嘴,由着她将药丸推进他的口中。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为他解毒 “姐姐,这是什么药?看上去,这么怪?”小霞站在牧曦的身边,再也忍不住,终于轻声的问过来。 牧曦手中的药被他乖乖的含在口中,目光依旧痴情的望着,只是不再试图说话,药力迅猛,入口不久,便看到随着他吞咽的口水的动作,他的面色越来越痛苦,甚至差点张开嘴,将药吐出来,他抬起头,向牧曦望来,咬紧牙关,又忍住,继续含着,却似苦楚越来越烈,让他不由得低下头。 他的双手已经紫青,没有了动作,只有身体和下肢紧紧的绷着,用全身的力来忍耐着药物的作用。 羽朗的痛,牧曦心知肚明,她的哑毒并不狠烈,但完全解毒需要至少七天的时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只有这一次,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颗药上,她希望,他在她的面前,能说出一句话,告诉她,哑毒已经解了。 “将他的口封了。”牧曦冷冷的说着,她的心,已经被痛得麻木,似乎没有了知觉,只看到羽朗在她的面前,痛苦的忍受着药力的折磨,毒是她下的,解药,依旧是痛苦的过程。 难道,他和她,注定就是这样互相伤害下去吗?是时候结束这一切纠缠,解了毒,便断了这份情愫吧。牧曦暗自警告着自己,忘了梦里他,放下心里的他,离开自己,他依旧是宋国盐市中的大少爷,依旧可以潇洒驰骋在宋的土地上。 她心痛如冰,吩咐了下去,两个丫头却也都如麻木了一般,无声的过了片刻,全部都紧张的盯着羽朗正在痛苦的挣扎,他的额头已渗出汗水,牙齿却依旧死死的扣在一起,不肯将药掉出来。 “姑娘,这到底是什么药?少爷,啊不,他的脸都变成青色了,不会是毒药吧,你当真还是要杀他吗?” 小双紧张过度,一用力,居然将手中的碗掰成两半,不等牧曦来问,她已急不可耐的向前一步,凑到牧曦面前,即忧又怒的询问。 小霞见势,紧忙护到牧曦身边,听到小双的问话,又迟疑着,不再阻拦,她的想法与小双一样,焦急的想知道,羽朗到底怎么了。 牧曦咳了这么久,前胸后背都疼痛难耐,咽喉更是如火在灼,本就不想多说,此时院中形境,她更不便说破。 她冷下脸,心中努力的叮嘱着自己,冷静冷静下来。 伸手从小霞的袖中拉出帕子,又取出自己的帕子,打个死结连接在一起,甩开二人的疑问,牧曦挪到他面前,将自己的帕子折成布条,封在他的嘴上,在他头的一侧系紧。 他勉强抬起头,配合着她的动作,确实开始泛起青色的脸,呼吸短促而轻浅,顺势,牧曦从袖中抽出金针。 他敏感的向针望去,眉头紧紧的纠结,被帕子包住,仅剩下上半边脸上,份外的紧张,目光几番回转,才终于再次回到她的面前,四目相对时,他又恢复了那平静坚定的神态,无声的忍耐着药力,抬起头来,深情的望着她。 事不宜迟,牧曦手起针落,针针到位,上次对羽朗的诊断,此时便是对症下药之时,汤药的作用,可以让羽朗迅速补充三日未吃的体力,同时迅速积蓄并提高他的功力。 他口中的药丸是对哑药的解毒之物,所以感觉到疼痛,一是因为羽朗失声的时间太久,毒已深位,毒越深,解毒时便会越痛;二来,牧曦情急之下,为了不留余毒,让巫药配制解药时,融了更猛烈的解百毒的药材进去,如此一来,羽朗此时不仅仅哑毒得解,日后,寻常的毒药对他均不会再有效果。 最后便是入针解穴,用金针将已经被哑毒麻木封锁的穴位打开个切入点,让解药有效进入,让解毒更加快速彻底。 行针之时,羽朗体力不支,头颅开始慢慢的低垂,牧曦自然的伸出右手,轻扶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头微微抬起。 这轻触之下,似是比药力更加让羽朗清醒,他一个激灵,骤然抬起头,再次向她的右肩看去,刚刚略有低下的头,牧曦再次将他抬起,他顺应的坚持着,主动抬着头,或者说,他将头轻轻的搭在她的手上。 牧曦明白羽朗刚刚的纠结由何而来,右肩的伤导致她的右手并不灵活,血脉还不顺畅,所以,手的温度份外冰冷些,羽朗定是为她手的温度而诧异,紧张。 她心中提醒着自己,现在,你就是个医师,就是个治痛救人的郎中,要静心凝气,要注意力集中,她极力的排斥着从他的下巴传来的那份温暖,极力的排斥着心中各种不忍带来的纠缠,极力的排斥着身边两个丫头紧张的目光。 牧曦手中稳稳的行针,渐渐的金针深深的刺位,越是触及毒灶,越会有疼痛的麻木感,他不禁频频的想要本能的躲避,却又每次都努力保持着,尽量不做出大的动作,尽他最大的力量,支撑着。 终于,她满意的抽出针,看着针在风中渐渐的变成黑色,说明针刺到了毒穴的深处,目的达到,她才感觉到自己已是体力不支,一个踉跄,紧闭上双眼,等待着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 小霞稳稳的拖住她的手臂,小双虽然依旧怀疑,却也无声的快速奔到房中取来温汤,待牧曦缓过神,小心的递上前来。 她没有心情,轻推过小双递来的汤碗,目光不自觉的直投到他的身上,他低垂着头,渐渐,连肩膀也松驰下去,全身的力量全部释然的松垮下来,无力挣扎,极力喘息间,他依旧勉强抬起头,向她望来。 牧曦不敢再看他那忧伤的眼神,全身无力也已让她站立不稳,她转过身,急切的想回到房中,让自己的身体缓缓,也让自己的心情缓缓。 “姐姐,那他?”小霞迟疑着,无奈扶着牧曦,跟着她的脚步向房门移去,口中坚持着询问。 “十二个时辰内,不得给他任何吃食”牧曦无力的回应,算是回答了小霞的话。 来到门口,牧曦木然止步,禁不住转头再次向他望去。 似有感应,他本低垂的头,适时无声抬起,四目之间的光芒,在半空中碰撞,激起的火花,在两人心中绽放出不同的色彩,但同样激烈,同样震撼,同样刻骨铭心。 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言语都难以表达的复杂感情,在目光中,可以尽情的倾诉。 第二百四十章 开始筹谋 回到房中,牧曦来到桌边,小霞轻轻的扶着她稳稳的坐在椅上,小双递来一杯温茶,小霞端在手中,又退了回去: “姐姐的手好凉,去换了更暖一点的水来,好给姐姐暖暖。” 小双虽然有话想问,看着牧曦苍白的面色,却也抿了抿嘴,快步向外奔去。 小霞说的,正是牧曦希望的,天色暗的很快,有小霞在身边照应,让她轻松了许多。 “姐姐,到床上休息一下吧,这两天天都阴雨连绵,没有太阳,总是这样冷冷的,既然你已经给师兄服下药了,那便顾及点自己,到床上暖暖。” 小霞轻声的说着,一边扶起牧曦。 她微微的摇头,一切才刚刚开始,哪里有心情休息,小霞见牧曦不肯,也不勉强,见房内渐渐暗了,转过身先去点了烛火起来。 “牧曦早就醒了,为何还不许本王进去!你莫要得寸进尺,不要太过分了!虽然可汗让本王在府中养伤,但本王依旧是堂堂的王爷,怎能被你这待小奴步步紧逼!” 景路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高声之中,充满着愤怒,依景路的性子,他吼不了多久,定然会武力解决问题的。 小霞端着烛台来到桌前放好,牧曦低声询问: “红霞的事情还没了解吗?为何时艺还如此不肯放过王爷?” “你是说对了,就是没了,提起这件事,我特支持时总管的做法,王爷太过分了,居然那日回去之后,只扇了红霞一个耳光,便息事宁人了!这出手杀人的罪过,是一个耳光就可以草草了事的吗?王爷分明是有意包庇,现在,我也开始怀疑,王爷跟红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不是好东西,串通好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来利用姐姐的,哼,枉费我娘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对他额外的顾及,保他的性命周全,早知道是这么个两面三刀的东西,还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还图个好名声!” 小霞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声音虽然细小,但口气份外的愤恨。 “我才随口一问,居然引出你这么多的牢骚,原来那个行走江湖的女豪杰,如今也同院外那些村妇下人们一般,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了。” 牧曦略不喜欢的微嗔,小霞立即收了神色,恢复平静的面容,牧曦的心思,她现在也明白了许多,只可道人善,不可随意猜测别人的恶事,必竟,这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便不能随意去猜,更不能乱说乱讲,混淆视听。 “那,现在让王爷进来吗?” 小霞恢复了温和的语气,轻声问来。 “七婆和同王子还在府上吗?” 牧曦另有心事,凝望着院外的大树,微微问着。 “还在,可汗派人来催过,七婆来了个就地打滚,说自己病的不轻,没姐姐的医治,她便死在路上,可汗倒是极在乎这个疯婆子,却也就默许了她带着同王子依旧住在王府,只是,更加派了兵马在王府的外面,听小双回来说,王府外面,现在别说人了,连鸟都飞不过去,人墙一般。” 小霞凑到牧曦身前,低声耳语,小心的禀报着。 “你娘呢?她怎么样?还好吧!”牧曦略略思索,关心的问过去。 “我也不清楚,自从你病倒,我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屋子,我也好担心我娘,这几天,时总管整日守在门口,除了我们几个近身的人照应着你,其他的人,都被时总管看成了隐形杀手,看管的极严,一点都不比王府外面的情况轻松,这样一来,我们几个在院中,倒是轻松了许多,全心的照应你便是,其他的,有时总管带着侍卫们把守着,真真的是一夫当关,王爷都难开。” 小霞脸上飞起一泛得意,似是对时艺的作法由衷的支持,同时,也表达了对王爷的不满。 明了周围的情况,牧曦心中笃定,有了谋划,微微挺起胸膛,昂首向外远眺,稳重的吩咐: “去请王爷进来,并转告时总管,林羽朗应按英雄处死,押至野狼谷;另外,转告七婆,我醒了,可以帮她治病了。” 牧曦的神色严肃,小霞会意,知有了计策,仔细的记下牧曦的要求,略有迟疑,轻声回问: “姐姐,如果让时总管向可汗打小报告,可汗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师兄,怪罪到王爷身上,从而,导致王爷迁怒于你吧?” “王爷没有杀羽朗,这么大的事,可汗必然是知道的,但时总管不知道很正常,可汗此时,最大的可能便是息事宁人,不会怪罪王爷,但会杀了羽朗。” 牧曦淡然的回答。 “那?如果不送去野狼谷,直接给斩了怎么办?”小霞立即焦急。 “有你娘和时总管两个人的建议,可汗不会在意太多。”牧曦细细的回应。 “来人啊,给本王杀进去!”门外景路的脾气如火山爆发,正大吼着。 小霞沉思被这吼声打乱,不再纠结,她相信,姐姐的办法总是最好的,反正想不明白,就照着去做便是,于是稳稳的答应着,“嗯,我这就去” “快去,不要让王爷真的动了手,那就没有退路了”牧曦催促着。 小霞话不多说,转身向外飞奔,展开轻功的身段,直接跃墙而去,顿时,门外的嘈杂声,嘎然而止,院门打开,景路怒气冲冲的被尔术扶着,向房门奔来。 经过树前,景路突然止步,小双正跟在他的身后,手中捧着一壶热水。 “他这是怎么了?为何封了口?” 景路手指着羽朗,疑惑的侧目向小双问去。 “回王爷,主子禁了他的食” 小双面不改色的淡然回应。 景路略做思索,脚步依旧迈步向房中走来。 “牧曦,怎么起来了?刚刚醒过来,要好好休息,快,还不快去扶她到床上,你们这下人都是怎么做的!各个都要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景路跨进门,正看到牧曦稳稳的坐在桌前,一阵怒斥,骂着身后的小双,满脸的怒火依旧在烧。 “躺的太久了,是我坚持下来活动一下筋骨。”牧曦淡然的说着,接过小双递来的热水,好暖,可以缓解一下冰冷的双手,渺渺的热气从杯中升起,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一种让她冰冷的心,回暖的希望。 “牧曦~听话,去床上暖暖,这里风大,刚下过雨,这马上就入夜了,天开始凉了,要照顾自己才行。” “主子,我扶您到床上吧,你的脸色都开始泛青了,是不是太冷了?” 小双适时的扶起牧曦,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照应牧曦到床上坐好。 第二百四十一章 要动兵马 牧曦小心的喝着怀中还温热的水,感受着暖流带来的精神。 “王爷辛苦了,听说王爷一直守在院外,让王爷担心了,牧曦一切安好,请王爷放心。” 牧曦淡然的说着,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不是她摆不出恭敬的神色,只是她不想故意掩饰自己的伤感。 “看这小脸,本就消瘦,现在正是瘦了一圈,我在院外都能听到你深夜的咳嗽声,直痛到我心里去了,若不是那时艺纠缠阻拦,我一定陪在你的身边,与你共担痛苦,共同度过这风雨的夜晚。” 景路坐到床边,心痛的说着,尔术站在一旁,也偷偷的向牧曦望过来。 “王爷还是要多些忍耐才好,时总管 万万不可与时艺发生冲突,大磊还在宫里,要多替他着想才是。” 牧曦若有所思的深深叮嘱。 尔术立即回应,刚想说话,又被王爷的目光瞪了回去。 “你提醒的对,我是该改一改这个急躁的脾气,当年嫣然也是这样说,算了,不提了,看到你现在没事,我就放心了” 景王爷收敛起暴怒的脸色,极力压抑之下,扭头向小双冷冷吩咐过去: “你下去吧” 小双的目光向牧曦移来,牧曦回应她,微微点头,“是”小双轻步退了出去。 牧曦看着王爷的神色,似有话说,她也不急,刚刚喝下的温水,缓解了咽喉的干痒,她气息更加平和顺畅,连咳嗽都少了许多。 “我也知时艺是受萧将军之令,严密的保护你的安全,只是心中焦急,与他又说不通道理,难免有些急躁,你放心,我断然不会与在这里与萧将军发生冲突,想我在返程的路上,正是刚刚的双双去通报你入狱的消息,细想起来,或许还有许多想不通的细节处,应该都是萧将军有意安排,才护我周全,我刚刚也是被气糊涂了,一声没压住火,现在,好多了。” 景路自言自语的细细回忆,末了,小心的轻声问来: “你的身子何时能够恢复起来,可能承受旅途劳顿?” 牧曦愕然回望,王爷的面色严肃,正急切的期待着她的答复,听王爷的口气,似是在筹备大行动。 “王爷,我的身体遇风雨就会复发,莫说是旅途劳顿,既使是这样窝在房中,也是雨步难行,牧曦怕是要辜负王爷的期盼了” 景路略做伤感,却也并不意外,略缓精神,失望的眼神飞拭而去,转而深情的向牧曦望来: “没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就一切都好,磊儿那边,我正在筹备,打算将磊儿先偷出来,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自会部署周全,你不必为磊儿担心。” 听到王爷要有行动,牧曦怎能不担心,牵一发必然动全身,只怕是大磊在宫中一有异动,王府便会成为拼杀的战场,必有一场恶战,从眼前的形势来看,王爷显然是将时艺的侍卫也算进了他的府兵之中,殊不知,时艺是何等的倔强,非可汗和文立不能指挥得了的人物,怎么可能随便就卷入到皇权之争中去,这样一来,王爷的力量立即减半,在王府中的形势也就岌岌可危。 显然,如果纷争开始,时艺最大的可能就是镇守西厢,两边谁都不帮,唯独会护好牧曦的安全。 但看着王爷的这份情谊,牧曦于心不忍王爷就此惨败从而走向绝路,她的心里思量着,如何劝解王爷先不要轻举妄动,但她现在却苦于没有更好的解救大磊的办法,而难以启齿。 百般思量,牧曦默然无声,景路轻声的向她凑上来,问道: “牧曦?身体不舒服?还是,又是想磊儿了?” “我是担心,担心大磊的安全,王爷要大磊,当然是理所应当,可万一有过闪失,大磊还小,我担心这样一来,会导致可汗对王爷和大磊起了杀心。” 牧曦直舒心中顾虑。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总不能就这样过下去吧,自从我从战场上回来,可汗不但不见我,还将王府变成了囚牢,让我囚禁在家中,许久没见到磊儿,心中的想念,已经如刀在割,恨不得现在就拔刀冲进皇宫,哪怕是就看一眼磊儿也好。” 思子之心,人之常情,景路说话间,情之所切,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又将泪水无声的吞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爷的腿伤没有痊愈,连行动尚且需要人来搀扶,如果真的厮杀起来,王爷也有危险,又如何保护磊儿?” 牧曦轻言相劝。 “那按你的意思,我就这样忍气吞声的像只小鸟一样,关在这笼子里一辈子?”景路又是急躁起来,语气再次激动。 “自然不是,磊儿是一定要救的,但要等王爷的伤口恢复了才好,现在,可汗没有想好如何处置王爷,正好是王爷休养生息的好时候,何不趁现在,养好身体,积蓄力量,厚积薄发呢?” “这道理我也明白,可就是着急,我的心里急啊,你的身体也重病在身,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现在救你出去,你很难承受路上的颠簸,但就是很难压下性子来,这几天,看不到你,我如坐针毡,我担心,你像嫣然一样,被可汗随便找了个什么理由莫名的就死在我面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害怕再失去第二次。” 景路一把握住牧曦的手,担忧的说着,紧张之情,将牧曦的手握得生疼。 牧曦抽回手,平静的回应:“王爷,我不是嫣然” 意味深长的几个字,景路手一松,牧曦顺势抽回手,他像是一盆热炭被淋了水,片刻的失落神色,立即转回平静如常的向牧曦淡然问来: “林羽朗怎么了?你可有想好,如何处置他?” 牧曦同样平静的回答:“他绝食,我便帮他一把。如何处置?牧曦仔细想过,发现自己身微力薄,根本没有处置他的权力和能力,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便这样顺其自然吧,如果他绝食饿死了,也算是个处置结果。” “绝食?关在王府这么久,他从未自弃过,为何现在突然不想活了?”景路疑惑追问,目光中透出不解和怀疑。 这种目光,让牧曦立即感觉到了距离,似乎他们虽然坐的近在咫尺,但彼此的心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让牧曦对王爷尚存的那份余温,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淡定自若的回应:“具体缘由并不清楚,一来我无心过问,二来他已经失声,既然他想死,便由他去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七婆送药 景路低下眉眼,略作思考,正在抬头再问什么,突然听到小双站在门口向里面恭敬禀报: “启禀王爷,曦主子,七婆求见,说是病重,要求医师诊治。” “快请她进来”牧曦毫不犹豫的回应,王爷在尔术的搀扶下,从床边挪到了一侧坐下。 七婆两个奶妈扶着,人未到,先听到‘哎哟~哎哟’的呻吟声,来到门前,似是无力的由奶妈拖着才迈进了门,终于来到床边,小双机灵的跟着进来,赶紧从桌边搬来椅子,让七婆坐下休息。 七婆头上用布条包住,似是头痛欲裂无力的倚靠在椅子上,依旧呻吟,还偷偷侧目向王爷望了一眼。 不用切脉,仅听七婆假假的呻吟声,便知婆子在演戏,牧曦轻声关切的吩咐: “快请七婆坐到我身边来,让我探探脉象” 奶妈和小双都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几人有意的在王爷的身边穿梭,惹得尔术刚要责问,景路看出了七婆的用意,挥手制止了尔术,稳稳的站起, “既然七婆身体不适,那景路就先回去了” 说罢,跟着尔术的脚步刚一回身,又扭回头向牧曦轻声的说来: “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他的眉眼间,似有话未尽,牧曦稳稳的点点头。 待王爷和尔术离开,七婆向着身边的奶妈行了个眼色,那奶妈紧步到门前,四处张望,见再没有杂人,紧紧的关起房门。 “人也走了,门也关了,七婆这是哪一出?”牧曦打趣的向七婆问去。 见再无外人,七婆立即就露出了原型,挺起身,向牧曦的床前使劲凑过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牧曦,一双薄唇开始不停的运动: “哎哟,你可要吓死我了!听说你咳到吐血,那在说书人的嘴里啊,人一吐血,就离死不远了,哎哟,一听说你吐血呀,我的这个心哪,哎呀,别提多难受了,就好像是拧成个绳儿,喘不过来气儿了!” 七婆拍着牧曦的手,动情的说着,似是憋了太久的话,不吐不快,不等牧曦回应,七婆不停的说道: “听小霞说啊,我从宫里带来的那些个药材对你特别有用,于是我前两日,就说自己要死了,又让御医给送了些过来,快,快拿过来,笨死了,天天的!” 七婆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向奶妈望去,她话未说完,奶妈从怀里使劲的掏着一大包药材,知道七婆是个急性子,结果,那奶妈越是着急,越是掏不出来,七婆的话音不落,直接开始数落起来,不由得又是骂了一通。 “谢谢七婆惦记牧曦”牧曦赶紧搭着话,缓解着七婆的注意,才让奶妈终于缓了口气,好不容易将药包捧在了手里。 小双也不客气,上去一把接了过来,微微向七婆默默行了个礼,抱着药便向门外奔去。 “哎哟!这是什么丫头啊!主子说话了吗?她就先抢过去了?她拿药干嘛去了?啊?”七婆愤怒的指着小双的背影便骂。 牧曦心中有数,自然是稳稳的安抚七婆:“七婆莫急,小双忠心无二,这两日我之前备下的药都用完了,小双是急着拿去给巫医配药去了,放心,她不会做坏事的。” “当真?哎哟,你对下人也这么好,都把她们惯坏了!这样哪行,哪天欺负你了怎么办,身边连个保护你的人都没有,连人男人也没有,看你病的这要死要活的,好像,景路王爷倒是伤心的很,一直在雨里守着,刚才被我撵出去了,心里指不定多埋怨我呢!” 七婆心痛的再次握起牧曦的手,像是母亲关心自己的女儿,千叮咛万嘱咐都说不完的体贴话。 “有七婆关心,感觉真好,让牧曦想起了母亲,也是这般的叮嘱。”牧曦伤感的低垂下目光,那份思乡之情,再度满溢心间,不禁眼眶泛起红晕。 “哎哟哎哟,你这小身子,可别这样,可不能再严重下去了,人啊,活着本就不易,好好活着,那就是愿望,能活出个人样来,就是人中龙凤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活着,然后,才是人中龙凤,我的同儿,还指望着你呢,话说也怪,自从上次同儿见了林羽朗之后,回去便没有那么吵闹了,今天本想再带出来,但现在王府中的闲杂人太多了,想了又想,终究还是留在了房中,唉,为了我的同儿,我是多希望他能够父子团圆啊。” 七婆也越来越伤感起来,反倒要牧曦回过头来安抚她: “七婆,事情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同儿的身体现在如何?” “好得很呢!我都奇怪,到底是你的药厉害,还是这王府有神灵庇佑,要么就是同儿认出了父亲看到亲人高兴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同儿现在能吃能睡,这几天的功夫,就胖多了,笑也多了,可惜没请出来,否则,一定让你也高兴高兴,看看我的同儿,现在天天美滋滋的,我这老婆子,感觉自己都能再多活十几年!” 七婆拍着胸脯‘砰砰’响,说起同王子,立即兴高采烈,由衷的喜悦,溢于颜表。 “莫在大意,我的药还是坚持用着,如果有变化,一定及时来找我,不论我是怎样的情况,都要以同王子为重” 牧曦不敢松懈,谨慎的叮嘱着正眉飞色舞的七婆。 “哎哟,真是菩萨心呢,同儿遇到了你啊,算是遇到了此生最大的贵人,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让同儿跟在你的身边,让你教会他怎样做人,怎样才能做个,有用的人,让人尊敬的人” 七婆扯起牧曦的手,意味深长的看着牧曦,面色慈祥的说着。 “好了,药也送到了,同儿的情况我也告诉你了,就怕你担心惦记,所以我一定要亲自来告诉你同儿的情况,还有一件事,可汗已经不耐烦,或许两三日后,我们必须回去了,这期间,不知有没有机会再来见你,就先在这里一并说下了,你好有个心里准备,免得空落落的,后续的事情,我们让小霞代为传达消息,你我都只认小霞一人的信息,你也别太累了,好好休息,我老婆子在宫里这么多年,见到太多芳华早逝的姑娘,我可不希望你也走到那一步,记得老婆子的话,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然后才有希望,才有一切,知道吗?” 七婆深深望来的目光,紧紧握着牧曦的双手,用力的攥着,那份不舍的面容,让牧曦心里泛起暖暖的洪流,迅速传遍全身各个角落,将所有的寒冷驱散干净。 第二百四十三章 王爷折返 为了应付七婆的假病,牧曦还是给她切了脉,真真的开了些调理身体和治些老年病的方子,全部开完下来,居然也有四五个方子,叠成一打,看上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错的不轻,下药够猛。 七婆刚刚出去,小双已然回来,在门口也七婆相遇,小双稳稳的行礼送行,七婆刚刚装起来的动作,立即收回去,凑到小双面前低声逼问: “你刚刚把东西弄哪儿去了?” 小双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失礼,立即恭敬的道歉: “回七婆的话,双双一时心急,双双知错了,主子的药已经用完了,听您说又送了药材来,双双一心思只想着快点拿去给巫医配制,好在主子身子不适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双双刚刚失礼了,请七婆责罚。” “嗯,忠心的奴才,有点过错也是可以原谅的,你做对,就是下次注意点规矩便可,今日的罚就省了吧,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便是最好的报答,你可明白?” 七婆立即满意的抬起头,语气轻缓的说着。 “是,双双牢记七婆的宽容和教导,一定全心伺候主子” 小双又是恭敬的行礼回答。 “你叫双双?”七婆略有所思的追问了一句。 “是,奴婢双双。” “去通报王爷直奔宫中大牢的,就是你?”七婆侧目问去。 小双不知是福是祸,但见七婆对牧曦的态度一直很是火热和喜爱,小双咬了咬嘴唇,稳稳的点了点头,默默承认。 “嗯,那便竭尽全力保护好颜医师吧,或许,你私下里,不是称呼她为主子吧?”七婆歪起眼睛,怀疑的瞪向小双,意味深长的轻声问去。 “双双不明白七婆的意思,双双对主子从来没改过称呼,也不敢改,更不会改。” 小双话虽低微,语气却平稳淡然。 “哼,好~小霞就不是一般人,还有你在颜医师身边,我这心里啊,多少安稳了些,这就对了,好人应该受到保护,你不用担心,以后,有你的好处。” 七婆瞥了一眼小双,了然于胸,释然的挺起胸膛,轻叹一口气,轻松的说着,言毕,又突然向奶妈身上倚倒下去,身边的奶妈自然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突然状况,迅速扶住七婆倒下来的身体。 七婆又是手捂着头,长一声短一声的呻吟着走向院门去。 小双轻吐一口气,牧曦虽然没有看到二人的反应,但就凭她们在门口停留的时间,她也大概有了推断,待小双释然轻松的来到床前,递上手中的汤药,牧曦抬眼看去,小双的额头已然渗出汗珠: “不用担心,七婆不会害你,但是,接下来,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们要跟着羽朗,早些离开此地才好。” “这件事,其实,夫人是有话要问的,我~”小双语塞的犹豫着。 “你家夫人有何话要问?速速禀来!”牧曦听闻,急声追问。 “夫人问,如果少爷脱身了,姑娘怎么办?” 小双纠结的向牧曦偷眼看来。 牧曦顿时释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李婉在外面接应羽朗有什么难处,如果那样,羽朗的生命就真的危险了,听到是问及自己,她早有打算,不禁淡然回应: “回话给夫人,先救了羽朗出去再说接下来的吧。” “是,晚饭的时辰到了,您要吃点东西吗?”小双也释然的松了一口气,在她的心里,牧曦这个回应,就是有了打算。 “吃点吧,我也饿了”牧曦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淡然的回应着,看着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没有一丝的风。 小双扶着牧曦来到桌前,她奔到门外去传唤上饭,谁知送饭的侍女还未进来,景路却轻轻的在尔术的搀扶下,挪了进来。 “一起吃吧,可以吗?” 他轻声的问来,彬彬有礼,还带着几分胆怯,生怕被她拒绝。 “姐姐” 小霞也从门外奔进来,人未到,声音先招呼着,来到房中才看到王爷也在,微微行个礼,无声的向牧曦看来,又走到房中取来披风默默的给牧曦搭在身上。 牧曦从小霞轻松的目光中,看到了她的计划部署的很顺利,心中也释然许多,脸上虽然没有变化,但语气总还是缓和着: “牧曦荣幸,只怕王爷嫌弃这里的饮食寡淡。”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呵”景路得到了同意,心中喜悦,尔术也扶着景路在牧曦对面的位置上稳稳的坐下。 小双带着侍婢们有序的送上饭菜,清清的汤水还配有每顿必有的药膳粥,两三盘青菜,果然是没有什么荤腥。 景路两眼不离牧曦,向身侧挥手间,一侍婢提来食盒,尔术打开,从中取出一年白盘,小心的放到牧曦面前。 她垂眼看去,居然是糯米团!牧曦心中一惊,疑惑的向景路望去: “这是?” “听说你喜欢吃这个,前日双双出府去寻材料,却因大雨,空手而归,于是我便命红霞去寻了些回来,让王府的厨子给你做了些,尝尝看,是不是你要想的味道?” 景路期待的看着牧曦,眼神中单纯而深情的光芒,牧曦知道,他没有敌意,但,小双的行动定然是被发现了,否则不会有今天这一道糯米团的存在。 牧曦淡然平静的微微回着笑,轻轻夹起一个团子,小口的品尝着,仔细品味。 王爷似是在期待着发掘宝藏一般,身体向前倾着,两眼瞪得大大的,盯着牧曦细细的咀嚼。 牧曦被王爷看得羞涩,微微扭过头,躲避着他的目光,咽下口中的团子,似是满意的回应: “就是这个味道,虽然与家中的团子还是有所区别,但,必竟水土不同,这个团子做的很精细,又不甜腻,入口很糯,已经很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我就是寻了天下的好东西,都要送到你的面前,只要你高高兴兴的,只要你的身体好好的!我就高兴,哈哈哈哈!” 很久没见景路这般的畅快大笑,虽然依沉稳有礼,但喜悦之色已是异于往常。 “王爷有什么高兴的事?” 牧曦试探着轻声问去。 “有!还是你厉害,居然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明白再告诉你,那时,不用我说,天下人都会知道的” 王爷卖着关子,微挤着眼睛向牧曦挑逗着说来。 “来来来,多吃点菜,好好增加点营养,再喝点汤,我知道这汤水里可有是大明堂的,用了很多大补的材料,看上去清汤寡水的,其实是这桌上最好的东西!” 景路心情爽朗,话也多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羽朗解毒 几天没有稳稳的吃顿饭,牧曦为了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快些,在王爷的一再劝说下,也多吃了几口,看到牧曦的胃口还可以,王爷也是份外的高兴。 没有了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轻松起来,与外面的风雨同步的,几天里,所有人都是阴沉着脸,提心吊胆的度日如年,此时虽然天依旧还阴沉着,但牧曦已然有了支撑起来正常吃饭的状态,让所有人倍感安心。 小霞不时的给牧曦添着菜,小双候在门口,随时照应着小霞传来的吩咐,金卓的伤口恢复的很快,见大家的心情都不错,也蹭到门口,喜滋滋的向房内偷偷看来。 时艺依旧那般模样,冷冷的门在院门口,左右扫着两只眼睛,像是夜里的猫头鹰,众侍婢们被他的目光盯着,各个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气氛。 看似平静祥和的院子,牧曦不禁抬头远眺着天空,这院中的人们,宁静的脸上,掩饰着各自不同的心思,王爷略喝了点酒,情深意浓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 那是牧曦再熟悉不过的装有兵符的锦囊,随后,王爷又取一个布包在手,缓缓打开外面的粗布,里面用大红的丝绒又包了一层,打开来,一对翡翠的玉瓶被红丝绒衬着,份外的清润,显眼。 王爷紧紧的将玉瓶握在手中,含情脉脉的向牧曦望来: “牧曦,你可知,在被金军追得无路可逃的时候,我就是这样攥着这对玉瓶,坚定了一定要活着回来,为了你的嘱托和期待,看着这个兵符,想起你为了顾全我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又有何颜面,能置你于不故,贪恋那些所谓的战功?这两件,本就对我至关重要,现在,更加融入了你对我的情谊,自从苍珠将一切告诉我,这两件宝物,便成了我度过万难,打破沮丧的神器,你可知,你在我的心中,有多么重要?如命如魂” 牧曦微微垂目,平静的回应, “王爷不必如此挂怀,唇亡齿寒,牧曦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王爷又何尝不是让苍珠带了侍卫守护在牧曦的身边,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呢?” “那不一样,我在军中,必竟还是那么多得力部下,你则不同,只身一人,身子又弱,本来,我还指望红霞能照应得周到细致些,可谁知这丫头,倒是个不侍二主的忠心奴才,她的心中,此生也就只有了嫣然,再容不下别人,红霞的性子是粗烈了些,还好你不跟她计较,饶了她的性命,否则,我的身边,就没几个嫣然的故人了。” 说到伤心处,王爷一手紧紧攥着玉瓶和锦囊,一手举杯一饮而尽,随后面色微沉,垂下的双目,微微闪着泪花,默然片刻,抬起头来时,已恢复了平静的脸色。 “大磊还好吗?”牧曦见王爷伤感,转换话题轻声问去。 “他还好,不知是谁对磊儿说,是你的吩咐,让他在宫里多学些本领,好好学习知识,他病好了之后,便安心学习,现在,无论是武艺还是文化,都长进了不少,只是,不能见面,其他都好。” 景路回应着,将手中的玉瓶轻轻的一层层包起,依旧攥在手中,又是一杯酒下肚。 “铁骊呢?它还好吗?”牧曦追问着,向王爷身边的尔术悄悄使了个眼色,王爷身上有伤,本就不宜饮酒,此时,俨然有些微醉了。 “铁骊,你被囚在院中不知道,铁骊一直就在王府外面,从未走远,这几日大雨,它就回到马厩之中,从距离上看,其实它离你很近,只是见不到而已。似乎,它也知道你的伤痛,跟我一样,一直就守在这院墙外。” 景路又去举杯,尔术上前拦住,轻声劝阻:“王爷,天色不早了,曦主子的身体还弱,您身上也有伤,我们早些回去吧” 王爷向牧曦望来,放下手中的杯,面带怜惜的连声说来: “对对,尔术提醒的对,你要好好休息,早些痊愈,我们再畅饮几杯。”说完,景路起身恋恋不舍的道别,被尔术扶着,踉踉跄跄的向院外走去。 侍婢们收拾餐桌时,牧曦向桌上一碗未动过的药膳粥无声的扫过去,小霞会意,上前淡然的阻止正要将粥撤走的侍婢: “主子刚刚吃的不饱,这碗粥还温着,就留下吧” 侍婢恭敬的又将粥放在桌上,其余众物一切皆收拾干净,才退身出去。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刚刚入夜,却已如同深夜一般,王爷的身影淡出院门,时艺适时的吩咐着众下人们迅速的收拾整理,片刻功夫,院内房中,就留下牧曦和小霞,金卓,小双几人。 吩咐了金卓去取巫医的药来,关起房门,牧曦低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小双紧张的立即上前低声回答:“姑娘,他吐血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吐出来了?”小霞倒是轻松的追问,脸上带着微笑。 “是,刚刚我进来之前,看到帕子上黑红色的血,怕是这会儿,人都不行了吧?”小双焦急的又向牧曦面前凑上来,担忧的泪光泛起。 “你也是习武之人,怎么不知中毒之后如何解毒呢?还以为你精明,此时便是如此糊涂。”小霞略带玩笑的低声说着。 小双一边看着牧曦释然的面色,一边看看小霞微笑的小脸,她左右思量着,才渐渐顿悟: “莫不是?吐出来的是毒血?那就是说,他的哑毒已经解了?”小双惊喜的差点失声叫起来。 “去看看他,端杯水,再把粥拿上”牧曦不理会小双慢慢的醒悟过程,轻轻站起身,向门外独自走去,随口吩咐着。 小霞用手戳了一下还在开心的小双,又用眼光瞄过桌上的粥碗,脚下快步跟着牧曦,小心的扶着,一起向院子走去。 树下,阴暗的光线,看不清他低垂下去的脸,羽朗全身无力的松驰着,直到牧曦走到他的面前,他在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帕子被血浸红了大片,黑暗中,只看得到是黑黑的一片,牧曦示意着小霞,将帕子取下。 羽朗的目光在牧曦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刚刚还无力的筋骨,此时全部活动起来,又是努力的挣扎着,似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做什么。 小霞取下帕子,回到牧曦身边。 “让他喝点水”牧曦轻声吩咐着。 小双从身边奔过来,将手中的粥碗暂且递给小霞,端着水杯凑到羽朗面前。 他迟疑着,似是不想喝,却又望了望牧曦等待的目光,张开嘴,配合着小双将水喝下。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期待明晨 见羽朗吞咽的艰难,牧曦缓步来到他的身边,当他喝完那杯水,轻轻伸出她的玉指,扶起羽朗的下巴,将他的目光抬到她的面前,四目相对仅仅是如流星划过。 牧曦的注意力在他咽喉的穴位上,从袖口中取出金针,小心的刺进去,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眼,直直的望着她,被她抬起的头,此时借着房中微弱的光,可以看到他嘴角还有血渍,细细看来,凝固的血液泛着黑紫色,果然,哑毒已经被逼出来了。 当金针刺到深处,羽朗平静的脸突然微微一抖,牧曦立即停手,知针已到了底处,不能再刺,略作停顿,取出针来,转过身,借着房间内的光亮看去,针头色不改变,再没有了毒黑的颜色。 虽然过程痛苦,但好在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牧曦深深呼出一口气,收起金针,小霞稳稳的扶着她,牧曦转过身,侧目向他看去,羽朗口中的药,应该早已润化用尽,此时,应该是可以感受到药物和针灸带来的咽喉间的轻松感,只是,想要说话,还差一味最后的解药,这是牧曦故意留下的,不是不想听他说话,而是,现在还不到他说话的时候。 羽朗并不知牧曦的用意,以为可以发声,努力的想说什么,几番尝试,发现依旧无声无息,但目光依旧痴痴的望来。 他的须发此时更加凌乱,面色疲惫憔悴,刚刚牧曦在给他用针时,顺便探查了他的脉搏,虽然略有虚弱,但本质好,基础厚,此番仅仅是受了些皮外伤和饿了两天,并未伤及根本。 这让牧曦纠结惦念的心,放松了许多,“让他把粥喝下” 牧曦轻声吩咐着,转身向房门走去。 一碗药膳粥递到面前,他垂头看去,这是羽朗当初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禁回想起曾经被牧曦喂着此粥的情景,可是,现在物是人非,抬起头,牧曦正被小霞搀扶,步履蹒跚的越走越远,虽然,她一直背对着光亮,他看不清她的脸色,但就凭她现在的步伐,羽朗心如刀割。 她依然还活着,他让份外的激动,但她更加羸弱的身体,让他的心再次如石沉大海,无何止的跌落下去。 刚刚米香诱人的粥,此时成了堵在他心里的山;刚刚饥肠辘辘的饿,此时转变成千万股绞着心的绳,他没了胃口,扭过头,躲避开那递到唇边的粥碗,目光执拗的向牧曦望去。 她活的不好,他便有了死的心思。 “主子,他不肯吃!”小双轻声急切的汇报着。 牧曦闻声停住脚步,转身向他看去,小霞见僵持,目光微转,向小双说去: “你来扶姐姐回房休息,我来解决!” 说完,又转过头,细声安慰牧曦: “姐,放心吧,我能解决这件事,您就进去等我消息吧” “嗯”牧曦微微点头,一阵阵风起,吹得牧曦全身不禁一个冷战,胸口顿时压抑,抬头望向天空,又是一场大雨将至,她还有事情没有做,但风雨似乎已经等不及要到来了。 牧曦深深叹息,又是回头向他望了望,他依旧是那份执着深情的目光凝望着她。 她猛的转过身,没有更多的时间缠绵,小双过来扶着,她加快了脚步。 迈进房门,牧曦急声吩咐着:“速取笔墨来。” 小双应声,小步快走的将文房四宝一应俱齐的在桌上布置好。 牧曦解掉身上搭着的披风,小双赶紧将房门关紧,刚提起笔,小霞已然从门外进来,到牧曦身边,将手中的空碗举到她面前炫耀的说来: “看,怎么样,我说我有办法吧!” “你怎么做到的?我们少爷脾气很倔强的,一般人都说不听劝不动!” 小双又惊又喜的接过空碗,美滋滋的脸上,带着仰慕的问着。 “这还不简单,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把一碗粥全喝了!” 牧曦不理会小霞兴致勃勃的炫耀,还故意向小双卖着关子,她的右手,提起笔再落下时,因伤的作用,筋骨受损,手抖的不行,无奈,用左手扶着右手,在纸上勉强的写着。 “真的?你说了什么?不会是说,是主子让他喝的吧!”小双略有领悟的放下空碗,见牧曦在写字,一边研墨一边打趣的问着。 “才没那么简单呢!我就说,快点喝了,别再让姐姐操心。” 小霞手中拿起一只空水杯,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倒了半杯水,轻轻的放在牧曦的面前,依旧得意洋洋。 小霞的话,让牧曦的笔木然停滞下来,难道,他绝食,也是为了她吗?现在,他吃下东西,也是因为她吗?牧曦的心里又被割了一道深深的伤,暮然缓神,继续写手中的信。 “就这么简单?少爷就肯吃东西了?”小双半信半疑的细声追问着。 “这还简单!这就不简单了,这句话说明什么?你自己悟一悟?”小霞似是教导一番的神态,指点着小双。 “说明,说明曦姑娘是少爷的绝食而操心了呗!还能说明什么?”小双仔细思索着,依旧满头雾水的回问。 “这就够了,真是笨哪,你看这些天师兄的眼神,姐姐在他面前,就一定是盯着姐姐看的,姐姐不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一定是向着姐姐所在的方向上看的,从来没有离开过,虽然不能说,但就这眼睛是心灵是窗户,也能表达心声。” 小霞更是卖弄起来,得意的说着。 小双却找到了与她不同的关注点,疑惑的轻声总去: “你是说,少爷是你的师兄?” “呃~”小霞这才反应,刚刚得意忘形,说露了嘴,但已经说出来了,她也不再回避,昂起头,稳稳的回答: “是,我是林羽朗的师妹,怎么了?” 小双的目光立即转向已经写了两页纸的牧曦,小霞不等牧曦回应,直截了当的回了小双的疑惑: “不必问姐姐了,这件事,姐姐早就知道的” “那不知,姑娘打算怎样救我们少爷出去?”小双轻声的说出心中疑问。 “急什么,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姐姐自然是有谋划的,你去看看姐姐的药怎么样了吧,金卓去了这么久,药都没取回来,眼看天要下雨了” 牧曦全神贯注的写着,小霞适时的接过话茬,顺随将小双也打发了出去。 只有牧曦和小霞二人,见牧曦没有喝水,小霞将杯中的水倒了,又换了杯温的,依旧放在牧曦面前。 “什么事?说吧,是不是时总管有了回信?”牧曦平静的问过去。 “是,时总管说,一切都已经办妥,明日一早便会有可汗的旨意。”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世事难料 小霞的话音刚落,小双已然推门进来,手中端着药碗,小心的放到桌上,双手立即抽回,在两个耳垂上不停的捏着: “好烫,刚刚煎好的,金卓还在死死的等着下一味药,我担心主子着急,就先将这味煎好的取回来了。” “这么烫,先凉一凉,放在这儿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夜我陪着姐姐。” 小霞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汤药,若无其事的想打发小双离开。 “慢着” 小双应声,正准备行礼出去,牧曦手中的字终于写完,本该几分钟就写完的几页纸,她的右手不便,左手远没有右手灵活,两只手一起,足足写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算是潦草结束。 想想身边这两个丫头,小霞不懂笔墨,字不识几个,小双识得字,却写着难,一个都帮衬不上。 见小双要走,牧曦轻声呵止。 小双立即回身看来,牧曦写的慢,一边写着,字迹也就干了,将几页纸交给小双,令她细细折起收好,又重重的叮嘱: “只要羽朗有了出府的机会,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马上从这里消失,再也不要回来,这信,你千万要收好,在再到你家夫人之前,再不许拿出来,一定要亲手交到夫人的手中,切记切记” 小双看到牧曦严肃的表情,又是沉重的语气,知事情的重要程度,也份外的注意听着,按牧曦的要求,小心的将信折起,一点也不敢偷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将信塞进去,又收好口,再次稳稳的放入怀中,贴身的藏好。 一切收拾完毕,牧曦才释然的挥挥手,小双会意,微微行礼,退出门去。 “姐姐,如果可汗的旨意不是杀了师兄呢?” 终于安静,小霞伺候着牧曦洗漱,若有所思的突然问来。 “我的小霞长大了,知道未雨绸缪了。”牧曦洗完脸,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映出小霞娇美俏丽的小脸,婉言说着。 小霞被牧曦夸,小脸一扭,还带着几丝羞涩,她不会打理头发,牧曦自己拾掇着一头的乌发,继续低声回应: “羽朗对可汗已经没有用了,按可汗的习惯,这种没用的人,他是不会怜惜的,羽朗的武功又好,活着不被可汗所用,指不定会成为可汗的敌人,所以,可汗是断然不会让羽朗活着的。” 小霞接过牧曦递来的梳子,规矩的放回到桌上的抽屉里,面色依旧纠结的喃喃自语: “但是,我为什么还是很担心会出意外呢?” 看着镜中的自己,几天的时间,被伤痛折磨,曾经光润的肌肤,此时如干柴一般,眼角微微垂下,眉间增加了两三条细细的竖纹,不禁一声叹息,她思虑太多,愁苦太多了,面如心声,从镜子中便看得出自己的身体状况。 “你的担忧是对的,我也担心,只怕是可汗早已没有了耐心,不会将羽朗送到野狼谷” “那怎么办”小霞差点没跳起来,惊声问来。 “如果真是这样,红霞对羽朗的爱慕之情,或许可以救羽朗一命。” 牧曦心中酸楚,目光穿过镜子,向窗外看去。 “她?怎么救?”小霞不解的追问。 “已经下雨了吗?”牧曦身体阵阵的痛楚,轻声询问。 小霞见牧曦并未直接回答,也知趣的不再追问,听着牧曦的话,跑到窗边伸手向外试探,又向外仔细凝望了片刻,确认无误,才扭回头回应: “还没,旱天雨难下,看上去又是风又是沙的,但是半点雨滴都没有,说起来,今年的雨水份外的少,很多地方都已经闹起了旱灾,听说还饿死了不少人和牲畜,若说啊,这老天就是护着姐姐,知道姐姐最怕这风雨,于是,偏袒着姐姐,让姐姐少受些痛楚呢。” 小霞见风大,顺势关起窗,回到牧曦身边,边说着,扶着牧曦来到床边,准备就寝。 “外面的时局很是动荡吗?你娘还好吗?”牧曦侧身坐在床上,褪下身上的外衫,若有若无的回问。 “嗯,民不聊生,一下子多了很多的匪盗,我特意跟时总管仔细询问了我娘的情况,他说,现在内忧外患已经到了极致,我娘每天到处奔波,不是镇压灾民,就是打击流匪,很是辛苦,而宫里,可汗只沉迷于酒色,完全不顾世事,倍王子倒是积极的打理起朝政,借时局动乱之机,指派了许多王子身边的江湖恶霸到朝中担任重职,现在的朝廷已经乱了,按时总管的话来说,就是污秽横行的朝纲,完全没有活路。” 小霞说着,手中不停的帮衬着牧曦躺下,盖好被子,放下幔帐,又从箱子中取出厚毡和被褥,尽数铺在床边的地上,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是这样陪着牧曦度过艰难的雨夜。 “姐姐,早点睡吧,外面再乱,至少我们这里还是安全的,有时总管在,我娘才能安心的到处支应,时总管说了,我娘其实每隔几天便会派人来问我们的情况的” 服下的药,即可以咳,还有安神的作用,听着小霞轻轻的话语,牧曦渐渐睡着。 在梦里,没有了烈火来烧,也没有了冰山来压,牧曦看到了一道道远远的青山,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从山间,跃出一个身影,腾在半空,向她微微的笑着,温柔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的鸟儿, “牧曦,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当天色大亮,小霞的声音早早的在耳边轻轻的呼唤,牧曦睁开眼睛,阴阴的天,是她每次第一个看到的场景,这就说明,又是一个压抑的日子。 天空中厚厚的云,有气无力的挪动着,越积越重,越来越黑。 牧曦被小霞扶着,小双招呼着侍婢们送进来早饭和汤药,金卓正指挥着另一批侍婢伺候牧曦洗漱。 一大清早,睁开眼,就看到忙碌的场面,牧曦默然的顺应和配合着一切,只等待着那声高呼的声音。 “姐姐,按常理,圣旨都是太阳初升的时候下达的,这会儿太阳刚刚升起,估计算上路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伺候着你快点吃些东西吧。” 小霞耳语催促着。 牧曦稳稳的点点头,无声的应和着。 金卓的伤好了许多,坚持着给牧曦梳理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是略施粉黛,天色越来越沉,一阵胸闷,牧曦忍不住低声咳起来。 这一声咳嗽,不仅让房中所有人的神经都立即紧绷起来,更让院中的羽朗再次奋力挣扎。 “圣旨到!” 牧曦被下人们伺候着,刚刚从梳妆台前站起准备吃饭,只听得外面一声高呼。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处死羽朗 众人立即来到院中跪迎圣旨,一侍卫大步来到院中,向着树上的羽朗撇了一眼,又向跪在旁边的时艺微微点头,才昂首挺胸的高声说来: “可汗口谕,林羽朗叛国有罪,立即处死” 众人还依旧的俯首等待,却再没有听到接下来的声音,过了半刻,才听传旨的侍卫低声向众人说来: “接旨吧,就这么多了” 众人骇然,无奈纷纷叩首接旨。 时艺的反应最快,迅速站起身,直奔那侍卫面前,脸色严肃,语气还算是温婉:“请问,可汗可有旨意,如何处死林羽朗?” 那侍卫知道时总管也是可汗身边的红人,自然是笑颜三分的恭敬回答: “回时总管,可汗没说,就说了这句,后来还说,杀了算了,怎么都行,您看?这” 牧曦被小霞搀扶着站起来,她微微向羽朗望去,他正凝望着她,紧锁的眉头里,似是藏着千万种情愫,来不及,也没办法表达,只能这样无声的看着他。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不就是杀个人吗?尔术,你将林羽朗拖到院外去解决了便是” 景路向时艺缓缓走来,他的腿已经可以微微着地,借着这一点力量,勉强挪动几步。 “姐?”小霞扶着牧曦的手,紧张的死死的握着,小声的问来。 “我们回去吧,这里与我们无关了” 牧曦淡然的说着,转身向房间走去。 “双双” 回身之时,牧曦顺势自然的招呼着。 “主子”小双一对眼睛已经不够使,又是焦急的看着尔术带着兵将走到树前,打开铁锁,一圈一圈的解着铁链,另一边,紧张的看向时艺,巴望着时总管能说出什么反对意见来,听到牧曦的呼唤,恍然回神,轻声答应着,奔了过来。 “去找红霞” 未等牧曦说话,小霞已然反应过来,握着小双的手,细细的声音说着,又转高了语气,淡然的吩咐: “姐姐还没吃饭呢,你去让厨房将粥再热热,放了这么久,都凉了。” “是”小双来回闪着目光,思索着小霞的用意,腿脚上却不耽误,直奔房中取了粥碗,飞身向门外走去。 院里,时艺见尔术带人已经将树上的羽朗释放下来,羽朗被捆得久了,全身都没有了力量,手脚都已酥麻没有了知觉,铁链一松,他无力的瘫软在地,一群人七手八脚的,趁他身体还未恢复,又是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这是与她的最后一面吗?牧曦小步的挪向房门,看上去,每一步都有千斤重,羽朗努力的抬起头,依旧看着她慢慢挪到的身影,好希望她能再回头来看一眼,哪怕一眼,让他在临死前,再仔细的看一看她的脸,还有她那被他刺伤的肩膀。 “慢着!”时艺不甘心的突然大声一呵。 众人的手立即停下,回望过来。 “怎么?时总管不是您向可汗请求杀了林羽朗的吗?现在反悔了?不是你向可汗告密,说我私藏罪犯的吗?现在,难道你也想包容这个林羽朗不行?” 景路站在一旁,冷冷的逼问。 “犯了罪当然该死,但是,怎么死,要有个说法,不能你说怎么杀就怎么杀了!” 时艺面不改色的坚持着回应。 “现在,这院中,谁的权力最大?谁的位份最高?”景路怒问。 “当然是王爷”时艺不得不微微行礼回应。 “那为何不能我说了算?”景路得意的反问。 “但是王爷之上,还是律法!”时艺昂起头,向天一拜,威声说道。 说话间,景路的目光向牧曦望去,她不时微微的咳着,身影越发的柔弱,被小霞用力的搀扶着向房门一步步挪去,不理会时艺那木头疙瘩一般死叫条的说着,景路紧张的向天空望去,阴云积在头顶,随时都有大雨倾盆的可能。 大雨,对她来讲,又是煎熬,“好了好了!古董一样的脑子!那你说,按律法该怎么处死?” 景路心中关心着牧曦的身体,立即对羽朗的死法失去兴趣,别外,时艺更是出了名的拧脾气,无论是谁,一旦被时艺说做法不对,他一定会据理力争,坚持到底,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可汗又想用他,又不敢放在身边。 景路不耐烦的回应着时艺,挥开手臂示意尔术等人停手。 “按律当活埋!”时艺高声说道。 “还活埋?来人啊,将林羽朗拖出去斩了,然后交给时总管去埋!”景路甩手一挥,转身向牧曦的身影跟过去。 “王爷!!” 一声疾呼从门外飞奔而来,红霞泪流满面,高声呼唤着,跪到景路膝前,哭腔祈求: “王爷,自古英雄惜英雄,咱大辽最敬重狼牙勇士,林羽朗是救过太平公主性命的勇士啊,不能杀,不能杀啊!” “胡闹,这是可汗的旨意,你要本王抗旨吗?”景路脸色一沉,怒斥。 “王爷,杀狼牙勇士会被神灵所抛弃的,现在外面皆传,得格挡特尔庇佑者得大辽,杀了勇士,会惹格特尔发怒的。” 红霞一把抱住王爷的腿,拦住王爷的去路,哭诉再求。 “你没见林羽朗的狼牙还在他的身上带着吗?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得到格特尔的认可,他还不是真正的勇士,还没得到神灵的庇佑,否则,怎么会被捆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救他!” 景路怒气冲天,想甩开红霞的手,但另一条腿有伤,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无奈只能狠狠的怒骂。 “王爷,王爷,红霞不想为难王爷,只求王爷,给勇士个尊严,留林羽朗一个全尸,无论怎样,林羽朗是狼牙勇士这一点肯定是没错的,至于他什么时候能成为格特尔身边的勇士,红霞不知道,现在红霞就知道,勇士不能杀,真的不能杀啊” 红霞几乎崩溃的失声痛哭。 景路厌恶至极,但见红霞对林羽朗动了真情,又生了恻隐之心,尔术等人,将林羽朗重重紧捆的按倒在地,被他们死死的押着,不能动弹,但看上去,似乎那林羽朗也没有打算反抗的意思,全然平静的脸上,没有半点的犹豫和异样。 面对死亡,毫不惧色,从容如常,景路本就对林羽朗有所怜惜,此时更被他的勇气和胆魄暗暗称赞。 再看一旁执拗的昂首瞪着他的时艺,满脸的不服和不满,如果今日因林羽朗的死法而得罪了萧将军的手下,待他夺权之时,便会多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强敌。 牧曦的房中,传来阵阵的咳嗽声,小霞从房里急急的奔出来,二话不说直奔院外而去,景路的心立即被纠得紧紧的,看小霞的神色,定是牧曦的病又复发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全尸之刑 牧曦不肯回到床上休息,坚持的坐在桌边,因为这里,可以听到院中的声音,可以知道众人对羽朗的决定,风雨渐起,她的身体因她的心焦而更加虚弱,不禁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小霞左右看去,金卓和小双都不在身边,端了杯温水在牧曦面前,便亲自去找巫医取药。 “好!就按大辽的律法,尔术,将林羽朗拖到荒野活埋!”景路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慢着,我要带人亲自去监督!”时艺就站在窗前,声音更加真切。 “时总管,你是认为我会放走林羽朗吗?”景路的语气越来越愤怒。 “一切皆有可能!多一些人同去,不是更安全些吗?”时艺不卑不亢的坚持。 “哼!”景路愤怒至极,“你也起来吧,还不满意吗?你也出去,不是不许你再进这院子吗?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有圣旨到,整个王府皆知,红霞怎会不知”红霞应声抽噎着回答。 “姐姐,药来了,快,快点服下吧”小霞气喘嘘嘘的奔到牧曦面前,手中放下药瓶,打开木塞,倒出一颗药丸递到牧曦手中。 牧曦含药在口,借着一杯温水,将药送入腹中,她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虽然现在红霞和时艺为羽朗赢得了一丝生机,但如何将羽朗送到野狼谷,她急切的暗自思索,时间不等人。 此时院中已经安静了下来,不用问,便知红霞退出院去,但定然是出不了院子,而时艺会带着人跟着尔术去执行对羽朗的死刑。 “时艺在哪里?”牧曦手中握着空杯,依旧还是刚刚服药的姿势,细声问去。 小霞知牧曦正在思索,不敢轻易打扰,见有话问来,扭头向院中望去,回过身,将身子向牧曦身前凑得近些,顺势取过牧曦手中的空杯,细声回答: “还站在窗下,正监视着尔术将林羽朗押起来” 羽朗此时四肢的筋骨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加上牧曦给他服下的被气助力的药,凭羽朗本身强劲的内力,此时那些捆住他的绳索,已然就是摆设,如果他想挣脱,易如反掌,想到此,牧曦轻声吩咐: “取药箱来” 小霞飞速的将药箱摆到牧曦面前,打开箱盖,恭敬的候着。 牧曦将上层的药盒里一包药粉摸了摸,微声说,“这药正好治时总管的旧伤,小霞,我好冷,去向时总管再讨件丝被吧,今夜,怕是又不好过。” 小霞会意,将药箱合上,又摆回到原来的位置,转身离开前,顺势从药箱中摸出那包药粉,稳稳的向牧曦回应: “姐姐坚持下,小霞速去速回” “牧曦!” 顺声看去,景路自己一步一步挪着,迈进门来,人未到,声音已经迫不急待的先喊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风口上坐着,看外面的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来人!” “我刚刚跪得有些累,地上也凉,身体有点吃不消,王爷莫急,小霞已经取了药来,我也服下了,咳咳” 牧曦低声回应着,微微的咳,极力压抑着。 “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景路来到牧曦身边,招呼之后,却未见有下人来应,更加恼怒。 “双双去厨房了,小霞去取被子,金卓昨夜发烧,此时,或许还没醒。” 牧曦轻声回复着王爷的怒问。 “我扶你进去,来,走!”景路手撑着桌子,试图来扶牧曦。 “王爷,牧曦还没那么娇弱,只是休息片刻而已,还不至于要到床上去窝着,在床上躺着,也是件辛苦事儿,先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待雨下起来,我想坐也不行了。” 牧曦漠然的望向窗外,又是微微的咳嗽,不禁一声叹息,只期望着,小霞能将药送到时艺的手中,希望时艺能明白她的用意,期望她的计谋还来得及,不要真的伤了羽朗的性命。 满心的忧愁,全身的酸痛,交织在一起,牧曦此时的心里空空的,又是满满的,现在她只能等待,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等待着小霞的回应,等待着时艺的回应,或许,还有风雨对她的回应。 按照计划,此时小双应该已经脱身出去了,牧曦心中推测着,希望一切顺利,希望,没有人伤亡。 “姐姐,王爷” 小霞抱着崭新的丝被焦急的奔进门来,见到景路立即恭敬招呼。 景路看着小霞怀里的被子,疑惑的向望向牧曦,左右思量之下,终究还是恢复了平静的脸色,轻声说来: “折腾了一个早晨,此刻安然无事了,你也再休息一会儿,我下午再来看你。” “王爷?” 牧曦轻声追问:“昨夜王爷所说的高兴事,就是今天的圣旨吗?” 景路已经站起身来,听到牧曦问来,刚刚向外挪到的脚步停了下来,漠然的回应: “是,我以为你会为此事而高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你似乎并没有喜悦之色。” “王爷,林羽朗的死罪早已定下,即使今日圣旨不到,也会饿死在今夜,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牧曦早已习惯了。” 牧曦同样漠然的回应。 景路略做思索,恢复了温和的语气,轻声说来,“你休息一下吧,今日的脸色是不太好,听你咳的声音,让我害怕,早些备下药,别再那么咳了。” 再不多说,景路一步一步的向外挪出去,看他的身影,被猜疑拖累着,份外的沉重。 小霞此时倒是轻松自在的将丝被规整的铺在床上,当作周围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见景路终于走了,她赶紧跑过来,扶起牧曦到床上: “快来,试试新被子暖不暖,这可是时总管为了感谢你送他的治伤之药,而特意叮嘱人给拿的新被子呢,你看,上面的锦绣的是平平安安” 牧曦释然,不自觉的笑了。 小霞也微微的笑着。 主仆二人看着一床新被子,会意无声的各自由衷的笑着。 时艺办事的风格,牧曦和小霞都清楚得很,只要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一条道走到黑,不完成不罢休,既然得了时艺‘平平安安’的答复,她们只需要稳稳的等着好消息便是了。 “主子?霞姐姐?你们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 小霞赶紧扶牧曦稳稳的坐在床上,回过身来,金卓满脸疑惑的盯着二人,莫名其妙的眼神,整个脸的表情就是一个硕大的问号。 “没什么,刚刚我去要了床新丝被来,上面绣的花儿姐姐喜欢,姐姐高兴,所有,我也就跟着高兴了。” 小霞经历的事情多了,越发老练沉稳起来,漫不经心的就回了金卓的话,还顺势反问过去: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计策成功 金卓也没多想,只道是小霞因牧曦的喜忧而变,这是下人们正常的心态, “烧退了,巫医给的药太霸道了,居然让我睡了这么久,院中的林羽朗呢?怎么不见了,那么多铁链也没人收,时总管呢?一觉醒来,怎么人都不见了?刚刚去找双双,也到处都说没见到人。” “双双出去办差了,你吃饭了没?”小霞不等牧曦出声,淡然的回应,手上小心的将丝被盖在牧曦身上。 牧曦倚坐在床上,哪里有睡的心思,虽然明知时艺办事绝不会有差错,但想想那尔术,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稍有破绽,羽朗的性命便有危险。 这个代价太大,她无论怎样,都放心不下。 这个心情,现在只有小霞能够体会。 “姐姐,你不是说,顺其自然吗?该来的总会来的,别想了,现在,你就好好的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小霞不知何时手中握着一支梨,坐在床边朋腰间抽出短剑,细致的削起梨皮,像是哄小孩子一般的轻声说着。 金卓小步的凑到小霞身边,皱着眉头疑惑的问: “霞姐姐,你这刀洗了吗?你都是用这把刀来杀人的吧,上面见过了血了吧,这样的刀,怎么能给主子削水果呢?” “去,你懂什么,我当年在江湖闯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小霞不屑的回应着,嘴上虽然强横,手上去将短剑悄悄的收了回去,习惯性的将剑在腿上来回擦干净,又放回到剑鞘中去。 “就你事儿多,给,这还有一个,你给姐姐削吧,我还懒得干了呢!” 小霞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梨,一噘嘴,丢到金卓手里,独自将手中刚刚削了一半的梨子塞到自己口中,狠狠的咬一口,气央央的说着,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闷头大口吃着。 “本来就是嘛!你能吃得的东西,主子可吃不得,主子能吃的东西,下人怎么能随便吃?” 金卓也是个不依不饶的主儿,见小霞无理辩三分,顿时也有些不服,执拗的回应着。 “哎呀!你还没完了?我哪里吃姐姐的东西了?”小霞一个腾起,瞬间站在了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握着半个梨子指向金卓怒问。 “那!主子的梨子!这是七婆从宫里给主子要来的梨子,你怎的说吃就吃!?” 金卓面色怯怯,口中却丝毫不落的直顶了回去。 “这!我!”小霞翻手看着半个梨,知道金卓说的有理,但又不想服输,一声又想不出什么托词,语塞的僵持在半空。 牧曦看着两个丫头争辩,此时,已然见了分晓,刚刚满心的阴霾,此时被两个丫头一闹,反倒轻松了许多,不禁淡淡的笑起来。 “姐姐!你笑话我!”小霞自知理亏,从椅子上一跃而下,手中的梨吃了一半,不想放下,却又不敢再吃,举梨不定的正难受着。 “好了好了,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几个梨子,一人一个,大家一起吃。”牧曦淡然的安慰着。 “不,梨子是不能分的,霞姐姐吃,金卓坚绝不吃,金卓要跟主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是到死,化成魂,也跟在主子身边,决不分离(梨)!!” 金卓越说越激动,突然垂下头,站在床边,两只脚互相的踩着,手紧紧的握着手臂上的伤,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甚至带着微微和哽咽。 “呸!又来!整天要死要活的,不是分离就是鬼魂,你就没半句好话吗?”小霞恶狠狠的说着,却也将手中的梨丢出窗外: “被你说的怪吓人的,我也不吃了,算你赢了!哼!我也不跟姐姐分开,对不,姐~~” 小霞刚刚还怒气斥责的小脸,丢个梨子的功夫,翻身一转,换了嬉皮笑脸凑到牧曦面前,嗲声嗲气的说着。 “好,你们不嫌我这个半死的身子拖累,就跟我一起同甘共苦,如果,将来我真有舒服日子过,也必定少不了你们的福气。” 牧曦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丫头,危机之时,不离不弃,忠心不二的守护在她的身边,她是真心的将这两个丫头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当做像慕林一样的亲人来看,在她的心里,她们就是她在这里最大的收获。 “小霞姑娘” 三人正在房中刚得了些轻松的气氛,突然听到房门外有侍卫轻声呼唤。 牧曦略使眼色,小霞飞身到门口,几声嘀咕,小霞转身回来时,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笑,想忍都忍不住。 “怎么了?有什么高兴事儿?”金卓好奇的问过去。 小霞目光一转,侧眼看着金卓,轻声说去: “你先出去” “不必了,有什么事,说来一起听吧。”牧曦温和的阻止。 小霞也不犹豫,凑到牧曦面前细声说:“刚刚侍卫来报,说是时总管和尔术在荒野里被劫,犯人,林羽朗逃跑了。” “时总管和尔术呢?”牧曦追问详情。 “都中了药昏倒了,正在回来的路上,王爷先得了消息,亲自带着侍卫去接应,说是要直接送到这里来,请姐姐解救众人呢” 小霞得意的说着,好像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的眼前,如同亲临其境一般。 “主子,我去请巫医来吧”金卓轻声请示着。 牧曦淡然一笑,满意的点点头,金卓真是机灵,虽然金卓并不知是牧曦给的迷药,但,如此众人同时昏倒,自然不能让牧曦带着病体一一去救。 “姐姐,接下来,你怎么办?”见金卓离开,小霞轻声问来。 “我,走不了了”牧曦深深呼吸,淡定的说出结果。 “啊?这就是你的计策吗?救出了师兄,舍弃了自己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应该先救自己,再救他才对的!” 小霞一怒而起,又是纠结又是埋怨,紧紧压低着声音,连番的责问过来。 “羽朗逃脱,没这么简单,这其中,还有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除此之外,王爷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牧曦冷静的望向天空,风阵阵的吹起,有几片叶子被卷在空中飘荡,像她的心一样,无边无沿,没有了着落。 之前,一心想着救羽朗出去,现在计划成功了,自己如何脱身,她从未仔细想过,在她的心里,还有牵挂,还有七婆的嘱托,还有大磊的期盼。 “那我们总要有个应对的办法,我去找我娘,让她救你出去,不能再在这个鬼地方住下去了,否则真像是金卓说的那样,都成了鬼魂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如果我没照顾好你,我娘非杀了我不可。” 小霞咬着嘴唇,发着狠的说着。 第二百五十章 景路回府 眼见着窗外的风声中,隐约出现雨点敲击窗框的声音,小霞刚刚还在发狠的表情,似是被这雨点给激活了,一个转身向牧曦望来,紧张的瞪着眼睛,嘴里不自然的说着: “姐姐,下雨了” “嗯,我听到了”牧曦平静的回应。 “怎么办,我去找巫医再备些药来”小霞慌不知措的转身要走。 “不必了,巫医新制的药小双都取回来了,剩下的药,也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配制出来的,放心,既然能挺过第一场雨,那接下来的,我自己便有把握了” 牧曦淡定的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在给自己壮胆鼓劲。 她放松的向后靠着,虽然身体早已传来阵阵酸痛,但此时她心里的压抑了然释放了许多,这让她少了许多愁闷,至少心中敞亮了。 按照刚刚侍卫传话的时间来推算,尔术与时艺并未走太远,便遭到了伏击,如果这是李婉派人所为,牧曦左右思索着,李婉提前在附近埋伏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可能,便是小双提前出府去通报了情况,时艺与景路的争执,正好给了李婉临时部署调整的时间,如此算来,时间还是对得上的。 牧曦默默的揣测着,按这个侍卫的速度,王爷从府中出发去接应,再带上所有的人回府,按时间来算,还要等上半个时辰才会有消息。 小霞想去取药,被阻拦,眼见风雨将至,回想牧曦在雨夜咳得差点死过去的恐怖画面,她来回徘徊的,坐立不安,又不知所措。 小霞如热锅上的蚂蚁,却见牧曦似乎没事儿人一样,稳稳的坐在床上望天,眼神更是空旷深远,默默无声的样子,似是置身世外,与世无争一般,哪里像是面临伤病再次复发的前兆。 她不禁凑到牧曦面前,疑惑的问:“姐姐,你在想什么?是在想王爷的可怕吗?” “嗯?”牧曦转眼看向小霞,反问回去:“王爷可怕?从何而来?” “你看,昨夜可汗的圣旨还没发出来,王爷便已经知道了,所以很高兴,这还不可怕吗?看上去王爷是被囚禁在王府之中,足不出府,但是,连皇宫里,可汗什么时候下旨,旨意什么内容他都知道,那,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这还不可怕吗?这样看来,不知咱这院中,有多少人都是王爷的眼线,又有多少人是可汗的眼线,仔细算来,真是想想都可怕。” 小霞低声喃喃的说着,两眼担忧的看着牧曦。 牧曦又无力的靠在床头,淡淡的语气,像是述说无所谓的小事一样, “想想李婉还不是宫中权贵,依旧能将双双两姐妹送到我的身边,与可汗和王爷相比,岂不是更加可怕?” “那不一样,李婉本就是善于谋划的人,她就是靠着人脉的经营才发家壮大起来的。但王爷呢,不是号称光明磊落吗,不是说他不关心朝中事务吗?不是口口声声说,他要退隐纷争,回家陪孩子吗?实际上,不也是暗中经营谋划,而且看这势头,只会比李婉更强,这不也是用这种暗中盯梢的见不得人的手段,与他平日里正人君子的形象太不相符,总结起来,就是两面三刀,跟我师兄完全没法比!” 小霞不服气的反驳,似是对王爷的不满依旧没有释怀。 “怎么又扯到羽朗身上去了”牧曦微嗔着。 “情不自禁的就会想到啊!王爷跟我师兄那可是情敌!情敌相见,份外眼红!所以,王爷才欲将师兄处死而后快!” 小霞振振有词的回应。 牧曦扭过头,向小霞看去,她灵巧的在床边来回布置着,将所有牧曦可能用得到的毛巾,帕子,水杯等等她能想到的,全部摆在床边的小桌上。 小霞所说,牧曦心中也有感受,但,身陷囹圄的她,如何在两个男人之间进行选择,她现在一心只想自救,然后救出两个孩子,再无杂念,至于这两个男人都向她望来的深情的目光,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选择。 小双从门外轻身的快步来到床边,轻轻回复: “主子,巫医说他知道了,只是现在来不太合适,稍后再去唤他时,他再来” 巫医所想更为细致些,现在如何他出现在院中等待着王爷们回来,岂不是明摆着是牧曦提前知道了消息。 牧曦轻轻点头,心中不禁暗想,真的是一仔细小心着办事,一不小心,就可能惹出大祸,好在这次是巫医替她顾虑到了,但是,这次也是个小小的提醒。 还是不习惯这种暗谋争斗的牧曦,被时局所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着谨慎小心起来。 又是望着天空痴痴的望着,不知多久,小雨已经稀稀拉拉的飘落下来,牧曦身体越来越沉,像是浸满了冷水一般,又冷又懒,倚靠在床头,更加不想动。 突然门外声音杂乱的传来,小霞和小双敏感的奔到门前去看。 “姐姐,王爷回来了” 小霞首先快嘴的报来。 “牧曦!小霞,牧曦的身体如何?下雨了!”景路的声音从院子传来,越来越近。 “姐姐不太舒服,在床上休息呢” 小霞跟着景路的脚步,一起来到床边。 “牧曦,你感觉如何?”景路甩开身后侍卫搀扶的手,一步奔到牧曦身前,紧张的询问。 “王爷,还好,我还好,外面下雨了吧,王爷怎么不躲雨?身上都有些湿了,伤口呢?别沾了雨水啊!你是怎么照顾王爷的?” 牧曦早已坐正起来,见景路凑上来,她也微笑着回应,王爷伸来的手,紧紧握住牧曦的手臂,她轻轻的扶着他的手臂,本想挣脱他握来的手,但一接触到湿润的衣服,立即敏感起来,微怒的向王爷身后的斥责过去。 “是,属下知错。”那侍卫站在王爷身后恭敬回应。 “唉,不怪他,你没事就好,我这淋了雨,也比你强壮得多,伤口已经好多了,有你的神药在,这几天小霞姑娘细心的替我换药,伤口好的特别快,现在都不那么痛了,快说说,你怎么样,下雨了,你还好吗,看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啊!” 景路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口气说过来,握着牧曦的手,抓得更紧了。关切的目光,似是怎么看都不过分。 “我没事,药都已经备下了,小霞的心思也细,看这些已经一应备好了呢。”牧曦顺势从他的手中抽出手臂,指着床边小霞摆放的众多物品,淡然的回应。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迷药时差 “那就好,你有准备就好,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无论是谁来阻拦,我都要在你的身边陪你。” 景路的双手又紧紧的握住牧曦的手,深情脉脉的说来。 牧曦稳稳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下。 景路自然份外的高兴,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但刚刚喜悦兴奋,又突然转变。 他面色骤然一沉,扭过头,气愤的说道: “唉,林羽朗逃跑了,尔术和时艺等众人现在都昏迷不醒,我急着奔来,也是找你救他们醒来的,看你这身体,这鬼天气,怕是马上要下大雨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去找巫医,看他有没有解救的办法。” 说着,景路紧紧的拍了拍牧曦的手,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爷,发生了什么?”牧曦追问。 景路满面凝重的回应:“我得到消息,尔术等人在押着林羽朗去活埋的路上遇到袭击,待我与府外那些守兵理论了许久,才从那群废物中冲出去,赶到现场时,尔术和众人都昏倒在地,具体情况,也要等他们醒来才知。” 他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牧曦的心中大喜,他真的逃了,太好了,计划成功了,只是,哪里有些不妥,她总觉得似乎露了什么细节,现在不想那么多了,只要羽朗安全了就好。 她压制着心中的喜悦,脸上极力的保持着平静,“王爷”见景路转身望来,她淡定说道: “王爷,救治尔术和时艺,我应该还是可以的。” “嗯,也好,看他们现在的症状,都是一样的,你若是能救了一个,其他们,让巫医按照你的方法去做就是了。” 景路点头答应,挥手向门外的侍卫命令:“来人,将尔术和时艺抬进来。” 小霞扯过披风给牧曦搭在身上,扶着她小心的从床上站起,跟着景路向门口挪来。 尔术和时艺被侍卫用门板抬到了房门口,放在正中的地上,二人皆是沉睡状,气息微细。 景路关切的望着牧曦,眼神里饱含着痛惜和深情,退身到桌边稳稳坐下,不禁担忧的向牧曦说着: “林羽朗脱逃,我担心他会回来寻仇,在西院外加派了侍卫,这些日子,你也小心一些,林羽朗的武功所说是相当了得的,我很是担心你的安全。” 牧曦被小霞扶着,仔细探查二人的脉息,本就是她的迷药,怎么解,她自然心知肚明,但从二人的症状来看,似有不同,牧曦想知道,这二人到底为何症状有别。 尔术和时艺的情况在牧曦眼中实在是易如反掌的小事,她一边探病,一边稳稳的回应,‘谢王爷’ 小霞适时的捧了药箱放在牧曦的身边,小心的检查之后,牧曦心中了然,来到桌前,小霞早已备好纸墨。 见牧曦起身来到桌前,景路赶紧凑上身前,扶着牧曦在一边稳稳的坐下,他提起笔,等候着牧曦。 她无奈的摇摇头,哪里有王爷亲自为别人执笔的事情,这要是论起律法,也算是大逆不道吧,但见景路执着的神态,牧曦也不拒绝,轻声道出几味药材,定下了解药之方。 景路甩手将写完的方子递给身边的侍卫,令其多抄三五份,给所有的下人们去寻巫医和懂些药理的侍卫们配方,快速煎好了,给昏迷的人服下。 一应吩咐妥当,景路回转目光,依旧在牧曦的身上执着徘徊: “看你认真的表情,我都不忍心打扰,现在寒气越来越重了,你是不是喝点热水暖暖?。” 说话间,向小霞瞄过一眼,小霞立即会意的倒杯水送到牧曦面前。 景路不等牧曦回应,又若无其事的问来:“牧曦,他们二人所中是同一种毒吗?” 牧曦接过水,暖暖的握在掌心,顿时感觉舒服很多,轻点额头: “是,同一种迷药而已,还算不上是毒,解了之后,并无伤害。” “看他们的神色,虽然都是昏迷着,气息却似有不同,这是为何?” 景路疑惑的目光,向牧曦望来。 想着景路也是习武之人,虽然功夫不及羽朗那么高深,但对气息还有所体会,牧曦也不迟疑,握着水杯暖着手,轻声回应: “不同在于,他们的内力相差太多。” 景路立即释然醒悟,但又无奈摇摇头,“时总管的功夫是真人不露相,深不可测啊,此次居然能让时总管也中了道儿,对方来路不浅,或者,就是熟人了。” 说话间,侍卫从门外依次进来,手中端着解药,依次给时艺和尔术灌了下去。 景路焦急的站起身来,向二人凑过去,目光紧盯着尔术的表情,片刻,尔术开始有了知觉,不多时,尔术还在朦胧的睁着眼木然的望来时,时艺已经翻身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土,满脸的愤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向时艺看过去,王爷首当其冲直接询问: “时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十余人,就这样被人轻易的迷倒了?到方是何来路,莫非是熟悉的人吗?” 时艺也不客气,依旧愤怒的脸上,目光更显冷冽,语气也生硬了许多: “我们哪里见到人?刚一步入那密林,迎面一团烟雾飘来,待到面前,我才反应其中有诈,可惜那迷药药性太烈,待我反应已然迟了,还说什么来路?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哼!定然是你们谁走露了消息,我们被人暗算了!林羽朗呢?不见了吧!哼,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时艺气得咬得牙根直响,眉毛头发都竖起来,眼睛本就不大,此刻瞪得像要吐出火来。 房内的众人相互对望,见时艺的表情便可知,从来都是强横惯了的大总管,这次是吃了大亏,不知道又有哪些人要遭殃了。 景路向牧曦望来,她也同样疑惑的回望着,牧曦心中了然,时艺比尔术之所以中药轻浅许多,内力强弱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更有可能的,是时艺刚刚中了迷药,尔术却是要比时艺昏迷的早很多,在时间上,两个人有明显的先后差距。 “时总管,以你的内力,你一定是所有人当中,最后一个倒下的,如果连你都没有看到人影,那其他人,就更不知情了,你可有什么发现,再仔细想想” 景路无奈的追问着。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双双被擒 “唉,我现在头痛的厉害,当时,就看到一片白茫茫,所有人全部倒下了,那个林羽朗是第一个昏迷的,起初,我还以为是来杀林羽朗的,心里大意,现在想想,如果当时闭住气息,守住内力,至少也可以多撑一会,唉,大意了,大意了!” 时艺拍着头愤愤的说着。 尔术此时才缓缓的爬起来,在景路面前翻身跪地,愧疚请罪: “王爷,尔术办差不力,请王爷责罚。” “算了!连时总管都中了人家的道儿,更何况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是苍珠在就好了,你可有什么发现吗?可有看到什么” 景路无奈的向椅子上一坐,毫无希望的问去。 “谢王爷的宽容,回王爷的话,正如时总管刚刚所言,尔术带人押着林羽朗在时总管的侍卫的保护下,刚刚进入密林的入口,突然迎面飘来浓雾,这几日大雨,那密林中本就容易起雾的,属下大意,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在王府附近,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劫,待雾到面前,一切都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尔术沉沉的声音描述着,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充满着失职的愧疚。 “下去吧,今日带你的人都去休息吧,不必当值了。” 尔术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意外,与景路预料的相同,毫无发现。 景路也低落的吩咐,安慰着。 “谢王爷体恤”尔术起身站起,头还晕着,脚跟不稳,一个踉跄,时艺在他的身后,向前一步,抬手一提,稳稳的将尔术拖住。 “谢时总管,还是时总管武艺高深,内力强劲,尔术自愧不如。” 尔术又是向时艺翻身一谢,门外有侍卫进来,小心的将尔术搀扶出去。 “此事的确蹊跷,今日在院中才做出的处置林羽朗的决定,为何这么快,就有人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设下埋伏,时总管所言不错,有人通报消息,有奸细在府中。” 景路手握成拳,愤怒的砸向桌面,直将牧曦刚刚放到桌上的空杯震起,滚倒跌落在地,‘啪嚓’一声脆响,碎片一地。 突然他一个激灵,怒问:“双双去哪了?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 “双双刚刚还在,我去问问。”小霞立即接应着,假意要走向门外。 “不必问了,她在这里!” 一个高声从院中传来,众人目光望去,是红霞,她说话间从身后扯过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仔细一看,正是双双,只是身上无数的泥土,还有几道伤痕,像是刚刚经过一番拼打搏斗过的。 “红霞?进来说话!”景路疑惑,高声吩咐。 牧曦一直忐忑的心终于知道了答案,看到双双被俘,她的心中立即猜测到了其中一二,不禁悄悄一叹,暗自定下决心,该来的总会来的,总不能让双双为自己背了罪过。 红霞扯着双双,一路连拉带拽的来到房中,她一脸的骄傲,向牧曦看来,眉头一挑,得意的说道: “颜牧曦!没想到吧!哼,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殊不知,我老早就盯上了这个双双,就知道她总是出府肯定有猫腻,果然,今日一早她一出府我便派人紧随其后,虽然在密林的草屋附近被我跟丢了,但是,还不是被我抓到了,哼!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双双来到房中,牧曦仔细再望,发现这并不是早上出府的小双,而是大双,想必是今日的情况太过紧急,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双及时撤退,大双定必还是在等待着小双过去接应换岗时被擒的。 牧曦淡然的望向红霞,轻声回应:“双双做了什么?被你伤成这样?” “红霞,不得乱说,双双是牧曦身边人是不假,但这不能证明牧曦是幕后指使,不得对牧曦无礼。”景路冷言呵斥。 “红霞,你为何打伤我的属下,今日,你必定要给我个说法!”时艺向前一步,紧逼在红霞面前,恶狠狠的说。 “急什么?今日一早,王爷和时总管在院中刚刚确定了活埋林羽朗,我便看到这丫头溜着门边窜出去,一路对守卫们说是出府采办糯米,采办糯米你去密林中做什么?时总管,不用问,你们肯定就是在密林中遇袭的吧!这丫头对那密林甚是熟悉,几个穿梭,就不见人影了,要不是有属下说密林中有草屋,今天还真就抓不到她了。” 红霞狠狠的扯住大双身上的绳索,高声张扬着。 “你就是在密林的草屋里遇到了双双,这能说明什么?如果是去避雨呢?你进去的时候,双双在做什么?” 时艺想去拉回双双,被红霞插前一步横档过去,时艺怒气的冷问。 牧曦看着大双被红霞牵扯着,心中升起愤慨的怒火,此时,必须不露声色,她暗自的提醒自己,面上平淡自若的向大双望去,眉眼间,传递着关心和体恤。 大双淡然的回望一眼,便警惕的将目光怒瞪向红霞。 小霞已然是握着短剑在手,恨不得一步上去直接刺死红霞,免得听她在这里刺耳的说个不停,更担心红霞将罪过扯到牧曦身上,不由得,杀气骤起。 红霞环视一圈众人的脸,咬牙切齿的从鼻子里‘哼’着,昂首挺胸的向景路望去,“王爷!我有证据,就是这封信!” 说话间,红霞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上面淡淡的墨迹渗透纸背,“这是从这丫头身上搜出来!是颜牧曦对外联络的书信!难道,这还不是铁证吗?” 红霞炫耀的将手中的信递到景路面前,高高挑起的眉头,向上挺着的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荣耀感,手中还不忘牢牢的扯住大双。 景路顿时一楞,先是向牧曦一望,立即接过信,拿在手中仔细来回的翻看。 牧曦心中更是一惊,明明书信是交给小双的,怎的大双身上还有书信?难道是李婉写来的,听着红霞的话,似也不是,那大双如何会有牧曦写的书信? 只见景路的脸色越来越阴冷,越来越失落,只听得‘啪’的一声,他将书信拍在桌上,愤怒的向牧曦逼问而来: “牧曦,这是怎么回事?你可还有的话可以解释?你可还能继续伪装下去?” 牧曦心中疑惑,默不作声,回了景路一个淡定的目光,将他手中的信提到面前,只见信纸上的字迹确实很像是自己的手笔,信的内容,果然就是向外联络,说明了羽朗的处置办法和地点,仔细看来,笔墨还未干透。 “这不是我写的,墨迹还未干,应是刚刚才写来诬陷我的” 牧曦甩手将信丢到桌上,脸上愤然的向红霞看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坦然面对 时艺也走到桌前,提信去看,不免也是眉头紧皱,默然思索,用手指试了试墨迹,低声说道: “墨迹确实还未干透” “不是没干,是被雨淋湿了!”红霞在一旁立即回应。 “双双,这信是怎么来的?你去密林做什么?又去草屋做什么?实话说来,否则,定当不饶!”景路心中揣测不定,面色缓和平静了些,几步挪到双双面前,威声审问。 “这信不是我的,是红霞假冒的,今早刚出门,就下了雨,我知道密林中有那草屋,刚刚进去避一避,就被红霞派着打手杀进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双冷静的斥责着红霞,回应着王爷。 “呸!你进草屋已经许久了,我们进去的时候,身上都是湿的,抓到你的时候,你的身上一点雨水都没有,如果是避雨,怎么的还没雨的时候就避进去了?” 红霞恶言斥骂着。 “王爷,不瞒您说,我盯这丫头已经很久了,刚刚红霞说了谎,红霞并不是今日才知道那草屋的,而是许久之前,便偷偷的跟着这丫头去过那草屋,她每次出府都要绕道去那草屋里坐,一定是在那里等什么人!但是,因为红霞蠢笨,一直没有看到前来接应的人,所以,一直忍着不敢说。” 红霞又向景路再次解释道,脸上再现得意之色。 景路沉思片刻,抬头追问时,双目如鹰般的扫过双双, “红霞,在那草屋中,可有收获?” “回王爷,没有,那草屋中空无一物,没有人生活的迹象,更没有人长驻的痕迹,每次这双双都是进去片刻就出来了,这一点,我也很奇怪,刚刚我命人仔细翻过,除了她身上的这封信,再没有发现任何传递信息的东西,应该就是刚刚我们进去的及时,她这信还没来得及销毁,既然林羽朗已经逃脱了,那说明,她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已经传递完消息了!” 红霞振振有词的说来,像模像样,似真的一般。 “时总管,你的下属,看来不是一般人啊,现在不论此事是不是牧曦指使,至少,你的下属对于林羽朗的逃脱有通敌之嫌!” 景路转过身,向时艺冷冷的说道,侧目瞥过时艺的脸,双眼放出万丈凶光。 “王爷!这件事,太多蹊跷,如果这封信是真,既然双双已经向外人传递了林羽朗受刑的地点和时间,为何不将此信同时传递出去,还要回到草屋里等着被红霞捉个现形呢?另外,现在王府守卫森严,红霞姑娘是如何来去自如,还能带着侍卫出去捉拿的我属下呢?” 时艺不甘示弱,冷冷的反问回去,本就木然的表情,此刻更显阴冷,不禁不惧,反倒昂起头,巍然的回应中,带着更多的疑惑。 “我是从后院的角落里,带着侍卫翻墙出去的,那里没有宫里的守卫,只有王府自己的侍卫,我们出去,不会有人阻拦,王爷更不知道此事。” 红霞此时才微微收了声势,略露怯色的赶紧回应上来。 “怎么出去的并不重要,如果此事双双就是真凶,红霞还立了大功呢!”景路坐回到桌边,冷言垂目的说来。 景路的话,让牧曦立即感觉到,他对她的怀疑,红霞是嫣然身边的人,虽然缕缕对牧曦不敬,但景路却从未放在心上,此时的场面,牧曦突然感觉自己还不如红霞对景路重要,换个角度,自己还不如嫣然身边的下人更值得他信任。 牧曦心中一冷,外面风雨渐渐大起来,雨声似乎比房间里的争执更加急躁喧嚣,胸中烦闷,又为大双焦急,几种情愫的交织,‘咳咳咳’ 她伤痛又起,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景路再没有之前那般紧张和关切的呵护之词,此刻只是侧目一望,便扭过头去,冷冷的脸,比外面的寒雨更让她心凉。 ‘咳咳’ “姐姐,我扶你进去吧,这里风大雨大的,由他们去断官司好了,反正也与我们无关。” 小霞凑到牧曦身前,将她的披风紧紧的扯了扯,淡淡的劝慰着。 “慢着,想躲?哼,没那么容易,王爷,这个颜牧曦身上有个玉牌,是双双向外传递信息的信物,之前我见过在双双的身上带着,刚才我有搜到,现在,定然就是颜牧曦的身上,王爷,您一搜便知!” 红霞扯着大双向前奔了一步,高声阻止着,将脸拼命扭向景路,张牙舞爪的指着牧曦说着,那样子,就像是在市井间要抓一个蟊贼般的兴奋和窃喜。 景路转头向牧曦冷目望来,从牙缝里挤出冷冷的一句话:“牧曦,当真,有玉牌吗?” 牧曦此时只感觉身心疲惫,那玉牌确实是羽朗的信物,她无可抵赖,轻轻从怀里取出带着体温的玉牌,捧在手心,淡然的向景路望去,目光中,已然没有了温情和感动。 他拍桌而起,怒发冲冠,横眉冷对的向牧曦指来,从咽喉里吼出沉沉的声音: “这玉牌我在林羽朗的身上见过,曾经他受伤时,我偶然见到,现在居然真的在你手中,牧曦,你还有何话说?” 既然事已至此,牧曦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最坏,也不过如此,现在全在意料之中,她倒更加坦然了。 她平静的看着手中的玉牌,淡然回望着景路已怒不可遏的脸,被愤怒扭曲的脸上,已经有些变形,眼睛更大了,嘴角紧紧的抽在一起。 相比之下,牧曦面色如常,心如止水,将玉牌又收回到怀中,妥妥的放好,还是那个贴心的位置,感受那份温润的清凉从怀中传来。 “放了双双,她只是按我的吩咐去做而已,她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安排的,是,是我放了林羽朗。” 她坦然的承担下一切,虽然明知红霞故意制造假信来诬陷,但现在都不重要了,谋划救羽朗出去时,她便已做好了应对此时局面的准备。 “主子,不是这样的,主子!” 大双立即挣扎着,焦急的解释。 ‘啪’一声响,红霞用手掌打断了大双的话,“哼,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倒是忠心,但是这么大的罪过,不是你这个下人能担待得起的!” 红霞得意的笑着,少有这般阴媚的表情,此刻尽显于脸上,似是终于看到她本来的面目。 “姐姐!?” 小霞一把扯住牧曦的手臂,担忧的问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景路失魂 “牧曦,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 景路的声音,似从地狱传出来的一般阴冷。 “牧曦请求王爷,饶了双双的罪过,一切,由牧曦主使,罪责在我。” 牧曦淡然的回应,面色依旧,没有任何的动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林羽朗?难道,真的如红霞所说,你在梦中呼唤林羽朗的名字,并非是梦魇,而思念吗?难道,你果真是爱慕林羽朗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说,你回答我!” 景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掌落下,面前的桌子应声而碎,‘哗啦’奚落间,砰然倒在地上。 “王爷,此事尚有疑惑,还需细细勘察审问才可确定真凶。”时艺双手微微用力,将四散的桌子凭内力生生的推向一边,及时的避开了桌前的牧曦,同时,口中冷静的说道。 “滚!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她已然承认,还有什么可查的!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如红霞所说”景足气极败坏的吼向时艺,又转向指向牧曦,狠狠的说来: “颜牧曦,你就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来保全自己是吗?可以!如果真是这样,我也愿意接受,但是,你的心里却爱着林羽朗!我哪一点不如林羽朗?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将全部的心都给了你,你却还给我了什么?连起码的怜悯都没有!你脸上对我笑着,心里却时时刻刻的谋划着,如何在我的手中救出林羽朗!这是欺骗,你这个骗子,还是红霞说的对,看得清,你根本比不了嫣然,你比她差太多了。” 景路失声斥责,时艺悄悄的挪到牧曦前侧,双手背手,似在旁观,又似在蓄势待发。 红霞此刻最是得意,终于被她得逞,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或者说,如果不是在众人面前,她便可以忘情的欢歌雀跃一番,尽管手脚上没有动作,心里早就美开了花,眉毛眼睛都已经翘到了天上去。 小霞紧紧的扶着牧曦的肩膀,站在她的身边,侧目向景路怒目瞪过去,她在等待着,只要牧曦说句话,她便飞身一跃先杀了红霞那个贱货,再刺那个多疑的景路几刀,料定在这房中,除了时艺,再没有第二人是她的对手,而时艺,自然是不会伤她的。 只有牧曦依旧淡定,既使是承认了一切,又能如何呢,她本就是被囚禁在这王府之中,被可汗软禁着,又被王爷看守着,她的身体渐渐传来寒意,不时的咳嗽起来,也没有精力去回应景路的斥责。 按景路的脾气,这一番怒火,不由着他释放出来,必然是过不去的,与其解释,不如由着他去发泄吧。 牧曦黯然思索的时候,景路依旧在不停的爆发着斥责之声,说些什么,牧曦已经记不清楚,听不进去,更不在乎了,景路对她的情谊,她自然是心知肚明,那份真情,固然可贵,但牧曦势微人不卑,听着景路再次将她与嫣然王妃对比,她积蓄已久的反感之情,油然显露出来,冷冷的回应着: “我,自然不是嫣然,我是乐游山庄少庄主,颜牧曦。” “你!?”景路顿时语塞,他被牧曦平静而坚决的态度反驳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双目死死的瞪着牧曦,咬牙切齿的无声盯了许久: “好,颜牧曦,我倒要看看,你救完林羽朗,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我被你骗了一次,自然不会再有第二次,也绝不会给你再利用我的机会!我会派人守在这西院外,即使是可汗放过你,我景路此生都不会再轻易的放过你。” 说罢,景路转身甩袖愤怒的向时艺冷言骂去: “你个呆头呆脑的东西,自己的属下都看管不好,居然纵容下人私通外敌,此次林羽朗逃跑之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定会调查清楚,看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你参与在其中!” “王爷,口说无凭,有据来证!我时艺对自己教导出来的下人,心有成竹,我相信这其中必定有更深的阴谋和陷害,虽然今日暂且查不出真相,不必王爷辛苦,时艺自会仔细盘查清楚,还无辜的人以清白。时艺奉劝王爷,不要将话说的太满,王府的下人,尤其是这个红霞,她做的事情,王爷未必都清楚,只怕哪天王爷明白过来时,你都不敢相信。” 时艺不卑不亢,稳稳的回应,一字一顿,不慌不忙,说话间,抬手指向正在得意的红霞。 红霞立即面露怯怯的神色,闪烁的目光,转向地面。 “我们王府上下,各个忠心不二,就更别说嫣然亲自教导出来的红霞,府中谁不知,她最是忠心为主,怎能由你来任意诬陷!” ‘咳咳咳咳’牧曦依旧坐在破碎凌乱的桌子旁,身体越来越弱,咳嗽的越来越勤,声音越来越重,小霞紧紧的扶住她的双肩,希望能替她缓解一些辛苦。 “王爷,此事今日难有结果,不如暂且到此,先各自回去分别再查,颜姑娘身体不适,我等在此争吵也不合时宜。” 时艺微微向景路行礼,建议着。 “好,你果然是与她同谋的,时时替她说话,为她着想,看来,我景路一直都是画蛇添足的一厢情愿了。” 景路不理会时艺的建议,侧目向牧曦瞪来,冷冷的语气中,满是失落和凄凉。 “王爷此言诧异,时艺在此的任务,是奉可汗旨意,看守颜姑娘,既然是来看押犯人,自然不能让犯人无缘无故的死了,没有可汗的旨意,不该的人,就不许死,该死的人,就不能活。” 时艺又开始上纲上线的搬出律例来说事,景路愤然甩手转身奔房门走去,这一甩差点打到时艺脸上,时艺也不急也不恼,依旧平静的看着王爷一瘸一拐的身影向院门晃去,行走间,愤怒的推开侍卫前来搀扶的手,那侍卫被推了一个跟头,又起身追上前去静静的跟在身后。 红霞硬憋着笑,嘴角咧到了耳边,努力的不露出牙齿,别扭的脸上,像是被抽筋过的小丑,份外的狰狞。 她扯着大双瞥过牧曦和时艺,转身便要向外走,时艺脚步微挪,一个闪身挡在门口。 只见时艺一侧的嘴角微微上翘,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阴冷的问道: “红霞姑娘,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红霞自知不是时艺的对手,立即胆怯的后退一步,放眼看去,景路早已奔到院门口,想再叫已然来不及,不禁低声故做镇定的反问: “我是王爷的人,自然是去找王爷。” “你是王爷的人,但,她不是” 时艺双唇一闭,目光向大双一瞪,不怒自威的说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时艺一拜 红霞咬了咬嘴唇,手中执拗的依旧牵着大双身上的绳索,不肯放松。 “在等老夫动手吗?”时艺轻声一问,吓得红霞一个激灵。 “你敢!小心王爷杀了你!”红霞肚子一挺,脑袋一歪,要挟道。 时艺不再多言,伸手向红霞肩上一闪,红霞也不示弱,以为侧身可以躲过,谁知时艺只是虚招,就在红霞侧身的瞬间,时艺翻手回抽,横臂直击到红霞的胸前。 红霞手中依旧扯着绳索,强大的力量,打得她连退三步,顺势扯过大双挡在自己身前去接时艺的招式。 大双虽然也有武功在身,无奈被红霞点了穴位,此时全身麻木难动,只能由着红霞将她推来扯去。 时艺见大双被红霞推到面前,就势一抓,也牵住大双身上的绳索,向自己身前用力一拉。 红霞哪里有时艺的力量大,又不肯松手,又抵抗不过,直能生生的被时艺连带着拉到面前。 正想出手抵抗,谁知时艺的招式迅速,还未等红霞眨眼,时艺又是一掌劈来,红霞欲躲,此时再想松手,已经来不及,时艺一掌来劈,下盘轮起,飞脚踢去。 红霞是躲过了上面,却怎样也逃不过这一脚,只听得一声惨叫‘啊’,红霞被时艺踹飞出去,直从房中飞到院中央,才狠狠的落下,顿时大口吐血,无力起身。 此时才有侍卫从院门外飞奔进来,一边恭敬的点头,一边小跑的站到红霞身前,“时总管,王府有事要问红霞,命属下带红霞回去” “是她自不量力,居然敢向我出招,我只是挥挥手,打打灰尘,告诉你家王爷,这西院,以后便与他的王府无关了,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景路王爷,如有异议,可向可汗呈请,时艺只认可汗的旨意” 时艺站在房门口,向着台阶下面的侍卫依旧恢复了木然的神色,面无表情的说着,似乎刚刚并没有经历过一番打斗一样。 “是,属下一定禀报王爷,只是,王爷想问,那双双如何处置?” 那侍卫恭敬的回应着,又再问上来,不时的怯怯的偷眼向时艺瞄去。 时艺回头看了看还被捆着的大双,神色寡淡的轻声召唤:“来人,将双双关到柴房中,看管起来,待事情明了再做处置” 院门外有侍卫应声而入,按时艺要求拉了大双出去。 “双双谢总管搭救。”大双擦过时艺身边时,恭敬的低头致谢。 “嗯,还是我的属下知情识礼,去吧,我自有打算。”时艺满意的点点头。 “你还不滚,是想像她一样,爬在地上吐血吗?脏了我的院子,狗东西,滚!” 刚刚还平和的对大双说话的时艺,转过脸正看到王府的侍卫依旧站在院中,立即怒斥。 那侍卫像是丧家之犬,躬着腰,不敢抬头,更不敢再多说一句,扭过身,扯起地上的红霞,连拖带拽的向院门仓皇逃走,一路上,红霞不停的吐血,将所经之处尽染得鲜红。 “来人,将院子速速给我打扫干净” 时艺吩咐之声还未落下,早有下人在一旁准备,这些人跟着时艺也有些年岁了,知时艺不喜这血红之色,更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未等时艺吩咐,众人已然聚在一边,只等院中肃静时,时艺的这一声吼,便尽数奔向目标,三下五除二,半柱香的功夫,清理完毕,恢复一个整洁干净的院落。 房中人尽数离去,小霞也吩咐人将屋中的琐碎快速打扫干净,金卓早已送来了药汤,一边照顾牧曦服下,一边扶牧曦到床上休息,盖上厚厚的被子。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牧曦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下人们手脚也是相当的麻利,不多时,便尽数退出房去,小霞也急着脚步奔到牧曦身前,轻声的汇报着: “姐姐,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下人们也都退出去,外面风雨刚刚停了,不过,天还阴着,你现在感觉如何?” 牧曦略平复着气息,不由得感叹:“果然是时艺带出来的下人,井然有序,只是,今日之事,双双确实是无辜的,我已经是阶下之囚了,不要在冤枉了双双姑娘,咳咳咳。” “姐姐,双双被时总管保护着呢,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小霞安慰着。 “咳咳,要去谢谢时总管。”牧曦扯着小霞的手,勉强的说着。 “姐,来日方长,你还病着,改天再谢也不迟,大不了,等你睡下,我去代你谢她,如何?别替别人着想了,想想你自己吧,顾全了那么多人,只苦了你自己,看,现在,那个自大的王爷,居然忘记了萧将军对他的关照,竟然还自诩是我们仰仗着他的权势!” 小霞不由得激愤再起,恨恨的说话间,扭向金卓,命她端些粥食进来。 金卓应声刚一转身,立即楞住,牧曦和小霞疑惑的顺势看去,不知何时,时艺就站在她们身边,正无声无息,恭敬的垂目候着。 金卓绕过时艺,继续向门外走去。 “时总管,今日多亏有你,否则,双双便要受苦了,牧曦谢时总管的搭救。”牧曦立即诚恳致谢。 谁知那时艺,今日与王爷对峙时,振振有词,此时,却默默无言,见牧曦谢来,也不回应,也不表态,稳稳的向牧曦的床边走来,站在牧曦身前,双手行礼,深深的鞠躬下去,整个过程份外的凝重,格外的庄严。 如此连拜三次,抬起目光,向牧曦投来恭敬的眼神,又是低头垂目的微微行礼,再起身时,依旧挺起胸,昂起头,迎面正遇上回来的金卓,依旧是那副木然的神色,让金卓不得不被他的目光刺得向一侧避让。 牧曦不解,小霞却面露喜色的向金卓问去:“粥呢?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霞姐姐,粥凉了,我见那粥似也不好,应该是时间太久了,想主子现在也没喊着饿,就让厨房新做,我过一会儿去取,急着主子的身子,我先回来帮会忙,再去厨房也不迟” 经历了许多事,金卓也成熟了许多,小霞此时倒真像个姐姐一样,满意的点点头,算是赞许。 金卓见得到了表扬,刚刚压抑的小脸,此时也轻松了一点,话也多了起来,“姐姐,刚刚那时总管怎么了?看上去怪怪的” “你个小孩子,你懂什么,时总管不是一直都那样吗,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可奇怪的,大惊小怪,对了,巫医那边有没有新药做出来啊?你刚才顺便去问了没?” 小霞似很老成的数落着金卓,转过眉眼,换个话题。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新得大将 金卓被小霞的一句随便找来的理由给打发出去,牧曦侧目望向小霞,眼光中带着等待的神色。 小霞明了的向牧曦凑过来,扯过凳子坐在床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桔子,手里一边剥着,一边嬉笑着说: “嘻嘻,姐姐,你又得一员大将了!今天,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啊,不过呢,说来这祸啊,其实不值一提,无非就是王爷翻脸了而已,但这福呢,可是当真的了不得呢!” “你这丫头,还有心机了呢?不说别的,这桔子哪里来的?房间里都没啊?还给我卖关子,我都病得半死的人了,哪里来的福?你到是说说看。” 牧曦连嗔带宠的问着。 小霞将剥好的桔子递给牧曦,嬉笑的眼睛都小了一圈, “嘻嘻,这桔子本就是我之前在时总管那里说事儿的时候,顺手拿的,放在怀里,这样也好,现在都不凉了,还带着我的体温呢,来,尝尝,看我怀里的桔子甜不甜” 又是几声轻咳,药力正在渐渐的发挥作用,牧曦的气息开始平复,外面的风雨也停歇下来,似乎一下子,风平浪静了一般,塞一瓣桔子在口中,满口的酸甜,带来沁凉的清爽,这种清爽,让牧曦不由得想起了体内那股曾经维持她活下来的内力。 此时,那内力已经释然不见,与蛊毒一起,融合在她的血液之中,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将这份温暖,永远的流在心间,流遍全身,或许,在风雨之中的煎熬,正是凭着这股温暖才撑下来的吧。 牧曦恍神的想着,放眼向窗外望去,被雨水冲刷过的树叶份外的清新翠绿,她自幼就喜欢雨,喜欢雨过天晴的那股草地的芬芳,喜欢大雨之后那洁净的世界,喜欢雨滴涟涟如珠帘般的梦境天堂,命运弄人,现在,她最怕的,偏偏就是当初自己最爱的,雨。 “姐?是不是想师兄了?”小霞嬉笑着细声问来。 “调皮,不得胡说,还没说明白,我的福在哪里?” 牧曦严肃的嗔责,追问着。 “别这么严肃嘛,我是看你今天太累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喜剧参半,又有风雨,我是担心你身体不好,如果再心情也不好,就雪上加霜,故意逗你乐一乐的,别这么认真好吗?” 小霞撒娇的推着牧曦的手臂,嗲声嗲气的说。 “好了好了,咳咳咳,再摇,你姐就散架了。”牧曦无奈的转而微笑着回应。 “福气哪,就是那里”小霞笑指院中。 牧曦顺着方向看去,转目思索间,疑惑的回问:“时艺?” “聪明,果然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颜牧曦!” 小霞晃着头,摇着手指,假惺惺的恭维着。 牧曦本就心思寡淡,身体的沉重让她更加憋闷,本没什么心思讲话,更没力气闲聊,但此时被小霞这有意无意的调皮一逗,倒也感觉心情舒朗了些。 “说明白些” “别急别急呀,刚刚时艺那一拜,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又是由何而来呢?”小霞再次卖起关子。 牧曦也就无奈的,饶有兴趣的继续回应:“不知道,请霞姑娘指教吧” “嗯,这种态度还是不错的,那好,我就告诉你啊,哎?你到是吃桔子啊,吃完了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呢!” 小霞说一半,又看到牧曦手中握着桔子不动,赶紧拖起牧曦的手将桔子塞到她的口中,说着,又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两个剥起来。 牧曦眉头微皱,侧目瞪过去。 小霞会意,立即傻笑的回应,“呵呵,这么大的桔子怎么可能放在怀里嘛,谁叫你相信的,自然是放在腰间的口袋里啊,再说,既然拿了,当然不能只拿一个,对吧,快吃吧,我告诉你答案啊,姐姐,再瞪我,我就不告诉你了。” 牧曦本就无意追究这等小事,转个眼神,也是释然的吃起桔子,间隙几声咳嗽,但终究是渐渐好起来了。 “时艺这个人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三个人,这第一个人呢,就是当今可汗了,他服从可汗呢,是因为忠于国,忠于君的本份,所以在可汗面前他从来都是最听话的一个;” 小霞的第二个桔子,掰开一半,递给牧曦一半,自己塞嘴里一瓣,于是说话开始含乎,牧曦又是侧目瞪她,她只好快速的将嘴里的桔子三两下就吞下肚子,将手中剩下的桔子尽数塞到牧曦手中,又边剥边说: “这第二个人呢,自然就是我娘了,这其中啊,还有一个很长的故事,现在就不说了,只告诉你结果吧,就是,时艺向我娘挑战,单挑,结果输了很多次,挑战一次输一次,最后,就像刚刚在这里一样,深深的三拜,从那以后,就把我娘当神一样对待了,那个仰慕之情啊,真是我看着都感动。” 话说到此,不用小霞继续讲下去,牧曦就能猜得出来,“第三个人,是我?” 她疑问。 “嗯,肯定是了,姐姐,你相信我不”小霞趁机将桔子丢到自己嘴里猛的嚼着。 牧曦口中也刚刚塞了桔子,不再言语,只稳稳的点头算是回应。 小霞匆匆的咽下嘴里的桔子,“姐,刚才时艺那一拜,定是服了你了,按我对他的了解啊,他这个人最佩服英雄,佩服有真本事的,尤其是重情义的人,今天你救了我师兄,又挺身替双双抵罪,只这两点,就不是一般人敢做的,更何况,你一个弱女子,这时艺,以后定然是死心踏地的跟着你了,不信,咱们就慢慢的体会着。” 小霞的话,牧曦深信不疑,通过她对时艺的观察,与小霞所说是一致的,牧曦暗喜,如果真的能够得到时艺的帮助,那真的是太好了,不说如虎添翼,至少,远在他国,她又多了一份保障。 “姐,今天那景路气惨了,他不会回来报复吧!”小霞一边吃着桔子,一边担忧的问来。 “王爷不是那种心胸狭小的人,你别乱猜。”牧曦将手中的桔子全部又塞回到小霞的手中,虽然口感很好,但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太多东西,刚刚三五瓣桔子,就已经感觉到饱了。 “哎?你吃那么少?好吧,这些日子你都是这样,姐姐你知道不,这桔子还是时总管让我给你带进来的呢,现在还没到桔子成熟的季节,这是时总管从宫里给你带出来的,说是你整日里喝梨汤,应该也腻了,换换多汁的水果,或许会喜欢。” 小霞举着手中的桔子说着。 第二百五十七章 贼人偷听 “一会儿你替我去谢谢他吧,而且,今日之事,我还有些疑问,需要他帮着解惑。” 牧曦也欣然的看着桔子,轻轻的说着。 “嗯,行,等我吃完啊,对了,那景路那么骂你,你干嘛还替他说话啊,他明明就是跟红霞是一伙的,主仆联手来害你的!”小霞开心的向嘴里塞着桔子,委屈的问来。 “不是这样的,我相信王爷,他与红霞不是全谋,以往这些事,我更相信都是红霞一人所为,绝非王爷安排。” 牧曦坦然的回应。 “那红霞害你那么多次,景路都是知道的,为什么他不杀了红霞呢?分明还是包庇着自己人,把你当外人!” 小霞分分钟,一个桔子下肚,又是不满的反问,小脸满是纠结和不解。 “王爷只是太重情了,不肯放下故人,也不肯放过他自己,世间这般痴情的人本就少数,你就不要再埋怨他了,他也是受害者,也很受伤。” 牧曦的身体缓缓的恢复着,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好转,她倚在床头,淡淡的说着。 “痴情?你是说景路对你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他对你痴情呢?在我看来啊,景路是一直把姐姐当成他那个死了的嫣然!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姐姐,一直都是他的嫣然!” 小霞终于说对了一点,牧曦心中何尝不是这种体会,所以才会有刚刚对景路的反驳,现在想想,这样撕裂了关系,未必就是坏事,至少可以让景路清醒的认识到,颜牧曦不是他的嫣然。 她不再回应,小霞将手中的桔子已经消灭殆尽,向牧曦看来,翘起嘴角,奸笑着轻声来问: “姐姐,你不会是喜欢上景路王爷了吧?” 牧曦长声一叹,“可惜,我永远都不是嫣然王妃” “是谁在那里!”金卓突然在门外惊呼。 小霞反应敏捷,牧曦眨眼间,她已拔剑在手,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翻身挡在牧曦身前,警惕的向四周望去。 ‘啊’一个惨叫声从屋顶传来,紧接着便是有人踩动瓦片的声音,小霞猛的将嘴里未嚼完的桔子吞下去,短剑在手,守在牧曦身边,寸步不离。 金卓此时从门外奔进来,“有人进来吗?刚刚窗外有人,时总管已经去追了,主子没事吧?” 金卓一边小步奔过来,一边关切的问着。 “我没事,有小霞在,放心。”牧曦稳稳的回应着金卓。 “主子,药煎好了,粥也好了,我一并端来了,你先用哪一个?” 金卓来到床边,见牧曦安好,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拖盘,平静的问来,与曾经遇袭时会颤抖哭泣的金卓相比,现在的她,冷静的处理着眼前的一切,再没有任何恐惧之情。 牧曦自然也是习以为常,淡定的思量着,略给自己把脉后回应,“还是先服药吧,这样到夜晚时,可以再多服一次,这样加大些药量,还能好的快些” “是”金卓回应着,同时将药碗端起来,轻轻的搅匀,刚要递给牧曦,又想了想,提起碗,先向自己的嘴里递上去,小嘬一口,细细的品味,又静候了一下,才稳稳的递到牧曦面前。 小霞微微侧过身,给金卓放个空间,但警惕依旧,短剑紧紧的握在手中,刚刚的嬉笑此刻荡然无存,一脸严肃的无声审视着周围。 牧曦看着两个丫头的变化,不禁欣然的笑起,“跟我在一起,连累你们跟我一起担惊受怕,委屈你们了” “哪里的话,主子,跟着你,才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良,什么才是宽容,刚刚有贼人,不知因何而来,刚好我端药在门口,担心被人做了手脚,就先尝了尝,主子不嫌我吧。” 金卓平静的说着,递来手中的药碗,顺势又将牧曦的被子向床上提一提,仔细的盖在牧曦身上。 “我怎会不知你的用心良苦,更不可能有嫌弃这一念头,我只担心,我不能保护你们,让你们吃苦受委屈。” 牧曦接过药,深情的说着,看着手中的药,心中已是极其的厌烦,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一饮而尽,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还好有两个丫头一直守在身边,照顾细致,让她的心情也舒朗不少。 “颜姑娘,里面没事吧!”时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洪亮,如同对面而谈。 “这里没事,时总管放心吧” 小霞收起手中短剑,沉稳的回应。 “小霞,你去问问时总管,萧将军近来如何,还有,今日去处死羽朗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曦低声吩咐着,小霞回过头,向金卓看了看,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牧曦淡定的打断直接安慰道: “放心吧,贼人不除,时总管是不会回来的,这里也安全了,你去吧。” 牧曦的话,正是小霞心中所担忧的事,她稳稳的点点头,想想牧曦说的对,“好,我就去,金卓,我回来之前,你不可离开姐姐半步” 又是对金卓一番叮嘱,小霞向外奔去。 “主子,你尝尝这粥的味道如何,双双姐不在,这是巫医亲手熬的粥”金卓又是微微的品了品,小心的递到牧曦的面前。 看着手中的粥,牧曦又想起大双,喃喃自语:“要想办法救她出来才行” “主子,双双姐似乎不是宫里的人呢,您也这般担心她吗?”金卓收拾起空药碗,轻声的问来。 “无论哪里人,至少相处了这么久,总是有情份在的” 牧曦自然的回答着。 “那您说,林羽朗会回来吗?” 牧曦微微抬起头,金卓的问题让她觉得意外,温和的回问:“好不容易逃出去,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会回来呢?” “因为林羽朗喜欢你,而且,一定是那种情深意切,爱的可以以命相抵的那种,金卓虽然说不好那种感觉,但林羽朗看主子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是,嗯,反正看得我都觉得心里真慌,砰砰直跳的那种。” 金卓千思万想的描述着心中的想法和感觉。 “他不会回来的。”牧曦忽视掉金卓的表情,垂下目光,小口的喝着粥,漠然的回答。 “噢”金卓似乎很失落,“他要是能回来,把主子救出去就好了” 牧曦再次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去:“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在厨房听说,王爷回去大发雷霆,打烂了好些东西,差点没拆了房子,说是连腿上的伤口都裂开出血了呢,而且我也看到,咱们院外,确实又增加了侍卫,现在,外面的看守,比地上的草都多。” 金卓担忧的说着,牧曦淡淡的摇摇头,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在意料之中。 第二百五十八章 时艺暗助 牧曦的身体见好,胃口也能好一些,无论怎样,她都努力让自己多吃点,增加抵抗力,勉强鼓励着自己,又是在金卓的一再劝慰下,终于喝完那满满的一碗粥。 小霞也从外面回来,金卓知牧曦定会有事要问,适时的端起拖盘,退了出去。 “姐姐,给吃葡萄” 未等牧曦去问,小霞先从布袋里掏出一串葡萄递到牧曦面前。 看上葡萄上灰色的霜,牧曦无奈的温和回应: “这不比桔子有皮可以剥,这是洗过的” “噢,对了,我总是忘记所谓的礼数,规矩什么的,刚开始的时候,还记得些,现在越来越熟悉了,反倒忘记好多了,那等下让金卓去洗了再吃吧,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吃了一串了,很甜的,时艺拿出来的东西,必然是好的,不好的,他是不会送人的。” 小霞将葡萄放在桌上,又奔回到牧曦床边,终于稳稳的坐下。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牧曦催促的问。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其中的问题了,还替时总管挡过了王爷的盘问?” 小霞不说正事,首先疑问过来。 牧曦垂目略加思索,再抬头看时,冷静的询问:“是时艺这样对你说的?” “嗯,时艺说,其实今天先是你替他挡过了王爷的怀疑,又替双双出头抵罪,所以,他才向你深深礼拜,说是对你心服口服,期望您收了他在身边呢!” 看小霞认真的表情,牧曦倍感压力,自己俨然是自身难保,能够得到文立等人的细到帮助,已然是感激不尽,又如何能够承受得起指挥众人的重任。 “这件事,我怕是承受不起时总管对我的期待,还是暂且放一放,先说说羽朗的情况吧” 牧曦婉言拒绝。 小霞也知牧曦的心性,不再强求,只得静静的坐好,细细的道来: “今日时总管跟着尔术出府之后,先吩咐一个轻功好腿脚快的侍卫先行奔向密林之中准备着,此时小双送出去的消息也有了回应,那密林是前往野狼谷的必经之地,时总管料定,来接应的人会在那里埋伏,但他们到了密林时,接应的人还没到,于是那侍卫便按照时总管的计划,在密林入口迎风处燃了堆火,将您给的那包药粉扑了进去。” 果然,这一切其实是时艺做的,牧曦庆幸,还好有时艺见机行事,否则,羽朗今日怕真是要被活埋了。 小霞话未说完,继续讲道: “当迷药雾起时,时总管留了个心眼,闭住气没有吸入迷药,他说,他等了很久,才见到小双带着一队人马从密林中出来,他是眼见着小双的人,将师兄背在身上又回到密林中去之后,才自己服了点提前留下的迷药,倒在地上” “有惊无险,这我就放心了,总算是一番谋划没有白费,也多亏了时艺考虑周全。” 牧曦不禁后怕的说着。 “是啊,时总管还说,其实他都看到了王爷的马才倒下的,王爷带人在他们身边来回检查的时候,他还半清醒着呢!也是好险好险啊” 小霞也是深有感触的感叹,“噢,对了,刚刚门外的贼人只是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时总管去追时,用石子伤了那贼人,时总管说,那人看上去并不像是有要做坏事的感觉,虽然身上穿着黑衣,但飞上屋顶时,黑衣下面露出的却是府中侍卫的衣服,所以时总管让我时刻守在你身边,小心使得万年船。” 牧曦对自己的处境,早已麻木,听着小霞谨慎的话,只是平淡的追问:“你娘呢?她现在可好?” “唉,我娘现在可累了,每天到处奔波不说,听时艺说,外面流匪越来越猖狂,不知为何,近日来尤其厉害,甚至还有些武林高手混在其中,看时艺那神色,他的心哪,恨不得马上飞到我娘身边去,替她分担一份辛苦,唉,之前,我还没有体会,现在,真真的遇到事情了,才真正的体会到,应该让我娘的身边有像时艺这样一个人。” 小霞目光忧伤,牧曦知道,说起时艺想回到文立身边,小霞又何尝不是,只怪自己,他们都被自己牵绊在这里,只能空空的思念。 “是我拖累你们了”牧曦愧疚的说出心声。 “才不是,而且,姐姐正好说反了,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娘才有了笑容,我才知道了什么时亲情的可贵,时艺才真正的被我娘接受,所以,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在你的身边,并没有拖累之说,其实,你带给我们的,更多” 小霞短短几句话,说的情深意切,诚恳忠实,牧曦被她深深的感动,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多感受,她只知道,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自然,有时会疏忽了自己。 正如大格特尔说的,只有照顾好自己,才是对关心自己的人最大的回报,看着自己这个病泱泱的身体,她立下决心: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恢复起来,为了你们,我也要活得像个样子,至少不拖累你们。” “姐姐,一家人,哪里有什么拖累不拖累,我当你是我的亲姐姐,在你的身上,我学到了太多太多,比我自己闯荡江湖那些年加在一起还要多,姐姐如果不嫌弃,就让小霞永远跟在你身边吧,有福你享,有难我来挡!” 小霞开始还深情的说几句,越说越俏皮起来,又开始了嬉笑的模样,逗得牧曦不由得会心一笑。 牧曦的心里,流淌着滚滚热浪,从心窝向全身蔓延,传递着小霞给她的温暖,和久违的亲情,她目泛泪花的点点头。 “哎呀,姐姐,不说这些了,你还病着,这个时候哭会伤眼睛的,好了好了,跟你说说宫里的情况吧,你肯定关心的,磊王子前些日子被倍王子打了,听说,打的挺重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具体的情况,时总管只是说,是磊王子冲撞了倍王子,还意欲举剑刺向倍王子,是倍王子反击,失手才伤了磊王子的,不过,看时艺的脸色,说这件事的时候,很是愤慨,估计事实不是这样的,十有八九是倍王子欺负小孩子,打的磊王子吧,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小霞愤愤的说着,虽然对磊王子没什么感情,但也知牧曦十分牵挂这个孩子,所以也就多了许多关注,尤其是对这种以大欺小的事情,好打抱不平的小霞自然看不惯,不禁出口骂着。 牧曦刚刚轻松一点的心,立即提到了咽喉,“磊王子,怕是有危险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母亲李婉 广袤的草原上,绿绿的原野间,阵阵微风抚过,带来清草的芳香,三个毡房在青原之上,似是颗颗硕大的明珠,镶嵌在碧绿之间。 林羽朗睁开眼时,那是熟悉的面容,虽然憔悴苍老了许多,但,许久未见的亲人,曾多次在梦里呼唤过你,他弹身坐起,抱住李婉,“娘” 这一声呼唤,让房中所有人都泛起泪光,连他自己都恍然一跳。 “我,能说话了?”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李婉紧紧的抱着他,泣不成声,陌夏在李婉的身后,一边抹着泪,一边回应过来: “还差一味药,你才能恢复声音,快喝了吧,刚好药还是温的” 小双递上药碗来到羽朗身边。 羽朗轻轻的扶起还在哭泣的李婉,又向小双疑惑的看去,他有太多的疑惑,焦急的想要知道答案。 “朗儿,听牧曦的话,先服了解毒的药,才能说话。” 知子莫若母,李婉擦着泪水,看出了羽朗的心思,轻轻的要求着。 羽朗二话不说,端碗将药一饮而尽,这个药的味道,似曾相识,他仔细品味着。 “这最后一味药,是牧曦故意拖延没给你用的,与你在王府时,口中含的那一颗药,有同效,只是,这是药的精髓,牧曦担心你留下余毒,所以,给你加重了药量,让你吃了些苦头,也好,不吃苦,怎思甜呢?经历了这些,你总该长大了。” 李婉平静的说来,许久未见的儿子,终于死里逃生的回到身边,没有宠爱之情,只有嗔责和提醒。 一碗药下肚,咽喉很快传来份外轻松的凉爽,羽朗急于说话,但咽喉此刻开始痒痛起来,不由得咳嗽起来,这一咳,竟停不下来,直咳得他眼泪直流,几近窒息,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扶着床沿,俯身狠咳。 “这,这,不会是这药用错了吧”陌夏见状,紧张不已,手足无措的问着。 羽朗直咳得连床都趴不起,完全趴在床上,只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已然完全被咳嗽所控制,最大限度的趁咳嗽的间隙喘息,接踵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咳嗽。 李婉擦干眼泪,侧目望来,面不改色淡定的说道: “牧曦的药,绝不会错,待他咳完再看,你休要在这里乱叫,去备些温水,待他平缓时,好好洗漱,整理一下。” “是”陌夏再不敢多说,还是很担忧的向羽朗望来,两步一回头的向外走去。 羽朗觉得自己咳出去了半条命,终于,一口黑血喷口而出,咽喉的痒痛立即缓解,咳嗽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擦干眼角的泪,爬起身,无力的靠在床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咳嗽是这般的痛苦,拼命的喘息着,全身的功夫,此时有种荡然无存的感觉,像是身体已咳成的空壳,别说急于说话,就是呼吸,都觉得辛苦。 极力平复着气息,咳的太猛,震得他头脑昏昏沉沉,抬手拍打着额头,却发现抬手也是件辛酸的事情,朦胧间,他看到牧曦在床头痛苦的咳着,那一咳,远不是他这般片刻度过,而是足足咳了一夜。 自己堂堂汉子,几声咳嗽已经痛不欲生,牧曦一个柔弱的姑娘,又是如何熬过那一天一夜的痛苦。 羽朗突然目光失神,面色落寞,心中凄凉,顿时刚刚的咳都忘记了,全被纠心的痛给掩盖,如果说,在王府中听着牧曦的咳让他心急如焚,现在,回想想牧曦当时的咳声,他感同身受。 “知道咳的痛苦了?”李婉幽幽的说来,语气中略带着斥责。 “娘,孩儿一错再错,错的太多了,现在,还能弥补吗?” 羽朗似失了魂的木然问着,脸上失落的神色,双眼茫然的呆呆看着,没有目标,似乎什么都看不到,脑海中全是牧曦咳嗽的声音,将他震得身心俱裂。 “自然,是补不了了。你现在不能多说话,你心中的疑惑,就由我来给你慢慢解答。” 李婉按过小双递来的热茶,布满细纹的眼角微微垂下,两腮上多了些许的斑点。 羽朗听着母亲的声音,转眼向她看去,老了很多,头上原来的乌发,此时多了许多银丝,李婉坐在床边,依旧是那般平静的面容,处变不惊的脸。 从母亲的身边看过去,正是那个在牧曦身边叫双双的侍女。 “她是我派去的,孪生姐妹,大双和小双,替换着送王府的消息出来,自从没有了你的消息,我便下定决心,要实现你的诺言,要送牧曦回家,于是,派了她们姐妹早早的潜入宫中,寻机到了牧曦的身边,你可知,姐妹两个刚到牧曦身边不久,便被牧曦察觉,处处袒护着她们姐妹,这才有了,现在救你出来的机会。” 李婉将热茶捧在手中,似是在享受着股股热气扑到脸上的感觉。 羽朗此时缓回神,原本就是身强务壮,这一番折腾,片刻就恢复如初,虽然胸前被震得有些痛,但还是可以忍受,他听着母亲的话,不敢做声,不自觉的轻轻安抚着胸前的疼痛。 李婉向他撇来一眼,又玮玮的说来: “咳久了,前胸后背都会痛,头更痛,咽喉自不必说,你可以想像,牧曦现在的感受如何,我本不想戳你心事,但是,此次的事情,我们实在是亏欠牧曦太多,太多了。” 羽朗平复着咽喉如针刺般的痛,带着沙哑的低声询问: “母亲一直没有离开?就为了弥补儿子的错?” 李婉又是潸然泪下,伤感的说来: “我以为你死了,当时你招呼都不打,就带着牧曦去投了景路,如果牧曦也死了,你岂不是白白的送了一条性命?虽然你的作法没错,但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要找个理由活下去,就当牧曦是你,就当我儿子还活着,我要把我儿子用命换来的性命,保护好,不能再轻易的从我手中消失,我老了,苦苦挣扎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你有个好前程,让你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可是那时,我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那时才发现,原来,没有儿子了,我什么都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小双站在李婉的身边,也默默的跟着流泪,可想而知,当时李婉等人是何等的忧伤凄苦,小双取来毛巾递到李婉手中。 擦干泪,李婉坚毅的个性再次彰显,“但是,摊子已经铺下这么大了,不能说废就废,所以,当时我决定,救出牧曦,让她接班。” 第二百六十章 真相之痛 “老天有眼,牧曦让小双送出来消息,说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将所有知道的菩萨都拜了一遍” 李婉又是低声流泪。 羽朗翻身下床,跪在母亲膝前,愧疚忏悔:“孩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儿啊,不失子不知心多痛,你从我的眼前消失的时候,我才明白,牧曦的亲人,又是该怎样的思念她呢?虽然我让启山去乐游山庄救了颜庄主出来,但是,他日日沉思寡言,身体每况日下,我本以为,是他年岁大了,正常现象,现在,我明白了,那是思女之痛啊,心中之痛。” 李婉扶着羽朗的双肩,悲痛的说着:“可是,我还是有私心,还是忍不住想要第一时间把你救出来” 羽朗此刻万痛纠心,潸然泪下,泪水中,有对母亲的不孝之欠意,有对牧曦重伤之愧疚,更有对自己莽子之愧恨。 “快起来,来,地上还凉,快起来,饿了吧,小双,快去看看饭好了没,给他端来,让他吃点东西。” 李婉的声音颤抖着,放下手中的毛巾,拉着羽朗站起身来。 羽朗被母亲拉到面前,她满是皱纹的手,更加干瘦,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面庞,母亲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不停的打量着,看不够的凝望着。 “朗儿啊,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牧曦的谋划,是她安排的大双姐妹,让我派人在外接应,救你逃离那个龙潭虎穴;是牧曦送了书信,给你送来了解毒的药,和滋补身体的药方,还不忘记,给我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这一切,都是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做的,你要记住啊。” “母亲,朗儿一定会救牧曦出来的。”羽朗下定决心。 “牧曦在信上说,你的身体需要调理,十五日之内,不得出门,更要少说话,多喝水,你还是在家里等一等,等你身体恢复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婉抽回手,漠然的说着。 “娘,不能再等了,牧曦在王府有危险,那个红霞,时时刻刻都想害死牧曦,事不宜迟,我今日暂且休整,明日便去王府探听消息。” 羽朗心急如焚,在王府被关押期间,红霞经常向他提起极其厌恶牧曦的话题,自从他中了哑毒,红霞便常常声称要给他报仇,后来更是听到牧曦中毒的种种消息,虽然,他明知哑毒必然是出自牧曦之手,但,他相信,牧曦当时定然不知自己的身体,否则,否则牧曦或许早就想办法救他出去,也就没有了后来看到牧曦病发的那一幕。 他越想,越是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双手握拳,坐立不安。 “朗儿,不能再莽撞了,现在不比往昔,你现在是辽国的通缉犯,到处都在抓你,听牧曦的话,先在家里安稳的养上十五天,然后再看牧曦有何安排。” 李婉急忙阻拦,她知道羽朗的脾气,此时想要让他安稳,谈何容易,但无论如何,也要尝试的拦住他。 “娘,我没事,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知道,在王府,牧曦塞在我口中的那一颗药,药性虽烈,但药效缓和下来时,不仅的我哑毒得解,而且内力再次被聚集起来,这种神药,也只有牧曦做得到,我现在,身轻如燕,不能再等,我明日就去王府救她,母亲,你安排一下,明日连夜送牧曦回宋,只要到了宋,到了她的山庄,她的病,肯定会有办法治愈的,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羽朗哪里听得进去劝,已然是热锅上的蚂蚁,抓心挠肝的就差一点没此刻就一步飞出去,马上就把牧曦救出来。 “羽朗!你冷静些!你还不明白,王府被可汗的禁军把守着,还有景路的兵马在暗中看守,戒备森严,甚至比大牢还难闯,你毫无准备的去救人,只能是自投罗网,非但救不了牧曦,弄不好,反倒害了她!” 李婉怒起,威气斥责。 “娘,如此戒备森严,我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还是有机会的,总要去找,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也能冲进去,把牧曦抢回来!” 羽朗激动不已,执拗的坚持己见。 “少爷,牧曦已经被你牵连了,现在被严加看管了起来,一时半会儿,是没有机会的。” 小双从门外悄悄进来,见母子争执的激烈,轻声插言。 “小双!住口”李婉一直回避的话题,不想被小双一语道破。 羽朗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双手紧紧握住小双的肩膀,逼问:“说,还有什么瞄着我,快点说!!” 小双才知失言,为时已晚,李婉无奈的默默挥挥手,小双会意,怯生生的回答: “你被救出来了,红霞抓了姐姐,并在众人面前指认牧曦就是谋划救你的真凶,还说出了那玉牌,景路王爷步步紧逼,牧曦承认了一切,景路大怒,派了重兵,将牧曦囚在西院之中,水泄不通。” “那牧曦的身体如何?”羽朗的心在流血,抓着小双的手用力更紧,急切的追问。 “不知道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完全没有了里面的消息,现在,除了萧霞,还有金卓,再没有人能近到牧曦的身边,这几日都在下雨,怕是不好吧。” 小双被羽朗抓得生痛,又忍着不敢说,整个身子都紧张的纠结起来,面色更是痛苦不堪。 “少爷,听夫人的劝,牧曦是让你休息十五日的,不信,你可以去看牧曦写来的信” 小双为了尽快摆脱羽朗的手,乘机说道。 “在哪里?拿来我看!”羽朗的脑袋里茫然,空空的,又像是满满的,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又急于想定出计策。 他甩手松开小双,小双如获重生般的长出一口气,小心的放下粥碗,从床边的匣子中取出几页低,胆怯的递到他面前。 羽朗似看到珍宝一般,谨慎的接过,仔细的逐页翻看后,怒气冲天的丢还给小双: “以为我不识得牧曦的字吗?拿这假信来骗我,看看上面的字迹有多潦草,毫无笔力形体可言,也敢说是牧曦的信,拿走。” 小双紧紧握着几张纸,默默不语,此时她也知道,有些话,不可乱说,正纠结着,李婉在一旁冷冷的说来: “事已至此,你到是谨慎起来了,也算是有所进步,朗儿,你以为,牧曦的右臂,会像你身上的皮外伤一样,三日便痊愈吗?” “少爷,小双是亲眼看着牧曦写下这些书信的,左手扶着右手,但右手还是不停的颤抖,这几页纸,她是写了很久,得来不易的” 羽朗恍然间,如同魂飞一般。 第二百六十一章 羽朗静心 羽朗回过头,又将小双手中的信抽了回来,握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看上去潦草的字迹,细细品味,笔锋之间果然是牧曦的风格,那提顿撇捺的习惯,终究还是不会改变。 看到了熟悉的痕迹,如同看到她熟悉的面容,娇颜似画,双瞳剪水,冰肌清润,乌丝飘韵,皎若秋月,姿色天然,语笑嫣然,秀外惠中。 羽朗见字如面,眼前全是牧曦的影子,她在信上叮嘱着,他要如何解毒,怎样调理,不可多言,不许出门,牧曦的话,怎样都觉得是对的。 信上的每句话,他都过目不忘的铭刻在心,甚至听到了她讲这些话的语气,看到了她说这些叮嘱时的表情。 “少爷,水已经备好了,吃完饭就去沐浴吧” 陌夏走进来,稳稳的声音说着,目光瞄向羽朗,似有疑惑的望来。 羽朗将她的信仔细的收好,刚刚急躁的心情,此时如同被一汪清泉洗涤透彻,恢复了平静沉稳的神态,回过身,向李婉轻轻行礼: “母亲,孩儿去沐浴了” “等等”李婉也恢复了平静的心情,欣然的面上,带着无尽的幸福和知足感,她轻声阻拦, “这粥再不喝就凉了,这是按照牧曦给你配制的药膳的方子做的,方子还在你手上,不吃东西,怎么能沐浴呢?” 小双上前端起粥小心的递到他的面前,闻着熟悉的味道,就是这种味道,是牧曦曾在亲手喂他时的味道。 羽朗将手中的信仔细的放入怀中,端过碗,轻轻的搅动,白的米,黄的药,绿的菜,一碗粥,什么都有了,吃在口中,清淡爽口,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味道了,一口口的粥,化成暖流,在身体里肆意的流淌蔓延。 不知不觉,满满一碗粥已然见底,他恍然回神,递出空碗,向母亲微微无声的行礼,转头向门走去。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一阵清风迎面吹来,满面的绿色,放眼看不到边,天边与草地连在一起,阴云缭绕盘旋,不远处,一群牧民正赶着羊群在天际线上走过,像是在绿色的草地与阴灰色的天之间,划开了一道洁白的湖泊。 站在这里,人是那样的渺小,天地之间,人只是一个点,凉风袭过,带走的灰尘,却带不走乌云。 “这是哪里?”羽朗轻声问着。 “这是草原牧民的家,为了躲避追捕,我们一直跟着牧民在草原上迁徙。”陌夏来到他的身后,温和的回答。 “她一定会喜欢这里,连牛羊都比她自由,她本应是天上的凤凰,如今却被囚禁在笼中。”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这是他的心声,毫不遮掩,毫无杂念的真心话。 看着羽朗漠然的推门出去,陌夏来到李婉身边,“夫人的药也好了,趁热喝了吧,这是牧曦新开的方子,药材也双双姐妹一点一点带出来的,才配齐,您快试试,兴许明天就可以出去走动了呢。” “是啊,牧曦的药,向来都是极好的,药到病除,现在,朗儿的病,也只能牧曦能治得了了。” 李婉心满意足,不由得面露笑容的接过陌夏递来的药,自然的说着。 “看少爷刚刚还暴跳如雷,看完牧曦姑娘的信,立即就安分了,这也算是药到病除吧” 小双终于不再胆怯,刚刚羽朗的样子,确实把她吓得不轻,此时,气氛缓和了,她乐盈盈的说着。 三人正说着,突然房门打开,羽朗尴尬的站在门口,听到了几人在调侃他,不免有些羞涩。 “又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待你洗漱完毕再来问也不迟!”李婉端着药,还没送到嘴边,见羽朗呆呆的样子,疑惑又忍不住想笑的温和劝慰着。 羽朗从怀中取出信,从中抽出一张,递到小双的手中,再次向母亲无声的行礼,转身大步的走出去。 小双将信一看,噗嗤笑出声来,立即递到李婉面前。 李婉的眼有些花,仔细的辨认后,也‘咯咯’的笑着,原来是牧曦给李婉开的药方,羽朗定是收了那所有的信,不想再还回来了,但又想起这药方也在其中,才楞楞的回来返还。 “夫人,少爷是动了真情”陌夏凝望着羽朗从窗边走过的身影,深情的说。 “终于有人能管得了我这个执拗的儿子,这是好事,这个儿媳我喜欢,要办法,把牧曦救出来,暂时不要告诉朗儿,牧曦不让他出门,是别有用意,是怕他出事,待明日,王府的消息传出来,我们再定计策。” 李婉面色冷峻沉稳的说着,一口将药喝完,面容满满的幸福,与羽朗同样的,看着空空的药碗出神。 “夫人”突然门外有低声禀报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个激灵。 “进来吧”李婉淡定的吩咐着。 进来一个牧民打扮的青年男子,分别向李婉和陌夏,小双微微行礼,恭敬的低声禀报: “夫人,王府的消息传出来,是口信,防备太严,带不出书信来。” “说,王府里,现在如何?”李婉递出手中的空碗,目光笃定沉着的望向那男子。 “回夫人,王府里现在即看守森严,也乱成一团,一方面,禁军看守着整个王府的外围,但景路也布置了许多暗哨在周围看着禁军,同时,禁军中也有景路的旧部,所以,现在两个势力是混在一起的;” 那男子小心的向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些: “别一方面,牧曦被禁军看押,此将事发之后,景路也派了人手看守在西院周围,两派已然对峙有了矛盾,另外,负责看守西院的时总管,重伤的景路的心腹,也就是那个红霞,景路对时艺怀恨在心,但又不敢报复,所以,景路王府就像是高压之下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牧曦的情况如何?她的身体可还好?”李婉追问过去,小双也焦急的盼着他的回答。 “咱们的人进不到西院去,只从门口向内偷偷看过,只听到偶尔有侍婢在里面的讲话,说是牧曦要服药之类的,西院看管太严,那个时艺,真是不好对付,属下无能,请夫人赎罪。” 男子愧疚的说道。 “这个可以相像,那时艺其实是在保护牧曦,若没有他在,牧曦早就吃亏了,大双呢?她现在在哪里?” 李婉神色自然的分析着,再次追问。 “大双姑娘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男子纠结着说。 “哪那么多废话,快说,我姐怎么样了?”小双立即不耐烦的斥责过去。 “好,大双姑娘被那时艺关起来了,人没事,但是,景路王爷似乎纠缠不休。” 男子稳稳的回答着,面露难色。 第二百六十二章 查到真相 阴霾的天气,让王府本就有些窒息的气氛更加的压抑,下人们都跪在院中,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听得王爷的书房中,噼里啪啦的碎响,和叮叮咣咣的声音。 有侍卫来到紧紧关着的书房门前,向站在门口已经无奈的将脸纠成核桃的尔信请示: “晚饭已经备好,王爷何时用饭?” 尔术长叹一声,向着门里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鼓了半天的勇气,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王爷,用饭吧” “滚!你找死吗?再惹老子,把你吃了!” 里面的杂碎声音中,传来景路如狮吼般的咆哮,门外的二人均不由得向后退一步,依旧被震得耳鸣不止。 尔术向小侍卫无声的挥挥手,小侍卫立即像是获了新生般的转身便跑,又留下尔术无奈,无辜的守在门口,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口中喃喃自语,“房子快拆完了吧” 刚说完,突然余光中有道黑影向房顶闪过,尔术毫不犹豫翻身上房,大声高呼: “是谁,站住!” 那黑影的功夫了不得,尔术翻身上来时,已然不见了踪迹,回想着身影从房顶划过的方向,尔术二话不说,快步奔到书房后面,果然,那个黑影从窗口闪进了书房。 尔术的一声高呼,府中的侍卫们立即奔进院来,见尔术向屋后奔去,都七七八八的向房后面跑,刚刚跪了一地的人们,此时俱应的躲闪开道路,各个左右的寻着,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 “在后面,贼人进了书房!”尔术边向房后跃过去,边指挥着院中的侍卫。 尔术在侍卫当中,除了苍珠,他的功夫便是首当其冲了,来到那个窗口,窗户依旧还开着,他正在跟着向窗口翻进去,突然,那个身影稳稳的站在窗前,与他房内房外的对视着。 尔术一楞,没见过这么胆大的贼,更没有这样的心里准备,本能的拔刀要刺,那人不慌不忙的伸手一握,正握在尔术握刀的手腕上。 此时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定睛一看,不由得一身冷汗,转脸便是满腹的牢骚,对方不是旁人,正是苍珠。 正要说话问责,苍珠立即示意他安静,两边的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苍珠甩开尔术的手腕,用目光向后院一望,顺势关上了窗。 苍珠待他如兄长般,尔术自然明白其中的含意,即刻翻身挥刀向后院奔去,此时侍卫们已经跑了过来, “去后院,快追,莫让贼人逃了!”尔术高声喊着。 苍珠站在窗内,满意的笑了,踮起脚步,向书房的前厅走去,景路王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气喘嘘嘘的休息,满脸的怒气,头发都有些凌乱,再看满地的狼藉,遍布着茶杯破片,花瓶残渣,连书桌都已分成两半散落在地,周围的布置,更是早已看不出原来是些什么。 苍珠无奈的摇头,这真是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王爷这脾气,依旧还是这般无法收拾。 他轻身一跃,踩着裂木残桌,翻身间,悄悄的落到王爷身后。 王爷猛的转身挥剑来刺,苍珠也不躲闪,恭敬的深深行礼。 “你!?” 景路听到了有人从窗口进来的声音,故意坐下来,等待着刺客现身,谁知刚要拼命,回头间,这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让他等待了太久的苍珠,居然就站在眼前,他立即丢下手中的剑,一步上前,扶起苍珠: “你没受伤吧,可回来了,惦念死我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苍珠让王爷担心了,苍珠知错” 苍珠又是深深的一拜,愧疚的说来。 “来来来,快让我好好看看,瘦了好多,唉,看来,进展的不顺,正好外面没人,快说说,都查到了什么?” 景路拉着苍珠,回头想找位置坐下,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太师椅还完整着,又是愤怒的一哼,干脆扯着苍珠,将地上的零碎用脚踢开,两人席地而坐,就在书房杂乱的垃圾堆中,守在角落,主仆二人轻声细谈。 苍珠跟着景路出生入死,连床都一起睡过,这种同席而坐,此时又没有外人,便也不拘谨,稳稳的坐下,刚好稍作休息,一路奔波,怕王爷担心,也没好好休息过,终于回到府中,心中也是份外的安然。 “王爷,此番调查,收获巨大。且听我慢慢向你报来。”苍珠缓口气低声说着。 “好,这就好,先说嫣然的事,查清了吗?”景路立即喜悦许多,刚刚的愤怒此时淡化消失,全部心思,都被苍珠吸引过去。 “查清了,确实是可汗和太平公主暗中谋划杀害了嫣然王妃,我查到了当时负责此次行动的侍卫总管,他现在因为太平公主离世,已经被冷落,可汗只给了他个杂役的差使,他很是不满,我只给了些银两,他便全盘拖出,这里,有他的证词,还画了押,人还在宫里,随时可以去找他问话。” 苍珠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证词递到景路手中,他的话,景路向来都不会怀疑,以苍珠的个性,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对向景路汇报的,既然已经说了结果,定然就是真相。 “那可有内奸?”嫣然的死,景路早就怀疑是可汗所为,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也不算是什么悬念,内奸,才是景路最想知道的答案。 “有,而且,真的就在身边,这个人,苍珠说了,王爷可要安稳得住。” 苍珠担忧的轻声说着,目光向景路望去。 “不会,真的是她?” 景路疑惑的目光,心中纠结的问过去。 “没错,就是红霞,这也正是那个侍卫总管交待的最关键的事,因为,负责与红霞暗中联络的,就是这个侍卫总管,他将红霞如何按照太平公主的吩咐,骗嫣然王妃出去狩猎,又如何将王妃带到公主安排好的埋伏之中,全部细节,一应俱全,与当时之情境,完全一致。” 苍珠面露杀光的低沉着说。 景路刚刚还未消尽的气愤,此刻成倍的爆发出来,翻身一跃,正要向身旁的屏风发疯,苍珠轻轻一弹,来到景路的身后,上手一挥间,稳稳的握住景路的手臂,微微摇头,无声的阻拦。 这是天下唯一能够让景路安静的人,只有苍珠有办法,知道如何让这头狮子在暴怒的时候安静下来。 景路放下手臂,头脑中全部气愤占据着,昏昏沉沉,不由得身体一晃,一个恍然间,突然反醒: “又是我错了!嫣然对她那么好,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即使现在铁证如山,我仍然不能相信,这个女人怎会有如此的铁石心肠。”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凶红霞 “牧曦也有隐情?”景路再次疑惑的盯着苍珠,话语间,甚至带着些许的警惕之色。 “是”苍珠稳稳的回应,见景路的面色阴冷,赶紧又低声解释: “王爷,曦主子并未做什么坏事,这件事,对王爷无害。” 说话间,苍珠轻轻的扶着景路再次盘坐在地上,细语讲来: “王爷,林羽朗的娘亲,没死” “怎么会?牧曦不是当场刺死了那个李婉吗,当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若不是为此,林羽朗又怎会刺伤牧曦,以至于现在还重病不起呢?” 景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 “事实是,那一日,曦主子刺李婉那一针是假,当时只是造成假死,后来曦主子又亲手给救了回来;而林羽朗刺曦主子那一剑却是真,所以,才会有他带着曦主子被王爷轻易擒拿的结果。” 苍珠细细的讲述,景路的心里则百转千回,波澜四起,心思冷静下来,推测片刻,了然之时,却更增加了莫名的愤恨,不免脸色更加阴沉的说道: “果然如红霞所说,牧曦对林羽朗是有情谊的,哼,骗了我这么久,枉费我的一片真心相待。” “王爷何出此言?红霞如何得知,曦主子对那林羽朗有情谊?”苍珠不解的低声询问。 “没有私情,为何舍命救那李婉,想她与林羽朗本应该有身仇大恨才对,可她颜牧曦非但不报仇,反倒拼死相救,如今,又暗中谋划,里应外合的放走了林羽朗,还能说没有情谊!!” 景路怨言满腹,已然是怒由心生,愤恨难耐。 “王爷,此次王爷出征,曦主子同样是舍命来救王爷您的呀,如果从这一点上来说,是不是曦主子对王爷也有深深的情谊呢?” 苍珠疑惑的反问。 景路沉思,默默的闪烁着纠结的目光,依旧愤恨难解的询问: “此次,你出宫救我,真的是牧曦的谋划?” “王爷!您是连苍珠也不信了吗?”苍珠立即焦急的追问,话语间,满是担忧和不解。 “自然不是,现在,我的身边,也就只有你还可以相信了。” 景路失落的茫然回应,说话间,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小心的打开,一对翡翠的玉瓶透着温润的光芒,现在这光,到底是冷还是暖,景路一时自己迷失了感觉,麻木了一般,楞楞的看着。 “王爷,许久未在王爷身边,虽然苍珠也听说了一些王府中的事情,但到底是什么,让王爷如此谨小慎微起来,且不说曦主子本就一颗慈悲心肠,苍珠在宫里也听说,曦主子勾结宫外的流寇救出了重兵看守之下的林羽朗!王爷,曦主子何时接触的外面流寇,又如何能让流寇听从于一个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且内样被重重关押的弱女子呢?” 苍珠见景路再次深深的怀疑牧曦,心中焦急,不吐不快。 “但那玉牌,我明明记得,就是林羽朗当年随身佩戴之物!现在就在牧曦的身上!这难道不是信物?还有,红霞手中有牧曦与外联络的书信,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牧曦的笔迹,内容正是林羽朗出府的时间和路线!你不在府中,不知其中实情,我不怪你,但颜牧曦不是你的主子了,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善良。” 景路冷漠回应。 苍珠默然片刻,目光在景路的腿伤扫过时,突然恍然的轻声询问: “王爷,您的腿,现在可是能够自然行走,与之前无异了吗?” “哪里有这么快,伤筋动骨怎么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吃住力量,现在虽然可以承担一点力量,但依旧还是跛的,若说颜牧曦也做了点好事,我这腿伤成这样,若不是她,绝不会恢复的这么快。” 景路低头望着腿伤,愤懑的回答。 稍顷,景路侧目望向苍珠,“你的意思是说,牧曦的手,同样还没有恢复?还不能写字?” “王爷,可派人去打探一下,看看曦主子近来到底有没有写过字,或者,现在的字迹,因右肩的伤痛,必然会有所变化,如果王爷看到的字迹与曾经的字迹相似,反倒弄巧成拙了。” 苍珠述说着心中的想法,向景路冷静的望去。 “有道理!自从牧曦受伤,我曾见过她的右手一直在颤抖,从未再提笔写字” 恍然间,景路猛拍大腿,“唉,又中了红霞的圈套,我当时气极了,对红霞更是深信不疑,全部信了红霞的话,但,牧曦为何要承认这一切呢?” “现在回想起来,牧曦救了仇人李婉,也舍命救了我,又救了林羽朗,难道,她承认这一切,就是为了救那个双双?” 景路终于在满脑袋的纷乱中,理出了一点头绪。 “如此,那个双双,才是此次林羽朗出逃的关键人物。”苍珠立即凑上前低声说道。 “王爷” 主仆二人正细语对话间,门外有侍卫轻声禀报。 “到屏风后面去”景路低声安排下苍珠后,回到残局之中的太师椅上坐下,冷冷的回应: “进来吧” 一个侍卫,一瘸一拐的挪进门来,左右看看没有别人,将门紧紧的关好,才一点点的又挪到王爷身边。 不用说,景路抬眼一看,无奈的低声询问:“被发现了?” “是,属下无能,被时艺发现了” 那侍卫在乱七八糟的垃圾之中,小心的寻找着落脚的地方,愧疚的回应。 “这也正常,你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到西院就已经很是幸运了,被时艺那等高手发现,也是意料和情理之中,发现了什么?” 景路失落的脸上,阴云密布,吓得那侍卫还未说话,就已经在微微颤抖,“回王爷,属下听到了几句颜牧曦和小霞的对话,不知是否有用。” “说来听听” 景路面色寡淡,有时艺把守着西院,若不是这个侍卫的轻功好,早就被时艺抓个正着,能全身回来就不错,他本也没抱着什么太大的希望。 “是,属下听到小霞不停的数落王爷的不是,说王爷与红霞合谋伤害颜牧曦。” 想想他曾经是如何的袒护和信任红霞,现在所有的林林种种,牧曦全部怪罪到他的身上,也是正常,景路心中刚刚愤恨的怒火,此时却又极端的如冰川般的冷却,甚至,有些刺骨的痛。 他淡然的随口追问: “嗯,牧曦怎么说?” “颜牧曦斥责了小霞,说她相信王爷您与红霞不是一路人,她相信您是被情所伤,只是不肯放下心中的嫣然王妃,也不肯放过您自己。” 那侍卫小心的尽量按照听到的原话来回答,生怕有一点纰漏而招至祸事。 第二百六十四章 自责之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景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的抬起头,身体从椅子上凑到那侍卫的身前,疑惑的再次逼问。 那侍卫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颤颤的想了半天,确实是这样听来的,没错啊?无奈,又再次将牧曦的话重复一次,这次说的更加详细, “回王爷,属下就在窗外仅仅听到声音,但那颜牧曦的语气很平静,听上去不气不恼,反倒有些同情王爷之情。” 侍卫犹豫着轻轻说。 “还听到什么,快说”景路的身心一颤,刚刚一落千丈的精神,又万分激动的焦急追问道。 “恕属下无能,听到的不多,最后只听到一句,颜牧曦说,可惜她永远都不是嫣然王妃,然后,然后属下就被发现了” 侍卫怯怯的回应。 景路刚刚升起的心,此刻又落了下来,牧曦此话是何意,‘她永远不是嫣然’,这句话,在他的心中久久的回荡,反复的细细品味着其中的含意。 “牧曦的身体如何?”景路的心里流着泪,追问道。 “回王爷,属下听到小霞不停的在逗着颜牧曦笑,似是颜牧曦的心情不太好,房中不时的传来咳嗽声,属下离开时,金卓正送药进去,整体来看,颜牧曦的身体,似不大好,好像是在床上休息,未能下来走动。” 侍卫仔细的回应着。 景路看向窗外的天空,阴沉的天啊,什么时候能晴朗起来,让牧曦得以喘息和恢复,换言之,他现在成了天气的帮兄,不仅没有雪中送炭,反而起到了雪上加霜的作用。 深深的自责,余光扫过侍卫,正勉强的站在残局中央,景路微微吩咐: “伤的如何?今日你有功,先去处置下伤情,再找尔术领赏,下去吧。” “是,谢王爷” 侍卫如释重负,恭敬的致谢,立即退身出去。 待侍卫挪出房门,苍珠从屏风后闪出身来,一个飞跃来到太师椅旁,低声询问: “王爷,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景路的心里正翻滚着千层浪,纠结不已,一边分析着,一边喃喃自语: “按你调查的情况来看,林羽朗是在发现误伤了牧曦之后,故意自投罗网,只为了让我来救牧曦。” “是,种种迹象来看,事实正如王爷所言,若非如此,以林羽朗的武功,不会轻易就范,更不会轻易的被关押这么久,他想逃脱,应该一定会有机会可乘。” 苍珠确认着。 “牧曦心明眼亮,聪慧过人,现在想想,当牧曦看到林羽朗时,便已经猜到了林羽朗的目的和缘由,所以,才会谋划救出林羽朗。” 景路深深的窝在椅子之中,无力的推测着这些已然明了的真相,每推进一步,他就感觉自己又向愚蠢靠近了一步。 “这个,苍珠当时不在,不敢揣测,但以曦主子的慈悲心怀,她会这样做的,曦主子看不得人受苦,就像是巫医这样有些流痞的人,曦主子不是也一直顾及着他的周全吗” 苍珠若有所感的对应。 “那还用再说什么吗,我还能以怎样的颜面对面对牧曦?听刚刚打探到的消息来看,牧曦虽然没有怨恨我,但这心里,还是对我失望了。” 景路似是自己对自己也失望至极,连说话都已经没有了力气。 “王爷,曦主子的心肠软,她懂你,您去找她说明这一切,待我们大事一成,再帮曦主子圆了回家的梦,她会回心转意的。” 苍珠见景路失魂落魄,也跟着着急,轻声安慰。 “她一旦回去了,还会回来吗?在这里,除了伤痛,并没给她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我自以为是的说她倚靠我的权力,哈,现在看来,我除了连累一直被囚禁,再没给她带去半点幸福,我这个王爷,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她?她的话说的很凄凉,她不是嫣然,是在责怪我将她与嫣然对比,更是在说,她不是我的王妃。” 景路的心落到了低谷,头无力的垂着,目光呆滞着,俨然生无可恋的神色,刚刚对牧曦有多么怨恨,现在的他,对自己就有多少悔恨。 “王爷”苍珠担心景路就此消沉,再如嫣然去世的时候一样,一蹶不振。 “王爷,苍珠悄悄入府,就是为了不让红霞得到消息,现在红霞在哪里?我们去审问她,便可知当年嫣然王妃遇害和曦主子在同云宫中毒的细节和真相,事不宜迟,夜长梦多,对红霞的审问,越早越好。” 苍珠提醒让景路满腔的无名火,立即找到了源头,骤然反省,“对,红霞,这个蛇蝎心肠的东西,她被时艺打成了重伤,我居然还命人好生的照顾,当功臣一般赏赐了她” 景路放眼屋中杂乱不堪的景象,刚想召唤下人,又木然说着: “你实话告诉我,牧曦可有说过,我的脾气太过暴躁的话?” 苍珠被景路突然又改换口气的话,问得一楞,但马上反应过来,委婉的回答: “王爷,其实此次曦主子以兵符之令,派苍珠到前线解救王爷时,便有了交待” “怎么说的?”景路立即瞪大了眼睛,盯向苍珠,紧张的追问。 “曦主子的意思是说,以王爷的脾气,如果不听苍珠的劝告及时回朝的话,就让苍珠当着王爷的面,将此对玉瓶摔碎,以此表达曦主子在宫中等王爷回府的决心。” 景路看着手中依旧攥着的玉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原来,她的心里也曾有过如此对他的满满的期待, “你为何当时不说?” “王爷,当时情况复杂,您的身边皆是可汗的耳目,苍珠担心当时说了,会给曦主子带来麻烦,另外,当时苍珠刚一说出曦主子的计策,王爷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苍珠也就没必要再说这伤心的话。” 苍珠此时也感愧疚,恭敬的行礼,轻声着说。 “这哪里是伤心的话,在我听来,足以让我幸福的夜不能寐,可惜,现在这份等待,早就被我自己毁了。” 景路再次失落的出神。 “王爷,我们去审问红霞吧,无论怎样,要给曦主子一个交待才好。” 苍珠低声催促。 “来人,让红霞来见我” 景路木然的表情,似乎找到了时艺那般木头人的感觉,除了嘴在说话,脸上再没有活动,他的心,已经空了,曾经满满的牧曦,现在,他想再把牧曦装在心里,但再看到心中的牧曦时,每一眼都是刺痛,无法说出的痛,可谓,自作孽,不可恕。 他心中只想着,在处置过红霞之后,该如何向牧曦解释这一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审问红霞 苍珠翻身一跃,无声无息的落在房梁之上,房门缓缓打开,有两个侍婢小心的搀扶着红霞来到屋内,四下看着,只有太师椅前面,还有一点可以容身的地方,三人一起向前挪着。 “红霞拜见王爷” 她平静的脸,依旧如常,两个侍婢稳稳的守在她的身后,扶着她行礼,又小心的扶她起来。 与西院中,还在病痛之中的牧曦相比,似乎红霞比牧曦还要优越得多,景路强压着怒火,阴沉着脸,低声将两个侍婢打发了出去。 待侍婢将房门关好,景路再也按捺不住,狠狠的向站在面前的红霞怒问: “红霞,嫣然到底是怎么死的?” 红霞一个翻眼向景路看来,随即嘴角微微一撇,依旧是那副若无其事的面孔,淡淡的回应: “回王爷的话,当时红霞到王妃身边时,王妃已经没了呼吸,具体的死因,听王爷讲,是从马上跌落下来,被马踢死的。” 景路还希望红霞能够有所醒悟,但红霞俨然已经做好了顽抗到底的准备。 “铁骊为何会发疯?”景路追问。 “这个,红霞不知,后来听宫里的马官说铁骊可能是误吃了有毒的草,一时癫狂导致。” 红霞淡定自若。 “红霞!天网恢恢,真相总会被世人发现的,你还想伪装多久?”景路怒斥。 红霞微微紧张的扭转目光,口中依旧稳稳的回应:“红霞不知王爷所言是什么意思,红霞忠心不二,没有什么伪装。” “你为何要害嫣然?她待你如亲人一般,你从小在嫣然的身边长大,嫣然视你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你为何与太平和可汗勾结,害她的性命?!!” 景路压抑不下的愤恨,恼怒,不解全部纠结着,冲天而出的向红霞逼问。 “王爷,红霞当然不会害嫣然王妃,您定是又听了谁对红霞的诽谤,是不是那个牧曦?一定是她跟您使了反间计,破坏我们主仆关系。” 红霞眼睛一翻,侧目阴险的一面骤然露了出来。 景路看在眼中,心中一颤,红霞划过的那个阴冷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似乎眼前这个红霞,并不是跟在他身边几年的那个顺从忠诚的侍婢,变成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阴险小人。 “住口,使了反间计的不是别人,正是你,是你挑拨了我和牧曦的关系,是你害得本王现在无颜再见牧曦!你这个蛇蝎之人,为何如此害我,害我心爱的女人?” 景路听到牧曦的名字,更加难以控制情绪,挥手向红霞轮过去,红霞一反常态,转身稳稳的躲过这一掌,在一侧站定侧目斜视,冷冷的人齿间挤出声音: “王爷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不信红霞的话了?红霞可是您身边最忠诚的下人。” 红霞手似是无意的伸向腰间,说话间,微扭过身,躲避着景路的目光。 “王爷小心,她手中有暗器” 说话间,苍珠从屋顶翻身而下,落在景路与红霞之间,以身护在景路身前,警惕的盯着红霞。 “哼,我就知道梁上有人,我还以为是颜牧曦派来的,原来是你” 红霞手中微动,苍珠一步迈到她身边,伸手去夺,红霞本想闪身后退,苍珠早就势横腿扫去,红霞上下不能兼顾,一个轻跃,躲过苍珠的腿,但手中的短镖被苍珠一手夺了过去。 自知事情败露,红霞扭头向门外跑去,苍珠怎会让她如此轻易逃脱,轻抬脚步,在破桌角上轻点脚点,翻身跃起再落下时,将红霞挡在了房门前。 红霞抬手来攻,苍珠无奈的摇头淡笑,只笑她实在是自不量力,蚍蜉撼树,以她粗浅的三脚猫功夫,居然狗急跳墙的来与他对峙。 苍珠伸手直接挡开红霞的招式,可谓是不屑一击,见红霞不依不饶,抱定了要以死相拼的念头,苍珠不急不躁一招将红霞打翻在地,未等她起身再战,苍珠上前一步,指尖点穴,红霞立即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 苍珠扯过瘫软在地的红霞,将她倚靠在残桌的半个桌面坐着。 “王爷,我点了她的穴,不过,她只是身体无力,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苍珠向景路轻声禀报。 “拿证据给她看,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看她还想怎样抵赖!” 景路愤然的扭过头,连看也不想再看红霞一眼。 苍珠应声取出当年侍卫总管的证词,举到红霞眼前,冷言说道: “这个人你还记得吧,太平派来与你接应的侍卫总管,这是他亲手写下的证词,如果还不承认,我可以让那侍卫总管与你对峙。” 红霞被时艺重伤还没恢复,又被苍珠狠狠的一击,新伤叠旧伤,此时四肢麻木不听使唤,但面色极为痛苦,咬着嘴唇强忍着,抬起头,在那证词上瞥过,嘴角一侧向上挑起,脸上突然得意的笑着: “哼,是又怎么样?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嫣然早就死了,早就烂成泥了!颜牧曦也离死不远了,哼,我还活着,我比她们活的都好,我得到了她们得不到的信任,哈哈哈哈,这就足够了” 景路飞一脚正踢在红霞的胸口,红霞‘啊’的失声倒地,随即大口吐出鲜血,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她,只能爬在自己的血泊中急促的喘息,强忍着疼痛。 景路的腿伤此时受力,钻身的疼痛让他站立不稳,踉跄时苍珠伸手平衡的扶住,拖着他来到椅上坐下,缓解着满心的愤恨。 “苍珠,把她拉过来搜查一下”景路侧目怒视着红霞,向苍珠吩咐道。 苍珠应声,来到红霞身边,扯身她的双肩,拖到太师椅前,正在搜身。 红霞半边脸都鲜血染红,嘴角还不时有血液流下,她怨恨的瞪向景路,眉眼间再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温和,此时,满是不屑和藐视,还没缓回力气,口气却很强硬的咄咄问来: “找什么?那封颜牧曦写的信吗?哼,早被我丢了!难不成,还等着你明白过来拿那封假信来审问我吗?” “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景路阴冷的说着,心中恨不得立即将面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哼,别说的那么难听,难道,你就没喜欢过我吗?当年,如果没有嫣然的阻拦,你敢说,你就没有想过要娶我?” 红霞脖子一歪,得意的反问。 “你不仅狠毒,还如此无耻,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下人,连主子都背叛,本王只恨没能早点发现你这个畜生,没能保护我的嫣然。” 景路愤然再起,怒指红霞痛骂。 “你不承认,我也不计较,当年,我对你一往情深,谁知,嫣然非但不支持,反倒三番五次的让我远离你,哼,耽误我的好事,她就该死,她得到的一切,就应该是我的。” 红霞翘起唇角,微微得意的电眼望向景路,妩媚的说着。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面对真相 “住口!恬不知耻的东西”景路无比厌恶的骂过去。 “你是说我吗?我可以忠心不二的好女人,我比嫣然还爱你,只可惜,你不知道珍惜,你的眼里只有萧嫣然,竟然将所有我对你的好,全部归功于她的身上,是你,是你对我的忽视逼我杀了她的!都怪你的麻木不仁,对我那么痴情的爱,全部当成是透明的!” 红霞斜视娇嗔向景路,满脸的哀怨和无辜。 景路恨不得伸手将她立即就掐死在这里,愤愤的正要向红霞奔去,苍珠伸手拦在他的身前, “王爷,还有事情没问清楚” 说完,苍珠扭过去,向红霞审问:“你说谋害嫣然王妃是因嫉妒,那为何又要毒害牧曦主子?” “哼,谁能想到嫣然死了之后,这个痴情王爷的心也跟着嫣然一起死了,任我怎样示爱,他都视而不见,既使是这样,我也认了,至少,我心爱的男人还在我的身边,但是,自从那个颜牧曦的出现,他的魂就被她勾去了!居然半死不活的一个人,又精神起来了,天天想着念着全是颜牧曦!我能杀得了一个萧嫣然,自然,就能杀得了颜牧曦!” 红霞稳稳的回答,丝毫没有悔意和任何示错的感情。 “你是如何谋害的牧曦?”景路愕然追问。 “还真别说,这个颜牧曦比萧嫣然聪明得多,也高深得多,我本以为在她的药中下毒就可以要了她本就半死不活的小命,谁成想,竟然被她发现,还给解了毒,也算是我,遇到高手,太轻敌了,只要再给我一个机会,定然不会让她轻易的活下去了,咯咯。” 红霞终于有了些许的失落,面色阴森的咬牙愤恨着说。 “原来牧曦早就发现是你要害她,却还依旧袒护着你,你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景路恍然怒骂,愤慨之余,内心里又增加了厚厚的自责。 “哼,颜牧曦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呢,她哪里是袒护我?我能快活到现在,还不是借了王爷的光,有您的信任和爱护吗?苍珠也早就发现我害死了嫣然,更知道我给颜牧曦下毒,但是,王爷还是最疼我,这点情,我深深领会,暖在心里,王爷对红霞的好,红霞是知暖回报的。” 红霞又是媚眼向景路一挑,眉毛轻抬,电光闪过去。 景路顿时恶心不已,懊恼和悔恨纠缠着他的心,烦躁抓狂,不禁怒吼: “只怪我偏偏信了你这毒妇,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牧曦,还以为是牧曦与那林羽朗有私情而故意冷落回避我,原来,一切都是你杜撰的谎言!现在就应将你拖出去千刀万剐的处死!” “王爷别生气,我红霞得不到的,别人谁也别想得到,提起林羽朗,你还真就不如他,虽然颜牧曦是不是对林羽朗有爱慕之情我确实不知,但是,现在,你也已经再也得不到颜牧曦的心了,她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哈哈哈哈,你还是回到我的身边,让我照顾你,像以前一样,好吗?” 红霞放荡得意的笑着说。 “休得胡说,怎的能将林羽朗与王爷相提并论!”苍珠愤然的斥责。 “哼,怎么不能比,林羽朗肯为心上人去死,他当年舍命救了太平公主,又不嫌弃公主半废的身子娶了她;现在,又为了颜牧曦宁可投身为囚,以自己的血救心上人的命!这种痴情男子,就应该是我红霞的男人,自从看到林羽朗,我便放弃了你这个整天除了发脾气就是脑袋缺根弦的王爷,所以,颜牧曦必须死,无论是为了我的王爷,还是为了我的羽朗,我都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红霞自言自语,得意的许下誓言,似乎此时她并不是正被人审问。 “你说什么?林羽朗喜欢牧曦?你怎么知道?你又胡说!”景路只听到他关心的主题,不禁责问。 “我的王爷,这点,我可没乱说,你就看羽朗看颜牧曦的眼神,都不一样,有了颜牧曦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就没看过别处,也只有在颜牧曦面前,我才看到林羽朗也有失去傲骨和风采的时候,哼,林羽朗是真心喜欢上了颜牧曦,你这个情敌,怕是你争不过了。” 红霞藐视的瞥向景路。 “牧曦放他,也是为了情谊?”景路回想起林羽朗的表情和目光,种种情况都与红霞所说一致,他失落的喃喃自语。 “王爷,曦主子本就是慈悲心肠,放走了林羽朗并不奇怪,如果,曦主子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林羽朗死,苍珠倒真觉得反常了。” 苍珠沉稳的向景路说道,目光向红霞恶狠狠的瞪过去。 “来人,将红霞锁到地牢中去,不许给饭吃,先饿几天,让她清醒清醒。” 景路冷冷的吩咐着,门外侍卫推门进来,两人拖着红霞向门外奔去。 她的目光依旧那般藐视,“王爷,还是想想我对你的好吧,忘了颜牧曦吧,你已经别无选择了,除了我,再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哈哈哈哈” 红霞肆无忌惮的笑声越来越远,在景路的耳中,如无数的利箭刺向心窝。 “尔术,西院的情况如何?” 景路努力的压抑着自己极度失落的心情,低声向外问去。 尔术候在门口,听到问询,快步奔进门来,抬头望见苍珠,目光对视算是请示。 尔术来到景路面前,看着景路低垂的头,无力的怂搭着,目光呆滞,像极了时艺常有那木然的表情,略有疑惑,又不敢多问,想着刚刚景路的问话,恭敬小心的行礼回应: “回王爷,西院四周已经派了府兵去看守,时艺带着侍卫很是不满,已经争执了两次,现在各执一队人马,共同执守在院外,还算平静。” “你脑子混了吗?谁问那些侍卫和时艺做什么?”景路没有一丝的耐心,直接怒斥回去。 苍珠立即轻声解释:“尔术,曦主子现在可好?” “回王爷和苍首领的话,尔术不知”尔术自知不利,声音立即怯怯。 “什么?什么叫你不知?你为何不知?你不知什么?” 景路大怒,连声责问,大手在太师椅扶手上重重一拍,直将扶手断成两节。 尔术立即跪地更加胆怯回答:“回王爷,尔术不知曦主子现在的情况如何,时艺封了院门,除了小霞等侍婢,再没人能靠近院门半步,更别说遛进院中去探查情况,属下无能,时艺有可汗旨意在身,尔术,从文从武,都拿时艺无计可施。” “王爷,让苍珠去试试,或许,曦主子会见苍珠一面。” 苍珠见景路失魂无色的脸,轻声说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机会难得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千斤巨石被拖到了穹顶,景路抬眼望天,本想缓解一下心情,谁知,眼见着阴云密布,大雨将至,想起牧曦的身体,他更加压抑难解,长长的叹息,一时找不到面对牧曦的理由和勇气,但又想相见的矛盾,煎熬着。 “王爷” 景路无声的回应苍珠的建议,无尽的纠缠在让他心乱如麻,正难解难分,门外有侍卫低声禀报。 “进来”苍珠挪步站到景路身后,轻声回应。 门外侍卫恭敬的来到景路面前,低声回禀:“启禀王爷,刚刚宫里传旨,将时总管和小霞传进宫去,此时,二人应该已经出府了。” “可知是因何事?” 景路疑惑的追问。 “回王爷,宫里只是传了口谕,甚是隐秘,只单独传令了时艺和小霞二人,不知是何原因,只见二人再无二话,当时便跟了宫里侍卫去。” 侍卫仔细的回答着。 “好,你下去吧” 景路心中大悦,脸上依旧冷静的吩咐着,待那侍卫离开,他立即转向苍珠说道: “去传令府门外的守卫,一旦见到此二人回来立即到向我禀报。” “苍珠明白”苍珠稳稳的回应,飞速向门外奔去,与门口的尔术略略低语间,景路已经穿过残局杂物来到门前。 尔术得令,向着府门的方向飞步闪去,“去西院”景路正来到苍珠身边,轻声说道。 主仆二人话不多说,心有默契的同步向西院奔去。 不多时,西院的门就在不远处,看着往日最向往的院子,如今站在百步之外,景路突然停下脚步,踌躇不前,似乎,牧曦的眼睛就在这道门的后面盯着他,正在等待着他的解释和辩白。 苍珠见状,知他有为难情绪,轻挪脚步来到景路身前,低声呈请: “请王爷稍候,苍珠先去打探。” “嗯” 苍珠永远都是这么贴心,最懂景路的心情,听得苍珠的话,景路释然的低声回应。 他恨不得马上就站在牧曦的面前,向他说明一切,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后悔,多么不应该怀疑她。 但是,忏悔和诺言还有用吗?景路连自己都不能再次相信自己,又怎能奢望牧曦对她的原谅,此时,牧曦一再宽容红霞时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般的连续闪过,每个画面,现在都是片片的利刃从他心头划过,这般疼痛,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怎么对牧曦解释,对她说,是自己的无能,没有发现红霞的歹毒之心,才导致纵容了红霞屡番伤害她吗? 景路不知所措,徘徊着,踌躇着,纠结着,忏悔着,他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让他进去躲一躲,恨不得能够远远的看看牧曦就好,不去与她面对面。 但是,牧曦的面容,已经牢牢的刻在他的脑海中,他摆脱不掉,即使是牧曦怨恨或者是再也不原谅他,只要他能守在牧曦身边,也好,似乎牧曦是天下最强的解药,可以解他身上和心里,所有的顽疾。 要面对,无论如何,都要当面向牧曦解释清楚,错已然是错了,总不能让错坚持下去。 景路终于给自己选定了方向,深深的给自己鼓气,抬起头,想借阴湿的空气让头脑清醒些,却迎面接到了雨滴的问候。 下雨了!!一个雨滴让景路全身一抖!牧曦的身体怎么样了! 景路刚刚放松了一点的神经,被雨滴刺激着,绷得更紧,对牧曦的担忧,让他感觉天空中下的不是雨,而是能伤害牧曦的毒,他大步的向院门奔去。 走的太急,景路一跛一颠的来到院门前,王府的侍卫正在将几个被打昏的禁军拖到院中,苍珠轻盈的脚步从院门闪身出来,见景路,立即上前来扶,不由得紧张询问: “王爷,你的腿伤还好吗?” “好多了,多亏了牧曦的神药,不多说了,下雨了,牧曦的情况怎么样?你可有看到她?” 景路搭着苍珠递过来的手臂,脚下不停的来到院中,王府的侍卫正在将禁军捆绑在树上,院门外,一切如旧,周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刚刚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不用问,这一定是苍珠亲自动手解决的这些禁军。 景路对苍珠的身手和作风,自然是最满意的,目光扫过众人,轻声叮嘱: “一定不要走露了消息,盯住府外的禁军,一有动静立即差人来报。” “是,苍珠这就吩咐下去” 苍珠抽回手,稳稳的回应后,向院外腾跃而去。 院中,除了这些树在雨滴的击打下,发出微微杂乱的声响,侍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手脚麻利,而且悄无声息。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景路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景路希望牧曦狠狠的骂他一通,或者打他一通,虽然,他明知牧曦是不会那样做的。 她的目光如水般轻柔,心思如丝般细腻,从来都是宽容大度,但,伤了,又怎会没有痕迹,受了伤的心,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痕迹留下的痛。 苍珠部署完一切,返身回来时,景路依旧还站在原地。 “王爷,院内外都是自己人,只是不知时艺何时回来,时间有限,王爷?让苍珠先去问问曦主子的情况,王爷再做决定?” 苍珠呈请着。 景路想冲进去,又愧疚于没脸见她,心急如焚的担心牧曦的身体,双脚却似灌了千斤的铁水牢牢的钉在地上,纹丝不动,正身心矛盾着,做不出选择之下,默默的点头,算是同意了苍珠的建议。 事不宜迟,苍珠小跑的来到门前,轻叩之下,金卓打开房门,见是苍珠,顿时一惊,又向院中的王爷远眺过来, “王爷,天色已晚,此时来访,有要紧的事吗?” 金卓侧着身体从门中出来,又将房门轻轻的关好,小声的向景路问来。 景路侧耳细听,房中寂静无声,再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入夜,阴沉的空中,依稀的飘着细雨,看金卓的小心轻声的神色,定是不想吵到了房中的牧曦。 他快步挪到门前,搭着苍珠的手臂来到金卓面前,也低声的询问: “下雨了,牧曦的身体如何?” “王爷,主子今天的状态都不好,心情也很是低沉,一天都不爱说话,下午便开始低烧起来,刚刚服了药,好不容易睡一会儿。” 金卓稳稳的回应着,话语间,冷漠与排斥尽显其中。 “你怎能如此对王爷讲话!”见景路受了下人的冷脸,苍珠顿时愤然斥责上去。 景路措颜无地的阻拦住苍珠:“本就是我对不住牧曦,莫再争执。” 第二百六十八章 牧曦床前 “傲气冲天,目空一切的景路王爷,原来也有低头的时候,王爷此次前来,是向主子道歉吗?” 金卓面无表情,用身体挡在房门前,冷冷的问。 “金卓姑娘,景路确有失查,冤枉了牧曦,请姑娘行个方便,让景路进去看看她。” 景路低声相请,面色诚恳的说道。 “前日盛气凌人的时候,王爷曾当众说过,再也不见主子了,君子一言,掷地有声,难道王爷忘记了吗?” 金卓横眉侧目,微嗔回问。 “你在这里如此无理纠缠,曦主子可知道?”苍珠对着金卓恶声怒斥。 “不知道,主子睡了,王爷请回吧。” 金卓也不多说,转身迈进房去,正准备关紧房门,一双大手将门稳稳的拉住。 苍珠见王爷受阻,试想如时艺回来,恐王爷更加难以见到牧曦,情急之下,双手夺门,将金卓轻轻一抓,轻点穴位,金卓无声昏倒在地。 “王爷” 苍珠举手之间,不过眨眼的功夫,侧身候在门口,扭头向景路轻声招呼着。 “你?!”景路意外的低声惊呼,转瞬又无奈的释然接受,应着苍珠,快速迈进门来。 时间紧迫,景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来到牧曦床前,她紧皱眉头,面色微红,烛火闪烁之下,牧曦似桃花仙人般的娇颜,牢牢的吸引住他的目光,连转目和挪步都忘记,竟直直的站在床边,呼吸都轻缓了许多,生怕因一丝响动打扰了梦中的美人,似乎她一醒来,便会飞回到仙境去,他唯恐再次失去了她。 “一路打探消息,一直听说曦主病了,旧伤复发,但苍珠却从未敢设想,主子病的这么严重,王爷?” 苍珠在景路身边细声感叹将他正在游离的精神拉回到现实中来,听到苍珠疑惑的问来,景路悄然扭转目光,默默的坐在苍珠搬来的椅子上,坐在床头,正望着她的脸。 牧曦静静的睡着,蚕丝薄被盖了两层,微侧着头,轻闭双眼,弯眉紧凑,似在深梦之中,粉嫩的唇轻动,带起景路心中无数的涟漪,一番番春水荡漾,有将佳人揽入怀中的冲动,心中仅存的一丝冷静,让景路压抑着自己。 见她泛着粉红的面颊,似是烧得厉害,他温柔的伸出手,轻触她的额头,一股带着温热的电流闪击他的全身,他的心跳已经快到要窒息,全世界都是他的心跳声,景路猛的收回手,掌心还留着她的温度,像火一样炙热的烤着他的心,让他心乱如麻,百般难耐。 “王爷?曦主子烧得厉害吗?” 景路复杂的表情,让苍珠焦急不已,不由得轻声问来,终于让景路清醒了一些,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狂热和焦躁,不自然的回应: “低烧,不是很烫。” “噢,以防外面有变,苍珠出去照应着,王爷也速速离开吧。” 说罢,苍珠轻步向外闪身离开。 烛火之下,佳人床边,她在娇梦,他在身侧;她微低喃,他默默听;她深要梦中不知身边人陶醉,他坐在床边难舍佳人颜; 本就无法面对,本就只想看看她的样子,本就不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错,现在,她睡着,这大概是最好的见面方式,景路不敢忘记苍珠的提醒,更不想让心爱的人受到委屈。 他想得到她,要在她心甘情愿之时,不能乘人之危,景路享受着这难得的守护,跟着她的呼吸而呼吸,伴着她的低喃而心跳。 “你能原谅我吗?其实,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会等你,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等你想见我的时候,等你再次愿意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要将大辽作为聘礼,送给你,只当作,我对你伤害的补偿。” 肺腑之言,倾心而述,此时的景路,完全是麻木的,全身上下都被牧曦吸引着,不能自已,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美好的事物全部夺来送给她,连同他自己。 她微喃的唇,如沾了露珠的桃花苞蕾,景路已经没有了语言表达的能力,俯下身,向她的唇探去,渐渐的,感受到牧曦香甜的气息,温温的热浪,醍醐灌顶的冲进景路的脑海。 “嗯,大磊” 在她的脸侧,还未触到那唇,只听朱唇玉齿微动间,传出牧曦轻声的呼唤。 景路顿时被如梦初醒,翻然直起身,她在梦中惦念的,居然是磊儿? 他百感交集,现在人世间,能够如此挂念磊儿的,除了他以外,这还是第二个人。 “牧曦?”他在她的面前,轻声呼唤。 牧曦依旧沉沉的睡着,面色紧张,皱紧的眉头,愈发紧张的神色,额头渗出的汗珠,如荷花瓣上的水滴。 景路用床边备着的毛巾,轻轻擦干她的汗水,看着她睡得更沉,渐渐面色舒缓下来,呼吸平顺,想必是药性起了作用,微红的脸,润化成粉红。 “我会把磊儿救出来的,放心吧。” 说话间,苍珠推开门缝,闪身进来,悄声的来到他的身边,默默的站在一侧。 景路深情的望着牧曦,苍珠的来意,他自然明了,虽然不舍,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几经挣扎,内心不停的给自己下定狠心,景路满目眷恋的转身离开,来到门前,金卓依旧躺在地上。 “唤她醒来”景路低声吩咐。 苍珠手落微点,金卓很快睁开眼睛,抬眼看来,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快步的向牧曦奔去,见她安然无恙,才怒目瞪来,正欲出声,景路微声先说道: “我说了,只是看看她就好,她的烧退了,照顾好她。” 金卓扭过头,在牧曦的额头小心的试探之后,脸色才略有缓和,但依旧警惕的瞪着景路和苍珠,满心的不快和愤恨。 景路此刻心如止水,刚刚的波澜,此时已浓成厚厚的情谊,暖暖的铺在心底,对她的情谊,已然牢不可破,不再有任何的惶恐和纠结。 对金卓的敌,他非但不反对,还有些许支持,满意的点点头,走到门边,又回头轻声说道: “别告诉她,我来过。” 见金卓无声的拒绝,景路转过身,稳稳的站正,恭敬的向金卓行礼,再次诚恳的补充:“拜托了,别让她因我的过错,伤了身子。” 这一拜,让苍珠和金卓同时不知所措,金卓刚刚还满腹怨恨的心情,此刻全然消失,不由自主的稳稳回礼,口中恭敬回应: “是,金卓明白了。” “有劳了”景路又是谦卑致谢,抬起身来,向牧曦远眺,她的双唇蠕动,还在呼唤着磊儿吗? 如果说,此前他对她的情,如天地般广阔,今日此时之后,他对她的爱,更如浩瀚海洋般深厚。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双之言 小雨淅沥沥的落在脸上,天色更加深沉,这雨夜,何时能够结束,天上的神灵,保佑他的牧曦,安然度过雨季。 景路站在院中,深深的呼吸,抬起头,迎着雨,看着天,听着风,愤怒是魔鬼,他被魔鬼降服了,于是伤了他最心爱的人,他发誓,不为天,不为地,只为心中的她,不再受半点的委屈,他要战胜这个愤怒的魔鬼,要给牧曦一片永远都是阳光的天空,再没有雨水,没有寒冷,没有伤害。 “王爷,关押双双的侍卫我已安排妥当了,您现在去吗?” 苍珠轻声询问。 景路再次叹息,“走”。 恢复冷静的他,沉稳的回应着,面色随之平静,突然精神也份外的饱满,行走间,连腿上的伤都缓解了许多。 “王爷?”苍珠双目凝望着他,疑惑的问来。 “怎么?”景路漠然回问。 “曦主子说什么了?”苍珠问道。 “你怎知牧曦对我说话了?她明明睡着,不曾醒来。”景路的疑惑更甚的回问。 “王爷现在,与见曦主子之前,判若两人,所以,苍珠才有此猜测。” 苍珠淡然回应。 “有何不同吗?”景路不以为然。 “此时的王爷,又找回了三年前,那个驰骋沙场,威武睿智的神态,这种状态,苍珠许久未见了,此时再看到,深有感触,苍珠僭越,请王爷恕罪。” 苍珠面带喜悦的恭敬行礼。 景路恍然的看着苍珠,此时的景路,只感觉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量,胸怀大志,矢志不渝,而且,充满着必胜的信心。 这力量,他回想,力量的源头,正是牧曦的面容,憔悴而清秀,她的一声‘大磊’,让他找到了迷失的自己。 “咳咳” “主子,您醒了?” 突然一声急咳,景路紧张的寻声向房门望去,金卓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向房门急奔过去。 “咳咳,刚刚,有谁来过吗?” “啊?没,没有啊,主子您刚刚烧着,做梦了吧?” 景路的手,停滞在门上,脚步也随之停止。 “是不是下雨了?咳咳咳咳,我这心里,闷得慌。”牧曦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入夜就开始下起小雨,主子吃点东西,金卓伺候您今夜早些休息下吧,好不容易都肃静了,您也好好的缓缓,少些替别人操心吧。” 金卓劝慰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关怀。 景路垂下手,迎着雨,听着牧曦阵阵的咳声,像是砸向他心中最软处的石头,一颗一颗的狠掷下来,他坚挺起胸膛,昂着头,笃定的向院外无声的走出来。 尔术见景路出来,立即关好院门,景路侧身轻声吩咐: “今夜,你留在院中,时艺和小霞都不在,此事,有点蹊跷,保护好牧曦,不得有误。” “是,尔术明白。” 尔术稳稳的回应,翻身闪进院中。 “速去见双双” 景路催促之下,苍珠前头带路,二人快速来到西院外的杂物间,时艺的禁军皆已被苍珠收拾妥当,侍卫们正无声的处置着将昏迷的禁军拖到黑暗角落里捆绑起来。 侍卫见景路前来,‘吱呀’声响,打开房门,破旧的屋子里,有侍卫送进来一盏烛火摆在满是灰尘的矮柜上,借着微弱的光,景路在不大的屋子正中,看到了被捆在柱子上的双双。 “去松绑” 他轻声吩咐,苍珠应声上前,将双双的绳索尽数解脱。 “双双谢王爷,您这是来搭救我吗?”大双直言不讳,也不客气的淡然问道。 “一来,景路感谢姑娘通报牧曦受难的消息,此番,为了回报;二来,景路今日有些疑惑,请姑娘解答,特来请教。” 景路恭敬的上前询问,都在江湖中行走闯荡,来往对话,少了许多客套和婉转,更加直接,直奔主题。 只见大双淡然一笑,恭敬行礼,“今日王爷救了大双,改日,我家夫人,定会回报。” “你家夫人?可是李婉?”景路平静回问。 “王爷终于清醒了,可喜可贺,只可惜,反应慢了些,还不及红霞明白得早。” 大双冷冷的回应,侧目望去,脸色漠然。 “是,我承认,我过于相信红霞,应了偏听则暗的道理,伤害了牧曦。” 景路若无其是的轻声回应。 “王爷,你是否伤害颜牧曦,那是王爷自己的造化,与双双无关,现在我家少爷已经回到家中,我的任务圆满完成,这就足够了,即使是王爷不救我,我也死而无憾。” 大双警惕的回应着景路的试探,面色得意的回应着。 “你们早就知道林羽朗没有死?如何知道的?” 景路顿时疑惑追问。 “我们并不知道,但是,我家夫人是有情有义之人,是知恩图报的,颜姑娘救了我家夫人的命,我们早就被调到辽境,潜在宫中,寻找机会到颜姑娘身边,只为保护她的周全,不被人欺负,谁成想,居然意外的救了我家少爷,真是老天有眼。” 大双满意的说着,喜悦与满足洋溢在脸上。 “那玉牌?”景路步步逼问。 “呵呵,王爷,一块玉牌能代表什么?那玉牌有两块,您知道吗?羽朗少爷确实有一块,但,我家夫人也有一块,那玉牌是我家夫人向颜姑娘报平安时传递给她的礼物,是为了答谢她救我家夫人一命的恩情。” 大双淡然的说着,目光扫过景路,带着藐视和耻笑。 “唉……这个毒妇,果然没有半句真话。”虽然已在意料之中,但此时听到大双的话,景路还是不禁怨恨的怒骂着红霞。 “王爷,您就甘心看着心上人,一直这样被可汗的禁军囚禁着,甘心颜姑娘整日这样半死不活的被关在屋子里受苦吗?如果我是个汉子,我一定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受半点委屈,更别说,还被别人压迫欺负着,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大双冷眼看向景路。 她的话,正中景路心怀,此时,他的心中所想,与大双不约而同,既然李婉能够为了报恩,处心积虑的安排人手在牧曦身边,如今,牧曦救了李氏母子的性命,他们必然会对牧曦全力以赴的解救。 想到此时他也身处窘境,想要同时救出宫里的磊儿和王府中的牧曦,对景路来讲,一直是他难以选择的难题,如果,李婉能够出手搭救牧曦,景路将大部分兵力谋划集中到宫中去解救磊儿,如此,才能两全其美。 但是,林羽朗如果真的对牧曦有情谊,他又怎么会甘心再次将牧曦送还到自己的身边,景路无声间,心中飞速的谋划着计策,权衡利弊。 第二百七十章 羽朗救人 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雨点敲击窗棂的声音,打击着景路的心,传来阵阵的痛。 突然,风雨声中,有‘兮兮洛洛’的脚步声,苍珠立即警惕的拔刀在手,侧身来到景路身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的看过去。 大双也侧耳聆听,警惕的环视四周,顺着脚步的声音,有人从屋顶沿墙而下,正来到门外。 “什么人?” 苍珠愕然,门外院中,分明的许多王府的侍卫,就算是他们的功夫一般,但也不至于有敌入侵,却连个声响都没有,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事实就是如此,敌人已然站在门外,却完全没有听到侍卫报警的声音。 苍珠更加小心,对方的实力,或与他相当,亦或,在他之上。 房门打开,来人不急不燥,迈着稳稳的步子,来到房中,待进入光线之内,众人皆大吃一惊,不约而同的声音之下,心思却各有不同。 “林羽朗!!!” “正是本人,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羽朗平静的向众人回应,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算是一一行礼。 “少爷,您怎么来了?”大双轻步奔到羽朗身前,喜悦的问着。 “接你回家,不必在这里呆下去了,回家吧”羽朗祥和的轻声说着,像是兄长对姊妹有无尽的呵护。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羽朗感谢王爷救大双的恩情,日后定当回报。” 羽朗微微向景路行礼,淡定致谢。 “你居然敢回来?”景路不解的询问。 “王爷,他的功夫,绝不在我之下,之前,我们小看他了” 苍珠不敢松懈的依旧护在景路的身前,警惕的提醒着景路。 “你回来是为了谁?”景路更加疑惑的追问。 “为了我的家人”羽朗说话间,微微笑着,望向大双,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向景路补充道: “除了大双,还有我的爱人” “你的爱人?”景路心中最敏感的神经被猛得绷到极致,他拔剑在手,愤然追问过去。 “今夜怕是要下大雨了,大双,我们早些回去吧,免得让母亲担忧。” 羽朗不理会景路的愤怒,目光向大双望去,温和的说着。 “是,少爷。”大双自然回应。 “慢着!”景路推开苍珠举剑便刺,口中追问,“你不可以带牧曦离开,他的咳疾复发的正厉害,经不起白折腾!” 羽朗迎着景路的剑看过来,不躲不闪,只待剑锋抵到面前,他屈指微拨。 景路没想到羽朗微微一个动作,竟有如此大的力量,直将他带向一侧扑空而去,差点跌倒。 “王爷小心!”苍珠见势不好,出拳来袭,顺势以身护在景路身边,以免羽朗再次对景路追击。 但羽朗却闪身后退,稳稳的站在角落,退出了二人的势力范围,只是静静的看过来。 “王爷,你的腿上有伤,要小心。”苍珠紧紧的搀扶着景路,强敌面前,苍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我们还会再见的,今日到此为止”羽朗平静的说完,目光向大双示意,二人经过景路和苍珠的身边,向房门走去,消失在雨夜之中,似走自家院子一般轻松自在。 “林羽朗!”景路抬步向外要追,苍珠紧紧抱住景路的身体,低声劝阻: “王爷,我们的人,全部不在了,现在,而他的人,尚且不知有多少,何况,林羽朗的功夫,我要全力以对才有机会,如果,他再有助力,我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脱身,他们的力量深不可测,点到为止,还是不要撕破脸为好。” 景路此刻哪里听得进那么多话,“牧曦!” 他的牧曦被人抢走了,刚刚还在纠结权衡着是否联合李婉来救牧曦,刚刚还在患得患失,只在顷刻间,牧曦便被别人抢走了。 景路的心被掏空,成了失魂的空壳,全身没有了知觉,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大大的两个字在眼前晃着‘牧曦’,从未想过,如果牧曦离开他,他会怎么样,现在,他知道了,没有了牧曦,他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像失了心疯的魔鬼,挣脱开苍珠的手臂,跌跌撞撞的向外奔,完全麻木的大脑,被双脚拉着,举着剑顶着雨飞奔向院门冲进去,尔术见景路,立即显身来迎, “王爷,出什么事了?” “牧曦,牧曦还在吗?林羽朗走了没有?”他警惕的举剑向四周环顾。 “王爷?曦主子大概是睡了,这么大的雨,曦主子怎么会出来呢?林羽朗?不是被救走了吗?” 尔术莫名的询问。 “没人闯进来吗?”景路见到尔术淡定的神色,更加迷惑不解追问。 “属下一直守在院中,未见有人入侵,只是刚刚听得院外有些异响,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未曾行动,直到您进到院来。” 尔术稳稳的回应。 “房中可有动静?”景路不死心,飞奔各房门前,轻叩之下,房门打开一道缝,金卓从里面左右的打量出来,不免又是反感的询问: “王爷,这半夜三更的,雨下的这么大,主子好不容易睡下了,您又来打扰?” “金卓姑娘,让我再看一眼牧曦,可好?我不说话,绝不吵醒她,只看一眼,一眼就好。” 景路暗暗的将手中武器塞到身后尔术的手中,恳求着。 金卓略略思量之下,许是之前那诚恳的道歉缓解了她的怨恨,此时,虽有为难,但还是缓缓将门打开。 景路全身湿透,走路在地上留下点点的水迹,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知道,她还在这里。 忐忑的心,快步奔到床前,烛光之下,她温润的脸,像绽放的莲花,瞬间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 景路站在床边,恍然间,不由得一个踉跄,刚刚的神经绷得太紧,骤然放松,头脑中突然有了感觉,不禁一阵眩晕。 苍珠立即稳稳的搀扶,“王爷,既然曦主子还在,那林羽朗的爱人,难道,是红霞?” 景路猛然向苍珠望去,转身向尔术焦急指令:“速去地牢” “王爷,您被雨淋湿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金卓凑到景路身前,轻声说道。 “我无碍,让我再看看她。” 景路似乎所有的力气全被用完了,此刻再无心关注牧曦以外所有的事情,什么双双,什么林羽朗,什么红霞,什么可汗,一切的一切,全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还在,他就有了全部,他刚刚被掏空的心,此刻又是满满的温暖。 “王爷,奴婢的意思是说,您身上带着寒湿气,主子的身体弱,怕是受不了,您看也看过了,今夜这么大的雨,越是夜深咳的越狠,这会儿,让主子好好睡一会儿。” 金卓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获成功 大雨连绵之下,一骑人马在雨中飞驰而过,踏起水花四溅,打破雨线,穿过黑夜,密林尽头,草原深处,几顶毡房,依稀的灯光在等待着迎接他们的归来。 “夫人,他们回来了!” 陌夏放下门帘匆匆的走到李婉身边,喜悦的汇报。 “快,扶我起来!朗儿回来了没有,快去看看!” 李婉焦急万分的催促。 陌夏扶起躺在床上的李婉,又快步流星的奔向门口,左右探望着外面的人群,从中寻找着羽朗的身影。 “不必看了,娘,孩儿回来了。” 羽朗策马来到门前,翻身下马,爽朗的招呼着。 “快,快进来吧!夫人听说你不见了,就说你定是偷偷跟着小双去了王府,果然还是夫人了解你,可把夫人急坏了,快进来给夫人报个平安。” 陌夏照应着,一边掀着门帘,一边给羽朗递上毛巾,不管怎样,至少羽朗安全回来就好。 羽朗接过毛巾,将头上的雨水粗糙擦拭,脚下稳步奔到李婉身前,恭敬行礼, “孩儿让母亲担心了,是羽朗不应擅自出行,请母亲见谅。” “算了,安全回来就好,快去换身衣服,都淋透了,别着凉!” 李婉虽有怪罪之心,但看到儿子全身滴答着雨水的样子,什么怪罪斥责早已烟消云散,心疼还来不及。 “淋点雨而已,孩儿没事,这些天,孩儿专心练功,将牧曦给孩儿服下的增长内力的药效发挥到最大,几日下来,孩儿的身体不仅强壮,而且内力大增,寻常的伤病,已经不会影响到我,请母亲放心。” 羽朗面无表情,淡然宽慰着李婉。 “好,我知道,牧曦给你用了特效药,必然是难得的神药,那也先去换了衣服,免得我的地面汪洋一片。” 李婉无奈的微笑着。 “是,孩儿这就去”羽朗顺从的回应,说罢转身便走,再不多言。 “换完了过来,还有事要问你。” 李婉的声音追着羽朗的身影补充道。 “嗯,孩儿去去便来” 羽朗回身答应下,迎着飞窜进来的雨水,稳步迈进雨夜中。 “夫人,少爷变了,沉稳了很多,心思缜密了许多” 陌夏依旧站在门口,掀着门帘,向着很快就消失在雨中的羽朗的身影,满脸幸福的喃喃自语。 一行人从隔壁的毡房走来,快步奔进门,大双跟在小双的身后,齐刷刷的跪拜在李婉身前: “双双姐妹,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陌夏也跟着姐妹的脚步,放下帘子,来到房中,喜盈盈的默默望着她们。 “起来吧,让大双受苦了,有没有受伤?景路和时艺没有难为你吧?” 李婉欣慰的注视着姐妹俩,温和的询问。 姐妹相伴的站起身来。 “回夫人,时艺只是怀疑我,但并没有为难我,景路王爷今日也趁时艺不入宫的时机来找到我,似乎是想放我走,但是还是少爷智勇双全,让景路无可奈何的看着我们离开。” 大双恭敬汇报着当时情况,满满的对羽朗的感激之情。 “是吖,夫人,今天一切进展的都出奇的顺利,时艺和小霞刚刚离开王府,景路居然赶在我们前面,先收拾了守卫西院的禁军,少爷的功夫也真是了不得,翻身进府片刻的功夫,居然无声无息的收拾了所有侍卫,速度快的,我都来不及眨眼。” 小双救回了姐姐,更是分外高兴,激动得向李婉炫耀着当时羽朗的威武。 “唉,朗儿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你们去的王府?” 李婉微微叹气,无奈的问下。 “我们也不清楚,是到了王府外,少爷从我们身边走过直奔大门时,我们才发现是他,以少爷的功夫,我们哪里能察觉到他是何时跟上来的!” 小双似是更加无奈,还有几分无辜的回答。 “可有人受伤?所有人都回来了吗?” 李婉细致入微的问道。 “夫人,您没看到今天在王府的场面,我们哪里有受伤的机会,少爷一出手,全部倒在地上,而且连声音都没有,我们跟在后面,少爷一人去救姐姐,我们负责去地牢带了那个妖孽回来,全程没受到任何阻拦,简直如履平地一般!” 小双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牧曦怎么样?你们看到她了没有?朗儿去见她了吗?” 李婉急切的向姐妹问起。 “没有看到颜姑娘,少爷救了我,便直接回来了,我这一路也在疑问,当时少爷与颜姑娘近在咫尺,为何不进去看一看,这么大的雨,只听景路说,姑娘的旧伤复发,咳疾又犯了,听说不好,我这心里,也挂念着,替颜姑娘担心。” 大双一直低沉的脸色,此时才道出缘由。 “朗儿真的没有去看看牧曦吗?” 李婉微微追问。 “按时间来推算,少爷此次夜闯王府,应该是没有去看颜姑娘的” 大双思量后,再次笃定回答。 “朗儿是真的长进了!”李婉无比的欣慰,深深感叹。 “夫人,那个该死的红霞怎么处置,让我一刀杀了她吧!她实在是太坏了,心肠都被狗吃了!” 小双的心里还记挂着刚刚从地牢里救出来的红霞,想起红霞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她恶狠狠的向李婉请示道。 “她在哪里?现在情况如何?” 提起此人,通过双双姐妹说述的情况,李婉也是厌恶至极。 “回夫人,红霞被时艺打成重伤,又被苍珠点了穴位,现在就在隔壁,刚刚我和姐姐换了衣裳,但她全身麻木不能动,所以,现在还躺在地上的水里呢!” 小双满意的回答。 “夫人,为什么救这个妖孽出来,让她死在牢里不好吗?” 小双不解的追问。 “为了给颜姑娘避嫌”大双轻声回答了妹妹的疑问。 李婉满意的点点头,“陌夏,去带她过来吧,来的都是客,让我来看看,这个红霞到底有多少本事” 陌夏稳稳的回应着,移步向外走去。 双双姐妹少不了又是向李婉炫耀羽朗是任如何的冷静沉稳。 转眼之间,陌夏回来时,红霞谨慎的跟着进来。 碎碎的小布,微微的垂首,稳稳的目光,轻轻的行礼,一切都是有礼有节,红霞低头走到李婉身前,“红霞拜见夫人,谢夫人救命之恩”。 双双姐妹嫌弃的向后退避,陌夏收起了喜悦之色,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只要李婉,立即面带笑容,亲切相迎的连声回应: “快快起来,听说你受伤了,不必拘泥于礼节,一看就是个沉稳的姑娘,衣服还湿着,快起来吧” “谢夫人” 红霞缓缓地起身,面色感激的向李婉望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智斗红霞 瓢泼大雨,将黑夜渲染的更加阴冷,以深夜,所有参与王府营救行动的人,回到毡房便按照计划,井然有序的奔向周围的毡房隐藏起来。 只有那一处微灯依旧跳跃闪烁,李婉坐在床边,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淡然恬静的丫头,若不是知道红霞曾经暗害主子又给牧曦下毒的事情,仅从表面上看去,红霞完全就是个忠诚稳重的形象,看上去很是可靠。 人心隔肚皮,这种女人在李婉的眼中,并不算是稀罕物件,她同样淡然的微微笑着, “双双姐妹没少向我说起你在王府中对羽朗很是关照,真是太感谢你了” “夫人言重了,红霞不敢担当夫人的感激,林公子是红霞心中的英雄,细心呵护本就是心甘情愿的,见那颜牧曦折磨林公子,我才真正的心痛,可恨红霞身份卑微,不能顾及林公子的周全,现在,还要靠夫人搭救,红霞才得以脱身,红霞对林公子和夫人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红霞深深的行礼,谦卑微言。 “红霞姑娘不仅人长得靓丽可人,心思也是细致缜密,朗儿身边能有你这样的女子诚心以待,也是他的福份,红霞姑娘就不要在这里与老妇谢来谢去了,或许,不远的将来,都是一家人呢?” 李婉温和的笑着,陌夏和双双姐妹面似止水的静静守候在一侧。 红霞面露羞涩,微微咬唇,低声腼腆回应:“林公子中远近闻名的大英雄,红霞虽然仰慕,却不敢有狂妄之想,红霞只是一介婢女,人微言轻,只怕是上不得高的位份。” 李婉宛然一笑,心想,你知道你的身体卑微就好,居然还巧舌如簧的想在这里讨个朗儿身边的正位,李婉心中暗自耻笑,好个不知深浅的女人,心肠恶毒,图谋还不小,可惜,你想得太多了。 李婉面色依旧温和,轻声安抚:“别这样低贱了自己,如果说身份,现在朗儿即不是将军,更不是驸马,倒是个被全国通缉的罪犯,我们母子穷困潦倒,艰难度日,老妇担心红霞姑娘来到我家,会跟着吃朗儿吃苦,要过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漂泊生活。” 只见红霞脸色微变,刚刚的羞涩顿时全无,换做满脸的担忧和不满,转思闪念之后,红霞微笑回应: “夫人,红霞本就是下人出身,自小吃苦习惯了,红霞不怕吃苦。” 李婉似乎顿时喜悦,眉开眼笑的凑上身去,轻快的询问:“如此说来,姑娘愿意嫁给朗儿,并随我们即刻启程避难吗?” 这一问,让红霞吃惊不小,“啊?”抬起头失声惊呼,又扭头迅速思量,无声的脸上,两眼闪烁着,透出她心中的彷徨。 “这,这,虽然红霞没有父母之言,更不奢求媒妁之约,但,幸福来的太突然,红霞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夫人能不能容红霞稳稳心思再做答复?” 红霞娇声似是扭捏的回应着。 “呵呵,好好,姑娘家,矜持些是正常的,我也是太着急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李婉缓和着说道。 “谢夫人体谅,是红霞不识抬举了。”红霞似有歉意的回应。 “不过,这婚事可以放一放,但有件事,不能再等了,朗儿被那颜牧曦下了毒,红霞可知道?” 李婉突然面色担忧的向红霞问去,又一番查探已经悄然在红霞身上开始。 “下毒?”红霞仔细回想着,似有醒悟的轻声疑问: “可是颜牧曦塞到羽朗口中的药吗?我听说,羽朗用了那药,便吐血不止,果然是那妇人下了毒手吗?那羽朗现在的毒解了没有?” 李婉面色凄苦的深深一叹,“颜牧曦被称为神医,她配制的药,哪里是一般人就可以解的,这毒,是报复当年太平给她下的蛊毒之仇,听双双姐妹探来的消息,说是同样需要人的鲜血来供养,才能解毒。” 红霞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向李婉恶狠狠的望来,但目光一闪便消失,收敛如常态般温和,口中的语气已然变了话风: “那请问夫人,是不是林公子的毒发了,现在需要人的鲜血来解毒呢?” “正是,姑娘果然聪慧,朗儿自从王府回来,便再也无法轻易出门,现在我们身边,除了双双姐妹还年轻,气血还旺盛,其余的我们,虽然恨不得把自己的血都给朗儿去解毒,怎奈我们老了,血气太弱,所以,朗儿身边,要有个年轻人来照顾他,他才能活下去,唉,真不知道,如果,今夜再不给朗儿解毒,他还能不能坚持到明日。” 李婉越说越是凄凉,渐渐的似有哽咽之声,这一出戏,陌夏是看得心思肚明,双双姐妹则是云山雾绕,不明所以了,但见李婉玮玮如真的样子,她们至少知道,维护主子,总是对的,于是,也跟着垂下头,配合着渲染凄凉气氛。 “咳咳”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红霞身上时,她适时的捂胸咳嗽起来,脸上痛苦难耐,似是强忍剧痛,同样凄苦的回应: “那个恶毒的女人,真该千刀万剐,咳咳,可惜,我被时艺打成了重伤,现在身子弱得很,血气不足,既然今日双双姑娘回来了,烦请双双先救林公子于危难之时,红霞定当感激不尽” 大双嫌弃的目光向红霞怒视,挥手从小双的腰间拔出短剑,顺势扯开袖子,手起刀过,一抹红从臂上快速涌出滴落,鲜血在地上绽开成花朵般,越来越多。 “啊,姐!”小双惊呼,伸手点住大双手臂的血脉,从衣边扯下布条紧紧的包扎起来。 “奴婢为了主子,别说是血,就是命,也可以不要的”大双淡淡的说着,脸上的坚毅如山峰般巍然,冷峻的目光直逼得红霞不由得后退一步。 李婉这下心痛了,“小双,快带大双到隔壁去”她话不点破的催促着。 看着双双姐妹快步向门外奔出去。 红霞的种种反应,都与李婉预想的一样,这个红霞,是个祸害。心中有了答案,李婉释然的轻声一叹,依旧温和的说: “唉,都是苦命的孩子,既然今日有大双为朗儿解毒,过了这一劫,再说下一次怎么过吧。” 红霞面色骤然担忧,心想,原来把她救出来,就是为了用她的血救林羽朗,这次躲过,下次又怎么躲?此时,身上的伤,应该是最好的托词,于是,又是微微咳嗽起来。 “红霞姑娘伤的也不轻,老妇这里有上等的好药,无论如何,红霞姑娘对朗儿的关照老妇总是要深深感谢的,陌夏,去将我那瓶最好的药拿来,为姑娘治伤。” 李婉微微回头,向陌夏吩咐过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狗急跳墙 陌夏疑惑的向李婉望去,显然是没有明白其中含义。 “哎呀,你也是越来越小气,去,把那瓶我珍藏了许久的药丸取来,现在朗儿有大双去救,这可以快速提升内力的神药,就作为谢礼,赠予红霞姑娘吧,快去” 李婉又是细细的吩咐过去。 陌夏了然,脸上闪过微微的窃喜,嘴上却配合着李婉欲擒故纵的扭捏着,似是很无奈的说: “夫人也真舍得,说好了留给少爷用的,这药可只有一颗,给了姑娘,别人可再也得不到了。” 陌夏说着,转过身,向旁边的锦盒里,取出一个细致精巧的景泰蓝盒子,扯开上面的封条,将盒子口的蜡封扒开,打开来时,一粒如绿豆般大小的药丸深深的嵌在盒中央。 红霞听说是可以增长内力的神药,心中窃喜,不由得连咳嗽都忘记的,伸长脖子向陌夏手中看来。 陌夏还想把戏演得更逼真些,见红霞望过来的眼神,又是将药盒小心的护在胸前,甚是珍惜的扭过身子,向李婉轻声询问: “夫人,您可是想好了?只有这一颗了!” 李婉明知陌夏的心思,不由得压抑不住想要笑场,意味深长的回应: “知道知道,就赠予红霞姑娘了,性命总比这颗药有用得多!” 陌夏转念,似有醒悟,也是无奈的将手中的药盒递到红霞面前,口中依旧执拗的喃喃自语: “是,主人说的是,这等的好药,凡是练武之人,都求之不得,今日,便让姑娘得了先机吧” 红霞勉强矜持了半秒,目光早已锁定在药盒上,“红霞谢夫人” 略略道谢,她一把将药盒迫不及待的夺到手中,打开来,药丸有股淡淡芳香飘来,红霞知道,武林之中,是有许多奇门药术的,许多人都是利用各种仙药神丹打通经络,从而在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一个层次。 这种事情,她之前还不相信,但自从林羽朗被颜牧曦打通经络之后,他的内力简直翻了一番,这让红霞羡慕不已,她曾到打探寻找这种神药的来路,希望自己也能翻身傲视群雄,但苦于没有门路,一直没有得偿所愿。 老天不付有心人,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她红霞居然在这里得到了这梦寐以求的宝贝,她怎能不激动。 神药在手,毫不犹豫的吞在口中,她担心这药再多耽搁一会儿,怕是陌夏会反悔再夺了回去,所以,话不多说,先把药吞了再说,日后如何,另当别论,得了好处才是真的。 红霞满心欢喜,仔细感受着神药的效果,但除了微微的轻凉感之外,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种血脉喷张,听说,这种神药的药效越是明显,越是会经历一段痛苦的挣扎,可是,红霞感觉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活跃起来,反而更加平静。 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红霞恍然,猛地扭过头,怒望向李婉,面色冷峻的追问: “夫人,你这到底是什么药?” 李婉轻轻理了理头上的碎发,刚刚温和的表情,此刻已荡然无存,一副冷漠神色,目光再次投向红霞时,已然是冷若冰霜,齿间微动,平静的回应着: “半笑散” 红霞疑惑的垂头低思时,陌夏满意的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红霞姑娘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红霞正在疑惑此事,立即转目望去。 “半笑散就是我家夫人身中之毒,是少爷将牧曦从宋朝劫持回来所解之毒,是天下奇毒,现在,可能只有牧曦一人能够解毒” 陌夏微微几句话,红霞如五雷轰顶般,她以内力相逼无果,又用手指去扣咽喉,使尽各种办法,想将毒药逼出来。 “别费力了,仔细想想,顾名思义,半笑,散,本就是散状的毒药,我们将外面以香料做了壳,才变成的药丸,一到腹中,外壳一破,就是药粉,你哪里吐得出来?!我家夫人,现在有牧曦的药缓解毒性,你呢,我就不知道牧曦愿不愿意给你解毒了。” 陌夏稳稳的站在李婉身边,冷眼旁观,若无其是的说着。 红霞恼羞成怒,知是自己一时贪念,中了对方的圈套,听说李婉有解毒,再看身边只有陌夏一人在侧,以红霞的功夫,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但只要要挟住李婉,她还是有八九成的机会得到解药,心中有了谋划,不等对方反应。 红霞上前一步,直奔到李婉身边,手中从腰间取出暗器,翻手间,向陌夏飞掷出去。 陌夏的功夫本就在红霞之上,只是未加防范,没想到这红霞居然胆敢伤害李婉。 陌夏本能的转身一躲,暗器是躲避过去了,但眼见李婉就要被红霞扯到怀中成为人质,正欲强行迎着暗器而上去救主。 突然窗外飞来一物,直向红霞砸过去,红霞刚要拉李婉入怀挟持,无奈迎面飞来的之物太过迅猛,以此物的势头,足以让她重伤,她不得不减势躲避。 一个闪身,后退一步,再回头时,举手又是暗器正要掷出,门外黑影随着飞来物同时到达红霞身边,这黑影移动的速度,居然比她掷暗器的速度还要快上一倍,让红霞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她的手连同暗器同时被人掐住,她惊恐的回头望去,正是林羽朗站在身前。 “好险!好个歹毒的女人,居然想伤害夫人!”陌夏后怕不已,护在李婉身前,怒斥骂来。 羽朗手上轻轻用力,将红霞的手腕微抬,红霞还欲反抗,羽朗另一支手挥起迎着红霞抡过来的飞掌,轻拨再反手一握。 眨眼之间,红霞双手皆被羽朗钳制,不能动弹。 红霞见无法匹敌,突然转脸哭腔的向羽朗委屈倾诉:“羽朗,她们要害我,她们给我吃了毒药,我只是想要解毒而已,羽朗救我” 羽朗面无表情,冷冷的目光,似乎什么也看不到,双手突然一松,未等红霞反应,羽朗举掌向她身前一击,红霞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我一直在外面,不曾离开,里面的一切,尽在眼底,不必狡辩,刚刚这一掌,留你性命,算是偿还王府中,你对我的照顾,你毒害牧曦,我本就想杀你,既然母亲仁慈,只给你服下了毒药,我便按母亲的安排,容你多活几日,好生了切自己的遗愿,寻个风水之处结束余生,莫再到处害人。” 红霞此时面色是真正的痛苦难耐,羽朗一掌,下手狠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元气大伤,再难起身,面对李婉的怒视,陌夏的杀气,羽朗的冷酷,她愤然怒斥: “林羽朗,枉我对你一片痴情,你却如此负我!你不会得到颜牧曦的!因为景路早就看上她了,而且,宫里还有个倍王子也早就惦记上了,就凭你这个逃犯的身份,连门不敢出,还想得到颜牧曦?痴心妄想!指不定,今日这一夜的大雨,便直接要了那个半死之人的命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真情汉子 “陌夏,将她带到隔壁,让双双姐妹看管好了,切不可再放跑了回去”李婉叮嘱着。 双双听到声音,也已经奔进门来,见场面已经得到控制,才安然放松下来,按照李婉的吩咐,姐妹二人来到红霞身边,寻来绳索,将红霞捆了个结实。 “你们居然合起来演戏骗我!你们这群恶毒的渣滓!”红霞手无反抗之力,嘴上依旧愤愤不平的怒骂着众人。 小双嫌弃至极,“大晚上的,这么聒噪,像是打不死的鸭子一般,真令人讨厌,给我闭嘴”说话间,随手扯来块抹布,捏起红霞的鼻子,待她一张口呼吸,就势将抹布死死的塞到她口中。 “对你试探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可惜你恶心难改,本性难移,攀权附贵之心太重,如你对朗儿真的有情谊,也不会到现在这般田地。” 李婉平静的回应,红霞‘唔唔’的被双双姐妹拖了出去。 “朗儿,你的衣服还没有换呢?现在没事了,快去换了吧。” 李婉转头向羽朗温和的劝慰。 “母亲说,有话要问。”羽朗平静的望向李婉,脸上被厚厚的心事蒙上了阴云。 “其实也没什么,娘亲只是想问,你何时去的王府,在王府里,又发生了什么。” 李婉淡淡的话,平和的并不像是问题,更像是倾述。 “娘,孩子听到小双与他人谈论有回王府救人的计划,朗儿擅作主张,跟着去了,请母亲见谅。在王府之中,朗儿只按计划行事,救了大双姑娘,别无它事发生。” 羽朗语气低沉,似是比门外的雨还要湿冷,声音中,满满的忧伤,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表情。 “少爷为何不去看看牧曦姑娘?这些人之中,也只有你的身手可以在那里来去自如,如今,我们一点牧曦的消息都没有,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陌夏按捺不住,轻声的说着。 “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发现我进去探望她,我自然是来去自如,但大雨之中,却带不走她,我走之后,她必然会受到牵连,还是不去看的好。” 羽朗低声,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好了,该处置的,也处置了,不论怎样,红霞在这里,总不会再伤害到牧曦,也不会指使别人去伤害牧曦,我想问的,也问了,朗儿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几日,我们都要避避风头才行,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明日宫里是否会有动静。” 李婉轻声的打破房中沉重的气氛,略略做了安排,微声叹息着说道。 “娘”羽朗轻声的说。 李婉和陌夏意外的向羽朗凝望过去,“什么?还有话要说?”李婉疑惑回问。 “牧曦可有说,怎么救她出来?”羽朗思量片刻,才从唇间挤出一句话,他明知道答案,却不死心的存在着希望,坚持的问着。 “朗儿,先回去休息吧,看你今天的气色也不好,此事,娘亲一定会谋划周全的。” 李婉心痛的劝慰着失魂落魄的羽朗。 “是,母亲也早些休息,羽朗回去了”羽朗不再追问,顺从的行礼告退。 从陌夏和李婉担忧的目光中,羽朗踱步来到门外,大雨滂沱,打到他的脸上,冷到他的心里,雨水从眼角滑落,直接流到了他的心中,变成冷冷的冰刺,绞痛中,流着血。 羽朗迎着雨,站在毡房前,望着王府的方向,他似乎看到了牧曦正在向他招手,正在呼唤他的名字,他似乎感觉到了牧曦的身体正在变冷,就像那一场大雨,当他将牧曦从牢笼中抱出来时,那般的冰冷。 羽朗身体一个激灵,满心都是牧曦的影子,挥不去躲不掉,他的双腿不听他的使唤,快步向马柱奔去,扯开缰绳,策马扬鞭,迎面泼来的雨水,让他睁不开眼睛,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方向,牧曦的方向。 毡房里,烛火熄灭,陌夏站在窗前,透个缝隙向外看着。 “走了吗?” “走了。”陌夏担忧的长长叹气,摸黑来到床前,借着微微的亮,扶着李婉躺下休息,禁不住还是担心的问: “夫人,您真的就让少爷自己去王府看牧曦?一旦有危险怎么办?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牧曦是不能再淋雨的,少爷一离开,牧曦又会遭殃了,那时可怎么办呢?” “朗儿如果不去,我才真的担心。男子汉,就是应该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去拼,去夺!这才是我李婉的儿子,这才有一主天下的勇气,放心吧,你不是也说,朗儿变了?此次,他定然会顾虑周全,不会马虎的。” 李婉倒是释然安逸的平静回应,随即又追问: “小双此次入王府,与里面的人,接应上了没有?” “接应上了,那个小侍卫虽然没什么权利,位份低了些,但向外透个消息还是做得到的,只怕是其它的,就指望不上什么了。” 陌夏轻声回应着,给李婉压了压被子,又在床边的地上给自己铺上床铺。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先别告诉朗儿,免得他急于救牧曦出来,反倒打草惊蛇。” 李婉担忧的叮嘱,陌夏又是叹息,沉沉的答应下,“夫人,那小同儿,怎么办呢?夫人您真的舍得下您的亲孙儿吗?” 李婉沉默片刻,轻声说着:“谁家孩子不心痛呢,但是,这个孙儿只会连累朗儿的前程,耶律可汗是绝不会让同儿回到我们身边的,朗儿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他又会怎么轻易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我当时本是希望,这个孩子不要出生,跟着太平公主一起死了,也就没有了念想,可是,偏偏命运使然,让这个孩子就这样活了下来。” 这是李婉心中最大的痛,主仆二人借着黑夜,倾述心声。 “夫人,陌夏知道您的顾虑,自然是为了少爷好,可是,现在少爷恐怕是即顾念着儿子,又思念着牧曦,两难兼顾,如火中煎熬一般,看着少爷郁郁寡欢的样子,我这心里,也疼得慌。” 陌夏低沉的声音,饱含痛心和担忧。 “牧曦是个好姑娘,如果我没猜错,同儿能够一直住在王府,一定是她在其中起了作用,这是在给我们机会,但是,同儿身边的人太多,不知道,是不是牧曦也在考虑同儿的事情。” 李婉毫无睡意,深深的说道。 “真的吗?牧曦会救小同儿出来吗?如果真的这样,那可是太好了,夫人,那可真的是太好了!那我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 陌夏兴奋的凑到李婉床边,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轻声说来。 李婉却高兴不起来,冷冷的反问,“如果,牧曦把同儿也救出来了,当朗儿再来问,如何救牧曦的时候,我该怎样回答?” 陌夏顿时失声不语,很明显,以牧曦现在的处境,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是不会把众目睽睽之下的王子救出来的,如果同王子出来了,那牧曦会怎样,陌夏甚至连设想都不敢想,更可怕的是,如果牧曦再因救同儿受难,羽朗会怎样,更是不敢相像。 “珍惜眼前人”李婉意味深长的声音,在黑暗的雨夜里,久久的回荡着。 第二百七十五章 风雨兼程 冷冷的雨,肆无忌惮的拍在羽朗的脸上,他全然没有感觉,王府之中,有他朝思暮想的牧曦,还有出生之后才见过两面的儿子。 黑暗中的风,在耳边呼啸,他听不见,他只能听到牧曦急促而渐渐的无力的咳喘,声声如雷击震撼着他的内心,让他恨不得有双翅膀,即刻飞到牧曦的身边,将她身上所有的伤痛,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无论多么苦楚,他都能够接受,因为,所有的痛,都没有心里的痛,让他无法释怀,又无法自愈。 风雨,早些停歇吧,羽朗策马扬鞭,紧催坐骑,心急如焚,一路破开雨帘,撕开风墙,今夜,王府中功夫最高的时艺不在,是难得的好机会,被捆在西院的那三日,他将院中的结构和人员部署观察的认真仔细,全部铭记在心。 想起那三日里,牧曦为他解毒时的目光,她安排同儿来与他见面的场景,那三日,度日如年,让他经历了人生中最为挣扎,无助,苦楚和心痛的折磨,甚至,他曾经选择了放弃自己,要跟着牧曦到另一个世界去,完成自己的诺言。 现在,他的体力越来越强,随之相反,她的身体越来越弱;他回到了亲人身边,她却越陷越深; 牧曦,等我,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是怎样的怨恨我,我都会无怨无悔的完成自己的诺言,我林羽朗,此生不再奢望你的眷恋,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像当年的少庄主那样,风采和威风依旧。 漫漫雨夜中,远远有了些许闪亮,羽朗翻身下马,缰绳在树上打结拴好,左右打探,此处距离王府还远,但重兵之下,羽朗不敢轻敌,提前下马,腾身而起,借着黑暗,仗着轻功,奔到王府侧面墙边。 这里是防守最松懈的地方,翻过墙去,绕个回廊便是西院的侧门,雨夜中,侍卫们还在收拾着刚刚羽朗来时造成的残局,与外院侍卫们来回忙碌的身影相比,西院里安静如常,一个人都没有。 有侍卫在院外经过,走在回廊上,还在低声聊天“哎,听说刚才林羽朗亲自回来把红霞从地牢里给救走了,他们说,林羽朗那功夫,可神了,一个翻身就从十步开外一下子就站在眼前,然后你还没眨眼睛,就已经被他打倒在地了!” “切,你说的那是孙悟空,难道林羽朗还成神了不成?” “是啊是啊,王爷正在府中生气呢,说是红霞吃里扒外,里内外合,还说红霞是当年杀害嫣然王妃的内奸呢!听还说,王爷已经下令,让所有旧部全国追杀红霞,要给嫣然和颜姑娘报仇!” “报什么仇啊!红霞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主人们都当她是最忠诚的一个,其实啊,我有一次看到红霞跟宋国人暗通消息,你们没看到红霞多有钱!可不是一般下人们能做得到的!她的心机,哼,深着呢!我看啊,想杀红霞可没那么容易。” “未必,你们是没看到咱王爷为颜姑娘准备的嫁衣和聘礼呢,那叫一漂亮,贵重的不比皇后差!你们是不知道王爷对颜姑娘有多痴情,这个红霞前些日子给颜姑娘下毒的事,王爷记仇着呢,以王爷的脾气,不杀了她,这事儿啊,不算完!” 林羽朗站在树影中,听着三五个小侍卫不紧不慢的从廊间走过,渐行渐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景路对牧曦的心意,羽朗也略知一二,现在看来,他有了一个强劲的情敌。 已近凌晨,院中人渐少,外院也清静下来时,羽朗稳稳的向西院内探去,除了雨声,一切都寂静,突然,一连串咳嗽声从房中传出来,随即灯火变亮,有了人影在窗前晃动。 那咳声,羽朗的头被那咳声震得‘鸣’一声响,最担心的事情,最害怕的声音,还是发生了。 不敢莽撞,他拾起小颗石子,向西院最远的墙角掷去,弹到草地之中,发出微微‘西索’的声响,立即有个身影,从房前的黑暗中闪出,直奔墙角一跃。 羽朗趁机绕到院后,翻墙而进,正来到房后窗边,仔细聆听,前面的脚步向快速向房前移动,事不宜迟,只有冒险一搏。 他轻微试探,窗子从里面锁住,无法打开,于是干脆翻身上房,拾起瓦片在手中,再稳稳的落在地上,闪身到房子侧面,向着刚刚站立的窗边,用力的将手中的瓦片丢过去。 ‘啪嚓’一声响,在寂静的西院里,连掉根针都能听得到,瓦片破碎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 果然,那身影闪身向房后腾云跃过来,羽朗迅速反其方向,向房前奔去,来到门前,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不等金卓反应,他直奔牧曦床前。 “啊!” 金卓刚刚要失声惊呼,羽朗上前轻捂她口,只留下两只惊恐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瞪着羽朗。 羽朗示意着金卓不要声张,扭头向牧曦看去,她紧闭着眼,面色痛苦的睡着。 或是羽朗全身湿透的衣服,带进了许多湿冷之气,牧曦骤然又是咳嗽起来,她捂着胸口,翻身趴在床边,无力的低着头,她的全身似乎全部交给咳嗽来支配,任由身体随着咳声而蜷缩起来。 “牧曦。”羽朗立即冲到她身前,双手紧紧的抱起她不停颤抖的双肩,她闭着眼睛,在急促的喘息和咳嗽之间循环往复着。 “牧曦,是我”羽朗轻声呼唤,金卓站在床边,默默的看着,她在纠结,要不要召唤守在院中的尔术进来。 一阵不停歇的咳嗽之后,牧曦终于微微睁开眼睛,她的力量被咳嗽用完了,上半身就由着两着大手撑着,还勉强坐立在床上,她的手臂感觉到一股暖暖的热流,正慢慢的向她的心间蔓延。 耳边的呼唤,似曾相识,睁开眼,正是那个在梦中不止一次见过的面孔,每一次在梦里,他都是不告而别,但,她还总是期待着,在梦里能够再看到他,现在,终于看到了。 “我又在做梦” 牧曦喃喃自语的提醒自己。 “不,牧曦,我来了,这不是梦。”他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曾经在梦里,就是这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回响,将她从死神的手中一点点拉了回来,现在,是自己要死了吗?所以,又听到了这个亲切的声音? “看来我是死到临头了” 她释然的淡淡笑着,疲惫的脸上,麻木的闪过一丝无奈。 “不会,如果你死了,我便陪你,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完成我对你的诺言。” 他紧张的回应,她漫无目的的眼光,和恍惚的神色,让他想到了伤害她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般的苦楚,他不敢再回想,他不敢再憧憬明天,现在,只要她活在他的身边,便是最宝贵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倾心誓言 “咳咳咳”牧曦以持久的咳嗽回应他的誓言,几次咳到无力呼吸后,再咳时,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滴落。 “牧曦!!!” 他的心碎,这一声呼喊,直将自己震得崩溃,但发出来的声音,却仅仅就在喉间。 她依旧是那般无声的忍受着所有的疼痛,紧咬牙关,默默的扛着痛苦。 牧曦的面色如雪,嘴角那一抹红,份外的扎眼,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心声去呼唤她。 她连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微咳的动作,和冰凉无力的身体完全依偎在他的身上,淡淡的气息,如同游丝在她的胸前缭绕。 “牧曦,别轻易放弃,没有你,我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说好,我要用生命来保护你,求你,给我这个机会,我终于知道,在愧疚中活着的滋味,生不如死。” 他将她紧紧的环抱双臂之中,前几日,肺腑之言无法向她表达,现在,他可以表达,她却体力渐弱。 满腔的爱恋,让他的自恨更加痛楚的压抑着自己,短短几句,泪水不知何时溢满而下。 “曦儿,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好好的活着,给我一个争取原谅的机会和希望” 她似是听到他的哭述,依在他怀中,微微睁开眼睛,疑惑的抬头望着,目光中,依旧还是那般的清澈明亮,似明珠般双眸,迷茫间闪着波波春水。 他即惊又喜,低下头,带着欣慰的笑,泪水从眼角滑落,轻声细语间,轻抚她抬起的面颊: “牧曦,是我伤害了你,我的错,会用余生来等待你的原谅,只要你答应,让我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只求你,不躲避排斥我。” 她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而起伏,冷冷的手无力抬起,于是轻轻的扶着他的手臂,失色的双唇微动,“你说过,要保护我,可当真?” “当真,千真万确”他庄重的举起手启誓:“我林羽朗发誓,要用尽余生,来保护我最心爱的人,来完成我对颜牧曦的诺言,如有违背,我必不得” “别!” 她稳稳的依在他的怀中,轻声打断他的誓言,她的手微微抬起,举至他的唇边,冰凉的手指,柔弱的抚在他的唇上。 似万千股清流,贯穿他的全身经络,他嘎然而止,温顺的垂着头,与她四目相望。 “誓言,都是说出来听”她淡笑着,似是在开玩笑的回应着。 “好,我会证实给你看”他笃定回答。 “真希望,这不是梦”她倚在他怀中,珍惜的说着。 “我带你走,离开这里,送你回山庄”他声音低沉,羽朗再也不想就这样从她身边走开,他下定决定,即使是与外面的守卫拼个你死我活,也要带她出去。 这句话,比刚刚的誓言更让牧曦心动,家,这个越来越遥远的地方,她期待的太久,回家的机会就在眼前,时艺不在,景路王爷不会料到羽朗此时会返回到她身边,正值深夜,外面的守卫最是松懈之时。 她抬眼看着窗外瓢泼的雨,浓浓的思乡愁再次压上心头,不禁又是一阵连续的咳嗽,前胸和后背被咳嗽震得疼痛,咽喉里可以喷出火来,呼吸供应不上身体的需求,竭力大口的深喘。 她的身体警告她,回家依旧还是梦想,痛苦的急咳后,牧曦释然放弃,声音已经沙哑, “好,现在就走,记得,将我埋在我娘的身边” 羽朗举目眺望窗外,雨水直接灌进他的心里,绞起千层万层惊涛骇浪,牧曦在牢笼之中那一幕,像梦魇一般出现在他的眼前,压抑到窒息的感觉再次让他沉向深渊,难以自拔,不禁呼吸短促紧张。 他紧紧的将牧曦抱在怀中,“我不想离开你,我去景路自首,只要让我活在你的身边,怎样我都能够接受。” “那是自寻死路,如此,我连个出去的希望都没有了”牧曦无力的任由他紧紧的抱着她,沙哑着说。 这哪里是牧曦的希望,俨然是将羽朗从深渊拉回来的救命稻草,她的话,让他重获新生,立即稳稳的点头回应: “好,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但你要好好的活着,我怕我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至少,能活到明年这个季节。”她平缓着呼吸,轻轻的说,胸有成竹。 “好,那你也要守信,说到要做到,答应了给我实现诺言的机会,不能反悔啊?” 他小心的叮嘱,生怕她是随口应付他的。 “去看过同儿了吗?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多看他几眼吧。”牧曦轻声自语,呼吸渐渐平缓顺畅,外面的世界里风雨渐缓,是天公不让她离开这个囚禁的牢笼,她的心中还有牵挂,她的确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牧曦释然的放松下来,终于得到缓息,身疲力竭,难打精神的眼睛,不由得慢慢合拢,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透过湿透的衣服,传递到她的身体,湿湿的身体的温度,包含着雨的清新和爱的情谊。 自从离开家,再也没有这样安全可靠的感觉,从未这样感觉到真实,从未这样感觉到温暖,从未这样感觉到关爱。 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呼吸,牧曦微探他的手腕,欣然淡笑,果然是最大限度的发挥了药力的作用,他的内力大增,体力强健,听他的声音,哑毒已经全解,这一切,就是她想要的结果,现在,都实现了。 感觉着这份难得的踏实,朦胧中睡意渐浓,不知他是否回答了她的问题,身体已经不由她的支配,沉沉的睡下。 他看着她在微弱之时,还在探查他的脉象,未出声,泪先流。看着她轻轻的睡着,他不舍得将牧曦放下,稳稳的坐在床头,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抱她在怀中,怜惜,愧疚的凝望她微白的面容,两瓣粉白的唇,微闭轻挑,似带着满意的笑。 “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怨恨我吗?睡一会儿吧,不必担心我,有你的照顾,同儿也会好起来的,照顾好自己,好好的睡一会儿” 风中带着你说话的声音,雨水中都是你受伤的苦涩,风雨的缠绵就像他对她的思念,风雨之中满是他对她的牵挂,相见就是缘,相聚一天也是爱的眷恋。 第二百七十七章 猛兽到来 她的脸,温柔的脸,他深深的看着她微微含笑的脸,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将这张面容铭刻在他眼中,将他的心雕刻成她的模样。 不懂爱恨情愁的他们,不知道相爱相守的滋味,离愁到底能有多痛,痛得到底多深多浓,只有在风雨中的他才能体会,短暂的相守,便要分别时,才知心碎的感受。 不想放手,不想离开,不想扭转看她的眼神,风雨声似是在催促他离开,天色渐渐明亮,她温柔的脸,让他看到了爱的魅力,让他体会到了痛的力量。 这一刻,让时间永远停滞,曾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此刻的他,却有了留魂在她身边的愿望,心碎了才会懂,离开了才会懂,现在的相聚的痛,不得不再次离开会带来更深的痛。 明白了爱的力量,直爱到心破碎才知道珍惜,她淡淡的眉间,一丝游离着的伤感,是因他带给她的伤害而挥之不去的苦楚吗,他将自己的心伤害到如此沉痛,无力挽回自己的感觉,想要就此堕落,却为她的希望而坚持自强。 爱是这么美,却被他自己破碎,第一次有了这么美的感觉,又是第一次有了这么痛的感觉,自己逼自己走进寂寞。 解下那颗一直贴身藏着的狼牙,回到她身边,戴在她颈上,如果真的有神灵,他会以自己的一切来祈愿,让她恢复到当初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庄主,哪怕是他永远都只能站在黑暗中看着她,只要她是笑的,世界都是彩色和活跃的。 泪水不随他收敛的愿望,犹如外面肆意飘零的雨。 见了这一面,下次是何时何地,不得而知,他的心在痛,忍不住站在她身边,久久挪不动脚步。 她微微颤抖的唇,似在梦中呢喃,他微微俯下身,双唇轻轻搭上她的粉唇,想知道她的呢喃是什么,想知道她的梦里有没有他。 她微凉的唇,轻颤回应,似是意外,又像是拒绝,但终究静静的接受。 这一刻是不是会成为他记忆中永远不会再有的美丽,留下她的温唇,让这一丝暖,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 时间在流连,风雨很缠绵,他将此刻当作自己的余生来珍惜,爱有多深,痛就有多浓,轻轻的一吻,对他来讲已经足够。 轻轻的放下她,迎着窗外的雨,他不能再让自己多看她一眼,他会不忍离开,他会更加谴责自己。 雨,依旧在下,天边有了一线渐渐的光,他的背影,被烛光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他被掏空了的躯壳,这一夜,他将自己的灵魂留在她身边,只带走不得不离开的身体,去寻找带她回家的机会。 天空没有了颜色,万物没有了生命,连呼吸也忘记,一切,都因她而改变,她的生命是灰色的,他便是黑暗的,没有一丝生机。 为了她的活而活,为了她的希望而希望。 你余光中看到金卓站在床边,正楞楞的看过来,他扭过头,掩饰着自己流泪的脸。 “金卓?” 房门外传来尔术低声的呼唤。 金卓被羽朗和牧曦倾心的交谈感动,潸然泪下,跟着伤心,突然被尔术的声音召唤,猛然清醒,擦干眼角的泪,向羽朗望了望,又担忧的凝望着牧曦,轻声回应: “什么事?” “有什么异常吗?”尔术追问。 “没有,我看主子病痛,我心痛得慌,没事儿,主子刚刚睡了,别吵醒了她。” 金卓难抑哽咽的声音,稳稳的回应,门外悄然无声。 羽朗无声的回望金卓,微微行礼,默默致谢,听门外寂静如初,再向床上睡得正沉的她凝望,久久流连,痛下狠心,转身向门外轻跃而去。 “什么人?”尔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金卓立即奔出门去,尔术正在院中向房顶方向追去。 “没什么,是有只猫儿,昨夜下雨在屋里避雨,刚刚我想去捉,结果被它跑掉了,你轻些,别吵醒了主子,咳到天亮才睡下。” 金卓快步跑到尔术身边,微怒的小声斥责。 尔术又向房顶望去,回想着,他确实也仅仅看到一个黑影闪过,速度之快,是有点像猫儿飞跃般,看着金卓怒气的神情,他也就安然的退回到角落中,不再纠缠。 谁知,此边安静,门外却骤然噪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音来到院门外,大门打开,两队侍卫快步冲进院中,守在房门两侧,悄无声息的静立间,一个膀大腰圆的身体横着跨步走上前来。 “金卓拜见倍王子!”金卓意外的颤抖着赶紧行礼,余光向院子的角落望去,尔术的身影正向院外闪出去。 “嗯,这院子里怎么这么冷清?人都去哪儿了?” 倍王子昂着头,环顾院中,不满的疑问。 “回倍王子,主子病重,需要安静,所以这院中是禁止入内的,除了我和小霞姐姐,只有时总管可以走动” 金卓轻声回应,突发事件经历的多了,她也练就了越来越坚强的内心,刚刚惊慌的神色,片刻间就稳稳的平静应对起来。 “嗯,时艺倒是有些手段,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家主子呢,去传话,本王子要见她!” 倍王子将脸一扭,漫不经心的望向紧紧关着的房门,虽然不耐烦,却也算是恭敬的吩咐。 “回倍王子,主子昨夜咳了一夜,直到天亮雨停才刚刚睡下,王子来的突然,主子没有准备,请容王子让金卓进去请主子起来迎接。” 曾经的金卓,见到势气逼人的倍王子,总是未语先颤,此时,想着牧曦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也学着平静的周旋起来,话说出口,顿时觉得,信心也满满的倍增。 “嗯,好,本王子今天心情很好,有耐心,你且去请吧,本王子就在这里等。” 倍王子说话间,回身一望,立即有侍卫递上来椅子,天空的阴云之下,早已没有了雨水,却还是有马屁精颠颠的给撑来伞,弯腰弓背的站在倍王子身后,满脸是褶的陪着笑。 “是,金卓这就去。” 金卓稳稳的回应,速速回身。 来到房中,牧曦依旧在睡着,天空不做美,好不容易雨停了,却又来了比雨更凶猛的野兽,此时倍王子的到来,不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主子,倍王子来了” 金卓无奈的担忧着,轻声呼唤。 第二百七十八章 祈求夺位 被金卓轻声呼唤着,牧曦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是她听错了吗,倍王子来了?此时他来这里,会是宫里有什么变化了吗? 牧曦朦胧的头脑立即清醒,快速的起床,金卓麻利的为她收拾整理,一切妥当,轻开房门。 那个粗眉大眼,典型的辽族汉子正坐在院中,脚翘起,搭着跪在地上的奴隶身上,身边有奴隶为他端着金制拖盘,上面刚刚倒上的酒还在杯里荡漾。 见牧曦出来,他立即站起身来,这让在场所有人吃惊不小,一惯目中无人的倍王子,可从来没有这么有礼貌过。 “喂,见了王子还不过来行礼,戳在那里傻了吗?” 倍王子身边的马屁精狗仗人势的向着牧曦吆喝。 牧曦稳稳的站在门前,即不前行,也不行礼,冷眼相望,面色自然平淡。 “滚,瞎叫唤什么?不知轻重的东西!滚滚滚!”倍王子转身向那马屁精恶声斥骂,又回过身,向牧曦傻笑着说来: “呃,嗯,曦呃,颜姑娘,你起来了,时间是早了些,我此时来,有些冒昧啊。” 倍王子一反常态,居然略有歉意的搓着双手,站在牧曦面前,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恭敬的粗声说着。 “外面挺凉的,我知道颜姑娘身体不好,你看,能不能到房里说话?” “王子请”牧曦侧身退让,微声回应,算是邀请。 倍王子立即嬉笑着,脸上硬挤着别扭的笑,来到牧曦身边,刚要大踏步向房中走,想了想,又退回来, “你先请,你身子不好,先进去暖和暖和。” “谢王子关照”牧曦也不退让,稳稳的向前移走,金卓静静的扶在身边,跟着来到房中,让牧曦在正堂的椅上稳稳的坐下。 倍王子搓着手,小步的跟在牧曦身后,来到房中,左右探望,身后的侍卫和马屁精们三五做伴,一如往常的跟着来到房中,不等吩咐扯个凳子便大大咧咧的坐下。 “出去出去出去,去去去去,谁叫你们进来的,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在外面乱逛的时候,一点都不知道礼貌,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出去,没叫你们,都在外面给我憋着,谁也不许出半点动静!” 倍王子转脸就是一通恶骂,将那群杂七杂八的侍卫轰了出去。 这些人不明所已,不由得转脸向牧曦看来,各个惊讶的神色,写满了所有的脸,张着嘴,瞪着眼,又不敢出声的三两挤着门框奔出门去。 牧曦也是嫌弃的目光望去,这就是倍王子身边招揽的江湖下三滥,早就听说这些人现在在朝堂之中也是权位极重,深得倍王子的信任,现在看来,辽国,确实是国不久亦。 “嘿嘿,呃,颜姑娘,我们都是粗人,不懂那么多礼节,你别生气啊,嗯,那个,金卓,你也出去吧,本王子有事情,想单独向颜姑娘请教。” 倍王子,轻声挤着笑对牧曦说着,目光向金卓扫去。 金卓扯着牧曦的肩膀,担忧的站在她身后,不肯行动。 从今日倍王子的行为和神色,牧曦对他此行的目的,心中大概有了推测。 淡然的安抚:“你去巫医那里,将所有的药都取来吧” “主子?!!”金卓听闻,立即拒绝的回问。 “去吧”牧曦坚持着。 金卓终于,无奈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步出房门。 倍王子跟着金卓的脚步,紧紧的将房门关好,天色大亮,没有温度的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房中,一夜雨水的湿气,让房间里还显得阴冷,倍王子回过身来,脸上阴险狰狞的笑,让一切更加险恶。 谁知,倍王子挪步到牧曦面前,又是左右探望,确定房中只有他和牧曦二人,突然双膝着地,硕大的身躯跪倒在地上,只听得‘扑登’一声。 “耶律倍,拜见格特尔,求格特尔赐福庇佑!” 正如牧曦所测,倍王子对她的怯意,来自于她格特尔的身份,自从上次倍王子看到了她的图腾,想必他惦念很久,今日此行,怕是蓄谋已久,此时,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起来吧”牧曦稳稳的轻声回应。 “是,唉,嘿哟”倍王子宽肥的身体,又不习惯跪拜之礼,废了一番力气,才像个半球一般从地上撑爬起来,直累得气喘嘘嘘。 “王子清早前来,不知有何急事”牧曦平静询问。 “哎哟,终于起来了,这地上怎么这么湿冷啊,这房子真是太阴了,我就是来请格特尔进宫的,我在宫里为格特尔准备了宫殿,自从上次知道格特尔的身份,本王子便着手准备,昨日,啊不,就刚刚,一切准备妥当,格特尔可以入住了,所以,我这不,急不可待的,来请您进宫,换个好地儿住,这里太破旧了,您怎么能住在这里呢,身体又不好,是不是?” 倍王子边说着,边直起腰向牧曦嬉笑说来,边说边向前凑着,两只大手开始在半空中比划着。 想着刚刚在院中看到的侍卫,如果不进宫,倍王子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牧曦揣测着,口中稳稳回应: “倍王子要求我入宫,是有什么要求吗?” “嘿嘿,嗯,有点小请求,想请格特尔帮忙。”倍王子假装谦卑的抬眼望来,不好意思的说着。 牧曦无声回应,默默冷脸望去。 倍王子见状,不自然的独自再说: “格特尔可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言,新可汗到底是谁来继承,要看格特尔为谁祈福,这两年,大辽边年灾荒,人们都说是可汗无道,天降责罚所至,这不前几日,父王酒后摔倒,结果昏迷不醒,我封锁了消息,这才让一切太平,但是,你王并没有说明到底谁来继承王位,所以,我希望格特尔为我祈福,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理所应当的新可汗。” 倍王子陪着笑,祈盼的看着牧曦。 她淡淡微笑,“倍王子是可汗唯一的皇子,将来继承王位,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为何如此担忧?” “还不是这个王府里的景路,我的叔叔!!他屯兵二十万在山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竟然这么阴险,藏的这么深,以前,可汗曾经提过,说那密林之中的荒山,有了游民去开垦是件好事,当时还支持来着,谁知,哪里是什么游民,前些日我的兄弟说,在那些村民的家中看到了武器!!!” 倍王子恶气难泄的说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虚情假意 “嘿嘿,格特尔,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鲁莽冒犯,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您要打要罚怎么着都行,只要不让外面的人知道就行,呵呵,我知道格特尔的规矩,在你正式成为大格特尔之前,身份是要保密的,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守口如瓶,除了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的身份,真的,这一点,我敢对天发誓,只要您答应,离开这里,进宫替我筹办祈福大典,我一切都听您的!” 倍王子眯起眼睛,成弯弯的缝,胡子拉茬的大脸,凑到牧曦身前,想靠近,又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分明是一副想偷偷腥又怕被打脸的赖皮相。 “王子是担心,我会为景路祈福,祝他夺得皇位?” 牧曦坐在桌边,不理会倍王子在她身边左右徘徊的脚步,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如今又有所祈求,牧曦至少在他的面前是安全的。 看着眼前这个无赖一般的男子,他的父亲病重在床,他却并未有丝毫去救治的念头,此刻,却急于筹备夺权上位之事,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对国对民,都是灾难,与这个不忠不孝的倍王子相比,或许,景路更适合可汗这个称呼。 “对,没错,本王子就是有这个担心,我知道,景路在你的身上没少下功夫,之前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对一个汉人女子如此倾心,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里是为了你这个人,分明就是为了你的身份,他要占得先机,蓄谋从我的手中抢夺皇位!” 倍王子大眼睛斜瞪着牧曦,话语间,已经将牧曦当做了景路的帮凶般对待。 “可汗的病情如何?”牧曦话锋一转,咄咄相问。 “格特尔入宫后,自己去看”倍王子昂起头,瞥过一眼,随意的回答。 “让我入宫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就犯,说吧,要金要银,本王子一定比他景路多得多,要权要利,要什么给什么,别说这些金银权势,如果你想一人之下,举国之上,我便把皇后的位子给你,如何?格特尔的相貌,也实在是让本王难以忘怀,真的是倾国倾城之美,犹如天仙般超凡脱俗,世间少有啊。” 话不出三句,倍王子又露出了本相,色眯着眼睛,再凑到牧曦面前,仔细的端详着,双手在她的身前来回比划,想动手来摸,又不敢上前,只自顾的搓着两只大手,口水直流。 “我要不金银,更要不权贵”牧曦冷言回应,怒目瞪去,倍王子像被闪电刺到的猪,一个激灵退出半步,脸上怏怏,口中轻声回应: “那要什么?难道,你还要替景路杀了本王子不成?” “我不杀你,我要你放了大磊,并答应,让同王子不在入宫,以后,交由我来抚养。”牧曦巍然要求。 倍王子刚刚无赖的神色立即收起,脸色严肃,冷眼向牧曦正视,默然片刻,再说话时,已然变了一个人,再没有玩笑模样,而一本正经,份外认真,此时,倒是有了几分首领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他们?” 牧曦不惊不惧,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神色,依旧平静的回应,“我只想保护无辜的生命。” “你不可能知道我的计划,好,我答应你,但是,我的要求呢?”倍王子冷颜相问。 “我即刻随你入宫”牧曦也稳稳的许诺。 “好!格特尔的话,可信。”他大袖一甩,双手背到身后,向门外高声召唤: “来人!快马回宫传信,让禁军将今日的行动取消,待本王子回宫再议!速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门外奔进来的禁军兵将,得令飞奔向外跑去。 房门再次关起,倍王子转身向牧曦严肃的凝望,房中的时间凝滞,两人各有心事。 片刻,倍王子稳步挪到牧曦身前,恭恭敬敬的深深三拜, “耶律倍,拜见曦格特尔,此前的冒失过错,请格特尔惩罚,只求格特尔,向天祈求大雨,以解连年大旱,耶律倍祈求苍天保佑,国泰民安。” 前后截然不同的倍王子,牧曦静静处之,他深躬在前,不敢抬头,居然在这个粗蛮汉子的身上,也能看到敬畏和歉意,更难得,他居然在祈求为百姓造福,这前后的变化,让她恍然,眼前这个看上去粗野的倍王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子请起,为百姓祈福,是一国之君的责任和担当,难得倍王子也心装百姓,爱民如子。” “谢格特尔称赞,我本不懂得这些,只是,自从父王让我代理朝政以后,那些大臣们说的事,问的话,我根本回答不上,我身边这些酒肉之徒,打起仗来,各个都是好手,以一敌十,但治国理政,他们是一腔不通,还是萧将军,在我最尴尬的时候,给我撑场面,还给我讲了许多治国的大道理,这些国与民之间的关系,就是她告诉我的,虽然我依旧还是不在明白,但是,近年来闹灾,让匪患成了一大难题,这也让我体会到了国泰民安的意思,谁不希望做一个稳稳当当的皇帝,受万民推崇呢。” 倍王子不再嬉笑,此时谈起国是,份外的严峻和沉稳,他目光一转,又倾心而述: “此前,我只是想把你从景路的身边带走,一来要挟为人质,二来逼迫你为我做场大典的戏给天下人看,只要让我顺理成章的成为可汗,便完成了你的作用。但是,现在看来,你是真正的格特尔,因为,我今日出宫前才定下的处死磊王子的命令,我刚到这里,你便已提出要救他,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但至少我信了,你是慈悲救世的格特尔,难怪景路能够几次死里逃生,现在看来,多半也与格特尔的庇佑有关,只恨我发现的太晚,让他占了先机” “同王子呢?”牧曦追问。 “既然你有此要求,我全部答应你,同王子可以跟在你身边,由你来决定他的去留,但是,你要确定,他不会成为我夺位的障碍。”倍王子欣然答应。 “我会让同儿暂时先生活在王府,自然,不会与你们的皇权之争有什么关系。”牧曦轻声回应,清晨起床到此时,渐渐感觉到疲惫,她微微靠在桌上,稍作休息着说。 第二百八十章 迎难而上 “若在此之前,我还在怀疑,你与林羽朗有私情,定是为了顾及林羽朗,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同王子回宫,你救了林羽朗逃跑,此次,不会还想送同王子出去,让他们父子团聚。但是,记得之前,你的图腾上,没有勇士的狼牙,现在居然有了,那必是林羽朗的了!好啊,本王子,在这里祝贺格特尔收到了第一个勇士的投靠和归顺,就此,是真正的格特尔了。这样说来,你放走林羽朗,我没有理由再怪罪你,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倍王子大手一挥,望着牧曦畅然说道。 “小霞和时艺在哪里?” “他们?唉,萧将军在城外被一伙流匪围困遇险,我派他们二人带兵去救援,此还未回,说明对方的实力也不弱,说明本王子没猜错,这定然不是什么流匪,十有八九是景路的人马在作祟,扰乱民心,混水摸鱼,就是想让本王子招架不住,自行让位给他,哼,想的美,本王子就是拼死,也不能让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倍王子握紧拳头在空中挥舞,恨之入骨的目光,瞪圆了眼睛,似是要将景路踩死在当下。 垂目看到胸前的狼牙,回想起羽朗的目光和他眼角的泪光,牧曦庆幸,此刻至少他是安全的。 这个内忧外患的大辽,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只靠文立到处救急,牧曦的心里很是担忧,只希望小霞和文立等人能早些安全的回来。 既然事已至此,除了进宫,别无选择,在王府,能做的,她已经做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不必躲,迎难而上,本就是颜牧曦的本性所在。 “王子,景路王爷在门外吵闹,如何处置?”门外传来粗鲁的禀报声。 倍王子向牧曦扭头望来,低声轻问:“格特尔,怎么想?” 牧曦抬眉望去,静如止水的面容,轻声回应:“我不见他了,进宫吧” “好!格特尔果然思虑周全,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这两个孩子,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那么颜姑娘也请随本王子回宫吧!请!” 牧曦缓缓站起身,环顾这个被阳光照射却没有半点温度的房间,本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无声,轻步向房门踱去,打开门,院中众人齐向她望来。 金卓迎面奔到她身边,上下打量,来回看着,“主子,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去请七婆来见我。” “是” 金卓小步向院中侍卫传下话去,跑回房中,取出薄纱的披风给牧曦搭在身上。 院门外,依稀能看到有人在争执,倍王子跟着牧曦的脚步,迈出门来,得意的向外召唤: “去把门给本王子清理干净,别挡了颜姑娘的路!” 院中的马屁精和下三滥们一涌而出,在禁军和团团簇拥之下,门外激烈的争吵声骤增。 “给我让开,让开!”门外传来七婆的叫嚷声。 “让七婆进来”倍王子适时的向外高声喊去。 众人立即闪出路,七婆小碎着脚步跑进院来,见着倍王子微微行礼。 “不是我找你,是颜姑娘有话要说,你仔细听好了,以后,颜姑娘说的话,你们所有人都必须认真听着,必须给我仔细照办,否则,本王子绝不轻饶!” 倍王子向七婆短说一句,又向院中众人高声呵斥下去,目光扫过之处,到是有些大将临阵指挥全军的架势,下面众人也各个都是捧臭脚的好手,立即呼山应海般的回应着。 七婆对这些腌臜小人物,根本不放在眼中,径直来到牧曦面前,拉起她的手,轻声关切询问: “这身子好些了吗?听说你一直都不好,把老婆急得够呛,也不敢来打扰,小手还这般的凉,身子这么弱,怎么还站在这院中,雨后的风还是湿冷的呢” “婆婆,牧曦有事回复婆婆,同王子暂住在王府之中,就请七婆费心照顾了,我入宫之后,待安排妥当,自会派人来接应同王子,再做下一步的安排,只是不知,同儿现在的身体如何?” 牧曦低声担忧的询问。 “你要进宫?”七婆一听,立即愕然惊呼,转眼向倍王子怒瞪过去,扭过身便要去骂,牧曦暗中用力将七婆扯住, “七婆,王子答应,同儿以后可以由我来抚养,此事,还要谢倍王子宽宏大度。” 七婆立即了然,怒气收敛,面色不禁纠结的向牧曦望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这个代价,太大了,老婆子我,害了你了呀,我这心,怎么能受得住?” “婆婆,倍王子不会伤害我的,放心吧,同儿现在的身体如何?”门外禁军夹道挤进来一行侍卫,抬着高高的轿子,极不熟练,歪歪扭扭的放在院中。 倍王子喜笑颜开的哈哈一笑,大手指着轿子,向牧曦解释:“颜姑娘,我听说在宋朝是用轿子抬人的,我想你这身体弱,不适合骑马,马车又进不到这院中来,所以,我派有特意从宋朝定制了这么一个轿子,就是这抬轿子的人吗,有点不熟练,还需要再练习练习,哈哈哈哈,这种汉人的玩艺儿,还真是不好用,颜姑娘,请吧!” “去把药箱带上”牧曦看着面前一顶红轿,四个侍卫吊儿郎当的站着等候,向身后的金卓轻声吩咐,再将目光转向七婆。 七婆无奈的深深叹息,“同儿很好,如果他再有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既然没来,想必你也知道他还好着,你的决定,老婆子我没办法阻拦,更没有更好的办法,同儿跟着我,你就放心吧,只是我这心里,总是酸得不行,为什么就没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难道非了顾了这边,却失了那边吗?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婆子我心里痛。” 说着说着,七婆泪水涟涟而下,声音哽咽。 “哎,你个死老婆子,哭什么哭?颜姑娘是跟本王子进宫享福,我的宫殿,总比这个破王府强吧,看这里这么冷清,把颜姑娘都冻坏了,你这假惺惺的,有什么好哭的!既然同王子不回宫了,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倍王子站在院中,像是看新鲜物件般的左右翻看着轿子,听到七婆的哭声,扭过脸张嘴就骂过来。 “老婆子我虽然岁数大不中用了,但是,是去是留,还是要由可汗来使唤,倍王子也算是在七婆的眼中看着长大的,几十年的情谊,王子一点也不顾念吗?” 七婆抹干眼泪怒斥。 “情谊?哼,情谊能当饭吃吗?凭情谊,你能让我掌管大辽吗?现在本王子的意见,父王没有不同意的,我的意见,就是可汗的意见,你就留在这里继续哭吧,哼!老不死的,还当自己是宝贝一样。” 倍王子向‘轿夫’们一挥手,压低了轿子,掀起轿帘,斥骂完七婆,倍王子饶有兴趣的望向牧曦。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目穿心 天空淡淡的云,依旧还是灰蒙蒙的不透光亮,几缕轻风吹过,从小清晨被从床上唤起到此时,牧曦连吃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此刻院中的微风袭过,几声轻咳。 “主子?”金卓立即上前来问,她的怀中抱着药箱,手中提着短小的包袱,两眼泛着黑圈,她肯定又是一夜未睡,牧曦关心的回望,微微摇头,轻声回应: “我没事,我们走吧” 轻抬脚步,随着轻风抚过,薄纱的披风缥缈起舞,跟着她乌黑的秀发,相衬相映着,在风的节奏里,摇曳飘逸。 这一幕,把倍王子看得目瞪口呆,站在轿旁,像只饿了许久终于见到肥肉的哈巴狗,忍不住擦着嘴边的口水,舌头舔着嘴唇,不停的干咽着唾液,眼睛放着痴迷的绿光。 “主子,我扶您”金卓嫌弃的用身体挡住倍王子的眼神,将手中所有的东西递到一个侍卫的手中,扶着牧曦来到轿前。 牧曦微迈脚步,跨入轿中,俯身正向里面坐进去,突然门外一声呼唤: “牧曦!不能去!” 随声望去,景路被禁军拦在门外,苍珠和尔术站在身前,奋力的想冲进院来,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不顾一切的向前冲撞, “牧曦,不能去不能去!倍王子,你这个畜生,她是我的妻子,你居然也敢僭越觊觎!!!你今日若不放了牧曦,我景路绝不会让你走出这院门!!!” “哎呀,景路王爷,我也得叫你一声皇叔,你这哪里有王爷的样子,大家看看,像个疯子一样,听说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我本来还不信,以为是你又在找借口躲避父王,现在一看,果然你是伤的不轻,我猜,你是被马踢到了脑袋,变傻了吧!哈哈哈” 倍王子的一通奚落,院中的马屁精们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耶律倍,休得猖狂,你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久,皇兄定然不会将大辽交给你这个废物的手中!” 景路被禁军里外三层的包围着,寸步难移,牧曦望向他,垂目之下,微风中几声轻咳,打消了她想说话的念头,无声的坐到轿中。 轿帘落下,倍王子吆喝着‘轿夫’们,起伏不定,左右摇摆着起轿,牧曦听着景路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呼唤,金卓掀帘递进来薄被,低声叮嘱: “主子,盖上些吧,怕是路还长,要不要先把药服下?” “不必了,走吧”牧曦突然不想再多停留,哪怕是一秒也不想多呆。 “走,回宫!”倍王子得意之声更加高亢。 轿子摇晃着移动起来,牧曦听着景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牧曦!” “景路,啊,皇叔,用美人换儿子,这个交易也是很划算,美人可以再找嘛,儿子必竟只有一个!有了美人,还怕没有儿子吗?哈哈哈哈!!!你既然有伤在身,就好好在府中等着你的儿子回来吧!” 倍王子的声音落下,景路的声音也嘎然而止。 牧曦静静的坐在轿中,不必去看都想得到景路现在的心情,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或许,她离开王府,对景路也是好事。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对景路的留恋,更像是一份厚厚的感激,虽然他曾怀疑伤害过她,但牧曦相信,他对牧曦的情谊是真的,而且,用情之深,让他不敢轻易的释放自己。 倍王子对景路的嘲讽之后,轿外份外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喧嚣和争执,轿子也安稳起来,一阵急促的咳嗽,牧曦极力的压抑着声音,只希望,轿子能走得快些,早些从他的视线中离开。 “牧曦!!”她的咳声再次激起了他的呼唤。 一行人在重兵护卫之下,向王府外缓缓走出去,苍珠与尔术消失了片刻再回到景路身边时,景路将二人牢牢的按在身边,微微摇头。 二人疑惑不已,眼见轿子越行越远,苍珠急促追问: “王爷,都安排好了,再不动手,进了宫,就来不及了!” “牧曦用自己换了磊儿出来”景路眼睛瞪着远去的轿子,呆然的已经麻木,口中喃喃的回应着。 苍珠和尔术当下惊愕,左右思量,只好做罢,同景路一样,紧握双拳,眼睁睁的看着倍王子趾高气扬的将牧曦带走。 当众人离开王府,时艺的禁军,西院的看守随着全部撤走,王府只留下外面的禁军看守,府中从一早的人挤人,到此时的空空荡荡,景路的心也空无一物。 “王爷,我们怎么办?这羊入虎口我们要尽早想办法” 当府中只留下主仆三人,苍珠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尔术虽然不知其中深情,但也跟着担忧,有苍珠在,他不好插嘴,只是静静的盯着景路期待着答复。 景路的耳旁听到的全是牧曦的咳声,眼前闪过的全是牧曦刚刚望来的目光,脑海中塞得满满的全是想对牧曦说的话,此刻全憋在心里,咬紧牙,闭紧嘴,将所有话全部吞在腹中,有话无处说,有情无处述。 她的目光,那么清冷,突然,景路的脑海中闪出他前日还在对她怒骂的声音和场面,是那样刺耳,那个场景中,他看到自己就像是个疯狂的野兽,对着温柔的他那般的无礼和粗鲁,现在,连说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她身入虎穴,为他救回了儿子,她怎么脱身?她有打算吗?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连他在宫的眼线都没有通报回来,她更不会有思想准备。 景路的心里全是苦水,自己给自己可酿的苦酒,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呆站在院中,头脑开始模糊,感觉自己在飘起,似要腾空般的迷茫,所有的思路和理智此刻全然不在,她用自己换了磊儿,这一句话,渐渐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意识。 “王爷,事已至此,就按曦主子的计划,先等磊王子回府再想办法救曦主子,我先扶您回房休息” 苍珠轻声的说着,见景路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楞楞的望着府门的方向。 无声用眼色向尔术示意,二人扯着景路挪到房中。 “去命人将王子的房间仔细打扫,准备迎接王子回府,再命厨房送饭进来,让巫医进来给王爷的伤换药。”苍珠冷静的吩咐着,尔术担忧的向景路又是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向外走去。 “王爷”苍珠看着坐在太师椅中的景路,完全没有了精神。 “你可能找得到林羽朗现在藏身之处?” 景路脑子中满满的牧曦,突然低声问道。 苍珠思路迅速飞转,立即明白景路用意,看四下再无外人,轻声低语稳稳的回应: “回王爷,给苍珠点时间,必定给您满意答复。”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奢华宫殿 景路的声音完全消失在轿子之外,牧曦轻轻闭上眼睛,想着此时,若她被带到宫中的消息被羽朗知道了,他会不会莽撞失控,而景路,为了磊王子,他不会轻举妄动,暂时不会有大的变化。 当轿子停下,稳稳的落在地上,金卓来掀开轿帘,一路晃了很久,天空已经大亮,阴云淡了许多,终于可以看到阳光。 久违的阳光和清风,牧曦站在轿前,面前红檐雕瓦的大殿,高大威严,从门前到身边两侧,宫女侍卫排列整齐跪地迎接。 “颜姑娘,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迎祥殿,里外全新,一应俱全,所有的人手,都是本王子精心挑选的,姑娘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请吧,进去看看,可否满意!” 倍王子大手一指,朱漆大门上,悬着黑色匾额,温婉有力的题着‘迎祥殿’。 金卓扶着牧曦,从众人面前走过,迈步殿中,水晶透彻的灯反射着阳光,将殿中映射的如星光璀璨,帘幕在轻风中微荡,‘凌凌叮叮’的声音在琉璃的珠帘间奏响,银丝般的轻纱在随风摇曳,刚刚浇过水的凤尾竹叶上,滚落几滴水珠,缥缈香氛缭绕而起,牧曦走过带起淡淡的风,香氛跟随而动,漫开满殿的清甜芬芳。 看得出,倍王子此次是下了真功夫,殿内的布置安排,绝非一般身份的人能够享用得到的。 “看后面,后面更漂亮!”倍王子想上前拉起牧曦的手,伸到一半,又不自然的收了回去,口中得意兴奋的催促着。 跟着倍王子,牧曦移步到寝殿,檀木作的梁,雕满了花纹,六尺宽的阔床上,悬着细纹金纱罗帐,帐顶嘤嘤的流苏下,盘着繁花的刺绣从帐上漫延而下,如天花降临,风起帐动,花瓣飘舞,在金光之中扬扬洒洒。 榻上润玉抱香枕,锦绒的软褥铺了三层,冰蚕丝被叠了三床。 “呵呵,本王子听说,颜姑娘怕冷,所以,这床上,就多加准备了些,这些若不够,随时再添,床褥等物,足足给姑娘备下了四季可用的百余床,看这些颜色如果不喜欢,随时再做新的,这殿内的所有东西,包括所有下人奴隶,姑娘就捡喜欢的用,不喜欢的东西丢出去,不喜欢的人,生死由姑娘说了算!总之,从今日起,这殿里的一切,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是沾了这殿的边的所有东西,全部归姑娘所有。” 倍王子殷勤的向牧曦挤着笑,拍着胸脯豪放的说来。 “王子费心了。”牧曦转眼环顾这些浮世的繁华,淡然的回应着,将倍王子期待的劲头瞬间冷落彻底。 “去看看可汗吧”在牧曦看来,再奢华的宫殿,也不过是个金丝的笼子,与王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些过眼繁华,她看不上,也不在意,轻抬脚步,向殿外走去,口中稳稳的吩咐着。 “不急,姑娘劳累了一上午,先洗漱休整,吃了午饭,休息好了,下午我派人来接姑娘去看父皇也不迟。” 倍王子被牧曦冷冷的表情闪得一身的不自在,话语也变得清冷了几分。 “主子,您是该休息休息了”金卓扯着牧曦的衣袖,轻声劝来。 看着外面的天空,阴云淡去,阳光露出一线温暖,院中还跪着两排的下人,牧曦宛然应允,微颦前额。 “颜姑娘,听说景路给姑娘新制了几十条新衣,本王子自然不甘落后,我为你新制了三百余条新衣,一天一件,穿完就丢,再制新的,等下让下人们伺候你洗漱完毕,去看看本王子的眼光如何,可有喜欢中意的!还有些首饰珠宝,本王子也备了十箱,全在刚刚的寝殿里,这些,本王子就不方便陪同,姑娘自己慢慢挑选,只要姑娘说出喜欢哪个类型的,无论是翡翠还是明珠,本王子就是卖了大辽的半国疆土,也一定给姑娘寻到怀中!” 倍王子又找到了献殷勤的机会,挤着眼睛,眉飞色舞,侃侃而谈。 可以用疆土来换美人一笑,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做了一国之君,岂不是百姓的灾难。 牧曦心中厌烦至极,听着倍王子的声音份外刺耳,压抑着厌恶的表情,轻冷回应:“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牧曦准备休息了,王子请便。” “好好!好!我走!我这就走,反正,你已经在我的宫殿里了,金丝雀无论怎么骄傲,无非都是笼中鸟!在这里,本王子由着你就是了!哈哈哈哈!!” 倍王子翻脸无赖的向牧曦一瞥,双手背后转身刚走,突然又回头补充: “对了,本王子这就安排人,将那大磊小子送回王府去,如此,本王子答应你的,已经全部做到了,剩下的,就要看你,怎么报答我了!哈哈哈哈!” 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越来越远的消失,终于安静下来。 “去让院中的人起来,散了吧”牧曦来到正殿的高椅上坐下,向金卓吩咐下去。 “主子,还是问一问吧,即然来了,总要知道这里的情况。”金卓轻声回应。 抬眼向金卓看去,依旧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还稚嫩的小脸上,徒增了许多沉稳和冷静,处处透露着磨砺的痕迹。 欣然淡淡的向金卓笑着,牧曦应允的点点头。 望着金卓稳健的脚步走到殿外,威声询问:“你们谁是这里的主管?” 一个穿着团花刺绣侍卫服的侍卫快步奔上前来,恭敬行礼回答:“回姑娘的话,倍王子令属下暂时代为管理殿内的侍卫和奴隶,待时总管回宫后,殿内一切事务,交由时总管全权打理。”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客列惕” “随我进殿面见主子” “是”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牧曦面前,客列惕进殿便跪,不等牧曦发问,他到是懂规矩的自行汇报: “禀报颜宫主,本殿内侍卫一百人,侍婢三十人,奴隶杂役三十人,共一百六十人,除当值侍婢二十人住在殿侧,其余人等均住在宫外。今日王子从王府带回原时总管的属下共计五十人,现也全部分配到本宫当差,如此算来,现在本宫中的下人总数共计二百一十人。属下,客列惕,原是时总管属下,暂时代替总管之职负责下人的管理,随时听候宫主吩咐。” “宫主?”牧曦疑惑询问。 “嗯,是,按宫中的规矩,入宫者,不是嫔妃便是皇亲,但颜姑娘在这两种身份之外,属下们不知如何称呼,倍王子说,您以后就是这大殿的主人,便称呼‘宫主’即可。” 客列惕也是无奈的回答着。 第二百八十三章 江湖大哥 看着硕大的宫殿里,塞了二百多个下人,曾听小霞说如今的大辽,饿殍众多,生畜死亡更是严重,再看此时的宫中,奢华浪费,人浮于事。 “你留下,让其他们先散了吧,不要跪在这里了”牧曦祥和吩咐。 客列惕得令,起身奔到门外,传了牧曦的指令,众人有序的回到各自的位置,侍婢们纷纷备好了衣食再次回到院中等候,侍卫们各守其岗,一切景然有序,客列惕再回到牧曦身前,抬眼这间,向她暗传目色。 金卓在殿里来回搜索探查着,客列惕的目光跟着金卓的脚步移动,无声的候在一旁。 “客列惕,你还有话要说?”牧曦缓解着身体的疲惫,精神也松弛下来,看着他的神色,直切主题的询问。 “是,属下有话想单独向宫主说” 客列惕也不客气,瞪了一眼金卓,向牧曦回应。 金卓正在翻看殿中的摆设,听到此话,扭过头怒气的向客列惕看去。 “她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说来无妨。”牧曦莫不认真的说着。 “客列惕还是有机会再说吧”他坚持着。 这倒让牧曦警惕诧异起来,若是寻常宫里的侍卫小官,断然不敢如此强硬的对主子说话,那便是哪家安插在宫中的探子,看这侍卫的神色,不像是一般的小兵小卒那样的轻狂,面容冷静沉着,不卑不乱,礼仪有佳。 “金卓,你到寝宫去准备下,我想休息一会儿。”牧曦沉稳的吩咐下去。 “主子,这个人我不放心!”金卓坚持不肯离开。 “去吧,即来之,则安之,放宽心,去吧,我稍候过去休息。”牧曦淡定正若。 “是”金卓担忧的向客列惕看了又看,才转身离开。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金卓刚走,客列惕突然挺直了腰板,向牧曦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不是来杀我的,我也累了,有什么事,快点说吧”牧曦对这个侍卫的疑惑并不感兴趣,更不放在心上,无数次面临死亡,此时面前的这个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杀气,她完全没有担忧的必要。 “哼,果然是个奇女子,胆子也够大的,江湖传言,乐游山庄少庄主,得其者可得半个江湖,看来此言不虚啊” 客列惕扭身坐在椅上,脚踩着椅面抱膝说来。 牧曦侧眼向他看去,再没有了刚刚唯唯诺诺的侍卫模样,现在看去,更像是个江湖侠客般的放荡不羁。 “何时有的如此谣言,江湖人误传了,这位大侠不必相信”。 “信不信不重要,我今日能在这里,只因我受大哥所拖,来此保护你,你知道便可,不必谢了,更别问我大哥是谁。” 客列惕歪着头,无所谓的说来。 牧曦心中迅速推测,能在宋朝的江湖中有些能力和势头的人,现在也就只有一个人还不知去向,她惊喜的左右环顾,不禁脱口召唤: “南雪?” 话音刚落,梁上轻响,一个身影翻跃而下,轻如鸿毛抚地,稳稳站在她面前,起身行礼,恭敬的声音如故,“南雪拜见主子。” “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牧曦喜悦至极,许久没有这样高兴激动过。 “哎!!!等等,哎,哎,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你们等等再高兴,我有点蒙” 客列惕从椅上跃起横在二人之间,满脸不解的连声阻拦,飞起眼向牧曦盯过去,“我说什么了?你怎么知道我大哥是南雪?” “算了,你想不明白的”南雪无奈的摇摇头,将客列惕推向一边,嘲笑道。 “主子,说来惭愧,我前些日便回来了,当时你在王府,我想尽办法,都没有见到你,无奈,退守在皇宫,才等到了今日的相见。”南雪来到牧曦面前,恭敬的回答。 “看到你安然无恙就好,我这不是也好好的,大家都没事就好了,能再见到你,真是意外的惊喜。”牧曦仔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南雪,还是那一衣精简的衣服,依旧是浓浓的江湖侠客的味道,只是,脸上多了些许的惆怅。 “哎,不是,你们?!大哥,你不是说,不露面的吗?怎么说下来就下来了呢?你下来了,是不是我就没用了,那我出去了,整天穿这身衣服,憋死我了,见个人,不是跪就是拜的,我也是受够了,既然你们见面了,那我走了。” 客列惕说着,扯开衣领就要脱衣卸装。 “不可,主子没说话,你就不能走”南雪扯住他的手,横目斥责。 “主子?她是你主子,不是我的!我只认你这个大哥,不认这个小女子!看你的面子,我憋在这皇宫这么多天,你再让我憋下去,我会死的!” 客列惕满脸的不耐烦,但对南雪的斥责也不反抗,只是重申着自己的意见,眉眼间,怯怯的向牧曦看了看,又躲避开她的目光,闪烁着扭向别处。 “南雪,有话好好说,江湖中人,被这宫中规矩束缚,委屈难耐也是正常的,你先放开他,慢慢讲来”牧曦温柔的劝解。 南雪闻声而释,但目光依旧咄咄的盯着客列惕,“这个懒散的家伙,功夫很是不错,最擅长飞檐走壁,入室撬锁,若不是看他最重情义,非要让我给他派个任务,我才不会让他跟我回到大辽,哼,果然,本性难移,这才几日,就忘记了来之前的许诺誓言。” “哎呀,我不也就是说说,这不是没走吗!南大哥,你别气,别气啊,气大了伤身,把你气坏了,小弟我会心痛的,真的,我真的会心痛的!” 客列惕扯着刚刚被自己拉开的衣领,想系上,才发现刚才手劲太大,扣子被扯掉了,俨然系不上,又不敢这样开着领,眼睛贼溜溜的望着南雪,甚是恐惧的用手拉着衣领,没了气势,喃喃的回应着。 “刚见面,就吵,小心被外面的人听到,你们都安静些吧”牧曦微嗔的向两个人淡然笑着,无论怎样,见到南雪,她由衷的高兴。 “主子身体如何,许久未见,南雪这心里就是担心你的身子,本就娇小,现在又是生生的瘦了两圈,这些日子,必是又受了不少的苦,你且在这里休养两日,待身体恢复些,南雪带主子回宋。” 南雪瞥过客列惕上下打量着她,关切的目光,将心中的情谊满溢于脸上。 第二百八十四章 侯府危机 “那,啥时候走哇?”未等牧曦说话,客列惕怯生生的站在南雪身后,凑着脸上来,问了一句,立即被南雪的目光刺杀回去。 牧曦被客列惕从侍卫的彬彬有礼,到侠客的懒散不羁,再到此时怯如贼鼠,短短几分钟之间,这个客列惕变幻了三个形象,截然不同,又各个精典到位。 她不禁嗤嗤笑着,迎着他胆怯的目光温和的望回去,原来是江湖大盗,现在看来,他的神色与行为已经匹配一致了, “也难为你了,如果实在难熬,便撤身出去吧,我应下了” 客列惕大喜过望,顿时咧开嘴,呲着牙看向南雪。 “不行,主子身边自然是越安全越好,你的轻功那么好,你给我留下,一旦有险,你随时准备着带主子冲出来,我负责断后,既然你选择了开始,就没那么容易退出,江湖上的规矩,你是知道,若是不从,自有江湖的规矩收拾你!” 南雪毫不客气的几句话,让客列惕刚刚高兴起来的劲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骤变,“我不干了,要杀要剐随你,有本事,你杀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 “噢,既然如此,南雪,你便应了他的愿,杀了他吧,我同意了。”牧曦淡笑着向南雪示已眼色。 南雪黯然默笑,又冷着脸,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手中摇晃,寒冷的兵刃闪过一道高光,口中无奈的应允:“好吧,与其让他出去暴露我的行踪,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主子的话,做随从的,是断然不敢违抗的。” 那一道闪光,像是已经刺到了客列惕的身上,他一个激灵间,脚下一跃,翻身而起,但还未腾到梁上,南雪飞刀出手急追而上。 客列惕急忙躲避,半空中骤然扭转身体,半程而落,落到地上的他,抬眼向上看去,那匕首深深的嵌入梁上,也不站起,却委身在地上一坐,盘起腿,抱着膝,背一躬,头一歪,无奈的怏怏自语: “我算是看好了,这人心隔肚皮,来这里之前,你是我大哥,见了这女人之后,你就是她的人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哼,现在好了,论脑子我不如这小女子,论武功我打不过你,你们这样欺负弱小是不对的!是会遭报应的!” “你?弱小?宋朝的皇宫被盗,是你不是?辽国的国宝被偷,又是不是你?你才来几日,这大辽国的多少宝贝进了你的小金库?噢,对了,昨日哥哥我急需用钱,在你的库里取了两件翡翠的坠子,本不想告诉你的,现在随便支应一声,你知道就是了。” 南雪冷眼旁观,摸摸腰间的钱袋,得意的说着。 客列惕顿时一跃而起,眼睛瞪着南雪鼓鼓的钱袋,气极败坏到语塞,“你,你,我,我的!你!” “好了,你逗你呢,你若生气,就中了他的套了。”牧曦看得明白,轻声揭穿。 南雪释然笑起。 客列惕恍然的看看牧曦,又仔细的思量,“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在骗我?” “凭他的人品,他若是真的需要,定会向你借的,只怕是你打开库门请他拿,他都会嫌弃你的东西来路不正,还不会要呢。” 牧曦赞许的望向南雪。 “知我者,主子也”牧曦的话,正中南雪的心怀,不由得恭敬一拜。 “敢情,你们两个拐了好大的弯,还是在骂我是贼呗!”客列惕恍然,愤怒的瞪向二人。 “我就是贼,怎么了,劫富济贫,不算英雄,但也不孬种!我偷来的东西,全部变卖成粮食发给了灾民,在辽国偷偷的,就还给辽国的百姓,在宋国拿的,就还给咱宋朝的劳苦大众,我从来不奢侈浪费,行走在江湖上,到哪儿,都是说得出,做得正的好汉!” 客列惕气喘嘘嘘的愤愤不平。 “这倒是真的,正因如此,我才将他带在身边,带他来见你”南雪不理会客列惕,轻声向牧曦说来。 “你的候府,出事了?你怎么出来?”牧曦疑惑的轻声询问。 南雪微叹,垂目而述,“我是逃出来的,关新骗我回侯府,却将我囚禁起来,害得我一班兄弟全部被俘” 说话间,南雪向客列惕转目一望,“他救我出来的,他就契丹人,在宋朝做了大案,被人追捕,我曾经救他一命,他感恩相报,救我出来,便来到了这里。” “侯府的人呢?”牧曦追问。 “关新做了太后的走狗,背离了师父扶正匡义的初衷,已然成了皇廷暗害忠良的杀手,做了争夺皇权的工具。主子,南雪有个不情之请。” 南雪突然双膝落地,跪倒在牧曦身前,言语沉痛,面色诚恳。 “你想救你的兄弟们走出侯府?”牧曦了然,轻声问去。 “哇,你怎么知道的?”客列惕不合时宜的凑着脸在南雪身边,惊呼疑问。 “是,请主子为南雪谋划,让兄弟们脱离太后的魔爪,他们被关新灌了毒药,如果没有解药,便会生不如死,好在关新对我还有情谊,否则,我绝对是逃不出来的。” 南雪不理会客列惕,沉痛之情,压抑在心中许久,此时终得释放,再难压抑满腔的积愤和痛恨。 “这个女人那么狠啊,我跟你这么长时间,你都没说,你早说啊,小弟我替你杀了那娘们不就得了!” 客列惕胸有成竹的插嘴。 “你的功夫与南雪相比,如何?”牧曦不嗔不斥,轻声向客列惕问去。 “那是,差远了,就凭刚才大哥飞出去的那一刀,那是内力所至,我若是能躲得了,我早跑出三里之外了,这不就是功夫不及他,所以才在这儿憋屈着吗。” 客列惕指着梁上的匕首,怏怏无奈的回答。 “南雪尚且差点自身难保,你有多大把握,从侯府里全身而退?” 牧曦淡然询问。 答案昭然若揭,客列惕张开嘴想回答,又想了半天,没说出话,尴尬的闭上嘴,不自然的扯了扯咧着的衣领,不再出头,蔫头搭脑的退到南雪身后,不再出声。 “你先起来,你的事,我知道了,眼下,我还有事情未了,还不能离开,但你的兄弟,我一定会放在心上,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这样回答你,你可满意?” 牧曦轻声安抚,温和的目光投向南雪。 “主子的话,南雪深信不移,您的处境,南雪自然明白,兄弟们暂时不会有大的危险,南雪从此,再也不离开主子半步,请主子收留南雪在身边。”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两员大将 牧曦思虑着自己的处境,看着眼前诚恳执着的南雪,正要拒绝,突见南雪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主子,南雪离开大辽时,野外遇险,与狼群厮杀,期间尤其狼王最为凶狠,我与它拼搏之间,共同滚落悬崖,所幸,被谷底千年累积的草木所救,狼王和我,居然在死里逃生之后,共同努力走出毒障山谷,此战之后,便得了此狼牙,为了记念,南雪一直留在身上,前日才听巫医说,契丹有狼牙勇士之说,现将狼牙献主人,如果真有神灵庇佑,南雪以此,祈求上苍,保护你。” “狼牙勇士,我的天哪!我大哥居然是契丹勇士,我发财了,哈,老天有眼,让我这小蟊贼也抱了大腿了!” 未等牧曦回应,客列惕兴奋惊呼。 南雪翻身怒瞪,暗示其消声。 客列惕顿时哑然,紧紧咬着嘴唇,嘴角依旧在笑,眼睛依旧在笑,实在是难抑惊喜的表情,憋得难受也在强憋着不出声。 “总管,有吩咐吗?”但他的高声还是招来门外侍卫询问。 “没有,我跟宫主聊得更高兴,你们都下去吧,不许偷听!违者,重责二百鞭子!” 客列惕反应很是迅速,张嘴就将门外的侍卫打发开,二百鞭,以往的惩罚,十鞭二十鞭就皮开肉绽,此刻他的二百鞭一出口,门外的所有小侍卫们,各个遁声消失,谁都不想被活活抽死。 牧曦接过那枚狼牙,巫医曾说过,他看得出,南雪会是勇士,果不其然,如果她收到了第二颗勇士的狼牙,幸福来的太突然,她从来不敢奢望,他们这些文武双全的英雄,会成为她身边的助手。 望着泛着暗光的狼牙,牧曦百感交集。 刚刚还兴奋激动的客列惕此刻突然安静,疑惑的凑到牧曦身前,在她的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不得无礼”南雪跪在地上,愤然斥责。 客列惕恍然,立即肃然起敬的向牧曦点头道歉,应声:“对,不能无礼,你是勇士,那她呢?她就是” 话说一半,牧曦抬眼向客列惕瞪去,他立即失声停止,整个人如被她的目光速冻起来,纹丝不敢动的僵立着,不知所措。 “客列惕?你怎么了?”南雪疑惑低声询问。 “我,我没什么”客列惕怯生生的目光再起,左右闪烁两下,突然也‘噗噔’一下跪在牧曦面前,稳稳的连磕三个响头。 牧曦明白客列惕的意思,面色淡然,不作阻拦。 南雪则更加疑惑,“你这又是抽什么风?” “呃,嗯,这个,哎呀,我这辈子偷东西在行,让我说点假话,还真是费劲,干脆这么说吧,嗯,我也学着大哥,以后跟定了这个女人了!啊不,呸呸,这破嘴。” 客列惕愧疚的又是磕头,“客列惕,求颜姑娘,嗯,求主子,也不对,呃,求,求您,也收留我吧,跟南雪大哥一样,把我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保护你,让干啥干啥,绝没二话!你让我死,我立即马死给你看!说到做到!” “你跟着起什么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子不是我,你不可以出尔反尔的,像你今天这般耍赖,还想跟着主子,癞蛤蟆也想上天!”南雪恶狠狠的斥责。 “哎呀,我知道,南大哥,你放心,君子一言,八马难追!我不是说笑的,今天拜了主子,我客列惕下半辈子,就跟定眼前这一个人儿了,你要是不信,咱们打下半生的赌,我输了,死给你看!” 客列惕诚恳誓言,拍着胸脯指着天说道。 “你们都起来吧,我都答应了,你们的话,我都信。”牧曦紧紧的握着那颗狼牙,平静的回应。 “哎,谢格格,呃,谢主子!”客列惕感觉嘴在打架,硬憋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南雪满心疑惑的望着他,但见牧曦没有反对,也就不再追问,必竟,多一个真心保护牧曦的人,也是他所希望的。 稳稳的向牧曦拜谢,南雪和客列惕站起身来。 “这时间不早了,下午倍王子会来接主子出去,在此之前,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客列惕再没有了嬉笑的神色,严肃的向牧曦说来。 南雪淡然一笑,依旧对他今日不停变化的角色疑惑不解。 “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不理解,我也不用你理解,之前,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来到儿,完全没心思考虑和计划,现在不同了,既然要稳扎稳打的在这儿靠下去,那就得有点想法,否则,咱俩一翻身就跑了,连累着主子,怎么办?” 客列惕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南雪份外的喜欢起来,更加坚信将他带到牧曦身边的决定是对的,于是稳稳的点头认可,也向牧曦望来, “客列惕跟我在一起,从来没这么正经过,现在,倒真有点侍卫的样子了,他说的,也是我想问的,主子,下一步,您可有什么打算?” 牧曦欣慰的向二人看去,本以为进宫主就是自奔深潭,再无活路,谁曾想,居然在这里还有两员大将相助,意外之喜,份外珍惜,心中也渐渐有了谋划: “我要先知道,你是怎么混进宫来的?” “唉,这个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花点小钱,找个小官给做拖,说成是他的亲戚没有了出路,惨到不能再惨,苦到只剩下家传的宝贝求得一个安身之处,于是将宝贝送给宫里的大总管,便有了这个临时总管的差使,能到这儿来,更加容易,宫里的侍卫们哪个不是势力眼,都希望能伺候个有前途的嫔妃主子,我就很轻松的到了这个没人愿意来的地方当差,一切顺理成章,很是畅快。” 客列惕娓娓道来。 “如此,你也做不长久。”牧曦担忧的回应。 “正是,主子说的太对了,我这空降下来的临时的小官,跟下面这些下人们根本相处不到一块儿去,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所以,我本打算就进来混混,得了消息看到你我就撤,现在,要重新打算经营起来才行。” “那个时总管,为人如何?”南雪细声询问。 “听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武功相当了得,而且,软硬不吃,只认死理儿,尤其是只认萧文立一个人的理儿。”客列惕撅着嘴,似是倍感压力的深深一叹。 第二百八十六章 寻找生机 牧曦释然安抚着二人:“时艺不会害我,我与萧文立很是熟悉,还有她的女儿萧霞,这些日子里,都是靠他们三人对我的保护,才让我活到今天。” “真的,哎呀,真的是神灵庇佑,真准真准,不信都不行。”客列惕喃喃感叹。 又引来南雪疑惑嫌弃的目光。 “如此说来,主子在宫里的安全不必太过担忧,时艺回来之前,客列惕尽量支撑起来,待时艺回来,只要主子向他言明其中关系,以后的日子,便好开展了。”南雪释然轻松许多。 “是,既然你能够在宫内外走动,去派人探查景路王爷的行动情况,一有消息,立即回报。”牧曦向客列惕小心安排。 “好,我研究研究手下这些人,可以指派那些忠诚于时艺的下人们去办这件事,将来时艺回来了,也好接应下来,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客列惕稳稳的回应。 “你在宫中如何活动的?”牧曦问向南雪。 “我一起潜于各殿之中,每日游走不定,一边打探消息,一边也是为了隐蔽踪迹,主子有何吩咐?” “那你可有可汗和大磊王子的消息?”牧曦立即轻声追问。 “略知一些,近日我曾去过可汗的大殿,他昏迷不醒,而且宫中守卫很少,我还在他的梁上安稳的睡了一夜。” 南雪意尤未尽的回忆,“看上去,可汗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了,倍王子定时给他灌药,不知是什么作用,可汗的大殿是被封锁起来的,几乎没有外人可以进去,更没有人知道可汗的情况,可以说,现在的皇宫,完全在倍王子的掌握之中。” “这是意料之中,也不稀奇,倍王子此次势在必得,让我入宫为可汗治病,无非就是给天下人一下可汗不治而亡的假像。” 牧曦沉重的道出心中推测。 南雪赞同的点着头,“至于大磊王子,他被倍王子打的不轻,一直在床上躺着,下不了地,他的大殿里看守太多,我不曾进去查探,只是听到有侍卫传言,或大磊王子将不治而亡,具体实情,尚不可知。” 牧曦回想倍王子临时取消的计划,了然的说道:“这也是假像,大磊或许真的有伤,但不至于死,倍王子也是想借病死之由害死磊儿而已,但愿,倍王子如约放过磊儿” “呵呵,这倍王子也没什么高招,全都是一个办法啊,就会借着病死杀人,狼来了的故事他都不懂,想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至少,跟主子是没法比,从这来看,这个倍王子必定是要败在主子的手上了,哈哈哈哈” 客列惕在一旁得意的轻声插话,又是不合时宜的被南雪嫌弃,“住口,以后在这里说话小心些,别口无遮拦,刚刚还说要为主子着想,现在便又将江湖风带到这宫中,如此不知收敛,会惹祸上身的。” “好,好,我知道了,算你说的对,大哥,你还是我大哥,行了吧,你们两个,我客列惕,算是服了,不服不行,斗不过。” 说是无奈,却是满脸的得意,客列惕带着笑,又是一般无赖的表情。 “少说废话”南雪呵斥后,转向牧曦,轻声询问,“主子,我们如何应对倍王子的谋害呢?” “南雪既然在宫里走动自如,你去盯紧倍王子的动静,他如果要夺权,必然会动用禁军,你多留意禁军之中的情况,我想,文立和景路在禁军中,不会一点联络都没有,你去观察打探,禁军中必会有分歧,理清头绪,回来报我。” “是,南雪明白” 牧曦转向客列惕,他正迫不及待的等着接应任务,急切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紧瞪着, “客列惕,你的任务,刚刚我已经分配过,难道忘记了?”牧曦轻声问去。 “噢,噢,去盯紧了景路王爷!明白,我马上去办,对了,要不要我去打探打探时艺和萧将军的情况?” 客列惕恍然回应着,又补充追问。 牧曦满意的轻问:“是不是,你已经有了他们的消息?” “哎呀,你就不能装傻一次,让我显一次英明吗?唉,算了,在你面前,我英明不了,是,您说对了,不是我故意知道的,是现在的手下大多都是时艺的人,他们听说时艺有险,偷偷去打探回来,我偶尔听到的。” 客列惕失落的叨叨着,南雪则不耐烦的催促:“别说废话” “噢,听说萧将军被重重包围,对方实力很强,似乎还有江湖势力在其中,不全是什么流寇混混,是有真正的高手有预谋的行动,时艺和小霞去救时,萧将军已经受伤,除了萧将军以外,全军覆没,只逃出来他们三个人,现在逃到哪里不得而知,还听他们说,是宫里有人想让这三个人死,所以他们暂时不敢回来,躲起来了。” 客列惕的回答让牧曦的心中立即明了,这就回应上了为什么时艺和小霞去了这么久,不仅没有回来,而且音询全无。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有实力伤害他们三个高手的人,除了倍王子,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南雪推测着,恶狠狠的说。 “不,还有一个人,也有同样的实力,只是,我不明白,他会有怎样的动机去杀他们三人”牧曦淡漠的说着,目光中透出深深的疑虑。 “谁?”南雪追问。 “景路王爷!”客列惕直接了当的回答。 南雪不解的向他看去,“景路现在被倍王子重兵看守着,就算是有兵权,但是也很难脱身而出” 牧曦回想着在王府中发生的事情,宫中的事情,景路总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而外面的消息,景路从来都毫不耽搁的得到回应,如此看来,所谓的重重看守,在他的面前,必然是非常妥当的应对之策。 “景路,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牧曦不得不深深感叹。 “主子,我听说,景路王爷对你很是痴情,你被关在宫里时,景路舍命护你周全,如今你身在宫中,他会不会因此而谋反?” 南雪微微凑到牧曦身前,压低声音问来。 “他不会,一来,他要等磊儿出宫,二来,我在他的心中,怕是无法与夺权大计相媲美,他不会为了我,而乱了他蓄谋已久的大事。” 说话间,牧曦的心中,泛起阵阵凉意,这之中,有景路曾对她的怀疑和冷落,有景路为权为己对她的愤然怒斥,虽然,她并不记恨他的态度,但是,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让她难以释怀。 第二百八十七章 寻找帮手 正午的阳光,打破了连日的阴云,将温暖迅速升级为火热。 牧曦看着南雪,不知是他带来了家乡的暖意,还是阳光的温暖让她的身体渐渐驱散了湿冷, “事不宜迟,客列惕,你去布置吧” “是,属下明白,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宫主是不是传饭进来?” 客列惕又一本正经的回归到恭敬侍卫的模样,有板有眼的尊尊请示。 见过他本来的不羁模样,此时再看他强作镇定的样子,牧曦不禁无声而笑,弯眉扬起,眼角弯弯,唇边上翘,脸上因温暖泛起淡淡的红晕。 南雪痴痴的看着,出神的呆立在一旁。 “大哥!” 客列惕毫不遮掩的将他唤醒,慌张下,南雪连忙回应:“啊,什么?” “大哥的眼都直了,小弟是想问,大哥还有什么叮嘱吗?” 客列惕的目光疑惑的望着。 “没有”南雪尴尬回应着。 “南雪,文立和小霞现在需要帮助,我们要接应一下才好。”牧曦若无其是的转换话题。 “可惜,我的兄弟都在侯府,现在只有我和客列惕,又都在宫中,频繁的进出,怕不方便。”南雪迅速反应并回应。 “没关系,我们还有接应的人手,只是,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你可有办法?”牧曦心中已经有了谋划。 南雪默然失落,又平静回应,“我或许能够找到他们,今夜出宫我去试试看,明日一早给你回复。” “你们说的是谁?怎么还有人马?越来越深奥的感觉呢?”客列惕不禁追问。 “也是一个响当当的英雄,却是我不想见的人”南雪淡淡的自语。 “噢,不会是大哥的情敌吧,看你那失落的表情,全写在脸上,我发现了,大哥在外面威风凛凛,但是在宫主面前,却是毫无保留啊,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英雄难过美人关,还好,我不管奢望宫主的爱慕之心,否则,大哥必然一巴掌劈死我!” 客列惕连嘲带讽的幸灾乐祸的说着。 南雪不动声色,翻手向他飞出一掌,速度之快,牧曦还没看清楚他的手是怎么出去的,只见巴掌已经在客列惕的脸上划过。 客列惕反应灵敏,微微侧脸避过这一掌,正要高兴,不料南雪的巴掌已经回势。 客列惕没防备,此刻再想躲避,已经慢了半拍,只听得‘啪’一声清脆,他的脸上隐约泛起红印。 “宫主,你又欺负我!”客列惕躲不过巴掌,只能闪步奔到牧曦身后,缩头缩脑,捂着脸,忍着痛向牧曦求救。 “南雪的功夫长进了,没少刻苦”牧曦不理会客列惕委屈的目光,欣然说着。 “离开你这么久,每次想你,就练功,直到疲惫不堪倒头便睡为止,否则,食不知味,寝不能眠,南雪这身内力,本就是你给的,我定要回到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任何再欺负你,包括林羽朗。” 南雪深情的望来,牧曦知他情深意重,无声恬笑,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相信,南雪心中明白她的心意。 “我不奢求,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就好,如果,林羽朗不知珍惜,我定不饶他” 正如牧曦所想,南雪平静的说着,但牧曦却看得到他心中压抑着的滚滚浓情热浪。 “啊?这样啊,唉,大哥,我佩服你,不夺人所爱,也是真豪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不过,如果我是你啊,我一定跟那个什么朗单挑,谁赢就是谁的!自古美人都是英雄的,失败者不配抱得美人归!” 客列惕纠结的说着,想劝又不会劝。 “牧曦才是真英雄,我们,是被她选择的,你说反了。”南雪冷冷的回斥。 客列惕恍然,语塞的楞在那里,半天才尴尬自语:“好像,哪里不对呢?女人不是都应该听男人的吗?三从四德嘛!但是,好像也对呢!哎呀,我整不明白了,反正,我听宫主的,我出去办差去了,在呆下去,我要疯了,客列惕告退,宫主有何吩咐,只管召唤,客列惕就在门外恭候。” 有道是老江湖了,虽然是个放荡的性子,但是正经事面前,还是有模有样,稳稳当当,一套说辞礼节过后,客列惕退身出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得也有失,没有十全十美的,享受当下,珍惜眼前人,至少,还有个美好的回忆,来吧,跟我到后面去见见金卓。” 牧曦轻声说罢,起身时,精疲力尽的身体,略微有些摇晃,南雪赶紧上前稳稳的搀扶,关切叮嘱: “身子这么弱,还操劳这么多事情,要照顾好自己才对。” “嗯,是要好好调整一番,养精蓄锐,至少,不能再拖累你们。”牧曦搭着南雪的手臂,轻缓向寝宫移动。 金卓早已等候多时,急不可耐的在门口盼望,见牧曦的到来,快步奔来接过牧曦的手, “主子,是不是太累了?今天的药还没吃,要不,先把药吃了,再洗漱整理吧。” 牧曦借着金卓的手臂,来到桌前坐下,应允的点点头。 “快去把药箱里的蓝色药瓶取来”金卓提起水壶,边给牧曦倒水,边向南雪吩咐过去。 南雪应声,目光扫视四周,药箱就在不远的柜上,立即按金卓所说将药瓶取来,递到她手中。 金卓满意的接过药瓶,话不多说,倒出药丸递到牧曦手中,又将水杯轻轻摆在牧曦面前。 牧曦先将药丸服下,一口温水入口,清润了咽喉,缓了缓力气,眼前,都是自己人,心情也释怀许多: “金卓,这是南雪,以后,他白天就藏在这宫中,夜里,他自有任务去完成,如遇事情,我不在时,你可以向他商量,也可以向刚刚那客列惕求助。南雪的意见,可以等同于我。” “是,金卓明白了,金卓拜见南雪”金卓稳稳的回应下,又向南雪恭敬行礼。 “金卓姑娘不必多礼,以后,南雪与姑娘共同伺候主子,便以兄妹相称便可,你我之间的礼节,便省了吧。” 南雪也是恭敬稳妥的回应,抬头相望,两人互相打量对方,金卓被他的目光刺到,不禁羞涩躲避,扭过头,顺势接过牧曦手中的杯子,又将药瓶仔细的盖好,正要转身送回药箱。 “我去吧,你照顾主子洗漱休息片刻,我听到门外有客列惕吩咐传饭的声音,主子恢复些,就请出来用饭吧。” 南雪轻声叮嘱着,接过金卓手中的药瓶,向牧曦微微行礼算是告辞,“主子,我到正殿中休息,您只要提到‘落雪’,南雪便现身在您面前” “去吧”牧曦点头回应,随着金卓来到床边,那里,金卓已经给她挑选了几件衣服,等她来选择。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金卓动情 金纱的漫帐,锦绒的床,金卓扶着牧曦先在床上稍作休息,终于能够放松一下身体,伸直了腰,舒展了背,牧曦不禁有些困倦,略带了些睡意。 “主子,您先睡一会儿吧,我给你擦擦脸,洗洗脚,好好轻松轻松,这一上午,可累坏了,我看都心痛。” 金卓端了水盆在床边,隐约看到淼淼的热气从盆中腾起。 金卓边说着,边解开牧曦的衣襟,还警惕的向外望去,小心的向牧曦问来: “主子,那个南雪,会不会藏在外面偷看啊?” “傻丫头,他不会的,他就像是兄长一样,是家人,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呢?” 牧曦由着金卓替自己宽衣,微闭着双眼,细声安抚。 “家人?主子,这个南雪是你亲戚?”金卓又是小声疑问。 “你越发呆实了,亲人不全是亲戚,就像你一样,你就是我的妹妹,他就是兄长,我们都是一家人,相互关照,相亲相爱。” “主子,你的话我明白了,金卓此生能你您这样的主子,我就是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主子把金卓当妹妹一样看待,金卓不傻,感觉得到,主子,金卓此生就跟定了你了” 牧曦听着金卓的声音,抬头来看,没见到人,再低下头去,这丫头正跪在地上嘤嘤的哭着,不免心里一酸, “快点起来,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呢?今日,我同样答应了南雪留在我身边,以后,你们两个总算有了个照应,他的功夫很好,可以给你一些保护和支持,你对他的生活,多少给些帮助,这样你们相互都不用太清苦,你看,可好?” “嗯,金卓听主子的,主子信得过的人,金卓就当哥哥来看待”金卓抹着眼泪哽咽着。 “好了,其实是件好事,我们多了个厉害的帮手,快起来吧,帮我洗漱整理一下,我累了,睡一会儿。” 牧曦真的是累了,身体传来阵阵酸软的感觉。 “是,主子,您的咳嗽药,是现在服下,还是晚上再服?”金卓擦干眼泪站起身,口中轻声追问。 胸闷和疼痛依旧在提醒着牧曦,身体还未痊愈,本不想再吃那些苦药,此刻,想想正殿中的南雪躲在梁上休息,还是个孩子的金卓跟着她吃苦颠簸,要自强起来,保护身边的亲人。 “现在服下吧,还有多少药?能坚持多久?”牧曦决定尽快让自己康复起来,轻声细问过去。 “药不多了,巫医制药的速度太慢,前些天您病重用药量又大,现在看着,还够三天的药量,怎么办,巫医没有进宫,主子,要不要让人去把巫医带进来?” 金卓握着药瓶仔细清点后向牧曦请示。 金卓的话,提醒了牧曦,在外面,她还有一个得力的帮手,眼下,巫医正是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待有时间,你去让客列惕安排,把巫医送进宫来,给我制药吧。”牧曦顺势回应。 “是,主子睡会儿吧,金卓给你用温水敷敷脸和脚” “嗯” 温暖的床,轻轻闭上双眼,淡淡的清香在全身漫漫散开,这香气,像是山庄那满院子的花开,被清风送进她的窗前,于是满屋子的香气,连身上都有花的芬芳。 微烫的温度从足间向上传递,奔波了一上午,这股暖流让全身的经络释然而开,紧张的神经也随之轻松,曾经,那是慕林每夜为她敷脚,还总是喋喋不休的唠叨,让她不要太累,走路不要太多。 牧曦踩着花香,看到了山庄的家人们,他们正站在山庄门前,向她招手,欢迎她的回来,可是,牧曦却远远的站在山尖上,似乎心中并不想回到山庄,那曾经日日思念的家乡,此刻也没有了那份狂热的思念之情。 不知为何,牧曦转过身,背向山庄时,看到了大磊正向她奔跑而来,七婆正抱着同儿站在她的身边大嘴咧咧的呲牙笑着。 渐渐的,他们的身后,出现了更多人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羽朗,他的旁边是南雪,金卓,巫医,文立,小霞,他们都站在草地上,等着牧曦回到他们的身边。 牧曦又转过身,向着山庄的方向看去,山庄不见了,变成了一堆灰尽,大风吹过,飞灰四起时,牧曦看到了无数的坟冢,第一个石碑就是爹爹的名字,旁边是二爹,老爹,居然还有关晓,慕林 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 牧曦从梦中惊醒,小霞和南雪都紧张的向她望来。 “终于醒了,主子,你喊了好久,若不是南雪把你唤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卓焦急的说着,手中的毛巾将牧曦头上的冷汗轻轻擦干。 “没事,做了个梦,虚惊一场,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牧曦缓过神,拿过毛巾,自己擦着从额头流下的汗水。 “您睡了半个时辰而已,还早着,客列惕刚刚派人来问,我让他将饭菜端下去温上,主子现在要起来吗?” 金卓接过毛巾,在盆里清洗拧干,又递了过来,南雪端着水杯来到牧曦面前,无声的送过来。 “大概,睡的不是时候,睡的好累,起来更衣用饭吧”牧曦无力的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接过水杯,小口的润喉。 “好,你在这里伺候,我去正殿了”南雪向金卓轻声叮嘱,又向牧曦默默回望,得了牧曦的应允,他闪身一跃奔出去。 金卓的目光跟着南雪的身影,久久的收不回来,牧曦抬起头,正欲吩咐更衣,正看到金卓凝望的眼神,那眼神中,牧曦看到了曾在南雪眼中闪现过的倾慕之情。 牧曦默默起身,本想自己起身去更衣,却不知身体力不从心,脚软腿酸,扶着床框犹豫, “啊,主子,我来扶你”金卓回神,尴尬的上来搀扶。 “南雪是个好男子,可以托付终身”牧曦若有若无的自言自语。 金卓的脸上立即红霞满映,深低着头,羞涩回应:“金卓只是觉得南雪很是细心体贴,对主子很好” 来到梳妆镜前,轻落蛮腰,镜中的人儿,柳叶弯眉,樱桃口,两腮清俏,发如虹,面比银盘,唇似水,微颦带笑,苦也甜。 “主子,南雪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金卓看着镜中的牧曦,轻声疑问。 “此话从何而来?”牧曦疑惑反问。 “主子,你好美,在南雪的眼中,我看得出,你就是南雪心中的女神,他是那要的敬重爱慕着你,但是,林羽朗来时,南雪就在宫里,如何自处呢?金卓是担心” “你怎知,羽朗会来?”牧曦追问。 “他会来的,就凭昨夜他那伤心的泪水,就知道林羽朗爱你有多深。” 第二百八十九章 放荡红霞 夜色渐渐笼罩着天空,太阳懒懒的向西方划落,留下几道余辉,也吝啬的停留了不久,便尽数清收回去。 天完全暗了下来,羽朗站在毡房前,这样凝望天空已经整整一个下午。 大双来到他身边,同望向天空,“天晴了,牧曦姑娘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少爷,夫人叫你进去说话,别站在这里了,让人看着伤心。” “好,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羽朗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大双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冷脸,应声离去。 木然的来到母亲的毡房,陌夏掀起门帘,抬头来迎。 母亲坐在床边,满面春风的向他招手,“朗儿,快来快来,有好消息,关于牧曦的” 听到牧曦的名字,羽朗死一般的心立即复活,“有什么消息?牧曦现在身体如何?还咳嗽吗?景路又难为她了没有?” 他一口气问出心中憋闷许久的担忧。 “别急,来,到娘的身边坐下”母亲亲切的拉过他的手,扯到床上,并肩坐下。 他无声的凝望,期待母亲告诉他答案。 “刚刚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牧曦已经入宫了。” 母亲的话,如晴天霹雳,牧曦被带到宫中去了,“是可汗?还是耶律倍?” 他心急如焚。 “是耶律倍,从王府将牧曦带到了宫中,现住在‘迎祥殿’。”母亲准确的回答。 “果然是他,这个酒色之徒,牧曦到他的手中,岂不是掉进了虎口,不行,要把牧曦马上救出来,否则,耶律倍不像景路还有几分丝文,牧曦会受苦的。” 羽朗愤然起身,拔腿便走。 “站住,你干什么去?”李婉呵止,责问。 “我要去救她,不能再等了。”羽朗坚定了决定,头也不回的向外奔去。 刚掀开门帘,突然与迎面闯进来的小双撞了个满怀。 “哎呀!不好了!夫人,少爷,那个红霞逃了!”小双被羽朗撞倒在地,来不及爬起,先向众人禀报。 “朗儿,快去追,一旦追上,立即灭口,否则后患无穷。”李婉紧急之间,清晰的向羽朗说去。 “是,朗儿这就去”羽朗知红霞脱逃的后果,首当其冲便是他们藏身之处必将暴露,其次,便是有可能去报复牧曦,话不多说,他飞奔出去。 与大小双姐妹一起,向红霞逃跑的方向策马追寻。 行至不远,三叉路口前,失去了红霞的踪迹,三人后分三路,各寻一路追寻而去。 羽朗心中急切,狂奔之下,借着夜色依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待距离近些,踏马而起,飞身一跃,借树木为支撑,辗转跳跃,几个翻身之下,落到红霞马前。 挥手轮起马鞭向马头横扫之下,红霞坐骑着力而倒,她见势不妙,抽身跃起,虽未被马带倒,但落在羽朗面前,也自知轻功远不及他,却也稳稳的站定,平静面对。 “林公子深夜来追我,是舍不得红霞离开你吗?”红霞阴冷的嘲笑着问。 “你打算去哪里?”羽朗持剑在手,静立马前,横眉冷对。 “朗哥,跟我私奔吗?让红霞伺候你,可好?” 红霞倾心相求,不逃反倒跑到他的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娇声相问。 “你明知不可能,还要自欺其人,不累吗?”羽朗毫不犹豫的反问。 “朗哥,你问问你的良心,在王府的日子里,我红霞待你如何?”她伤心逼问。 羽朗微微垂目,“羽朗感激红霞姑娘的细心照顾,所以,我现在只是来请姑娘随我回去。” “跟你回去?去哪儿?回到那个毡房继续被你捆着关起来?哼,你想真美好,谁愿意被当作奴隶锁起来,被你们抓来扯去,完全是待宰的羊!你当我傻吗?” 红霞怒斥。 “那就别怪羽朗手下无情” “你想怎样?杀了我吗?如果是那对孪生姐妹,我还会惧怕几分,但是,老天照顾我,给我一条生路,让你追上我,我便死不了了,哈哈哈哈” 红霞得意冷笑,双手掐在腰间,笑得全身都在乱抖,夜色之下,如被冤鬼附身般诡异。 “我带你回去,免得你再去祸害好人”羽朗说话间,向她迈步上前,举手来擒。 红霞非但不躲,反倒稳稳的站在原地,但双手也没闲着,飞速解脱衣襟,羽朗手至身前,她袒露着身体迎风而上。 夜色之下,羽朗看不清晰,待手触及她的肌肤,顿时如电击般抽手回撤,恼怒之下,又不敢直视,愤然转身,即恨又羞的怒骂: “你这游荡女人,居然用此下三滥的手段,速速将衣服穿好” “哼,你很高贵吗?高贵又能怎样,颜牧曦此刻已经被倍王子压在身子下面做了别人的女人,你还愿意要她吗?哈哈哈哈,这个无耻的女人,还真是到处勾引,将我大辽的男子,各个迷的神魂颠倒,如今,居然还能进到宫中,得了皇子的宠幸,也算是她上辈子休来的福份了,哼,林羽朗,你如果真的清高,就别打扰倍王子的好事!还是跟我共度良宵,今夜的天公做美,夜色撩人,我的心像火一样的炙热” 红霞慢步到他的身边,上身一丝不挂的靠在他的身前,娇媚微嗔着挤到他怀里,双手在他身上上下抚摸,时尔还挤出阵阵呻吟: “来嘛,朗哥,我想你想很久了,夜夜想,日日想,我的心里全是你,快,你摸摸,我的心跳加速,都快飞出来了,我好热啊,快来安慰安慰我啊,嗯,来嘛” “滚!”羽朗厌烦嫌弃的抓住红霞的手臂用力向地上扔去,腹中食物翻滚着差点吐出来,恶心至极,甚至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憎恶。 “呵呵,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不会舍得杀我的,是你说的,可不要后悔哟!哈哈哈哈” 红霞放荡的笑声让他毛骨悚然,背面对她,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突然细想红霞的话,顿时感觉不对,羽朗转身再望,黑暗之中,哪里还有红霞的影子,连同地上的衣服,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当了”他懊恼间,不禁背后冒出冷汗,听红霞刚刚的语气,势必会去找牧曦寻仇,‘不好,牧曦有危险,可是,此时进宫,未免太过唐突,不了解里面的情况,贸然入宫,一不小心,就会给牧曦带来危险’ 两难之下,先进宫打探情况再说,哪怕是将消息传给金卓也好,让牧曦有所防范。 第二百九十章 大事在即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刚刚入夜,微风拂面,带来透彻的清凉,牧曦坐在窗前,推开窗,迎面而来扑鼻的花香,满园的芬芳竞相绽放。 “主子,倍王子明明说下午来接您去给可汗治病,这都黑天了,还不见踪影哪?这个倍王子说话也太不靠谱了!让您白白苦等一个下午!” 金卓愤愤然,一杯温水送到牧曦面前,嘴里叨叨着,满腹的牢骚。 “这没什么,如果说到做到,言行一致,就不是倍王子了。” 牧曦平淡处之,温润咽喉,又轻声细问:“南雪在吗?” “在,刚刚他还叮嘱我您有一个时辰没喝水了,让我送水给您” 金卓悄悄回答。 “去告诉他,今夜不要出去了,我总感觉,倍王子今天没来,或许晚上会有事情发生。”牧曦细细想来,决定临时留下南雪,以备不测。 “南雪明白” 他的声音殿门外传来,寻声看去,微微灼光中,并没有他的身影。 自从南雪在殿中躲藏,牧曦就已不喜人多,体弱需要安静为由,只留金卓在殿内走动,其余人等,尽数到殿外等候,客列惕配合着指派得力心腹把守在殿门口,彻底断绝外人闯入大殿的机会。 正想着克烈惕,他就适时的出现在门外, “启禀宫主” “进来” 牧曦微微点头,金卓高声照应。 克烈惕快步来到正殿,牧曦挪步出来时,他已经规矩的等候,只是眼睛很不老实,在殿中四下张望,在找南雪的踪影。 “什么事?” 牧曦端坐正位的檀香椅上,金卓将殿中的烛火挑亮起来,硕大宫殿,三个人的影子莹莹绕绕,若不是这三个人都是经过生死历练,寻常人,怕是坚决不敢如此形单影只的在殿中居住。 “宫主,大磊已经回到王府了”,克烈惕凑到牧曦身前,细着嗓子说,“还有一件事,估计你想不到。” 大磊安全回家,牧曦松了一口气,倍王子能够履行诺言,随是她意料之中,但还是很担心出现意外。 既然大磊已经安全,“景路开始行动了”牧曦轻轻自语。 客列惕撇着嘴,佩服之余,得意的补充:“猜的不错,不过,只说对了一半,刚刚得到消息,今日大磊王子一回到王府,就跟着景路和所有贴身的侍卫凭空消失了,让禁军守了个空府” “消失?这么多人同时消失,无非就是府中有地道通向外面,只是,景路有些太过急躁,还是老样子,一点都耐不住性子。” 南雪在一旁显身出来,低声应和。 “倍王子去追景路了吗?”牧曦关心的,是倍王子的去向。 “听说是的,但是,也有人说,倍王子明面上是去抓景路,实际上是去接应萧将军回宫,还有人说,倍王子是去抓林羽朗了,现在说什么的都有,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倍王子只带了小部分的禁军出宫,至今未回。” 客列惕详细的解说着,尽可能的提供更多的线索。 “这个倍王子只是个无赖混混,没什么高深的头脑,身边的助手,也全是江湖下三滥,更没什么计谋可讲,如今景路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倍王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萧文立的兵权和智谋,在我看来,去救萧文立的可能性更大” 南雪仔细推测着,向牧曦看来。 “南雪所说不错,倍王子只带了少量禁军,也是不妥,如果景路此时反应过来,怕是时局变化,就是一日之间”牧曦深深担忧着外面的变化,景路与倍王子的对峙结果,将直接关系到她的未来命运。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点门道景路都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只要举兵去围杀倍王子,大权一举便可得了!那可汗就稳稳的是景路的了。” 金卓疑惑的插嘴来问,见众人向她望来,又觉得太过冒失,立即收敛退到牧曦身后,不再出声。 “金卓有所不知,这个景路虽然用兵还算是不错,但是,对智谋方面,却是并不高明,曾经他之所以能够展露头脚,那是因为他身边的嫣然王妃,是个沉稳聪明的女子,可谓是有勇有谋的奇女子,景路在嫣然的帮助之下,才屡获奇功,这也是为什么,可汗不杀景路,却要下大力气杀一个王妃的原因,没有了嫣然王妃的景路王爷,就是个四肢发达的将军,势气大减。” 南雪轻声为金卓解释,缓解着她的愧疚。 有南雪为金卓圆场,她抬头羞涩的望去,咬了咬嘴唇想致谢,看到此时的场合又不适宜,于是,默默的轻微行礼,算是表达心中的感激。 南雪也淡然点头,算是回应了然。 “南大哥说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景路如果不去追杀倍王子,那他现在能去哪儿呢?” 客列惕疑惑不解的自问。 “进宫”牧曦稳稳的回答,让众人大惊失色。 “对啊,如果我景路,我现在一定是选择进宫,一来,擒贼先擒王,先占下皇宫,逼可汗让位,才明正言顺的去围剿倍王子,如此一来,岂不是水到渠成。” 客列惕恍然大悟的说着。 “没那么简单,如果倍王子真的救到了萧文立,想逼宫夺位,就不会那么轻松,弄不好,景路会全军覆没。”南雪深思后说道。 “那,那,那怎么办?这样一来,这宫里要乱了,这里就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主子,快想想办法呀,你想帮谁?” 客列惕这才反应过来,急声催促着牧曦。 的确,牧曦现在要做出选择,站在哪一方去解决问题,直接影响到她以后将的命运。 “客列惕,派人密切监视可汗宫里的情况,一有变化立即来报。另外,派人盯紧了倍王子的行踪,无论是什么消息,都要及时回报给我。” 牧曦心中早有了选择,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辽的百姓,为了大磊和同儿两个无辜孩子的命运,她沉稳的部署下去。 众人依旧是摸不到头脑,分不清牧曦到底意预何为,但既然有了指令,完成任务就是,客列惕见牧曦不再多说,也不敢多问,稳稳的答应下, “好,我这就去办,还有一件事,南大哥说您晚上吃的太少,入夜后让我再给您加一餐,这会儿已经备好了,现在要不要送进来?” 牧曦举目向南雪望去,他却退步到黑影之中隐遁消失。 “正有些饿了,送进来吧,不,让金卓端进来吧,今夜,连送饭的下人,也不要进来了。” “是,客列惕明白,请宫主稍等,金卓姑娘,辛苦你到门口接应一下。”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刺客来袭 夜深了,清风从窗口带着花香抚在牧曦的脸上,几声轻咳提醒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金卓来回往返的端进来清粥和青菜,每到深夜,如果加餐,牧曦向来只吃这些没有一丝油水的素食。 南雪想的周到,布置得细致,看着这桌饭菜,让牧曦的心里又升起层层暖意,有人关心呵护,是一种幸福,她倍感珍惜。 对外面的形势,牧曦还有未曾言明的担忧,她担心,景路进宫的目标,不仅仅是可汗,还有她。 如果景路真的直奔到她的宫门前,她又应该如何处理,应了景路做他的妻子吗?不,她不想,但是,如若不应,众目之下,又让景路如何自处? 两难之间,牧曦默默纠结,只希望,景路直奔可汗,内心深处,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深深的呼唤,期盼着羽朗的出现。 牧曦又是几声微咳,咳疾有夜晚发作的症状,此时到了发作的时候,她淡然处之,不理会金卓担忧的目光,挪到站在窗前,向天空望去。 空中的风,推着云,是那样的惬意自由,她好希望自己也有一双翅膀,可以自由的飞翔,无拘无束,不用期盼和等待别人来搭救自己,她就可以直接回到山庄,回到家人身边,哪怕是再忙,再累,也绝不再离开家人半步。 “主子,吃了东西才能服药,夜深了,早些睡下才对身子好。” 金卓细声婉转的催促着她,一切都变化得太快,牧曦希望时间能慢些走,让她等等羽朗,给他更多的准备和赶来的时间,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此时是多么希望羽朗带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宋朝。 她默默的依旧站在窗前,不时几声微咳,驻足凝望,无声的回应着金卓。 “牧曦,吃点东西,休息吧,今夜,我会守在这里,不必担心。” 南雪的声音从身后温和的传来,牧曦回身看去,他深情的望过来,担忧的目光,期待着她的回复。 “你可知,我担心什么?”牧曦轻声问着。 “担心倍王子夜里来袭,或者,景路来逼婚,亦或者,林羽朗来救你” 南雪垂目躲避着她的眼神,低声回答。 “如果这三人来了,你将如何应对?”牧曦细致追问。 “倍王子来了,先杀了再说;景路逼婚的话,我就直接带你离开这里;”南雪毫不犹豫的说到一半,头垂得更深,心思更加沉重。 牧曦无声的等待着他说出最后一句,面色平静温和的望着纠结难解的南雪。 “如果林羽朗来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听你的” 说完,他深深叹息,转身向黑暗的角落遁形而退。 “启禀主子,总管刚刚加了一道热菜,让奴婢送来” 一声沉稳的禀报声从门外传来,这个声音如此熟悉,牧曦顿生怀疑,此宫中的下人,全部称她为宫主,突然出现的侍婢不仅声音熟悉,而且称谓有错,必然不是宫中人。 “你是何人?居然胆敢夜闯深宫!”牧曦厉声呵斥。 那人听闻已被识破,二话不说,打翻左右守门的侍卫向殿内横冲进来,南雪立即显身,翻身跃下,先护在牧曦身前。 金卓也不示弱,见有人来袭,高声向外呼救,院中立即灯火聚集向大殿冲来。 客列惕首当其冲奔向殿门,但众人之间,有道黑影最为迅速,众人还在奔跑,此人已经两个飞跃来到殿门前,侧身一闪进入殿中。 未等刺客来到牧曦面前,外来的黑影已经贴着刺客的身后举剑去刺。 两个黑影在牧曦的面前打做一团,南雪见众人聚来,又有高手相助,闪身向牧曦头顶的房梁飞跃而上,未等众人进殿,便隐身于黑暗之中。 客列惕带着众侍卫聚拢而上,殿内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只见两个同穿侍卫服的人正在扭打,一时间,难以分辨敌友,众人不知所措的围住,不敢擅自上前。 牧曦虽然预料到这必然不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但眼前的情况,还是让她始料未及。 借着明亮的烛光,牧曦仔细看去,二人原来都是如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故人。 一个红霞,另一个,正是刚刚还在她心中呼唤的,羽朗。 红霞的功夫不敌羽朗,虽然拼尽了力气,勉强支撑着接应了几招,却依旧是短暂维持,众目睽睽之下,她越发怯场,几个回合之间,便被步步紧逼,丝毫不让的羽朗重击倒地。 “你们都是谁?来人,把两个都给我抓了”客列惕见二人打斗结束,分不清楚的情况下,全抓起来是唯一的办法。 “慢着,你们下去吧,这两个人,我亲自处理。”此时的情况,牧曦已然明了。 客列惕看了看牧曦,又用余光向梁上扫去,见到南雪的影子在那里晃动,心中立即踏实了许多,听牧曦如此安排,他沉思片刻,转身向众侍卫呵道: “今天晚上,加一班守卫,所有人合衣而睡,随叫随到!各自回到值守的岗位上去,如有差错,罪责翻倍!” 众侍卫已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不轻,别说客列惕此时的呵斥,如若是时艺在场,此时必会有人受到鞭挞,绝不是简单的加班不睡觉这么简单,所以客列惕的要求,对他们来讲,已经是相当的开恩,自然是各个规规矩矩的遵守执行,各奔岗位而去。 待众人撤去,客列惕看着倒在地上被羽朗钳制不得起身的红霞,又向羽朗疑惑的张望,虽然无声,却也看得出他的顾虑和担忧。 “他是林羽朗,是来救我的,你放心吧。”牧曦直言相告,本是想让客列惕安心。 谁知,客列惕一听说眼前此人就是林羽朗,不仅不安心,反倒直眼向梁上看去,就差点没直接去问‘哎呀大哥,你的情敌来了,怎么办?’ 被客列惕这一望,羽朗也寻他的目光望去,南雪自知再难遁形,不得不轻身一跃,依旧躲在牧曦身后,侧目向他默默注视。 “你去照顾外面吧,这里,没事”牧曦轻声向客列惕吩咐下去。 南雪厌烦的瞪向客列惕,这才让他明白,刚才暴露了南雪的行踪,但事已至此,再说无宜,只得向牧曦行礼告退,顶多,安排得心应手的人在殿外守着,别走露了消息就是。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狭路相逢 “你没受伤吧?”羽朗此时将所有人都看若是透明的,完全忽视了南雪的存在,直接向牧曦关切的问来。 “我没事,有南雪和客列惕在,红霞还没来得及靠近我,你已经出现了。”牧曦深情的回答,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虽然羽朗出现的方式她没有预料到,但,他现在明明就站在她面前,这不正是她刚刚在心中祈求的吗? 要不要现在就跟他离开这里,回到故乡,回到家人身边,有南雪的帮助,逃离这个宫殿,一定是可以成功实现的。 牧曦此刻,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左右衡量着,她从来没想过,回家的路,居然就在眼前,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幸福来得太轻松,反倒让她觉得哪里不安稳。 她走了,同儿怎么办?就这样将羽朗带走了,李婉必然要受到牵连,再也逃脱就是难上加难。 金卓怎么办?如果景路成为可汗,或许金卓还可以出宫回家,但如果是倍王子得权,必定会杀了金卓,可惜还这么年轻的生命,又要被她连累吗?像慕林一样? 想到慕林,牧曦的心中立即疼痛难忍,忧伤再起,血涌心头,胸前燥闷,一阵深深的咳嗽突然止不住。 羽朗挥掌劈向地上的红霞,重重击在她的枕后,红霞立即昏死倒地。 起身一跃来到牧曦身边,扶着她手臂痛惜不已,“牧曦?你怎么样?身体还没好,药呢?今日的药吃了吗?” 本就站在牧曦身后的南雪,被她的咳声震到,上前去扶的手还未触到牧曦,羽朗已然率先冲到他前面,南雪尴尬的收回手,退让一步,侧立在旁。 金卓已经取了药来,南雪去倒了温水,牧曦急咳后,呼吸急促,力不从心,不得不借着羽朗的支撑,来到桌边坐下。 努力的缓解着咳嗽的震痛,接过金卓手中的药,用南雪递来的水送服而下,抬眼望着被她吓到的三个人,牧曦更加深深的感受到,想要身边人自由快乐,她就要先让自己康复起来,不能再拖累他们。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尤其是今天”牧曦轻声向羽朗问去。 “红霞逃跑,我担心她会伤害你,就提前潜进宫来,其实,我也刚刚偷了身侍卫服换好,就听到刺客来袭的消息,再难再险,我都会来,哪怕是我死了,只要你好好活着,我的死的就有意义。” 羽朗被南雪的目光瞪得有些羞涩,不自然的松开手,放开牧曦的手臂,退立在旁,话语深沉的喃喃回应。 “你们可有计划带走同儿?”牧曦轻声追问,期盼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府看管森严,大小双姐妹又再难潜入其中,没有了得力的内应,想救同儿,现在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再等时机” 羽朗无奈的说着心中的苦楚。 “夫人还未离开吗?”牧曦再度追问。 羽朗不解的回望,口中不加思索的回答:“母亲的意思,是在救出你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牧曦,择日不如撞日,我带你走吧,离开这里,我们连夜回宋,如今,有了南雪,救你出宫,必定能成!”羽朗不等牧曦回应,忍不住扯起她的手说道。 “去哪?曦主子,怎么会跟你这个罪犯一起去过逃离的苦日子?” 突然一个声从门外传来,众人皆吃惊不小,羽朗和南雪立即护在牧曦身体两侧,手握兵刃,严阵以待。 “不用这么紧张,我是奉景路王爷之令,来接曦主子去给可汗治病的。” 说话人步入殿中,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苍珠,身后随之而来的尔术,渐渐还有侍卫各个身穿全黑的夜行服,依次显身于大殿的内外。 “客列惕呢?”南雪先声急问。 “他的轻功是不错,但是经不起迷药的作用,殿外的人正安静的睡着,三个时辰之后,好好的休息到天亮,难得的一觉。” 苍珠边说边审视着殿中的众人,目光触及地上昏死的红霞时,眼神尤为毒辣。 “王爷入宫了”牧曦淡定的回应。 苍珠见牧曦说话,立即恭敬万分,“回曦主子的话,是的,王爷今夜带领三百精兵已经成功闯进可汗的宫中,现在可汗昏迷不醒,王爷令苍珠来请曦主子,去给可汗治病,事不宜迟,还请曦主子早些前往,莫让王爷在宫中耽搁太久,以免夜长梦多。” “不行,景路叛逆夺权,还要拉上牧曦跟着受牵连,如果夺权失败,牧曦岂不是也要跟着受苦,牧曦不能去。” 羽朗怒目横立,拦在牧曦身前。 “林羽朗,我念你是条汉子,又看在刚刚你擒了红霞,救了曦主子的份上,才不与你计较,若是按王爷的态度,见到你,就应该立即将你斩杀于剑下,绝不给你半点喘息的余地,你不知轻重,居然还敢出面阻拦,难道,非要我们从你的尸体上踩过去吗?” 苍珠怒斥相向,身边侍卫听闻,立即持刃在手,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 南雪见形势有变,众人的生死他自然无心顾及,他只关心牧曦的安危,众人对峙时,南雪向牧曦身旁微微挪动,以备不测,随时做好保护牧曦的准备。 “南雪也回来了,好久不见,有你在曦主子身边,王爷也会放心许多,只不过,切记,不要耽误了王爷的好事,才是你应该做的。” 苍珠冷言说去,似是相劝,又像是警告。 看着眼前的形势,一旦动起手来,羽朗必定会被苍珠围困攻击,必然陷入险境,如此拖延,如果倍王子回宫,不仅苍珠,景路要骑虎难下,那时,羽朗更是重重危机,难以自拔。 情急之下,无奈之中,纠结之情,思乡之愿,旧痛之伤,一切交织在一起向牧曦袭来。 “咳咳咳” 再难压抑咳嗽的疼痛,牧曦急促咳嗽,让众人顿时安静。 “羽朗,你回去吧,南雪,在这殿中等我,金卓,带上药箱,随我入宫。” 强忍喘息的压抑,稳稳的安排部署。 众人相互对望,各有为难的神色。 “牧曦,我带你走”羽朗坚持的拉着她的手。 “我走不了,你打算带着一个半死的人,走多远?”牧曦猛然反问。 “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让林羽朗逃了!”苍珠厉声向身边侍卫吩咐着。 “那我便林羽朗一起死在这里,让景路王爷将聘礼换成棺材吧。” 牧曦冷眼望向苍珠,眼中没有丝毫的退却。 “主子,南雪随您去见王爷。”南雪轻声回应。 身体的疼痛,让牧曦不得不靠在桌边,想着自己半死的身子,她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南雪的请求。 第二百九十三章 铁骊带主 羽朗和苍珠横眉相对,怒目对望。 羽朗坚持不让牧曦再到景路的身边,苍珠更是不想轻易放过羽朗离开,二人相持而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牧曦若无其事,不理会跃跃欲试的二人,淡定站起,招呼金卓,“我们走吧” 金卓抱起药箱,路过羽朗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向他示以眼色。 又经过苍珠面前,金卓自然的问去:“苍大哥,主子已经动身了,您不打算引路吗?” 苍珠扭头向见牧曦已经挪到门外,左右思量,金卓站在他面前,挡在羽朗身前,等着他的回复。 如果此时与羽朗争斗起来,牧曦定会怪罪于他,看着羽朗,又想着牧曦,左右权衡之下,无奈,苍珠向身边侍卫挥手示意,众人得令,立即奔到牧曦身边护卫,苍珠又向羽朗注视片刻,终究不敢违抗牧曦的要求,飞身跃出殿门,来到牧曦身前,低声请示: “曦主子,铁骊来了,您能骑马吗?” 牧曦刚要答应,金卓飞奔上前,“不行,主子,您还是坐车吧,您刚刚还在咳,骑马太辛苦” 苍珠向牧曦望来,不禁也轻声劝道:“那还是请曦主子坐车吧” 南雪无声的跟在牧曦身后,像幽灵一样。 “铁骊在哪?”牧曦虽然点头同意,向马车移步之间,禁不住惦念,向苍珠问去。 “曦主子,铁骊就在外面,本来,它一直在王府外面游荡从不走远,可是您入宫之后,它就不见了,直到今日王爷进宫之前,才在宫外发现了它,知它是想念主人,就带它进来了” 苍珠跟着牧曦身旁说道。 在众侍卫的守护下,从殿前的庭院经过,有侍卫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出是死是活。 “他们没事吧”牧曦停下脚步,仔细向地上的侍卫看去,低声询问。 苍珠立即应答:“曦主子放心,只是中了涂有迷药的飞针,过几个时辰都会醒来的,王爷知道主子不喜杀戮,特意叮嘱苍珠用此办法。” 牧曦观察之下,确实看到了倒地侍卫平缓均匀的呼吸起伏,满意的点点头,起步向门外继续走去。 许久未见铁骊,甚是想念,没想到,它居然跟着她来到了宫外,众人一路紧走,大门之外,轻便马车旁,铁骊飞踏起脚步向牧曦迎面而来。 “铁骊,好久没见,我好想你,你可知道?”牧曦也快步迎上前去,紧紧抱着铁骊凑过来的头,轻柔的问。 她相信,铁骊听得懂她的心思,它安静的站在她面前,紧紧的贴在牧曦的脸上。 “好想跟你一起飞奔驰骋,可惜,现在不行,会有机会的” 夜色越来越重,周围侍卫紧张的转在牧曦身边,还没到倾述心情的时候,牧曦不舍的抚摸着铁骊的脸,轻声说着,是对它的安抚,也像是说给自己的安慰。 狠心转过身,牧曦向马车走去,刚迈开步,铁骊从她身侧两步三步的挤上前,挡在牧曦面前。 这是让她骑着它走吗?牧曦深情的看着铁骊,想想自己还虚弱的身体,牧曦不敢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力量驾驭铁骊。 “铁骊,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陪你,咱们改日再约,好吗?” 牧曦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抚摸着铁骊的额头,婉言拒绝。 可是牧曦绕开铁骊刚走两步,铁骊又像刚才一样,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如此往复,难解难分。 “主子,铁骊也通人性,既然它这么坚持,要不,您慢些骑,我在身边陪护,否则,再耽搁下去,怕是王爷会担心着急。” 苍珠轻声催促建议。 牧曦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顺了铁骊的意,金卓上前搀扶着,牧曦骑到铁骊的背上,轻轻拍打着它的脖颈,无奈的问: “这样你可满意?也是个倔强的性子” 说话间,牧曦握紧缰绳,回望苍珠等众人纷纷上马,金卓骑术虽然不佳,但也爬到马背上紧跟到牧曦的身边,苍珠让手下让出马匹,南雪跃身而上,紧紧跟在牧曦身旁。 众人策马刚走几步,铁骊突然奋蹄加速,脱离众人的队伍,向宫外飞奔而去。 苍珠一见顿时大惊,众人皆策马来追。 牧曦坐在马上,对铁骊突然转向虽然不解,却只感到蹊跷,并没有半分的惧怕,上次铁骊的独断专行,将牧曦带到了嫣然王妃的墓边,此次,不知铁骊又想让牧曦看到什么。 回想刚刚铁骊坚持让牧曦上马的过程,牧曦更加相信,铁骊今日是有事想让她知道,她坐稳马背,全身应和着铁骊的脚步跟着运动起伏。 像上次一样,牧曦任由铁骊自行驰骋,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当奔到宫外时,只剩下苍珠和南雪还跟在铁骊的身后,其余的人皆因马的脚力不够,早已被铁骊甩的无影无踪。 黑夜之下,铁骊飞驰,迎着风撕开夜的寂静,牧曦爬在铁骊身上,听着铿锵有力的马蹄声声,闻着自然的芬芳和清新,身边有树的影子闪过。 牧曦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畅快,突然想将所有的纠结和烦恼全部随风丢掉,突然想让自己就这样毫无牵绊的在风中奔驰。 无论是飞驰的铁骊,还是身后紧追不放的苍珠和南雪,都是可以信赖的,牧曦更加放松,任由时间和空间的飞度。 不知跑了多久,待铁骊放慢脚步,已是在密林之中,天空没有星,更没有月,树的茂密枝桠在头顶交织成网,又像是特别布置的天空。 铁骊缓缓站稳,牧曦紧握的缰绳轻轻放松,全身被颠簸的酸痛不已,坐在马背上向四周瞭望,缓解着身体的疲惫。 不知何时,铁骊居然将苍珠和南雪也甩开了,密林之中,只有她和铁骊,虽然牧曦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不知为何,她丝毫不感觉害怕和恐惧,或许,是铁骊给了她这份稳稳的安全感。 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林中漫步,不知该向何处去,牧曦漫无目的的在黑暗中向前走着。 前进十余步,密林深处,依稀有了亮光,像是一颗明星在指引着牧曦前进的方向。 牧曦四下观望,除了树木,再无其它,抬头再去看,那光亮还在,既然能够持久存在,说明即不是幻影,也不是鬼火,前方,定是有人活动。 向着光亮,牧曦牵着铁骊,或者说,铁骊带着牧曦,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夜之变 当亮光越来越大,光明之源越来越清晰,一座木屋在密林深处,打开的窗,透出房间里的烛光,在微微闪烁跳动。 来到屋前,铁骊甩开牧曦的手,向一旁的木棚走去,直奔马槽嚼起干草,似乎它对这里很是熟悉。 早就知道铁骊是不受约束,可以自由在外游荡,是什么人能够收留铁骊,走近木屋,浓浓的花香扑鼻而来,黑暗中,她向四处张望,看不到有花的影子,只见木屋在密林中孤单的存在,除了屋前的马棚,甚至连栅栏都没有。 借着微弱的光,牧曦来到屋门前,木板拼接而成的台阶,简单而坚实的延伸到木屋的门前。 踏上台阶时才发现,一侧还有低矮的扶手,牧曦轻扶上去,扶手光滑圆润,应该是日久天长被抚摸所至,看来,屋主人在这里居住的时候很长了。 台阶尽头,短短的走廊,屋内的烛火已经很清晰的就在眼前,从窗口看进去,屋里似乎没有人。 没人,为何还要亮灯?牧曦略加推测,屋中定然是有人的,而且,此人就在等着她的到来。 坦然面对,该来的,总会来的,牧曦从未想过要回头,或者骑上铁骊离开这里,她毫不犹豫的轻叩屋门。 用木板拼成的屋门,虚掩着,牧曦轻叩之下,已经微微打开条细缝,烛光,从门缝映射出来,在地上亮起一道光线,更像是指引牧曦前进的箭头。 ‘当当当’ “进来吧,门开着” 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很低沉,似又很是熟悉,牧曦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声音的来源,恍然间,她兴奋不已,拉开屋门,急切的向屋内望去。 大格特尔正对着门坐在桌前,手中端着热茶,祥和的目光,触及到牧曦时,立即绽放出奇异的光芒。 “快进来,身子还没好,奔波这么远,累坏了吧,快来尝尝,我给你准备的热茶” 大格特尔笑容温和的说着,脸上满是慈祥。 “大格特尔!”牧曦迈步上前,深深行礼。 “突然让铁骊带你来见我,是有些唐突,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早些跟你交待清楚才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来此可谓是一举两得,其中细情,你回去之后,自会明白,现在,我们只聊我们的事情,木屋之外的世界,就当一切与我们无关吧。” 格特尔站起身来到牧曦身边,轻轻的拉着她的手到桌前,边说着,边将热茶递到牧曦手中。 牧曦抬头看着大格特尔的面容,如此的亲切,如此的祥和,像是看到了母亲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虽然这仅仅是与大格特尔第二次见面,但牧曦不知为何,心中却对大格特尔产生了深深的依恋,甚至想躲到大格特尔的怀里,倾诉自己许久以来受到的苦楚和把折磨。 “喝点热茶吧,这是专门为你配治的,快来尝尝我的手艺跟你的药膳粥相比,会不会更好些?” 大格特尔说笑着,目光婉婉,让牧曦心中暖暖的幸福,刚刚还满心的委屈,此刻被温暖的目光驱散,只留眼前这杯温茶。 温顺的点点头,牧曦端起温茶,缕缕奇异的清香扑鼻入脑,刚刚颠簸的昏沉,顿时清醒许多。 仅凭这点,牧曦便可知,这所谓的温茶,实际是碗精心配制的药。 温药入口,毫无苦涩,倒有几丝甘甜,细品其中,牧曦对药汤的材料大多可以精确的辨认,但其中有两个味道,她仔细品查,最终无法知晓,想必,是契丹的药材,宋朝没有的方子。 “这其中两味契丹土方,是咱们格特尔祖传的药材,外族没有,以前你不认得,这以后,你便知晓了,服下这碗药后,今夜便在这里安稳的睡一觉,明日,自会有人来请你回去,这一来一往间,你便不再是曾经的你了。” 大格特尔温和的摸着牧曦的头发,像是母亲见到了久别相逢的孩子,意味深长的说着。 “大格特尔,您让我来,就是为了这碗药吗?”牧曦将药满饮而尽,顺着大格特尔的手,轻轻的依偎在她的臂弯。 “当然不止这一碗药,要变天了,做为草原上的大格特尔,是该出面替民请愿,为神显灵的时候了,我年轻的时候,在我师父的帮助下,为当今的可汗做了祈福的法会,今年,的法会,该由新格特尔来做了。” 大格特尔亲切的将牧曦更深的抱在怀中,手臂挽着牧曦的肩膀,淡淡的笑着,低下头,向牧曦看来。 牧曦紧张的望向大格特尔,“我?我可以吗?我还什么不会!” “当然可以,谁都是从不会开始做起的,你就是未来的大格特尔,没人敢说你做不到,只要我说可以,你就一定能行,看到外面的黑夜了吗?度过这个漫长的黑暗,你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大格特尔安抚着牧曦的头,指着窗外漆黑的世界说着。 刚刚服下的药,此刻渐渐产生了作用,初服下是的清醒感,竟慢慢的被朦胧和困意所替换,牧曦看着窗外的目光开始迷茫,勉强支撑,却越来越难以控制沉重的眼皮。 “来,到这里来,这里有个温暖的世界等着你去看,去体会。” 大格特尔的声音,像是无法抗拒的指令,牧曦身不由己的跟着这个声音,微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怎么走到了床边,在大格特尔微微搀扶下,牧曦只知道自己躺在了床上,再后面的事情,便浑然不知。 美美甜甜的,牧曦在温暖的床上睁开眼睛,真正的睡到自然醒,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身上更是轻松自如,没有丝毫的疼痛和酸楚,牧曦感觉自己简直可以飞起来一般的轻松快活。 天已经大亮,牧曦猛然的回想起夜里大格特尔的话,立即坐起,不大的木屋里,一眼看去,处处透着阳光的光线,像是屋子被阳光包围着,到处都是温暖的正义之气。 屋中只有她一人,牧曦迅速下床,离床不远的桌上,还有昨夜她喝药留下的空碗,桌上那盏烛灯,已经烧尽而熄,没有看到大格特尔的身影。 再向前看去,屋子的另一头,是许多的药箱,一面墙都是放满各种药材的架子,直到屋顶,窗边的桌上,各种各样的瓶子和药盒,许多巫符和巫器在桌子一侧整齐的摆放着。 环顾四周,除了这张床,这里更像是个药房,推开窗,门外正看到马棚,铁骊在棚中悠然自在的嚼着干草。 “你醒了”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牧曦真真被吓了一跳,寻声望去,屋门依旧关着。 第二百九十五章 风雨难测 “是谁?”牧曦疑惑询问过去。 “我可以进来吗?” 当声音再次传来,牧曦不必再问对方是谁。 “进来吧,门开着” 羽朗应声轻轻推开屋门,在阳光的射线中,他矫健的身影被明媚的光环绕,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来到她的门前。 “我刚才吓到你了?”他愧疚的站在门边,犹豫着没有迈进门来。 “没事,进来坐吧,你怎么来了?” 牧曦缓和着刚刚被吓到的表情,轻声问去。 羽朗推开门,南雪在他身后无声的向牧曦微微行礼。 “是南雪带我来的,昨夜他追着铁骊来到这里,我到时,你还在睡着,我们就没进去打扰你,刚刚见你推开窗,一时着急,声音粗鲁了些,你还好吧” 羽朗依旧站在门外,关切的向牧曦轻声询问,似乎再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声音大了,再惊吓到牧曦。 “你们都进来吧,两个人挤在门口干什么?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牧曦回到桌边坐下,向羽朗问去。 羽朗见牧曦脸色红润,神情自然,这才放松了些,回头与南雪默然对望,似是还在争求南雪的意见,谁知南雪立即抬眼向别处,直接躲避了羽朗的目光。 “昨夜铁骊带你来到这里,我们来时,只有你一人在屋中深睡,不过,在你离开皇宫之后,还确实是发生了些事情” 羽朗回应着牧曦的话,彬彬有礼的迈进屋中,走到桌前,稳稳的站住,平静的说着。 甜睡了一夜,牧曦以为自己闭上眼睛就睁开了,似乎并没有睡,这一夜,连梦都没有,真的是沉睡到一无所知。 想必大格特尔在他们到来之前,便已离开,悄悄给自己切脉,牧曦惊喜不已,内伤已然在一夜之间恢复大半,外伤的疼痛此时也已微忽其微,除了还有些气血不足,她的身体几乎可以用完好如初来形容,至少对于被病痛折磨以久的牧曦来讲,现在的身体能恢复到如此轻松自如的程度,已经是她做不到的奇迹。 那碗药,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的有神灵相助吗?牧曦不信,她更相信那碗药是大格特尔精心对症下药的结晶。 回想昨夜大格特尔的话,余音依旧清晰在耳边回荡,牧曦的身体已经证实了大格特尔的话,那么,更大的变化在哪里? “宫里出什么事了?”牧曦轻声询问。 “昨夜你被铁骊带走之后,我本打算立即离开皇宫出来追你,却意外遇到了回宫的倍王子,正带领禁军杀向‘迎祥殿’,说来好险,若是你再晚离开半个时辰,昨夜你的安全,就难以预料了。” 羽朗说话间,依旧透出深深的担忧。 景路进宫要挟可汗,按倍王子粗鲁蛮横的脾气,第一反应,必然是毫不犹豫的杀了景路在乎的人,那便是牧曦。 如此推断,牧曦对倍王子的作法并不觉得奇怪,依旧平静追问:“文立和小霞呢?也回宫了吗?” “没有,我并没有看到她们和时艺的身影,我估计,倍王子还没找到他们,中途就折返回来,可能是想先杀了你再去追杀景路,结果,到迎祥殿扑了个空,便带着禁军直接将可汗的大殿给围了起来,我带林公子出来时,那个王子,正与景路对峙,双方都是强硬得很呢!” 南雪跟着羽朗的脚步来到屋中,四下张望观察后,若无其事的走到牧曦身侧站定,不等羽朗回应,他自然的讲述着。 “撕破脸了吗?”果然,要变天了,牧曦立即想起大格特尔的话,轻声问去。 “是啊,大战在即,这两个人不死一个,兵权之争,绝不算完。” 南雪抱着双臂,回答着。 “战事一起,最受苦的,是无辜的百姓,又要有多少将士,没有战死沙场,却死在皇权之争的内耗上。” 牧曦突然心痛,喃喃自语。 回想景路苦心筹备多年,暗藏在密林间的兵马此刻一定蓄势待发,景路重兵在握,怎么会轻易涉险孤兵进宫,而倍王子突然回宫也很是蹊跷,这其中一定有所联系。 如果,是景路早有准备谋划了这一切,而倍王子此刻更中景路的圈套,那么,接下来的时局如何,已经是昭然若揭。 如果事情真的如牧曦所推测这样,倒也不必有什么担心,因为景路不会让倍王子有任何翻身反抗的机会和余地,景路既然选择了在宫中解决皇权之争,就已经是将伤亡做到了最小。 牧曦深深一叹,对时局的推测,终于让她略有放松。 但转念又感觉哪里不对,“可有文立和小霞的消息?倍王子带了多少禁军去围剿景路?” 她细细询问。 羽朗和南雪对视相望,各自思索着。 “萧将军和小霞等人我倒是真的去查过他们的消息,只打听到萧将军在密林之中被围困,小霞和时艺前去营救,流寇实力强,人数多,所说是带去的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逃出来,全部死了,但又没有人见到尸体,这三个人,居然就凭空失踪了!”南雪也是倍感疑惑的说着。 “昨夜事发之时,夜黑风高,看不清倍王子到底带了多少兵马,但凭当时我对人数的估算,至少有万余人。” 羽朗深思后稳稳的回应。 “怎么可能,一万人?!围个皇宫,哪里需要那么多人,再说了,耶律倍如何在一夜之间调动一万禁军跟在他身边呢!” 南雪不屑的反驳。 “有这个可能”羽朗的话,正应了牧曦心中所想,“文立并没有被流寇所围,小霞和时艺也没有去营救文立,他们都被控制起来了。”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同时抓住这三个人?”南雪惊讶的追问,话音未落便自问自答: “倍王子!!他夺了萧将军的兵权!” “只有这样,倍王子才能牢牢的将全部禁军握在手中,景路深入虎穴想引倍王子来围剿,想在宫中悄悄将倍王子斩杀于无声之中,可是他并不知,倍王子故意离开皇宫,给景路入宫的机会,这样看来,倍王子在宫中一定是做好了斩杀景路的准备。” 牧曦终于解开心中未解的疑惑,渐渐推测出条理,羽朗和南雪同时跟着紧张惊讶起来。 “那,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得而知啊!有好戏看了!”南雪幸灾乐祸的冷冷一笑。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迎难而上 天空中,娇阳似火,又有了夏天的燥热感觉,木屋之中,却在树荫之中,有着微微的清爽微风,让牧曦身轻目明,渐渐看透了纷争背后的真相。 景路的轻敌让他身陷险境难以自拔,文立和小霞一旦对倍王子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会有性命之忧。 在这一场因皇权而起的博弈之中,如果牧曦能够以一己之力减少杀戮和伤亡,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对景路,她并不抱有更多的幻想,但为了大辽的百姓拥有一个正直的明君,牧曦决定,要助景路完成夺权大业。 “我们回去吧” 坚定了方向,牧曦平静的说着。 “回宋吗?等天黑再走,免得引来追兵”南雪不加思索的回应。 羽朗默然的看了一眼南雪,扭过头向牧曦望来时,轻声回应: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除非,直奔可汗的大殿,或许借景路的人马,可以将倍王子的禁军撕开一道突破口。” “胡说什么?主子现在回大辽的皇宫干什么?”南雪虽然口中微斥着羽朗,但目光向牧曦看去,语气渐渐低弱,转而迅速改换口气,担忧的向牧曦问去: “你不会真的想回宫吧?就为了救那个景路吗?我特意把林羽朗引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阻拦你回宫去救人,你也是,你难道希望你的心上人身入虎穴去救你的情敌吗?” 南雪向牧曦责问两句,又将矛头调转向羽朗,很是厌烦的斥责着。 “无论牧曦怎样决定,我都支持,我会陪她回宫去救人”羽朗低下头,轻声回应,语气中听不出哀怨和不满,更像是顺从和忠诚。 “你?废话!你以为我怕死吗?牧曦回去,我当然会跟着,但是,她的身体本就不好,昨夜颠簸这么远跑到这儿就累成那样,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现在还要再把折腾回去,还要在重兵之下去救人?你可知回去要面对的是谁?那都是大辽宫中精心训练的禁军!不是你在战场上随便拿来砍杀的小兵小卒!你我可以在人群之中拼死,那牧曦呢?你让她也跟着在血堆里踩过去吗?” 关心则乱,南雪难抑满心的担忧,将所有的火气全部发泄到羽朗身上,一通怒斥。 “南雪,我们智取,不必强夺。” 牧曦轻声阻止着南雪的怒火和牢骚,“去救文立和时艺出来,让禁军反戈” “好办法,具体怎么做,你就安排吧”羽朗应声称赞。 牧曦侧目微嗔着向南雪望去,他立即垂头回应:“我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全听主子吩咐” “苍珠可知道我在这里?”牧曦询问。 “应该不知道,昨夜我们同时追在你的身后,在一处密林中时,我用暗器击中了苍珠的马腿,他没跑多远,就被落在后面,再没跟上来。” 南雪说着,自惭形秽的躲避着牧曦的目光,不等牧曦来问,自己又急忙解释: “我是想着,主子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如果再甩掉这个苍珠,主子就彻底自由了,但是如果真打起来,我也不敢保证还能寻到铁骊的踪迹,所以,就轻轻的使了小手段,着实有些不太仗义。” “苍珠既然躲避开了倍王子的围剿,此时,他应该会回到王府召集人马去救景路。”羽朗并不觉得南雪的行为有所低劣,分析着时局向牧曦说来。 “可汗的宫中,只有景路,苍珠与尔术皆在宫外,如此,想救他,更容易些。南雪,你去找到文立和小霞被关在何处,转告她们,想办法联络禁军部下,让禁军知道倍王子的阴谋,等我的消息,共助景路夺权。” 牧曦稳稳的向南雪下达任务。 南雪立即沉稳的应下。 “羽朗”许久以来,牧曦很少直呼他的名字,此时突然说出口,她的心中被自己吓了一跳,而面前的羽朗,更是惊喜溢于颜表,“是”,立即应声回答。 此时不是扭捏时候,牧曦晃荡一动的心神立即平静下来,“我们去王府” “好”羽朗沉稳的回应。 “不知金卓现在哪里,情况如何。”牧曦安排好计划,站起身来,深深担忧的喃喃自语。 “我们先到王府,或者苍珠会有金卓的消息”羽朗轻声安慰着她。 “如果倍王子抓了金卓,我或许会有机会遇到,一有她的消息,我会留意她的情况的”南雪也随声应和。 牧曦再次环顾这个木屋,桌上的空碗,似是在提醒她,昨夜有个慈祥的老人为她治好了身上的病,缓解了伤痛。 她相信,大格特尔为她做的这一切,决不是为了让她安逸的躲在这密林之中休养生息。 南雪率先走到屋外,牵起马匹来到门口等候。 牧曦依依不舍的来到那整药材的架子前,深深的享受着药草的味道,转身再看桌上,有个精致的药盒,摆在桌子正中央。 仔细观察桌面,其余物品均摆放在四周的角落,整齐有序的排放在一起,只有这个药盒,单独的放在醒目的位置上。 牧曦打开锦锻面包着的盒盖,里面是一只细口的药瓶,瓶上有细小的字迹。提药瓶在手中仔细翻看,‘七叶’二字清晰可见。 她心中感激的将药瓶紧紧的握在胸前,‘七叶一枝花’这启死回生的神药,曾经她为李婉配制过,后来,她依稀感觉到自己能够在重伤之下奇迹存活,十有八九是服用了那颗‘七叶一枝花’的药,此时,面前这瓶药,不必问,定是大格特尔为她准备的,因为这味药虽然具有神奇疗效,但利弊相等,也具有极强的依赖性。 牧曦一旦再次遇险,以后只有这味药才能解困,其他的救命药,都难在起效了,这便是一旦用了上等好药之后,低档次的药,就如果寻常野草一般。 她终于明白,昨夜服下的药当中,有一味便是这‘七叶一枝花’。 “还能骑马吗?早上起来后,还没吃东西吧?” 羽朗轻步来到牧曦身边,说话间,手中递来食物和水,关切的目光如深海般起着涟漪,又深不见底,语气还是那般的轻柔。 牧曦将药瓶收入怀中,接过食物和水,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四目对视的一瞬间,激起电光四射,直震得她心神不定,立即转换眼神,避过他目光。 “我好多了,你的身体如何?哑毒有留下后遗症吗?” 牧曦轻声询问,转移着话题。 牧曦的话,让羽朗感慨万千,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因他而伤痛折磨,却还在担心着他。 羽朗沉默了许久,牧曦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的吃了几口干粮,又几口水润喉,这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说来: “我,你好,我就好,你若病痛,我则痛不欲生。”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违心的话 清清的风,带来林间的清新的气息,牧曦好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享受着自由,享受着天空,还有,身边的羽朗。 “我助你上马” 他来到她身边,单膝着地的等候在铁骊身边。 牧曦犹豫着,南雪坏笑着来到她身边,扯起铁骊的缰绳,递到她面前,半开玩笑的说: “我们主子的随从越来越多了,快别犹豫了,这都是随从应该做的,上马吧?!主子大人。” 牧曦嫌弃的向南雪瞪过去,南雪一抖眉毛,将缰绳塞到牧曦手中,扭身向自己的马走去。 握着缰绳,牧曦扶着马鞍,踏着羽朗的腿翻身坐上马背。 他随之起身,稳稳的护在她的身边,直到牧曦安稳的在马上坐好,羽朗无声向自己的坐骑走去,策马来到她身边,轻声叮嘱: “我们慢些走,铁骊的速度太快,这些寻常马匹的脚力跟不上。” “是你的心跟不上吧!” 南雪在一旁插嘴喊过来。 羽朗立即垂目失声,默默的跟在牧曦的身后。 “哈哈哈,曾经威风的大将军,此时倒像个羞涩难耐的傻小子,世间事,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假啊!” 南雪调侃着羽朗,策马来到牧曦身前,“主子,你们路程近,可以慢些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免得有人在我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了,我先行一步,您在王府等我的好消息,最迟今夜,我一定会去王府复命。” “好,小心一些”牧曦再三叮嘱。 南雪稳稳的回应,脸上恢复沉稳的神色,又向羽朗恭敬行礼后,挥鞭奔驰而去。 沙沙作响的树叶跟着风轻柔的唱着,南雪的身影在树木间越来越小,牧曦不舍的回望木屋,恍然发现,屋子外墙之下,种植着攀援的蔷薇,绿叶随着枝蔓给木屋包裹上鲜活的外衣,最美的是朵朵嵌在绿丛中的蔷薇花,粉如美人面,红似艳阳娇,回想昨夜闻到的股股芬芳,此时便知道了来处。 这就是大格特尔所说的绿房子吧!眼前的花墙绿海,将牧曦牢牢的吸引住,寸步难移,这简直是在仙境中才有的画面。 “好美的人间仙境” 她情不自禁的感叹,可她并不知,在他的眼中,还有更美的仙境让他不能自拔。 矫健的俊马之上,油绿的树木之间,一汪清水的乌眸,两道垂柳的俏眉,对映如桃的香腮,双瓣温润的红唇,轻风带舞的青丝,俨然是天仙降临,世间难遇的缘份。 羽朗目不转睛的凝望着牧曦,这曾是他梦中的画面,从未敢想像,今日美梦重现,她就在身边,清新自然如精心雕琢,恬静脱俗,完美无暇。 天做烘托,地做台,林间相衬,花来饰,风似琴瑟,鸟献歌,她是娇子,万物升华。 曾经初见她时,只留下雷厉风行的睿智少庄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经历了许多事,如今再看,才知一路走来,她善良,慈悲,宽容之心可以容万物,聪明,沉稳,冷静之心可以御强敌,坚韧,隐忍,自强之心可以谋大业。 牧曦凝望着绿屋,他凝望着她。 余光中,牧曦看到羽朗深情的目光,尴尬的扭转眼神,策马寻着通向密林深处的小路轻步而走。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羽朗无声的策马跟在身侧,不时向她望来,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声相对,更是尴尬不知所措。 “此次回王府,你寻个机会,将同儿带出来吧,倍王子已经答应让同儿在宫外成长,只是不知,李夫人,如何看待同儿” 牧曦轻声相问,打破僵持的局面。 “此事,我询问过母亲,她当年毒杀太平,也是逼不得已,她是担心我会因为同儿的存在,而放弃返回宋朝的计划,所以狠心而为之,自从知道同儿还活着,母亲也十分想念这个孙儿,想过天伦之乐膝下儿孙绕的日子,血浓于水,母亲不会伤害他的亲孙儿的。” 羽朗平和的回答,策马向牧曦靠得更近些。 “同儿的身体不是很好,我怀疑,他也中了半笑散之毒,但毒深何处,我不敢确定,更不敢用药,所以,对于同儿,你们多多珍惜吧,前景如何,我也没有把握。” 牧曦心痛的自责。 “同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因为有你的全力保护,他若知道,应该感激你的恩情,至于他的命运如何,天命难违,你的话,我明白了。” 羽朗语气沉重的回应。 “李夫人的身体如何?”牧曦的眼睛在羽朗的脸上扫过,轻声问去。 “近来母亲的身体恢复了许多,前些日子,因为对我的思念,让她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甚至几天不能下床,自从上次救我时你给母亲送了药方,一直坚持用着,果然药到病除,羽朗在此,拜谢姑娘对母亲,对同儿,对羽朗的恩情,此生无以为报,只望能守护在姑娘身侧,尽微薄之力,弥补羽朗犯下的大错,报答姑娘以德报怨的恩情。” 他恭敬的在马上深深拜谢,话语诚恳真挚,面色满是愧疚和感激之情。 “我只是做了我想做,和应该做的事,既然夫人的身体有所好转,打算何时回宋?” 牧曦平和的询问。 羽朗直起身,头却依旧低垂,似是故意躲避着她的目光,“还有些事没有做完,还不能走。” 牧曦从羽朗忐忑的目光中,明白了他的心思,眼前的美景,终是过眼云烟留不住,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到那暗流涌动的纷争之中,在生死之间挣扎,为无辜生命谋划拼搏。 深如死潭的皇权之争,想到倍王子正欲杀她,景路执着的守候,牧曦也不知,此次回去,还有没有再出来的可能,准确的说,不知有没有再跟羽朗如此共处的可能。 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她的人生一向如此,生死难测的当下,牧曦狠咬朱唇,违心相劝: “救出了同儿,你们早些回宋吧,给同儿一个,安全宁静的家,度过健康快乐的一生。” 羽朗暮然相望,“那你呢?” 牧曦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中的答案,怕他接受不了;违心的欺骗他,她又做不到。 无奈,勉强的笑容,算是对他的回答,口中转换话题催促,“快些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出更多的变故。”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互相依恋 一路的奔腾,牧曦坐在马上,任由铁骊驰骋,羽朗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一路安静无语,默默的守护着她的安全。 每走几里路,羽朗便会放慢脚步,让牧曦得以休息,好在天气还不错,看着辽阔的天空,无尽的绿色,牧曦身心都倍感畅快。 大格特尔的药,让她身体恢复了许多,体内的蛊毒早已没有了感觉,不知是已经消失,还是已经完全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总之再也不是让她疼痛折磨的毒物。 牧曦回想大格特尔的话,一夜之后,便是全新的世界,全新的开始,全新的她,她做好了思想准备,却迎接全新的一切。 至少,她现在的身体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支撑,又有了南雪,还有文立和小霞,如今,身边还有他,羽朗。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面对困难,有了帮手,有了朋友,有了亲人,这种感觉真好。 牧曦突然信心满满,她现在想做的,不仅仅是获得自由,要把同儿带走,远离皇权之争,给他一个快乐健康幸福的生活。 她恍惚之间,扪心自问,自己救同儿的目的是什么,与羽朗有关吗?如果同儿不是羽朗的孩子呢?回想起七婆的泪水和同儿清澈的眼睛,牧曦坚定的回答自己,不为羽朗,她也会救同儿,既然如此,再无杂念。 “再向前走不远,便是王府了” 羽朗策马凑到牧曦身边,轻声说着,打破了牧曦的沉思。 顺着他的目光,牧曦看到那熟悉的府院,威武的矗立在前方。 不知不觉,走走停停的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行至王府门前,已是下午时分。 “进入王府之后,你尽快去打探同儿的消息,看到七婆,可以告知是我的安排,让你带同儿离开。”笃定信念,牧曦淡然平静的叮嘱。 “好,但我是不会走的。”羽朗跟在牧曦的身边,勒马止步,同样平静的回答。 牧曦扭头望去,疑惑追问,“你不想带同儿走吗?” “想,但我更想你也是安全的,我要你们都能全身而退时,一起离开。” 羽朗的神情之下,足以说明同样的笃定不移的信念。 牧曦转换思路,轻声相劝着,“你先带同儿走,待我想他的时候,会去找你。” “别敷衍我了,我不会走的,除非~”羽朗一口回绝,又吞吐的话说一半。 “除非什么?”牧曦轻声的问去。 “除非你嫌弃我,再不想看到我,我就从你的眼前消失。”羽朗略作思索,直率的回答,伤感的目光向牧曦看来,纠结之下,又低下头去。 牧曦明白了羽朗的心思,远眺戒备森严的王府,现在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先带走同儿,她的心才踏实,于是冷静的回应着还在伤感之中的羽朗: “好,当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羽朗无声的凝望着她,牧曦余光中看到他的惆怅和酸楚,她视而不见,也不敢去面对他的目光,担心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想告诉他,其实,她也很想有他的陪伴。 但是,牧曦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轻策铁骊,缓缓向王府走去。 羽朗跟在她的身后,一路无声,心中满是泪水,又苦又涩,看着牧曦的身影,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含情,他相信,进入王府后,一旦得了机会能够带同儿离开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赶他走。 他的心中塞满了话想对她说,想告诉她,即使是从她的眼前消失,他也会悄悄的守在她的身旁,他可以做到从她的眼前消失,却做不到从她的身边消失。 他再也不敢离开她,总有一种感觉,一离开她,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想到景路对牧曦的痴迷和眷恋,羽朗不知自己还能守在她身边多久,他要争,要尽全力去与景路争,但是,每每看到牧曦瘦弱的身体,羽朗立即抬不起头来,对她的伤害,成为他心中永远放不下的痛,无声的,无时无刻的,折磨着他。 或许,成为王妃,或者,成为大辽的皇后,才是牧曦应有的身份,但,羽朗又极其不甘心,他甚至担心自己看到牧曦成为别人的新娘后,是不是会自寻死路,更或者,成为行尸走肉,难以自拔。 一路沉默,二人来到王府门前,远远的早有侍卫回府去禀报,不多时,苍珠从门里飞奔来迎: “曦主子,您没事儿吧,可回来了,属下派了多路人马去寻,都没有结果,他怎么跟您还在一起?” 羽朗翻身下马,正要去扶牧曦,苍珠一步跃上来,抢在他的前面站在牧曦身边,同时瞪来警惕的目光。 “没有羽朗,我还不了王府。”牧曦翻身下马,在苍珠的搀扶下,稳稳的站在地上,口中稳稳的回应着。 “是,苍珠明白了”苍珠立即恭敬回应,目光略加缓和了些。 牧曦回头向羽朗淡淡吩咐:“跟我入府” 羽朗微点额头,无声的跟在她的身后,苍珠扫视之下,不再阻拦,紧紧的跟着牧曦的脚步,一行人快步向王府内走去。 府外,看上去风平浪静,如同往日一般,进到府中,却是另一番状态,有侍卫三两成排的守在门口,牧曦跟着苍珠的脚步,向正院走来,几个带着兵刃的兵将正在院中等候。 众人见牧曦的到来,先是惊讶,在苍珠的示意下,纷纷退让两侧。 牧曦也不客气,直奔正厅,厅中几名男子坐立不安的三两相聚正在商谈什么,见牧曦进来,也不退让,审视的注视着,面色甚是严峻。 “这是曦主子,还不行礼!都不知道规矩了吗?” 苍珠怒斥着众人。 “曦主子?!这就是曦主子?就是当初持王爷兵符救王爷于战场之上的曦主子吗?” 这几人立即激动起来,向苍珠细细的追问。 “正是”苍珠肯定回应。 众人脸上怀疑神色立即消失,恭敬的齐声向牧曦深深行礼, “拜见曦主子。” “各位请起,今日大家聚在这里,跟我来此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牧曦坐在正位之侧,微抬额头,巍然回应,沉稳的目光审视着众人。 “回主子,这些都是王爷的旧部,如今王爷身陷宫中,被耶律倍所困,属下召集他们一起商议如何解救王爷,现在主子回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全听曦主了安排。” 苍珠激动的站在牧曦身边说着,众兵将立即跟随着激动的向她祈盼的望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知己知彼 牧曦看着眼前这些兵将,虽然穿着简单与寻常的大辽兵将并没有区别,但各个精悍威武,看得出,景路这些年,得到了许多干将的拥护和支持。 “我回来,不是为了救王爷,而是为了助王爷完成大业,在此之前,还有些事情我要问清楚,请各位先到外面等候,苍珠留下。” 牧曦从容不迫的几句话,让在场众人不由得侧目相望,目光立即开始闪烁不定,面露警惕的神色。 苍珠得令,二话不说挥手示意着众人按牧曦要求退出门去。 “主子,这些人初次见您,还有些生疏,请主子不要介意” 苍珠向牧曦解释道。 “只要他们对王爷忠心不二就够了”牧曦淡然回应。 “这点可以放心,他们对王爷,绝对是可以以死效忠,各个都是死士,是跟了王爷多年的高手。” “大磊在哪里?”牧曦直切主题的问过去。 苍珠立即警惕的向站在牧曦身边的羽朗望去,迟疑着回答: “在很安全的地方。” “在山里吧”牧曦不屑的再问。 苍珠惊愕之余,立即回应:“是” “前些日子,传言王爷带着大磊失踪了,就是将磊儿送到山里了,是吗?” 牧曦说着心中揣测,试探着问道。 “是,原来,主子都知道。”苍珠神色越来越平静,自然的回答。 “山里现在有多少人马?”牧曦淡然询问。 苍珠再次向羽朗看去,更加警惕,正在踌躇着。 “羽朗至少是可以保护我的,在我看来,他是可靠的。”牧曦意味深长的向苍珠说道。 苍珠抬眼向羽朗看去,又仔细思量着牧曦的话,轻声回应: “既然是主子信任的,只要能救出王爷,苍珠对林将军本就没有恶意,这逃犯的罪名,本就是当今可汗给的,只是,苍珠不明白,才方主子说,不是来救王爷的,而是帮助王爷,不知,此话何意。” “明知故问,在我面前,你还要假意伪装吗?王爷筹备了这么多年,不会只为了进宫去看望昏迷不醒的可汗吧?” 牧曦略有些不耐烦的反问着苍珠。 苍珠也知在牧曦面前很难隐瞒,见牧曦知之甚多,自然不再坚持,释然回答: “是,苍珠多虑了,请主子宽恕,现在山中只有两万人马,想必主子也知道,那是王爷留下的后路,是给磊王子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是断然不能动的。” 牧曦听闻,心里却一点轻松感都没有,不禁追问: “院中这些,马上可以调动的人马有多少?” 苍珠侧目向外望了望,略加思索,“五万” “军中王爷的旧部,可以调动多少?”牧曦紧跟着细问。 苍珠不禁紧张起来,轻声自语:“这些,都是王爷告诉您的吗?还是,我们败露了?” “回答我?”牧曦不理会苍珠的担忧和紧张,催促的要求。 “是,苍珠,苍珠就实话告诉您吧,在军中,王爷的旧部现在分布在各大营中担任重要职位,紧急之下,可以调动约五万人马,如果时间允许,十日之内调动十万人马,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调动这些人,需要王爷的兵符。” 苍珠也放开了,直接据实以报。 “兵符?不在我这。”牧曦沉重的回应。 “这,这就不好办了。主子,门外这些人手,不够吗?”苍珠紧张的向牧曦轻声问来。 “宫里的情况如何?可有王爷的消息传出来?”牧曦没有直接回答苍珠的疑问,而是再次询问。 “回主子,苍珠办事不力,没有办法联系到王爷,更没有得到王爷的半点消息,所以才很是着急。” 苍珠立即愧疚的低声说来。 “此次,耶律倍提前做足了准备,王爷是被钓进宫里的鱼,自然没那么容易给咱们留下活口,宫里的眼线都哑了吗?” 牧曦并不责怪,她相信,只要是有一点机会,苍珠必定会全力以赴的救王爷出来,既然没有结果,足以证明耶律倍的筹备十分充分到位。 “是,耶律倍将宫里所有的下人全部囚禁起来了,其中包括王府的眼线,禁军之中,我们的眼线前两日突然失踪,估计,性命不保了,属下这两日派人去进宫试探,不是被擒,就是早早被发现,连王爷的面都没见到过一次,就全部失败了。” 苍珠失落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 牧曦冷静的思量片刻,“七婆还在吗?同王子现在情况如何?” 苍珠疑惑的向牧曦看来,边思考着边回答:“七婆还在,同王子身体很好,他们一干人等,被王爷看管在院中,囚禁起来了。” “去请七婆和同王子来。”牧曦稳稳的吩咐。 苍珠似是明白了她的目的,脸上露出轻松的喜悦的神色,立即回应:“是,苍珠这就派人去请” “另外,让院中的将士进来吧,我有话要吩咐。” “是” 众将士恭敬的来到房中,在牧曦面前,又是微微行礼。 “曦主子,我们早就听说您智勇双全,苍将军更是经常跟我们讲您对王爷的好,如今王爷有难,我们听您的,您就下命令吧,怎么救王爷出来?我们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王爷的安全!” “是啊,我们誓死救王爷出来!” “没错,主子,您就放心的吩咐吧,我们没有怕死的!” 牧曦满意的淡淡微笑,“各位将士,死是件很容易的事,你们都死了,王爷就成了无兵之将,即使是安全的回来了,又有何意义?”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已的向牧曦询问:“那依主子的意思呢?” “您是想说,不救王爷了吗?” “不对,主子肯定是要救王爷的,主子,您是有不让我们有伤亡,又能救出王爷的好计策吗?” “啊!真的,那可太好了!” 众将士七嘴八舌的围到牧曦身前,激动,紧张,期待的向牧曦看来。 “你们先回去,三日之内,吃饱喝足休息好,让将士们,什么都不要做,就像往常一样,三日之后的此时,你们再来这里,我自有安排。” 牧曦稳稳的坐着,众人立即哑然,各自思量着,又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又知这是机密,于是,各个恭敬行礼,得令退出门去。 “主子,七婆和同王子已在院中等待。” 苍珠待众人全部退去,向牧曦禀报着。 第三百章 改变计策 “快请”牧曦立即站起身来,向苍珠吩咐下去。 苍珠向外唤的声音未落,七婆抱着同王子已经奔进门来。 牧曦快步迎上去,目光在七婆的脸上扫过,“七婆”打着招呼,随即将眼神落到同王子的脸上。 那圆嘟嘟的小脸,更肥润了些,大眼睛依旧是那般的明亮透彻,没有一丝杂质,清澈得像天山的湖水,可以看到心底。 七婆满脸喜盈盈的笑着,眼睛在房中扫视,却将目光落到了羽朗的身上,嘴里亲切的叨叨起来: “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进宫了,又听说你失踪了,再听说,就是你居然回来了,你可真神,这些寻常人进都不容易进的地方,你进去了还能出来,出去了居然还回来,真没想到,你居然还回来,太好了,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七婆,同儿可好,这些日子,还吵闹吗?”牧曦将手指塞到同儿伸出来的小拳手里,同儿立即紧紧的握住,咧开小嘴,满意的笑着。 “好,可好呢,虽然我们被景路关在院中,但是同儿可不知道这些,天天都是这样乐呵呵的,能吃能睡,照这样下去啊,活个一百岁肯定没问题!” 七婆开心极了,抱着同儿向牧曦说着,眼睛在羽朗和苍珠之间来回的扫着。 “七婆,我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上次您从宫里给我带出来的药用完了,宫里还有吗?” 牧曦轻轻为同儿把着脉搏,顺势若无其是的问着。 七婆是宫里的老人精了,哪有能逃过她眼睛的事儿,牧曦一张口,她顿时明白,撇嘴一笑,回答过来: “有,宫里肯定有,姑娘什么时候要?您写个药材的单子,老婆子我,亲自给你跑一趟,包在我身上。” “牧曦的心病,需要心药来医,这药,怕是不好取,七婆可愿意?” 牧曦感激的向七婆看去,温和的询问。 “放心吧,这个国家,交给倍儿会害了百姓,老婆子我也懂,你要给王爷说什么,就写在纸上,我不识字,不会走露风声的。” 七婆亲切的拍着牧曦的手,一改嬉笑的神色,沉稳的说着。 “只是,那同儿呢?”七婆担忧的向苍珠和羽朗看了看,问向牧曦。 “同儿,交给他的父亲吧,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牧曦冷峻的说着,屋中众人立即各自领会其中含义。 “不可”不等苍珠反对,羽朗首先轻声拒绝。 七婆和苍珠顿时不解的向羽朗望去,他却再没有了声音,也不解释,也不回应,只是默默的盯着同儿。 “你这个当爹的,难道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想要?”苍珠鄙视相问。 “现在要救的,不是王爷,而是可汗”羽朗清冷的说着,目光向牧曦望去, “我陪你入宫,同儿有七婆照顾,留在王府,我放心,只是,我有个要求,待救出景路之后,我要带同儿走” “现在王爷已经被困在宫中,好不容易有了曦主子在府中坐阵,你却要让曦主子也进宫,到底是何用意?如此一来,王爷岂不是更加难以脱困了吗?” 苍珠急声怒问。 牧曦的心中快速的思量着羽朗的意见,仔细衡量之后,欣然向羽朗回应: “好,按你说的办。” 苍珠和七婆立即上前阻拦。 “哎哟,那倍小子可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是让我去吧,不管怎样,那小东西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若是你去了,那倍王子,不会再放你出来的!你这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再进去,可能下半辈子都出不来了!” 七婆扯住牧曦的衣袖,担忧的说来。 “主子,您不能去,虽然我相信林羽朗会保护你,但是,宫中禁军人多势重,王爷带着侍卫都难以招架,他一个林羽朗又怎能保证您的安全,如果您再有危险,我又该怎样向王爷交待?” 苍珠站在牧曦身边跟着说。 “羽朗说的对,是我的想法太局限了,他的计策更好,你们都不必劝我了,我相信他,能带我进宫,也能带我出来。” 牧曦望着羽朗,满含信心的说着。 “七婆,我刚刚为同儿把了脉搏,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你留在王府照顾好他,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七婆抱着同儿,无奈的低声答应。 牧曦转身向苍珠交待部署:“本打算,请七婆进宫打探王爷和可汗的消息,三日后里应外合擒了耶律倍,让王爷直接上位,现在看来,不用这么麻烦了,如果我进宫能够顺利,我们或许可以不用一兵一卒就实现目的。” “苍珠知道主子深谋大略,既然同意进宫必然是胸有成竹,但是,我还是担心,一旦事情有变,您的安全就靠他一个人,这危险了,宫里的情况,我们现在又不知道,全靠您当场应对,耶律倍如果图谋不规,他本就有想杀您的心思,不行,苍珠还是不同意您就这么回去,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救王爷,您刚才说的办法就很好啊,让七婆先去打探王爷的消息,然后我们里应外合去收拾耶律倍,就这么办吧,主子,就这么办吧,这个代价比较小,苍珠心里踏实。” 苍珠左右为难的拦在牧曦面前,执拗的阻拦。 “我并没有与你商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饿了,去准备些饭菜,巫医在吗?让他给我送些药过来,准备一下,我今夜入宫,入宫前,我们来重新部署下一步的计划。” 牧曦冷静的望着苍珠,直接了当的下着命令。 苍珠对牧曦的坚决无法抵抗,无奈顺从的低头应下: “是,属下这就去带巫医来,主子稍作休息,饭菜即刻命人送进来。” 说话间,苍珠向站在牧曦身后的羽朗冷眼注视。 “王府的人,耶律倍是不会放进宫去的,现在,只有羽朗陪我入宫最合适,也安全,不要再纠结了,快去办吧。” 牧曦轻声言道。 苍珠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仔细想来,也知牧曦所言不假,外人都知林羽朗与景路之间有仇恨,此时,也只有他的身份,能够让耶律倍放松警惕,再想到羽朗的武艺超群,综合来看,如果牧曦坚持进宫,跟随在身边的保镖,他确定是最好的人选。 苍珠不再多言,应声退出门去,房中,只留下了七婆抱着同儿,站在羽朗和牧曦的身边,满脸担忧的注视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