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毒妻好嚣张》 第一章 生死不复相见 北国,北帝八年夏,一场雨来的有些突然,冰凉的雨水顺着飞翘的房檐一滴一滴往下落。 椒房殿中皇后孟氏难产,北帝忧心不断。此时,有钦天监跪言:后宫西北角有一人日夜诅咒皇后,至使皇后忧思难产。 闻言,北帝司徒衍大怒,降旨罚之。 “废后楚氏,幽禁冷宫不思悔改,行巫蛊之术谋害皇嗣,为朕所不容,今特赐毒酒一杯以昭皇恩,钦此!楚氏还不快接旨谢恩,楚氏” 传旨的大太监手持明黄圣旨,在冷宫门前足足说了三遍接旨谢恩,可偌大的冷宫就是没有听见一丝丝的响声。 大太监推门而入,闭合许久的冷宫大门在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后缓缓打开,堆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簌簌落下,整座冷宫空旷的没有一丝人气。大太监颤颤巍巍的推开正殿大门,呼呼的冷风不住的吹,吹得人心头发麻。 大太监微微抬头。 首先露在眼前的是一双随风晃悠的金凤绣鞋,鞋面上的凤凰栩栩如生,那大红的锦缎到今日依旧鲜亮如新。大太监吞了吞口水,满满抬头往上看去。 那是一张完全腐烂了的脸,白骨森森,黑漆漆的烂肉里甚至可以看见有蛆在不停蠕动,她的头软软的搭在绳子上面,随着风吱呀呀的摇晃,一下又一下。 大太监慢慢上前,想要看得更仔细,他不以为意,在宫中沉浮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事他没见过,如今不过是个上了吊废后。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幽怨的歌声,飘飘扬扬,如雪花一般清扬、冷冽。 这是楚氏的声音,可她不是死了么? 大太监心中一冷,寒意从脊梁里窜出来,他颤颤悠悠的抬起头,只见搭在绳子上软趴趴的头似乎动了一下,那张腐烂到极致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大太监瞪眼,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出冷宫:“废后,废后上吊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椒房殿在焦急等候的司徒衍眉头一皱,当下派人前往查看。 经查看后发现废后楚氏死前被人长久灌下慢性毒药,脸上更有利器划伤的痕迹,深浅不一,最让人惊讶的是废后楚氏双手竟只有一根小指,全身伤痕无数。最最奇怪的是,楚氏已经整整死了一年有余! 在她的尸体脚下放着一方血帕,拂去上面灰尘后,陡然发现上面血迹殷红,仿佛不曾干掉一样的在帕上流淌,上面寥寥几句道尽她一生凄苦,字字句句犹如泣血: 妾,楚氏云暖,南堂楚家家主,永乐三十年嫁定边王世子司徒衍为妃,次年育一女名雅。 永乐三十三年,北堂兵反大齐,夫率兵出征,妾守定边王府,恪尽职守,集资百万供养大军。永乐三十八年,母妃张氏去世,妾替夫尽孝守灵二十八日,第三十日夫归,先太子死士刺杀夫君,妾挡之,吐血卧床十日。八月,夫被困九嶷山,妾不顾身体虚弱,亲率大军前往救援,斩杀对方主帅,迎夫归北堂。 永乐四十年,夫北方称帝,国号“北”,妾次月于章台受封皇后。再次月,雅因杖责而故,妾怒之,降懿旨赐孟莲一死,夫怒,妾当日被废,移居冷宫。 司徒衍接过太监递上来的血书,看过后久久不许,四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 “你要立孟莲为后,那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她站在他的面前那样疯狂,那样偏执,死都不愿后退半步。 “楚云暖,你可有为朕想过,你毒如蛇蝎的名声怎配母仪天下!” “哈哈,没有我毒如蛇蝎的敛财,你怎么可能北方称帝,没有我替你背黑锅,你司徒衍如何有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如今你却告诉我,你要我为你想。” 楚云暖笑得十分疯狂,“那你怎么不为我想想!你为了杀毓璟哥哥,不惜以自己为诱饵,逼着我亲手杀了他的时候,你怎么不为我想!你不顾我的哀求,灭了楚家的时候,你怎么不为我想想!你把孟莲接入宫中,眼睁睁的看着她棒杀我的雅儿时,你可有为我想过!” “雅儿只有十岁,她跟着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甚至连死都死得那么憋屈!雅儿在我怀里哭着对我说,母后,女儿不怕死,女儿只怕死了以后再没人陪您皇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接受孟莲,接受一个杀了我孩子的女人!哪怕你要娶天下的女人都可以,可唯独不能是孟莲!” 司徒衍深邃的眸子里寒光闪烁,如朝阳一样耀眼的俊美脸庞上冷若冰霜,“朕心意已决,容不得你说不能!” 楚云暖尖叫起来,“司徒衍,我嫁给你十年我是如何待你的?大婚之后,我先后为你生下一个女儿!你要夺皇位,我供你粮草兵器!你在外与大齐对抗,是我在北堂替你稳住局势,是我替你的守着王府,是我为母妃送终!你就是这样对我?” 司徒衍俊美无俦的面容冰冷一片,楚云暖说的一切仿佛与他毫不相干。楚云暖咽下满口腥味,目光灼灼,语调冰冷犹如浮冰叮咚作响,“你要娶孟莲,除非本宫死!” “朕会保你衣食无忧。”司徒衍嫌恶的的偏过眼,就像多看楚云暖一眼都觉得恶心。 “谁要你的衣食无忧,我楚云暖用命和楚家满门鲜血换来的后位凭什么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楚云暖踉踉跄跄后退好几步,她扶住殿中朱红的柱子,咽下满口鲜血,随后抬眼盯着司徒衍冷酷得让人心寒的面庞,一字一句继续道,“她孟莲杀了我女儿,本宫就要她陪葬!” “你做了什么?”司徒衍死死掐着楚云暖的脖子,而她却哈哈大笑,满眼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流,“做了什么,当然是降懿旨赐死孟莲,哈哈,我是皇后,本宫是皇后啊,本宫要她死,我要她给我儿偿命!” 司徒衍俊美的脸上阴沉一片,楚云暖笑得开怀,可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她一根一根掰开司徒衍的手指,语调决然,“你想娶她?哈哈,那就娶吧。司徒衍,我看你怎么娶一具尸体!” “朕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司徒衍疾步离开,匆匆向孟莲住的芙蕖宫而去。 他听见楚云暖在他身后哭得痛不欲生,“司徒衍,你有没有心!” 司徒衍脚步一顿,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任昔年的誓言像鳞片一样在他背后被一片一片的剥落,混着冰冷的血,最后化作最尖锐刀子捅入心口,鲜血淋漓。 北帝元年,九月十四废后诏书下达。 废后无德,责其退居冷宫,若无帝召,终生不得出冷宫一步。 她迁居冷宫的那一日他不曾去,他只是默默听着宫人的禀报,一笑而过。 她穿着受封皇后那日的翟衣,裙摆上活灵活现的凤凰犹如一团金色的火焰,那么浓烈那么艳丽,仿佛能灼烧所有人的眼。她静静的站在冷宫门口,面对眼神怨毒的宫人,无声嗤笑:“废后无德” 她这一辈子输就输在无德两字上。 “陛下旨意,与娘娘死生不复相见。”老太监说着的同时,命人捧上一杯毒酒上来,他佝偻着腰,几乎不敢面对楚云暖古井一样深邃的眼睛,“楚娘娘,请吧!” “不必了。”冷宫的屋檐下楚云暖狂笑不止,她挥手打翻玛瑙红色的毒酒,干涸的眼睛里流出两行热泪。 不复相见,好一个不复相见! 她哈哈大笑,捏着金簪,毫不犹豫的刺入眼中,迸出的鲜血溅了随侍的太监一身。随后扔下发簪,独自一人摸索着进入冷宫,缓缓关上门,隔绝了所有来伺候的宫人。 北帝八年,六月十一日,孟后经一日一夜后终于产下一子,此子出生后肌肤如雪,可巴掌大的脸上却没有眼睛,不到半日就气息全无! 阖宫上下一片哗然。 入夜后冷宫一片寂然,生产后的孟后偷偷摸摸跑到冷宫,她在宫门口边烧着纸钱边喃喃自语: “楚云暖,好妹妹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挡路了我的路!你知不知道天命之女的传说所谓天命之女,其实就是穿越千年而来的后世之人,而我就是这个人。我不是故意要嫁给司徒衍,而是早就计划好的,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许我六宫无妃,我是他唯一的皇后!” “这些都不重要,怪就怪你和赵毓璟太过情深义重,司徒衍怕,怕你会为赵毓璟报仇,他绝不会不会容许一个可能威胁他性命的女人在身边。” “哈哈,你是楚家家主怎样,是皇后又怎样?你恨我杀了你女儿,恨我一根一根砍了你的手指头,恨我吩咐太监日日给你上刑,所以你夺走了我儿子的性命!楚云暖,就算我没有儿子又怎样,本宫是皇后,本宫才是皇后,本宫可以抱养一个儿子,本宫照样可以成为太后!” “可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最后几个字,孟后说的很低很慢,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她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你杀了我儿,我就要你女儿死后不得安宁!” 袅袅的青烟后,孟后突然看见楚云暖的身影慢慢呈现,她泪流满面,眼中满是凄厉之色,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孟后大惊失色,匆匆逃出冷宫。 回宫后孟后不顾惊吓后虚弱的身体,直挺挺的跪在宣政殿前,求昭帝将废后楚氏碎尸万段!司徒衍沉默后欣然应允,次日将废后遗体曝晒于午门碎尸万段,同时将废后之女——临安公主司徒雅遗体刨出,当众鞭尸。 空气里飘荡的女人尖叫着扑倒尸体上,她怒瞪高台上的那对男女,怒火丛生!一张一合的嘴里终于说出话来: “司徒衍,孟莲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断子绝孙,我就在这里好好看着,看你们如何恩爱一生!” 北帝八年末,废后楚氏与其女儿遗体尽被挫骨扬灰,投入江河,冷宫亦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毁去。 野史记,北帝狠心绝情,弃发妻子女不顾,苍天难容,至使此后昭帝后宫再无所出。 ------题外话------ 咳咳,新坑,求收藏存稿十万飘过 第二章 毒女归来 她,究竟是生是死? 为何她的身体如同在水中沉浮,缥缈得厉害。 眼前漆黑一片,黑得她彷徨,黑得她无助,黑得她——害怕。 就在她觉得害怕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这女子声音非常熟悉,楚云暖却不记得在那里听过。 “大小姐还好吧?这八皇子也真够绝情的,夫人才走了一年不到,他就巴巴的来退亲,不就是看着大小姐没个依靠吗?” 然而,楚云暖在听到八皇子的时候眉头一皱。记得母亲未去世之时,她曾与大齐八皇子赵毓璟有过婚约,而后来母亲去世,两人也就退了婚,自此赵毓璟这个名字就被她藏在了记忆深处。 只是没想到她会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其实她是喜欢赵毓璟的,不然也不会再他退婚以后哭着离开家,也不会遇到司徒衍。 或许她不曾深爱过司徒衍,只是单纯的想证明给赵毓璟看,她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夫君。 只是可惜了 另一个悦耳的声音道,“夫人已经去了,小少爷年幼,若是大小姐再嫁了,从此以后南堂就再无楚家。八皇子这是在为大小姐考虑,在为楚家考虑。” “大小姐也太命苦了。”话落她啐了一口,“要说起来这太子也忒不是东西了,八皇子前脚退婚,他后脚就要纳大小姐为良娣。呸,什么狗屁良娣,说着倒是好听,左右不是个妾,居然还敢让大小姐带着楚氏家产出嫁。” “大齐皇室衰微,入不敷出,太子当然把主意打到了楚氏。” 听着两人的对话,楚云暖睫毛颤动,心中满是惊骇。 大齐太子赵毓宸?这个人,不是在永乐三十三年就因暗杀死在了北堂。就因为这件事,大齐和北堂霸主司徒氏才会兵戎相见。 这怎么回事? 楚云暖心乱如麻,还想继续听,可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须臾之间她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却一一被她否认,她僵直着身体,揣测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突然间,一双冰冷的手放在了她的脖颈间轻轻摩擦,一股熟悉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开来,随即对方的额头贴到了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对。 楚云暖心下恼怒,脑子里却不由想起暗香盈袖这四个字来。半天,却听对方呢喃道,“阿暖,我该拿你怎么办?” 楚云暖心中一震,身体因惊讶而绷的笔直。他刚刚叫她什么?阿暖! 这不是只有那个人才会那么叫她么? “阿暖,你知道的,我势单力薄,而没了楚姑姑的楚氏又是一块肥肉,我护不得你周全,你我退婚,你留在南堂才是最好的选择。” 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提醒她,她心中恍然,却依旧跟随着这个这个声音去做。楚云暖努力尝试睁开眼睛,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勉强睁开一小条缝,如幻影一般,慢慢清晰。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温雅如玉的贵公子,但见他眉目修长梳朗,眸子灿若星辰,鬓若刀裁,整个人温和俊郎如同玉石般剔透迷人,又如翠竹一般挺拔坚韧。 楚云暖眸子一动,刹那间泪流满面,喉咙里呜咽出声,“赵毓璟” 赵毓璟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醒来,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赵毓璟你没有死?”楚云暖扑在赵毓璟怀中又哭又笑。 当年九嶷山一战,她为了司徒衍,不惜用火药炸毁九嶷山前后路,更是毒辣的投下毒药,使得大齐军队全军覆没。当她从司徒衍口中知道领兵之人竟然是赵毓璟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九嶷山,包括方圆十里以内已经无一人生还。 她是心狠手辣,毒如蛇蝎,她是恨赵毓璟当年退婚,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啊,她想他活着,好好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楚云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 赵毓璟想过她醒来后的各种可能,却没想过她居然是这种反应。对不起?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要真要说的话,是他赵毓璟对不起她在先。 赵毓璟握紧拳头,狠心推开楚云暖,决然道,“阿暖,我们退婚吧。” 退婚? 楚云暖一愣,不知如何反应,隔着朦胧的泪眼望着他,他们不早在十八年前就退了婚么? 赵毓璟眼底闪过痛苦之色,“楚云暖,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不会娶你!”狠话撂下之后,也不等楚云暖反应,赵毓璟就狼狈的离开了。 粉红的牡丹绣帐垂在四周,空气里是荼芜冷香的味道。她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又缓缓侧过头,这是一间布置精美的房子,陌生而熟悉——这不是曾经她在嘉陵老家的闺房。楚婉兮眼底闪过几分错愕,喘息了半天,终于恢复了一丝丝力气后,楚婉兮如枯槁老人一样慢慢抬起手来。 这是一双十分稚嫩的小手,细腻洁白,犹如雕琢剔透的上好玉石,散发着莹莹光芒。 这不是她的手! 冷宫八年,她受尽凌辱,一双手早就斑驳的厉害,更何况她的十指早就被楚明玥一根根砍断。 一个荒唐的念头席卷而来,楚云云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脖颈上的疼痛感如针刺一般,她挣扎着跪在铜镜前,望着镜中十四五岁的娇憨少女,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楚云暖身死以后居然回到了少女时代。回到了,赵毓璟跟她退婚,她上吊以死相逼的那一天! 楚云暖呆呆的转过脸,望着屋外熟悉的一草一木,嘴唇颤抖,噗通一声晕了过去。 ------题外话------ 男主出现啦!温润如玉的美男纸,我的最爱啊! 第三章 一定要退婚吗? 花了一天时间,楚云暖终于消化了这个震惊的事实。 往事如烟,而她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往昔的狠辣无情,往昔的杀人如麻,还有曾经的痛苦无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亡殆尽,沉淀在她记忆最深处。 没想到,命运居然跟她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清晨的风有些冷,楚云暖却不觉得,她拿起桌上的檀木梳子,轻轻梳理光滑如墨的秀发,手微微有些颤抖。 如今她的一双手纤尘不染,她不再是前世那个满手血腥的妖女。 如今她的人生如同一盘崭新的棋局,想如何走下去,全靠她的意愿。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她不会放弃自己的弟弟,不会倾楚氏全力去扶持一个狼子野心的男人。 遇到司徒衍的十年里,她毫无良知,杀人如麻,替他敛财,替他杀光身前的拦路者。这一世,她再也不要那么傻,枉为他人做嫁衣,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大小姐,可需要涂药?” 楚云暖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抚上脖子上的淤青,“不必了。”话落,她回头看着跟前的侍婢,目光深沉似海,“熙儿,今日是何年何月?” 闻言,春熙心中一动,俯下身道,“永乐二十九年,十月初六。” 永乐二十九年? 楚云暖皱起眉头,她记得这一年是大齐皇室内部斗得最凶的一年。而十月初六这一天,北堂定边王世子司徒衍则趁机来到南堂,打上了南堂四大家族的主意,为司徒家以后兵反大齐做了充足准备,而她也是在这一天遇到了司徒衍。 “八皇子,何时启程回京?” 听着楚云暖冷淡的声音,春熙眸光闪了闪,压住心底的不可思议,谁不知道大小姐因为退婚的事情几乎魔怔了,闹得楚家上下鸡犬不宁,如今反应这么冷淡的提到八皇子春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嘴里回答:“今日巳时。” 巳时?那也就是一个时辰以后。 想起前世的种种过往,楚云暖闭了闭眼,沉默半晌站起身来,道,“伺候我更衣。” 春熙答了声是,替楚云暖换了身高领的薄罗刺绣翠纹裙。 再次走在嘉陵老家的旧宅里,楚云暖心中百感交集,望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回忆起战乱之时的满目疮痍,楚云暖一双眼睛越发深沉。她不怨司徒衍,只恨自己当年年少轻狂,有眼无珠,毁了楚氏家族百年清誉。 楚云暖约了赵毓璟在花园北边的凉亭里见面,她捏着黑子,低头望着从假山下拾级而上的俊美男子。 南堂楚氏历经百年沧桑,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绿竹疏桐,草木繁盛,园林假山,依山傍水,一草一木间透露的精致是皇家园林没有的深厚底蕴。可如此美丽的景色,却沦为假山下那人的陪衬。 赵毓璟身着青衣,衣上用金丝和绿丝线绣出的山川湖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从容不迫,步履优雅淡定,静静往哪儿一站,竟将满院景致比了下去,如画卷一般美得不真实。 这是一个温雅如玉、如烟似墨的俊美男子。 楚云暖扔了棋子,支着下巴,调笑道,“都说八皇子风姿卓越,人人都称其一声玉郎,旁人果不欺我,果然是公子如玉。” 赵毓璟十分诧异,不明白前日还以死相逼的人儿,今日居然调笑起他来。一瞬间,他竟然摸不清的楚云暖的想法,自顾自的斟了盏茶,沉默不语。 一时间相对无言。 楚云暖叹气,没想到有一天,她跟赵毓璟之间竟然变得如此生疏,变得无话可说。 “毓璟哥哥,一定要退婚么?”时隔多年,楚云暖终于问出了这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赵毓璟手一抖,不敢面对楚云暖剪剪双瞳,他强自按压住心头几欲喷薄而出的情感,声音冷淡自制,“阿暖,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的。” 楚云暖苦笑,如今的她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知的少女,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南堂四大世家之首的楚氏几乎名存实亡。南堂世家林立,稚女掌权的楚氏,像一块肥肉一样,无人不想上来咬上一口。此时与皇室联姻,看似能保住楚氏,可实际上却把楚家推向深渊。 她明白赵毓璟的意思,如今皇室内斗严峻,他并无能力护住她楚云暖,而她当了八皇子妃以后,只会深陷天京争斗的泥潭里,无法顾及楚家。到那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如何能担负起楚氏安危。 她真心感谢他,感谢他为她想了这么多,可十八年后的再度相逢,她最想问的不过是一句,你心里可否有过我楚云暖半分。 楚云暖张了张嘴,面对赵毓璟清俊冷淡的面庞,突然什么也问不出来,她捏了捏拳,话锋一转,道,“南堂楚氏,富甲天下。与我退婚,于你而言,没有半分好处。” ------题外话------ 楚云暖:亲爱的毓璟哥哥,我们一定要退婚么? 赵毓璟:不!离婚还可以复婚,退婚当然可以结婚。待四海升平,我便与你一同畅游天下! 楚云暖: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入赘? 赵毓璟: 第四章 我是在帮我自己 赵毓璟问言,抬头淡淡看着她,“我的好处就是不必收到其他几个兄弟防备。” 楚云暖哑然,低眉敛目,赵毓璟果然还是那个赵毓璟,还是如此直接,一针见血,不给人半分希望和反驳的机会。 楚云暖一直在想,要是当初赵毓璟不那么理智,只要稍微有点感性,给她留下一丝丝希望,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守在南堂等着他归来。 想到这种可能,楚云暖自己都笑了,如今想这些有什么用,无论如何,前世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一场噩梦。 茶香袅袅,楚云暖精致妩媚的面庞渐渐模糊不清。这个时候,赵毓璟猛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清她的面目,他的心顿时慌乱起来。 楚云暖抚了抚鬓边的梅花簪,猛的忆起当年母亲的遗愿。 她心思百转千回,衡量各种利弊,最后决定依照母亲意愿行事,“八皇子,我愿倾楚家之力助你一臂之力!” 赵毓璟眉峰紧蹙,看了楚云暖半天,最后苦笑道,“你,不必如此。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把楚家牵扯进来。” 此时此刻,赵毓璟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他的确需要楚家庞大的财力替他开路,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楚家卷入天京的腥风血雨中。楚家对他而言,不仅仅是楚云暖的家,更是他少年时代唯一充满温情和色彩的地方,他不希望将来楚家因为他的失败,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赵毓璟的纠结楚云暖明白,她没有明说,反而一手白子,一手黑子,自顾自的对弈起来,“照八皇子看,如今天下局势如何?” 不待赵毓璟回答,楚云暖接了下去,“大齐皇室看似掌握天下大权,可事实上呢?北有定边王司徒一族称霸北堂,南有四大世家把持南堂。看似三足鼎立,可实际上确是南北对立挤压,赵氏皇族岌岌可危,天下易姓不过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想要帮我,或者说是帮随时有可能亡国的大齐?”赵毓璟是真的不懂楚云暖了,难道死过一次后什么都看明白了。 “不,毓璟哥哥,我是在帮我自己。”换了称呼的她对赵毓璟笑得娇俏自然,她拿起茶壶,亲自动手给赵毓璟倒了杯茶,慢慢道,“南堂大小世家不下百余,其中以楚宋孟唐四家最为强大,合称四大家族。如今我楚家因上任家主去世,再不能威慑旁人,富甲天下的产业如待宰羊羔一般。天京如狼似虎,北堂虎视眈眈,其余三家磨刀霍霍,内忧外患,如同烈火烹油。楚氏血脉稀薄,一旦行差踏错就是灭族的下场。助毓璟哥哥荣登大宝,扫荡天下,不过是为了楚氏兴亡。” 楚云暖说完,手下的棋局也接近尾声,黑白棋子相互缠绕厮杀,“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为楚氏上下求一条生路。” 赵毓璟看了一眼楚云暖手下杀气腾腾的棋局,心底无端一寒,亦就事论事,正色道,“论宠爱我不及深得帝宠的太子,论势利我不如六哥雍王,说母族强大我不如有南堂唐家作为后盾的十四弟宁王。阿暖,你看重了我什么?我不过是一个生母出生卑微,又至今没有封号的皇子。” 赵毓璟的确不受宠,可手段却无人可及。当年司徒家来势汹汹,要是不赵毓璟力挽狂澜,带兵出征,司徒衍怎么可能只霸占了大齐半壁江山,建立北国。 当然这些楚云暖不会告诉他,她只是道,“我只信你。”不会卸磨杀驴。后面的话楚云暖没有说,但她相信赵毓璟一定会懂。 赵毓璟动容,他没想到楚云暖如此信任他。赵毓璟左思右想,最后化作轻笑一声,他举起茶杯,“那,合作愉快。” 楚云暖亦是举杯,歪着头俏皮一笑,满是深意道,“毓璟哥哥,但愿这次我没有选错。” “阿暖,终有一天,事实会告诉你,没有错。”赵毓璟低声说道。 楚云暖不可置否,当初司徒衍不同样信誓旦旦,最后不也负了她,负了楚家。不过没关系,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楚家!楚云暖无所谓的笑笑,与他碰杯之后,就要饮下茶水。 “等等。”赵毓璟伸出手臂,勾住了楚云暖的胳膊,他手臂用力,瞬间拉进两人距离,几乎鼻尖相对。 望着眼前波光潋滟的清澈双眸,对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赵毓璟手心有些濡湿,他保持镇定,与楚云暖维持着喝交杯酒一般亲昵的姿势,心中忐忑,“阿暖,给我五年。若五年以后我有了保护你的能力,你可还愿嫁我为妻?” 楚云暖一愣,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面对一脸希冀的赵毓璟,手上的茶她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他的意思是,他喜欢自己? 时隔十八年,终于得到这个答案,只是这个答案让楚云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直勾勾的盯着赵毓璟的脸,不说话,桌下的手不住颤抖。 她不再是当年天真无邪的少女,多年后的今天,就算她还爱着赵毓璟,也不可能给他任何答案。更何况她是楚氏家主,只要楚氏一天没有交给弟弟,她就一天不能给赵毓璟任何承诺,那会是她和赵毓璟的枷锁。 见楚云暖久久不答,赵毓璟如玉石一般温润的脸上猛然浮现一抹尴尬和失望。 也是,几天前执意退婚的是他,现在他如何有资格再要求她等自己五年。五年对于一个女儿家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懂,可望着楚云暖清凌凌的眸子,他依旧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出来。 赵毓璟松开手,一口喝下茶水,咳嗽一声,“是我唐突了。” 说着他站起来,几乎是狼狈的离开。赵毓璟走下假山,步伐匆匆,全然没了往日的淡定从容。 楚云暖对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茶水,沉默了半天,突然不顾一切的追了出去。 楚家老宅门前,赵毓璟翻身上马,带着数名侍卫,一抖缰绳绝尘而出。 对着远去的背影,楚云暖眼中含泪,大声道,“赵毓璟,你说话算话!” 马背上,赵毓璟浑身一僵,狠狠一抽马鞭,消失在楚云暖的视线里。 ------题外话------ 楚云暖:小赵啊,别忘了咱的约定,五年后你未嫁我未娶咱两就成亲。 赵毓璟:说反了吧。 楚云暖:毓璟哥哥,楚家家训,家主不外嫁。 赵毓璟:有这样的家训? 第五章 继任家主 楚氏古楼前,树木葱茏。此时阳光正浓,青石板上楚云暖正襟而跪。 今日的她特意穿了一身仿汉的蓝底白纹直裾,头发不像往常一样垂下,而是按楚家家主旧制梳成左侧髻,上面装饰全无。 楚云暖双手放于身前跪得笔直,耳间翠绿纹丝不动,她手腕上是一串镂空的白玉珠串,脖子上挂着上任家主楚明玥最爱的月华浓项链。 在她身后,两个大丫头春熙、春意也她一同跪地,三人双颊晒得通红。 楚云暖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不过她不怪任何人。记得当年母亲离世,族老要求她继任家主,是她哭闹着誓死不继承家主之位。如今她幡然悔悟,还想再继任,就必须得过了家族族老这一关。 不就是跪一下么,不管多少个时辰她都受着,这是她该的。 春熙春意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同样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作为一起长大的她们一清二楚。那可是前任家主手心里的宝贝,南堂女霸王,虽然大小姐不至于刁蛮任性,但是也不是那种毫无脾气的人,现在居然跪了两个时辰而毫无怨言? 古楼后院的阁楼里,四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正凑在一起絮絮叨叨。 “大小姐还在外面跪着?”说话的白老是楚家族老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也是自小看着楚云暖长大的老者之一。 透过窗户,他望着身姿坚韧的楚云暖,目光睿智,“你们怎么看?” “大小姐怕是幡然醒悟了。”坐在最里面的陈老道。 “叫她进来吧,免得跪坏身体,那个孩子不犯错?当年家主去得急,大小姐年纪又小,有些恐慌也是正常的,看她现在不是知错了。小少爷年幼,楚家还是交给大小姐得好。”说话的是索老,他把玩手心两个玉球,漫不经心的忘了一眼楚云暖。 楚老却不同意,作为楚云暖的三爷爷,他说话最不客气,“进什么进,让她好好跪着,这都是她自找的!她如今这般作态,哪儿是什么幡然悔悟,我看她是想倾楚家财力帮八皇子吧。” 话随这样说,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飘向窗外。说起来他们之间哪一个不是看着楚云暖长大的,见她跪了一上午,说不心疼那都是骗人的,可那丫头的性子倨傲,的确该磨一磨,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吧,叫她进来,再跪下去她就该发火了。”白老摆摆手,让人去请楚云暖进来。 楚老登时吹胡子瞪眼,“发火?她敢!当时不要家主之位的是她,现在跪一下怎么了?” “你没看见她身上带着什么?”白老笑了笑,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满意与赞赏,“她跪,那是尊重我们几个老家伙,凭她身上那几件东西,就是直接闯进来,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说话间陈老和索老也看清楚了楚云暖身上佩戴的首饰,顿时更加满意的点头。也是在这个时候,楚老也注意到楚云暖身上的饰品,他顿时哭笑不得,“这臭丫头是来认错还是示威的。” 楚云暖耳间的帝王绿耳坠,是跟家主戒指一起从第一代家主手上传下来的,而她手上的玉串则是十九代家主楚凤歌心头最爱,最后她脖子上的月华浓是最能代表她母亲权威的物件。 楚氏历经三百余年,其中女性家主不过三位,而最能代表这三位杰出家主的首饰,居然一次性被楚云暖戴在了身上。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们老了!”几个老家伙感慨起来。那几件东西,随意拿出一件都可以代表楚家最高权威,大小姐全部带上,是怕他们几个老头子倚老卖老啊。 进入祠堂以后,楚云暖并没有去后院阁楼,反而被领到了古楼三层。古楼三层面积不大,可确是整个楚氏祠堂的核心,这间装饰古典的房间里,一共供奉着五十六个牌位。 这是专门供奉楚氏家主的地方,也是历代家主继任之地。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来过这里,当时她只是为了安放母亲牌位。 楚云暖在里面看到了母亲的名字,她上前抚摸着牌位上楚明玥这三个字泪流满面,恍然想起昔年母亲谆谆教诲,她对不起母亲啊。 当年,也就是在这个地方,她当着尸骨未寒的母亲,怒砸古楼,死活不肯出任家主,更是把弟弟赶出嘉陵老宅。 后来,战火纷飞,她明明是有机会保住老宅,可因私心,因怨恨母亲去得太早,毁了她和赵毓璟的姻缘,眼睁睁的看着楚家老宅湮没在战火中,后来更是害得楚氏灭族。 楚云暖跪在地上,面对那么多楚氏先祖,她心中的愧疚如潮水一样袭来,“对不起,先祖,母亲,原谅我” 楚云暖的愧疚让踏入房间里的四位族老眉头微动,几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楚云暖身上。这一年里,年方十四的少女,先后经历母亲去世,未婚夫退婚,自杀未遂以后,正伏地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她到底是真心悔悟,看破一切,还是另有打算? 楚明玥曾是楚家十代以内最杰出的家主,她用心栽培的女儿,哪怕年纪小,绝不能用平常眼光看待。 白老摸着胡须,“大小姐今日前来,可是做好了准备?” 听到这个声音,楚云暖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后背挺得笔直,“是。” 陈老索老对视一眼,“大小姐可看清楚家前路?” 这是开始考核她的资格,还是提醒她楚家已不复往昔繁盛,警告她不要对楚家动歪脑筋? 无论哪一种楚云暖握拳,这一世,她不会负了楚家。 “楚家虽家大业大,可如今同水中孤岛,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举步维艰。” 两人点头,不再提问,看来大小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天真的以为楚家始终是南堂第一。 楚老上前一步,他提的问题更加犀利,“八皇子退婚于楚家而言意味什么?” 第六章 沧海月明 楚云暖呼吸一沉,要是她还是当年那个不顾家族前程,视情爱如生命少女,楚老的这个问题足以逼得她现出原形。楚家四族老,果然各个深藏不露,简简单单的几个问题,就能看出想要继承楚家的她到底抱有几分真心。 可惜,现在的她,不是当初的她。她对不起楚家一次,绝不能对不起楚家第二次! “意味,新的开始。”楚云暖眉眼间不再是几天前的阴郁忧伤,顾盼间神采飞扬,“与皇室联姻,对于楚家来说如同泼油救火。” 楚老点点头,十分欣慰。今时今日的楚家,只剩下两根独苗苗,小少爷年纪尚小,就算他们几个老头子等得起他成长,楚家也等不起,族老的权利再大,始终在家主之下,有些事到底不方便出面。幸好大小姐迷途知返,担负起了责任,否则楚家真的完了。 白老沉吟半天,提醒一般的问道:“楚氏家训第五十九条?” 楚云暖神色肃穆神圣,她当即跪下,字正腔圆:“凡我楚氏后人,当以楚氏兴亡为己任,凡情爱重于家族者,逐出楚家。楚家第十九任家主楚凤歌遗训!” 能在祖训中留下只言片语的人,无一不是传奇家主。而女性家主中能留下训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楚凤歌,是除却第一任家主以外,楚家传奇性女家主之一。 像她的母亲那么厉害的人物,死后也没资格在祖训中留下半个字眼。由此可见,楚凤歌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步,可以好不夸张的说,楚氏先代家主之后,历代家主无人能出其左右。 “大小姐可做好了为家族牺牲的准备?”白老饱经沧桑的脸上一片肃穆,他走到距楚云暖一步远处,再次问道,“大小姐可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可做好为家族放弃儿女私情的准备?” 楚云暖心中一凛,她昂起头,道,“是!” 随着这个是字的落下,一行年轻男女从门外而来,他们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人人手上皆捧着一个香妃竹案。 为首两人跪下,一人捧着鎏金盆请她盥手,一人捧起凤翎双纹锦袍请她换上。大红的锦袍衬得楚云暖葱鼻子如玉,肌肤胜雪,整个人或妖或魅,让人看之忘俗。 楚老从第三个竹案里取出一枚琉璃令牌递给楚云暖,他说道,“望大小姐以家族为重。” 陈老索老分别将两册书卷送到楚云暖眼前,道,“望大小姐以振兴家族为荣。” 楚云暖一一接过,她郑重其事的收好几样东西,恭恭敬敬的朝三位族老磕了一头,“云暖紧记各位族老教导。” 三位族老欣慰点头,最后上前的是白老,他掀开倒数第二个竹案上的红布,露出里面一支巧夺天工的蓝田玉簪。 玉簪雕工精妙绝伦,不粗的簪头雕出五只振翅欲飞凤凰,五只凤凰头连尾、尾接头,包裹着里面散发着莹莹紫光的珠子,整个玉簪浑然天成。玉簪晶莹剔透,仿佛有水在内流动。 “请大小姐行三九之礼,参拜先祖,滴血于沧海月明簪,并立下重誓。” 楚云暖听说过沧海月明簪,据说是一对,一支男士,一支女式。记得前世司徒衍还曾向她索要过,她说没有,当时司徒衍十分不悦。 原来是这样的,她没有正式继任过家主之位,自然没资格见到传说中的沧海月明簪,而也是今天她才知道,这玉簪居然有验证血脉的作用。 传说第十八任家主并非楚氏血脉,导致楚氏内乱,动荡十年之久,子孙凋零。后第十九任家主楚凤歌力挽狂澜,拯救了岌岌可危的楚氏,更千里迢迢从南海中央求得一对沧海月明珠,并寻天下能工巧匠打造沧海月明簪,以希望楚氏家主血脉纯正。 楚云暖咬破食指,将血滴到五只凤凰中央沧海月明珠上,珠子很快把血吸了下去。 她跪在中央的蒲团上,右手举起伸出三根手指向上,“我,楚氏云暖,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护楚氏一门百年传承不断。若违誓,不得善终,且死后不得葬入本家大茔。” 楚云暖的誓立得很重,原本对她不放心的四位族老终于放下心来。白老舒了口气,他捧起沧海月明簪斜插入楚云暖毫无装饰的侧髻,随后掀开最后一个竹案上的紫金绸布,他亲自捧案,在楚云暖面前弯腰道,“请大小姐接家主信物!” 楚云暖拿起中央孤零零帝王绿戒指,缓缓往食指上送去。 她动作缓慢,却毫不迟疑,因为这是她欠下的债,她得还!她更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她需要担负起楚氏兴亡的重任,需要对楚氏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负责。 楚云暖玉指纤纤,食指上的绿耀眼得刺目。她站直身体,下颌微抬,不自然间流露的狷狂霸气如重重山川,压得四位族老喘不过气。 四位族老纷纷跪下,高呼道,“我等见过家主!” “属下,参见家主!”原先进来的少男少女亦是跪下。 楚云暖抚摸着戒指上的花纹,左手微抬,霸气斐然,“本家主必以楚氏生死为己任!” 这个时候,楚云暖脑子里浮现的是当年老宅被毁以后,族中长老吊死在古楼的场景。她袖中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家,任何人! ------题外话------ 突然发现没有人看码得没动力了 第七章 不忠不义 大齐天下分八郡六府十二城,其中南堂三郡,北堂两郡。而四大家族分别占据南堂各大重城,如以书乐传家的宋氏占据了叶良城,以珠宝衣饰立本的孟氏占据了百花城,最后以矿业发家的唐氏则占据了十万大山腹地的乌蒙城。 乌蒙城距嘉陵城三百多里,心急如焚的楚云暖一路上顾不得休息,硬把五天的路程缩短城三天。 朦朦胧胧的晨雾中,乌蒙城如初醒少女一样,害羞带怯,面带好奇的迎接一行风尘仆仆的陌生人。 楚云暖身上的素罗披风在空气里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狠踢了马肚子一下,马儿吃痛,速度更快的奔跑起来。 这几天楚云暖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她忽的想起当年她执意要嫁司徒衍时,不远千里来送亲的瘸腿弟弟,她当时嫌弃弟弟丢了她的人,自嫁去北堂以后就再也没和弟弟联系过。 曾几何时,她埋怨赵毓璟不顾青梅竹马的情谊硬是要退婚,她怪母亲早逝毁了她和赵毓璟的因缘,甚至把母亲的早逝的原因归咎到弟弟身上她一心想的都是自己,哪里想过别人半分!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三天高强度的活动让春意吃不消,她都不知道家主哪儿来那么多精力,一路上一边处理家族事物,一边调查小少爷的情况,最后还要忙着赶路。呼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春意舒了一口气,不过好在到了乌蒙城了。 想起昨日夜里收到的消息,春意忍不住直皱眉,说来乌蒙城这边的情况还真是有些复杂,如今她只希望楚绮不要犯傻,家主威严容不得下面的人挑衅。 楚家别院,楚云暖被人拦在门外,望着这个不是家生子的陌生人,楚云暖的眸子危险的眯了一下,一抹杀意飞快闪过——楚绮果然胆大包天! 这种场景让春意变了脸,楚家上下奴仆全部都是家生子,伺候在主子身边的更要求是死士。眼前这个人,一口浓郁的乌蒙地方话,很明显不是楚家人。 跟春熙的情意相比,她和楚绮情分更重些,不仅因为两人同在一个死士组中,更因为当年她把伺候大小姐的机会让给了她。平心而论,她是不想楚绮出事的,只是可惜楚绮心比天高。 “夏华。”楚云暖脸上冰冷一片,她退后几步,给夏华留出场地。 夏华沉着小脸,一脚踢开门童后又大大咧咧的踹开大门。 “啊!来人,来人,有人擅闯楚家!”门童疼得脸色发白,趴在地上朝里面大喊道。 听到外面有人叫喊,门内的护院纷纷拿着武器冲了出来,气势汹汹,“谁敢在我楚家闹事!” 十八个护院,虎虎生威,手中兵器寒光凛凛的指着夏华。没得到家主的命令,夏华并未乱动,任由一群护院把自己围住。 “好大的胆子,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撒野。都拿下!” “抓起来,交给大小姐处置!”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陡然冒出一声冷冽的女声:“我看谁敢!” 这个声音是带头的护卫孙胜猛的抬头,一抬眼就看见被众多暗卫护在中央的楚云暖冷眼瞧着一切。他脸色一变,冷汗顿时流了下来,嗫嚅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上下入坠冰窟。 不是说大小姐被退婚后,痛不欲生,正在躲嘉陵城老宅生不如死? 一见有人撑腰,门童麻利的爬了起来,他一边揉着腿一边道,“你们几个不想活了,我们小姐那可是楚家家主,识相的还不快滚!” 见门童越说越离谱,孙胜一脚踢了过去,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果然,他听见楚云暖似笑非笑的声音,“哦,你们小姐?楚家家主?” 孙胜的冷汗留汗留的更凶了,此时此刻他真是后悔听了楚绮的话,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 乌蒙城楚家别院虽然只是楚家下属的一个小宅院,可人家里面住着一个楚家小少爷和一个楚小姐。单听这个名号,一般人不敢撒野,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挑衅。收到这个消息以后,楚宅门口慢慢聚集了不少好事者。 楚云暖突然大怒,捏着马鞭,运上三分内力,抬手毫不犹豫的抽了下去,“孙胜,这就是你对楚家的忠诚!” 一鞭下去,连血带肉。 孙胜被打得一个踉跄,他身后的护卫纷纷指着楚云暖,冷冽的寒光几乎逼近楚云暖的身体,她纹丝不动,而孙胜却是冷汗直冒,怒喝道,“退下!” “老大!” “退下!”孙胜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护卫们不甘不愿的退后,手里的兵器仍旧对着楚云暖一行人。 楚云暖看了周遭的人一眼,似笑非笑:“这是我楚家护卫,还是你孙胜的私卫?”说着她抬手就是一鞭,深可见骨,“孙胜,你果然是好样的!” 孙胜满面通红的跪在地上,“属下” 楚云暖又是一鞭,下手更狠,语气更冷,“你没资格自称属下!我将小少爷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做的?对主不忠,对手下兄弟不义,孙胜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嗯?” 本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没想到是楚宅的护卫长被人抽得鲜血淋漓。看来,楚家真是没落了,一个黄毛丫头都可以欺到头上。 “大小姐!”孙胜猛的抬头,“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他们无关。” 孙胜这句大小姐喊出来以后,众多护卫都变了颜色,更有甚者默默举起大刀,只是还没靠近楚云暖就被夏华利索的杀了。溅起的鲜血喷得老高,殷红的颜色如盛开眼里的鲜花,一朵一朵在楚云暖脚下堆砌。 楚云暖眼眸里有了戾气,明明知道她是大小姐,居然还敢动手,这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孙胜眼里绝望更深,他们原本还有可能躲过一劫,可是现在毫无希望了。 楚云暖熟知人身上各部位的脆弱点,每一次下手都往最疼的地方抽去。她朝着孙胜的流血最多伤口上连抽了数十鞭,直到孙胜疼得爬到地上,才冷笑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大小姐!”孙胜身后十多个护院家丁齐刷刷的跪下。 他们都是死士,可由于资历太低的原因,没一个人见过大小姐楚云暖,所以在楚绮和孙胜的暗示下,就以为宅院里的楚绮就是大小姐。 “大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告诉他们,楚绮是您”孙胜卑微的跪在楚云暖面前。 对于他的话楚云暖恍若未闻,她握着滴血的马鞭,笑容阴郁,“夏华,看着他们,有人敢去通风报信——”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边的十多匹骏马,残忍道,“就地五马分尸!我要这乌蒙城的人看着,动了我楚云暖的弟弟是什么下场!” “是,家主!” 楚家大小姐,现任楚家家主楚云暖到达乌蒙城的消息短短两个时辰传遍了乌蒙城,包括她那一句残忍血腥的话也传的人尽皆知。 ------题外话------ 女配翻身啊,前女主也快出现了 第八章 弟弟云扬 楚家别院,楚云暖匆匆穿过月亮门,推开房门,空旷的房间里,她的视线毫无阻拦,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小少年。 今年只有七岁的楚云扬身体十分瘦小,此时他静静躺在锦被中央,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阳光透过窗户,楚云暖几乎可以看见他惨白的脸颊,她眼睛里含满泪水,十几年了,自她出嫁以后,她终于见到这个她最对不起的人,她的弟弟。此时此刻,楚云暖百感交集,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再前迈一步。 她至今还记得出嫁时,弟弟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到底流着同样的血,姐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弟弟一定万死不辞。” 当时她何等心高气傲,当然是不屑云扬说的每一句话,后来想想,云扬真的是为她万死不辞。若不是她在北堂助纣为虐,云扬和楚家何必死在司徒衍刀下。 想起那一夜连绵不绝的火光,楚云暖心头都在滴血。 司徒衍,你欠我的,欠楚家的,我你要拿命来还!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楚云扬以为又是楚绮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头也不回,冷声道,“做奴才就要有奴才的自觉,滚出去!” “云扬!”楚云暖一下子就回到了现实,她忽的扑到弟弟床头。 “姐——姐姐!”楚云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楚云暖,半天后他像是反应过什么一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怒喝:“赵毓璟那个混蛋,他说退婚就退婚,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姐姐,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云暖顿时泪如雨下,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云扬第一时间不是跟她告状,而是关心她。楚云暖大力抱着楚云扬不让他乱动,默默摇头,她错了啊,她当年错的好离谱,为了儿女私情,为了报复,抛弃弟弟,而弟弟一心挂念的依旧是她。 “云扬,姐姐错了”楚云暖声音哽咽。 “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楚云扬红了眼眶,母亲是因为他而死的,姐姐怪他、恨他他都能理解,他只希望姐姐能关爱他一点点,就一点点。 楚云扬的脆弱楚云暖看在眼里,她反手紧紧抱着弟弟,“云扬,不怕,姐姐来了,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你。” 曾经若是她能保护好雅儿,雅儿就不会死的那样凄惨!如今看着和雅儿差不多年纪的楚云扬,楚云暖心头软成一片,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 “嗯。”楚云扬把头埋在姐姐怀里,瓮声瓮气,身体略略颤抖。 突然间,楚云暖像是反应过什么,她一把抓过跟来家族大夫,“辛毅,过来,来看看小少爷。” 或许因为是大夫的缘故,辛毅这个人浑身上下整洁非常,衣服连一丝褶皱逗没有。他弯腰检查了一番,清朗的脸上浮现一抹慎重,“因先前接骨不当,照这样长下去,小少爷以后怕是站不起来。” “那帮废物!”楚云暖咬牙切齿,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能倒,她不能倒楚云暖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用力咬了舌头一下,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瞬间清醒起来,“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说到这里,辛毅年轻的脸上浮现一抹古怪,“只要再打断腿一次,然后用家族秘药续骨膏和生肌丸,再辅以针灸,就可以恢复。只是断腿之痛,难以忍受。” 这下子楚云暖犹豫了,她可以对自己狠,也可以对其他人毒。可这一份狠毒她怎么也用不到弟弟身上,那是她亏欠了十多年的人啊。 “好!”这是楚云扬斩钉截铁的声音。 “云扬!”楚云暖不赞同的皱眉,“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这是唯一的办法。”辛毅说的十分慎重,让楚云暖沉默下来,如果可以,她宁愿受伤的是她! 楚云暖的犹豫落在楚云扬眼中变成了一种别样的关怀,楚云扬突然觉得短腿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换回姐姐的关心。他眨巴这大眼睛,语气坚定:“要是一辈子站不起来,我宁愿去死。” 楚云扬的话,让楚云暖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答应。 在两人同意后,辛毅开始进行一系列准备。他速度很快,在姐弟两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打断了楚云扬的腿。 楚云扬痛得大叫,额头冷汗滚滚落下,这样活生生的打断腿,竟然比上一次摔下马还要疼上三分。 看着弟弟额头上落下的汗珠以及惨白的脸色,楚云暖疼的落泪,她一边擦拭云扬额头的汗珠,一边握拳,云扬,你放心,你疼一分,我就要他们疼十分! 辛毅不愧是新一代里医术最好的一个,短短一个时辰就把楚云扬的腿伤处理好了,此时楚云扬已经痛得晕了过去。辛毅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家主,小少爷的腿伤基本稳定了,只要两个月内不移动就好。” “我知道了。”楚云暖赶紧让辛毅退下,“好了,辛毅,你赶紧去休息。” 辛毅退下后,春熙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放下后低头在楚云暖耳边道,“家主,暗卫来报,楚绮、唐家孙少爷在聚福楼。” 楚云暖沾湿帕子,一点一点擦拭弟弟身上的污垢,动作温柔,语气冷决,“把这边的事情通知楚老,让他自己处理,毕竟是她的干孙女。” “干”字楚云暖咬得很重,她扔下帕子,站了起来,“吩咐各处暗卫,好好守着这里,春意照顾好少爷。春熙,夏妆,走,去聚福楼。” 她该去找那些人好好算账了,免得人人以为我楚家好欺负,尤其是楚绮! ------题外话------ 要不要放渣男渣女出来溜溜?放不放放不放 第九章 心比天高 聚福楼是四年多以前突然兴起的酒楼,没人知道老板是谁。最初,聚福楼并未引起在各大世家注意,等到后来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聚福楼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为了餐饮行业的龙头老大,轻易动不得。 作为乌蒙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之一,聚福楼每日几乎座无虚席。 二楼雅间里几个青年男女相对而坐,相对无言。 跟前朝相比,大齐民风开放,男女大防看得也不想过去一样严苛,青年男女结伴同游,已经数见不鲜。 楚绮穿着朱红的锦绣罗衫,头上珠翠点点,她伸出带着赤金手链的手,取过茶具,动作优雅的开始泡茶。她动作流畅自然,神态自若,宛若从小接受严苛训练的世家小姐。 “楚绮,听说楚云暖来了。”唐家三小姐最先沉不住气,她打翻楚绮泡好的茶,“你不应该给我们个交代?” 从小到大,有几个世家子弟敢招惹楚云暖这个南堂一霸。要不是楚绮信誓旦旦说楚云暖绝不会管楚云扬死活,他们兄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对楚云扬动手?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 “要交代?你要什么交代,难不成当初是我逼着你们动手的?”楚绮不在意,她小口抿着茶,惬意的眯眼,“再说,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这段时间听了这么多次,你哪次见到她了?” 她太了解楚云暖了,说真的,她不信才跟赵毓璟退亲不久,楚云暖会有兴致来乌蒙城?而且,说句难听的话,楚云扬的生死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谈,何况她本就恨不得楚云扬去死。 想到这里,楚绮眼中的鄙夷愈发浓重了,像楚云暖这么愚蠢的人,怎配得上当楚家家主!难道就是因为她是嫡系长女?哼,有朝一日,她定要取而代之! 唐梦铃顿时说不出话来,楚绮说的的确不错,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总觉得心慌慌的。她伸手灌了满口茶,然后负气扭头,不像再看楚绮衣服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楚云暖,但是更讨厌楚绮这幅故作高贵的模样,明明是个奴才,还非得把自己弄得跟千金小姐一样,她真把自己当楚家小姐了? “你在楚云扬的马鞍里做了手脚,你就不怕楚云暖找你麻烦!还有,你看清楚自己身份,你不过是楚家家奴!” 楚绮最恨别人提起她家奴的身份,她瞬间变了脸色,几乎恶狠狠的瞪着唐梦铃,“我是家奴,可别人好歹知道我楚绮是谁。你呢,唐二小姐,你一个继室之女,上头一个唐梦瑶死死压着你,怕是宁王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 唐家这一代共有三字子六女,自从唐梦瑶一母同胞的哥哥早夭以后,原配嫡系就只有大小姐唐梦瑶一人。唐梦瑶素来有玉美人的称呼,是南堂三姝之一,从来都压唐梦铃这个二小姐一头,而唐梦铃最恨的也是这个从小什么都跟她抢的姐姐。 “啪”的一声,唐梦铃拿起杯子朝楚绮砸去,谁不知道她喜欢宁王表哥,但唐家死活要把唐梦瑶嫁入皇室。就因为这件事,她和唐梦瑶本来就不好的关系,更加水火不容。 楚绮头一偏,轻而易举的躲开,她唇角带笑,继续讥讽:“唐二小姐,就你这幅泼妇一般的模样,有谁乐意娶你!” 唐梦铃更怒,直接有掐死楚绮的冲动,楚绮不甘示弱,得意的抬了抬手里的茶杯。 只见唐梦铃突然冷笑起来:“我唐梦铃是继室所生又怎样,我毕竟是堂堂正正的唐家二小姐,你楚绮呢,别以为冠了楚姓你就是楚家人!” 唐梦铃的话格外刻薄,气得楚绮身体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楚绮在妹妹手底下吃亏,唐元心里高兴,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给妹妹鼓掌。她楚绮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居然敢嘲讽他们是继室所生。唐元低头掩盖住眼眸中的嘲讽和不愉,干咳一声,言归正传:“这次的事情,不知楚大小姐有什么高见?” 楚绮脸色缓和,正想开口说话,外面突然吵闹起来,紧接着出现一个低哑女声:“高见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唐老二敢不敢听!” 伴随着这一句无比霸道的话,雅间大门口一下子被人踹开,结实的木料瞬间四分五裂 ------题外话------ 今天突然看见有了一个收藏,好开心! 第十章 秋后算账 聚福楼雅间为了方便客人在里面谈事,选用了隔音效果最好,又最安全的百年铁木做门窗。正是号称最硬木材的铁木被人踹成这样看着地上碎成几块的木料,雅间里的几位、包括出来看热闹的人身上无端一寒。 毫不夸张的说,唐元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敢忘记这个声音。 此时,他正对着门,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的看见一个弱质芊芊的姑娘是如何踹飞了门。等到看清那姑娘身后的人时,他更是面露惊恐,颤抖着手指指着门口下巴微扬的人,“楚楚云暖,你怎么来了?” 真不怪他怕楚云暖,打从小时候起,楚云暖就仗着身边护卫身手好,把他打的哭爹喊娘,南堂哪一个人不怕她三分。次数多了,导致他每次看到楚云暖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更何况,在这个特殊时候,他心虚啊。 想到这里,他暗暗瞪了楚绮一眼,说什么楚云暖不会来南堂,那眼前这个人是谁,是鬼吗?! 楚绮心底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楚云暖冷哼一声,坐到春熙搬来的椅子上,冷气全开,“呵,不是你唐老二在里边问本家主高见么?” “我什么时候问你了?我问的是她”唐元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他这不是不打自招。 楚唐两家私交甚笃,他打小就知道楚云暖护短,谁动她身边的人一下,她打得你爹娘都不认识,所以一般都不得罪楚云暖。当时整断楚云扬腿的时候他还挺舒爽的,可现在他怎么就觉得自己两条腿这么疼,后悔啊。 “我到不知道,我楚家大小姐竟然有两个?”楚云暖的声音很温柔,仔细听还能感受到里面夹杂的冰雪,楚绮不禁一抖,抬头注视着堵在门口的楚云暖。 窗户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楚云暖脸上,平白添了几分神秘,在阴影下就连眼睛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暗不明的光。 这个时候,楚绮敏锐的捕捉到她嘴角嘲讽的弧度。 楚云暖解下了披风,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前汉裙裾,松花粉的滚边下是一双镶嵌粉珍珠的绣鞋。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上的蜜蜡珠子滑出一小段来,身体微微前倾,气度雍容华贵,“楚绮,你好大的胆子!” 自从前汉亡国后,汉服工艺几度失传,如今能缝制出汉服的世家屈指可数。看楚云暖的衣服首饰,再看看楚绮的,谁是楚家大小姐立竿见影。 雅间各处都有人窃窃私语,都说自己瞎了眼,怎么会以为那个女人才是楚大小姐。 耳边议论声似乎影响不到楚绮,她脸上却带着笑:“云暖,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看着楚绮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春熙冷嗤一声,愈发看不上楚绮了。春熙是真的佩服她,里里外外做了那么多事,几乎让整个乌蒙城都以为她是楚家小姐,更联合外人,断了小少爷的腿,现在居然好意思跟大小姐装姐妹情深。 春熙皱眉,都不知道那木头怎么搞,到现在还留着楚绮。 楚云暖冷冷望着她,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寒意,就像荒山野岭里飘荡的鬼火,神秘诡谲之余又让人毛骨悚然。这个时候,楚云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轻灵,楚绮觉得这笑声在讥讽自己不自量力,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默默后退了一小步。 须臾,楚云暖收敛了笑容,低头转动食指上的戒指,楚绮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怪她,怪她当初太把楚绮当回事儿。殊不知奴才就是奴才,给了太多宠信就会忘本。 “听说,我弟弟十天之前和唐老二你一块儿去骑马了?”楚云暖懒得理会楚绮,她低头看着自己晶莹粉嫩的指甲,漫不经心,“我弟弟摔断了腿,唐老二,你怎么好意思直挺挺的站在我跟前?” “小姑奶奶”唐元真的快哭了哟,他这不是听说楚云暖退婚以后在嘉陵城要死要活,没工夫顾及这边的事才大胆和楚绮合作。 可这话他不敢说啊! 要说小时候,楚云暖可怕归可怕,可也没像现在这样乖戾,往哪儿一坐就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阴森森的,气势骇人。唐元苦着脸,只觉得两条腿更疼了。 楚绮拿不准楚云暖的想法,抿着唇一脸自责的站了出来:“云暖,这件事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云扬。” “当然怪你!”楚云暖怒而摔袖,她捏住楚绮的下巴,语气森森凉凉,如冰如火,“马鞍里放了六根牛毛针,你胆子挺大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当初把楚绮派到云扬身边,就是希望她能够代替自己好好照顾弟弟。可她得倒是好,把她云扬的腿都给照顾断了。要是她不来,继续待在嘉陵城自怨自艾,云扬说不定和从前一样,一辈子都是瘸子! 楚绮脸色猛的一变,她想过千万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楚云暖居然查得那么清楚。真是邪门了,楚云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锋芒毕露,跟见鬼似得。 楚云暖一把甩开楚绮,上前一步:“唐老二啊唐老二,我该说你什么好,你也是真够蠢的,居然跟这么一个奴才合作。合作就算了,还不够狠,只断了云扬的腿,要是我,就直接要他的命!” ------题外话------ 今天很郁闷,不想说话。 第十一章 以牙还牙 唐元面色有些不自然,天知道他当时就打的这个主意,要不是唐祺那个家伙多管闲事,他早把楚云扬给整死了。想到这里,唐元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角落里缩着的唐祺。 正式这个时候楚云暖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其他人,她的目光从呆若木鸡的唐梦铃身上扫过,又落在不起眼的唐祺身上,略停许久后才定定看着唐元。唐元是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单单是他,就算有楚绮怂恿也没有胆子敢动云扬一分,更别说动了杀心。 如此说来,打定主意杀人灭口的人分明就是楚绮。楚云暖目露凶光,好个刁奴,以下犯上! 楚云暖凶残的表情落在楚绮眼里,她顿时一慌,口不择言的解释:“云暖你听我解释,一切都是个意外。” “意外?那在楚家别院被你把骨头接歪了也是意外?楚绮,我倒不知道你什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自称楚家家主?” 楚云暖心情不太美妙的欣赏的楚绮变化的脸色,她冷笑一声,“本家主都不敢穿艳色衣服,你倒是能耐夏妆,给我扒了她的衣服!” 楚绮顿时白了脸,自从被派到乌蒙城以后,她过得舒心,几乎是忘了前家主过世不足一年,楚家上下,不得穿红戴绿。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让楚云暖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她的衣服。 “楚云暖你敢!” “不过一个奴才而已,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得去死!” 夏妆是暗卫出生,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温柔,见楚绮反抗,她一巴掌打去,打得楚绮眼冒金星,随后用粗暴的手段把楚绮的衣服撕了个粉碎。 大齐女子衣服以轻薄为主,世家贵族少女都爱极了薄如蝉翼的罗衫。夏妆没几下,就把楚绮衣服剥了个干净,不过她还是有分寸,至少留了件里裤和肚兜。 春熙只差拍手叫好,她不是春意那个傻丫头,真以为楚绮对她好。这么些年,她冷眼看着,楚绮分明就是存了跟大小姐一较高下的心。 “啧啧啧,夏妆你也太粗暴了。” 听到楚云暖猫哭耗子的话,雅间内两个姑娘觉得浑身上下冷冰冰的,尤其是听着外面那些男人各种污言秽语,更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的楚绮一样。 “楚云暖你太过分了!”唐梦铃气的浑身发抖,跳出来就指着楚云暖大骂,“你居然这样对一个女子,怎么这么狠毒?” 狠毒?楚云暖娟狂一笑,记得从前也有很多人这样说她,说她狠毒,说她毫无人性,但是说这话的那些人通通都下了地狱。 唐元都快被她妹妹蠢哭了,难道看不出来,楚云暖是来报仇的,这种时候不说好话就算了,还敢得罪她,真是不想活了。 “唐二小姐就不狠?你不狠的话怎么敢在我弟弟落马以后,又骑马上去补了一脚,生生踩断他的腿骨。” 楚云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可却让唐梦铃不寒而栗。 “我我”唐梦铃步步后退,不敢去看楚云暖漆黑一片的眼睛,楚云暖步步紧逼,“你不狠毒,我弟弟今年只有七岁,你就敢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唐梦铃,你唐家真当我楚云暖是泥捏的性子?” 说着楚云暖踢在了唐梦铃脚踝上,疼得往下她倒去。楚云暖踩着她的左腿,绣鞋上硕大的珍珠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她冷笑着运上内力,一脚踩断了唐梦铃的腿。 她本不想这么快跟唐家对上,可惜这群忘恩负义的奴才从不知道感恩戴德! “喀”的一声脆响,唐梦铃大叫起来,疼得想要打滚,可楚云暖不给她这个机会,依旧死死的踩住她的腿。 楚云暖一点一点碾压着唐梦铃的腿,慢慢往下碾碎她的骨头,“唐梦铃,疼吗?疼就对了。”当时她弟弟也是这么疼的。 唐梦铃几乎疼得说不出话,唐元都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够了,楚云暖,你够了!” “唐元,你以为你能逃过?”楚云暖冷笑,“夏妆!” “是。”夏妆出手果决,只用了一招就断了唐元的腿。 楚云暖走到他面前,踩着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唐元,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久到你都忘了我楚云暖是什么人?” 不,他不是忘了,只是以为她楚云暖真的一蹶不振了。无论唐元心里如何腹诽,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 “楚大小姐今天不如卖我个面子” ------题外话------ 猜猜是这位新童鞋是谁? 第十二章 孟家女儿 “楚大小姐今天不如卖我个面子。”角落里传来一个温温和和的女声,不娇不魅,却平白让人酥了三分。 听到这个声音以后楚云暖脚上越发用力,唐元再蠢也知道楚云暖不高兴了,他疼得叫苦连天,暗骂起来:孟家那个女人,不是诚心害他嘛。 “孟玫?”楚云暖红唇一动,笑得有些高深,有些诡异。 孟家女儿教养素来与别家不同,都是自小选出族中容貌最出色的女孩儿,授以琴棋书画,慢慢调教长大,风姿卓越,貌美逼人。而孟家这一代八个女儿都是以花为名各个貌美如花。这孟玫行七,正是和孟莲一母同胞,也是他曾经的至交好友。 当年,孟玫可是在孟莲封后大路上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当初若是没有孟玫就没有后来的孟皇后孟莲。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了她和孟玫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楚姐姐虽然我在孟家有很多兄弟姐妹,可那个不是相互算计?咱俩虽说不是亲姐妹,可我对你一见如故,总觉得你跟我亲姐姐一样。”当时她还可怜孟玫,便和孟玫引为知己,后来她才知道,孟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的亲妹妹推上皇后之位。 是她亲手养了条毒蛇在身边,咎由自取! 楚云暖身体站得笔直,身上薄凉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孟玫,我曾经对你又多怜惜,现在就有多恨你。 “楚大小姐认识我?”孟玫妩媚动人,乌黑浓密的头发上一对红玉鸾凤簪,一袭红衣似火如霞,美艳不可方物,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 孟家说是以珠宝首饰起家,可根本上是靠着联姻,枕边风这种东西,向来强大。但是靠女人,终究有点让人不齿,要不是孟家有个天命之女的传说,怕早就被踢出四大世家了。 “据说这一代的孟家女儿,都以花为名,且各个貌美如花。”楚云暖放下脚,端庄贤淑的往哪儿一站,冲孟玫冷嘲道,“你这么矫情,又穿一身恶俗的玫瑰花衣,谁不知道你是谁。” 孟玫自出生以来,何时受过这种气,她顿时红了眼眶,“楚小姐” 果然是美人未语泪先落。 唐祺低头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恶俗的玫瑰花衣,这几天孟玫一直缠着他的时候,他早就想这么说了。 曾经楚云暖还感叹过孟玫哭泣的模样如玫瑰花上露珠点点,让人怜爱的同时更让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可现在,她真的受不了孟家这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她不耐烦的摆手,“你看看你们孟家女儿,还有没有点世家贵女的矜持,说哭就哭,让人讨厌!” “楚小姐”孟莲眼泪掉得更凶了,浓密纤长的睫毛上露出点点,不经意间低头迸发出潋滟美态。 在场的男人,哪个没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可碍于先前楚云暖彪悍的行为,各个是有心无力,敢怒不敢言。 孟玫惺惺作态让楚云暖半分都忍不下去,她冷笑:“春熙,给楚绮找件衣服,顺带让孟七小姐知道本家主生平最恨什么人。”活了这么多年,楚云暖就没见过比孟家女儿更不要脸的女人。 春熙称是,走到孟玫身前一步远处,屈膝,森森白牙磨刀霍霍,“孟七小姐,得罪了。”话刚说完,她朝着孟玫白皙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我们家主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惺惺作态的贱人,我家小少爷受伤的你也在场,怎么不我家小少爷说句话。雅间里你可是一直都在,从头到尾默默地的装木头人,我们家主刚刚报完仇,你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装什么好人。” 春熙边说边朝孟玫脸上甩巴掌,足足甩了七八巴掌,此时她的一张俏脸以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果然贱人都是水做的。”骂完后,春熙舒爽的松了一口气,一把扯下孟玫的外衫裹住楚绮,招手让暗卫过来把她抓回别院。 莫名其妙被甩了七八个巴掌,又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扒了衣服,孟玫羞怒交加,一双如秋水般盈盈的眸子恨恨的盯着楚云暖。楚云暖看了她一眼,吓得孟玫顿时头皮发麻的后退好几步,不知为什么,她竟然在楚云暖幽深的瞳孔里看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站在聚福楼二楼,楚云暖居高临下,气势如虹,身姿挺拔如松,“我楚云暖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以后谁敢动我弟弟一下,管你是谁,我就要他百倍偿还!” 楚云暖的话让人唏嘘,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质疑半分。她来去匆匆,撂下狠话后就打算离开,可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楚大小姐,我这样回去了交不了差。”唐祺磨磨蹭蹭的角落的挪出来,娃娃脸上满是委屈,“你看,一个孟家受宠的小姐被你打肿了脸,我家那两货断了腿,就我一个好生生回去很不好咩。大小姐,您就好人做到底。” 楚云暖挑眉,好笑道,“怎么,也要我打断你的腿?” 唐祺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可爱的模样就跟只小狗一样,就差没有毛茸茸的尾巴。 “你这是要我恩将仇报啊。”楚云暖上打量着他,戏谑,“就你这小身板可要想清楚,我打断他们两的腿,他们还能有药好好养着,而你大概只能残了。” 唐祺苦着脸,蹲在地上画圈圈,“没办法,谁让人家不受宠。” “行了行了。”楚云暖按着额角,最见不得人家这幅模样,“春熙把续骨膏给他,夏妆下手利索点。” “对了,”楚云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笑语嫣然,“唐祺,看你帮了云扬的面子上,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我很看好你的手艺哦。不过要是你敢被其他人为其他人效力的话,小心你的骨头!” 唐祺黑汪汪的大眼睛闪烁不停,脸上划过一抹惊讶,随后心底是满满的恐惧。他怎么觉得楚云暖像是知道了孟玫跟他说的话一样,是他想多了吧,是吧?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刚要走出聚福楼,就听见一个柔美动听的声音:“楚大小姐请留步” ------题外话------ 这位新出场的童鞋是谁不用猜了吧,要不要小虐她一把 第十三章 仇人见面 如果可以,她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听见这个曾叫她又恨又嫉的声音。 楚云暖浑身僵硬,心口上仿佛有千万根钢针狠命戳刺,这个声音,她永远不会忘记,哪怕死了一百次! 孟莲,我回来了楚云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从楼梯上从容优雅而来的绝世美人身上。 来人纤腰秀项,肤如凝脂,面如晓月之色。一袭淡粉色叠地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如盛开的莲花,束腰上精美的荷花刺绣立体十足,软罗外衫如烟似雾,水袖曳地,是不规则的荷叶边,墨发微卷,用淡粉色的丝带和羽毛固定。她笑意盈盈,双眸一剪秋水,指如青葱,捏着一柄同色的莲花团扇,摇曳而来。 这就是孟莲,南堂三姝中名声斐然的莲花仙子,从来都以善良美丽形象出现的孟莲。 楚云暖冷眼瞧着孟莲,重生后她想了很多,其实她输给的从来不是孟莲这个人,她输的是名声! 当年莲花仙子的名声有多美好,她楚云暖妖女之名就有多恶劣。如果说孟莲是天上的月亮,那她就是臭水沟里一文不值的烂草。哪怕是她助了司徒衍称帝,司徒衍也不可能让她这样一个凶狠毒辣、恶名在外的女人母仪天下,只有孟莲这样倾国倾城,又未卜先知的天命之女才是司徒衍最好的选择。 楚云暖目光从孟莲身上一扫而过,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孟莲一身华服站在玉阶上,下令杖责雅儿的情景:“皇后娘娘,本宫这身衣服可是陛下御赐,临安公主顽劣,胆敢损毁御赐之物,万死难辞其咎。本宫心善,念及临安公主年幼,杖责十下,以儆效尤!” 司徒衍当时欣然应允:“把临安带下去,好好管教。” 任凭她哭破嗓子,任凭她跪在芙渠宫外哀求,成年人手臂粗的棍子一下不少狠狠落在雅儿身上。雅儿一开始还哭得撕心裂肺,后面就只有出的气 这个时候楚云暖真是恨不得拔出夏华的佩剑,冲上去把孟莲千刀万剐,以卸心头之恨。可是不能,她绝不能让孟莲死得这么容易,她欠自己的,要一点一点,千万倍的还回来! 冰冷的空气自鼻腔吸入,奋力平息流窜在楚云暖四肢百骸的怒火:“孟八小姐,莲花仙子?” 孟莲同样打量着楚云暖,原来她就是楚云暖,南堂最年轻的世家家主,那位前辈的女儿? “楚小姐好歹是南堂第一世家楚家千金小姐,本应该修身养性才对,怎么能做这断人双腿,纵仆行凶的事。” 楚云暖看着孟莲,孟莲还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端庄得体,善良大方的一面,为了保持这个形象,她不惜踩着别人往上爬,像她这样的人,比那些满手血腥的刽子手还要可恶一万倍。这样想着,楚云暖面容上出现一抹冷意,冰寒如刀,“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孟家空有美貌的庶出女儿,谁给你的胆子对我说教?” 如果楚云暖不说,很多人都忘了孟莲庶出的身份。孟莲的咬牙,心中妒恨,再抬眼时一双秋水般盈盈的眸子里氤氲着雾水,几乎沾湿了浓密的睫毛:“楚小姐,我没有其他意思。” 聚福楼前慢慢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看到孟莲一副梨花带雨,娇怯软糯的模样,再联想不久前楚云暖怒断唐二公子双腿的事情所有人把谴责的目光落到楚云暖身上,她不为所动,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孟莲。 孟莲对上楚云暖的眼睛,她呼吸顿时一紧,在楚云暖黑白分明的眼睛下,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似乎她内心最大的秘密都被看穿。 孟莲心中大呼见鬼,不由捏紧了手里的扇子。 楚云暖冷笑:“你孟家女儿都是这样不要脸吗?如果你是因为不愤亲姐姐被我甩巴掌,替亲姐姐出头,我倒是能高看你一眼。可你偏偏不是,你有功夫关心我断人双腿、纵仆行凶的事,怎么没功夫去关心你的亲姐姐。这就是你孟莲的善良天真,简直让人恶心!” 顿时,多少人把目光投向孟莲,暗含惊讶、嘲讽的光芒。 孟莲气得浑身哆嗦,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从小千恩万宠着长大,虽然是庶女,可因为是天命之女的缘故,家里嫡出姐妹每一个比得上她,这么莫名奇妙被人嘲讽了一番孟莲恶狠狠的瞪着楚云暖,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她就是她的克星,死敌! 正在孟莲欲反唇相讥的时候,一盖茶水突然从天而降 ------题外话------ 这么多天总感觉没人看,呜呜 第十四章 无耻不过孟家女 正在孟莲欲反唇相讥的时候,一盖茶水突然从天而降,直直泼到孟莲美丽的面孔上,飘逸的蓝裙染上茶渍,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上点点绿色。孟莲惊呆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楼上雅间有人抚掌而笑:“楚家主说的极是,孟家女儿的脸都落到春闺帷帐中了,哪儿还有脸放在外头?” 谁都知道孟家以色侍人,有人嘲笑,有人不屑,也有人羡慕,但从来没人这么赤果果的嘲讽。 孟莲抬头,阴冷的眼神盯着打开一角的窗户。窗户里,一缕雪白的衣角落下,上面秀着精致的花纹。随后窗户大开,一个俊美的男子风度翩翩窗头,他随意支起一只腿,手臂搭在上面,另一手懒洋洋的支着头,神情慵懒而悠闲。白色锦云衣上仿似氤氲起雾气,笼罩着他狭长的桃花眼,俊美的容颜上带着三分笑意,整个风流俊逸,犹如当世名士。 “周伯彦!”这是楚云暖的声音。 周伯彦扬杯,含笑:“楚家主好久不见,不如上来一叙。” 楚云暖面上带笑,欣然应允,只是心里对周伯彦的警觉再次上了一个新高度。现在的南堂谁都称她一声楚大小姐,只有周伯彦一人敢叫她楚家主,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正式继任家主的。 这就是周伯彦?周家名义上大少,实际的掌权者。周家曾经在南堂势力大洗牌的时候,被楚云暖毫不犹豫的踢出四大世家,沦落为二流世家,一般来说这两人是死敌,怎么关系会显得如此亲密,孟莲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看着楚云暖往楼上走去。 她孟莲从小到大都是万众瞩目的,现在被人这么忽视,心里的不平衡之感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几乎让她忘了她原本的目的。 于是,她偷偷伸出右脚,不露声色的拦在楚云暖面前,满心期待楚云暖在大庭广众之下摔跤。 然而,她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正奇怪着,却看见站在她跟前的楚云暖冲她微笑,她黑白分明眼睛深处似乎钻出无数黑漆漆的触手,张牙舞爪。 这个时候,孟莲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对劲,她赶忙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很快她听到“喀”的一声脆响,而后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升起,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她脸色顿时惨白,摇摇欲坠。 孟莲想要杀人的目光落在楚云暖身上,没想到她这么卑鄙,居然在鞋底上放了刀片! 楚云暖退后一步,眸光冷冽:“孟家好教养,一个口口声声修身养性的大家闺秀,居然做出这么不雅的事情!孟八,你的脚往哪儿放呢?”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孟莲身上,尤其是那一只还没有收回去的脚。孟莲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格外尴尬的原地不动,承受着不同人或讽或讥的打量。 “孟八,你若是心里头不痛快就只管朝着我楚云暖来,何必背地里捅刀子做出这么有份的事情,平白丢了世家千金的脸面!”楚云暖说教的口气几乎和先前孟莲的话一模一样。 孟莲虽然平时一直假装大度善良,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她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楚云暖大骂:“你胡说八道!楚云暖,你怎么不说你卑鄙无处的在鞋底放了刀片伤了我!” 孟家孟莲,也不过如此,难道天命之女都是这样天真?可笑,她当初居然败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楚云暖冷嗤:“孟八,说话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行,你说我伤你,伤口在哪儿?” 孟莲气结,楚云暖明明吃准了她不可能让外人看到自己的脚踝。 楚云暖“呵”了一声,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孟八,不要把你们孟家女儿邀宠贪功的那一套功夫用在我身上,本家主向来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有,好狗不挡道,麻烦您高抬贵脚!” 孟莲看向楚云暖,她面带微笑、从容优雅,一瞬间只觉得她仿佛是一只狞笑着的恶鬼。顿时,惊了孟莲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路。 楚云暖撇了她一眼,“孟莲,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你小心些。” “劳烦楚大小姐挂心!”孟莲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只是一双美丽的眸子仍旧盯着楚云暖的背影,阴狠如蛇。 这时候,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孟小姐,公子请您上去。” ------题外话------ 要不要写写孟莲的来历? 第十五章 再遇司徒衍 楼上雅间,一个沉稳内敛的年轻公子站在窗前,他穿着一身银丝暗绣飞云袍,五官分明,刚毅俊美,隐隐流露出几分贵气。 司徒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楚云暖,右手不自觉的转动手上的扳指。 楚云暖秀发乌黑光洁,松花粉色的裙裾为她添了几分高贵典雅,面庞洁白如雪,双目剪剪似绢上点漆。司徒衍从不是看中美色之人,对楚云暖起了好奇之心也仅仅是因为她方才对孟莲步步紧逼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他真的很好奇,这样伶牙俐齿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楼下,准备上楼的楚云暖敏锐的回头,目光不期然的撞上司徒衍轻轻浅浅的笑容,她心底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司徒衍! 楚云暖的手慢慢握紧,由见到孟莲后引发的仇恨顿时如江水滔滔,几乎把她淹没,她敛去唇边嗜血的笑容,重新变得高贵美丽。她冲司徒衍微微一笑,灼灼其华,明艳似地狱烈火,熊熊不止。 这样绚烂的笑容让司徒衍瞳孔一缩,他见过无数美人,但怎么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让人移不开眼。 孟莲在丫头的搀扶下缓缓坐下,一张俏脸忍不住泛白:“衍哥哥,你在看什么?” 司徒衍陡然回神,他垂目掩住刚才的失态,语气淡淡的:“怎么,吃亏了?我说过楚云暖绝不像传言里那样胸无点墨,你偏偏不信!”好好一个世家家主,被人说得那样不堪。依他看,楚云暖才是整个南堂最难对付的人。 孟莲恼怒,“衍哥哥,你这是在夸她!” 司徒衍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孩子,然而语气并不是那么温和,“你忘了,你下去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楚云暖的好感,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说到这个,孟莲百思不得其解:“我总觉得楚云暖对我有敌意。”虽然她收敛得很好,单她依旧能感受到来出楚云暖的敌意,由最开始的浓烈慢慢变淡,让人无法忽视,犹如蛛丝缠绕。 司徒衍冷淡而矜持,眉眼间疏朗的贵气足以叫人前仆后继,孟莲看得目不转睛,只见他唇角微扬:“孟玫惹怒楚云暖在先,而你又出现,她又敌意是正常的,可你对他的敌意有时从哪儿来的?在南堂,楚家可谓是一手遮天,拉拢才是上上策,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凭她和八皇子的关系,拉拢真的有用?”回应司徒的衍的是孟莲笑语嫣然的面庞,她十指如葱,眉眼弯弯如新月,“或者说,衍哥哥就不想吞了楚家?” 司徒衍呵了一声:“如今,谁不想这么做,可又有谁第一个做?楚家,楚家——南堂最肥硕的果实,近在咫尺,可没人敢动。”说道最后,司徒衍都忍不住遗憾起来。 孟莲笑了笑,洁白无暇的面庞如同八月清晨的荷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朦胧美态。司徒衍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艳,美人常有,但如此倾国倾城又有头脑的美人却是少有。 “要个第一还不简单!衍哥哥不妨去唐家拜访一番,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收获。” “唐家。”司徒衍咀嚼着这两个字。 “唐家明面上是四大家族之一,实际上是楚家附庸家族。自楚明玥离世后,唐家蠢蠢欲动,附庸家族的协议如同白纸!唐家,早就有了反抗之心!” 司徒衍定定看着孟莲,自他和孟莲相识至今,孟莲多少次帮助他铲除障碍,使得他稳坐世子之位。他不止一次怀疑,有孟家智囊之称的孟莲就是孟家传说中的天命之女,可怀疑仅仅是怀疑。孟莲聪慧,甚至极其懂她的心思,可是偏偏是庶女出生,太过卑贱,不堪为正妃! 孟莲被司徒衍看得心头发毛,她轻声问道:“衍哥哥?” 孟莲容颜娇美,如芙蓉亭亭,司徒衍下意识的抓住孟莲的手腕,目光温柔如水,“回北堂以后,我会像父王禀明,纳你为妃!” 这是司徒衍给她的答案,却不是孟莲想要的结果,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么容易迷失在司徒衍编织的温柔中,她挣开手腕,俏皮一笑,“衍哥哥,我说了我帮你不是为了男女之情。” 司徒衍怔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继续笑得温柔谦和,“是我唐突了。” 孟莲继续微笑,司徒衍能够提出纳她为妃已经是她成功的第一步,可她要的不是一个妾的位置。她坚信,只要她继续努力,司徒衍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娶她为妃! 司徒衍不是很懂孟莲,从她往日做的一切来看,她多多少少都对自己有点意思。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没有那个心思? 孟莲注意着司徒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提醒:“衍哥哥,你该去唐家了,说不准能遇到唐家的玉美人。” 司徒衍哑然失笑,他揉了揉孟莲的头发,“你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 孟莲歪着头,一直看着司徒衍走出聚福楼。 司徒衍,他真人比挂在故宫的画像还要俊郎一万倍。曾几何时,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书本上的一个符号。 北帝司徒衍,十岁被立世子,十六岁掌北堂大权,攘外安内,二十岁兵反大齐,历经十年金戈铁马,建立北国江山当然,最让一个女人关注的是,司徒衍称帝后并未充盈后宫,而是与发妻共度一生,真正做到六宫无妃。 她曾经就是因为六宫无妃四个字,疯狂的查阅这一段历史,后来更是发疯一样的迷恋上北帝。但是由于很多原因,关于大齐和北国的历史正史不多,也不详细,而野史却不能够真实反应当时的事件。唯一记得的就是司徒衍的皇后,是当时南堂一个世家女儿,叫做孟莲。 天知道,当她车祸后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大齐朝的南堂孟家时有多激动,尤其在她知道自己就是孟莲以后。 醒来以后,她努力在孟家站稳脚跟,努力将自己的美名散播出去。更是在后来花了好大功夫与司徒衍相识,也终于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不够,远远不够,她要的是能够与他一同统治天下。 她不要做菟丝花,她要在这个时代给是活出自己的精彩,哪怕,不择手段! ------题外话------ 第一章说过孟莲是穿来的,这张更明确一点。 第十六章 天京消息 从她看到周伯彦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周伯彦和聚福楼交情斐浅。卓伯彦所在的雅间看起来的确是在二楼,单若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传言里从不接待外人的聚福三楼。 聚福三楼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青丝绣罗幔,沉香扑鼻,雪貂铺地,布置十分雅致,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楚云暖站在一座填漆雕花的紫檀架下,饶有兴致的一一看过上面陈列的瓷器,看到高兴处还随手拿下一个在手里把玩。 “不愧是楚大小姐,果然慧眼如炬。”周伯彦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楚云暖身后。 闻言,楚云暖神情慵懒,淡嘲冷讽起来,“呵,我就说嘛,全大齐也只有你周伯彦一人才会这么无聊,一个千年紫檀架上放那么多假货。” “哎,你可真误会我了,我那是真的穷,又得强撑门面,没办法才弄那么多假货放着。”周伯彦风度翩翩的坐下,他随意支起一只腿,“里头好歹有个真的,喏,就是被你捏手里头那个。你可轻点儿,这是我的宝贝。” 楚云暖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青花江东王簪缨压手杯,“珍珠白沁就烟雨孔雀蓝映着月光画工精绝,细腻如玉。”她抚摸着杯角不起眼的一点朱红,“这件东西,果然是真品,你从哪儿淘来的?” 周伯彦泡了茶,舒爽惬意的喝了一口。虽说楚云暖的母亲把他们周家踢下了四大家族,可是他倒不讨厌楚家人,总觉得没人的见识能和楚家人比。就好像这个压手杯,听说过的人不多,可就在那几个屈指可数的人里,每个人看到这杯上的瑕疵时又说一口咬定是假货。 殊不知当年江东王为博得美人虞姬的欢心,亲自去烧了一套瓷器,一共八只。当时江东王不小心割破了手,在瓷丕上染了血,有朱红的才是真品。 “怎的?还看上了?”周伯彦挑了挑眉,“不过这可是本公子的宝贝,谁也不给。” 楚云暖冷哼一声,坏心眼道,“本小姐只差这一只,八个就全了。” 周伯彦眼睛都直了,他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集点瓷器,尤其是这一套见证了江东王和虞姬爱情的传说瓷器,更是馋的不行。 “楚大小姐,你行行好,反正那玩意儿你也多的是。您看,您今天也砸了我这儿小地方,是不是” “原来在这儿等着宰我呢。”楚云暖坐下,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嗤道,“我就说,怎么我在聚福闹得这么凶,也没个人下来阻止,原来老板是你周伯彦呀。” 周伯彦连忙摆摆手,“唉,这话不能乱说,我只是一个帮人干活赚点辛苦费的。” 楚云暖放下茶杯,眉头微凝,意味深长,“这么说聚福老板另有其人,你就是一掌柜的?” “当然。”虽然掌柜的的三个字十分不符合他的气度,可为了那套瓷器,他忍了。 楚云暖看了周伯彦半天,似乎是在确定他话的真实性。在她认知里,周伯彦那就是一只披着谦谦君子皮的老狐狸。 “得,我也不多说了,今天聚福楼损失的钱算我的,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再给你加个压惊的礼物。”楚云暖大方的摆手。 周伯彦眉开眼笑,“哟,既然大小姐这么给面子,我就卖你个好,顺带告诉你个坏消息。”他顿了顿,坏笑起来,“天京传来可靠消息,太子在打你的主意,想纳你为良娣,已经求得了皇上的圣旨。楚大小姐,恭喜哟!” 楚云暖一楞,随即哼了一声,“逼着一个孝期没过世家家主给他儿子做妾,皇上他不要脸,我楚家可还要脸!”这段时间太忙,她倒是把赵毓宸给忘了。 周伯彦干咳几下,要说前几年楚云暖是南堂小霸王让人害怕的话,如今的楚云暖就是一柄寒光凌凌的利剑,锋芒毕露,一个不小心就是鲜血横流的下场。 “感谢你给我提供这个消息,告辞。”楚云暖施施然走到门口,突然她停了一下,冷笑道,“对了,周掌柜的,江东王瓷器放我哪儿,虽然我也没什么用,但我就是听个脆响也不会给你!” 周伯彦老血都快喷了,他不就是嘴贱的说了句恭喜么,至于这么记仇么? 楚云暖前脚才走出房门,山水屏风后就走出来一名飘逸俊秀的男子,他唇角微扬,压淡了浑身淡漠的气度,幽静的眸子一直盯着紧闭的房门,一颗心仿佛随那人而去。 “哟,八皇子这么舍不得你那小未婚妻,何不跟着去?” 赵毓璟冷淡的看了周伯彦一眼,“你话太多了。” 周伯彦无奈耸肩,他叹息道,“你既然那么关心她,当初就不该退婚,何至于现在借我的手通知她。” “我必须保护她。”赵毓璟面无表情道。 “你的前路充满腥风血雨,她的又何尝不是满路荆棘?”周伯彦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白壁无暇的茶杯,余晖下越发修长,玲珑剔透。 赵毓璟默了默,“世家对于大齐犹如毒瘤,大齐需要他们,可同时也想毁了他们。她一旦插手天京,她将要面对的,太可怕比南堂风云更可怕百倍。” “我真不懂你们,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静娴郡主的事吧,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周伯彦挥一挥衣袖,走得风轻云淡,“我走了。” 赵毓璟在先前楚云暖坐过的地方坐了半天,才缓缓站起身子,步伐优雅的走到了窗棂边,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薄唇一抿,缱绻温柔道,“阿暖” ------题外话------ 我觉得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第十七章 楚绮之死 阴暗潮湿的地牢,阳光明媚,透过狭小的天窗照到地牢各处,光影斑驳。 楚绮衣衫褴褛的坐在阴暗里,她低着头,把玩着手指头,“没想到来的是你?” 在楚绮对面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他半边脸掩在面具下,一双眼睛黑如点漆,“楚绮,你可知错?” 他的声音十分生硬难听,就像锯子锯东西一样沙哑。 “错?哈,哈哈我哪儿错了?”楚绮猛的站了起来,目光偏执疯狂,“林宿壁你想杀我?你一个狗奴才有什么资格杀我?我楚绮是楚家大小姐,是楚家未来家主哈,我心机手段一样不差,我哪里比不过楚云暖那个贱人!就是因为她母亲是上任家主么?” “凭什么我生来就要当奴做婢的伺候他们,我也是楚家的血脉!我凭什么不能得到我该得的,爷爷他傻,可我不傻!宿壁,你帮我,你帮帮我。”楚绮抓住林宿壁的袖子,眼中包含希冀,“你帮我去把楚云暖杀了!只要她死了,我就是家主,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执迷不悟。”林宿壁冷眼瞧着陷入疯狂的楚绮,冷硬的心不见波动,他甩开楚绮,“楚绮你本不配姓楚!当年楚老见你可怜,才允许你姓楚,你对不起这个姓氏,对不起楚老对你的关爱。” “你什么意思?”楚绮的手竟然颤抖起来,脑子里闪过一副又一副熟悉而陌生的画面。 “宿壁的意思就是——”林宿壁身后走出一个绿衣侍女,“你不是楚老的亲孙女!” “你骗我!”楚绮尖叫起来,“春熙是楚云暖让你来骗我的?她这个贱人,想独霸楚家,没门!” “楚家如何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春熙掐住楚绮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楚老一生高洁,临老却因为你晚节不保,楚绮你怎么不去死!” 楚绮被掐得脸色通红,她手脚乱蹬,企图让春熙松开,“贱婢,放开放手宿壁,宿壁,救我” 漠然置之的林宿壁眼神一晃,他上前一步拉开春熙,反手把楚绮抱在怀中。 得以呼吸的楚绮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她剧烈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狠狠瞪着春熙,“宿壁,杀了她!” 林宿壁抱着她的手一僵,最后慢慢的松开,走远。楚绮心头慌乱,她抬头去看对方,一眼看去是一个冰冷的面具,“宿壁,你别忘了爷爷说过什么!我可是爷爷唯一的孙女。” “楚老一生无儿无女,怎么可能有孙女,楚绮是你妄想了!楚老当初培养你,就是希望你日后能帮助大小姐,可你太让他失望了。”林宿壁背对着楚绮声音沙哑,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浓郁的悲哀。 春熙悄然握住的手臂,林宿壁默默摇头,无数次的失望的以后,他发现他终于能坦然的面对楚绮。 无儿无女楚绮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踉跄后退几步,原来这么多年她坚持的一切都是笑话,是她恩将仇报,不忠不义! 春熙面无表情,林宿壁更是冷眼相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往楚绮脚下一扔,“你自裁吧。” 楚绮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瓶子,她对着走出去的两人呢喃道,“对不起,宿壁,哥哥” 林宿壁脚步微停,一抹苦涩从眼睛深处划过。 楚绮泪流满面,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可惜一切都晚了。宿壁,那是她的哥哥啊,是当年那个被她烧死在家中的哥哥。 “宿壁,你就不心疼你妹妹?” 林宿壁抱剑而立,午后的阳光消散他心底的寒冷,“留她全尸,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楚绮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假,但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楚绮同时也是他的仇人。当年楚绮的母亲害死了他的母亲,而她又想活活烧死他,要不是他命大,遇到了夫人,他怕是连尸体也没人收。 楚绮跟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一条不会感恩的毒蛇,所以她心安理得的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是楚家小姐。她这种人,能给她留全尸也是看在死去父亲的面子上。 春熙踮脚摸了摸林宿壁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笑靥如花,“木头,别伤心,没关系的,你还有我呢。” 林宿壁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柔和下来。 两人含情脉脉,却在分别收到一份来自天京的消息后同时震惊。春熙和林宿壁对视一眼,得到林宿壁的肯定后春熙脸色大变,匆匆忙忙朝书房跑去。 ------题外话------ 作为一个菜鸟,只希望有人看好伤心,居然木有人 第十八章 诽谤太子 楚家情报系统其实一分为二,一分由家主指挥,一分由楚家暗阁阁主掌握,两个系统相辅相成,以确保消息的可靠性。 书房内,楚云暖敲了敲桌子,她思考了半天,道,“陈驷,把陇西两座矿山给天京送去。” 自从她派人通知楚老这边的事情以后,楚老派了暗卫首领林宿壁过来处理,陈驷和索昀也跟着过来,听她使唤。 陈驷眼珠子转了转,啪啪的拨了几下手里的算盘,“这样皇家也太占便宜了,家主就不担心下次皇家用同样手段再来一次?换个什么其他皇子娶您?” “哼,真以为我的东西那么好拿?”楚云暖挑眉,身体往后一靠,“陇西的确是大齐最大的矿山,可经过这么多年的开采,最多两年就要枯竭。现在不送出去,难道还等两年后我花钱养护一座空山?” “再说了,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皇家怎么也得把上汜郡那片土地给我送过来。别说,上汜郡那地方虽然偏了一点,土地也贫瘠了一点,没想到下头还有宝贝。” 陈驷贼笑道,“家主英明!”用两座快要枯竭的矿山换一座大型玉矿,实在是值,太值。尤其打着皇家御赐的名号,以后开采起来也不怕有人眼红,这可是金字招牌,正宗的皇家御赐。 “损失了两座快枯竭矿山,还能得到点其他的,这生意,值。”楚云暖翻出十万大山的地图,目光落在其中一座山峰上,“我记得这次的事情,好像也有唐家那个贤妃的手笔,果然枕头风的魅力是强大的。唐家啊,果然越来越不听话了,怎么能把皇家的爪子引到南堂来呢?” “三个月后是唐家老夫人的寿辰。”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索昀道。 “寿辰哦。”楚云暖声音拖得很长,满脸意味深长。 “家主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陈驷狗腿的凑到了楚云暖跟前,他家这个家主啊,看着文文静静的,可一肚子坏水,蔫坏儿。 “我总感觉我们楚家的矿山少了点。”楚云暖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索昀,楚家有没有制作古法琉璃的方子?” 自前朝灭亡以后,琉璃的制作工艺就已经失传,现在仅存的几件琉璃被各大家族当宝贝一样藏着。 “家主找到琉璃石了?”索昀冷淡道。琉璃的失传不仅因为工艺失传,更是因为大齐已经没了琉璃石。 “这不就是吗?”楚云暖点着那一处,“索昀,准备准备,等这座山拿到手了就开始烧琉璃。” 索昀站起身答了声“是”就走了出去。 自古以来十万大山物产丰富,尤其发现矿脉以后,里面的各个山峰几乎都被四大家族瓜分。楚云暖指的那一处叫做梨泉峰,经勘探并无矿脉,这让陈驷不得不好奇。“家主,这是唐家的地盘,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琉璃石?” 楚云暖哼了一声,道,“秘密。”不是她知道,而是孟莲知道。记得当年孟莲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唐家这座山峰的所有权,然后开始烧制琉璃,从而让孟家入了北堂权贵的眼。 “家主~” 楚云暖一巴掌扇开陈驷,“我吩咐你的事,记得好好办。要大张旗鼓的去送,最好人尽皆知。就说我楚云暖因为守孝,不能入东宫为妾,所以送上两座矿山给太子的赔罪。另外——”楚云暖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记得说明八皇子当初退婚是被太子逼的,嗯,尽量把八皇子说得好听点。” “是。”陈驷挤眉弄眼,“小的这就去办,一定把尽力突出八皇子忠孝两难全的痛苦和无奈。” 楚云暖没理会他的调笑,挥手道,“滚吧。” 陈驷下去后,楚云暖又翻开一副大齐地图看了起来,大齐天下一共分为十三郡,北堂五郡,南堂三郡。其中北堂兵力最为强大,南堂最为富庶,皇家不敢妄动北堂,只好先拿南堂来刀,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没了楚明玥的楚家,可惜皇家也要看她楚云暖愿不愿意。 流言蜚语这种东西,用得好了,比一头老虎还要厉害。这一次,她就是要把皇家伸到南堂的爪子给砍了,她到要看看,这次赵毓宸能有什么好下场。 “家主家主,不好了,天京传来消息,八皇子赐封瑞亲王”春熙气喘吁吁的冲进书房。 “亲王?这可是比王爷还高一级的,好消息呀。”楚云暖把地图卷起来放到一边,面带笑意,“对了,派人给他送个礼去,就送我私藏的那一套翡翠棋盘和冷暖玉棋子。” “不是家主,皇上还赐婚了,八皇子即将迎静娴郡主为妃!” “平南王独女,静娴郡主霍清华?”楚云暖动作顿了一下,心口微微有些堵塞,她沉默了半天才实事求是道,“平南王掌握了天下一半的兵权,八皇子这一步棋走得十分妙。” 春熙急了,“家主!” “哦,对了,礼物就先不用送了,等他大婚的时候再送一份大礼就好。”楚云暖最上说的风轻云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口是怎样的疼。 那种疼不剧烈,就像一根早就被习惯了的刺,在心头一下又一下的戳。 楚云暖站起来,迤逦的长裙拖过地面,发髻上扭金丝步摇泠泠,她望向窗外随风而动的枝叶,喃喃道,“楚云暖,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已经过了为爱要死要活的年纪就算当初那个时候,她以死相逼,赵毓璟不是同样头也不回。 他们,都不是那种为了爱放弃一切的人。 至于嘉陵老家的五年之约,楚云暖淡淡一笑,这曾经是她等了十一年的答案,是她少女时代最美好的回忆。无论如何,她都由衷感谢赵毓璟能给她答案。 五年会有多少变化,她不知道,但她懂,就算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是物是人非,或许那个时候他们都会淡忘曾经的约定。毕竟,她和赵毓璟谁都不会在原地不动。 世界上情深缘浅的人那么多,不同样开开心心的活了下去。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只有爱情,还有责任,和权利。 她,不怪赵毓璟。 ------题外话------ 有木有人 第十九章 司徒心机 乌蒙城地处十万大山腹地,属于交通极不便利的几个城池之一。可因为三十多年唐家在此定居,已慢慢发展成南堂首屈一指的几个城镇之一。 午后的乌蒙城阳光惬意,离开楚宅后的楚云暖独自一人漫步在乌蒙城的街头巷尾。十年腥风血雨的生活,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毫无顾虑的走在街头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十三岁那一年的元宵,赵毓璟从天京赶来,带着她穿行在嘉陵城的灯海里。那一夜的花灯好亮好美,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花灯。 她记得华灯下他顾盼生辉,眉眼璀璨,竟比满街灯火还要明亮。她也记得他说,等下一次再见面,他会送她一盏他亲手制作的花灯。可是最后她没等来花灯,却等来了他说退婚。 楚云暖倚在一株茂盛的树下,愁绪万千。赵毓璟,原来不知不觉中我把你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我都觉得心口酸疼。 但是,从今天起,毓璟哥哥,我就只能在心里想你了楚云暖左手按着胸口,逼退眼睛里的晶莹,她低头就见一方帕子放在眼前。 楚云暖心思微动,眼底有七分苦笑。真没想到,她两次被赵毓璟所伤都遇到了同一个人——司徒衍。 一切惊人的相似。 当年,司徒衍手执一柄青色的油纸伞,在嘉陵老家的二十四桥上冲她微笑,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太阳,她以为司徒衍是她生命里的太阳。到最后,是司徒衍亲手结束了她的光明和温暖! 如今两人面对面而站,她感受不到当年的温暖,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凌迟着她,一片又一片,血肉模糊。那是恨,刻骨铭心的恨,恨司徒衍对她绝情,对楚家绝意,对雅儿毫无父女之情! 楚云暖胸膛里,仿佛有火山在喷发,一股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崩腾。她突然想起雅儿,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知道她不是个好母亲,这几个月来,她竟一次都没有想起过那个孩子。若不是今天遇到司徒衍,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想起她。 她从来不怪司徒衍对她太狠,只怪司徒衍对那个孩子太毒。当年就算她心里十二分的念着赵毓璟,可她到底是给了他七分真心豆大的泪珠突然从楚云暖眼眶中落下,她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可同时她也是个希望孩子健康成长的母亲。 司徒衍的笑容亦如记忆里那样温暖,暖的像太阳,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三分关切,“姑娘可还好?” 明知道她这样的女人浑身尖锐,不能靠近,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走了过来。或许是那日在聚福楼,她的果决聪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像,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 司徒衍没想到她居然哭了,他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把一方帕子递到楚云暖跟前:“你还好吧?” 楚云暖擦干眼泪,盯着他看了半天,平心而论,司徒衍长得十分俊郎,眉疏目朗,俊秀飘逸,一双丹凤眼精致漂亮,鲜衣怒放如火,如诗如画。这样的男儿,无疑是最惹姑娘喜欢的。 司徒衍分明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可当楚云暖看他的时候,他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隐隐有些欢喜。 “司徒世子,果然是有心人。”楚云暖幽幽道,不是她太过谨慎,非要去怀疑司徒衍的用心,而是她实在是太了解他无利不早起的性格。 “你认识我?”司徒衍十分意外楚云暖认识自己,这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来到南堂,按理说没几个人会认识他。 “人人都道大齐三公子中,八皇子温雅如玉,周家大少周伯彦俊逸风流,北堂定边王世子谦谦君子,果不欺我!”楚云暖摒弃了身上颓然的气息,精神抖擞的朝司徒衍一笑,明艳自信,光彩照人,“早就听过北堂第一公子司徒衍的大名,今日得见,还真是三生有幸。” 司徒衍的眸子顿时变得深沉,“楚家主说笑了。跟楚家主相识八皇子和周伯彦相比,在下可就弱多了。” 这个时候提到这两个人楚云暖警惕起来,司徒衍可不是什么妄自菲薄的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司徒衍的眉眼里露出几分赞赏,“周伯彦年纪轻轻,不靠家族势力,如今就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聚福楼幕后东家。” 楚云暖不会天真的以为司徒衍真的是在夸周伯彦,她看着司徒衍,试探道,“哦,那周伯彦居然是聚福东家?” “楚家主不是几天前就知道了?”司徒衍脸上的还是那样温暖,嘴里的话就冷得多了,“当时你们可是在聚福见过的。周伯彦是两个月前来到乌蒙,也就是令弟落马的前一天他和楚绮见过面。” 果然是司徒衍,玩算人心的手段还是那么炉火纯青。若不是她了解得早,此时此刻,她怕是会动手朝周伯彦报复了吧? 楚云暖面沉如水,“连我都不知道周伯彦和楚绮见过面真浪费了我送出去的那套玫瑰紫的钧瓷。不过——”楚云暖白皙的手指抚过她漂亮的裙摆,似笑非笑,“世子爷对南堂了如指掌,真叫我”忍不住想动手砍了你伸进南堂的爪子。 ------题外话------ 重新调整了一下,感觉不太对 第二十章 我必诛之 “南堂自古富庶,是谁都想掺上一脚。”司徒衍负手而立,南堂三月的风微凉,吹起他垂在肩头的发丝,飘逸如画,他声音低沉,如清泉从石上流过,“八皇子哦,不,瑞亲王不日将迎娶静娴郡主,如今朝中瑞亲王势力大增,就连十四爷宁王都被他踹了下去。” 楚云暖眼波流转,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冷声道,“赵毓璟不过一个毫无母族势力的皇子,就算封了亲王又怎样,根本影响不了什么。宁王有唐家做后盾,才是那个可以跟太子抗衡的人。” 司徒衍俊脸微讽,他讥笑道,“楚家主就是这样想的?”他呵了一声,又道,“周伯彦几天前在聚福楼秘密接见瑞亲王,周家已经向瑞亲王投诚。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周伯彦和赵毓璟居然有关系?咋一听这个消息楚云暖是惊讶的,她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聚福楼幕后东家的事在脑子里翻腾。 周伯彦说他只是帮忙打理聚福,而幕后东家另有其人,天下间能使得动周伯彦的人,估计也只有赵毓璟一个。这么说来,赵毓璟就是整个聚福楼幕后的老板。 只是,楚云暖不明白,赵毓璟手上明明有一个钱袋子一样的聚福楼,又怎么会同意跟她楚家合作,难道是想楚云暖摇了摇头,否定了脑子里的想法,赵毓璟不可能想吞并楚家,要是他想这样做,当时就不会退婚,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云暖的脑子很乱,眉尖深深蹙起。司徒衍看了一眼她,继续道,“有周家财力支持、平南王的兵权,瑞亲王很快就能如愿以偿。这对楚家意味着什么?南堂第一世家,楚家霸占得太久太久了。周家不会容你们,和周家世代姻亲的宋家也容不下你们。如今楚家岌岌可危,楚家主何不考虑跟我合作?有北堂司徒家一日,定有楚家一席之地。” 楚云暖浑身一僵,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她抬头定定的看着司徒衍,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司徒衍这个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先是说起赵毓璟成亲的事,打乱她的思绪,然后又提起周伯彦与他相识想要对付楚家的事,她定然会对赵毓璟有意见。 如若她对赵毓璟有情或者有恨,都不会再对赵毓璟手下留情。而这个时候他又顺水推舟的提出合作的事情,要她还是从前那个她,说不准会跟司徒衍合作。 可惜,她不是。 这一世,她必定会扶持赵毓璟,不仅仅是她想照母亲的遗愿走下去,更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扶持司徒衍的下场,这次她想看看自己扶持赵毓璟的结果。 赵毓璟成亲又如何,不成亲又如何,反正她这一生都不会外嫁,只会招赘,赵毓璟如何都跟她无关。赵毓璟堂堂八皇子,又或许是将来的霸主,这样的人跟她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们两人都背负的太多。 而周伯彦如何,那更与她半分没关系。南堂局势混乱,多一个周家少一个周家,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差别,大不了最后一锅端了便是。 “楚家不会与任何人合作,更不会做谁的附庸家族。世子爷胃口太大,居然想凭几句话就让楚家依附于司徒家。” 楚云暖手指上的家主戒指绽放出摄人的光芒,她不屑道,“在商言商,世子爷,我是个商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而如今北堂司徒家就是一个烂摊子,除了一个世袭定边王的一等爵位,再没有任何好处。” 司徒衍不语,的确,司徒家若是再不突破瓶颈,只是守着定边王的爵位的话,不出十年必定灭族。如今北堂混乱的程度不比南堂少,北堂高寒,最最缺的就是粮食、资金,而这些恰恰是南堂最富有的。南堂世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的确很难打动他们,可若是他北堂愿意联姻的话 楚云暖不知道司徒衍此时心中的想法,她面对着桥下川流不息的河水,语调平缓,“世子爷十月来到南堂,不知你觉得南堂风景如何?是唐家玉美人漂亮,还是孟家莲花仙子更胜一筹?” 司徒衍瞳孔一缩,没想到楚云暖查得这么清楚,知道他见过了唐家大小姐唐梦瑶和号称孟家智囊的孟八小姐孟莲。司徒衍心底有了三分忌惮,南堂楚家,四大世家之首,就算如今没落了还是不容小觑! 他这次前来南堂目的,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当家主母。南堂四家,除了宋家这一代体弱多病的女儿外,唐家和孟家都是他的目标,这两家最出色的女儿他都在权衡考虑,而他的人选里就没有楚云暖这个人!而如今,面对如此犀利果决的楚云暖,他不得不将她考虑进去。 “楚家主想说什么?”司徒衍不得不忌惮楚云暖。 楚云暖森森一笑,语气果决,杀气腾腾,“南堂事南堂了,要是有其他人敢将手伸进南堂,搅动南堂局势,我必一一诛之!” 司徒衍猛的看向楚云暖,心底的不可思议、惊讶、佩服等种种情绪如浪潮一样淹没了他的心。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竟然也能那么杀伐果断,霸气凛然。 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司徒家主母的身份。司徒衍动了动唇,看着楚云暖的眼睛里充满热切,正想说些什么,忽闻背后传来一个悦耳婉转的嗓音。 “衍哥哥” ------题外话------ 看到这个称呼就知道谁来了。 第二十一章 你算什么东西(修) “衍哥哥,真的是你!” 孟莲,她怎么来了?楚云暖慢慢转过头,孟莲穿着广袖流仙裙,耳边珠翠点点,随着她微微一笑,如花美颜如画卷般缓缓铺开,带着动人心魄的美丽 楚云暖眯着眼,瞧着两人熟稔的寒暄,眼波深沉。衍哥哥,真是好亲切的称呼,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认识了多久? “孟七小姐,八小姐。”司徒衍淡淡首颌,算是打过招呼。 有了孟莲的衬托,往日里热情如火的孟玫就显得普通了几分。同样同往日一样,大红衣料,如含苞待放的玫瑰,明艳似火,人比花娇。 孟莲落落大方的朝司徒衍回了一礼,妙语连珠,“我今天还跟七姐说,要谢谢司徒公子几天前在聚福楼的帮助,可巧今天就遇到了。” “举手之劳罢了。” 楚云暖看了默不作声的孟玫一眼,她真佩服孟家这群勾心斗角的女人,就连亲姐妹也可以不择手段。怕是孟玫把七分真心给了孟莲,孟莲只回了人家两分吧。 “楚云暖,你怎么在这儿?”孟玫突然尖叫起来。 楚云暖嗤笑,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半天了,居然现在才注意到她,孟玫的眼睛是粘到司徒衍身上了吧?就是不知道孟莲能不能容忍自己姐姐觊觎自己未来的夫君。 楚云暖对上孟玫几乎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笑,眼神慢慢从孟莲身上扫过,“孟八小姐,你的脚可还好?” 想到那天的屈辱,孟莲面色扭曲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过来,笑意盈盈,暗藏冷意:“还要谢谢楚大小姐关系,我很好!” 楚云暖呵的一笑,唇角勾勒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她不再看孟莲,倨傲的扬着下颌,冷声道,“孟七你是用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家主!还是,前几天我收拾你收拾的还不够?” 孟玫恨死楚云暖了,好不容易养好脸,头一次出门就又遇到了楚云暖这个煞星。 “楚云暖!”孟玫怒喝道,“你有没有教养?” “哼,我倒是想跟孟家主请教一下你孟家家教,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大呼小叫!”楚云暖眼神如刀,齐刷刷的朝孟玫身上飞去,吓得孟玫退了好几步。 孟玫脸色又青又白,是的,她怎么忘了。如今的楚云暖不仅仅是楚家大小姐,更是南堂四大家族之首的楚家家主,是和她父亲一样地位的人。 孟莲脚步轻移,挡在孟玫面前,语气温柔似水,“七姐被歹毒的匪人伤了脸,才养好伤不久,心头火气难免有些大。还望楚大小姐给我个面子,千万别介意。” 这不就差点指着她楚云暖的鼻子骂她狠毒了么?楚云暖眉头一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可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她冷笑,“你孟家女儿敢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却要我给你面子?” 楚云暖抬眸看去,一双如墨的眸子,一瞬间却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呵,给你面子,你孟莲算个什么东西!” 孟莲脸色微变,一双美丽的眸子求助似得看着司徒衍,泫然欲滴。司徒衍沉默不语,他总觉得孟莲聪慧,怎么一遇到楚云暖竟然显得初次愚蠢。司徒衍思考起来,孟莲真的适合在北堂生活么,如今北堂水深火热,内忧外患,并不是靠内宅手段就能生存下来。 “哈哈哈!”突然从低矮的民居后传来一个男子清朗的笑声。 众人吓了一跳,却见一个眉清目朗的锦衣男子缓步而来,他拍着手眼神阴鸷,“天京传闻,楚大小姐胸无点墨,蛮横霸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楚云暖见到他,瞳孔一深,并不生气对方无礼的话,皮笑肉不笑的道,“宁王何时来的南堂,怎么也不通知我,好让我略尽地主之宜。” “楚大小姐这不忙着大发神威么?”宁王赵毓筠冷笑起来,“本王怎么好意思麻烦楚大小姐。” 知道赵毓筠是来找茬的,楚云暖淡淡一笑,她带着戒指的手拂过漂亮的裙摆,“宁王前来南堂,本家主就算再忙着立威,也会腾出时间来招待王爷。” 她这样说眼睛却觑着两人,只见宁王向孟莲投去一个深情的眼神,她顿时若有所思。南堂早年传闻宁王赵毓筠对孟莲一见钟情,她只当是个笑话,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 楚云暖冷冷站在那里,把衣袖一拂,南堂果真是个好地方,一个个的,都跑来了南堂凑热闹。 赵毓筠走到孟莲身边站定,他看着孟莲微红的眼眶,怒气顿生,立刻将炮火对准了楚云暖,“楚云暖你真当这南堂是你楚家的,让你想怎样就怎样!” 赵毓筠真是傻了,这南堂三郡,还真是她楚云暖的!在她的地盘居然敢那么嚣张,果真是仗着有唐家撑腰她不敢怎么样?唐家,好一个唐家,不听话的奴才,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宁王这话可不能乱说,况且楚大小姐也没这么说”孟莲最后几个字说的跟小声,身体更是微微颤抖起来,一双美丽的眸子氤氲起雾气,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丽,勾人心魂。 这样的美人,这样的风姿,是个人都会觉得她楚云暖无理取闹,都会觉得她楚云暖仗势欺人。可这又如何,她就是欺负了孟莲,怎么着! 宁王最见不得心尖上的美人被人欺负,立刻口不择言起来,“楚云暖,你别忘了,你楚家如今是我大齐的一条狗!”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楚云暖讥讽一笑,鄙视的看了一眼司徒衍,这就是当年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女人,这就是号称孟家智囊的女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一个躲在男人身后耍手段的小女人。 一旁默默不语的司徒衍被楚云暖眼中的鄙视弄得莫名其妙,俊雅的脸上不自觉染上几分困惑。 “赵毓筠,宁王殿下果然有皇室风范。”楚云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声音清越,如浮冰相互撞击,冰冷异常,“既然大齐皇室这么看我楚家,我楚家自然不能再舔着脸贴上去。今年楚家不景气,纳贡的事情就明年再议吧!” “楚云暖,你这是对大齐不忠!”听到楚云暖拒绝给皇室提供钱财之后,赵毓筠怒了。南堂楚家富可敌国,每年提供给大齐的钱财,足够皇室一年花销。若是父皇知道因为他一句话,楚家就拒绝向皇室朝贡,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准就再也无法回到朝堂。 “殿下说笑了。”楚云暖面色沉静,她斜睨了赵毓筠一眼,眼中赤果果的嘲讽让赵毓筠怒火中烧。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云暖越过几人走下桥头。 “八哥到了南堂,楚大小姐可见过?”这是赵毓筠咬牙切齿的声音。他被赵毓璟踢下朝堂,在南堂又被他的前未婚妻摆了一道,自己果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赵毓璟居然来了南堂?楚云暖脚步略停,心思百转千回,她并未回头,凉冰冰道,“本家主连宁王何时来的南堂都不知道,更何况他赵毓璟这个无名小卒。” 司徒衍冷俊清贵的脸上陡然划过一抹差异,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楚云暖的背影。 孟莲眉头一皱,这样桀骜不驯的楚云暖是陌生的,她这样的变化果然是因为那个八皇子?大齐八皇子赵毓璟,那个后世史书中赫赫有名的一代儒将 赵毓筠恼怒,还以为赵毓璟和他接到父皇密旨后,到南堂后就会立刻来找楚云暖帮忙,如今看来他是问错人了。不过说起来,单凭楚云暖对赵毓璟恨之入骨的状态,赵毓璟在南堂怕是寸步难行吧。 赵毓筠再三思索,与其与楚云暖硬碰硬还不如拉拢她,于是赵毓筠扬声道,“半月后,外祖母大寿,望楚大小姐能赏光!” ------题外话------ 嘴好毒 第二十二章 唐家寿宴(修) 唐宅坐落于乌蒙城之南,占地约百亩,隔着高高的院墙,只看到一路上林木葱茏,花草繁茂,楼阁参差,亭台掩映。 南堂天气温和,唐家宅院里,仿佛容纳了整个春天,丝毫不输于四季如春的百花城。此时此刻,唐家宅院张灯结彩,门口马车络绎不绝,一些小世家早早的在唐宅门前排起了队。 楚云暖来得比较晚,马车外观又极为普通,便被唐府下人带入排队的大队伍中。 马车停稳后宋四公子率先跳下马车,随后出来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她脸颊微白,看起来弱不禁风,“四哥,那是谁家的马车?” 宋四公子回头,不自觉一笑。南海鲛纱稀少,唐家下人不识货也就算了,但车上的标志是瞎子也看得见,唐家这次可做的不地道。这次真是有好戏看了,他眼波深沉如海:“是楚家。” “会是楚家大小姐吗?”宋茜雪好奇,在南堂关于楚云暖的传闻多不胜数,说的最多的就是她胸无点墨,蛮横霸道。 宋四公子如何不知道妹妹的想法,就连他自己也对楚云暖好奇的不行。他微笑:“茜雪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我们一会儿就知道是不是她。” “宋四公子和宋大小姐到了。”春熙泡着茶,袅袅的茶香在不大的空间里蔓延。 楚云暖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呷了一口,又继续翻阅手里的书,“派宋奕来正好,不显得宋家太重视唐家,也不显得宋家无礼,不愧是书乐传世之家。只不过——” “不过什么?”楚云扬斜靠在一旁,眼睛里满是好奇。 “也没什么,就是奇怪宋家怎么会舍得让宋茜雪出远门。”宋茜雪从小身体就不好,她还隐约记得前世宋茜雪十七岁的时候就病死了,当时宋家乱做一团,她趁火打劫,偷走宋茜雪遗体胁迫宋家让出大半家产。 说起来,她是羡慕宋茜雪的,虽然她身体不好,可受到了宋家上下的宠爱。 “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无聊想出门走走。”楚云扬不以为意,透过春意掀开的车帘,他打量着前面蜿蜒的长龙。难得跟姐姐出门一次,他并不觉得枯燥无聊,眼睛反而一直亮晶晶的,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春意脸色难看至极,她把车帘一摔,忍不住啐道,“唐家这什么意思,居然要家主在这里排队,这不是存心刁难人,看不起我们楚家!” 楚云暖一点儿也不着急,她慢悠悠的又翻了一页,“他们不作,一会儿我怎么好收拾他们呢?” 唐家这一群人,真以为母亲去世,那个附庸家族的协议就作废了?算算这几年来,他们占了楚家多少便宜,如今她就要他们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春意恍然大悟,“家主是想” 楚云暖放下书,“云扬你怎么想的?” 乌蒙城的事情发生以后,她下定决心不会让弟弟独自一人在外求学。楚家底蕴丰厚,不比宋家开办的书院差,更何况她要亲自把弟弟带在身边教养,毕竟楚家的未来还要看弟弟的。 “我看唐家是故意的。”在最崇拜的姐姐面前,楚云扬显得十分腼腆,“我们的马车看起来的确普通了一些,可没道理看不见楚家的家徽。” 楚云暖拍拍楚云扬的肩膀,十分欣慰,弟弟才七岁,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云扬说的对,可就是不知道这次在背后耍这种不入流手段是唐家哪一个?” 与此同时,唐府花团锦簇的后花园,唐梦铃正气愤的折断手边的花枝。嫩绿的汁液流了一手,她就像没反应一样,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盛装而来的大姐唐梦瑶。 身为唐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明珠,唐梦瑶一举一动都是美感,捻金银丝的百花曳地裙随风飘动,额上花钿映衬出她娇弱如花的美貌。 唐梦瑶走过妹妹身边,丹凤眼微挑,“今日风大,铃儿腿上未愈,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免得又惹了什么人,再把腿给弄断了。” 唐梦铃冷笑,争锋相对:“大姐与其这么说我,还不如考虑一下自己。过了今年大姐就十七了,也不知道大姐这样的如花美貌,会便宜哪家糟老头子!” 唐梦瑶从来就看不起这个同父异母的的妹妹,她自视身为原配嫡女,本来不屑跟唐梦铃这种续弦嫡女废唇舌之争,但是唐梦铃这一番话的确戳到了她的痛脚。 自从母亲去世,唐梦铃的母亲进门后,她的日子就水深火热,如今就连婚事也被继母拿捏在手里。 “唐梦铃你”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祖母那里遇到的俊美男子,唐梦瑶顿时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喷薄欲出的怒气,她嫣然一笑,容貌绝美,竟比满院鲜花更加娇艳夺目。 “听说今日祖母寿宴来了许多青年才俊,就连宁王表哥也亲自前来,只可惜铃儿腿受了伤,不能去前院参加寿宴了。” 说着,唐梦瑶风姿绰约的转身走开,听着背后唐梦铃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得意一笑,加快脚步前往前院。 唐梦铃摔了手边的茶杯,“唐梦瑶,你个贱人!” 唐夫人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花园残枝落叶,她挥手让人打扫,自己走上前坐到女儿面前,恨铁不成钢,“你又气些什么?” “娘,表哥来了?”唐梦铃拉住母亲的手。 唐夫人眉头一皱,“铃儿,你听娘一句,宁王跟你不合适!”就女儿这样的脑子,真的不适合嫁入皇家,更何况老爷已经决定唐梦瑶嫁给宁王。 “不,娘,我就要嫁给表哥!”说完唐梦铃咬牙切齿,“都怪楚云暖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今天就可以去见表哥,也不至于让唐梦瑶占了上风!哼,楚云暖,我看你今天怎么进我唐家的大门!” “铃儿,你又做了什么!”唐夫人真的头疼了,她要强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偏偏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第二十三章 光芒初现(修) 日上三竿,春熙不骄不躁,帮助楚云暖处理了一份又一份的家族事物,楚云扬跟在姐姐身边,开始慢慢学习。 几人忙碌了许久,直到马车外响起夏华的声音,“家主,宴会开始了。” 楚云暖合上账本,“问问陈驷,他那儿准备好了没有?” 听到声音后,陈驷立刻从外面探进一个脑袋,贼笑道,“家主,一切都准备好了,足够刮下唐家三层皮。” 楚云暖嗯了一声,钻出马车,望着前方依旧缓慢挪动的队伍,意味深长的挑眉,“春熙你跟宿壁保护好少爷,我们走!” 唐府内宴会进行的如火如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一派其乐融融。 唐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眯眼望着坐在下面的小辈们,心中开怀,尤其是看到坐在席间外孙赵毓筠,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皇室来参加她老太婆的寿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明眼人看到唐老夫人这个样子,更是上前适时的恭维几句,把老夫人哄得开怀大笑,忍不住就要拉着人家女儿介绍给宁王认识。 宁王赵毓筠一身锦袍坐在宴席最显眼的地方,他身份最高贵,容貌又生得俊郎,看得几个世家小姐脸红心跳。 赵毓筠烦躁异常,忍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酒,他真想不到楚云暖那么嚣张,他亲自邀请居然也敢不来,她真以为楚家还是几年前的那个楚家? 赵毓筠的烦躁让几个想接近他的世家小姐却步。转头向坐在另一头的同样身份贵重的司徒衍而去,司徒衍微笑着拒绝了前来敬酒的小姐。 要是平时,司徒衍也不至于不给这些世家小姐面子,可偏偏此时他心不在焉,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门外,可久久没见到那个身影。 半月以来,他脑子里权衡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发现楚云暖比唐梦瑶、孟莲等人更适合成为司徒家的当家主母。她那样的女人,要财有财,要手段有手段,比起温室里成长的两朵娇花,如寒梅一样的她更适合北堂生活,也更能威慑司徒家那群不安分的人。 唐梦瑶在一旁冷眼看了许久,在看到司徒衍拒绝了无数人后,不由笑了起来。她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是大齐声名斐然的三公子之一——谦谦君子司徒衍。想到司徒衍容貌俊郎不说,更是堂堂定边王世子,唐梦瑶就羞红了脸,她端着酒杯,莲步轻移,“世子爷能前来给祖母祝寿,真是让唐家蓬荜生辉。” 司徒衍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唐大小姐客气了。” 唐梦瑶的确极美,比起孟莲来也不逊色半分。在场的几个公子,不由把目光转向静坐在一旁的孟莲,忍不住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孟莲温柔娇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亭亭玉立如莲花照水,婀娜多姿。唐梦瑶如玉石一样玲珑剔透,明艳照人。两个人都是大齐排的上名的美人,家世显赫不说又各有特色,叫在场的公子哥们大饱眼福。 孟莲美眸轻抬,目光淡淡从唐梦瑶羞红的脸颊上划过,她端起酒杯,掩住嘴角冰冷的弧度。 宋茜雪自从入席后一直乖巧的做在哥哥身边,一举一动均显示出自己良好的教养,她低头垂目:“楚大小姐怎么还没到?” 宋奕饮了口酒,“我有预感,今天这事过不去了,待会儿你小心些。”宋茜雪身为宋家掌上明珠,身份比他这个三房庶子贵重得多,要是宋茜雪出了什么事,他的皮都得蜕一层。 花园。 姗姗来迟的周伯彦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身后,那侍从昂首阔步,目光不时四下扫视。 周伯彦上前几步,苦笑着提醒道,“我说王爷,您最好低着头,脚步慢点。您现在是一个侍卫,您见那个侍从像您这样?” “哦,不像吗?”赵毓璟扬扬眉,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本王觉得挺不错的,气宇轩昂。” 这哪里像侍从,这架势都快赶得上皇帝出游了。周伯彦忍还没嘀咕完,就听见前面踱着步子的赵毓璟转过身,“这种事情嘛,总是需要熟能生巧的,本王觉得自己第一次就十分不错。” 周伯彦简直是不想和这位自信过头的瑞亲王多说,他看了眼天色,道,“楚大小姐现在还被拦在了门外,您也不管管?” 赵毓璟在一棵梅花树下站定,“你要本王如何管,拿什么身份管?更何况,她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唐家这次,是栽了。” 周伯彦心中一动,笑道,“王爷的意思是唐家完了?” “伯彦,你不必试探本王。”赵毓璟继续往前走,“唐家最后到底如何,我们早就心知肚明。在唐元伙同楚绮断了云扬的腿的时候,唐家就失去了继续成为四大家族的机会。” 周伯彦没想到赵毓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说清了唐家的结局,心中惊讶。唐家发家致富,靠的就是楚家的鼎力支持,如今楚云暖决心舍弃这背主的奴才,唐家的结局可想而知。 赵毓璟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绽放出温暖的弧度,“今日,她一定会闹起来的。” 话刚说完,外面果然闹了起来。 “唐家不愧是四大家族,区区一个老夫人的寿宴竟叫我楚云暖在门外排了三个时辰的队!” ------题外话------ 谢谢681200送的鲜花,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 剑拔弩张(修)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一个女人纤细的身躯,她挺拔的站在那里。 乌黑的发绾成一个优雅的侧髻,蓝翡的孔雀簪斜飞而入,宝蓝色的水滴形坠子垂在光洁额头,下着月牙凤尾裙,上身是一件金丝白纹昙花外衫,神色凛然不可侵犯。 当那道身影出现的刹那间,所有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去,甚至有人畏惧的退了几步。 楚云暖霸气凛然的出场叫司徒衍眼睛一亮,他突然扬起一抹笑容,就要朝着楚云暖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楚云暖一出现唐梦瑶心中就出现深深的危机感,她不由自主的拦住司徒衍,“世子爷。” 司徒衍顿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行为有多唐突,他朝唐梦瑶温和一笑,转身跟一旁的公子哥寒暄起来。 孟莲注意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的低头,温柔姣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含蓄微笑,司徒衍对楚云暖还真有那么些不同呢。 她曾经听信过传言,认为楚云暖真的是个胸无点墨、蛮横无理阴狠毒辣的人。她看不起楚云暖,甚至觉得楚云暖没资格成为楚家家主。可如今看来,楚云暖不愧是那位前辈的女儿! 只是,这时代的宠儿有她孟莲一个就好,就算楚云暖就算再出色,她也要毁了她! 宋茜雪定定看着楚云暖,只见她阔步向前,浑身透露出一种桀骜不驯的霸气,在她极为温和的面容下,噙着一抹冷冽的味道,目光所到之处,不少人惊的低下头。 人群中,周伯彦忍不住咋舌,一段时间不见这个楚云暖是越来越厉害了,看她一举一动乖戾无比,简直跟赵毓璟在天京时一模一样! 这样想着,周伯彦不禁把目光往藏在阴影处的赵毓璟投去。只见赵毓璟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温柔缱绻的目光柔柔的落到楚云暖身上,叫周伯彦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几个月前聚福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刚被下人推进花园唐元脸色大变,才愈合不久的腿顿时生疼,他躲在人群里不想面对楚云暖。可他死都没想到,他的好妹妹居然再次招惹了那个煞神。 “你唐家这门,果然够难进的!”楚云暖双手搭在身前,身后是两个佩剑的青衣婢女,再往后是一溜儿七倒八歪的护院。不难看出,楚云暖是一路打进来的。 她身旁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小小少年,少年眼睛闪烁着光芒,他挺直背,满眼冷冽的盯着所有人。 楚云扬的目光四下逡巡,在看到角落里易容后的赵毓璟后,他眼神微微一凛。 赵毓璟感觉到一阵奇怪的视线盯着自己看,他不由顺着那道视线看去,却看到楚云扬天真的眼神里含满了怒意。 楚云扬出生的时候,正是他和楚云暖定亲的日子。他永远记得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身后甜甜的叫他姐夫的场景,一想到那个场景,赵毓璟就无法忽略楚云扬眼神中的冰冷。 唐老夫人不悦的盯着楚云暖清秀漂亮的脸颊,她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赵毓筠愤怒的声音,“楚云暖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暖冷飕飕的轻笑一下,扬起下颌,“本家主自然是来给老夫人贺寿的!” 赵毓筠脸色难看的可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楚大小姐贺寿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那也比不上唐家的待客之道。”楚云暖冷冷拂袖,“唐镇你不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楚云暖的马车会被拦在门外?难道是你唐家看不起我楚云暖?” 身为唐家这一代的家主,被一个黄毛丫头直呼其名,唐镇有些恼羞成怒,“楚大小姐多虑了!” 楚云暖的唇形很优美,唇角微翘,不笑的时候隐隐有些乖戾,“呵,多虑?我看是你们这群奴才翻身做主的日子太久,忘了主子是谁吧?” 没想到楚云暖会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唐镇的老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自己母族被楚云暖这样奚落,让赵毓筠拍案而起,怒喝:“楚云暖!” 楚云暖的声音里透出凉森森的寒意,“赵毓筠!”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赵毓筠眼中爆出火星,脸上闪过冰冷杀意。 夏妆夏华神色一凝,立刻朝楚云暖靠近了一些。春熙则偷偷朝林宿壁藏身的地方扫了一眼,跟春意两人护住轮椅上的楚云扬。 ------题外话------ 发现多了好多个收藏,好开心,感谢大家! 第二十五章 波涛暗涌 唐老夫人乐呵呵像没有听到楚云暖的话一样,依旧一副弥勒佛的样子,慈眉善目,“毓筠,别这么大声,当心吓到楚丫头。”说着,唐老夫人招招手,“来,丫头,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还小小一个,没想到这么多年都长成大姑娘了。” 唐老夫人适时插话,让整个气氛缓和下来,楚云暖也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含蓄而笑,“老夫人您说笑了。” 唐老夫人哈哈一笑,捏着楚云暖的手微微用力一掐,“丫头啊,你既然是来给我贺寿的,那我这个老太婆可要舔着脸给你要礼物了。” 楚云暖笑眯眯的反握住唐老夫人的手,暗中重重一掐,“老夫人放心,我送的一定是一份大礼。” 唐老夫人疼得直冒冷汗,她默默收回手,暗自咬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真想发怒。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只能努力维持脸上虚假的笑容。 楚云暖松手,招手让春熙送上礼物,转头手接过春意递上来罗帕,一根一根慢慢擦拭着手指,她的动作让唐老夫人面色阵阵扭曲。 春熙上前几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锦匣,露出里面的东西。众人看得一阵莫名,原来那贵重的匣子里孤零零的躺着一只小小的瓶子。这样的礼物,价值还不如外面那个锦匣。 楚云暖拿起瓶子,解释道,“九香膏的解药,不知老夫人觉得我这礼如何?” 楚云暖的话让在场的人大惊失色,九香膏,这几乎是属于传说中的东西,居然出现了。 据说九香膏是百年前一些世家制作出来控制下属的秘药,这种药药性霸道,发作起来几乎让人痛不欲生。但据说九香膏不会对第一个中毒的人产生任何影响,只会随着女人孕育子孙的过程把毒流到胎儿身上,期限是三代。 楚云暖把玩着手上的瓶子,她母亲多么精明的人,早就知道唐家在将来会背叛她,所以早在当年扶持唐家的时候就对他们下了九香膏。如今唐家第二代中,哪个人身上没有九香膏的毒,就连赵毓筠身上都有! 九香膏三个字让唐老夫人顿时变了脸,她自诩聪明,当年一手促成了唐家和楚明玥的合作,使唐家一跃成为四大家族。没想到,最后却被楚明玥居然摆了一道。 想到九香膏的可怕,唐老夫人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慈祥,她嘴脸顿时刻薄起来,“既然楚小姐是来贺寿的,按照规矩——” “娘!”唐镇打断了老夫人的话,他不赞同的表母亲使眼色,“一切以今天寿宴为重!” 好像想到了什么,唐老夫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她缓和了脸色,皮笑肉不笑:“楚大小姐入席吧。” 这是楚云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观察唐镇,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平日里无能到懦弱的唐镇眼底的精明不比任何人少。南堂这一亩三分地里,聪明人果然不少。 只是唐镇为什么要隐瞒,她总觉得他和唐老夫人说的话似乎话里有话。楚云暖压下心头疑问,带着弟弟入座。 宋茜雪崇拜的望着楚云暖,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楚云暖无法忽略。 见她抬头,宋茜雪赶忙一笑。宋茜雪身材和中,鼻腻额脂,鹅蛋脸儿略白,温柔静默。 楚云暖清楚看到宋茜雪眼中并无恶意,只有深深的好奇,面对她那样玲珑剔透的人儿,饶是楚云暖也不忍摆着张冷脸,于是她冲宋茜雪微微一笑。 宋茜雪笑了笑,注意到这一幕的宋奕“呵”了一声:“楚大小姐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呢。” “四哥。”宋茜雪难得正色道,“她是楚家主。” 宋奕呆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对,我忘了。”不是他忘了,而是十五岁的女家主实在不够格让人记住。 司徒衍的目光越过艳丽夺目的唐梦瑶,落到一身素衣的楚云暖身上。说真的,他真是越来越欣赏楚云暖了,她这样女人背景够硬,人也够聪明。 周伯彦和赵毓璟就坐在楚云暖对面,周伯彦束着高高的玉冠,如往常一样穿一袭嵌银丝的白袍,白袍散发出玉一样的光泽,令他风姿无双。他遥遥冲楚云暖举杯,整个人风流不羁。 人群中的赵毓璟是最不起眼的,只是他自从落座后目光就未曾离开楚云暖。 第二十六章 设下圈套 一时间,在座的世家小姐、官员女眷都忍不住愤恨的盯着楚云暖。 唐梦瑶恼火得很,本以为这次祖母寿宴,唐梦铃那个蠢货不参加,她一定能艳压群芳,哪儿想到平日里从不参加宴会的孟莲和宋茜雪居然会出现,生生压了她一头不说,还蹦出个楚云暖来,一下子抢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莲宛转蛾眉,不期然对上唐梦瑶嫉恨的眼神,唐梦瑶顿时狼狈躲开。 孟莲无声嗤笑,陽光淡淡的照在孟莲身上,孟莲向来心思奇巧,最简单的衣服首饰也能让她光彩照人,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动人心弦的美丽。 宴会如常举行,戏曲咿咿呀呀的唱着。 戏台上唱麻姑献寿的正是南堂当红戏班安家班,安家班戏曲标新立异,有儿女情长的缠绵婉约,更有江湖侠客豪情万丈。不出所料的话,安家班的戏本子应该出自于孟莲,楚云暖看了孟莲一眼,有时候她很好奇,千年以后的孟莲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记住这么多东西,真让人嫉妒。 接下来赵毓筠点了一出空城计,戏台上梆子梆子响了一声,一个文老生从幕后走了上来,一身穿银灰色鹤氅,羽扇纶巾,仪表安闲从容、端庄沉稳:“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我料定了甲子日东风必降,南屏山设坛台足踏魁罡” 宴上有人和着梆子,小声的哼了起来。楚云暖同挑剔的目光看着台上的人,因为是文老生,他脸上并没有画上脸谱,印堂画弯,倒显得他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从身段唱腔上来看,这人到可以说是个名角儿,只是可惜一双眼睛太过灵活,滴溜溜的往台下看。 他在看谁呢? 楚云暖杵着下巴,目光不露声色的转了一圈,然后慢慢落到孟莲身上,孟莲借着喝茶的姿势,朝那人做了一个手势,得到老文生肯定后,孟莲继续维持着落落大方的微笑。这个时候孟莲突然看到楚云暖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孟莲忍不住哆嗦一下,楚云暖的眼睛很幽深,如同一滩死水。 唐梦瑶笑道:“这文生唱的不错,司徒世子觉得呢?” 司徒衍清贵温和,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是不错。” 赵毓筠冷哼一声:“若要本王看,武生还较得本王的眼。来人,赏那武生纹银百两!” 司徒衍觉得好的并不是唱戏的文生,而是他扮演的人物,若能得一个诸葛亮似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那边唇枪舌战,楚云暖觉得无趣,这个时候一盏热茶泼到了楚云暖的裙子上,茶渍在月牙凤尾裙上晕开。楚云暖还没说话,上茶的奴婢扑通一声跪下,紧接着托盘里的茶杯全部落到地上,溅起的茶水让她的裙子愈发湿漉漉的。 原本沾上一点点茶水她可以不用离席,但是这个婢女后来的动作逼得她不得不离席更换衣服。楚云暖直勾勾的盯着奴婢的头顶,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这样的事情原本说是稀疏平常,可她怎么就是不安,是她多心了么 “还不滚下去!”唐梦瑶反应极快,她立刻站起来,“楚大小姐见谅,这奴婢笨手笨脚的,我一会儿就收拾她。丹桂,赶紧送楚大小姐去更衣。” 丹桂是个很清秀的丫头,在唐梦瑶话说完后立刻走了出来,面色诚惶诚恐:“楚大小姐这边请。” 楚云暖原本就没打算为难一个小丫头,淡淡点头,跟着小丫头去了后院。看到楚云暖离开,孟莲的笑容缓缓展开,朝着台上的老文生点头,注意到这一幕,赵毓璟默不作声悄悄离席。 西南小院,东厢房,春意去取放在马车上的备用衣物,房间里只有楚云暖和小丫头丹桂。桌案上放着一盆夹竹桃,花枝碧绿,花朵如荼,其叶似竹,其花似桃。 这是一盆珍贵的紫色夹竹桃,名叫“寒冰玉芙蓉”,枝蔓柔顺,花叶相映,紫色花萼掩映其中,如面带轻纱的娇憨少女。普通夹竹桃香味很淡,若有若无,而这一盆,花香浓郁,沁人心脾。很久没有看见这样珍稀的夹竹桃了,楚云暖随意捧起一支花朵把玩。就在这时候,楚云暖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冷下来,夹竹桃有毒,而寒冰玉芙蓉毒性是普通夹竹桃的三倍! “这盆花一直放在这里吗?”寒冰玉芙蓉属于稀世奇花,就算唐家财大气粗也不会随意把花放在客房。 丹桂道:“不是,这是前几天孟八小姐送来,因为大小姐不喜欢夹竹桃的香味,所以就放在了这里。” ------题外话------ 十月四号新文pk,求各位美人支持! 支持方式: 1。放入书架收藏,点击量就是码字动力! 2。花花和美钻是对本文的肯定 3。留言(长评200字,奖励199币!500字及以上400币,请各位美人用踊跃参与) 其实我比较喜欢收藏和评论() 求支持,求收藏 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好一个登徒子 这个时候听到孟莲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事,楚云暖挥手让丹桂退下。如今天下局势愈发严峻,宫中皇子出色,势力胶着,斗得死去活来,定边王司徒家在北堂伺机而动,富庶的南堂成了必争之地。从前她可以不在意南堂生死,可是现在容不得她不在意,南堂一毁,楚家必亡! 孟莲身为后世之人,一定程度上掌握先机,如今她拼了命要助司徒衍称霸,天京众多皇子有谁会是司徒衍的对手。不,不可能,她不会让司徒衍和孟莲轻易得偿所愿,历史又如何,一切都还没发生,那就看谁技高一筹!楚云暖冷笑一声,片片花瓣在手心里碾碎,孟莲,走着瞧,我们看看鹿死谁手,是天命之女的你厉害,还是穿越生死重生归来的我更厉害! 室内安静,楚云暖突然觉得身子格外热,头也晕的厉害。 楚云暖是做过世子妃的人,后宅阴私手段她比任何人玩的都好,她现在的状态分明就是中了媚药!可是,她什么时候中的药,楚云暖撑着小桌,努力让自己神志清醒,夹竹桃、打翻的茶水两者不停在她脑子里翻滚,寒冰玉芙蓉毒性剧烈,不可能是,那么只能是茶水。当时女婢手里抬着三杯茶,她确定第一杯没有加料,那么只能是剩下两杯。 楚云暖苦笑,没想到她居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给算计了,真正加料的后来洒在她裙子上的茶水,药力经皮肤渗入体内,等她想通时中药已深。 火热感如星火燎原,顺着微耸的胸脯一路蔓延,至平坦的小腹,至腿根和脚趾热,真的好热,楚云暖意识一片模糊,不自觉的扯开了衣襟。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楚云暖绷直了身体。衣冠不整,发髻凌乱,香汗淋漓她这副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去,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楚家家主楚云暖在唐家寿宴上与人私通。到那时,她这几日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这个世道,总是对女子务必苛刻,她一个姑娘家执掌楚家,称霸南堂本就十分不易,若是有半点不好的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能畏惧她楚云暖,她将如何保全楚家! 想到这里,楚云暖恨不得把算计她的人千刀万剐。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小半,楚云暖拔下头上的发簪,如墨的青丝铺满了半边桌子,她眯着眼,蓄势待发。 门虚掩着,她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门外完全没有声音了。 楚云暖不觉得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因为她听到有人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乌金靴,再往上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分外熟悉。楚云暖憋着一口气,奋力跃起,手上金簪朝着那人脖子刺去,因为这一跳,楚云暖原本松散的衣襟顿时散开,如玉的肩膀裸露在外面,烟青色的肚兜露出上面的花纹。 看到如此香艳的场景,男子瞳孔一缩,头一偏,轻而易举的躲过,顺手抓住楚云暖白嫩的手臂。没有听到刺入血肉的声音,手臂反而别对方紧紧抓住,楚云暖心中恼怒,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过去:“混、蛋!” 毫无意外,楚云暖的另一只手也被对方牢牢抓住,男子霸道的将她两只手往肩膀上一扔,扣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往怀中一揽,一颗药丸递到她嘴边:“吃了。” “登徒子!”楚云暖气的脸颊通红,要紧牙关就是不张口。 男子觉得分外无奈,拍着楚云暖的背:“阿暖,听话,张开嘴。” “赵毓璟?” “嗯,是我。” 听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嗓音,楚云暖身体一软,顺势靠在赵毓璟肩上,不在抗拒乖乖把药丸吞了下去。药丸一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蹿了上来,身上灼热的气息消失不见,也是这个时候,楚云暖才意识到,现在她和赵毓璟之间有多暧昧,脸颊爆红。 赵毓璟松开楚云暖,转过身去:“阿暖,你整理一下衣服。” 楚云暖红着脸把衣服整理好,“对了,你怎么会过来?” “没什么。”赵毓璟默了默,又道,“阿暖,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孟莲?” “孟莲?”楚云暖虽然清醒了,但浑身还是没有多少力气,系了好几次腰带仍然滑下来。 “我看到她和台上的戏子有交流,”顿了顿,赵毓璟补充道,“在你离席以后,我”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我担心你。 “孟莲好嚣张,居然在唐家动手。”或许是上次在聚福楼真的损了她的颜面吧,让她这一次不分场合起来。想到这里,楚云暖笑了,什么不分场合,这明明是最好的场合,说不准唐家可以借这一次的事情撕毁附庸家族的协议。 “那个戏子被我绑在门外了,你想怎么做?” 楚云暖笑的阴森森的,“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管唐家有没有牵扯在里面,总之这次的事情没法善了! 赵毓璟一把将戏子抓进屋内,秦楠抬头没等他说什么扑面而来就是一大耳刮子 ------题外话------ pk在即,求评价,求收藏! 第二十八章 居然惦记姑奶奶 赵毓璟一把将戏子抓进屋内,秦楠抬头没等他说什么扑面而来就是一大耳刮子,秦楠被打蒙了,怎么也想到楚云暖不审不问就给他一顿胖揍。 秦楠缩着头,楚云暖一脚踹在他胸膛上,几乎让他吐血,楚云暖踩在秦楠脸上:“姑奶奶什么人你不知道!你也敢惦记,活得不耐烦了!” “楚楚家主,饶饶命啊!” 楚云暖充耳不闻,据需拳打脚踢,直到自己舒爽以后才做到赵毓璟身边,接过赵毓璟递过来的清水一口喝光,知道这个时候她心头的邪火才勉强消下去一些。 赵毓璟含笑道:“这种事,你说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动手,你看看你,手都红了。” 楚云暖又好气又好笑,赵毓璟居然这么油嘴滑舌。 “这次让你出出气,下次这种让我来。”赵毓璟看向楚云暖的目光温柔缱绻,再对上秦楠时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杀意。 秦楠鼻青眼肿,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你死了不成,抬起头来老实交代!” 秦楠抬着一张青红交加的脸面对楚云暖,楚云暖万分嫌弃的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低头说话就好。” 秦楠欲哭无泪,或许是被楚云暖给打怕了,老老实实交代了前因后果:“孟八小姐是安家班的财神爷,我也是前几日才被八小姐安排到戏园子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唐家寿宴的表演。直到表演前两天,我才知道是我会错意,八小姐的意思是让我借着唱戏的名头跟您咳咳那啥。八小姐说,她都安排好了,还说只要我做好这件事就能飞黄腾达。楚家主,是我鬼迷心窍,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况且您也没啥损失,反倒是”我被打了一顿。 楚云暖呵呵笑了,赵毓璟温柔的眼睛了布满了冷意,孟莲一个世家庶女,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一会儿宴席上,你扑上去抱着孟八小姐,说她始乱终弃,你敢吗?” 秦楠完全呆住了,结结巴巴:“您说什么?”不是吧,她居然想这么做,这可是毁人名声啊! 楚云暖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一巴掌又甩了过去:“怎么,怜香惜玉了?这会儿觉得这事儿不厚道,你早干嘛去了!” 秦楠嗫嚅着嘴角不敢说话,孟莲貌美如花,娇弱如莲,是个男人都会维护她。哪儿像楚云暖,在南堂的名声,不是小霸王就是胸无点墨,谁都会选。 楚云暖呵呵的笑了,慢慢抚摸着秦楠的头,秦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家犬,看起来乖巧,可内里桀骜不驯,这样的宠物她向来喜欢。 秦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动了动脑袋,刚想移开,抬头就看见赵毓璟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他吞了口口水,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头。 “不要摸他的头,不知道多久没有洗了,不干净。”赵毓璟一本正经的拉下楚云暖的手,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 手心里的小手软绵绵的,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糯米糕。赵毓璟面上一派正经,手指不住在楚云暖手心摩擦,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手心里划过,酥酥麻麻的,一直能酥到心里,楚云暖小脸有些红。 秦楠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赵毓璟冲他阴深深的笑了。谁说八皇子温雅如玉的,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一只狞笑的恶狼! 楚云暖看了瑟瑟发抖的秦楠一眼,面带微笑,用最温和的语调说着最残酷的语言:“你没有选择,你不去,我就杀了你弟弟妹妹。你要是去,我给你三家店铺,挂在楚家名下,经营权归你,我绝不过问!”楚云暖提的条件十分诱人,无疑是在告诉秦楠楚家给他撑腰。 “你要挟我!” 楚云暖看了他一眼,一枚木牌从袖子里飞出,落到秦楠面前:“你若做,我再给你一个杏林堂的木牌!” 杏林堂明面上是大齐最大的医馆,但背地里杀人越货、保护雇主什么都干。杏林堂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杀手,同时也有金银铜木四个保护雇主的令牌。杏林堂建立多年,杀人无数,可发布的牌子屈指可数,最稀松平常的一个木牌都能让人抢破脑袋,多一个令牌,相当于多一条命! 秦楠不在意金银,而眼前这个木牌让他心动了,他盯着楚云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戏子终究是下九流,只要你不怕辱没秦御史的大名你尽管去唱,今日之事我也绝不为难你!” 听到秦御史三个字,赵毓璟抬头看了秦楠一眼:摇头叹息:“秦大人龙章凤姿,子孙终究是落寞了。” 秦御史是主张拥立嫡长子,也就是如今雍王殿下为太子的人之一。当年纯孝恭良皇后暴毙,白皇后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后,再后来雍王病重,白皇后独子受封太子,那时候腥风血雨,不知道死了多少忠良之士。要不是后来雍王甘愿退守王府,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事情来。 “我去!但你要保住我弟弟妹妹的性命!”秦楠神色坚定,他有一种预感,或许这一次以后他将有机会重振门楣。再说,有了杏林堂的木牌,他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的说秦御史是他的祖父! 楚云暖面上露出笑意,孟莲想对付她,她就用同样的手段回敬她,这一盆脏水她泼定了。一盆脏水,她不怕,那多来几盆呢,她倒要看看莲花仙子的美名她孟莲能保持多久。 ------题外话------ 楚云暖:阴谋阳谋不管用,一大耳刮子叫你乖乖听话! 另:求评论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码字都木有激情啦 第二十九章 好戏开锣(求收) 再次回到宴会的时候,戏已经唱完,一群粉衣罗袖的舞姬正在戏台上翩翩起舞,为首的少女一身红衣,肌肤白腻如雪,腰肢柔软,款款而动,甩袖、回眸,舞姿翩然宛若游龙,挥舞间恍若惊鸿,一颦一笑皆是美丽。 比起戏曲,这个舞蹈显然更能引起年轻公子们的兴趣,故而舞蹈结束了好久,众人才如梦初醒。 “老夫人府上的舞姬舞技高超。”说话的正是赵毓筠,他眯着眼望着台上美貌的舞姬。赵毓筠文韬武略不假,但平素最爱美色,无论倾国倾城或是小家碧玉,总能勾赵毓筠心头痒痒。 那舞姬见赵毓筠直勾勾的看着她,眸子一转,反而妩媚的笑了起来,这一笑果真是艳丽非常,愈发显得她明眸皓齿。赵毓筠身体酥麻了半边,魂魄都像要飞到天上去一般。 孟莲心下鄙夷,她垂下眼睛,掩盖眼底的冷意,只怕这一次楚云暖插翅难飞,这就是跟她作对的代价!孟莲静静的等着,等外面喧哗起来,而后自然有人过去抓奸在床。她早就替他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就说是楚云暖看戏的时候,看上了唱戏的文生,而后在唐府威逼利诱这么一来,她看楚云暖还有什么脸面在世家立足。孟莲想得很没好,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这个时候,她突然看见楚云暖走了进来。 孟莲的笑僵在面上,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没事!孟莲心中咆哮,对上楚云暖目光后有片刻的惊慌失措,但很快她镇定下来。 楚云暖换了身古纹云形双蝶千水裙,上配罗衫,比之前月牙凤尾裙还要华贵上几分,她噙着一抹冷笑从孟莲身前走过,裙摆上飞扬的蝴蝶耀武扬威,细碎的白色珍珠灼痛了孟莲的眼,她嫉妒的转过头。 楚云暖容光焕发,一点儿也没有被影响到,孟莲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她先前的药到底下没下? “让孟八小姐失望了。”楚云暖挥了挥袖,白色的粉末随她的动作落在孟莲手里的茶杯中,无声无息。 一切做好以后,楚云暖转身就走,以药物控人不是上上策,但却是最好用、最快速的计策。她下的不是毒药,也不是媚药,只是简简单单的麻药。迷药无踪无影,媚药有迹可循,她可不会那么愚蠢,再说她也不会让孟莲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情,一个教养良好的世家女,在旁人宴会上出了事,举办人会只会维护,最后的结果就是粉饰太平。如果是麻药的话,一切都好说,孟莲不能动不能说以后,发生了什么就是她说了算,但愿孟莲能活动后——百口莫辩! “姐,你有没有怎样?”楚云暖坐下后,楚云扬迫立刻凑到楚云暖耳边,边说话边瞪了一眼坐在周伯彦身后毫无存在感的赵毓璟。 别以为他没看见,姐姐前脚才走,赵毓璟后脚就跟了上去! 赵毓璟抬头看了楚云扬一眼,冲他龇牙一笑,说不出的得意。 好你个混蛋!楚云扬恨得磨牙,然后抱住楚云暖的胳膊,示威一般靠在楚云暖肩上,撇嘴:“姐姐,我难受。” 楚云暖一回来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孟莲和司徒衍身上,孟莲看到她第一反应是失望,而其他人就跟没有任何事一样,这叫楚云暖拿不准之前的想法,唐家到底有没有掺和进来? 她思考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赵毓璟和楚云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在楚云扬说难受的时候飞快回神,然后把手覆在楚云扬额头,满眼关切:“怎么了?哪里难受?” 楚云扬哼哼唧唧,亲昵的蹭了蹭楚云暖的脖子,背地里朝赵毓璟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赵毓璟心里吐血,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侧身对周伯彦说几句话后,周伯彦招手让伺候在一边的婢女给楚云暖送去一瓶药。 “你这么整你小舅子,不怕他给你穿小鞋,你可别忘了,你还有前科。”周伯彦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什么舒心丸,舒得分明是他赵毓璟的心,也不知道楚云扬吞下满是黄连的药丸后会不会恨死赵毓璟。 “我就跟他说是你的主意。” 赵毓璟用一张冷淡的脸,说了一句最狠的话,周伯彦的笑登时卡在脸上,欲哭无泪,他倒不是怕楚云扬,可他怕楚云暖啊,江东王瓷器他可还没拿到手里! “王爷,这可不厚道!”周伯彦咬牙切齿。 “难道药丸不是你的?” “” 周伯彦绝望了,赵毓璟轻声笑了,道:“别幽怨着一张脸,打起精神,一会儿有好戏看。” 收到周伯彦那边送过来的药后,楚云暖第一时间给楚云扬服用,天知道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里放了多少黄连,楚云扬苦着脸顿时觉得自己都成了黄连,他恨恨的盯着赵毓璟。 小子,就这么点本事还想跟我斗!赵毓璟哼了一声,便不再看楚云扬。 楚云扬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心里头盘算着给赵毓璟好看。 “云扬,好戏开始了。” ------题外话------ 十月四号新文pk,求各位美人支持! 支持方式: 1。放入书架收藏,点击量就是码字动力! 2。花花和美钻是对本文的肯定 3。留言(长评200字,奖励199币!500字及以上400币,请各位美人用踊跃参与) 其实我比较喜欢收藏和评论() 求支持,求收藏 么么哒 第三十章 戏子无情,孟莲无义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喧哗起来,听着仿佛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孟莲敏锐的嗅到一起不对劲,她猛的转头,楚云暖冲她一笑,顿时百花齐放。 身体陡然僵硬了起来,原本准备站起来的孟莲唰的一下又重重坐回椅子上,桌上茶杯一声脆响,茶水翻了一地。 在这个瞬间,孟莲仿佛明白了什么,只是现在她已无力逃脱。 秦楠甩开门口的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他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孟莲身上,然后扑了上去:“孟莲你好狠的心呐!” 楚云暖眨了眨眼睛,这貌似不是说好的戏码,楚云暖心里奇怪,却也没有打断对方。 孟莲身体丝毫不能动弹,就连舌头也酥酥麻麻,她正努力对抗着,抬眼就看到一个脸肿如猪的东西,脸色都吓得发白。 看到孟莲被吓得手脚发软,赵毓筠面色漆黑如墨:“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滚下去!来人,把他拖出去!” 眼见侍卫就要冲上来,秦楠眼珠子滴溜一下,飞快往周伯彦身后一躲,周伯彦莫名其妙,抬脚就要往左边挪动,也就是这个时候,背后有人踹了他一脚。 得,他大爷的又有吩咐了,周伯彦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宁王,您何必动怒,就这一只小虾米,就不用”又被踹了一脚,周伯彦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他在心里头把赵毓璟骂了一万遍,最嘴上转了话风,“咳咳,不如我们听听这位看他想说什么。” 秦楠还想再躲,却被赵毓璟毫不留情的踹了出去,或许是力道太大,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秦楠心里那个怒,就是不敢冲赵毓璟撒过火,于是他的怒气全朝孟莲而去,见鬼的怜香惜玉,再折腾几次命都没了。 “孟莲是你让我在花园里等你的,你说好了只要我把班里新戏偷出来你就给我一大笔银子,你居然说话不算话,派人抢了戏本不说,还让人把我给打了一顿!好,这我也就认了,谁叫我就是一戏子,命贱!可你也不能哄骗我的感情,孟莲你前后算算,我给你偷过多少次戏本,你每次都跟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一次后就要与我双宿双飞,可你哪一次兑现了?” 孟莲听得都快吐血了,偷戏本,安家班新戏哪一出不是她亲手写的,她至于去偷么?楚云暖,肯定是楚云暖,那个贱人她居然给她下药,陷害她! 孟玫迈出的脚猛的收了回去,涂着玫瑰色口脂的唇紧紧抿在一起。正如秦楠所说,每一次安家班上新戏后,她用总能在孟莲房里看到一些戏本,当时孟莲似乎很忌讳,再后来孟莲好像卖了戏本想清楚前因后果以后,孟玫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孟莲,“你你!”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孟玫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她要做要耍手段,就应该做得干净利落些! 孟玫的反应和孟莲的沉默让很多人相信了秦楠的说辞,一时众说纷纭,多少人用鄙视讥讽的目光看着孟莲。 “孟小姐,我们花前月下的时候你都忘了?那一年,在百花城你亲手送我香囊,跟我说不离不弃你都忘了?”秦楠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段千金小姐和落魄戏子的爱情故事,赚足了不少世家小姐的眼泪,“都说我们戏子无情,可你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 楚云暖抬起茶杯就要喝茶,但听到秦楠的豪言壮语后忍不住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一手,秦楠不愧是唱文生的,这演技,她都快当真了。她咳嗽一声,眼神飘忽,最后落到自己的手指。不看不要紧,一看楚云暖便发现手上戒指的怪异——方才她好像不小心撒了一点点茶水在手上。祖母绿戒指可以验毒,据说楚家历代家主就是靠这个戒指躲过旁人下的千奇百怪的毒。 现在这个戒指的颜色这么奇怪,不像是毒,倒有点像楚云暖心头一动,陡然不安起来,她突然想起从前关于唐家的传说——唐家养蛊。 这件事,是她从司徒衍口中得知,她从没有验证过,此时此刻她却恐惧起来,这不怪她恐惧,曾经一段时间北堂蛊虫盛行,一时间不知莫名其妙死了多少人,还是她冒大不违,大火焚烧所有可能养蛊的地方和中蛊的人,才让北堂平静下来。当初大火烧了了三天三夜,她更是调用不少比黄金还贵七星龙纹草,才平定北堂蛊虫之乱。 蛊这东西向来神秘,从来都是叫人让人防不胜防。想到这里,她立刻按住弟弟的手,摇头:“不要喝茶!” 楚云扬不解,刚要说话就听见秦楠大哭了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秦楠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莲儿看在我们昔年的情分上你放了我弟弟妹妹吧,他们还小,不懂事,要是做错了什么我给你磕头道歉,莲儿,求求你。”说着秦楠“通通通”的磕了起来,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咦,他好像是先前唱戏的文生!”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认出了秦楠。 “不是吧,他怎么成这样了,他刚才的扮相还是挺不错的难道真是孟莲?” “孟莲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利用完人家后就弃之如履。” 那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渐渐声音越来越大,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好好的寿宴被搅和了,唐老夫人脸黑漆漆的。楚云暖抓紧机会让春熙带上茶水通知辛毅,一边却让春意告知赵毓璟和宋茜雪等人不要饮用茶水。赵毓璟收到楚云暖给的警告后,遥遥点头,示意她小心。 宋茜雪捧着茶杯,正要喝茶,陡然听到楚云暖的警告,不得不放下茶杯,她眼波流转,转头跟宋奕小声交谈起来 ------题外话------ 虐一虐,有木有很激动? 求收藏,求评价! 第三十一章 一脚踹飞 宋奕先是惊讶,而后摇头,说什么他也不相信唐家赶在宴会的饰物里懂手脚。 宋茜雪不知道宋奕的想法,但说什么也不让宋奕继续喝桌上的茶,一时间让宋奕哭笑不得,亲昵的刮了刮宋茜雪的鼻子后也不再碰任何东西。 “谁叫他想攀高枝儿,也不瞧瞧自己身份!” “其实,他很可怜,就是爱错了人而已。”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大眼睛的满是愤慨,看她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在为秦楠心痛,就连看着秦楠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被秦楠故事给感动的姑娘。楚云暖抽搐着嘴角,真想拍案而起,再抽秦楠几个大耳瓜子,不按原本的戏码说也就算了,毕竟秦楠以后是要为官的,对他名声不好,可他能不能不要编一个那么叫(缠)人(绵)恶(悱)心(恻)的故事。 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曾经用流言蜚语毁了不少族中姐妹,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流言猛于虎。 这些人居然这么说她,这些事一听就是假的!有哪个世家女会自降身份和一个戏子勾搭!他们是不是疯了!孟莲身体晃了晃,目露凶光,刹那间她感觉自己似乎能动了。 秦楠能在灭门之乱里存活下来,对危险是相当敏锐的,在他看见孟莲手指动了一下的时候人就躲到了周伯彦后面。 “”周伯彦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背后的猪头,真想掐死他。 动不了秦楠,孟莲眼圈通红,目光凌厉如箭,猛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朝楚云暖掷去,恨恨道:“楚云暖,你居然算计我!” 上好的白瓷茶杯在楚云暖桌前四分五裂,飞起的茶水溅得老高。四周诡异的安静下来,作为东道主的唐老夫人脸色阴沉一片。宋茜雪目瞪口呆,不是说孟莲最漂亮大度不过,现在这个泼妇是谁。 一旁的司徒衍大为惊讶,他所认识的孟莲聪慧大方,绝不是眼前这个尖酸刻薄,信口雌黄的女人。一瞬间,司徒衍只觉得一阵莫名的轻松,孟莲此人聪慧有余大气不足,这样的女人不适合站在他身边。 楚云暖面无表情,扬手就给孟莲一巴掌! 居然敢打她!孟莲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她捂着脸颊,不可思议的看着楚云暖,目光狰狞,犹如尾巴里泛着冷光的毒蝎, 被惊住的孟玫立刻站了起来,一把孟莲抱在怀里,声音尖锐,“楚云暖你怎么能这样!” 楚云暖端着一副不可侵犯的神色,心里却爽翻了,谁知道,这一巴掌她想抽好久了。面对孟玫的质问,她冷笑了一声,然后一脚踹到了孟莲肚子上,又快又狠。 春意屁颠颠儿的上前替楚云暖整理衣服,而周伯彦和赵毓璟两人目瞪口呆,周伯彦用一副你安息的表情看着赵毓璟,赵毓璟退亲之后又飞快跟静娴郡主定亲,楚云暖性格暴虐如此,以后有好戏看了。 赵毓璟笑得温温和和,目光在孟莲惨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儿。早年曾有传闻,孟家庶八女孟莲乃天命之女,得之可得天下,自此莲花仙子的美名名动天下,不仅是赵毓筠,皇室其他兄弟更是趋之若鹜。在他看来,所谓天命之女,不过是孟家扯的幌子。 孟莲面上血色全无,在摔下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将孟玫垫在身下,地上全是碎瓷片,一片片扎进孟玫的肉里,孟玫惨叫一声,不可思议的盯着压在她身上的孟莲。 楚云暖突然笑了,脑子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孟莲所倚仗的不过是她来自后世,是孟家传说里的天命之女,如若自己亲手为孟家再打造一个天命之女呢,到时候孟莲该何去何从? 明明两人一同摔倒后摔倒后只会受一点轻伤,可孟莲的自私让她毫发无损,亲姐姐却毁了一身冰肌玉肤。众人看孟莲的眼神愈发不善,连护着自己的姐姐都能被孟莲利用,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嗤,莲花仙子。众人嗤笑,纷纷告诫自家孩子不要跟孟莲深交,这样的女人纵使美若天仙,但心肠太过毒辣,娶进家门只怕会后宅不宁! “我算计你!孟莲,安家班可是你们百花城数一数二的戏班子,谁都知道我楚云暖从没有去过百花城,你红口白牙就想诬陷本家主!”楚云暖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心里却不停说着,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孟莲捂着肚子,娇弱的身体都在颤抖,一双美眸阴狠冰冷,咬牙切齿:“楚云暖,你好,你很好!” 楚云暖挑眉,冷笑,正考虑着要不要再给孟莲一巴掌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阻拦了她所有的动作 ------题外话------ 英雄救美,哇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二章 再起风波 “楚云暖你够了!” 赵毓筠俊美无铸的脸庞在孟莲眼中显得异常绚烂,她睫毛如扇,很快沾染了湿气,如同晕染在雾气中的莲花,惹人垂怜,一下子就激发了赵毓筠心底的保护欲,他抬头,对楚云暖横眉冷对:“孟小姐大家闺秀,温柔善良,端庄贤淑,你居然对她下此毒手,你真是恶毒!” 她恶毒她倒是承认,只是孟莲温柔善良?端庄贤淑?楚云暖呵呵笑了,抄起立在桌边的花瓶就砸,赵毓筠瞳孔一缩,带着孟莲往左边一闪。碎裂的瓷片飞溅,好巧不巧正好划伤了孟玫的脸颊,她摸着脸颊上的鲜血,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你居然敢对本王动手!” 好可惜,居然没砸到。楚云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耸肩:“哟,原来是宁王,我眼神不好,有没有伤了殿下?来人,还不快请宁王入席,站在这里像什么话,不然一会儿本家主又误伤宁王!” “”赵毓筠顿时无话可说,楚云暖都说是失误了,难不成他还能咬着不放。赵毓筠看了一眼面如霜色的孟莲,总觉得这么轻易放过楚云暖他是在不甘心。 “楚云暖你不要太过分,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谁娶了你谁到八辈子大霉!” “蠢笨如猪!”楚云暖懒得和赵毓筠这种一根弦的蠢材说话。 宋茜雪有心替楚云暖解围,她偷偷拽了拽宋奕的衣服,宋奕站了起来,“宁王殿下,息怒。” 宋家为天下文人之首,以书乐传世,只要赵毓筠有问鼎之心,那么宋奕说的话,无论如何赵毓筠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赵毓筠的怒火发不出来,他一甩袖,怒气冲冲的坐下。 唐老夫人的脸色有些冷沉,若不是事情还没有完成,这寿宴她真不想进行下去。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唐夫人笑着出来打圆场。 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这个时候出来呵呵,楚云暖目光扫过某处,玩味儿的笑了起来,她给唐夫人这个面子。 见楚云暖坐下,唐夫人笑得更端庄贤淑了,一边命人扶孟家两位小姐下去医治,一边命人清洁打扫,重新上些瓜果。歌舞继续,不一会儿场面就恢复到原本的热闹,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引起混乱的秦楠不见了踪迹。 觥筹交错间,众人心照不宣的忘了方才的闹剧,只是关于孟莲人人留了几分心眼儿。几天后,莲花仙子与人私定终身,而后又利用人家偷戏本的丑闻传遍了南堂。听到这个传言以后,孟莲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压下去,反而越穿越离谱,最后居然变成了她与人私定终身后不认账又买凶杀人,不得已,孟莲去求助司徒衍,只是司徒衍闭门不见,气得孟莲前后摔了不少珍宝。 这个时候,春熙悄悄回来了,她凑在楚云暖耳朵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看到楚云暖的脸色越来越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 “好一个唐家。”楚云暖咬牙切齿,要不是她警觉,岂不是落入唐家手里。难怪她那般挑衅,唐镇母子居然能忍得下来,原来是在这里设好陷阱等着他们。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她真想砸了手里的茶杯。辛毅说,要不是蛊虫还小,容易在茶叶里释放自己的毒液的话,就算祖母绿戒指也不会察觉到。如果云扬和她喝下去的话想到这里,楚云暖倏地变色,脊背上似乎都渗出冷汗。 楚云暖忽而一笑,楚云扬觉得她的笑里带着森冷寒意,如寒冬腊月的的冷风,冷得人骨头发麻,楚云扬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他?” 他刚才分明看见对面易容后赵毓璟装模作样的冲姐姐笑。赵毓璟个混蛋,明明退婚了,就不应该出现在姐姐面前。楚云扬咬牙切齿,当下就想过去教训他。 楚云暖猛的按住弟弟的手,“不用在意赵毓筠那个蠢货!” 赵毓筠的脑子蠢成那样,她严重怀疑赵毓筠如今的地位是皇帝故意弄出来给太子挡箭的活靶子。这样的人,她没必要在意。 楚云扬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姐姐以为他说的那个他是赵毓筠。 楚云暖目光清凉,借着宽大的袖摆,她将辛毅配好的药物滴入茶杯里。 她抬头,对上赵毓筠吃人的目光,先是嗤笑,而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将手里的茶泼到赵毓筠脸上。 她从不记仇,因为她都是当时就报了仇的! 赵毓筠眼前一湿,他刚张嘴想发怒,一条冰凉湿黏的物体恰好溜进嘴里。赵毓筠大骇,他伸手胡乱在脸上乱抓,唐老夫人面色大变,不知道撒了什么在赵毓筠脸上,只见那物叫了一声跳开,然后落到地上,一动不动。 赵毓筠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个时候他才低头看去,地上躺着的正是一条漆黑幼小的虫子。一想到这从刚才溜进他嘴里,赵毓筠顿时觉得恶心不已,整个人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题外话------ 今天3号,明天就要pk了,好紧张,但愿有个好成绩吧。不过只要有人看,本文保证不弃坑,各位美人放心入坑,哈哈哈 求收藏,求评价 第三十三章 下跪赔罪,可笑(PK求收) “楚云暖,你做了什么!”唐梦瑶也被吓了一跳,她猛的回头,目光锐利的盯着楚云暖。 楚云暖端着茶杯摇了摇,她的表情冷酷似冰如雪,“我觉得大家应该都看见了,虫子是从茶水里钻出来的。哎呀,我倒想说,唐大小姐,你们唐家准备的茶水不干净哟!” 宋茜雪惊讶的捂住红唇,她看了眼桌上的茶杯,连连后退,拉着宋子明远远离开。伴随着宋茜雪的动作,所有喝过茶水的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司徒衍面冷如霜,他见多识广,当下道:“茶水有蛊毒。” “唐老夫人,你居然对我们蛊毒!” “是啊是啊,唐老夫人,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声讨你们唐家!” 众人七嘴八舌,甚至席上几个小姐忍不住哭泣起来。唐夫人看着眼前的闹剧,依旧稳坐如山,她倒了杯桂花酒慢慢喝着,只觉得入口甘甜,而后口齿余香。 唐梦瑶一震,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眼面色不愉的祖母和父亲,脸色微微发白。她知道唐家背地里养了些蛊虫,可她不知道祖母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把蛊虫都放到宴客的茶水里! 众目睽睽,要她怎么说这件事和唐家没有任何关系。唐梦瑶真的有掐死楚云暖的冲动,要不是因为她,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楚大小姐,茶水是你泼的,你当然怎么说都可以,我唐家问心无愧!倒是楚小姐,你从一进门开始,就在挑事,真当我唐家好欺负不成。”这种时候,她不能退群,否则司徒衍一定会认为唐家想要谋害他! 楚云暖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喝了两杯桂花酒,借机将七星龙纹草吞入口中,楚云扬看在眼里,也学姐姐,不露生色的吃下药草。过了许久,楚云暖才淡淡道:“听说这种蛊虫最喜欢酒,各位都可以试一试。不过,如果已经喝进去的话,我建议不要喝酒,不然会机会体会一把痛不欲生的感觉。” 在座的公子哥有不相信的,立刻喝了杯酒,很快他就抱着肚子惨叫起来。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在茶水里发现黑漆漆的虫子,所有人惊叫起来,几乎远远离开桌子。 这种情况下,楚云暖的嫌疑自然而然就解除了。顿时所有人将枪口对准了唐家,唐家几个公子小姐缩在角落,恨不得不被人看见。 面对这么多人的口诛笔伐,唐梦瑶额头冒着冷汗,连话都说不清楚,心里对楚云暖愈发恼怒。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唐老夫人终于才开口安抚众人,“诸位不用担心” 楚云暖坏心眼一笑,打断唐老夫人的话,“的确不用担心,唐老夫人手里克制蛊虫的药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唐老夫人,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他们目光太过锐利,让唐老夫人这样历经无数风雨的人都不自觉退了一步,身后唐镇赶忙扶住,小声道:“娘,这事败露了,我们从长计议。” 唐老夫人闭眼,从寿宴开始到现在她忍了那么久,没想到这件事还是成不了。听着耳边声讨的声音,唐老夫人咬牙,不得已掏出药物来,白色纸包立刻被抢,许多人围在一起,只为了抢到一点点的解药。 什么贵族风度、世家涵养,在这种要命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楚云暖眼睛流露出讽刺来,这就是所谓的世家贵族,脱了那层光鲜亮丽的皮,还不如一群懂得感恩的乞丐。 三人为虎,就算唐家给了人家解药,她相信用不了几天,唐家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名下生意就更不用多说。 这一次寿宴上,她闹那么到,就是要南堂的人好好看着,想要动她楚家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唐家就是很好的例子! 唐老夫人猛的回头,直勾勾的盯着楚云暖,苍老的鹰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如钢针一样锐利。 楚云暖像是没有感觉一般,该吃吃该喝喝,完全当唐老夫人不存在。 一想到她布置许久的计划就这么折损在楚云暖手中,唐老夫人就气的吐血,她眉毛倒竖,显得刻薄寡情,口不择言道:“楚云暖,你破坏了我老太婆的寿宴,不应该给我下跪赔罪吗?” 要她下跪?楚云暖真的被她给气笑了,唐老夫人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这个时候居然还想激怒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云扬也气得不行,“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附庸家族老太婆,居然敢让我姐姐下跪!” 赵毓璟眼睛流露出危险的光芒,他眼神冷冷清清的从唐老夫人身上划过,不带一丝感情。 ------题外话------ 今天pk求收藏,求评价,美人们的肯定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三十四章 刮你一层皮(PK求收) 唐老夫人浑身无端一寒,背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楚云暖安抚了弟弟一番,她脸上的讽刺若隐若现,“老夫人用什么样的身份要求我楚云暖下跪?” 唐老夫人一时语塞,赵毓璟清楚的看见楚云暖嘴角混杂着笑意的嘲弄,如湖中上下起伏碎冰一般,一下子让人如同置身于冰水之中。 赵毓璟心中顿时一慌,那种陌生感再度袭来。自从楚云暖再度醒来,他老觉得她变了,变得不像从前 “我突然想起来我先前送的九香膏解药,老夫人还没仔细看过。” 楚云暖面带笑容,拿出刚才没有递出去的药瓶,“我觉得老夫人不相信你唐家血脉中了九香膏的毒?”说着楚云暖手一松,瓶子落地,圆润的药丸咕噜噜滚了出来,她抬脚踩碎其中一颗。 就在这个时候,在场的几个唐家子女顿时惨叫起来。唐镇看着他的儿女们一个个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不由冷汗直冒。 唐梦瑶心口剧痛,她死死咬住唇,抠着桌角纤纤玉指骨节泛白,她忍得满头大汗。就连素来高高在上的赵毓筠,此刻也是痛不欲生,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此刻却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楚云暖,你个贱人,你做了什么?” 楚云暖朝陈驷递去一个赞赏的眼色,看来他办事能力不错,时间刚刚好。陈驷乐呵呵的,奸诈的脸上是满满的自豪。 “我唐家自认没有对不起楚大小姐,你何必在我唐家宴会上下毒,平白连累这么多人。”唐老夫人猛的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楚云暖,眼神凶狠,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下毒?唐老夫人是年纪大了,昏头了吧,这种时候居然还想利用舆论压她一把。她可别忘了,方才唐家下蛊,是她楚云暖救了他们的命! 楚云暖唇角上挑,眼睛慢慢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哦,谁觉得我在宴会上下了毒?是张家主,还是林家主?” 楚云暖点到的两个人都是依附于唐家的存在,两人一咽,讪讪低头,不敢对上楚云暖过于犀利的眼神。 楚云暖呵呵一笑,她歪着头,愉悦的打量着几个把自己抓的血肉模糊的人,她把脚一抬,再度碾碎了一颗药丸。 惨叫声再次响起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赵毓筠朝楚云暖冲了上去,他弯腰正想去捡地上的解药,不留神却被夏华踹倒在地。 赵毓筠不再是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揪着自己的领口,“楚云暖,给我给我解药” 楚云暖低头看着赵毓筠,她精致的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可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种嘲讽的神色,这一幕落在赵毓筠眼中,突然间,他就有了那么三分害怕,七分羞愤。 半月前,他颐指气使,怒骂楚家是他皇室的一条狗。半月后的今天,却是他赵毓筠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爬在地上求着楚云暖给他解药。 “解药?尊贵的宁王殿下”楚云暖依旧注视着赵毓筠,可又像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你要解药,可要去问你亲亲外祖母愿不愿意给?” 赵毓筠脸色灰白,目光转向依旧高高在上的唐老夫人身上。 唐家人怎样都是自家人没太大关系,可要是宁王在唐家出了什么事,唐家满门都无法承受皇上的怒火。唐老夫人顿时醒悟过来,她后悔不跌,“楚大小姐脚下留情!” 楚云暖恶意一笑,“留什么情?” 唐老夫人几乎是给楚云暖跪下了,“大小姐,唐家上下是无辜的啊。” 眼睁睁的看着唐老夫人从一个喜气洋洋的寿星被楚云暖逼到这副田地,在坐的人都不敢直视楚云暖那张温和又冰冷的脸。 这个时候的楚云暖无疑是万众瞩目的! 平心而论,楚云暖容貌不算绝色,可偏偏她往哪儿一站,就把唐梦瑶和孟莲这两个绝色美人硬生生比了下去。 “无辜?”楚云暖的笑容变得很天真,“老夫人说的是呢,解药我也想给不过,制作九香膏解药的药材可是很贵的呢。” 在目睹了子女惨烈的样子后,唐镇腿都在抖,虽说这毒不会在他身上发作,他真怕有个什么意外。所以当楚云暖一提出要求后,他忙不迭的同意。 唐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楚云暖还没具体提出要求,这个不成器东西就同意了。 楚云暖把眼睛转向唐老夫人,“老夫人觉得呢?” 唐老夫人既心疼孙子孙女,又怕楚云暖狮子大开口,迟迟不敢同意。 楚云暖闲闲的抬手,理了理鬓边的散发,慵懒道,“看来唐老夫人是不愿意了。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能比得上宁王尊贵?能比得上你貌若天仙的孙女的命?” 唐老夫人一愣,宁王是唐家更上一层楼的希望,而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唐梦瑶凭着绝世容貌,足够成为最好的棋子,她不可能放弃这两个人。更何况,九香膏的毒是会一代一代流传下去,这种时候真的容不得她不同意。 “好,老身同意!” 楚云暖拂袖,目如点漆,不喜不怒。 陈驷捏着一把金算盘嬉皮笑脸的上前,他噼里啪啦的算了一大堆,几乎要了唐家三分之一的产业。 唐老夫人心头滴血,她脸色死白死白,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楚云暖。楚云暖慢慢抬头,凶恶一笑,一瞬间唐老夫人仿佛看见千百只恶鬼狞笑着从地狱爬上来,她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题外话------ 今天pk,求收藏,求评价,美人们的肯定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三十五章 母亲 我会保护弟弟(加更) “唐老夫人,唐家主,我们现在就把地契银票全部结清,免得小的来回跑。额,没银票也可以,就用老夫人今日得到的寿礼。我们家主心地善良,折旧费什么的就免了。”说着陈驷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口袋,刷刷刷的把唐老夫人收到的礼物扫到口袋里,随后往背上一甩。 听到陈驷说心地善良时,众人跟吞了苍蝇似得。心地善良,要是她楚云暖善良,会当众怒打宁王,要是她楚云暖善良,会逼得唐家老太太下跪?真是笑话! 可是在目睹了楚云暖如此嚣张霸气的一面后,没有人敢说她一句不好。宴会进行到这地步,所有人笑得都有些言不由衷,目光频频落到楚云暖身上,说话也轻声细语,生怕惹到这个煞神。 这个时候,场面冷凝得很,宴会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众人讪讪敬了酒,便都离去了。 唐家人站在门口送客,面对楚云暖时,唐家几个人都是强颜欢笑。可楚云暖不是,旗开得胜的她笑容满面的从唐家人面前走过。 周伯彦经过她身边时,微微一笑,轻声道:“楚家主果然厉害!” 楚云暖面容平静,恍若未闻,只是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侍从身上,挑眉:“周大少好大的面子。”堂堂瑞亲王做侍从,天下也只有周伯彦一个人了吧。 周伯彦摇着扇子呵呵一笑,“是楚家主好大的面子。”如果不是楚云暖,心高气傲的赵毓璟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假扮侍从。 “楚大小姐请留步!” 楚云暖正要上车,听到这个声音后转身一看,来人竟然是宋奕。宋奕风度翩翩由远及近,他拱手施礼,温和谦厚,“今日之事还要谢过楚大小姐,如若今后有需要,奕定报楚大小姐今日之恩。” “报恩?”楚云暖嗤笑起来,她站在车上俯视着宋奕,“报恩就不必了,我怕你日后说我狭恩图报!”宋奕若是真心想报恩,便不会开口闭口直说他一人,只口不提宋家,要知道这一次她救的是宋家掌上明珠的命。不过她也不需要宋家报答什么,只是看不惯宋奕用一副敦厚模样,做出小人行径。 宋奕面色一变,看着楚云暖带着不屑一顾表情扬长而去,“好一个楚大小姐。” “三哥,你失策了。”回应宋奕的是宋茜雪温和柔美的声音,“而且,她是楚家家主!” 宋奕哑然,不是他忘了,而是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女孩执掌楚家,难免让人起了歹心,如若宋家可以吞并楚家的话 没等宋奕想完,宋茜雪仿佛是明白他的想法,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三哥,你不要忘了南堂的来历!在大齐版图中,实际上并没有南堂这个称呼,南堂之名是由前汉天子汉武大帝亲笔赐封,并赐为舜华公主封地,舜华公主是汉武帝元后陈氏迁居长门后诞下的女儿,乃是大汉正统嫡长公主。宋家历经三百年历史,与楚家相比不相上下,但是三哥你,楚家号称南堂无冕之王,正是因为楚家第一任家主就是舜华公主!宋家忠君爱国,拥护的始终只有大汉正统皇室血脉!” “大汉亡国三百年,更迭两朝,我们凭什么守着一个承诺?”听完宋茜雪的解释后宋奕更加不理解。 “三哥真要听实话?”宋茜雪白净的小脸迅速雪白起来,她笑的温柔静谧,“那是因为整个宋家都是舜华公主的家奴!” 马车上,楚云暖缓缓舒了一口气,陈驷连忙递上地契和袋子:“小姐。” 楚云暖随意翻了翻,从袋子掏出一只沉香木打造的盒子,在她打开盒子的瞬间,一阵流光溢彩。 原来盒子里是一只婴儿手臂大的孔雀,它头顶美丽的头冠是用一块红宝石打造,身上五彩的羽毛是用一根根细如毛发的金丝梳理而出,迎风可颤,羽毛上更是镶嵌着一颗颗米粒大小的五色宝石,雀眼豆大的绿宝石,雀爪更是镶满珍珠。整个孔雀,巧夺天工,五色宝石攒在一起散发璀璨夺目的光芒。 也不知楚云暖动了哪里,一颗颗猫眼大的宝石竟然从孔雀的肚子里掉了出来,散发着彩虹一般的光芒,“孟家好大的手笔。” 楚云扬随意捡起一颗宝石,“唐家估计快气死了,姐,你在怎么那么随意就把解药给了?” 楚云暖捏了把楚云扬白嫩嫩的脸蛋,“云扬,九香膏的解药是真的很难配制,我手里也只有两粒而已。”她给出解药不过是能暂时压制九香膏的毒性而已。 楚云扬刚想要细问,却看见楚云暖手心几个月牙儿般的伤口,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戾气,怒道:“是不是那个老太婆做的!” “没事。”楚云暖摆摆手,一点儿也不在意,“她可比我伤的重。” “春意,拿药来!”楚云扬按住楚云暖的手,取了药慢慢涂抹,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闪过几分与年纪极为不相符的阴霾。 “云扬。”楚云暖轻声道。 楚云扬动作粗鲁的把药膏收好,转身背对着楚云暖,“你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楚云暖心头微微有些震动,心中百味杂陈,又酸又软。 她其实知道云扬是个很没敏感又没安全感的孩子,尤其在当初她怪云扬害死母亲,一怒之下把他赶到乌蒙城求学以后,云扬性格就更加敏感了。 她不该怪云扬的,当初她失去了母亲,云扬也是,甚至同时失去了一个姐姐。 楚云暖吁嘘,母亲怀云扬的时候,明知胎中带毒,可依旧义无反顾把云扬生了下来。当母亲宁愿自己死,也要保全云扬的时候,她就该知道,母亲爱云扬。 母亲,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像你保护我们一样保护云扬。这样想着,楚云暖轻轻抱住楚云扬,说:“好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会注意的。” 楚云扬扭头,“说话算话!”说罢,他顿了顿,浓密的睫毛微颤,几次张嘴都咽了回去,“姐,我看见赵毓璟了,他一直躲在一旁偷偷看你” “我知道。”楚云暖透过车窗,凝望着车外闪过的风景,叹息:“从我一进唐家我就看到了他。” 明明当时赵毓璟站的位置分外偏僻,可她就是一眼看到了易容后的他。呵,十一年了,她对赵毓璟的执念还是太深,深到那一刻她都没有去注意虎视眈眈的司徒衍。 “姐,你和他” 楚云暖打断楚云扬的话,“不可能!云扬,他现在是瑞亲王,在不日之后更是将迎娶静娴郡主。而我这一生,不会外嫁,只会招赘!” 楚云扬沉默了,这个时候楚云暖突然呵呵一笑,楚云扬先是一愣,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差异,“那是” ------题外话------ pk中求收藏,求评价,咳咳求勾搭( ̄3)(e ̄) 关于楚家起源纯属个人爱好,只是觉得陈阿娇太惨,考究党勿纠! 第三十六章 机关大师(二更) “呵,那是孟莲,她好的挺快的。”楚云暖说的意味不明,楚云扬却明白,他笑道,“姐姐下手太轻了,还让她爬得起来。” 槐花如雨,飘飘扬扬的落在孟莲乌黑如墨的发上,她轻轻上前,就像一朵艳丽的云彩一般,飘逸柔美。 唐祺转不停动手里颜色杂乱的正方形木头,过了好久,他终于苦恼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孟莲。 孟莲蒙着面纱,显得双瞳剪剪,闪闪动人,柔弱如秋水,莹润如美玉。 唐祺娃娃脸一红,扭捏的把木头递给孟莲,“孟小姐,我怕是拼不出来。而且,我觉得也不可能拼出来。” 孟莲抬手吃吃一笑,不经意间的动作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手指如玉,接过唐祺手中的木头轻抚,“这东西其实叫做魔方。”说着孟莲快速转动起来,没一会儿就拼成四面颜色完整的方块。 唐祺目瞪口呆,猛的抢过魔方,好奇的上下翻看,“这这怎么做到的。” 孟莲笑道,“也不知我这小玩意儿能不能入你的眼?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要是在一个月以前孟莲就拿出这东西,而不是让孟玫那个蠢女人来游说他的话,他说不准就同意了。 可是现在唐祺摸了摸好了不久的左腿,不自觉的想到楚云暖那天警告他的话,皱眉:“怕是让孟小姐失望了。” 孟莲十分惋惜,她原本以为拿出魔方,就能让唐祺这个未来的机关大师投入自己名下,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唐公子不再考虑?”孟莲黛眉微蹙,嗔怒之间尽显风情,“或者,你可以看看这份图纸?” 唐祺低头,看了一眼孟莲手中的图纸,这一看唐祺就忍不住拍案叫绝!原来孟莲手中的是一张可以三箭齐发的弓弩,造型独特,更妙的是它的射程至少有三百米。 两人靠得太近,动作看起来格外亲密,楚云扬分外纳闷,他托腮,“唐祺怎么会跟孟莲搅和在一起的?” 楚云暖眯着眼,解释道:“唐祺是机关术的传人,孟莲想拉拢他。” 其实她很看好这个人,这一世也舍不得毁了他这样一个天才。毕竟当初唐祺可是制作出了可以在地下穿行的风巽螺叶舟,更造出威力强大的霹雳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唐祺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 楚云扬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惊讶的盯着唐祺,“他居然是鲁班门机关术传人?” 也不怪楚云扬惊讶,鲁班门机关术威名赫赫,可他唐祺却是唐氏家族中毫无存在感的庶出四少。 楚云暖也是十分感慨,“谁能想到,唐家后宅那个软弱可欺的水姨娘居然是水展中的女儿。” 楚云扬咋舌,“鲁班门那个号称菩提鬼手的机关大家?”说罢他顿了一下,狐疑道,“哎,姐,你怎么知道的。”不怪他好奇,而是他姐素来骄傲,是从来不屑于这种事的。 楚云暖不语,眸色深沉如夜。她怎么知道的,这当然得感谢孟莲啊。 曾经孟莲救了唐祺的母亲,让唐祺感恩在心,而后更是让唐祺爱上了她,誓死效忠。还记得当年南堂被她控制,孟氏子孙几乎被她杀得绝后,当时孟莲果断的把孟家迁往北大荒,自己则被她扣留在南堂。 还记得那时候唐祺为了帮助孟莲从她手心里逃跑,甘愿以身犯险,以李代桃僵之计换得孟莲逃出南堂。她当时大怒,命人活生生的剥了唐祺的皮,更将他投入蛇窟凌辱至死。 她不记得自己当初到底杀了多少人,只记得自己曾像疯子一样,希望整个天下响起她楚云暖的大名,希望赵毓璟能听到。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的她杀红了眼,也太疯狂,疯狂到连赵毓璟死在了她手里。 “这是你画的?” 孟莲理所当然的点头,虽然这图不是她想出来,但的确是她亲手所画。 闻言,唐祺眼神格外炙热。他握拳,整个人激动的不得了,要不是还有一丝丝理智在,他真的会立刻答应孟莲的要求。 可就是这一丝丝理智,在不断提醒他,警告他不要去招惹楚云暖。今天唐家所发生的事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唐家疯了一样想控制整个整个南堂,可惜却被楚云暖识破。从蛊虫被揭露的那一刻起,唐家经营了许久的名声财富,都彻底断送在楚云暖手中。 要不是她还顾及楚明玥对唐家的提拔,唐家最后,包括他那个貌美如玉的大姐都得折在她手里头。只是可惜,唐家上下没一个人看清楚云暖的雷霆手段,还天真的以为是唐家财产换回了他们一线生机。 唐祺惋惜的再看了眼图纸,忍痛偏过头,“孟小姐,请恕在下不能答应。” 孟莲这次是真的失望了,她美眸微瞪,十分不可思议。史书上不是说,机关大师唐祺极度痴迷机关术,任何好的图纸创意都不会放过么?怎么她都拿出了这个时代不存在、甚至是最先进的图纸出来,也没见他动心。 难道史书写错了? “唐公子不再考虑考虑?”孟莲还是不死心。 唐祺叹气,要是有可能他真的不想考虑,真的想直接就跟着她走,可是不可以啊,他怕那个煞神啊! 看着被孟莲收起来的图纸,唐祺心如猫抓,他按着额角,强迫自己快步走开。 “哎,他怎么走了?”楚云扬指着唐祺的背影道。 楚云暖没有回答,她盯着外面,目光不期然对上孟莲,她先是微笑,而后逐渐转为冷淡,“走,跟上唐祺。” 孟莲眯眼,忽的捏紧了手上的罗帕,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露出一种不属于她容貌气质的阴狠诡谲。 又是楚云暖,她真是阴魂不散! ------题外话------ 今天二更哟,不错吧,希望收藏也能给力一些! 第三十七章 拉拢,这是我欠他的(加) 唐祺痛苦的挠着头发,一路上横冲直撞,健步如飞。他是真的疼,心疼那种弓弩,从造型到射程,没有一处不完美。更何况,孟莲能设计出这样精妙绝伦的弓弩,也一定能画出其他更妙的东西。 可是,他怕啊,楚云暖那女人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唐祺,你走这么快,骨头不疼了。”这是楚云暖含笑的声音。 唐祺一愣,他对上楚云暖戏谑的目光,不好意思一笑,然后淡定的理了理衣服。他上下打量着马车,道:“哈,唐家那群人真是瞎了眼了,百年紫檀的车厢,南海鲛人纱做的车帘,这还普通?你进不去唐家,怕是因为你楚大小姐为人刻薄狠毒,太着人恨” 唐祺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华抓起来扔上了马车。唐祺被摔的头晕眼花,他咕噜一下爬起来,怒道,“你干嘛呢?” 他声音很大,可在楚云暖的注视下渐渐变成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楚云暖冷哼一声,“坐。” 闻言,唐祺立刻端端正正坐下,乖巧的不得了。 楚云暖座在上首,挥手让春熙上茶后就再也没有理会唐祺,而是捧着粉彩杯低头抿茶。见楚云暖不打理自己,唐祺慢慢挪到离她最远得地方坐下。 楚云扬眨巴着眼,好笑的看着乖得跟老鼠一样的唐祺,亲自递了杯茶,“唐哥哥,喝茶。” 唐祺灌了满口茶,恶声恶气:“早知道那个时候我就不该救你这个祸害,弄得我现在被你姐拿捏着!”他顿了顿,扼腕叹息,“真是可惜孟莲手上的图纸!” 楚云扬不在意唐祺的话,他歪着头,天真道:“你是说那个魔方?” 唐祺苦恼的抓着头发,“我拼了两个时辰,可孟莲几个呼吸就弄出来了,要不是你姐逼着我,我还真就投奔她了。” 楚云暖眸子一动,骂道,“没出息的家伙,这么个简单的东西就收买了你!” 唐祺缩了缩头,暗自嘀咕了好几句,“这么凶干嘛,难怪瑞亲王不要你。” 楚云暖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冷笑,“唐祺你要是想找死就直说!”说罢,楚云暖注意到唐祺脸上自傲的表情,她眸色冷凝,上前掐住唐祺的脖子,“唐祺,别以为本家主真的看好你那点破手艺!” 楚家经过母亲数十年的发展,内部本就不缺机关术人才。要不是她曾经对不起过唐祺,谁管他的死活! 唐祺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连连挥舞着手臂。 楚云扬笑嘻嘻的看戏,只是眼中透露出一抹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和杀意。楚云暖不喜欢弟弟这个样子,于是她松开手,一把将唐祺远远推开。 唐祺靠在车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楚云暖这女人到底有多狠。 或许,这也是他的一个机会。 唐祺闭眼,敛去眼中浮动的波纹,语气里只剩下一片清冷,“楚云暖,要想我不投靠孟莲,你拿什么打动我?” 唐祺这只大尾巴狼终于舍得不装了?楚云暖哼了一声,随手从暗格里抓出一张图纸就扔过去,“你看看。” 唐祺慢慢打开图纸,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不停的看着图纸,最后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平复下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你知道我的是谁。” “鲁班门镇门之宝——千机弩。”楚云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是她重新整理母亲遗物时的发现之一,她没想到当年母亲和鲁班门主私交居然那么好。 楚云暖嘴角噙着个微小的弧度,“这是当年鲁班门灭门的原因之一。唐祺,若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想重振鲁班门的吧?” 唐祺脸上再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表情,他板着娃娃脸,审视着楚云暖。 “呵,唐祺,你心里应该觉得当年是我楚家毁了鲁班门吧,否则也不会有千机弩的图纸?” 唐祺没有否认,“难道不是?” 楚云暖正视着唐祺,“不是楚家。” 唐祺垂下眼睛,冷笑一声。听母亲说过,鲁班门内机关无数。楚家底蕴丰厚,不乏机关术人才,除了楚家,他想不到有谁能破了鲁班门的机关。 楚云暖把目光转向窗外,车外风景一幕幕后退,她心中沉静如水。唐祺身上气息波动的厉害,楚云扬坐立不安起来,他真怕唐祺那厮一个脑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楚云暖朝不安的弟弟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楚云扬安定下来,他该相信姐姐的,既然姐姐敢拿出千机弩的图纸,就一定有办法得到唐祺的信任。 “楚家主,想要我做什么?”唐祺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他虽然不太在意十多年前鲁班门被谁灭的,但是也不会放弃找那些人报仇。 他看得出来,楚云暖这个人手段是狠厉了一些,可到底是个有信誉的人。既然楚云暖说不是楚家,那他就信她一次!更何况楚云暖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细细品味一番,竟像是对他有歉意一般。 “我不需要你效忠我,也可以给你提供图纸,甚至是帮你重振鲁班门。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去投靠孟莲!” 这是楚云暖的真心话,她不希望这么一个男子被孟莲祸害,死无全尸。更何况她不想杀唐祺,唐祺从来没有错,错的只是他们这些妄图利用他的人。这一世,她再也不想枉杀任何她曾经对不起的人。 唐祺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惊讶,“就这样?” 听着唐祺明显不相信的语气,楚云暖不觉得奇怪,她抽出一沓图纸递过去,“这是我的诚意。” 唐祺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接了过来,只是翻了两三页他就惊呆了,这里的东西,比孟莲手里那一张更加精妙绝伦。 “楚家主的要求真那么简单?”唐祺把图纸搁在桌上,他不相信商人出生的楚云暖会做亏本买卖。 “简单?”楚云暖红唇微勾,“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天做的一切有多划算。”她摇摇头,挥手让春熙送上两瓶药来,“九香膏真正的解药,送你了。” “你的意思是?”唐祺眉头跳动,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吧,不然唐家不得气死。 “就是那个样子。”楚云暖肯定了唐祺心中的想法,“另一瓶是楚家密药——冷凝丸,强生健体解毒续命必备良药,也送你了。” 目前来说九香膏的解药和冷凝丸的确是他最需要的东西,于是唐祺并没有怎么思考就同意了楚云暖接下来提出的几个条件。他不知道将来南堂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楚云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姐姐对唐祺实在是太宽容了。”楚云扬支着下巴,脸上不自觉的带上几分深意。这段时间以来,姐姐出手果决狠厉,唐祺绝对是第一个享受姐姐温和手段的人。 楚云暖默了默,许久才道:“这是我欠他的。” ------题外话------ 小唐童鞋曾经是很可怜滴,就是一炮灰男配。 让阿暖拯救他吧! 有木有觉得这一章很肥,肥 pk中,求收藏,求评价! 第三十八章 千机弩,后宅水深 自从楚云暖刮了唐家三分之一的家产后,整个唐府一直笼罩在一层阴雨里。 唐梦铃被打了十几个板子以后罚跪祠堂,毒发后昏迷,加上唐元九香膏毒发又被楚云暖吓得重病,一时间唐夫人重心都放到一双儿女身上,没功夫去搭理后宅的妾室们。 在这种情况,唐祺松了口气,没有跟往常一样偷偷摸摸去看自己的姨娘,而是正大光明的往西院走去。 水姨娘住在唐府最西边,院子不大,看起来还有些荒凉。唐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呵声,那是母亲身边丫头绿柳的声音,他皱着眉头。 透过窗户,他看到母亲虚弱的躺在床上,干瘦手腕上挂着一个成色十分不好的玉镯,母亲身边绿衣丫头擦着衣服上的茶渍跳脚怒道,“水姨娘你这是故意的吧,我这可是新衣服” 听到这话,唐祺当时就怒了,他一脚踹开门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让绿柳跪在地上的瓷片上。绿柳从来不怕懦弱好欺的水姨娘,却怕极了总是笑眯眯的四少爷。 “四少爷”绿柳白着脸,也不敢违逆四少爷的意思,只能颤抖着跪下,尖锐的瓷器一下子扎进她的皮肤中,她脸色愈发惨白了。 唐祺不再看她,倒了杯水亲自喂给母亲,“这院子是主子到底是你还是姨娘?” “奴婢不敢。”绿柳低头,掩住眼中的不屑。水姨娘懦弱,又什么事都不管,西院当然是她的天下。但是这样的话绿柳只敢在心里想想,要说出来四少爷不得拔了她舌头。 水姨娘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唐祺懒得和绿柳计较,挥手就让她退下,只是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再留下她。 “留下她吧,就算再换,也是大夫人的眼线。”水姨娘拍拍儿子的手,很是感慨。 又是大夫人唐祺的娃娃脸十分阴郁,不过再面向姨娘的时候立刻变得乖巧,“姨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了,我前些日子送来的药,您吃了没有?身体可好些了?” 想起唐祺前几天送来的药,水姨娘沉吟一番,要是她没尝错,那应该是楚家的冷凝丸。冷凝丸用的楚家特有的七星龙纹草和血参等珍贵药材制作,可以说的救命良药,当年楚明玥就是用冷凝丸救了她一命。 见水姨娘不说话,唐祺面色微变,“姨娘,药有问题吗?” 水姨娘笑了,她摇头,问道,“祺儿你什么时候跟楚家有联系的?” 唐祺先是沉默,然后老半天才老实道:“我和楚云暖合作了。” “楚云暖?楚明玥的女儿,云暖”水姨娘呢喃着这个名字,似是感慨似是遗憾。 一时间唐祺也拿不准母亲的想法,他试探问道,“姨娘,你是不是怪我和楚家合作?”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水姨娘苍白的脸上突然有些红润,她紧紧掐住唐祺的手,满眼紧张,“千机弩的图纸楚云暖她给你了?” 唐祺对姨娘的行为不解,不过脑子还来不及细想,手就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水姨娘兴奋的接过,眼睛里似乎有泪水闪过,她宝贝似的摩擦着纸张,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从一开始她知道千机弩图纸有第二份,而且藏在楚家,但因为楚家防卫森严,她一直没有机会拿到图纸。本打算徐徐图之,没想到唐祺居然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她喜极而泣,顾不上唐祺还在跟前,忍不住喃喃:“师兄,我拿到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替他拿到这个东西了! 姨娘奇怪的行为让唐祺不解,由于多年习惯不过问姨娘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默然许久后问出心底的疑问:“姨娘,鲁班门是被楚家毁的么?”老实说,唐祺还真的不希望是楚家。 “不是。”水姨娘摇头,她收敛了神色,顿时感慨起来,“其实楚明玥和你外公是忘年之交,千机弩是她和你外公一起打造的,楚家没必要觊觎。这个世界上,除了鲁班门被毁掉的千机弩图纸,就只有楚家珍藏的那一份了。” 楚云暖的母亲居然那么厉害,唐祺瞠目结舌,也难怪楚云暖会说不稀罕自己的手艺。唐祺不由思索起来,楚云暖如此娟狂霸气,那么她的母亲又该是怎样一个人? “对了,图纸你先放在我这里。”水姨娘突然道。 唐祺一愣,在他记忆里,姨娘从来不是一个对机关术感兴趣的人,怎么突然对千机弩的图纸这么有兴趣。不过,唐祺转念一想,毕竟这曾经是鲁班门的镇门之宝,姨娘兴奋也是正常的。 水姨娘躺在床上,侧耳听了许久,直到唐祺离开的脚步声后才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她四处张望,然后小心锁上门窗,提笔临摹起图纸来。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上传晚了 谢谢非欢99的鲜花,么么哒 第三十九章 毒如蛇蝎 唐府另一头,愤怒中的赵毓筠不知道摔了多少个心爱之物,想他堂堂宁王,身份高贵,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被楚云暖那个贱人逼得跪地求饶。一想起这几天别人看他那嘲讽的眼神,赵毓筠就恨不得扒了楚云暖的皮。 “楚云暖,本王跟你势不两立!”赵毓筠咬牙切齿,他从小顺风顺水,何曾吃过那么大的亏。 听到赵毓筠愤怒的声音,唐梦瑶心思不由一动,漂亮的大眼睛里冰凉一片。 因为那天寿宴的事唐家太过丢人,曾经要好的几个姐妹跟她都不再联系,尤其是本来想与唐家联姻的司徒衍,这几日更是没了消息。每每想到寿宴那天司徒衍看楚云暖的眼神,唐梦瑶恨楚云暖就恨得牙根儿痒。 想到这里,唐梦瑶也不再犹豫,当下踏进赵毓筠的院子,“表哥,你也想给楚云暖一点儿颜色看看?” 赵毓筠看了唐梦瑶一眼,他有些惊讶,作为唐家掌上明珠,唐梦瑶一直保持着自己高贵美丽的形象,可此时脸上狰狞的表情,硬生生撕毁了那份美丽。 “你想说什么?” 唐梦瑶微微一笑,“楚云暖再厉害,乌蒙城始终是唐家的地盘。”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赵毓筠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唐梦瑶,他了解她,唐梦瑶的确美丽非凡,除了孟莲没人能和她一较高下。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唐梦瑶绝美的面孔下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唐家两个嫡女,他的确不喜欢凶狠刁蛮的唐梦铃,可更讨厌装模作样的唐梦瑶,因为她的性格和后宫那些嘴上善良柔弱,背地里心狠毒辣的女人没什么两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唐梦瑶可不管赵毓筠怎么想她,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将楚云暖千刀万剐!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名声和容貌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不仅要毁了她的这些。”唐梦瑶睁大眼睛,鬓间步摇珠玉珊珊作响,她的声音又气又恨,格外尖锐,“更要她的命!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别院,只要她一出门,我就要她好看!” 赵毓筠冷笑:“你难不成想派人杀她?表妹,你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小心引火烧身。”唐梦瑶真的是太天真,想杀楚云暖,杀一个世家家主,这怎么可能。 “表哥你不是怕了吧?”唐梦瑶扯着嘴角,冷笑,“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给楚云暖跪了” 赵毓筠从来不是什么好性的人,一听唐梦瑶这么讽刺他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力气之大,把她整个人打翻在地,脸颊高肿。 打完人后赵毓筠不禁有些后悔,他这次回来不仅因为父皇密旨,更是因为他想借唐家力量重回朝堂,没想到却被唐梦瑶激怒。要是唐老夫人知道他动了唐家掌上明珠,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唐梦瑶没想到赵毓筠竟然打她,她摸着脸颊,血红的眼睛盯着赵毓筠,“赵毓筠你个懦夫,你居然打女人,你活该被雍王和瑞亲王连手踹下朝堂!” 赵毓筠本来想去扶唐梦瑶,可听到她这话更怒,“本王活该,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你真以为司徒衍会看上你这种假惺惺的女人?” 唐梦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死白死白,她一下子抬头,凶狠的盯着赵毓筠:“我假惺惺,你以为孟莲就是什么好女人!善良温柔,呵,哪一个世家女手上没有沾过鲜血,她孟莲不过掩饰得好而已!你别当我不知道,你捧着孟莲,不过因为你以为她是天命之女!” 唐梦瑶站了起来,冷笑着说。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怕跟赵毓筠撕破脸皮,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互看生厌,偏偏家族就是想把他们绑在一起。 赵毓筠沉下脸,目光像钢针一样扎到唐梦瑶身上。 “表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们是表兄妹啊,只要我嫁入北堂,我一定会帮助你”说到最后的时候唐梦瑶泫然欲滴,她隔着婆娑泪眼望着赵毓筠,梨花带雨,美得惊人,让人心中升起一抹不忍之感。 赵毓筠不为所动,冷笑:“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本王告诉你,不要白日做梦了,凭唐家现在臭到沟底的名声,定边王府可不会要你这样的家世有垢女人当世子妃!”说完后,他跟没事人一样,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后越过唐梦瑶就走。 唐梦瑶定定看着某一处,右手尾指指甲“吧嗒”一声断了半截,她神情可怖,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唐家现在如同过街老鼠一样的名声都是楚云暖害的,楚云暖,这个贱人! ------题外话------ 今天看见第一次pk过了,真的是十分激动啊! 感谢135556790送的评价票,么么哒 求评价,求收藏! 另:码字只是个人爱好,如果有人看当然很开心,在此保证绝不弃坑! 更文时间为每天十一点! 第四十章 雪浪纸,孟莲外援 楚云暖和陈驷、索昀两人一直在商量梨泉峰琉璃矿脉的事情。楚云暖坚持自己先带人过去查看,而陈驷两人认为应当先从其他地方调动矿工过来。两厢僵持,最后楚云暖同意从最近的上氾郡先预调一千矿工过来,而后她再跟随他们一同进山。 这一个月,楚云暖深居简出,而楚家别院却先后三次遭到刺客围攻,无一例外都铩羽而归,直到第四次刺杀的时候,楚云暖终于烦不甚烦,直接命人把剥了皮的刺客挂在别院围墙上,红通通的尸体就跟没了皮的兔子一样,血水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一时间楚云暖毒辣之名传遍南堂,楚家别院再无人敢犯。 也就是这个时候,唐祺那边终于传出千机弩制造成功的消息,造好的千机弩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楚家别院。 唐祺的手艺果然不负众望,做出来的千机弩比图纸上更加精妙绝伦。弩身轻薄,状如飞翼,流线形,通体光滑,有棱角的地方都被磨得平平整整。楚云暖拿在手里试了试,“咻”的一声,四支短箭同时发出,整整齐齐的没入几百米外的树干中,只剩一小截箭羽在外。 楚云暖叹了一句:“果然是好东西,也难怪当年鲁班门会被灭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鲁班门名声响亮,不臣服于任何一股势力,后来又有了杀伤力极大的千机弩,也难怪会被绞杀。 “对了,唐祺呢?” 春意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还在城外兵器坊里,春熙姐姐在那里盯着。对了,春熙还问,要不要给杏林堂一点儿教训?” 杏林堂明面上是大齐最大的医馆,而背地里却做着些杀人的买卖,里面杀手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杏林堂曾经扬言只要给够钱,就没有拿不下的人头,只是杏林堂一般不与世家贵族或官宦人家为敌,它杀的人也只是些江湖草莽和贪官污吏。 楚云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千机弩:“杏林堂只不过是收钱办事,就算教训了它也解决不了根本。更何况,杏林堂地阶高手几乎全部折损,没几年也缓不过来,也算是受了教训。而且,我还等着杏林堂给我道歉!” 春意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那杏林堂不得亏死,白死了那么多杀手还得给您道歉?” “我没一锅端了它已经很不错了。”楚云暖顿了顿,她挑眉,“杏林堂可聪明得很,它不会再找我麻烦,只会去找那个买我命那个人算账。” “家主说的是唐梦瑶?”春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般买凶杀人时,不都会先估量一下对方的能力?唐梦瑶这个名声在外的玉美人,显然不如外界传得那么冰雪聪明,简直是一个蠢货。 “我可不想对唐家赶尽杀绝。”唐家这几年虽说有些不安分,可到底是隶属于楚家的附庸家族,如果没有万不得已的理由,她绝不会灭了唐家来给其他世家上位的机会。从前南堂能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现在她同样可以! 所以您就借刀杀人!春意无力再说,这个时候夏妆突然从外面进来:“家主,唐祺派人送信过来了。” 楚云暖接过夏华手上的纸条,上面写着:三更,城外十里亭,有事相商。她不由自主的捏紧纸条,她抬起头:“唐祺派谁送来的?” 夏妆想了想,“是他身边的小厮。” 楚云暖喃喃:“唐祺人在兵器坊,不可能带着小厮去,而千机弩也才送来不久”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有事要说,应该让春熙过来。 过了许久,楚云暖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露出的洁白贝齿泛着森森白光。她摩擦着纸条,眼睛里异常诡谲多变,她倒是忘了,雪浪纸,产于上阳郡,春都百花城就坐落在此地。这种纸,细腻如白雪,更有意思的是这纸是孟莲首创的! 夏妆和春意对视一眼,心中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乌蒙城的另一头,孟莲带着一个红眸护卫急匆匆去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 “孟小姐!”随着这一个低沉的声音,一个身穿短衣的青年从里面把门打开。 孟莲看清房间里的人一身锦袍的男人,不觉微微一笑: “高大当家,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题外话------ 我承认我写得比较少,但我也是没时间,都是挤着晚上休息的时候来写,如果写得不好请见谅。 另,我会努力多更一些,求支持,求收藏! 第四十一章 螳螂捕蝉 高怀远,本是南堂小世家高家嫡系,十六年前楚明玥扩张楚家势力,几乎将南堂田地囊入楚家名下,令不少小世家从此销声匿迹。当年的高家,主要经营田产,所产大米就连皇帝也赞不绝口,钦点为贡米,赐名“胭脂米”。但是,自从楚家垄断田地后,高家就无法提供给皇室足够的贡米。白皇后素来极爱胭脂米,但高家无力供给更多,白皇后心中已有芥蒂,而后来皇帝新宠张婕妤,因食用胭脂米导致流产,皇帝暴怒,采纳白皇后建议,降旨责罚高家,一时间,高家满门一百三十条性命全部处决,除了当时游学在外的高怀远。 高怀远回归南堂后,居然带领着高家剩下的暗卫护院等落草为寇,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已号称南堂绿林第一人。高怀远一直认为,高家遭此劫难与楚家当年垄断田地有莫大的干系,换句话说,高怀远跟楚家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三年前,高怀远在上阳郡遭人围剿,负伤而逃,恰好被孟莲所救,自此两人相识,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而高怀远也被孟莲引荐给司徒衍,成为北堂在大齐埋下的暗桩之一。 “孟小姐这么急,是有什么事?”高怀远年纪并不大,他的头发乌黑浓密,紧紧地束在发冠之中,宽阔的额头下是一双严肃的眼睛。这个样子的高怀远不像一个绿林土匪,倒像一个铁血军人。 “自然是好事。”孟莲坐到高怀远对面,面上含笑,“当初我们约定好的,我救你一命,你帮我做一件事。”孟莲绝不会告诉高怀远,她当初是故意在那里守株待兔。 高怀远见孟莲说起那件事,他理所当然的点头,“请说。”上阳郡遭受围剿,他损失惨重不说,更是他这么年来第一次狼狈到需要一个少女来救他。但这也不妨碍他欣赏孟莲,就像军师所说,孟莲心机谋略不输男子,南堂格局太小,终究困不住她,有朝一日她定会一飞冲天。 孟莲笑靥如花,只见她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楚”字,高怀远目光顿时凝住,“孟小姐什么意思?” 他做梦都想对付楚家,虽然楚家近年是有些不景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仔细说起来也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可以对付的。 “楚家身为第一世家,力压南堂无数世家,早有人不服。但是,世家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愿意打破现有的平衡。”孟莲侃侃而谈,比玫瑰还娇艳三分的容颜绽放出自信的光芒,“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楚家五百年的底蕴——”高怀远犹豫,他的确是报仇心切,可也没蠢到以卵击石。 孟莲也明白,要说底蕴,一个楚家就能比得南堂大多世家加起来的还要深厚。只见她微微一笑,一只玉手指着窗外走过的人,“你可认识她?” 高怀远顺着孟莲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一个少女的身影异常醒目,她身穿淡蓝色的翠烟衫,下着蝴蝶穿花裙,淡雅的颜色与玉颜上薄薄的面纱相互照映,越发显的她双目剪剪。 “唐家大小姐。”高怀远十分肯定的说,唐梦瑶玉美人之名传遍大齐,几乎与孟莲不相上下,若说他不认识,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月前,唐家被楚云暖当众拆穿在茶水里下毒,唐家自此名声一落千丈,在世家里举步维艰。”孟莲缓缓开口,她语调异常平静,“同一时间,唐梦瑶在杏林堂出高价买楚云暖的命!” 高怀远愣了一下,几乎能确定孟莲接下来想做什么。果然,他听见孟莲道:“我想要你,杀了唐梦瑶!” 高怀远一听,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皱起眉头,“唐家可不是那么好闯的。”他可不想把手下人白白折损在唐家。 孟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楚家护卫最森严的嘉陵城祖宅你都敢带人去闯,区区一个唐家你居然怕了。” 高怀远沉默以对,当初他年少轻狂,凭一腔热血就想冲到楚家杀了楚明玥为亲人报仇,哪能想到楚家居然那么难进,他几乎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罢了。”孟莲叹息一声,拿出一张图纸递了过去,“这是唐宅的建造图纸。你相信我,我都安排好了一切,只要唐梦瑶在十里亭死在楚云暖面前,楚唐两家必定决裂,到时候楚云暖无暇顾及其他,你报仇还不容易么?” 高怀远承认孟莲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儿里,他看了一眼走远的唐梦瑶,终于点头:“好。” 孟莲的笑容缓缓展开,就跟怒放的鲜花一样,任何人不能觊觎司徒衍,任何人 失败了无数次,唐梦瑶先是怒火冲天的砸了满屋精贵陈设,然后抱着双臂,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楚云暖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么多尸体,那么惊悚的场面,她到底是怎么在别院里安心住着。 心中恐惧太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去了杏林堂,只是很奇怪,前几日接待的药童不见了人影不说,她交的定金也被全部退了回来。 凭唐梦瑶的家世,五万两黄金她还不看在眼里,她看重的是楚云暖的命。于是她当时就怒了,口口声声指责杏林堂不讲信用,要求杏林堂继续派人刺杀楚云暖。 驻乌蒙城的杀手几乎全部折损,杏林堂也不傻,坚决不同意继续跟楚云暖作对。唐梦瑶又怒又怕,在杏林堂几番威胁下不得不离开。 孟莲离开以后,药柜前抓药的灰衣男子终于抬起头,他似笑非笑,连带着眼角的泪痣也变得诡异起来,“嗤,什么玉美人”顿了顿,他语气温和,却异常冰冷的说道,“都下去领罚吧,这店以后也不用开了!” 闻言,店里的人几乎汗津津的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题外话------ 出现新人物,杏林堂老大,征江湖外号! 今天多更了一点,求收藏,求评价! 第四十二章 花香诱人,毁人不倦 唐梦瑶怒气冲冲的回府,已经收拾好的闺房再度狼藉一片,她坐在雕着蝴蝶牡丹的铜镜前,一袭如烟似水的华丽衣裙掩不住阴沉的面色。 端茶进来的丫头丹桂心头一跳,她放轻声音:“小姐,夫人派人过来取雪肌膏” 只听这一句,唐梦瑶突然摔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算数落到脚上,丹桂脸色发白,几乎站不住,她一步也不敢退后。 “唐梦铃被打那是她活该,想要雪肌膏,做梦!一个继室生的丫头有什么金贵的,居然跑到我这里来要东西”屋子里没有第三人,唐梦瑶也懒得掩饰,她口不择言的诅咒起唐夫人母子三人来。 丹桂不敢说话,只得等大小姐发泄完后再请示。掌握后宅大权的夫人不好惹,深受宠爱老夫人的大小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件事,有得闹了! 唐梦瑶发泄的差不多以后,突然拿起一支蓝宝石蜻蜓头簪,拉过丹桂的右手在她掌心狠命划了几道口子。丹桂疼的冒冷汗,看着唐梦瑶把她留下的鲜血涂到自己手上,然后病恹恹的躺到绣榻上,“知道该怎么做了?” “奴婢明白。”丹桂把发抖的右手藏进袖子里,再出院子时她还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大小姐贴身丫头。 丹桂告诉唐夫人派来的人,大小姐受了伤,手里的雪肌膏也只够自己用。听到这个消息后,素来温和端庄的唐夫人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了火,她眉毛倒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怒火,唐夫人冷冷挥手,所有人识相的退了下去。 她走进内室,看着爬在床上脸色煞白的唐梦铃一脸心疼,“铃儿你放心,娘不会让你白受苦。”那日若非唐梦瑶那个死丫头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女儿何必罚跪祠堂导致伤口感染,受那么大的苦。现在说什么受了伤没有药,这种鬼话她一句也不信! 唐夫人突然间看到女儿床头怒放的几盆鲜花,目光顿时深沉。这是几天前定边王世子司徒衍送来几盆名品花卉,这一盆洁白如雪的正是送给唐梦瑶,而当时铃儿一眼就相中了这盆花。自从被杖责以后,难得见女儿这么高兴,于是她顺水推舟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几盆花全部送到女儿房中。 寿宴那一天,她看得清楚,唐梦瑶那死丫头分明对司徒衍存了心思的唐夫人思索一番,顿时计上心头,当下招来心腹耳语几句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她虽然不赞同铃儿嫁给宁王,但是也绝不能让唐梦瑶嫁过去——对于一个不贞的女人,她看谁还敢娶! 黄昏时,刚用完膳的唐梦瑶格外心绪不宁,她皱紧眉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张美丽的面孔满是浮躁不平。 这个时候丹桂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盆芬芳馥郁的鲜花。唐梦瑶不悦至极,她冷冷看着丹桂:“我不是说过我房间里不许放花吗!” 花香在吸引人的同时,也能成为一些东西的掩护,她小时候就深受其害。那时候她以为唐夫人是真心对自己好,没想到她居然在花里放绝育的药散,要不是她聪明,一生都会被毁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屋子里就再没有出现过鲜花。 “大小姐,这是司徒世子派人送过来的。” 丹桂的话一说完,唐梦瑶脸上的厌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丹桂心中有数,笑道:“大小姐不知,这花名为月下美人,午夜开放,花色洁白无暇,最是香气宜人,可是北堂特有的一种花。” 这花一看就知道是名品,唐梦瑶微笑,十指纤纤拂过未开放的花蕾,洁白的花蕾如点点新雪,俯仰错落在浓淡有致的绿叶中。 突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司徒世子还给哪些人送了礼?” 丹桂皱眉,这本是前几天的事情,她当时以为小姐没有,故而没有多说,生怕被喜怒无常的小姐迁怒,她哪里知道今天那礼物就到了。丹桂心头百转千回,她干笑道:“各家夫人小姐都送了礼物。” “嗯?”唐梦瑶挑眉。 丹桂恍然大悟,她立刻道:“”楚大小姐那里一套青花矾红彩瓷器,孟八小姐是一件珍珠流云衫,宋大小姐” 说着见唐梦瑶脸色不好,她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心里叫苦不迭,只觉得掌心愈发疼了。 好在唐梦瑶没有和丹桂计较,她定定看着手下的花,下意识就掐住其中一朵,捏得粉碎。丹桂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不敢说话,就在她以为大小姐会把这盆花扔出去的时候,就见大小姐和善的笑了起来,“这几日不用你伺候,好好下去休息吧。” 丹桂答了声“是”,走到门口的时终于忍不住回头,只见唐梦瑶对着镜子冷笑连连,“楚云暖,孟莲,好,你们真好!”说好听了是北堂特有的花卉,说难听呢?指不定那两人在背后怎么笑她! 丹桂心头一紧,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一夜,唐梦瑶睡得很不安稳,身上仿佛有千千万万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窝,一股无法要说的燥热自小腹升起,白皙的肩头自云纹捻金丝被下露出。在她床头,月下美人开得格外艳丽 只是一瞬间,唐梦瑶就知道自己中药了,她手脚发软的爬起来,张口就想喊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出现在她跟前,“唐家大小姐?果然是绝顶美人。” 眼前令人血脉喷张的娇躯叫那人呼吸略沉,带着灼热的气息她缓缓靠近唐梦瑶,极具侵略性目光,叫唐梦瑶不自觉一颤她完了,这是她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题外话------ 电脑前,我露出森森白牙 第四十三章 千波湖,借刀杀人 十里亭,乌蒙城外最有名的一处景点,亭外千波湖里荷花常年盛开,粉白相间,美不胜收。楚云暖到达十里亭的时候,距离三更还有半个时辰。 “家主,唐祺不是和您约的三更,现在时间也还早——” 楚云暖站在波光粼粼的千波湖前,微微一笑,“你以为当真是唐祺约我?他现在可忙得不可开交呢!”就是因为知道不是唐祺,她才会来这么早,如果真的按时到,不就进了圈套么。 春意真的是越来越不懂楚云暖了,“既然家主知道是圈套为什么还来?” 楚云暖看了春意一眼,挑眉,“你说呢?” 春意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心里话:“家主您别怪奴婢多嘴,您就算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也不该以身犯险!” 春意的心思她懂,只是楚云暖叹了口气,她真的太了解孟莲,这一次她入局,下一次就不知道孟莲又会出什么损招,现在的楚家经不起太大的波折。更何况,她也想和孟莲比比,看谁技高一筹! 楚云暖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她皱眉。 “家主,你看!”春意瞪大眼睛,突然指着千波湖对面,脸色猛的发白,“有鬼啊!”十里亭千波湖中有女鬼的传说由来已久,月黑风高,那么微弱的女声,容不得她不胡思乱想。 楚云暖抬眼,千波湖对面,她隐约有人影在晃动,混杂着啪啪啪的水声和微弱的呻吟声。楚云暖十分肯定,对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只是究竟是谁,跟今晚的十里亭之约有没有关系? 走出十里亭,楚云暖留下瑟瑟发抖的春意,带着夏妆夏华朝声音发源处走去,一路穿过千波湖,声音越来越近,而楚云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渐渐靠近以后,两人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少女,此时正被两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死死抓住,身上的衣服破损了大半,露出细腻雪白的肌肤,皮肤上几抹红色显得触目惊心!微弱的月光下,依稀能看见男人在少女气喘吁吁的身上起伏着。 夏华低呼:“是唐大小姐!” 猛的看见唐梦瑶,楚云暖先是惊讶,而后面色不虞,脑子飞快转动,把前后的事串联在一起,原来如此! 先借刀杀人,除去情敌,然后栽赃嫁祸给她,最后一箭双雕,除掉觊觎司徒衍的唐梦瑶,再挑拨楚唐两家关系,唐梦瑶失贞被杀,而她楚云暖有当场被发现楚云暖几乎可以想象,唐梦瑶被唐家找回以后引起的的轩然大波。那时候,楚唐两家对质,无论谁输谁赢,孟家都能获利,孟莲,孟家智囊,果然好计策。只是,楚云暖想不明白,这一世,她明明没有招惹孟莲,可孟莲为什么总是揪着她不放。 男人死死掐住唐梦瑶纤细白皙的脖子,云层里露出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楚云暖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老熟人啊——北堂最强之师虎贲军左前锋吴勇,司徒衍亲信。虎贲军最初的三千人是曾经在南堂落草为寇的土匪,而后因为敬重司徒衍为人,纷纷被北堂招安,组编成北堂战无不胜的虎贲军。 而现在,这个人明明跟孟莲有关系!楚云暖不由自主的开始重新评定孟莲和司徒衍的关系,这两人当真相识不久么? “夏华,抓住他们。”楚云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她想她要的答案那个人能给她。 眼见那人就要离开,夏华飞快的窜了出去,而楚云暖却走到唐梦瑶身边,她解下披风盖住对方斑驳的身体,沉默许久。 千波湖美景依旧,唐梦瑶却再也没有欣赏的兴趣。她眼神呆滞,她裹着披风跪坐在水里一动不动,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凄迷的美感,楚云暖心中一跳。 老天,美人就是美人,这种时候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你水里凉,还是起来吧。”看着唐梦瑶枯槁的眼神,楚云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两辈子加起来,她对唐梦瑶了解都不多,只知道这个人后来嫁给了宁王,宁王出征兵败以后被北堂俘虏,辗转于后来北国的几个将军中,死时仅二十六岁。 唐梦瑶抬头望着天空,她呵呵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呜呜的哭了出来,“楚云暖你高兴了吧,看我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扫把星,都是你害的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楚云暖却淡淡看了她一眼:“你骂错人了。” “你装什么傻!?你明明就是知道我买杀手要你的命楚云暖你毫发无损就不肯放过我吗?,非得毁了我一辈子!” 楚云暖嗤笑,她毫发无损就该放过害她的人,这是什么逻辑。 楚云暖没有恶语相向,单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就把唐梦瑶气了个半死,甩手就要把楚云暖推进湖里,嘴里大叫着:“楚云暖,你不要脸,你去死!” 夏妆正想动手,却见楚云暖勾起唇畔,眼波诡谲,救了她一条小命还不知感恩,当别人都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吗?果然,唐梦瑶还没打到她身上,就被楚云暖猛的扇了一个巴掌,唐梦瑶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泥水里,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人。 “你以为你是谁?”楚云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叫唐梦瑶顿时毛骨悚然,此刻她呆坐在水里,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完全目瞪口呆,她嗫嚅着嘴角,刚想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夏妆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异动,她向远处看了一眼,只看见几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来,几枚泛着蓝光的暗器更是朝楚云暖身上射去。她大喝一声:“家主小心!” 前世被无数人追杀寻仇,楚云暖早就变得敏锐无比,她想也不想,拉住唐梦瑶往树后躲去。电光火石间,黑影已经来到她们面前。来人极多,足足有二三十人,清一色的黑衣,行动极其利索,夏妆武功虽好,但也不能同时对付那么多人。 唐梦瑶吓得脸色完全变白了,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都不自觉的颤抖,“那些是什么人!” “闭嘴!”楚云暖怒喝,脑子飞快转动。 是孟莲想要杀她吗? 不,不可能,孟莲极其自负,在没有战胜她之前绝不会要她的性命,更何况,孟莲的目的是挑拨楚唐两家,要是她和唐梦瑶一起死了,两家不会反目成仇,反而会联合在一起为她们报仇,孟莲不会这么愚蠢!那么到底是谁,是谁想要她楚云暖的命! 一阵微风拂过,隐隐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夏妆以就算一敌十也渐渐落了下风,她体力不支,不由露出一个破绽,锋利的刀口转而对准躲在树后的她们。 唐梦瑶先是一惊,然后居然一把将楚云暖推了出来 ------题外话------ 出差是件痛苦的事情 第四十四章 内鬼之嫌,千机之杀 唐梦瑶先是一惊,然后居然一把将楚云暖推了出来,在楚云暖惊异的目光中,黑衣人举着滴血的刀,冲着她砍下!唐梦瑶又惊又喜,双目不由自主的瞪大,巴不得楚云暖就地五马分尸。 千钧一发,一道锐利的光芒打断了黑衣人手上的大刀! “十三,杀了他们!”楚云暖发上的步摇因气刃而断,叮咚一声落到地上,满头墨发随风而动,夜月下,显得面孔异常冰冷深邃,让满脸失望的唐梦瑶不由自主的往后躲。 楚云暖口中的十三是一个面容平平的男子,他伸手敏捷,刹那间扭转了战势,但楚云暖的心依旧跳得飞快,那是一种不安的感觉。果不其然,黑衣人冷笑一声,仰头吹了个长长的口哨,暗夜之中,突然间涌出来二十多名黑衣人,那是一早就埋伏好的! “这么久,楚大小姐的影卫终于舍得出现了!” 楚云暖心中咯噔一下,眼神愈发沉静,他们知道影卫,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在楚家影卫的存在历来属于机密,外人不会知道,除非——有内鬼!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的占据了她的脑子,楚云暖目光冷冽如寒风,最好不要让她查出来是谁! 自知撑不了多久,十三把手一扬,手里飞出的袖箭向天空飞去,在半空里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烟花! 楚云暖知道,十三是在召唤自己的人。 黑衣人看到了这一幕,开始惊慌,下手更加狠辣。须臾,十三和夏妆两人已浑身是伤。楚云暖心头一阵阵的紧缩,她知道她不该那么小看孟莲的若是她出门时小心一些,或者在多带一些护卫,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两人堪堪挡住杀手,不断涌出的鲜血浸润地面,叫人触目惊心,片刻之后,两人的保护圈突然出现一个漏洞,举着大刀的黑衣人毫不犹豫的扑了过来。 这个瞬间,楚云暖只觉得从刀上传递过来的寒意冰冻了她整个身体,一瞬间危险近在咫尺。楚云暖眼睛里只看得见那柄越来越近的大刀,十三和夏妆惊地冷汗渗了出来:“家主!”要是楚云暖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然而下个瞬间,十三见到那个黑衣人突然倒下,身上流出的血水溅了一地,几只箭羽在他背上晃动。 这是千机弩!夏妆喜不自禁,“援兵到了!” 然而楚云暖却惊呼一声:“不,这些不是楚家的的人!” 只是一个瞬间,她周围顿时多出几个如同鬼魅的人影,那几人皆穿着灰衣,举起剑就朝楚云暖胸口刺去。 速度好快,刚才这些人还不在这里,来不及不多想,楚云暖飞快向后闪开,翻飞的袖子被破了个大洞,还没等她喘口气齐刷刷的箭羽朝她飞来,她几乎是避无可避,脖子上瞬间被划出几道狰狞的口子,其中一道距离喉咙只有半寸。 生死一线间,楚云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千机弩白日里才制作成功,可是这个人手里却有无数架,可见是千机弩的图纸流了出去,又或许是唐祺不相信楚家没有灭了鲁班门,想杀她报仇。无论哪一种可能,当务之急,她必须活下来。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能够重新活一次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这一次,哪怕面临生死,她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慌乱! 楚云暖忽的冷静下来,双方实力悬殊,就算十三和夏华拼了命,在二十架千机弩的围剿下她也活不下来。十三是从她有记忆开始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如同她的影子一般。他曾经用命换了她的命,这一次她绝不允许十三再为她而死!眼见包围圈越来越远,楚云暖心念电转,突然她朝着千波湖跑去,丢了鞋子,噗通一声跳入冰冷的千波湖中。 夏妆吓了一大跳,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主黑色的发丝在水面漂浮一下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很快,她看见十三冷着脸,二话不说也跳入湖水 看到楚云暖逃走,黑衣人和灰衣人纷纷想要追上去。夏妆把剑一横,挡住所有人的去路,一张俏脸上满是冰冷。 与此同时,楚家护卫也到了,春熙飞奔而来,“家主呢?” 夏妆指了指千波湖,春熙面色一变,刷的一下死死盯着截杀楚云暖的刺客。两方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楚家护卫铜墙铁壁的包围起来。 夏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她压着两个男人上前,其中一个断臂,一个半死不活。 “春熙,你怎么来了?家主呢,人已经抓到了。” 春熙眯眼端详了断臂男人半天,“吴勇!”南堂椒山土匪头子之一的吴勇,好一个椒山,居然敢设局刺杀他们楚家家主! 吴勇抬头,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目光再往后,看见他们以为死透的唐梦瑶恶狠狠的盯着他,那模样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吴勇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仔细听竟像是在喊唐梦瑶。唐梦瑶脸色愈发白了,她踉跄站起来,抓住夏妆的袖子,“带我走!” 唐梦瑶清楚,这个时候来大张旗鼓来找她的人除了唐夫人没有其他人。唐夫人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现在有机会除掉她,唐夫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敢想象天亮之后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唐梦瑶完蛋了,什么定边王世子妃照如今唐家的名声,她的名声,哪怕一个小世家都不会要她这样的媳妇。 这样想着,唐梦瑶只觉得一串冰凌狠狠刺入自己的大脑,浑身如在冰水里过了一遍一样,毛孔都紧缩了。 夏妆撇了她一眼不说话,当她傻子,不久前她可是把家主往刀口下推。唐梦瑶脸色又红又白,显然想起方才的事情,这也不怪她,自保而已。 见春熙不明所以,夏妆偷偷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登时,春熙气得柳眉倒竖,直接把衣不蔽体的唐梦瑶扔到了乌蒙城数一数二的青楼。 第四十五章 挟持,高家灭门案 千波湖的另一头,楚云暖气喘吁吁的从湖水里爬上来,沾了冷水以后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小路上响起,楚云暖一怔,随即警铃大作,踉跄着站起来。 她才站稳,就有一柄冰凉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 “楚大小姐想去哪里?”那是一个人冷酷而理智的声音。 楚云暖保持着冷静,目光慢慢落到眼前锦袍男人身上,“你是什么人?” 锦袍男人双目炯炯有神,带着杀意,他没有蒙面,显然是不怕楚云暖报复,但是他这张脸,让楚云暖死都忘不了! “高怀远!”北国一品护国将军高怀远,孟莲封后的最大支持者。刹那间楚云暖脑子里翻腾起来,高怀远出现在这里,吴勇也出现了,很显然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是他们的手下,而他们和孟莲是一伙的! “楚大小姐好生聪慧,不愧是楚明玥的女儿!”被识破身份高怀远一点儿也不意外,楚明玥的女儿就应当这样聪慧,而且临危不惧。 楚云暖抿唇,为什么他的夸奖会让她感觉到深深的寒意,他似乎是在恨她们。楚云暖盯着他身上的锦袍,脑子里有一丝念头闪过,可是那念头太快,让她一时无法捉摸。 楚云暖完全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自觉,她冷冷一哼,“我自认跟椒山没有任何仇怨,高大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现场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高怀远恨极了楚云暖风轻云淡的样子,这样总让他忍不住想起惨死的亲人。 “没有仇怨!我高家一百三十条性命不是仇不是怨吗?!”高怀远的怒火仿佛能凝成实质,楚云暖几乎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划破她的肌肤,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 楚云暖脸上没有一分痛苦,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一件被南堂人遗忘许久的事情。永乐十三年,宁远县高家灭门案,高怀远,高怀远他就是传言里,唯一没有死去的嫡子。 “宁远县,高家!”楚云暖说的十分肯定。 高怀远冷笑,“怎么,楚大小姐终于想起来了?哼,要不是当年你们楚家咄咄逼人,楚明玥手段恶毒垄断南堂田地,我高家何必灭族!” 楚云暖淡淡笑了,“因为楚家,高怀远你还真敢说。” 高怀远压不住心头的怒气,沉声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十分大,震得楚云暖耳朵嗡嗡响,她很不雅的挖了挖耳朵,“我说错了吗?楚家的田地可是真金白银买的,你高家翻脸不认人,收了钱财却不给地契,能怪我楚家?再者说,南堂世家谁不知道不要去沾惹朝廷的生意,而你们贪图胭脂米的名声,把高家硬生生往皇室的铡刀下送,怪得了谁?” 高怀远怒急交加:“楚云暖,你胡说什么!” 楚云暖笑容明媚,眼睛里冰冷得可怕,“高怀远,我不允许任何人坏我母亲的名声!高家不自量力,妄想染指后宫争斗,纯孝恭良皇后薨了以后,白皇后能封后踩下雍王扶持自己儿子成为太子,又岂是心慈手软之人,你们高家第一错,错在沾惹皇室生意,第二错,错在惹怒白皇后!” 高怀远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多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他握拳,“你胡说八道!” “高家灭族是咎由自取,当年白皇后封后不久,羽翼不丰,最怕失了帝宠。而张婕妤深受帝宠,不过短短三月就升至婕妤之位,白皇后嫉妒在心,偏偏张婕妤又恰好怀龙种,白皇后怎能不怒!你高家蠢,在那个敏感的时候,不去巴结白皇后,却把胭脂米供给张婕妤,活该白皇后用你们做筏子,毁了张婕妤,灭了高家” 高怀远被楚云暖的的气势压住,瞠目结舌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女。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被一个十五岁呢少女给压住?为什么他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让他觉得害怕的东西,为什么他觉得楚云暖说的都是实话,高怀远不想承认。 心知高怀远阵脚以乱,楚云暖心里轻轻一松,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她看了高怀远一眼,轻声说,“高大当家是想找我报仇,还是受孟莲所托要我的命!” 猛的听到孟莲的名字,高怀远瞳孔缩在一起,他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在南堂还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我。”楚云暖笑得自信张扬,“我想,应该是孟莲救了你一命,而你允诺她一个条件。” 孟莲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雪中送炭,然后在对方感激涕零中趁火打劫,她坚信高怀远也是这样被她收服。 楚云暖猜的七七八八,高怀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楚云暖字字珠玑,“高大当家,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土匪始终是土匪,就算被人称为绿林好汉,你这样做,是在为高家列祖列宗蒙羞!” ------题外话------ 感谢若若菇凉每天的评论,么么哒! 第四十六章 金樽对月,红眸天离 高怀远面有愧色,当年他年少轻狂,硬闯嘉陵城楚宅时,楚明玥就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楚明玥的女儿却跟她说了同样的话。这样想着,他手上的匕首慢慢放了下去,楚云暖终于能放下心来,她退了几步,远远避来高怀远,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抽风又冲了上来她这条命,她可珍惜得很。 高怀远面庞刚毅,这个时候罕见流露出一抹脆弱和怀念,“我曾经见过你,你在楚明玥怀里哭得伤心,闹着要爹爹,她抱着你一边哄你一边躲避追杀,是我救了你们。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的笑容,那么温暖,仿佛能驱散人心底的阴霾,我是真的感谢她。直到后来有一天,高家灭族,我怒闯嘉陵楚宅,我看到了她,他们叫她家主,她是楚明玥,她居然会是楚明玥,我心心念念的仇人!她明明知道我是谁,却不愿意认我,只是让人将我从楚宅里送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楚云暖对他真情流露的话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俏脸冷凝,“我对高大当家的过往没有任何兴趣。” 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女孩子,高怀远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般人听到这件是,不是会好奇的么? “仔细说来,你我无冤无仇。当年高家之事,你应该去找白皇后或者永乐帝,而不是在南堂跟我死磕到底。再者说,你投奔司徒衍,他就没许诺你任何好处吗?” 他跟定边王世子的交易向来是秘密进行,楚云暖怎么会知道,要是被旁人知道,那就是谋反大罪!高怀远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目露杀意,磨刀霍霍。 在这个紧张的时候,田田荷叶的呱呱呱的蛙叫声愈发明显。 楚云暖紧紧盯着高怀远的眼,声音冷冷的:“要是我将椒山是北堂暗棋的消息放出去,你觉得你能活多久?哼,高怀远你当我三岁小孩子,说什么我母亲救过你的鬼话,你难道以为跟我母亲有那么一点点交情我就会相信你?你不要忘了,高怀远你是孟莲和司徒衍的人!南堂事南堂了,你投奔北堂在先,派人杀我再后,我绝对容不下你!” 高怀远咬牙,匕首一瞬间挥了下去,冰冷的刀锋紧贴着楚云暖的额发,她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不妙!高怀远的心咯噔一下,他正想后退的时候,居然发现他动不了了!在他面前,楚云暖不屑的晃了晃手上的镯子,挑眉,“金樽对月,一瓶千金的迷药,好东西吧?” 高怀远死都想不到,他居然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可是不管再怎么不甘心,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瘫软在地上,任人宰割。 春熙最先按耐不住的跳了出来,她暴躁不已的踹了高怀远一脚,然后把预先准备好的衣服赶紧裹在楚云暖身上,“家主,您还好吧?” 楚云暖点头,“十三和夏妆怎么样了?” “还好,两人都送回了别院修养。”春熙说着一边挪了一步,夏华压着的两人就那么出现在楚云暖眼前。 楚云暖端详了他半天,嘴角绽放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吴勇,好久不见。”她最后一次见吴勇还是在金銮殿上,吴勇大声嘲讽她阴狠毒辣,不配母仪天下。 吴勇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大,然后是楚云暖阴森森的笑容,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拎起来,紧接着一蓬暗器射到脚边,吴勇顿时一头冷汗。 “什么人!”林宿壁立刻护到楚云暖跟前。 回应林宿壁的是久久的寂静,楚云暖拔起地上的暗器,暗器呈鳞刺形,其间暗钩无数,制作精良,她看了半天:“洛天离!”孟莲身边最出色的护卫,人称红眸天离。 洛天离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她十步之外,楚云暖笑了,“你这么大胆的出现在这里,就不怕我找上门对付孟莲?她现在在孟家的地位,恐怕不值得孟家跟我翻脸吧。” 洛天离深邃的红眸动了一下,他认真的看着楚云暖,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死人不会威胁到她。” 把玩着暗器,楚云暖含笑道:“以你的能力,最多能同时对付一百多个普通护卫,而你估计我身边最多只有十多人,你稳稳能杀了我洛天离,你真是太狂妄,也太小瞧本家主了。” 当年洛天离武功鼎盛之际都死在她手里,更何况是如今初出茅庐、武功中上的他。 在楚云暖故意停顿的时候,洛天离以为她会说她插翅难飞,没想到她居然说自己狂妄!很多年了,除了孟莲她是第二个搅动他心绪的人。洛天离很不高兴,手腕一转,朝楚云暖攻了过去,林宿壁一跃而出。 这是楚云暖第一次看见林宿壁动用武器,那是一柄若有若无的长剑,月光下华光凛凛,带着雷霆之势横扫八方。 洛天离高举宝刀,向林宿壁小腹砍去。林宿壁轻轻一跃,跳到他的身后,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挥刀向洛天离的小腿刺去。洛天离持刀由下往上一挑,挑开林宿壁的剑,趁着他后退的功夫,刀锋忽地转而对方的脖颈。林宿壁不慌不忙,横剑挡住大刀后,顺势将剑划向洛天离的喉咙。 胜负已定。 楚云暖含笑而立,对于要她命的人她从来不会手软。林宿壁手腕用力,锋利的剑芒几乎透进洛天离的皮肤里。 “楚家主刀下留人!”那是一个清润的男声。 ------题外话------ 这个人前面出现过,就一幕,有木有人能想起来? 求评价,求收藏! 第四十七章 泪痣妖冶,声东击西 楚云暖不曾叫停,林宿壁当然不会管,眼看就要割破洛天离的喉咙时,那个男人终于赶到几人面前。 夏华等人严阵以待。 “楚家主在下没有其他恶意,就是希望您饶他一命。”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麻布长衫,算的上温润的气质却因为眼角的泪痣变得妖冶,他拱手施礼,“在下玉湖里。” 杏林堂堂主玉湖里?楚云暖挑眉,然后嗤笑,“玉湖里你不要忘了,杏林堂还差我一个交代!” 玉湖里不恼不怒,反而笑得风度翩翩,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捧上:“家主请看。” 楚云暖结过信,打开扫一眼,瞳孔顿时一缩,“消息属实?” “在下怎敢糊弄楚家主。” 楚云暖沉默,手指摩擦着信封,良久,“人你可以带走,但是——”顿了顿,“帮我做一件事。”一个消息,换一条人命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玉湖里一点儿也不生气,他摊手,“请说。” 楚云暖一字一句,“灭椒山,诽孟莲。” 来而不往非礼也,孟莲竟然敢设下连环计要她性命,她就毁了孟莲最珍视的名声。善良美丽莲花仙子与穷凶极恶的椒山土匪有关系,这一盆脏水,够她洗很久了。 听到孟莲的名字,洛天离瞬间激动起来,林宿壁皱眉,死死压制住他。 “这恐怕不是一件事情吧?”灭椒山,说的简单。也不想想曾经朝廷派多少人来剿匪都没有成功,她也太高看他们了吧。 楚云暖在高怀远愤怒的目光的款款上前,“要不椒山灭,要不洛天离去死,你自己选。至于诽孟莲,不过是顺手而已,就当做是你杏林堂无故刺杀本家主的谢罪礼。” 玉湖里咬牙,人都说他是只狡猾的狐狸,可他现在才见识到什么叫做狡猾。 “楚家主好算计!”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扼杀了一个对她造成威胁的椒山。 “客气。”楚云暖坦然接受他的夸奖。 条件明显不能做任何变化,玉湖里无奈只能接受,两人达成共识以后,楚云暖立刻放了洛天离。 玉湖里拖着不甘心的洛天离离开以后,楚云暖方才把信递给不明所以的春熙,春熙看了一眼:“三分之一的小世家居然都投奔了太子!”她实在不知道,那些小世家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去沾惹皇室。如果是太平年间也就罢了,可如今朝堂上明显风起云涌,夺嫡之争愈加白热化。 “拉拢世家夺嫡是假,就怕”楚云暖没有明说,她摆了赵毓宸一道,依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给她使绊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楚云暖捏紧双手在千波湖前来回走动,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浮躁了——对重生掌握先机的事情沾沾自喜,巧胜几次后变得得意洋洋,忘了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 春熙吃惊的望着她,这半年多以来,她从没见过运筹帷幄的家主如此失态,“家主,高怀远等人如何处理” 对了,还有高怀远!楚云暖猛的站住脚步,回过头神情骇然的盯着高怀远。 高怀远一震,他看到楚云暖的面容变得异常鲜艳残酷,不安和恐惧袭上心头,“你不能杀我!我对你们母女有救命之恩,楚明玥说过,有朝一日,落到楚家手里,她会放过我!你不能让楚明玥言而无信。”说话的同时,高怀远眼底的狠辣若隐若现。 正是他这个表情让楚云暖下定决心,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斩草除根。 “你擅闯嘉陵城楚宅的时候,我母亲就还了你的救命之恩!椒山我要灭,你的命我也要!你就用你的命来成全楚家安宁!” 说完后,她拔出夏华的剑一剑刺穿高怀远的胸膛,他两眼一翻,倒了下去,血流了一地。 楚云暖脸色煞白,有些不敢相信跟她作对大半辈子的高怀远就那么容易死在她手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消息放出去,楚家家主遭椒山土匪围攻,遇袭失踪,生死未卜,高怀远被楚家就地诛杀。这段时间,楚家就暂时交给云扬,春意你好好照顾少爷。”她倒要借此机会看看,谁想要对楚家出手,楚家内部又有多少内奸。 楚云暖在千波湖遇袭并且失踪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南堂,各大世家几乎蠢蠢欲动,派出不少人前往楚家别院探听消息,人人得到的结果都是楚云暖生死未卜,刺杀她的高怀远被就地诛杀。 这个消息得到证实以后,一瞬间把唐梦瑶青楼卖身的香艳消息压了下去,只有小部分把注意力投到唐梦瑶身上,大多数人一直默默关注着楚云暖的生死。 一时间外面穿得沸沸扬扬,不少赌坊居然开盘,赌楚云暖到底是生是死,对于这件事,楚家不甚在意,从头到尾一直保持沉默。 赵毓璟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点齐瑞亲王府私兵,正准备前往千波湖寻找楚云暖时,却收到一封来自楚家的信。没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素来温和的瑞亲王陡然暴怒,接下来寻找楚云暖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题外话------ 玉湖里,玉狐狸,谐音谐音,我比较懒,反正是外号,人家还有个响亮的大名,想不想知道? 第四十八章 姐妹之争,孟玫试探 孟莲听说了这件事,虽然不高兴高怀远自作主张让唐梦瑶活下来,但是对于楚云暖死掉的消息还是感到十分愉悦,至于高怀远到底是死是活,根本不甚在意。 孟莲心情甚好,带着如画去往花园,走到八角亭时却远远看见一身红衣的孟玫坐在里面,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孟玫今日化了个桃花妆,灼灼其华的妆容显得她明艳无比,脸上的冷意更是平添了几分冷艳。 她脸上冰冷的怒气叫孟莲看得清清楚楚,孟莲带着如画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孟玫吓了一跳,“没什么,你怎么来了?”她说着,手忙脚乱的把手上的纸条撕碎,扔进池塘里。 孟莲笑吟吟地看着她突兀的动作,把眼睛眯起,盯着水面上漂浮纸屑许久,在孟玫的忐忑中嫣然一笑:“姐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知道孟莲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孟玫不自在抚摸着鬓角的玫瑰簪子,假装不在意的回答:“我能有什么事?这几年,你也帮了很多。呵,说起来,我这个做姐姐没能帮上你,反倒需要你帮衬。” 说到最后孟玫忍不住自嘲起来。她是羡慕孟莲的,她们都是庶女,可孟莲从小有姨娘的疼爱,有父亲的宠爱,又很可能是孟家传说中的天命之女,千恩万宠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可她呢,明明和孟莲一母同胞,可自出生起,什么都要去争去夺。 孟莲微微一笑,绝美的面孔倾国倾城,“我们是亲姐妹,说这些干嘛。姐,只要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给你想办法。” 孟玫露出欣喜的表情,“要什么都可以?” 孟莲当然点头,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极鄙夷这个姐姐,恐怕她脑子里想要的只有绫罗绸缎和名贵首饰。 孟玫的笑容有些恶毒:“如果我要嫁给司徒世子呢,妹妹,你帮不帮我?” 孟莲一张美丽的面孔瞬间煞白,嫣红的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嫁给定边王世子司徒衍。”这是孟玫一字一句坚定无比的声音。 孟莲几乎维持不住高贵优雅的形象,尖叫起来:“不行!”说完之后,或许是觉得她的言辞太过激烈,又迅速补充道:“姐姐,司徒衍身份高贵,我们高攀不起。” “我是庶女,当然不会奢求世子妃的位置。”孟玫艳红的指甲扶在白玉栏杆上,她转头,步步试探,“我不过是希望能待在他身边,妹妹,你和司徒世子交情那么好,你会帮我吧?” 这么年来,她花了那么多精力接近司徒衍,好不容易在他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孟玫居然想坐享其成! 孟莲绝美的面孔几乎扭曲,她真的想大声拒绝孟玫,甚至是嘲笑她不自量力,但是不可以,还差一点点,孟家就能全部掌握在她手里头,这个时候她绝不可以失去孟玫这枚棋子。孟莲的理智还在,她努力挤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姐,你怎么能去做妾呢,我不同意!”说着她跺跺脚,像是被孟玫气的走开。 孟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不由自主的冷笑,姐妹情深,她算是看明白了,她的好妹妹是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司徒衍。 碧色的湖水中,孟玫撒下一把鱼食,定定的看着鲜红的锦鲤争抢夺食,摸了摸脸颊,她似乎还能摸到脸上的伤疤。 唐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忘记,她的好妹妹,毫不犹豫的拉了她做垫脚石。一想到她背上恐怖的疤痕,孟玫心里就如同有一股恶气一般,女子注重容貌皮肤,孟莲毫不犹豫的毁了她最在意的两样东西,到最后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道歉的话。 然而在收到一封匿名信后,她对孟莲的恨,不由自主的上了一个台阶,没想到孟莲居然对司徒衍有心思! 妹妹,亲妹妹,她的确可以不跟孟莲计较毁她容貌的事,所以她试探了孟莲。结果呢?孟玫真的好想笑,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傻,孟莲明明知道的,知道她喜欢司徒衍,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横插一脚。 丫头檀香见她面色不好,劝说道:“小姐,八小姐也是为您好——” 孟玫冷眼看着她,“檀香,你到底是谁的丫头?” 被怀疑立场的下人有几个有好下场,檀香心头一凛,跪下:“奴婢——” 孟玫看了一眼亭外明媚的春光,微微一笑,“乌蒙城,我待的时间太久了,也该回百花城,和家里的姐妹们好好叙叙旧,聊聊我们的八小姐!” 百花城老家,多的是人看不惯孟莲这个高高在上的庶女,不用她亲自动手,她只需要在后面推波助澜而已。妹妹,这可是你手把手教我的。 看着孟玫唇畔的笑容,檀香不由自主低下头去,每一次小姐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总有人遭殃,这一次会是谁呢?只是——会是八小姐么,她们明明是亲姐妹。 ------题外话------ 这叫做为一个男人反目成仇! 第四十九章 山中宝藏,反将一军 出了花园,孟莲突然站住。 如画一愣,当下凝眉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走廊的那一头。 他的眼睛极其深邃,就像盛满星光夜空,散发着幽静的光芒,骨子里透露出来的谦和,让他身上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少了几分。素淡的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巧夺天工的添上几枚猫眼石,精美绝伦。 如此简单的装束动人心魄。 定边王世子司徒衍,孟莲调整脸上的表情,笑吟吟的迎了上去:“衍哥哥,你怎么来了?” 因为不想司徒衍遇到孟玫,孟莲引着司徒衍去往花园另一头的凉亭里坐下。 如画捧茶上来之后,悄悄退下。 司徒衍喝着茶,面色却慢慢沉寂了下去:“是你让高怀远去对付楚云暖的?” 司徒衍的第一句话是孟莲万万没想到的,她心里拐了好几个弯,含笑:“楚云暖只要活一日,南堂就谁也掌控不了!” 司徒衍知道孟莲是个十分有野心的女人,但却不知道她这么没脑子,他冷笑,“掌控南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死了一个楚云暖,还有周伯彦,或许还有宋家那群人,你以为自己真的能压制住他们,还是你要把他们都杀了!要是你真的杀了楚云暖,高怀远死就死了,可现在的结果是楚云暖很可能没有死。你知不知道,要她没死,我的这一枚好棋子就白白废了!” 孟莲不以为意:“死了一个高怀远而已,椒山还可以有其他首领。” “今日一早,杏林堂去了椒山,而瑞亲王亲自带人从后山而入,椒山灭了!” 孟莲瞳孔一缩,“怎么可能?”她找上高怀远的时候,只是想利用他,可不希望椒山被毁。但是好在司徒衍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的对付唐梦瑶,只以为她是想杀楚云暖。 “北堂高寒,椒山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北堂敛财,而现在——全部毁了!”司徒衍暴怒于心,几欲冲冠,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如果楚云暖没有死,椒山的毁灭就亏大了!”他花费了多少心血在椒山,否则它一个土匪窝怎么可能在朝廷三番四次的围剿下安然无恙,一想到椒山被毁,他的心都在滴血。 孟莲略微沉默了一下,道:“椒山这些年盘踞南堂要塞,的确为北堂输送了不少物资,但是,衍哥哥,你确定在继续做下去,椒山不出任何问题?我们缺的钱财,但靠椒山不足以解燃眉之急!” 孟家虽说有钱,但家大业大,平日里供着族里姑娘们的穿衣打扮倒还游刃有余,若要说供养军队,那可就力不从心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孟家。 “你有什么办法?”司徒衍看着孟莲,北堂高寒,粮食药材稀缺,若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何必受制于大齐皇室。 “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矿脉都被南堂世家瓜分,你难不成还想分一杯羹?”司徒衍不以为意,“孟家产业不在矿脉。” “不,衍哥哥,你可听过十万大山有宝藏传说!” 所谓传说只是她编出的谎言而已,否则她将无法回答司徒衍种种疑问。 还记得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十万大山的的报道,据说那里出土了一批文物,数万玉器,珍宝硕硕,都是数一数二的文物。在后来展览的时候,她还特意买了一张票去看,对于文物、玉石她研究不多,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了,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巴掌大薄胎玉杯,莹莹如绿水一泓,上面雕龙画凤,昏黄的灯光下美的不可言说。就那一只杯子,还不是其中最好的,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了十万大山的宝藏,眼前难关迎刃可解。 椒山土匪被灭的消息很快传遍大齐,百姓们奔走相告,人人赞扬瑞亲王大义,为名除害,一时间瑞亲王名声大噪。然而在椒山被灭的时候,瑞亲王居然发现椒山多年掠夺财物不翼而飞,与此同时,一条小道消息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说是孟家八小姐与土匪勾结,透露来往商人的信息,在土匪抢劫后对半分赃,这件事说的有鼻子有眼,更有书生专门写了打油诗嘲笑孟莲,说她是蛇蝎美人。 经这么一闹,孟莲名声彻底坏了,就连街头巷尾孩子们唱的童谣都是在骂她。对此,准备回百花城的孟玫微微一笑,不做任何处理,任凭这件事继续恶化。 外头风言风语传的愈发厉害,所有人以为失踪的楚云暖支着下巴,颇有兴趣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纯真的笑容。 任何人看了,绝对想不到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设计的。只是春熙不明白,为何楚云暖会采用这么温和的手段,孟莲名声是毁了,不过却动不到她的根本,她照样是孟家最受宠的女儿。这样想着,春熙不自觉的问了出来:“家主怎么那么容易就放过孟莲?” “容易?” ------题外话------ 有没有觉得进展太慢,都没有真正对付到孟莲? 第五十章 八王之乱,唐家内鬼 外头风言风语传的愈发厉害,所有人以为失踪的楚云暖颇有兴趣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然。 任何人看了,绝对想不到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她一手推动的。只是春熙不明白,为何楚云暖会采用这么温和的手段,孟莲名声是毁了,不过却动不到她根本,她照样是孟家最受宠的女儿。这样想着,春熙不自觉的问了出来:“家主怎么那么容易就放过孟莲?” 楚云暖挑眉,唇角带笑:“容易?熙儿,以后你会明白名声这种东西,比刀子还要锐利三分!你觉得这件事传得那么快,只是我和玉湖里两人的手笔?不,还有孟家那群人。” 春熙道:“这就是家主派人给孟玫透露消息的原因?” “孟莲风头太盛,又自视甚高,连亲姐姐都敢算计!我不信看到信以后孟玫会无动于衷,她对司徒衍心思可不纯呢”什么姐妹情深,只要牵扯到男人,再深的感情都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孟家自小在勾心斗角着长大的女儿。 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扯到了司徒衍身上,春熙有些糊涂了,“司徒世子?” “不然椒山的财宝去哪里了?都被高怀远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去了北堂。孟莲不差钱,但是北堂差,所以孟莲是在为她的世子哥哥背黑锅!而且椒山存在十多年,只是在近三年来大肆烧杀抢掠,你不觉得奇怪?因为啊,椒山是司徒衍放置在南堂的棋子,一用于敛财,二用于——里应外合!” 这是她见到高怀远后想到的事情,当初北堂能攻下大齐半壁江山,一是因为楚家财力的支持,二是因为扎根南堂高怀远如同一柄利刃直插大齐心脏,是以后来高怀远才能够成为一品护国将军。司徒衍很厉害,够隐忍也够果决,若是换了其他人不一定有他当年做的那么好。只是可惜,这一次她会拼了命的阻止他,曾经北国江山饮了楚家多少血,她都要他一一偿还! “这就是家主通知瑞亲王荡平椒山的用意?”春熙突然觉得心惊肉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主的心思变得格外深沉,就连做事也是一步看百步。 “椒山打家劫舍多年,本来就是毒瘤,可以让赵毓璟立功,可以毁了孟莲名声,毁了司徒衍一步好棋,可以让我从世家斗争的漩涡里脱身一段时间,也算死得其所!”说完后,楚云暖突然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唐祺。” 唐祺被她关了整整三天,要是再不去见他的话,难保他狗急跳墙。 关了三天小黑屋,终于再次见到阳光,唐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莫名其妙就被楚云暖给关了起来。 唐祺一肚子的火正准备往外撒的时候,突然就被楚云暖扔在面前的千机弩给弄蒙了,他瞪眼:“你给我看千机弩干嘛?”这东西他对着整整好几个月,就连做梦都是它的模样。 楚云暖看了他一眼,眼中波光绵绵如冬日雨,温柔与冰冷共存:“这是我被人追杀的时候,从杀手手里抢过来的。唐祺,你什么时候和南楚有交易了?” 那天夜里,要她命的黑衣人是高怀远的属下,而后来拿着千机弩的灰衣人则是南楚死士。那些死士就在被抓的当天就中毒身亡,直到今天她都没查出来他们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只是辛毅在最后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些人的锁骨上都刻有南楚皇室的印记。 十几年前,南楚经历八王之乱,最后肃王李世均取得最后胜利,力排众议,推举懿和太子遗孤时年六岁李璃茉为女帝,自己晋封摄政王,在女帝未成年之前摄政。人人都说李世均重情重义,都道李璃茉运气好,有这么一个好叔父在,以女儿身轻轻松松问鼎帝位。 如今南楚,除了一个摄政王李世均和其子女,加上没有实权的小皇帝李璃茉,再也没有其他皇室宗亲,所以说能指使死士的就那么几个。她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大费周章的跟她作对,要她的命! 唐祺目瞪口呆:“你说什么!”什么南楚,他长这么大,连南堂都没有出过! “鲁班门灭门以后,千机弩的图纸只有我有,我前脚才把图纸交给你,我后脚就被人拿着千机弩追杀,换做是你,你怎么想?还是说——”楚云暖顿了顿,语气里肃杀一片,混杂着冰冷的杀意扑向唐祺,“你想杀我!” “怎么——怎么可能!”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大呼冤枉,他是疯了不成,惹谁不好,偏去惹楚云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楚云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奸诈如狐,狠毒如蛇,整个心肠都是黑的。就像现在,她莫名其妙放出消息说她生死不明,自己躲在阴暗里窥视南堂世家动向,伺机而动。 楚云暖冷眼看着唐祺,不是她非得怀疑唐祺的用心,而是千机弩图纸在被拿出来之前,一直存放在嘉陵城老宅的古楼里——整个楚家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唐祺,她实在想不到有谁能再看到图纸。当然,图纸流出她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谁想要她命! 被楚云暖这么盯着,绕是唐祺定力再强也忍不住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滚滚落下,就连在呼吸的时候他都觉得空气是粘稠的。 突然间,唐祺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突然蹦上心头 ------题外话------ 能想到吧,是谁是谁是谁? 感谢北北堇的评价和鲜花,么么哒 第五十一章 美人如玉,贱嘴唐祺 突然间,唐祺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突然蹦上心头,他立刻惊恐的睁大眼睛。 一架千机弩,一个人亲力亲为的话,从选材到制作至少需要一个月,满打满算,他拿到图纸不过三个月而已,据楚云暖所说,刺杀她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个,也就是二十多架千机弩。换句话说,有能工巧匠在拿到图纸以后夜以继日的制作。如果真的有这个人存在的话唐祺想不到其他人,只有他,他曾经见过千机弩,教导过自己机关术,也是当年鲁班门灭门后和姨娘一起活下来的人——严师傅。可是姨娘明明说过,他已经死了! 唐祺脑子很乱,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翻腾,他什么也没说,扭头猛的跑了出去。 楚云暖没有阻止,望着他的背影,淡淡吩咐:“派人看着他。”直觉告诉她唐祺不会做这种事,那么只能另有其人了。 唐祺离开兵器坊以后哪儿都没有去,直接跑回了唐家。“砰”的一声,他猛的推开门,屋子里坐着的水姨娘吓了一跳,手里的笔不自觉的掉在地上。 “你怎么来了?”水千柔皱眉,唐祺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段来看过她。 唐祺不说话,他上前,用力抽出水千柔压手底下的纸条。看清楚上面画得什么以后,唐祺身体忍不住幌了幌,“这是什么!”这分明是前几天,楚云暖刚给他的图纸。 水千柔目光闪了闪,笑得十分温柔,“祺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不就是临摹了几张图纸。” 唐祺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扯嘴笑道:“姨娘,你不是对机关术不感兴趣么?” 水千柔眼睛黯然,有泪水滴落:“我是想把这些图纸烧给你严师父,当初他也是痴迷机关术的很。还记得当年,要不是他救我,我早就死了现在我什么也不能做,也只能对画些图纸烧给他。” 唐祺笑了笑:“是儿子疏忽了,日后有图纸儿子一定先烧给严师父。” 那个烧字,唐祺咬得格外重,水千柔心头一跳,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唐祺突然又问道:“对了,姨娘你知道严师父葬在哪里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么多年我没去给他上柱香,真是不孝。” 水千柔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唐祺心中凄凄然,甩袖就走:“等姨娘想起来的时候,派人去跟儿子说一声。” 水千柔拧起眉头,透过窗户,她一直看着唐祺,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她取下挂在屋檐下的鸟笼子,将先前画好的几张图纸折叠起来,塞进绿嘴鸟儿的脚踝环,然后放飞。 围墙后,唐祺凝望着展翅高飞的鸟儿,久久沉默,直到绿嘴鸟儿快飞出唐家大宅的时候,他才一跃而起。打开鸟儿脚环,看到里面的东西,唐祺说不清楚心头的感觉,像是愤怒,又像是失望,酸涩感慢慢在嘴里蔓延。 这么些年来,唐祺不是不懂,他也曾怨过姨娘不疼爱他。但是他也告诉自己,姨娘身体不好,不能像其他母亲一样爱他护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看见四妹妹私下里叫六姨娘为娘,他也试过这么叫,却被姨娘骂了一通,从此以后,他再没有那样喊过。他曾经怀疑,姨娘真的是他母亲么,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唐祺心里正难受着,突然远远地传来一个呵斥声:“唐祺你在哪里做什么!老夫人不是说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西院!” 唐祺远远望过去,一个顾盼神飞、俊眼修眉的美人从栏杆那边施施然走过来。唐梦瑶似乎没有收到外面传闻的影响,穿了身淡绿色的罗裙,裙上是灿若烟霞的海棠花,明艳的火红压不住她美丽的容颜,此时此刻,她依旧是唐家骄傲美丽的明珠。 要说在唐家他最讨厌的人,当然是唐梦瑶,心狠手辣,装模作样,还真当她是天上星星,谁都要捧着她。唐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厌恶的意思,在唐梦瑶靠近他的时候,立刻捂住鼻子退得远远的:“我说大小姐,你这是从青楼出来以后没沐浴啊,一股子狐媚味儿。” 唐梦瑶勃然变色,这几天被楚云暖和孟莲的事情一搅和,基本没什么人记得她出现在青楼卖身那么丢脸的事情,可没人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楚云暖,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唐梦瑶咬牙切齿,那一夜凄惨的遭遇不停在脑子里翻滚,一瞬间她对楚云暖得恨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几欲喷薄。 感受到唐梦瑶的怒气,唐祺笑得吊儿郎当,根本在意,嘴贱的说道:“哟,大小姐这么含羞带怯,娇艳欲滴的,是想到那个恩客了?” 唐梦瑶又气又怒,脸色发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祺无所谓的耸肩:“我只是想提醒大小姐一句,不要莫名其妙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唐梦瑶敏锐的察觉到唐祺话外的意思,她美眸微眯,听着唐祺继续往下说,只听他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一句:“大小姐可知道司徒世子和孟莲的关系?” 这两人能有什么关系,唐梦瑶皱眉,甩袖就走,可唐祺接下来的话让她硬生生停下脚步。 “听说大小姐收到一盆月下美人?据我所知,月下美人的香气能和一种叫浣溪沙的熏香作用,最后变成烈性催情药。我这么说,大小姐可懂?” 有的事情就是那么巧合,他恰巧看到孟莲替司徒衍选礼物,又恰巧看到被搬进唐梦铃院子的花再次被送到唐梦瑶身边。 ------题外话------ 小唐童鞋嘴是不是太毒了? 第五十二章 风雨飘摇,唐家之斗 经历姨娘的事情以后,唐祺突然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唐夫人,或许从一开始,唐夫人根本没有打算对付后宅任何一个人,否则以她的心智手段,唐梦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他们这些庶出子女又能过得多好。这一次唐夫人罕见的对唐梦瑶出手,恐怕是唐梦瑶真的惹怒她了。 浣溪沙,来自南楚的顶级香料,也是她最钟爱的熏香之一。唐梦瑶脑子里千回百转,陡然想到楚云暖那一句“你骂错人”的话来,再结合唐祺所说的司徒衍和孟莲的关系她浑身一凛,种种迹象表明,算计她的人是孟莲!唐梦瑶气恨难忍,好你个孟莲,端着一张善良天真的脸,背后行事如此阴毒,活该被街头巷尾指着骂。 荒凉的西院一下子安静下来,丫头婆子众多,但谁都不敢出声,直到唐梦瑶冷哼:“你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子能懂什么。” “总比毁了清白又找不准仇人是谁的大小姐略懂一点。”唐祺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唐梦瑶被抢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怒道:“你以为水姨娘又是什么好人!” 唐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牙尖嘴利的回了一句:“自然是比装模作样的大小姐好上一点的人。” 唐祺每句话都忘不了讽刺唐梦瑶一番,唐梦瑶浑身发抖,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没想到四少爷居然和大小姐争锋相对,丫头婆子在一旁听着,额头上不由冒出冷汗来,恨不得捂住耳朵。 院子不远处,伤好不久的唐梦铃默默看着这一幕,她不明白,平日沉默寡言的唐祺居然和唐梦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掐起来,这就是娘要自己看的么?而水姨娘,明摆着她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妾而已,唐梦瑶怎么会提起她,真是奇了怪了带着满腹狐疑,唐梦铃跑去了哥哥唐元的院子。 也不知是不是寿宴那天被楚云暖给吓怕了,一段时间除了去看望受伤的唐梦铃外,唐元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院子里,仿佛唐家老宅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嚣张跋扈的二少爷。 唐梦铃到唐元院子的时候,唐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正指挥着下人收拾衣服细软。 “奴婢见过二小姐。”忙碌中的沉香向唐梦铃问好,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唐梦铃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沉香道:“二少爷身体不好,夫人要少爷去山庄修养,与二小姐一同前去。” 昨天夜里母亲和她说过,但并没有说哥哥也要去,“哥哥在哪里?” “后院亭子。” 唐元坐在后院的凉亭中,四周花团锦簇,桌上放置着热茶糕点,唐元独自坐在那里,对着一株不知名的花儿发呆。一段时间不见,唐元清减了许多,看起来不若往日纨绔般的模样,反而有几分深沉。 “哥哥,你好些没有?”在唐元面前,唐梦铃向来大大咧咧,她看着唐元略带疲惫的脸庞,啪的一掌落到桌上,“哼,都怪楚云暖,九香膏,我早晚要她好看!她也倒好,失踪的恰到时候,否则——” 唐元推了茶杯到唐梦铃跟前,摸着腿,“你要她好看?铃儿我们该得到教训了。” “我断楚云扬双腿,她废我一条腿,的确很公平!只是——”唐梦铃面色扭曲了一下,“因为腿伤的缘故,寿宴那天,我居然没见到宁王表哥,白白让唐梦瑶捡了便宜!这个仇,哼!” 唐元面色格外平静,“你想落得跟唐梦瑶一个下场?” 唐梦瑶一事唐家全力压制,又有楚云暖和孟莲的事情在后,故而并没有流传多久,就算有也被唐家搪塞过去。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否认,如今唐梦瑶美貌依旧,可内里不过是残花败柳。唐梦瑶出事,家族能帮助她,如若是妹妹的话,难保家族不会弃车保帅,所以他千万要打消妹妹对付楚云暖的想法。 唐梦铃脑子转的飞快,她惊讶的长大嘴巴:“不是吧,真是她把唐梦瑶丢进青楼的?哈哈,简直大快人心!” 唐梦瑶自视原配嫡女,从不把他们放在眼中,如今吃了那么大的亏,简直能让她大笑三天。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楚云暖,唐元神情温和的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妹妹,“据说,我们的大小姐花重金让杏林堂的人取楚云暖项上人头,最后都被楚云暖扒了皮挂在楚家别院。”这些都是母亲告诉他的,他当时没有想母亲是如何知道,只是觉得不寒而栗。他跟楚云暖也算自幼相识,但也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嗜血残忍,有时候他都忍不住庆幸,幸亏他当时没有要了楚云扬的小命,不然唐元不自觉一抖,语气格外严肃,“铃儿,不要去招惹她!” 既然楚云暖对付了她最恨的唐梦瑶,她自然不会再跟她作对,唐梦铃欣然点头,“我看这下子唐梦瑶嚣张什么劲儿,难怪今天唐祺一反常态,把她损了个遍。” “你看到唐祺了?” “嗯哼。”唐梦铃灌了一大口茶,“在西院看见的,跟平时看到的他很不一样,看来这家里不止我们讨厌唐梦瑶。哥,你说母亲干嘛非要我们去山庄,哪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表哥还在这儿呢,我这一走不就是给了唐梦瑶那臭不要脸的机会。哼,她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不洁,还非得巴着表哥不放,哥,我不去山庄!” “不,你一定要去。”唐元定定看着妹妹,母亲的担忧或许不无道理。 “我不去!”唐梦铃突然强硬起来,二话不说一甩袖子就走。 等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后,唐元忍不住喃喃自语:“不去山庄,现在的唐家” 蛊虫一事过后,唐家声誉如过街老鼠,受到各方排挤,生意一落千丈。故而在楚云暖失踪后,才伙同其他小世家打上楚家主意。说实话,他不信楚云暖真的出事了,等她回来,南堂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这时有小厮小心上前,“少爷,起风了,回去吧。” 唐元的脸色有些奇怪,“是啊,起风了,越来越大” ------题外话------ 其实我很喜欢唐梦铃的性格,嫉恶如仇 第五十三章 桃花如荼,云扬彪悍 “水千柔?”楚云暖收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很惊讶,在她记忆里,水千柔是个软弱到极致的女人,不仅保不住地位,更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伪装的话,她又是为了什么,又是在为谁做事?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浮上心头。重生以后,她突然发现有些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比如——司徒衍。前世在求娶她以后司徒衍很快就返回了北堂,直到次年八月的时候才陪她回到嘉陵城。 现在,司徒衍在南堂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她心里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乱七八糟想着事情的楚云暖突然回头:“谁?!” 随后她猛的站起来,拔出防身的匕首横在来人的脖子上,来人神色怡然,“是我。” 楚云暖十分惊讶:“赵毓璟?” 赵毓璟从窗户外跳了进来,“我给你送药来了。”说着他邀功似得摇了摇手里的玉盒子,“西北草原进贡的鸽子霜。” 楚云暖失笑,“堂堂瑞亲王居然翻窗户。”这是自他和霍清华定亲的后,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认识到,赵毓璟不属于她!她心里头顿时百味陈杂,忍不住抬头去看赵毓璟的表情,似乎想要他一个解释。 微弱的灯光下,楚云暖看到他漆黑的眸子折射着星光,黑白分明,仿佛从未被这红尘沾染,无垢无浊,脸部线条柔和,身上白色衣袍飞扬,温润得像是画中仙人。 她从来都知道赵毓璟容貌俊郎,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有潋滟生辉的感觉。楚云暖坐到窗边,偏过头,“你怎么来了,我还没跟你说恭喜——”她本来想说恭喜你抱得美人归的,但话到嘴边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女人啊,真是奇怪的生物,总是口是心非。明明是嫉妒霍清华,可非得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楚云暖似乎都能看见自己灵魂分成两半,一半叫嚣着要质问赵毓璟,一半冷静克制:“椒山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毓璟坐到她身边,打开玉盒子,食指沾了些晶莹的膏药往楚云暖脖子上抹,温热的气息突兀的钻进她的鼻子里,她有些不自在。 “说起来这件事我还得谢谢你,不过,阿暖,下次你要记得,不要拿命去拼。”赵毓璟十分专心的上药,楚云暖脖子上深浅不一伤口让他心疼不已,他不敢想象当时是怎样的凶险。 楚云暖不由皱眉,没有说话。楚家的命运担负在她肩上,容不得她停下来喘息。 赵毓璟抬头,伸手摸摸少女柔软的头发,“你不用这么拼,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一颗冰冷的泪珠突兀的落到赵毓璟手心,明明那么冰冷,却在一瞬间灼热了他的心脏。赵毓璟抬头看着她,楚云暖眉眼弯弯,眼睛里没有任何泪水,却有莫名的哀伤,这一刻,赵毓璟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十一年了,从来没有人跟她说“我会保护你”这句话,从前司徒衍总觉得她无比强大,从来不会关心她,问问她怕不怕,只会一味的索取,在最后还嫌弃她太过狠厉。只有赵毓璟,从来只有和她一起长大的毓璟哥哥会关心她,而她的毓璟哥哥最后却死在她手里,死无全尸。 “怎么了?伤口疼?不怕,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赵毓璟笑得格外温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碟桃花糕来,献宝似得递到楚云暖眼前,“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你不是总跟我说吃了桃花糕就不难受了么?来,你尝尝,还是四方斋的。” 四四方方糕点上一朵桃花如火如荼,楚云暖的眼在一瞬间也映得通红,她扬起笑脸,咬了一口,唇齿留香:“真的不疼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也只有赵毓璟能记住她的厌和恶。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自私的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变。 整整一个月,楚云暖宛若人间蒸发一般,在楚家几次声势浩大的寻找的活动中,各个小世家蠢蠢欲动。 楚云扬绷小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人,什么楚家垄断产业众多,理应放弃,更甚者说楚家不配再当第一世家耳边声音还在继续,楚云扬思绪渐渐飘远,宿壁说他带着人去找姐姐,也不知道找到没有。高怀远,一个高家余孽居然胆大包天,还有孟莲,别当他傻,听着这几天的传言,说不准就是孟莲和高怀远合谋! 孟家,好一个孟家! “啪”的一声,楚云扬捧着的茶杯径直往孟家派来的人头上砸去,那人莫名其妙,顶着满头茶水站起来质问:“你什么意思!” 喧闹的人声戛然而止,楚云扬伸手重新端起一杯茶,“手滑了一下,各位不用介意,继续。林家人吧?你们几个意思,是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所以一张口就想要了楚家全部漕运的生意,你们也不怕撑死!还有你,对,就你,张家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楚家交出名下土地,还矿山?哼,楚家土地真金白银买的,你说交就交,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到最后,楚云扬冷笑起来,尚且年幼的小脸带着满满的讥讽和不屑:“本少爷再不济也堂堂楚家少爷,你们不过一群狗奴才,让你们进门也是看在同为世家的面子上,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少爷!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不要再派一群狗奴才来污染我楚家门楣,滚!” 楚云扬连说带贬叫几个人怒容满面甩袖就走,当然也有人叽叽歪歪半天说什么也不走,其中就有被楚云扬泼了一脸茶,想要找公道的孟家人,楚云扬早就看他不顺眼,一怒之下直接叫人把他扔出去。 那人走时一瘸一拐,似讽刺起楚云扬来:“说好听了你是楚家少爷,难听点说你也只是楚大小姐养在身边傀儡!楚小少爷,你听听外面怎么说的?你身为楚家男儿,让一个女人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居然还洋洋得意,简直是可笑!” 闻言,楚云扬面色阴沉,当下叫人把他打了一顿后扔到孟家别院门前。 ------题外话------ 这里有一个伏笔哦,表达了 嘿嘿,表示不剧透! 第五十四章 阴险狡诈,孟莲失策 收到消息的时候,楚云暖正在调香,楚家乃名门之后,底蕴深厚,最与众不同的一处就是楚家女儿使用的熏香,各不相同,正是所谓闻香识女人。当年楚云暖的母亲楚明玥最爱明月花,故而她身上的味道正是明月花香,高雅怡人,而楚云暖不同,她身上的味道却是荼靡冷香。 荼靡,韶华胜极。 掺杂了豆蔻以后,荼靡冷香的味道愈发浓郁,清淡若菊又浓烈如冬日红梅,楚云暖放下香匙,思索了半天,首先肯定道:“云扬做的很好!”她不会吝啬对楚云扬的任何夸奖,弟弟只有七岁,在遇到事情后不露分毫怯意,还能舌战群雄,暂时压制那群豺狼虎豹,很厉害。 “这么说来,最先动手的是唐家,还有一些投奔了太子的小世家?”林张两家与唐家同气连枝,如今身先士卒不过想分一杯羹。 “是,自家主失踪后,楚家各地生意收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更有些地方已经被当地小世家吞并。”素日嬉皮笑脸的陈驷难得正色起来,“家主,再继续下去即将动摇楚家根本,漕运和米粮已有不少人打上主意。” 漕运米粮乃国之根本,楚家根深树大,皇室能放任楚家掌控,不代表能允许其他世家做大,控制一个楚家总比控制多个世家容易。所以她决定了,不再干涉那些贪心的世家,她等着借永乐帝的手,杀了越过界线又虎视眈眈的小世家,这一招,叫做借刀杀人! 楚云暖默了默,问道:“周孟宋三家有没有什么动作?” “孟家八小姐名下的四通镖局欲与楚家争夺陆路运输的各处枢纽,除此之外,孟家本家毫无动静,另外,周家似乎对米粮很感兴趣,宋家,宋四公子,近来对矿脉异常感兴趣。” 孟莲、周伯彦、宋毅楚云暖在桌上这些三人的名字,她食指敲着桌面:“孟莲现在人在哪里?” 春熙道:“据查,孟八小姐与司徒世子去了十万大山。” 原来是不在,她就说,那么一大盆脏水泼下来孟莲怎么忍得住。既然她人不在,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孟家经营衣服首饰已经很劳累,现在还要分出手来沾染镖局,委实太过辛苦了。”楚云暖从酸枝木架随意拿下一个珐琅彩麒麟纹盘口瓶,“让四通镖局把这东西运到天京,就说是给太子送的礼物。记住,这东西可是太祖皇帝亲赐,天下只此一件,不要打碎了,否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驷眼前一亮:“家主英明!”楚家有开国之功,家里有几个太祖皇帝御赐的东西不奇怪,如今太后千秋节在即,家主把这东西献给太子也不奇怪。可若是孟莲名下的四通镖局损毁御赐之物好戏一场,绝对是好戏一场! 楚云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你先别着急拍马屁,我们献给太子大礼,一定要碎的恰到时候,再安排人怂恿太子把盘口瓶碎了瞒下来,然后,不用我多说了吧?早就听说太子爱美人,孟莲也是我们南堂数一数二的美人,等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是处罚不孝不悌的太子,还是迁怒惹是生非的孟莲。” 从椒山一事开始,她就存了要毁掉孟莲的心思,当初她在名声上吃亏了多少亏,如今也要孟莲也要吃多少亏。莲花仙子与椒山土匪勾结在先,迷惑太子在后,咱们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可不能容忍,再说白皇后对孟氏之女可谓是恨之入骨。 孟氏之女四美俱全,是大齐男儿最想娶的女人之一,比如如今深受帝宠的皇贵妃孟玉兰。孟玉兰跋扈,在宫中与白皇后斗得不可开交,渐有分庭抗礼之势,若是孟莲连累太子被罚,难保白皇后不会多想。 听完后,陈驷就差拍案叫绝,如此明目张胆算计太子、皇帝,还有孟莲,简直就是在楚家脸上增光,经此一事,有谁还敢招惹家主,招惹楚家! “太子三番两次把手伸进南堂,妄图算计我和楚家,若是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皇室还真当世家软弱可欺。” “那周大公子呢?”春熙皱眉,对付别人都还好,可周伯彦不同,他是瑞亲王的人。 “周宋两家——”楚云暖也有一点头疼,这两家一个投奔赵毓璟,一个受天下文人尊敬,清流之首,处理不好就是天大的麻烦。“立刻派人给周伯彦送信,让他管好自家人,再让人去叶良城通知宋家一声。” 这一次,她是手下留情,也希望这两家能够收敛一些。四大世家都有各自的地盘,她没有到他们那里捣乱,他们最好也不要过来分一杯羹! “那其他小世家呢?”陈驷弱弱的问了一句。 楚云暖把眼一横:“还需要我说,该打击的打击,该收拾的收拾,吃了多少就让他们成倍的吐出来,至于投奔太子那些,就不用留了。而唐家,把当初母亲扶持他们的生意全部收回来,架空唐家。一个月后,等我从十万大山回来,全部收网,这段时间,你就多费点心思。” 陈驷点头道是,春熙又道:“小少爷那边要不要通知一声。”至今为止小少爷还以为家主生死未卜。 “云扬的影卫是谁?”楚云暖蹙眉,现在想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楚云扬的影卫。 “原本是乙丑。”春熙吞吞吐吐半天,“家主还记不记夫人去世后,您将少爷赶出嘉陵老宅的事情也是那天,家主您遇到刺杀,那个人就是乙丑。” 楚云暖脑子里陡然出现一张清秀少年的面庞,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她愤怒的想要杀了乙丑,可云扬不同意,不惜以死相逼,故而她将楚云扬赶到乌蒙城,将乙丑关押于楚家地牢。春熙不说,她倒是忘了这个人,忠心不二,的确是的好影卫,楚云暖把手一挥:“把他放出来,最近这段时间让他好好护着云扬,要是有什么闪失,让他以死谢罪!” 三日后,索昀骑着快马来到兵器坊,下马后他直接奔到楚云暖面前,“家主一千矿工已到十万大山,秦楠原地待命,随时可以入山。” 秦楠,那个唱戏的戏子,也是她预备培养的另一个左膀右臂。 楚云暖听完后会心一笑,当下吩咐春熙准备进山需要的东西,转头翻出地图,仔细观察梨泉峰周围的路线,准备用最短的时间到达梨泉峰。 “家主——”索昀吞吞吐吐。 楚云暖头也不抬:“有事就说。” “玉湖里说,这次梨泉峰的矿脉他想占三层成” 索昀话都被没说完,就看见楚云暖一巴掌拍到地图上,“三成,他真敢开口!”她不过是拜托玉湖里趁南堂内乱给她另弄一个身份方便行事,玉湖里就敢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梨泉峰三成矿脉,别说三成,就是半成她都嫌多。 索昀默然,要是家主知道玉湖里最先要的是五成单是想想那个场景,他都想发抖。 楚云暖抬起脸,略带惋惜的笑了笑,这个笑容落在索昀眼里就显得格外有深意,“家主有主意了?” “三成就三成吧。”楚云暖罕见的妥协,毕竟她需要杏林堂弄出来的新身份掩人耳目。 “家主——” “不过,”顿了顿,楚云暖都觉得自己有些恶毒,“通知陈驷,以后提供给杏林堂的药材都翻三倍,珍贵药材直接翻五倍!” 索昀默默吞下了嘴里的话,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家主什么时候吃过亏。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楚云暖换了身衣服,躲藏在队伍里悄无声息的去了十万大山。 ------题外话------ 女主没有金手指,所以更孟莲斗的时候没有无往而不胜,我觉得两人旗鼓相当 今天过更了一点,谢谢各位支持。 第五十五章 琉璃矿脉,运筹帷幄 十万大山是乌蒙城外第二层的山脉,山川极其秀丽,素来有山中美人之称。 楚云暖与秦楠带的大部队脱离,带上春熙和林宿壁等诸多暗卫,一路考察地形,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走到距离梨泉峰十里之外。 趁着天色没黑透,林宿壁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平地,夏华和索昀两人准备搭建帐篷,春熙则去附近捡了些干树枝生火。几人准备住上一夜,明早再出发去往梨泉峰和陈驷汇合。 楚云暖坐到火堆边,百般无聊中,她随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然后拿起树枝拨弄,支着下巴等着春熙准备晚餐。 春熙一边处理暗卫打来的野鸡,一边问道:“家主,真的有琉璃石?” 楚云暖莞尔,“自然是有的。”说着她弯腰从火堆里挖出一个黑乎乎的石头,然后往上浇冷水,不一会儿平淡无奇的石头竟然变得亮晶晶起来。 楚云暖取出帕子,仔细擦拭后变成了一块流光溢彩的五色琉璃。她捧着琉璃,上下翻看,然后随手扔给索昀,“看来这里的琉璃石,品质不错,随便煅烧一下就成了琉璃。” 索昀眼睛一亮,刻板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激动,“家主,这琉璃石何止品质不错,简直就是上乘品质,要是烧制出琉璃成品,再举行拍卖会的话,简直能赚翻了!” 春熙亦是看着索昀手里的琉璃,不明所以:“琉璃矿脉不是在梨泉峰吗?”家主从唐家手里夺下梨泉峰,不正是因为那里有琉璃石,现在谁来告诉她,家主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居然就是琉璃石?! “琉璃矿脉并不在梨泉峰。”楚云暖微笑,语气中隐约有些嘲讽,“十万大山的山峰,哪一座没有被勘探过,若是真的有矿脉,早就被瓜分了,还等得到唐家?” 当年在听说孟莲得到一个琉璃矿脉的时候,她也曾惊讶过。梨泉峰属于不毛之地,被众人弃之如履,楚家先后三次派人勘察过梨泉峰,也没有发现有任何矿脉,她当时还怨楚家养了一群饭桶,好好一个琉璃矿脉居然被孟莲给占了。而后来,她认真想过,或许梨泉峰真的没有矿脉,只是孟莲布下的疑阵而已,为的就是掩盖真正的琉璃矿脉!故而她派人以梨泉峰为中心,在方圆百里内探查,真的找到了琉璃矿脉,就在距离梨泉峰不到十里的地方! 说真的,她佩服孟莲,聪明果决,有取有舍! 如果当年孟莲没有手段残忍的杀了她的女儿,又将雅儿挫骨扬灰,只是为了夺司徒衍而要她命的话,这一辈子她绝不会与孟莲为敌。只是可惜楚云暖眼睛里犹如烈火燃烧,雅儿惨死,她绝对不会放过孟莲,她永远忘不了,忘不了雅儿死在她怀里的场景,那么多的血,那么艳丽的颜色,似乎能灼痛她的双眼。 “真正的琉璃矿在这里!”这是索昀掷地有声的声音,他先前还在担心,琉璃矿一旦开采势必引发南堂世家轰动,介时各方轰抢,楚家腹背受敌,上氾郡令人眼馋的玉矿也保不住,幸好家主心中早有成算。 “梨泉峰隶属楚家,而这里——”楚云暖顿了顿,自信飞扬,“属于云州贺家独子,贺问的地盘,琉璃矿开采动用的矿工都是贺问的人!” 云州贺家,前汉鼎鼎大名的大司农贺年后人,先皇十六年灭族,具体原因不详。贺家灭门后,唯一出逃嫡女入南堂得楚家庇佑,后与当时楚家三少爷完婚,婚后无子,三十且丧,楚三少爷爱妻心切,自此不愿续弦再娶,入楚家古楼成为族老之一,也就是后来的楚老,死去楚绮的干爷爷。 “可玉湖里知道,贺问就是家主。”自从杏林堂刺杀家主,又包庇孟莲护卫洛天离后,春熙对玉湖里的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知道又如何,琉璃矿三成收益把他拉上了贺问的船,贺问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杏林堂就得第一个直面南堂世家炮火!” 几乎在杏林堂参与世家恩怨的时候,楚云暖就开始布局,而后来玉湖里出现带走洛天离,她表面上装模作样的不同意,非得逼着玉湖里灭椒山诽孟莲,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杏林堂背后的主子出现了,当时杏林堂已经开始入局,直到到最后玉湖里狮子开口要三成收益的时候,他就已经翁中之鳖! 杏林堂如今和贺问绑在一起,也就是说,在外人看来贺问就是杏林堂背后的主子。不费一兵一卒她轻易将杏林堂捏在手里,贺问不借楚家之力,凭借杏林堂威名足以在南堂站住脚跟,又能与楚家撇清关系。到时候玉湖里后悔又如何,贺问之名始终占据杏林堂之主的名号。如若最后玉湖里反悔,她大不了借灭贺问之名,伙同南堂世家断了杏林堂后路!当初玉湖里自认为占了楚家便宜的,也不想想天上哪儿有掉馅儿饼的好事,当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索昀向来严肃的也难得露出些许无奈,他有些无语,“家主,您不是为琉璃矿而来?”如此说来,征调过来一千矿工毫无意义。 楚云暖含笑而立,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头上步摇叮咚做响,“楚家名下矿脉众多,一个琉璃矿而已”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上传晚了 第五十六章 最强种植园, 改建楚宅 “楚家名下矿脉众多,一个琉璃矿而已,根本不值得我跑这一趟,我的目的不仅仅是一个琉璃矿!”她率先到达这里只是担心,担心如今就在十万大山孟莲比她先找到琉璃矿,不过还好,孟莲似乎不知道琉璃矿的消息,那么她与司徒衍来十万大山为了什么? 这样想着楚云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不论她做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楚家强盛。 孟莲身为未来之人,能够在她登上生下皇子的那一天杀了她,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她楚云暖活不过三十三岁。也就是说她现在只剩下十八年了,在她偷来的这十八年里,她不仅要报仇,还想交给弟弟一个强盛的楚家,更要像历代家主一样给楚家后世留下一个宝藏。 “家主还有其他目的?”索昀真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琉璃工艺失传以后,琉璃石的模样就再也没人见过,谁能知道,梨泉峰外漫山遍野的石头就是琉璃石。到时候,琉璃成品一旦问世,凭空出现的贺问就站在风口浪尖上,南堂各家亦或皇室都会把目光转向贺问,毕竟贺问根基尚浅,比楚家好啃得多,介时无人顾及楚家。”说着她双手枕在头下,跷着二郎腿,再也没有之前世家贵女的高贵优雅,楚云暖叼着一根草,“众所周知,楚家涉猎极广,其中米粮和漕运是经营得最好两个产业,可正是这两个产业最容易成为皇室眼中的钉子。所以我楚家要趁着一段时间,渐渐把明面上的产业重心从漕运移到其他地方。” 索昀和春熙对视一眼,顿时有所领悟,“家主的意思属下明白。只是米粮生意——南堂三郡,地处盘古江下游,土地肥沃,是大齐数一数二的鱼米之乡,土地划分早成定局。且大多数土地都在楚家名下,田地乃楚家根本,不可抛售。” 楚家家大业大,名下产业无数,有些产业更是死死扼住大齐命脉,楚家也因此被皇室视为眼中钉。 “不卖土地,我们开荒!”楚云暖迎着晚霞,眼睛里涌动无数光芒。 “开荒?!”春熙索昀异口同声。 “是的,开荒!”楚云暖坚定的点头。母亲楚明玥耗时多年,费心尽力,终于使楚家垄断南堂土地,她自然不会轻易乱动楚家根本,为今之计只有开荒一条路可走! 春熙皱眉,“可南堂没有荒地。” “是么?”楚云暖轻轻问了一声,突然间索昀像是想到什么,他眼前一亮,“不,春熙,南堂还有荒地——十万大山!” 楚云暖的半边脸照应在火光下,唇线微扬:“南堂土地有限,且每一块都代表世家利益,我们不能动,贺问也不能。但是十万大山不同,山间土地肥沃,各世家只拥有矿山开采权,这时候只要我以贺问名义买进山林土地,然后派人数千人开荒,只要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我就能打造大齐最强的种植园!我想有一天,能让有楚氏粮行的地方,都能看见贺问种植园的大名!” 楚云暖的一番言论震惊了所有人,索昀等人心中不由升起万丈豪情,几人纷纷应声,渴望有朝一日能做到家主口中期望的模样。 “调一千矿工不是为了开矿?”这个时候索昀方才恍然大悟。 “当然不是!”楚云暖眼底浮现一抹冷酷,转瞬即逝,“我要在十万大山建造另一个楚宅!” 索昀瞪眼,嘉陵城祖宅,历时三百余年,从未有家主有动过它的念头,索昀完全想不到楚云暖居然生出那么大胆的想法。 此时此刻索昀说不出任何话,就连楚云暖身边最忠心的春熙也吓了一跳,慌慌忙忙的劝解:“家主三思——” 春熙要说的话在楚云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咽了下去,这一瞬间她只能看到家主黑黝黝的瞳孔,如枯井若死水,波澜不惊。 “南堂三郡以冀南郡最为富饶,其中当以嘉陵城最为富庶。楚家定居嘉陵,看重的无非就是嘉陵城地处南北要塞,南可沟通天京,北可连接北堂,这样一个地方,一旦战火纷飞,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嘉陵祖宅朝不保夕!” 楚云暖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她曾经最深刻的记忆,三百年名门楚家,在战争中被榨干最后的价值后连家门都保不住,这是她最深的痛! 索昀和春熙沉默不语,楚云暖继续以平缓的语调道:“十三是我的影子,除了楚家内部,无人知晓他的存在。千波湖我遭遇高怀远围堵,后遇南楚死士,再受千机弩攻击,分分秒秒算计的如此精准,更能挟制十三,逼我跳湖自保,你们说我该怎么想?” 内鬼两个字在索昀舌间盘绕,可怎么也说不出来,楚家救了他的命,他是心甘情愿成为死士为给了他希望的楚家奉献,他无法理解居然有人背叛楚家。 “家主,您想多了”春熙和索昀一样不能理解,从小开始他们就知道,是楚家给了他们生命和美好的生活,他们回报楚家的就是忠诚,对家主忠心不二。 楚云暖挥袖,白色批帛飞扬,鸦黑的长发如瀑,步摇轻动,语气清冷如雪:“是我多虑也好,事实也罢,另建楚宅之事已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第五十七章 把你的忠心掏出来 楚云暖语气决绝春熙不敢再劝,道了声是,反而索昀表情有些不以为意,显然是不相信内鬼之说,只当楚云暖大小姐脾气发作,又任性起来。于是索昀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件事通知嘉陵城老宅的族老们,不能让楚云暖任性妄为。 楚云暖就像能猜到索昀的想法一般,背对两人警告道:“无论你们先前属于哪一组,听谁指挥,现在通通忘了,你们的主子是我——楚云暖!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暗地里给嘉陵城传递消息,呵,就都自行了断吧!” 索昀吓了一跳,赶忙跪下:“属下不敢,誓死效忠家主。” 楚云暖回头,嫣然一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目若星辰,嘴角微扬,漂亮温和,口里的话却如寒冬腊月,冷入骨髓,“誓死效忠?呵呵,索昀,那把你的忠心掏出来给我看看,我就信你。”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想当年她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的高手。索昀是跟了她,可他心底认定的主子并不是她,而是嘉陵城的那几个老头子,否则他第一反应就不是跟嘉陵城报备。 说效忠,这么神圣的两个字,索昀不过上下嘴皮一碰就说了出来。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就杀猴,借索昀立威,让她身边所有暗卫都老实下来。 楚云暖看了一眼久久不动的索昀,笑着问道:“怎么,不敢?看来你所谓的忠诚也不过如此。” 索昀抿着嘴不敢说话,头上冒着的冷汗不一会儿就沾湿了衣服,他低着头,实在想不通曾经这个刚愎自用,愚蠢天真的大小姐何时变得凶残如斯,一言不合居然要他剖心表忠心。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想承认,比起曾经刁蛮自负的大小姐,他更怕这个喜怒无常的楚家主。就像现在,他从未露出过自己那一丝丝不忠之心,却被家主毫不留情的剖开。 春熙不敢求情,连带着周围的暗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怒了楚云暖心头那匹凶残的野兽。 楚云暖知道,像索昀这样有血有肉死士不比一心扑在生意上的陈驷,商场上陈驷奸诈,可其他方面陈驷却纯白如纸,比如他只知道她楚云暖继任家主以后,他效忠之人只有她一个。可索昀不同,他每日面无表情,但心里的想法比谁都多,他不是一个出色的死士,但却能成为一个能力卓越的谋士。索昀此人,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伤人,否则就是自残。 想到这里,楚云暖的声音温柔起来:“索老待你有传道授业解惑之德,楚家对你有活命之恩。只是,一个死士最忌讳有自己的想法,索昀,你犯忌了。我可以将你就地诛杀,更可以以此为据,要索老引疚自裁。” 索昀震惊地望着楚云暖,脸色煞白,整个人如木雕一般僵在了那里,“您——” “但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索昀脸色变幻莫测,看着楚云暖残酷冷冽而又鲜活的面容,一时沉默。 索昀的内心正在极力挣扎,索老待他恩重如山,他不可能看着索老去死,而将他的忠诚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他最看不上眼的楚云暖,他又做不到。若楚云暖如同她母亲楚明玥一样厉害的话,他就不必如此苦恼。 楚云暖沉默着等待,这一等就等到夕阳落下,月亮升高,月光皎白,让楚云暖冷漠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索昀低头,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属下效忠大小姐,一心一意。” 楚云暖很满意:“很好,从此以后,你就是贺问。”她不可能亲手打理种植园,又因为怀疑楚家有内鬼,也不会把陈驷调过来,说来说去也只有索昀最合适。“如果你做的好,那你就可以脱离楚家。” 威逼利诱,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事儿,她做的很顺手。或许对于其他死士来说,离开楚家是对他能力的否定,而对于索昀来说确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索昀一下子震惊了。 楚云暖说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前提是为我做事时不能有二心!” 闻言,索昀把头磕到地上,道:“大小姐既然既然给出承诺,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一定打理好种植园!”这一次,他说的话才是真心实意。 这些跟楚云暖预料得差不多,她就知道索昀会低头。索昀是个难得的人才,有死士忠诚,也有如狐如兔的狡诈,否则她也不会千方百计威逼利诱让索昀臣服。 “休息吧,明日一早去梨泉峰,看看秦楠准备得怎么样了。”楚云暖摆摆手,自顾自朝中央的帐篷走去,留下索昀和春熙两人,面面相觑。 直到这个时候春熙才冷笑道:“索昀,我倒是今天才知道,你心里效忠的居然不是家主!” 索昀沉默无语,半晌,道:“大小姐曾经是个什么样子你不清楚?要我效忠这样的主子,我宁愿去死。” “索昀——”春熙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的大小姐,还是有几分夫人的风采,效忠她,想必是不错的。” ------题外话------ 我觉得标题貌似凶残了那么一点点 每天看到收藏涨,看到有评论实在是件很开心的事,我最近忙着存稿,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吧,我会尽量多更一点,谢谢各位美人支持,么么哒 第五十八章 不会片肉,我教你 第二日一早,整理好行囊后一行人往梨泉峰而去,梨泉峰是整个十万大山最不起眼的一座山,荒凉无比,曾经属于唐家,而现在是她楚云暖的地盘。 在夏华等暗卫诸多的保护下,楚云暖带着春熙索昀两人登上梨泉峰。梨泉峰山势陡峭,山石杂乱,一行人花了一早的时间终于在正午时分终于登上山顶。 不同于山下的草木密集,山顶的树少得可怜,稀少得树木间散布这硬邦邦的黑色岩石。楚云暖到达的时正是午饭时候,山顶人声鼎沸,四处都是帐篷篝火,她的到来使气氛凝固了一下,三大五粗的矿工好奇的盯着她看。 山上都是粗狂的矿工,突然出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看着他身边那几个持剑的护卫,没有人敢动一下,矿工们凑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楚云暖眼睛转了一圈,冲躲在角落里的秦楠勾了勾手指头,人群中顿时迸发出各种声音,有口哨声,惊呼声,秦楠回头狠狠踹了一脚闹腾的最欢快那人后,耷拉着脑袋,一脸讨好的凑到楚云暖跟前,“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说句实话,要不是被折腾得太惨,秦楠真的不想承认眼前这个大小姐就是楚云暖。她好好一个世家家主,不在城里好好待着,非得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楚云暖似笑非笑,风度翩翩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姿态优雅如院中赏花,“嗯,不想看见我?” 秦楠差点给跪了,他舔着脸忙不迭的笑道:“哟,这哪儿能,能见到您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呸,分明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不就是差点算计她一次,至于那么记仇。非把他拉来做苦力,那可是开矿啊,他这小身子板的受不住。 楚云暖冷笑了一声,“是么?”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的很长,叫秦楠忍不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谄媚道:“您还没吃午饭吧,要不尝尝我们做的野味?咳咳,这边请——” 秦楠嘴里说这邀请的话,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怎么都不相信,像楚云暖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名门望女,会拉下脸和一群矿工坐在一起吃喝。 楚云暖斜睨了他一眼,在秦楠以为她不会动的时候,人已经坐到篝火边。 秦楠顿时瞪大眼睛,他看见了什么,身娇肉贵,阴险狠毒,卑鄙无耻的楚云暖居然坐到了篝火旁,和一群矿工!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伺候!”楚云暖颐指气使,刁蛮得如同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秦楠回神,劈手夺过旁边人烤好的烧鸡,屁颠屁颠的蹲在楚云暖跟前,捧高。 被抢了烧鸡的矿工瞪大眼看着溜须拍马的秦楠,这真的是队伍里说一不二的老大!秦楠入队伍不过一两个月,他为人大方豪爽又识字,时常给这些矿工写家书,一来二去就成了队伍里的老大。 “你要本家主抱着啃?”楚云暖眯眼,冷笑。 秦楠恍然大悟,他拍了脑门一下,连忙掏出匕首仔细把肉切成小块儿,然后殷勤的捧到楚云暖跟前,那姿态跟一个尽心伺候帝王的太监似得,让一溜儿矿工更加瞪眼,脑补出一个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比如世家小姐千里寻夫,比如刁蛮千金外出抓捕逃婚夫婿,再比如秦楠薄情寡义骗了人小姑娘的感情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 “我看是。” “他啥时候对咱那么好过,我看啊八成是心虚,说不准做了啥对不起人家的事。” “难不成她骗了人小姑娘?” 无论如何议论,始终影响不了殷勤服侍楚云暖的秦楠,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把扇子,吭哧吭哧扇个不停,嘴里还不停的问着“大小姐,合不合适,风凉不凉快”的话,更让一群矿工肯定了心里头的想法,心虚,妥妥的。 楚云暖尝了一口,一脸嫌弃:“盐少了点儿,嗯哼,你刀功不好,切肉都没有照着纹理来,严重影响口感” 秦楠脸上的笑容几乎绷不住,心里头有个小人叫嚣着让他把一盘肉扣到楚云暖脸上,秦楠深呼吸好几下,皮笑肉不笑:“您别介意,荒山野岭的也没啥好吃的,至于刀工,小的以后会多多练习。哎呀,我差点忘了,这刀子不久前才沾了人血,我忘记洗就给您切肉了!” 几个矿工一口水喷了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楠,然后再看看楚云暖。 楚云暖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了得意洋洋的秦楠一眼,继续吃,“嗯哼,没关系,下次本家主亲自教你片肉,一千三百刀,保证叫你终身难忘!”想恶心她,不想想最后恶心的是谁。 秦楠瞪大眼睛,别人不懂可他懂啊,一千三百刀,那是可是传说中的凌迟之刑。秦楠真是抖了又抖,怕了又怕,楚云暖好凶残,他好害怕! “姑奶奶,我错了。”这下子秦楠终于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乖巧得如同楚云暖曾经养过的一只大型犬。楚云暖看着秦楠,心头流露出一丝怀念,她还记得,那只狗是母亲还没去世时,她和赵毓璟一同在嘉陵老家养的,那时候赵毓璟是那么温和,她是多么无忧无虑。 楚云暖忍不住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就像过去那样,“乖。” 旁边的矿工憋了许久的笑终于爆发出来,人群里笑声此起彼伏,更有甚着笑得模仿两人对话,听的秦楠脸绿了一片,他咬牙切齿,“大小姐!” 楚云暖回神,眉梢一挑,用力在秦楠头上揉了一把,动作神态无一不是在说明这是你的荣幸。 秦楠心里呕血,脸上还得笑得一脸春风:“大小姐,不在乌蒙城待着,跑这里来干嘛?” 楚云暖示意春熙,春熙会意,捧了一个小匣子出来,春熙将匣子放在秦楠手边。匣子里,是一叠房屋建造图纸,秦楠从里面抽出一张,漫不经心:“这是什么?” ------题外话------ 给点评论呗,我都没动力写了 卫大人表示每日有十条评论,加更三百,别说我坑,实在是没时间 第五十九章 姑奶奶我错了 楚云暖轻飘飘道:“嘉陵城楚宅建造图纸。” 秦楠一下子震惊了,哭丧着脸,手上的图纸丢了不是拿也不是,“姑奶奶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饶小的一命,您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我就是阴沟里的烂泥,不值得您动手啊” 像楚家这种百年世家老宅的建造图纸,可不是普通布局图纸,还包括了一些机弩阵法等设计机密。这种东西谁拿到谁死,重要程度不输皇陵地宫图纸,他胆子小,实在不敢拿。 “得了,就你那点出息。”楚云暖忍不住一巴掌砸到秦楠头上,这下子说唱俱全的秦楠终于安静下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楚云暖。 “你难道不想把你弟弟妹妹安稳的生活?难道不想重振秦家名声?难道你想背着罪人之后的名声活一辈子” 楚云暖每问一句,秦楠都忙不迭的点头,然后摇头,“可这和图纸没有关系——”系字还没说完,秦楠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要在这里建造宅院!” 见楚云暖点头,秦楠就跟见鬼一样,“你没看到这是哪里,十万大山!你知不知道材料运送到这里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好,楚家财大气粗,这点钱不看在眼里,可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梨泉峰山势陡峭,土壤软绵贫瘠,又呈凹字形,聚风散水,实在不适合建造宅院。” “凹字形中央建造楚家古楼,六层,上以琉璃封顶,中央放置夜明珠,其余地方以合抱之势修建房屋,土地软绵则用山石填充,还有问题吗?”秦楠提出来的问题楚云暖都想过,所以根本不是问题,她需要的是一个懂建造的人,比如前任工部尚书的嫡子秦楠。 秦楠一时语塞,许久之后愤懑点头,“我还以为你找我来是为了开矿。” 楚云暖哭笑不得:“开矿?就你这小身板?” 或许是楚云暖眼中鄙夷打击了秦楠脆弱的心灵,他瞪了楚云暖一眼后低头抱着图纸研究。 “机关的话我会派唐祺过来帮忙,有问题你就跟他商量。”不知为什么,楚云暖就是觉得秦楠能够和唐祺成为朋友。“古楼最先建造,现在调来的矿工你先用着,过几日会陆续有人过来,至于封顶的琉璃我会让索昀送过来,这段时间,你就辛苦了。” 秦楠听完楚云暖的话后,突然问道:“修建完宅院后,这些人你要怎么处理?” 楚云暖楞了楞,道:“你想我怎么处理?”世家大族祖宅建造严苛程度堪比皇陵,一般来说是不会留下活口,但是她也是不愿意的——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凭什么坑杀那么多人? “他们很多人来自贫困的村落,那里塞穷困潦倒,又因为近年来朝廷赋税重不得不外出讨生活,大小姐不如放他们一条命。”曾经秦楠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一群过去看不起的刁民混一起,更为他们求情。想起两个月的相处,秦楠觉得他学到的比过去十多年更多,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当年天京城遛狗斗马的他浪费了太多。 楚云暖定定看了他半天,直到秦楠毛骨悚然才笑了,“好。”说着,她猛的站起来,立在最高的石头上居高临下,气势如虹: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楚云暖,嘉陵城楚家家主!今日你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其他,正是为了修建楚家新宅,新宅一旦建造便不可停工,所有人非死不得离开,若有人不愿意,现在,立刻马上站出来!” 话刚落音,有见识的人立刻站了出来,旁边有人拉扯了他好几下,叫他不要抛弃这么好的工作,然而他不为所动,对着旁边人简明扼要的说了几句,譬如新宅建造如同皇陵,所有知情人都要死。一下子,如水入油锅,沸腾炸裂起来,嗡嗡嗡的人声愈来愈大,害怕、惊惧、吵闹不绝如缕。群情激奋,更有人拿起锅具刀子,吵闹着要和楚云暖同归于尽。 始料未及的场面让秦楠吓了一跳,他跳出去尽力安抚,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听得进去,骂楚云暖猪狗不如,丧心病狂,把他们骗到这里来,更有甚至吵闹着要楚家给钱,否则就把这件事捅出去。 听到这里,楚云暖笑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冷眼瞧着闹得最凶的那人,示意夏华将他拿下。那人身材高大,但在夏华手底下还过不了一招,不一会儿就被夏华捆得严严实实,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秦楠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鼻青脸肿。 楚云暖吩咐道:“夏妆,把不愿意留下的都送出去。” 吵闹无果,旁边又围着真多带刀的护卫,没有办法朝陆陆续续离开,最先的矿工剩下不到四百人。对于这个结果,楚云暖很满意,与其动工之后有人逃跑,还不如一开始就掐断生机。 楚云暖高高的站着,面对一群视死如归的矿工,扬声道:“各位都是最勤劳善良的人,你们来自大齐各处,背井离乡,不停的用双手劳作,就是为了给新婚的妻子一件礼物,为了让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吃饱穿暖,为了年老父母安享晚年。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所以我同意你们将家人接过来,从此以后,你们都可以住在新宅周围,享受楚家庇荫!我承诺,只要各位为新宅出力,日后便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你们的子孙可以识字,女儿可以得到最好女红师傅教导!” 她声音洪亮,如林中熹微,佛堂钟磐,洞庭遗响,史家绝唱,让众多以为必死无疑矿工瞬间活了过来。 “我们不用死了!” “俺可以把俺娘接过来了,真好!” “家主,家主” 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一群人,楚云暖微微一笑:“只是一点,绝不可泄露新宅建造机密。” “是!”这一声响天动地,惊起一群飞鸟。 “家主,很好。”这一句赞叹,索昀说的很真诚。 ------题外话------ 老规矩,有十条评论加更300 第六十章 宫中争斗,未卜先知 处理完这些琐事后,一切事情很快进入了正轨,一条从梨泉峰通往乌蒙城的道路正在修建,而索昀化名贺问活跃在南堂各处,配合着陈驷打击各小世家,从中渔利以扩大种植园规模,短短半月,贺问也算小有薄名。 随着大量人力物力的调配,十万大山一直热火朝天,能开垦种粮的山地几乎全部开垦完毕,而不能动的山林土地则种植花卉、低矮水果,一时间十万大山变了一个模样,生机勃勃。 楚云暖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低头望着下面忙碌的人群,他们勤劳勇敢,如同一群一群辛勤的蚂蚁。 一旁,索昀将这几日南堂各处发生的动静说给楚云暖听,按照家主吩咐的,事无巨细,包括先前蚕食楚家的各小世家哭天喊地,但在陈驷强烈攻占之下纷纷散尽家财。 索昀说完后,楚云暖眯眼,微微一笑:“既然陈驷那边收网了,现在唐家有什么反应?” “唐家最近很奇怪,本来生意一落千丈,应当开源节流,可他们偏偏购买了大量七星龙纹草。” “购买龙纹草?”楚云暖皱起眉头,一时间思考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继续问,“唐祺现在在做什么?” “唐祺一直待在兵器坊里,那段时间水千柔不停的派人来寻过唐祺,但他一直没有露面,水千柔频频与南楚联系,经宿壁查证,水千柔很可能细作。另,唐元和唐梦铃两人被唐夫人送到了山庄修养,唐梦瑶则在背后兴风作浪,推动流言蜚语中伤孟莲,说是孟八小姐与人幽会,偷偷离家出走。” 孟莲声名斐然,莲花仙子之名传遍大齐,原本就嫉妒坏了那些名门闺秀。咋一听孟莲与人相会离家之事,都高兴坏了,纷纷献上一臂之力,将先前勾结椒山土匪之事与离家之名串成一线,生生把孟莲洁白无暇的名声弄得泥泞不堪。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分明是同流合污的烂泥,一时间什么难听说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在此时,孟莲名下四通镖局被爆出损毁太祖皇帝御赐之物的消息,天下哗然。这下子,就算太子赵毓宸想瞒也瞒不住,被永乐帝诏进宫中臭骂了一顿,赵毓宸心中那个委屈。然而,等白皇后收到消息的时候,太子已被禁足东宫闭门思过,皇贵妃孟玉兰顺势把自己抱养的九皇子推到永乐帝面前,九皇子聪慧,背靠孟家,轻轻松松在朝堂上占了一席之地。 这下子可不得了,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白皇后二话不说在后宫和孟玉兰掐上了。孟玉兰仗着身后孟家,和白皇后斗得天昏地暗,白皇后能都永乐帝元后,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一道懿旨,让百花城孟家献上十来个美人,白皇后调教过后直接送给永乐帝,永乐帝龙心大悦,却说白皇后竟在背后挟持着这些美人与孟玉兰斗。孟家献上来美人在家族中各自有各自靠山,被孟玉兰陷害了几次过后,纷纷向家中哭诉。 家中老人一听自家闺女被孟玉兰给欺负了,纷纷向本家示威,这下子,几乎是堵了孟玉兰的后路。白皇后仗着帝宠,撸了孟玉兰皇贵妃的位份,直接将为贵妃,而先前的唐贵妃遭了无妄之灾,莫名其妙被降成了唐妃。 唐妃怒气冲冲又不敢得罪白皇后和孟玉兰,便把怒火发到挑起事端的孟莲头上,连降三道口谕斥责孟莲毫无大家闺秀之仪,责令孟家好生简单孟莲,偏偏此时孟莲根本不在百花城,接不了唐妃口谕,这下子把唐妃起了个七窍生烟,心里认为孟家存心跟她过不去,转头联合白皇后给孟玉兰使了无数绊子。 自然而然,后宫争斗延续到了朝堂,一时之间各家争斗不休,把朝堂搅得天昏地暗,令永乐帝应接不暇,暴怒之下一连杀了好几个肱骨之臣。 楚云暖想到了所有,就是没有料到唐梦瑶居然会对孟莲出手,她是不是知道千波湖一事出自孟莲之手,又或者单纯是为了司徒衍争风吃醋?不过管她的,唐梦瑶要怎么折腾都跟她没有多大关系,现在她有时间了,倒是想找找,孟莲躲在十万大山的哪个地方。 “孟家献上的美人中,有一个是孟家族老的内侄女,她几乎是被孟贵妃给废了。”后宫女人兵不血刃,手段狠毒的让人发指,想到被孟贵妃施以封幽之刑的美人,索昀心底对孟玉兰不由带上几分厌恶。 “哦?”楚云暖勾起唇角,脸上笑容笑得诡异而又阴险,“我猜,这一切与孟玫有莫大的干系吧?” 孟玫离开乌蒙城前,她可是在孟玫心头种了一根刺,这根刺,看似不痛不痒,但最后在嫉妒之心的浇灌下渐渐长成参天大树,不可撼动。女人啊,一旦陷入情爱,就会变得愚蠢,毫无理智,更变得爱计较,这是她曾经切骨之痛。 一群女人间的勾心斗角,索昀实在不想说,于是春熙道:“孟玫回了百花城后,先是挑起族中姐妹对孟莲的敌意,而后趁着孟莲种种流言蜚语爆发,怂恿孟家族女入宫,以争一席之位。” “孟玉兰这段时间,手段狠厉如此,一连废了几个族亲,应当也是孟玫出的主意。呵,这下子孟玉兰是捅了马蜂窝了,得罪孟家族老,她皇贵妃的位置也是做到头了。”楚云暖摇头,叹息,语气里有些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太子被斥责,白皇后与孟玉兰斗得不可开交,唐妃莫名其妙遭到牵连,说来说去,罪魁之首就是孟莲,她们三个说不准会连手,把账都算到孟莲头上,而挑起这一切的孟玫则全身而退,不痛不痒把孟莲算计了一遍。不得不说,孟玫真是好厉害,恐怕最后也没几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孟玫做的。” 身为孟莲的亲姐姐,孟玫手段高明,丝毫不比孟莲差,一系列事情做的毫无痕迹。其实若没有孟莲,孟玫说不准就是孟家这一代最出色女儿,可惜有了天命之女孟莲,孟家所有女儿只能黯然失色。孟玫这一次的计划中,不过是占了孟莲不在百花城的便宜,若是孟莲在百花城,十个孟玫都算计不了孟莲分毫,还会被孟莲毫不犹豫的丢出去顶缸。 她相信,这一切孟玫心里一清二楚。 “家主英明!”春熙由衷道,家主预料的分毫不差,就跟她亲眼看到一般,“如今孟玫一闹,孟家背后支持孟莲的几个族老,纷纷倒戈,暗地里给阻拦了孟莲不少生意,四通镖局,酒坊等亏了不少。” 楚云暖微笑,“百花城孟家女儿之间向来斗得不可开交,孟玫这时候应当是去染指孟莲的生意去了,她真是不怕死。” 她现在都能想到,孟莲回来以后,孟玫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滔天怒火,她想她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帮孟玫一把,顺便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免得孟莲有事没事在自己眼前晃悠。 眼见楚云暖就要插手孟家女儿间的争夺,索昀默了默,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孟家之事可以延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关于家主您的消息,如今南堂各处均已收网,陈驷那里瞒不了多久。” 楚云暖挥手,毫不在意,她原本就没打算瞒多久:“那就不用瞒,立刻放出消息,说是有人在百花城见过我,然后派人再假扮我,到上氾郡巡视玉矿。” “以真乱假。”索昀和春熙异口同声。 楚云暖颔首,微笑,梨泉峰新宅一旦开工,势必引发各方猜忌,她是生是死几乎能决定楚家未来走向。到时候穿出她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消息,一开始会有人查探,但时间一久,假的次数太多,最后就不会有人去查,真真假假,介时谁都不会管她到底做了什么,人在哪里。 如今各小世家被打击,南堂局势混乱,不少皇室扶持的官商大显神通,大有控制南堂之势,她将贺问竖起,只能短时间缓解楚家危机。既然如今南堂乱了,那她就把南堂的水搅得更浑、更深,反正楚家身为第一世家本就如同冰上燃火,现在的情况对楚家来说更安全。 “小少爷怎么样了?”过了这么久,云扬肯定很担心她。 “乌蒙城一切都好,只是——”春熙眉宇间带上一分不解,“意儿说,少爷的乳母来了乌蒙城别院。” 楚云暖何其敏锐,楚云扬三岁以前的确有一个乳母,可这个人早早被母亲打发走了,能找到乌蒙城来,不是心怀不轨就是所图甚大——这个猜测让楚云暖一下子冷笑起来,她挑眉,“云扬乳母?什么时候到的?” “就在家主失踪的消息传出以后。”索昀补充道。 楚云暖沉默了半天,就在两人都以为她会派人清查云扬乳母的消息的时候,她却突然道:“不用管了,云扬自己会处理。”她不可能护着楚云扬一辈子,楚家的未来是他的,他总要自己成长,自己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可是——”少爷年纪太小。 春熙不落忍的话根本没有说出去的机会,楚云暖看了她一眼,冷淡而自制,“通知意儿,让她告诉云扬我没有死的消息,至于我的行踪,不必透露。” 几人正说着话,一只信鸽落到春熙肩上,春熙拆信,浏览,而后道:“家主,夏华在三十里外发现楚家家徽,据暗卫探查,下面应该是楚家宝库。” ------题外话------ 前几天存稿丢失了,其实我在昨天晚上就更新了文文,只是现在才看见审核没通过,是在不好意思,送上三千表示歉意 第六十一章 玄剑门,红眸豁命 在梨泉峰三十里外有一座凸起的小山峰,山上桃花遍地,四季常开,所以又称此山为桃花山。若不是因为桃花山地处十万大山内部,交通闭塞,恐怕也和千波湖一样,成为乌蒙八景之一,文人墨客来往不绝。 听到这件事情后,楚云暖第一反应是一定与孟莲有关系,恍惚里她似乎记得,脑子里混沌了好久,才隐约想起当年孟莲和司徒衍在十万大山找到宝藏的事情,就是因为那一份宝藏和她楚云暖财力的支持,北堂司徒家才能夺下大齐半壁江山。 楚云暖歪着头想了半天,有些拿不准她是去阻止司徒衍得到宝藏,还是当做不知道。坦白来说她怨司徒衍,可他到底不恨司徒衍。再说,从孟莲的所作所为来看,司徒衍北方称帝是必然结果。 历史这东西,是不会因任何人改变,她能破坏一次,却不能破坏第二次。 说实话,她对孟莲,一直又恨又羡慕,虽然两人同样出自于世家,但孟莲光芒万丈,名声如华,又得到此生所爱,而她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少年时代唯一爱过的人要跟她退亲,花费十年心血的丈夫要夺她性命。楚云暖听过一个邋遢道士提过气运这个东西,她想这或许就是孟莲天命之女的气运,得天独厚,让她一辈子望其项背。 想到这里,楚云暖的眼神清冷如冰,却又明亮如星,她输给孟莲一次,绝不输第二次,这是她的骄傲!气运如何,天道如何,她绝不服输! 在距离桃花山不远处的松树下楚云暖停住脚步,夏华已经候在那里许久,“家主。” 楚云暖眺望粉白一片的山头,翘起唇角,乖戾阴狠,“有人进去了?” “前后共进去了三波人,大约有十七八个人。家主要不要”说着夏华比了个杀的动作,楚家宝库容不得外人觊觎。 楚云暖唇线优雅的弯起,眉宇间肃杀一片,“果然是要钱不要命,真以为楚家宝库那么好进?”说着她上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她就感觉到其中的不同,她瞪眼抬头,望着眼前充斥着迷雾桃花林,不可思议,“九宫绝杀阵!” 夏妆夏华闻言,立刻把楚云暖拉了回来,就连春熙也汗毛倒竖,他们每一个人都听说过九宫绝杀阵,楚家传世大阵,又叫做九宫八卦阵,据说是伏羲根据奇门遁甲之术而创,即所谓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楚云暖退了回来,面前的桃花林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飘飘絮絮,美可入画。九宫绝杀阵只要不触动阵眼,就只是一个最简单迷阵,一旦触发,不死不休。因为这个原因,一般情况下,九宫阵不易触动,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自己找死! “世子爷当心!” 桃花山上,一个侍卫挡在司徒衍身前,他面色泛黑,摇摇晃晃几下后口吐黑血倒地不起。没想到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司徒衍冷着脸,利落翻身,又躲过几只染毒的箭头。 此时司徒衍十分狼狈,浑身是血不说,干净整洁的衣服也乱蓬蓬的,他眼睛里流露出极致的冷意,再也没有往日北堂第一公子的敦厚谦和。 又是一波箭雨,司徒衍带着人连连后退,直到退到被掩埋的宝藏入口方停下脚步就地休息。 孟莲身边的几个护卫几乎全部死去,只剩下一个红眸黑衣的侍卫在拼死护她周全。 这座宝藏曾在一千多年以后被发掘出来,其中珍宝无数,可谓是世界罕见。所以这一次她便向司徒衍提议,一起来桃花山寻宝。本以为她这次能顺利找到宝藏,可没想到他们不过拿了一个九转夜光杯就触动机关,封死的入口,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后,更没想到出来以后漫山遍野桃花树竟然变成杀人的利刃,四周更是多了层出不穷的箭阵。 出师不利,孟莲握拳,只想一巴掌拍到眼前碍眼的石头上。 一个披着黑斗篷不见脸的男子伸出干枯的手拉住孟莲,他沙哑着声音,“这里的东西不能乱动。” 孟莲没说话,只是冷眼瞧着眼前人,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对她还有些用处,她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洛天离仿佛是感受到孟莲的不悦,当下掐住斗篷人的命门,“洛天机你注意你的态度!” 洛天机嘎嘎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沙哑难听,让孟莲不自觉的皱起眉头。等到洛天机笑够以后,才微微抬起头说道:“我的好弟弟,对哥哥这么说话,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这个弟弟傻哟,就因为孟莲那一句,觉得他眸子漂亮独特就豁出命的保护孟莲,他可知道孟莲那女人在很早以前就打上他的主意,他可看到孟莲眼中太深,他可懂孟莲只是想利用他这一身绝世武功。 不过话说回来,洛天机枯瘦的手指划过眉心,他倒是很好奇,玄剑门自前汉亡国后隐世不出,孟家百年历史不可能知道玄剑门的存在。那么,孟莲到底是怎么知道洛天离这傻小子是剑门掌舵? 洛天离不说话,默默站到孟莲身后。洛天懒得再去看弟弟那一副傻样,他拉了拉斗篷,整个人更加往里缩了进去,“绝杀阵,不死不休啊。” 司徒衍闻言,当即问道,“先生可以破阵吗?” 洛天机摇了摇头,“奇门遁甲之术千变万化,各家派系手法都不一样,更何况这个阵是前汉大阵,怕是只有三百年以上历史的家族能摆出来。”洛天机怪异的笑着,“孟小姐,你们想找的这个宝藏是有主的吧?” 司徒衍淡淡道,“这件事暂且不说,当务之急还请洛先生破阵。” 他语气虽然淡淡的,可话里话外分明就是不信任孟莲。孟莲引他十万大山寻宝,现在他却被困死在桃花山,这叫他怎么想?! 孟莲气的呼吸都乱了些,她当然知道司徒衍此人多疑,可她没想到平时对她温柔缱绻的人,这个时候居然怀疑她。孟莲垂着一双剪剪明眸,眼中晦涩,“桃花山宝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没见有那个家族的标志。” 孟莲的话提醒了司徒衍,他擦干净脸上的血渍,看着孟莲国色天香的容貌,又想到她几乎未卜先知的能力,逼着自己笑道,“这也倒是。” 孟莲微微一笑,放下心来,转身面对洛天机,冷声,“不过是无主之物,洛先生你多虑了,还请先生赶快破阵。” 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孟八小姐看不见有标志,就觉得这是无主之物,未免太过武断。” ------题外话------ 我有修改过,只是一直审核不过,实在对不起了 第六十二章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司徒衍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赵毓璟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淡淡立在粉白的桃花中央,容颜清冷如玉。众人看着赵毓璟,只觉得此时风姿卓越的他有一种快要融入桃花中的感觉,那么矜贵温和,让人移不开眼。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这是孟莲的第一感觉。绕是孟莲见过不少温润如玉的男子,可没有一个像赵毓璟这般让人惊艳,赵毓璟的温雅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般。 赵毓璟带着护卫靠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拂去某处堆积的灰尘,他唇角抿起,“果然。”难怪他一进这里就感觉到一丝丝的熟悉,九宫绝杀阵,楚家传家大阵,当年楚姑姑在世时他曾有幸看过一眼。 “瑞亲王发现了什么?”孟莲善于观察人的表情,捕捉到赵毓璟脸上细微的波动。 赵毓璟神色古怪的看了孟莲一眼,指了指上面不起眼的标志,对着司徒衍道,“这是楚家家徽!” 孟莲天之骄女,从没有人无视过她,赵毓璟如此行为分明是明晃晃的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孟莲咬唇,她真的不明白,赵毓璟怎么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明明他们之前不曾见过。 孟莲一双眸子雾气潋滟,这般委屈又故作坚强的模样,不禁让人心头软了几分,“瑞亲王,楚家家徽分明不是这个模样。” “楚家三百年,它的历史比我大齐皇室历史还长上一倍有余,家徽有细微变化也是正常。”赵毓璟黝黑的眸子里喊着冷肃的认真,“楚家历经风雨无数,它积累的财富更是让人望尘莫及,除了楚家,本王想不到有谁敢在南堂地界如此嚣张。” 其实赵毓璟不讨厌孟莲,只是讨厌她眼中太浓烈的,只是讨厌像她这样自以为掌握先机又想掌控其他人的女人。外界揣测,孟家这一代的天命之女应当就是孟莲,全国上下谁不想娶她,可他赵毓璟真心看不上。 司徒衍道:“瑞亲王的意思是?” “这天下,除了楚云暖就再也没人了破了这个绝杀阵。” “楚云暖?”司徒衍嘴上疑问,心中却不由自主的相信赵毓璟的措辞。只可惜楚云暖失踪了,若不是孟莲一意孤行非得对付楚云暖,他何必损失了一个椒山,又被困死在这桃花山中。 提起楚云暖,孟莲不禁变了颜色,自从在乌蒙城遇到楚云暖后,她的生活就不顺利的很。先是让人怀疑她和戏子有私情,然后是把有希望成为机关大师的唐祺收归麾下,如今就连她来个桃花山寻宝也被楚云暖插了一脚。 楚云暖,那就是她的克星、死敌!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让她吃这么大的亏,她绝不能容忍! 洛天机若有所思,能让孟莲这假得不行又自视甚高的女人变了脸色,他倒真的对楚云暖高看一分,如此说来,被她算计的可不止他一人。想到这里,洛天机心头就愉悦不已。 赵毓璟点头,“只有她一个人能做道,否则我们这些敢打楚家宝藏主意的人,注定有来无回。” 躲在暗处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洛天离反手拔剑,利剑出鞘,冰冷的剑锋划过。躲在山丘后赵毓筠一怔,一把抓过身边的人挡在身前,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剑尖刺入胸膛。 司徒衍面色一动,扭头观察赵毓璟的变化。大齐皇室十七个皇子中,最让他忌惮的始终是这个出生卑微的八皇子。 赵毓璟的脸色淡淡的,对自家兄弟此时的处境并不在意,皇室无父子,天家无亲情,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明白,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赵毓筠可怜至极。赵毓筠痴恋孟莲,为了她明里暗里做过多少事,为孟家谋过多少福利,可如今被孟莲的护卫步步紧逼后,孟莲却站在一旁悠然自得看戏。 赵毓璟懒得面对偷偷观察他的孟莲,他转过身,只觉得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叫人恶心。当年是她故意招惹的十四弟,这种时候,居然用一个豁出命爱慕自己的人的性命来揣测他的心意。 “孟家是要对我皇室宣战?”赵毓璟目光冰冷的落在虎视眈眈的洛天离身上。 原来是孟莲的护卫。赵毓筠松了一口气,慢慢往后挪开身体,也就在这个时候,洛天离冰冷的剑居然落在了他的喉咙处,赵毓筠大惊失色,“莲妹妹快叫你的护卫住手!” 孟莲笑得很温婉,“山高水远的,宁王怎么会来这里?” 生怕洛天离手抖要了自己小命,赵毓筠忙举起双手,“父皇听说这里有宝藏!”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原来皇室也知道,消息难道是瑞亲王跟皇上透露的?”孟莲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想必凭瑞亲王和楚云暖的关系,要出这绝杀阵也是轻而易举吧。” 司徒衍皱了皱眉,并未开口说话。孟莲为人骄傲自满,从来都是瞻前不顾后,更拎不清自己身份。他真不明白,这样的女人除了一副绝世容貌和很可能是天命之女外,还有什么资格号称孟家智囊。 赵毓璟脸色温和却内含冰霜,“当着本王的面你就敢如此作践我十四弟,要是本王放了你孟莲出去,大齐皇室岂不是要被你踩在脚下!” 话落,赵毓璟身后的护卫如闪电一般窜了出来,直奔洛天离而去。两人交手速度十分快,不过两三个呼吸就分别站到了自家主人身后。 此时此刻,赵毓筠被吓得只剩半条命,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赵毓筠惊魂未定,他抬头看着孟莲,那一副天仙般的容貌居然看得他遍体生寒。 孟莲刚刚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尽管赵毓筠无数次告诉自己孟莲不是故意的,可他依旧忘不了孟莲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狰狞和恶毒,这真的是那个美丽善良的莲花仙子? 赵毓璟虚扶了赵毓筠一把,然后又飞快的将他丢在一旁,自然而然的迎风而立,“司徒世子,看来你眼光不太好。” 司徒衍当然知道赵毓璟说的是什么,孟莲这种挑衅皇室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找死。她真以为她能像楚云暖那样嚣张跋扈,怒打皇子而不受承受皇室怒火。楚云暖这么做是因为她手上握着楚家,就算孟莲可能是天命之女,可不过是孟家众多女儿中的一个,孟家不可能为了她开罪皇室。所以说,孟莲走的这一步蠢到了家,而想跟娶孟莲的他更是蠢。 孟莲气得发抖,也没功夫去伪装自己,她冷冷一笑,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号弹往天上射去,明黄的火焰在半空中绽放出极致的美丽。 司徒衍压住脸上的惊讶,厉声道,“你疯了,你难不成还要引更多的人来送死,如果楚云暖没有死,你是要告诉她,我们在打她楚家宝藏的主意!” 聚福楼和唐家宴会的事情就足够证明楚云暖的手段有多狠,孟莲是疯了才想把她引来。 “楚云暖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孟莲的视线直直望着他,可又像透过他在观察赵毓璟。孟莲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赵毓璟你出现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楚云暖交代。 赵毓璟俊郎的脸上不带有一丝波动,眼睛里却始终含着一丝嘲讽,孟莲此人始终是太过自傲。这一幕落到洛天机眼中就多了几分玩味,赵毓璟这个人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题外话------ 今天是正常更新,再次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对不起! 第六十三章 我们家怎么出你这蠢货 明黄色的火焰落楚云暖眼中,“曼珠沙华,孟家标志,看来孟莲遇到麻烦了。” 孟莲几月前与司徒衍一同来到十万大山,现在看到孟家标志,谁都知道里面的人就是孟莲。 春熙点头附和:“孟家诸多小姐中也只有孟八小姐最不安分。” “普天之下,绝杀阵只有家主能解。”索昀考虑的最为周到,“家主可要过去?” “打楚家主意,该死!”春熙道。 楚云暖璀然一笑,原本略带温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孟莲天命之女,怎么能折在十万大山。” 春熙有点奇怪,家主自从上次自缢醒来后就变了一个人,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逃过她的眼睛,就好像她能未卜先知一样。 很快,楚云暖就进了桃花山,她一进来就看见赵毓璟独自一人站在中央,其他人则站得远远的。楚云暖无声无息的一笑,现在可以确定私闯楚家宝藏的三拨人到底是谁了,只是她没想到赵毓璟也会来! 她原本就纳闷了,天京争斗频繁,赵毓璟两兄弟怎么会舍弃京中胶着势力,不约而同的来到南堂,一个唐老夫人过寿根本不值得,如果是为了桃花山宝藏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只是,她不明白,天京或者说是永乐帝是如何得知这里有宝藏的,难道是——楚家有人泄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她就得加快建造新宅的速度。 心知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司徒衍也是恼怒非常,但他心智过人,故而强压下心头种种不悦,把孟莲拉到一旁:“你心里是相信楚云暖没有死吧?” 孟莲顿时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她相信楚云暖没有死,不就是告诉司徒衍她白毁了他一个埋藏多年的棋子。 “衍哥哥你听我说,我就是,就是——”就是什么她也编不下去,眼见司徒衍脸色越来越冷,孟莲干脆道:“衍哥哥我就是一时失误,你想想,我过去帮了你多少忙。” 不说还好,一说司徒衍更加不悦,她这是什么意思,讥讽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她?这个念头一旦蹦上司徒衍的脑子,就挥之不去,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容忍一个女人对他说,你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我,他冷眼看着梨花带雨的孟莲,心里头最初的悸动越来越淡。 孟莲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司徒衍对她的心意已经渐渐变了。 赵毓璟懒得看两人眉来眼去,他低头,眼神冷淡的看着赵毓筠,直到看得赵毓筠心头麻麻的,“你,看什么看!” 赵毓筠的话显得格外底气不足,可他死也不承认,有一天他会惧怕这个卑贱的八哥。 赵毓璟唇角一勾,“我在看我们赵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一个蠢货。”可不是蠢货么,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手掌,唐贵妃就是一个鼠目寸光的女人,把一个好好的皇子教导成现在这副模样,丢人现眼! “”赵毓筠瞪眼,居然无话可说。 楚云暖歪着头,对着分成两伙研究了半天,刚想出去就听见洛天机扬声道:“在下洛天机,求见楚家主。” 楚云暖脚步一顿,洛姓在大齐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她所知道的洛姓人就只有一家——玄剑门。楚云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最后落到裹在斗篷里的洛天机身上,不知为什么,她看洛天机总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百年前玄剑门乃是汉武大帝麾下最精锐之师,如今始终是没落了。”堂堂玄剑门竟甘心成为孟莲的下属,让她不得不感叹孟莲气运非凡。 洛天机愣住,她果然知道玄剑门的存在。 “不知几位来我楚家宝库做什么?”楚云暖此时似笑非笑,目光无声无息的落在孟莲脸上,冰冷而犀利。 孟莲对她的敌意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可是为什么呢?这一世她们并没有太多的瓜葛。 随着楚云暖的出现,司徒衍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楚云暖。她周身纤尘不染,只是在进来的时候身上沾了几朵桃花她裙上绣着素雅的昙花,淡黄的花瓣翠色叶子相互交织,和她冷冷的面孔相互照应。 司徒衍一瞬间的目眩神迷,不知为什么,从这个少女身上,他总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神秘感,那么吸引他的目光。 “楚云暖你果然没有死!”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毓筠看到楚云暖后就猛的盯着她,就像要把她吃掉一样。楚云暖神色自然的扫了扫裙摆上的花瓣,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赵毓筠。 赵毓筠冷冷一笑,“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做什么?” 孟莲眼底流露出笑意,枪打出头鸟,赵毓筠就是那一只给他们探路的鸟儿。 楚云暖冷笑一声,“那你来做什么,你们别忘了桃花山是我楚家地盘!” 赵毓筠顿时无言以对。 “你们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可楚家的东西容不得外人觊觎!”楚云暖的声音很冷清,就连尾音都断得干净利落。 赵毓璟这才仔细打量楚云暖,明明就是同样的容貌,可就是让他生出几分陌生感。他心中惶惶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变了一样。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不一样,这种感觉,对他这种什么事情都要牢牢抓在手心里的人来说,无疑是十分痛苦的。 “楚家主何必咄咄逼人,这次桃花山寻宝也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是楚家,楚家也没有表明” 楚云暖不耐烦的打断:“难道我楚家名下有多少个宝库都得告诉所有人?孟莲,是你傻还是我傻!” 面对楚云暖的时候她往日的冷静全然不见,这叫司徒衍无法理解。他印象中的孟莲聪慧大方,虽偶尔有些高傲却也无伤大雅,可这一次他见到的孟莲让他失望得很。 司徒衍深深看了孟莲一眼,随后他走向楚云暖,“楚家主请见谅。” ------题外话------ 赵毓璟:我们老赵家出你这么一个蠢货实在是家门不幸 赵毓筠: 赵毓筠最后要不要成为坏人,投票表决!其实人小赵不是坏人,就是脑子笨了一点 第六十四章 破财消灾,谈钱伤感情 司徒衍说着就把手中的玉杯送了过去,孟莲定睛一看,恨不得咬碎银牙,司徒衍拿的分明就是他们先前得到的九转夜光杯。 要说其他夜光杯孟莲也看不上,可这个不一样,是一百年前玉器大师无花无果的作品,做工精妙绝伦,可以说是有市无价的珍品。还记得后世,这个夜光杯被拍出了天价! 楚云暖纤细的一双玉手捧着夜光杯,那夜光杯巴掌大小通体一色,九只蜷缩在一起夔龙巧妙的连在一起,其中四只龙首伸出于杯外,并以猫眼碧玺点睛。余下五只以合抱之势形成杯腹,并坠以深海黑珍珠,两侧饰有美丽的长冠凤纹,圈足上是蕉叶纹。 刹那间楚云暖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的笑容仿佛是春天里最绚烂的花朵,她好像知道宝库里收藏的是什么了。 其实所谓的无花无果正是楚家的某一位家主,他极为爱好玉石便给自己取了那么一个雅号。照这么说的话,桃花山的宝库应该就是属于这位先代家主的。黄金有价玉无价,楚云暖摇头唏嘘,可惜了孟莲他们因贪图这一个夜光杯,放弃了里面价值连城的玉器。 “我楚云暖是最好说话不过,既然司徒世子都拿出诚意,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只是”楚云暖唇角上挑,“离开可以,那就要你们出什么样的价钱了。” 孟莲爱财如命,要从她手心里扣出钱来,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两样。楚云暖虽不愿意跟孟莲正面起冲突,可不代表她可以任由孟莲在她头上撒野,这一次她定要孟莲蜕一层皮。 果然,得到楚云暖的承诺后司徒衍松了一口气,若是在北堂他一定不会如此轻易的低头,可如今他孤身一人身处南堂,周围又有大齐皇室虎视眈眈,这种情况下得罪楚云暖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钱能消灾,他自然不会死扣着不放。司徒衍想得开,可孟莲就不乐意了。她猛的扭头,耳间的红宝石耳坠凉凉的弹在腮上,孟莲几乎是想掐死楚云暖,“你什么意思?九转夜光杯你都拿走了!” 从她手里抢走了九转夜光杯不说,现在还想要她的私产,楚云暖真以为她是唐家那些蠢材不成。 “那东西本来就属于楚家!”楚云暖不想再理会孟莲,孟莲这人向来自诩聪明,可只要是在钱财的事情上她就一定会犯糊涂。 孟莲突然回头,满眼泪光,哀求的望着司徒衍,司徒衍眉头不由一拧。 楚云暖脸上不自觉的出现一丝嘲讽,她懒得再看孟莲泫然欲滴的模样,转而将目光投向赵毓璟。 站在赵毓璟身后的赵毓筠身上不由一抖,默默退后了好几步,殊不知楚云暖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中。 “瑞亲王想要离开,考虑用什么交换?”楚云暖看着赵毓璟,面孔中流露出一丝冷淡。 赵毓璟转过眼睛,定定的望着楚云暖。 这是自从楚云暖以死相逼后,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去看她。楚姑姑在世时,她是天之骄女,霸道蛮横,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少女天真;楚姑姑死后,她歇斯底里,行为举动疯狂到令人发指;如今的她沉静果决而又冷淡克制,仿佛身体里涌动着无数力量。 她变了,真的变了,如今的她是南堂楚氏家主,再也不是当年在他身后娇憨美丽的少女。 “不知道楚家主想多少钱?”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楚云暖可是谁都要坑的。 “毓璟哥哥,谈钱多伤感情。”楚云暖单手抚在赵毓璟的胸膛,眼睛低垂,浓密的睫毛如颤动的蝶翅。 赵毓璟顺势低头,笑容温雅,如月如玉,眸色深沉似滔滔江水:“那阿暖想要什么?” 楚云暖微笑的看着他,眉睫深深,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要聚福楼的三分之一。” 聚福楼作为大齐首屈一指的酒楼,自然也是大齐消息最大的集散地。她要求掌握聚福楼的三分之一,为的也就是那些似真似假的消息,楚家太过庞大,情报系统也会有疏忽,她要最准确消息就需要和聚福楼合作。 再说,流言蜚语猛于虎,一件事情经过多人口耳相传就会变得沸沸扬扬。正如当时,她在南堂利用孟莲四通镖局算计太子,一石二鸟,而后来消息居然传得那么离谱,惹得永乐帝暴怒,前朝后宫震动之时,她就知道赵毓璟在里面推波助澜。 赵毓璟淡淡看了楚云暖一眼,唇畔微启:“你都知道了?”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那么快就知道他的打算。 “知道什么?”楚云暖推开赵毓璟,她退后几步,好整以暇,“要是瑞亲王出的价码我不满意的话,就待在这里陪我楚家先祖吧!” 赵毓璟建立聚福楼——那样庞大的一个信息网,为此甚至把周伯彦都拉了进去,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不管,抛开青梅竹马的情意,其实两人之间就是单纯的合作者。 她要的是楚家兴盛,而他要的——是九五至尊的位置。 赵毓璟唇畔微凉,他的面孔在桃花中绚烂异常,白衣飘飘,让人移不开目光。 天京贵女无数,他见过不少,高贵如皇后妩媚如孟皇贵妃,冷艳如孟贵妃,温雅如叶丞相之女却从来没见过像楚云暖这样翻脸不认人的狡黠女人。她很辣之余又存有几分善良,明明如此矛盾,却浑然天成般的集中在她身上。 众人都愣住了,原以为楚云暖对赵毓璟还是有几分情意的,没想到她居然也逼着赵毓璟大出血! 孟莲看着这一幕,不由皱起眉头来。若是跟楚云暖曾是未婚夫的赵毓璟都得一分不少的出,那她一定逃不过。 该死的楚云暖! 一想到她得把钱白白送给楚云暖,她心里头那口气就不上不下的咽在胸口 ------题外话------ 孟莲:我很穷,不要压榨我! 我觉得最适合孟莲的一句话是这个:孟家成就了我,同时也毁了我的一生。 有木有感觉到点什么?()嘻嘻 第六十五章 孟莲不死,我不亡 楚云暖莞尔,“瑞亲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赵毓璟深深看了楚云暖一眼,只能点头答应,因为他清楚要是不同意,他真的会被楚云暖扔在这里。 楚云暖满意的点头,她和周伯彦向来不对付,也不知道周伯彦看到她成了聚福的东家之一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到那个场景,楚云暖心头就愉悦得很,连带着看司徒衍和孟莲都顺眼不少,“司徒世子和孟八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司徒衍二话不说,将名下的一座温泉山庄让给楚云暖。说句实话,前世今生,司徒衍最让她看中的就是一点干脆劲儿,从不拖泥带水,就像最后逼着她要了赵毓璟的命一样。 重生以后,她想过很多很多,比如她惨死冷宫是咎由自取,比如她心头自私阴狠的本性。母亲死后,她怪云扬;赵毓璟退婚,她怨母亲去得太早;楚家灭族,她被囚冷宫,她恨司徒衍阴狠无情,恨孟莲佛口蛇心。上一辈子,她恨了所有人,怪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恨过她自己,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偏激。这个道理她懂,可她放不下,就像她知道她不爱赵毓璟,对他的种种放不下,都是因为上辈子求而不得,都是因为——愧疚。 楚云暖心头百味陈杂,嘴里仿佛含了苦涩的黄连,是了,她楚云暖就是这么不堪,就是这么冷漠自私。 “楚家家大业大也看得上我们这些小产业?”孟莲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在颤抖的手指,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她手中的私产那个都日进斗金,要她让出去一个,简直就是要命。 “蚊子再小也是肉。”知道孟莲不会轻易就范,楚云暖好心提醒,“我要葡萄酒配方。” 北帝三年,西域通商,她在冷宫时听说,孟皇后靠葡萄酒成功与西域建立贸易关系,源源不断的宝石金玉运往北国,供养将士,人称颂孟莲贤德皇后,受千军恩谢。孟皇后美名传往西域,西域百姓称其为酒仙娘娘,莲花仙子二字自此成为西域对天朝美人的一种美称。 孟莲就是孟莲,一杯酒都能做出锦绣文章,再看看她,北国建立之初,她亦花真金白银无数,甚至赔上楚家来供养百万大军,最后得到的不过毒女二字,连毒后都称不上,现在想起来,果真是同人不同命。 孟莲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她语气轻快:“一言为定。”葡萄酒配方有很多种,她只需要给楚云暖其中一种就行,剩下的,还是她的。 楚云暖看着她,“我要的是所有以葡萄为原料的酿酒配方。” 孟莲猛的抬头,她看着楚云暖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睛深沉如山涧枯水,阴暗如妖谷鬼涧,幽光凛凛,只是一眼就让她的背上不由自主的冒了一层冷汗。 “八小姐才智过人,有孟家智囊之称,据说孟家几年生意最好的几个城郡都是八小姐经营,八小姐应当看不上这点小玩意儿吧。再说,司徒世子也赠了楚家一座温泉山庄,如果八小姐不愿意,那好说,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楚云暖的话格外心平气和,但听在孟莲耳朵里就是赤果果的威胁。 孟莲冷笑:“你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楚云暖微笑的看着她,眼睛里绽放着奇异的光芒。 她说的是实话,孟莲不死,她不亡! 顿时,孟莲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喉咙,她掐着手心,奋力把它咽了下去,“楚云暖,你好,你真好。” 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从是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楚云暖继续微笑,好,她当然很好。她想着现在各处传的沸沸扬扬事情,忍不住恶毒的想到,若是孟莲知道外面把她传成什么样子,说不定更得说自己好。 “拿纸笔来!” 楚云暖摇摇手,春熙立刻把纸笔递了上来,孟莲咬牙切齿的接过,刷刷刷几下写好,然后扔到春熙怀里,扭头,握拳,努力克制心头燃烧的怒火。 春熙把纸张折好,放入怀中,补充道:“还请八小姐注意,从今以后只要以葡萄酿造的酒,都属于楚家。” “你什么意思!”孟莲几乎是大吼起来,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她绝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确动过酿其他酒的心思。 春熙一笑,默默退到了楚云暖身后,楚云暖看了她一眼,璀然一笑,然后把目光转到了赵毓筠身上,“宁王殿下呢?” 赵毓筠看戏正看得开心,冷不丁的火烧到了自己头上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楚云暖挑眉,“宁王想赊账不成?” 赵毓筠勃然变色,“我堂堂皇子怎么可能赊账。” 他当下就开始盘点自己名下产业,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抛除皇子的身份和荣耀以后,身后并没有什么丰厚的家业,这些年来他貌似都是靠自己的俸禄和母妃贴补过的日子。看看人家司徒衍出手一座温泉山庄,孟莲一本万利的酿酒方子,八哥给了什么他不知道,不过看楚云暖满意的样子应该不差,再看看他,貌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故而赵毓筠先是觉得格外尴尬,然后就是愤怒,他双目圆睁,“你别得寸进尺,你们这些世家,做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 楚云暖看着赵毓筠,冷嗤一声,“说句难听的话,你看不上世家,而你有的一切,哪样不是因为世家。” 永乐帝共有十九个皇子,夭折八位,如今只剩下十一个,嫡长子雍王赵毓珏沉迷戏曲,终日与戏子厮混,二皇子也就是太子赵毓宸,被白皇后养得刚愎自用,自狂自大,而世家之女所出皇子各自为政,其余皇子抱成一团。十四皇子,宁王赵毓筠,唐妃所出,背后唐家支持,而唐家又是由楚家扶持,曾经所有人都以为赵毓筠有楚家支持,是除了太子以外呼声最高的皇子。 这一切是在唐家寿宴之前,唐家寿宴之后楚唐两家撕破脸皮,楚家放言不再支持唐家。当然这话也有人不相信,毕竟世家女入宫诞下皇子,而世家扶持皇子登基对于世家来说是多大的容颜,所以背地里依旧有人抱着讨好赵毓筠,讨好楚家的念头给了赵毓筠无数便利,否则就他的猪脑子哪儿有本事在朝堂站稳脚跟。 “赵毓筠,少了十万金你休想从桃花山出去!” 赵毓筠勃然变色,而楚云暖分毫不让,他不由气结:“楚云暖,你真好!”十万金,那就是一百万白银,这里哪一个人能轻轻松松拿出一百万白银来。 孟莲冷笑,见缝插针,“楚云暖你发疯了,一百万白银,宁王封地就算拿出三年赋税也不见得给得起你。”赵毓筠的封地,是除了南堂以外,全大齐最富饶的地方,每年的赋税足够让诸多皇子眼馋。 这时候听到孟莲为他说话,赵毓筠抬头看着孟莲,眸子里流露出感谢、温柔之色。记吃不记打,这般愚蠢的模样让赵毓璟不忍直视。 见楚云暖没有任何反应,孟莲蹙眉,抿唇,表情沉痛,“楚家主这般逼迫,难道要宁王抬高赋税?你身为世家女,每日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无法想象,那些百姓过得是怎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楚家主,您高抬贵手,放天下百姓一条活路吧!” 第六十六章 大逆不道 楚云暖呵了一声,她不过要点银子,怎么从孟莲嘴里说出来就跟她要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什么同情百姓,放一条生路,孟莲装什么好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她一件衣服,一盒胭脂水粉,花的就是五口之家三年的银子,在这里跟她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毓筠仿似也反应过来,他义正言辞的开口,“楚家宝库千千万万,你只要从中拿出一丁点儿足够百姓安居乐业,楚云暖,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我们来寻宝,就是为了天下百姓,那么多珍宝何必长埋地下。” 一番话合情合理,赵毓璟都忍不住高看他一眼,怎么说呢,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他这个弟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安居乐业那不是你们皇室的事情?宁王是要我越俎代庖,还是要我楚家——”楚云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轻声道,“称帝!” 大逆不道!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除了司徒衍,他早知道,楚云暖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却不知道她这么——有胆色。 楚云暖粉黛未施的脸上不带半点情绪,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讽的,抿起的唇瓣也有那么几分不屑的意味。这一幕映入司徒衍眼中,忽然间,就让他的心头荡起了那么点异样。 白皇后把持后宫排除异己,永乐帝心狠刚愎,各皇子斗得不可开交,如今的大齐千疮百孔,他有心在这个时候让北堂从大齐天下中分离出来。可惜在北堂兵强民壮,可粮草不足,简单说就是北堂空有身强体壮的臣民,但没有让他们吃饱饭的能力。正是因为如此,他迟迟没有跟大齐撕破脸皮,每年都得依靠大齐送来大量粮草救济。 大齐富饶靠的就是各大世家支撑,楚家号称南堂第一,而楚云暖似乎对大齐皇室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或许他可以和楚云暖联手。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家世,足以成为他的正妻。 孟莲还不知道司徒衍的想法,只是看楚云暖高高在上的模样愈发不顺眼,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楚云暖你居然想造反?” 闻言,赵毓筠脸色又青又白,他指着楚云暖,厉声道:“你竟敢谋反!” 跟愚蠢的人说话,多说一句都让人生不如死。楚云暖不想理会赵毓筠白痴一样的话,她扬起下颌,高傲而自信,“楚家宝库千万,那也是楚家的,跟你赵家皇室有什么关系?!要我拿出来救济百姓,呵,你皇室怎么不大开皇陵?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敛财无数,陪葬玉甬金银百万,以十万活人吞金殉葬封守墓穴,夜明珠为穹,宝石为江川湖海。如此大的手笔,哪里还需要我楚家宝库?” 赵毓璟说不出话来,楚云暖看了他一眼,甩袖:“既然宁王殿下不想出去,那本家主也爱莫能助。” “你——” 楚云暖不想跟他多说,挥了挥衣袖,朝入口处而去。春熙拂去楚家家徽上的尘土后,退后两步,以守护的姿态站在楚云暖身后。 楚家三百年,家徽变化数次,但基本大同小异,而所谓九宫绝杀阵的破解之发就藏在家徽的脉络之中。楚云暖的手指抚摸着家徽脉络,洛天机哑着嗓子开口,“在下愿意帮忙。” “帮忙是假,偷学是真吧?”楚云暖侧头,挑眉,“教你可以,把斗篷拿下来。”先不说洛天机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且说他玄门门主的身份就足够让她好奇。百年来,玄剑门一直都是双人成一派,隐世不出,绝不参与世间争斗,但是现在洛家两兄弟居然投奔孟莲。 “或者你告诉我,你是谁?”楚云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他耳边。 或许是楚云暖眼中探究与熟悉的意味太重,洛天机突然笑了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连他洛天离都不一定认识他,难得楚云暖还能认出他。 洛天机的笑声一如既往的难听,偏偏孟莲听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起唐祺被楚云暖拉拢的事,她心里头不由自主的染上些许恐慌,于是她当下开口:“洛天机不过无名之辈,不劳烦楚家主费心,还是请楚家主尽快解阵。” “堂堂玄门之主在八小姐眼里就只是无名之辈,八小姐的眼界也太高了。”楚云暖偏过头看着孟莲,手指却如同飞舞的蝴蝶一般在石壁上跳动,圆盘状的家徽缓缓转动,最后竟变成了一对阴阳双纹鱼,两条鱼头尾相交。 见状,洛天机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春熙伸出手臂挡住,冷淡道:“洛门主,请退后。” “楚家家徽居然是阴阳双纹鱼——”洛天机猛的回头定定的看着孟莲,孟莲不明所以,心头发麻,反射条件的捏紧手心金色的令牌。 “你,你想做什么?”孟莲声音有些颤抖,她有幸见过洛天机斗篷下的容貌,就像她曾经见过的干枯的木乃伊一样,风干的皮肉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体上,就像一具穿了的人皮的骸骨,那样恐怖的场景她不敢看第二次。 “金鲤——”洛天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洛天离掐住了脖子,洛天离仍旧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死样,“住口!” “是你?”这下子洛天离哪里不明白,金鲤令牌,能号令玄剑门的金鲤令牌居然是他好弟弟给孟莲找的,洛天离嘎嘎嘎的笑了起来,他应该知道,应该早就知道。 洛天离他是要害死他啊,洛家是为了什么存在他难道忘了?自从前汉亡国之后,玄剑门隐世不出,但他们身为汉武大帝麾下精锐之师,效忠的就应当是汉武大帝后人,舜华公主后嗣,楚家才是玄剑门应该效忠的人! 洛天离红色的眸子一片冰冷,“你该死!”所有给她造成麻烦的人都该死,任何人! 洛天机呼吸不顺,挣扎中斗篷下枯朽的脸庞露了出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如风干的橘子皮一样,一下子叫众人惊讶、恐惧的退了好几步。洛天机没工夫管别人的行为想法,他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洛天离,带着不可思议光芒,没想到,洛天离是真的要杀他,他们兄弟那么多年的情意,居然比不上一个虚情假意的孟莲?孟莲,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是在利用他啊。 “弟弟——”洛天机声音断断续续,企图唤醒洛天离心底跟他的情意,然而,至始至终洛天离红色的眸子保持着冷静的冷光,如山顶白雪,经年不化,冷入骨髓。 这一瞬间,洛天机心冷一片,他费尽心机救了洛天离一命,而自己却要死在他手里。 生死一线间,楚云暖呵道:“住手!” ------题外话------ 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六十七章 下跪认错 生死一线间,洛天机眼睛里陡然划过雪亮的光芒,似夜空闪电,转眼即逝,眼角一颗模糊的泪痣渐渐浮现,妖冶入骨。眼前画面开始模糊,只有一对阴阳双纹鱼在不停旋转,旋转,紧接着他看到一些奇怪画面,洛天机眸色一沉,忍不住勾起唇角,刹那间,芳华尽落。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纵使容貌丑陋依旧可以谢尽芳华,就像洛天机。 楚云暖眉尖压低,呵道:“住手!”她说呢,那股熟悉的感觉哪里来的,原来是玉湖里。杏林堂,玄剑门,洛天机好本事,就是可惜他救洛天离一命,人家不稀罕。 洛天离充耳不闻,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孟莲,谁的话他都不会听。洛天离缓缓抬头,就那么无喜无怒的看着楚云暖,目露凶光,就是这个女人害孟莲出丑,她该死。 思及此处,洛天离放开要死不活的洛天机,手成鹰爪状直直冲向楚云暖,楚云暖冷眼以待,洛天离是真蠢,还是以为林宿壁不在她身边就没有人制得住他。 司徒衍大惊失色,“莲儿,快让他停手!”他们在桃花山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人来带他们出去,千万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孟莲死死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她看了洛天离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到楚云暖背后的阴阳双纹鱼上,鱼身头尾相交,中央全空,形状大小跟她手里那枚金鲤令牌一模一样。 洛家两兄弟中,只有洛天离是真心效忠她,而洛天机只是碍于金鲤令牌的命令。她原本玄剑门不属于任何人,只要她有令牌,洛天机就算再不高兴也得听她的。但是——谁能告诉她,楚家家徽真正的模样居然和金鲤令牌如此契合?!不,绝不,玄剑门是她的,没有谁可以夺走,楚云暖这个愚蠢的土著,没有资格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必须死,必须! 思即此处,孟莲冷下心肠,暗地里给洛天离下了个必杀的命令。 夏妆夏华拔剑而起,不得不说,洛天离的确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短短月余,功夫便突飞猛进了许多,夏妆两人联手才堪堪挡住。洛天离一掌劈过,夏华立刻矮身一闪,然而带起的气流还是斩断夏华鬓边的头发,趁此机会,洛天离陡的朝楚云暖射出一蓬暗器,银色暗器上闪着白蓝的光,拖着细长的影子疾驰而来。 遭了!夏妆夏华想到,两人下意识把身体一偏,挡住各个方向疾驰而去的暗器,啪的一声响,夏妆左肩一阵剧痛,整条手臂就跟失去知觉一般,夏华也好不到哪里,胸口染满了乌黑的血液。然而依旧有漏网的暗器朝楚云暖飞去,可此时夏妆夏华浑身异常僵硬疼痛,无力再动。 赵毓璟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楚云暖临危不乱,突然扭头看向孟莲,孟莲唇角愉悦而又激动的笑意立刻僵在脸上,她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的往司徒衍身后躲,谁知道楚云暖动作那么快,一柄剑横在她脸庞,冰冷的刀刃带着血腥味儿,吓的她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十三从楚云暖身后飘出,十三身形灵动似鬼魅,直直扑向洛天离。洛天离顾及孟莲,不欲跟十三多做纠缠,晃了个虚影朝孟莲而去,十三紧追不舍。见状,赵毓璟身后的护卫矫健一跃,一刀砍向他的后背,刺啦一声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洛天离吃痛向前一扑,十三捞起落在地上的暗器,大手一挥射了出去,前后夹击,不出十个回合洛天离便被两人合力压了下来。 这个时候,赵毓璟才松了气,安静的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第二次。”楚云暖声音冷得跟冰水一样,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一片荒芜。 孟莲僵着头,生怕楚云暖手一抖划破她的脸蛋。这时候她真是欲哭无泪,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后悔,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在天离动手的时候她就会阻止。孟莲小心翼翼的偏了一下,干巴巴道:“楚家主,有话好说。” 孟莲脸颊白皙,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此刻面带恐惧,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凄凉美态,不自觉间吸引了司徒衍的注意力。他心里虽然怪孟莲先前不听她的话,但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仍旧忍不住目眩神迷,司徒衍抿唇,开口:“还望楚家主给我一个面子。” 楚云暖转过眼睛,静静看着司徒衍。 孟莲惊讶极了,一双秋水般美丽的眸子里流露出感谢、爱慕等光芒,她望向司徒衍。美丽的眸子里顿时盛满泪水,盈盈欲落,娇艳欲滴的容颜把满山桃花生生压了下去,赵毓筠眼底不由闪过几分惊艳。 司徒衍冲她安抚一笑,孟莲更是流露出不舍的表情。 此时此刻两人含情脉脉的对望,若不是司徒衍浑身狼狈,洁白的衣裳上满是泥巴灰尘,而孟莲脸颊边又刀锋在旁,倒是真的几分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感觉。 在这个刹那,楚云暖清楚感觉到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郎情妾意,突然间,她想到冷宫之中被孟莲一根根砍去双手的痛苦,想到女儿被挫骨扬灰的凄惨,竟然有一种窒息之感,她死死握住双手。 “阿暖!”就在楚云暖快呼吸不上来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楚云暖浑身一震,她转过头,顺着拉住自己的手臂看了上去,粉白的桃花中,赵毓璟眉眼如画,坚忍如冰,剔透如璃。 赵毓璟冲她微笑,阳光下他浑身暖如初阳,就像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刹那间叫她无比舒服,浑身暖洋洋的如沐春光。 她——绝对不会让这对狗男女好过。 楚云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打断两人郎情妾意的对视,孟莲一脸不愉的看着楚云暖,活像她棒打鸳鸯一样。 楚云暖眉眼之间俱是坚定,她突然想起曾经母亲说过的话,杀人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么年过去了,她才明白母亲说的是对的,过去她总用杀人的办法来威慑旁人,最后下场凄惨,而现在她不要再像过去那样。 既然孟莲教会她用温柔迂回的手段,那么她就全部回报在她身上! “司徒衍,你既然要我放过孟莲?好啊,只要你给我跪下——替她跟我赔罪!” ------题外话------ 为啥没留言,没留言,没留言╥╥ 第六十八章 折辱,削肉之痛 司徒衍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楚云暖格外冷淡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荒郊野岭里供奉的神像,那样诡谲,叫司徒衍震惊,他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楚云暖。 楚云暖的脸在素淡的昙花裙下中显得异常冰冷深邃,而在绚烂的桃花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潋滟美态,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司徒衍先是愤怒,而后是惊讶,如此极端的两种感觉竟毫不违和的交织在一个人身上,哪种美丽似乎能楔入心坎儿里。 “你说什么?”此时此刻司徒衍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楚云暖不说话,反而专心致志的看着孟莲,孟莲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从她额头起,划过高挺的鼻梁,而后是娇艳欲滴的唇瓣,最后落在她的咽喉上,她听见楚云暖用最温柔的声音笑着开口:“你求我,我就饶她一命。” 司徒衍眼神蓦的冷了下来,他先前看楚云暖还有几分欣赏,锋芒毕露,聪慧克制,那么现在对她只剩下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遗憾与失落。司徒衍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一点,他欣赏楚云暖却容不得她在他头上放肆。 “楚家主你莫要太过分。”司徒衍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那是怒,被被一个女人冒犯的愤怒。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绝不可跪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 楚云暖冷笑,她就知道,司徒衍何等心高气傲,要他跪跟拿刀子割他肉没什么两样。 “楚云暖,你千万不要冲动,你不是要酿酒方子吗?我还有其他的方子,对了,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半年后,有水灾——”孟莲口不择言,几乎要把她知道的一切都抖出来,只求楚云暖能够放过她。 “嘘。”楚云暖把食指竖在唇前,锋利的刀刃划破孟莲如画美颜,“别说话。” 水灾!赵毓璟若有所思的看了孟莲一眼,心里各种各样的念头涌上来。看阿暖的样子分明是不希望孟莲继续说下去,那么他可不可以理解成这件事十有是真的。 “你住手!”孟莲脸颊上流下的鲜血让洛天离剧烈挣扎起来,“莲,莲!” 楚云暖笑生两靥,显出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冷酷,只见她手腕转动,一剑从洛天离胸膛穿过,“聒噪!”这个人,她看不顺眼很久了。 洛天机想说话,被楚云暖一瞪,默默的退了回去,不再多话。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起,落到孟莲脸上、身上,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她不敢说自己没有杀过人,但和楚云暖这种真刀真枪的杀不一样,就算她要处置人也有人会帮忙收拾,不会脏了她的眼和手,她只要保持自己的善良高贵就行。 孟莲的尖叫让人不悦,楚云暖冷笑着拔剑,然后又是一剑挥出,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杀了洛天离,然而剑锋一转,竟朝孟莲而去。司徒衍一怔,然后揽着孟莲的腰肢迅速往后躲,但是距离太近,绕是司徒衍尽了力,刀锋还是削掉了孟莲手臂上的一块肉,瞬间,鲜血淋漓。 “衍哥哥——”这种生命掌握在其他人的手里,孟莲真的是怕了,她满脸是泪,哀求地望着司徒衍。 楚云暖锋芒太盛,旁有赵毓璟虎视眈眈,而赵毓筠那个废物没有丝毫用处,这个时候,身为瓮中之鳖的他没有能力跟楚云暖翻脸。 龙困浅滩,着实可恨! 孟莲突然回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赵毓筠,赵毓筠嗫嚅着嘴角,歉疚的看着孟莲。而旁边的洛天离,脸上已经露出一种愤恨到了极点的神情,若不是深受重伤,胸膛里还插着剑,只怕她会扑上去撕碎楚云暖。 “今日之事,还希望楚家主卖我一个面子。” “你不跪就滚!”楚云暖昂首挺胸,宽大的袖摆猛的一甩,“给你面子,你们这些人真搞笑,你们什么人?一个孟家庶女,一个藩王世子,跑到楚家地盘来撒野,还想我给你们面子?笑话!” 闻言,司徒衍攥紧了拳头,紧紧的绷着下颚, 在这一瞬间,楚云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讥讽。他不是看不起她么,不是怪她以财势压人么,那又怎样,她手握楚家财富,凭什么还得迁就他们。 楚云暖冷笑,看了不看阴郁的司徒衍,转头对着孟莲,“孟小八,你跪,今天这事儿就一笔勾销,我还放过洛天离。” 孟莲半合的眉眼如半开的玫瑰,泪眼如丝,水气氤氲,她奇耻大辱,然而面对周围种种不及利于她的情况吓,她还是咬牙,一点一点跪了下去,“楚家主,对不起,是天离太冲动了。” 楚云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孟皇后在她脚边匍匐,不是她死后跪在冷宫前说着忏悔却耀武扬威的模样,而是真正跪在她脚边,这一瞬间她心里爽快无比,但是不够,远远不够,比起她曾经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这些都不算什么。 楚云暖看着她,一字一句:“孟小八,不是洛天离太冲动,而是你要我的命,是你,对不起我。” 孟莲面上隐忍,心里头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对不起,楚家主,是我错了。” 我没有错,只恨洛天离没能杀了你。 “不过一场误会,还望您海涵。” 等我出去,一定要你为我今天的耻辱付出代价。 楚云暖跟孟莲斗了那么久,哪里不知道孟莲此刻的想法,但是她不在意,她可以折辱孟莲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姓孟的,你尽管放马过来,看谁斗得过谁! 孟莲认错以后,楚云暖也懒得为难几人,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放了出去,临走之前,她叫住了洛天机 ------题外话------ 我看见有人说节奏太慢了,嗯那就加快 第六十九章 玄门来历,舜华公主 临走之时,孟莲捂着受伤的手臂回头看了楚云暖一眼,目光狠辣而又睿智。 楚云暖只默默的迎上她的目光,从始至终保持着世家家主该有的骄傲,她知道孟莲对她动了必杀之音,而她也打定主意——孟莲是留不得了。 赵毓筠还打算跟着众人离开,楚云暖只是朝夏华递了个眼神,夏华一把抓起赵毓筠往山洞中一推,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赵毓璟冲着楚云暖微微点头,然后带着侍卫离开桃花山。 所有人离开以后,楚云暖方把目光投向洛天机,“说吧,金鲤是什么?” 洛天机目光一直追随着浑身是血的洛天离,对楚云暖的话充耳不闻,楚云暖冷笑一声,一柄染满鲜血的剑丢到他跟前,“你倒是慈悲。”对一个要下杀他的人,他居然还能同情。 “不是我慈悲,而是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楚云暖嗤笑一声:“一个要杀自己的亲人?” “洛家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洛天机感慨起来,接着娓娓讲述一个关于玄剑门,关于金鲤的故事。楚云暖听的很仔细,听着听着,她猛的想起楚家古楼里一首诗: 长门阿娇泪已干,说君无情赠白绫。 烈火红衣付一炬,楚楚月华现河神。 既出长门再不回,纤纤素手归田园。 闺色络绎人不绝,倾城一舞把国倾。 娇儿卧膝呀呀语,咫尺亲父不识子。 婆娑泪眼离长安,为儿入山苦求医。 玄门剑术医惊绝,金鲤一跃跳龙门。 家事国事雨飘摇,楚地飘飘绝汉家。 这是楚家第一代家主所写,后面是关于楚家的历史,结合洛天机说的一切,她大概了解了一切。 舜华公主,的确是楚家第一代家主,而建立楚家的人,却是那个被谁都不看好的冷宫废后陈娇。陈娇如何离开长门宫现已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她是在武帝赐白绫后逃离长门,跟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尚在腹中的孩子。 离开长门后陈娇行至九原河楚地,因缘巧合被楚地百姓称为河神,陈娇在此落脚,并以楚为女儿姓,以华为名。许是受打击太大,陈娇离宫后性情大变,更是显现出非一般的经商天赋,她在楚地开了楚家第一家商铺——闺色,而后遍地花开,建立了楚家。武帝元朔三年,楚家所创的茶叶茶具等迅速风靡长安城,此年,陈娇入长安以一支佳人曲让楚家酒楼迅速打入长安城贵族之中,年幼的楚华也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与生父见面,可惜相见不相识。 元朔五年,楚华病重,陈娇一路跪行入昆仑山求医,后来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只知道元鼎二年,十五岁的楚华离开昆仑回到长安城,与馆陶公主相认后入宫面见大汉天子,与武帝达成协议,母亲陈娇死后不入武帝陵寝,陪葬于窦太后陵寝。武帝应允,而后就是楚华多次为武帝出生入死,并一手建立起武帝麾下最精锐之师——玄剑门。 后元八十七年,武帝驾崩,武帝少子刘弗陵继位,尊先皇遗旨,封陈皇后之女楚华为舜华公主,赐封楚地。为避舜华公主姓名,楚地改称南堂,楚华为南堂王。 刘弗陵继位后,君弱臣强,霍光等辅臣争权,楚华帅玄剑门,并征集南堂王府财力支持刘弗陵。刘弗陵大胜,拢权于中央后对舜华公主大肆打压,并以陈娇入皇陵一事作为要挟,索要玄剑门。楚华不悦之下,解散为刘弗陵夺权后死伤无数玄剑门,留下金鲤令牌为玄剑门信物。此后,楚华卸下南堂王的称号,在南堂扎根建立楚家。 这就是楚家第一代家主。 此后兜兜转转三百多年,大汉亡国,子嗣尽绝,只有楚家一直延续下来。 “洛家从来就不该出世,你们应该回到昆仑。”知晓一切以后楚云暖摇头道,“凡尘俗世的纷扰不适合你们。”先祖当年让玄剑门归隐应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惜人心不古,权利诱人,玄剑门还是被拉了出来。 “对了,孟莲怎么拿到金鲤的?” 洛天机思索一番,不确定道,“我想应该是天离。” “呵,还真是二十四孝的好侍卫。”楚云暖轻轻勾起唇角,流露出一抹讥讽,“玄剑门洛家天赋异禀,没代所生必为双生子,一擅玄术占卜,一擅剑术武功,我看洛天离武功也没那么好,不堪一击。” “天离不是我弟弟。”洛天机一顿,目光清亮,“他是八年前我捡回来的。” 楚云暖不好奇玄剑门的事,就算三百年前玄剑门隶属楚家,现在她也没有资格问,于是她转身就走。 “八年前我父亲给你占卜过。” 洛天机的一句话叫楚云暖停住脚步,洛天机吸了口气,无奈又颓废,“你命格奇特,本来天离的孤煞之命,是能够助你成就的人,只是——”有时候洛天机也百思不得其解,本来洛天离应该是楚云暖身边的天狼星,怎么后来变成了孟莲手里的破军。 “我不信命。”楚云暖被对着洛天机,双眸里灿如春光,“命者,时也。”时势造英雄,所谓命运不过是时势下玩偶,如今她掌握先机,等同于掌握自己的命运。 “楚家主,你听我一言!” 楚云暖还是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快,“你也听我一言,你当回你的玉湖里吧,要是你再当洛天机,窥探天机太多,容易早死。”洛家人得天独厚能够天机,可另一方面同样造成了洛家子嗣艰难,不长寿。 楚云暖从桃花山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赵毓璟,“你怎么还没走?” 赵毓璟长长的睫毛抖动两下,睁一双琥珀般美丽的眸子看着楚云暖,“不是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偏偏楚云暖就是明白,她叹了口气,扬起脸庞,笑道,“我知道不是你,毓璟哥哥才没有那么无聊。” 不是赵毓璟,楚家除了明面上的宝库以外,还有多少隐藏的连她都不知道,赵毓璟怎么可能知道,这次的事情,纯属巧合。 “不要听孟莲胡说八道。”她补充道。 孟莲想要挑拨他和阿暖,他知道,可是他始终放不下孟莲所说的水灾二字。赵毓璟拧起眉头,“孟莲说的水灾——” 楚云暖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她皱眉,抿唇,然后道,“是真的。”永乐三十年七月,梅雨时节,九原府告急,九原河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在这里她发了第一笔国难财。 “孟莲,她——天命之女?” 很多时候楚云暖都不想承认孟莲天命之女的身份,然而面对赵毓璟如此灼灼的眼神她却说不了谎。她无法告诉赵毓璟,她能确定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她经历过,她只能把一切推到孟莲天命之女未卜先知的能力上。 赵毓璟有争权夺势之心,也有爱民如子的心,听闻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以后,他焦虑了,“决堤,不可能,九原河堤坝由蔡桓亲自设计督建,绝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毓璟哥哥,这次水灾,是你的机会。” 瞬间,赵毓璟就想通了一切。 ------题外话------ 本章纯属杜撰,考究党勿纠,谢谢 第七十章 百花城,挑拨离间 一年四辰景,百花城似乎独爱这一季,四月花开,终年不变,春意盎然。百花城的美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感觉身在其中就能忘怀一切不愉快。楚云暖约孟玫见面的地方就在一片花海之中,煮酒赏花,惬意无比。 亭子里,楚云暖翻看着自南堂各处传来的消息,陈驷和索昀两人动作很快,现在南堂有意对付楚家的小世家,基本都解决了,只剩下一个虚有其表的唐家。 春熙倒上一杯百花城特有的花茶,“也不知道孟七小姐会不会来?” “她当然会。”据她所知,一段时间孟玫的日子一点儿也不好过,她姨娘可是天天逼着她给孟莲顶罪。孟莲犯的可是大错,不是推出一个孟玫就能解决的,再说了,孟玫怎么可能给孟莲顶罪,她可是始作俑者。 “咦?”楚云暖脸上有一丝微妙的表情一闪而过,乌蒙城尽在掌握之中,但似乎从半月前开始,云扬就再也没有消息。 出事了么? 楚云暖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时候,一身大红蝴蝶云纹百花衣的少女亭亭袅袅而来,柳眉拢翠,妆容艳丽无双,眼波流转间竟显高傲。孟玫提了一下裙摆,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楚云暖面前一坐,摇动着手里的象牙柄扇面,眉眼微抬,“楚家主光临百花城,实在让百花城蓬荜生辉。”这话说的毫无诚意。 楚云暖也不介意,命人收拾了桌面后捧上花果茶点,“孟七小姐今日光彩照人,也不知脸颊上的疤痕怎么样了?熙儿,还不把楚家秘制舒痕膏给孟七小姐送过去。” 春熙将一个青瓷瓶小心放到孟玫手边,孟玫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颊,冷笑,“你有事就说!” 楚云暖白皙无暇的面孔显得格外冷淡,“说什么,说你在背后捅孟莲刀子,还是说你算计族中姐妹?” 果然。孟玫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前段时间她行事如此便利是因为楚云暖在她背后支持。 “是你。” 楚云暖并没有否认,她慢条斯理的给孟莲倒了一杯茶,“让我想想,你最近得到了孟家族老的支持吧?啧啧啧,可惜你不是孟莲,不是天命之女,当不了家主。” 孟家根基虽然在女儿身上,但并不代表孟家没有重男轻女,孟莲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孟家家主,而楚云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她冷笑:“姓楚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等楚云扬长大你还不是得乖乖让出位置。” “至少楚家供奉历代家主的祠堂里会有我楚云暖的名字!” 孟玫愕然,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哪怕她只挂着楚家主的名声一天,家主祠堂里就有她一席之地。但是自己呢?孟玫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和孟家其他嫁出去的女儿一样,为妻为妾全靠自己,然后还得给家族做贡献,最后连名字都不能孟家祠堂,这样有什么意思?! “孟莲困在十万大山多日,一回来就会知道唐妃对她的斥责,以她的能力,知道是你在背后对付她,你觉得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云暖不清楚孟玫是什么时候看上司徒衍,前世有怎么会帮助孟莲封后,但是有一点她知道,孟家女儿之间的情意比纸还薄。 “我——是她姐姐”这句话就连孟玫都觉得可笑,想孟家有多少女儿,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孟莲?家族中孟莲为了维护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曾经害了多少人。莲花仙子,一条用洁白无暇的名声藏污纳垢毒蛇。 “我可以帮你。”楚云暖的笑容温和敦厚,“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 孟玫沉默,“你想要什么?” 楚云暖微微扭头,让孟莲只能看见她尖尖的下巴和鼻尖,以及微动的双唇,“要她死。” 孟玫一凛,只觉得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摇头,“不,我不会帮你。” 说一句实在话,她真的不介意孟玫帮不帮忙,除了孟玫,孟家还有其他更好的人可以做这件事,她选中孟玫无非因为她是孟莲得亲姐姐,无非因为她得罪过自己。她不失望,一点儿也不,她有的是手段让孟玫就范。 楚云暖拿出一盒茶叶,推到孟玫跟前。孟玫一眼就认出这是她时常泡给父亲姨娘喝得茶叶,在她奇怪的眼神中,楚云暖一字一句,“茶叶里有毒——蝶恋花。” 蝶恋花,一个很美好的名字,但药效就不那么美好。中了蝶恋花的男人会不由自主的对同样中毒的女人有好感,而后两人恩爱时毒就会顺着经脉流淌,最后越来越深,直至全身瘫痪。有意思的是,蝶恋花对女人无害,反而能是女人容颜美丽。 孟玫红润的脸颊猛的发白,双手紧紧扣住扇柄,茶叶是孟莲给她的,如果楚云暖说的是真的,那孟莲是想害死她!那姨娘呢?这件事她知道多少?不不不,孟玫不敢再想。 “你胡说!”孟玫一巴掌打翻茶叶,浑身颤抖。 “你可以去查。”楚云暖的反应很平静,但当她查到孟莲居然利用自己亲姐姐给她亲爹下毒的时候,她的惊讶并不比孟玫少,所以她理解。 孟玫剧烈喘息起来,她瞪了楚云暖一眼,疯也似的冲出凉亭。 “家主,孟七小姐还会不会回来?” 楚云暖摇晃着茶杯,高深莫测,“她会的。”别以为她没有看见,孟玫手心里偷偷捏了一小把茶叶。查吧,查吧,最后的结果都是她预料好的。也不知道孟莲这样狠毒的女人,孟家到底稀罕她什么,天命之女吗?嗤—— ------题外话------ 有读者说没有虐渣,好吧,这就开始! 第七十一章 孟玫约见,醉翁之意 孟宅徘徊院。 孟玫一回到屋子,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她常用的大夫,一个时辰后,吴大夫才背着药箱,施施然走进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吴大夫解释道:“这是老夫侄女儿,对医术颇有悟性,故而带她来学习一番。” 吴大夫是她用惯了的人,她自然是信任的,再说现在她也没那个兴趣李计较那丫头的事儿。孟莲指着桌上罗帕里的茶叶屑,“劳烦您看看,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好,我来看看。”吴大夫点点头,带着侄女儿迈步过去,弯下身子,开始认真检查。 孟玫心绪忐忑的等待结果。 吴大夫为人谨慎,并非只是检查一遍就罢了,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是闻又是尝,直到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才面色发黑的回头看了眼孟玫。“七小姐,这些茶叶里有毒。” 孟莲面色一变,摇摇欲坠,挥手让檀香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来,“还请您再看看这个。” 毫无意外,茶罐里同样都毒,而且还是同一种毒药,这就否认了楚云暖是下毒,挑拨她和孟莲的可能。 檀香瞪眼,那不是八小姐送给小姐的茶叶吗?里面有毒,八小姐要害谁?老爷还是她们的生母四姨娘,或者是小姐?!檀香不自觉的发抖,都说八小姐善良美丽如仙子,现在想想真可笑,内宅阴私,各种争斗固宠手段层出不穷,八小姐既然能笑傲孟家,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孟家女儿之间斗争何其残酷,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孟莲的命。孟莲给她茶叶,让她每日给父亲和姨娘送过去,说的好听是让自己表孝心,她倒是真好,想让自己给她做替死鬼,想要掌控孟家,做梦!孟玫死死捏住手心里的帕子,咬牙,“这毒可能解?” 吴大夫面有难色,孟玫当下道,“吴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您忍心看我一个姑娘家死的莫名其妙吗?” 在孟玫几番动之以情的哭诉下,看在救命情分上的吴大夫便破例将自家侄女儿留在了孟玫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吴大夫离开后,孟玫慢条斯理的擦掉眼角的泪水。 “我,呃,小女吴秋芷见过小姐。”秋芷似乎被孟莲屋子里富丽堂皇的摆设吸引了,好半天才回答孟玫的话。 孟玫一点儿也不介意,她摸着手腕上碧绿的手镯,漫不经心的问道,“茶叶里是什么毒?” 秋芷眼也不眨的看着孟玫手上的玉镯,眼馋不已,毫无保留,三下两除二就把一切说的轻轻楚楚,包括毒药蝶恋花的好处禁忌等等。 “使容颜美丽——”孟玫慢慢重复这句话,难怪,难怪姨娘最近突然妖娆美丽了不少,原来是这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姨娘对于这件事知道多少?父亲中毒,一旦爆发出来,她是不是就是孟莲和姨娘的替罪羔羊?而孟莲踩在她头上,舒舒服服的当着孟家主 就在这时候,外面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随后丫头在帘子外回话,“小姐,八小姐回来了,四姨娘让您过去。” 孟玫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刚想说不去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什么,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让檀香给茶叶换了一个盒子之后大大方方的去看望孟莲。 临走之时,秋芷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姐,您——”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步摇,很漂亮。” 孟玫呵了一声,大方的拿下头上绿宝石蝴蝶步摇扔给秋芷,“赏你了。” “谢谢小姐!”秋芷忙不迭的把步摇收到怀里,然后在怀里掏了好半天才掏出一个药囊,“这个给您,美容养颜丹。” 出了院子后,檀香愤愤不平,“小姐您怎么能把步摇赏给她,一个粗人,贪财就罢了,半点规矩也不懂。”更何况,那么精贵的一个步摇小姐都没有赏给她过。 孟玫摇摇头,“一个的有弱点的人才合适掌控。” 另一边,楚云暖也收到了消息,“孟莲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司徒衍?” 司徒衍吃了亏,她以为司徒衍会回北堂,没料到他居然会和孟莲一起回百花城,果真是情深似海么? “让秋芷好好看着。”最后楚云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无论楚云暖心里怎么打算,现在孟家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孟莲生母四姨娘看到女儿受伤回来,哭天抢地,就差代女受过,孟玫来的稍微慢一步就被四姨娘大骂白眼狼,孟莲在一旁哭哭啼啼的煽风点火。孟玫也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当下就把加了料的茶叶给孟莲喝了。 回忆起乌蒙城自己被孟连牵连受伤的脸颊,再看看现在伤了脸又伤了手变得歇斯底里的孟莲,孟玫心头舒爽不已。恰巧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白皇后和唐妃先后下了口谕,斥责孟莲。孟家向来高人一等的孟莲,被天京来的太监当着族中姐妹斥责,孟莲脸颊臊红,又羞又气。不得已,孟莲拖着病体希望查清一切,结果却发现四通镖局被毁得一干二净,而幕后之人正是楚云暖,她怒在心中,暗地里盘算着给楚云暖好看,更是给嘲笑她的姐妹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再说司徒衍,他虽是被孟家好吃好喝的款待,但耐不住孟家女儿众多,人人眼馋他这个青年才俊,时不时来个偶遇,叫司徒衍烦不甚烦。因为孟莲触怒永乐帝的缘故,孟家不得不送族女入宫,但多个入宫族女不得宠不说,还成为了白皇后和孟贵妃之间斗法的棋子,实在让孟家几个族老心里愤懑不平。 于是孟莲最近忙着安抚这些倚老卖老的老头子,又得忙着名下的店铺,一时间焦头烂额,恰在这时,她又看见孟玫和司徒衍两人在花园里你侬我侬在花园里,更加怒极攻心。又想到孟玫对司徒衍的心思,她几乎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当下给了孟玫一耳光,转头跟孟家主告状,让家里关了孟玫禁闭。孟玫眼神幽幽的看着得意又高傲的妹妹,默默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不出户,一个月后,孟玫解开禁,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约楚云暖见面。 楚云暖得到消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孟玫,而是十天后在百花城聚福楼约见了孟玫。 ------题外话------ 咳咳,只有三个字求评论! 第七十二章 藏污纳垢 短短一个月,孟玫的精气神都下降了一大截,再也没有当时见到的如烈火一样浓艳的美丽,整个人憔悴的厉害,看样子她最近被孟莲打压得很厉害。 孟玫坐下后,张口就问:“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楚云暖慢悠悠的往茶杯里添了一把茶,冲入热水,并没有回答。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桌上咕噜咕噜水沸腾的声音,孟玫率先沉不住气,双手撑着桌子,一字一句,“你要孟莲的命我可以帮你,但楚云暖,你可以给我什么?楚云暖,我跟你说话呢!” 有时候机会丢了就是丢了,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等你幡然悔悟。楚云暖脸上带着笑,拿起泡入热茶的茶盏轻轻摇了摇,随后揭开茶盏,热气腾起,渐渐变成了一朵牡丹花,花瓣分明,栩栩如生。 孟玫质问话如鲠在喉,茶艺在大齐是一种十分高雅的技能,百花城孟家之女素有茶仙子之称,从这个称呼就可以看出孟家之女茶技有多高超。可是如今看到楚云暖小露一手,她才知道楚云暖也是各种高手,才晓得孟家到底有多故步自封。 她感叹道:“我原本以为孟莲就是高手,看来楚家主更胜一筹。” 楚云暖但笑不语,茶叶发源于大汉,后来由楚家改进推广,如今楚家虽然不是大齐最大的茶叶商人,但可以说是大齐家学最渊源的家族。茶艺,只不过是历代楚家之女必学的技艺之一,孟莲从后世学来的半吊子的技艺怎么能和传承百年的她相提并论。 “听说司徒世子住进了孟府?” 说到这个孟玫恨不得扯破手里的帕子,“哼,孟莲那个贱人,脸都毁了居然还缠着司徒世子,不要脸!” 脸毁了?楚云暖挑眉,不露声色的看了一眼孟玫身后的丫头秋芷,秋芷微微点头。楚云暖一下子就笑开了,精致美丽的容颜浮上一抹淡淡的红色,孟莲不是最爱美吗,她就送她一份午夜韶华——午夜美若天仙,白日里恐怖如鬼魅。 “不会是你做的吧?”孟玫何其敏锐,从楚云暖略带深意的笑容里感受到一丝的诡异。 “你高看我了,孟家是什么地方?要是能那么容易下毒,我早把你们都给毒死!”楚云暖说的不是假话,当日楚家覆灭,孟家添了多少砖瓦,她记得一清二楚。 孟玫浑身一抖,聪明的不再和楚云暖纠结这个话题,“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想不想做天命之女?”楚云暖的笑容带上一分引诱,一分蛊惑,“孟莲在孟家有那么高的地位,不就因为她可能是天命之女么?如果你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呢?你父亲会把你捧在手心,你姨娘会爱护你,会为了你斥责孟莲,你,会是孟家掌上明珠,孟莲只能跪在地上,满眼羡慕嫉妒的仰望着你,如同你现在仰望她一样” 孟玫呼吸乱了,楚云暖给她形容的一切是她梦寐已久的,可是——“孟莲才是天命之女。” “她说是就是么?”楚云暖面孔瞬间冷淡下来,如冰雕雪刻,透骨的冷,“一个沽名钓誉,满口谎言的骗子也配!” 孟玫双手握拳,说句心里话,她不想都是假的,她做梦也希望有一天她能和孟莲一样,一样高高在上,俯视着她们这一群斗得死去活来的姐妹,而后鄙夷的看着她们。 “我做!” 早知道会是这样,楚云暖舒服的靠在椅子上,“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提供人脉钱财,能把孟莲逼到什么地步,看你的。” 楚云暖知道,只要给孟玫足够匹敌孟莲的能力,她一定能把孟莲拉下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在适当的时候添一把火。如今唐家已经尽在掌握,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对付有孟莲的孟家,孟家的教育素来是让女儿之间斗的死去活来,从一个方面来说,是为了让孟家嫁出去的女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为家族做贡献,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正是因为这样的残酷的斗争,孟家女儿之间毫无情意可说,而孟家女儿和男儿之间则有只有利用的关系,血肉亲情薄如纸张。既然孟家根基在女儿,那她就从根本上断了孟家的根,利用女儿之间的斗争,毁孟氏基业。 “家主,孟玫可以信任么?”春熙从来不懂家主的意图,她看起来似乎在帮助孟玫,但仔细一想,又不像。 “孟家藏污纳垢,只有这么恶心的家族才会教出孟莲那么恶心的人。我不需要信任孟玫,我只要她和孟莲去斗!”这是楚云暖的回答,她推开窗户,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人群,“让孟玫成为天命之女,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分化孟家的第一步,打击孟莲的第一步。 徘徊院。 下午还是天清气朗,到黄昏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到房顶的瓦片上,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孟玫看了一眼天色,扶着撑伞的丫头缓缓走进屋子,屋子里静得可怕,她抬头看到许久不进后院的父亲坐在榻上,身边是一身银红的四姨娘,还有蒙着面纱的孟莲。看到这一幕,孟玫不自觉皱起眉头,她进门,屈膝,“女儿见过父亲——” 秋芷跟着跪下,却偷偷抬眼看了孟家主一眼,这一看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孟家主今年四十有余,眉疏目朗,本来是男子大好之年,可惜眉宇间始终笼罩着青黑之色,一看就是病体沉疴,大有不久人世之像。 孟玫惊呼,美丽的眼睛瞪大,“您要将我送给杏林堂主?为什么?” 第七十三章 朝花夕拾 孟家主脸色至始至终毫无变化,他用最平稳的语调说出一句最伤人的话语:“莲儿身子有恙,正好玉堂主手里有一颗百年份的玉容草,你就成全你们间的姐妹之情。” 说完就连四姨娘也连声附和。 孟玫面色大变,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妹妹,“你也要我去吗?” 孟莲还是那一副天真善良柔若无骨的模样,杏眼里泪光斑驳,“我,我不知道,姐姐,我们是姐妹——” 又是这一句,孟玫垂下睫毛,袖子里的手因怨恨而捏的泛白,“我不去!爹我也是您的女儿,您就忍心把我当玩物一样送出去?!” “放肆!”孟家主怒拍桌案,桌上粉彩瓶子摔了个四分五裂,“三日后孟家会宴请玉堂主,你好生打扮!哼!” 说完甩袖就走,四姨娘恼怒的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孟玫,然后飞快的朝孟家主追了出去,嘴里不停说着“孟玫还小,不懂事,老爷不要和她计较。” 再然后她听见父亲说“还小?哼,我看莲儿都比她懂事!” “老爷说的是。”听这声音,她都能想象到姨娘如有焉荣的模样。 渐渐的两人越走越远,说了什么话她在也听不到,只看见孟家的仙子在她跟前蹲下,眉眼弯弯,“姐姐,玉湖里大齐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你嫁过去,不亏。”除掉一个对司徒衍有想法的姐妹,还能得到玉容草恢复原本绝美的容貌,这笔买卖,值! “嫁?”孟玫抬头,冷笑,“你没听见父亲说吗?是送,当玩物一样的送!妹妹,你真的好善良!”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孟莲眼波流转,里面光芒明灭,沉默了半天她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你就不能成全我吗?姐姐——” 孟玫吓了一跳,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她瞪眼看了许久,忍不住嫌弃的偏过脸庞,“你怎么回事?”她知道孟莲毁容,但不知道居然这么恐怖,或者说恶心。 孟莲绝美的脸庞从脸颊上的伤口开始发黑,然后渐渐爬满整张脸,凹凸不平,黑白交加,黑的是坏死的皮肤,白的是化出的脓水,恶心的像话本子上说的夜叉。 秋芷慌慌忙忙扶住孟玫,假装不经意间扫过孟莲的脸,然后害怕的低头。当初家主在划破孟莲脸颊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给她下了午夜韶华的毒,但孟玫送过去的蝶恋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改变了毒性,变成了一种更为恶毒的毒药。如果说午夜韶华可解,那么这种命为朝花夕拾的毒药就无药可解,只能压制,以毒压制。秋芷默默在心里道,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明明想借孟玫的手除掉孟家主,最后却报应到自己身上。 孟莲带上面纱,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落了下来,“孟家女儿以色侍人,现在我失去了脸,等待我的就是被父亲抛弃,姐姐,求求你帮帮我。” 如果说在看到孟莲几乎毁容的脸时,孟玫心里头还是有几分触动,可当听到她后来的话时,孟玫怨恨了。的确,孟家女儿以色侍人,可孟莲就是个例外,她明明毁了容,父亲和姨娘还是待她如珠如宝,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幸福,凭什么,她凭什么为孟莲铺路。 父亲既然你不慈,就不要怪女儿不孝。 孟莲握紧拳头,回头问道,“你手里有没有控制人的药?” 秋芷眉头一跳,还是回答,“有,米壳花。” 米壳花又叫罂粟,是从西域传进天朝的一种植物,花有四叶,红白两色,上有浅红晕子,其囊形如箭头,中有细米,花朵极其绚烂华美,曾经有人赞它只比芍药逊色一分。米壳虽美,药用价值也高,但却有极强的成瘾性。 孟玫拔下头上一根簪子,“赏你了,这件事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 秋芷眼睛放光的把簪子往怀里抱,“奴婢知道。” 孟玫无声冷笑,鄙夷的看了书秋芷一眼,转头就走,忽略了秋芷自从她离开后,转头就把簪子随手给了一个看门的婆子。 聚福楼,楚云暖闲适的靠在软榻上,玉白纤长的手指捏紫砂茶杯,红润的唇轻轻抿了一口,她微微挑眉,“她要给孟家主服用米壳?” 楚云暖很惊讶,她坐直身体,“出了什么事?” 秋芷在她面前垂首,三言两语道明了最近孟家的纷扰,听完后楚云暖笑了一声,眼波间波光流转,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妩媚,贵气,给人有一种让人臣服无法反抗的压迫力。 “朝花夕拾,呵呵,好东西。”她该说孟莲运气好还是不好,早晨的花晚上败,感觉上是比午夜韶华美好上几分,可毒性那可就霸道得很了,损毁女子身体,终身不孕。 秋芷补充道,“家主,孟家三日后宴请玉湖里,准备把孟玫送出去,孟玫准备在那天给孟家主用米壳。”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楚云暖把袖子一挥,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格外恶毒,“提点一下孟玫,米壳不止可以控制一个人” 更可以控制一群人。秋芷在心里自动补充道。 楚云暖挥手,“回去吧,好好看着孟家,适当的时候给他们加上一把火。” 说着她眯眼,计划开始了,这只是第一步。她曾经在想,她是一刀把孟莲咔嚓了,还是让她身败名裂痛苦致死?两者都有各自的好处,也有坏处,就怕夜长梦多。 一只信鸽从窗户外飞进来,落到窗台上,春熙上前,拆信,而后把纸条递到楚云暖跟前。 楚云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眉眼一亮,“好!三日后,我就跟着杏林堂真正的主人——贺问,一起去孟家拜访。” 当年孟家送孟莲入北国后宫,就已经严重损毁她的利息,尤其是在灭楚家上,出了大力气的孟家更是踩了她的底线。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去孟家,她这一去必定要把孟家搅的翻天覆地。 ------题外话------ 原谅我,我不会虐渣说句心里话,我觉得虐渣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歹也是前女主,一下子就死了也不太可能吧 第七十四章 血参,孟家众女 三日后,艳阳高照,气候宜人,最适合宴请不过。 只是楚云暖没想到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居然会是玉湖里,而不是贺问。自从桃花山一事过后,洛天机就不见了踪迹,她还以为这人回了昆仑山。 “没有回昆仑?”楚云暖头上带了一顶纱帽,长长的纱幔垂到腰际,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就连声音也与往日不同,低哑、慵懒,挠得人心头痒痒,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她就是楚云暖。 褪去了洛天机丑陋枯朽的皮肤,玉湖里玉树兰芝,眼角泪痣妖冶,微笑间有着致命的诱惑,他一手拂过唇角,“要我回昆仑,不就便宜了楚家主?哼,楚云暖,杏林堂什么时候变成贺问的了?” 他不过传回洛天机的身份不久,楚云暖这个可恶的女人就敢放出消息说贺问是他玉湖里的顶头老大。嗤,谁敢做他的老大,要不是看着天离的面子,孟莲那怕握着指挥玄剑门的金鲤令牌他都敢杀,莫说是一个莫须有的人。 “琉璃矿两层收益,买一个名头难道不值?”楚云暖无视玉湖里眼里的杀意,冷笑,手心里一枚闪烁着蓝光的匕首贴在了玉湖里的腰际,“洛家两子,一擅剑术,一擅玄术占卜,洛天机你的确可窥探天机,释放玄术,可惜身体太弱。你早知这是洛家人的命运,所以把洛天离捡回来养大,就当养个忠心不二的护卫,可惜被孟莲捷足先登。洛天机,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咬了一口,感觉如何?” 洛天机闭上眼睛,无奈道:“你知道的真详细。” “血参可以治疗你体弱之症,让你的玄术更为强大,如此,你愿不愿意抛弃洛天离?”楚云暖的话明晃晃诱惑。 “血参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玉湖里叹息。 血参啊,洛家几代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可惜玄剑门最后两片血参,一片被他用来保住父亲最后一点生命,一片被天离服用。十多年了,父亲窥探天机太多,又没有得到血参滋养,只能如同历代洛家子孙一样,孤零零的躺在玄冰棺中,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父亲是活死人。 “我可以给你。”说着楚云暖拿出一个玉盒子,当着玉湖里的面打开,里面放着一支婴儿手臂粗的人参,殷红如血,根须分明。 对于别人来说,血参是无价之宝,但对于楚家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市面上血参难得,正是因为楚家从根本上遏制了它的流通,血参太过逆天,一片便当得普通人十年功力,如若放任,天下就该乱套了。见到洛天机后她总在想,这是不是先代家主和昆仑山洛家制约之道,洛家人需要血参,可只有楚家能种出血参。 玉湖里呼吸一窒,不可思议的抬头,瞪眼,“这是——” “送你,帮我办一件事儿。”楚云暖把盒子推到玉湖里跟前,“今日孟府客宴,阳光太盛,申时有雨。” 玉湖里一双狐狸眼精光闪闪,脑子里几乎肯定了这将会是一场对付孟莲阴谋的开端,能让孟莲这种女人受挫,他乐见其成,至于洛天离哼,养不熟的白眼狼,能活下来,算他厉害。 “另外,把贺问给我放出来。”别以为她不知道,贺问被他给控制了。 不同于其他世家,孟家属于一群莺莺燕燕聚集之地,也就是阴盛阳衰,故而孟家各处景色里带着浓厚的小女人气息,毫无传承百年世家大族的气势和底蕴。 今日宴请宾客的地方是在孟家东苑,一座通体洁白名为别墅的房子里。老远楚云暖就看见那座纯白的房子,她真的觉得眼睛好痛,顿时无奈的偏过头。此时正好看见带着面纱的孟眼睛里流露莲一副高人一等,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真不明白,在一座座木式斗拱结构的房屋里鹤立鸡群的出现那么一座奇形怪状的房屋,孟莲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觉得奇怪,尴尬吗?就算这是她所在后世的房屋结构,可也不能生搬硬套的弄到这里吧。 玉湖里也被闪瞎了眼睛,他格外尴尬的咳嗽一声,“嗯,咳,孟家主府上的房屋很——”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半天才憋出一句,“特别。” 真的很特别,这么一座奇形怪状的东西,孟家居然让建,建就罢了,居然还敢带人来参观?要是他,说不定得藏着掖着不让人发现。玉湖里只要一想到,说不准以后洛天离带着孟莲回昆仑山,那女人在昆仑给他来这么一座房子玉湖里浑身一抖,打定主意,立刻把洛天离给逐出家门,洛天离这么奇怪的爱好,绝对不是不是他教的。 化身贺问的索昀静静望着眼前突兀的白色,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落座后孟家一绯衣女孩儿向他询问身份。 贺问僵着一张脸,“在下贺问。” “贺问。”绯衣女孩念了好几遍,突然眼前一亮,“你就是贺问种植园的那个贺问?!” 这下子孟家主也抬起眼来看向贺问,他原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若不是看在玉湖里的面子上他绝不会让他进孟家,没想到他居然是贺问,再想到贺问和玉湖里传说里的关系,孟家主就忍不住拍自己脑袋,说自己蠢,都说贺问才是杏林堂的主人,那么跟玉湖里一起来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于是,孟家主立刻让家中女孩儿上去攀谈。几乎是一下子,三四个女孩儿都围到了贺问身边,浓郁的脂粉气熏得人头脑发晕。 贺问种植园发展太快,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可以说现在的种植园完全向着楚云暖当时规划的方向而去——有人的地方都能看见贺问种植园! 楚云暖在玉湖里身边坐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就看见坐在一旁的司徒衍眼神灼热的盯着贺问。楚云暖手指玩味的抚过裙摆,他这是打上贺问的主意了吧。 早知道会是这样,楚云暖收回目光,反而看向今日宴请的宾客,除了风姿绰约的司徒衍,今日来了许多百花城的青年才俊,更有一些官家夫人和公子小姐们,剩下的都是孟家女儿。 孟家女儿不止八个,只是孟莲她们八人是这一代容貌最好的女儿。孟大小姐孟玉兰,入宫为妃,二小姐嫁百花城城主,三、四两位小姐双生,同时嫁关月郡郡首,娥皇女英,羡煞旁人,五小姐也就是与贺问攀谈的绯衣女孩儿孟家主嫡亲女儿,不得孟家主看中确是孟夫人掌上明珠,余下几位小姐都为曾许配人家。 人可真多,不过也只有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 ------题外话------ 表示加班很痛苦 第七十五章 喧宾夺主,女儿红酒琉璃杯 “这位是——”有了贺问这个惊喜,孟家主眼睛发亮的看了玉湖里一眼,期待他说出楚云暖不一般的身份。 玉湖里笑得跟狐狸似得,“孟家主,这位祖宗的主意你可打不得。”看他就知道,不过要了新开采的琉璃矿收益两层,外界传言里他就从杏林堂老大变成了副手,真是让人郁闷。 孟家主还在暗自揣测楚云暖的身份,一行推着小车的侍女拥簇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人儿款款而入,孟莲带着面纱,指挥侍女将一溜儿颜色各异的酒水和模样小巧的糕点送到各宾客桌前。 色彩缤纷的酒水让各家公子小姐们不敢下口,有人捻起糕点奇怪问道,“这是点心么,好奇怪。”这么多水果放在上头,下面白色的又是什么东西。 孟莲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屑,上前笑道:“这是蛋糕,用旁边的勺子吃。这是鸡尾酒,用果汁和白酒调制,气味芬芳,各位尝尝看。”说着孟莲轻轻掀起面纱一角,将玻璃杯中的液体饮尽。 楚云暖眼尖,看见了孟莲面纱下的脸蛋,枯朽腐烂,皮肉外翻,比秋芷说的还要恶心三分,也她身上香粉气那么重,想必这些日子没少喝孟玫给的加了料的茶吧? 有小姐尝试着喝了一口,然后嫌弃的吐在帕子上,她苦着脸,这酒的味道这是好难喝。也有一些公子尝了以后直接将酒泼到地上,偏过头凑在一起说话。 “这是什么,好难吃!” 一时间场面尴尬不已,孟莲气个半死,一群不懂欣赏的土著! 孟莲真的聪明么?或许她口中的鸡尾酒在后世十分受欢迎,但不要忘了这里是大齐,大齐男儿又人喜喝烈酒,又人喜欢口感缠绵的竹叶青,但没有人喜欢这种勾兑了果汁的奇怪东西,女子更不用说,就算喝甜腻的桂花酿,也不要这种四不像的奇怪东西。 楚云暖摇摇头,压低声音,“孟家宴客之道叫人大开眼界。” 一句话说出所有人的心声,只见楚云暖朝后招手,易了容的春熙上前一步,“小姐。” “去,把我收藏的酒送一些过来。”楚云暖毫不在意她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孟家主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管孟莲涨红的脸色。 在场孟家女子或尴尬,或愤怒,不由自主的狠狠瞪着爱出风头的孟莲,看吧看吧,叫你作,把孟家的脸都给丢光了。 “这位小姐,你喧宾夺主恐怕不好吧。”孟莲的眼睛阴森森的。 楚云暖呵了一声,尾音长拖,声音低哑,似羽毛拂过心头,似琴弦波动。她将头一扭,姿态摆得高高的,显然是不屑和孟莲说话。 孟莲咬碎银牙,孟家主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扭头面朝玉湖里,希望玉湖里能替他解围,“玉堂主——” 玉湖里连连摆手,“别,我人微言轻可做不了主,再说你们孟家用这种东西招待我,是不是太不把我杏林堂放在眼里?”说到最后玉湖里向来上挑带笑的眼睛带上一分凌厉。 不等孟家主开口,楚云暖就接口,“孟家主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招待人,简直让本——小姐恶心!” 不用说,楚云暖所谓的上不得台面说的就是孟家明珠孟莲。 孟家主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这是孟家最好的东西。”他往日里觉得女儿做的鸡尾酒和一些蛋糕还挺不错的,这群人真真不识抬举。 楚云暖眼神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很是恶毒的说了一句,“一个卖女求荣的家族,能拿的出这么些东西,确实”她实在找不到任何词语形容。 说话间,春熙带人送了酒上来,同时送来的还有聚福楼出品的菜肴,一道道菜鱼贯而入,品貌精致。楚云暖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做了个请的动作,“十年女儿红,诸位请!” 酒坛开封,一股诱人的馥郁芳香飘荡在空气里,懂行的人一闻,便知道这的确是十年女儿红。 “你这是喧宾夺主!”孟莲愤怒极了,几乎维持不住平日的清纯如莲的气质。 楚云暖看都看看孟莲一眼,而是朗声道:“今日宴请花费,本小姐一并承担,望各位宾主尽欢。” 这句话像一个巴掌,恶狠狠的拍到孟莲和孟家脸上,打得他们心肝脾肺肾都疼得不得了。这人到底从哪里来的,财大气粗也不是这么做的吧,她不就是告诉众人,孟家没钱,所以拿着破烂货招待你们,我看不眼,自掏腰包给你们撑面子,你们要感恩戴德。 孟家主一口老血都快给逼出来,偏偏这时候他听见贺问道,“俗话说得好,美酒配好杯,十年分的女儿红用玻璃杯实在是糟蹋了,来人把新出窑的琉璃酒杯送上来!” ------题外话------ 感谢xr100200,后是走,饺子没馅的评价票么么哒!虽然我也不太懂这个票有啥用 第七十六章 愿者上钩 琉璃本就流光溢彩,烧制成婴儿巴掌大的酒杯后更是光彩夺目,再配上琥珀色的女儿红,更像是画龙点睛之笔,明晃晃的太阳光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一时间赚足了各种眼神,当下就有人朝贺问询问起琉璃的事情,贺问来者不拒,大大方方的表示,琉璃制品将在一个月后公开拍卖。 楚云暖嘴角抽了抽,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喧宾夺主就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贺问更过分,借着人家宴会就做起生意来,这简直是把孟家脸皮往地上踩。 这下子孟家主的脸都扭曲了,一个两个的当孟家什么地方,做生意都做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还有那戴面纱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玉湖里和贺问都得给她几分薄面。 “孟家主,不是我说你,在座诸位都是南堂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来都是看在四大世家的面子上,你呢?啧啧啧——”玉湖里摇头,随手打翻桌上的鸡尾酒,“居然那这种玩意儿招待我们,你宠孟八小姐可以,那是你孟家私事,但你也不能把我们的脸皮往地上踩。” 孟家主知道今日若是不处罚孟莲,这些人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只是要罚女儿——孟家主犹豫了,还记得莲儿刚出生时,小小一个,粉雕玉琢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向他咧嘴笑个不停,当时他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他女儿不少,没有一个女儿像孟莲这般得他欢心,他疼她宠她,索幸孟莲十分争气,越长大越美丽,更有可能是孟家的天命之女,他是真的高兴。 司徒衍低头,饮用了一口女儿红,唇齿留香,然后目光极为不屑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果汁与酒北堂高寒,百姓素来爱食用各种奶制品,大齐风光旖旎,草甜土美,有着丰富的茶文化,饮食文化,当年他曾经跟孟莲提过一句两边文化差异,孟莲就天真的给他做了一份奶茶。他当时就喝了一口,只一口就对孟莲失望了,他以为孟莲懂他的。奶是奶,茶是茶,怎可混为一谈。他要的不是奶与茶的融合,不是大齐与北堂文化的相交,他要的是大齐完全附属与北堂,如同他们提起奶制品般鄙夷的提起大齐茶文化。 楚云暖可不知道这么一瞬间司徒衍脑子里想了些什么,此时她饶有兴趣的支着下巴,欣赏左右为难的孟家主。孟家主是真心疼爱孟莲,可惜她这个女儿从来是一条不念父女亲情的美女蛇,哪怕他宠爱孟莲千万分,也不及他落了孟莲面子一次,楚云暖拂眉冷笑,她就喜欢看父女相爱相杀呢。 “听闻孟家主今日宴请玉湖里,就是为了他手上那颗百年玉容草?” 如此隐秘的消息她是如何得知,孟家主微微变色,询问似得看着玉湖里,玉湖里一脸惊讶,笑道,“不巧得很,玉容草我七日前就买给了大小姐。” 孟莲眸光微闪,迫不及待的上前道,“不知这位小姐可否割爱。” “可以。” 孟莲一喜,忙不迭就要道谢,然而楚云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动作不上不下的僵硬在那里。 “五万金。” “五——五万黄金?!”孟莲惊呼,她前不久才大出血一把,“你抢人吧你。” 就是抢你!楚云暖含笑,有时候阴谋用起来确实没有阳谋顺心顺意,她就是明抢怎么着,有本事你别啊!看着孟莲不开心,她这心里头真是好开心啊! 孟莲咬牙,恨恨的盯着那人,隔着面纱似乎都能让她感受到那股洋洋得意的气息,果然跟姓楚的一样讨厌。 “大小姐可否在让让?”孟家主试探问道,他是真心想要玉容草。 “孟家主,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小姐手上的东西只有要价越来越高的,可从来没有让价的。” 这表示一分不让的意思。 孟家主老脸扭曲,打听个屁,你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上哪儿打听去。 司徒衍眯眼,这人好熟悉啊。 五万就五万吧,她总得拿到玉容草,孟莲偷偷摸了一下脸颊,自从毁容后,她都躲了司徒衍好久,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便宜孟家哪个女人。该死的孟玫,到现在还没出来!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琴声传来,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人在一众色彩斑斓的花丛中翩翩起舞,褪下了艳丽的红衣,孟玫改穿一身雪白,无端的是翩然如仙。 花美,人美,舞更美。 众人惊叹,都说孟家女美,今日一见果然美丽非凡。 舞毕,孟玫笑意思盈盈上前屈膝,“小女献丑了。” 来了,楚云暖诡异的笑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孟氏将亡 孟玫的出现很好削弱了孟莲带给孟家主的尴尬,孟家主低嗽一声,不去看孟莲一双灼灼的双目,不是他不想给女儿出五万金,而是他实在不能不顾其他族人。要是孟莲还是原先声明斐然的莲花仙子,莫说五万金,就是十万族中也不敢多说什么,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孟莲犯错连累了宫中孟贵妃不说,更连累了多个族女,让孟氏女儿的名声臭了。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孟莲怨恨的看了一眼孟家主,她就知道,他就是在利用她,现在看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一脚踹开她。父亲,哼,等她功成名就,她定要他跪在她面前——忏悔。 巡视场上,孟玫还在众人面前屈膝,楚云暖抚掌低笑,“七小姐一舞,当真只有天上有。” 孟玫不懂那个坐在玉湖里身旁的女人为何替她解围,但是她还是接下这个台阶,她敛裙微笑,恰到好处的低头,温顺恭良。 比起满眼怨恨,又不知进退的孟莲,这个样子的孟玫反而更得人喜爱,一瞬间各种赞美之词如雪花般涌向孟玫,孟玫心头得意,脸上依旧是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 这分明就是自己往日享受的待遇,居然被孟玫这个贱人给抢了风头,孟莲眼眶通红,上前一步,啪的一声打在孟玫脸上,“贱人!” 一室皆静。 最后还是孟玫一声“小八”打破僵局,孟玫双眼含泪,欲落不落,如玫瑰花上露珠滚动,看得在场诸位男子心都碎了一地,恨不得上前把美人抱在怀里安慰一番。 孟莲冷笑一声,拖着孟玫往玉湖里面前一丢,丝毫不顾及孟家脸面,“玉堂主,我家七姐也是个难得见的美人,不知可否换得一颗玉容草。” 玉湖里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不是说了么玉容草不在他手里而且这孟莲好生彪悍,也亏得司徒衍敢打她主意。 想他司徒衍,堂堂定边王世子,在北堂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而到了大齐就得装孙子似得憋着,简直就是要命。司徒衍黑着脸,努力忽视玉湖里同情又惊讶的眼神,他心里头恼怒得很,不由埋怨孟莲,要表里不一就好好装着,非得弄的人尽皆知不成。孟莲,好一个孟莲,真是三番两次叫他颜面尽失,要不是她还有点用处,她觉得亲手掐死她。 孟莲摔在地上,一脸控诉,右手偷偷藏回袖子里,掩盖了她指甲里粉末。楚云暖眼尖,看的一清二楚,那粉末应该是秋芷配的迷幻类药粉,她叹气,孟玫生在孟家用的都是一些女人的手段,这样怎么能给孟莲致命一击,幸好她没有完全信任她,而是做了第二手准备。 “小八,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亲姐姐啊,你不能因为毁了容就这样对我,小八,我们是一母同胞亲姐妹啊。你要什么你同我说,哪怕是割下我的脸给你也可以”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原来孟家莲花仙子竟然毁容了! “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孟莲气急败坏,心里头似乎有一股火在窜。 见孟莲越说越错,孟玫垂下落泪的眼睛里飞快划过一丝得意,秋芷那丫头配的药还真不错,轻轻松松就让孟莲失态,好妹妹,你对我这么好,我怎能不回报一二。 “小八还不快下去!”这是孟家主威严的声音。 打吧打吧,你们越闹,一会儿就越有意思。楚云暖倒了一杯女儿红,漫不经心的晃了晃,没人看得见的纱幔下,勾起一个微凉的弧度。 忽然间,孟莲脊背一冷,一股寒流从尾椎骨上升起,她陡然清醒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哭泣的孟玫,再回头看了众人厌恶的眼神,突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算计我!”孟莲咬牙切齿,本以为飞不出手心的鸟儿,反过来却啄了她的眼,真是叫她愤怒。 “不——”孟莲不停摇头,泪眼汪汪,“小八,你相信姐姐,我一定会治好你,一定,你不要怕。” 贺问惜字如金,“八小姐如此失态原来是——” 有病。 众人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看孟莲的眼神愈发厌恶怀疑。她孟莲从来都是享受爱慕目光的人,突然得到如此转变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几人一唱一和之下,就把孟莲定为有病,速度快的让孟家主都没有反应过来。 孟莲冷着一张脸,高贵冷艳的扭身就走,连告退也不说一声,更加让众人肯定孟莲有病,想到他们曾经爱慕过这个人,众人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孟玫款款屈膝,眼睛红彤彤一片,“今日之事,是小女唐突了,还请诸位容小女斟茶赔罪。” 此话一出,大家对孟玫的印象更好了,比起目中无人的孟莲,显然柔顺的孟玫更得人欢心。 楚云暖真的不知道说孟玫什么好,大费周章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打出她的好名声,世家贵族皆重利,若是没有足够的利意,名声算什么。 茶桌很快抬了上来,孟玫在桌后坐定,然后行云流水的开始一番茶艺表演,楚云暖没有兴趣看孟玫哗众取宠,只是耐心等待她播种的种子发芽。 一杯又一杯茶汤送到客人桌前,清澈见底。 楚云暖听着耳边赞不绝口的声音,叹息,孟玫还真狠,对这么多人同时下了米壳,孟家还是走了唐家的老路,孟氏将亡! 孟莲一脸怨气的走过后花园,突然听到假山后有两人窃窃私语,心情不好的她正想发怒,却突然听到那丫头的一句话 第七十八章 你爱我就为我死 “秋芷姐姐,你上次给我的蔷薇硝能不能再给我一些。” “总共没多少,我可都给你了,怎么又要!” “哎,这不是效果太好,八小姐屋里的如画都来拿了好几次,我也不能说不给吧。秋芷姐姐,你最好了,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千层糕。” “我可告诉你,最后一次,多的没有了,剩下的可都是我给七小姐准备的。”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假山外孟莲放轻呼吸,前几天如画给她取来了一些蔷薇硝,匀在脸上后溃烂的脸的确好了很多,难道就是这个丫头配的? “秋芷姐姐,你怎么不去八小姐房里当差,那儿可比七小姐那儿舒服多了。你瞅瞅人如画就知道,日子过得比府里一些小姐还要舒坦。” 孟莲敛眉,下意识的赞成这个主意,这时候她听见那个叫秋芷丫头笑了一声,“我才不呢,我又没有签卖身契,我呀,就等着攒够银子,然后回家。喏,你看,这个簪子就是七小姐给我的,七小姐说了,只要我调理好她的身子,她就给我一笔钱。” 小丫头笑了一声,“亏你那么好的医术,八小姐就这么对你?你看看你那簪子,连人家如画最差那一只支都不如,亏你当宝贝一样。秋芷姐姐,听我一句劝,你去八小姐身边当差吧,赏赐比现在还多。” “我不去!” 小丫头忙问道,“怎么不去?” 接着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秋芷才神神秘秘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我跟你说,八小姐她” 接下来的话孟莲没有听见,过了一吸后听见小丫头惊呼,“什么,毁容!” 孟莲面色一变,她压了许久的消息那丫头怎么知道的?!这样想着就要冲出去,斥责这两个碎嘴的丫头,然而她听见秋芷死死捂住小丫头的声音,“嘘,你小声些,你要死了别连累我!” “你,你说真的?”这是小丫头结结巴巴的声音,“不对啊,你可以给八小姐医治啊?” “哪儿有那么容易。八小姐毁容是因为中毒,但她中的毒可不一般。你听过毒医么,那毒可是他得意之作,叫朝花夕拾,太阳初升时,貌美如花,然后容颜渐渐败落,日复一日。” “能解吗?” 听到这里,孟莲激动的屏住呼吸,秋芷摇头叹息,“能是能,不过”秋芷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清楚,急的孟莲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让她赶快说出来。 “真爱之血。” 小丫头莫名其妙,“啊?” “哎呀,就是最爱你那人的心头血啦,取血配合玉容草,捣烂后敷在脸上,不出三日即可。” 心头血。孟莲放缓呼吸,轻手轻脚的慢慢退出假山,然而她走后不久,秋芷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她做的蔷薇硝可是添了一点点解药的秋芷一脸笑意,朝花园另一头而去,家主,鱼儿咬钩了。 孟莲走出假山后,心一直砰砰砰跳了不停,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一瞬间她的灵魂都像分成两半,一半让她相信秋芷的话,一般告诉她冷静冷静。不,她可以去问问如画,打定主意,孟莲绕过花园,去了今日生病休息的如画那里。 从如画口里她得到肯定答案,前不久她使用的效果极好的蔷薇硝正是从小丫头那里拿来的。如此一来,孟莲相信,秋芷说的不是假话。 真爱之血。孟莲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爱慕她的男子的脸庞,但很可惜,今日这些人貌似都没有来,不,她等不及了,四天后司徒衍就要启程回北堂,她必须在三天内治好脸。谁呢谁呢,孟莲焦躁了。 “奴婢见过八小姐。”一个丫头在她面前行礼。 急躁的孟莲不想理会她,但又想维持自己往日善良大度的模样,于是抬手,温和笑道:“起来吧,你这是要去哪里?” “奴婢刚给洛公子换了药。” 洛天离?孟莲这才想起桃花山为她受伤的洛天离,当时洛天离被楚云暖一剑穿胸,距离心脏只有半寸,等她把洛天离带回医治之后大夫就断言,洛天离醒来也是个废人。她当时就觉得惊讶,不可思议,洛天离这个人本来不是后来巾帼女将赵夫人手下的威武大将,怎么可能变成一个废人。她愤怒,本想将洛天离丢在乌蒙城,但是后来还是把他带了回来,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孟莲挥手,丫头小步退下,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成了。 房间里,洛天离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没有死。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血腥味儿太重,有丫头点上了熏香,香味不浓不淡,带着一丝丝甜腻的幽香。孟莲缓步走到洛天离床前,低头,凝视这个面色惨白的男子。洛天离相貌刚毅,又因为长久的歧视,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漠,两种气息相互杂糅,最是吸引人不过,曾经孟莲也为此深深着迷。 只是后来,她遇到了司徒衍,后来的为孟皇后罢黜后宫的北帝。司徒衍是那么有魅力,有魄力,一度让她不可自拔,于是她用尽全部能力,去帮助司徒衍。慢慢的,她看着司徒衍从一开始的防备,到后来的信任,但是不够啊,她要的是司徒衍的爱,是帝王至高无上的爱! “天离,你那么爱我,你会帮我的吧?”孟莲幽幽道。 ------题外话------ 其实我觉得孟莲挺恶心人的 第七十九章 司徒之危 宴席上宾主尽欢,孟玫呈上的茶汤似乎极合众人口味,很多人要了一杯又一杯。楚云暖桌上的茶汤已冷,她冷眼瞧着一群人迷恋上米壳,沉默不语。 给孟玫提供米壳的确是她的注意,也是她在背后推波助澜,期望孟玫对孟家所有人用上米壳,但她不是神,她万万没想到孟玫胆大如斯,居然把米壳下到宴客的茶水中。继唐家蛊虫之祸以后,孟家又走上了这条老路,看来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食用宴会上的任何食物。 天色正好,花园里穿来一声婉转的鸟啼,看来是成了,孟莲和司徒衍很像,同样的自视甚高,目下无尘,所以孟玫以为在她积威甚深的孟家没有人敢对她耍手段,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怀疑过。楚云暖低笑一声,瞬间引起了玉湖里的注意,“你干嘛?” 楚云暖正襟危坐,“替你清理门户,千万不要太感谢我。” 玉湖里前后一想,瞬间就明白了,“你要动天离?”说句心里话,有时候他也不知道给该如何面对天离,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要杀他,为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要毁了玄剑门百年清净,他想要杀的的,无数次想过,也无数次下不了手。 “他一心只有孟莲。”在洛天离眼中从来没有是非对错,他所有的信仰都来自于的孟莲,这样的人回到昆仑,只会给玄剑门带去灾难,除非孟莲放弃控制玄剑门。 话音刚落,楚云暖就看见孟玫体态婀娜的走向司徒衍,楚云暖骂了一声蠢货,她给孟玫铺了多少路,可这女人就是一根筋,不忙着踩死孟莲,居然忙着勾搭孟莲看中的夫君,她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喘过气的孟莲整死她么。 楚云暖不忍直视,朝某一处做了一个隐晦的动作,只见一名俏丽的丫头端着一盏热茶上来,也不知被人绊了一下,满满一盏茶全部泼到司徒衍大腿上,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差点就让司徒衍跳起来。 丫头面色发白,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世子爷饶命。” 孟玫正和司徒衍聊的开心,突然被这么个丫头打扰了兴趣,实在让她恼火,在看那丫头哭得梨花带雨,又娇又怯,看得她目欲喷火,“拖下去!”说罢,她转头看向司徒衍,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司徒世子,您没事儿吧?” 司徒衍一张俊脸黑了又黑,烫到大腿根上你说他有没有事?司徒衍深吸一口气,风度翩翩,谦和有礼,“无事,本世子先去换身衣服,告辞。” 孟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司徒衍逃也似的离开,连引路的婢女都快跟不上他的速度。孟玫望眼欲穿的看着司徒衍离开的背影,那叫一个郎情妾意。 看着这样的孟玫,楚云暖叹息一声,她不禁连想到曾经的自己,女人啊,只要爱上那么一个男人,什么理智,聪慧,通通都见了鬼。 花园。 司徒衍步伐匆匆的穿过走廊,绕过水榭,走着走着他越来越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司徒衍心头咯噔一声,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抬头望去,竟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根本就不是会他住西厢客房的路!在孟家住了许久,司徒衍哪里不知道孟家女儿的手段,怕是哪个女人疯了,想飞上枝头,所以对他用了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呵,只是他司徒衍是那么好算计的么?! 司徒衍默默运转内力,若是其他武功自然不能压制春情之类的药物,可他学的武功正是清心绝,清心寡欲似冰玉流转,足够压制那股燥热。内里在身体里运行一个小周天后,司徒衍的脑子清醒万分。在婢女看不见的地方,司徒衍阴沉着脸,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吃了豹子胆居然算计他。打定主意,司徒衍不露声色的跟着婢女,做一脸蒙状。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婢女丝毫没有注意到司徒衍的变化,而是尽心尽力的引导司徒衍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弯,司徒衍踉跄一下,一下子朝着地上倒去,婢女赶紧扶住,“世子爷,您还好么,世子爷?” 司徒衍摇摇头,一副无力状,然后晕了过去。 婢女连唤了好几声世子爷都不见司徒衍有任何反映,婢女一喜,忙不迭的扶着司徒衍朝不远处的房屋里走去。 屋外寂静一片,连最碎嘴的丫头都听不见她叽叽咋咋的声音。司徒衍偷偷睁开眼睛,入是一张水红色的床幔,房间里暖香阵阵,再往外是一张玄漆雕花楠木屏风,房间装饰华美,充满着女人的柔情,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女子闺房。 “人在里面了么?” 司徒衍听到一个柔嫩的声音,紧接着是推门的声音,然而这个时候司徒衍竟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第八十章 一波未平 来人是一个风云犹存的美妇人,金缕衣,软云靴,发髻高高,鬓搏两对,雀口衔珠,妩媚动人,体态婀娜。司徒衍就那么瞪着眼,看着那美人靠近自己,而后感受到一双柔夷在脸颊上轻轻抚摸,耳边呼气如兰,“哟,好俊俏的小哥。” “滚!”司徒衍何等傲气,目光锐利如箭,狠狠刺向眼前的美人。 美人被吓了一跳,几乎是要滚下床榻,然而下一个瞬间,她却吃吃笑了起来,“本夫人就喜欢你这样烈性的男儿。”说罢,她缓缓站起身,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之剩下一件金色的肚兜,腰肢细软如蛇,眉目间风流多情,“公子莫急,妾身这就来陪您” 美人如蛇,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司徒衍心里是厌恶的,他偏过脸憋着一口气,运转清心诀,只是这次清心诀似乎没有丝毫用处,他周身依旧僵硬,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随着他运功,一股热气陡然从小腹升起。 司徒衍能拼命压制,但那美人还是感受到身下男子火热的气息,她勾唇一笑,低头在司徒衍唇角留下一个濡湿的痕迹,然后越来越下,司徒衍闷哼一声,反客为主。 这边气氛旖旎,而孟莲那一头却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 孟莲坐在洛天离床头,眉眼如画,唇边笑容善良温和,手里一柄匕首雪亮,匕首慢慢划破洛天离的胸膛,越来越深,刹那间鲜血横流。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孟莲心里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害怕,只觉得一颗心脏跳得飞快。 孟莲还想再接再厉,然而这个时候本该昏迷不醒的洛天离居然醒了过来,他懵懂的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孟莲,眼睛里流露出混杂着伤心、不解等种种的光芒。孟莲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想收回匕首,但是洛天离却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杀我?” 孟莲沉默以对,被抓个现行,她能说什么。 洛天离声音哽咽,“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不,你对我很好。”是的,洛天离对她很好,非常好,可以说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和洛天离,就没人对她那么好。“天离,你武功废了。” 洛天离浑身一软,不可思议,“所以,所以”所以了半天洛天离说不出一句话,他似悲似哀,唇角颤抖,“我,我没用了,你要放弃我,是不是?莲,你不要放弃我,我可以再练武功,还有玄术,对我可以修习玄术,莲,你不要抛弃我” 洛天离一声一声哀怨而又彷徨,字字句句如同泣血,他爱孟莲如此卑微,而孟莲对他只有利用,不,他不承认,孟莲心里有他,有他! 孟莲还是没有说话,她偏过头,静静坐在那里,飘飘如仙,容貌精致如画。明明两人之间距离如此近,只要一抬手他就能碰到他,可他为什么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洛天离突然觉得心口好疼,比楚云暖毫不留情的那一剑还要疼,疼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天离,你爱我么?” 爱啊,怎能不爱,洛天离在心中呐喊,从他第一眼见她开始,他就深深的爱上她。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玄剑门,一出门就被人各种各样的嘲笑,从小他知道他生了一双奇怪的眸子,被人视作妖怪已是家常便饭,他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直到他救了一对母女,那一对母女毫不犹豫的把刀子送入他身体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在意的。也是那个时候,孟莲从天而降,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无瑕,一瞬间就照亮了他心里的阴霾。 “你的眼睛真好看。”真好看,这一辈子,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看着孟莲当时温柔的笑容,他当时就发誓,要一辈子守护这样纯洁美好的她。 “既然你爱我,那就为我去死吧。”孟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在刹那间化身为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刀锋锐利,满腔冰冷,刻入骨髓。 洛天离笑得很温柔,一双眼睛里盛满的孟莲的影子,“好。”随着一个好字落音,洛天离抓住孟莲的手腕使劲儿往下一压,瞬间鲜血蹦出,飞溅而起的鲜血喷了孟莲满脸。 孟莲惊呆了,面纱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洛天离仿佛感受不到胸膛上传来的疼痛,“莲,莲,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喜欢” “没有。”浓重的血腥味污染了空气,孟莲的心陡然变得冰冷狠辣,这是她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本性,残忍自私,“洛天离,我早就知道你是玄剑门的洛天离,你救的那一对母女是我安排的人,是我要她们杀你,目的就是让你忠心跟随我。只是天离,你太让我失望,三番两次败在楚云暖手里,最后还被她废了经脉,天离没有用的人,我不会留!” 话落,孟莲一个狠心,双手按住匕首用力捅了进去。 洛天离瞪大眼睛,“你——”原来在骗他。 哥哥,天离错了。 “是,我骗你的。”孟莲温柔的笑,双眼弯弯如新月,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叫声。 孟家主面色一沉,就要派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看到百花城都护沈家大小姐吓的面无人色,踉跄几步倒在身后的丫鬟怀里,瑟瑟发抖。 孟玫一看,上前关心道,“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沈小姐短促的啊了一声,面色惨白的指着大开的房门,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沈夫人疼爱女儿,赶忙上前把女儿抱在怀里小声安慰,“女儿不怕,告诉母亲,你怎么了?” 沈小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母亲,不怪我,我看见八小姐,八小姐在里面喝人血!” 第八十一章 一波又起 所有人的表情变得格外微妙,有人抬起头,说了一句,“这天也真奇怪,下一场雨就跟要催着我们过来一样。” 孟家主面色一下子变了,他猛的上前一步,然后又退回来,朝孟玫使了个眼色。孟玫上前一步,压制住心里翻滚的喜悦,道,“想是沈小姐昨日没有休息好,看错了——” “不不不。”沈小姐只顾摇头,“我没有说谎,母亲,我真的看见了,好恐怖!” 孟玫冷了脸,“沈夫人,沈小姐怕是得了癔症,您还是请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陡然间,沈夫人就变了脸色,嫁与夫君多年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里容得下有人污蔑她女儿的名声,她喝道:“孟家好家教!来人,把门推开,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鬼东西,吓了我宝贝女儿一跳!” 孟玫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就见沈夫人身后一个婆子上前,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有一美色侧身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匕首上反射出的白光恍了众人的眼。光芒散去,众人才看清,匕首下是一面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年轻公子,有鲜血从他胸膛留出,也有飞溅而起的鲜血落到她脸上。 孟玫吓得倒退一步,所有的话语仿佛被人掐住喉咙堵死,她只能发出短而急的呼吸声。 不光是孟玫,只要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吓到,尤其是看到孟莲凹凸不平的脸蛋在鲜血的洗礼下渐渐光滑,然后绽放出柔和的光泽,如雨后新荷,清新明媚,观之脱俗。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有兴趣欣赏孟莲如花美貌,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妖怪,吸食人血巩固容貌的妖怪! 沈小姐又是一声尖叫,“母亲,好可怕!” “住口!”这是孟玫气急败坏的声音,她极度孟莲,孟莲是生是死跟她没有半分关系,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孟莲毁了她!如若旁人认定孟莲靠吸食人血养护容颜,那她怎么办,她可是孟莲的亲姐姐,早知道,早知道先前她就不在宴席上跟她装什么姐妹情深! 沈夫人护犊情深,在看见孟玫涂着豆蔻的指甲指着女儿的时候,就上前把女儿护在怀里,咬牙,“孟家主今日的事,你若不给我个交代休怪我沈家不念旧情。” “沈夫人见谅,改日,我定让小七登门赔罪。”孟家主狠狠瞪了一眼的孟玫,她这不是添乱吗? 沈夫人护这女儿,甩袖就走。 楚云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又一无所知的孟家人,微微勾起唇角。 马车上,沈小姐脸上泪痕迹全无,一丁点儿也看不出受惊的模样,这下子沈夫人哪里不知道先前的事情。 沈小姐的笑容很冷漠:“娘,家里还有我们的地位么?三妹得宠,又即将与孟家二少议亲,一旦这门亲事成了,等待我们母女的就是万劫不复。我还不如就顺了那个神秘人的意思,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一旦成功——”她们母女就多了一个靠山。 且不说第二日沈家传出沈小姐受惊卧病在床的消息,引得多少人对孟家宴会发生的事情好奇揣测,就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孟家也是有口难说。 这个世界上财帛不是最动人的,有的人看中的是一个让她扬眉吐气的机会,比如沈雪归,她给了沈雪归一个承诺,支持她打败庶妹的承诺。而沈雪归帮助她,在下雨后不露声色的把所有人带到这里,看一处好戏。沈雪归做的很好,没有怀疑她动机不纯。 曾经孟莲是孟家最美明珠,而现在的她是孟家最烫手的山芋。门外的喧哗声终于惊醒了孟莲,她抬头,看到的就是一群神色各异,惊恐又厌恶的人,一瞬间她恢复容貌的喜悦就像是被一冰水从头浇下一样,让她透心凉。 “爹——”孟莲刷的一下丢了匕首,颤抖的站起来,“不,不是那样的,爹,你相信我,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啊!是七姐,对是孟玫,她嫉妒我,她想害我,对了,熏香,爹,熏香里被孟玫添了东西!” 孟玫气的心肝儿疼,她上前啪的就给孟莲一巴掌,“你胡说八道!洛天离是你的人,除了你,他会让谁靠近?我想害你,孟莲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是我害你还是你害我!” 好一出姐妹相斗的大戏,楚云暖看得兴致勃勃,只有玉湖里在孟家姐妹相争的时候,默默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因失血过多而一脸惨白的洛天离。 小时候,天离不爱说话,但是信任他,而他呢当时看天离怎么看的?他把天离当做护卫,从小就让他训练,一直训练,从来没有给他温暖,所以你才会那样贪恋孟莲给你的温暖,哪怕是虚假的,是么,天离? 玉湖里沉默无语,天离没死的时候他怪他怨他,然而这个时候面对他的渐渐凉去的身体,他心里之剩下一片荒芜。 “小七,还不跪下!”孟家主喝道。 如此便是承认孟玫坑害孟莲,也是要放弃一个无能的女儿,去救另一个更出色的女儿,哪怕这个人手上沾满鲜血。只是,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么? 孟玫知道,孟家所有女儿合在一起也比不上孟莲一个手指头,她大笑一声,背挺得笔直,“父亲,做事讲究证据,她孟莲红口白牙就想诬赖我,我不服!” 楚云暖双手拢在袖中,宽大的袖摆随风而舞,她淡淡开口,“既然八小姐说熏香有问题,那就找人过来验验。” 这个提议正合她意,孟莲心中一喜,脸上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当下就派人去请常用的大夫,那大夫是个年轻公子。众人等了许久,看到的居然年轻后生,脸色都有些奇怪,本朝男女大妨虽然不是那么重,可也没有让年轻男子给闺阁女儿看病的先例。 无论孟八小姐是否冤枉,单看她的做派就让人不耻。 年轻公子姓何,正是神医何正嫡孙。孟莲一看见何大夫就满眼是泪的迎了上去,简明扼要的说清一切,末了还让他帮帮忙。 何大夫自然满口答应。 进了房间以后,何大夫认认真真的检查了各处,包括死在床上的洛天离。看到洛天离他吃了一惊,然后从箱子里拿出几根银针,依照一定的顺序扎了下去,众人不明所以,然后就看见何大夫去检查香炉,他把香灰扒了一遍,闻过之后又尝了尝。 “七姐你还是认了吧。” ------题外话------ 先表明,不是要放过孟莲 第八十二章 交代,姐妹一场 孟莲皮笑肉不笑,眼中似乎有闪过幽幽绿光,一下子阴狠万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不会和你计较。” 孟玫冷眼看着她,心里冷得像冰块。看看,这就是她的家族,这就是她的姐妹,哈哈,还真是好笑。 另一边,何大夫净手之后走了过来。孟莲一见,心头顿时划过一丝喜悦,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里面是不是添加了料?” 何大夫默默的看了孟莲许久,似乎要将她绝美的容颜看入心坎儿里,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何大夫默然摇头,眼里有失望之光溢出,“八小姐,这就是普通香料。” 孟莲一双明眸顿时睁大,她瞠目结舌猛的一把推开何大夫,连连摇头,“不可能,你检查错了,何大夫,你告诉他们你弄错了!”说到最后眼睛里含了一丝期盼。 何大夫还是摇头,他一口咬定,“这就是普通香料!” 孟莲眼中的希望顿时破灭,这时候反而是孟玫哈哈大笑起来,“小八,你不是说我算计你么,证据呢?哼,你不早说是我收买了何大夫这样的鬼话,全百花城上下谁不知道何大夫除了你孟莲,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孟莲神色颓然,张了几次嘴,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云暖冷冷一笑,有时候同一个手段用了两次,还真让她有点不想说。何大夫的确是孟莲的人,而且还是她的一个爱慕者,不过前几天她派人去告诉何大夫一件事。告诉他,你全家人都是孟莲让椒山土匪给杀的,然后自己去救了他,就是希望他报恩之类的。何大夫自然不信,她啪的把证据放下,看完证据后何大夫痛彻心扉,直言他将仇人视为恩人,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并扬言要报仇。 事情就是那么顺理成章,而且简单粗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轨迹,孟莲强行出手干预,就该收到惩罚。 “不,我不信,再请人来检查!”孟莲握拳,咬牙,又请了三四个大夫进来查看。 何大夫面色冷了下来:“我何家行医三十余年,我虽不才,不说医术有多高明,可熏香里加没加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既然八小姐不信任在下,那从今以后,在下就再不入孟府看病!” 因为是孟家有请,所以大夫来得很快。 看吧看吧,站累了的楚云暖寻了凳子坐下,眉眼弯弯,熏香的确有问题,因为她在里面放了一点点寻叶兰,迷惑人心,放大恶意,楚氏擅香,而她楚云暖更是调香的个中高手。寻叶兰少许,与波斯绚菊相互调和,药量更重,但燃烧三个时辰后自动便成为凝神的凝香,查无可查。 不出所料,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孟莲呼吸都沉了,她目眦欲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何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语调哀婉忧伤,又带着一分坚强倔强,仿似被爱人伤害一般。 何大夫不说话,只是看着孟莲突然觉得恶心,她明明知道他们爱她,却利用他们的爱来图谋不轨。孟莲的脸他不久前给她看过,那是朝花夕拾的毒,只要以鲜血做药引再辅以玉容草即可痊愈,但她没想到孟莲会以这么极端的手法来医治她的脸,取人心头血。洛天离体质特殊,不说心头血,只是平常血就足够恢复她容貌,想必是孟莲为了尽快恢复,才下手杀了洛天离吧。 楚云暖知道,孟莲是想把何大夫给退出去,其他人查不到,不是他们学艺不精,而是何大夫早早在里面做了手脚。楚云暖冷冷一笑,歪着头,提议道,“既然八小姐不相信的何大夫等人,不如让玉湖里查看一番?” 杏林堂玉湖里,妙手回春,有他检查自然是最保险的。 “不必。”玉湖里站起来,背对着所有人,不想让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没有任何异常。” 孟莲退后一步,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个名头她不能背下否则她就毁了,孟莲仰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孟家主。 孟家主咬牙,为了这个可能是天命之女的女儿,他豁出去了,“小七,还不给你八妹赔罪!” 孟玫瞪眼,都觉得自己幻听了,然而孟家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又哭又笑,悲从中来。 “戕害姐妹,不顾同胞之情,从今日起你就去山上庵堂里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孟莲得意,而孟玫确哈哈大笑,接下来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想要拿她替孟莲定罪,做梦! 孟家主的偏心让众人大开眼界,一下子就让众人对孟莲的感觉更不好了。尤其是看到她那张美丽动人的脸蛋,更让人心头发麻。 孟玫走了,孟莲自以为高枕无忧,而且她的脸也恢复了,于是孟莲笑意盈盈就要去招待诸位客人。 楚云暖挑眉,高兴得这么早,这事儿还没完呢。 果不其然,众人听见玉湖里道,“舍弟惨死,孟家就不该给本堂主一个交代么?” 孟家主脚步一停,顿时黑了脸,洛天离居然是玉湖里的弟弟,真是糟糕!他脑子里七想八想,正搜肠刮肚的找理由搪塞玉湖里。 孟莲却是奇怪道,“洛天离是玄剑门洛天机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你弟弟了?”也不怪孟莲看不出洛天机和玉湖里其实就是一个人,谁能知道洛天机枯朽的人皮下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 死了弟弟的玉湖里冷眼瞧着孟莲,什么话也不说。 “洛天离之死,孟家必定给玉堂主交代。” ------题外话------ 我觉得洛天离挺可怜的,就是一炮灰中的炮灰,在孟莲的世界里连个男二都算不上,可惜了 第八十三章 冥婚,二选一 “洛天离之死,孟家必定给玉堂主交代,三日后必让孟玫上门请罪。”孟家主淡淡开口。 孟家无耻如此叫人大开眼界,众人唏嘘,看着玉湖里的眼神就有一些同情。从一开始就沉默到现在的贺问终于舍得开口,“要了洛天离性命的是孟莲,孟家主,你记错人了。” 贺问就是这一点不好,太诚实,直接让孟家主下不来台。 看够了戏,楚云暖开口,“孟家主有所不知,当年我们于桃花山结拜,玉湖里为长,洛天机、洛天离为老二老三,本小姐为幼,兄妹四人立誓相亲相爱。” 洛天机黑了脸,结拜就算了,有她也算了,可立誓相亲相爱是什么东西?人结拜不是都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她是不是不想死,才瞎扯那么一出。 “现在三哥惨死,孟家主不仅不想交出凶手,居然还想包庇她,实在让我心头愤懑。” 楚云暖一开口,孟家主就知道这事儿没办法善了了,他问道,“你想怎么解决?” 楚云暖嫣然一笑,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子欢愉,“呵,很简单,只要——”她顿了顿,故意买了一个关子,一字一句,“冥婚!” 话一说出来,就遭到了孟家主强烈的反对,“不行!” 虽然知道楚云暖的提议不怀好意,但玉湖里还是忍不住眼睛一亮,目光炙热的看着孟莲,天离生前最爱的就是孟莲,如若孟莲能与他成亲,天离定能瞑目。 孟莲俏丽的小脸发白,连连后退,她绝不能跟洛天离冥婚,否则她还怎么嫁给衍哥哥? 楚云暖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说了下去,“冥婚有两种形式,一是死人与活人成亲,遵三书六礼迎新娘进门,新娘守节三年可另嫁。二吗——”楚云暖故意停了一下,饶有兴致的欣赏孟莲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二是,新娘自缢,取新娘新郎遗骨,并骨合葬。孟家主,你们选哪一种呢?” 二选一,猪都知道选第一种,虽然有些膈应人,但好歹抱住性命,以后再嫁就好。理是这个理,可要是让自己取一个冥婚过的新娘,心里头总是有那么几分发毛,就怕新娘那死鬼丈夫在夜里直幽幽的盯着。 “选第二种吧。”见孟家没人回应,玉湖里直接开口定案,“天离死后太孤单,也需要有人去陪陪,你说是吧,孟八小姐?!” 孟莲猛的抬眼,瞠目结舌,她原本还打着主意把孟玫给推出去,哪里想要玉湖里居然就点出她的名字来。不能嫁,不能死,孟莲脑子里就只有这两个念头,“洛天离,洛天离是我的奴才,哪儿有主人嫁奴才的?对,他就是我的奴才,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婚论嫁!” 玉湖里危险的眯起一双狐狸眼,袖中的手上似乎有雷电闪动,蓄势待发。 “来人,送八小姐上路。”楚云暖吩咐道。 十三蒙着面,闪电一样的飞了出来,出手干脆果断,孟莲退无可退。 眼见情势很快就要不可逆转,孟家主猛的大声道,“第一种!” “住手。”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楚云暖神清气爽的托着下巴,她原本就没打算轻轻松松要了孟莲的命,她要她活着,受尽屈辱的活着。 十三收手,默默站到楚云暖身后,气息尽敛,要不是看到他刚才利索的伸手,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温和无害。 “我们选第二种。”孟家主无奈极了,一瞬间都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 “爹!”孟莲不可置信。 孟家主摆摆手,上前一步,“敢问小姐姓氏名谁?”手段高超,逼得他们毫无退路,这样厉害的人,不应该是默默无名之辈。 楚云暖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气势雍容,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之感。孟家主顶住扑面而来的压力,不肯后提半步,他听见她笑道,“本家主,嘉陵楚云暖。” 嘉陵城楚家家主楚云暖?! 孟家主苦笑一声,原来是楚云暖,楚明玥的掌上明珠。他跟楚明玥斗了半辈子,没有胜过一次,没想到跟她的女儿初次交锋也败了。有其母必有其女,楚云暖之锐利,更盛当年楚明玥。 孟莲瞪大眼睛,看着纱帽下精致明媚的楚云暖,“是你?都是你做的吧!” 楚云暖还是在笑,她微微挑眉,高傲尊贵,如九天上遨游的凤凰,那样耀眼明目。 “孟家主,庚贴。”楚云暖让人送上洛天离的庚贴,然后言笑晏晏的等着孟家拿来孟莲的庚贴。 交换庚贴,写下婚书,从今天开始,孟莲就是已故洛天离的遗孀。楚云暖兴致勃勃,在证婚人那一栏上写下自己大名,楚云暖三个字龙飞凤舞,让孟莲恨的咬牙切齿,无奈婚事已成定局。 此时此刻,孟莲最恨的是楚云暖,其次就是她的父亲,要不是他答应,她怎么会嫁给一个死人! “孟家主,恭喜恭喜。”贺问是第一个上前道贺的人,“楚家从不与人联姻,孟家主你赚了。” 孟家主苦笑。 定下婚约后,楚云暖格外大方,当时就把一百年份的玉容草送了出去,扬言给未来嫂子的,这下子又把孟莲给气个半死。 一场宴会,没把孟玫给解决掉不说,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孟莲气愤的跟着一群人返回宴席上,心里不停诅咒楚云暖,诅咒玉湖里。行过花园的时候,早就停了的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题外话------ 既然天离那么喜欢孟莲,那咱就给他一个老婆,虽然吧,天离可能会不太想要了 第八十四章 西施响屐舞 众人啧啧称奇,都说孟家风水奇特,下个雨也下得别具一格。 要回别墅继续宴客就得经过后花园旁的水榭,水榭的尽头是一座花团锦簇的绣楼。绣楼以花枝为骨,名为百花楼,楼上花草繁盛,鸟叫虫鸣,是孟家最有特色的绣楼之一。 玉湖里面色不愉带着洛天离的遗体离开后,楚云暖看了他许久,未果。然后提议在绣楼前宴客,表示不再愿意回到那座奇怪的白色院子里,众人附和。 很快就有丫鬟送上美酒热茶,为了缓和方才带来的负面影响,孟家主当即命舞姬上来表演助兴。 舞姬的裙边缀满了小巧的铃铛,脚穿木屐,每当舞姬旋转跳跃的时候,木屐跺在地板上,脚下便会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塔塔”的回声,裙边铃铛飞扬,也跟着“叮叮铛铛”的响起来,响声清脆悦耳,再加上舞姬们各个彩衣飘飘,美貌动人,简直叫人目不转睛。 一舞毕,舞姬敛裙退下,此时众人还意犹未尽。这舞是孟莲一手编排,此时见众人喜欢,也歇了躲回别墅的心思,反而一脸得意的站了起来,正想开口解说。 这个时候,素来跟她不对付的偏偏楚云暖截了个胡,她鼓掌称赞,“传闻西施倾国倾城,乃春秋战国时期第一美人,有沉鱼之美。吴王夫差听闻西施极擅舞蹈,便为美人打造了一条响屐廊,西施在响屐廊翩翩起舞,舞姿动人,美貌惊绝,吴王拥着美人,把西施跳的舞蹈称为响屐舞。响屐舞失传六百多年,今日能在孟家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楚云暖你又在那里信口雌黄,南堂谁不知道你胸无点墨,蛮横霸道!”孟莲脸都绿了,什么西施响屐舞,这明明就是她根据现代舞蹈编排她,楚云暖这个土鳖什么都不懂,还敢信口雌黄! 先前孟莲饮血后容貌的变化还历历在目,此时没有人敢理会孟莲,反而称赞起楚云暖来,“楚家主好见识!”楚家历史源远流长,既然她说是那就一定错不了。 楚云暖颔首微笑,尽显大家风范。这一下子,赞美声更加热烈了,孟莲阴森森的看了楚云暖一眼,暗暗咬牙。 “孟家主府上的舞蹈果然是赏心悦目。”贺问抚着手指头上的玉扳指,“再来一曲。” 贺问是南堂才冒出头来的青年才俊,孟家主有心拉拢当然欣然同意,心下里还动了把舞姬送给贺问的心思。 舞姬上来,又是一曲婀娜的响屐舞,在此期间孟家主撇眼看了贺问的表情,从始至终贺问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脸,孟家主皱眉,一下子拿不准贺问的想法。 楼下舞蹈叮叮当当,公子们自然是喜欢的,可看了一遍后,众多小姐们却觉得索然无味,然后经过孟家同意后,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往绣楼而去。 楚家宝库,孟家绣楼,宋家诗书,唐家冶金术并称南堂四绝。难得来一次孟家,又得到主人家的允许,众多小姐自然好奇,一行人推开绣楼从下往上参观。 楚云暖回头看了一眼,敛眉微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刹那间亮得可怕。 外面舞蹈继续,锣鼓声声,里面却异常安静,落针可闻。绣楼里处处精致,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几个小姐看的目不暇接,赞叹连连。这时候,百花城主薄王家大小姐突然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弟弟不见了,“秦姐姐,你看见庭儿没有?” “他不是一直跟在后面吗?”被叫做秦姐姐的人回头,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庭儿。 王大小姐脸色都吓白了,她虽然是原配嫡女,但现在是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继母出生高贵,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庭儿给弄丢了,或者伤了哪里,非得剥了她一层皮。 “你别急,我们一起找找看。”秦小姐一边安慰,一边让几个姐妹带着丫鬟帮忙四处找找。 这边,王小姐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在楼梯边看见他。年幼的庭儿长得圆滚滚的,浓眉大眼,他坐在楼梯上,一脸懵懂的看着一扇门。 “庭儿你跑这儿来了!”王小姐扑上去,一把抱住庭儿上下检查,看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大姐你听,有妖精打架!”王庭拉着王小姐来到一扇门前。 王小姐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什,什么?”然而房门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喘息声顿时让她红了脸,她今年十五,早就议了亲,也是知人事的人了,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哪儿有不明白的。 她一把拉住王庭,劝慰道,“快走吧,娘还在等我们呢。”说着,使劲儿把王庭拉走。 王庭年纪小但脾气挺大,“放开我!我要过去看看,你给小爷我放开!” 王小姐不放,拉着她去见几个姐妹,尴尬的解释一番后扭着王庭就要出去。王庭当小霸王当习惯了,被他向来看不顺眼的姐姐这么收拾,顿时叫嚷起来,“你不让去看妖精打架,我就回去告诉娘,让她罚你跪祠堂!” 妖精打架?几个小姐妹一脸莫名,反倒是秦小姐红了脸,询问似的看着王小姐,王小姐微微点头,秦小姐的脸顿时又红又白,忙拉着几个小姐妹离开。 王小姐警告道:“你出去后,千万不要乱说话!”无论里面的人是谁,这件事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王庭跋扈,哪里听得进去王小姐说的话,一出绣楼就朝王夫人大声嚷嚷,“娘,你快罚大姐,我要去看妖精打架她非拉着我出来,她欺负我,还要挟我不许说!” 王夫人没听清儿子到底说了些什么,锐利的目光瞬间就落在面色发白的王小姐身上,“回去抄女戒一百遍!” ------题外话------ 接下来是司徒衍要倒霉了 第八十五章 孟莲,你要守妇道 王庭得意洋洋,拉着王夫人就要去看妖精打架,这时候王夫人才反应过来儿子刚才说了什么,她原本是以为那便宜女儿欺负了儿子,现在看来,不是,反而是儿子——王夫人想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但为时已晚,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被听见了。 孟家主面沉如水,想他好好办个宴会,接二连三的出问题,真是晦气。不知怎的,孟家主总是觉得这些事跟在那里低头喝茶的楚云暖脱不了干系,想她楚云暖去参加唐家宴会一次,打了老寿星,刮了人一半多的家产,怒打宁王,这样战绩彪悍,实在让他心头不安。 孟莲一听就知道有人在孟家苟且,如若是平时这事儿也就罢了,偏偏撞上她今日心情不好,少不得拿他们开刀泄愤。 于是孟莲请求,去看看是哪一对野鸳鸯如此放肆,孟家主言又欲止,道了一声罢,就当是给女儿出出气吧。接下来的事情格外顺理成章,在座的所有人几乎都跟着孟家主一行去往绣楼,才到门口就隐约能听见一些放浪形骸的的声音,一些未出嫁的小姐们都红了脸,而一些年轻公子则戏谑挑眉。 孟莲当下令两个粗壮的婆子撞开门,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更混杂着浓浓的催情香的味道。 水红色的床幔下,是一对交颈而卧的男女,乌黑的头发相互缠绕交叠,铺撒在捻金丝绣花被上。孟莲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双目大睁呆怔怔地看着床上一对男女,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此情此景,简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酸枝木雕漆刻花床上,一条女子的手臂横在司徒衍的脖颈,两人的姿势极为亲密,不难看出被子下两人已身无寸缕。 “啊!”孟莲受不了尖叫起来,一直以来她都把司徒衍看做自己未来夫君,不许他人染指,她千防万防,不惜对付亲姐姐孟玫,可到头来却便宜了其他人! “贱人!”孟莲心口的怒火如火山喷发一般冲天而上,她迅速冲过去,一把拉开两人,面色铁青,“你这个贱人,看你做的好事!” “小八!”孟家主皱眉,他一眼就认出,床上那美丽丰腴的女人正是他寡居多年的小妹!孟月华生活糜烂不堪,他往日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她胆大如此,竟跟司徒衍滚在了一起! 被孟莲揪住头发,孟月华吃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孟莲,又看看满屋子的人,半晌,她支起一只手臂,慵懒的杵起身体,被子下滑,露出大片莹润的皮肤,肌肤上到处都是糜烂不堪的印记。 “大哥今日过来有何指教?”孟月华声音低哑,透露着一股让人难耐的瘙痒,一瞬间就叫几个年轻公子羞红了脸,忙不迭退出去。 孟家主也背过身体,“你太胡闹了!” 孟月华毫不在意,起身穿衣,“平日里我掳谁来也不见你多说,今天吃错药了?” 一旁的司徒衍听闻此言,脸色漆黑如墨,他堂堂定边王世子竟然被一个老女人给有预谋的强了,这叫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你们孟家欺人太甚!”司徒衍怒气太盛,叫孟家主无法忽略,孟莲更是怒在心头,面色顿时变得铁青而狰狞,她一巴掌甩到孟月华脸上,“孟月华你还要不要脸!” 孟月华被打的脸一偏,一缕鲜血顺着唇角而下,她呵呵笑了两声,目露凶光,把手指上戒指的宝石朝里,以更凶悍姿态甩了孟莲一巴掌,璀璨的宝石从眼角而起,划到鼻子一侧,长长的拉了一条,皮肉外翻,异常严重。 “你算什么东西?!”孟家孟月华那一代的女儿中,只有孟月华丧夫后能安安稳稳的生活在孟家,可见孟月华的能耐。 孟莲手指轻轻一碰就是满手鲜血,她瞪眼,然后疯了一样的尖叫,“啊,我的脸,孟月华我要杀了你,贱人!”她杀了一个洛天离,背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才恢复了容貌,一下子就被孟月华给毁了,她饶不了她! 绣楼里闹得鸡飞狗跳,门外,楚云暖仰头看了一眼天色,一脸悠然自得。而旁边几个小姐叽叽喳喳的凑到王小姐身边跟她打听里面的事儿,王小姐张张嘴,正想说话,就听见抱着儿子的王夫人咳嗽一声,王小姐脸色一白,然后就什么都不肯多说。 不一会儿,绣楼的门从里面打开,脸色漆黑的司徒衍和捂着脸的孟莲走了出来,然后便是孟家主和孟月华。 小姐们好奇的眼神落在孟莲身上,公子们则戏谑的看着司徒衍,又看看体态丰腴妩媚的孟月华,满脸暧昧。 孟莲在里面受了委屈,眼泪汪汪的往司徒衍怀里靠,楚云暖抚额,冷淡的望着两人,提醒道:“孟莲,你可是我那惨死三哥未过门的妻子,可要守妇道!呵,你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往一男子怀中靠,把我三哥放在什么位置?” 孟莲身体一僵硬,似乎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楚云暖说的三哥是谁,她抬头看了一眼司徒衍,心中不安。司徒衍俊美谦和的脸庞在绚烂的华服中显得异常冷漠,能看出来他很不高兴,孟莲犹豫半天才从他怀中起来。 这时,楚云暖又跟发现什么大事一样咋呼起来,“哎哟,你的脸怎么了?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敢对你动手?唉,三嫂,这世界上可没有第二个三哥可以帮你恢复容貌,真是可惜了你这倾国倾城的好颜色。” 闻言,好几个大家公子退了几步,要说他们原先对孟莲还有几分爱慕的话,现在就一分都没有了,有哪个人能愿意去为一个女人死? 哐当一声,她似乎能听见孟莲脸上面具碎裂的声音,孟莲满脸怨恨,双目阴毒的盯着楚云暖,“是你?” ------题外话------ 孟月华很彪悍,她不算是个坏人 第八十六章 我楚家忠君爱国 “是你?楚云暖又是你这个贱人做的好事!你居然算计衍哥哥,你好不要脸!” 司徒衍一下子就盯着楚云暖看,看衣服他就知道,她就是宴席一开始带纱帽的那个女人,当时玉湖里对她分明是忌惮。孟家主也是想到这一点,满目怀疑的盯着楚云暖,孟月华行事作风虽然奢靡,但不会那么没有分寸,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算计了她。 楚云暖一脸惊讶,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若这里是嘉陵城,倒有可能是我做的。可惜,这里是百花城——孟家地盘。” 孟月华婀娜多姿的拂了一下头发,“四大世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楚家主来百花城做什么?” 楚云暖更觉得好笑,她分外无辜道:“自然是为三哥娶亲。” “咯咯咯。”孟月华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横流,诱人无比,声音甜腻,“妾身愚钝,只听说楚家有个小少爷,何时冒出个三少爷?” 楚云暖含笑:“义兄。” 孟月华恍然大悟,涂着红色凤仙花汁儿的手指一下子抬起孟莲被毁掉的脸蛋,“我就是楚家主嘴里那个杀千刀伤了你未来三嫂的人,也也不知道我家小八如此品貌,还入不入的了三少爷的眼。” 孟莲被迫抬起下巴,把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叫她又羞又怒,偏偏她还不敢哭,生怕滚下的眼泪感染了伤口。 “三哥为孟莲而死,孟莲就算去死也得嫁我三哥。”说到最后楚云暖的声音阴森森一片,“孟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做毁人姻缘的事,否则可是要遭雷劈的。” 孟月华面色一变,笑得格外勉强。 孟月华本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亲哥哥又被定为下一任家主,本来是千恩万宠的娇娇女,却因为后来孟家想要将她送给南巡的先帝。孟月华早有夫君,自然不从,后来就被孟家下了药,硬生生送到先帝床上,当时孟月华的夫君听闻此事,上孟家大闹,却被孟家在大雨滂沱之时赶出宅院,逼上后山,于树下避雨之时被雷电劈中,尸骨无存。孟月华得知此事,痛不欲生,在先帝南巡结束后装染有重病在床,不肯入宫,后来便在孟家住下,生活糜烂,每日醉生梦死。 孟月华此生最恨的就是孟家,故而她在选人构陷司徒衍的时候就选择了她,孟月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脸面,她所求所愿就是让这个腐烂到底的家族死亡。从头到尾,孟月华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局中,她或许以为里面点燃的催情香是孟家看不顺眼的人做的。 楚云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肮脏,她声音清越,“孟月华怎么也是先帝的人,司徒世子刺啦啦的染指,简直是把先帝的脸皮往地上踩!” 孟月华生活糜烂之事,一直被孟家死死瞒住,生怕惹得天京皇室震怒。现在被楚云暖赤果果的说出来,不光司徒衍,就连孟家主也黑了脸,只有孟月华,她还是那么笑,笑得妩媚多情,风流入骨。 “衍哥哥那是被人下了药!”孟莲开口,眉眼冷酷,似结了一层冰霜,“楚家主不是最清楚?” “我清楚什么,孟莲你非得把说是我做的,证据呢?你诬蔑人是诬蔑上瘾了吧,你可别忘了,本家主还是你小姑子!”楚云暖连骂带损,让孟莲脸上又青又白,就是没一个好颜色。 孟莲节节后退,忍不住求助似得看着司徒衍。 司徒衍自身难保,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楚云暖,弯腰,拱手,“楚家主,高抬贵手。”一旦他和孟月华有染的事情传出去,早就视北堂为眼中钉的大齐势必借此机会削藩,没有定边王的爵位在身,司徒一族还有什么理由自立为王。 终于,司徒衍终于在她眼皮子下弯下了他高贵的腰,司徒衍你不是百折不挠么?楚云暖险些热泪盈眶,不,不够啊!当年她跪着求司徒衍不要杖责雅儿,不要杀赵毓璟,不要灭楚家满门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朕是君,是天,朕的意思就是上天的意思,朕要他亡他就得亡! 司徒衍,既然上辈子你是君,那么这辈子我就要断了你的为君之路! “我楚家忠君爱国,你这是要我背叛皇室?”楚云暖冷笑,毫不犹豫把在场所有人拖下水,“司徒世子,您要我装作没看见,那其他人呢,你难道还要收买我大齐官员?” 此话一出就是断了司徒衍的后路,也让在场的人不敢替司徒衍说话,否则就是叛国大罪。很多人叫苦不迭,都后悔来参加宴会,楚云暖这就是个煞星,人到哪儿,哪儿出事。 这下子司徒衍面色全变了,“你当真要咄咄逼人。” 楚云暖莞尔,还是那一句,“楚家忠君爱国。” 司徒衍怒极反笑,去他的忠君爱国,楚云暖心里要有大齐,还会挑衅皇室,她分明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楚云暖步步紧逼,“按照大齐律令,藩王及世子郡主等入境,最长时间不过半年,司徒世子在南堂待了一年,触犯大齐律令。本家主已向皇帝陛下进表,还请司徒世子移步天京城。” 大齐什么时候有这条律令?孟莲蹙起眉间,想要开口阻拦,楚云暖嫣然一笑,“孟家督管不严,还望孟家主前往请罪!” 一直事不关己的孟家主没想到这把火最后烧到他头上,“楚家主——” 楚云暖不欲再听,“孟家主还是留着跟皇帝陛下说吧。” 孟家主瞬间变了颜色,永乐帝残暴,一入天京,那是凶多吉少。 孟莲眯眼,考虑在孟家主离开后一举夺下孟家,然后保下司徒衍。还没等她打算好,就听见楚云暖道:“半月后正是黄道吉日,还请孟家准备好嫁女事宜,我与玉湖里在杏林堂恭候。” 孟莲顿时目露凶光,想要她嫁洛天离,休想! 看孟莲心情不好,楚云暖就觉得自己心情愉悦,她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题外话------ 孟月华是个很悲情的人物,本来可以举案齐眉,偏偏被家族害惨了一生 第八十七章 天离不死 走出花园后,楚云暖回头看了一眼司徒衍,他负手站在一棵垂丝海棠下,大风卷过,吹起点点红色,片片殷红从他眉梢、眼角滑过,映衬出他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那双眸子里似乎藏有无穷无尽的恨意,只待时机一到,就要将仇人撕碎。楚云暖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离开孟家,就听到春熙问道:“奴婢很好奇,您是什么时候给皇帝陛下进的表?” “半月前。”她刚到百花城的时候就给永乐帝进了表,南堂是大齐肉中刺,那北堂就是眼中钉,司徒衍无故在大齐停留一年,她相信永乐帝一定会把握好这个机会。再说,永乐帝觊觎桃花山宝藏,她用强势姿态阻拦了一次,永乐帝已心生不悦,此时她推波助澜,逼司徒衍入京为质,看在这件事情的面子上,永乐帝依旧会给楚家一分薄面。 春熙轻声道:“司徒世子一旦入天京,就难全身而退,到时北堂必定投鼠忌器。” 楚云暖摇了摇头,道:“不,有人会救他离开,哪怕拼上整个孟家。” 春熙一怔,顿时回过味儿来,“您的目的不是司徒世子,而是孟家?!” 楚云暖噙着一抹温暖的笑容,“司徒衍在南堂停留一年,可以说是为了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永乐明面上不会太计较,但是染指孟月华呢?孟家主进京,定会千方百计把孟家摘出去,孟家想全身而退,到时候定然会大出血,接下来就是孟家内乱——”说着,她转身看了一眼孟家所在的方向,“让秋芷好好帮着孟玫。” 孟玫今日受辱被关禁闭,但米壳都已被食用,只需静待时机就可翻身,不出三日必会有人求着孟玫出去。那个时候,孟家主远在天京,孟家男儿不堪重用,而孟莲心怀叵测,必然会和孟玫相争,最后的结果就是孟家一分为二,实力大不如前。 回到杏林堂的时候,玉湖里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来,他一看见楚云暖恨不得立刻抱上去。楚云暖格外嫌弃的后退几步,做了个停止的收拾,“玉湖里你又撒哪门子风?” 玉湖里一脸激动,“天离,他——”他了半天,玉湖里也没把事情说清楚。 楚云暖推开玉湖里,轻车熟路往里走,穿过一道院门就是洛天离现在待的地方,几人进门的时候辛毅正在给洛天离包扎,楚云暖歪头看了一眼,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怎样?人还活着吧?” 辛毅点头,“还活着。” 玉湖里殷勤的的倒上一杯茶,好奇道,“孟莲不是把刀子都插进天离胸口,他怎么——”一开始他是恨不得天离去死的,但真看到他死的时候,他心里空落落的。说句心里话,天离能活下来他这心里头是又高兴又难过,生怕这傻弟弟一好,又跑到孟莲身边去给她当牛做马。 楚云暖喝了一口茶,嫌弃道,“茶凉了。” 玉湖里默念一句口诀,一缕火焰自他食指上燃起,然后顺着茶壶茶杯绕了一圈,“您请。” 楚云暖抽了抽嘴角,原来玄术还可以这么用,她干咳一声,言归正传,“何大夫是神医何正的嫡孙这你知道吧?何家有一针法叫做还魂针,一共九针,我让何大夫给洛天离扎了五针。” 玉湖里点头,还在等楚云暖继续往下说时就见她低头喝起茶来,“就没了?” 楚云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了啊,你还想听什么。” “你怎么着也该告诉我,何大夫为什么帮我们。”这是玉湖里最好奇的地方,据他所知,何大夫和天离一样几乎是把孟莲当做信仰,想要一个人背弃自己的坚持有多难,他深有体会。 “因为,他跟洛天离同病相怜。”楚云暖面容冷凝,孟莲知晓天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全大齐有用的人才都被她收归己用。 玉湖里好似想法什么,他倒吸一口冷气,“何家灭门案,是孟莲?!可她当时只有九岁!”世家子女生活艰难,外看花团锦簇,内里肮脏不堪,九岁稚子,哪怕心智再如何成熟狠辣,也做不出这种灭人满门的事情。 “孟莲不一样,她是天命之女。”谁知道千年后的孟莲活到了多少岁,谁能知道后世对于女子教养,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 玉湖里面露厌恶,“她是不是的跟我玄剑门没有关系,她千不该万不该利用天离,最后还要了他的命!”洛天离是他兄弟,就算该死也应当是他自己动手,还容不得孟莲一个外人在那里嚣张。 楚云暖不知道他们后世兄弟家族之情怎样,但是在大齐,手足之情重于泰山,洛天离有错,也该由玉湖里处罚。楚家擅医,辛毅又是其中高手,有他出马,洛天离必定不会死亡,只是——她问道:“洛天离醒来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玉湖里沉默了,天离对孟莲有多执着他看在眼里,为了孟莲他可以杀亲兄,可以背叛玄剑门,这样的兄弟他真的不敢让他回到昆仑。 “看在玄剑门跟楚家渊源颇深的份上,我放过洛天离一次,只有这一次。”楚云暖看着忙忙碌碌的辛毅,虽然她不太懂医术,但是她能看出来,洛天离此刻已没了生命之危。 “这一次,他不死,我跟他的兄弟之情分也尽了。”玉湖里叹息声重,洛家子嗣单薄,这一代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始终是他怕寂寞,又想寻人保护,才把洛天离捡回来,到底是他太贪心了。 ------题外话------ 据说下月1号上架,各位开心不?反正我挺开心的 第八十八章 司徒哥哥你要怜香惜玉 近几日,好似有一种恐怖的病症蔓延了整个孟家一般,孟家几位举足轻重的族老突然间变得很奇怪,几乎是在一瞬间喜爱上七小姐孟玫所做的任何食物,其中最爱的就是孟玫亲手烹制的茶水。这不,在偶尔的一天,非逼着孟家主解除孟玫的禁足,更是把手上掌握的利柄放到孟玫手里,并方言全心全意信任。一时间,孟玫风头无双,力压无数孟家男儿,成为最有可能继任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在说孟家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家族事情太多太烦,而他又忧心进天京请罪一事,他每日精神不济,恍恍惚惚,终日打不起精神。连续五天,直到某一日,他在花园遇到孟玫。对于这个女儿,他心里是有一点点的愧疚的,只是这点愧疚,比不上他对孟莲的疼爱之情。 孟玫那一日并未怨怪孟家主这个当日把她退出去的父亲,而是嘘寒问暖,并捧上一杯热茶,让劳累许久的孟家主彻底放松下来,心里贴烫。说也奇怪,孟玫一杯热茶,让孟家主一扫烦恼,孟家主心头愉悦,对女儿的疼爱之情又添了些许,哪里想到孟玫下了米壳。 整个孟家唯一能发觉这种怪异现象的人,近来正忙着为司徒衍疏通天京的各种关系,力求司徒衍能够从天京全身而退。定边王司徒家雄霸北堂,北堂百姓只知有定边王爷而不知有大齐天子。但司徒家再如何厉害,那也是在北堂,在一巴掌下去就能砸到一个皇亲国戚的天京,司徒衍那就是一只小虾米。 孟莲在选定天京讨好的人选时,选中了国公府白家小国舅爷,白国舅是白皇后胞弟,素来得白皇后喜爱,可以说在天京也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此人有一癖好,最爱玩弄娈童,以鞭针蜡水等调教,每日府上死掉的孩童有五指之数。孟莲趁此时机,偷偷把孟家几个相貌不俗男童送入天京。 本来送了几个男童而已,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偏偏这个时刻,孟莲被孟玫时时刻刻盯着,一发现她送了男童入京,立刻联系了男童的家人。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心疼爱孩子,反正都结伴一起到孟家老宅里哭诉。每日听到的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孟家主心烦意乱,再加上孟玫挑拨几句,当下把孟莲手上几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交到孟玫手里。 孟莲几欲吐血,可天京之事正到关键时刻,她腾不出手来收拾兴风作浪孟玫,但却借机会联合了几个孟家这一代的翘楚,许下重诺,愿意日后和其共享孟家。这几个人得了承诺,在孟玫蚕食孟家之时,悄无声息的转移了好几个重要的家族生意。 一时间,孟家几个小辈之间斗的不亦乐乎,偏偏因为米壳之祸,孟家几个实权族老就没几个注意到的,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孟家已经四分五裂。 孟氏家族风雨欲来。 在这片即将到来的风雨中,久病不出孟夫人力排众议,给嫡亲女儿孟栀定了亲,定亲对象是齐鲁郡一个清流之家的嫡次子。在一片吵闹声中,孟家最放荡不羁的孟月华罕见的发声支持。孟月华近来生活规矩异常,让孟家众人都以为她改邪归正,故而对于她支持孟栀外嫁一事表示同意。 说起来奇怪,在与司徒衍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后,孟月华每日风雨无阻、按时按刻对司徒衍嘘寒问暖,直接让司徒衍每日看见都能想到那天的耻辱。司徒衍恶心的不行,在见到孟月华的第二天就搬出了孟家,偏偏孟月华阴魂不散,每天都跑到他跟前晃悠,真是叫司徒衍满心怨恨,恨楚云暖不近人情,手段恶毒,当然更恨的还是孟家这一群让人恶心的女人。 这一日,孟月华又跑去了司徒衍暂住的客栈。 “司徒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孟月华媚眼如丝,捏着一柄玉柄孔雀羽的扇子,摇摇曳曳,一步三晃的踱到司徒衍跟前,孔雀扇面轻轻从司徒衍面上划过,暗香诱人。 司徒衍身长如玉,俊美的面孔格外疏离冷淡,“原来是孟家姑姑。” 孟月华,这个老女人,他的耻辱! 孟月华根本就不介意司徒衍的冷淡,睁着一双含情脉脉的媚眼,“几日不见,司徒哥哥清减了好多,真是叫月华心里难受。”孟月华捧着心口,一脸痛不欲生。 司徒衍脸皮抽动,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扭头就要走。 “司徒哥哥,你就不好奇,那是日你和月华是怎样遭受算计的?”孟月华笑声两靥,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少妇的风情。 司徒衍恍然不见,他最关心的还是她嘴里说的话,“你的意思是?” “司徒哥哥,你就忍心让月华当街站着和你说?哎呀,这日头好大,晒的妾身头好晕——”正说着,孟月华就往司徒衍怀里扑。 吃了一次亏,司徒衍哪里还敢跟孟月华接触,生怕楚云暖又从哪里蹦出来,说他调戏先帝的女人,再说这孟月华也太不检点了。司徒衍黑着一张俊脸,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见孟月华笑嘻嘻的倒在身后一个她最宠爱男子的脸庞,她抚摸着对方,眼神迷离而眷恋,“司徒哥哥你真是不怜香惜玉。” 男子紧紧搂住孟月华的腰,笑道,“月华,世子爷身居高位,哪里会懂怜香惜玉,你看我不就很疼惜你么?” 孟月华嗔怒,倚在对方怀里,“司徒哥哥,男人要像忆扬这样才讨人喜欢。” 见状司徒衍冷笑,哪里不知道孟月华是故意的。再听她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司徒衍真的是听不下去了,想他也是一风华正茂的好男儿,被一个老女人追着喊哥哥,实在是让他受不了。 孟月华深谙男人心理,知道司徒衍是忍不下去了,她也不在矫情,约着司徒衍就往聚福楼而去。司徒衍犹豫再三,然而想到耿耿于怀的那件事的真相,他还是与孟月华进了雅间。 聚福楼三楼,一个小二扣响门,在听到里面一声“进”后,推门而去,低头,目不斜视,“东家,人到了。” ------题外话------ 孟月华有没有很矫情?哎嘛,直接让司徒衍恶心的不行 谢谢一瓣心香香的钻石和花花,谢谢77的评价票!么么哒! 第八十九章 都是演技派 十二仕女簪花的乌木屏风后,一个穿着齐腰襦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环佩叮当,一双珍珠绣鞋停在小二眼前。小二瞪大眼睛,这是他看过最华丽的鞋子,上面珍珠个个硕大无比,珠身圆润,皆是同样大小,比来楼里吃饭的贵小姐头上戴的还要大,还要美丽。 小二满心羡慕,忽听那女子问道,“来的人是谁?” “啊?”小二蒙了一下,楚云暖再次重复,“来的人是谁,在哪间房间?” 他居然走神了!小二先是变了脸色,再是忙不迭的开口,“来的是孟家七姑奶奶和秦公子,还有一个面生年轻公子。”说到这里,小二哥有些鄙视,孟月华出手大方,养了很多面首,那公子衣饰不俗,看起来也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怎么偏偏就和孟月华搅和在一起。 司徒衍?楚云暖挑了一下眉,看起来孟月华还是有本事的,在出事以后还能让一心避嫌的司徒衍跟她共处一室。 “两人在寒梅阁。” 楚云暖挥袖,“走,去听墙角。” 小二哥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还好东家没有责怪,于是他麻溜的引着楚云暖去往寒梅阁——背后。 梅兰菊竹四个房间明面是聚福楼最为华丽、保密最好的雅间,但实际上四阁背后都有暗道相连,并留有暗阁,方便偷听。 楚云暖在暗阁里坐定,舒舒服服的捧着热茶看戏。 寒梅阁里,孟月华什么废话也没有说,把一包香灰推到司徒衍跟前。 司徒衍没有去看,反而警惕的看着孟月华,孟月华耸肩,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一点一点打开,里面是一堆粉末,司徒衍侧头一看,“这是什么?” 忆扬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孟月华沾上了香灰的玉手,回答:“香灰。” 司徒衍刚想说他知道是香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果不其然,他听见孟月华道,“这是你我那日时点燃的催情香,我在里面发现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孟月华没有回答,反而道:“我孟月华平日里生活的确奢靡了一些,我不管外面人怎么说我,但我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一个男人,还用上催情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日,我本是是约了忆扬的,只是后来有人告诉我忆扬去了绣楼,我才过去,哪想到,里面竟然被人点了混有曼陀罗的催情香。” 司徒衍敏锐的捕捉到重要字眼,“曼陀罗?” 忆扬解释道,“曼陀罗是几年前孟八发现的,估计全大齐只在她的院子里有几株。我们大夫看过,曼陀罗有很强的毒性,尤其——让人产生幻觉,或令人四肢无力昏迷不醒。” “你是说,孟莲?”司徒衍是不相信的,虽然孟莲不说,但他知道孟莲爱他,还是深爱。 “如果小八是要名分呢?”孟月华把玩着一只茶杯,“司徒世子,你在孟家住了多久,而我又住了多久?女人之间的斗争远远比男人之间更残酷,在孟家,女人们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为了体现自己价值,没有什么不可以做。” 司徒衍犹豫了一下,而孟月华根本不留给司徒衍思考的时间,继续道:“你给过小八承诺吧?我想应该是侧妃。小八,她天之骄女,自小又被认定为天命之女,你居然以一个妾的位置打发她。你这是在逼她!” 有些事情明显说不通,但有些事情的确在司徒衍的预料之中,比如孟莲的野心。或许孟月华说的对,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当初给的一个侧妃的位置,这个位置明显惹怒了孟莲。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孟莲想用这种手段绑住他,拿到世子妃的宝座,可她孟莲也不想想,她要真以这样的手段成了北堂主母,还让自己有什么脸面面对北堂众人。 司徒衍有些嘲讽,庶女身份,哪怕胸中自有沟壑,也太过卑贱!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孟月华也不想多说,话锋一转,说起孟莲为司徒衍疏通天京关系的事情来。 “小八最近为你也劳心劳力,连同族的人都舍得送给白国舅亵玩,小八这事做的不地道。老实说一句,我并不看好小八选的这个人。白国舅是什么人,这么些年来在天京闯了多少祸,哪样没被白皇后摆平,可问题关键就在于,白国舅玩归玩,可从来都是顺着皇帝陛下的意思来的。” “那么依月华姑娘的意思呢?”司徒衍算是听出了孟月华的言外之意,只是她真的有能力帮助他全身而退? “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我。” 司徒衍略略思索就想通了所有,但还是明知故问,“怎么说?” 孟月华欲言又止,仿佛是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她深深的抿了一下唇,“只要我死一切迎刃可解。” 忆扬惊呼:“不可以。” 孟月华猛的摇头,双目含泪,痴痴的看了司徒衍一眼,然后又飞快的偏过头,哽咽道,“我这一生都是为孟家活,这一次,我只想为自己而活。”孟月华说的是实话,想起过去的种种,她几乎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无论你相不相信,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怎样形容那种感觉,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司徒衍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不想的啊” 司徒衍听明白了,这老女人是在跟他表达爱慕之意,只是她以为自己会信么?不过让孟月华死无对证,这倒是一个很诱人的主意。司徒衍好整以暇,冷眼瞧着孟月华表演。 孟月华言辞恳切,表达了自己一腔爱慕之情,直言今日回去后定会为他而死,并求司徒衍将她埋葬在百花城外,面向北堂。 “平日里还看不出,孟月华有这么好的口才。”楚云暖合上茶盅,站起来走到离两人最近的地方,仔细观察孟月华和司徒衍的表情,“只是司徒衍貌似不上当啊。” 春熙道,“家主,孟莲来了。” ------题外话------ 明天就1号了,说起来还有些小激动! 第九十章 杖打孟莲(首订,求支持) “你说谁?孟莲?!”楚云暖十分惊讶,在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孟莲的事。 楚云暖看到,寒梅阁的门被人一下子从外面推开,孟莲从外面走了进来,用一脸抓奸在床的表情看着差一点就抱在一起的狗男女。 孟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孟月华,然后转头面向司徒衍,冷笑,“衍哥哥每日就忙着这些事?一个老女人而已,你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吧?亏的我还天天忙着给你疏通关系,司徒衍你就是这样对我!” 若是孟莲好声好气,说不定司徒衍还有兴趣解释一番,可孟莲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连消带打的责问让司徒衍面上有些难堪。他冷冷瞧着孟莲因愤怒而通红的脸颊,再也没有往日的惊艳和温柔缱绻。 孟月华低头擦了眼角的泪水,呵斥道,“堂堂世家贵女,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谁教我的用不着你说,我还没见过谁家姑姑这么不要脸,居然抢侄女的心上人!”孟莲反唇相讥,声音尖锐刺耳,“孟月华,你这种女人就是活该,还好当年秦扬被雷劈死,要是他看到你现在勾三搭四的模样,指不定亲手掐死你!” 听到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孟月华气得浑身颤抖,秦扬,她的夫君,当年他的惨死一直是她心里头最深最深的痛。孟家对不起她,所以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秦扬,孟莲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刀在她心口上划! 孟莲向来高贵优雅,美丽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司徒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尖酸刻薄的孟莲,一时间让他有些差异,他忍不住想,孟莲平日的温柔娴雅原来都是装的。 忆扬眸子一闪,飞快的扶住孟月华,面上飞快划过一丝心痛和疼惜。孟月华一把推开他,站直身体,一双美目冷冷瞧着孟莲,“孟八,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死在你院子里的洛天离,还有何大夫等几个人,哪个不是你的入幕之宾?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你是真不要脸,还好你要嫁的洛天离是个死人,否则哪个男人受得了头上绿云罩顶!” 孟月华的话更毒更狠,叫孟莲花容失色,这几日她一直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再过几天就要嫁给一个死人的事情。可是孟月华这个贱女人非得说出来,她怎么可以嫁给洛天离,她将来会是皇后,北帝司徒衍心爱的孟皇后! “衍哥哥——”孟莲一时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和方才凶悍的模样大相径庭,司徒衍瞠目结舌,只听孟莲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嫁给洛天离,莲儿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暗阁里楚云暖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孟家女人脑子太奇怪,“这怎么回事?不是孟家两个女人互掐么,怎么就变成了孟莲跟司徒衍吐露心声?孟莲她是不是蠢,这时候她的注意力不是应该在孟月华身上?” 看了好半天戏,春熙十分中肯的总结,“孟八自视甚高。”以为全天下的都都得围着她转。 楚云暖哑然,是了,这就是孟莲。 孟莲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话,叫原本就对她颇有微词的司徒衍侧目,司徒衍端正身体,正色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小姐还是不要乱说,免得旁人误会了我。”他真的是怕了孟家的女人了,一个个看起来柔情似水,实际上凶悍异常,尤其是越美的越凶残。 孟莲面色扭曲了一下,而后飞快变化成悲痛欲绝的模样,她捧着心口,仿佛是痛不欲生。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孟月华就火上浇油了一把,“小八,你能不能要点脸皮,你瞅瞅你这副鬼样子,能有人娶你就不错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巴着世子爷不放?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看看清楚,你已经没了姣好的容颜,世家大族是不会允许你进门,哪怕是——妾!” 贵族娶妻说简单也简单,说苛刻也有那么一点,宗族大妇必须是嫡女出生,然后就是看三从四德,容貌有损者是当不得正妻。孟月华口口声声不就是看不起她庶女身份,又讽刺她容貌有损,她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害得! 然而真正让孟莲无法忍受的是,司徒衍居然十分赞同孟月华的话,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娶她!在她为了他付出那么多后,他居然不想娶她!好可笑,真的好可笑! 孟月华还在那头继续煽风点火,力求在司徒衍和孟莲心里各自埋下一根刺。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一句话刺激了孟莲脆弱的理智,她恶狠狠的瞪着孟月华婷婷袅袅的背影,猛的从背后一把将孟月华推了出去。 千钧一发,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忆扬来不及伸手,就看见孟月华咕噜咕噜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仰面躺倒,满脸是血。 楚云暖吃了一惊,根本没料到事情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出入,她立刻站起来绕到二楼。 孟莲整个人呆呆楞楞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楼下喧哗声起,三三两两的人指着她说三道四的时候,她才猛的惊叫一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没想要孟月华的命,她真的就是轻轻推了她一下。 忆扬冲下楼,用一双颤抖的手慢慢抱起孟月华,眼眶忍不住发红,“月华,月华,你怎么样?大夫,大夫,来人,快去请大夫!” 孟月华双目紧闭,听着耳边急促又惊恐的声音,忆扬陪了她这么多年,可惜他再像他始终也不是他,孟月华心里头发酸,还是不想让对方担忧,于是偷偷捏了捏忆扬的手指头。忆扬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损伤孟太嫔玉体,罪不可恕。”一个清越温和的男声,在一片嘈杂的声音的格外引人注意。 楚云暖站在楼上,恰好对上从聚福楼外进来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温和疏离,仿似上好的暖玉,入手温热而后愈凉。 “赵毓璟!”楚云暖一字一句。 没错,来人正是赵毓璟,他还是同往日一样,玉冠华服,深紫色的大团花锦袍,衬托得他眉眼修长,俊郎逼人,几乎是他往哪儿一站,就使日月失辉。 赵毓璟曾在南堂待过数年,可以说南堂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不认识他。故而赵毓璟一出现,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站起来行礼。赵毓璟虚抬了一下手,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诸位请起,本王与九殿下微服而来,不必多礼。” 说罢,九皇子赵毓璜姗姗来迟,众人慌忙见礼。九皇子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八哥,你不是说百花城聚福楼百花宴别具一格,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赵毓璟侧头,小声跟九皇子说起什么,九皇子惊讶的瞪眼,一脸戏谑的看着面色发白的孟莲,孟莲貌美,就是左脸上一道疤痕损坏了这份美貌,九皇子道了一声可惜。都说南堂有三美,莲花仙子美若莲,唐家美人明似玉,诗书美人雅如菊。宋家宋茜雪他见过,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唐家玉美人毁了贞洁他没兴趣,只有孟莲,孟母妃娘家小妹,让他好奇。 可今日一见,却让他倒尽胃口,果然啊,美人还是传言里美丽,一见面,那可就毁了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孟莲心狠,蛇蝎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八小姐推了孟太嫔?”九皇子笑眯眯的很让人有好感,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让人那么开心,“唉,这可如何是好,损伤太嫔玉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孟莲还以为九皇子能够给她辩解的机会,哪里想到他一开口就定了罪,孟莲叫苦不迭,“九皇子,真的不是我。” 九皇子一个哦字拖得老长,显得别有意味,“八哥,你怎么看?” 赵毓璟看了他一眼,道,“还是先等大夫来吧。” 杏林堂的大夫姗姗来迟,对两位皇子见礼后,立刻指挥着人把满头是血的孟月华送进房间里,忆扬一脸焦急,忙不迭的跟着去。 九皇子笑道,“哎哟,情深意重啊。” 楼上,楚云暖的目光一直跟着孟月华,直到看见她安抚似的摸了一下忆扬的手才恍然大悟孟月华是装的!她果然好本事,先是用言语挑拨孟莲和司徒衍关系,然后刺激孟莲逼她失手自己。孟月华一是长辈,二是先帝妃嫔,无论哪一个罪责都足够让孟莲倒霉,这一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比她先前计划好的一切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月华对自己真狠,她是真恨毒了孟家吧? 听闻楼下动静,司徒衍从雅间里走了出来,一抬眼,他看到的人就是楚云暖。 他下意识地看了楚云暖一眼,她似乎很喜欢这类的衣服,齐腰襦裙,前汉曲裾,每次她穿在身上总让人觉得她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仕女,高贵典雅,雍容华贵,给人以神秘的感觉。可是,他为什么总能从这个霸道果决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憎恨。 楚云暖没有看她,眼神一直落在下头,司徒衍不知道他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觉得失望。 孟莲有口难言,九皇子也不想跟她纠缠,孟莲现在的魅力,还不如一顿百花宴呢。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八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这次就网开一面。” 孟莲心头一喜,九皇子似笑非笑,“按宫规杖责一百就算了。” 这九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开口就杖责一百,他也不想想,孟莲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女受得了着一百廷杖么。楚云暖眯着眼,只是,她心里头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孟莲花容失色,怎么说她和九皇子也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他怎么说打就打。九皇子似乎还嫌弃孟莲被吓唬的不够,当下就命人把孟莲拖下去杖责,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的孟莲尖叫起来,“不能,你不可以打我!我知道好多事,有水灾啊,九原河要决堤!” 又说起这件事,赵毓璟眯眼,“胡言乱语!” 九皇子笑道,“打!”孟莲害的孟母妃被降为贵妃,而那位高贵的孟母妃心里头一个不高兴就千方百计的去折磨他生母,这口气,他不吐不快!再说,孟莲在天京疏通关系,明目张胆的把礼物送到白国舅哪里,现在天京哪个不说三道四,白皇后为此格外得意,太子爷也因为孟莲送去的钱财收买了不少人,更是三番两次给他使绊子。 胳膊粗的棍子落到身上,孟莲面色扭曲了一下,惊呼道,“衍哥哥救我!” 这时众人才抬头,一眼看去最先落入眼中的不是司徒衍,而是一身风华的楚云暖,楚云暖气势太强,压得司徒衍毫无存在感。 赵毓璟沉默不语,九皇子眯眼,笑道,“何彼浓矣,华若桃李。在下赵毓璜,敢问姑娘芳名?” 谁说南堂只有那三美美如惊鸿,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的容貌气质更胜一筹,这样磅礴大气,雍容敦厚,比起白皇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九皇子这一番话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有人敢调戏楚云暖,他是不是不知道楚云暖在南堂名声有多响亮。有好事者默默屏住呼吸,看昔年小霸王,在怒打宁王赵毓筠后,又是如何虐打九皇子。也有人戏谑的看了一眼赵毓璟,当年楚云暖和赵毓璟定亲,不知让南堂多少男儿默默感谢赵毓璟舍身为人,楚云暖如此倔强而彪悍,天下也只有赵毓璟一个人可以消受。可惜最后两人退婚,而楚云暖性情大变,凶悍之处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莲被打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三四杖,就已经脸色发白,楚云暖冷冷看着她,一步步拾级而下,瞳孔里幽深一片,这就受不住了,当年雅儿比这痛一百倍。她楚云暖曾对不起过天下人,但自认为从来没有为难过孟莲半分,可她凭什么,抢了她的皇后之位不说,还活生生打死她的女儿!就因为她是天命之女,所以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用命拼来的一切? “是你?楚云暖,你这个贱人,是不是你,是你推的孟月华!”孟莲尖着声音,怒喊起来,她就知道是楚云暖这个贱人,否则她轻轻推孟月华的时候,背后不会突然出现一股莫名的力气,硬生生把孟月华给推下楼! “嘉陵楚云暖?”九皇子道,他呵了一声,挑眉,百年世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就是不一样,比奴颜媚宠的孟家高尚不少。 “九皇子万安。”楚云暖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要行礼的意思,她上前几步,抬起孟莲尖尖的下巴,“你刚刚骂谁?”贱人?这个世界上谁贱得过她孟莲。 孟莲俏脸惨白无比,但她依旧一脸倔强的瞪着楚云暖,“怎么,敢做不敢当?要不是你,孟月华怎么可能摔下楼,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真是好笑,难道出事的时候我在跟你在同一间雅间里?呵,孟莲,我自问跟你没有那么好的关系。” 楚云暖目光清澈,她一直看着孟莲,又似乎是透过她再看什么人。当年孟皇后是如何意气风发,指使冷宫太监一根一根砍掉她的手指。十指连心,那种痛,比杖责痛一百倍! “我——”孟莲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一切都是楚云暖做的,她只有一种预感而已。孟莲恨恨的瞪着楚云暖,阴冷如蛇,“楚云暖你有本事就敢作敢当,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是卑鄙,用了无数手段算计了孟莲,可这又怎么样?楚云暖唇角绽放出一个冷酷的笑,“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庶女。” 一切惊人的重合在一起,当时冷宫中,孟莲就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呵斥她,贬低她。她曾经有多少傲骨,就在冷宫中被孟莲折磨了多久,“楚云暖,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傲的世家家主?你现在卑贱的,连我怀里的猫儿都不如。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孟莲心头出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九皇子一脸看戏的表情,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毓璟,“八哥,楚家主这脾气可真好。”要是有人敢这么骂他,他一早就活剥了对方的皮。 阿暖脾气好?赵毓璟挑眉,一脸惊讶,“九弟,你糊涂了吧。” 话才说完,两人就看见楚云暖身后一个丫头手拿一柄一尺来宽的戒尺,一下就乎到孟莲嘴巴上,没几下,孟莲一张樱桃小嘴肿得不成样子,更有鲜血从嘴角而下。孟莲痛得不行,偏偏她还不能大喊大叫,否则更是疼的要命。 大约打了十多下,春熙才后退一步,“孟八小姐不会说话,日后就好好学着说。” 好嚣张的丫头,好凶悍的主人,这是九皇子第一个念头。 “司徒世子,你怎么说?”收拾了孟莲以后,楚云暖回过头,询问似的看着司徒衍,“有些事情说明白得好,免得孟家真以为我动了手,呵,到时候伤了两家和气就不好了。” 孟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司徒衍默然无语,“楚家主想听什么?” 哟,跟她玩文字游戏。楚云暖笑了起来,一双眸子阴寒如冰,“司徒世子真会说话。今天这事也就罢了,我楚云暖向来大度,反正司徒世子也即将去往天京。” 司徒衍深深看了一眼楚云暖,赵毓璟适时插话,“父皇口喻,定边王世子择日入京。” 九皇子笑道,“定边王世子入京,本皇子定当款待。” 事成定局,楚云暖微微一笑,“今日我还有事,就不招待二位了,改日本家主一定设宴款待。对了,一百廷杖太多,孟莲不日将与我三哥成亲,看在我的面子上,九皇子还是改用军杖二十,以儆效尤。”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军杖二十,这简直就是要人命啊,真是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楚云暖,记仇成这样 九皇子笑了一声,当下就让人改成军杖。听着身后孟莲凄惨的叫声,楚云暖心情愉悦,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九皇子目送她离开,楚云暖是么,他记住她了 “九弟,她不好惹。”赵毓璟警告道。 楚云暖从聚福楼里出来,迎面就遇到了玉湖里:“你怎么来了?” 玉湖里苦恼急了,“天离醒了。” 这么快,看来洛天离身体不错啊。楚云暖摇摇头,跃过玉湖里就走,玉湖里自发跟在她身后,念念碎碎,“他这醒还不如不醒,一睁开眼睛就发疯,谁惯的他这烂脾气。” “你有什么就直说?”念得她头疼,话说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玉湖里是这种德行。 “天离要娶孟莲。” “庚贴都换了,能不娶么?”她真的不想和玉湖里说话了,这分明就是没事找事。 “可他要办婚礼!” 楚云暖默了默,思考半天道,“他没钱还是你没钱?不至于啊,杏林堂生意挺不错的啊。” 玉湖里都快给楚云暖下跪了,“大小姐,这不是重点好不好,而是天离没有死!” “你是不是不想让洛天离娶孟莲?” 玉湖里叹了一声气,“我跟他说,只要他放弃孟莲,他还是我弟弟,昆仑我也让他回去,但是——” “但是他选择了孟莲,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跟他说好了,孟莲一嫁给他,他日后连洛天离这个名字都不许叫!” 楚云暖不想对玉湖里行事做任何评价,只是说了一句,“你倒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哥哥。好好筹备婚礼吧,怎么说他也算是我三哥,千万别丢了我的脸。” 暮色四合,昏暗的天空阴沉沉的,风雨将至。孟月华的绣楼里,忆扬小心伺候孟月华喝药,她斜靠在软垫上,呆呆看着忆扬的侧脸,眼神迷离而眷恋。 “夫君” 忆扬手一抖,半晌,定了定,取了一颗蜜饯塞入孟月华口中,“你不该冒险。” 孟月华回神,她一手支着包裹着白布的脑袋,一手无聊的在蜜饯盘子里点来点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忆扬哪里不懂她,“你不要在报复孟家了,这样只会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真以为她可以搬倒孟家,月华,你不要做梦了!” “孟家啊,这是一个从里到外都黑透了的家族,看着是世家,却做着青楼楚馆的勾当,我这是在为孟家女儿除害!”她悲惨的一生就是为孟家害,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更多孟家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月华,你听我一句劝,秋芷背后的主子来路不明,她没安好心” 孟月华闭上眼,“你不用说了,是死是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你日后的生活。你好好娶一个妻子,然后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多好。” 忆扬罕见的冷了脸,“孟月华,你知道我的心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方小院,门前种上几株菊花,放上个秋千”孟月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夫君,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想起当年和秦扬一起居住的房子,那样美好恬静。 “月华。”忆扬嘴里又苦又酸,他抱住孟月华,“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孟月华抚摸着忆扬的脸,“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秦扬,我是秦——” 忆扬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月华就一把推开他,她面色冷厉,打翻了蜜饯盘子,“我说过多少次,你叫忆扬,你不是他,滚出去!” “月华!” “滚!” 忆扬无奈,只得退出去,孟月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眷恋的抚摸着,“夫君,我好想你”她说着,眼泪漱漱而下,“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去陪你,你等我。” “孟小姐。” 听到这个声音,孟月华擦干眼泪,抬头,“你怎么来了。” 秋芷从阴影里走出来,微笑,“今日之事,主子很满意,这是主子给你的祛疤痕的药。” 孟月华抬了抬头,冷艳妩媚,“这么说,今天你主子一直在哪儿看了场好戏,难道她就没有怪我没依计行事?” 秋芷的回答一板一眼,“主子说了,时机易算,人心难测,孟小姐能把握人心,很好。” 孟月华笑出了声音,“你家主子可真是个妙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孟玫的丫头,孟玫那个蠢货怎么可能用的了你这么聪明的丫头,秋芷,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幸,见见这位高人?” “奴婢会向主子转告。” 这丫头,太规矩,实在没意思,孟月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去吧,去吧,喏你家主子要的东西。” “见我?”楚云暖挑眉,一脸好笑,“孟月华该不会想看看我有没有哪个本事搬倒孟家吧?” 春熙添上茶,“听秋芷的意思,应该是,家主您看。” “不见。”时机不到,再说她并不想见孟月华。 春熙称是,关上门,退了下去。 赵毓璟坐在楚云暖对面,眸子闪了闪,“你要对付孟家?” “孟氏跋扈,根叶太过繁盛,我就不信皇室没有这个意思,与其让你们皇室动手,还不如我亲自来。” 楚云暖手中的琉璃茶壶轻轻抬起,温热的茶水散发着热气,顺着碧绿的壶嘴‘簌簌’倒入一个流光溢彩的小茶杯中,属于雪松茶清香的滋味瞬间飘散开来。 赵毓璟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态格外放松,“为什么是孟月华?” “孟月华昔年承宠,不过短短三四日就被先帝封为九嫔之一,孟月华因此和琴瑟和鸣的夫君天人永隔。孟家害她颇深,她心中有恨,自然是最好的人选。”她不会告诉赵毓璟,其实她也选择了孟玫在前方引开孟家和孟莲的注意力,没有孟玫利用米壳祸害了孟家,孟月华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拿到孟家祖宅的地契。 世家如同毒瘤,天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楚家要么落败,要么就更强!她不仅要从根本上瓦解孟家,更是要孟家成为楚家的养分,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孟家祖宅下头藏着的一份宝贝。 “孟家兴盛于女儿,毁于女儿!”孟家从来不把女儿看在眼里,她就是要让这些孟家男儿看不起的女孩们毁了整个孟家! “阿暖,我和霍清华——” 没等他说完,楚云暖飞快的打断他,“对了,你来南堂做什么?” 说她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她是真的不敢听赵毓璟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有时候想想,或许她真的和赵毓璟有缘无分,从前她嫁了司徒衍,而现在他要娶霍清华。 其实,她现在和赵毓璟之间的关系挺好的,真的挺好,不远不近,她做他的谋臣,他全他的野心,为她护住楚家。 知道她不想听,赵毓璟也没有继续说话,反正有一天,她会明白的。这样想着,赵毓璟从怀里拿出一封明黄的手喻,“你看看吧。” 楚云暖打开手喻,一目十行,看完以后她冷笑一声,“恭贺太后千秋节,让楚家献上五百万两白银,五万担粮食?!皇帝陛下什么意思?” 南堂是富有,可那个世家能一下子拿出真多钱,永乐帝明摆着要掏空楚家。 “十四参了你一本。”赵毓璟如是说道,“你要保住桃花山的宝藏,这笔钱,你必须出。” 楚云暖有些烦躁,“赵毓筠真是阴魂不散。” “阿暖,楚家太强,不是长久之计。” 闻言,楚云暖茅塞顿开,她拍案而起,“为表我楚家忠心,楚家愿意给皇帝陛下献上黄金四百万,粮食十万担!” 掏空楚家,永乐帝不是就想看到这种场景,只要她顺了永乐帝的意思,接下来她想在南堂再做些什么,都不是问题。 “毓璟哥哥你真是我的福星!” 赵毓璟但笑不语,眼神温和的看着楚云暖。他的阿暖,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如墨如玉,狡黠而坚定。赵毓璟不禁想起多年前初见她的模样,南堂小霸王,明艳如火,那是楚云暖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挥着鞭子要跟她比试,那样小小的一个丫头,一身火红,气势高昂,他没兴趣跟她玩,一下子就夺了她的鞭子。小丫头输了以后,哭哭啼啼的跟在她身后要他赔她的鞭子,眉眼如画,模样娇憨。 真是一晃眼的时间,娇憨的女孩一点点长大,变成了南堂气势如虹的楚家主。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她欢呼雀跃的笑容,他知道,他的阿暖从来没有变过。 “对了,九皇子来百花城做什么?”楚云暖想到那个杖打了孟莲的赵毓璜。 “北堂上月来报,初阳公主重病不治而亡。” 初阳公主,皇六女,半年前才嫁入北堂。 “然后呢?” 赵毓璟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初阳是九弟一母同胞的姐姐。他怀疑初阳的死跟北堂有关,所以请旨,亲自到百花城来接司徒衍,孟贵妃也是同意的。” 楚云暖满脸幸灾乐祸,“呵呵,这下子不用我跟天京打招呼,让他们招待司徒衍,一个九皇子就够他受得。”所以当时在聚福楼,九皇子是知道司徒衍在里面,也是知道他和孟莲不一般的关系,所以才对孟莲下了那么重的手。 “父皇虽然不疼爱初阳,但是她蹊跷的死在北堂,让父皇觉得北堂太不将他放在眼里。所以,司徒衍进京以后,十有是回不来北堂了。” “陛下要将他留作质子?”楚云暖真恨不得大笑三声,当年她初入北堂吃了多少苦头才在北堂立足,北堂排外,当年司徒衍明知如此,依旧冷眼看着她在漩涡里挣扎。若不是当年在北堂,女人之间斗得太激烈,她哪里只能够有雅儿一个孩子。真是风水轮流转,她就睁大眼睛看着司徒衍是如何在天京水生火热的生活下去。 “是,除非——” “不可能!”楚云暖斩钉截铁,“北堂不可能把司徒衍换回去,定边王府不缺这么一个嫡子!”定边王府之中好男儿多的是,司徒衍坐上世子之位,也不过是因为老王妃宠爱。如果他没有记错,再过一个月,老王妃就该病故,到时候,身在天京司徒衍就会被嫉妒怨恨他的兄弟忘记。或许,永乐帝不会允许北堂改换世子,可如果改换的直接是定边王呢? 到那个时候,她是真想看看司徒衍格外好看的脸色。司徒衍不是骄傲么,不是宁折不屈么?她不会要了他的命,只会一点一点碾碎他的傲骨! “对了,你的三哥怎么回事?”赵毓璟从来没有听说她有个三哥。 楚云暖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末了补充一句,“洛天离五日后和孟莲成亲,到时候还请毓璟哥哥和九皇子一同前来观礼。” 赵毓璟何其了解楚云暖,听她这么说就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当然是好主意,你等着看吧。” ------题外话------ 首订首订,求支持,我今天看见柳边风絮投的评价票了,谢谢 谢谢bjj的花花 第九十一章 共享繁华,不如同创盛世 五日后,风清日朗,明晃晃的太阳照在孟家朱红的院墙上,反射出一片红艳艳的光芒,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最适合迎亲。细说起来玉湖里办事还算牢靠,没几天就备好了丰厚的聘礼,她粗略看过,里头单单是龙眼大的东珠就有好几对,还不包括其他珠宝玉石。 今日孟家同嫁两女,而孟家主八天前就动身去往天京请罪,故而病体沉疴的当家主母只能亲自主持,大开中门,迎接宾客。 不远处的茶楼里,九皇子一脸激动,坐都坐不住,连连起身相看。见状,楚云暖撇撇嘴,倒了杯茶给赵毓璟,回头讽刺道,“又不是你成亲,你瞎激动什么?” 九皇子回头,朝楚云暖抛了个媚眼,一脸惋惜和悲痛,“南堂第一美人出嫁,我难受!” 听他这话,楚云暖嗤之以鼻,也不知道是谁把人家新娘子打得瘫在床上,他还难受? 就知道她不信,九皇子嬉皮笑脸,“说句心里话,能娶心爱之人,我这是羡慕啊。”他满心羡慕,恨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娶他心爱的女人。 楚云暖看了他一眼,唇角含笑,不甚在意的随口道,“你这么羡慕就去娶啊,你堂堂九皇子要娶哪个女人还不简单。”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话触动了九皇子哪一根脆弱的神经,他苦笑一声,“我倒是想啊。” 素来玩世不恭的九皇子能说出这种话,叫楚云暖侧目不已,她奇怪的看着九皇子,而九皇子突然又笑了起来,眉毛上挑,格外轻浮,“本皇子要去看看第一美人,两位去不去?” 说着,九皇子也没等两人回答,抬脚就走了出去,楚云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背影有一股萧索之气。 “他有喜欢的人。”赵毓璟突然开口,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感慨,“贺宝林。” “她是谁?”她从小生活在南堂,天京的人物她还真不熟悉,不过能叫九皇子那等妖孽看上的女人肯定不一般。 赵毓璟解释道,“京兆尹贺家嫡三女,如今父皇后宫的贺宝林。” 楚云暖十分诧异,惊讶道,“他看上陛下的女人?!” 赵毓璟摇头,刮了刮楚云暖的鼻尖,“你想什么呢。贺宝林跟九弟青梅竹马,本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孟贵妃看不上人家家世,不允许九弟娶,后来为了断了九弟的念头,还把贺宝林给弄进宫,然后又丢进了冷宫。要不是九弟时常拜托生母端嫔娘娘照顾,都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我见过贺宝林,一个很温柔的女人,贺宝林母亲来自南堂,也是嘉陵人,她继承了母亲柔情似水的模样。” “你同情她?”楚云暖很奇怪,她认识的赵毓璟温柔的外表下有一颗冷漠的心,她从没有见过赵毓璟同情或者怜悯任何人。 “阿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母妃?” 刘婕妤——赵毓璟的母妃,大齐唯一一个以平民之身被册封婕妤的女人。 楚云暖摇头,赵毓璟却是笑了笑,“她呀,很美很美,就是很愚蠢,以为父皇是真的爱她。她在宫里沉浮了她的半辈子,都没有看清,父皇眼里爱的只有白皇后!她最后被处死的,因为谋害太子。后宫,这是一个可怕的牢笼,任何一个女人进去都会变得残忍而血腥。” 刘婕妤谋害太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身为皇子的赵毓璟才会那么不受永乐帝待见,从而被母亲带到南堂吧。 “毓璟哥哥,身为皇室中人,斗是死,不斗也是死,没得选。”楚云暖只能这样安慰他,平民百姓羡慕世家皇室穷奢极欲的生活,可这种生活都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 赵毓璟猛的笑了起来,在这种时候,一般人不都会说一句我会在你身边永远不会变。呵呵,全天下恐怕也只有阿暖一人能说出这种甚合他心意的宽慰之语。赵毓璟握住楚云暖的左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我希望,有一天,阿暖能与我共享繁华。” 手心下心脏蓬勃而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力量,这是赵毓璟用她的心在给她承诺。这一刻她突然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不想有任何顾忌的顺着自己心里回答一句好。 可是——楚云暖笑靥如花,她抚摸着赵毓璟棱角分明的轮廓,“共享繁华,不如同创盛世。” 赵毓璟笑了,是啊,这就是她,她始终不愿意做一个男人背后享受的女人。 孟家。 上过妆后,孟夫人看着眼前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儿,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还记得她那个时候小小一个,粉雕玉琢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记住娘的话了么,到了齐鲁郡一定要好好侍奉夫君,孝顺公婆,千万不要耍脾气。” 孟夫人絮絮叨叨的说,把孟栀心里头的不安都给扩大了,她捏着粉拳,“娘,是不是家里要出事了?” 孟夫人脸上表情一僵,很快就又变得温和慈爱,“傻孩子,哪里会出事,我们是孟家啊。” “不。”孟栀摇头,“娘,我知道的,爹爹离家,七妹夺了掌家大权,八妹不服,众多哥哥弟弟们也不服,孟家——” 孟夫人制止了女儿继续往下说,“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娘不管孟家如何,只要你好好的。”所以她才那么快就给女儿订了亲,定的还是远在齐鲁郡的人家,她就是希望女儿能逃过一劫。 “娘。”孟栀哪能不知道娘亲心里苦,她看起来是孟家主母,可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利,在家里过得还不如一个姨娘,尤其是孟玫孟莲的生母四姨娘。那个女人生了个天命之女,在家里的地位牢不可破,故而母亲才会装病数十年,避其锋芒避。 说曹操曹操就到,四姨娘尖着嗓子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孟栀听到后不安的看了娘亲一眼,孟夫人安慰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今天是新嫁娘,不要出去沾染了晦气,娘会处理好的。” 四姨娘多年顺风顺水,因为有一个出息的女儿,孟家上下哪一个不敬她三分,故而这么多年养成了一个唯我独尊的性格,在当家夫人院子里毫不客气的撒泼。孟夫人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指着自己贴身丫头臭骂,看到这种场景,孟夫人就算再好的涵养也憋不住心里头的怒气。 “你在做什么!”孟夫人怒喝。 四姨娘一身银红,她扭着腰肢,趾高气昂,“夫人院子里的丫头不顶事儿,妾身替夫人教训教训!” 孟夫人看了一眼捂着脸哭的小丫头们,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四姨娘甩着帕子,“夫人严重了。妾身今日前来是想跟夫人讨要个说法。”正说着,她从身后丫头手里拿过一张长长的礼单,“这就是夫人给我家莲儿准备嫁妆?一百二十抬都没有,夫人什么意思?可怜我家莲儿为了孟家嫁给一个死人,夫人就是这么对她,也不怕老爷回来让你好看吗?!” 当时孟莲出事,孟家主在第一时间就下了封口令,所以关于孟莲杀了洛天离的事没几个知道实情,只晓得孟家不日要和杏林堂、楚家联姻。而孟莲原本就没有打主意嫁给洛天离,所以就没有注意嫁妆的事,她哪儿能想到四姨娘居然会为了这种事闹到夫人哪里,这下子了弄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孟莲要嫁一个死人! 一瞬间众人有惊讶的,有唏嘘的,当然也有说她活该的。 孟夫人的反应很惊讶,很明显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但这不妨碍她心里头高兴,“小八的嫁妆不是我准备的。” 四姨娘高声道,“夫人什么意思,看不起莲儿?居然连她的嫁妆都不亲手准备!” 孟夫人皱眉,根本不想和四姨娘多费唇舌,她觉得跟四姨娘这种女人明显没有好说的,孟莲素来有主见,她的事哪个人能插手。 “夫人,要是今天你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孟栀就别想出嫁!” 四姨娘拦住要离开的孟夫人,也是因为这一句话激起了孟夫人心头的火气,这么多年来她不跟四姨娘计较是她大度,可她万万不能蹬鼻子上脸,把龌蹉主意打到她女儿头上!孟夫人眉毛倒竖,“放肆!四姨娘,你给我跪下!” 四姨娘难得见孟夫人发火,她突然有些害怕,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把腰板儿挺直起来,“夫人若不给莲儿添上嫁妆,我今日就跟你没完!” 这下子把孟夫人气个半死,几乎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孟莲的嫁妆是我准备的,姨娘是有什么意见?”这时候院子外传来一个冷傲的女声,下人都道见过代家主。 “小七,你怎么来了。”四姨娘堆起满脸笑容,慌慌忙忙迎上孟玫。 孟玫红衣如火,额头上梅花一点,冷眼无比,她冷眼瞧着跟一只跳梁小丑一样的生母,张口就道,“姨娘是想告诉我,小八嫁妆太丰厚了?所以才来母亲这里闹?”别以为她没有听见,叫孟莲就是一声亲亲热热的莲儿,轮到她就变成了小七,还真可笑,她也不想想看,她现在在谁手底下过日子。 四姨娘呐呐开口,“莲儿也是你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孟栀都有一百三十抬” 在孟玫冷淡的目光里,她越来越说不下去,孟玫冷着声音,“姨娘不满意的话,小八的嫁妆就把杏林堂送来的聘礼,原模原样的抬回去就行了,孟家不必准备。反正近来家里开支大,我也乐意省这么一笔钱。”什么妹妹,真是可笑,她孟玫宁愿和孟家其他算计过她的女孩儿做姐妹,也不要孟莲这样自私自利的亲妹妹。 孟夫人十分惊讶,把聘礼当嫁妆抬回去,这种丢人的事情四姨娘怎么可能同意。 四姨娘愤怒了,“小七,你——” 四姨娘还想说话,但孟玫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毫不客气的说道,“来人,四姨娘病了,把四姨娘请下去,寸步不离的好生照顾!” 这便是要软禁她的意思,四姨娘瞪眼,“孟玫我是你母亲,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孟家所有的女儿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孟家主母,你不配!” 刹那间,四姨娘面如死灰,她能够和孟夫人对着干不就是觉得代家主孟玫是她女儿,可没想到,孟玫居然不认她! 听到这话,孟夫人也很惊讶,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一身凌厉的孟玫。孟玫朝她淡淡点头,“母亲,日后四姨娘是不会随意打扰您的清静,今日之事,还请您见谅。” 孟夫人连连摆手,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孟玫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她就没有孟莲聪慧,懂得讨人欢心,向来不得四姨娘喜爱。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从来就卑微怯懦女孩儿变成了如今威风凛凛的代家主,孟家啊,果真是黑透了。 小时候孟玫得过孟夫人不少照顾,她看了眼两鬓角斑白的孟夫人,放缓声音,“栀姐姐的嫁妆里我会再添上一个在齐鲁郡的庄园,还有几家商铺,还母亲放心,我不会让栀姐姐说后委屈。”她幼年时代最亲近的称呼,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叫过,突然叫起来,她竟然觉得无比陌生。 孟夫人顿时百感交集,她眼神温和的看着孟玫,孟家如今水深火热,她是真想劝她一句,不要再争了。然而孟玫却不想面对如此温柔的孟夫人,道了一声“女儿告退”就匆匆离开。 孟夫人叹了一口气。 离开孟夫人院子后,孟玫听着四姨娘在那头的叫骂声,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骂的如此难听,这真的是她的好姨娘! “走,去小八院子里看看!”既然姨娘去不了孟莲哪里了,她这个当姐姐的当然得去关心一下即将出嫁的妹妹! 屋子里孟莲病恹恹的趴着,绣着艳丽图案的大红嫁衣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凤冠霞帔,艳可灼目,可孟莲就跟没有看见,完全就没有要穿的意思。自从她婚期近了以后,孟玫就派了人日日夜夜看守她,就跟生怕她落跑一样。孟莲怒骂了孟玫那个贱人一声,脑袋里不停思索着逃婚的办法,洛天离,她是不会嫁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被分成一束一束的阳光落到孟莲乌黑的头发上,孟莲恨恨绞着手里的丝帕,恨不得戳出个洞来,要不是受伤,她早就跑了出去,楚云暖,都是你害的,你等着瞧! 门外,如画端着一盅鸡汤进来,看到孟莲心情有点不好,不由自主的想退出去,可偏偏孟莲已经看见她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小姐。” 孟莲冷冷瞧了她一眼,“你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如画当然说不敢,捧着鸡汤一勺一勺的喂。孟莲也不知道再她什么主意,一双眸子不住地打量着如画,如画心里头一个哆嗦,一碗鸡汤就那么撒到地上。 如画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小姐饶命!”孟家那个人不羡慕她成了八小姐的贴身侍女,可她们哪里知道八小姐喜怒无常的性子可是能让人发疯。 “你怕什么,起来吧。” 孟莲难得好说话一次,却更让如画害怕,如画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恭顺无比的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如画,你跟了我多久?”孟莲声音格外温和。 “回小姐十一年。” “这么久——”孟莲说的意味深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传进来,丫头阿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闻到一屋子鸡汤的味,她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直低着头,“小姐,代家主过来了。” 孟莲一下子直起身体,然后又疼的趴了回去,孟玫,她来做什么。 “让她滚,什么代家主,她也不看看她配不配!” 孟莲这边还没说要见,孟玫早已经走了进来,小丫头满脸惊恐,“小姐,奴婢拦不住代家主。” “下去。”孟莲喝道,小丫头一抖,赶紧退下。 也不管人家这里欢不欢迎,孟玫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小八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哟。” “你来做什么!”两人都已经撕破脸皮,孟莲对她也没有好脸色,“代家主,好大的威风,你就祈祷你能一直做下去。” 孟玫似笑非笑的看着孟莲,“小八你怎么能这么诅咒姐姐,我当然不可能一直是代家主,因为——”孟玫顿了顿,“我会是孟家主!” 孟莲面色扭曲有一瞬间的扭曲,“你做梦!”想做孟家的主,一啊不看看她同不同意。 “我再做梦也比你一个要嫁死人的出嫁女强!”孟玫的耐心跟耗尽了似得,直接站了起来,“檀香,你留在这儿,一直等到八小姐上花轿。” 想耍花招,做梦。 啪的一声,孟莲愤怒的砸了一个薄胎瓷瓶,“孟玫,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孟玫冷冷一笑,她倒要看看谁先死! ------题外话------ 有没有觉得孟玫心里头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温暖滴! 第九十二章 李代桃僵 孟玫神态高傲的离开,顺带还吩咐好别墅的人好生看着孟莲,孟莲在里面听到别墅里下人唯唯诺诺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檀香倍感压力,硬着头皮道,“八小姐,吉时已到,还请更衣。” 孟莲冷漠的横了一眼檀香,冷嗤道,“滚出去!” 这个檀香过去收了她多少好处,现在居然跟着孟玫那个贱人一起对付她,实在可恨。 先是有小姐命令,再是近段时间违背小姐的奴才的下场,檀香不敢退,只能恳求孟莲赶快更衣,“八小姐您是最善良不过的,请您体谅体谅奴婢,要是奴婢不看着您上花轿,七小姐真的会打死奴婢。您不知道,这几天徘徊院里死了多少人,八小姐,奴婢求求您!” 眼见孟莲面色无越来越冷,隐隐有爆发的迹象,如画赶紧把檀香推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孟莲和她,呼吸可闻。 “如画,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如画脑子里咯噔一下,立刻跪下,“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 孟莲久久不说话,如画心里更加忐忑,小姐性情看似温和,实则最为霸道无理。还记得先前她和如雪一同是小姐的丫头,后来就是因为如雪多看了一眼司徒世子,就被小姐安了个偷盗的名义活生生打死,现在想起来还叫如画不寒而栗。 “既然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回报我的。” 不知想到什么,一瞬间,如画的心如坠冰窟,但是免得虎视眈眈的孟莲她只能点头。 孟莲示意她把耳朵凑过来,如画越听心里头越害怕,听完后她面如土色扑通跪了下来,“小姐,奴婢,奴婢不敢啊。”说起来她过去也为孟莲处理过不少阴私的事情,可下一次不一样,孟玫是代家主,要是惹怒了她,八小姐逃得了,她必死无疑。 孟莲的眼神冷下来,“好啊,你不敢,那你就替我嫁!” 如画脸色更加白了,那个女孩儿没有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君,如果她真嫁了洛天离一个死人,那以后谁还敢娶她?如画咬着唇,如果是这样,她宁愿倒霉的是其他人。 想清楚一切后,如画站了起来,按照孟莲吩咐的事把檀香打晕,然后替她换上嫁衣,盖上盖头。做好一切之后,她忐忑的看着满脸冷意的孟莲,“小姐,接下来怎么做?” “派人去告诉孟玫,我准备好了。”孟莲说着话的时候拔下头上的飞凤簪,在檀香脸上狠狠划了两道。 如画身体忍不住就是一抖。 走出好远,孟玫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不远处纯白的别墅,她越看眼睛里的光芒就越冷,“小八出嫁以后,让人把那座丢人现眼的别墅给我拆了!” 什么别墅,莫名其妙的名字,还是那样晦气的颜色,既然当时疼爱孟莲父亲舍不得拆,舍不得孟莲难受,那就让她动手,反正她看不顺眼很久了。 秋芷说了一声是,然后赶忙跟上孟玫的步伐。一路上耳边都是各种各样跟代家主请安的谄媚声音,她看着孟玫故作淡定却掩盖不住内心激动的姿态,默默在心里评价,孟玫此人不堪重任。 她见过楚家两任家主,故去的楚明玥和她的女儿楚云暖,楚明玥人如其名,皎皎如空中明月,压周家扶持唐家。都说夫人厉害,可她却觉得大彻大悟后的大小姐,夫人当年只动了一个周家,而大小姐动的却是整个南堂。夫人娴雅,大小姐锋芒毕露,都比像花孔雀一样招摇的孟玫更像世家家主。孟玫太过小家子气,不足以支撑起偌大的孟家,也难怪当初家主能够放心。 回到徘徊院,手脚麻利的下人立刻捧上热茶,孟玫掀开茶盖,慢悠悠的问道,“几位族老的茶叶送过去没有?” “奴婢上午就送过去了。”丫头露珠麻利的回答,脑子里却闪过几个族老满脸痴迷捧着茶叶的样子,那种癫狂的样子让人心惊肉跳,她当时就怀疑七小姐下毒,所以再后来她偷偷把茶叶拿出府请人检查过,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孟玫手中的姿态顿了顿,她略略挑眉,然后又沏了一杯茶,指着道:“茶不错,尝尝。” 露珠一愣,居然半天没想起来上前,她看着桌上并不大的茶杯,心中却惊涛骇浪。 七小姐是发现什么了么?茶里有毒么,她喝下去会不会想几个族老那样?露珠心里头划过无数种揣测,茶绝对是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好茶,可她不敢喝。露珠的表现让房里几个丫头不高兴,一个奴婢能喝上主子亲手斟的茶,那是一种荣耀。 孟玫的表现十分平常,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她揉着自己太阳穴,等着露珠上前。好半天,露珠终于颤抖着双手捧起茶杯,战战兢兢的抿完茶水,在她以为一切都要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头顶上孟玫道,“你应该验过,茶里没有毒。” 噗通一声,露珠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声音格外颤抖,“小姐,奴婢,奴婢没有。”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原来小姐什么都知道。 孟玫哼了一声,微微弯腰,抬起露珠下巴,“既然你六小姐的人,我应该成全你。来人,把她送到六小姐哪里去,我这儿太小容不下有二心的丫头!” 一句话无疑是给露珠判了死刑,有二心的丫头就算回到四少爷哪里也是个死。露珠连连磕头求饶,但很快就被几个粗使婆子捂着嘴拖了出去,这下子,满屋子的丫头都老实下来,有小心思的也都收敛起来。 秋芷看在眼里,或许孟玫执掌一个家族不行,但是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她可十分擅长,如此可见孟家女子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 处理了一个烦心的丫头以后,孟玫倒是赞赏似的看了秋芷一眼,“你配的药不错,连行医多年的老大夫都看不出来。”说到最后的时候,孟玫眼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丝杀意,一个懂毒的丫头放在身边,她心里头不安啊。再说,她也不想将她用药控制孟家族老的事情穿出去,这个丫头是留不得了! 孟玫眼里的杀意让秋芷心惊肉跳,这么快就要卸磨杀驴,她沉了一下呼吸,故意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小姐你都不知道我用毒了厉害了。就是——”秋芷顿了顿,十分不好意思,“您知道的,好的药材特别贵,所以您能不能?” 听到这话,孟玫特别大方的给了秋芷三百两银子,秋芷喜滋滋的抱着一打银票,道了一声谢就走了出去,这个时候她突然听见有里面有丫头说道,“小姐,楚家主约您见面。” 于是秋芷立刻停住脚步,不一会儿她听见孟玫斩钉截铁的声音,“谁,楚云暖,见我,跟她说不见!” 听到这句话,秋芷眸子一闪,看来这种情况,她也快离开孟家了,说真的她实在受不了孟家的气氛了,孟家这种地方丫头之间都争的死去活来,她受够了,想想还是楚家好。 另一边楚云暖很快也收到消息,春熙愤愤不平,“她这是什么意思!忘了您给她的帮助,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楚云暖气定神闲,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无非也就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想再受我威胁,无碍,记得让秋芷回来,孟玫那边不用管了。”她顶了孟家各方压力这么久,让孟玫感受了这么久孟家家主的威风,也是该放手,让孟玫承担一下家主的责任,孟家那几个跟孟莲联合的兄弟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尝到权利的滋味以后,她就不信孟玫不食髓知味,到时候孟玫千万不要来求她。 赵毓璟沉默的看着楚云暖有条不紊的吩咐一系列事情,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已经慢慢铺开一张大网,从孟玫到孟月华,她死死拿捏住对方的软肋,让她们为她所用,他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孟家兴盛于女儿而亡于女儿。只是他不明白,若说楚云暖对付唐家是因为唐家叛主,那么对付孟家呢,这个家族其实是四大世家最不值一提的家族。 不知不觉中赵毓璟把心里的话全都问了出来,他信任楚云暖,可以全心全意放松。 “周伯彦是你的人吧?”楚云暖第一次在赵毓璟面前毫不掩饰的暴露自己算计好的一切,“周家,原本是四大家族,同样以冶金而发家,但是由于母亲扶持唐家,给了唐家新的冶金术,故而周家被踢出四大家族。”当时周家最精湛的工艺也只能冶炼出生铁,而母亲带来的工艺却能够冶炼出最完美的熟铁,所以周家一败涂地。 “周家这么几代汲汲营营,不惜卷入夺嫡之争,不就是想重新成为四大家族之一。唐家我不会放弃,周家想重新起来就只有另一个办法,取代一个家族,宋家天下清流,不能动,那只剩下孟家。我灭了孟家,让你扶持周家!” 这才叫真正的运筹帷幄,赵毓璟看着楚云暖自信飞扬的侧脸,感慨一句,“阿暖,你真是得天独厚,聪慧无双。” 楚云暖一愣,随后苦笑,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告诉赵毓璟,她从来都不聪明,她现在会的这一切都是曾经几十年血泪换来的。 “毓璟哥哥,你给我聚福楼一半,我还你一个死心塌地效忠你的周家!”说话的同时,楚云暖让人送上一柄匕首,匕首呈银白色,光可鉴人,几乎可以代替铜镜,赵毓璟不明所以。 “这是精铁!比起熟铁来,更加坚固,我让人试过,可以轻易斩断任何东西,任何。” 闻言,赵毓璟身后的一个侍卫默默抽出腰间的配剑,捧起。赵毓璟有些迟疑的拿起来,然后试了试,果然不消用力,他轻轻松松砍断了那柄剑。 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残剑,侍卫惊讶的长大嘴巴,这柄剑还是他上次立了功,瑞亲王殿下赏的,据说还是宫廷司造坊精心制作的武器,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赵毓璟脸上丝毫未动,心里却仿佛有一道狂风卷过。 楚云暖自信满满,“如何?” “甚好。”赵毓璟心里头一片火热,这样的好东西,一旦使用起来,他的私卫必定所向披靡。 这种答案在预料之中,像是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权利的诱惑一样,没有人不渴望强大,赵毓璟强大起来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楚云暖嫣然一笑,眉目盛颜,般般入画,赵毓璟忍不住为她的笑容而微微晃神。 赵毓璟咳嗽一声,正色道,“孟家你打算如何处理?” 楚云暖歪着头,“不用我出手,他们自己就能乱了。孟家之中不服孟玫的人太多,只要孟家主的死讯传来,孟家必乱,等着看就好。” “死讯?”赵毓璟怀疑的看着楚云暖,她这么肯定孟家主会死是她做了什么。 “他中了毒。” 赵毓璟更怀疑了,“你下毒?” 楚云暖连连摆手,“你可别冤枉我,是她两个好女儿动的手脚,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看赵毓璟满脸惊异,楚云暖解释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孟家这种地方女人对女人下手,女人给男人下毒,很正常。女人之间的斗争啊,永远都来自于男人。” 楚云暖有感而发,她嫁司徒衍数年,看上去光鲜亮丽,可内里的肮脏只有她懂。她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心狠手辣,而是在北堂生活的那几年她不狠就得去死。司徒衍受北堂贵女欢迎,她一个南堂人,哪怕是世家家主也得不到北堂人的敬重,她才到北堂的那几年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门外,唢呐声起,红红火火的声音让人心情都能愉悦起来,楚云暖站起来,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默默道:孟莲,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百花城杏林堂。 洛天离穿着一身红衣坐在轮椅上,他频频看着外面,不停的问,“花轿到了没有。” 第九十三章 温柔缱绻 百花城杏林堂。 洛天离一身红衣坐在轮椅上,他频频看着外面,不停的问,“花轿到了没有。” 没有人回应洛天离,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玉湖里安排在洛天离身边伺候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哑巴。然而洛天离也不计较有没有人回答他,他素来冰冷的脸上罕见的带上几分腼腆的笑意,一双红眸温柔如水,“我终于要娶她了,终于能全了我一个梦” 洛天机披着一身黑斗篷,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难听,“你要想清楚,过了今天你就不再是洛天离,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没有宗族的人,如同无根浮萍,是轻是重他一样洛天离能分得清。 始终是他养大的兄弟,他还是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但是洛天离体会不到兄长的用心良苦,他坚定的摇了摇头,见状洛天机冷笑了一声,不再废话。该做的该说的他都已经做了,他对洛天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此便好,你从此以后是死是活跟玄剑门没有半点关系。” 洛天机的话,连尾音都断得干干净净。 “莲她说过,我不是你亲弟弟。”在洛天机转身的时候,洛天离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脆弱,“因为我不是你亲弟弟,所以你从来不没有告诉我,原来你就是玉湖里!” 正说着的时候,洛天离用力一扯,乌黑的斗篷落下,露出玉湖里那张俊美精致的脸庞,丽目俊眉,眼角泪痣一点,灼灼其华。 “你看看我们一点儿都不像,所以你才把这张脸在我面前隐藏起来,你是不是怕我知道我不是你弟弟。”洛天离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对方。 玉湖里哑着嗓子笑了,两横修眉如墨色晕染,讥诮道,“你本来就是我从外面捡回昆仑的,早知道你如此不堪,当初我就该看你冻死街头。”什么叫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玉湖里,楚云暖一个跟他认识没多久的外人都能看出来,偏偏跟他生活多年的洛天离不知道。 “果然是你!”洛天离红色的眸子染上血色,就跟狼群中厮杀的独狼,异常诡谲凶悍,“是你杀了我全家,居然还敢跟我提养育之恩,洛天机你以为我愿意姓洛?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杀他全家,用脚趾头想他都知道这句话是谁跟他说的,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几句虚无缥缈的挑拨就能够让他变的这样可怕,到底是孟莲太可怕还是洛天离太自私。洛天机真的不想再劝了,其实也难怪洛天离爱上孟莲,两人都是一丘之貉,骨子里同样自私冷漠。 “楚云暖有一句话说的对,你就是个白眼狼!”洛天机笑得格外勉强,他洛天机一生看透天机无数,最后居然看不懂这个一手养大的弟弟,多讽刺。 “洛天机你不许走,你心虚了是不是?”洛天机最后那个笑容让他恐慌,他撑着轮椅准备站起来,却听啪的一声又落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他是一个废人了,一个被孟莲抛弃废物,洛天离放在腿上的手迸起青筋。 是不是他没用了,所以见洛天机也要抛弃他! 当然,这一切始终背对着他的洛天机没有看到,“我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洛家子孙体质虚弱,我年长你不过三岁,你告诉我,六岁的孩童如何杀你全家?再说,我连你原本姓什么都不知道。” 洛天离一愣,埋藏了许久的记忆被一点一点翻起来,三岁时记忆不深刻,他只记得那时候他好像是个小乞丐,然后他看见一个格外好看的哥哥拉着他的手去了一座雪山,那个哥哥的容貌和现在的玉湖里有八分相似。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那么孟莲当时拿出来那个带血的襁褓是从哪里来的,她在骗他,还是洛天机在骗他?洛天离脑子似乎被分成两半,一半不停回响着当时孟莲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半说着弟弟我带你走,带你走他几乎快被脑子里两种思绪给逼疯,若是洛天机说的是真的,那他先前做了什么,他要杀了他,杀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哥哥! 思及此处,洛天离顿时痛苦异常,这种痛苦,比他当时知道孟莲在骗他时还要痛一万倍。 孟家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人前来祝贺,孟夫人苍白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今日孟家同嫁两女,孟栀为嫡为长,又因是嫁往路途遥远的齐鲁郡,故而盖着大红盖头的孟栀先出了正门,随后就是被两个喜娘搀扶的孟莲。这是孟家女儿一生唯一经过正门的机会,孟栀忐忑又激动的握紧双手。隔着大红的盖头,她缓缓朝母亲孟夫人跪下,泪流满面,这一去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母亲。 她低头的瞬间,看到一双金凤鞋停在面前,她知道这是孟玫,孟玫叮嘱了她几句无非就是让她好好的。随后她看见那双鞋子移向身边的孟莲,纵使孟玫声音很小,她还是听见了孟玫说:“我的好妹妹,你不是一心想和杏林堂拉扯上关系么,现在你放心了,成了玉湖里的弟妹,你想要多少玉容草没有,姐姐在这里祝妹妹容颜依旧,夫妻和睦。” 夫妻那两个字孟玫咬得格外重,绕是局外人孟栀听着也是心头一惊,谁不知道八妹嫁的是一个死人,孟玫非得说夫妻这不是往八妹心口上戳刀子。 那头孟莲支支吾吾的叫唤,听声音像是嘴巴被堵起来一样。孟玫的声音很得意,“我就是怕你不老实,这不,堵了嘴你也就可爱多了。妹妹,你放心嫁吧,司徒世子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孟栀浑身一动,原来她们姐妹反目成仇居然是为一个男人?!她知道在孟家这种事已经数见不鲜,可孟玫她们不一样,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孟玫是不知道她的想法,如果她知晓,定然会嗤之以鼻。 喜娘搀扶着两个新娘子往轿子里送,上轿之前她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孟宅两个烫金的大字下站着孟家众多男男女女,香衣华服,孟栀第一眼看到的是两鬓斑白的母亲,她眼中带泪不舍而又决绝,然后是眉骨天成的孟月华,此时此刻孟月华倚在身后一个男人怀里,眼睛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悲伤。她见过那个男人,据说他和当年的小姑父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这么些年来才一直被小姑姑宠爱着。 孟月华想起来,当时母亲给她定了一个清流世家的时候,她心里是不愿意的,凭什么其他姐妹都能嫁入世家贵族,而她只能嫁一个文人之家,还远在齐鲁郡,后来还是小姑姑来劝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孟家这个讳莫如深小姑奶奶,她很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魅惑的气息,那一天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告诉她,她将来如果不想跟她一样就远远离开孟家,看着焦急的母亲她同意了。 再然后她看见了孟玫,一个和她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孟玫,深红的口脂,瑰丽的深紫色胭脂将眼尾提得高高的,竟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滑稽,孟栀突然想笑。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孟月华,也不愿意变成孟玫,她没有孟玫那样大的野心,其实她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和乐的家,可孟家给不了她。 孟栀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埋葬无数女孩儿爱和恨的地方,无悲无喜。午后,浓烈的太阳照射着整个孟家,这一座百年荣辱的房屋笼罩在金色的阳光里一朵云彩飘过,太阳被遮,偌大的孟家竟显现出一股萧索的气息。 孟栀浑身一凛。 茶楼上,楚云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看着,直到花轿慢慢从孟家门口离开,直到孟家合上中门,宾客尽散,一个女人一生只有一次嫁人的机会,她在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毁了人家孟栀的婚礼,孟栀跟她又没有仇。 “阿暖,”然而她的沉默却让赵毓璟误会了,他忍不住想如若不是楚姑姑去得太突然,不久的将来成亲的将会是他们。赵毓璟的声音格外温柔,低哑的如同被奏响的焦尾古琴,“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五年之约。” 楚云暖蓦然抬起眼,赵毓璟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撞进她的瞳孔中,那样深情似海,似乎是要把她拖进那浓郁的旖旎之中。她几乎是不受控制,伸手一点一点抚摸着赵毓璟温柔缱绻的眉眼,然后亲了亲。 赵毓璟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间破土发芽,慢慢长成一颗参天大树。他爱的阿暖,是孩提时代天真娇憨的丫头,是后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楚家主,也是面前这一个眼睛里带着脆弱和迷茫的楚云暖。原本赵毓璟就站在她背后不足一寸的地方,他顺势伸起手,一把揽住楚云暖纤细柔软腰肢,微凉的薄唇一下子印了下去。 楚云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束缚在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中,她所有的思绪都淹没在这一个满是情意的吻中,微冷的舌如高高在上的帝王逡巡着他的土地,她面色酡红,呼吸微乱。 赵毓璟的吻不同于他温和的外表,霸道而直接,几乎是让楚云暖呼吸不过来,她柔软的纤白的双手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侧开头,那一瓣炽热的唇自然而然的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吮吸。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升起,楚云暖面色潮红,赵毓璟用力揽她一把,亲了亲她的鸦青色的头发,“阿暖,你是我的。” 赵毓璟宣誓主权一样的做法让楚云暖的脸颊更红了,烧得人心头发慌,她暗自深呼吸好几下,眼睛到处乱看就是不看赵毓璟。她和赵毓璟定亲多年,好像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举动,楚云暖心里头不自觉有几分羞赧,这样的举动让赵毓璟眸色又深沉了几分。 楚云暖垂下头,“我猜,上花轿的人不是孟莲。” 赵毓璟把玩着楚云暖一双白嫩嫩的双手,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这个时候楚云暖也不在意对方有没有认真,只是一个劲儿的转移话题。 听了半天,赵毓璟才问道,“你既然知道不是孟莲,怎么不当场抓她一个现形。”大齐虽然说是民风开放,可以退亲,但绝不可以逃婚,无论男女。 楚云暖微微一笑,柳眉如烟,秀美绝俗,“如果洛天离死了的话,我逼都会逼着孟莲给她守寡,可他没有死。对一个三番两次想要杀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气度,还帮助他抱得美人归。” 赵毓璟眉目间有一丝惊艳划过,他敛眉而笑,眉睫深深如刀刻斧雕,他不由有些庆幸。南堂有三美,各有其妙,或许是当年阿暖南堂小霸王名声太显,至今为止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你想怎么做?” 楚云暖故作高深,“你说孟莲逃婚以后会去找谁?” 赵毓璟顿时恍然大悟,“司徒衍?” 楚云暖但笑不语,司徒衍入京势在必行,而孟莲逃婚以后去找他也是肯定的,两人凑合在一起,她再给天京的永乐帝参上一本,哭诉司徒衍拐走了她的未来嫂子,如此一来司徒衍德行败坏,永乐帝必定斥责。至于孟莲,她给她准备了后招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孟家角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个绿衣服的丫头慢慢扶着一位白衣而带面纱女子离开,女子离开前,满眼怨毒的瞪了一眼孟家大宅。 此人正是孟莲,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从被孟玫控制的如铁通一样的孟家逃出来。如画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小姐,我们快走吧。”若是被发现,那可不得了,八小姐逃婚,她这个做丫头可是会倒大霉。 孟莲冷冷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如画身上,“走,去找司徒世子。” 如画面色一变,然而看到孟莲的神色却不敢反驳,只能叫苦不迭。 ------题外话------ 这么多章,总算是亲上了 第九十四章 不当正妻就为妾 两人都没有看见墙头上一双眼睛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九皇子赵毓璜撑着一只腿,慢悠悠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丽目俊眉,整个人显得格外风流轻佻,好半天他似乎想到什么,上挑的眉眼里笑意慢慢,忽而他从墙头一跃而下。 杏林堂前一顶小轿在唢呐声中落下,被扶出轿子新娘挣扎的愈发厉害,可是没有一个觉得奇怪,毕竟是冥婚,姑娘家不愿意也是自然的。一溜儿祝福的话不要命的从喜娘嘴里往外蹦,说到最后连喜娘自己都觉得尴尬。 洛天离的轮椅停留堂前,他定定的看着一身红嫁衣的孟莲一步步向他走来,激动雀跃等种种情绪在他眼睛里翻腾。等到孟莲走到他面前时,他终于控制不住,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无语凝噎,只能在心里不住的喊,莲,莲 新娘子害怕的抖了又抖,支支吾吾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喜娘一见婚礼是有新郎官儿的,立刻眉开眼笑,连连说着吉祥话。 “一拜天地!” 洛天离眉目含笑,新娘浑身颤抖的被压着跪下。 “二拜高堂!” 洛天离对上高坐在高堂之上的玉湖里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跪下,谢谢你哥哥,这时候新娘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夫妻对——”拜字还没有说完,大红嫁衣的新娘突然间就哭了出来,她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八姑爷,奴婢不是八小姐!” 一语出,满室皆静,玉湖里面色铁青,而洛天离整个人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宾客面面相觑。这个时候楚云暖姗姗来迟,同来的还有一身锦绣华衣的瑞亲王赵毓璟。 “我没有来迟吧?”楚云暖踏进正堂,看到的便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新娘子,她诧异极了,“这是怎么回事?” 前来观礼的宾客纷纷赵毓璟问好安,一番寒暄以后才说起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赵毓璟故作惊讶的低头,新娘大红盖头掀开,一张左右脸颊都被划了一个大大叉女孩儿出现在眼前,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檀香眼眶通红伏地而跪,呜呜咽咽的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檀香,怎么是你!”孟家陪嫁而来的几个丫头瞪大了眼,完全不知道檀香怎么会在这里。 洛天离浑身僵硬如铁,他猛的抓起檀香一只手臂,质问道,“莲呢?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檀香仰起一张斑驳的脸蛋,哭得凄惨,“不关奴婢的事,代家主让奴婢伺候八小姐更衣,是八小姐身边的丫头打晕了奴婢,李代桃僵!八小姐说你身份卑贱,就是一个护卫而已,她身份高贵,不愿意嫁你这么一个下人,更何况你还是个死人!八小姐说了,就算你死在她手里也是理所当然,没有资格让她给你守活寡!”檀香是豁出去,既然八小姐这样心狠手辣,那么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她都已经完了,她拼了命也要孟莲不好过! 这下子没有一个人不惊讶,知情者小声说起那日在孟家的见闻,这时候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人说楚家和杏林堂太过跋扈,非逼着人家莲花仙子嫁给一个死人,原来还有内幕啊。也是,你孟莲为了如花容颜取人心头血,杏林堂没有太过计较,只是让你为人家守寡三年也是十分人道,可孟莲居然做出这种事——丫头代嫁。 刹那间洛天离面如死灰,脑子里重复出现卑贱、没有资格等等字眼。洛天离整个人木木的,所有的思绪仿佛还停留在他死里逃生那天,知晓孟莲即将成为他妻子时的喜悦之中。他从来都知道孟莲不爱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期望,期望孟莲能够嫁给他。他都想好了,只要他们拜堂以后,他立刻给孟莲自由,绝不会干涉她。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他抛弃了洛天离这个名字换回来的居然是一场笑话! 洛天离喉咙里爆发出压抑的笑声,刹那间血红的双眼里充满泪水。 玉湖里一张俊脸更是难看得可怕,他咬牙切齿,“好,你们孟家真好!”孟莲三番两次折了他的面子,从前他是看在洛天离的面子上,现在她居然敢把她的脸皮往地上踩,真当他好性儿! 楚云暖顿时拍案而起,不怒自威,“好你个孟家,你们这是不把我楚云暖放在眼里。”当时提议结亲的是她,写下婚书的证婚人还是她,孟家如此行径分明就是看不起她。 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叫几个丫头双腿发软的跪下,“楚家主饶命!” 楚云暖素来蛮横霸道,南堂人谁不知晓,孟家这次是倒大霉了。 赵毓璟悠然自得的饮了一口茶,“你在这里发火也没有用,还不如放他们回去,让孟家能主事的人过来。” 洛天机阴沉着脸,“滚!” 几个丫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回孟家。 此时此刻,孟玫正在四姨娘院子喝茶,被孟玫收拾了几次,四姨娘已经老实下来,没有一看见她就破口大骂,只是眼睛里的怨恨始终掩盖不住。不过孟玫也不计较,她悠悠的撇撇了茶沫,“姨娘你从小就把目光放在小八身上,不舍得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知道小八看不起我,觉得我庸俗,只喜欢一些珠宝首饰,那是因为小八从小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小时候,你替小八打点好一切,她穿的暖吃得好,我呢,我的第一根簪子是小八扔掉不要的,我捡了回来,你看见了说我偷小八东西,罚我跪了整整一夜,那时候我几岁你还记得么?” 四姨娘面上出现一丝迷茫。 孟玫嗤笑一声,“我知道你不记得,但我记得,一桩桩,一件件。跪了一夜,我高烧不退,你忙着给最心爱的女儿过生辰,不管我的死活,还是母亲可怜我,把我抱到她的院子里。孟栀看见我从来不会笑,反而板着一张脸,她不喜欢我,可还是给了我漂亮的衣服首饰,她说那是她用旧的,可我能看出来,那些都是新做的,那样漂亮的东西啊,我第一次拥有,真让我迷恋。”孟玫脸上出现一丝痴迷,转瞬即逝,“姨娘,你知道我后来是怎么变化的么?母亲教我生存之道,告诉我在孟家活下去唯一的途径就是争,是斗。所以我日日躲在一旁,看着你,看你如何算计,看孟家的姐妹如何相斗,渐渐的我学会了” 四姨娘从来不知道孟玫是这样成长的,她呐呐开口,“那你也不应该那么对莲儿——” “够了!”孟玫厉声打断四姨娘的话,心里抽抽的疼,她不是没有奢望四姨娘对她有母女之情么,怎么心还是这么疼。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的都是你教我的,你当初不就是这么对待二姨娘的女儿么,将她嫁给一个耄耋老人!” 四姨娘后退几步,完全不敢相信孟玫所作所为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这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丫头,“代家主,出事了,八小姐逃婚了!” 孟玫面色一肃,哗的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桌上茶杯碎了满地,清香诱人的茶水顺着桌子流淌,四姨娘惊喜的握住拳头。 丫头压住呼吸,言简意赅的说清楚一切,孟玫听的双目冒火,她狠狠瞪了一眼掩不住喜悦的姨娘,抬脚就走。 孟玫到达杏林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檀香,檀香抬起一张毁容的脸颊,泪眼婆娑,“小姐。” 檀香一张脸让她心惊肉跳,孟玫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心中有数,孟莲恐怕就是绑了檀香替她上花轿,只是她太过分,居然划花了檀香的脸,难道她不清楚檀香就是她的脸面!孟玫胸脯剧烈起伏起来,那是愤怒,檀香伤了,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在她以为被她控制的孟家之中孟莲居然还逃了出来,到底是谁在帮她?! “孟玫,代家主?”楚云暖先声夺人,芙蓉香腮,明眸微怒,“我楚家向来不和任何世家联姻,破例与孟家联姻不过是因为我义兄深爱孟莲。可孟莲逃婚,这么多宾客你叫我楚家颜面往哪里放,你说这种事怎么处理?” 楚云暖声色厉荏,听在孟玫耳朵里就变了一分问道,她觉得楚云暖分明是因为她先前不愿意见她才借机生事。可无论如何,楚云暖这股邪火发的有理有据,孟玫心中憋屈,心里头把孟莲骂了个遍,面上依旧一副笑容。 “庚贴已换,婚书已过,小八生是洛家人死是洛家鬼,既然小八不愿意拜堂成亲,那就让她做个妾吧。” 孟玫一上来就摆明态度,张口就把孟莲往妾的位置上推,由此可见她是恨毒了孟莲。 “这样的女人我洛家可不敢要!”玉湖里看不顺眼孟莲很久了,一张薄唇里吐出的话格外恶毒,“大婚当日以丫头代嫁,婚前与男子厮混,无德无仪没脸没皮,我怕脏了洛家门楣。” 从前众人提起孟莲那个不是说她美若天仙善良天真,只怕今天的事情过去以后,孟莲的风评就变成了玉湖里说的那八个字,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小八年幼,还请玉堂主多多担待。”孟玫面上格外尴尬,隐约有欣喜一闪而过,孟莲倒霉,她乐见其成,只恨自己不能踩上两脚。 玉湖里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既然现在执掌孟家的代家主孟玫表明了态度,楚云暖也罕见的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说了一句,“孟莲不愿为妻,洛家也不愿纳她为妾,何不为通房丫头?”反正孟莲想摆脱洛天离是不可能的。 孟玫闻言,自然是欣然同意。就这样,孟莲由妻到妾,再到通房丫头的事就被两家敲定。既然是孟莲是通房丫头那就用不了聘礼,于是杏林堂的聘礼全部收回来,而跟着迎亲对于而来的嫁妆所剩无几,也就是说孟莲进了洛家门后一切所得都是洛家所有,除非夫家允许。 大齐律令对女子财物有足够保障,她记得有那么一条就是说女子嫁妆无论多少尽归女方所有,成亲后夫家不得随意取用。还有一点很特别,就是女子嫁人后,就算替夫家经营,或者是经营自己没有到官府备案的嫁妆铺子,一切所得都归夫家所有。就这几条,那怕日后孟莲有通天的本事,她赚的钱都属于杏林堂,除非她推翻赵家天下! 玉湖里自然也知道这一条律令,他不由自主的朝楚云暖竖起大拇指,黑,真黑。 这边几个人商量好了一切,九皇子赵毓璜摇着扇子踱了进来,“哟,这是怎的,本皇子还预备来观礼呢?看来那孟莲还真是逃婚了,本皇子还以为自己眼瞎,看错人呢。” 正说着,九皇子嬉皮笑脸的往楚云暖身边凑,“楚家主,小生进来这么久,你怎的也不给小生倒杯茶?” 赵毓璟冷冷瞧了一眼他,丹唇外朗,眉目清雅,整个人像是玉捏成的一样,伸手一杯茶就泼了出去。九皇子还在那里笑,一盏茶劈头盖脸就泼了满脸,他顶着满脸嫩绿的茶叶,牙齿咬的咯咯响,“八哥——” 赵毓璟怡然不动,“雪山银尖,好茶。” 九皇子恨恨的抹了把脸,嘴角微掀,讥讽道,“静娴郡主最爱,八哥倒记得清楚。” 刹那间,楚云暖面色微变,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楚云暖这种表情,孟玫有些诧异,她还想再看时楚云暖就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微笑,孟玫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洛天离整个人还是木木的,直到他听见九皇子说见过孟莲时,他才跟活过来一样,“你看见莲了,她在哪里?” 九皇子正忙着跟赵毓璟大眼瞪小眼,他听到洛天离哑着嗓子的声音,回头看了眼眼含期待的红眸男人,这段时间足够他把一切调查清楚,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自己作死!九皇子不屑的掀起唇畔,“你猜” ------题外话------ 不当正妻,好吧,做通房吧。啊哈哈哈哈 上架感言 本文已经到了十五万了,按照520的规矩是要上架滴(这里容我先开心一下()),这是我第一本上架的文文,说句心里话,我心里头那个激动啊,能上架好歹是对的我的一种肯定,告诉我还是有人看我写的文滴!激动啊激动 总之呢,我也不知道上架之后会有多少人继续追,(先声明,看盗版的就表留言了,我心碎),但是!只要有人看我就努力去写,万更也是可以滴,二更也是可能滴!还是那一句话,相聚就是缘分,我不指望每个人都能喜欢楚云暖,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心目中都会有那么一个女汉子,她是破而后立,痛改前非的大女人 我不是个专职作家,只是看多了突然想写写,所以还请各位多担待担待。 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晚上十点整,求各位首订啊,千千万万不要扑订! 有抢楼活动,第一名,400,第二名,300,第三名,100,第四名到第十名奖励30币币! 希望上架后,各位支持首订,谢谢! 第九十五章 依兰花香,勾引不成 洛天离刹那间就愤怒了,反射般的去拔腰上的佩剑,他摸了半天这才想到如今的他是个废人又怎么会随身带剑。然而他的动作被九皇子看得清清楚楚,赵毓璜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危险,扇子里银蓝色的光芒蠢蠢欲动,最后在玉湖里饱含冷意的眼神中,他合拢扇子,璀璨一笑,“小周子,带路。” 他不是怕玉湖里,而是不想和擅医的杏林堂为敌,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他现在给玉湖里一分薄面就是给将来的自己一个面子。 问言,洛天离迫不及待,也不用人帮忙就跟着太监小周子而去。 楚云暖和赵毓璟对视一眼,不知怎的突然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她看着九皇子笑容里蕴含的嘲讽之色,只觉得心头的怪异愈加挥之不去。 赵毓璟轻轻握着的她的手腕,让她安心。 入京的日子近在眼前,司徒衍变得格外烦躁,想他堂堂世子爷,在北堂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以为来到南堂也能顺风顺水,哪里想到居然束手束脚,还被几个女人的拿捏住! 司徒衍烦躁的来回踱步,思索着脱身之计。 天京中各个皇子都极其出色,但无论如何,头顶上都压着个最受永乐帝宠爱的太子赵毓宸,在永乐帝心目中,哪怕赵毓宸是个蠢货,也是他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储君。从前的确是这样,可自从八皇子赵毓璟封王后一切都变了样,赵毓璟这个人,不同于皇长子雍王赵毓珏,也不同于九皇子,十四皇子之流,经他探查赵毓璟背后有极其庞大的财力,让人心惊。赵毓璟没有强大的母族,永乐帝放心,而也因为这个原因让赵毓璟百无顾忌,行事格外乖戾,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完全不符合。或许,司徒衍隐隐有一些揣测,楚云暖和她背后的楚家就是赵毓璟背后的靠山。可是同时,司徒衍又有一些不信,楚云暖这个人,看起来凶悍霸道,面上虽然整日带笑,可心狠的程度并不比他们这些人差,再说,赵毓璟跟她退婚,另娶她人,楚云暖没有报复就是对赵毓璟最大的宽容。那么,赵毓璟背后的财力到底从何而来呢? 屋外红火的凌霄花开的格外繁华,一枝藤蔓顺着微开的窗户探进头来,花瓣层层叠叠的绽放,花萼带紫,垂下的火红花瓣烟霞俏丽如少女,更高傲明艳如九天飞凤。 北堂高寒,普通鲜花是无法在北堂存活,包括被北堂百姓称为北之美的月下美人,月下美人娇嫩,也只有在北堂六月时才会绽放。凌霄花不一样,它似乎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普通凌霄花是闻不到香气的,只有经过精心培育的稀世珍品,才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清香四溢。 纵然在北堂,这样珍稀的凌霄花也只是供贵族赏玩,而不是像南堂这样大面积的种在院子中,由此看来,南堂果然富庶。就在这时候,司徒衍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冷下来。 南堂这段时间,他遇到的几个女人,唐梦瑶,宋茜雪清雅,孟月华美艳,但让他印象最深的人还是楚云暖,她就像是枝头的凌霄花,高贵冷傲,高不可攀。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像楚云暖这样,包括他相知相伴许久的孟莲,他明知楚云暖恨着他,却不自觉的迷恋上她,她那样的女人,如毒药,欲罢不能。 就在这时,一双柔嫩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肩膀。司徒衍一顿,浑身不自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后他猛地回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孟莲轻柔的唤道,“衍哥哥——”她眼睑低垂,忽闪着的浓密睫毛在眼角投下鸦青色的阴影,眉眼如画,娴静婉约。 如若平日里,司徒衍绝不会被轻易被蛊惑,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令他的眼前几乎出现幻觉。 “你——”司徒衍脑子都有些混沌了,他不是记得今日是孟莲出嫁的日子,她在这里做什么。 “衍哥哥,”孟莲的声音柔回才百转,如诉如泣,被面纱遮住脸后愈发显得明眸善睐,她呵气如兰,“你带我走吧!” 这下子,司徒衍完全清醒了,回过神来的他格外不善的看着孟莲,孟月华说过当日两人敦伦是因为孟莲下了药,司徒衍原本是不信,可现在看见故技重施的孟莲,他百分之百的相信了。他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孟莲,当时给了她个侧妃的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然而却不曾知道她记仇如此。司徒衍后退几步,感觉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渐渐淡了,“我记得今日是你出闺大礼。” 孟莲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司徒衍的变化,她一心只想和司徒衍扯上关系,于是她不甘心的朝司徒衍又近了一步,司徒衍连忙后退一步。见状,孟莲眼中含泪,“衍哥哥,你当真那么狠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一个死人!” 司徒衍面色无波。 “我们相识六年,你对我就没有半分动心?”孟莲满脸不可思议,美眸瞪大,仿佛痛不欲生,“衍哥哥,洛天离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你就忍心看我入奴籍?!” 司徒衍却是道:“你要他命,为他守寡天经地义!” 孟莲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她完全不相信这种无情的话是从司徒衍嘴里说出来么,她眼中露水氤氲,美得像雾气里在水一方的佳人,语气哽咽,断断续续不成语调,“桃花山上我被楚云暖毁容下毒是为了谁?我没有想要杀洛天离,我只是要他的心头血,他是自杀,自杀!我不过是要他的血解毒,恢复容貌,衍哥哥,我是想用最美丽的样子来面对你” 司徒衍从来不知道孟莲居然如此不可理喻,桃花山她被楚云暖伤了都是自找的,现在竟然赖到他头上?再有,取人心头血,又说人家是自杀,真当他不知道洛天离还有那个何大夫都爱慕着她。 这个女人,太虚伪,太可怕,太自私! 司徒衍沉默无声,他闭上眼,俊郎谦和的面庞上一片冷漠,“你好自为之。”他是真的不想和孟莲再有瓜葛,哪怕她能未卜先知,他是真的怕,有一天孟莲为了绝美容颜把刀子送进他心口时,说着和今日一样的话。 “你看上楚云暖了,是不是!”孟莲声嘶力竭,她接受不了,他爱的人居然看上楚云暖,那个她视为仇人的女人。 司徒衍眼睛深处划过一抹被揭穿的尴尬,转瞬即逝,他呼出一口气,“不可理喻。” 孟莲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了解司徒衍,或许他不知道自己看楚云暖的眼神有多么特别,但是她懂。为什么会是楚云暖,她凭什么跟她抢?!一股热血冲上脑海,孟莲抹掉眼泪,慢慢站了起来,“衍哥哥,你是我的,任何人也不能抢走!”正说着,她竟然一点一点褪去了身上的衣服,司徒衍偏过脸。 那股浓郁了好几倍香气突然传来,司徒衍有些头晕,耳边美人柔柔弱弱道,“衍哥哥,你看看我,看看我” 孟莲缓缓走到司徒衍跟前,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司徒衍如同受蛊惑一般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不禁浑身绷紧。 一个看不清面容笼罩在轻纱后的美人儿站在他面前,外衫尽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白皙如雪,顿时叫人想入非非。眼波魅惑,如秋水似新月,眉角微微上挑,乌发披散,整个人却像是迷路的妖精。 司徒衍看见一滴挂在粉腮边晶莹的泪珠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滚落,滚进胸前鼓鼓囊囊处。司徒衍不自觉顺着着看去,只觉得肌肤如玉,白的灼眼,他不自觉的想象那泪珠滑向某个不知名的所在,心就像快跳到嗓子眼儿处。 司徒衍一把拉过眼前女子,伸出手指颤抖着去抚摸他觊觎了许久的地方,她粗厉的手掌滑入女子衣裳之中,触手微凉旋即温热,有一种如上好丝绸的触感,不觉沉迷其中。孟莲媚眼如丝,咬着唇瓣细细的喘吸起来,情不自禁。 司徒衍的身体不停的叫嚣,但尚有一丝理智。他知道孟莲又在算计他,用力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孟莲——” 孟莲颤抖着吻上司徒衍的唇,只能听见司徒衍一声粗喘。 门外几人将里面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各式各样嘲讽的眼神不要命的往孟玫身上砸,自荐枕席,孟家女儿都是这样没脸没皮不害臊么!孟玫气的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孟莲引诱司徒衍还是气孟莲毁了孟家女儿名声,在孟玫身边,好几个丫头跪了满地。 这个地方是孟玫在百花城的别院,最是风景如画,她当时以请罪的名义把司徒衍从客栈请到这里居住,就是为了日后能和司徒衍好好培养感情,没想到孟莲捷足先登。也是,这座别院当初本来就是孟莲送给她的,下人听孟莲的也实属正常。孟玫阴森森的目光往下人身上砸,下人们吓的两股战战。 九皇子摇着扇子,眼巴巴的望天,一派痛心疾首感叹世风日下的模样。反倒是楚云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孟莲她,她怎么敢?! 赵毓璟蒙住楚云暖的耳朵,“不要听,免得污了耳朵。”都说孟莲高贵典雅,如此看来分明放荡无耻。 洛天离听着里面的声音,心都碎了一地,这就是他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女人,她献媚的声音分明青楼妓子还要放荡不堪。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衍哥哥衍哥哥我爱你我好爱你啊”女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一道霹雳闪电动摇了劈得洛天离浑身电流乱窜,他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愤怒,浑身血液倒流,“嘎吱”一声他推开了门。 “孟莲!” 一股奇怪的气息扑面而来,赵毓璟动了动鼻子,回头看了一眼九皇子,九皇子露齿一笑,森森白牙说不清的阴森。九皇子赵毓璜,看似风流轻佻,最是重情重义不过,初阳公主无故命丧北堂,生母被孟莲害的日日被孟玉兰折磨,他当然会报复。 屋内场景叫人大开眼界,孟莲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到处是不堪的痕迹,一旁的司徒衍发冠散乱,面色潮红,两只手还停留在孟莲的腰间和胸膛之上。 屋外的人品头论足的打量着媚眼如丝的孟莲,孟莲一下子从欲海之中清醒过来,她抱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尖叫一声就往司徒衍怀里钻,洛天离脸色愈发难看了。 终于还是孟玫忍不住,她迅速地冲过去,一把将孟莲拖出来:“你这个贱人!看你做的好事!孟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这么多人,孟莲惊慌失色的披上衣服,“孟玫,你怎么来了,你推门不会喊一声么?”随后孟莲仿佛意识到什么,猛的看像洛天离,“你没有死,洛天离你居然骗我!” 孟玫挡在洛天离面前,“喊一声?我喊了可就不知道我们家的莲花仙子这么放荡!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逃婚不说,居然另一个男人床上,你还要不要脸!” 孟莲面色又青又白,可她依旧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洛天离没有死,那是骗婚,婚约作废,他不过一个奴才。” 这一刻,洛天离的心跌入谷底,如万里冰封,他掏心掏肺,在孟莲眼中他就是个奴才。 玉湖里却是阴森森的笑了,眼角那一颗泪痣变得格外妖冶,“奴才?孟莲你好大的脸!”他精心养大的弟弟在她眼里就是个下人?那他是什么,下人得哥哥,她孟莲的奴才?哼,等回到杏林堂,他一定要调动天字一号杀手日日追杀孟莲,以泄心头之恨!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若是洛天离是下人,那么大名鼎鼎的玉湖里和凶名在外的楚云暖呢? 楚云暖冷淡的开口,“婚约岂是是你说作废就作废的?” 孟莲把目光移向楚云暖,恨恨道,“是你,又是你在陷害我,楚云暖你好毒的心思?” 楚云暖哼了一声,“什么陷害,孟莲,你眼瞎是不是,且不说我刚进来,就是先前我也是在喜堂上等着你孟八小姐来拜堂成亲。可你看看你的样子,简直就是败坏南堂女儿们的名声!” 孟莲披头散发,因为激动脸上的面纱也掉了下来,一道如蜈蚣的伤疤随着她扭曲的面色愈加恐怖,她无比愤恨,“贱人,明明就是你!”她的确有心勾引司徒衍,可在后来她就发现自己中计了,后来她问到的馥郁香气绝不是她先前准备好的,否则她也不会失控如斯 司徒衍很快整理好了衣服,他看着楚云暖和赵毓璟并肩而立的时候,眼睛里很快地闪过一丝什么,随后他低下头,整理好发髻,带上白玉发箍,“今日是八小姐出闺大礼,就算我和八小姐真的有什么也不会让她等到今日,所以——” “所以今天的事情一定有人设计?”九皇子摇着扇子走进来,他凑到孟莲身边嗅了嗅,“依兰花粉,八小姐好爱好。” 赵毓璟面容冷淡,“依兰花为大齐禁花!” 曾经大齐发生过一场名为依兰之祸的灾难,依兰花有催情之效,当时很多贵族世家使用依兰花,有的为了固宠,有的为了享受男女之欢,大规模的使用依兰花。后来弊端渐渐暴露出来,这种让人沉迷于男欢女爱的鲜花,会渐渐掏空身体,直到瘦成皮包骨头,同时也能影响子嗣孕育,又或者生出来的孩子有些严重的缺陷。后来皇族废了很大力气才平定风波,百姓才渐渐修养生息,繁衍正常的子嗣,从此以后依兰花就被列为大齐禁花,凡有种植使用者,一律流放三千里。 孟莲不知道,可司徒衍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就连北堂依兰花也是禁花,当初依兰花祸害的还有整个北堂。司徒衍冷眸盯着孟莲,她这是要害死他! 司徒衍咬牙切齿,“孟莲!” ------题外话------ 九皇子表示,依兰花是他下的! 我昨天有上传,只是涉及了敏感内容,我不就写了香艳两个字,()好伤心,我的全勤,让我先去哭一下。 第九十六章 流放三千里 孟莲完完全全的蒙了,什么依兰花她真的不知道,她只不过用了一些很常见的催情药粉而已,此时此刻没有人相信,孟莲慌了,她痛哭道,“衍哥哥,我真的没有!” 司徒衍阴冷的目光静静看着孟莲,那目光十分复杂,有着痛恨、厌恶,更有着一丝庆幸。 洛天离心中渐冷,他静静的看着那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痛哭流涕的跪坐在另一个男人脚下,突然间觉得什么东西在耳朵边炸开了。他爱上的女人,是那个高贵美丽、温柔善良的莲花仙子,可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是他臆想出来的一般。 那边楚云暖好似乎想到什么,能够使人动情的香料太多了,譬如迷迭香,肉豆蔻,广藿香,锁阳等。司徒衍自小习武,所练的武功又是清心诀,一般的香料根本没办法引他失控,更何况可是中过一次招的司徒衍很明显更加谨慎了,这样的结果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除非——楚云暖看了一眼桌上,黄花梨的桌子上放着一盏八宝酿梨,顿时她目光闪了闪,普通八宝酿梨是糯米、百合、芡实、该仁、莲子,牛乳等调制成八宝糖馅放入梨腹,再盖上梨盖旺火蒸。北堂高寒,食用八宝酿梨可生津润肺,然而司徒衍所用的八宝酿梨不同,他喜爱在里面多加一味蛇床子,能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偏偏蛇床子和依兰花相互作用,能够形成更剧烈的催情药效。 别说她看不起孟莲,这种高深的手段绝不是孟莲能够用出来的,那么又是谁在背后设计了这么一出戏,是此时此刻气得发抖的孟玫,一脸冰冷的玉湖里,还是嬉皮笑脸的九皇子赵毓璜,楚云暖更相信是后者,赵毓璜或许是为了替初阳公主出气无论是哪一种理由,她都得谢谢九皇子的——推波助澜。 “我等你们给楚家和杏林堂一个解释。”楚云暖的表情格外冷淡,透过这一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儿,她似乎都能看到当初卑微的跪在地上求司徒衍放过楚家的那个她。司徒衍啊司徒衍,你薄凉如此,自私如此,我就看看你一个被永乐帝忌惮定边王世子,与即将与南堂第一世家和杏林堂联姻的女人苟且后,永乐帝会如何处理你,定边王府会如何厌弃你。 司徒衍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死死盯着楚云暖,如果不是被这么多人盯着,他肯定已经冲过去质问楚云暖,问她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他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的心,黑透了! 孟莲像是反应过什么来一样,她痛哭道:“不,不是我!”孟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跟着楚云暖一行人前来的百花城世家贵族道,“你们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是孟玫和楚云暖,她们两联手动了手脚!” 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愚蠢的把孟玫拉下水,楚云暖叹气,孟家之女斗得凶残众所周知,如果她一开始就攀咬孟玫,可信度会更高,可惜她错过了机会,现在再说是孟玫和她,别人只会觉得她孟莲黔驴技穷。 孟玫怒火中烧,“呵,我是第一次觉得你不亏对于你的名字,果然是舌灿莲花,那你说啊,我怎么算计你!现在整个孟家被我掌握在手里,你都有本事打晕我的丫头划伤她的脸代你出嫁,你现在跟我说我算计你,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能耐!” 孟玫真是口才了得,三两句话就把孟莲说成心机高深,手段了得的女人,其他还对她有几分幻想的公子们各个歇了心思,哪个人都爱美人,可哪个人都不愿意有一个太厉害的夫人。 孟莲顿时哑口无言,可她还是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否则这次她绝对会被那两个人抓住死穴,孟莲深呼吸好几下,凝声道:“孟莲你还不清楚依兰花哪里来的,那分明就是孟家种植的!你不要满口胡言乱语,你从小就嫉妒我比你貌美,比你更得父亲宠爱,所以你陷害我,把我嫁给一个下人不说,还在我身上用了依兰花,你想要我的命,没有那么容易!还有你,楚云暖,一切都是你和孟玫在冤枉我!什么洛天离是你三哥,当初我要洛天离杀你的时候,他可毫不手软,你分明就是嫉妒衍哥哥爱我,所以今天才对我用了这么下流的手段害我,你以为这样做衍哥哥就会喜欢你,我就会彻底被厌弃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做梦!瑞亲王,九皇子,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衍哥哥我认识这么久,你知道的,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天离,你跟他们说,不是我,是楚云暖和孟莲,你帮帮我,是她们陷害我!” 孟莲说的声泪俱下,楚楚可怜模样忍不住让人心软,她扑倒在赵毓璟和九皇子的面前。 赵毓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九皇子却冷淡地道:“孟八小姐果然是舌灿莲花。,你何必口口声声都是别人冤枉你,男欢女爱的事情么,在所难免的。你若是喜欢三殿下早说就好了,何必扯上无辜的五殿下!”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冤枉你,难道今日逃婚也是别人逼你的!”玉湖里真的是看不下去,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和司徒衍颠龙倒凤被抓个现形你就说别人陷害你,要是我们今天没有来,你是不是要说你只是情不自禁?!” 孟莲瞪大眼睛,声音惶急,“你胡说!” 玉湖里阴阴冷冷的笑着,“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头清楚,孟莲你这种女人,就算只是洛天离的通房丫头都嫌你脏了洛家门楣!司徒世子,勾搭别人府上的通房,好气度!” 在人家婚礼期间,居然闹出这样的丑闻,还不说爆出依兰花的使用,就已经足够让孟莲死路一条。再说司徒衍,勾引已婚女人,德行有亏,一旦传扬出去,莫要说他觊觎的皇位,就连世子之位都悬得厉害。 楚云暖真的很佩服设下圈套的这个人,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通房丫头?!”孟莲捡起面纱带上,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 孟玫冷笑,“你既然逃婚,不愿意做洛家大妇,而洛家又看不上你这么个贱胚子,当然做通房丫头。” 顿时,司徒衍的脸色格外难看。 “洛天离,你怎么敢!”孟莲把炮火对准从头到尾一直沉默的洛天离,“你居然让我做你的通房丫头,你哪里来的资格?你不是说你要一直保护我,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孟莲浑身颤抖。 洛天离掀开眼皮静静的凝望着孟莲,眸色无波,像极了她初见洛天离时的模样,孟莲有些害怕。 楚云暖好心提点一句,“通房丫头不需要聘礼,八小姐下嫁时,哦,不对,是婚礼是孟家送过来的嫁妆其实都是杏林堂送过去的聘礼,现在已经算数收回。换句话说,孟莲你现在所有的产业和钱财都是属于杏林堂的。” 孟莲赚钱能力不弱,随便写个戏本字画几张衣服图案就可以赚个盆体满钵,更别说她名下还是四通镖局等一本万利的产业,这些东西都是孟莲将来的资本,她就是要掐断孟莲的产业链。 “凭什么!”孟莲尖叫起来。 楚云暖含笑,“大齐律令。”她太了解孟莲,自视来自未来,不曾把大齐律法看在眼中,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跌倒在同一个地方。 孟莲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大齐律令这四个字,同样司徒衍也是。北堂所实行的律法和大齐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根本就不懂大齐律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好好研究大齐律法。 “天离,你怎么这么狠心?”她扑倒在洛天离跟前,梨花带雨。 洛天离正想去扶,玉湖里却冷声道,“孟八小姐精贵之身,天离只是个下人配不上你,孟莲你注意点,你的情哥哥还看着呢。” 洛天离一怔,随即通红的眼睛更加红了,他想到自己先前听到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如同钢针一样戳刺着他的心口,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被他一心爱慕的女人利用了。洛天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愤懑不平的别过头,他发誓,孟莲今天给他的耻辱,他决不罢休! “孟莲,我是下人,你是丫头,很相配。”洛天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为你付出多少,你就还我多少。” 刹那间孟莲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的美人计失效了,她猛的扑向司徒衍,“衍哥哥,你帮帮我!”她不要做通房丫头,她是皇后啊,将来高高在上的孟皇后。 司徒衍冷冷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是此生最大的耻辱,他睡了孟家的一个老女人不说,居然该碰了别人的通房丫头,孟莲啊孟莲,你真的好不要脸!他一根根掰开孟莲的手指,“八小姐请自重!” 孟莲不自觉的瞪大眼睛,赵毓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孟家种植并使用依兰花,即日起查封孟家,天京城孟家主择日会与父皇请罪,代家主,还请你安排孟家众多族亲即日搬离。” 看着孟莲惨白的脸色孟玫还在高兴,没想到这一把火居然烧到自己头上,“瑞亲王,你说什么,这不关孟家的事,都是孟莲,是她做的,跟孟家没有关系。” 孟玫说这么一番话不是因为她有多爱孟家,而是因为她才执掌孟家不久,还没过够家主瘾。孟家如果在她手里败落,她还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 赵毓璟面色温和,身姿轩昂,清雅出尘,还是那一句话,“本王择日会向父皇上奏,还请代家主带领孟家众人搬离。” 一字一句中说不出的坚定。 楚云暖摸了一把袖中藏的东西,那是孟宅地契,孟家人此次搬离孟宅,这辈子恐怕是没有再回去的机会。 “另,孟家八女莲使用依兰花迷惑定边王世子不思悔改,流放三千里,名下财产尽归夫家杏林堂所有。” 孟莲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她愤愤出声,“我不同意!瑞亲王,我跟洛天离没有拜堂,他没资格拿我的财产” 楚云暖笑容和煦,“通房丫头不用拜堂。” 她的语气里带着无穷无尽的幸灾乐祸,听在孟莲耳朵里却只有慢慢的恶意和挑衅,孟莲几乎是指着楚云暖的鼻子,“楚云暖,你这个贱人,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非得处处跟我作对,置我于死地!” 孟莲这种话说的格外可笑,前世的事先且不提,难道她忘了当初是谁联合高怀远要她命,是谁三番两次跟她过不去,现在居然问她哪里得罪她,真是可笑! 赵毓璟冷声道,“把孟莲压出去!” 随着音落,几个侍卫突然出现,压着孟莲就走了出去,途中孟莲一直在挣扎,可她毕竟是个闺阁娇女,哪里能敌得过几个人高马壮的侍卫,不一会儿她的谩骂声就完全听不见了。 楚云暖目光冷淡的望着她,“孟莲,你好好享受” 这一番变故吓得孟玫面如土色,还不等赵毓璟说什么,只看他的目光移过来的时候,孟玫忙不迭道,“瑞亲王殿下宽心,孟家众人不日必当搬出孟宅。” 赵毓璟很满意,冷淡点头,孟莲赶忙退下。 ------题外话------ 流放了,有木有激动! 第九十七章 分崩离析 这一番变故吓得孟玫面如土色,还不等赵毓璟说什么,只看他的目光移过来的时候,孟玫忙不迭道,“还请瑞亲王殿下宽心,孟家众人不日必当搬出孟宅。” 她是真的怕赵毓璟一怒之下也把她流放三千里,谁叫她现在是孟家代家主,此时此刻孟玫心里有些后悔,若是她不曾和楚云暖闹翻该有多好。然而此时后悔也没有用,想到会孟宅以后要面对的众多族亲,孟玫不禁有些头疼,她暗骂了一句该死的孟莲,自己找死还要连累他们。 赵毓璟很满意,冷淡点头,孟莲赶忙退下。 司徒衍冷冷望着这一幕,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原本以为他可以在众多女人中游刃有余,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他在南堂栽了大跟头,不日还将被困天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楚云暖,他有理由相信怀疑,今天的一切都是楚云暖和赵毓璟两人连手设计的,楚云暖,你真的好狠! 楚云暖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望着眼底弥漫阴霾的司徒衍,眼神冰冷,“司徒世子,今日原本是我三哥大喜之日,新娘子被您捷足先登,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听完这句话,司徒衍心底那一股无名业火就烧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拼命克制,他早已经冲到楚云暖跟前,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如此狠毒!可是不能,现在这种局面不允许他行差踏错一步,司徒衍慢慢将满腔怒火埋藏起来,矜持冷淡,“我明日一早会让人送几个——” 楚云暖打断司徒衍的话,“不用!听闻司徒世子前些日子花了五万金为飞凤楼的雅妓若梦姑娘赎了身,就把她送来吧。”她真觉得讽刺,曾经司徒衍一万金求娶她,转头就用五万金赎了一个妓子,哪怕这个女人是他预备训练的细作,也是重重的打了她的脸。 司徒衍眯起眼,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楚云暖是如何得知,再说她是单纯觉得他风流成性,还是知道了他背后的意图,司徒衍有一种感觉,绝对是后者。这样想着,司徒衍背后猛的就升起一股寒流,他先是不自觉一抖,然后心里又火热起来,或许有这么个能懂自己心思,又运筹帷幄的女人在身边,必能事半功倍! 见司徒衍久久不说话,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的九皇子道,“一个青楼女人而已,司徒世子莫不是舍不得?不是本皇子说你,照我们的身份,女人嘛要多少有多少。” 司徒衍微微一笑,“九殿下说笑了,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把人给送过去。” “夺司徒世子心头所爱,实在唐突。”楚云暖点头,笑容款款,无端端带上一层寒意,可不是心头挚爱么,当年若梦以美人计祸害了好几个大齐官员,回到北堂后就被司徒衍收入房中,日日宠爱不说,还维护得紧,生怕她被北堂的才狼虎豹伤害。同是女人,就因为她是世子妃,所以她得去面对如狼似虎的北堂人,而他的妾室们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保护,她可以不嫉妒,但绝不能不恨,恨他薄情寡义,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后弃之如履。 九皇子轻佻的吹了口哨,“司徒世子,咱们明日午时出发回天京!” 说罢,几人相携离去。玉湖里一看,立刻命人推上目光呆滞的洛天离一同走。 几人离开后,司徒衍猛的坐回椅子上,一双眼睛晦涩不明,他抬头,透过窗户,目光追随着楚云暖蹁跹的背影,这个女子狡黠如狐,阴狠如蛇,明明锋芒毕露,却又沉静内敛。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稚嫩的一个女人,但举手投足间又有掩不住的风华,雍容大气,仿佛高高在上的凤凰,有着让人仰望和窒息的美丽。楚云暖司徒衍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不觉涌动起千万种思绪,或许他可以——娶她!这个念头一涌起来,司徒衍整个人都兴奋了,完全忘记两人之间到底有多么水火不容! 楚云暖走出别院,突然叫住前面踽踽独行的九皇子,“九殿下请留步。” 九皇子回头,笑得格外风骚,“哎哟,楚家主您叫我呀,有什么事儿您就吩咐” 听着九皇子插科打诨的声音,楚云暖突然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兴趣,反正赵毓璜也不会说实话。于是楚云暖微笑起来,“去了天京城,还希望九皇子好好招待司徒世子。” 九皇子一愣,眨巴着眼睛,他都已经想好说辞了,根本没想不到悍名在外的楚云暖如此好说话,楚云暖看到他这副傻样,却是微微一笑,敛衽行礼,转身,翩然而去。 赵毓璟弹了弹衣摆的灰尘,“走吧。” 九皇子没有动,反而直勾勾的看着楚云暖的背影,满眼思量。 “九弟,今天的事,是你设计的吧?”赵毓璟言语里没有丝毫顾忌的意思,九皇子挑眉,大呼冤枉,“八哥你可是冤枉弟弟了,弟弟哪儿有这种本事。” “若不是楚孟两家联姻是假,今天你做的这些事足够让楚云暖记恨。你日后想要算计她的时候,多想想十四弟,他人现在还在府里半死不活躺着。”这话算是赵毓璟给九皇子的警告。 当时在桃花山,宁王赵毓筠仗着自己是皇室子孙,死活不肯像他们一样破财消灾,所以就被困在了桃花山。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赵毓筠自己也不肯说,只是从哪儿以后他就卧病在床,几乎是怕不起来。唐妃急的不得了,派了好多太医前来诊治,然而赵毓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那样就瘫了。一个瘫痪的皇子,一个日渐式微的母族和容颜渐老的妃嫔,得不到永乐帝半点关怀,若不是看唐妃伺候多年,妃位也得给撸了! “八哥,你不要吓唬弟弟。” “你心里清楚就好。”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不了解九弟,看似玩世不恭,其实最是胸有成算。从他一开始让小周子带他们去寻孟莲的时候,他就知道九弟的心思,无非是想利用这件事打击报复孟家,顺带跟楚云暖拉拉关系,得到楚家支持。 “你这么关心楚云暖,也不怕静娴那疯女人吃醋?”九皇子讽刺起来,平南王家的霍静娴也算是天京一霸,仗着家世做的荒唐事不少,也只有赵毓璟这个没有母族势力,又想跟他们几个皇子一争的下贱人敢去勾搭。 九皇子还是不肯打消利用楚家的主意,赵毓璟也不欲为难,反而道:“每次大齐一出现依兰花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孟莲、孟家没有那么蠢。” 如果他猜的不错,依兰花是九皇子放进孟家的,只有孟家这样一个糜烂的家族,使用依兰才不会奇怪,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九皇子做的? 而另一边,从孟家别院出来的楚云暖心里格外愉悦,她招了招手让夏华过来,当下让夏华带人在流放路上杀了孟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绝不给孟莲一点点翻盘的机会,否则后患无穷。 夏华退下后,春熙才上前来,“家主,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楚云暖摇摇头,“不必,不用我们插手,这件事自然会传得沸沸扬扬。对了,你只要把孟家被封的原因传出去就行了。” 春熙想不通,所以她就问道,“这是为何,家主不是要对付孟莲!”难道她看错了,家主做这么多事没有对付孟莲的意思? 楚云暖随意地采了一朵茶花把玩,“对付孟莲只不过是顺手,我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孟家,孟家一日不亡,孟莲就毁不了。我说过,孟家根基在于女儿,依兰花,不过是毁灭孟家的导火索。对了,远在天京城的孟家主身体怎么样了?” “时日无多。” 楚云暖的手指在茶花上打着圈圈儿,她想了想,“派人告诉他,他中的毒是孟莲下的,再把今天孟莲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落的告诉他——孟家毁在他最疼爱的女儿手里。” 春熙一怔,随即回过味来,孟家主最在意的就是孟家,故而他不惜献上孟家一半的钱财祈求永乐帝放孟家一条生路。他好不容易成功了,却缠绵病榻,然后得知他中的毒是孟莲所下,再然后听见孟莲胆大包天用了依兰花,还把孟家给拖下水,孟家主非得气死。孟家主一死,孟莲流放,孟玫压不住虎视眈眈的孟家族人,孟氏最后只能落的个分崩离析的结局。 却说玉湖里那边,他亲自把洛天离送到了百花城外,他从怀里掏出些银票和地契,塞进洛天离怀中,“这是孟莲那些产业,你带上走吧,反正这是她欠你的。” “哥——”洛天离听见自己沙哑得可怕的声音。 玉湖里只是摇摇头,神色无波,“你走吧,从此以后你叫什么名字都可以。”他给过天离无数的机会,无数,可天离不珍惜他能有什么办法,既然洛天离这个名字是他给的,那么他现在就收回来,本来洛家这一代也只有他一个人。 刹那间洛天离悲从中来,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洛天离,他能是谁,能叫什么名字? “金鲤令牌不是我给她的,是她怀远寺拿回来的。”洛天离低声说,他声音里有点委屈,“我没有想要对玄剑门做什么。” 玉湖里摸摸他的耳朵,像小时候他勤奋练武后给的奖励,洛天离心里突然酸酸涩涩的。 “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日后我们就算见面也当做互不相识。”说罢,玉湖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顿。 洛天离抬头茫然四顾,百花城,原本他除了昆仑最熟悉的地方,可现在看起来竟然那么陌生,而他的家,昆仑——被他给丢了。此时此刻洛天离真的是想哭,他一张又一张的银票地契,又哭又笑的撕扯,他活该,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孟莲要他命的时候他明明后悔的,怎么最后又变成这样?!他爱的女人说他是下人,配不上他,养大他的哥哥被他伤了心,他这辈子真的好失败! 这个时候,一个衣服纤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洛天离抬起头,望着对方,警惕道,“你是谁?” 男人笑了,温和疏离,他拱手,“在下,楚家辛毅。” 楚家?洛天离像是想明白什么,“是楚云暖要你来杀我。” 辛毅还是在笑,礼仪周到的到洛天离这个不通俗事的人都觉得心头冒冷气,“洛公子说笑了,当初家主要救你的命,现在绝不会出尔反尔。” 洛天离这才知道,原来当时救他的人是楚云暖,但是他依旧警惕,“你来做什么。” “送礼!” 洛天离心头毛毛的感觉愈发浓郁了,他看见辛毅从怀里拿出一个碧绿的小瓶子出来,“此药名为忘忧,还请洛公子服下。” “你——”洛天离再单蠢,听名字也知道那药的作用。 “你如今已不是洛天离,何必还记着玄剑门那些精妙绝伦的剑术?再说你已经是一个废人!家主有心放洛公子一条生路,可我们不放心,毕竟你两次要杀家主,但我楚家人一诺千金,绝不食言,故此不能杀你。所以还洛公子服下忘忧,忘却前尘往事,以安楚家众人之心。”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那么忠诚,洛天离都不禁动容,他张了张嘴,“你们忠心于楚家,值得么?”就像他,一心忠于孟莲最后还不是被抛弃。 辛毅但笑不语,没有到过楚家的人永远不知道楚家的情况。他们是死士,可楚家从来没有磨灭他们的意志和信仰,他们忠诚于楚家,热爱楚家,只是因为那是他们共同的家!市面上价值千金的龙纹草,有市无价的血参,精美的华服,这些他们都可以享受。 “你不是不喜欢你的眼睛和孱弱的身体么,我可以帮你。”辛毅继续诱惑着,洛天离不禁动心,他从小自卑的原因就是因为眼睛,现在被抛弃的原因就是因为身体,如果,如果他能好起来呢?他是不是可以回昆仑?! 然而辛毅的下一句话,让他冷静下来,“只要你服下忘忧,辛毅必为公子治好的。” 回应他的是洛天离久久沉默,辛毅胸有成竹,最终洛天离还是答应了。辛毅说的对反正他已经不是洛天离了,何必记着玄剑门的剑术,何必记着伤了他心的孟莲。 辛毅微笑着看洛天离服下忘忧,然后倒下,他简单粗暴的往人嘴里塞了一片血参,然后拍拍手站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治好?”索昀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黑衣墨发,一张脸冰冷无比,生人勿近。 “一片血参就好,足够打通经脉,哪儿来那么麻烦事。”辛毅笑得还是那样温和,道貌岸然的的样子让索昀皱眉,“你私自出来做出这种事,就不怕家主罚你?” “你觉得家主会么?”辛毅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包,捏起银针刷刷刷的封了洛天离几个大穴,他屈指弹了弹针尾,往复几次,拔出,然后站起来,双手拢于袖中,沉静内敛,学医的人看似心怀天下实则最是冷漠无情,“家主不想杀他,不代表我们可以他。洛天离对孟莲的爱慕之心太可怕,如果他知道孟莲死在家主手里,就算他现在死了心将来也很可能会为孟莲报仇,这一点危险我不能冒,别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你来这里做什么,贺公子?” 听到贺公子三个字索昀眉头皱了皱,“辛毅,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来楚家的?” 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辛毅略略沉默了一下,他想了想,“大概我是乞丐吧,后来被夫人捡回来,好像是这样,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你几岁来的楚家?” “五六岁吧,好像是一个冬天,那时候家主还是一个圆滚滚小丫头。”辛毅一根一根收着银针,他自会握物开始就学习医术银针,对于他而言医术如同他的第二条生命。 五六岁索昀一直默念着,辛毅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了,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不记得我六岁以前发生的事,包括我曾经的名字。索昀,这两个字,是我来楚家以后索老给我取的。” “你失忆了。”难得看见索昀的表情有变化,辛毅调笑了一句,然后他看见索昀一本正经思考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你是说真的?” 索昀道:“你、陈驷,你们的名字都是自己曾经用的,而我不是,我连自己怎么到楚家的都不记得。” 辛毅默了默,索昀前段时间去了云州,很显然他的变化就在这之后,道:“难道你这次云州拍卖琉璃发现了什么?” 一时间索昀竟然觉得词穷,他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说,“有人认识我。云州有人叫我贺三郎,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妻儿可好。我不知道谁是贺三郎,他们说那个人跟我很像,我在想,他究竟跟我什么关系,我到底是谁——”索昀的心乱了,他原本是楚嫁死士中最冷心冷情的一个,现在他居然觉得无比恐惧和慌乱。 辛毅想了想,“我记得夫人有写手札的习惯,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家主,让她翻翻看。” 索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孟玫回到孟家的时候,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孟家一群香衣飘飘的美人结伴成群来徘徊院前哭诉,骂她骂孟莲,什么依兰花,她们见都没有见过,凭什么受无妄之灾。孟玫听得心烦意乱,没说几句话就让丫头吧她们全都撵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这个时候族老那边的茶叶用完了,孟玫让人送了几次都说味儿不对,她这才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秋芷不见了人影。孟玫问了好多人,没一个看见秋芷,族老那边催得紧,又找不到秋芷,孟玫急得嘴上都气了泡,暴躁发怒,一连摔了好几套茶杯。 秋芷此时舒舒服服的待在孟月华的绣楼,品茗看戏,看着孟家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每日为了争夺更舒服华美的别院而互掐。 “孟小姐,还满意么?” 孟月华赤脚靠在忆扬腿上,眼波流转,水雾荡漾,无端端的让人觉得媚意潺潺,“满意,当然满意。”看着他们吵啊闹啊的,她终于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他们最好是多看看这座院子,免得离开后再也回不来” ------题外话------ 马上马上,孟家立刻就要完蛋了 第九十八章 为奴为婢 无论孟家人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三天时间一到,通通被赶出了富丽堂皇的孟宅,面对煞气腾腾手握刀剑的士兵,孟家一群高高在上的小姐公子贵妇们吞下满嘴的怨气,只能灰溜溜的去往别院。 紧接着,瑞亲王赵毓璟下令命人搜查孟宅,百花城主亲自前往,果然在孟家发现大量依兰花,一时之间天下哗然,嫁出去孟家女儿们纷纷受到怀疑,孟家女儿的名声跌入谷底,各处生意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远在天京的孟家主比永乐帝更早收到消息,此时此刻瘦得只有皮包骨头孟家主不禁悲从中来,“孟家,孟家居然毁在我手里” “家主,这件事情跟您没有关系,是八小姐,都是她的错!” 说话的人真是孟家主身边最得力的管家,他此刻正言简意赅的把这段时间百花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本就身体不好的孟家主听到是孟莲用依兰勾引司徒世子不成后,说依兰花是孟家所有的时候,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逆女!” 盛怒之下,孟家主猛的掀翻了桌子,落了一地笔墨纸砚,然后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坐回椅子上。 管家低声道,“这次奴才回百花城,还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孟家主不由皱眉,“什么事?” 管家没有说话,反而让人把门外跪着的丫头给押了进来,那丫头眉清目秀,看见孟家主的时候就已经瑟瑟发抖,跪地不起。孟家主看了她一眼,透过面上的肮脏勉强可以看出她是小八身边的丫头——如画。 “八小姐流放三千里,这丫头就被卖了,奴才是从在伢行哪里遇到她,本来不想理会,可她说她知道八小姐很多见得不得人的事,其中就包括——”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忐忑,“家主您的身体。” “什么!”在天京的这段时间,他是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看过几个大夫,都说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无非是早年被女色掏空了身体,好好保养就是。可事实上,他近来进补了不少奇珍药物,最好的结果不在乎让他陷入昏迷的时间少了点而已。 管家使了使眼色,让如画赶紧上前,如画跪行几步伏地跪下,嘴唇颤抖,几乎语不成调,“家主您身体不好,是因为,因为——”如画闭眼,豁了出去,“小姐给您下毒了!” 孟家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个丫头,居然敢污蔑主子!”孟家主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因为他有多信任孟莲,而是因为他受不了最疼爱女儿给自己下毒这件事! “家主,您相信奴婢!”如画高呼起来,她实在不愿意再回到伢行,任人买卖,像她这样的妙龄女孩,容貌生得又好,十有会被卖到青楼楚馆。“毒就下在您日日喝的茶叶里,是小姐把茶叶给了七小姐,想在您毒发以后让七小姐做替罪羔羊,小姐最终的目的是成为家主啊!” 如画虽然语无伦次,但孟家主还是能理解她的意思。孟家主本来以为这就是孟莲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哪里还想到如画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他痛如剜肉。 “还有六少爷,他染上五石散都是小姐做的” 六少爷孟修,三岁会诗五岁能武,惊才艳艳,可以说是孟家男儿里最出色的一个。可偏偏他十七岁在外游学的时候,和青楼妓子厮混并且染上五石散,终日沉迷其中,最后失足落水而死。孟家男儿的确众多,可他只有孟修这么一个儿子,想到当年为了生下儿子难产而死的那个女人,再想到儿子被捞起来泡得发浮的尸体,孟家中悲从中来。他为了孟家,让心爱的女人做了妾,最后还没能保住他们的儿子,他该死,真是该死! “六少爷当时是做好了戒掉五石散的准备,也查出来事情都是小姐做的,所以在晚上的时候把小姐约了出去,希望小姐能够幡然醒悟” 时隔多年,再一次想起那晚的事情如画忍不住身体发寒。六少爷文雅,风度翩翩,那个丫头没有对六少爷起了点心思,当时她知道六少爷约小姐见面的时候还特意梳妆打扮,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一辈子都不敢穿粉色衣服。小姐和六少爷在争论,一言不合,小姐就把六少爷推进湖里,更是站在岸上凶悍的用石头砸破了六少爷的头,她看见六少爷雪亮眼睛里的光芒逐渐熄灭,然后慢慢合上,沉入水底,再也没有爬起来。百花城六月的热风吹在脸上,让人心口发寒。 “四姨娘,四姨娘一直旁边看着,后来更是把这件事栽赃到夫人头上,让家主彻底厌弃夫人,六少爷的死,和夫人没有半点关系。”孟夫人彻底被冷落的原因正是因为当年六少爷的死,当时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她。 孟家主听完后,重重一巴掌拍到桌上,喘息不止,孟莲啊孟莲,果然是她的好女儿,够狠,够毒! 如画低着头,更是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比如孟莲的野心,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动作。孟家主越听心头越冷,他好像第一次才认识到他疼宠了多年的女儿到底有多可怕。如果不是因为她杀了洛天离被人发现,被楚云暖逼着嫁给人家,或许她会一直默默蛰伏,给与他和孟家致命一击!然而就算现在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孟莲使用依兰花,并说是孟家所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灭了世家的机会,永乐帝怎能放过?或许,他可以求助楚家?唇亡齿寒,他相信楚家一定会帮他! 管家看着满眼戾气的孟家主,又看着他衣袍下微微颤动的两条腿,一面飞速思量着接下来要做的事,一遍格外解气的叹息,这件事情,真是让他太爽快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如画可以说是知无不言,她又道,“小姐她去过北堂,她是司徒世子的幕僚,椒山土匪就是小姐和司徒世子两人连手弄出来的小姐她,还让人去杀楚家主” 刹那间,孟家主脑子里一根弦断了,大齐皇室有多忌惮北堂他不是不知道,本来世家就足够让皇室如鲠在喉,而他的好女儿居然还联合北堂,她这是想做什么,想造反?!这是要把孟家往死路逼啊,孟家主剧烈喘息着,看向如画的眼神有些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个丫头知道的太多,留不得了! 管家心领神会,挥手让人把如画带下去处理了,然后他上前,端了杯茶,指甲里的粉末弹了进去,劝解道,“家主,您也别生气,我们现在如何让孟家转危为安。” 孟家主很烦躁,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个细节,他一口将茶水喝尽,咳嗽了一声,“只能找楚家帮忙了。” 听到这句话管家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楚家帮忙?人家凭什么帮,这一次孟家犯得可是大忌,惹怒的人是永乐帝,楚家又不是傻。难道他没听见,他那个宝贝女儿可是让人去杀楚云暖,楚家这样都能帮忙的话那就实在是贱,再说,他恐怕还不知道孟家现在的局面,就是楚云暖在背后兴风作浪吧。 “八小姐和楚家主有过节。”管家幽幽提醒了一句,孟家主面色一黑,恨不得掐死那个孽障,只听管家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八小姐,司徒世子即将进京,消息要是传出去” 管家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孟家主咬牙,“把那个孽障逐出家门!”说着,他取来笔墨纸砚洋洋洒洒写上一份断绝书并在其中说明孟莲戕害同族兄妹,毒害亲父,同时还列上种种证据。 管家目光闪了闪,收好断绝书,他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话,“家主,还请您安心上路吧!” 孟家主一愣,端着茶杯的收不住颤抖,一口黑血猛的喷了出来,这下子他什么都明白了,“你下毒为什么?” 管家微微一笑,“孟鸿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十六年前被你命人推下的悬崖的书生你忘了不是?” 孟鸿浑身一震,“是你!” “是我,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会从地狱里爬起来向你报复!” 他本名徐泽,原本是和孟夫人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本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却被孟鸿横刀夺爱。孟鸿不爱她,娶她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孟家家主的位置,然而在他继任家主以后,不仅光明正大的纳了贵妾,日日琴瑟和鸣,不珍惜她不说,还命人将她关在院子里。他后来去看过她,原本春华烂漫里折花浅笑的明媚少女在孟家两年得生活里被折磨的形容枯槁,他心痛,要带她走。最后两人在一个夜里出逃了,他没有想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带她离开那座牢笼,然而他们被孟鸿追到了,当着他和众多家丁的面,孟鸿侮辱了她,还让人把他丢下悬崖,落崖的那一刻,他看见她哭着跪在地上,嘴一张一合喊着他的名字,悲痛欲绝。 所幸的是,他落崖以后没有死,只是浑身骨折,经过的商队救了他,后来他回到百花城,改名换姓,把自己卖入伢行,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得到孟鸿青睐,买入孟家。十六年,他整整等了十六年,筹谋是十六年,才等到今天,他和楚云暖交易,只要他毒死孟鸿,让孟莲逐出孟家,她就会在孟家巨变以后,替嫁入齐鲁郡的孟栀撑腰。 “徐泽,是不是你!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你以为你毁了孟家,刘娇就能有好下场?” 徐泽一拳送了过去,“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打完人后,徐泽整了整衣服,又变成那个严肃管家,“家主,奴才告诉你一件事,六少爷死那一天,我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被孟莲亲手淹死的。” 孟鸿目眦欲裂。 “还有,楚家不会帮你,因为,是我引狼入室的!”在孟鸿入京的第二天,他就把孟家最赚钱的几个生意透露给了楚云暖,更是釜底抽薪的从中抽走了大量真金白银,现在的孟家就是一个空壳,哦不,孟宅被查封,一个空壳都不剩下。 “徐泽你不得好死!”孟鸿在徐泽背后怒吼,嘴里鲜血不住的往外溢出。 第二日,永乐帝收到瑞亲王的奏折,当下大怒,命人宣孟家主进宫。传旨太监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人出来,于是不耐烦的推门进去,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的孟家主倒地不起,经太医院探查,孟鸿中毒而死。这时,管家徐泽拿出孟鸿死前写下的断绝书,众人这才知道,孟鸿居然是被亲生女儿孟莲给毒死的,一时间孟莲黑莲花之名,人尽皆知,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由于孟家主死在天京城,对于孟家使用依兰花这件事上永乐帝打算宽大处理,只是让孟家交上一百万黄金赎罪。至于始作俑者孟莲,戕害兄妹,毒杀亲夫,天理不容,永乐帝降旨将其归入贱籍,其后代子女永不赦免,永为贱籍。 楚云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孟家女儿的名声也到了臭的沟底。她合上一本母亲写的手札,沉默好半天,道:“让人去齐鲁郡夏家送份礼,指名送给孟栀,另外把那边一处铺子一并送去。”她这样做就是有为孟栀撑腰的意思,既然徐泽这件事办得如此出色,她理当给出回报,她相信有她在背后,夏家定然不会太欺辱孟栀。 徐泽,并不是她找上门要求合作的,而是他自己来的,那天什么他也没有说,只是透露一些孟家生意上的消息而已。她对这个人没有太大印象,也不知道他出手可以这么利索,顺势得到永乐青睐,留在天京,虽然只是个七品执笔,但确是近身官员。他手段实在太狠太高,挑动永乐帝不处罚孟家,只是交黄金赎罪,看上去仁至义尽,也让永乐帝对他这么个忠心爱主的奴才放心。可事实怎样,他们心里都清楚,孟家已经被掏空了,没有一点点钱,要他们交,只能砸锅卖铁,只是孟家向来人心不齐,要拿钱,他们只会互相推诿,最后的结果无外乎孟家四分五裂。徐泽这样的人,的确是个人才,若是他顺风顺水走科考这条路一定可以安邦定国,可惜了——楚云暖叹息一声,“让索昀过来。” 索昀来的格外快,“家主,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楚云暖默默摇头,“还没有。” 索昀顿时有些失望,只听楚云暖说道,“母亲手札太多,我总得慢慢翻阅。我叫你来,是有事要说,种植园的粮食怎么样了?” “半年一以来,所有收上的粮食都存了起来,加上楚家存粮,足够养活一支百万军队。” 闻言,楚云暖似笑非笑,“你难不成以为我要供养军队?” 索昀老老实实的回答,“瑞亲王不得皇帝陛下宠爱,没有母族,出生低微若是他想除了举兵造反,没有第二条路。” 原则上是这样,永乐帝不缺皇子,多一个赵毓璟少一个赵毓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若是天下大乱呢?有没司徒衍,北堂都会反,到时候也只有一个赵毓璟能够力挽狂澜。当然这些事都是以后要发生的,当务之急是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水患。 楚云暖摇摇头,“不,我找你来是要你聚拢粮食,应对九原河决堤的事情。” “家主,你难道也信孟莲的胡言乱语。”孟莲说九原河要发大水一事,他也是略有耳闻,只是他想不到家主竟然也会相信。 楚云暖笑了,“为什么不信,她是天命之女——未卜先知。” ------题外话------ 既然要看孟莲和司徒衍前世的番外,那么过几天就更,名字叫浮生若梦,嘎嘎嘎嘎 第九十九章 孟家覆灭 接下来事情发展的顺理成章,永乐帝旨意下达百花城的第二天,孟家许多旁支纷纷宣布脱离主家,也就是不愿意拿出银钱来堵孟家的这个窟窿的意思。孟玫心烦气躁,想起以前这些人一个个不要脸的贴上来,一旦有出事了跑的比兔子还快,再说那几个堂兄弟,刮走的可是孟家最有油水的生意。 孟玫疲惫的揉着太阳穴,这时候房里擦拭瓷器的一个小丫头不小心打碎了架子上珐琅瓷,孟玫吓了一跳,啪的一声摔下手里的账本,怒道,“滚出去!” 小丫头低着头,赶紧退下。 檀香毁了貌,不能留在身边伺候,原本她用的还算顺手的秋芷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孟玫这个时候突然忆起的秋芷的好来,似乎有秋芷在的时候,她顺顺利利掌管了孟家。其实她后来也派人去找过吴大夫,想把秋芷找回来,可吴大夫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结合秋芷的消失的时间,孟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天她和楚云暖撕破脸皮,自以为可以独当一面,所以楚云暖就撤了给她的所有帮助。然而事实证明她天真的可怕,没有楚云暖在背后支持,在孟家如狼似虎的几个兄弟中她撑不了一个回合,现在她还能在代家主的位置上,不外乎孟家已经无药可救。孟家的产业四分五裂,她所掌握的不过两成而已,还不够一百万金的五分之一。 孟玫叹息一声,不知不觉人竟然孟夫人房门前,孟夫人在房里做着绣活,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温柔宁静,有那么一瞬间,孟玫是嫉妒孟栀的,嫉妒她有那么好的母亲。孟玫惊讶于自己的阴暗,她垂下头就要离开,孟玫走得很快,故而没有看到孟夫人复杂的目光。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搬出孟宅时,孟夫人问的一句话,“孟家已经没有了,小玫,你还要争到什么时候?” 是啊,孟家没有,孟莲不在她头上压着,她还要争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家主的位置? 孟玫的心情很奇怪,又喜又忧,曾几何时孟莲像一座大山深深的压在她头顶,孟家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将她死死困住,突然之间两样都没有了,竟然让她无所适从。孟玫想,或许她可以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孟玫离开后,孟月华摇着扇子斜倚在孟夫人门前,“大嫂,你这是想做什么?同情孟玫么?” 孟夫人放下绣活,沉默了许久,怅然道,“其实,孟玫是我的女儿!” 孟玫不是四姨娘的女儿么,怎么会——孟月华瞪大眼睛,“大嫂说什么?” 孟夫人像是陷入回忆里,那一夜山林漆黑,冷的不只是夜晚,还有她一颗心。孟夫人第一次说出当年发生的事情,“当年表哥想要带我走,我知道,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带我走,让我离开孟家,可是谁能相信?孟鸿追到了我们,把表哥推下悬崖,更是当着家丁的面强了我,刹那间我心如死灰,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孟鸿怕我自杀,把我关了起来,他心里没有我,却还是不停的强迫我,再后来终于找到自杀的机会,可是我发现我怀了孟玫,我恨孟鸿,却无法舍弃这个孩子” 孟月华惊得睁大眼睛,孟夫人接下来说的话几乎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当年孟夫人九死一生才勉强生下孟玫,孟玫体弱,孟夫人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后宅主母,根本养不活孟玫,于是她把孟玫和四姨娘的亲生女儿调包了。后来四姨娘看待在孟夫人的女儿十分的孟鸿喜爱,心中不愤,于是设计把那女孩杀死,投尸荒野,孟夫人知晓这件事情时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四姨娘歹毒,竟然不知她杀死的孩子正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么栀儿——”孟月华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 “你还记不记得你和秦扬曾经有一个孩子。”孟月华产女后回孟家小住,因貌美,罕见的被先帝爷看上,孟鸿无耻,把亲妹子灌药后送给先帝,后来为控制孟月华,更是把想孟月华的女儿和秦扬杀死,秦扬自知必死无疑,舍不得女儿惨死,于是在孟夫人外出寻女之时托付女儿,孟夫人把秦扬之女充当真正的孟栀带回孟家抚养成人。 “栀儿?!”孟月华又惊又喜,眼泪不停的流,难怪,难怪她看见孟栀就觉得喜爱,她还一直以为是因为大嫂的缘故,原来,原来她竟然是她的囡囡。真好,真好啊,她女儿没有死,秦扬你看到没有,我们的女儿没有死! “大嫂,谢谢你!”孟月华跪下,不顾满地灰尘不停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一片通红。孟夫人扶起孟月华,只是摇头,眼睛里满是落寞,“要是当年没有你,我也活不下来。”她刚嫁入孟家的时候不得孟鸿喜爱,被婆母磨搓,后来更是要看妾室的脸色,要不是当年孟月华帮她,她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她只是报恩而已。 “大嫂,你在担心孟玫?”说起孟玫,或许因为知道她是大嫂的女儿,孟月华心里罕见的带了三分怜惜,这个丫头活得很不容易。 孟夫人叹息一声,“我原以为跟在四姨娘身边她会生活的很好,哪里想到唉,到底是孟莲太厉害,压得她抬不了头,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啊。孟家现在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她真心不愿意放弃家主位置,也只能跟着孟家一同落败,我,不愿意看着她随孟家枯萎。” 孟玫自是不知道孟夫人心中的焦虑,此刻放下孟家的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今夜她做了一个梦,无比真实的梦。第二日一早,小丫头端了伺候她过来洗漱的时候,孟玫脑子里还是昨夜梦里情景,她摸了摸脖子,只觉得那股冰凉之感挥之不去。 孟玫暗自疑惑的时候,就听见下人说,夫人过来了。孟夫人今日来得格外早,她一进屋就对上孟玫一双好奇、慕濡又带上一点点怨恨的眼睛,孟夫人觉得不对劲,只是一晚孟玫怎么就变得如此奇怪,难道她都知道了? 孟夫人心里正纳闷的时候,就听见孟玫问道,“母亲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说起正事,孟夫人也回过神,她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的劝说孟玫放弃孟家,谁料孟玫听了半天竟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越来越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孟夫人。孟夫人浑身一僵,呐呐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我——”她顿了顿,语气格外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孟玫闻言,脑子蒙了一下,昨夜梦里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那时候她是三品嘉仪郡主,北国城破,她被孟莲绑在高高城楼上,要求敌军主帅华子靖投降,否则就杀了她,敌军不允。孟莲怒,执箭亲射,孟夫人一跃而死,替她挡箭,故去,尸体落于千军万马,战马铁蹄下尸骨无存。后,孟栀告知孟夫人是她亲母,她愤怒,欲杀孟莲不成被困于北国山脉,做为诱饵引华子靖前来,华子靖为救她惨死,她饮剑自刎 想到这些的时候,孟玫头痛欲裂,孟夫人和华子靖两人的容貌在她眼前交替出现,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偏偏这个时候四姨娘挥着香气逼人的帕子来了,她一进门什么也没说就先哭上,孟玫听得烦躁,手重重落在桌上,“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四姨娘先是一咽,然后哭得更大声了,什么不孝啊,天打雷劈之类的话,不要命的往孟玫头上栽。孟玫脸色越来越差,看得孟夫人心惊肉跳,直到她听见四姨娘说让孟玫用自己去把身为贱籍的孟莲换回来的时候,孟夫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谭氏,你胡说八道什么,孟莲的贱籍是陛下下旨赐的,哪里是你说换就换?再说,孟玫是我的亲生女儿,凭什么为你和你的女儿奉献!” 一下子,四姨娘蒙了,“你,你说什么?” 孟夫人完全不觉得还有再瞒下去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孟玫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女儿,孟家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至于你女儿,你忘了当年被你丢在荒郊野岭的婴孩了吗?!” 四姨娘脸色惨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尖叫一声,“你胡说,你胡说!”四姨娘固执的不肯相信,孟夫人看着脸色不好的孟玫,挥挥手就让人把她带下去。 “你,你是我亲生母亲?”孟玫放在裙摆上的手紧紧握起。 孟夫人先是沉默,然后沉重的点头,她偏过头,不敢看孟玫的眼睛。孟玫呵呵呵笑了几声,然后咕咚一声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听见孟夫人焦急的声音,母亲,她也是她的娘亲了么? 这一次,孟玫完完整整的看清了梦中发生的一切,司徒衍,楚云暖,孟莲每个人的脸不住地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她以旁观者的角度,清楚的感觉梦里人的喜怒哀乐。孟玫这一晕就是整整三天,孟夫人整日整夜的陪在她身边,就连孟月华也来看过好几次。 第四日的一早,昏迷许久的孟玫终于清醒过来,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靠在床边的孟夫人,感受道孟玫的目光,孟夫人立刻就醒了,“小玫,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玫按住焦急的孟夫人,张口道,“娘。” 孟夫人一愣,喜极而泣。 五月二十八日,徐泽手持永乐帝圣旨亲至百花城。徐泽换了一个身份,以帝王宠臣的身份高高俯视着孟家,责令孟家十日内聚集黄金百万,孟家怨声载道,更是有人出言责骂徐泽是叛主的走狗。徐泽当下就让侍卫捉住那人,杖责五十,逼迫孟家五日内交出黄金。 一下子,孟家人也不闹了,立刻冲到孟玫住的别院,要孟玫这个代家主交出黄金,然而等他们到的时候,别院已经人去楼空,甚至主人都换了一个。孟家人怒骂,然而也只能去四处筹集黄金。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孟家人就算拼了老命也只是堪堪筹到六十万金,其中还包括了名下不动产,还有女人们的首饰。孟家女人们养尊处优的活了好就,一时间没有了华美的衣服和精致的首饰,死活不愿意出门。徐泽哪里能放过他们,非逼着他们把箱底都给拿了出来,一时间曾经光鲜亮丽的孟家就此湮灭。 随着山穷水尽的孟家人大批大批的离开百花城,百花城孟家,从此消没在大齐历史之中,天命之女也成为一个传说。 孟家人倒大霉时候,背后推波助澜又帮着刮下孟家最后一层皮的孟玫正坐在楚云暖的别院中,她偏过头,看着逼迫孟家人的狠厉的男人一脸温柔的和娘亲说话,不自觉的笑笑。她走上前,拉住娘亲的手亲自把人交到徐泽手里,微笑,“徐叔叔,从今以后我娘就拜托你了。” 徐泽一脸欣喜若狂,然而刘娇面色通红,抽了好几下也没有抽出手来,“小玫你胡说什么?” 孟玫一直在笑,洗去了一身浓妆,她神色温和缄默,“没有胡说,在孟家,您的受的苦太多了,既然孟家没了,您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小玫——” “乖女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娘的。”徐泽满脸是笑,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孟玫才是刘娇的女儿。 孟玫笑得更灿烂,她低头敛裾,行礼,“如此,就谢过爹爹。”说罢,孟玫退下,只留下面色通红的刘娇和徐泽两人独处。 后院凉亭,楚云暖等候已久,她端坐在石凳上,歪着头翻看一本书,乌黑光洁的头发松松的绾成一个半仙髻,发间斜一支坠有几串米粒大小珍珠流苏的雕花累金丝圆珠祖母绿步摇。细碎的珍珠流苏垂到她一侧的脸颊旁,粉腮莹面,竟把那通透莹白的珍珠都比了下去! 孟玫看到她的时候一些记忆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她放重脚步,“楚家主。” 看见她来了,楚云暖合上书,“坐。” 孟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上面写着道德经三个字,“我记得你以前不爱看这种书——”话才说完,孟玫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楚云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恐怕还没有这么熟吧。 自知失言,孟玫略略有些尴尬,“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 “请说。”楚云暖正襟危坐,这次孟家覆灭很大程度上得感谢孟玫帮忙,要不是她里应外合,他们还没有这么快就拿下孟家。 孟玫看了一眼楚云暖,目光格外复杂,她低垂的眼睛,轻声说,“这是我从孟家祠堂拿出来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说着的时候,孟玫打开大红绸缎,露出里面明金黄龙纹的提花锦缎,锦缎两端是织成两条提花翻飞的银龙,上面“奉天承运”四个篆字格外端庄古朴。 楚云暖定睛一看,十分惊讶,这是—— ------题外话------ 孟家终于完蛋了,我想问问,关于孟莲被追杀药没有人要看,不看的话就直接跳过 第一百章 尾声 “太祖皇帝遗旨。”隔着桌子孟玫把圣旨推到楚云暖面前,“我想你应该需要它。” 这是孟氏祖宅最大的秘密,也是楚云暖最想得到的孟家那个宝贝。据说孟家第一代天命之女,顺应天下局势,扶持太祖皇帝由山村农夫问鼎天下。太祖皇帝登基建国后,第一代天命之女功成身退,太祖皇帝感叹孟家女天女识趣,亲赐下一道空白圣旨,与之同赐的还有孟家现居祖宅。孟家人被赶出祖宅后,她曾三次派人去寻找,无一例外都是无功而返。她还以为那东西被孟莲拿走了,却没有想到居然在孟玫手里。 她难道不知道这东西的意义,这么光明正大的暴露在她眼前,还是她需要的是可以比拟这一份圣旨的东西,这样一想,楚云暖看孟玫的眼神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怀疑和探究。 “你想要什么?” 见楚云暖不曾否认需要这东西以后,孟玫原本忐忑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这是她在梦里看到孟莲使用过的,司徒衍就是用这份圣旨将北堂光明正大的从大齐版图中划出来,从而建立的北国。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梦里所见所闻的真实性,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几乎应验,比如孟夫人真的是她亲生母亲,祠堂里她真的找到了太祖皇帝遗旨。孟玫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看到那一切,但是她知道她欠了楚云暖一句抱歉。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楚云暖一怔,更加奇怪了,孟氏覆灭以后孟玫变得越来越奇怪,话里话外的意思让她有些迷茫。 孟玫苦笑,“说起来你可能是觉得我疯了,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自己疯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跟你是朋友。楚云暖,我怎么可能跟你是朋友,你这么傲慢的女人,谁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闻言,楚云暖立刻睁大眼睛,手里的茶水洒了一桌都不自知,孟玫,难道她跟她一样——也重生了?!那么北国呢,她死后,北国如何,孟莲司徒衍如何?楚云暖有满腔满腹的话想问,然而所有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以后,消失在嘴里,不知从何说起。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孟玫没有看见楚云暖复杂的眼神,她垂下眼睛开始讲述她梦里经历的一切。 永乐四十年,北国建立。 北国北帝元年,九月十四日,皇后楚氏被废,新后孟氏入宫,帝许诺其六宫无妃。 那些尘封许久回忆慢慢浮现在她眼前,她似乎回到段阴暗的时光。 北帝八年,废后楚氏故于冷宫,遗体与临安公主一同焚烧,没入江河。次年,天下大乱,大齐昭帝帅兵亲征,南楚新君剑指北国,烽烟四起,北国江山岌岌可危。北帝司徒衍陡然从美人温香软玉中清醒过来,然而大势已去,北帝九年末,北国都城被破,大齐、南楚两方大军入京,北国亡国,司徒衍自缢于未央宫,孟皇后以贱籍投入军营,冲为军妓。 “我远远看过昭帝一眼,虽然容貌尽毁我还是能看出来,他就是赵毓璟。昭帝攻陷北国,将废后楚氏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抹去,自此天下没有北国废后楚氏,只有攻陷北国的巾帼女将赵夫人,昭帝正妻。” 孟玫寥寥可数的几句话,在楚云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她眼睛里几乎充满了泪水,她不知道赵毓璟如何从九嶷山逃出,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才成为皇帝。她由衷感谢她死后赵毓璟给了她新的身份,替她报仇雪恨。 “楚云暖,梦里那个我一开始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变了味道。我利用你,让你对孟莲放下戒心,让孟莲得以顺理成章得封后临安公主惨死,我看着你自毁双目进入冷宫,我是后悔的。我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看着冷宫里日日被折磨的你,我亲手给怀孕的孟莲下了药,果然,她生下了一个怪物!我想好了,那天宫中大乱,我趁乱就可以把你救出去,然而我没有想到,我到冷宫的时候你居然死了!楚云暖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留下我日日夜夜睡得不安稳?”孟玫掩面而泣,“我欠你一句抱歉啊,对不起,对不起,阿暖。” 楚云暖静静的听她说完,心头百味陈杂,原来孟玫剩下的那个没有眼睛的孩子是孟玫一手造成的,原来冷宫的夜里偷偷为她上药的女人竟然是孟玫。她们曾经是好朋友啊,是什么让她们变成后来的模样?听着孟玫一声声的抱歉,楚云暖突然笑了,罢了罢了,有些事情就过去就过去吧。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轻,如释重负。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孟玫抬眼,眼中泪水如珠,容貌氤氲如玫瑰带露,“我想要离开这里。” “你不想当天命之女了么?”楚云暖有一点点意外。 孟玫微微一笑,“我不是孟莲,更不想当什么天命之女,这个是一个困了孟家几辈子的魔咒,我不想也困我一辈子,我只想去找他。”华子靖为她而死,她曾经视其心意如无物,现在她要去找他,她想现在的华子靖应该还在那个小山村里,当他的猎户,曾经她生活花团锦簇,以后她只想要男耕女织,平淡渡日。 楚云暖不清楚孟玫想要去找谁,但是看着孟玫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她也笑了。有的人之间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就像她和孟玫楚云暖目送孟玫离开。 孟玫走后,楚云暖随意从花园里采了一朵玫瑰把玩,转眼间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稀稀疏疏的落雨声。楚云暖看向亭外,雨来得那样急,不一会儿就湿了青石板,溅起一地水花,她渐渐出神。 春熙捧了披风上来,拢在楚云暖肩上就自觉退了一步,她也望着亭外的雨出神。孟玫所说她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北国、废后、孟皇后春熙觉得格外惊讶,既然孟玫能知晓那些事情,那么家主是不是也想孟玫般——梦到过,所以她才会百般对付孟莲? 百花城聚福三楼。 赵毓璟静静坐在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前,他无聊的按弄着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的香灰。然而这本就是整个聚福楼最保密清净的地方门口站着几个侍卫小厮,暗处还有几个暗卫守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孟家已毁,南堂四大家族缺一不可,殿下可有打算?” “周家想要?”赵毓璟神态温和,疏朗漆黑的眉毛略略挑起,他搁下香勺,“你呢?周家冶金术不比唐家,你们周家用什么来支持自己成为四大家族之一。” 来人正是周家大少周伯彦,周伯彦桃花眼微眯,嗤笑道,“我倒没什么想的,只是那群老头子要死要活的想重振门楣。可他们什么也不想付出,也不想想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周家——”赵毓璟面容沉静如玉,有楚云暖送的精铁冶金术在手,其实扶不扶持周家没有太大的意义。周家的确是由周伯彦这个人当家做主,但是周伯彦太过重情重义,又极其有责任心,这样的人原本是最适合当家主,前提是楚家、宋家这两个凝聚力十分强的家族,周家人旁支众多,人多事也多,周伯彦仁厚,只能被周家拖累。再说,精铁冶金术事关重大,他信任周伯彦,但对周家还没有那么放心。种种念头在赵毓璟脑海里转了一圈,然而他还没有开口顺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刁蛮的女声。 坦白来说,因为小时候楚云暖给他的印象,他并不讨厌刁蛮的女孩子,然而门外那个女孩却让他格外厌恶。 “你让开,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敢拦我,你有好大的胆子,你看我让不让伯彦打杀你你,狗奴才。” 周伯彦听得清楚,正是因为这样他面色格外尴尬,拦住朱岫烟的人是赵毓璟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太监曹盼盼。周伯彦咳嗽一声,“殿下——” “今日就说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谈。”朱岫烟太过无礼,赵毓璟心胸微微有些不悦,周家这种样子实在让他不放心,于是赵毓璟打定主意不会把精铁冶金术交给周家。周家式微,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此时此刻,周伯彦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一个多么大的机会。 赵毓璟打开门,朱岫烟瞪大眼睛往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发束玉冠,衣袍华贵精致,他姿态悠闲如踏云而来,身姿轩昂,清雅出尘,若芝兰玉树,优雅华贵,不可描述。 朱岫烟顿时愣在原地,直到赵毓璟要从她面前走过时她才如梦初醒,一把抓住赵毓璟滚金边大团花锦袍,语调娇羞,“这位公子——” 赵毓璟难得皱眉,他一甩袖子退后几步,朱岫烟还想外靠近,曹盼盼立刻上前拦住。还没等曹盼盼说些什么,朱岫烟就怒骂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含羞带怯的模样,“你个狗奴才,还不让开!” 第二次被人骂成狗奴才,曹盼盼面有怒色,“小姑娘,咱家挡你可是为你好,免得冲撞了我家王爷,吃不了兜着走!” 朱岫烟泼辣,听到曹盼盼这么说顿时就不高兴了,她扬起巴掌就要教训曹盼盼。刚踏出门的周伯彦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住手!” “伯彦,他欺负我,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你帮我教训他!”一见周伯彦出来,朱岫烟像是找到靠山一样,颐指气使。 曹盼盼面有愠色,周伯彦垂眸尴尬万分,他上前拱手,“殿下恕罪。” 朱岫烟的行为容貌,似曾相识。 赵毓璟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这次他在南堂待得太久了,都让周伯彦生出了其他心思。他以为他是为了楚云暖才停留在南堂,所以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一个容貌脾性跟她有三四分相像的女人来。 周伯彦心中一喜,“这是周家族老的孙女——” 赵毓璟面无表情,连平日里温和的笑容也不预备继续装了,他警告道:“下不为例!” 周伯彦在打什么主意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落后于他这么几步出来不就是想为朱岫烟和他牵线搭桥。朱岫烟行为刁蛮任性,的确和从前的楚云暖有几分相似,难道他周伯彦就以为这样他就能看上朱岫烟?没错,他喜欢刁蛮的女孩,但前提是那女孩叫楚云暖! 周伯彦垂着头,苦笑着说了声是,他就说这件事行不通,周家非得让他把朱岫烟给带过来,他们也不看看朱岫烟和楚云暖有可比性么? “殿下。”朱岫烟眼神滴溜滴溜的在赵毓璟身身上游弋,面色发红,含羞带怯的模样异常娇艳。赵毓璟看也不看,抬脚就走。 楚云暖本来正在赏雨,却突然间收到孟月华想要见面的消息,她看着秋芷,“孟家都已经灭了,见不见我也没有太大的意思。算了,去看看吧。” 大雨倾盆,雷声滚滚。 大齐有两条河,一条九原河横贯南北,一条闽江横穿南堂,是南堂人的母亲河。 闽江边,孟月华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站在江边,那样浓烈的颜色,掩藏在朦朦胧胧的雨雾中彷徨而美丽。楚云暖渐渐靠近,滚滚烟雨沾湿她衣物发丝,竟没有丝毫狼狈,她背一直挺的笔直,似乎没有什么能压倒她一般。 “果然是你,楚家主。呵,我终于知道小八为什么那么嫉妒你。”百年世家出来的继承人就是不一样,雍容冷傲,丝毫不愧对与楚家人流淌的皇室血脉。 楚云暖低头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江水,久久沉默。 “我第一次见到小八的时候,她机灵的不得了,完全没有孟家人矫揉做作的模样,我喜欢这个孩子。后来我发现她杀了孟修,我才知道这个孩子从前都是装的,她的心跟孟家一样,黑透了!孟家啊,这种腐烂而肮脏的家族,终于不存在了,我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打破了我们身上的枷锁。” 孟月华说着,突然抛下手里的雨伞,她上前一步,双手伸开,“你看,对面杨柳林?那是我出嫁时,和秦扬一起种的,他说等来年柳絮飞扬的时候,我们一起回来。可是——”孟月华陡然泣不成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话才说完,孟月华居然又上前一步,脚底下碎石摇摇晃晃的。这下子楚云暖哪里不明白孟月华的打算,“孟月华,你——” “我恨孟家,恨它毁了我的生活,我巴不得孟家毁了。然而我却不能不感谢孟家养育了我,让我和秦扬成婚。我有罪,我伙同旁人断送可孟家夫君,你怪我吧,怪我这么多年来不曾来找你,夫君,月华无颜见你!” “孟月华,你可以不用死!” 孟月华摇头,泪流满面,“楚家主,如果可以,我想求您日后若是能帮,就替我帮帮孟栀,我的女儿。” 什么,孟栀是孟月华的女儿?!楚云暖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孟月华从江头一跃而下,整个人消失在滚滚江水之中。 楚云暖原本以为孟月华会和孟莲一样选择离开孟家,开始一段新生活,然而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孟月华居然选择自杀。南堂有个传说,投水而死的人是没有来世的,只有为赎罪的人才会选择投水而死。 孟月华忠贞,这是楚云暖对孟月华最后的印象,然而离开以后的她没有看见那个叫忆扬的男人站到了江水边,他泪流满面,“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告诉过你,我是秦扬,可你总不信月华,你不用怕,我这久来陪你。” 五月三十日,阴雨绵绵,随着孟家老宅上金灿灿的孟字被摘下,宣告着这座百年府邸换了一个主人。 楚云暖现在宅院门口,看着脚边四分五裂的牌匾,又看看上面崭新的楚字,微笑。 ------题外话------ 下一章开始写孟莲被追杀,还有乌蒙城唐家的结局,楚云扬要放出来溜溜了,然后是静娴郡主霍清华 第一百零一章 流放,西北轶事 西北荒凉,抬眼看过去,灰蒙蒙一片,到处充斥着沙石,也不知道这是她经历的第几场风暴,孟莲同一群犯人瑟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只等着外面呼呼的沙尘过去。 孟莲穿着往日绝不看上第二眼粗衣,低头抱着双膝躲在角落里,粗厉的镣铐磨破了她的手腕、脚踝,妩媚的大眼睛里没了光泽,脸上伤疤还在,由于没有精心养着,格外明显。流放的日子几乎是与世隔绝,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衙役们呼呼喝喝让人出去,前几日鞭子打在皮肤上的痛,仿佛还在昨日,让孟莲也不敢停留,跟着一溜儿女犯人爬出去。 是的,爬。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孟莲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过这种日子,她不是应该宝马香车、奢衣华服,风风光光的过一辈么,怎么变成了流放的犯人?都是楚云暖,那个贱人,她居然敢陷害她!孟莲望着一望无际的戈壁,眼睛里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恨意,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没有人能让她受这么大委屈,楚云暖我们走着瞧! “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快走快走!”衙役咒骂着,更是一鞭子甩到孟莲背上,孟莲蜡黄的小脸瞬间惨白,她压下心头的咒骂声,踉踉跄跄的很上众人步伐。 头上太阳愈发炽热了,照得人心口发疼。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孟莲头晕得不行,然而前方的人还在继续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孟莲脑子里思绪翻飞,她必须得离开这里,否则她还没报酬就得死在半路上。只是她怎么离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孟莲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念洛天离,如果他在的话——孟莲摇摇头,那个没用的废人,他在也没有用! 西北,西北孟莲顶着晒得人头疼的太阳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知道的一切,西北贫瘠,外有鲜卑族磨刀霍霍,内有流匪兴风作浪,是全大齐最乱的地方。可是这些信息又什么用,根本救命不了她! 孟莲烦躁极了。 然而这个时候异变突起,不远处黄沙滚滚,竟然冲出一群骑着马手持兵器的人来,为首那人体格彪悍,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显得他狰狞凶悍。孟莲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几个女犯人尖叫着推向那人的马蹄,“流匪来了,快跑!” 流匪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只当没有看见孟莲,驱着马儿就要从她身体上踏过去。千钧一发,也不知道孟莲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马蹄下滚了出去,满脸黄沙。 那人似乎很惊讶,他看了眼孟莲精巧的小脸,眼睛里闪过掠夺的光芒,手臂一挥就把惊魂未定的搂在怀里。他似乎也不嫌弃浑身脏乱的孟莲,在孟莲身上肆意流连了一番后,赞叹道,“好个美娇娘!” 男人眼里有着惊艳,西北女子彪悍不求输男儿,浓烈的像火红得荆棘花,完全没有女人家的柔美。看这美人骨架玲珑,一看就是来自南方水泽,南方多美人,柔情似水,身娇体软像没有骨头。他们虽然经常劫堵女犯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人! 被人如此轻薄,孟莲又羞又怒,几乎是扭身就给对方一巴掌,“流氓!” “敬酒不吃吃罚酒!”从来没有对人这么对待过,男人面上冷笑,二话不说抓着孟莲的头发就跳下马背,孟莲吃痛,不停挣扎,然而下一刻天旋地转,她竟然被扔在了炽热的黄沙中,午后沙子的热度几乎可以灼伤她娇嫩的肌肤,孟莲忙不迭的爬起来,然而下一刻她却被男人死死压在身下不得动弹。 他眼睛里有些浓烈的兴趣,孟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故而她忙不迭的挣扎起来,就算她不看重贞洁,也没有兴趣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土匪发生点什么,更何况,她将来会是皇后,怎么可以委身于一个土匪?! “你放开我!”孟莲惊恐到不行。 男人充耳不闻,近乎粗鲁的对待一个娇媚的美人。虽然过了一个月颠沛流离生活,但孟莲一身不同于西北女子的雪白肌肤,依旧让人爱不释手。于是他不管不顾,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来,墨绿色绣着嫩粉色的荷花鞭缠绕着,只让人觉得气血上涌。 “不要,求你不要!”孟莲终于哭了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她害怕极了,忍不住颤抖起来,“我知道哪里有水源,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抬起头,“水源?”西北最重要的就是水源,可他不相信这个女人会知道,一看她娇小玲珑的骨架就知道她不是西北人,怎么可能知道水源。 “对,水源!”孟莲忙不迭道,可身体依旧不敢乱动,她真的是快哭了,“在西林郭勒,不,是在一个有会唱歌岩石的地方!”西林郭勒在她生活的时代是一个非常出名景点,但是这里的人不知道啊,她只能说是会唱歌的岩石那里,她记得,那里似乎还有一条宽阔的地下河。 孟莲本以为男人会放过她,哪里想到他脸色居然狰狞起来,就像要吃掉猎物的雄狮。响峰林里有地下河,他们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个女人——男人眯起眼,冷笑,无论她如何知道的,这女人必须死! 想到这里,在孟莲惊恐的眼神中她已经不着寸缕,“你不守信用!” “信用,给土匪说信用?小娘子我承诺了你什么么,你可真天真!”说着他毫不留情的按住孟莲,不让她随意动弹。 众多流匪兴奋的吹了口哨,没多久就把窜逃的女犯人围拢在一起,女人的尖叫,马儿的嘶吼,再加上几个衙役跪地求饶的声音,吵闹不堪。 孟莲仰着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什么离自己而去,自从乌蒙城第一次见楚云暖后,这种感觉第一次如此强烈。她双眼失神,几乎感受不到身体是自己的,只有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落到这种地步都是楚云暖害的,如今她受了多少屈辱,来日就要楚云暖百倍偿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莲都以为身体不是自己的时候,男人终于折腾完,他站了起来,表情愉悦了几分,看上去似乎很满意,于是他不吝啬的给了孟莲一件可以蔽体的衣服。孟莲抱着衣服,低垂着眼睛,叫人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旁边几个流匪在男人插科打诨,更有人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不停扫视着孟莲每一寸肌肤,那样赤果果的目光让孟莲怒,可她却什么也不敢做,这世界在再也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了。 其余的女犯人似乎也被蹂躏得差不多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凑在一起哭的格外伤心。孟莲没有哭,反倒让男人起了兴趣,他上前挑起孟莲下巴,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蛋,如果不去看脸上的疤,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也不知道这样的美人犯了什么大罪,居然被发配到西北来。然而无论她犯了什么罪,既然来了西北,那就是他们西北的女人。 孟莲眼睛黑白分明,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如花落无声,带着难见的潋滟美态,土匪头子难得心软下来。无论是出自于一种什么样的原因,看到那人眼中的杀意和冰冷终于消散后,她浑身松了下来,她怕死,真的怕死,如果在死亡和进土匪窝中选择,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二种,只为了她能活下去,然后报仇! “走吧!”男人把衣服往孟莲身上随便一卷,抱着孟莲上马,离开,与之同行的还有他们的战利品,至于那几个衙役,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马背上孟莲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往日里欺负她的那些衙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天空里有几只秃鹫在盘旋,她心里突然觉得无比解气。 马蹄声声,随着风吹过,任何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掩盖,只有那一具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孟莲被人带走后,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来到这里,夏华冷着脸四处检查,然而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该死,到底去哪里了?” 她在流放队伍必经的路上埋伏了一天,只要等孟莲过去她就能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她。哪里想到,他们在哪里整整等呢两天也没有见有人过来,夏华觉得计划出了问题,于是带人来到这里,哪里想到衙役居然全死了,到底是谁救了孟莲! 夏华气愤的捅了一把沙子,完不成家主交代的人物,她还有何颜面回去面对家主?这个时候,夏华突然觉得剑鞘捅到了什么,她立刻拨开黄沙,那是一柄刀,夏华一寸一寸的的看着刀身,在刀柄上看到一个细小的印记,那是宫廷司造坊的标志。 “难道是宁王?”皇室中只有赵毓筠对孟莲一往情深,而且又和家主有仇。 “宁王瘫痪在床,应该不是他。据说前段时间朝廷运往西北的军需被响峰林的流匪给劫了,对了华姐上面除了司造坊有没有数字,那一批军需编号十六。”闻言夏华看了看果然,看到一个细小的数字,“果然。” 孔飞有些苦恼,“这么说是他们救了孟莲?响峰林哪地方,不好进啊。” “响峰林?” “那地方邪门得很,据说夜里会有女鬼唱歌,进去就跟迷宫似的走不出来,而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说着,护卫孔飞打开地图指了指某一处,“你看,就是这里。如果真是他们的话,要孟莲命这事儿,悬!” “就没什么弱点?”夏华不愿意无功而返,再说孟莲三番两次对家主不利,绝不能让她有命活着兴风作浪。 “地底下有暗河算不算?”说到这里一个绝妙的主意出现在孔飞脑子里,他眼前一亮,“这样华姐,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在夏华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孔飞简单说了起来,西北流匪众多,盘踞着各大绿洲,绿洲有限,水源稀缺,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给出准备消息,说响峰林那边有地下河,那群土匪不得炸开锅,抢夺地盘是必须的,到时候他们浑水摸鱼潜入响峰林,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孟莲。听完后夏华拍了拍孔飞的肩膀,“你小子,行啊。”居然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孔飞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的笑了笑,“在家主面前还请华姐你多多美言几句,也能让我成为家主近卫。”楚家沿袭前汉皇室护卫制度,除了有影卫外,还有贴身护卫,近卫。十三是家主影卫,贴身护卫有夏妆夏华,孔飞也就希望自己能成为家主近卫。 被带到响峰林的孟莲第一时间被人送下去清洗,西北水源难得,孟莲也只是被几个粗糙的妇人随意擦了擦身体而已,而且用的布还不是南堂细腻如雪的千丝缕,粗制的布料擦在身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孟莲格外不高兴的给了那个妇人一巴掌,妇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仗着力气大,在孟莲身体最娇嫩的地方狠狠掐了几下,疼得孟莲倒吸一口冷气。掐完以后,妇人还不解气,她啪的一下摔了布,“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来了这儿还不跟我们一样,你不就颜色好一点,不还是千人骑万人糟蹋的贱货!” 孟莲气的浑身发抖,然而那妇人却走了出去,竟然连一件衣服都不给她留下,孟莲委屈的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流,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曾经再百花城的日子。 然而还没等自怨自艾完,先前那个男人居然浑身的走了进来,看见孟莲在哭他也没有安慰,反而直接扯过孟莲。 孟莲眼泪汪汪,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在这个注重名节的时代里,她失了身就意味着她和司徒衍再也没有可能。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是孟皇后啊! 无论孟莲心里怎么难受和不愿意,进了土匪窝的她如同羊入狼群,几乎是每日每夜都被人翻来覆去得侵犯,他们对她毫无怜悯之情,只是单纯的方法。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整整过了半个月,直到有一天,响峰林里因为孟莲居然爆发出极大的争端 ------题外话------ 我写这一章的时候感觉那个别扭啊,简直就是打造了一个肉文女主的赶脚,咳咳,希望不要锁吧 我就知道锁了〒〒,为什么 这是我改的第三次,只期盼不要锁,呜呜 哭死再半路上,这都第四次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写啊 第一百零二章 杀机,我怀孕了 “大哥,我就说了那女人不能留,可看看你们一个个跟吃了药一样,这下子可着了道了吧?” 说话的是响峰林的二把手黄章,他早就看孟莲那个娇滴滴的女人不顺眼了,不仅仅知道地底下有暗河,还知道响峰林岩石唱歌的秘密,这种女人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否则他们一个个的就都完了。 “也不一定是她透露出去的” 黄章虎目一瞪,粗声粗气,“不是他还有谁?难不成你还怀疑兄弟们?那女人一来,把你们迷得找不到北了,你们就没看见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损伤有多严重?” 黄章说的没有错,自打孟莲来到响峰林后发生了多少事情,且不说兄弟们为了她斗殴,就说地底有暗河这事被其他几个土匪窝给知道了,三天两头的打上门来,他们损失了多少人马。 来人顿时哑口无言,他转头面向一直沉默的大哥,“大哥你说这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了她,以绝后患。”反正一句话,他黄章就是不会放过她。 被称作大哥的人沉默了一下,很明显有一点下不了决定,这段时间孟莲教了他们打了一种坎儿井的水井,还教了他们种植瓜果,晒制葡萄干虽然她没有告诉他们她是谁,叫什么,来自哪里,但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受过良好的教养,说不准留下她可以教教响峰林的孩子念书。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外面有人高声道,“大当家的,您一定得杀了她!” 众人回头看去,那是个瘦瘦小小的青年,他走上前来,一字一句,“大当家,听我一句,那女人不能留!” “小六,你不是去南堂做买卖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黄章在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上前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笑眯眯的,不错不错,终于有人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了。 “黄三哥,你轻点儿。”小六疼的龇牙嘞嘴,他挪了几步,几乎快跪在大当家的面前,“大哥,孟莲不能留。” 天知道他在响峰林看见孟莲那一张貌美如仙的脸庞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不是惊艳,而是害怕啊,孟莲在南堂事迹斑斑,随便挑出一件就足够让人心头发抖,据说她是以男子心头血养护容颜,据说她逃婚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得罪了皇室、楚家、还有三尊大佛,他们是土匪,可以不畏惧皇室,但不可以忽略楚家和杏林堂的想法,一个掌握钱财,一个掌握药材,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要命啊。 孟莲,是谁?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小六说的人是谁。小六心里快骂死孟莲那个祸水了,“就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我说几位哥哥,你们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就敢把人往里带,简直就是不要命!” 或许是小六的话说的太不客气,大堂里瞬间就吵了起来,两边人一方骂着小六着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不同意杀了孟莲,一方坚决要小六把话说明白。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人,大当家第一次怀疑自己做错了,那女人就是个妖孽,否则怎么会让同生共死的兄弟间生出那么大的嫌隙。 “够了!”他沉声怒喝,“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众人鸦雀无声。 “小六,你说,她是谁?”他好奇,是什么人让小六这么惶恐。 “大哥可还记得南堂孟家?”西北荒漠中有一种特殊的染料,可以使锦缎颜色华丽,如浮光跃然于上。这种名为茜草的植物生长在荒漠深处,只有最强壮的男儿才能把它带出来,然后运往南堂换取生活物资,而常常与他们交易的正是南堂孟家。 “孟家几月前已经亡了,据说动手的人正是南堂楚家现任家主,还有皇室。” 大当家倒吸一口冷气,对他们来说孟家已是庞然大物,居然轻而易举的被楚家灭了,只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反正茜草不缺买家。仿佛是看出了大当家的疑惑,小六笑了笑,“大哥带回来的女人叫做孟莲,孟家八小姐,传说中的天命之女。” 一瞬间,众人更是瞪大眼睛,那个像猫儿一样被他们蹂躏的女人居然是孟家小姐,惊讶过后带给土匪们的是兴奋,你们想啊,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家闺秀居然被他们给霸占了,这事一种多么荣幸的事情。然而大当家的却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孟莲既然是名门闺秀,又怎么会流放西北?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把话给问了出来。 小六叹气,“孟莲许嫁杏林堂的洛天离,然而大婚大日她逃婚,更是用依兰花魅惑北堂定边王世子,恰好被瑞亲王、楚家主、还有玉湖里等人撞破,依兰是禁花,你说孟莲怎么会流放西北。而且——”说到这里,小六都觉得他们倒霉,这么多流放的犯人,他们怎么就把孟莲给弄回来了,“孟莲要嫁那人不仅仅是玉湖里的弟弟,更是楚家主的义兄,被落了面子,楚家和杏林堂哪里能誓罢干休?这还不说皇室和北堂那边” 大当家的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她一个女人居然得罪了这么多人,偏偏还被他们给带了回来。西北流放的女犯人,一般都会被流匪带走,这是西北与朝廷的一种默契。可是,西北流匪从不碰罪大恶极、身份特殊的女人,而这个孟莲恰好两者兼顾。大当家的头疼了,他当时也是看孟莲容貌姣好,身段妖娆才把她给带回来,哪里晓得她居然又这么复杂的背景。 “大哥,我在外面的时候还听说一件事。”小六顿了顿,“孟莲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毒死了她父亲,最后被孟家主发现,亲手将其逐出家族,皇帝下旨苛责。” 一下子众人都惊呆了,他们这群杀人如麻的土匪都做不出这种要兄弟命的事情,那女人居然敢下手?真是看不出来,明明这么娇弱,下手却这么狠毒,简直就是毫无人性。这下子,没有一个人不同意杀了孟莲,你想啊连生她养她的父亲她都可以下手,更不要说他们这群强迫她的土匪,一包毒药下去,那可是死的不能再死。再说了,这女人知道太多关于响峰林的秘密,说不准那些得知消息来挑衅土匪就是孟莲引来的,为的就是借刀杀人,这女人,真狠! “楚家和杏林堂绝不能得罪。” 孟莲还在熟睡,突然间就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吵醒,她睁开眼就看见几个三大五粗的妇人凶神恶煞的站在她面前,孟莲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你们想做什么!” 她实在是怕极了这群女人,一个下手都特别重,而且还明目张胆,要不是她最近小意温柔的奉承那帮土匪,早就被这群嫉妒她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站在最前头的妇人格外凶悍,她记得这个人是黄章的妻子,也是流匪出生,最是凶悍泼辣不过,有时候连最凶狠的黄章都怵她三分。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孟莲从未见过的妇人,她们各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黄章妻子看着孟莲的时候,目光冰冷,格外厌恶,看得孟莲心惊肉跳起来。 这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屋子,不同于她们帐篷,处处透露着精致,几个妇人越看心里头邪火越盛。她们拼死拼活的伺候自家男人,也没有得到男人的疼惜,反倒是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哭几声就能有男人巴巴得捧着东西上来求她开心,西北木材缺少,若不是这狐狸精太过魅惑,那群糙汉子怎么舍得用木头给她建房子。 “曾姐姐,你们这是”孟莲忐忑的捏着被角,不等孟莲说话,四个妇人已经将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拽下来,压着她跪在屋子里的羊毛地毯上。 “啊!你们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这么对我!” 黄章妻子曾氏向来和夫君一条心,她也就格外厌恶孟莲:“南堂孟家八小姐,莲花仙子孟莲,是不是?” 孟莲叫喊声戛然而止,她挣扎的想要站起来,“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们还敢这么放肆?还不放开本小姐,小心以后孟家要你们好看!” 曾氏冷笑起来,她神情凶恶,疾言厉色:“一个逃婚的贱妇,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孟莲勃然变色:“谁告诉你们的,你不要听楚云暖那个贱人胡说八道!她嫉妒我!” “你不用再废话了。”楚云暖是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们只需要杀了她然后保全男人们的性命就好。曾氏的神情慢慢变的肃杀,“孟莲,你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你流放西北的时候,孟家早就完蛋了,南堂四大家族里头在也没有孟家。仗着你父亲宠爱,戕害兄妹,给父下毒,气死生父,你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你还不知道吧,孟家主已经把你给逐出孟家,你孟莲的事迹天下皆知。难怪,难怪你从不说自己的名字,原来你就是那不要脸的贱人!” 孟莲睁大了眼睛,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原本是打算利用这群流匪,就像当初椒山一样,她用财力和脑子里最先进的训练方式把他们打造成所向披靡的军队,然后让他们占地为王,她想到了所有,唯独没有想到孟家会败落,她会被逐出孟家,没有孟家财力的支持,她如何能完成心中所想。孟莲尖叫,“你胡说!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告诉你们,我孟莲天命之女,岂是你们这一群流匪悍妇可比的!” 曾氏似笑非笑。 旁边一个妇人道,“曾姐姐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她现在都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嗤,孟莲你算了什么东西,我们流匪,但我们也是良籍,比你这个一生都是贱籍的女人强!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你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贱籍?” “孟氏八女莲,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不悌兄弟,寡廉鲜耻,没入贱籍,其子女终身不赦!孟莲,你是贱籍,你们子子孙孙都是贱籍,你害人害己,活该!” 孟莲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怎么可能!这个时代等级有多严苛她不是不知道,她原以为身为庶女就是她最大的耻辱,没想到变成贱籍才是她不可磨灭的痛,私教坊的歌女舞姬是贱籍,青楼女人是贱籍,而她孟莲居然也是?不这不可能,孟莲嘶吼起来,她不相信,绝不! 一旁的四个妇人七手八脚的把孟莲按在地上,孟莲惊恐不已,她愤怒的又喊又骂,用尽力气挣扎,怎么也挣不开几身强体壮的妇人。她抬头看了一眼曾氏,只见她目光里饱含冷意与杀意,她突然意识到,这群女人是想要她的命! 其中一个妇人取出一个陶瓶,瓶子里的液体十分难闻,西北植物不多,但有毒的动物多得是,而这一瓶药就是从毒蝎子尾巴里提取出来的,剧毒无比,沾之即死。妇人捏起孟莲的嘴巴就要往下灌,孟莲当然权力挣扎,“你们不可以杀我,我是孟家小姐,不能莫名其妙就死在西北,定边王世子不会放过你们!” “定边王世子?”曾氏好笑的反问了一句,然后冷笑道,“八小姐,你还是乖乖喝了吧,你与其在在西北生不如死或者变成歌姬妓子还不如就此死掉,成全你们孟家的名声,也保证我们这些人的生命。你放心,我们会对外放出消息,孟小姐流放西北,听闻天京孟家主死亡,内心愧疚,自杀身亡。孟小姐,你应该谢谢我们,至少让你死前博得一个孝女的美名。” 孟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说着,她亲手捏着孟莲的鼻子,就要把蝎子毒给孟莲灌下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孟莲居然挣脱了几个妇人的钳制,发了疯的往外跑。然而不到一个呼吸,她就被曾氏给抓了回来,曾氏看孟莲的眼神愈发冷漠,“按住她,灌下去!” 四个妇人七手八脚的按住孟莲,眼看着毒药就要到嘴边了,孟莲尖叫起来,只觉得呼吸都快被这腥臭的药味夺取,突然间她灵光一闪,“你们不能杀我,我怀孕了,对,我怀孕了,你们不能杀我!” 几个妇人一愣,曾氏脸色难看,“灌!”她不管孟莲怀孕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孟莲活一天,绝对会给响峰林带来致命的威胁。 刹那间,孟莲面如死灰。 这时候,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给踢开,一个人风卷残云的跑进来,他抱住孟莲,“你们这是做什么,没听见她说她怀孕了吗?!” 这是响峰林年轻的一个人,他眼睛里充满了对曾氏的愤怒,“曾姨,我以为你是最善良不过的人,可你明知她有孕在身,还要毒死他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真恶毒。” 曾氏气得人仰马翻,这个孩子也算是她一手养大,看看他现在说的是什么话,她恶毒?她要是真恶毒当年就应该看着他被鲜卑人给抓去当奴隶。孟莲这个女人太狐媚,绝不能留,打定主意,曾氏怒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孟莲缩在青年怀中:“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还有孩子,他还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对了,孩子,孩子是你的,你救救我们母子。” 青年面有不忍,他看向曾氏,“曾姨,我求你。” 曾氏不为所动,青年突然朝门外跪倒,磕头道,“叔父,这是孩儿的孩子,求叔父网开一面,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孟莲在我们这里,叔父,孩儿求您!” 曾氏回头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大当家,他面色格外冷毅,完全看不出当时对孟莲的热忱,西北人民风淳朴,女子稀少,一般都是子承父妻,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怒气,反而看着孟莲,冷声道:“你怀孕了?” 这一是唯一活命的机会,孟莲忙不迭的点头。 “你确定是阿荆的?” 孟莲面色一白,顿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知道这段时间碰过她的男人不少,可那也不是她自愿的。孟莲垂下头,掩住眼睛里的愤怒和杀意,“是。” 大当家冷笑一声,并未说话,反倒是小六子上前,“阿荆你不要犯糊涂。” 阿荆大声道,“我没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求叔父放过孟莲!叔父,我们在西北,楚家势力在南堂,我用不着怕他们,再说杏林堂,不就是个买药的郎中,天下好大夫多得是,何必顾及他们。” 好啊,原来是楚云暖和玉湖里想要她的命,这两个人简直阴魂不散。孟莲恨恨的握紧拳头,浑身气得发抖,阿荆还以为她害怕,愈发怜惜她。 曾氏第一个不同意,“不行!”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把我也一并杀了吧!”阿荆高昂着头,视死如归。 曾氏气得倒退了好几步,“你,你——” 大当家的沉默了片刻,“阿荆,你想好了。” “是!” “曾氏,这件事情就罢了吧。”大当家的摇摇头,为了一个女人,让阿荆跟他们离心,不值得,如此,他们小心一些就行了。 纵然曾氏不甘,却依旧没有违背大当家的意思,她狠狠等了一眼孟莲,扭头就走。 经过白天的闹剧,这一夜孟莲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然而后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杀喊声惊醒—— ------题外话------ 打不死的小强 孟莲怀孕,你们觉得是真的假的?嘎嘎嘎,我绝对不会剧透,()嘻嘻 第一百零三 章 看走眼,杀鸡儆猴 暮色四合,响峰林里呜呜咽咽的唱起了歌,侧耳倾听似乎还能听到外面的杀喊声。孟莲披着衣服走出房门,冷风一吹,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阿荆带着浑身寒气走到孟莲身边,孟莲敏锐的从他身上嗅到一丝丝的血腥味道,刹那间,孟莲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抓住阿荆的手臂,一脸惊恐,“我害怕,睡不着。” 阿荆摸了摸孟莲顺滑乌黑的头发,“你不用怕,有我在呢。” 孟莲重重点头,大眼睛充斥着崇拜、信任等种种光芒,心里却嗤笑不已。见她如此乖巧,阿荆心里柔软一片,突然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瞳仁收缩了一下,脸色微变,他轻轻推了孟莲一把,郑重道,“你还怀着孕,放心去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是不是出事了?”孟莲拉住阿荆的衣袖,阿荆刚想说没有就听见孟莲道,“你不用瞒我,这么重的血腥味儿,你不能有事,不然我怎么活?” 从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他,阿荆目光复杂,良久,她才温言温语道,“不用怕,只不过是其他地方的人过来抢夺水源罢了。” 争夺水源,这么说是有人打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孟莲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反倒装作关心的模样:“啊,怎么会,你呢,你有没有怎么样?受伤了吗?” 阿荆心里暖暖的,他从八岁起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父母,后来虽然跟在曾姨身边长大,但曾姨面冷心热,一直信奉男孩子是打着长大,所以他在外面被那些骂他没爹没娘的孩子打后,从来没有人替他出头,也没有人会这么温柔的问他有没有哪一点受伤,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温柔的手掌。他握住孟莲的手,目光温柔,孟莲吓了一跳,差一点就反射性的一巴掌甩出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莲儿你真好。”阿荆说的是实话,他从没有见过像孟莲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孩子,她就像荒漠里最美丽的美人蕉,婀娜迷人。 孟莲自然是在笑,她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可不可以带我过去看看,或许我能帮到你们。” 这下子,阿荆犹豫了,他只是单纯的担心孟莲去前面受到伤害。孟莲一见,立刻道,“阿荆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待在后面我真怕你出事,你忘了我会的东西很多?阿荆阿荆,求求你带我去,我担心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叫我母子两怎么活,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我的命。” 说到最后的时候孟莲的眼泪划了下来,一滴一滴叫阿荆心疼不已,于是他立刻同意带孟莲前去,孟莲当下破涕为笑。 熊熊烈火照亮了半个响峰林,岩石间呜呜咽咽的歌声还在继续,夜风中浓烈的血腥味四处飘散,混杂汗味,异常难闻。地上死尸伏地,血流不止,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下去清理。两边人马虎视眈眈,黄章一身衣服已然残破褴褛,他身边曾氏一脸肃杀,一剑之间,又挡了一箭。 大当家的站在最前头,他大声道:“刀疤荣,我们进水不犯河水,你带人过来是几个意思?!” 对面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他肩膀上扛着两把巨大的斧头,仔细看还能看见斧头上沾满了血迹,他哈哈一笑,“七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坐拥着下头巨大的地下河,可却看着我们哥几个为点水争的头破血流。哟,七爷,您可不厚道!” 话说完,一帮土匪就吆喝起来,“七爷,有福同享啊!” “七爷,西北的水源是大家的,你们可不能独占啊!” 夜色沉暗,让人看不清大当家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一双眸子闪烁着狠厉的光芒,他也没有否认水源的事情,而是道,“刀疤荣,这事我们可以商量。”刀疤荣是西北最大的流匪头子,手底下有一千多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硬碰硬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好处,看来只能把他骗进响峰林再徐徐图之,最好是梦杀了他,接收他的人马,打定注意,大当家当下就约刀疤荣入内详谈。 刀疤荣自视身手不凡,不顾底下兄弟的劝诫就单枪匹马上前。见到这一幕,悄悄躲在一旁的夏华听到耳边人嗤笑道,“这就是你们的主意?还想借刀杀人,这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等两边人联合起来,你们还想要孟莲的命,嗤。还是乖乖回去吧,孟莲的命我们堂主要了!” 说话的是杏林堂天字一号杀手,他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嘴里没命的讽刺夏华,“这就是你们楚家实力,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们杏林堂有本事,缩头乌龟,要我们直接就冲进去杀了那贱人。” 夏华手里的剑几乎快拔了出来,孔飞抹了把冷汗,不停的说道,“华姐华姐冷静,咱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没脑子的莽夫。喂,臭小子,你难不成忘了上次是谁刺杀我们家主,反倒被我们楚家当成兔子给剥皮了,我们楚家护卫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孔飞不忘自吹自擂,夏华一巴掌就朝他头上甩了过去,“闭嘴,还不想想怎么补救,看你出的馊主意。” 孔飞委屈得很,当初事谁夸他聪明的,翻脸不认人,孔飞心里腹诽,嘴上说的格外好听,“华姐,他们是土匪,一言不合又打起来是很正常的,你还真以为他们会结盟” 或者该说孔飞就是一张乌鸦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不知道哪里来的箭镞一下子就穿透了刀疤荣的胸膛,刀疤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还在震动的箭羽,噗通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死不瞑目。 孔飞简直要惊呆了,这到底咋回事?夏华默默摇头,“乌鸦嘴。” 巨变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道上赫赫有名的刀疤荣就这么死了?一时间,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直到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岩石上,气沉丹田,“刀疤荣犯我响峰林,该死!你们还不快快退去,否则别怪我手中弓箭无眼!” 这一句话说的那是一个荡气回肠,岩石上那人的身形亦是显得高大无比,他单手执弓,一手环抱美人,夜风下,衣袂飘飘,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整个人卓尔不群。 “孟莲。”夏华和天字一号磨刀霍霍,就差冲出去第一个结果孟莲。 不错,来人正是阿荆和孟莲,孟莲披着雪白的狐狸毛披风,娇娇弱弱的靠在阿荆怀里,隔得太远,他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一种满满的怪异感。这种时候穿白色,那不明摆着给人当靶子么? 大当家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怒喝,“阿荆你在做什么!”他原本是打算请君入瓮的,但现在全被这臭小子的给打乱了计划,看着自家老大惨死,这群土匪不得疯了。 阿荆一身正气,“叔父,孩儿这是杀鸡儆猴。” 孟莲在她他怀里连连点头,她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刀疤荣正要往这边走,大当家的脸上的表情她很熟悉,那种带着的算计与狠毒交织的光芒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知道大当家的想做什么,但不,她绝不让他们成功。对于一群凌辱了她,还要她命的土匪她绝不会放过。所以,她立刻让阿荆出手,杀了刀疤荣挑起两方争斗,而她顺势逃跑,至于作为靶子的阿荆的死活,她根本就不在意。 结果显而易见,孟莲成功挑起两方争斗,激烈程度更胜先前。 “兄弟们,上,为荣哥报仇!” “冲啊!” “杀!” 月华如水,清清冷冷的月光下血流如河,半空里秃鹫在盘旋,三三两两的冲下来啃食人肉。西北土匪彪悍,向来都是为水源争得你死我活,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要命过。一刀一剑,刀刀见血,后面同样有人前仆后继,黄色与血红色交织,满地堆积的残肢恐怖而狰狞,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此刻,双方人马损失过半而且都已疲惫不堪,大当家死守前方,安置好孟莲后阿荆也加入战局。 阿荆杀红了眼,他踢踢脚边的尸体左顾右盼,左边是黄章叔叔,他右臂上插着半截箭,却不肯后退半步,用不太熟练的左手狠命挥着,而右边的一个兄弟噗通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曾氏手上退下,她靠在岩石上咬牙替自己处理伤口,孟莲趁机从后面跳了出来,一根金簪轻而易举的插进曾氏的胸膛,曾氏瞪大眼睛,孟莲嫣然一笑,狠狠用力,簪子全部插了进去,“你该死!”所有违背她的人都该死。 阿荆因为担心孟莲,所以回头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苍茫的夜色中,孟莲脸颊边的血红色显得她格外妖冶,孟莲毫不在意的擦拭,而后她解下雪白的披风,朝某个方向用力一扔,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起,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地上,旁边躺着一群尸体,刹那间响峰林损失惨重。孟莲这一手惊呆了所有人,夏华却觉得奇怪,“她哪里来的火药!”火药这东西她都只见过一次,还是当年前家主从一个炼丹术士那里弄回来的,火力强大,瞬间可摧毁一座城池,让当时的前家主讳莫如深,将配方收入楚家古楼。现在谁能告诉她,孟莲手里居然有火药,还是比楚家收藏更爆力的火药! “原来这东西叫做火药——”天子一号眼里闪过浓烈的兴趣。 孟莲脱下披风,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衣服,她站在那里神情异常冷漠,面色残忍鲜活,就跟吞了人后娇艳欲滴的食人花一样,“你们都该死!” 阿荆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这要他怎么相信,她一心护着的孟莲杀了曾姨,杀了他这么多兄弟,阿荆茫然的蹲在巨坑旁,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当家受了波及,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气血,心里后悔的不行,他应该听小六子的,杀了孟莲,这种连亲生父亲都下的去手的女人,他怎么能指望她不报复他们。 孟莲高傲一笑,转身就走。 她这一走,原本还在忌惮她的人,纷纷举刀,最终响峰林全部死绝。当刀子朝阿荆落下的时候,他恍然想起第一次见孟莲时她羞涩的表情,在想到她杀了曾姨时的残酷,心里头冷得可怕,他看走了眼,阿荆闭上眼睛。 孟莲一走天字一号跟离弦的箭一样,飞快的冲了出去,夏华咒骂一声,起身就追,“走啊,还愣着干嘛,要是被他抢了先,我非抽死你!” 孔飞楞了一下,“华姐,我不想回去了。” “你说什么?” 孔飞鼓足勇气,“华姐,我要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夏华停下脚步,“你想好了?你要知道,你回去以后就是家主护卫。”这是楚家众多死士最大的愿望。 孔飞咧着嘴笑了,“家主身边那么多人,也不缺我一个,我想留在西北,替家主做更有用的事情。” 夏华突然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他想掌控西北,掌控西北众多流匪的第一步就是成为他们中的一个。夏华笑了笑了,她拍拍孔飞的肩膀,“我们会支持你。”楚家也会支持你,他们是楚家死士,但楚家绝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事,他们都是自愿为楚家奉献。 孔飞重重点头,挥舞着剑就冲了上去,孔飞功夫了得,用最快的速度救了阿荆,威慑了前来挑衅的土匪。他执剑的背影格外肃穆,一瞬间点亮了阿荆的求生,于是他站了起来,与孔飞一同并肩作战。厮杀了整整一夜,天空泛白的时候敌人才缓缓退去退去,孔飞和阿荆背对背瘫痪在地上,遍地残肢。大当家已死,响峰林众多兄弟死里逃生,剩下不到五十人,几人商议,愿意推选阿荆为新的大当家,阿荆说什么也不愿意,故而他把位置让给救了大家性命的孔飞,自己担任二把手。 如此,孔飞渐渐在西北站住脚跟,他并没有像以往的流匪那样,打家劫舍,而是对响峰林进行改造,就地休整与西北百姓打成一片,他从楚家运来大量耐干旱的粮食种子,预备在西北种植,这时候孟莲所留下的坎儿井也在这个时候起到巨大的作用,然而没有一个人记住孟莲。西北粮食问题解决以后,孔飞开始训练百姓,西北百姓体格彪悍,如今受到训练得到兵器更能抵御入侵,于是孔飞用蚕食的手段渐渐掌控了西北,当然这都是后话。 第一百零四章 大师救命啊 却说夏华那边,等她带人追过去的时候天字一号已经制服了孟莲,此时此刻他正对孟莲上下其手。夏华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难道孟莲真的可以美到让男人忘记她的恶毒与肮脏,夏华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原来你这么重口味!” 夏华的话瞬间让天字一号黑了脸,孟莲真的快哭了,难道她才从狼窝里逃出来又得进入虎口?她欲哭无泪,恰好在此时她看见了夏华,孟莲不认识夏华,但好歹夏华也是一个女人,她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糟蹋。 “这位姑娘,救命啊,这恶霸看我容貌美丽就想强占于我!” 夏华顿时目瞪口呆,孟莲这是疯了吧。 天字一号的脸更黑了,他怒吼,“闭嘴,连人家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求救,你不怕人家是要杀你!把东西给我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这下子轮到孟莲目瞪口呆了,她对着夏华道,“你要杀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夏华简直不想和她废话,提剑就上,前家主说过要杀人的时候千万不要废话,直接抹脖子,否则会生变故。夏华的剑砍在了天字一号的袖剑上,溅起一阵火花,夏华只觉得虎口发麻,她怒喝,“你什么意思!” 天字一号的表情也不轻松,他昂头,“你不能杀她。” 闻言,孟莲大喜,忙不迭道,“英雄救命。” 夏华快要抓狂了,“你别忘了我们是来什么的,你就不怕玉堂主责罚?” 早就听说杏林堂背后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孟莲心头一跳,玉湖里,他派人杀她,就为了个洛天离?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的人,楚云暖?孟玫?还是赵毓璟?不,不应该是孟玫,孟家覆灭她忙得焦头烂额,应该没有功夫派人杀她,那么只剩赵毓璟和楚云暖了,该死,这两人真是阴魂不散。 天字一号清秀的脸庞格外冷漠生硬,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来几个字,“不用你管。”只要他拿到火药,堂主那边自然好交代。 既然天字一号都这么说了,那夏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怕玉堂主责怪,可我要向家主复命。” 正说着夏华一剑砍了下去,气势汹汹,天字一号略略矮身,袖剑就往夏华腹部而去,夏华轻轻一跃,跳到天字一号身后,挥舞着剑刺向他的右手手腕,天字一号轻巧躲过。夏华剑术以轻灵见长,天字一号的功法以迅捷为主,两人缠斗在一起,几乎不分上下,天字一号胜不了夏华,可同样夏华也无法杀了他保护的孟莲。 孟莲看得惊心动魄,好几次夏华的剑快指着她喉咙的时候,她都忍着没有叫出来,那种距离死亡只有一线的感觉她无力再来几次。 夏华是楚云暖的人!楚云暖真可恶,把她逼到这种境界居然还敢派人杀她! 夏华退后一步,微微喘息,跟天字一号虎视眈眈的对望,她余光扫过孟莲,她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夏华转了转手腕,一蓬暗器射出,角度格外刁钻,然而依旧被天字一号挡下大部分,只有小小的两根落到孟莲身上,孟莲痛呼。天字一号瞪了夏华一眼,回头一看,见孟莲没被伤到要害也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踩在孟莲伤口上,“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孟莲蒙了,她真的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而且现在她身上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火药。”天字一号言简意赅。 原来是要火药。孟莲心口一松,对他也不那么害怕了,既然他需要火药,想必不会对她动手。“英雄,只要你带我南堂,火药配方我必双手奉上。” 天字一号有些意动,火药的威力他看在眼里,确实诱人,但是放孟莲一命,这不可能,堂主对他恩重如山,他绝不会违抗堂主命令。 “先交出来。” 孟莲咬着唇,楚楚可怜的看着天字一号,泪光点点如雨后新荷,“英雄难道你就这么狠心,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我人都在你手里,你还怕我耍赖不成?” 天字一号一脸生人勿近,毫不为孟莲的美人计迷惑,孟莲咬牙,脑子一转,突然间就从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变得扭曲凶恶,她指着夏华就道,“你杀了她我立刻把配方给你默出来!” 天字一号正在权衡利弊,得罪楚家,放弃火药,那个对他来说更好一些。 原来天字一号看上了火药?夏华眯眼,秉着先下手为强的作风,她立刻挥手让身后的几个护卫一起上,她就不相信人多了,天字一号还能不露破绽,打不死他也要他退层皮! 四个护卫,连同夏华五把剑从不同方位刺向天字一号,这是避无可避的死局,然而天字一号的身体从诡异的角度曲起,一连躲开两个护卫的攻势,夏华身形一晃,使了虚招就从天字一号面前闪过,她势如破竹直奔孟莲心口而去。天字一号被五个护卫拦着,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华下手,懊恼极了,他是真心疼火药。 然而在所有人以为孟莲必死无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弹出一颗珠子,生生打歪了夏华的剑势,剑锋一偏,只入孟莲胸膛半寸,而被珠子打到的剑居然断成两截,一截停留在孟莲胸口,一截在夏华手中。功亏一篑,夏华恼怒不已,“什么人!” 一声佛偈响起:“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夏华回头一看,地平线的那一头太阳渐渐升起,几个穿着深色纳衣的和尚从远处而来,璀璨的阳光下给他们镀上一层金光,宝相庄严。开口的正是为首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怀虚若谷,仿若心怀天下,他上前,双手合十,“两位施主切莫再造杀孽,得饶人处且饶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看清来人后,孟莲大喜过望,她几乎是爬到老和尚脚边,“惠恩大师救我!” 原来是怀远寺的禅师惠恩和尚,夏华和天字一号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曾经都是活在苦海里的人,从没有看到过岸,他们只看到救赎了他们的主子,天字一号冷笑,“老和尚,你说话真可笑,既然苦海无边,那回头怎么看得到岸?” 惠恩摇头,叹息,“痴儿。” 夏华最讨厌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她抽出身后护卫的剑,“让开!” 惠恩纹丝不动,“此女有大气运在身,杀之则天下乱。女施主不要为一点私欲,搅得天下大乱,苍生何辜?” “这么说你是要保孟莲?”惠恩的意思谁听不出来,夏华冷笑连连,“大师别说的那么好听,你怕看孟莲美貌,动了凡心吧!” “胡说八道!”惠恩背后一个背着棍子的武僧怒喝。 夏华笑了一声,“原来是有备而来。”怀远寺武僧以内家功夫见长,尤其是寺中世代相传的十二金刚阵,据说可以困住神佛。而惠恩身后十二个背着棍子孔武有力,太阳穴凸起的内功高手们,就是为了摆出金刚阵,困死他们救走孟莲。 “十二金刚阵,怀远寺也是下了血本!”天字一号不屑得很,“红颜祸水啊,连最不理俗事的和尚都入了凡尘。” 惠恩无悲无喜,念了声佛,道,“两位施主,这位女施主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明知实力悬殊太大,但夏华心有不甘,她和天字一号对视一眼两人格外默契的冲了上去,一人在前方吸引十二金刚注意,一人趁机杀了孟莲,此时此刻,天字一号也没有了索要火药的兴趣,他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杀! 众多护卫一拥而上,然而十二金刚阵确实霸道,一个人力量就算再大也无法撼动十二个人的力量,如同蜉蝣撼树。几招过后,婴儿手臂粗的棍子狠狠打到夏华心口,夏华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哇的一下吐出好大一口血,血里还含着肉沫,而她身边天字一号也好不到哪里,浑身上下就没一个好地方,右手更是软趴趴的搭着,他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阴狠,如鬼魅作祟,“好一个慈悲为怀的怀远寺!” 惠恩叹息一声,“贫僧此举是为了天下苍生。” 两人嗤笑,装模作样。 孟莲心中痛快,她捂着受伤的伤口上前一步,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这两个人,然而对上他们充满杀意的眼睛后,孟莲犹豫了,然后退缩了。死里逃生好几次,孟莲格外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个时候上前等于找死,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招,于是孟莲退后,躲在一群和尚中间,“你们回去让楚云暖和玉湖里给我等着,我孟莲一定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我呸,你这个不自量力的贱人,就你还想动家主?” 天字一号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鄙视之情溢于言表。孟莲咬碎一口银牙,险些控制不住冲上去杀了他们,然而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冷静,一定眼冷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惠恩和尚,你今日不杀了我,你最好跟佛祖祈求十二金刚天天跟着你,否则,你等着!” 天字一号放完的狠话后,就看见惠恩摇了摇头,“贫僧不杀生。”说完后他带着孟莲和十二金刚转身就走,留下两个浑身是上的人在西北荒漠里自生自灭。是,他不杀生,他只是让这两人在死亡中挣扎,好慈悲的和尚! 百花城一年四季花香如海,正是应了那一句南堂六月花如絮,百花城中香最浓。 楚云暖正在百花城中赏景,此刻她坐的地方正是整个城中最美丽的地方,牡丹花败后芍药雍容而来,一朵朵芍药花俏丽如美人亭亭,尖尖的叶子翠绿得似绿蜡一般,众星拱月的拥簇着滑润如玉的花朵,五颜六色的芍药竞相开放,单瓣花瓣如盘如盏,微风一拂,轻轻摇晃,似未嫁少女般满脸羞涩,多重花瓣,形如荷花,层层叠叠密密实实的,极雍容华贵之美,烂如云霞,艳如胭脂,随风摇曳。 楚云暖被这一片艳丽多姿的芍药给吸引了,她突然手痒,正准备摘下一朵芍药泡茶时,一只修长的手快她一步。绚丽多彩的芍药花田里,赵毓璟手执一朵粉色的花朵,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目若星辰,惊艳独绝的模样,世无其二,“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这是先秦诗经中一首男女以芍药定情的诗句,赵毓璟声音清朗,洋洋盈耳,如珠落玉盘,楚云暖突然就被蛊惑了,她接过芍药,面颊微红的靠在赵毓璟怀中,“有时候我真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你没有死,我没有嫁。 赵毓璟抱住楚云暖,没有说话,反倒是楚云暖抬起头,道,“赵毓璟我心悦你,你不可以负我,就算你要娶霍清华也不可以,立刻退婚!”这是定亲一事过了这么久后,楚云暖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霍清华不在南堂,她不在天京,就算两人这辈子碰不到一面,她也绝不允许赵毓璟的妻子是其他人。 “我和霍清华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各取所需,不会成亲。”赵毓璟想到霍清华的真实身份面上就一阵扭曲,“你相信我,阿暖我心里只有你。” 楚云暖高昂着头骄傲如孔雀,“我信你一次。” 赵毓璟哑然失笑。 楚云暖芍药花瓣一片片拆下,投入壶中,冲入清晨从芍药花叶上取下的露水,泡制成茶后推到赵毓璟面前,赵毓璟饮了一口。 楚云暖满脸好奇,“怎样?” “唇齿留香。” 两人相视一笑,难得开始享受起独处时光来,天南地北的说着,每每说到关键处总会发现两人的想法是那么合拍。赵毓璟格外温和的看着楚云暖,眼里的温柔仿佛能溢出来,他的阿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也是他唯一的温暖,只是有时候他不懂,她眼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沧桑。 这一日,楚云暖正在和玉湖里商议事情,突然间见两个浑身是伤的人冲进来—— ------题外话------ 怀远寺就是孟莲拿到金鲤令牌的地方,佛教是从汉代传入的,你们猜猜看,怀远寺在整个事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咳咳,说明一点,这些和尚不是真的高僧。 第一百零五章 云扬之危 “家主,乌蒙城出事了!” 楚云暖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连手边的茶杯什么时候打翻都不知道,茶水顺着着桌子流淌,打湿了楚云暖的裙子,“怎么回事?!” 眼前两个人狼狈得很,浑身破破烂烂不说更是鼻青脸肿,几乎是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两人互相搀扶着单膝跪地,“乌蒙城,别院里的人都被唐家人控制了!” “什么!”楚云暖她离开的乌蒙城别院的时候明明都安排好了,怎么还是出事了,上次是因为楚绮叛变,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再说唐家被她往死里打压,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所以她才放心把处理唐家的后续事情交给云扬,这才过了多久,唐家就死灰复燃,云扬到底做了什么! “而且,”两人低头,惭愧,“少爷,少爷中蛊了,属下失职,求家主责罚。” 楚云暖倒退好几步,浑身发抖,“混账!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报。”蛊虫啊,没有人比她了解蛊毒得可怕,当年几乎是毁了半个北堂,沾上的人就没有活下来的,难道重活一次,她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云扬去死? 楚云暖雷霆之怒让两人不敢直视,其中一人嗫嚅着嘴角,道,“家主不是属下不报,而是我们出不了乌蒙城,这才属下两人能出来还是靠唐三少爷唐祺的帮助。” “你先别忙着生气。”玉湖里也是知道楚云暖最宝贝那个弟弟,他劝说道,“现在就立刻回乌蒙城看看,我记得你们家有一个叫辛毅的大夫,艺术很不错,带着他赶紧回去,迟则生变。” 经玉湖里一提醒,楚云暖方才收敛起满心的怒火,“我先回乌蒙城,至于药材的事情你就多留点心,务必在十月之前全部收集好。” 玉湖里目光闪了闪,“你就那么相信孟莲说的话,九原河决堤?” 楚云暖反问可一句,“孟莲说的事情有几件没有应验的?”从前发生的事情太杂碎的她记不清了,但九原河决堤的事情她记得一清二楚,她现在聚拢粮食,收购药材只是提前做准备,企图减少九原府百姓的伤亡,毕竟当年她对不起九原府百姓,哄抬粮价,买卖人口,这些事情她哪一件都做过,逼得多少家庭买儿买女,她现在不过想赎罪,顺带让赵毓璟聚拢民心。 玉湖里沉默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孟莲曾经的说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曾应验,他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冷汗,是想洛家未卜先知献出的代价是整个洛家子孙,而孟莲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玉湖里想起来他曾经看过孟莲的本命星辰,那分明是一颗暗星,毫无生机,若他没有看错,孟莲应该早就死了,可事实是在楚云暖对孟家动手之前,孟莲活得风生水起,身边环绕着众多出色男儿。 难道她,真的是个妖孽?玉湖里十分怀疑。 楚云暖带上辛毅急匆匆的赶回乌蒙城,只是让春熙留下替她和赵毓璟说一声。 乌蒙城那边春意则格外郁闷,也不知道少爷的乳母孙妈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这些日子不但得少爷信任不说,还隐隐有掌控别院的趋势,她跟少爷提过几次,总是莫名其妙被孙妈妈挡回来。 春意满腹怨念的端了一盅鸡汤往书房走去,自从家主外出以后少爷就开始阴晴不定起来,可她又不能告诉少爷家主让你修身养性,又让你想办法对付唐家,只能每日面对少爷的冷脸,还有孙妈妈的的挑刺。 走到书房的时候,秋桂正在门口候着。秋桂是不久前,楚云暖特意嘉陵城老宅调过来照顾楚云扬生活饮食的,没想到孙妈妈一来连带着她也不得小少爷信任,也不知道那老太婆给少爷灌了什么汤。想到这里,春意撇嘴:“又有谁来了?” 秋桂道,“说是孙妈妈的表亲,想求少爷给安排在别院做事。” “他是什么东西,也值得少爷亲自见!”春意跺了跺脚,柳眉到竖。 秋桂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家主怎么说?”前几日她们就派人将别院的事,事无巨细的通知了家主,这几天就等家主回来了。 春意叹气:“还能怎么说,我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回来,我看再过几天,别院就该是那老货的天下。也不晓得少爷怎么想的,吃过楚绮一次亏,居然还敢让其他人掌控别院。尤其是那蛊——” “哎哟,春意姑娘怎么过来了。”孙妈妈一张老脸笑成菊花,步伐轻快地穿过走廊。 午后阳光刺眼,照在院墙上,白晃晃的一片,秋桂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一个老妈妈,步伐如此轻快,丝毫不输别院护卫秋桂心中疑惑,抬头定定的看着孙妈妈,企图找出破绽。 春意冷着脸,站得笔直,言语之中分外没有尊敬的意思:“家主让我伺候少爷,我还来不得了?” 孙妈妈笑道,“姑娘说笑了,这种小事哪儿能劳烦姑娘,随意派个小丫头过来就行,您呀可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千万不能委屈您啦!” 这话说完,气的春意发抖,这老虔婆什么意思说她奴大欺主,春意皮笑肉不笑,“孙妈妈,您说错了,是家主!”别以为她不知道,老虔婆可是没少在少爷面前挑拨离间,说什么少爷才是楚家继承人,要家主退位让贤,她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说这种话? 孙妈妈就跟没听到一样,搅了搅清澈见底的汤盅,顿时哭喊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也能给少爷吃?连点肉也看不见!我的可怜的小少爷哟,大小姐就是这么对待您的,也不怕夫人在天之灵。” 春意浑身发抖:“孙妈妈又在你胡说八道!你看清楚没有,这是飞龙汤!” 飞龙又名榛鸡,乃山中珍品,太后尤爱,曾受太后玉口赞赏,是一种专给太后进贡的山珍,其肉细嫩,味道鲜美。而飞龙汤则是是将榛鸡脱毛去掉内脏后,直接用高汤熬煮,配以口蘑,汤呈乳白色,味道鲜美,极富营养,是滋补之美味汤菜。 一听是飞龙汤,孙妈妈立刻抢过一口喝完,然后砸吧砸吧嘴,嫌弃道,“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春意浑身发抖,“你太过分了!”要不是少爷身体有恙,他们投鼠忌器,她早就让这个老虔婆好看。 孙妈妈甩着帕子,嘴里说出更恶毒的话,“春意姑娘,老奴这是替少爷试毒。” 这下子连秋桂都变了颜色,春意是家主身边得力的大丫头,若是少爷听了孙妈妈的这些话,还不真以为家主要杀他? “孙妈妈这话不能乱说。”秋桂笑得十分勉强。 孙妈妈扯着嘴角,“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大小姐会不会因为家主的位置对少爷下手?秋桂姑娘,您见谅,老奴是一定要保护少爷安全的。” 这些话听的春意目中喷火,她上前一巴掌几乎快甩到孙妈妈脸上,然而这个时候她听见一声呵斥,“春意你在做什么!” 原来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楚云扬小小的身影就站在哪里,双面绣缠枝纹月白锦袍,乌发如墨,他目光冷冷的看着春意,“春意,还不给孙妈妈道歉!” “少爷——” “道歉,怎么我说的话都没有用了!” 春意一口气憋在胸口,不情不愿的屈膝,“孙妈妈您大人有大量,请您原谅!” 孙妈妈笑眯眯的,慈眉善目,“哎哟,春意姑娘你严重了,咱们可都是为少爷做事的人。” 闻言,秋桂目光一闪,为少爷做事,这不是在跟少爷说春意是家主的人,要防着她。果然,楚云扬小脸略冷,“春意,你下去。” “奴婢告退!”春意一甩袖,冲着孙妈妈冷笑,“哼,孙妈妈,您也不要仗着少爷宠信,就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带进别院,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楚云扬沉下脸,“春意!” 春意心头怒气翻滚,防当下甩袖就走,秋桂连忙告退,追着春意而去。 “乳母,您也别生气,春意就是那么个性子。”楚云扬笑眯眯说道,“对了,乳母您的亲戚不错,就留在别院里头做事,日后也让他时常过来走动。” 孙妈妈大喜,“老奴在这里谢过少爷,张达还不快谢过少爷!” 楚云扬身后,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欢欢喜喜的跑出来,他噗通跪到地上,“谢谢少爷,您好人有好报。” 楚云扬乐呵呵的,“你快起来,别这么多礼,我日后还盼着你给我寻来更多的好玩意儿呢。” 张达满口称是,对着楚云扬谢了又谢,楚云扬毫不在意的摆摆手,让孙妈妈带着他下去安置。楚云扬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直到孙妈妈两人的背影消失后,才收起来,他不屑的看了眼书桌上放着的两个陶罐,“叫人拿出去扔了。”当他是什么人,两只蛐蛐儿就可以收买的? “对了乙丑,她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 房檐下一个黑色的人从阴暗里走出来,浓密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向孙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慕孺、不解,后悔等种种感情,然而这一切背对着他的楚云扬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能听见他一如往常冷静的声音,“没有。”这番违心之话让乙丑面上闪过一丝丝的愧疚,但很快就湮没了,他又道,“主子,该吃药了。” “乙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楚云扬巴掌大的脸上充满了不解,“你的药越来越没有作用了,我对姐姐的妒忌之心愈发严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孙妈妈来以后,他居然妒忌上了楚云暖,他的姐姐。他总以为是孙妈妈是了坏,所以派乙丑监视她,更是装模作样的把别院交到她手里,为的就是请君入瓮,可是近段时间来,他越来越克制不住突然涌上心头的恶意,哪怕是乙丑尽力用药物压制。 乙丑低下头,不知道从何说起,“主子,若有一天你发现乙丑背叛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第一百零六章 生身之父,虎口拔牙 “我不会原谅你。”楚云扬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乙丑,我们一起长大,如果连你都可能会背叛我,那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外,我不知道再能相信谁。” 乙丑愧疚的底下头。 “你好好看着孙妈妈。”话落,楚云扬走回书房,合拢门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乙丑复杂的目光的落到门上,许久许久,叹息一声转头就走。 乙丑躲在一棵茂密的桂花树上,屏住呼吸,听着下面两人窃窃私语。张达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一番,神神秘秘的凑到孙妈妈耳朵边,“楚云扬身体里的蛊虫还没成熟?” 孙妈妈摇头,“都半个月了,按道理蛊虫早该成熟,破体而出,而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谁发现他中了蛊,等晚上的时候我再去给他加点料。” 张达又道,“你还是小心些,你听听外面传的孟家的事情,楚云暖那叫一个心狠手辣,百年传承的大家族就被被她一锅端了。嘶,那两个逃出去的兔崽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说不定把消息传了出去,要是楚云暖回来了,你可千万别耽搁老夫人的计划。” “这你放心。”孙妈妈慈眉善目的脸上尽是狠辣之色,“楚家别院尽在掌握之中,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孙妈妈摆了个杀的动作,张达点头,他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院墙的那一头站着一个绿衣服的丫头,他面上表情猛的一变,显得格外憨厚老实,“姨婆这院子真漂亮,就跟神仙住的一样,俺以后也可以住这里真好。” 他边说边朝孙妈妈使眼色,孙妈妈恍然大悟,立刻接口道,“达子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做事,不要偷奸耍滑的,辜负了少爷一片好心。” “哎哎哎。”张达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好似不够看的四处转悠,然后慢慢跟在孙妈妈去往下人住的小院。 两人离开以后,秋桂走到树下,踹了一脚树干,树叶落了秋桂满头,她语气不好,“喂,他们说什么了。” 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秋桂冷笑,“乙丑,还需要我上去揪你,说,他们两鬼鬼祟祟的说了什么。” 乙丑从树叶里探出头来,一跃而下,弹弹了衣摆上的灰尘,“没说什么。” 秋桂不相信,她深吸了一口气,“乙丑你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楚家和少爷给你的!” 乙丑冷淡的嗯了一声,然后一跃而起消失在秋桂眼中,秋桂愤愤跺脚,她明明就听见两人说什么计划,偏偏乙丑的最跟河蚌似得撬都撬不开。 那边乙丑追上了孙妈妈,孙妈妈觉得很奇怪,“楚护卫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有没有儿子?” 孙妈妈楞了一下,脑中百转千回,她笑了一声,“你看你这说的,我当然有个儿子,可惜哟他跟在他老父身边,不在乌蒙城。”说完的时候,孙妈妈笑呵呵的打量着乙丑,心里却不停嘀咕着,乙丑突然问起她儿子,难不成是楚云扬怀疑她,想把她儿子当做人质。 乙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爱他吗?” 孙妈妈又笑了,“那个当娘的会不爱自己孩子。” “那——”乙丑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知道了。” 乙丑来去如一阵风,叫孙妈妈心惊胆战的,立刻偷偷出了别院去看看自家宝贝儿子有没有好好的。 十日后,楚云暖风尘仆仆的到达乌蒙城,春熙林宿壁两人同行,她满脸疲惫,却仍旧不肯休息,打马朝别院而去。与此同时,别院里楚云扬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剑,气势汹汹,“让开!” 春意和秋桂跪在地上拼死拦住楚云扬,“小少爷您不能去!家主有交代,不允许您擅自做主!” 凉亭里,孙妈妈冲了出来,劈头盖脸一阵怒骂:“小少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小姐一个女儿家,不过暂代家主之位,将来还不是要小少爷继承的!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还不快滚一边去!” 秋桂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膝行上前,“小少爷,您想想家主,她为了楚家四处奔波,您不能帮忙也就罢了,难道还要给家主添乱!” 楚云扬一听到秋桂说的话,心上立刻蒙上一层愧疚,可不就又被乳母撺掇的话迷了心智。 他大声道:“我给她添乱,楚家明明是我的!她不交给我也就算了,现在还处处限制我的自由。我就是要杀了唐家那个老太婆为我娘报仇,你们给我让开!” 春意两人当然不敢放,她们死死抱住楚云扬,“小少爷!” 前几天不知道少爷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前家主死在唐家手里头,少爷当时听完之后心里本来就不平静,被乳母撺掇几下就跟疯了一样,日日责怪家主不说,就跟疯了一样的想冲出去找唐老夫人报仇。可她们哪里敢让少爷单枪匹马的去,尤其那乙丑最近更是不见了踪迹。 “滚开!”楚云扬怒喝,一脚踢开一个,大步朝前。 “少爷,您不能去,羊入虎口啊!”秋桂还在劝,然而此时此刻,楚云扬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孙妈妈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偷偷捏了一颗石子儿朝秋桂射去。秋桂只觉得被小少爷踢中的肋下一疼,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单凭春意一人怎么拉得住楚云扬,楚云扬不管不顾,打伤秋桂后就跑了出去。 “家主不会放过你!”秋桂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孙妈妈。 孙妈妈居高临下,“不放过又怎么样?到时楚云扬在我唐家手里,她敢怎么样!” “你是唐家的人!”秋桂咬牙切齿,他们真是引狼入室。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唐月。”唐月洋洋得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楚云扬满脸害怕,一步一步退了回来,她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唐月就笑不出来了,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楚云暖。 秋桂大喜,“家主,她是” 唐月眼神一变,正要对秋桂出手就看见她咚的一声晕了过去。 “你想去哪里,说!”楚云暖站在门口,目光缓慢的扫视宅院里的情况,最后落到楚云扬身上,“楚家是你的?我限制你的自由?” 楚云暖每问一个问题,楚云扬就后退一步,他始终低着头不敢不去姐姐过于冷漠的脸庞。 长久的沉默后,楚云扬突然爆发起来,他眼眶通红,怒吼:“是,楚家是我的,你一个女人就该嫁人生子,而不是霸占着家主的位置!” 楚云暖望着额头上满是晶莹汗珠和满脸挣扎的弟弟,一瞬间只觉得窒息,她深呼吸几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甩到了楚云扬脸上,怒不可遏:“楚云扬早知道眯这么狼心狗肺,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楚云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顿时吐了一口血,“你不是我姐姐!” “哼,”楚云暖冷笑,“你以为我愿意当你姐姐,楚云扬你就是个废物,没有我,你早死了百八十次,现在跟我说我不是你姐姐,那你现在就给我去死!”楚云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可是她停的对自己说,楚云暖你不可以心软,不行! 楚云扬满眼受伤,巴掌大的脸上充满怀疑,楚云暖一步一步逼近他,“楚云扬,你什么都不会,你一个废物凭什么要我把楚家叫给你?” 楚云扬再也听不下去,他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嘶吼着让他冲上去掐死楚云暖,一个不停跟他讲述着姐姐对他的好。“啊!啊!”楚云扬大叫一声,仿佛再也受不住,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楚云暖顿时松了一口气,双手放松,被指甲抠破的手心里鲜血点点。 辛毅见状,立马被着药箱冲到楚云扬跟前。与此同时,夏妆立刻飞身上前制服了唐月,秋桂咕噜一下也爬了起来,从唐月脖子里扯出一把小小的玉笛。这正是唐月方才控制楚云扬的笛子,这个笛子吹出的声音普通人听不见,只有蛊虫才能听得到。 唐月被制服的那一刻,她知道,唐家完蛋了。 辛毅先是取了多种药物涂抹在楚云扬身上,然后割破楚云扬的手腕,一切准备就绪后点燃起七星龙纹草。七星龙纹草的问道极为好闻,带着点淡淡的香甜。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动过楚云扬一根手指头,可现在她居然动手打了他!楚云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转过眼睛,狠狠刮了唐月一眼。 楚云暖的眼神像极了毒蛇,几乎让唐月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明知他们是在给楚云扬解蛊,可她没有任何办法,谁知道楚云暖这么狡猾。装作姐弟反目成仇,引她转移注意力,然后又让人出其不意抓了她,卸了她的下巴让她不能继续控制楚云扬身体里的蛊虫。 “家主,出来了!”辛毅激动的大叫,他屏住呼吸捏着一根银针缓缓将楚云扬手腕里探出头白色虫子扔进燃烧着的七星龙纹草中。 楚云暖松了一口气,眼神更冷的盯着被擒住的唐月,要不是她突然收到唐祺的飞鸽传书,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楚云扬不就死定了。 唐家,好一个唐家,好一个唐老夫人! “唐月,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楚云暖的声音轻飘飘的,“宿壁带下去好好招待。” 楚云暖着人好好照顾楚云扬,并让春意个秋桂下去好好休息,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坐着马车去了聚福楼。 今日周伯彦不在楼里,楚云暖约了唐祺在三楼碰面。 想起几天前她翻看母亲手札是看到的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站在玉阶上的男子,只有侧脸,但容貌俊郎至极,他身穿火红披风,背后白雪点点,她看到画上有一行字:云城八月雪,玉门阶上立,君子白无暇,谦谦世无双,落款楚明玥。当时她看画上人无比眼熟,她还纳闷,然而看到唐祺给她的消息后,她就无比震惊,再加上记忆里一些模糊不清画面楚云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样一个结果,真是叫人不喜。 好几个月不见,唐祺还是一副软糯好欺的模样,一见楚云暖进门,他赶忙屁颠屁颠的迎了过去,“楚姐姐,你来了呀?” 楚云暖解下披风,让春熙在门外守着,她倒了杯茶,“唐祺,你注意一下,我比你还小上几天。” “楚姐姐”唐祺这一声喊得缠绵悱恻,直叫楚云暖无语。算了,姐姐就姐姐吧,反正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也比他大。 “你告诉我的消息是真的?” 唐祺正色道:“千真万确,我是从老太婆哪儿偷听来的。” “南楚巫蛊之术天下第一,只是我没想到,在南堂繁衍一百年之久的唐家居然是南楚皇室埋下的棋子。要不是你告诉我云扬中的蛊如何去解,这一次我和云扬就完了。” “老太婆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带着唐家子孙回到南楚,所以这一次才会听摄政王的话”唐祺顿了顿,似乎是不敢说,“楚姐姐,摄政王,真的是你的生父?” 楚云暖沉默了很久,一些尘封了许久许久的记忆破土而出,她仿佛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男人将她高高举起放在肩上那时的她是多么快乐。 楚云暖合上眼睛,“是他让唐老太婆杀了我的母亲?” 唐祺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默默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平铺到楚云暖面前。信上从头到尾只有十一个字:杀楚明玥母女,夺楚家家产,最后是摄政王私印。 “他要杀我们母女!”楚云暖脸上罕见的流露出悲恸之色,曾经她有多幸福快乐,现在她就有多恨那个人。 “老太婆接到这个命令后,就开始接触楚姑姑,然后买通了你们身边的人,对你们下了蛊,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活的好好的。” 楚云暖神情坚定不带有一丝感情,可唐祺清楚的看到她眼睛里隐隐流露出的晶莹泪光。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他偿还欠我们母子三人的!” 什么亲情,什么父女,她压根就不在乎,她要让他还清他欠下的债! “楚姐姐”唐祺都不敢往下说了,“云扬的事情也是摄政王的意思” 楚云暖怒得掀翻了桌子,价值千金的瓷器顿时碎了一地。楚云暖的身体都在颤抖,她可以容忍他对她出手,可绝不能容忍他对母亲豁出命都要生下来的云扬动手!云扬自出生起,就没喝过他摄政王府的一滴水,他想动云扬,简直就是在虎口拔牙! “唐家,南楚摄政王,我楚云暖跟你们不死不休!” ------题外话------ 没错,摄政王是她老爹 第一百零六章 雨中教弟,千刀万剐 唐祺离开后,楚云暖当下写了一封信让春熙带回嘉陵老宅。 “春熙,你回嘉陵城以后,把以前母亲身边伺候的人都抓给我起来好好审问!”她早就怀疑楚家内部有奸细,故而前段时间让林宿壁加紧十万大山新楚宅的建造,古楼已城,接下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嘉陵楚家古楼的书籍物品全部运到十万大山中。 春熙犹豫了一下:“可是族老哪里如何交代?” 控制几个人不难,难得是如何跟家族长老交代。要知道,楚氏每更迭一次家主,各楼各阁的都会换一波人,那些换下来的旧人则进入内部调教新一批人才。这些旧人是楚家功臣,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代家主敢对他们动手。 楚云暖冷笑:“就说我楚云暖以家主身份下令肃清楚家上下!如果不服就让他们滚!” 母亲在世时,扩大了楚家家业不说,更稳定了楚家内部,当时的楚氏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可谁能想到,偏偏在楚家最为强盛的时候,堂堂楚家家主居然被人下了毒。楚云暖眼神忽然一变,诡谲如恶鬼。她一定要找出来,无论是谁,胆敢对她母亲动手,就要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 春熙大惊失色,“家主您的意思是楚家出了叛徒!可是,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没有收到一丁点儿消息。” 哐的一声,窗户被一阵强风给撞开了,风扑了进来,将桌上的纸吹的漫天飞舞,天色阴沉沉的,风雨将至。 楚云暖葱黄绫裙随风摆动,头上步摇泠泠做响,她声音冰凉凉的:“回去告诉古楼的那几个没事做的老头子,在我回嘉陵城之前,要是他们查不出楚家内部有多少奸细,就给我通通滚去找先祖谢罪!” 春熙道了声是,然后轻手轻脚的掩上房门,出去了。 楚云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此时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房中悄然无声。过了半个时辰,一道闪电将整片天地照的亮如白昼,随着一声轰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望着窗外响成一片的雨,楚云暖一时怔住了。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下雨,尤其是在母亲去世后,因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能抱着她温柔的跟她说不怕一想到母亲的死,楚云暖心底总有几分冰冷的恨意,她不恨他抛弃他们母子三人,却恨他对母亲和弟弟云扬动了杀意。 楚云暖闭上眼睛,喃喃:“我想做好人的,可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估摸着唐月审问得差不多了,楚云暖穿上披风回了楚家别院。 要去地牢,必须先通过后花园。满园的鲜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反倒是芭蕉叶绿得发亮。 大雨滂沱,尽管楚云暖独撑一把伞,还是湿了半边肩膀。 楚云扬跪在雨中,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望着姐姐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忐忑不安。 楚云暖走过弟弟身边,脚步略微一顿,“回去好好休息。” “姐,我错了!”楚云扬赶忙抓住姐姐的裙摆。 楚云暖猛的转头,震得玉钗上的一颗玉珠子都跳了两下,“你有什么错!你说的那一句话不对?楚家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过是暂时替你管理罢了!” 楚云扬急急忙忙道,“我那是中了蛊” “那也是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楚云暖拂开弟弟的手,居高临下看着他窘迫样子,她吸入一口冷空气,努力平息心头的怒火,“云扬,我的好弟弟,不过才一年多,你就懂得跟我争权夺利,看来这乌蒙城果然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我没有!”楚云扬这一句话说得很大声,仿佛是为了掩盖他的心虚。 “楚云扬,自从你出生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是我一手将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楚家在你眼中是什么,任你戏耍的玩具吗?”楚云暖一巴掌甩到弟弟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她拼了命的护住楚家,保住弟弟,可他倒好,往死里糟蹋她的心血。 楚云扬爬起来,圆滚滚的大眼睛瞪着楚云暖,“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帮你!姐姐,楚家最强盛的时候他们都能杀了母亲,何况现在群狼环绕!”说着,楚云扬哽咽起来,“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姐姐,母亲走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此刻,楚云暖只觉得一股暖流划过心头,她鼻头有些酸涩。正如云扬说的,她也只有他一个亲人,她可以为楚家死而后已,但绝不能让楚云扬有半分闪失。只是弟弟性格太过优柔寡断,她不得不狠下心来好好调教一番,否则将来叫她怎么放心把楚家交给他。 楚云暖冷笑:“你要帮我?楚云扬你告诉我,你想怎样帮我?你明知唐月不是你的乳母,你还是让她进了别院,更一步步的帮她掌控别院,你以为你能控制她,可到头来呢?你楚少爷因为她口中所谓的凄惨的经历对她生了同情心,将自己亲手送入她的砧板之上!要不是唐祺通知我,你要怎么收场,难道是抱着你的命和楚家家产去向唐家报道!” 听着姐姐的一番话,从小顺风顺水的楚云扬羞愧的低下头,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吗? 见敲打的差不多了,楚云暖深吸一口气,“楚云扬,你的确聪明,凭你的布置本可以万无一失。” 这就是她当初明知唐月有鬼,还放任楚云扬在别院谋划的原因。她想好了一切,本以为可以借此锻炼楚云扬。可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这个弟弟实在是太过天真善良,居然会听信唐月的鬼话,从而被唐月下了迷惑人心的蛊,险些要了小命。 “你错就错在不该对一个要你命的人动恻隐之心!”该说的她都说了,接下来怎么做就要看他自己了。 楚云暖离开以后,立刻有小厮撑着伞跑上来。楚云扬跪在青石板上沉默了许久,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我真的做错了吗?” “少爷,家主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楚家,更要保住您的命!如果您再不果决一些,您就只会是家主的累赘!” 回应小厮的是楚云扬久久的沉默。 唐月在被抓后就被关到了楚家别院得地牢,就算是南堂四季如春,可地牢里依旧阴冷潮湿得很。 楚家别院的地牢虽说比不上嘉陵老宅的地牢,可也说的上是应有尽有。不大的房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各种大小的刀具在火光下散发着阴冷的光。 楚云暖进来的时候唐月正在受刑,唐月面前放着一个做工精妙绝伦的银盘,盘身镂空内插上千根长针。 唐月被架在刑架上,衣不蔽体,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毁了一半,此刻她的脸一半光滑细腻,一半如同风干的腊肉,火光下状如鬼魅。 行刑的人叫做向厉,是暗阁中一等一的审问好手,不管是多硬的骨头,只要到了他手上,一定会乖乖说话。 向厉头也不抬的将一根根长针送入唐月身体,这些长针是楚家特制,内含血槽又浑身倒刺,稍稍一动便痛如刀割,越痛越挣扎,越挣扎越痛。 “怎么样了?”楚云暖走到林宿壁身边问道。 林宿壁摇头,“整整一天了,唐月就是什么也不肯说。” 楚云暖嗤笑:“呵,好硬的骨头。” 唐月吃力的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栏杆后的楚云暖,她扯嘴:“你死心吧,我不会说啊” 向厉这人最见不得有人在他手底下还那么硬骨头,于是他抓起数十根长针没入唐月十指中,十指连心,唐月再度惨叫出声。还没等这波痛过去,向厉又刷的拔出唐月身体里的针,连皮带肉,痛得唐月脸色连连变化。 几番用刑,唐月还是不肯说,向厉微白着脸出来,“家主恕罪,属下无能。” 楚云暖摆手,一步步靠近唐月,她抚摸着唐月光滑的半边脸颊,“本家主最欣赏你这种对家族死心塌地的人,你放心,我留你个全尸。”这样的人她是欣赏的,可惜她却不能放过! 唐月筋疲力尽,她翻了个白眼,无力再跟楚云暖纠缠,楚云暖却让人把她放下,冷笑:“听说你唐家擅蛊,而我楚家擅医,那就来看看我们谁更胜一筹。来人,把人带上来!” 只见牢门被打开,辛毅笑容满面的站在最前头,后面是一个清瘦的少年,少年口舌被堵,看到唐月惨状后支支吾吾的叫了起来。 唐月本来不在意,可不经意间的一眼却让她面色大变,不顾剧痛疯了一样的扑向那个少年,“浩哥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月说着七手八脚的解开少年身上的绳子。 少年被下了药,就算解开绳子以后,还是一动不动的瘫软在地上。楚云暖挥手,让人把少年绑在刑架上,自己从牛皮囊里倒出些刀具,粗略一数,粗粗细细共有三十来把。 被按在地上的唐月呼吸一窒,那套刀具她认识,带弯钩的那把刀可以轻易剜出人骨头间的筋肉,若是手艺好的人,能保证骨头完整。其实说起来用凌迟逼供她也是各中好手,能刮人三千六百刀左右。也正是因为她活刮过不少人,她才知道凌迟之刑有多痛苦,没有人能熬得过。 “楚云暖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楚云暖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嗜血,她从刀具中翻出一把最薄的刀子在手里掂了掂。 她想凌迟自己儿子!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闪过后,唐月顿时疯了,她尖叫着想冲上去,却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云暖你这个疯子!” 辛毅从药箱里翻出一颗药塞进少年嘴里,解释道,“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人血流速度减慢,免得一会儿血肉模糊的影响家主下刀。” 果然是好东西,向厉满眼放光,凌迟之刑最烦的就是有人血流太快,下刀以后不好看不说,人死得也快。要是有了这个宝贝,以后他在对犯人动刀的时候,就不必费力去击打犯人心脏了。 楚云暖上前,冰冷的刀尖划过少年清瘦白皙的上身,最后慢慢留在少年的胸腹上,她瞧了眼浑身颤抖满眼惊恐的少年,“不要怪我,你要怪就怪你娘嘴太硬。” 她说完,刀尖一用力,剜下一块铜钱大小的肉来,只有一粒血珠蹦了出来,楚云暖赞叹道:“辛毅你这药效果不错嘛。” 少年痛得脸都扭曲在一起,唐月尖叫:“你要杀就杀了我,放了我儿子,他是无辜的!” “你的命对我没用,你知道我要什么。”楚云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十分冷淡,她刀尖又是一挑,三四块肉落到了脚边的银盆里。 就是向厉这样的逼供好手也看的目不转睛,家主出刀快而准,一连十刀,大小分毫不差,下一刀的新伤和上一刀的旧伤不仅界限分明,更完美的衔接在一起,状如鱼鳞。此时向厉满眼放光,这样的好手艺,真是恨不得跑上去向楚云暖讨教。 唐月心里正打着拉锯战,她知道楚云暖要的是什么,可自小她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不能背叛家族,她怎么能说,怎么能! 楚云暖可没打算要了着少年的命,所以在片了三十刀以后她放缓了速度,“去准备个火盆来,用了一天刑,我看她也饿了。” 唐月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惊恐的睁大双眼,手脚并用的朝角落里爬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还是被拖了出来,睁睁的看着儿子身上的肉被一片片烤熟,被烤熟的肉香慢慢飘散在空气里,这股闻到让她几欲作呕。 楚云暖阴测测的笑了,“好香的味道,来人,伺候唐小姐用膳。” 唐月连连摇头死活不张嘴,可很快她的嘴便被撬开,然后烤熟的肉被人硬塞入她的嘴里,逼着她囫囵咽下去。唐月喉咙一阵阵发痒,恶心感不由自主的袭来,她抬头望着满眼惊恐的儿子,泪流满面,想吐得不行,她吃的是她儿子的肉啊! 不知道吃了多少片,唐月挣扎得更剧烈了,泪水几乎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只能隐约听见儿子喉咙里颤抖的嘶吼声。唐月尖叫出声:“啊啊啊,楚云暖,你不得好死!” 楚云暖蹲在唐月面前,声音含笑:“我早就已经不得好死了。倒是你儿子,还那么小,至于死在这个冰冷的地牢你吗?”楚云暖拿着刀,轻轻拍了拍唐月的脸颊,“你说呢?” “你做梦,楚云暖我是不会说的!我真后悔当初没直接毒死你!” 楚云暖的笑容更冷了,她直勾勾的望着唐月,眼底光芒幽暗,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幽冷鬼火。她本不想再杀人,可这些人非逼着她不择手段! “你当初没杀了我,所以你今天才会落到我手里!”楚云暖扯掉少年嘴里的布,顺手换了一把刀,落到少年的胸肌上,“一般胸肌能片十五刀左右,你相不相信,我最少可以片到三十刀。” 三十刀,也就是翻倍的痛苦!唐月脑子里全是儿子痛苦的模样,她浑身都在颤抖,泪眼朦胧。 也不知道楚云暖又在哪里割了一刀,少年惨叫伴随尖锐的哭喊响了起来。 “娘,救我,好疼!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唐月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哭喊:“求你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放过他,他是无辜的!” 楚云暖顿时停住手,牢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她招手让辛毅上来给少年包扎,自己则转身坐到红木太师椅上,仔细清理着双手,漫不经心:“早说不就得了。” 唐月垂着头,如丧家之犬。 楚云暖慢慢道:“说吧,楚家之中谁是你们人,或者我说的再清楚一点,是谁毒杀了我的母亲?” 第一百零七章 将计就计 唐月脸色煞白,她怎么知道的! 楚云暖仿佛是知道唐月心中所想,冷声道,“我母亲当年身中寒毒,楚家上下拼尽全力足够让母亲活到云扬成年,接替家主之位。母亲早逝,如果不是有人对母亲下了手,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你说是吧?” 看着楚云暖那双清凉如冰又洞悉一切的双眼,唐月背后冒出一层冷汗,若说她方才还有撒谎的心思,现在是一丁点儿也没有了,可真要她背叛家族她做不到 “你知道这把刀是做什么的吗?”楚云暖的声音轻柔的不像话,她挑出一柄带凹槽的小刀,轻轻在少年光洁的脖颈上划了一刀,鲜血争先恐后的流出。 瑟瑟发抖的少年立刻惊恐的叫起来,“娘,娘,你快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唐月依旧在犹豫,她爱儿子,可她也爱家族! 楚云暖叹了一口气,声音森冷,“我母亲对你们不好吗?唐家本是南堂百余世家之末流,是我母亲一步步扶持你们成为四大家族之一,你们就是那么回报她的?你唐家人生在大齐长在大齐,何苦要回一个放弃了你们的南楚?” 唐月心中凄然,其实她并不在乎能不能回南楚,只是唐老夫人对她恩重如山。 楚云暖知道唐月在顾虑什么,说起来唐月也是个可怜人,本是唐家第二代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如今却成了一个杀人机器。她缓和了语气,“唐月,唐姑姑,为了一个杀害你母亲和丈夫的仇人,为了一个不忠不义的家族,你值得用命去维护吗?” 唐月面色微微一变,她低头,良久不发一言。 楚云暖也不催促,她知道唐月内心正在激烈的挣扎,于是她什么也不多说,扔了一本书在唐月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唐月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的翻来,最后越翻越快,等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她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我真傻啊,真傻”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再去查查母亲的死因,也没去看看丈夫的遗体。 一本书,不过十几页左右,却字字如刀,横插她的心窝。母亲被唐老夫人毒死,掩口后封入枯井,夫君因体质特殊,被活生生的丢去喂蛊 唐月哭了好久,最终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沙哑得不像话:“追云,我只知道追云一个。” 楚云暖神色一凛,这个人原是她娘身边最器重的人,跟了母亲大半辈子的前暗阁阁主。 绕是林宿壁那么淡定的人这一刻也不由变了脸色,他立刻跪下:“暗阁督察不利,请家主责罚!” 楚云暖沉默不语,唐月则继续道:“这一次,我接到的任务对楚云扬下蛊,鼓动他孤身去往唐家。那只蛊,它的作用不仅仅是迷惑心智,更主要的作用是——养蛊。” 此时此刻,楚云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就觉得心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啦啦往里灌,那么冷,如至冰窟。他真这么狠,哪怕他们回了南堂,跟他再无瓜葛,他也还是要他们的命。李世均,你欺人太甚! 楚云暖疲惫极了,“你带着你儿子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林宿壁阻止,“家主,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楚云暖摆摆手,心意已决。 唐月没想到楚云暖这么容易就放他们离开,她不可思议的望着楚云暖,楚云暖精致的容颜藏在阴影里,表情模糊。可唐月却罕见的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那分明是浓烈到极致的恨意,唐月呼吸为之一窒。 唐月扶着儿子站起来,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扑在楚云暖脚下,“楚家主,唐家养蛊的地方就在水姨娘住的院子下方!” 水姨娘,唐祺的生母?楚云暖一怔,然后哑然失笑,唐老夫人真是机关算尽。也是,谁能想到唐家不受宠的姨娘院子下面,竟埋着唐家最大的秘密。 “我只求楚家主能够毁了那些蛊虫,然后”唐月顿了顿,仿佛鼓起最大的勇气,“灭了,唐家!” 唐家跟她的仇不共戴天,可她有儿子要照顾不说,更没有能力灭了唐家,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跟她有同样杀母之仇的楚云暖身上。 楚云暖看准了唐月的软肋,自然轻而易举的拿捏住她的七寸,这一点林宿壁看得清楚。林宿壁不由称赞,家主年纪不大,可心沉如海,真叫人半点都看不清。 “七星龙纹草是蛊虫克星,只是世面上所有药草都被唐家给买空了,现在都被藏在乌蒙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小村庄里。”唐月说完以后就离开了地牢。 楚家不做药材生意,可确是大齐最大的药材商人,大部分的珍贵药材都出自于楚家。尤其是七星龙纹草和血参这两种药材,楚家一直控制它的流出数量。 林宿壁问道,“要不要调用种植园的龙纹草?” 楚云暖摇摇头,淡淡道:“区区一个唐家,不值得我大量调用种植园的药材。” “家主想要做什么?” “唐家费尽心思的想要云扬的命,那我就来个将计就计。”楚云暖唇角的笑容诡异森冷,“飞鸽传书给陈驷,让他从酒坊回来。” 林宿壁称是,楚云暖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冷声道,“乙丑你听够了没有?” 话落,一个小小少年出现在楚云暖跟前,他低头跪下一声不吭,然而楚云暖却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他,她突然拿起刑架上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我让你从嘉陵城过来保护少爷,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鞭子上带倒刺,瞬间刮下他一层皮肉,乙丑疼的满头大汗,仍旧咬着牙不肯说一个字。见状,楚云暖越抽越狠,每一鞭都带上几分内力,三十鞭过后,乙丑如同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的抽搐着。 “你的忠义呢?当年为了云扬刺杀我的血性呢?你明知唐月有问题,明知她给云扬下了蛊,可你什么也没有做,还护着藏着的,你把云扬和本家主放在什么位置!”楚云暖一鞭抽到乙丑脸上,这个小小少年她曾经很看好,现在就只剩下一片失望。 乙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艰难的喘吸着,祈求道,“求家主,不,不要告诉主子。”从他被家主发现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他暴露了,又或许在更早以前,家主入乌蒙城之前,她就知道是他护着唐月导致主子中蛊和计划失败。 楚云暖冷笑一声,她蹲下身体,裙摆上立刻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不要告诉云扬?乙丑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让云扬心里记挂你,一个叛徒?我当年就告诉过你,楚家不缺影卫!” 乙丑浑身一僵,他原以为家主放他回到少爷身边是因为家主变了,原来她还是那个凶狠残酷的楚云暖。还记得三年前他为了少爷不被赶到乌蒙城下手刺杀家主,他当时就被家主抓住,家主爆怒,欲杀了他泄愤时就跟他说过同样的话。那一次是他成为影卫多年第一次那么近的面对死亡,如若不是后来少爷求情,自愿前往乌蒙城不再回嘉陵城,他说不准就死了。 “楚家人哪个没有生母生父,楚家从未阻止你们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允许你们报生恩,可却不允许你们为了父母损害楚家的利意!乙丑,或者该叫你王浩,唐月是你生母吧?” 乙丑面色猛的一变,张口就要反驳,楚云暖却不听他狡辩,“你姓楚,不姓王,你多让我失望,多对不起你的姓。乙丑,我不杀唐月,那是看在你曾经为楚家鞠躬尽瘁的面子上,否则你以为一个对云扬动手的人,我会放过?”她原先跟云扬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她不想让云扬知道,乙丑背叛了他,害得他计划失败。其实如果不是乙丑倒戈护着唐月,时时刻刻替唐月遮掩,云扬不会中蛊,更要就把唐家一网打尽,然而 林宿壁抱着剑,眉眼不动,这件事还是他亲自查清后告诉家主的。当年唐老夫人把真正的唐浩丢弃,那晓得阴差阳错之下,丢了孩子疯狂的唐月居然抱回一个婴儿说是自己儿子,而唐浩就被楚家捡回去教养长大,成了影卫楚乙丑。 乙丑心中羞愧难当,他承认他当时是有私心的,他也感谢家主能够放过母亲,两种情绪交织在乙丑心底,叫他愈发难安。 楚云暖缓缓站了起来,她背对着乙丑,“自己去暗阁领罚,从此以后你就不必再待在云扬身边,他的影卫我会让他重新选。” 这便是否认了乙丑的存在,乙丑这下子呆住了,他从没有想过离开主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颓废的爬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林宿壁对他萧瑟的背影毫不同情,“家主,就让去领罚是不是太清了。” 楚云暖摇头,“离开云扬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乙丑曾经视云扬为信仰,没有什么比剥夺了信仰更残酷。 没有几天,陈驷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他刚冲进书房就看见楚云暖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象牙花的书桌后,手边是一摞高的书本。 陈驷眼珠子转了转,按耐住心头的激动,“属下见过家主,见过小少爷。” 经过楚云暖前几天的敲打,楚云扬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沉稳多了。 楚云暖撇了他一眼,“坐。” “家主召属下回来是不是要大干一票。”说起这个陈驷就眼睛发亮。也不怪陈驷激动,经过上次的事后,他就知道只要从家主手里过的生意,没有那一个不赚钱的。别的不说,单说孟莲手里头以葡萄为原料酿的酒,那可是绝无仅有的新品,一旦面市,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楚云暖一听,掩唇咳嗽了几声,没好气道:“杀人放火你干不干?” 陈驷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楚云暖扶额,只觉得不忍直视。楚云扬面上含笑,只觉得陈驷直爽可亲。 楚云暖看在眼里,默默摇头,弟弟还是太嫩了。她打起精神,趁机教导起来:“你别看他总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他可是个黑心肝的家伙,你小心些,千万别被他给买了。”这些人,她要云扬慢慢熟悉起来。 陈驷嘴角抽了抽,要说黑心肝他那里比的上家主,他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 言归正传,楚云暖正色道,“唐家大量购买七星龙纹草的事,你了解多少?” 一谈起正事陈驷就正常不少,“这些年楚家减少了龙纹草的交易,现在市场里流通的不过是几年前的老药材,而且几乎被各大世家和皇族手里。这么算起来的话,唐家囤积的应该不足百株。” 楚云暖敲了敲桌子,“不足百株云扬,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 楚云扬先是一愣,然后从善如流道,“自然是烧了那些草。” 楚云暖点头,“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陈驷目光闪了闪,“家主还有什么良策?” “羊毛出在羊身上。”楚云暖微笑着回答,“我已经派人去偷唐家的药材了,哄抬价格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驷恍然大悟,“家主是想空手套白狼!” 楚云暖推开窗户,窗外草绿天蓝,欣欣向荣,“这个世界是最公平不过的,不论欠了什么,都得还!” 三天后,楚家小少爷中毒昏迷,需要七星龙纹草治病的消息传遍了南堂。一时间,南堂地界上,七星龙纹草价格爆涨。 自春熙回了嘉陵城后,楚云暖就把原本安排在楚云扬身边的秋桂调到身边来。至于楚云扬哪儿,这一次楚云暖决定让他自己去挑人。 楚云暖躺在美人榻上,一块绣着寒梅的手帕覆在面上,阳光晒得她舒服极了。 听完秋桂的话,楚云暖笑道,“这么说唐家按耐不住,从陈驷手里高价买了很多龙纹草?” 秋桂笑道,“七星龙纹草本来就珍贵,这段时间价格比黄金还要贵,这次唐家可是贴了老本了。要是唐家知道这是家主的手笔,不知道该怎样闹腾呢。” 楚云暖没有说话,呼吸渐缓,秋桂以为她睡着了,便蹑手蹑脚的抱出一床薄被来。 这时,春意走了进来,道,“家主,瑞亲王送了东西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夜探唐府,借花献佛 “什么东西?” 春意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捧了上来,“七星龙纹草。”瑞亲王几天前就直接从百花城出发回了天京,据说永乐帝下诏,要他与礼部配合操办他跟静娴郡主的婚礼。 楚云暖沉默的看着盒子里整整齐齐的药材,心里头突然觉得堵的慌,她明明就告诉过赵毓璟不要和霍清华成亲,他偏偏还是去了。楚云暖伸手,几乎要扔了它,可就在指尖触到盒子的一刹那,她哐的一声合上盒子,“给陈驷送过去!” 许久不曾见过家主发脾气,春意不免心惊肉跳,慌忙抱上盒子跑了出去。 如果母亲没有出事,那么这个时候,赵毓璟忙的就会是他们的婚礼楚云暖再度躺到榻上,就在刚才她发怒的时候,她就知道,就算是再活一辈子,她依旧过不去这个坎。 这是她的心魔。 是夜,月色朦胧。 唐家西园最荒凉的院子中,几道人影飞速闪过。 水千柔睡前口渴,迷迷糊糊的叫绿柳递水,一盏温水递到嘴边,水千柔就着那人的手喝了好几口水才迷迷糊糊的睡下。她刚躺下就忽然一愣,她记得绿柳这丫头是从来不值夜的,那么刚才那个人是谁? 水千柔惊了一声冷汗,赶忙掀开纱帐。 只见月光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身上衣服闪闪发光。 水千柔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她抓紧手里的被子,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灯火骤亮,水千柔下意识的闭眼,等她再睁开时,那人已经倒了两杯热茶:“水夫人请坐,深夜来访,让你受惊了。” 水千柔这才看清对面少女的模样,眉如远山,目如点漆,面目精致漂亮。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面固定着一柄镂空玉扇,身上穿的是一件细纹鲛纱裙,裙中银丝与裙上宝石交相辉映。 “你是,楚云暖?”水千柔有些犹豫,还有些惊讶。 来人正是楚云暖,她微微一笑,颔首,温柔有礼:“正是本家主。” 水千柔看了楚云暖一眼,心跳如雷,她低头捏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看起来害怕极了,“你来做什么?” 楚云暖看着她故意做出来的惊慌模样,忍不住讽刺一笑,“装了这么多年你就不累?” 水千柔抿着嘴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暖也懒得跟她再说废话,自顾自问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向夫人求个答案。” 唐祺跟她说的事情,她前后仔细想过,大概只能信七分,至于剩下三分嘛楚云暖微笑,母亲被毒杀的时候,唐祺不在南堂且年纪小,不可能如此清楚的知道那么多细节,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有人告诉他的。那么这个人除了唐祺的生母水千柔,她想不到任何人,再说,唐月说了蛊是养在水千柔的院子下面。 水千柔沉默了半天,“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 这个时候,水千柔也不装了,她大大方方走下床,坐在楚云暖的对面,近乎贪婪的望着楚云暖的脸。她喃喃:“像,你真像他。” 楚云暖眉眼不动,她吹了吹手里的热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南楚学过蛊,据说你还有个师兄那么,这么说唐家的蛊,是你一手养的吧?” 唐老太婆就算再怎么想转移旁人的注意力,也不可能把家中最大的秘密放在一个姨娘院子下面,除非这个人有重要作用。 这个问题她心里早就有了成算,只不过在接到春熙的飞鸽传书后更加肯定了而已。不过也是,能让追云叛变,让母亲放下戒心的人,只有水展中的女儿,曾经母亲的至交好友,追云最爱的女人——水千柔。 “没错,是我养的。”这个时候水千柔并没有狡辩,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楚云暖闭上眼睛,不知道心里是悲是喜,“我早该想到是你。你身体如此虚弱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你用自己的身体来养蛊你是我母亲的好友,可你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水千柔眼中顿时含了点点泪光,她吼道,“当初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凭什么楚明玥要横刀夺爱!” 又是一个因爱生恨的故事。 “云城八月雪,玉门阶上立,君子白无暇,谦谦世无双。这说的是李世均吧?水千柔,你恨我娘,你杀了她”楚云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睛底下投下一圈黑影,她轻轻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水千柔定定看着她,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你不能死,你是他最爱的女儿。” 最爱的女儿?楚云暖不可置否,她觉得讽刺极了,“你要唐祺告诉我那么多,到底想做什么?” 楚云暖总算看明白了,水千柔根本就不知道唐家跟南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只是单纯的恨母亲,想要母亲的命。 “做什么?”水千柔的脸色倏忽变了好几变,阴晴不定,她冷笑着,“我要做什么,当然是要毁了唐家,杀了唐镇!” 说到最后,水千柔已是咬牙切齿,恨不得饮其血肉。 “我当初跟唐老太婆一起养蛊的时候,我们说好的,她要楚家的钱,而我要楚明玥的命!” 水千柔说着说着突然掩面哭了起来,“呜呜,可是,可是她居然让唐镇那混蛋强了我!这都怪楚明玥,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水千柔突然抬起头,她抱着楚云暖的胳膊,笑得娇美,“师兄,世均,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自愿的世均哥哥,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你帮我灭了唐家满门怎么样?” 虽然知道她又在装疯卖傻,楚云暖却听得喉咙一阵阵发痒,水千柔的师兄果然是李世均,摄政王,她楚云暖的生父。楚云暖沉默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出手,那唐祺呢,他也是唐家人。” 听到这话后,水千柔先是一喜,而后又瘫软在地上,最后高声叫起来,“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从唐家一个死掉的姨娘肚子里抱出来的,他是倒霉的棺材子,他不是我儿子!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蹲在不远处的唐祺浑身一震,这么晚了,他不过看到姨娘院子的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 难怪老夫人不喜欢他,原来他是棺材生子,是个不祥人!难怪姨娘对他一直冷淡得很,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 “你利用唐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他不是你儿子!鲁班门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你逼他重振的时候怎么不说他跟你没有关系!” 这一刻楚云暖真的替唐祺感到不值,这个少年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为了水千柔在活!如今她说出这样的话,无异于用刀子在捅唐祺的心。 “我养了他,他就该为我赴汤蹈火,我要他死他就得为我去死,这是命!”水千柔死不悔改。 “水千柔,你有没有良心!”楚云暖无法理解水千柔这样的女人,她忍无可忍,憋了一晚上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她掐住水千柔的脖子,怒道:“你和李世均为了千机弩的图纸屠杀鲁班门满门,你怎么没想过水展中是你爹!你为了一个利用你到死的男人,杀了楚明玥时,你怎么没想过楚明玥曾经救过你的命” 眼看水千柔就要被她掐死,楚云暖骤然松了手,“你这小院下,埋了那么多被活生生丢进去喂蛊的人,你夜里睡得安稳吗?水千柔,你做了那么孽,就不怕他们来找你吗?” 水千柔咳嗽了几声,缓过气来,“只要能杀了楚明玥,我什么都不怕!” 看着这样的水千柔,楚云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么偏执那么疯狂,到最后害人害己,楚云暖闭上眼睛,心中酸涩,“水千柔,你恨了我娘一辈子,可你知不知道,把你丢在唐家泥潭里不可自拔的人,正是你的好师兄——李世均。”唐家是南楚的细作,她不相信李世均不知道。 水千柔尖叫起来,“不可能!” “哈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楚云暖唇角的弧度愈发讥讽,她嗤笑,“唐家啊,本来就是南楚皇室埋在大齐的棋子。” 水千柔闻言顿时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三个字。 楚云暖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刚出院门,楚云暖就在台阶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脚步停了一下,还是朝他走过去。 “楚姐姐,我是不是真的是个不祥人?我一出生娘就死了,而现在姨娘也想要我死。”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原因,唐祺嘴唇居然惨白如雪。 楚云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曾经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整个天都塌了。当时我惶恐不安,怒砸祠堂,死活不肯继任家主,还把云扬赶到了乌蒙城。因为我恨云扬,觉得是他害死娘。” 再次说起以前的事情,她真有一种说不说的奇妙感。 唐祺不解,“跟云扬有什么关系,是,明明是我姨娘害死了” “是啊,有什么关系。”楚云暖坐在台阶上,“云扬胎中带毒,母亲为了生下他,把毒引到了自己身上。那时候,我以为母亲最后的死原因就是因为云扬身上的毒,所以我恨云扬。” 唐祺拧眉,看楚云暖姐弟关系那么好,他倒没想到两人之间还发生过这种事。 “我想说的是——”楚云暖摸了摸唐祺的头,“你娘是感谢水千柔的,因为是水千柔让你活了下来。唐祺,你不要去恨她,她只是一个为了爱癫狂一辈子的可怜女人。” “楚姐姐,你可以放过我姨娘吗?” 楚云暖沉默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唐祺,你知道如果我放过她,我日后要怎样面对我母亲,面对云扬?因为我怨他,他一直自责自己害死母亲,我不能自私的把枷锁继续留在他身上。” 楚云暖说的是实话,唐祺红了眼睛,“我知道,我都懂,她不爱我,可她养大了我。楚姐姐,人为什么要长大,如果我不长大,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唐祺,我宁愿一辈子都是懦弱可欺唐祺。” “你去十万大山吧,去那里帮我建造新的楚宅,至于水千柔,我不会要她命,我会把她送回南楚。”楚云暖摸了摸唐祺毛绒绒的脑袋,她只能承诺到这种地步。 唐祺仰头看着她,好半天落了泪,“谢谢你。”他懂楚云暖这个人,必要时候可以不择手段,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对他那么宽容。 楚云暖微微一笑,“或许你忘了,你以前救过我和云扬的命。” 那时候她还小,不知天高地厚,听说了外面世界自由自在,兴冲冲的带着年纪还小的云扬偷偷出了嘉陵城,没想到一出嘉陵,她和云扬就被几个人贩子给抓了,扒光了身上的钱财不说,还要把他们给买掉,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几经波折,她和云扬被带到了乌蒙城,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抓到了机会带着弟弟逃跑,两个小孩哪里跑得过身强体壮的大人,就在她和弟弟快被抓住的时候,小唐祺出现了,他带着她和云扬七拐八拐逃脱了人贩子的追捕,为了感谢唐祺她亲手把贴身带着的玉佩交给唐祺,告诉他以后她会报答他的。然而,前世在她虐杀唐祺以后,她才看见唐祺一直带在身上的玉佩,那个时候知道她亲手杀了她的救命恩人。 “你?”唐祺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小丫头娇憨的模样,他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阿暖?!”谁能想到如此凶悍强大的楚云暖当年居然落魄到那种地步。 “我应该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楚云暖,唐祺这是我欠你的。”楚云暖眼睛里突然含上了一丝丝悲伤,当年她亲手虐杀唐祺后,她是后悔的,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报答唐祺。 黑夜里,唐梦铃穿过无数个走廊,走廊外头挂着一溜儿的鸟儿被惊动,扑扇着翅膀在鸟笼子里惊叫起来。 唐梦铃心跳得很快,她一路跑到竹安院的正屋门口,立在门口的小丫鬟早就殷勤地撩了帘子,满面笑容的喊了声“二小姐”。 唐梦铃没有理会她,一头冲进屋子后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小丫头不明所以,便把二小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宝珠给叫了过来。 夜里,唐梦铃突然发起了高烧,把整个竹安院忙得人仰马翻。 忙了一夜,唐夫人眼睛底下有些乌黑,她坐在女儿床头,望着女儿被烧得通红的小脸,厉声问道:“二小姐怎么回事?” 宝珠噗通跪下,也不敢隐瞒,“回夫人的话,二小姐昨夜去了西院。” 又是西院!唐夫人眼神如钢针一样落到宝珠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珠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她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夜二小姐说是要去西院看花,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回来以后二小姐什么话也不说,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唐夫人皱起眉头,还想在训斥宝珠几句。正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唐梦铃突然尖叫起来,“啊,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唐夫人爱女心切,她顾不上斥责宝珠,立刻扑倒唐梦铃身边,抱着女儿,“梦铃别怕,娘在这里,梦铃不怕” 许是唐夫人的安慰起了作用,唐梦铃慢慢的尖叫声慢慢弱了下去,她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好恐怖,好多尸体,他们要抓我!” 唐夫人拍拍女儿的背,皱眉,“西院那地方晦气得很,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过去,你就是不听。” 唐梦铃抽抽搭搭,“娘,唐家要完了!” 唐夫人面色一变,厉声道,“都出去!”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其他人硬拉了出去。门口,两个唐夫人最信任的丫头亲自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唐梦铃白着一张小脸,脑子里还是先前梦里的情景,那么多白骨,阴森森的笑着从花丛下面爬出,死抠着她的脚踝不放,唐梦铃身体不停发抖。 看着女儿又惊又惧的模样,唐夫人沉默了许久才脸色难看的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唐梦铃仍旧沉浸在恐惧里,丝毫没注意到母亲表情的变化。 她打了个寒颤,双手死死抱着腿,“娘,水姨娘院子下面养了好多蛊虫,而且他们居然用活人喂蛊。”唐梦铃只要一想起西院那些开得艳丽的鲜花,身上就忍不住冒冷汗。 “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唐夫人脸色格外严肃,她紧紧扣着唐梦铃的肩膀,“梦铃,你听娘的,最好忘了这件事。” 唐梦铃被肩上一痛,终于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她直勾勾的盯着母亲的脸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您知道的,所以您从来不让我去西院,您一直都知道,什么西院晦气,那都是骗人的!娘,您对大姐那么好,对下人那么和善,我一直以为您是最善良大度不过,现在我才知道,您的心也是黑的!” 唐梦铃赤着脚冲到窗前,她指着西院红彤彤的鲜花,“您看看,您好看看,下面到底有多少尸体滋养,这花才会开得那么好看?”说着,她跪在地上掩面而泣,“下人在背地里说我恶毒,说我半分没有继承到母亲的善良娘,我是坏,可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娘,您看看,您听听,唐家院子里飘荡着多少孤魂,他们在哭” 唐夫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她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几乎要把手心抠破。任何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这样责怪,心头都是再滴血的。 “我恨楚云暖,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唐家就是楚家的附庸。我忘恩负义,我废了楚云扬的腿,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可唐家,可唐家呢?我们居然杀了楚云暖她娘!这样的家族,怎么敢在外面说自己是受害者现在楚云暖什么知道了,哈哈,唐家逃不了了!”唐梦铃抬起眼,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娘,你知不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和表哥在一起了,唐家是南楚埋在大齐的细作!” 唐夫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楚家别院。 楚云暖进书房的时候,辛毅和陈驷已经等了许久,她坐到书桌后一边翻看着陈驷递上来的账本,一边像辛毅询问,“唐梦铃身上的药怎么样了?” 辛毅拍拍胸脯,“家主放心,惑心散的药效是有保证的,大概再过半个时辰,药效就会散去,谁都查不出来。” “很好。”楚云暖点头,早在昨夜她就知道唐梦铃在在偷听,所以就顺水推舟给唐夫人送了一份大礼过去。 唐家,可真是一台大戏,整个家族是南楚细作不说,当家夫人却是大齐皇室的细作。 一个埋了十多年毫无破绽的棋子,楚云暖眯着眼,如果不是她查到唐夫人曾经与赵毓璟有过交集,谁能想到,不得帝宠又出生卑微的八皇子赵毓璟竟有如此了不得的手段。南堂八年,赵毓璟果然不是白待的。 唐梦铃昏过去以后,唐夫人立刻请来了她常用的大夫来给唐梦铃诊脉,诊脉结果是唐梦铃受了极大刺激倒是精神有些紊乱,只要吃两幅安神的汤药即可痊愈。 绛色牡丹花绣帐下女儿睡颜娇憨,唐夫人眉头一皱,是她太过多疑了么。梦铃性格刁蛮,虽说有些小脾气,但从来没有发狠的要过人命,她刚才说的话,仔细想来跟女儿往日的作风是有些相像。 南楚细作唐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西院鲜花如火如荼,似乎有香味顺着冷风扑面袭来。 她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被吹得有些冰凉后,才往走廊而去。 走廊里百鸟齐鸣,四周无人,唐夫人径自走到角落里不起眼的目露凶光的白隼前,将准备好的密报系在白隼脚上,然后放飞。 白隼如同一道闪电,咻的一下闪过天际后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楚云暖也收到了消息,她负手站在九曲回廊上,神色怪异到了极点。 “家主为何不跟瑞亲王明说,而是用这么迂回的手段。”这是春意最不懂的地方。 楚云暖慢慢道,“一枚安插在唐家十多年的棋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毓璟很久之前就对南堂世家起了心思。世家对于皇室来说,是毒瘤一般的存在啊。” 她心里清楚,总有一日,赵毓璟会亲手结束世家占地为王的时代。等到那个时候,若她不在了,云扬要如何面对?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法,一点一点让赵毓璟挂念楚家的好,甚至忌惮一时间,楚云暖身心俱疲,她讽刺一笑,她和赵毓璟之间什么时候也需要不择手段的算计了? 这个时候,天空突然又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一棵芭蕉上,芭蕉上的尘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 雨水顺着房檐而下,打在楚云暖白皙的手掌中,然后顺着指缝留下。她看了阴沉的天空半天,道:“通知云扬,明日回嘉陵城。” 嘉陵城的蛀虫,她是该回去清理了。 瑞亲王王府并不坐落在闹市区,而是孤零零的坐落在城北。当初八皇子离宫建府的时候,因为不曾受封爵位,又没母族庇护,所以就被皇帝派到了城北居住。 瑞亲王王府花园里山峦叠峰、藤萝掩映,景色十分清新雅致。此时整个王府被雨雾笼罩,一片寂静的夜色中,满府树木都显得葱郁朦胧。 窗外,绿油油的叶子微微低头,晶莹的雨水顺势滑落下来,啪的的一声落到地上。 “太子不见了?”听到下人的回报,赵毓璟脸上有些意外。 “好像是太子临时去了仪仗,换上衣服后进入小路,就不见了。” “我们这位太子爷果然是可爱得很。”换装后走小路,也亏他想得出来,果然是那些话本子看多了,他还真以为离开仪仗,逃离他们的监视他就是安全的!天真,愚蠢,他知不知道,他那条小命有多少人记挂着。 赵毓璟轻轻敲着桌面,太子明面上代天巡狩,可实际上却是被父皇派到南堂拉拢世家势力的。想到这里赵毓璟讽刺一笑,他这位好父皇啊,为了太子真是操碎了心,就是可惜太子实在是太愚蠢了。 “雍王人呢?” 雍王赵毓珏身为前皇后嫡子,本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惜皇帝实在太宠爱现在的皇后,连带着赵毓宸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更让雍王这个嫡长子身份尴尬。 “雍王前几日学了新戏,正在府中开锣。” “唱戏?”赵毓璟心中疑虑更深,太子去了南堂,雍王居然还有兴趣唱戏,这不合常理。 “雍王府的戏唱了三四天了。” 赵毓璟点头,随意地摆摆手,下人知趣地退下,他伸手端起茶杯,吐出一口浊气——雍王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些年来,雍王纵情声色犬马,明面上避免了直接跟太子锋芒相撞,背地里却扶持宁王跟太子斗得死去活来。 唱戏?呵,多好的借口。一来可以让皇后放心,二来可以偷偷潜入南堂。雍王去了南堂,也不知道这一次,太子的小命还保不保得住,毕竟他总觉得雍王对皇后母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恨意。又或许太子保住命却失了父皇的宠信,赵毓璟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到皇后勃然大怒的模样,他相信肯定精彩至极。 “王爷”有下人进来禀报。 赵毓璟突然被打断了思绪,他抬头冷淡的盯着闯进来的下人。 下人浑身冒汗,战战兢兢的捧上一封信,“这是刚接到的密报。” 信封上的流云纹让赵毓璟眉头一挑,这是南堂传来的消息,他接过信,一目十行,面色微微有些变化,许久他笑了一声,将信扔到火盆里焚去。 “楚云暖” “家主为何不跟瑞亲王明说,而是用这么迂回的手段。”这是春意最不懂的地方。 楚云暖慢慢道,“一枚安插在唐家十多年的棋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毓璟很久之前就对南堂世家起了心思。世家对于皇室来说,是毒瘤一般的存在啊。” 她心里清楚,总有一日,赵毓璟会亲手结束世家占地为王的时代。等到那个时候,若她不在了,云扬要如何面对?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法,一点一点让赵毓璟挂念楚家的好,甚至忌惮一时间,楚云暖身心俱疲,她讽刺一笑,她和赵毓璟之间什么时候也需要不择手段的算计了? 这个时候,天空突然又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一棵芭蕉上,芭蕉上的尘土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 雨水顺着房檐而下,打在楚云暖白皙的手掌中,然后顺着指缝留下。她看了阴沉的天空半天,道:“通知云扬,明日回嘉陵城。” 嘉陵城的蛀虫,她是该回去清理了。 瑞亲王王府并不坐落在闹市区,而是孤零零的坐落在城北。当初八皇子离宫建府的时候,因为不曾受封爵位,又没母族庇护,所以就被皇帝派到了城北居住。 瑞亲王王府花园里山峦叠峰、藤萝掩映,景色十分清新雅致。此时整个王府被雨雾笼罩,一片寂静的夜色中,满府树木都显得葱郁朦胧。 窗外,绿油油的叶子微微低头,晶莹的雨水顺势滑落下来,啪的的一声落到地上。 “太子不见了?”听到下人的回报,赵毓璟脸上有些意外。 “好像是太子临时去了仪仗,换上衣服后进入小路,就不见了。” “我们这位太子爷果然是可爱得很。”换装后走小路,也亏他想得出来,果然是那些话本子看多了,他还真以为离开仪仗,逃离他们的监视他就是安全的!天真,愚蠢,他知不知道,他那条小命有多少人记挂着。 赵毓璟轻轻敲着桌面,太子明面上代天巡狩,可实际上却是被父皇派到南堂拉拢世家势力的。想到这里赵毓璟讽刺一笑,他这位好父皇啊,为了太子真是操碎了心,就是可惜太子实在是太愚蠢了。 “雍王人呢?” 雍王赵毓珏身为前皇后嫡子,本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惜皇帝实在太宠爱现在的皇后,连带着赵毓宸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更让雍王这个嫡长子身份尴尬。 “雍王前几日学了新戏,正在府中开锣。” “唱戏?”赵毓璟心中疑虑更深,太子去了南堂,雍王居然还有兴趣唱戏,这不合常理。 “雍王府的戏唱了三四天了。” 赵毓璟点头,随意地摆摆手,下人知趣地退下,他伸手端起茶杯,吐出一口浊气——雍王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些年来,雍王纵情声色犬马,明面上避免了直接跟太子锋芒相撞,背地里却扶持宁王跟太子斗得死去活来。 唱戏?呵,多好的借口。一来可以让皇后放心,二来可以偷偷潜入南堂。雍王去了南堂,也不知道这一次,太子的小命还保不保得住,毕竟他总觉得雍王对皇后母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恨意。又或许太子保住命却失了父皇的宠信,赵毓璟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到皇后勃然大怒的模样,他相信肯定精彩至极。 “王爷”有下人进来禀报。 赵毓璟突然被打断了思绪,他抬头冷淡的盯着闯进来的下人。 下人浑身冒汗,战战兢兢的捧上一封信,“这是刚接到的密报。” 信封上的流云纹让赵毓璟眉头一挑,这是南堂传来的消息,他接过信,一目十行,面色微微有些变化,许久他笑了一声,将信扔到火盆里焚去。 “楚云暖” ------题外话------ 各位亲爱的,圣诞快乐!么么哒! 第一百零九章 静娴郡主霍清华 “你来做什么?”赵毓璟的反应十分冷淡,他自顾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坐下,今日他穿着一身深红色镶金边束腰广袖衣袍,看起来气势十足。 “我这不是听说你被你小未婚妻摆了一道,特意过来安慰你的。”霍清华呵气如兰,手指从赵毓璟胸膛前抚过,看起来暧昧极了。 赵毓璟敛眉,低头饮茶,完全不为所动:“松手,你当心我剁了你的爪子。” 霍清华所有的动作就是那么一顿,他咬牙道:“你这么无趣的人,难怪楚云暖看不上你!” 赵毓璟哼了一声,冷淡道,“那也比你这个不男不女、没人爱的人妖好。” 被人戳到痛处,霍清华顿时无言以对,赵毓璟这张破嘴他早就领教过,可每一次他总是贱得去招惹。见霍清华不说话,赵毓璟挑眉,揶揄道:“倾国倾城的静娴郡主,怎么不说话了?” 霍清华顿时烦躁极了,他扯下满头珠翠,咒骂道:“那该死的老头子,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让我装个女人!” 赵毓璟见怪不怪,他拍拍手,当即有下人过来,领着霍清华去隔壁换衣服。 平南王世代掌握大齐兵权,位高权重,可以说得上是功高震主。永乐帝三番五次想收回兵权,可有平南王府有开国皇帝有圣旨在前,不得不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平南王这一代共有六个儿子,可一个个都死于非命,平南王便知皇帝这是容不下他们霍家。为了让霍家血脉不至于就此断绝,他便将最小的儿子霍清华,装成当年早逝的女儿霍静娴。霍静娴去世的时候只有七岁,而当时的霍清华已经十二岁。无奈之下,平南王只能请来师傅,教霍清华练习缩骨易容之术,算算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霍清华再出来时,明显变成一个翩翩公子哥,俊眉修目,鬓角斜飞,俊郎逼人,眉眼间自成一派风流。或许是因为常年扮作女儿家,霍清华换上男装时从来不选鲜亮的颜色,总爱穿一身灰扑扑的衣服。 “对了,老皇帝叫你进宫干什么?”霍清华扯了扯勒得太紧的衣领,不客气的端起赵毓璟才倒好的茶喝了一口,“啧,你够穷的,去年的龙井你还喝。” 赵毓璟抿唇:“早知道知道你会来,本王特意叫人备了去年的美人茶。” 所谓美人茶,其实就是每年三月的时候,十三岁的姑娘用丹桂净口后,在每日早晨雾气最浓之时用唇瓣采下的茶叶,并用十七八个及笄的女子以体温烘干的龙井。故而美人茶十分难得,极受各贵族欢迎。 霍清华一口水喷了出来,“赵毓璟你个混蛋!”明知他有轻微洁癖,居然用这东西来恶心他! “谁不知道你霍公子极其挑剔,本王当然用最好的来招待。”赵毓璟并不饮茶,而是面带笑意的看着霍清华,其实他自己也是十分嫌弃所谓的美人茶,自从去年皇帝赏赐下来后,他就没有喝过一次。 霍清华嘴角抽搐,他就知道赵毓璟这滚蛋记仇得很。得,谁叫他嘴贱,霍清华也不和他一般见识,绕到另一头倒了杯温水不停的漱口。 “九原河决堤的事你知道多少?”先前在养心殿听闻九原河决堤一事,他是惊讶的,第一反应就是孟莲说的话应验了,可细细一想,现在不过六月,孟莲说的决堤是在十月底,而且若是真的发大水父皇还会是那样淡定的模样? “决堤?”霍清华漱着口,口齿不清的说,“没听过有这事啊。你听你家老皇帝说的”顿了顿,他好像想起了个什么事情,“我倒是九原河支流沫水改道,不过就是淹了些田地而已。哎,你知道那田是谁家的吗?有白皇后,还有死太监曹德庆的,当然最大头还是你家小未婚妻的。不过你放心,也没出什么大事,楚家早就对名下佃户做出补偿我说你不会现在才知道,消息够落后的。” 原来如此。赵毓璟冷笑:“说什么太后千秋节,压下九原河决堤一事,原来是沫水改道,淹了良田。” 霍清华端着茶杯,回头:“你说什么?” “父皇命我下九原府,彻查蔡桓贪污一案。” “蔡桓贪污!”霍清华高声道,他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蔡桓七年前修建堰塞坝,造福九原府百姓,深受爱戴,若你去查蔡桓,不是得罪了九原府百姓?” “益阳郡乃前皇后故乡,傅老先生如今就住在九原府!太子,更在益阳郡安插了不少眼线,那是雍王的地盘。”赵毓璟一针见血道。 随着皇帝年事渐高,雍王也没有再养精蓄锐,反而在宁王倒台后冒了出来,直逼太子。永乐帝向来不待见雍王,哪会容忍雍王爬到太子头上,这不迫不及待的把他给推了出来。 霍清华前后一想,顿时明了,“他是要你做太子和雍王之间的靶子?” 只要赵毓璟吸引太子和雍王的目光,皇帝就能在朝堂中肃清雍王势力,让太子顺利登基,永乐底对太子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可是,被太子和雍王两人夹击,赵毓璟该如何存活?霍清华不由看着赵毓璟,只见他眉眼寡淡至极,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被淹没的田地有白皇后和曹德庆的?” “你想干嘛?”这个时候说死死太监曹德庆和白皇后,霍清华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曹德庆身为父皇身边大太监,有的是人想巴结他,他的日子太顺风顺水了。”赵毓璟语气凛冽如料峭春寒扑面而来,“至于白皇后,这些年为太子打点花了不少钱。要是曹德庆知道,白皇后在他田地里挖出点东西,又埋了点东西” 霍清华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惊呼,“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赵毓璟完全不以为意,“皇后不仁,大太监贪婪,两人总是需要斗起来,不然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霍清华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烦躁,“王爷,您可要想清楚,这厌胜之术可是轻易用不得。” 三十年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那一年先帝宠妃突然暴毙,有嫉妒当时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的嫔妃,诬告太后用厌胜之术诅咒先皇。陛下一怒之下彻查,果真在太后寝宫发现两个布偶,布偶上分别写着先帝和暴毙宠妃的生辰八字,当时先皇大怒,险些废后废太子,要不是纯孝恭良皇后请来父亲傅宁为太子担保,永乐帝当时早就被废了。后来永乐登基,下令彻查当年之事,结果在后宫嫔妃的居所里,搜出不少用于巫蛊的器具。宫女嫔妃在严刑拷打中,承认自己施用巫蛊之术来诅咒皇上太后,也诅咒其他宫女嫔妃,就为这事当年还处死了好几批大臣。再后来皇帝下令,一旦发现有施行厌胜之术的人,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赵毓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你劝本王做什么,又不是本王要做,你要劝就去劝白皇后,称霸后宫多年,她的手都伸到了前朝。” 霍清华顿时无言以对,只听赵毓璟又说道:“既然他都要置我于死地了,那就不要怪我挑拨他们他们父子关系!”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在太子心中是他的母后重要还是父皇更重要。 霍清华道:“那你想要怎么做?” “楚家在佃户中的名声极好,又财大气粗,这种事当然是找楚家。况且,本王也要和楚云暖好好沟通一下。”赵毓璟眉梢眼角露出一抹霍清华看不懂的高深。 霍清华白了他一眼,“楚大小姐会帮你?我可是听说她在桃花山狠狠坑了你一把!” 不过是要聚福楼三分之一而已,她可是坑了司徒衍一座温泉山庄。一想起司徒衍最近在天京水深火热的生活,赵毓璟就觉得好笑不已,九弟从来不是好性的人,一听说司徒衍吹的一手好萧就每日举办宴会,让司徒衍充当乐师,简直是把定边王世子的脸皮往地上踩。偏偏司徒衍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任由九皇子和其他权贵子弟落他的面子。 “但人家可是给了补偿的。”赵毓璟白了一眼霍清华,“不然你以为霍家军今年的军饷是谁给的?” 霍清华瞪眼:“真的假的!她有那么大方?” “不信就回去问问平南王,你以为本王有那么多钱?”虽然聚福楼开遍大齐,可他也没那个财力可以供养五十万大军一年。 霍清华撇撇嘴,有些嫉妒的说道,“你未婚妻可真有钱。” 赵毓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清华,你这样夸自己可不好。” 霍清华浑身一抖,他没听错吧,赵毓璟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再说——清华,我的未婚妻是你!想到这里,霍清华浑身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整个人觉得恶心的不行,“王爷,您放心。小的可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 赵毓璟看到霍清华的神情,笑了笑,道,“收拾收拾东西,本王过几天带你去九原府看看,顺带带你去一趟南堂,南堂六月,风景不错。” 霍清华脸上丝毫未动,他恹恹的躺在榻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怒赞,“南堂路途遥远,在下不胜颠簸,瑞亲王还是自个儿去吧。” 就知道会是这样,赵毓璟唇角含笑,眼睛几却绽放着摄人的冷光,他平静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感情,“霍清华,当年南楚皇室派细作杀了你二哥,你就不想报仇?” “你找到了南楚细作!”霍清华唰的一下爬了起来,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在哪里?” “南堂唐氏。” 乌蒙城唐家,唐梦铃连续三天闭门不出引起了唐元的注意,在唐元印象里妹妹从来都不是这么安静的人,几乎安静到连唐梦瑶的上门讽刺都不顾上,终日躲在屋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唐元是真以为妹妹是听说了唐梦瑶要嫁给宁王赵毓筠而伤心过度,于是他在傍晚的时候去了竹安院开解妹妹。 唐梦铃瑟缩在床上,下巴尖尖的双目无神,似恐惧又似哀怨,唐元叹息一声,“你就别想了,宁王瘫痪在床,你不嫁过去是好事。” 唐梦铃还是没有说话,整个人呆呆楞楞的,唐元不知道怎么劝,这个时候又听见门外唐梦瑶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停的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唐元都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高贵温柔的唐梦瑶?门外唐梦瑶的声音还在继续,唐元听着都觉得心里头疲惫得很。唐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好像是从他断了楚云扬的双腿,被楚云暖找上门来的时候。百花城的事,他也听说了,楚云暖真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端了孟家,那唐家呢,这样一个不知感恩,卖主求荣的家族又会如何? “大姐,你在这里闹能怎样?反正宁王你是嫁定了,这是祖母的意思!”唐元听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妹妹,直接拦在唐梦瑶面前,“大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唐梦瑶头发几乎半散,歇斯底里,“赵毓筠瘫痪了,你们就要我嫁,这天下哪儿有这种事情!唐梦铃不是喜欢吗,让她嫁啊!” ------题外话------ 没错,霍清华是男的 第一百一十章 身为唐家人,我们不逃 唐元都被气得笑了,“大姐你是魔怔了吧?唐妃娘娘亲自开的口,你说换人就换人,你把皇室颜面放在哪里?” 如今宫中局势诡谲,没有了孟家作为后盾的孟贵妃,靠着九皇子依旧稳坐钓鱼台,唐家式微,唐妃又没有了成器的儿子,后宫之中渐渐不得帝宠,连带着京城闺秀没有一个愿意嫁给宁王,唐妃自然是把注意打到了唐家身上,尤其是唐家明珠唐梦瑶,缄默美丽,一直都是唐妃早就看好的儿媳妇儿。依照唐家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允许他们得罪任何一方,就算唐梦瑶不愿意老夫人也会把她给绑上花轿。 这些道理唐梦瑶都懂,可是她不甘心,想她唐梦瑶貌美如花,精通琴棋书画,哪里能嫁给赵毓筠那样一个废人,更何况赵毓筠瘫痪前她都看不上他。 “好弟弟,你就不怕我对铃儿下手?”唐梦瑶眼睛里有危险的光芒不停闪烁。 “大姐你不要犯傻,否则弟弟我一不小心就把大姐那些香艳的事情抖出去,到时候”唐元冷笑了一声。 “你居然敢威胁我!”唐梦瑶在唐家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这不是威胁,你可以试试!” 唐梦瑶喘着粗气,恶声恶气道,“唐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舍不得唐梦铃那个小贱人嫁给赵毓筠?叫唐梦铃滚出来,我倒是要看看她哪儿来的胆子,敢这样糟蹋我!” 话说到这份上唐元也懒得再和她多费唇舌,“大姐,你确实是被糟蹋了,要不是祖母护着你,你早就不知道被送到哪里的庵堂思过去了。我劝你一句,你既然享受了唐家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有必要为唐家奉献。莫说宁王只是瘫痪,哪怕是他有个什么意外,你就是守寡也得嫁过去!” 唐梦瑶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完全不想承认唐元说的是实话,不,她还有其他选择。一个念头在唐梦瑶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还没来得及做打算就听见唐元冷笑了一声,更是道,“大姐你也千万别想着逃婚,你看看孟莲逃婚变成了什么模样?孟莲的名声可比大姐你好太多了!” 孟莲的事情传得天下皆知,都说她不知羞耻连累了孟家,唐梦瑶面色白了一下,手指紧紧捏着裙摆,她一点儿也不想落得跟孟莲一样的结局。 这时候,两人只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元儿你说的好!” 唐梦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精神矍铄的唐老夫人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的是娴雅温和的唐夫人,她顿时都呆住了,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走上前,不留痕迹的把唐夫人从老夫人身边挤开,殷勤的搀扶着,“祖母,您怎么过来了。”说着她暗暗瞪了一眼唐夫人,她就知道这女人不安好心,为了不把唐梦铃嫁出去居然给她使这招。 唐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实际上鹰眼里冒出的狠厉和危险与先前唐梦瑶的眼里的光芒一模一样,她冷哼了一声,“我要是不来,就怕你把梦铃的竹安院给拆了。” 唐梦瑶笑得很勉强,“祖母——” 唐老夫人根本就不看唐梦瑶,反而一脸赞赏的对着唐元道,“元儿你说的对,既然享受了家族给的一切,就要做好为家族奉献的准备!” 唐元看了母亲一眼,母亲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异常嘲讽,他赶忙低下头,格外谦和恭顺,“孙儿生在唐家长在唐家,自然会为家族奉献。” 这个说法让唐老夫人满意极了,却让唐梦瑶怄得吐血,唐元这个蠢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居然踩着她讨好祖母。唐梦瑶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落到唐夫人身上,几乎要把唐夫人给活剐了,肯定又是她教的,从小到大,那个人不说她大度善良,对她这个原配嫡女好的不得了,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的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包藏祸心。 几人没说几句话,唐老夫人就把唐梦瑶给带走了,似乎她过来似乎就是为了带走唐梦瑶一样,唐元觉得十分奇怪,“娘,是您把老夫人请来的?” 唐夫人点头,她看着消失在院墙下的身影,沉默许久,“元儿,带着你妹妹去益阳郡找你们外公,永远也不要回乌蒙城,无论是谁让你们回来。”她原本就把一双儿女送出了乌蒙城,后来却因为老夫人病重被叫回来。唐家表面上看似是她管家,可实际上老夫人耳聪目明,她不敢想老夫人是否发现她是瑞亲王的放在唐家的奸细。 “我不去!”说话的正是唐梦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的,只是随意披了件衣服,单薄的现在冷风中,面色苍白而又倔强,她定定的看着唐夫人,“娘,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嫁给表哥!”这几天她浑浑噩噩的,直到刚才听见唐梦瑶说起宁王表哥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她绝不让唐梦瑶那种女人玷污了高贵的表哥。 唐元第一个不赞同,“不行!” 唐梦铃目光灼灼的看着唐夫人,大有她不说话她就一直看下去的意思,唐夫人劝慰道,“瑶儿是唐妃亲自承认的宁王妃,你也知道的,唐妃她看不上你。” “不是我也不能是唐梦瑶!”唐梦铃瞪大眼睛,“娘,我长这么大没求过您什么,我只想嫁给表哥!” 唐夫人不说话,女儿性格跳脱,为人行事又过于很辣,完全不懂收敛和迂回,她是真不愿意让女儿搅和进皇家深水潭里,奈何女儿对宁王情根深种。 “祖母他们对楚云暖的母亲动手,您觉得唐家里还能有人活下去?娘,我知道您爱我和哥哥,所以想把我们送出去,可娘,您想想看,这事真有那么容易就过去?要是我是楚云暖,知道杀母仇人就在眼前,绝对会将他们赶尽杀绝,很何况我们唐家还是楚云暖的母亲一手提拔起来,叛主的奴才,谁敢要,谁敢留着!”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冷静分析,楚云暖这个人绝不像外面传说那样胸无点墨蛮横霸道,她对付的人几乎都是得罪过她的,比如自己和哥哥,那时候她只不过断了他们两人腿,更多的考量是在唐家,因为那时的唐家还勉强属于自己人。而如今呢,唐家毒杀楚明玥,叛主在先,对楚云扬起杀心再后,又是南楚细作,她相信楚云暖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娘,我和哥哥不要逃,我们姓唐,是南堂唐家人,我们生在大齐长在大齐,我们绝不承认自己是南楚人!” 无论唐梦铃一番话是为了什么,唐夫人心里是震撼的,女儿说的不错,一旦他们离开唐家,那么南楚细作的名声绝对逃不了,无论日后他们身处何地。 唐元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听见了什么,原来唐家竟然是这样的不堪,竟是南楚派来大齐的细作。他唐元的确游手好闲,但他好歹知道家国天下,知道礼义廉耻,唐家寡廉鲜耻,得楚家帮助后反咬一口,赚了大齐钱背后却支持着南楚,唐元无法接受。 “娘?”唐元看向母亲。 唐夫人摆手,“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她的确忽略了好多,比如一双儿女今后的生活,难道真要他们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 唐元张张嘴,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唐老夫人一回到屋子里,便立刻让所有下人退下,她高高坐在椅子上,厉声道:“跪下!” 唐梦瑶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的跪在了地上。 “你可知今日做错了什么?” 唐梦瑶一听到祖母说的话,立刻意识到祖母这是要替唐梦铃出气了,她知道自从她毁了贞洁以后祖母就看不上她,要不是她知道唐家秘密,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想到这里她便低下了头,不说话。 “这么年我培养你,要你名扬天下,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孙女,而是因为你聪慧漂亮,识时务,你看看你现在,你都做了什么!” 唐梦瑶猛地抬起头:“我知道祖母的意思,不就是因为我毁了身子,所以才想把嫁给赵毓筠,祖母您不想想,他是个残废!宁王妃说的好听,可实际上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唐老夫人怒气难挡:“愚蠢!你平时的聪明劲儿都去了哪里?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怎么教你的,宁王是瘫痪了,可他是皇子,只要他活一天,你王妃的身份就足够让别人对你卑躬屈膝,你趁现在嫁过去,谁不夸你一声重情重义?呵,不然你觉得你现在的情况嫁到其他家族会有这么幸福?!” 说的再怎么好听也掩盖不了赵毓筠是个残废的事实,唐梦瑶别过脸,泪水盈盈欲坠,偏偏就是不肯认错,“祖母您要是铁了心要把我嫁给赵毓筠,就别怪孙女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哼,府里的蛊虫是养在水姨娘院子下面的吧?” 简直是赤果果的要挟,唐老夫人急怒攻心,几乎是要背过气去,刘妈妈见状赶紧上来替她顺气,又轻声劝慰了几句,老夫人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平缓下来:“你既然不愿意做宁王妃,那就算了!” 惊喜来得太快,唐梦瑶一愣,有点不知所措,“祖母说的真的?” 唐老夫人的笑容格外怪异,“自然是。”这丫头心太大,留在家里始终是个祸害,她原先还念着一丝丝祖孙情意想给她安排好后路,那晓得这死丫头不领情。 唐梦瑶试探道,“那唐妃娘娘那边——” 唐老夫人笑得愈发慈眉善目,“她只要一个唐家女儿,没有你还可以是其他人。” 现在已经不能说是惊喜了,唐梦瑶简直开心的要跳起来,她按捺住心思,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祖母,不如就让铃儿妹妹嫁过去?”反正唐梦铃心心念念的要嫁赵毓筠,正好把他们凑成一对。 老夫人呵了一声,假装没有看到唐梦瑶眼睛里满满的恶意,反而让刘妈妈亲自走上去将她扶起来,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梦瑶你是我最得意的孙女,是唐家最美丽、聪慧的女儿,你从小我就对你严格要求,要你精通琴棋书画,更是请了无数名师教导你,无论诗书谋略,你都是个中翘楚,你知不知道我做真多是为了什么?” 唐梦瑶抿了抿嘴,“那是因为祖母疼我。”这一句话她说的犹豫不定,如果真的是疼爱,那她为何还要学习房中术,说的好听是为了拢住日后夫君的心,可事实呢,唐梦瑶有些不敢想。 老夫人的笑容有些神秘:“梦瑶,你知道府里养蛊,那你知道蛊是从哪里来的?蛊起源于南楚,是南楚最神秘的技艺。” 唐梦瑶隐隐猜到什么,心里越发忐忑,可面上显出不解之色。 “我们唐家人,是堂堂正正的南楚人。梦瑶,你在唐家学习了这么多年,又不愿意嫁给宁王,那不如就入宫,为南楚发光发热。” 唐梦瑶整个人都呆住了:“您想让我入宫,可是当今陛下已经” 老夫人笑了,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傻孩子,陛下是老了,可他依旧是大齐最尊贵的男人,梦瑶你入宫后好好侍奉陛下。” “祖母,祖母我不要!”唐梦瑶惊恐极了,永乐帝的年纪足够做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入宫。 老夫人微微一笑,缓慢转动手里的念珠,“丫头,别想着威胁我,你入宫后只要唐家好你就好,记得你是南楚人,这么多年的学习你没有忘记吧?我可是按照顶级细作培养你的。” 刘妈妈垂下头去,原来,老夫人的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唐梦瑶几乎是从软榻上滑下来,“祖母,您早就打算好了!”唐家上下只有她在老夫人身边学习长大,她还真以为自己受老夫人宠爱,没想到事实竟然如此残酷,细作,她居然是亲祖母一手培养的细作! “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着!”老夫人冷酷挥手,很快万念俱灰的唐梦瑶就被几个婆子带了下去,关在院子里寸步不离的看守着。 刘妈妈添了茶,“老夫人您当真要大小姐入宫?” 唐老夫人道,“我原先也没打算让她入宫,对她来说嫁宁王是最好的选择,可惜这丫头心气太高,她也不想想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对了,这几天叫人好好调教她,让她知道一个细作该做些什么。” 刘妈妈点头,又问道,“那唐妃那边?” 老夫人轻轻敲了敲桌子,沉吟半天,道:“让梦铃嫁过去。”唐家两个嫡女,唐梦瑶废了,只有唐梦铃身份足够,可以嫁过去。 “就怕夫人不愿意——” 刘妈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老夫人皱眉,她原来也打算把唐梦铃接到身边,像教养梦瑶一样,可惜唐夫人不愿意,非得把女儿留在身边,要是当初唐梦铃同样在她身边长大,那么她可用的棋子就多了几个。 “不用管她,只要梦铃愿意就行。” 唐梦铃做梦都想嫁宁王,只要她说一句同意,唐夫人也没有办法。 “楚云扬那边,唐月有没有消息传过来?”说完唐梦瑶姐妹的事情以后,唐老夫人才想起楚家别院的事情,原先计划是他们活捉楚云扬,并用楚云扬身体养蛊。但是整整十天,那边只收到唐月传来计划有变的消息后再也没有任何信息,唐月如同石沉大海。 刘妈妈摇头,“没有,老夫人,是不是那位回来了?” 唐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仗着楚云暖不在乌蒙城,想想她在百花城闹的那么大,老夫人心下有些犹豫,“让底下的人注意着,绝不能让楚云暖入城!” 话刚说完,两人就听见外面吵闹起来,有丫头进来禀报道,“老夫人,水姨娘身边的绿柳来说,水姨娘不见了!” 唐老夫人突然间站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梳洗之刑 唐老夫人突然间站了起来,水千柔看起来的确是唐家最不值一提的人,但实际上对他们来说水千柔十分重要,别的不说,单单说要是没有了她蛊虫还怎么继续养?更何况她还是最了解楚家的人,要对付楚家还得靠她。 刘妈妈也是在瞬间惊讶了一下,她立刻安抚老夫人几句,亲自出去把绿柳给领了进来,绿柳一进门就恭恭敬敬的跪下,“奴婢绿柳见过老夫人。” 经过上次被唐祺少爷责罚那件事以后,她一直兢兢业业的服侍水姨娘,哪里晓得突然有一天水姨娘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她瞒了许久,以为水姨娘和原来一样,消失个几天就回来了,谁知夫人居然派人去查。人人都以为她是夫人的人,可实际上她一直就是老夫人安排在水姨娘身边的,那个时候她不得已只能来找老夫人坦白。 老夫人也没有废话,开口就问,“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绿柳低垂着头,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足勇气道,“三天前。” 闻言,老夫人是真的怒了,“混账!既然她三天前就不见了,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报?!还是你真心把她当主子看了,所以隐瞒不报?” 绿柳一听,吓得立刻趴在地上,就连声音也发抖了,“奴婢奴婢”她的确是得了水姨娘的好处,替她隐瞒一些事情。 唐老夫人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哪里看不出绿柳的心虚,她声音陡然变得森冷,道:“还不快说!” 绿柳见老夫人容色冷厉,声音森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好半天才哭泣道:“奴婢奴婢不是有意隐瞒老夫人的,而是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水姨娘她每日的确老老实实的待在西院,可有的时候她也会偷偷摸摸的出去,至于去哪儿,奴婢真的不知道,求老夫人明鉴!” 水姨娘居然偷偷摸摸的出去,而她竟然不知道。唐老夫人眼睛里都快喷火了,绿柳吓得瑟瑟发抖,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水姨娘失踪那天奴婢看见二小姐了!二小姐在西院赏花,然后水姨娘就不见了,奴婢还听见二小姐的尖叫声。” 唐梦铃喜欢西院的花是整个唐家人都知道的,绿柳故意把事情扯到她身上就是吃准了老夫人不会怀疑,果然她偷偷抬眼时看见老夫人眼里有一丝丝的怀疑,顿时她心口的气微松。 刘妈妈问道,“除了二小姐,你还看见谁了?” 绿柳忐忑,沉默了好半天白搜肠刮肚的找出一个人来,“还有夫人,对,夫人,二小姐叫起来以后夫人就出现了,当时天色太晚,奴婢也只看到夫人身边的妈妈像是拖了什么东西一样。” 一切似乎明朗起来,当日水千柔失踪,唐梦铃在场,而后就是唐梦铃突然卧病在床,这一系列的事情里唐夫人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老夫人轻轻敲着桌面,她一开始就知道她那好儿媳有问题,可没办法,与其让她在背后做手脚,还不如光明正大把她拉到跟前看着,果然还是她太小看那个女人了? 刘妈妈悄声道,“老夫人您说会不会是绿柳这丫头说谎?二小姐是最沉不住气的人,要是她看到什么,知道什么老早就闹开了。” 刘妈妈说的不无道理,老夫人手里的念珠一停,“如果是她在背后支招呢?在我眼皮子底下,她倒是有本事得很!” 刘妈妈自然知道老夫人说的她是谁,“可这些年也不见夫人有什么动静。”他们观察夫人十多年了,也没见她和其他人联系,一直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唐夫人。 唐老夫人摇头,“会咬人的狗不叫,让人好好盯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再把唐元兄妹俩再送出去,另外告诉唐月,让她加快速度,赶快把楚云扬弄过来,主子爷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刘妈妈点头称是,转头就要走,老夫人叫住她,“绿柳不必留了。”一个背叛了主子的奴才,留下来也没什么作用。 很快,唐元那一边就感受到家中环境的诡异,似乎他和梦铃都被人给监视起来一样,出门都需要向老夫人请示。很快,宁王赐婚的圣旨也到了乌蒙城,叫人奇怪的是,赐婚的对象从大小姐唐梦瑶便成了二小姐唐梦铃,而同时下的圣旨还有唐梦瑶入宫,封正四品美人。接旨后,唐梦铃几乎是喜极而泣,而唐梦瑶却跟疯了一样,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就大闹起来,当下就被老夫人关在了院子里,宫里立刻派嬷嬷教导她规矩。唐梦铃婚事定下以后,老夫人原本还怕唐夫人心里不满,三番两次派刘妈妈过来开导示威,对此唐夫人没有任何动作,一切似乎平静下来,然而只有唐元知道这平静下是怎样的波涛暗涌,这下子更是让他打定了注意。 楚家地牢,失踪许久的水千柔被一桶冰冷的水给泼醒,她一抬头就看见楚云暖坐在阴暗里喝茶,茶香袅袅,正是南楚上好雪毫针尖。这是上次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她原本以为楚云暖是忘了,没想到今天却被她撸来了。这个结果她要有心理准备,于是在最先的惊慌失措后很快镇定下来,她看着楚云暖酷似爱人的脸庞,眼里流露出怀念和迷恋等种种情绪。 “你这样看着我,只让我觉得恶心。”楚云暖突然扔了茶杯,滚烫的茶水落到水千柔脸上,然后茶杯顺着滚下来碎了一地,“跪上去。” 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简直跟楚明玥那个贱人一模一样,水千柔这个时候才清楚的认识到,这个女孩子不只是师兄的女儿,更是楚明玥的掌上明珠!想到这茬,她看楚云暖的眼神突然变得恶狠狠的。 夏妆冷着脸,反手压着水千柔在碎瓷片上跪下,一阵钻心疼痛从膝盖上腾起,她疼得脸色都变白了,她几乎快跳了起来,“楚云暖,我可不是你楚家的奴才!” “神经病!”秋芷冷冷道,她一点儿也不同情水千柔,当初夫人的死对楚家和家主是多大的打击,楚家那段时间更是水深火热,家主几乎是要疯了。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己私欲,这样忘恩负义的女人,死不足惜! 楚云暖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做什么,老实说吧。” 水千柔一愣,楚云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云暖淡淡一笑,“李世均给你灌的汤不少吧,不然哪儿能让你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我给唐祺的千机弩图纸也是你给他的吧,想要我命,他李世均还不够资格。说吧,他在南堂安插了多少棋子,楚家有多少人投奔了他?” 水千柔呼吸微微变了,她依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你胡说八道什么,师兄是你生亲,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么?不要说他只是想要楚家钱财,就是他要你楚云暖的命,你也得乖乖受着!” 真以为她不敢动她?不过是看着唐祺的面子上对她客气一些罢了,既然不肯说,那也就不要怪她了。什么父亲,她楚云暖从来就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杀母仇人。还记得千波湖遇刺的时候出现灰衣刺客,现在想来肯定是李世均的人,既然李世均敢派人用千机弩杀她,她就敢一锅端了李世均在南堂的所有据点,否则他真以为楚家人好欺负。楚云暖面上微笑,无端端让人心头道:“现在我给你机会让你说,你不愿意说,待会儿你想说的话也晚了。”说着她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让向厉进来伺候。” 秋芷会意,她想到了什么,凑到水千柔耳边轻声说,“从向厉手里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嘴硬的,水姨娘,你要是真不想说,就好好扛着。” 她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水千柔浑身一抖,这几年她也算是养尊处优,如果真要她面对酷刑,她绝对受不住,水千柔惊恐了。 这时候向厉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水千柔退了又退。向厉命人提来一壶滚开的水,缓缓倒进锅中,然后点燃柴火,加热,咕噜噜的沸腾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回响。 水千柔实在搞不清向厉到底要做什么,只感觉到空气里一下子热了起来,然后很快他拿出一把铁制梳子,在沸水里滚了一圈后落到她裸露的手臂上,用力一刮,顿时梳下一层肉来,水千柔疼得尖叫起来,额头顿时渗出一片细汗。 这种刑罚正是梳洗,但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它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其实真正过程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这种刑罚与凌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更加残忍。 向厉将铁梳往沸水里又是一滚,细细的肉屑混合着血丝在沸水里翻滚,空气里有奇异的味道,百忙之中向厉抽空问了一句,“水千柔,你说不说?” 水千柔还是摇头,虽然她痛到不行,但是她依旧坚持着,向厉梳了三四次她硬是熬过来了。这是继唐月之后第二个让他折了面子的人,向厉顿时狠下心来,更是凶残的往水千柔血肉模糊的皮肉上抹上蜂蜜,然后放上毒性最强的红蚂蚁,红蚂蚁如跗骨之蛆,不停的的往她皮肉里钻,水千柔尖叫起来。 牢房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楚云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反而面色更加冷厉。 春意小心翼翼,“家主何必这么残忍。” 楚云暖眉头一挑,格外好笑,“我残忍,春意我是不是太宠你了?”春意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她一清二楚,她收服了索昀,不允许他私自朝嘉陵城传递消息,而后来居然是春意暗地里跟嘉陵城通信,要不是林宿壁告诉她,她还被春意暗地里瞒着。春意真是长本事了,要不是看在从前的情面上,她绝不会带春意过来看戏,意图敲山震虎。 春意吓了一跳,仿佛自己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家主看穿了,她立刻跪下,“家主,我我不是” “行了,我不想听你多说,你只要心里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春意垂下头,“家主,楚老也是关心您。” 原来是楚老?楚云暖微微一笑,道:“意儿,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如果你都不效忠我,哼哼——” 楚云暖哼了一声,春意头皮发麻。 估摸着牢房里的审问还有一段时间,楚云暖留下春意看着,自己带着秋芷秋桂就往外而出,她才出牢房就看见林宿壁行色匆匆,“家主,夏华回来了,可她,浑身是伤。” 楚云暖神色一凛,夏华被她派出去追杀孟莲,落得一身伤回来,她脚步不停,赶忙朝着院子走去。夏华的情况比林宿壁说的更严重,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头,身上大伤小伤无数。楚云暖站在门口,一声不吭,看着辛毅在里面忙碌,她冷眼看着躺在榻上不死不活的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她声音格外低哑,林宿壁依稀能听出里面磅礴的怒气,林宿壁道,“夏华是楚家商队在西北捡回来的,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据当时带回他们的人说,两人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又脱水严重,能等到他们救下他们是个奇迹。” 楚云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目光阴沉的看着里面,许久没有说话,浑身气压低得让人退避三舍。辛毅在里面忙了许久,直到傍晚时分才从里面出来,他朝楚云暖施礼,“家主。” “人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问题,”顿了顿,辛毅又道,“家主,您什么时候惹上了迦叶寺?” 迦叶寺?大齐佛教第一寺,楚云暖皱眉,“怎么回事?” “夏华是被迦叶寺独门内功所伤。” “迦叶寺”楚云暖喃喃着这个名字,这好像是当年北国国寺的名字 ------题外话------ 原来救走孟莲那个寺庙叫做怀远寺,我突然觉得名字不好听,现在改名为迦叶寺! 第一百零二章 内奸是谁 因孟皇后笃信佛教,北国佛教盛行,正统道教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其中迦叶寺则号称北国第一佛寺,香火鼎盛。当年她就纳闷了,像她们这种出生世家的人,哪儿会信什么佛教,原来竟然是迦叶寺和孟莲狼狈为奸,那么当初孟莲封后时出现的所谓佛光普照、恩泽大地也是假的。呵,还真是可笑,让她曾经对孟莲敬畏了那么久,真以为她是上天派来的人。果然这个世界上神佛不可怕,恶鬼不可憎,最让人心生戒备的还是人心。 “家主,迦叶寺信徒众多,在百姓间名声极好。”辛毅这番话就是劝楚云暖不要随便动手的意思。 楚云暖负手而立,掐金累红丝牡丹云纹衣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宽大的袖摆下她一双手握起,然后又放松,“我没想对他们做什么,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迦叶寺救走孟莲,打伤夏华的事她可以不去计较,但前提是迦叶寺以后不要发疯找她麻烦,否则她管它是什么佛教第一寺。 “您心里有数就好。”话都说到这份上,辛毅自然不好继续说,他话锋一转,“和夏华一起回来的年轻人,我看应该是杏林堂的人,估摸着是天字一号。” 看来玉湖里也想杀孟莲。楚云暖心中了然,道,“把人给玉湖里送过去,记得跟他要出诊费。” 辛毅抽了抽嘴角,“是。” 这个时候楚云暖不再说话,她站在门前静静的等待夏华清醒,辛毅也默默退了下去,顺手带走了天字一号。楚家别院里掌上了灯,照得整个院子明晃晃一片,楚云暖就在这一片光亮中默默仰头看着天空,记忆里朦朦胧胧的出现一个男人慈爱的音容笑貌,他欢喜的抱着她,把她高高的举在头顶,一颗颗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辨认,身旁是母亲温柔的笑容。楚云暖合上眼,再看见的是漫无目的的追杀,到处都是举着大刀的杀手,漫天都是血,比她当年亲眼看见楚家被毁时还要通红的天空,母亲身边的影卫瑶光拼死护着母亲和她逃跑,再然后她看见了高怀远,救了他们母女一命。 虽然她嘴上不说,其实她知道母亲当年离开南楚的时候,李世均要杀她们!孩提时代她对李世均有多少孺慕之情,母亲死后她就有多恨他,如果不是他,母亲不会身中寒毒,如果不是因为他觊觎楚家财物,母亲不会早死,曾经她和赵毓璟也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她的雅儿也不会惨死。她知道她这是迁怒,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怨恨李世均,或许她真的是疯了,自私到疯了,总想把自己的错误推到旁人身上。 楚云扬从一旁走出来,“姐姐,你在想什么?” 楚云暖回过神,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他们说你在这儿站了三个时辰,我担心你。” 原来已经三个时辰了,楚云暖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转了话题,“你想好怎么对付唐家了吗?” 楚云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云暖,他从身后小厮手里拿过披风,示意楚云暖蹲下,楚云暖哑然失笑,她配合着弟弟的动作,低头看着她为自己整理衣服,楚云暖只觉得吹了一夜冷风的身体一点一点回暖。云扬,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弑父! “姐,我本来是想来个将计就计的。” 楚云暖挑眉,饶有兴趣的听着,楚云扬道,“姐姐几乎是控制了唐家所有的生意,但唐家乃大族,哪儿没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所以我打算先掏空唐家。” 这与楚云暖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楚云暖点头,“然后呢?” “唐元来找过我。”楚云扬如是道。 这下子楚云暖有些不解了,“唐元,他来做什么?唐家最近乱的很。”唐梦瑶自从听说要入宫后,那是在府里两天一吵三天一闹的,听说还威胁上了唐老夫人。 “姐姐,唐家不能灭!” 听到这话,楚云暖本来是想发火,她就怕楚云扬又像在唐月的事情上又犯了蠢,她可是早就收到唐老夫人传给唐月加紧动手的消息,她真怕弟弟一时间又脑子不清醒,被人蒙骗。然而当她楚云扬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到她,似乎能看到她心底的时候,她态度软了下来,“你继续说。” “四大家族姐姐灭了个孟家,南堂各家族虎视眈眈,恨不得自己能成为四大家族一员,而这个时候唐家又毁了的话,南堂势必会乱,而楚家也会树大招风。” 树大招风的她不怕,大不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楚云暖心底杀气腾腾的想着,但是她也没有打断弟弟的话,一脸冷静的听着楚云扬继续说。 “南堂一乱,一是给了皇室和各处插手南堂的机会,二是削弱了楚家实力。唐家是娘亲一手提拔,占了个四大家族的位置,唐家在一日,哪怕是背叛也打上了楚家烙印,无人敢小觑我们一分。可如果唐家灭了的话,姐姐能保证新上任的家族不是一匹恶狼?” “所以——”楚云暖顺着楚云扬的意思往下说。 “灭唐氏满门,独留唐元等听话的几人!” 楚云暖笑了,“这是唐元的意思,还是你的想法?”短短几天而已,就算弟弟再成熟也想不到这种招数,肯定是后面有人给他支招了。 楚云扬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脸颊微红,“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楚云暖直接开口,“唐元想做什么?” 楚云扬抿了抿嘴,“唐梦铃要嫁宁王,他说他想给妹妹一个强大的娘家。” 这个理由,她也不能说不对,毕竟唐元兄妹感情是真的好,“他的意思是想当唐家家主?” 楚云扬点头,“姐姐我有认真想过,唐元掌管唐家对我们双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唐家不能灭,也不能放任,纵观唐家诸多人,也只有唐元最合适接管唐家。” “与其把唐家交给唐元,我更信任唐祺。”楚云暖一副等着楚云扬说服她的模样,“唐祺至少是我的人。” 楚云扬好惊讶,“唐祺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楚云暖不做解释,神秘极了,“你说的有道理,唐家不能灭,所以我准备把唐祺从十万大山叫回来。” “唐祺不合适,他痴迷机关术,或许能成为机关大师,但不可能成为出色掌权人。”楚云扬知道十万大山建造新楚宅的事情,新宅大体构建基本完成,现在只剩下机关和阵法两处,“新宅建造迫在眉睫,我也不建议你把唐祺叫回来。姐姐,你还是考虑唐元,他很不错。” 楚云暖没有说话,反而直勾勾的看着楚云扬,楚云扬心头毛毛的,来找姐姐说这件事,他其实是希望得到姐姐的鼓励和支持,可是结果——他有些失望,低着头垂头丧气道:“姐姐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云扬,你长大了。”楚云暖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十分欣慰的样子。 楚云扬惊喜的睁大眼睛,“姐姐的意思是?” “楚家将来是你的,如果你觉得你控制得住唐元,那你就用他,我不会干涉你。云扬,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姐弟,或许有些时候我这个做姐姐的有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像其他家族的手足一样,斗得你死我活。” 这是这么天以后,楚云暖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和楚云扬说起那天的事情,楚云扬重重点头,眼睛有些湿润,“姐姐,我知道。” 楚云暖摸了摸楚云扬的脑袋,少年长得很快,不到一年就到了楚云暖的肩膀,稚嫩的脸庞上有对楚云暖的信任,更有一丝丝有刚毅,他容貌俊美,灯火下漂亮的如同漆雕画中走出来一样。楚云暖微微有些失神,云扬容貌酷似母亲,她一时间像看到母亲在向她微笑,灯火阑珊。 楚云扬害羞的挠了挠头,“姐姐,唐元他还等我回复呢。” 楚云暖微笑,“去吧。” 楚云扬扬起笑脸,明媚得像盛开的向日葵,温暖而朝气蓬勃,“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让我失望。楚云暖慢慢咀嚼着四个字,云扬你可知道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不让我失望,而是为了在日后更好的掌管楚家。云扬,你可知道唐家是南楚细作,母亲的死都是那个男人指使的,那个人是我们的父亲。 “家主,水千柔招了。” 楚云暖浑身颓废的气息陡然一收,她昂首阔步气势斐然。再次回到地牢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楚云暖依旧喝着上好的雪山针毫,居高临下的瞧着水千柔,唯一不同的是原先一脸不服输的水千柔如同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两只手臂白骨森森,空气里飘荡着奇异的味道。 水千柔一直没有开口,楚云暖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地牢只能听见楚云暖磕茶杯的声音。许久,还是水千柔最先沉不住气,她的声音格外沙哑,似乎是在刚才的酷刑中使用过度一样,“你真够狠的。” “说吧,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水千柔嘎嘎嘎的笑了起来,“没时间?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师兄在楚家安排了多少棋子,师兄在南堂又有多少个据点?楚云暖,我告诉你,你就是把我折磨死,我也不会背叛师兄。” “你对李世均倒是情深意重。”楚云暖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杯子,完全不在意她嘴里说的人名是她父亲的名字,“我难道没告诉你,唐家也是李世均安排在南堂的人?” 水千柔瞳孔缩了一下,“你又在哪里胡说八道,楚云暖师兄的好你怎么半点没有学会,非得学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 啪,楚云暖挥手间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阴森森的地牢里,荼靡冷香的味道从她袖子里穿出,迷惑了人心,她目光冷淡至极,“何必自欺欺人。李世均没有爱过你,就算没有我娘他也不会爱你,你跟我娘一样,都是被抛弃的人。”虽然楚云暖不想承认这个事情,但事实摆在眼前,“如今他身居高位,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他有娇妻爱子,你和我母亲算什么?水千柔哪怕是你今日为他而死,他也只会说你一句活该。”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如同有千万斤重一样狠狠压向水千柔心头,她捂着耳朵不愿意去听,更不愿意去想,然而楚云暖的话依旧传到她耳朵里,如影随形。 “唐家一百年前来到南堂,在南堂落地生根,李世均身为南楚摄政王,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家背景,可他还是让你来了。”楚云暖知道怎么把握人心,挑起心里的阴暗,尤其是像水千柔这种视爱如命的女人,在遭受酷刑意识体力下降的时候,三言两语的挑拨最能激发她心里的阴暗和不甘。 “你胡说,你胡说!”水千柔捂着耳朵尖叫。 “在你踏上南堂的土地后,为了不让你回去,让你为他卖命,李世均就计划好了,让唐镇占了你的身子,让你因为对他的愧疚和歉意,老老实实待在南堂替他收集消息。”楚云暖一字一句直击水千柔最脆弱的地方,她不是最在意自己师兄么,她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最爱的师兄奉献么,那她就赤果果的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师兄,师兄你告诉我,她在说谎!”水千柔抱着耳朵,鲜血不停从她手臂里流出,可她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又哭又笑。 楚云暖缓和了声音,她弯下腰,黑漆漆的眼睛对上水千柔空洞无神的双目,“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楚家奸细是谁?” 林宿壁惊讶的瞪大眼睛,他屏住呼吸,家主是什么时候学会祝由术的,完全没有听说过。祝由术是一种巫术,传说起源于轩辕黄帝时代,是由轩辕黄帝亲口所赐的一个官名。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巫术,传说在轩辕黄帝时代,有人能够利用这种巫术套说出犯人心里的秘密,更可以治疗疾病,这种巫术一般都是口耳相传,由师父教会徒弟,他想不通家主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楚家,楚家奸细是” 第一百零三章 谁是内奸,南楚之争 “楚家的奸细是追云,红袖” 水千柔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往外说,林宿壁依稀能看见楚云暖越来越阴沉的脸庞,如风雨欲来。追云是前暗阁阁主,红袖是当年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大丫头,这两个人曾经在楚家举足轻重,几乎可以掌管半个楚家。楚云暖的笑容阴气森森的,但是声音听上去格外温柔,一如嘉陵水乡的吴侬软语:“告诉我还有谁?” “还有谁?”水千柔跟着喃喃重复,好半天,她颤抖着嘴角什么也没有说,整个人似乎陷入痛苦之中,眉头深深皱起,不停挣扎,“楚——” 楚?楚云暖的声音更轻了,充满蛊惑,“水千柔,你告诉我楚什么?”楚家没有旁支,但进入楚家的死士暗卫可以选择姓楚,或是姓自己原来的姓氏,楚家庞大,人口众多,单单一个楚字她实在无法判断谁是奸细。 水千柔深陷迷茫中,楚云暖也不去催促耐心的等待她开口,水千柔脸庞上浮现着重重神色,或是困惑,或是挣扎,有好几次都差点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楚云暖格外诧异,她使用过祝由术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是水千柔不会轻易被蛊惑还是她口中的那个楚太过厉害? “她是楚不对,她不姓楚,她是贺” 就在这时候,牢门哐当一声响了起来,水千柔突然住了口,清醒过来,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楚云暖。林宿壁惊了一下,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楚云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看到春意端着托盘站在哪里,她感受到楚云暖分外森凉的目光,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家主——” 好不容易就要问出来,这个时候被人打断,楚云暖恼火的很,对春意的态度也不像过去那样温和,她呵斥道:“滚出去!” 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的春意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在楚云暖饱含冰冷的目光中一路哭着跑了出去。楚云暖扯着嘴角,这还委屈了,地牢里来送茶,是她傻还是春意傻。 “你对我做了什么?”水千柔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惊恐的瞪大眼睛,“你这个妖女!” 因为春意突然闯进了的缘故,楚云暖心情格外不好,她直接懒得继续利用刚才温柔的手段,顿时一脚踹到水千柔柔软的腹部,足尖用力,居高临下,“说姓楚的奸细是谁?”说着的时候,楚云暖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追云和红袖基本上算是母亲身边数一数二的人物,那么从当年母亲身边的人来筛选的话,也没有一个姓楚的人,楚云暖格外烦躁,藏得那么深,真是该死! 水千柔当然不肯说,还嚣张的让楚云暖等着那人一锅端了楚家满门,水千柔不停的挑衅着楚云暖,就像恨不得她立刻把她杀了一样,可楚云暖哪里会如她的愿,“想让我杀了你,你做梦,你死也得把你知道的事情,还有李世均的秘密给我说出来!” 楚云暖当下就让人抬来一个半人来高的木桶,桶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宿壁扭头看了一眼,不禁变色,原来桶中竟密密麻麻的堆满毒蛇,那些毒蛇相互缠绕撕咬,不停的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抬头看着楚云暖,欲言又止。只见楚云暖面不改色,伸手从桶中拎出一条花斑大蛇,蛇嘶叫一声扭头就朝楚云暖的手腕咬去,林宿壁惊了一下,正要动手的时候就看见她捏住蛇的七寸,这条凶悍的蛇自然不会任由她摆布,拼了命的扭动,蛇尾乱甩。 楚云暖狠狠捏了蛇的七寸一下,按着此蛇,用它的腥臭的嘴巴对着水千柔惨白的脸:“这蛇名叫七步蛇,七步断命,你要不要试试?” “啊啊啊!”水千柔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地向后缩去,南厨多蛇虫鼠蚁,她第一次制蛊的时候,还是在是师兄的帮助下才勉强成功,也是因为师兄的缘故她才不怕蛊虫,可是她怕蛇啊,当年就算是师傅往死里逼她,她也不愿意用蛇制蛊。 “好可爱的小家伙。”楚云暖温柔的抚摸着蛇冰冷的鳞片,然后一甩手把七步蛇扔回了木桶,在水千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水千柔的头发按到木桶边。水千柔身上的血腥气非常浓郁,一下子就叫满桶的蛇沸腾了,一只只的吐着信子,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千柔。这一刻她似乎又变成了前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毒女,面容阴沉诡谲“你说还是不说!” 水千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忙尖叫着,“我说,我说!” 楚云暖松开手,水千柔浑身瘫软的滑落在地上,她靠着木桶喘息了几口气,然后又像见鬼一样远远得躲开。楚云暖站在木桶边上,纹丝不动,仔细看还能看出她面上有一丝丝讥诮闪过,“你就这么点胆子?” 林宿壁嘴角抽了抽,真想跟楚云暖说一句您以为人人都像您这样彪悍?是的,彪悍,林宿壁仔细想了想,似乎从他调到家主身边起,他就没有见过家主有害怕得事情,整个人如铜墙铁壁一样,无坚不摧。 水千柔心跳得格外快,似乎还没从刚才得惊吓中缓过神来,过了好久她才惊魂未定得看向楚云暖,扯嘴道,“师兄是你父亲,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对付他?楚明玥教你倒是教的好,连生父都不顾,简直是罔顾人伦!” “你说不说?”楚云暖跃跃欲试,这一辈子她似乎还没把人给活生生的丢进蛇堆里试过。 水千柔满脸惊恐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木桶,身体害怕的抖了又抖,立刻就说道,“我只知道师兄在千波湖那里有一个据点。” “哦?”千波湖,那不就是她上次遇刺杀的地方,李世均你好样的! 水千柔低下头,掩盖住眼睛里的心虚,“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不过是仗着她什么也清楚罢了,楚云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水姨娘,你既然不愿意说,那不如就留着跟你夫君说吧!来人,把水千柔送回唐家去。” “你想做什么?” “水姨娘深闺寂寞多年,是得需要唐家主好生疼爱。”水千柔能在当年被算计失了身子的事情过后,抱养唐祺,退居后院足以见她对唐镇的厌恶,想为李世均守身如玉,我偏偏不让你如意。楚云暖眼睁睁的看着尖叫着水千柔被人拉出去,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手段温和了不少,若是从前——楚云暖冷笑,染指水千柔的可就不会是唐镇一个人。 “我说!我什么都说!”她原以为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让她面对一堆蛇,没想到楚云暖居然要把她送上唐镇的床,这怎么可以。 楚云暖挥了挥手,走上前,俯视着狼狈不堪的水千柔,这一刻水千柔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不仅仅是招了李世均在南堂安插的三处据点,同时还告诉他们那个姓楚的内奸是谁。三处据点毫无疑问两处是青楼,另外一处是居然是嘉陵城中一个口碑很好的漕运码头,李世均,手都伸到嘉陵城去了,你不错,很不错!至于那个奸细,楚云暖表示十二万分的惊讶,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在楚家待了近一辈子的他会是奸细。 “宿壁,你立刻回嘉陵城,我担心熙儿。”嘉陵城楚家错综复杂,她继任家主后后离开了嘉陵,并没有全部收复各族老和下属势力,原先她还不担心这些人会叛变,现在真不好说。 有十三在家主身边,家主的安危用不着他操心,现在知道内奸是谁以后他更担心春熙,所以楚云暖一开口他立刻就说了一声,“是!” 林宿壁离开后,偌大的牢房只剩下楚云暖和水千柔两个人,水千柔很畏惧楚云暖,她想不通当年刁蛮的小丫头是何时变得如此凶残,“你——” “我不会杀你。”楚云暖知道水千柔想说什么,“我答应过唐祺不会要你的命。” 说到唐祺的时候水千柔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唐祺了,从前虽然她对唐祺不太好,但是唐祺每次有什么好玩意儿都会送过来,更是因为她几句意味不明的挑拨和老夫人、夫人等对上。唐祺自小对机关术极有天分,所以自小她就让严师傅严厉教导他,更是利用唐祺对她的爱母之心,不断灌输重振鲁班门的念头,后来让严师傅诈死,利用唐祺制作,或者得到的各种图纸,转头送给南楚,千机弩的图纸也是这样。 “我养大他,这是他该做的!” 水千柔这个女人,果真是为爱疯了。楚云暖对她的行为不做任何评价,她曾经也这样疯过,没资格评价别人的好坏,她只是可怜曾经的唐祺,被两个疯女害了一生。 “你既然那么爱李世均,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什么?” 楚云暖很是淡定的开口,“我将你送到南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待在李世均身边,成为侍妾或者侧妃,就看你的本事。” 这无疑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水千柔沉默片刻,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只一句话,楚云暖就笑了起来。水千柔,真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可惜被李世均给祸害了。她淡淡笑道:“做我的细作如何?” “不可能!”她做梦都想回到李世均身边,但死也不愿意背叛他。 “背叛一次和背叛两次有什么差别?你以为李世均知道你出卖他以后你还能活,要不是看在唐祺的面子上,我哪里会管你的死活。水千柔你想好了,要不改头换面,去李世均身边给我好好当细作,要不就在南堂等死!” 水千柔的脸色忽然变了好几变,如灯火明灭,她眼神飘忽,过了好久她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暖身上,破釜沉舟,“好!” 楚云暖微微一笑,扔下一个瓷瓶,“吃下去,我立刻让人安排好一切。” 水千柔颤抖着拿起瓷瓶,“毒药?” 楚云暖的笑容很讽刺,用毒药控制人是最最下乘的手段,她不屑,“这是养护容貌的药,一月一颗,可以让你永葆青春,一旦停止服用——”楚云暖顿了顿,很是恶毒,“容貌凋零如七十老妪。” 没有一个女人在意自己的容貌,很何况还是容颜不在的水千柔,对于楚云暖药效,她其实是抱着三分怀疑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神奇的药,她不相信。抱着这种存有一丝侥幸的心态,水千柔心安理得的一口把药服下。心知水千柔的心理,楚云暖有些意味不明,她以后就会知道什么叫做可怕,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得到以后又失去更可怕,她等着以后水千柔来求着替她做事。 “我会让人立刻给你安排新身份,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会有人来给你养护容颜。”楚家传承三百年,有的是美容方子,那可比孟家半吊子的美容方更加有效果,水千柔哪怕是朽木,她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水千柔,我看好你。” 天下居然有这种好事,水千柔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满脸喜色,完全忘记了先前楚云暖给她的折磨,楚云暖叫来辛毅,让辛毅派人把水千柔带下去好好保养,争取在一个月内把她调教好,送往南楚摄政王府。看着水千柔离开的背影,楚云暖一脸笑容,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流入,浇灭她满腔怒火,她真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女儿,亲自调教好美人送给自己父亲。 “十三,你立刻带人去把千波湖,把李世均的据点给我一锅端了。”楚云暖微笑着说出一句残忍命令,“然后把人头给南楚摄政王送过去,这是警告。” 十三从阴影处飞身而出,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辛毅沉默着看楚云暖发出一道又一道命令,几乎是折毁了南楚在南堂的全部势力。据点的建立,花费了南楚几代人的心血,这些地方对于南楚而言,不仅仅是给南楚带去情报,更是为南楚敛财,平白失去这些地方,南楚皇室定会暴怒,这还不说楚云暖居然默不作声的把手伸进了南楚的事情。 “家主,您到底想要做什么?”辛毅这么是不明白了,如今南堂局势不稳,家主竟然还想去染指南楚。 “辛毅,你出生南楚,你觉得如今南楚如何?”辛毅是当初母亲从南楚逃回来时顺手捡的,据说是一个医药世家的后人。 辛毅想到他从楚家学成后在南楚行医的日子,默了默,“南楚摄政王势大,女帝李璃茉继位看上去名正言顺,但因其女子身份不服者居多,但也有女帝生父懿和太子的人支持,也就是所谓的保皇派,两方相斗,导致百姓怨声载道,而摄政王王妃娘家奢靡,卖官鬻爵已是常态,百姓生活水深火热,十年内,如果两方继续斗下去南楚必亡!” 他绝不是危言耸听,李璃茉不是好对付的人,摄政王又仗着手握大权大肆排除异己,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也可能势均力敌,李璃茉和摄政王就是这种情况。 “如若,他们中一人有南堂财力支持呢?”或许当年李世均推举李璃茉登基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李璃茉成长起来,对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威胁。“辛毅,不是我要插手南楚,是他们得寸进尺,意图把南楚的争斗引向南堂,楚家不能毁在我手里。” 楚云暖没有完全说实话,比如他没有告诉辛毅她对付染指南楚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李世均是她生父,想要她命的男人。 然而楚云暖不完全的理由让辛毅十分信服,“家主,楚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发誓用命保护楚家安危!” 辛毅说的话震撼了楚云暖,她知道楚家人忠诚,却不知道他们可以为楚家豁出命去,相比之下她这个家主逊色多了,楚云暖心中惭愧。这一次她更深刻的认识到,她从前到底辜负了一些什么,想到这里她猛的想起水千柔说的那个奸细,同样是楚家人,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有这么大的不同,有的人愿意为楚家肝脑涂地,有的人却为了一点私欲,害了她母亲。 “嘉陵城”冷风灌满她的衣服,膨大的袖筒里被吹得鼓鼓的,“让索昀过来见我,告诉他,我有他身世的消息了。另外——”楚云暖沉默了许久,“让人看着春意。” ------题外话------ 这个奸细前面有提到过,猜猜是谁,还有奸细和索昀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零四章 嘉陵楚宅 第二天一早,索昀连夜赶路而来,敲开了楚云暖的屋子。 开门的是秋芷,索昀穿着姜蓝色的袍子,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泥土,走动间带着满身的寒气,他冲着楚云暖弯腰,“属下见过家主。” 虽然索昀字里行间没有提到关于他身世的问题,但楚云暖知道他心里是焦急的,否则不会连夜从十万大山赶回来。她让索昀坐下,淡淡道,“辛毅说你在云州的时候有人把你认成贺三郎?” 索昀道,“是,家主难道我真的和贺家有关系?”天下间不是没有长相相似的人,但基本都是一些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平白无故的相似,他还真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从母亲手札上看到你真的是出生于云州。” 索昀想了想,道:“家主让我过来是要我去云州?” 楚云暖沉默片刻,道:“我要你立刻启程去云州,查贺家,我要知道当年贺家灭门以后的所有事,包括那个唯一逃出来的嫡女。” 索昀点头,又问道:“您怀疑什么?” “怀疑有人李代桃僵。” 这句话楚云暖说的十分沉重,水千柔告诉她楚老是奸细的时候她是惊讶的,当年楚老明明是自愿放弃继承楚家的,她想不到任何让他背叛的理由。但是她从水千柔话里那一句她不姓楚,她是贺的话里联想到了一个人,三爷爷亡妻——难产而死的贺家嫡女。贺家灭门后,唯一幸存的嫡女嫁给她的三爷爷后难产而死,当年她从母亲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人太小,不晓得其中怪异,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奇怪,楚家擅医,种植园有无数珍贵药草,就算只剩一口气都能把人救活,为什么当年贺家嫡女会死。原本她没有想到这里,但是她曾经见过北国贵族中有双生女,杀了亲姐姐以后冒充姐姐嫁入夫家的事情。她当时就在想,或许当年贺家嫡女没有死,她生下了孩子,送往云州长大,被云州人称为贺三郎,而索昀很可能就是贺三郎的孩子。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但所有的一切只能在索昀从云州回来之后才知道。 索昀真的不懂家主的意思,好在楚云暖很快转换了话题,“对了,你去云州的时候最好乔装一下,不要让任何人发现,顾及等你回来的时候你的身世应该就大白了。” 安排好索昀暗查云州贺家的事情以后,楚云暖担心嘉陵城会出乱子,于是去楚云扬那头预备告诉他准备会嘉陵城。楚云扬正坐在假山前的凳子上,碧玉桌上放置着两三种水果,一个小厮领着一个穿斗篷的男子从门外进来,楚云扬一看见那男子便迎了上去,看他这幅打扮,楚云扬笑了:“怎么打扮成这样,难不成你家那老太婆还看着你不成。”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头上有各厉害的姐姐顶着,就算把天给捅破了也能给你兜着。”那人说着顺带把身上的斗篷脱下,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锦袍,他抬头对着楚云扬,“小少爷,咱们说正事吧。” 来人正是唐元。 楚云扬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往湖边而去。唐元的的面色慢慢沉寂了下去,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 “在你同意跟我合作以后,我把你提醒我的几处地方都查了一遍,你说的对,他们的确中饱私囊,几乎是搬空了整个商号,就算没有楚家,有这些蛀虫在,不出三年,唐家也会亡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唐元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楚云扬看了他一眼,道:“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他们都说,他们是奉老夫人的命令行事,我查过,唐家并没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我不明白那些钱财到底去了哪里,简直和凭空消失一样。”这才是唐元觉得最纳闷的地方,“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明明唐家现在钱财不多,老夫人还是疯了一样的购买七星龙纹草,现在龙纹草的价格翻了三四番,就算老夫人要和你过不去,也没有道理买这么多。” 从楚家几天前放出楚云扬病危需要龙纹草治病的消息开始,唐家就跟疯了一样的购买龙纹草,哪怕是从别处挪用,唐元真的不理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仇恨,能让老夫人这么疯狂,但据他所知,除了楚云暖一开始揭露唐家宴会用蛊毒的事情以外,两家并没有矛盾。 楚云扬歪着头,估计是姐姐出手了,他想了想决定顺水推舟,说不准没有多久唐家就该入不敷出了,“我记得乌蒙城有一个隶属皇室的地下钱庄,你倒是可以让唐老夫人把唐家值钱的东西抵押出去,然后你再一转手收回来。” “你这是让我黑吃黑啊?”唐元呵呵笑了一声,“云扬,以前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了你一肚子坏水?” 楚云扬不可置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唐家给掏空了,你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是你的本事,其他的,可都是楚家的。”楚云扬给出的条件无疑是十分宽厚,唐元一下子都有些惊讶,“你这么好说话?楚云暖同意么?” “其实我姐姐人很好的。”楚云扬这样说,世界上除了娘亲,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姐姐对她这样好。 唐云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楚云暖人好,南堂人谁不知道楚云暖凶狠跋扈,惹到她的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满门被灭,这还能说好? “对了,你家老夫人最近有什么动作?” “还能有什么,忙着跟我家大小姐斗智斗勇,唐梦瑶好像是掌握了他的什么秘密,现在老夫人可是把她往死了折磨。我查了一下,好像是蛊虫,据说是养在西园那头。”这个消息还是梦铃告诉他的。 “蛊虫。”楚云扬咬牙切齿,娘亲就是死于蛊虫,“唐元,唐家谁都可以活,但是知晓蛊虫的人一个都不可以活着!”他就是迁怒,既然他不清楚是谁背后设计毒杀了娘亲,那就一个人都不放过! 楚云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楚云扬和唐元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她没有发出声音,默默的听着两人商量,云扬手段确实是太稚嫩了,如果是她出手,在耗尽唐剩余的财力后她会毫不犹豫的把唐家扔向南楚,顺带让他们为她绞杀南楚各个据点背黑锅,要不就彻底把唐家送给赵毓璟,为他夺嫡之路提添砖增瓦,增加楚家在他心里的重量。 然而楚云暖什么也没有说,在他和唐元商量好一切之后才走了出去,“云扬。” 楚云扬微微一笑,“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到。” 楚云扬送了口气,似乎不太愿意让姐姐知道他方才做的事,他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姐姐,你过来做什么。” “我们该回嘉陵城了。” 楚云暖回来的消息如风一般迅速吹遍老宅,古楼里忙着数落春熙的四个族老掉头,健步如飞的跑了出去。 四人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楚云暖带着一行人迎面走来,她穿的是那一日继任家主时的凤翎双纹锦袍,大红衣料,将她的脸映得通红一片。楚云暖目光流转,忘了一眼跪在里头的春熙也不进去,反而在外头坐下。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青石板流淌,她带着弟弟坐在一柄青布雨伞下,也不说话,只是捧着玫瑰露浅啄。青布雨伞上的流云纹落到她脸上,让她的脸色顿时诡谲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宿壁突然抓着一个灰衣男人进来,那人被强行暗倒在地,溅起的水落了楚云暖一身。 “追云啊!”跪在楚云暖眼前的正是前暗阁阁主追云,她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本家主记得是命人将你抓了,你告诉我你怎么去的乌蒙城?” 追云是在她从乌蒙城回来的路上发现的,他没想到,家族里有人那么大胆,居然敢放了追云。 楚云暖漂亮的眸子落在楚老身上,一枚琉璃令牌哗的一下扔到楚老面前,瞬间四分五裂。她冷声道:“楚老既然不用琉璃令牌就可以命令楚家护卫暗卫,本家主枉有令牌却无人听命令,还要它来做什么!” 追云抬头看了一眼楚云暖,小时候柔柔弱弱的那个小丫头长大后竟然如此果决,说一不二。 楚老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他放了追云也是因为不相信追云会谋害楚明玥,哪想到追云居然被得个正着。 楚云暖再把目光落在另外三人身上,一巴掌把手上的戒指拍在桌上,“我命春熙回来彻查楚家上下,三位强加阻拦是什么意思?” 索老等人心疼的看着桌上的戒指,生怕楚云暖一怒将它给毁了。 “家主,楚家上下均对楚家忠心不二,绝不可能背叛家族!”陈老声音十分洪亮,另外两人连声附和。 “忠心不二?”楚云暖缓步靠近四个躲在房檐下的族老,秋桂赶忙撑伞,“本家主下令后,你们四个老头子就敢不听,私自调用护卫扣押春熙,这叫忠心?现在本家主在外淋雨,你们几个舒服躲在里面,这叫忠心?” 四人当下说不出话来,只听楚云暖将矛头对准楚老,“三爷爷是不是觉得我母亲和我都不配继承家主之位?” 楚老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噗通跪在雨中,“家主,属下不敢!” “不敢?你明知追云伙同唐家毒杀我母亲仍旧包庇他,春熙将其抓捕后,更利用自己族老身份强闯暗阁带走他,这都叫不敢的话,那什么叫敢?”楚云暖的声音一声大比一声大,更是一步步地逼近楚老,楚老一步步地后退,刚开始的大义凛然慢慢消退,渐渐的脸色慢慢变白。楚云暖冷眼看着楚老,眼中呼啸而来的杀气几乎将他淹没。 楚老也不知道到底是雨水太凉,还是楚云暖的话太冷,反正他浑身冷得如至冰窟。早就听过大小姐在乌蒙城的作为,他们都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小姐已经成长到他们仰望的地步。 楚云暖突然笑语嫣然,“三爷爷,我自知年幼,没有能力管理楚家,家主之位,还是由您来吧,您放心,三位族老会扶持您的。”说到最后,楚云暖的声音已冷如寒冬腊月,“云扬,我们走!” “家主!”强撑着的索老几个终于变了脸色,他们顿时跪在地上,雨水哗啦啦的淋在四人头上,他们心底一片冰凉。 楚云暖恍若未闻,带着楚云扬扬长而去。 古楼里,春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瘸一拐的跟上楚云暖的步伐。 傍晚,楚云暖找出一本字帖慢慢临摹,这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的爱好。 南堂从来不缺才女,譬如孟家的九个小姐,各个貌美如花,精通琴棋书画。再说以书乐传世的宋家,宋大小姐虽然美貌不及孟莲,可文采丝毫不比孟莲逊色半分。说起这个,楚云暖不由在想,孟莲所做的诗到底有几首真正出于她手?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窗外的雨越发急促。这个时候,春熙快步走了进来,她拧干身上的雨水,将屋里的蜡烛拨亮了几分,“大小姐,天黑了,您还是别写了。”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刹那间整间屋子亮如白昼。楚云暖搁下笔,走到窗前,侧耳听着雨水哗啦啦落到亭台楼阁上的叮咚声,“雨下得真大。” 春熙低头整理书桌,“已经下了整整八天。” 楚云暖顿了顿,“八天,还有两个月,九原河决堤,赵毓璟” 春熙不明白楚云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她望了眼计时的沙漏,犹豫道:“大小姐,族老们还在古楼前跪着” 楚云暖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顺着冷风传来,“你在古楼跪了多久?” 春熙想了想,顿时会过味儿来,她抿嘴小道:“四个时辰,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这几个老头子还有事情瞒着我。”楚云暖望着外面倾盆大雨,家主之位她不可能不要,今天演的这一场戏,一是在敲山震虎,二是想要他们交出她想要的东西。“在我记忆里,母亲是习惯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都写下来的人,可是我拿到的手札不完整——他们私藏了。” “族老们要夫人的手札也没用,除非——” 第一百零五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楚云暖微微一笑,接着道:“除非他们想要隐藏什么,比如,我的身世。”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乌蒙城的时候她就隐约想起来一些,加上水千柔透露的信息,她大概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其实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的父母,可楚云暖不一样,连小时候她都会问她的父母是谁,可楚云暖从来没有问过,楚云暖仿佛当自己从来没有父亲,这一点让春熙十分惊奇,故而在楚云暖说起身世的时候她惊讶起来:“身世?” “二十多年前,肃王李世均以盛世花嫁迎娶平民女子为妃,五年后肃王妃离奇死亡,两人膝下年仅四岁的安平郡主因思母过度而忧伤至死,次年肃王迎娶丞相嫡女为正妃,三月后,八王之乱结束,李世均荣登摄政王宝座,从此娇妻爱子,共享天伦之乐。” 春熙沉默着听楚云暖说起南楚往事,其实她是不懂的,她们明明实在说家主的身世,怎么突然间就说到了南楚去。 “我记得李世均的嫡女安国郡主,只比我小上几个月。”安平,安国,从两人截然不同的封号上就能看出两者的区别。 春熙就算脑子再慢也反应过什么来,“家主,您在说笑吧。” “我就是那个思母过度,忧伤而死的安平郡主。”安平,原本是那个男人希望她平平安安一辈子的意思,事实上却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平安顺遂。 “夫人当年——”春熙都有点说不下去了,实在是这个消息太震惊,如果是家主的父亲是南楚摄政王,而唐家又是南楚人的话,这不就意味着是李世均杀了夫人!这个认知顿时让春熙呼吸一窒,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家主这不可能吧。”夫人何等心高气傲,怎会与人共侍一夫。 “这就是事实。唐家里的蛊来自于南楚,养蛊的人是李世均的师妹。”虽然楚云暖自己也不想承认她身体里流淌着那个男人的血液,但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母亲当年或许就是知道了李世均与别人有染,才带她离开南楚,但是母亲哪里能想到李世均如此心狠手辣,居然想要斩草除根。“我从千柔哪里知道了,楚家有内奸,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春熙从林宿壁哪里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她略略想了一想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就是家主给族老们一个下马威的原因?那,家主要不要戳穿他?” 楚云暖摇头,“不用,等索昀从云州回来再说,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她顿了顿,面上有一闪而过的阴冷。 “或许可以和索老商量一下。”春熙建议道,索老是整个楚家最值得信任的人。 楚云暖白皙的手指摩擦着淡黄的纸张,她垂目想了半天,道:“走,叫上春意秋芷,我们去古楼,免得那几个老头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不好交代。” 大雨哗啦啦打在两旁的的竹子上,一条布满石子儿的甬道上两个婆子撑着伞慢慢走来,小丫头捧着一个玻璃绣球灯跟在后面,不自觉的滑了一下,楚云暖在她身后托了一把:“小心。” 没想到大小姐不责骂她,反而那么温和的跟她说话,小丫头红了脸,更加用心的捧灯。 穿过小路就是古楼,远远的楚云暖就看见黑暗里几个老头子佝偻在雨中。楚云暖眯了眯眼,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迁怒其他人,她顿时觉于心不忍,于是她皱眉从春意手里接过伞,吩咐道:“送几位族老去洗个热水澡。” 古楼后院其实是围绕着楚家祠堂建立的小型宅院,阁楼水榭,应有尽有。 楚云暖推开书房门,无视多宝阁上放着的各种珍贵典籍和字画,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刚落座,就有丫头送上来热茶,她浅啜了一口,芬芳馥郁的香气在口中绽放。楚云暖差异挑眉,这个口感她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茶杯,杯身上粉红的梅花浅浅盛开,母亲最喜欢的明月花茶,最爱冰梅纹茶具。看来他们是知道自己的目的了?楚云暖含笑再喝了一口,这个味道真是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家主。”带头说话的是楚老,他老脸微红,迟疑的站在楚云暖面前,然后把一个碧绿的戒指推了过去。 春熙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她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楚老居然是奸细,他藏得可真深。 楚云暖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然后低头看着戒指,并不去接,“追云的命我是要定了。还有,白天我忘记问了,楚家内部的奸细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她语气十分平缓,没有像白天那样咄咄逼人。 没有被骂,楚老松了口气,他扯了别索老的衣服让他上去回话,索老摇头,死活不去,把楚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啪,楚云暖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她实在懒得看这几个老头子推卸责任,冷笑:“这么说你们是没查出来?我相信春熙跟你们说过,要是查不出来,就过去找先祖谢罪!”说到最后她从春熙哪里拿出一柄匕首,啪的一声拍到桌上,一片杀气腾腾。 几个老头子顿时不敢再交头接耳,索老赶忙道,“家主家主,查清了!”他是真的怕楚云暖一怒把他们都给杀了,历代家主哪一个不是对族老恭恭敬敬。偏就楚明玥和她女儿两个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说怒就怒说杀就杀,在她们母女两手底下真没一天好日子。 楚云暖接过索老送过来的花名册,草草翻了一遍,“三爷爷。” 被点到名,楚老立刻跳了出来。 “红袖和追云的名字怎么不在里面,我说的难道不够清楚?还有瑶光,她是奸细,谁说的?” 或许是楚云暖不带感情的目光极具穿透性,楚老心里都有些惶恐,刹那间他都觉得自己隐藏起来的一切几乎暴露在楚云暖眼皮子底下。楚老不禁垂下眼睛,心里盘算着把春意叫过来问问这段时间楚云暖到底发现了什么,好在他也是历经风雨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一板一眼,“据查证,瑶光的确是背叛了夫人。” 无非仗着瑶光已死,想来个死无对证,不过现在她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楚老有问题,那就让他在潇洒几天。楚云暖淡淡一笑,把名册往楚老怀里一丢,“一天时间处理好。” 楚老本来想说一天时间不够,可对上楚云暖的眼睛后顿时蔫了,他垂头丧气:“是。” 接下来楚云暖不再开口,古楼顿时陷入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听见楚云暖有些沙哑的声音:“如果我要杀了李世均会怎样?”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族老们先是惊讶,而后面面相觑,最后索老试探着问道,“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族老顿时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见楚云暖继续说:“是不知道他是我生父,还是不知道他抛弃我母亲,或者说是不知道他杀了我母亲?” 楚明玥死前一直隐藏的秘密被揭露出来后,几个族老不觉得轻松,反而愈发沉重,楚云暖为人偏激,他们生怕惹怒了她,连连劝慰:“大小姐,您是楚家家主,您忘了您说过要为楚家鞠躬尽瘁。” “我当然没忘?”楚云暖大声道。她怎么会忘,怎么能忘,她这一世的目的就是保住楚家,护住弟弟,可这不代表着,她就要放弃为母亲报仇! 楚云暖自小执拗,她认定的事就算十条牛也拉不回来,这一点他们清楚,楚明玥更清楚,所以她在当年去世的时候就留下了只言片语,意图劝解疯狂的楚云暖。 “大小姐,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敢再做隐瞒。”索老虽然这样说,可实际是什么只有他心里清楚。一则是他们怕楚云暖,二则是怕楚云暖赌上全楚家给楚明玥报仇。 不一会儿,索老捧上一个彩绘朱雀纹漆盒,盒子上挂着一把五言密码锁,索老打开锁,当着楚云暖的面前拿出里面的东西。那的确是母亲的手札,还有一封留给她的信。楚云暖拆开信,上面字很多,大概意思是说她知道李世均要杀她,并告诫楚云暖不要报仇云云,落款是楚明玥。 楚云暖盯着最后那十五个字看——弑父者天理不容,不要被仇恨迷了眼。明明是薄薄的一张纸,刹那间让她觉得有千斤重。她突然间觉得无比好笑,笑着笑着就想哭,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曾经以为母亲只爱云扬,可在母亲去世的十多年后,她才知道母亲对她的爱跟云扬是一样的。甚至在母亲死前,仍旧费心尽力的教导她,告诉她不要被仇恨迷了眼。 可是,她怎么能放得下! 楚云暖跪在母亲灵位前,不停的问,不停的问:“娘,您告诉我,我该怎样放下仇恨?他背叛了您,抛弃了我和云扬,他还杀了您,更要对云扬动手!您告诉我,我该怎样去原谅他?” 这一刻楚云暖心底所有的阴暗都被勾了出来,她想起了很多,从前被她坑杀的百姓,被司徒衍活活打死的女儿,还有一根根被砍掉的手指头,活生生剜去的双眼一切的一切突然在眼前回放。 她跪在祠堂里,面对楚家众多先祖,脑子里想起当年毁在战火中的楚家,还有那一句“南堂楚氏不留一人”的话语,忽然间她痛苦的抱着头,泪流满面,“我放不下,娘,我真的放不下!” 一瞬间她只觉得特别愤怒,而后又是深深的害怕,她抱紧自己瑟缩在一角,她楚云暖坏事做尽,哪儿有荣幸得到这种天赐的机缘。她真的好怕,怕自己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闭眼前的那一刻。 从前的记忆里,只有死亡、敛财,还有各种各样步步为营的算计。她甚至在经常梦见那个死去的孩子,鲜血淋漓的对她说: ——娘,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娘,娘,他们都缠着我,要拉着我下地狱。 她可以放下对司徒衍的恨,可这个时候她突然明白,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李世均和司徒衍一样,都是薄情寡义的人,他们都可以狠心绝情的对自己骨肉下手!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他们怎么能!她真的不能逼迫自己不去报复李世均,若不是他杀了母亲,她怎么有那样的结局。 可是,可是她母亲跟她说,弑父,天理难容!她狠毒了一辈子,就是因为杀孽太重毁了一辈子,如今她想报复,可又不敢报复,可她怕遭报应,她更怕跟司徒衍有了纠葛后,自己又走回从前的老路——不得善终! “阿暖!” 不知道在黑暗里独行了多久,楚云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就在耳边,她抬起眼。 在赵毓璟的记忆中楚云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好似黑水晶一般,明亮动人仿佛会说话一般此时这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浓烈的悲伤与恐惧。 他不过是来楚家看看,哪里知道楚云暖居然把自己关在祠堂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问原因,竟谁也不敢多说。于是他也没有多问,带着人硬闯了楚家祠堂。 “赵毓璟。”楚云暖一字一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撒在赵毓璟脸上,那一刻他仿佛能深深嵌入心窝。 “是我。”赵毓璟说完这句话后就再没有出声,而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掩面而泣的楚云暖,她断断续续的说道:“毓璟哥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杀了结发妻子不说,还要杀尽一双儿女” 此刻楚云暖满脑子里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父亲的模糊面庞,还有司徒衍冰冷深邃的面孔,两张脸相互交织,最后竟然变成张女儿的脸!那雅儿满脸痛苦,口里似乎在叫着救救她,就救救她楚云暖的眼泪流得愈发汹涌,身体也信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那样的人,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报复!” 赵毓璟心思百转千回,楚明玥死于南楚细作之手,而照楚云暖的话,他可不可以理解成南楚皇室的某位主使了这场阴谋,而那个人正是楚云暖的父亲。想到这里一切基本清楚了,楚云暖敬重楚明玥,在得知谁害死了她之后,又被告知不许报复,云暖心中煎熬可想而知。 赵毓璟叹了口气,楚姑姑聪明一世,可惜死前却糊涂了一把,阿暖的性格让她放过杀母仇人基本是不可能的,强迫她放过,无异于逼她去死。赵毓璟神态温和,他拍着楚云暖的背:“你与其折磨自己,还不如放手去做,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理所当然。” 第一百零六章 静娴乃家妹闺名 楚云暖抬起眼,喃喃重复。 赵毓璟微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世家贵族生存之道,不忘初心便好。” 楚云暖怔了一下,她从前的所作所为,不正是是这样。不杀人,就要被人杀不忘初心,她曾经的遭遇就是因为她忘记了善良,泯灭了人性,所以她的结局如此凄凉。是她走进死胡同了,天真的以为不杀任何人,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护楚家一世,可这个世道那么混乱她垂下眼,“你说的对” 她欠的要还,别人欠她的也要还。 想通之后,楚云暖再也没了力气,软软的倒在赵毓璟怀里,她双手圈住赵毓璟的腰,冰凉的泪珠从眼眶里落下,“毓璟哥哥,答应我永远也不要有事,我宁愿我们一直相互算计。” 她可以死,但楚云扬不可以,赵毓璟也不可以! 冰冷的泪水顺着他的脖颈一直往下流,似乎能一直流到他的心窝里,明明是那么冷的泪珠,但赵毓璟的心却仿佛被烫了一般,莫名的刺痛。他惊讶于楚云暖行为的同时,也对她产生了愧疚感,不浓烈,却足够让他终生难忘。 “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他摸了摸楚云暖柔软的头发,语气格外温柔。 楚云暖蓦然想起了什么,她猛的回头看着供奉在上头密密麻麻的牌位,她扯着嘴角,“我要给他立牌位。” 第二日,打扫的下人突然发现祠堂里多出一个小小的无字牌位。 赵毓璟开解后,楚云暖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行事也不像原来那样,看似锋芒毕露,实则畏首畏尾,如今的她宛若重生,一举一动都带着莫大的光芒,如初生太阳,光华万丈。楚云暖从祠堂出来的第一件事搬空了古楼,里面珍藏的字画典籍、楚家历代家主手札和珍藏,通通都被她搬往十万大山的新宅,古楼一空,代表着嘉陵城楚宅名存实亡。四位族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其中以楚老最为焦急,当下就向春意询问。 春意自然不知,眼看几个族老的权利就要被楚云暖架空,楚老心烦气躁怒斥春意。春意委屈的不行,这段时间以来,也不知道家主怎么回事,根本就不信任她,她知道她比不上春熙姐姐,可比起秋芷来她肯定是好上不少,她不明白家主为什么如此信任秋芷,就连运送古楼财物都让秋芷亲自去。 于是忿忿不平的春意第一时间去找了楚云暖,此时此刻楚云暖正在古楼中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那是一尾活灵活现的鲤鱼,通体金色,鱼尾上镶嵌着八颗颜色各异的宝石,鱼腹上刻风雨雷电并一柄剑。楚云暖看到它,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金鲤令牌四个字,只是这个令牌不是应该在孟莲手里,桃花山寻宝之时,孟莲不就是用金鲤令牌来要挟的洛天机? 正当楚云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春意突然冲了进来,她满脸委屈,哭哭啼啼的望着楚云暖,“家主。” 楚云暖眼也没有抬,自顾自的赏阅着一副字画,居然是前汉大诗人司马相如真迹。春意哭了半天也没见楚云暖有丝毫反应,她咬了咬牙,扑到楚云暖跟前,楚云暖被扑了个正着,她身形一晃,手里一副好好的字画落到水中,墨迹晕开。 “家主您都不疼意儿了。” 看着春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楚云暖没有第一时间就发怒,反而好声好气的说道,“我怎么就不疼你了,意儿,像从前好好待在我身边不好么?” 春意选择性的忽略了后半句,“家主,您可不就是不疼我,既然要送东西去新宅,您怎么不叫我去?难道在家主眼里秋芷比我更值得信任?” 楚云暖觉得好笑,“意儿这是吃醋了?” “才不是!”春意立刻反驳,好半天才弱弱的说道,“有那么一点点吧,家主您可不能有了秋芷就忘了意儿。” 说的跟她是个负心汉一样,楚云暖哑然失笑,虽然她现在不太信任春意,但对她的怜爱之意识一点儿也不少,她摸了摸春意的脑袋,“新宅有什么好,这几天下雨,那边全是泥巴,你就愿意去?” 春意眨巴眨巴眼睛,捏着手指头,“好嘛,不去就不去,可是家主,您什么时候建造的新宅,我一点儿也没听说呢。家主,嘉陵城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搬到乌蒙城去,楚老他们都不愿意去。” 楚云暖的笑容渐渐淡了,“不愿意去,就在嘉陵城待着。”她看着春意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失望,然而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道,“意儿呢,你想在哪里?” “家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春意不假思索,然后又问道,“对了,家主,您打算怎么处理唐家?” 楚云暖奇怪的看了春意一眼,依照春意的心思,一般没有这么容易主动去询问家族事务,今天好奇怪,然而更奇怪的是她居然看见春意手腕上带着一只水润莹亮的镯子。楚云暖记得春意曾经说过,她最不爱的就是冷冰冰的玉石,故而她手里除了自己赏赐的几样玻璃种翡翠以外,身上并没有其他的玉石首饰,可是她手上的玉镯子是怎么回事? 楚云暖身为楚家家主,见识过无数珍宝,自然也知道那镯子的不凡之处,极品水种翡翠,通透如水但光泽柔和,看不到一丝的瑕疵,仔细观看其内部,依稀可见少许的波纹。 楚云暖脑子里电光火石,她没有记错的话,乌蒙城唐家名下的矿山就有一座玉矿,里面开采的正是水种翡翠。一瞬间,楚云暖看春意的眼神充满怀疑,是她多想了么,还是她不再乌蒙城的日子里春意果然做了什么事,比如,联合了唐家。这样一想,楚云暖浑身竖起汗毛,她原本是是怀疑春意是楚老的人,现在看来并不仅仅这样。 “其实唐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也有不错的啊,家主您也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说到这里的时候,春意脸颊都红了起来,活脱脱一副思念心上人的模样。 屋外雨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屋内楚云暖声音格外温柔,“唐家那个人不错?”她倒是想知道,那个人胆子这么大,主意都打到她身边来了。如果在乌蒙城时,春意就被唐家人收复的话,那么云扬中蛊的事情就有待商量。 虽说楚云暖的声音的确很温柔,然而春意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她嗫嚅着嘴角,有些欲盖弥彰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唐家有些人的确很不错,家主您不是放过唐月了么,像她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您都能网开一面,其他人您也一定可以,家主您是最善良大度不过。” 放过唐月是因为乙丑求情,至于唐家其他人要死要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至于春意说的善良大度,楚云暖嗤之以鼻,她只知道自己睚眦必报,凶狠残酷到令人发指。 “意儿你知不知道这幅画值多少钱?”楚云暖突然指着落在地上的字画淡淡到。 春意不明所以,懵懂的睁着眼睛。 “前汉司徒相如真迹,上林赋,有市无价,全天下只有这一副。”传言当年汉武帝驾崩,上林赋和子虚赋陪葬入皇陵,然而事实却是司马相如的两幅真迹都被武帝赏赐给爱女舜华公主。 春意微微变色,立刻跪下,“家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楚绮是,春意是,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仗着她的宠信蹬鼻子上脸,楚云暖轻轻擦干上面的水迹,“我也不罚你什么,回去闭门思过,再罚一年月奉和供给。” 在楚家月奉不算什么,真正好的地方在于每月供给,有了这些供给,楚家一个二等丫头过的日子都比小世家的小姐们还要舒坦。一听说家主要断了她的供给,春意面色微微变了格外难看和委屈,然而对上楚云暖冰冷如霜的神色,她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怀着满腹委屈退下。 春熙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腮边带泪的春意,她好心好意上前问了一句,那晓得春意居然给她甩了一个脸色扭头就走,春熙莫名其妙,于是在看到楚云暖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 楚云暖冷笑一声,“不用管她,估计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这句话对于一个忠心于楚家的死士来说其实是莫大的侮辱,春熙一时间都迷糊了,然而她却也没有多嘴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把最近楚家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番。 “哦,今天楚老去见她了,难怪今天这么反常。” 听到这句话春熙心口一跳,因为楚家抓出内鬼的事情,春熙现在格外警惕,“家主,您怀疑意儿?” 楚云暖挑眉,“春意和楚绮是同一个死士组出来的人,楚绮又是楚老的干孙女,楚老是奸细,楚绮也是,熙儿你会怎么想?” 春熙心道,她当然会怀疑春意。 楚云暖道,“另外我怀疑春意和唐家有点什么,你让人看着她,必要的时候来个人赃俱获。” 说实话,她并不希望她身边再出第二个楚绮,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她希望不要出现就不会出现,果然三天后有人说看见春意和一个男子行为格外亲昵暧昧,楚云暖继续往下查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居然是唐家三少爷。唐家三少爷唐浩,五年前在外游学,实际上是充当了唐家和南楚的纽带,来往于两边交易情报和钱财,这个人可以说是整个唐家最狡猾的人。 知晓这件事情以后,楚云暖默默瞒下,只是派人更加用心的协助楚云扬让唐家早日易主,只要唐家换了当家人,唐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蹦哒不起来。 亭子里,霍清华一身朴素无华的灰色长袍,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捏着黑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去。 赵毓璟坐在他对面,美冠华服,衣襟与袖口处都用细致的金丝银线绣上云海翱翔仙鹤图,再配上通体碧绿的腰带,看起来温和如玉,卓尔不群。 他落下一枚白子,“在想什么,你都快输了。” 在赵毓璟面前霍清华从来不会隐瞒,他淡淡道,“我在想怎样收拾是剥了唐家的皮,还是活刮了他们。” 当年二哥在世时,待他最好,后来二哥死于蛊虫,死前极其痛苦,死状恐怖。他当时就发誓,一定要将害了他二哥的人碎尸万段,查了那么多年终于能替二哥报仇,他怎么能不千刀万剐他们以解心头之恨。 赵毓璟点点头,“或许唐家最后比你想的还要凄惨。” 他不由想起那天踏进楚家的情景,大雨瓢泼,满地鲜血,殷红的血水顺着在青石板上慢慢流淌,最后随雨水汇入地下。他认得最前面的那一个人,那是追云,曾经楚明玥左膀右臂。可此时他被绑在架子上,全身上下红彤彤的,跟剥了皮的兔子似的,有些部位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尤其是右手,软趴趴的垂在一边。 赵毓璟一眼就看出来,他被活活剥了皮,也楚看见他浑身上下撒满的盐和辣椒水顺着冰冷的雨水在脚下汇聚。 这是楚云暖进入祠堂前最后的命令,剥皮抽骨,本来追云是不必挨个两三天的,可是楚云暖在祠堂一待就是三天。索老下令,楚云暖在祠堂里一天不出来,追云就必须痛苦一日。 这是他背叛家族的惩罚。 霍清华显然也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他笑得有点不自然:“天京传言,楚大小姐胸无点墨,蛮横霸道,可也没说她阴狠毒辣” 赵毓璟不言语,只是用一双眼睛冷淡的觑着霍清华,见霍清华浑身不由自主的一抖,他微笑:“你最好祈祷她没有听见!” 说罢,他唇角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睛温柔缱绻的望着霍清华身后。霍清华真被赵毓璟笑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诧异,立刻回头。 只见长长的走廊那头,一个容貌精致的年轻女子在众多丫头的拥簇下缓步而来。 楚云暖一袭翡翠色的千水裙,裙上用珍珠点成的白玉兰灵气逼人。走廊两旁,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翠竹中,怒放着大朵大朵的百日红。说起来,楚云暖不算绝色,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硬是把如火般美丽耀眼的百日红压了一筹。 “这真的是楚大小姐?”霍清华难得惊艳,天京绝色倾城的美人不少,再加上他自己也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可从没有一个人像楚云暖这样见之忘俗。 赵毓璟不发一言,眼也不眨的看着楚云暖,比起昨天她的气色的确好了不少。 软垫披风,楚云暖舒舒服服的坐下,她捧着热茶,“这位是?” 赵毓璟暧昧一笑,亲昵的将手搭在霍清华肩上,“这位是本王的未婚妻。” 楚云暖一个不察,一口茶险些喷出,她瞪大眼睛,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转动,恍然大悟,然后她咳嗽了一下:“瑞亲王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她当然承认对面那人的确氏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可赵毓璟说的未婚妻三个字实在让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霍清华也是浑身僵硬,他赵毓璟哪一次没有警告自己不许提未婚妻三个字,可现在他倒是干脆的说了出来。霍清华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斗不过赵毓璟,他绝对把那货大卸八块。 生怕赵毓璟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霍清华赶忙道:“楚大小姐,在下霍清华。”顿了顿又补充到,“平南王府的六公子。” 楚云暖突然间想到什么,她僵硬的转动眼珠子,实在无法将两件事连起来,“静娴郡主?” 静娴郡主她曾经远远见过一面,身材娇小玲珑,绝不是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俊美公子。 “静娴乃家妹闺名。” ------题外话------ 解除第一个误会,从这里开始女主的心态完全改变啦,不再畏首畏尾的怕重蹈覆辙 第一百零七章 腹黑主意,策反唐家 霍清华,所谓的静娴郡主居然是一个男儿,这是楚云暖万万没想到的!可是楚云暖转念一想,又什么都明白了,平南王为外姓王,又把持兵权多年,可谓是位高权重,让皇帝忌惮也是难以避免的。要说咱们这位皇上,虽说没有什么大建树,但心性之狠旁人无法想象,霍家如此做也是为了保住最后一丝血脉。 看着霍清华瞪眼看着赵毓璟的模样,楚云暖不由笑了,她真是魔怔了,要知道当年静娴郡主可是没有许配给赵毓璟,而是成了平南军主帅,跟着赵毓璟南征北战。她当时还佩服过静娴郡主,一个女人战功赫赫丝毫不输于父亲平南王,当时天下谁人不称一句虎父无犬女。如此看来,所谓静娴郡主与瑞亲王的婚约,不过是赵毓璟与平南王光明正大合作的桥梁。想到这里,楚云暖不得不承认她心头有丝丝窃喜。赵毓璟竟然能带霍清华来叫见她,这让她对他们的五年之约有了一点点信心。 赵毓璟一直观察着楚云暖的表情,见她眉目舒朗,不由微微一笑,还是周伯彦说的对,霍清华之事越早说越好。 霍清华突然道:“其实这次我来南堂是有事求楚大小姐。” 楚云暖一震,幽深的眼睛里浮现几丝好奇,她跟霍清华接触的不多,可也听说过此人性格高傲,能让他说出求字,实在是不得了的事情。 楚云暖做了个请的动作:“还请霍六少明说。” 霍清华吐出三个字:“灭唐家。” 楚云暖沉默了,她至今不对唐家出手除了弟弟云扬要亲自动手原因以外,同样还因为唐家是她母亲一手提拔,而母亲又曾是南楚摄政王李世均的妻子。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唐家不忠,往大了说却是他楚家有叛国之心。皇室本来就对楚家虎视眈眈,要是她不顾后果处理了唐家,结果不是她可以预料的。 楚云暖看着霍清华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冷声道:“霍六少这次前来是代表了谁?” 霍清华能知道唐家细作的事情,她不惊讶,毕竟赵毓璟跟他是一伙儿的。可是,对于霍清华,或者说对于平南王府,她总是有那么一丝不放心,如今楚家上下正在大换血关键时期,再经不起一点风浪。 霍清华不笑的时候轮廓十分冷硬,他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我代表的是一个被平白无故害死的将军亲人,楚大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为我二哥手刃仇人。” 楚云暖心中惊讶,她下意识的看向赵毓璟,赵毓璟微微点头,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说的一清二楚。在她的印象中,霍家六个儿子中,最沉稳的是霍大少,可惜与大公主成婚半年后就离奇暴毙,死因至今无从知晓。最能征善战的是霍二少,最聪明的是霍三少,最正义的是霍四少,反而是早夭霍五少与霍六少这对孪生兄弟最没有存在感。 霍二自幼追随其父守卫边界,耳濡目染最多的就是兵法。他十三岁的时,南楚骑兵犯境,平南王远在千里之外,谁知霍二初生牛犊不怕虎,带三千精兵奋战三天将南楚骑兵五万杀得片甲不留,从此便一战成名。后来更是连番布下大阵,生擒南楚主帅,趁胜追击一连夺下三座城池,逼得南楚以无数珍宝求和。霍二用兵如神,兵之所过,必所向披靡!他镇守边界数年,南楚不敢再犯。因此,他以弱冠之龄就被皇帝封为虎贲将军,可以称得是大齐最年轻的将军,更是一个名流千古的将帅奇才。 可惜了如此出色的男儿,居然死在唐家蛊虫之下,死状凄迷。 “唐家扎根南堂百年,与南堂大小世家均有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她说的只是一部分的实话。 霍清华一听,顿时急了:“唐家是南楚细作,有什么不好处理的!” 楚云暖看着他,不疾不徐:“哦,唐家是南楚细作,我怎么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霍清华皱眉,这消息明明就是楚云暖传出来的,怎么这会儿她承认了。 赵毓璟脸上闪过一丝微妙,他看了楚云暖一眼:“你的意思是?” “大齐贵族多在天京,而世家基本聚在南堂,楚家号称南堂世家第一,若是它一手扶持的家族居然是他国细作,你们要我楚家如何生存?”看在赵毓璟的面子上,楚云暖难得解释起来,“唐家可以灭,但绝不能以他国细作之名灭!” 赵毓璟点点头,理解楚云暖的顾虑,可霍清华不认同,他二哥铮铮铁骨,被南楚暗杀怎能不向南楚讨个公道。 这样想着,霍清华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楚云暖冷笑:“向南楚讨公道?平南王府现在在夹缝里生存都不容易,你还想给南楚一个下马威?别以为皇帝陛下会支持你,说句难听的话,霍二少的死说不准就是皇上和南楚的杰作。” 当年霍二是如何惊才艳艳的人物,二十岁的超一品将军,放眼天下谁有如此殊荣。甚至可以说有霍二在一天,平南王府就屹立不倒,她可不信皇帝能忍下去。再看看霍二死了以后,皇室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霍家却是子孙凋零。 霍清华瘫软在椅子上,仔细想来楚云暖说的没错,自从二哥死后,两国之间不仅开放互市,就连二哥原先攻下的城池拱手奉还。 “我霍家男儿为赵家天下抛头颅撒热血,居然落得这么一个结局。”他自嘲起来。 赵毓璟安慰似得拍拍霍清华的肩,他的父皇这一辈子就只对白皇后母子心软过,其他人对他而言,犹如蝼蚁。 “沫水改道,楚家的损失怎样?” 这话似乎颇有深意,楚云暖挑眉,“这么点粮食我输得起,可白皇后就” 她的话没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一年沫水改道,白皇后和大太监曹德庆损失严重,而后来她似乎听说白皇后从曹德庆私田里挖出什么宝贝,又在里面种了很多钩吻陷害曹德庆用厌胜之术加害太子。要不是曹德庆在皇帝幼年时,替皇帝挡过好几次暗杀,深得皇帝宠信的话,曹德庆必死无疑。两人后来好像掐得死去活来,太子北堂遇刺后曹德庆更是给皇后上了好几次眼药,直接导致后来白皇后失宠。 赵毓璟这个时候提起来,当年的事莫不是他一手策划? 果然,她听见赵毓璟这样说:“我想麻烦你在白皇后和曹德庆私田里做点手脚,白皇后最近太清闲,手都快伸到南堂了,对了,你不知道吧,冀南郡新上任的郡首冯鸿可是白皇后奶兄。” 嘉陵城地属冀南郡,是冀南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南堂自古繁华,朝廷为了避免当地官员被南堂世家笼络,官员都是三年一换,郡首更是两年一换。 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白皇后身为后宫的之主,不忙着整顿后宫,跟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斗法,反而想把手伸到南堂兴风作浪,这件事让楚云暖很是不高兴。 霍清华皱起眉头,他们得到的消息可不仅仅是这样。白皇后那老妖婆可是求皇帝将楚云暖指给太子做正六品承徽,比曾经太子允诺的良娣还要低上三品。想到这里,霍清华忍不住冷笑起来,白皇后真是把赵毓宸那蠢材给当宝了,脑子不清醒到这种地步。楚云暖的身份做皇太子妃都绰绰有余,她居然让人家去做妾,还是最不入流的妾。 凉亭外,春熙突然匆匆而来,她跟秋桂打了个招呼后快步走进凉亭,她凑到楚云暖耳边:“家主” 楚云暖眉头先是一挑,然后冷冷一笑,她招手让秋桂上来,简单吩咐几句后就让她和春熙离开了。 “白皇后真是太高看自己了。”做赵毓宸那个短命鬼的妾,她还真敢想。不过人家都挑衅上门了,不给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她楚云暖好欺负。 “春熙说,太子到益阳郡了。” 霍清华不解,太子代天巡狩本来目的地是南堂三郡,怎么跑到益阳郡去了。反倒是赵毓璟眸子闪了闪,心下了然。 “唐家玉美人可是在益阳郡让太子来了场英雄救美,太子南下抱得美人归,我总不能白皇后两手空空。”楚云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上一层阴影,她语调格外轻快,“唐梦瑶的东风送来的正是时候,至于白皇后,我让秋桂去她沫水良田里动点手脚,但愿她能挺得过去!” 或许是因为唐老夫人太过心狠,非得让唐梦瑶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入宫去伺候永乐帝,唐梦瑶当然反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唐家逃出来,跑去益阳郡和太子赵毓宸来个邂逅。色令智昏,太子也是色胆包天,居然忘了唐梦瑶是陛下御笔亲封的美人,这样觊觎他父皇的女人,回去可有一场好戏。 跟赵毓璟两人说妥后,楚云暖借口要去安排后续事宜故而告辞,赵毓璟沉默无声,反倒是霍清华站起来相送。 正在这时候,楚云扬从凉亭后冒出来,“好你个赵毓璟你有事就来求姐姐帮忙,无事就把她推开,你当我姐姐是什么人!” 楚云扬稚气未脱的简脸蛋上是满满的愤怒,今日一下学他原本想来看望姐姐,哪里晓得居然碰上了赵毓璟求姐姐办事,他不否认目前他们确需要对付觊觎楚家和姐姐的白皇后母子,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赵毓璟这个小人抛弃姐姐以后居然还敢找上门来求助! 赵毓璟并不解释,看楚云扬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云扬,这是我和阿暖的事情。” 楚云扬气愤极了,几乎想要跳脚,“你太过分了,你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已经长大了,长大了!” 像是怕别人不相信,楚云暖重复了两遍,赵毓璟哑然失笑,只有孩子才会说自己长大了,他摸着楚云扬的脑袋,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云扬,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然而我和阿暖没有办法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但我们还是得负责。” 赵毓璟说的太高深,楚云扬有些理解不了,但是因为赵毓璟尽乎顺毛的动作,楚云扬乖乖上巧巧的服帖下来,这样的感觉就像母亲在世是那样温暖,“你不可以欺负姐姐,否则——”楚云扬否则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能够要挟赵毓璟的事,然而他忽然眼前一亮,“否则我就派人去静娴郡主,你想要利用她,不仅这样,你还长着自己这幅皮囊,诱惑了好多京城闺秀。” 赵毓璟顿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霍清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就是楚云暖的弟弟,软软糯糯的跟他姐姐完全不像,楚霍清华正这样想着,楚云扬立刻炸毛,枪口顿时对准了他,“还有你,我告诉你,唐家我是不会灭,你少打主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清华还在忍着笑意,漫不经心的问道,“哦,为什么你不灭唐家?他们都是坏人。” 楚云扬鄙视的看了霍清华一眼,“你不就是想把唐家人都给杀了,顺带给唐家扣上个他国细作的名声?你真蠢,这有什么意思,要我是你,杀了几个罪魁祸首以后赶紧把剩下的唐家人丢到南楚让他们狗咬狗去,说不准还能从里面策反几个人传递南楚消息。”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霍清华顿时有所悟,的确他杀光唐家人也没有什么用处,无非就是泄愤,如果他按照楚云扬的思路继续往下做的话霍清华眸子闪了闪,唐家人离开南楚太久,就算回到南楚也只是一个三流世家,而且还是不受南楚人欢迎的世家,唐家在南堂顺风顺水那么久,到南楚生活是肯定有诸多不顺,届时他策反回到南楚的唐家人,一是传递消息,二是挑拨南楚各方关系,到时候南楚皇室肯定会焦头烂额,两国边界必乱,他在领兵出征霍清华眼前一亮,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肯定会激动的。 很快,赵毓璟也从楚云扬的话语里提炼出了很多信息,“云扬,你果然长大了。”这么黑的主意亏他想得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春意背叛,如此因由 楚云扬这边发生得事情,楚云暖自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匆匆穿过花园水榭,据春熙那边得到消息,唐家二少唐浩居然通过春意和楚老见面,两人密谋许久,隔天就看见春意给了唐浩楚宅的结构图纸,并跟他讲述了楚宅各处机关。收到消息后,楚云暖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就是失望,她急急忙忙的往暗阁赶去,暗阁位于楚宅东南,从外面看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小楼,里面却另有乾坤。平坦光滑地面上铺着洁白的汉白玉,两侧画藻层层,明明是阴森刑责之处,却金碧辉煌,华美耀眼。 楚云暖到的时候春意正被堵着嘴巴,瑟瑟发抖的压在地上跪着。楚云暖看了一眼春意可怜兮兮的的样子,心里的失望突然间就散了,她笑了:“怎么这么害怕?” 春熙上前,一把扯下春意嘴巴里的布条,春意立刻朝楚云暖爬了过去,楚楚可怜:“家主,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暗阁下有暗房,是专门惩罚楚家犯错的死士,她曾经来这里看过一眼,刑具森森,让人浑身发冷,她更是亲眼看到一个背叛楚家的死士在这里被活生生的被打死,红通通的血液流了满地,与洁白的汉白玉交相辉映,说不出的森冷。 楚云暖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不由淡淡一笑,道:“意儿,想我也算对你也不薄,可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春意眼睛圆睁,很明显的惊讶了,她呼吸微乱,紧紧抿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额头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冷汗。 楚云暖从春熙那里接过一杯热茶,轻轻磕了磕茶盖,叮的一声脆响让春意浑身发麻,但她依旧咬紧牙关。楚云暖是知道春意的,她看似大大咧咧,单纯直爽,实际上能成为她身边的大丫头,春意哪里会这么简单,只是可惜她看多了外面的戏本子,做着才子佳人的美梦。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她也不是看低春意,可坏就坏在春意想拿着楚家去讨好那个男人,其实她这样做和楚绮有什么差别。楚云暖在心底摇头,看着春意的眼神里透出出一股子失望之色,有时候她忍不住在想,到底是因为她重生改变了春意,还是春意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想到这里,楚云暖的声音惋惜起来,更带着意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意儿,你我一同长大,我是什么性子你清楚,只要你今天一清二楚的交代清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要想清楚,你是要为了一个男人抛弃我们多年主仆情谊,还是要报答养你的楚家!” 春意震惊地望着楚云暖,根本想不到她居然会知道唐浩,一定是春熙,是她告诉家主的。春意恨恨的看了春熙一眼,同时婢女,凭什么她要照顾楚云暖的衣食住行,而春熙就可以插手楚家事务,不就是手里掌握了楚家情报系统,可她有什么资格在家主面前告她的状。 春意心里愤懑不平,楚云暖叹了口气,春熙道:“意儿,家主给你坦白的机会是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面上,我是知道你给了唐浩什么东西的,你老老实实的说,一定可以将功赎罪。” 闻言,春意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然而想到唐浩对自己的温柔,她很快就下定决心,“家主,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做过!” 楚云暖撂下茶盅,慢慢说道:“你没有做过什么?呵,连人家底细都不清楚就巴巴的捧着自己一颗心上去,你也不怕给摔了,春意我可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春意的脸色变幻莫测,红了又黑。 楚云暖道:“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可是春意你觉得没了楚家唐浩还会看中你么?的确,你的日子的确比小世家的嫡女舒坦,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过得再舒坦你也是楚家的奴才,唐浩世家公子又怎么可能娶一个丫头?可是只要你老实说,我立刻放你自由,让人给你安排新身份,到时候你和唐浩之间岂不是没有任何身份上的障碍?” 春意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楚云暖知道她是听了进去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沙漏里沙子簌簌往下落的声音,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红螺抬头看了楚云暖一眼,咬牙开口,“家主,你说话当真。” 楚云暖抬手示意春熙,春熙会意,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来,春熙将纸塞进春意怀了,那是一张身份凭证,上面写着程素素三个字。程素素正是她原本的名字,再看下面是一个标识出单独的女户,春意一下子震惊了。 楚云暖道:“程宅那里我已经安排好,在边北郡那边,保证你过去之后不愁吃不愁喝。” 薄薄的一张纸,捧在春意手里仿佛又千斤重,看纸张颜色发黄,她知道这肯定是家主一早就准备好的,春意双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里不停往下掉,道:“家主,是奴婢对不起你,是奴婢罪该万死!家主您知道吗?楚绮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我刚来楚家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老被人欺负,也是她帮着我的,后来家主需要选大丫头的时候,明明是楚绮的,可她看我被人欺负得太惨,把机会让给了我。我知道乌蒙城的事情是她对不起少爷,您罚她怪她我都没有任何怨言,可家主,您居然杀了她!楚绮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家主您知道当我晓得你杀了她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可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家主做的是对的,您是为了楚家好。可是看到您放了唐月的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住,唐月是一个外人,她对少爷下毒您放了她,楚绮呢,她是楚老的孙女,是您的姐姐,可您杀了她,毫不犹豫。所以后来楚老找我监视你的时候,我同意了,我就想看看那么骄傲的家主您,没有了楚家权利的时候还会不会一身傲骨。” 春意说的这些是楚云暖没有猜到的,原来春意背叛只是因为她杀了楚绮,楚云暖叹了一口气,那时候她刚重生归来满心满肺都是戾气,只想杀光一切损害她利益的人,哪里会想到当时一时举动会给今日埋下祸端。 “唐浩的出现是个意外,我认识他的时候是他来找唐月那天,她不知道我是您身边的人,我骗他说我只是楚家的一个小丫头。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藤萝下微笑,一刹那晃了我的眼,我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他,只知道心跳得非常快,所以那一天我跟秋桂隐瞒了见过他的事情。再后来我们接触了,我觉得他很好,一来二去也就上了心。可这个时候您回来了,家主我真的好崇拜你,可有时候忍不住恨你,你一回乌蒙城唐浩就知道了,每每和我谈起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去问你,家主您知道我心里有多嫉妒?” 春意背叛一为楚绮,二则是为了唐浩,可唐浩是谁,她从来没有见过。楚云暖疲惫的合上眼睛,说来说去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唐浩——她以为自己会乌蒙城也算是神不知鬼不觉,那晓得竟然被唐浩看在眼里,看唐家后来的动作也不像是知道她回来的消息,这下子真叫楚云暖摸不着头脑。 春熙顿时皱眉:“意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家主根本不认识唐浩。” 春意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家主不认识,可他就是关注家主,好可笑。所以我觉得他关注家主的原因是因为楚唐两家的恩怨,我当时就在想,只要我把楚家的秘密都给说出去,没了楚家他肯定不会再关注家主的,他会把目光转向我。正好在这个时候,楚老来了,他想吞了楚家,把家主赶下台,所以我顺水推舟让他和唐浩两人见面,让他们可以合谋,更是把楚家机关布置的建造图纸给偷了出去,还告诉他们楚家院子地下四通八达的地道,让他们在里面埋了火药,只要砰的一下,所有人都完蛋了。” 春意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楚云暖听出里面森森寒意,这些事情看起来简单,可真要执行下去困难重重,她真是小看春意了,难为她在她眼皮子地下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所有的话说完以后,春意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上。春熙满目震惊,若是手里有一把剑,她肯定冲上去捅死她,楚家养了她,她居然想出这种恶毒的注意对付家主,春熙心里恨意难平,立刻跪下,“家主,奴婢请求把春意交给暗房!” “不,不用。”楚云暖摆了摆手,“意儿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 “家主!”春熙万分不同意。 就包括春意也是满目震惊,依照家主的性格手段,她原以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绝处逢生,春意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然而几步过后她突然扑到楚云暖脚边,泣不成声,“小姐,奴婢知道自己混蛋,钻了牛角尖对不起你,有一件事情奴婢一定要告诉你,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小姐,楚老他不是楚老,我曾经看到过他房间里有易容的工具,还有真的人皮面具。” 真的人皮面具?楚云暖眉心一跳,心里头隐约有一个猜测。 春熙心里一阵发麻,真的人皮面具,那可是活生生从人脸上剥下来的,若是楚老不是真的,那他脸上带的面具岂不是从真楚老的脸上剥下来的?春熙满头冷汗,这个人到底是谁,居然能潜伏在楚家这么多年,若不是春意说出来,那么楚家、家主岂不是大祸临头。 “家主,您打算怎么处理?” 楚云暖道:“楚家是该大换血了。” “架空族老。”春熙从善如流。 “楚家他们实在干涉的太多。”楚云暖不可置否,“放出消息,说意儿去了乌蒙城。” 春熙点头,“那火药?” 楚云暖嫣然一笑,“派人换了吧,正好庆祝楚家乔迁之喜,漫天烟火的也算是为楚家添点喜色,顺带让人开个烟火铺子。”火药配方一直都被母亲收藏在古楼,她原本是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把火药放出去,自从她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后,她才知道母亲做的是对的,火药一出,几乎是伏尸万里。既然火药瞒不住,她换一种方式把火药保护起来,那就是制作烟火,只要不用于战争什么都好说。 “从今以后,嘉陵城楚家只作为祠堂使用,所有人和下属机构完全搬到十万大山,十万大山楚宅只听家主号令。”她要结束世家家主被族老牵制的局面。 春熙原本也不觉得族老干涉太多,然而自从这一次奉家主命令回来彻查内奸之时,她才突然发现在嘉陵城,家主的一句话还不如族老咳嗽一声。“派往新宅的第一批人奴婢会小心选择的。” 楚云暖点头,她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在楚老身边派上几个信得过的暗卫过去,无比十二个时辰的盯着,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另外——”楚云暖顿了顿,眉头皱起,“让云扬立刻把唐家给处理了。”唐家这群跳蚤,真是蹦跶的时间太久,看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楚云暖这边才说好,楚云扬第二日就和霍清华两人去了乌蒙城。按照原先的计划,唐元和他里应外合,掏空唐家后立刻上地下钱庄的人来找唐家人要钱,此时此刻唐家所有的钱都换成了比平常贵十倍的七星龙纹草,哪里拿得出钱财来。于是唐家预备用龙纹草抵债,钱庄的人哪里会同意,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于是乎两边争吵起来,最后还是唐元乐呵呵的拿出私房钱的解决了问题。这下子,唐家人看唐元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二话不说就把名下亏空的店铺转到唐元名下,自个儿拿着钱就想跑路,唐元笑呵呵的照单全收,一时间,唐家过半的店铺全部归拢在唐元名下。又过了几天,唐家另外那些不亏本的店铺被人恶意放火,损失惨重,万不得已唐家只能向外借债,风光无限的唐家落得以祖宅抵债的结局。 设计这一切的人正是唐元,他收拢了唐家亏本商铺后,转头就找人烧了那些赚钱的店铺,当然里面的货物早就被他搬空了,看着恐怖,其实也就是一个空壳而已。此时此刻,家财万贯的唐元正乐呵呵的请楚云扬喝茶,唐元财大气粗,一下子就点了最贵的美人茶。 一看到美人茶,霍清华嘴角抽了抽,一口也没有喝。 “唐元,你的手可真够黑的。”自从听说了乌蒙城发生的大小事情以后,楚云扬这才开始在正视自己的短处,他曾经以为唐元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然而在处理唐家的事情上,他手段可是高得很,坑了一大家子人还让人家对他感恩戴德。借了他的梯,赚回了整个唐家,这下子楚云扬都有点后悔当时承诺唐元他赚的都是他的,早知道她就该和唐元四六分。 “云扬,我就手脚够快的吧,我这才收到你的消息,立刻就动了手。”唐元一直乐呵呵的,假装听不懂楚云扬的言外之意,今日唐元换了身白底镶金边的袍子,贵气得很,“我家那群人,可都被我给软禁了。” 看着两人叽叽歪歪一直说不到正题上,一直不说话的霍清华突然开口,脸上带着浓重的煞气,“看样子你是知道唐家是南楚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