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谣》 第一章 惊雷 残月如钩,漫不经心的从云团中探出头来,将黯淡的光芒洒向五华之地。 那里有华庭胜景,有金碧辉煌,也有残屋败院。 东华兀离山山脚便有一间破败的小院,孤间间立于荒芜的林间,倍感凄凉。 沈遥华冷汗淋漓的从恶梦中挣脱出来,一睁眼,便望见一双死鱼般的眼,那张丑陋的脸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呼吸相缠。 她惊了一下,裹着薄薄的被子坐起来缩到床里轻声问道:“婆婆,你怎么了?” 破旧的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吱吱嘎嘎响了起来,让她的心也七上八下的跳了起来,生怕惊到了站在她床边的老妇人。 头发灰白的老妇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一双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的只剩一条缝隙的三角眼依旧紧紧盯着枕头凹陷下去的地方,也就是刚刚她枕着的地方。 老妇人长的很丑,满脸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身上散发着垂暮之年特有的腐朽气息,令她看上去阴冷而缺乏生机。 沈遥华不知道自己被她盯了多久,一颗狂跳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不知是因为梦还是因为这个面目狰狞的老婆婆。 “你快要死了。” 老婆婆声音嘶哑,盯着枕上的那处凹陷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口中残缺的牙齿和漆黑的牙龈。 沈遥华不敢出声,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垂着眼静待下文。她已与这位老神婆在一起生活了十一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她已不至于再吓到泪流满面。 她本是高门富户的千金小姐,出生在鬼节,左眼眼角处生了块铜钱大小黑色胎记,不哭不笑加上沈老夫人过世,院中枯叶一夜落尽,满府家禽一夜死光这许多不祥之事,她便注定了与安乐无缘。 她被抛到了荒山之中,被老神婆捡了回来。 神婆是指跳大神的婆子,谁家招了邪请不起和尚道士,便会请这种廉价的消灾者去大唱大跳一阵。 沈遥华七岁之前,来请老神婆的人很多,七岁之后,老神婆在一次消灾中摔断了腿,便再也无法驱邪。 除了吩咐她做事,老神婆几乎不与她说话,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不关心她也不打骂她,两个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相互间连名字都不知道,她的吃穿用住都很差,吃不饱也饿不死,穿不暖也冻不坏。 “你会被雷劈死。” 过了一刻钟,老神婆喃喃一句,转过身,佝偻着脊背拖着断腿,隐入黑暗之中。 沈遥华坐了一阵,待心跳慢慢平静下来慢慢躺回床上,睁着无神的大眼发着呆。 这是第三次老神婆预言她会死掉了。 四年前第一次被老太太在半夜看醒时几乎吓到魂飞魄散,那时老太太说的也是这句话:你快死了。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老太太才又说了一句话:你会被淹死。 老神婆说她会被淹死的隔日她去山中捡柴,莫明的滑了一下,失足从坡上滚下掉入泥潭中,若不是垂潭边的一根枯藤,她就真的死在泥潭之中了。 九岁时,老太太说她会被咬死,结果她在自己晃荡了九年的地方碰到了狼,她被追到了树上,靠吃树叶充饥撑了三天三夜,若不是村民路过,她根本不敢下来。 那头狼三番五次假装离去复又返回,当它坐在树下与她对视时,狼眼中有着与她一般的执着。 如今是第三次,七岁,九岁,十一,每两年一次,每次都在阴历的七月,鬼节将近时,也是她生辰前。 这一次老神婆说她会被雷劈死,那明天她就得小心了。 如果明天会下雨,那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赖在屋子里。听说有些大恶之人会被雷劈死,她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信她好端端坐在屋子里会有雷专门找上她。 第二日老神婆穿上了跳大神时穿的彩衣,拄着拐杖在小院四周挂满了彩色的布条,吩咐她将一只半人高的铜香炉搬到院里。 炉身本就沉重,加上其中几乎装满了香灰,沈遥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勉强让香炉移了位而已。 她找了个木盆,打算将香灰香盛出来,将炉搬出去再将香灰倒进去,谁想她刚一碰到香灰,便被一只拐杖狠狠敲在了手背上。 沈遥华痛的一声闷哼,缩手一看,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肿起来。 “不许讨巧,必须亲手搬到院里去!” 老神婆低喝一声,老眼中精光四射。 所谓的万家福,就是每次驱邪时老神婆带回来的一捧香灰,积攒了满满一炉。 老神婆还是头一次对她如此严厉,沈遥华垂下眼,咬着牙连推带抱带顶,想尽一切方法,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香炉挪动到了院中。 老神婆已经置好了香案,案头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白玉雕像。 雕像是位女子,沈遥华原本以为是观音,可仔细一看却不然。 那雕像雕工细致,将女子衣饰神情都雕琢的栩栩如生。 她应是穿着件宽大的白袍,有着翩然欲飞的美妙身姿。她仰面向天,双手向天,双眼紧闭似在祈祷一般,祥和而庄严。 “过来,叩头,什么时候我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 老神婆的拐杖敲了敲地面,那里置了一方云团似的软垫。 见沈遥华犹豫,老神婆怒喝一声,“快过来向神女叩头!一定要诚心默念,求神女救你性命!” 沈遥华只好跪了下来,双手合什,默念一声求神女救命叩一个响头,她虽跪着软垫,前面却是青砖地面,一个接一个的叩下去,很快额头便痛了起来。 她正想放轻力道,后背突然挨了重重一杖,她还未及呼痛,老神婆已斥道:“这些年若不是老身替你挡灾消厄你早已是一把枯骨,如今老身已无力护你,若你求不到神女相助,不止你要没命,连老身这把老骨头也要一同搭进去,你不惜命也要想想老身为你断的这条腿,为你沾的这身病!” 沈遥华霍然抬头,惊道:“婆婆你在说什么?” 老神婆瞪她一眼,寒着脸道:“躲过这一灾你自会知道,莫废话,快叩头,记得,一定要诚心,否则神女根本听不到你的祷告。” “来不及了。”老神婆抬眼看了看天空中越来越厚的阴云,突然拿出一把黑色的小匕首,在沈遥华额头和双手掌心各划一刀,命令道:“继续叩头!” 沈遥华双手和额头火辣辣的痛着,有滚汤的液体慢慢流进了眼中,她眨眼再眨眼,那液体像是黏在了眼珠上一般,只灼的双眼生疼。 ‘轰隆轰隆’她一个头叩下去,天空中突然响起惊雷,身边突然黑了下去,她抬眼望天,不过短短的一刹,整个天空都布满了乌黑的阴云,闪电惊雷伴着暴雨轰然而下。 第二章 世上好多鬼 一场狂雷厉电,毁了沈遥华生活了十一年的小院,也毁掉了老神婆的性命。 那一日的雷电像长了眼似的只朝着她劈,她高举神女像跪在滂沱大雨之中,紧闭着双眼默念神女庇佑,感觉风雨雷电慢慢织就成倾天巨网,让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连大地都跟着风雨雷电晃荡起来。 她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直到双手发麻再也握不住神女像。 她听到老神婆一声惊呼,然后她的印堂似乎被重锤猛的击了一下,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喷涌而出,能感觉到被人抱在了怀里,能嗅到那股熟悉至极的腐朽气息,她只是睁不开眼,说不出话,终是陷入黑暗之中。 她在那处宁静的黑暗中行走,寻找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目标,然后她见到了一丝亮光,温暖的,莹润的。 沈遥华朝着那令人安心的光走去,竟然看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老神婆,那些光芒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她不再狰狞,不再丑陋,她让人心神宁静,感觉云舒风朗。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长袍,袍上绣着繁复而又美丽的花纹,每一朵都各不相同。 老神婆对着沈遥华含笑招手,沈遥华进入莹光之中便昏昏欲睡,恍惚间老神婆对她说了许多许多的话,过后她再回想,只隐隐记得让她以命护住神女像,一路向南寻找巫山。 当她醒来时,碧空如洗,云淡如纱,身边的地面干干爽爽,若不是倒塌的屋院和香案,她会以为雷电只是一场梦。 老神婆不见了,她盯着身边一堆黑灰看了一阵,起身挖了个坑埋起了那堆黑灰,她心情复杂的叩了三个头,收拾了些干粮衣物,按照老神婆的交待一路向南。 起先经过了几个小村落,遇到些闲在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他们看她的眼光都算不上和善。 沈遥华觉得不解和无奈,她与一般孩子不同的地方只有眼角的黑色胎记罢了,论身形,她纤纤弱弱,论样貌,她算不上多出色却也眉眼周正,一双大眼黑白分明,鼻梁挺俏,朱唇小巧,奈何世人总盯着她的胎记,不见她善意的笑容。 她便垂了头,尽量不与人打照面。然而越走越觉得不对,她与世隔绝十一年,虽不经世事,却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本不该如此的,她本向着繁盛之处行走,如今却越走越觉凄凉。 沈遥华背着小包袱坐在田埂上啃饼子,满心都是疑惑,这时节应该是秋收之时,但田中长满了荒草,根本没有庄稼的影子。 还有人呢,人都哪去了? 她已经整日未见人烟了,这一日路过的两个村庄,皆人去屋空,连只老鼠都看不到。 沈遥华带着满心疑问又走了两日,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今天下四分,东华南华占据半边,另有天成在西,鸿图在北。 一年前的东华南华还被叫做倾华,鸿图还是常丰。 倾华在吞并了周围的部族及小国正待休养生息以图大业时,突然发生了内乱,繁华盛景一夕成空,刚刚崛起的第一大国陷入战乱之中。 不久后留丰新帝登基,改国号为鸿图。 东华南华打了整年,突然又联起手来攻打鸿图,天成一改往日的中立立场,与鸿图结盟共抗东南两华。 四国纷争不休,以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尤其是好战的东南两华,更是尸横遍野,白骨成山。 沈遥华行走的这一带为兀洲,曾有人在此趁乱自立为王,东华景帝登基后派了重兵剿杀,就连无辜百姓都不放过,于是这一带几乎成了鬼域。 沈遥华目不斜视抱着包袱匆匆赶路,身后跟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团,其中有一团泛着淡淡的金色,不断飘到她面前,似乎想将她拦下来,可每次沈遥华都如若无物的穿了过去。 走到半夜,沈遥华发现了一座残庙,便匆匆走了进去。 庙着大肚弥勒,金身早已斑驳,那笑便有些诡异起来。 沈遥华转到佛像后方,倚着佛像坐了下来,掏出饼子和水筒,吃喝起来。 刚吃了一口,白中带金的游魂又飘到了身前,沈遥华咽下饼子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许多光团都徘徊在庙外,就只有这一团跟了进来。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向一个游魂打听事情呢,这下好了,被一堆冤魂缠上了,有的找她伸冤,有的求她超渡,有的让她报仇,面前这一个,让她帮忙找回尸骨。 沈遥华喝了口水叹息一声道:“我再与你说最后一次,我能看见你们能听到你们不表示我就能帮助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她从小与老神婆住在一起,神神怪怪之事并不少见,老神婆偶尔会提点一句,但从未教过她什么术法,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你再好好想想,你一定有办法能帮他们的,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同。” 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很年轻,很好听。 “不如你告诉我怎么帮?” 沈遥华颇为无奈,她不怕这种颜色纯净的游魂,但也不想一直被缠着。 游魂说道:“我不知道,我们是被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过来的。” 沈遥华紧紧搂住包袱,瞪着辨不清形貌的游魂道:“你该不会是想抢劫吧?” “我怎么抢?” 游魂笑道:“我根本碰不到人间的任何东西。” 沈遥华想了想,稍微放松了些,他说的对,如果他能碰到东西那他可就不是一般的灵魂了,别说抢她的东西,就算要了她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她将神女像拿了出来,说道:“我想你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对面的游魂还未回答,庙外突然吵闹起来,沈遥华悄悄探头去看,只见无数的光团汇聚在了一起,像一团浓雾般翻腾了起来。 真是因为这神女像? 沈遥华眉头轻蹙,即便如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你可会念往生咒?” 身侧游魂轻问,沈遥华摇了摇头,她什么咒都不会。 游魂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愿尽力一试?若能超渡了这些残魂,将是功德无量之事。” 沈遥华再度摇了摇头,功不功德的无所谓,她只怕适得其反害了这些残魂。 她脑中所想那游魂似能得知,他轻笑一声说道:“无妨,你尽管试,这些残魂死前受尽了惊吓,三魂七魄本就不全,在人间受尽阴风洗礼,连个躲藏处都没有,早就垂垂危矣,若再不被超渡,他们撑不了多久便会魂飞魄散。” 沈遥华将玉像一递,“你这么明白,不如你来超渡他们?” 游魂又笑,说道:“你年纪小小怎生这般健忘,我不是刚刚说过无法碰触东西。” 沈遥华收回玉像道:“那你会念往生咒吗?” “我会大清咒,一种专克恶鬼之咒。”他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催促道:“走吧,去试试。” “好吧。” 沈遥华点了点头,拿着玉像出了庙门,眨眼间便被一大团浓雾包围,满脑子都是含糊不清的嘈杂之声,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沈遥华想了想,盘腿坐在地上,将玉像高高举过头顶,闭上双眼默念道:神女啊神女,如果您真有神通,想必能感受到这些残魂的期待,那便请您大发慈悲,让他们魂归安乐吧。 她反反复复的默祷,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声叹息,那熟悉的男声道:“这样似乎没用,你再想想吧,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沈遥华睁开双眼,果然,围绕在她身边的浓雾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脑海中兴奋的嘈杂声变成了失望的唏嘘。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沈遥华瞪了最明亮的光团一眼,就是他,把她推到了油锅里,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受他蛊惑。 第三章 人比鬼可怕 沈遥华白白折腾了半晚,天快亮时那些残魂失望的隐入地下,她也顾不得疲惫,卷起包袱撒腿就跑,既然帮不上忙,还是快些赶路为妙。 她一口气跑出十几里,这才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待喘息平稳下来,打开包袱准备吃些干粮。 包里仅剩两块巴掌大的饼子,沈遥华叹息一声,掰了小半块,就着水慢慢的吃了下去。 如果这两日再碰不到人烟,她就要为食物发愁了。 吃了小半块饼子,灌了一肚子水,沈遥华打起精神来继续赶路。 从早走到午,她在寻水时在一片草丛中遇到了奄奄一息的祖孙二人。 沈遥华站着看了片刻,从包袱里将仅剩的饼子拿出来塞到两人手里。 她眼神温暖而怜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柔声道:“你们” “快跑!” 她刚一开口,脑中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遥华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子猛的一沉,有人从身后将她扑倒在地,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了过去。 一双粗壮的手臂将她拖了起来,那对原本奄奄一息的祖孙爬了起来,生龙活虎般的将她身上的东西抢夺一空,连鞋子、外衣都没放过。 “你们” 转眼间沈遥华身上便仅剩打着补丁的小衣,她惊愕的瞪大眼睛,比第一次见鬼还难以置信。 “别动我的玉像!” 她挣扎着大叫,那熟悉的声音又道:“先别管那玉像,保命要紧!” 保什么命?他们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沈遥华拼命想挣开那双铁钳似的手臂,满心都是悲愤,她好心给她们吃的,她们就这么回报她! “别让她吵了,小心引来了别人!” 老妇低低说了一句,沈遥华只觉得脑后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醒来,快醒来”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沈遥华被一个不厌其烦的呼唤声叫醒。 她眼皮颤了颤,那声音急急道:“别睁眼别动,按我说的做。” 怎么了? 她在意识中询问,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手脚都被捆住,像个虾子一样蜷在草地上。 “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游魂的声音响在意识当中,“在你手前不远处有块石头,你慢慢的,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将它抓在手里。” 沈遥华将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隙,果然见到手边不远处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她慢慢将石头抓在手里,闭上眼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道:“阿母,还是把那个姐姐放了吧,她是个好人,咱们把这玉像卖掉换了钱不就有饭吃了。” “小孩子不要多嘴。” 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声道:“这玉像看起来值钱的很,怕是一见光就要遭灾,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你记住了,这年头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沈九九不由皱眉,她们抢光了她的东西又不放她走,到底想干什么? ‘呛呛’ 像是回应她的疑惑一般,身后响起了磨刀之声。 不会吧! 沈遥华心里咯噔一声,浓浓的不祥泛上心头。 她们该不会是要 不会的不会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婆婆,你带着小栋走远些。” 粗声粗气的女声嘱咐了一句,有脚步声远去,同时有脚步声慢慢接近。 “你不要怪我,你孤身一人上路,不落到我手里也会落到别人手里,在我手里我能给你个痛快,到别人那说不定还要多受些折磨。” 女人在她身后不远处低声念叨着,听在沈遥华耳中,如同索命魔音,令她全身紧绷,冷汗淋漓。 那女人已到了她身后,蹲了下来说道:“其实这年头死了比活着好,死了一身轻,活着处处难” 死了好你怎么不死! 沈遥华心中唾骂一声,女人又道:“若不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的,所以你若是成了鬼,千万不要来找我,我也是逼于无奈。” 沈遥华听着只觉得有一股凉气贴进了脖子,由脊椎慢慢扩散而出,直至遍体生凉。 刀都快架到她脖子上了,她一直盼望的声音终于响起,“用你全身的力气回手砸她!” 就等你这一句呢! 沈遥华凭声辨位,举起石头猛的砸了出去,原本想砸在妇人额上,却不想低了几分,砸在了妇人的嘴上。 妇人痛的尖叫一声仰面摔倒,弃了刀捂着嘴翻滚尖叫。 “夺刀割开绳子快快逃命!” 沈遥华捡起菜刀夹在膝间咬牙拼命磨着腕上的绳子,刀刃锋利,很容易便将细麻绳割断,她正要去割脚踝上的绳子,那妇人已经爬了起来满脸鲜血的向她扑来,那一老一少听到声音也从远处赶了过来。 “你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沈遥华举着菜刀威胁,那妇人却似没听到一般扑了过来,满脸狰狞,让她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沈遥华就地一滚避过了压身之灾,还没等起身妇人又扑了过来,两只手直直伸着,像只欲掐人的恶鬼。 沈遥华只能一滚再滚,根本没时间解开脚踝上的束缚,惊的不知如何是好。 游魂突然道:“砍她!” 我 沈遥华一呆,她不敢,也不能,她从未杀过生,怎么可能对一个大活人下手。 游魂冷声道:“你不砍她她就会将你大卸八块入锅烹煮吞食下肚!” 沈遥华翻滚的头晕目眩,意识却还清醒的辩驳着:我是人不是禽兽,我不能 她一个翻滚刚刚转过身来,眼前突然一黑,妇人粗壮的身子像一座小山般压在了她身上,险些令她闭过气去。 正浑浑噩噩间,游魂的声音突然道:“还不快逃!” 逃?对啊,逃! 沈遥华小腹疼的厉害,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身上双眼暴睁的妇人推了下去,转头一看,脑中轰的一声。 那把菜刀如今就在妇人的腹上,鲜血淙淙而出,而她的腹上染满了妇人的鲜血。 “别发呆了,拿了东西快跑!” 游魂的声音适时惊醒了她,沈遥华再也顾不上其他,也不看扑过来的老少,匆匆捡起自己的包袱落荒而逃。 一口气跑出很远,孩子的哭叫声,老妇的咒骂声还萦绕于耳边不散。 她一直跑到精疲力竭摔倒在地才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哭这个乱七八糟的世道令她差点被人杀了如今又错手杀了人。 她哭的声嘶力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昏睡过去。 醒来时,遍天繁星新月如钩,身边飘荡着无数的光团。 沈遥华觉得喉咙异常干渴,头隐隐作痛,她吸了吸鼻子刚爬起来便又躺了下去,觉得全身乏力,哪里都不舒服。 游魂飘在她身边,淡淡道:“你受了惊吓,跑出一身大汗又睡在冰凉的地上,如今怕是得了风寒。” 沈遥华眨了眨酸涩的眼,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乱世行事需果决,没时间留给你自怨自艾。” 游魂声音淡淡的催促道:“你若不想变成游魂野鬼就打起精神跟我走。” 第四章 梦有古怪 沈遥华强撑着身子跟在游魂身后,走了不多远眼前便出现一泊清泉,泉边有野果,还有她不认识的草药。 她喝了水吃了果又听游魂的话拨了些草药洗净嚼了,将染血的衣裳换下来洗好挂在枝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将玉像拿出来摆好,沈遥华划破额头和手掌,跪在玉像前叩头诚心默祷,期望神女能听到她的祈求,将这些可怜的残魂超渡。 她一直紧闭着双眼,便没看到玉像渐渐散发出莹光,没看到那些光团一点点消失。 等她睁开眼时,感觉身边额外宁静,那一团白中泛金的游魂轻笑一声道:“我代那些残魂谢谢你,是你令他们魂归安乐。” 成了? 沈遥华转头四顾,果然,除了身边这一团,那些纠缠着她的光团皆消失不见,随着光团的消失,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清朗起来。 那一日老神婆便是划破了她的额头手掌让她跪祈神女,如今她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想不到竟然真的成了,她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你的运气是不错,有神灵庇护,又遇到了我。” 游魂轻笑,他性情似乎不错,温和,爱笑,有善心却又不迂腐,当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 沈遥华也笑了一下,问道:“但愿那些残魂是真的归于安乐了,你呢,怎么还在这里?” 游魂在她眼前飘来飘去,似乎心情极好,声音中带着笑意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绳拴住了我,解不开它我便只能飘荡于世间。” 沈遥华吸了吸有些堵的鼻子,问道:“你生前是何人?” 对他了解多一些或许便能帮他找回尸首。 “我不知道。”游魂苦笑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自己死在何处,他飘荡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神智,游荡至今找不到归属之感。 他不似一般的魂魄会被困在一定的地界之内,他可以随意飘荡,甚至于只要不是直接暴露在阳光下,他也可以在白天出现,光亮只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而已。 他问道:“那你呢,为何会一个人赶路?” “我家人都死光了。”沈遥华撇了撇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连名字都没给我取,婆婆告诉我我姓沈,名字是我突然间自己想出来的,我觉得我就该叫遥华,你呢,有没有个名字让你觉得就该独属于你自己的?” “我” 游魂似乎陷入沉思之中,沈遥华盯着那一团时明时暗的光团看了一阵,感觉脑中又昏沉起来,便直接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游魂飘到了她脸侧,嘱咐道:“你不能再受凉了,生些火吧。” 沈遥华的脸贴在微凉的草地上轻轻摇了摇头迷迷糊糊道:“还是不要了吧,会引来人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起白日里的遭遇她依旧心有余悸。 “无妨,你生了火尽管休息,我会帮你留意着四周。” 除了人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山里的兽要么逃入了深山,要么便被饥饿的人吃到了腹中,连只野鼠都难以见到。 游魂如此说了,沈遥华便强打精神捡了些干柴生了火,将包袱皮摊开铺在身下,身上盖着一件粗布夹袍,一闭眼便沉沉睡去。 火堆不多时便烧的差不多了,游魂飘飘荡荡努力了半晌也没能在火堆中添上一根柴枝,只能无奈一叹,眼睁睁看着柴枝燃尽。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沈遥华睡醒后风寒并没有严重,她吃了些野果,嚼了些草药,收拾好随身的包袱继续向南。 她对游魂道:我不可能满天下的帮你寻找尸首,既然我们俩个都觉得我的运气不错,不如就这么走着,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找到了呢。 游魂没有意见,一人一魂便结伴而行。 他有着极灵敏的感知能力,在白日里稍弱些,夜晚稍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早早发觉,这让沈遥华不至于日夜不安。 他总会遇到很多朋友,也就是亡魂,这年头游魂野鬼似乎比活人要多的多。 沈遥华日日都要祈求一次神女超渡亡魂,连续几日都未曾灵验,倒是因为失血和缺少食物而摇摇欲坠起来。 她额头和掌心的疤痕还未痊愈便又划开,隐隐已有恶化的迹象,敷了草药也不见好。 “还是算了吧,再这么下去你就要来与我作伴了。” 游魂有些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结果自然是触摸不到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沈遥华并未察觉游魂的举动,仍在苦思,若是一次都没成功过也就算了,可明明那么多亡魂都被超渡了的,怎么会不灵了呢?她每一次可都是流着血诚心祈求了的。 沈遥华看了眼身后一大片光团对游魂说道:“他们只能待在这罗桐山里,我们却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想办法超渡他们,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原因才行。” 她将玉像颠来倒去的看,没发现一丝异常,难道问题出在她身上? 她百思而不得解,直想的头都痛了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我要睡觉。” 沈遥华扶着额头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如今是九月末,日夜温差很大,晚上露天而睡实在是觉得冷,能在山里找到间带土炕的窝棚,也算是一种享受了。 她很快便睡的熟了,恍恍惚惚间似乎灵魂离了体,飘浮在屋中,看着熟睡中的自己。 她的样子有些可怜,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盖着打着补丁的灰色夹袍,脑门上缠着布条,草药的绿汁和血渍渗了出来,绿一块红一块的十分难看。 不过片刻之后,她又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小心翼翼面带惊惶的行走在漆黑的甬道之中。 她扶着潮湿的墙壁行走,鼻端尽是腐朽难闻的气息。 洞中极静,她尽可能放轻了脚步,还是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这条路似乎十分不祥,但她又不得不走。 那是她的梦,飘浮在半空中的她和睡在土炕上的她都知道,一个很清醒的告诉另外两个自己:不要怕,只是梦,一个在熟悉中皱起眉头,为梦中的自己而担忧。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一分为三,一个成了旁观者,一个正在经历,唯一真实的自己在沉睡,对正在发生的事无能为力。 “回去!” 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断喝,声音十分熟悉。 婆婆? 三个沈遥华同时一喜。 “回去!” 老神婆又喝了一声,黑暗的山洞开始晃动起来,似乎有什么怪兽将要破土而出。 快跑! 飘浮在半空中的沈遥华喊了一声,山洞中的她似乎并没有听到,依旧在那里傻站着,像是吓呆了一样。 真蠢! 沈遥华骂了自己一句,熟睡中的她眉头紧皱,却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 “以后不要再献祭精血超渡亡魂了,超过三次你一身灵力便会毁尽,你已经用了两次,神女有灵,不会再收了。” 老神婆的话幽幽响在黑暗之中,随后又是一声断喝:回去! 山洞中的沈遥华被一团白光打的飞了出去,熟悉中的她惊醒过来,怔怔望着屋顶,仿佛还能见到那里飘着另外一个自己。 第五章 是妖是鬼 得知神女不会再帮忙,沈遥华便怀着满心歉疚与游魂一起离开了罗桐山。 “帮不了他们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游魂飘在沈遥华身边,看得出她心情低落。 “我知道。” 沈遥华背着小包袱走在山道上,瑟瑟秋风拂动着枯叶败草,触眼所及尽皆凄凉。 沈遥华叹了口气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做梦吗?” 游魂笑道:“你是问生前还是死后?” 沈遥华白了光团一眼道:“我不认为人死了还会做梦。” “死了不会做梦,活着自然会做。” 沈遥华明白自己问了句蠢话,也不理会游魂似嘲非嘲的回答,又问道:“你会将同一个梦做好好多年吗?” 游魂道:“那倒不会,难道你” 他绕着沈遥华转来转去,似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她。 沈遥华不理他,反正他对她造不成任何阻碍,她嘎吱嘎吱踏着枯叶边走边道:“我总是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以为会被缠上一辈子,真想不到还有解脱的一天。” 游魂怔了一下,惊觉她正在对他倾诉心事,他笑了笑,接道:“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反正行路也是无聊,沈遥华便将那个纠缠自己多年的梦讲给了游魂听。 她那个梦很奇怪,主角明明不是她,她却能感同深受那种痛苦。 梦中有位白衣女子被绑在高高的铁柱之上,眼上蒙着宽厚的黑布,身下架着高高的柴堆,四周围满了举着火把的男女老少,有的华服高冠,有的衣衫褴褛,他们阶级不同,身份差异巨大,但他们口中喊着同一句话:烧死祸国妖女,还我清平盛世。 他们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沈遥华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她清清楚楚的了解其后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只在万千人一闪而逝的手,一只看过数次仍觉得美到惊心动魄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挥,火把便如同下雨一般投向柴堆,转眼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苗舔舐着女子赤裸的双脚,炙烤着铁柱,她眼睁睁看着铁柱一点点变红,看着女子脚底一点点变黑,再从脚底延伸到小腿 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她竟感同身受,她嘶吼,翻滚,甚至想咬舌自尽,但她看不见那个挣扎的自己,似乎只能与那个女人一样无声无息的忍受着。 痛啊,无穷无尽的痛啊,生不如死的痛啊 沈遥华明知那是梦,可就是摆脱不了那种痛。 在梦中,她是个聋子,是个哑巴,听不见也说不出。 将一直郁结在心的难解之事讲了出来,沈遥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一直一直做这个梦?” 我怎么会知道呢?游魂想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觉得不太合时宜,她是相信他才会选择向他倾诉和询问,如果他真的笑了,以后就别想再得到好脸色看了。 于是他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一般来说,梦由心生” 沈遥华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从小便与世隔绝,没听过没看过没想过的东西怎由心生?何况那痛是真真发切的。” “” 游魂哑然片刻后说道:“那你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的。” 他随口一说,想不到沈遥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般感觉的,你说我到底欠了她什么呢?难道是我害死了她?”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向他渴求答案。 “你饿了吧,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吃的。” 游魂匆匆飘走,庆幸沈遥华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实在是觉得尴尬,她愿意将心事说给他听是好事,但一直问些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让人觉得尴尬了,他不愿意敷衍她,又不忍心当面拒绝回答,那便只能逃避了。 他在四周转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庆幸的是沈遥华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人一魂沉默的赶路,走了一下午沈遥华一句话没说,游魂在树木间时隐时现,天将黑时闪到了出来,说道:“夜晚就在这附近休息吧,你去捡些干柴,我到四周去看看。” 沈遥华点了点头,捡了些枯枝正要生火,一团白光闪电似的到了眼前,将她惊了一下。 “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游魂急急说了一句便飘了出去,在丈外停了一下,见沈遥华跟了上来,便继续向前。 沈遥华的意识中响起游魂的解释。 他们一路行来总能见到许多残魂,此处却干净的令他觉得不安。 沈遥华不以为然的传递自己的想法:或许是被高人超渡了呢。 高人? 游魂冷笑一声,东华不会有什么高人的,景帝登基后对出家人大肆斩杀,僧道之流死的死逃的逃,哪还会有什么高人。 为什么? 沈遥华对外界之事可谓一无所知。 我也不甚清楚,或许出家人曾让他吃过大亏吧。 这世道真乱。 沈遥华唏嘘一声,从前在山里她觉得日子过的不怎么样,出来后才知道原来的日子好似天堂。 往前走会好起来的,以后这里也会好起来的。 游魂在前方飘荡着探路,时不时与她交流一句。 从黄昏一直行到天黑,眼见要走出这一片山林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沈遥华刚要开口休息一下,游魂突然像炮弹一般飞了回来,穿过她的身体,没入林间。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团灰色光团已经飘到了面前。 “金光护体,哈哈,道爷真是捡了块宝啊!” 颜色更深些的大笑着没入林间,稍浅些的停在沈遥华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扭了几下突然化成了一个形貌清晰的少女。 见沈遥华盯着自己,少女以袖掩唇娇笑一声道:“哟,这位妹妹竟是能看见姐姐,看来姐姐今日也捡了个宝呢。” 少女穿着粉红纱衣,鹅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五官生的十分秀致,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简直称得上勾魂摄魄。 狐狸精! 这是少女给沈遥华第一印象。 还真是乱世多妖孽啊,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遥华被娇媚的少女逼的步步倒退,直到后背狠狠撞到树身上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少女贴了上来,几乎与她脸贴着脸娇笑道:“哟,姐姐长的那么吓人吗,怎么将妹妹吓成这般模样。” 沈遥华眼睛睁的很大,实际上并没有少女所说的那么害怕,更多的是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早知今日,她会求老神婆传她些术法,哪怕是那种跳起来像疯子似的舞。 “哟,小妹妹吓傻了?” 少女冰冷的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抚过,沈遥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吞了下口水,盯着少女的眼小声问道:“你是妖是鬼?” “哟原来妹妹的胆子并不小,竟然还想知道姐姐是妖是鬼” 少女说话的声音柔媚入骨,听得沈遥华一阵接一阵的打冷库,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沈遥华悄悄将手探进包袱里,准备拿玉像博上一博。 少女似笑非笑的捉住了她的手,说道:“别在姐姐面前玩花样,既然你知道姐姐是什么,那你想不想看看姐姐的真面目?” 沈遥华用力摇了摇头,拼命甩着手,被那只冰冷的手抓着的感觉就像手上缠上了毒蛇一般难受。 “那可由不得你。” 少女妩媚一笑,露出几颗森森白牙。 第六章 神婆犹在 少女娇笑着只用一只手便禁锢了沈遥华,另一只手柔弱无骨的挥动了几下在指尖凝出一点青光,缓缓点向沈遥华眉心。 沈遥华为了躲那点青光,将小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少女似乎并不着急,像只逗鼠的猫一般满脸兴味。 “救命啊!!” 沈遥华放声大叫,惹得少女娇笑不止,“你尽管叫,若是能引来人再好不过,姐姐可是很久没吃饱过了。” 沈遥华突然不叫了,怒道:“你才不是我姐姐!” “哟,生气啦。” 少女笑意嫣嫣,一双美目中波光闪闪,说不出的娇俏美艳,看在沈遥华眼里却觉得十分丑恶,她讨厌被人当成猴子一般戏耍,忍不住骂道:“你长的真丑,笑的又恶心,离我远些!” “你说我丑?说我恶心?” 少女啾然变色,扬手给了沈遥华一巴掌。 ‘啪’! 沈遥华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她呢!一只鬼凭什么打她! 沈遥华愤怒的转过脸来骂道:“你这只又丑又毒又恶心的恶鬼,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有没有好下场你是看不到了,但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少女收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冷冷道:“我会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吃你的肉然后再吞了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凝出青光的手指就停在沈遥华眉心半寸,放出狠话后便冷笑着看沈遥华的表情,令她意外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听了她的话,竟然连初时并不浓郁的恐惧都不见了,反倒有些鄙夷的看着她道:“你不用吓我,我根本不怕你,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我这就送你下地狱!” 少女怒斥一声,手指狠狠戳向她的眉心。 “啊!!” 指落尖叫起,叫的却是少女,她指尖的青光触到沈遥华眉心时被一团白光撞散,那团拳头大小的白光直接从她心口处穿了过去,将她身形打成了一片灰雾。 女鬼尖叫着逃走,沈遥华立刻从包袱里取出玉像折身向林子深处跑去,她得去找游魂,刚才追着他跑的灰气比这少女还要浓上三分,那已是很不一般的鬼魂了。 “婆婆,是你吗?” 她边跑边在意识中询问,刚刚那女鬼触到她眉心时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喝声,那团光也不是她能发出来的。 婆婆、婆婆? 她连问数声,才听到一声幽幽叹息,老神婆的声音响在意念之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遭邪,这一路就没个太平时候。” “不怪我啊婆婆,是这世道不太平啊。” 沈遥华跑的直喘粗气,好在不用说话光用想的便可以与老神婆交流。 老神婆又叹息了一声道:“老身的残魂寄于你体内,本意是要护你到巫山的,结果又要帮你超渡亡魂又要帮你打退厉鬼,如今灵力所剩不多,如果再耗一次,以后你再有难,恐怕已无能为力。” 原来竟不是神女帮忙吗? 沈遥华大惑。 老神婆道:“是神女不假,但你本身的灵门未曾开启,若无老身指引,哪里请得动神女。” 灵门?沈遥华听的似懂非懂,来不及多问什么,急匆匆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 老神婆问道:“你非要去找那游魂不可?” “是啊,他帮了我许多还救了我的命。” 沈遥华想都没想便答了,随后想起老神婆方才的话,有些犹豫道:“婆婆,如果请你帮忙救了他,你会不会有事?” 老神婆说自己也不过是残魂,如果因为帮她而出了事,她情何以堪? 老神婆漠然道:“最多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我已经死了,总不会再死上一次。” 沈遥华边跑边道:“那婆婆不要出手,教我个对付鬼魂的办法吧。” 老神婆道:“你灵门未开,我教了你也没用。罢了,念他一路护你,老身便帮他一次,也算还他个人情,你莫再乱闯了,他在西方。” 可是 沈遥华有些犹豫。 “你再磨蹭他可就魂飞魄散了!” 老神婆的声音不耐烦起来,沈遥华再不敢磨蹭,一折身飞快的向西方跑去。 跑了四五百米,便看到一团灰气凝结而成的巨网,网中一团白光正在苦苦挣扎,白光中不是有金光闪现,每闪一次白光便淡上一分。 “拿好神女像冲进去。” 老神婆一声令下,沈遥华立刻举着玉像冲进网中。 一进去眼前一黑,立刻便觉得冰冷刺骨,忍不住哆嗦起来。 老神婆喝道:“站好了别抖。” 久屈于老神婆威严下的沈遥华立刻不敢再动,大睁着双眼,等待着老神婆大展神威。 她看到一团莹光从玉像中飘了出去,与游魂越来越淡的白光混在了一起,老神婆只说了一句让他自己抵抗便再没了动静。 沈九九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因为那两位谁都不肯给她一丝回应。 她很想伸手去扯开灰网,但理智告诉她那么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便只能等,看着白光在灰网中左冲右突,像只被困住了的鱼。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灰网终于有了退散的迹象,沈遥华心头一喜,咧着嘴刚想笑,灰网竟然化成一条直线径自朝着她飞了过来。 别动! 她刚要闪躲便被老神婆喝止,任凭那条灰线由鼻子窜进了自己体内。 灰气刚入体沈遥华便忍不住捂着肚子痛叫了起来,她肚子很疼,那种疼就好像有人在她肚子里舞刀弄枪打起来了一般,一会刺到她的肠子,一会扎到她的胃总之就是非常非常的疼! “你怎么了?” 游魂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虚弱。 片刻的功夫沈遥华已经痛的瘫在了地上,佝偻的如同虾子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游魂瞧了片刻看出些端倪来,说了句你先忍忍,我这就去把他赶出来,也不管沈遥华同不同意,也钻进了她的体内。 沈遥华只觉得自己迅速的鼓胀起来,肉眼看不出什么,身体却好似要炸开了一般。 “出去!你想害死她么!” 老神婆喝了一声,游魂像断线风筝似的跌了出来,伏在地面之上,飘都飘不起来。 “你没事吧?” 沈遥华痛的在地上打滚,咬牙切齿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看起来有事的是你。” 游魂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勉强飘了起来,浮在沈遥华头顶,看她痛苦不堪的样子却是无力帮忙。 “我没事,忍忍就好了。” 沈遥华憋着一口气勉强说了句话,翻翻滚滚痛不欲生喊道:“婆婆呀,我不行了,我快死了,给我个痛快吧啊啊啊” 闭嘴!怎生这般没用,些微疼痛都忍受不了! 老神婆十分火大的吼了一声,沈遥华委屈的回应道:哪里了些微啊,简直是生不如死啊,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理会,只想让那种翻绞的疼痛快快停下来。 他们到底在自己肚子干什么呢啊! 第七章 专门收鬼的 死去活来是什么感觉,沈遥华真真切切体验了一回。 她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翻滚扑腾着,直到全身无力,奄奄一息的张着嘴有进气没出气时,腹内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无力问,老神婆也无力答。 沈遥华昏睡过去,醒来时颇有不知今昔何昔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睡了许久,但睁眼时天依旧是黑的。 “你睡了十二个时辰了。” 游魂飘到她身边,低低的声音响在她意识之中。 沈遥华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刚要说话,游魂便道:“如果你还能走的话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里还有一只恶魂,来来回回窥探了几次,虽然现在还没下手,再耽搁下去,怕是还要再生波折。” 沈遥华转眼四顾,她的眼不止能看见鬼魂,幽暗的夜色也算不上阻碍。 她没看到什么但想到了那个女鬼,喊了半天婆婆没得到回应,也觉得先离开这个地方才是对的。 她活动了下手脚,觉得身子有些乏,但并不影响行动,便爬起来按着游魂的指引向林外走去,她扶着额头走的踉踉跄跄,听得游魂问道:“你身子里面怎么会另一个魂魄?” 沈遥华实话实说,“那是把我养大的婆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的魂魄在我身体里。” “那位婆婆好像很厉害。”游魂又道:“她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沈遥华道:“婆婆生前是神婆,非常厉害的神婆。” “哦”游魂默了一下又道:“不知我可否有幸拜见一下老前辈?” “现在恐怕不行。” 沈遥华扶着树身喘息,短短一段路便走的大汗淋漓,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现在的她只想倒头大睡个三天三夜。 游魂绕着她转了转,有些急切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沈遥华奇怪的看了游魂,说道:“婆婆刚才与一个恶魂斗的累了,如今正在休息。” “哦既是如此那便等老人家休息好了再说,我们还是快快赶路吧。” 游魂不再多问了,催促着沈遥华快些赶路。 “你是不是认错路了,这不像出山的路啊?”走着走着沈遥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越走草木越茂密,不像出山倒像是向深处行去了。。 “你又不认得路,尽管跟我走就是了。” 游魂似乎很急,他飘的快,沈遥华走的很慢,时不时要停下等她,让他有些焦躁。 沈遥华不出声了,走了没多远倚着棵大树坐了下来,喘着粗气道:“我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稍微歇息一下再走吧。” “你真是没用。” 游魂有些气恼,想催促,沈遥华已经干脆躺到了草地上,闭着眼一副再走我就要死了的模样。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几乎在刚醒来就觉得不对,原本白中带着隐隐金光的游魂少了金光,他一直以意识同她交流,如今却是一直说着话,态度也不大对劲,怎么说呢,有些焦躁有些鬼祟。 刚开始她以为他是受伤严重,现在却不会那么认为了。 他不是游魂?那游魂哪去了? 她一直试图联系老神婆,可不管她怎么叫,也得不到一丝回应,她也感受不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异常的存在。 怎么办呢,万一真像自己想的,身边这个游魂被掉了包变成了那个试图伤害自己的恶魂,那她想把自己引到哪去?她不对自己下手,是顾忌老神婆? 她脑子里纷乱不堪,眼下这种情况想跑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先拖延着。 我还真是没用,当初怎么不跟婆婆学些术法? 沈遥华后悔不迭,从小她就知道老神婆那些术法不是唬人的,老神婆有个刻满了花纹的木罐子,她经常用那只罐子装鬼,有时置在香案上念咒超渡,有时放在阳光下暴晒,那便是好鬼与恶鬼的不同待遇。 她要看老神婆从不阻拦,不知道她想学的话老神婆会不会答应。 不过现在想这些太晚了,眼前就有一只恶鬼不知想把她引去何处呢? 通常恶鬼都不会很有耐心的。 果然,她念头刚起,游魂便催促道:“你躺够了没有,快些起来赶路,这林中很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遥华悄悄咧了咧嘴,气息奄奄的说道:“我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实在是走不动,麻烦你帮我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水和果子,我稍微吃些喝些才能赶路。” 白雾翻涌了一下,过了片刻后说道:“你可真麻烦,行了,你在这等着吧我去看看,你记住了千万不要乱跑,这林中很危险。” 白雾飘飘荡荡闪进了林间,沈遥华偷眼瞧着白光消失,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白雾‘嗖’的一下飘了回来,明明看不出形貌,沈遥华却觉得雾中有双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她咧嘴傻笑了一下,指了指刚才躺着的地方道:“有东西咬我,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毒虫。” 白雾飘过去瞧了瞧,嗤笑道:“不过是蚂蚁,大惊小怪做什么。” “原来是蚂蚁啊。” 沈遥华松了口气又躺回地上,哀怨道:“被这么一吓我腿都软了,更走不动路了。” 白雾飘在她上方,似是认真的打量了她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娇笑,“咯咯,小妹妹,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不对了。” 不妙啊被她看出来了! 沈遥华心里一咯噔,立刻连滚带爬窜了出去,但她的速度远不及白雾,不管往哪里躲,白雾都会先一步飘到她的面前。 你追我躲了一阵子,累的气喘吁吁的沈遥华不得不放弃这种无谓的挣扎,将玉像拿在了手中以壮胆气,眯着眼对着白雾道:“你最好别招惹我,上一次只是让你吃了个小亏,这次我不会再对手下留情了。” 她自觉很凶悍,实际上她的样子颇为凄惨,小脸苍白,眼含惊惶,加上本就生的瘦瘦小小,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 白雾晃了晃,化成娇媚的少女,抱着双臂飘浮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上一次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帮了你,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她还能不能帮你。” 少女手掌拂动几下,指尖凝出灰光。 沈遥华突然问道:“我的朋友在哪里?”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打听旁人。” 少女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道:“他被我吃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少女的话让沈遥华眉头深锁,但稍想了一下又觉不太可能,游魂能与另一团恶魂斗上良久,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吃了。“我不信你有那个本事。” 沈遥华手中玉像撞上少女指尖灰光,突然炸开一团银光,少女立时退了开去化成一团灰雾尖叫道:“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沈遥华没想到玉像真的有用,心下惊疑,脸上却露了个得意的笑容,晃了晃玉像道:“这个呀,专门用来收鬼的,你若不服气,尽管再来试试!” 第七章 专门收鬼的 死去活来是什么感觉,沈遥华真真切切体验了一回。 她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翻滚扑腾着,直到全身无力,奄奄一息的张着嘴有进气没出气时,腹内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无力问,老神婆也无力答。 沈遥华昏睡过去,醒来时颇有不知今昔何昔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睡了许久,但睁眼时天依旧是黑的。 “你睡了十二个时辰了。” 游魂飘到她身边,低低的声音响在她意识之中。 沈遥华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刚要说话,游魂便道:“如果你还能走的话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这里还有一只恶魂,来来回回窥探了几次,虽然现在还没下手,再耽搁下去,怕是还要再生波折。” 沈遥华转眼四顾,她的眼不止能看见鬼魂,幽暗的夜色也算不上阻碍。 她没看到什么但想到了那个女鬼,喊了半天婆婆没得到回应,也觉得先离开这个地方才是对的。 她活动了下手脚,觉得身子有些乏,但并不影响行动,便爬起来按着游魂的指引向林外走去,她扶着额头走的踉踉跄跄,听得游魂问道:“你身子里面怎么会另一个魂魄?” 沈遥华实话实说,“那是把我养大的婆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的魂魄在我身体里。” “那位婆婆好像很厉害。”游魂又道:“她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沈遥华道:“婆婆生前是神婆,非常厉害的神婆。” “哦”游魂默了一下又道:“不知我可否有幸拜见一下老前辈?” “现在恐怕不行。” 沈遥华扶着树身喘息,短短一段路便走的大汗淋漓,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现在的她只想倒头大睡个三天三夜。 游魂绕着她转了转,有些急切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沈遥华奇怪的看了游魂,说道:“婆婆刚才与一个恶魂斗的累了,如今正在休息。” “哦既是如此那便等老人家休息好了再说,我们还是快快赶路吧。” 游魂不再多问了,催促着沈遥华快些赶路。 “你是不是认错路了,这不像出山的路啊?”走着走着沈遥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越走草木越茂密,不像出山倒像是向深处行去了。。 “你又不认得路,尽管跟我走就是了。” 游魂似乎很急,他飘的快,沈遥华走的很慢,时不时要停下等她,让他有些焦躁。 沈遥华不出声了,走了没多远倚着棵大树坐了下来,喘着粗气道:“我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稍微歇息一下再走吧。” “你真是没用。” 游魂有些气恼,想催促,沈遥华已经干脆躺到了草地上,闭着眼一副再走我就要死了的模样。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几乎在刚醒来就觉得不对,原本白中带着隐隐金光的游魂少了金光,他一直以意识同她交流,如今却是一直说着话,态度也不大对劲,怎么说呢,有些焦躁有些鬼祟。 刚开始她以为他是受伤严重,现在却不会那么认为了。 他不是游魂?那游魂哪去了? 她一直试图联系老神婆,可不管她怎么叫,也得不到一丝回应,她也感受不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异常的存在。 怎么办呢,万一真像自己想的,身边这个游魂被掉了包变成了那个试图伤害自己的恶魂,那她想把自己引到哪去?她不对自己下手,是顾忌老神婆? 她脑子里纷乱不堪,眼下这种情况想跑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先拖延着。 我还真是没用,当初怎么不跟婆婆学些术法? 沈遥华后悔不迭,从小她就知道老神婆那些术法不是唬人的,老神婆有个刻满了花纹的木罐子,她经常用那只罐子装鬼,有时置在香案上念咒超渡,有时放在阳光下暴晒,那便是好鬼与恶鬼的不同待遇。 她要看老神婆从不阻拦,不知道她想学的话老神婆会不会答应。 不过现在想这些太晚了,眼前就有一只恶鬼不知想把她引去何处呢? 通常恶鬼都不会很有耐心的。 果然,她念头刚起,游魂便催促道:“你躺够了没有,快些起来赶路,这林中很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遥华悄悄咧了咧嘴,气息奄奄的说道:“我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实在是走不动,麻烦你帮我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水和果子,我稍微吃些喝些才能赶路。” 白雾翻涌了一下,过了片刻后说道:“你可真麻烦,行了,你在这等着吧我去看看,你记住了千万不要乱跑,这林中很危险。” 白雾飘飘荡荡闪进了林间,沈遥华偷眼瞧着白光消失,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白雾‘嗖’的一下飘了回来,明明看不出形貌,沈遥华却觉得雾中有双眼睛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她咧嘴傻笑了一下,指了指刚才躺着的地方道:“有东西咬我,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毒虫。” 白雾飘过去瞧了瞧,嗤笑道:“不过是蚂蚁,大惊小怪做什么。” “原来是蚂蚁啊。” 沈遥华松了口气又躺回地上,哀怨道:“被这么一吓我腿都软了,更走不动路了。” 白雾飘在她上方,似是认真的打量了她片刻,突然发出一声娇笑,“咯咯,小妹妹,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不对了。” 不妙啊被她看出来了! 沈遥华心里一咯噔,立刻连滚带爬窜了出去,但她的速度远不及白雾,不管往哪里躲,白雾都会先一步飘到她的面前。 你追我躲了一阵子,累的气喘吁吁的沈遥华不得不放弃这种无谓的挣扎,将玉像拿在了手中以壮胆气,眯着眼对着白雾道:“你最好别招惹我,上一次只是让你吃了个小亏,这次我不会再对手下留情了。” 她自觉很凶悍,实际上她的样子颇为凄惨,小脸苍白,眼含惊惶,加上本就生的瘦瘦小小,实在没什么气势可言。 白雾晃了晃,化成娇媚的少女,抱着双臂飘浮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上一次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帮了你,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她还能不能帮你。” 少女手掌拂动几下,指尖凝出灰光。 沈遥华突然问道:“我的朋友在哪里?”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打听旁人。” 少女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道:“他被我吃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少女的话让沈遥华眉头深锁,但稍想了一下又觉不太可能,游魂能与另一团恶魂斗上良久,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吃了。“我不信你有那个本事。” 沈遥华手中玉像撞上少女指尖灰光,突然炸开一团银光,少女立时退了开去化成一团灰雾尖叫道:“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沈遥华没想到玉像真的有用,心下惊疑,脸上却露了个得意的笑容,晃了晃玉像道:“这个呀,专门用来收鬼的,你若不服气,尽管再来试试!” 第八章 弱肉强食 灰雾翻腾了一阵,既不甘心就此离开也不敢贸然向前,便远远的缀在了沈遥华身后,她停就停她跑便跟。 沈遥华心里苦的不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不知道游魂到底哪去了,也不知道这玉像是不是时时都灵,更衰的事情还有在后头,她发现自己一直在兜圈子,不管向哪个方向跑,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沈遥华又气又累的坐到了地下,将玉像对准灰雾,怒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咯咯是又如何?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有本事走出去啊,咯咯” 灰雾中传来少女的娇笑声,笑声令沈遥华大皱眉头,实在想不明白那种笑声是怎么发出来的,让人一阵阵发冷。 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月,打了个呵欠道:“我走不出去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最多只能困我到天亮而已,太阳出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咯咯你错了小妹妹,姐姐可是这片地界的主人,想困你到什么时候便困到什么时候,姐姐可以日夜不眠,你呢?现在是不是就想睡了?” 睡吧睡吧你很累了,安心的睡吧,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少女的声音如同催眠的咒语,沈遥华明知不对,眼皮还是控制不住一点点耷了下去。 不多时,沈遥华头一歪,手中玉像滚落在地。 “跟我斗!哼!” 灰雾幻成少女身形,五指屈张如爪,恶狠狠抓向沈遥华天灵,原本她打算一点点抽取她的魂魄来炼化,但如今只想先断了她的生机再说。 少女的指尖刺破沈遥华皮肉便停了下来,急急想要撤手却是不能了,沈遥华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迫使她幻回浓雾,丝丝缕缕被吸入其中。 她尖叫、挣扎、怒骂、求饶终究还是被完全的吸入了沈遥华体内,入眼处一片白雾蒙蒙,间夹着些许灰色和极细微的金光。 那灰雾她十分熟悉,正是她依附了多年的恶魂,如今已被炼化了许多,那点金光她也熟悉,不久前被她吞了的灵魂所独有,她竟是没留意被他逃掉了一缕。 “唉,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想不到死了要靠这种方法来收拾你们这些祸害。” 苍老的叹息声飘荡在白雾之中,老神婆生前最容不下的就是靠炼人魂魄为生的恶魂,但她如今也只是魂魄,生前的术法大多施展不出,若要解眼前危急,只能靠自己强大的魂魄炼化恶魂。 一只雾气凝成的大手将少女牢牢握住,任她如何挣扎也逃不出去。 她觉得痛,十分痛,原来魂魄被炼化是这么的痛,痛到她无法忍受的尖叫挣扎。 火上浇油的是在属于她的灰雾中心泛出白中带金的光芒,她本想慢慢炼化的游魂由内而外的侵蚀着她,让她更是痛苦不堪。 “婆婆您饶了我吧,我向您发誓,以后定会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其实我都是被那恶人所逼,求求您停停手,听我解释。” 她突然转了声调,声声哀怨,句句凄楚。 大手停止缩紧,白雾中传出老神婆不带情感的声音,“你说你是被逼的,可有人却说是受你蛊惑才做了恶事,孰是孰非,老身倒想听上一听,你说吧。” 少女大喜,化成人形,尽可能让自己离白雾远些。 她垂首敛目,看上去娇娇怯怯惹人生怜,一双娇媚的大眼却在偷眼瞧着四周,想从一片黑暗中找出可趁的缝隙。 苍老的声音响在黑暗中,“别在老身面前玩花样,这里别说是你,就连老身都出不去。” 这不过是个小丫头的灵池,她又不是有术法之人,怎么会出不去! 少女心中愤然,若不是这老婆子碍事,她早多吸了两个魂魄了,哪会被困在这里受罪。 “你若是无话可说的话” “我说我说。” 少女立时抛了杂念,凄婉的向老神婆陈诉了身世。 少女名唤柳儿,原是猎户之女,自小亡母,在继母的‘关照’下颇为艰辛的活到十二岁。 她挨打挨骂忍气吞声,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却吃不上一顿饱饭,穿不上一件合体的衣衫。 十二岁,继母便要将她嫁给镇上最有钱的富户,对方年纪又大又有癫病,娶了几个老婆都莫明其妙的死了,她自然是不愿嫁过去的,她想逃跑,但她继母是个奸滑的,收了彩礼便将她牢牢的看了起来。 她嫁过去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过了三年,当她终于能咽气时,竟然满心都是解脱。 柳儿的魂魄被一个恶道收了,逼迫着她做了许多坏事。 道士死了,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想不到他的魂魄依旧能控制她,让她继续生不如死。 “小女子生前受尽了折磨,死后无法投胎,不想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便不得不受恶道控制,小女子的苦楚想必婆婆能够体量。” 她只能泫然欲泣,因为鬼是流不出眼泪的。 迷蒙蒙的白雾化成一个庄严的老妇人模样,手拄漆黑的麒麟杖,银白的头发齐整整绾成大髻,饰着墨蓝的玉簪,穿着同色的对襟长袍,袍上绣满了繁复而美丽的符文。 老神婆幽深的眼盯在少女莹白如玉的脸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慢声道:“老身生前最不喜听鬼话,如今听来倒也觉得有趣,你说的是真是假无关紧要,本来老身可以放过你的,但如今却是不能了。” “为何?”柳儿大惊。 老神婆手中麒麟杖一点身侧的游魂,“你伤了他的魂根,便得用你的魂根去补。” “饶命啊婆婆!柳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做此等事,请婆婆念在柳儿身世可怜的份上放过柳儿”柳儿跪行到老神婆身前,抱住老神婆双腿苦苦哀求,暗中五指屈张如爪,狠狠抓下。 老神婆一杖将柳儿打飞,看了眼腿上沾染上的灰气,摇头道:“你是不可能悔改的,你从小便被卖入青楼,见多了肮脏龌龊之事心便也跟着脏了,是你引诱那道士,让他用一身所学帮你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后来得罪不该得罪之人,被人一路追杀,双双毙命于这山中,我说的可对?” 柳儿抱肩缩成一团,一双大眼中泪光盈盈,哀哀道:“不是的婆婆,您听我说,他是个骗子,都是他逼我的” “老身说过了,孰是孰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身要你的魂根。” 老神婆慢慢伸出手掌,将不断挣扎的柳儿打成一团雾气,虚浮在掌上,对着游魂道:“老身念在你一身正气,又一路护着遥华的份上传你这补魂之法,望你日是后好自为之,千万不要用在邪途之上,否则他们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游魂晃了晃表示明白,他原本被恶道伤的不轻,之后险些被柳儿炼化,如今魂根被伤,虚弱不堪。 老神婆手掌一挥,柳儿泛灰的魂魄全进入了游魂的白光之中。 “你都听到了吧,如今这世道善恶其实不那么重要,有掌控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老神婆脸上泛出些疲色,化回白雾,这次的话却是对着沈遥华说的。 沈遥华早已醒了,闻言应了一声,懵懵懂懂之中听老神婆又道:“她若比我强,今日我们皆难幸免,她不如我,我想让她生她便生,想让她死便死,弱肉强食便是如此,你可明白?” 第九章 屋漏又逢雨 游魂需要修养,沈遥华便只好孤身上路,一路愈发的小心谨慎,自从知道自己身体里面可以住着别人的魂魄她便养成一个习惯,时不时要向腹上看一眼摸一摸。 没有了游魂的照顾,沈遥华睡觉时都只能睁着半只眼,一路上吃不饱睡不好,气色十分难看,加上衣衫破旧,头发蓬乱,以至于来到一个算得上繁华之城蹲在路边歇脚时被人当成了叫花子扔了几个铜板。 沈遥华的目光从铜板上慢慢上移,先是看见了一个梳着双髻的蓝衫小丫头,连小丫头的相貌都没看清便被她身后罩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蹲在一条巷口,前面是一条十分繁华的大街,街上酒楼商铺林立,人流穿梭往来热闹非凡,但那盈盈而立的少女瞬间便令周遭一切失了颜色。 世间有一种人,即便你看不清他(她)的容貌,即便他(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淡淡的站着,气质便可倾倒众生。 “我家小姐看你可怜赏你吃饭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我家小姐!” 蓝衫丫头清脆的吆喝声唤回沈遥华的视线,也吸引了更多的目光,不少人指着这边窃窃私语,沈遥华隐约听见言大小姐、心善、锦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等字眼,想必说的就是罩着面纱的白衣少女。 “云儿,你惊到这位小妹妹了,小妹妹是刚从外地来的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与姐姐说。”少女看了眼地上的铜钱,隔着面纱对她笑了一下,声音柔的像从身边飘过一朵云。 沈遥华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摇头道:“多谢这位姐姐的好意,我只是路过没什么难处,这便要继续赶路了。” 她不习惯陌生人没来由的关心,那让她觉得不安,她也不喜欢被人当成要饭花子,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她说话,于是她客气的道了谢,起身离开。 “不知好歹的东西。” 身后传来蓝衫丫头不悦的骂声,沈遥华皱了下眉头,加快了脚步。 路边的酒楼饭倌和小摊子上不断有食物的香气飘来,沈遥华悄悄吞着口水,突然有些想念那几枚铜钱,那钱能换几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 “你走路不带眼睛!?” 沈遥华正想着包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倒在地。 “哈哈哈,原来不只没带眼睛,还没带脑子!” 前方传来哄笑声,沈遥华愤怒的抬眼望去,在她正前方有一双少男少女被几个随从丫鬟簇拥着,少男差不多十五六,少女十三四,穿着打扮十分华贵,容貌也生的极周正,两人都嫌弃的看着她。 少男见她瞪眼,上前一步指着她骂道:“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撞了人还敢瞪眼,你活腻了是不是?” 真是条疯狗! 沈遥华好不容易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瞪了少年一眼抬步便走。 一只手粗鲁的将她扯了回来,沈遥华连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子,不由怒道:“你干什么?” 对她连推带扯的少年如今正嫌弃的拿帕子擦着手,斜眼瞪着她道:“不开眼的东西,若不给我家妹子道歉休想离开。” 沈遥华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撞到她了?” “哎呀”少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要饭花子似的少女敢顶撞他,惊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敢跟你言爷顶嘴!?” 沈遥华整了整衣襟,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道:“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你当你的爷,我走我的路,何必与我为难?” 少年鼻孔朝天的骂道:“呸,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爷与你为难?你也配!” “那最好。”沈遥华冷着脸从几人身边走过,少年并未阻拦,两个青衣的随从却嘻笑着将她拦了下来。 “你们别欺人太甚!” 沈遥华后退几步,眼角悄悄打量了下四周,今日事看来不会善了了,硬碰硬她会死的很惨,现在只能找机会逃跑了。 她眼风刚动,便被少年发觉,冷笑一声吩咐道:“把她带回府去好好调教,免得日后不带眼睛随意冲撞贵人。” “救命啊,杀人啦”沈遥华不待他说完撒腿就跑,喊的惊天动地,身子游鱼似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她从小生活在山野之中,成日里爬山上树的身子极为灵活,追着她的两个随从将街上行人撞的人仰马翻,也只能眼睁睁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沈遥华跳墙进入了一间小院,耳朵贴在墙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愚娃,赔个不是又不是挖你的肉,有那么为难么?” 老神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微微叹息。 “我本来就没撞到她,凭什么给他们赔不是!” 沈遥华心头郁郁,走在荒山野岭看见人了要怕,进了城看到人了怎么还是要逃,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贼呀!来人呀!” 身后突然传出女人的惊呼,沈遥华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转眼看见一个粗壮的女人拿着根棒子冲了上来,吓的一声惊叫,窜过矮墙拔腿狂奔,她不敢往大街上跑,哪里僻静便往哪钻。 原本她是想直接跑出城去的,结果七拐八绕的不知怎么跑到个湖边。 湖畔植了许多柳槐,地面水面飘着枯黄的落叶,令这里的秋间显得额外浓郁些。 湖边无人,沈遥华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捂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盯着水面发呆。 老神婆的声音悠悠响起:“你这孩子还真是能惹事。” 没有人在附近,沈遥华便直接开口说道:“不关我事的婆婆,都是别人来招惹我。” 她有些悻悻的摸了几颗石子丢向湖里,看着溅起的水花突然想起了什么,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就要下水。 老神婆道:“我劝你还是莫要下去的好。” “为什么?哎,这水真凉。” 沈遥华说话间两只脚已经踏进了水里,被冰凉的水激的哆嗦了一下。 老神婆淡淡道:“不为什么,听不听随你。” 不会是有什么玄机吧? 沈遥华这一路屡屡受惊,人和鬼带给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愿意再主动找麻烦,稍一犹豫便欲将脚缩回。 可惜她连动数下双脚像长在水里似的分毫不动,倒是差点将自己整个人都栽倒水里去。 沈遥华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不由惊讶的诶了一声,这才发觉看似清澈的湖水十分混浊,只没到她小腿的深度便令她无法看见自己的脚。 沈遥华弯腰伸手在腿边摸了摸,并没有水草之类的东西,脚下似乎只是普通的淤泥,也不觉有多大的吸力,但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抽不回脚来。 真是活见鬼了! 第九章 屋漏又逢雨 游魂需要修养,沈遥华便只好孤身上路,一路愈发的小心谨慎,自从知道自己身体里面可以住着别人的魂魄她便养成一个习惯,时不时要向腹上看一眼摸一摸。 没有了游魂的照顾,沈遥华睡觉时都只能睁着半只眼,一路上吃不饱睡不好,气色十分难看,加上衣衫破旧,头发蓬乱,以至于来到一个算得上繁华之城蹲在路边歇脚时被人当成了叫花子扔了几个铜板。 沈遥华的目光从铜板上慢慢上移,先是看见了一个梳着双髻的蓝衫小丫头,连小丫头的相貌都没看清便被她身后罩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她蹲在一条巷口,前面是一条十分繁华的大街,街上酒楼商铺林立,人流穿梭往来热闹非凡,但那盈盈而立的少女瞬间便令周遭一切失了颜色。 世间有一种人,即便你看不清他(她)的容貌,即便他(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淡淡的站着,气质便可倾倒众生。 “我家小姐看你可怜赏你吃饭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我家小姐!” 蓝衫丫头清脆的吆喝声唤回沈遥华的视线,也吸引了更多的目光,不少人指着这边窃窃私语,沈遥华隐约听见言大小姐、心善、锦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等字眼,想必说的就是罩着面纱的白衣少女。 “云儿,你惊到这位小妹妹了,小妹妹是刚从外地来的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与姐姐说。”少女看了眼地上的铜钱,隔着面纱对她笑了一下,声音柔的像从身边飘过一朵云。 沈遥华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摇头道:“多谢这位姐姐的好意,我只是路过没什么难处,这便要继续赶路了。” 她不习惯陌生人没来由的关心,那让她觉得不安,她也不喜欢被人当成要饭花子,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她说话,于是她客气的道了谢,起身离开。 “不知好歹的东西。” 身后传来蓝衫丫头不悦的骂声,沈遥华皱了下眉头,加快了脚步。 路边的酒楼饭倌和小摊子上不断有食物的香气飘来,沈遥华悄悄吞着口水,突然有些想念那几枚铜钱,那钱能换几个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 “你走路不带眼睛!?” 沈遥华正想着包子,突然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几步重重跌倒在地。 “哈哈哈,原来不只没带眼睛,还没带脑子!” 前方传来哄笑声,沈遥华愤怒的抬眼望去,在她正前方有一双少男少女被几个随从丫鬟簇拥着,少男差不多十五六,少女十三四,穿着打扮十分华贵,容貌也生的极周正,两人都嫌弃的看着她。 少男见她瞪眼,上前一步指着她骂道:“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撞了人还敢瞪眼,你活腻了是不是?” 真是条疯狗! 沈遥华好不容易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瞪了少年一眼抬步便走。 一只手粗鲁的将她扯了回来,沈遥华连退几步才稳住了身子,不由怒道:“你干什么?” 对她连推带扯的少年如今正嫌弃的拿帕子擦着手,斜眼瞪着她道:“不开眼的东西,若不给我家妹子道歉休想离开。” 沈遥华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撞到她了?” “哎呀”少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要饭花子似的少女敢顶撞他,惊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敢跟你言爷顶嘴!?” 沈遥华整了整衣襟,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道:“你是什么人与我无关,你当你的爷,我走我的路,何必与我为难?” 少年鼻孔朝天的骂道:“呸,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爷与你为难?你也配!” “那最好。”沈遥华冷着脸从几人身边走过,少年并未阻拦,两个青衣的随从却嘻笑着将她拦了下来。 “你们别欺人太甚!” 沈遥华后退几步,眼角悄悄打量了下四周,今日事看来不会善了了,硬碰硬她会死的很惨,现在只能找机会逃跑了。 她眼风刚动,便被少年发觉,冷笑一声吩咐道:“把她带回府去好好调教,免得日后不带眼睛随意冲撞贵人。” “救命啊,杀人啦”沈遥华不待他说完撒腿就跑,喊的惊天动地,身子游鱼似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她从小生活在山野之中,成日里爬山上树的身子极为灵活,追着她的两个随从将街上行人撞的人仰马翻,也只能眼睁睁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沈遥华跳墙进入了一间小院,耳朵贴在墙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愚娃,赔个不是又不是挖你的肉,有那么为难么?” 老神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微微叹息。 “我本来就没撞到她,凭什么给他们赔不是!” 沈遥华心头郁郁,走在荒山野岭看见人了要怕,进了城看到人了怎么还是要逃,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有贼呀!来人呀!” 身后突然传出女人的惊呼,沈遥华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转眼看见一个粗壮的女人拿着根棒子冲了上来,吓的一声惊叫,窜过矮墙拔腿狂奔,她不敢往大街上跑,哪里僻静便往哪钻。 原本她是想直接跑出城去的,结果七拐八绕的不知怎么跑到个湖边。 湖畔植了许多柳槐,地面水面飘着枯黄的落叶,令这里的秋间显得额外浓郁些。 湖边无人,沈遥华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捂着咕噜噜直叫的肚子盯着水面发呆。 老神婆的声音悠悠响起:“你这孩子还真是能惹事。” 没有人在附近,沈遥华便直接开口说道:“不关我事的婆婆,都是别人来招惹我。” 她有些悻悻的摸了几颗石子丢向湖里,看着溅起的水花突然想起了什么,脱下鞋子挽起裤腿就要下水。 老神婆道:“我劝你还是莫要下去的好。” “为什么?哎,这水真凉。” 沈遥华说话间两只脚已经踏进了水里,被冰凉的水激的哆嗦了一下。 老神婆淡淡道:“不为什么,听不听随你。” 不会是有什么玄机吧? 沈遥华这一路屡屡受惊,人和鬼带给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愿意再主动找麻烦,稍一犹豫便欲将脚缩回。 可惜她连动数下双脚像长在水里似的分毫不动,倒是差点将自己整个人都栽倒水里去。 沈遥华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不由惊讶的诶了一声,这才发觉看似清澈的湖水十分混浊,只没到她小腿的深度便令她无法看见自己的脚。 沈遥华弯腰伸手在腿边摸了摸,并没有水草之类的东西,脚下似乎只是普通的淤泥,也不觉有多大的吸力,但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抽不回脚来。 真是活见鬼了! 第十章 水鬼 “婆婆快救我啊,我要死了!” 沈遥华在水里已经待了一刻钟了,小腿以下被冰冷的湖水冻的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向上蔓延到了小腹,刚开始只是隐隐作痛,慢慢的越来越痛,让她忍不住捂着小腹哀叫起来。 “你自己惹的祸事自己解决。” 老神婆又是那句很没道理的话,沈遥华苦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很冤,从小到大她都是本分孩子,从不惹事生非。以前是老神婆吩咐做什么就做什么,出来以后唯一一次主动与人接近差点丢了命后再也没主动招惹过谁,惹事之说到底从何说起呢? “你这娃胆大、鲁莽,性子急躁,以前与世隔绝倒也无妨,只是如今不能再由得你如此,你死了倒没什么,老身为了救你丢的这条命可岂不是白丢了!” 老神婆的话令沈遥华十分汗颜,她是欠着老神婆一条命呢,但老神婆口中说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她,她沈遥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胆大、心细,性子沉稳进退有度的人。 老神婆被她的想法气笑了,“你心细?那你告诉我你在此处都察觉到什么了?” 沈遥华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道:“察觉到了这水凉的十分不正常,深冬的河水也不过如此。” “废话!”老神婆叹息一声道:“你觉得湖边的树长的怎么样?” “这时节的树都差不多,干巴巴的没什么看头。” 沈遥华漫不经心的模样将老神婆气的一声大喝:“那些树早已枯死了!” 沈遥华被喝声震的晕了晕,转过头去认真看了看,果然,湖边的几棵柳树上一片叶子也没有,枝条都是死灰的,不过就算枯死了也不用跟她发火吧,又不是她干的。 老神婆窒了窒,突然又道:“那你说见到恶鬼该如何?” 沈遥华一挥小手,坚定道:“跑!” “见到恶人才应该跑!该硬气时不硬气,不该硬气时发脾气!”老神婆气的直欲抓狂,幸亏她活着时不太与沈遥华说话,否则早被她气死了。 沈遥华给她的印象算不上伶俐也不蠢笨,如今却发现这娃有些憨。 果然,沈遥华又不懂了,满脸茫然的想道:这是哪跟哪啊? 老神婆顺了顺气息,慢吞吞说道:“见到恶鬼时逃跑并不能解除危机,世上大多鬼魂无法化成实体,都是靠迷惑人心来害人,你越慌乱它便越是有机可趁,所以应是气定神宁,不被异像左右,便不会轻易被迷惑。” 不是吧?沈遥华皱着眉道:“那天见到的女鬼直接就能抓到我。” 老神婆怒道:“那是因为有个恶道与她同流合污!” “噢”沈遥华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上一次肚子这么疼就是因为恶道与老神婆在她肚子里打架,难道这一次 老神婆的骂声适时响起,“蠢货,现在方才察觉,叫你痛死了也不冤!” 沈遥华被骂的直咧嘴,那现在又不痛了,也就是说打完了? 一声轻笑传来,“这水中恶鬼是个狠戾的,吸光了水中和附近树木的生气,你刚入水便欲吸你生气,若不是婆婆替你抵挡,你现在恐怕也变成冤魂了,可叹你竟迟迟不觉。” 听到游魂的声音沈遥华大喜,“游魂兄你醒啦?” “方才婆婆与那恶魂争斗甚为激烈,怕是只有你无知无觉。” 游魂的声音温和隐带笑意,听起来只觉得心静神宁。 沈遥华嘿嘿一笑,动了动脚,发现依旧陷在水中不能动弹,不由纳闷,不是打完了吗,怎么脚还抽不出来,她可快要冻死了。 “这便是俗称的鬼缠脚。”老神婆深深叹息一声,说道:“若独身陷入其中,除非那水鬼法力不深,入局者阳火旺盛或可以逃脱,一般人断然没有逃生的可能。如今正是乱世,冤魂野鬼极多,所以日后你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许多危险皆有迹可循,断不可再鲁莽而行。” “我知道了婆婆。” 沈遥华觉得老神婆有些反常,随时准备着教训她,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教训她吧,她的脚可还在冰冷的水里呢。沈遥华抖着腿拼命搓着手臂道:“婆婆您能先帮我出去吗,我快要冷死了。” “忍着!”老神婆喝道:“下次再这么轻易便被鬼缠上便由得你去死!” 沈遥华嘴角抽了抽,觉得有些委屈,若老神婆早教她些本事,她哪至于什么都不懂。 “闭嘴,早教你你早就死了!” 我没说啥啊,沈遥华苦着脸,觉得日子没法过了,自己随便动点小念头都给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老神婆冷哼了一声,忍着气道:“收起杂念认真听我说!” 沈遥华脊背一挺,脆声声应道:“是,婆婆。” “首先你要知道,你能看见一般的鬼魂有好处也有坏处,你能看见它们,它们便会察觉,比寻常人更容易受到伤害。”老神婆慢慢说道:“鬼魂与自己死亡之地有着奇妙的牵绊,对于无法投胎的鬼魂来说有利也有弊。有些修炼的久了便会将自己融于其中。例如缠着你的水鬼,这湖中的每一滴水都可能是它,同样的,它借水修炼便也无法离开这湖,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消灭他的魂魄,你可知是何法?” “不知。”沈遥华摇了摇头,以为这下又要挨骂了,老神婆却只是淡淡道:“鬼魂能修炼到它这般程度,怕是吸了不少人的精血,若是它连魂魄也炼化了直接打得它魂飞魄散也就罢了,若那些魂魄尚在,怕是会牵连无辜,所以为保无失只有毁他尸骨才行。” 噢!沈遥华呆呆的应了一声。 老神婆叹息一声接着道:“我已假作不支被他逃了,但他既然缠着你双脚不放就说明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用怕,有婆婆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听到这句话沈遥华反倒是怕了。 要知道在老神婆没死之前,她们一直算不上亲密,在一起生活了十一年,从来没说过一句贴心的话,她对老神婆本身畏多于敬,也一直认为老神婆不喜欢她。 但老神婆将她养大,死后又陪着她,对她恩深情重却又不亲近,如今出言安抚,沈遥华心中十分忐忑的呐呐道:“婆婆,到底会发生什么?” 老神婆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但你一定要去将它的尸骨找到。” 不是吧?沈遥华愁眉苦脸道:“我不会游水啊婆婆。” “有我在你死不了!” 老神婆不耐烦道:“去湖里将他的尸骨找到带出来,要小心,千万不要弄散了。” 把尸骨带上来?沈遥华惊的心怦怦乱跳,犹豫了片刻,为难的拧着眉道:“婆婆,不去行不行,咱们还是赶路吧。” “由不得你不去!”老神婆骂了一声道:“有我牵制着它你不会有事,但你若是不伶俐些便由得你去死!” 第十一章 心脏 沈遥华还在考虑要不要听老神婆的话,缠在她脚踝上那双手无形的双手帮她做了选择,猛的将她扯进了冰冷的水里,沈遥华惊呼声变成了一连串咕噜噜的气泡,连着呛了几口水,胡乱的扑腾着沉了下去。 那双无形的手铁箍似的又冷又硬,像是恨不得捏断她的骨头一样用力,沈遥华又痛又冷,被水呛的生不如死,但每当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在肺腑之间游走一圈,令她不需呼吸也可支撑下去。 她的胸口始终被一种带着重量的晦涩感压迫着,预示着她将要到达的将是个沉重不祥的地方。 婆婆救我啊!您不是说牵制住这水鬼了吗,这明明就是它牵着我啊! “你死不了!”老神婆底气十足的喝道:“再吵就由得你去死!” 不吵不行啊婆婆,我真的要死了!您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沈遥华身上挂满了鬼魂,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白唇青,眼睛灰白一片,亮着森森白牙在她身上不断撕扯着,不见血肉横飞也没有伤口,但那撕裂的痛却是实实在在。 “宁心定神。”老神婆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过是幻像而已。” 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我的肉让人一块块扯下去生生吃了还告诉我这是幻想,还要我宁心定神,婆婆你是个骗子! 沈遥华在心里狂吼,扑腾的像条发了疯了的鱼,痛的双眼血红,面目狰狞。 “你越是惊、惧、怒、恨,便会给它们越多的可趁之机,婆婆不会害你,所以你照着婆婆的话去做便会无事。” 游魂的话沈遥华根本就没听到,她已是痛到发狂,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些恶鬼魂!飞!魄!散! 沈遥华人已疯狂,灵池内却是平静一片,两团白雾各占一方,隐隐夹杂着些灰气,游魂有些不忍的叹息一声道:“婆婆,明明不需要她受这些罪的,为何” “多经些事对她有好处。”老神婆声音淡淡道:“我要送她去的地方并非乐土,她这般憨蠢的性子贸然去了必吃大亏,只是时间终是不多了,唉” 老神婆一声叹息,含了许多无奈,游魂心头突然泛起些不安,却没有再问,在老神婆与沈遥华之间他毕竟是个外人,问多了便是愈矩。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沈遥华已经坠入了一片浓郁如血的深水之中,附在她身上的魂魄已经不见了,但她的情形比刚才还差,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像个死人一样。 沈遥华觉得自己死了,再睁开眼时看见眼前一片血红,恍然间觉得自己下了地狱,她龇牙咧嘴的想爬起来,手向旁边一伸忽觉有异,慢慢转了眼去看 她的手好死不死正握着一截臂骨,骨上连着些血红的筋脉,在她手下缓慢蠕动着。 “”沈遥华甩手就跑,没惊叫出来是因为嘴里灌了一口咸腥的湖水。 “站住!把这尸骨带走。” 老神婆一声断喝,沈遥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极冷的声音说道:“想带走我的尸骨?你们有那本事吗?” 话音刚落,沈遥华便被一条无形的线扯了回来,再次重重跌在尸骨旁边,这次脸朝下,正对着蠕动的筋脉,仔细看来,像是全身爬满了一条条细长的红色虫子,尤其是空洞的眼眶附近更为细密,看的人全身发麻,十分瘆人。 救命啊婆婆! 沈遥华想跑,那一条条红色的‘虫子’却扬了起来,转眼间将她缠的如蛹一般,与那具尸体紧密相连,眼对着眼嘴对着嘴,不管沈遥华怎么挣扎,也避不开尸体烂成深孔的五官,从那些孔洞中不断有血红如虫的筋脉伸伸缩缩触在她脸上,惹得她一阵一阵打着冷战,真真切切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虔婆你滚出来。” 冰冷的男声响在外面,“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龌龊伎俩?你想要我尸骨,有本事尽管来取。” “你以为老身不知此地是你法力最强之处?” 老神婆冷笑一声道:“老身不愿赶尽杀绝才容你逃到此处,你若就此收手放过那些冤魂,老身便给你个转世投胎的机会,否则” “否则你能将我如何?” 水鬼嗤之以鼻。 老神婆喝道:“否则老身就让你下地狱,生生世世受烈火焚身之苦!” “呸!你有那本事吗?你寄身之体已被我困住,用不了多久便会将她生魂抽尽,她一死你这老虔婆还能有多少本事?” 老神婆叹息一声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肯悔改了,也罢,就让老身超渡了你罢。” 老神婆对游魂道:“你去缠他片刻,老身去去就来。” “”游魂一时无语,怔了片刻后苦笑道:“婆婆,我可是什么都不会。” 他突然便体会到了沈遥华的无奈,他们都是一样的什么都不懂,却要被老神婆委以重任。 “让你去你就去,你死不了。” 老神婆话音未落,魂魄已然不见。 游魂再度苦笑一声,飘飘荡荡从沈遥华身体里飘了出来,那些红色的筋脉像长了眼是的分出许多向他缠绕而来。 游魂飘然躲过,同情的看了眼不断挣扎着的深遥华,盯住了血水最浓的一处冲了过去。 咦?小丫头身体里居然有两个魂魄? 哼,有再多魂魄不过是来送死的而已! 水鬼略觉吃惊,不过很快便冷笑了一声向游魂冲去。 他始终未露真体,如今也是一大片血水,瞬间便将游魂罩入其中。 游魂在血水中挣扎,感觉有千万把尖锥刺身,沈遥华在蛹中挣扎,比他还要难过,老神婆却是不知所踪。 这下不光是沈遥华在心里拼命叫救命了,就连游魂也淡定不了,这水鬼的精血蚀魂远比前几日碰到的女鬼要厉害的多,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了。 “老虔婆找死!” 眼看游魂就要支撑不住,周身血水突然散了,化成一条血红的大蟒向远处去了。 游魂松了口气,看着沈遥华还在苦苦挣扎,急急飘过去想要帮忙,但不管他怎么努力,依旧碰不到那些筋脉,眼见沈遥华挣扎渐弱,他一急,顺着尸骨的口鼻便钻了进去。 一进去迎面便是一大片血雾,从他身上透去,噬心剜骨的痛。 游魂忍着痛向前,好不容易穿过血雾又进入一片漆黑之中,他小心翼翼游走在黑暗之中,不多时又是一片血雾,刚一进去便听到擂鼓般的巨响,震的游魂颜色都淡了淡。 游魂匆忙退出红雾,在黑暗中犹豫了一下又钻进了红雾之中。 他在红雾中艰难前进,每一声巨响他的颜色便淡上一淡,令他十分难过,若不是他早没了血肉,恐怕是要步步吐血了。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令他无法置信的东西。 一颗巨大的心脏高高挂在前方,正有节奏的跳动着,那擂鼓般的声响便是由此发出。 第十二章 尸骨 游魂盯着心脏仔细看了看,发现有许多如触手样的东西从心脏延伸而出,他略想了想便知这便是关键所在,便飘飘荡荡缠了上去,想用老神婆教他的补魂法试试,补魂也就是吸魂,他要试试看能不能救下外面的沈遥华。 他才刚一缠上去便被远远的震开,颜色淡的如同薄雾,好一阵子都没恢复过来。 游魂不得不退出红雾,在黑暗中晃了一阵不觉得有些恼怒,昔日里他手掌权柄纵横驰骋,如今却如废物一般事事不成! 昔日? 游魂突然一怔,他依旧想不起生前种种,但突然感觉自己昔日似乎无所不能一般。 既然昔日能,如今便也能! 游魂身上金光一震,风一般闯入红雾中,死死缠在了心脏之上,不管那震动如何强烈,不肯放松一缝,他身上的白光一淡再淡,好几次都差点散了,只是每到危急时,白光中的金光便会猛的强盛起来,将他的魂魄重新凝聚。 只是那痛如千刀万剐,片刻不得稍歇,似乎也曾经历过一般。 我到底是谁,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念闪过来不及细思,游魂便陷入苦苦支撑之中,每将一丝红色吸入其中,身上白光便也如被刀削了一般少上一块,没多久便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白光消减金光便强盛起来,牢牢包裹在白光外面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罩,令血红的触手一丝丝消减在白光之内。 游魂专心施展老神婆教授的补魂法,渐渐便进入空冥之境,对外界一无所知。 沈遥华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身上的束缚散去了还趴在水鬼恐怖的尸骨上动弹不得。 恍恍惚惚过了许久才听到老神婆一声大喝:“你趴在那等死呢?还不快将尸骨带上去!” 沈遥华被喝的神智一清,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也顾不上许多,将尸骨一抱撒腿就跑。 她脚踩在泥石之中,在血红的湖水中狂奔,湖水黏稠如血,每一步都跑的艰难。 雪上加霜的是怀里的尸骨居然挣扎了起来,刚开始还勉强能抱住,没多久便挣脱了出去,沈遥华死死扯着尸骨的手臂,被拉扯丰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骨头会走路啊,真是活见鬼了,婆婆快救命啊! 沈遥华被扯的跌跌撞撞,惊的双眼大睁。 “就算死你也要拦住他,若他回了养尸阵,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老神婆的大喝从她体内传出,沈遥华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一手扯着尸骨的脚踝一边哀哀痛叫起来。 在她体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老神婆不知何时将许多冤魂都引入了她的灵池,一团团颜色或浓或淡的动雾团翻滚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团纯白与淡红额外引人醒目。 他们争斗着,沈遥华这个倒霉的寄体倒在地上被一具尸骨拖着向前,痛不欲生的在心里叫道:婆婆啊,我真的不行了,你看到了吧,我尽力了啊,我根本就拦不住它啊 “拦不住也要拦,必须拦住!” 老神婆气到恨不得出来拿杖亲手敲死她。 我不行了啊 沈遥华痛的全身抽搐,指甲深深陷入尸骨的筋肉之中,可任凭她怎么用力,也还是拦不住尸骨前进的脚步,被拖曳的狼狈不堪。 老神婆纵是又急又气,却连骂她的时间都没有了。 尸骨每接进黏稠的血水一分,与她争斗的红色雾气便浓上一分,围绕在她身边的其他冤魂也更跟着增长了怨气,她便渐渐有些吃力。 老神婆在早前与水鬼交手时便知它十分厉害,但没想到会厉害到如此的地步,看到它的尸骨后才明白,它竟是尸魂同修。它先是将人拖到湖底,精血喂与尸骨,魂魄大多被它炼化,还有一部分则是炼成了傀儡,帮着他去害更多的人。 老神婆先前追着十几个傀儡而去是因为怀着一丝慈悲之心,想要解救其中的冤魂,但追到之后发现即便是救了,那些残缺的残魂也没办法转世投胎胎了。 水鬼的恶毒远超她的想像,凭它自己修炼也不可能到如此地步,如果不趁着幕后之人或鬼赶来前离开湖水,他们都要遭殃。 纠缠之中老神婆被红雾撞的淡了淡,瞧着她是实在不可能把尸骨带出去了,转而大喝一声:“把它的心挖出来!” “” 沈遥华已经无力再说废话了,也顾不得再避讳那些虫子似的筋脉,顺着尸骨的小腿攀了起来搂住了尸骨的腰,咬了咬牙,伸手就往肚子里抓。 尸骨的全身都覆着蠕动着的红色筋脉,腹上尤其密集,看起来是柔韧的,摸上去却十分坚硬,有着十足的弹动力,轻易便弹开了她的手。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沈遥华飘在血红的水里面目狰狞,五指成爪用力的抓了下去。 尸骨的手臂一直胡乱挥舞着,打不到身后的她便抓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折、一甩! 啊!!! 沈遥华的尖叫声变成了一串骨碌的气泡,狼狈的跌了出去,此时尸骨已经接近了养魂地的中心,也就是血水中央的一个浅坑里,形状大小刚好能让尸骨躺进去,但它刚刚的一甩,恰好将倒霉的沈遥华甩了进去。 沈遥华手腕剧痛,脸朝下摔的半死不活只觉得生无可恋,她不过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山里孩子,为什么要跟这些个鬼鬼怪怪的打交道。 她趴在潮湿冰冷的坑里一动不动,打定主意不管老神婆再怎么喝骂,坚决装死下去。 老神婆无暇理会她,但她占了人家养尸阵的阵眼,那具尸骨却不肯放过她。 尸骨行动不算灵活,无法做下蹲弯腰之类的动作,也没有了眼耳口鼻,听不见看不见嗅不到,它真挺挺的倒了下去,将装死的沈遥华压的差点吐血。 还没等她挣扎,身上忽然便轻了,尸骨直挺挺站了起来,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腰带将她一并带了起来随手一甩,沈遥华闭着眼睛连叫的不愿叫了,跌到冷硬的地上弹了弹,依旧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你这个废物,遇到些难事就半死不活的给谁看?难道你这副死样子你的敌人就会放过你不成!” 老神婆的喝声惊天动地,沈遥华腹内刀绞似的痛着却连哼都不愿意哼一声。 “日后令你无能为力之事会有许多,难道你每一次都要放弃!?” 沈遥华而不闻,依旧一动不动。 “好,你这个样子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就让你现在死了!” 老神婆话音一落,有什么突然从深遥华体内抽离出去,沈遥华猛的吸了一鼻子水,再也没法装死,胡乱的扑腾起来。 第十三章 倒霉孩子 婆婆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这句话快被沈遥华喊烂了,她在血红的湖水中胡乱扑腾,越挣扎灌的水越多,肺腑内疼的要炸了一样,老神婆似是动了真怒,丝毫没有回应,真有任她自生自灭的架式。 直到沈遥华翻起了白眼不在挣扎的漂浮起来,一股生气才灌入她肺腑之中,她一口气刚缓过来,老神婆的喝声便到了,还是那句话:把它心脏挖出来,给你十息时间,否则由得你去死! 沈遥华也是个贱皮子,遭罪不当回事,一旦发觉得小命真有可能不保了,立时便忘了手腕和胸臆间的痛楚,跳到尸骨身上,两只手疯了一样的抓了下去。 尸骨的手臂直挺挺打了过来,沈遥华一缩头趴了下去,继续扒着又滑又硬又冷的筋脉。 扒着扒着她又想哭了,真不是她不尽力啊,她是真的扒不开啊,老神婆给她的时间太短,身下的尸骨又挣扎的厉害,她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十息很快便过,沈遥华不防之下又呛了水,她恨死了这种感觉,一气之下张嘴便咬了下去。 她本是一时冲动下的无心之举,想不到一咬下去竟然轻易便咬断了一根蠕动着的筋脉,沈遥华一喜,身下的尸骨突然暴起,喉咙中发出怪声疯狂的蹦跳起来。 有用! 沈遥华一招得效,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了尸骨上,下嘴狠咬,咬的满嘴鲜血淋淋,显出几分狰狞可怖来。 她疯了一样的咬,不多时便将尸骨胸口处咬出一个大洞来,沈遥华果断的伸手进去,摸到了一颗跳动的东西,狠命一揪。 “哎哟!” 惊叫声从手下传来,沈遥华吓的匆忙缩手,向洞中看了一眼,她刚才抓着的是颗心脏不假,但心脏外还包裹着一层白中带金的雾光。 游魂兄? 沈遥华又惊又喜,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尸骨肚子里去的? 游魂也是无奈,老神婆的补魂法很是奇妙,吸魂也行,血也可,他正在佳境之中冷不防被巨震打断,想不到竟是沈遥华所为。 “游魂兄你在干什么?”沈遥华嘿嘿笑了一声,还是死攀着尸骨不放。 “好像是在救你。” 游魂笑了一声,一边意念相谈,一边慢慢吸取着精血。 沈遥华挑了挑眉,不知还要不要把尸骨的心脏挖出来,眼下尸骨已经不再狂暴挣扎了,只是呆呆的立着,像个木偶一样。 她又在心里呼唤老神婆,刚唤了一声,老神婆便大喝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它尸骨带上去!” 沈遥华被喝的一咧嘴,扯起尸骨笨拙的划动手脚向上。 尸骨十分沉重,一时安静一时疯狂,时而是她拖着尸骨里面是尸骨拖着她,上上下下的翻腾着,搅的湖水也跟着翻涌。 这叫个什么日子啊! 沈遥华哭丧着脸,分外想念以前在山里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吃的不太饱,穿的也不好,但是无拘无束的。 原本以为老神婆可怕,结果出门了发现不管是人啊鬼啊都比老神婆可怕的多了,与之一比,老神婆简直就是和蔼到不行。 “成天介就知道想些没用的,这点苦算什么,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不是吧婆婆! 沈遥华被突然挣扎起来的尸骨甩的像东飘西荡,苦哇哇的在心里叫道:婆婆,咱们还是回山吧,外面太不好过了。 “没出息的东西!早知道你这么没用不如就让雷劈死你算了!”老神婆还在苦苦争斗,若是脱得开身,真恨不得一杖敲死她。 “” 沈遥华再不敢出声了,费了好大的劲,终于从湖面上露出头来,暗暗佩服自己自行领悟了游水。 “屁!”老神婆忍不住又骂:“要不是老身分神护着你,你早死了一百次。” 沈遥华咧了咧嘴,拖着尸骨向岸边游走,心里说道:婆婆啊,咱们能不能不天天说死啊死的,万一我真的死了您不就白死了。 “你闭嘴!谁有你说的死字多!” 老神婆猛的在她灵池中捣了一杖,沈遥华痛的一哆嗦,差点将尸骨撒手扔了。这下再也不敢多说多想了,一鼓作气将尸骨扔到了岸上,便像死鱼一样躺在尸骨旁边不动了。 她下水时将近午时,如今日头也不过刚刚偏斜,算一算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她却好像在湖里待了许久。 她想好好的喘口气,身边的尸骨一见太阳却骤然暴出白烟,剧烈的挣扎起来。 沈遥华懒得起来,就地远远的滚着避了开去,滚出一路水迹,嫌太阳晃眼,就那么趴在地上,不多久竟然睡着了。 “这个没心没肺的。” 老神婆好不容易将水鬼等一干魂魄压制住,缓了口气忍不住吧了沈遥华一句,转而对游魂道:“这次多亏有你,这丫头始终是不成事啊。” 游魂还绕在尸骨的心脏上,闻言轻笑一声道:“若不是婆婆传了补魂法我也无可奈何,说来还是婆婆英明,遥华年纪还小,能有此胆识已是难得了。” 说她没心没肺倒也恰当。 “这事还没完,我们这般折腾幕后之人都不肯现身,老身倒是有些想不透了。” 老神婆疲惫的叹息一声说道:“行了,你也休息吧,精血虽好,吸多了却容易沦入魔道,我念你一身正气才传你此法,你万不可辜负了老身初衷。” “婆婆放心,我定然不会做出恶事。”游魂飘然抽离,血红的心脏已经变成了焦炭一般的色泽。他飘飘荡荡进了沈遥华的灵池内,那一片虚无的黑暗若从外面看只是方寸之地,进入其中却觉得浩瀚无边,只是这浩瀚之中荒芜一片。 老神婆的白光淡了许多,虚浮在半空,在她下方有一片灰雾,中间夹缠着一团血红,还在翻滚挣扎着,只是不管挣向哪里都会碰到无形的阻碍。 游魂仔细观望了一阵才发现有一丝细若游丝的雾气正慢慢被吸入老神婆的白光之中,想来也是吸魂之法,只是不知道为何如此缓慢。 老神婆不再与他说话,他便也凝心定神的炼化起吸收的精血。 沈遥华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觉得不太舒服,翻了个身摸了摸胸口,她背后倒是早被太阳晒干了,胸口却还有些潮,她唤了几声老神婆和游魂,那二位都没理会她,她便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了眼平静的湖面,慢吞吞起身打算打吃的去。 她还记得白日街上发生的不愉快,尽量挑着偏僻的地方走,原本想找些果子之类的充饥,没想到饶来饶去的什么能吃的也没看到,越走越饿,特别是闻到了饭菜香气后根本就走不动路了,蹲在一间小院的墙根下拼命的流着口水,觉得自己像只可怜的流浪狗。 她正想到狗,院子里突然传来狗叫,近在咫尺。 第十四章 还是麻烦 沈遥华吓的撒腿就跑,耳中听到院门开启的声音,狗吠声竟是追着她来了,还有个嘻哈的叫声。 沈遥华身后有狗追着比见了鬼还害怕,一直跑到全身无力才就地一躺呼呼喘着粗气,心里再次咒骂这该死的世道,人欺负她,鬼欺负她,狗也欺负她! 她正在心里骂的慷慨激昂,突然听到‘吱嘎’的开门声,随后便是一声惊叫。 沈遥华下意识爬起来就跑,跑不出两步便让人揪住了后领,像拎只猫猫狗狗一样提到眼前,仔细看了两眼大惊小怪的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啊,害的爷差点一脚踩上。” 沈遥华被吓的不轻,以为碰上了什么恶棍,想也不想一拳揍了过去,原意是让揪着她的人放手好让她逃跑,结果人家手臂一伸,她的拳头便落了空。 “哎哟,碰上个凶的。” 轩辕寻手指一转,瘦小的沈遥华便滴溜溜转起了圈,他本就比她高许多,又站在门槛上,沈遥华双脚悬空,被人当玩偶似的转着,又急又恼,又打又骂,话是骂出去了,可是拳脚轻易的便被人躲了过去,沈遥华越是生气,轩辕寻就越是高兴。 沈遥华看着那张肆无忌惮的笑脸果断的收了手脚,只气吼吼的瞪着对方,再不肯娱人。 这一仔细才发现对方是个十六七岁少年,生得高挑矫健,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玉脸在旁人手中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竟生的十分好模样,只是那笑容放肆的让人看了生气,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带着些邪魅之气。 沈遥华不再张牙舞爪了,轩辕寻挑了挑眉,左手轻松松拎着她,右手食中二指一伸,威胁道:“你再敢瞪我我就挖了你的眼挂在我这门上。” “你敢!”沈遥华被戏耍的满心是火,也不知道怕了,瞪着少年骂道:“你敢害死了我,我就变成厉鬼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让你不得好死!” “哎哟,有人敢威胁爷,丸子你听到了没有,一个要饭的敢也敢威胁爷,还要吃爷的肉喝爷的血,哎哟,真是吓死爷了。” 轩辕寻对着旁边拿灯笼的圆脸随从叽里呱啦说着,笑的真跺脚,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丸子也跟着笑,似乎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你笑什么笑!”沈遥华觉得受了奇耻大辱,一指手指指着轩辕寻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般人,鬼见了我都怕,你最好赶快放了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 轩辕寻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竟然笑的弯下了腰,旁边的小随从也笑的直打跌。 “” 沈遥华骂人的话骂不出来了,谁会去骂两个疯子。 笑吧笑吧,笑死你们最好! 沈遥华眼一闭,抱着双臂任人滴溜儿着连看都懒得看了。 咕噜噜咕噜噜 一阵尴尬的动静打断了轩辕寻的笑声,他惊疑的仔细听了听,再看了看沈遥华故作镇定的脸色,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沈遥华又是尴尬又是愤怒,最想做的事就是揍这少年一顿甩手走人,可惜她双脚虽然落了地,后领也被人放开了,头发却被人扯住了。 “你放开我,你别欺人太甚,你再这么欺负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沈遥华被人扯着发尾一路拉到了大街上,她边走边骂拳打脚踢,扯着她的人却是一脸淡定,走的优雅无比,相比起来她 倒像个疯子。 街上很热闹,人也多,沈遥华被人指点笑话倒不当回事,只是暗叹自己倒霉,上午在这街上被人欺负了,下午在水里让鬼收拾了一顿,晚上又回到这街上被人欺负,她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她以为破到一个绝世混蛋特意将她带到人多的地方欺辱,没想到被人直接扯进了一间门面极华丽的酒楼。 轩辕寻将她扯到三楼雅间,洋洋洒洒点了一大桌子的菜,拄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沈遥华看。 沈遥华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她那一副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模样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引了众人注目,知道少年想看她笑话,她虽然没见识,可也不会露出土包子的样子让他开心。 没多久,菜便流水似的送了上来,顿时香气满屋。 沈遥华忍得住吞口水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肚子,她一本正经端坐着肚子咕噜噜乱叫的声音忍得轩辕寻大笑。 “你想吃吗?” 轩辕寻右脚踩着椅子,拿筷子点着一盅烩五珍,好整以暇道:“你逗爷笑一次爷就赏你一道菜,怎么样?” “滚!”沈遥华翻了个白眼,她是饿的不行,可也不是卖笑的。 “哟,还挺有骨气,那你就饿着吧。” 轩辕寻也不气,慢条斯理吃起菜来,还故意每一筷都从深遥华鼻前晃一晃,故意引诱着她。 沈遥华大力的扭过头去,起身要走,还没站直便痛叫一声跌了回来,她的头发被人无知无觉的绑在了椅背上,她起的急,扯的头皮生疼,气的抓起桌上的碟子扔了过去。 轩辕寻笑嘻嘻偏头闪过,沈遥华又丢了两只碗,两个盘,他才笑嘻嘻道:“这是上好的云窑白瓷,一只也不贵,一两” 沈遥华双手抱臂,高傲的昂着头不屑理会于他。 轩辕寻走上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每只一两金子,你一共摔了五只,所以你要赔偿五两金子。” “没有!”沈遥华很光棍的一甩头,被上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的命也不值五两金子啊!” 轩辕寻随手拿了个盘子放在指间上滴溜溜的转着,人也在沈遥华身边走来走去,笑道:“你知道这酒楼是谁家开的吗?你知道他们怎么对待赖账不给的人吗?” 沈遥华翻白眼,爱谁的谁的,关她啥事! 轩辕寻看她傲慢的模样觉得好笑,伸手扯了扯她乱篷篷的头发,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高高兴兴说道:“这酒楼是言家开的,也就是白天想要把你抓进府去好好调教的那个言。” 说完话,看着沈遥华终于露出惊讶的模样,白天的事被他看到了?他们是一伙的? 看到她的反应轩辕寻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道:“敢在言家酒楼撒野的人呢,男的一般打断手手脚脚扔去乱葬岗子自生自灭,女的嘛,不好说” 他卖了个关子,看着沈遥华越蹙越紧的眉头,挤眉弄眼的笑道:“你虽然长的不好看,但也勉强能看,扔到翠玉楼里去好好调教调教,伺候些凡夫俗子应该也可以。” 沈遥华眉头一挑,问道:“翠玉楼是什么地方?” 倒不是她警醒,实在是轩辕寻神情太猥琐,让她不得不往坏外想。 “就是” 轩辕寻本想好好的吓吓她,但一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不经世事的眸子,没好意将龌龊的字眼说出来。 他撇了撇嘴,意兴阑珊的道:“反正是对女人来说最坏的地方,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爷的话,要么把你送去言家,你自己选。” “我选”沈遥华苦恼的皱起眉头苦想,轩辕寻一张玉脸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问道:“你选什么?” “我选你姥姥!”沈遥华大喝声中一拳砸向那张嫩的豆腐似的脸。 第十五章 味道 马蹄嗒嗒行走在平整的青石路上,街道两边灯火通明,酒楼饭倌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沈遥华气鼓鼓的坐在马上,看什么都觉着不顺眼,心里一直在埋怨老神婆,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为什么! 沈遥华气的肺都要炸了,老神婆却悠悠然道:“我为什么要救你,难道你一辈子都要指望别人?” 沈遥华哼了一声不想回答,每次她有难的时候老神婆不管她不说,还总要说上一句风凉话。 “遥华你别怪婆婆,是我觉得这孩子有些熟悉,想再多看看他。” 游魂出来打圆场,沈遥华又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连他也不想理。 “你哼什么呢?” 轩辕寻坐在她身后,疑惑于她一会一哼。 “关你屁事!” 沈遥华回肘就撞,自然又被人轻飘飘让了开去。 一路上纠纠缠缠沈遥华也没心思看路,直到马突然停了下来这才抬眼望去,这一看不由一怔,前方不远处有女子白纱蒙面,月色下飘逸如仙的佳人,明明她身边有许多人,任谁一眼望去,都只能看见她一个。 她竟然遇到了不久前赏她铜钱的女子,还有欺负她的另外几人。 仙子似的少女站在最前方,身侧站着骂过她的丫鬟,往后是六七个男女,一行人正好将路挡了个严实。 沈遥华嘴角抽了抽,匆忙垂下头,心道但愿没被人认出来才好。 轩辕寻盯着她的后脑看了一眼,转而看着美人儿面纱外盈盈如水的明眸,晃着马鞭哈的笑了一声道:“言大小姐这么晚了还在街上游逛,还真是好兴致,哟,言小公子和言三小姐也在啊,几位这是要去哪啊?” 他说话时态度十分随意,带着熟人间的热络,也带着并不亲密的生疏。 仙子似的言大小姐仪态万方的福了福身子,轻启朱唇道:“听闻贾公子要去南华巡视家中商铺,正巧我家小妹也要去,能否请轩辕公子庇护一程?” 她唤出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柔声道:“嫣嫣,快来见过贾公子。” 玲珑剔透的小女孩子站了出来,十分乖巧的行了福礼。 轩辕寻微微皱眉,瞪了眼缩着头的丸子,眼珠子悄然一转,笑道:“言大小姐误会了,我呢有事要回京,丸子去南华,既然言大小姐有托,那便让丸子送令妹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笑呵呵打马便走,一只纤纤柔荑却挽在了他的马缰上,言大小姐微微仰起脸来,柔柔一笑,“小女子也有些事想要进京,相请不如偶遇,若贾公子不嫌小女子粗鄙,不如一路同行如何?” “” 轩辕寻盯着那双纯净如水的眸子看了一眼,扯了扯唇角道:“小姐天姿国色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回京有急事,需要快马加鞭昼夜赶路,小姐身子娇贵,怎能风餐露宿之苦呢,还是请令父兄派些人手好生护送小姐前去吧,我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他唇角上翘着,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言大小姐的美眸与他对视片刻,垂首退到一边,福下身子柔声道:“既是如此,仙姝便不打扰公子了,公子一路好走。” “驾!” 轩辕寻一抽马臀,黑色骏马扬蹄狂奔而去,言家人躲闪的慢了些,被疾风冲的东倒西歪。 “小姐,那不是白日见过的叫花子吗?” “公子,那不是白日里逃到的小贼?” 言大小姐身后的丫鬟与逃三公子身后的随从早认出了沈遥华,但只一眨眼的功夫,人与马早已远去。 言大小姐柳眉轻蹙,喃喃道:“他带着个叫花子做什么?” 丫鬟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小姐,怎么办?” 言大小姐盯着轩辕寻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他定是要去南华的,他可以不与我结伴,却阻止不了偶遇,去牵马来。” 丫鬟应了一声离去,言大小姐转身对着自家弟弟妹妹们道:“我将嫣嫣送去巫山,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安分些,若我回来再听到一些不堪之事,仔细我扒了你们的皮。”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动听,根本听不出威胁的意思,言家几个跋扈的公子小姐却乖乖的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别以为你们是我弟弟妹妹我就会一直容着你们,若不是你们一直败坏言家名声,何至于别人避我如蛇蝎!都给我滚回去,云儿你给我盯着他们,谁再惹事家法伺候!” 她冷冷看了俯首帖耳的弟妹,接过丫鬟递来的马缰,轻盈如蝶般的跃上了马背,转眼间便远离了众人视线。 “公子爷,言大小姐过去了。” 丸子趴在树后看着一袭白影离开,转头笑嘻嘻夸赞道:“公子爷您真英明,知道言大小姐会穷追不舍,特意躲起来让她先走” 轩辕寻倚着棵大树懒洋洋的坐着,面无表情的说道:“丸子你回去吧。” 丸子惊讶的回过头,问道:“公子爷让丸子回哪去?” 轩辕寻盯着头顶垂下的树枝道:“你愿意回哪便回哪,只是不要再跟着我了。” “公子爷,奴才错了。”丸子扑到轩辕寻脚边,跪在地上哀哀恳求道:“丸子不是成心要泄露公子行踪的,丸子是以为您与言大小姐互有情意,这才” “你以为!你这一路自以为的事太多了,我本就不是你们贾府中人,也当不起你一声公子爷,让你回你便回,我是绝对不会再将你留在身边了。” 轩辕寻脸色漠然,不管丸子怎么哀求始终不肯松口,半个时辰后,丸子终于起了身,泪汪汪去牵了马,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看着丸子可怜的模样,沈遥华咂巴咂巴嘴说道:“你真是铁石心肠。” “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别乱说话!” 轩辕寻心情似乎不大好,遭了沈遥华一个白眼后闷闷的说道:“方才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该不会是偷了人家的钱吧?” 我偷钱?沈遥华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站起来跳着脚大叫:“你才是小偷!强盗!流氓!恶霸!” 轩辕寻挑了挑眉,问道:“那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遥华气哼哼扭过脸去不答。 轩辕寻看着她的侧脸轻轻一笑,“你既是不想说也不想跟我走,那我便将你送回言家去吧。” 沈遥华信以为真,急惶惶的叫道:“千万不要啊,他们家没好人啊!” “是么?”轩辕寻摸了摸下巴,似是不信般喃道:“我怎么听说言家是大善之家呢,特别是言大小姐,人人都说是菩萨转世呢。” 沈遥华抱臂睨着他道:“菩萨转世你像见换了似的不肯与她一路走?” “原来你不傻。”轩辕寻哈哈一笑,“那你就只好乖乖的跟我走了。” “哼!” 沈遥华哼了一声坐到地上,跟他走就跟他走,反正听说他也是去南华,这回她就不愁没饭吃了,嘿嘿 第十六章 鬼打墙 “你这个憨货,别人随便给你两口吃的就成好人了?” “他的确是好人。” 沈遥华拼命的往嘴里塞鸡腿,在心里回了老神婆一句。 “你懂什么是好人坏人?” “我当然知道啊!”沈遥华吃的满嘴是油,在心中道:“他给我好吃好喝,给我买衣裳,又给我睡床他睡地,这还不是好人?” 她随轩辕寻走了两日,如今已是改头换面,穿上了粉黄相间裙子,梳着齐整整的头发,一日三餐有肉吃,晚上还有软床高枕可以安睡。 她已经知道了轩辕寻的真名,对那个名字没有丝毫想法,他姓甄姓贾姓牛姓马都无所谓,不打她不骂她还给她好吃好喝的就行。 她完全忘记了两人初时的不愉快,有问便答,一鼓脑就把自己的身世倒给了轩辕寻,只是她的身世连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是被老神婆捡来养大的而已。 老神婆气她性子憨蠢,别人对她有那么一点好便掏心掏肺,忍不住又骂了她两句。 沈遥华嘻笑道:我根本就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肯对我好的一定就是真的好,就像婆婆和游魂兄一样。 老神婆深深叹息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沈遥华便踏踏实实的与轩辕寻共乘一骑,一路向南走着,越走越憎厌言大小姐,因为轩辕寻为了躲避言大小姐,不时会打断沈大小姐用膳和睡眠。 这一晚她和衣在客栈的床上睡的正香,在地上打地铺的轩辕寻突然跳了起来,扛起她便走。 沈遥华坐在马上懒洋洋倚在轩辕寻身上,闭着眼迷迷糊糊问道:“你老婆又追来了?她日也追夜也追,都不用吃饭睡觉的吗?” “莫瞎说。” 轩辕寻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心中也是不解又无奈,真不明白言大小姐到底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还没见过一个人执着到如此地步。 言大小姐芳名言倾熏,如今正是二八年华,是闻名东华的美人儿,与南华的江琉姝并称惊华双娇。 一个闻名天下的美人怎么会对他这个‘商贾之子’一见倾心,她骗得了丸子,却连沈遥华都骗不过。 沈遥华就曾说过要么是他欠了她的,要么就是他身上有她十分想要的。 “她要什么你给她就是了呗,这么日夜搅的人吃不好睡不好,你不难过?再这样我可不跟你一起走了,还不如我一个人自在呢。” 沈遥华如是说过。 轩辕仔细想过自己身上值得言大小姐惦记的东西,似乎只有一样,而那一样他是断断不会拱手相赠的,所以,还是避开吧。 沈遥华问道:“你怕她是不是?” “我为何要怕她?”轩辕寻皱起眉头不想解释,他只是不喜欢她身上的气味,一种很怪异很难闻的气味。 为了躲避言大小姐,他们躲进了一片密林,言大小姐过去之后,轩辕寻便决定在林里留上一夜,省得总是与言大小姐脚前脚后的麻烦。 他丢了薄毯给沈遥华,和衣躺在不远处。 不多时二人便呼吸均匀,月也慢慢的爬上枝头,在云团中缓缓穿行,映的林中时明时暗。 子夜时分,林中渐渐起了薄雾,笼罩了整片树林。 沈遥华睡的十分香甜,最近几日她都没再做过恶梦,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的缘故。 只是她的眉头渐渐蹙起,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搅的心神不安,那歌声似乎总想将她拉到什么地方去,她满心抗拒渐渐从甜睡中清醒过来。 “别动别出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起来!” 她睁眼想坐起来,老神婆的声音适时响起,沈遥华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上一次是游魂让她别动别出声,那时候是个妇人想要炖了她,这次是什么? 她本来是侧躺着,听完老神婆的话便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翻了个身仰面而躺,先将左眼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瞄了瞄旁边,又换成右眼,反复几次除了渐浓的雾气什么异常也没发现,轩辕寻背对她睡着,连个姿势都没换过。 沈遥华屏住呼吸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老神婆叹息一声道:“装睡也装不像,是个人就知道你醒了,何况鬼呢。” 沈遥华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问道:“鬼在哪里呢婆婆?” “哪那么多话。”老神婆没好气的呵护道:“不是找你的,你躺着就是。” 不是找她的那就是找轩辕寻的,那就肯定是个女鬼,莫不是看上了轩辕寻? 沈遥华心里偷着笑起来,有婆婆在是不会让他们有事的,但是能吓吓他也不错,她倒想看看他能有多大的胆量。 此时在她体内的游魂有些担心,他不像才神婆一般有着强大的念力,能将四周的情形感受的清清楚楚,他只是隐约觉得四周都是怨气而已。 老神婆察觉到他的不安,淡淡道:“不用担心,有老身在,不会让恶鬼横行。” 游魂轻笑一声,“婆婆有济世救人之德,在下佩服。” “没办法,老身这辈子唯识此术便也只能行此事。” “婆婆过谦了。” 老神婆淡淡一笑,说道:“这鬼不简单呐,试探许久竟也不肯现身,你担心那人也是个机灵的,也装睡呢,那孩子嗅觉似乎分外灵敏,你觉着他熟悉,他似乎也嗅到你的味道,今夜事了,不如你与他当面谈谈。” 游魂沉吟了片刻道:“一般人似乎无法看到我听到我。” 老神婆道:“有老身呢,不必多虑。” “那就多谢婆婆了。”游魂欢喜道谢,他已经犹疑了好几日,一丝头绪都没有,当面谈谈或许会有转机。 游魂静下心来等待,凝神感受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面终于有人动了。 轩辕寻抻个懒腰坐了起来,将沈遥华叫了起来,要趁夜赶路。 他早闻到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隐隐中透着些熟悉,让他觉得十分疑惑,他等了许久没见对方动手,又讨厌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干脆就先有了动作,他倒要看看对方忍不忍得住。 马在林中缓缓而行,半个时辰后,第三次回到原地的轩辕寻下马将满脸轻松的沈遥华拽了下来,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说道:“咱们碰上鬼打墙了,你不怕么?” 沈遥华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最多只能困我们到天亮罢了。” “怕只怕对方不只想困住我们。” 轩辕寻摇了摇头,拉着沈遥华的手一同坐了下来,有些歉疚的说道:“早知如此我就不会硬拉着你一同上路了,想不到” 想不到言倾熏为了他会如此大费周章,他确定她就在附近,那么又是何方高人在北后在背后帮着她呢? 第十七章 巫祈 轩辕寻的手暖身上也暖,沈遥华偎着他,困意不知不觉又爬了上来。 从知道老神婆陪在身边后她事事都觉得安心,如果将老神婆比成绝顶高手,那么寻常鬼怪只不过是毛贼而已。 她便安安心心的睡了,但轩辕寻可就不同了,他既没人可以依仗,还要保护被自己拖累的倒霉孩子,所以几乎连眨眼都不敢,细心留意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林中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很快便连咫尺之间的事物都看不见了。 轩辕寻只觉得越来越冷,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沈遥华,低声问道:“你不觉得冷吗?” 沈遥华迷迷糊糊在他胸口蹭了蹭,咕哝道:“不冷,你别怕,都是假的。” “嗯,都是假的,你睡吧。” 轩辕寻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松内心却愈来愈觉沉重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危险正在慢慢逼近,而他却束手无策,像个瞎子一样被困在这里还连累了个无辜的孩子。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笑声,很近,似乎就响在身前,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正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装神弄鬼!轩辕寻凝聚内力一掌拍了出去。 ‘轰’的一声巨响,前方传来树木倒下的声音。 沈遥华吓的一激灵醒了过来,迷瞪瞪向前方看了看,哭丧着脸道:“大哥,你不睡觉也不能不让别人睡啊,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拿树撒什么气。” 轩辕寻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事,手痒了,你继续睡吧。” “你手痒?那我手痒了怎么办?” 沈遥华扬起巴掌作了个欲扇的手势,向四周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道:“你的包袱怎么不见了?” 轩辕寻的包袱有些大,不像她一直随身背着而是一直都挂在马身上,沈遥华一打眼便发现马背上光溜溜一片,就连马鞍都不见了。 轩辕寻皱了皱眉头,突然扯住沈遥华,问道:“你看得见?” “疼!” 沈遥华抽回手掌,揉着被抓痛的手腕气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 我也不是瞎子,我就看不到。 轩辕寻窒了窒,闭上眼睛对着空气深深嗅了几次,轻轻将沈遥华拉到身边耳语道:“你看西北方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沈遥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一打眼轩辕寻便道:“不对,又到西南方了,不对” 几次三番下来,不光沈遥华不耐烦了,就连轩辕寻都不愿意再说了,好似某人听得到他低若蚊呐似的声音,故意耍着他玩一般。 他正思量着对策,鼻端突然嗅到一股极浓的腥气,还未等他出声提醒沈遥华已经叫了起来,“哎呀蛇啊,好多蛇啊!” “走!” 轩辕寻一把揽起沈遥华,直奔马的方向而去。 沈遥华被密密麻麻的蛇群惊的全身一层层起鸡皮疙瘩,声音都抖了起来,突然又惊叫道:“不只是蛇啊,还有蝎子蜘蛛蜈蚣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东西,啊!” 她又惨叫了一声叫道:“天上也有,不知道什么鬼东西密密麻麻一大片!” “你不会是想骑马逃吧,没用的” 沈遥华话没说完便见轩辕寻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一包黄色粉末全洒在了马身上,又掏出一包洒在两人身上,手指间银光一闪斩断缰绳,随后抱着沈遥华窜上树身,一路踏着枝丫狂奔而去。 不多时轩辕寻突然停步,叹息一声从树身上下来,跃到了紧随在身后的黑马旁边,准确的抚在马头之上,叹道:“你这是何苦呢,让你自己逃命何苦非要跟来送死?” 黑马长嘶一声,脑袋伸到轩辕寻胸前亲昵的蹭了蹭。 “你倒是有匹好马。” 沈遥华赞了一声,眼睛从马身上一挪开便又惊叫起来,“天呐,都追上来了,咱们没地方逃了!” 轩辕寻没理会她,闭上眼睛细细听了一阵,突然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沈遥华手里,对着蛇虫相较稀少的地方弹出一篷红色的粉末。 蛇虫身上一沾粉末刹时便成血水,旁边的蛇虫一碰到血水便开始溃烂很快也成了血水,不多时竟然汇成一条血红的小溪。 轩辕寻将沈遥华向着血溪的方向大力一掷,腾身跃上马背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遥华连尖叫声都没发出来便觉得腾云驾雾了,等惊觉自己会被摔死双脚已经落了地,虽然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却是没伤着筋没动着骨,只是屁股隐隐作痛罢了。 毒虫如潮水般的向一个方向追去,沈遥华看了看手里一串漆黑的珠子,咬了咬牙,拔腿就追。 “你站住!” 老神婆飘然而出挡在了沈遥华面前。 沈遥华像没听见似的,直接穿过了老神婆的身边向轩辕寻离去的方向狂奔。 “蠢货,人家骑马你追得上吗?就算你追上了你帮得上忙吗?” “我帮不上婆婆总帮得上吧。” 沈遥华不管不顾就是跑,新买的绣鞋子踩在腥臭的血水中瞬间狼藉一片。 “你站着听我说!” 老神婆的喝声对沈遥华有着非凡的威慑力,立刻便让她停了步,只是不满的揪着脸,觉得老神婆实在是爱捣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邪巫之术!你知道这术怎么来的吗?靠引毒之器!” 沈遥华懵懵懂懂的站着,老神婆怒道:“有人身上带着巫器,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行!” 沈遥华问:“人在哪呢?” 老神婆骂道:“知道在哪有什么用,你这废物能干什么?” “” 沈遥华撇着嘴垂下了头,心里憋屈的不行,老神婆死了比活着脾气要坏得多,要么就不跟她说话,要么就是骂她,像跟她有仇似的。 老神婆看她缩头缩脑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喝道:“神女像呢?” “在这。” 沈遥华赶紧从怀里掏出用丝帕包裹着的玉像,献宝似的递向老神婆。 老神婆眼皮一翻,喝道:“跪下!” ‘扑通’! 沈遥华双膝重重落地。 “刺破掌心和眉心,双手向天” 沈遥华将神女像垫着帕子放在身前,按老神婆的吩咐刺破眉心和掌心,以祈祷之态仰面双手向天。 老神婆声音和缓下来,盘膝而坐飘浮在沈遥华身后,慢声道:“静心凝神,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我倒要看看这歪门邪术有多少斤两!” 她开始吟唱,如诗如歌,声调时而抑扬时而平缓,沈遥华一个字都没听懂,懵懵懂懂的倒也跟着念了下去,念着念着便恍惚起来,如坠梦中。 第十八章 行巫 过了半柱香时间,沈遥华被老神婆唤了起来,有些记不清刚刚做了什么。 “跟着我跳,手势步法咒语一样不可偏差。” 老神婆没给她时间多想,飘然落在前方,口中念念有词的甩手踏步折腰旋转,动作虽然缓慢但幅度极大,是沈遥看过许多次的巫舞。 沈遥华念着学着,感觉自己像个抽了筋的疯子,上翘的嘴角怎么也弯不下来。 老神婆突然停下动作飘到她眼前,恶狠狠盯着她道:“你知道行巫之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遥华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慌忙摇头。 “心诚、心静、神清、气定!” 老神婆冷声道:“我们灵巫一脉敬鬼神,通天地,你若连一个敬字都做不到,留你何用!” “婆婆我错了。” 沈遥华立刻低头认错。 “跪下!” 沈遥华‘扑通’一声跪在老神婆面前。 “跪神女!” 老神婆一声大喝,沈遥华马上转向神女。 “向神女认错。” “对不起神女,我不是故意心存不敬的,我只是” “闭嘴,磕头!” ‘砰砰砰’ 沈遥华一个接一个的磕着,闷声不断,若非身前是泥土,恐怕脑袋早就破了。 “你若是因为天资不够而犯错我不会怪你,但你呢,你将巫术当成了玩笑,吾族之术为的是济世泽人,你若再有不敬之心,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会再理会你的死活!行了,起来吧。” 老神婆冷冷的将深遥华唤了起来,说道:“重头再来,你可以不把自己当回事,但不能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在你耽搁的时间里,那小子有可以已经死了,你记住了,如果他死了,那就是你害死的!” “” 沈遥华是真的被震动了,也是实实在在的愧疚着,其实她并没有把这些当成儿戏,她只是 算了,错了就是错了,不需要找理由。 她敛目凝神的站直了身子,再没有一丝散漫的模样。 “好了,开始。” 老神婆淡淡看了她一眼,沈遥华不用吩咐自行擦干净眉心和手心干涸的血渍再重新刺破,对着神女像跪下仰面举手向天闭上了双眼。 咒文之后便是巫舞,沈遥华从小到大看过不少次,认真的跳还是第一次,一场幅度极大的舞跳下来累的大汗淋漓,感觉全身都疼。 一大咒文巫舞她一丝未错,老神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看着稍淡的雾气道:“刚才的祈神舞间在求请山神相助,你觉得你成功了没有?” 沈遥华摇了摇头,她不会蠢到认为自己诚心诚意念上一段咒文跳上一段巫舞就能引来神灵。 “不错,你没有灵身自然引不来神助。” 老神婆没有看她,看着又淡了些的白雾道:“但山神大人听到了你的祷告,愿意卖你三分面子行些方便,你要记在心里,神恩是要还的。” “知道了婆婆。” 沈遥华其实并不懂,但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懂的。 老神婆慢悠悠道:“凡人祈神有两个境界,其一,焚香祷告,以物敬神,期望神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愿并加以实现,一般求的是平安、得子之类;其二,以血肉相祭,期望得到神明的庇佑,求风调雨顺或消解大灾大难。” 见沈遥华认真听着,老神婆接着道:“我们是用灵力沟通鬼神,灵力不够时便要借助神物咒语和巫舞来唤醒鬼神,灵力强大时只消冥想便可与鬼神沟通,巫族从古至今只有两人能达到一念之间通鬼神的境界,你可知都是何人?” 沈遥华摇了摇头,老神婆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一位是巫祖,据说早已飞升成仙,另一位如果潜心修术,或许也会如巫祖一般位列仙班。” 沈遥华静静等待下文,等了好一会儿,老神婆才道:“但她为一已之欲自毁灵身,最终惨被烈火焚身而死,连名字都被人从巫谱中抹了去,她生前风光无比,死后受尽唾骂,灵魂被镇压在巫山血池,不得超生。” “真惨。” 沈遥华叹了口气,忽的想起从前时常梦到的女子,刚要对老神婆描述一番,老神婆突然道:“没时间跟你废话了,你带着神女像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不要被任何幻像迷惑,一直到太阳出来为止。” 老神婆转身就走,沈遥华问道:“婆婆你去哪里?” 老神婆扭头冷笑,“我去会会正主,怎么?你怕我死了不成?” 应该不会吧? 沈遥华倒没这么想,她只是随口问问,思绪还陷在方才的故事里。 “赶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老神婆飘然而去,沈遥华呆站了片刻,双手捧着玉像一路向前,心里念叨着别回头,别被迷惑,别回头,别被迷惑 “呵”突然传来的轻笑声将她吓的脚步一停。 “你这是害怕了?”游魂带着笑意道:“我以为你天生傻大胆什么都不怕呢。” “我才没怕呢。” 她不过是有些心神不宁罢了,因为老神婆从来没给她讲过故事,也不会跟她说废话,言必有深意,只是她猜不透而已。 “你是不需要害怕的。” 游魂温润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笑意,“你记得我曾说过被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而来的吧?” 沈遥华道:“记得啊,你说是因为神女像,还让我超渡了好些鬼魂呢。” 游魂道:“现在想想应该不是因为神女像,而是因为你本身有着十分特别的地方,一种天生的与众不同的地方。” “哈哈我当然特别啊,我能看见鬼啊。” 沈遥华咧嘴一笑不以为意。 “不只是眼睛,一定还有别的,只是现在还没被发现而已。” 游魂笑了一声不再说话,沈遥华便也专心的向前走着,走了许久,既没有天亮的意思,也没有人在她身后叫她或是迷惑她。 “哎呀我累死了,走不动了。” 沈遥华的肩早就塌了下来,脚步也拖沓起来,走的有气无力。 游魂道:“别忘了婆婆的吩咐,再坚持一阵,太阳应该就快出来了。” “可我怎么觉得越走越黑了呢。” 沈遥华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感觉困意深重,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突然惊叫道:“呀,我是不是中了幻术?” “哎呀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哎呀我头晕了” “哎呀有东西抓我的脚” “呀!游魂兄你是不是被鬼抓去了?” 沈遥华尖叫不断,游魂实在忍不住笑道:“你脚上缠了藤,你也没中幻术,你是困的厉害而已。” 沈遥华用力甩了甩头看了看脚下,果然缠住她脚踝的只是根枯藤,细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有几天没睡好了,言大小姐一直没让她睡上个安稳觉,特别是今晚,她只睡了那么一下子,之后连跑带跳又走个不停,直累到双腿发麻,人也迷糊起来。 第十九章 墓室 “再坚持一阵,天很快就亮了。” 游魂飘了出来,远远的飘在她身边,看她走的东倒西歪的样子又好笑又觉得心疼。 “嗯,我尽力” 沈遥华眯着眼睛打了个呵欠,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问道:“游魂兄,你听到有人叫救命了没有?” 游魂道:“没有,你不要理会,应该只是幻觉。” “也对。” 沈遥华点了点头,老神婆可是嘱咐过她不要被迷惑的。 但是不过片刻她便又动摇起来,皱着眉头道:“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有老有少有女人有孩子,他们叫的好惨啊,就在后面。” “别去,都是幻觉!” 游魂急急阻拦,但他没有实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遥华穿过他的身体,跑进了薄雾之中。 这个莽撞丫头啊! 游魂叹息一声追了上去。 沈遥华循声而去,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空,一头栽了下去。 ‘砰’! “啊!!”沈遥华瘦小的身子砸在坚实的木板上弹了弹滚落在地,摔的眼前发黑,腹内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好一阵子缓不过气来。 “遥华?” 角落里突然传来微弱的人声,沈遥华吃了一惊,慢慢转头去看,发现角落里趴了一个人,身上浮荡着些灰些色的雾气。 沈遥华小声问道:“你是谁?” 角落里的人稍微动了动,气若游丝道:“是我,轩辕寻。” 轩辕寻?他怎么会在这? 沈遥华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封闭的墓室中,方才她就砸在人家的棺材上,也不知正主在不在家,记不记仇。 一边在心里给人家道歉一边尽可能的离人和棺材都远些,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又没有她这样的一双眼,怎么会知道落下来的人是她?而且他身上还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 “我闻得到你的味道。” 短短几个字轩辕寻说的无比艰难。 “你真是轩辕寻?” 沈遥华还在犹豫,游魂叹息了一声,颇为无奈的说道:“快去看看他吧,再磨蹭下去他就要没命了,怪不得婆婆总是骂你莽撞,你总是不该冲动时瞎冲动,不该” “行了行了我去看他。” 沈遥华原本就心虚,被游魂一说立刻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胸口爬了起来走向轩辕寻,说来也怪,她刚一走近那些黑灰色的气息便逃命似的窜了出去。 沈遥华费劲的想把轩辕寻翻过来,口中喃喃道:“诶?难道我天生神体,鬼邪见之退避?” 游魂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它们怕的是你身上的避邪之物,那样东西我靠近了也不舒服。” “哪样东西?” 沈遥华掏出神女像晃了晃,游魂摇头,神女像的灵气是祥和之气,不会令人想要退避。 “那我身上没别的了啊。” 沈遥华在身上摸来摸去,突然一伸手,“难道是这个?” 游魂道:“是它,这珠上正气凛凛,不容邪祟靠近。” “哦,这是他的。” 沈遥华看着半死不活的轩辕寻决定还是先替他保管着,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将人翻了过来,一看轩辕寻面色却吓了一跳。 “他这是怎么了?” 四周漆黑,沈遥华也不能看的十分清晰,但还是看出轩辕寻脸色青黑,已经昏迷不醒了。 游魂道:“应该是中了毒,你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解毒药。” 沈遥华一把扯开轩辕寻衣襟,对着他赤裸的胸膛连摸带看了片刻,伸手又要去扯他裤子。 “我让你检查伤口,你扒他衣裤干什么!”游魂哭笑不得的拦住了沈遥华,让她将滚在地上的几个瓶子捡了起来,细细分辩了一下,挑出两种让她喂轩辕寻服下,又让她将外敷的药粉敷在轩寻青黑色的伤口上。 轩辕寻身上的咬伤实在太多,四肢、身前、背后,几乎到处都是,沈遥华直忙的一头大汗,两瓶药粉用光也没能全部敷完。 “他这样子不会有事吗?” 沈遥华拿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心里十分担忧,在她看来一般人要是被咬成这样早就没命了,轩辕寻虽然还有一口气,但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游魂也很担忧,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找到老神婆,她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办法。 游魂四处观察了一下,结果十分的不妙,没找到出入口不说,就连他一个魂体都没办法出去了。 “咱们被困死在这了?连你掉下来的地方都不见了?” 沈遥华也是愁上加愁,这又是个什么阵仗?到底都是谁搞的鬼? 游魂道:“这间墓室外好似被人设了人鬼皆不能出的阵法,但是方才那些恶气却又逃了出去” “嘘” 沈遥华突然打断了游魂话,说道:“我又听到那些喊救命的声音了,你还是听不到吗?” “按理说有鬼魂在附近我应该比你先发现才对,怪就怪在只有你听得到,你方才就是被那些声音引到这里,还要再上一次当不成?” “要是没有那声音轩辕寻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沈遥华一句话就堵住了游魂的嘴,仔细听了听觉得声音从脚下传来的便趴在地上胡乱摸索了一阵,也不知碰到了哪里,什么预兆都没有身下突然一空。 沈遥华尖叫声刚出口便落了实地,屁股上的剧痛让她立刻惨叫着滚了出去。 “游魂兄你帮我看看我屁股上是不是流血了?” 她趴在地上的样子十分难看,跟着下来的游魂尴尬的咳了一声,远远的飘开。 沈遥华等了一会儿没反应便揉着屁股转过脸,这一看吓的差点跳起来,在她面前是一地的枯骨,头身分离,断手断脚的,最惨的一具基本上都散了,罪魁祸首好像就是她。 沈遥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咣咣磕起了头,边磕边念叨: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是不小心摔下来的,也不知道压坏了哪位大仙的尸骨,我真不是故意的,希望各位不要见怪,原谅我这一次 救命啊,救救我们啊 凄厉的喊叫声响在身边,沈遥华吓的连滚带爬躲到了角落里,继续磕着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各位大仙千万不要见怪,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带我们出去,带我们出去 “怎么带?”沈遥华是真的觉得心惊胆战了。 “你自己想办法,反正不带我们出去你也别想出去!” 原来说话的声音纷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次的只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透着三分怨毒。 第二十章 言大小姐 老妇人声音怨毒,沈遥华不由起了反感之心,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到底是求她帮忙还是威胁她呢! 她一怒,立刻便响起了一个柔婉的女声,哀哀道:“姑娘请莫怪,且听贱妾说说原委。” 说完也不管沈遥华有没有回应,自顾自说道:“十年前,我夫妻带着三个儿女与公婆反乡祭祖,途中惨被贼人所害,尸骨分离死的无比凄惨,其后被人将尸骨胡乱扔进了底层墓室之中,十年来被上层的恶鬼欺压着无法投胎,今日不知为何那恶鬼离得远了些,吾儿察觉到姑娘身上的灵气,这才将姑娘引了来,我们不能投胎也就罢了,但稚儿无辜,还请姑娘怜悯。” “姐姐救救我们” 说话的女子声音柔婉哀凄,沈遥华听得心头一软,加上适时响起的孩童哭声,心里对老女人的丁点儿怨气转眼就散了,立时掏心掏肺道:“各位需要我干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 “别与鬼魂胡乱许诺!” 游魂突然喝了一声,沈遥华怔了下,话头一转:“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柔婉的女声顿了顿,说道:“其实姑娘不经意间已经破了恶鬼压制我们的阵法,但整个墓室又是另外一个困阵,鬼魂出不去人却可以,只要姑娘肯暂时让我们寄身,我们便会给姑娘指出出去的秘道。” 寄身?像老神婆和游魂一样? 沈遥华一念方起游魂突然道:“别信它们,这些鬼魂并非善类,刚才我一个不留神险些被它们联手给害了,轩辕寻的事八成也与它们有关,你身上有宝物它们不敢靠近,你若不信就与它谈下去,它们很快就会骗你摘下珠子了。” 游魂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她的体内,沈遥华怔了怔,突然觉得这个世道好复杂。 “你镇静些,千万别让它们发觉你起了疑,否则” 游魂说到一半便打住了,沈遥华的那防贼似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不对了。 他不怪沈遥华,怪自己多嘴,明知道这娃心思藏不住还告诉了她,但不告诉她的话又不行,在沈遥华将要许下承诺时也不知怎么他突然就觉得应该阻止。 她若是说了只要能做到的都会做,那万一人家让她死呢? 沈遥华不出声了,鬼魂们也不出声了,墓室里静的只有沈遥华压抑的呼吸声。 ‘咔咔’ 黑暗中突然响起古怪的声音,沈遥华抬眼一看,顿时惊的瞠目结舌。 那些散乱的骨架竟慢慢的动了起来,折断的手骨脚骨和头骨也像是被无形之物牵引着一样向她逼了过来。 “有鬼啊!” 逃遥华惊叫,游魂奇怪道:“难道你刚才是在跟人说话?你见鬼又不是头一回,这时候才知道怕?” 沈遥华缩到墙角里惊道:“不不是啊,这都是骨头啊,骨头动了啊。” “一堆残骸你怕什么,他们能吃了你不成?” 沈遥华瞪眼指着一只飞过来的骷髅头,叫道:“真的来吃我了,你看!” 游魂喝道:“冤魂野鬼的一些小把戏罢了,你没手没脚吗,打!” 打 不打不行,再不打骷髅头那张森森大口就要啃她脸上了。 沈遥华一拳打出去,骷髅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竟然化成粉末。 我这么厉害? 沈遥华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又惊又喜。 游魂哭笑不得,“是安魂珠厉害,不行你换只手打个试试。” 我又不傻! 沈遥华右拳连挥,手腕上黑色的珠子散发着凛凛清光,令她自信心狂涨,畅快淋漓的将飞过来的枯骨就打成了粉末,墓室中很快便清净下来。 老神婆此时飘在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少女面前,略一打量不由皱起了眉头,“竟然是你!” 少女身姿袅娜,不用看面容也让人觉得风华绝代,除了言大小姐谁还有这般的风姿。 “你是何人?” 言大小姐眉头紧皱,站在一片树木中间,树身上缠绕着红线,密麻麻在她腰侧交织成网,红线上坠了许多指甲大小的红色铃铛,正无风自动着,发出普通人听不见的叮当之声。 “你这姑娘人生的好,家世也好,为何沦入邪道?” 老神婆没有现身,只是一团雾状,对眼前这位既能看到她又会摆邪阵的少女含着警惕,老神婆修炼几十年,前几次见面竟没发现言大小姐有异,只能说明这位大小姐深藏不露。 言大小姐面纱外的美眸清澈如水,笑起来微微弯起十分甜美,柔柔的说道:“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婆婆若是不来碍我的事,凭您的修为日后大有可为,若您执意要多管闲事呢,那便只能再死一次了。”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冷月薄雾,一般人看上去只觉得人若仙子,但老神婆却看到她周身弥漫着的红色雾气,隐隐觉得熟悉,细细想了片刻不由暗惊。 老神婆压下惊异,淡淡说道:“原来那水鬼是你养的傀儡,你小小年纪诸般阴毒手段从何学来?” “原来婆婆已经坏过我的事了。您该不会以为对付了一个没用的傀儡便也可以对付我了吧?若不是那傀儡已经无用,哪会被婆婆得手。我再奉劝婆婆一句,您还是快快离去的好,我这人很懒,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干之人身上。” 言大小姐微微一笑,面对老神婆没有丝毫忌惮,似是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被如此这般的轻视,老神婆不急不怒,轻笑一声道:“姑娘若是真的对自己有如此自信便不会与老身在此废话了,你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作些小动作好增胜算罢了。” 言大小姐笑的愈发温柔,“婆婆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给我时间呢,您对自己就那么有自信?” “那倒不是。”老神婆淡淡道:“老身从来不托大,你拖延时间是为完成阵法,难道老身是为与你闲磕牙不成。” “你” 言大小姐眼神微变,“你是在窥探我的阵法!” “姑娘聪慧,可惜用在不该用之处。” 老神婆抽突然身便走,言大小姐纤手一拍,身边红绳上的铃铛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一丝丝红雾闪电似的追着老神婆而去。 “老虔婆奸诈!” 言大小姐愤愤骂了一句,转眼又轻笑起来,“就算你知道阵眼在何处又能如何?大阵已成,我现在就去对付他们,看你能救得哪个!” 她纵身而起,轻轻哼着歌如凌波般踏着枝丫而去,身姿美妙如仙。 言大小姐身影一消失老神婆便现出身来,看了看树身上缠绕如网似的丝线摇了摇头,这种以灵物加邪术织就的迷幻大阵想要破除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人破易,鬼破难。 鬼难,难在不管好鬼坏鬼天生对有灵之物怀有退避之心,一物降一物,何况那灵物本身就是夺魂之物。 人易,只有有个心智坚定的按照指引走到阵心破坏灵物,大阵便解了。 现成便有两个人选,老神婆想了想沮丧的摇了摇头,轩辕寻是首选,但如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被人藏了,半点气息都没有。沈遥华不提也罢,只要用对了方法,最简单的迷幻术就能整死她。 很多时候老神婆几乎都被她气死,愁就愁在她说傻不傻说精不精外加没心没肺。 从小到大打她也好骂她也罢从来没见她哭过委屈过,嘿嘿一笑作罢,一点都不记仇,就算差点被淹死了,回了家还是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性子也不能说是不好,但若身边都是对手,这种性格无异于作死。 反正她以后总是要吃苦的,现在多吃一点也没什么,但愿她能够吃一堑长一智。 老神婆悠悠一叹,慢慢隐去了身形。 第二十一章 幻阵 阵法成时,林中薄雾便转成了红色,墓室之中尤为浓密,轩辕寻无知无觉的陷在其中,恍惚间眼前突然一亮,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先是惊诧转瞬便狂喜的扑了上去,抓住面前人的双臂大叫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吗我已经找了你一年多了,我找遍了整个东华,每一城每一镇每一庄” 他哽咽起来,在他面前的男子唇畔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啊,都多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这般急躁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 男子很高,略显瘦削,如瀑的黑发随意束了只墨玉环,身上穿着件白色云锦软袍,淡泊如云,飘渺若烟,一身风华可融冰雪亦可淡了烈阳,他五官皆十分出众,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瞳仁黑到隐隐透出些碧色来,世间再华贵的宝石也要黯然失色。 轩辕寻直勾勾盯着他,眼里带着莹光,问道:“大哥你到底去哪了?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男子依旧笑着,温声道:“我不过是随意走走罢了,让你担心了是大哥的不是,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安心了吧?” “可是” 轩辕寻后退一步,便于更清楚的看清对方,这个人陪伴他十几年,再熟悉不过了,如今不过一年多没见,不知怎么便觉得陌生和疏远起来。 “怎么,不认识大哥了?” 男子对他笑,是他记忆中温暖而亲切的笑,是他一年多以来蒙昧以求的笑,不管他在哪里,只要抬头仰望,便能看到的笑,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轩辕寻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变得多疑起来,眼前人确实是他最崇敬的大哥没错,就算有人能冒充他的相貌,也万万装不来他那种淡淡然便轻了凡尘的气度。 “大哥,他们诬陷你弑父篡位,事败出逃,大哥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轩辕寻拉着男子的手,问出盘桓在心头一年多的疑问,他的大哥原本就是太子,继承大位只是早晚的事怎么可能弑父篡位? 昔日倾华行帝驾崩当日,太子轩辕渡被指弑父篡位,事败后不知所踪,轩辕榷与轩辕楮为争位足足打了一年,倾华分裂成了东华南华,如今又与鸿图、天成征战不休,轩辕寻走遍东华,见多了荒村废镇,繁华之城也不过是表象,百姓们食不果脯,成日惴惴不安,富贵之人花天酒地,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轩辕渡成了祸国殃民的千古罪人,背负着满身骂名,。 轩辕寻却是不信,他与轩辕渡虽非一母所生,但他一个弃妃之子能平安长大全凭轩辕渡庇护,在他心里,轩辕渡是皇城之中最宽厚良善之人,怎么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他早早离开了皇宫,一是为了寻找轩辕渡,二是因为那皇城之中无人容得下他,若不是他们自顾不暇,恐怕他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他不信,他要问清楚。 轩辕寻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要洗刷别人加诸在轩辕渡却只是淡淡道:“过去便过去了吧,重要的是现下,对了,我交给你的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什么东西?” 轩辕寻思绪一时没转过来。 “安魂珠、青羽笔啊。”轩辕渡捏住他的双肩,皱眉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该不是弄丢了吧。” “没” “在哪里,快给我。” “大哥你轻些,疼。” 轩辕寻痛的龇牙咧嘴,看着眼前那张熟悉至极的脸愈发觉得陌生起来,他的大哥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怎么会如此失态,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家国天下,他只在乎起一些身外之物来了。 轩辕寻垂下眼后退两步,心虚的说道:“大哥对不起,我逃出宫时走的匆忙,将那两样东西留在了宫里。” “真的?” 轩辕寻微微点头。 “你骗我,我闻得到安魂和青羽的气息,快将它们交出来,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轩辕渡一把掐住轩辕寻的喉咙,指着他身后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轩辕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清楚的看见角落里躺了一个人。 “那就是你,你的魂魄已经被我抽了出来,我只要动动手指你就彻底完了,现在你觉得是死物重要呢,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呢?” ‘轩辕渡’脸上露出狞笑,完全破坏了那风华绝代的脸。 “滚!” 轩辕寻愤怒的打出一拳,却惊异的看到自己的拳头穿过了面前人的身体落在了空处。 “你还真是不怕死!” ‘轩辕渡’眯起了眼,沉声道:“你这么护着那两样东西,看来是知道那东西的用处了,你不怕死,但你大哥的死活你也不在乎了吗?” “我大哥在哪?” 轩辕寻如他所料的方寸大乱。 ‘轩辕渡’冷笑道:“告诉我安魂和青羽在哪,我就告诉你你大哥的下落。” “不可能!”轩辕寻冷笑,“除非你先告诉我我大哥在哪!” “你命都在我手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轩辕渡’随手一甩,轩辕寻像只破沙包一样被扔了出去,还没落地便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轩辕渡’掐住了脖子再次甩了出去,狠狠摔在了自己的身体旁边。 没等他缓过气来,一只穿着白色绣鞋的脚便踏上了他的胸口。 ‘轩辕渡’变成了言大小姐,未覆面纱的脸美的如梦似幻,对着他盈盈一笑,柔声说道:“你看到了吗,在我手里你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你要是想少受些罪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呢,我就将你送去一个地方,一个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世上的地方。” 她一只纤纤玉足看起来羸弱无力,轩辕寻却被踩的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他笑着,满脸无所谓的表情,睨着言倾熏的眼神像看着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 言倾熏自负美貌,世人看她的眼光不是欣赏、仰慕、崇拜便是羡慕嫉妒之类,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霎时间一口恶气冲上胸口,险些没控制住自己当场灭了轩辕寻的魂魄。 “好,你好,你跟你大哥一样的好。” 言倾熏将轩辕寻轻松松提了起来,笑靥如花般说道:“你不是想见你大哥吗,我这便带你去。” “我大哥真在你手中?” “去了不就知道了。” 言倾熏眨了眨明媚的大眼,随手将一抛,轩辕寻便被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在了墙上。 言倾熏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回眸一笑,柔柔道:“你别急,我去解决了你的同伴马上就送你去见你大哥。” 第二十二章 不人不鬼 “怎么是你!”言倾熏飘然落入底层墓室,沈遥华见了大吃一惊,这个言大小姐可真是阴魂不散,让她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居然还会在这种地方又碰上她。 “你看得见我?”言倾熏缓缓走向缩在角落的沈遥华,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原来安魂在你身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跟了你们这么久我竟然没出来你是个特别的,看来他是不会怪我拿不到青羽了,咯咯,真是意外之喜啊” 沈遥华听不懂她颠三倒四的话,一手举玉像一手拿安魂珠,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美人儿,被她脸上瘆人的笑吓的缩着头道:“你是人是鬼,你别过来啊,过来我对你不客气!” “我当然是鬼!” 言倾熏停在沈遥华身前三尺开外,特意拉长了声调,等着看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可沈遥华反应大出她的意料,她不但没怕,反倒松了口气,还喃了一句原来是只鬼啊。 言倾熏柳眉一拧,问道:“你不怕我?” “怕你干什么?”沈遥华奇怪的看她一眼,直言道:“你只是有些讨厌罢了,干什么总追着我们不放,害我们吃不好睡不好。” 言倾熏垂下眼睫稍一沉吟,再抬眼时已是满眼的愧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姐姐不好,对轩辕公子执念太深,这才紧追不放的,让小妹妹见笑了。” “你果然是喜欢他的。” 沈遥华一脸猥琐,笑嘻嘻道:“轩辕寻就在上面你看到他了吧,他怎么样了?” 言倾熏温柔一笑,说道:“他没事,我已经将他救出去了,这就带你出去,你手上有宝物我不敢靠的太近,你听我的吩咐,让你怎么走就怎么走,否则是走不出这里的。” 沈遥华飞快的将玉像收好,珠子套回腕上,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叫道:“太好了,幸亏姐姐你出现了,不然我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走吧。” 言倾熏朱唇轻抿,转身向着角落一直走到墙边,沈遥华跟在后面看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墙面下方突然开了一个小洞,大小仅容身形瘦弱如她一般的孩子钻入。 言倾熏回眸一笑,柔声道:“从这里下去有一条秘道可以通向地面,秘道中有许多机关,你一定要紧跟着姐姐切切不可乱走,否则会丢了性命的,知道吗?” “知道了。”沈遥华乖乖点头,看着言倾熏飘了下去便也跟着钻了进去。 秘道十分狭窄,沈遥华只能跪着爬行,言倾熏却还是脚不沾地走在前方,丝毫不被空间所束缚。 百米后前方无路,言倾熏略站了片刻,左侧地面又露出一个小洞,沈遥华跟着钻进去依旧是狭窄的甬道,只是这回不是平的,而是一路倾斜向下。 沈遥华早蹭了一头一身的湿泥,越爬越觉得不对,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不是说这秘道是通地面的吗,我怎么觉得一直在向下走呢?” “你这孩子真是多心,难道姐姐会害你不成?” 言倾熏回头看了一眼,见沈遥华满脸泥巴惨兮兮的看着她,便轻轻扯了扯唇角笑道:“这秘道中遍步阵法,你感觉是向下其实不然,再走一段你就知道了。” “哦”沈遥华呆呆应了一声,爬了几步又道:“姐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姐姐你是怎么认识轩辕寻的啊?” “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啊?姐姐这么美的人这么年轻就死了真是可惜了啊。” “姐姐你是想要嫁给轩辕寻吗?” “姐姐可真是个痴心人,我现在才知道轩辕寻为什么会躲着姐姐了,因为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吧” 前三段秘道言倾熏勉强敷衍着答了话,第四段开始不管她说什么只作听不见,若不是她现在不方便,早就找东西堵上了那张聒噪的嘴。 她就不明白了,她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听,沈遥华怎么就是不懂呢?一个人蠢到这种地步活着真是浪费粮食了! 言倾熏越来越气,沈遥华也不好受,她本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如今强迫自己说个不停那滋味可比听的人还要难受,但只要她稍想歇歇,游魂便会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沈遥华心里叫苦不迭,生怕把前面那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惹急了直接把她丢在秘道里等死,她一早知道言倾熏不是好东西,第一次见面赏她铜钱的时候就知道。 那几枚铜钱虽不是言倾熏亲手抛到她身前的,但那丫鬟脸上的睥睨她记得清清楚楚,言大小姐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没有怜悯慈悲,她骄傲的像下凡的仙子,等着卑微的凡人在尘埃中跪拜。 那丫鬟后来还骂了她,她更觉得言大小姐不是好人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老神婆教过她,大低意思就是人只有脾气性格等差不多才能在一起,一个丫鬟那么坏小姐能好到哪去。 后来言大小姐又追着轩辕寻跑,沈遥华虽然不知道轩辕寻为何避她如蛇蝎,但沈遥华早在心里对她有了不好的印象,又认定了轩辕寻是好人,那言大小姐自然就是恶人了。 再说,一个女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死追着一个男人也不好吧,沈遥华是不懂情,却觉得但凡勉强必定是没有好结果的,所以说,何必追的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呢? 沈遥华是不知道将他们困在这的人就是言倾熏,但言大小姐出现的实在太过诡异,就连傻子都会怀疑那么一下的,游魂让她做的事也很奇怪,但不管她怎么问,游魂也不肯回答。 游魂是怕了她了,她那藏不住心思的性子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如此又上上下下兜兜转转爬了几十条百米长的秘道,沈遥华爬不动也说不动时,言倾熏突然转头嫣然一笑,心情似乎十分愉悦的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姐姐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沈遥华反应便隐入了秘道之中。 “她干什么去了?不是把我扔这不管了吧?” 沈遥华累的趴在了地上,手掌和膝盖疼的厉害都懒得看上一眼。 游魂道:“不会的,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又被她发现你眼睛特殊,她怎么会把你扔下。” 沈遥华道:“我觉得她很奇怪,人不人鬼不鬼的,让人觉得心慌。” “她不是鬼。” 游魂十分肯定,他是鬼魂,只有同类才会更了解彼此。 “那她是什么?” 沈遥华脸贴在潮湿的泥土上打了个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游魂叹息了一声道:“我也不知,若是婆婆在的话就好了。” “是啊,我都想婆婆了。”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沈遥华与游魂刚刚提到,便听到了老神婆的喝声。 “你这憨货趴在那等死呢?还不赶紧滚出来!” 第二十三章 纯良之心 老神婆的喝骂声令沈遥华的睡意一扫而光,惊喜交加的爬起来对着头顶大喊:“婆婆快来救我,我在这里!” “成日就知道喊救命,自己想办法出来,出不来你就死里面吧!” 老神婆狠狠泼了她一桶冷水,沈遥华大张着嘴傻了片刻,苦唧唧的找上游魂。 “游魂兄啊,帮我想想办法啊” “婆婆说让你自己想办法。” 游魂立刻倒向了老神婆。 “我就是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孩子。” 沈遥华哭丧着脸爬行着四处敲打,感觉膝盖愈发的疼了。 一柱香后,沈遥华不得不再次求救:“婆婆啊,我真的找不到地方出去啊。” 这回老神婆没骂她也没理她,对游魂吩咐了几句,游魂按照老神婆的指点,尝试了两次便在洞顶打开了一个洞口,簌簌而落的泥土洒了正低头观望着的沈遥华一头一脸。 呸呸!沈遥华像只地鼠一样钻出了洞,吐出嘴里的泥大吼一声: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远的不说说最近的:老神婆不教她术法教游魂,游魂故意让她吃了满嘴泥! 她气极败坏的样子老神婆自是不会理会,但她的模样太凄惨,膝盖又渗血的模样令游魂心生不忍,解释道:“婆婆让你自己想办法,是不愿你未尝试便放弃,以后的路总是要你自己走下去的,求人总归不如求已。” 沈遥华趴在地上哼了一声,捂住了耳朵。 游魂轻笑一声道:“洒你一身泥可不是我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隐门正好在你头顶。” 沈遥华又哼一声,还是不愿意搭理他。 老神婆也哼了一声道:“你理她做什么,这丫头又倔又憨,驴一样拉着不走打着倒退。” “婆婆你太偏心了,我什么都不会偏偏什么事都叫我自己想办法,却又教他这个教他那个的!” 沈遥华愤愤的瞪了一眼游魂,满眼羡慕嫉妒恨。 眼看老神婆又要发火,游魂赶紧道:“不是婆婆不教你,是因为那隐阵只能灵体来开。” 他本意安抚,沈遥华却更恼火了,她不敢对着老神婆发火便对游魂吼道:“你明知道灵体才能开还要折腾我,你看我的腿,看我的手!” 她伸手掀起裙子就去挽裤腿,游魂吓的飘出老远,老神婆现出身形气的横眉竖目,指着她破口大骂:“沈遥华!你脖子上那东西是块榆木疙瘩不成,一个姑娘家当着男人的面宽衣解带你羞也不羞,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 沈遥华被骂的瞠目结舌,她什么时候宽衣解带了,她旁边哪有男人,游魂是男人吗?他是个鬼啊 “鬼就不是男人?” 老神婆挥舞着拐杖足足骂了半柱香的时间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道:“行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了,你赶快趁那妖孽找身体的时候把那跟你一样没用的小子带上快快离开这里!” “?” 沈遥华一脸呆滞。 老神婆喝道:“快走,路上再说!” 片刻后沈遥华顺着地道爬进墓室里找到了满脸青黑的轩辕寻,他还是躺在角落里不死不活的,药也都还散落在身边,还有一沓银票和一只很漂亮的锦囊,沈遥华将东西都装到自己包袱里,累了个半死才把人给拖出来,等看到那匹高大的黑马时只觉得人生黯淡无光,这怎么把人弄上去啊? 她正愁着,黑马探头拱了拱地上的轩辕寻,竟然自己趴了下来。 “小黑你真聪明。” 沈遥华自行给黑马起了名字,爱怜的摸了摸马头,将轩辕寻翻上马背。 黑马挣扎了好一阵都没能站起来,游魂叹息一声道:“这马也中了毒,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真是可惜。” “不会吧?” 沈遥华蹲在马前仔细看了一阵,果然在皮毛下发现了许多细小的咬痕,渗着青黑的脓血。 沈遥华连滚带爬跑回深坑里,捡回一堆小瓶子,将解毒药一股脑喂进了马嘴里,眼巴巴盯着马眼,哭咧咧道:“小黑啊,你可不能死啊,你这么勇敢这么懂事,你要是死了多可惜啊” 老神婆气的直翻白眼,“那小子也快死了也没见你伤心,一匹马你嚎什么丧!” 沈遥华只当听不见,一脸的如丧考妣。 “罢了,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给那妖孽增些麻烦,免得她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老神婆摇了摇头飘然而去,那马本来就是强弩之末,也不知哪来的毅力撑到现在,这一趴下身上又压了个百多斤的人,看来一时半刻是爬不起来了,就算爬起来了也撑不了多久了。 过了一刻钟老神婆电射而回,附在马耳旁也不知说了什么,黑马挣扎了几下终于站了起来,自行向前方走去。 老神婆直接隐进了沈遥华体内,游魂随即跟了进来,看了眼老身婆身上翻腾的雾气,有些担忧的道:“婆婆,你是不是受了伤?” 老神婆道:“一点小伤不碍事,那妖孽为达目的竟敢灵魂离体,可惜老身为鬼时日太短碰不得实物,只能设了迷阵困了她的身体,方才去找麻烦,被一只灵器打了一下。” “怪不得在墓中看到她时觉得非人非鬼。” 游魂恍悟,却是更加忧心的说道:“我虽不才却隐约知道这灵魂离体是极高明的术法,那言大小姐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的修为?” 老神婆难掩怒气,恨恨道:“不是她本身的修为,她身上有各种邪灵之器,她学的术法也是邪法,强行抽取山林中的灵气,驱使游魂野鬼为已用,简直就是无所不不用其及,真是败类!” “若是在从前,老身定然会直接灭了她的魂魄,只是如今唉” 老神婆一声叹息,满是气怨无奈。 游魂道:“婆婆是怕将那言大小姐身后人引出来害了遥华吧?” “你很聪明。” 老神婆夸赞了一句,又叹息道:“若是遥华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遥华是大智若愚。”游魂轻笑一声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一些事。” “她是真的愚!再加上个没良心!” 老神婆恨恨骂了一句,游魂都说了她受伤了,沈遥华那个没心没肺的货全身心都扑在马身上,那样子是恨不得背着马走,人受伤不关心,鬼受伤也不关心,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长的。 游魂笑道:“遥华禀性纯良,自然更亲近赤诚之心,无关人、鬼、兽,我觉得她这性子很好,婆婆应该也觉得高兴吧?” “这么多年没早早被她气死就算万幸了!”老神婆骂了一句,说道:“行了,不说那蠢丫头,你与老身说说,你都想清楚了什么?” 游魂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我是从言大小姐进入墓室时想清楚这一切都是她布置的,她追了这么久是有人想要轩辕寻身上的安魂珠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她知道轩辕寻心智坚定,又极其警觉,她本身武功不及轩辕寻便不惜大费周章设此大阵” 游魂顿了顿,说道:“不对,她本不知道婆婆存在,为轩辕寻不需如此大动干戈,那她是” 第二十四章 有感而发 “她是在抽灵吸魂!” 老神婆又气又无奈,她找到阵眼时便知道这个言大小姐是动不得了,因为用作阵眼的是一只小小的乌金盏,里面盛着半盏血,别人或许不知道是什么,但她一看一闻便知那是大巫之血! 如果不是她避的快,也会像这山里其他魂魄一般被吸入盏中,融入血里,最后被人饮入腹中,炼成一缕精气。她这才知道言倾熏为什么会那么肆无忌惮,这阵法专门针对魂体的,若是想以魂体破这大阵,除非也是大巫之魂。 若她灵身未毁,好生修炼至今,她也可能跻身大巫之列,但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这辈子是无望成为大巫了。 如果她拼了元气大伤强行破阵,后果只能是引出那位现在根本惹不起的大巫,到时候他们一行连人带鬼都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尽管她发现了言倾熏灵魂离体,也只能困了她的身体拖延时间。 言倾熏不过是个小角色,暂且由得她蹦跶,待她将沈遥华安然送到巫山后再想办法收拾这些妖魔鬼怪! “你说她要的东西在遥华身上,也发现了遥华能看见魂体的眼睛?” 老神婆与游魂交换了各自不知之事后,老神婆更加忧虑了,喃喃道:“怪不得她将轩辕寻的魂抽出来却扔在一边,怪不得没伤你们,她是想出来回到身子里将遥华带走,不妙啊不妙。” “你且来助我一把,将那妖孽多困一阵,还有那小子现在不死不活也是个麻烦,唉” 老神婆叹息一声飘了出去。 沈遥华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楚却没入心,只是一直对着黑马絮絮叨叨,对这匹对轩辕寻不离不弃的马心疼的不得了,相较起来,对轩辕寻就算得上是漠视了。 “你这丫头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马背上传来虚弱的抱怨声,沈遥华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轩辕寻其人。 小黑立刻停下扬蹄长嘶了一声,反应比她要欢愉的多。 沈遥华急忙抱住小黑的脖子劝道:“哎呀小黑你小心些,本来你就伤了又驮着人,可不好再乱跳了啊。” ‘噗’ 轩辕寻作势吐了一口老血,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脖子,小黑立刻伏下身子,轩辕寻滚落在地,小黑的头立刻便蹭到了他的胸口。 轩辕寻搂住黑马的头,一人一马亲昵的偎着,惹得沈遥华大翻白眼,气吼吼指着轩辕寻骂道:“你这小贼不准搂我家小黑,快放开它。” 轩辕寻哭笑不得的说道:“它不叫小黑,它叫寻,与我同名,而且它也不是你家的,它是我的,对不对,寻?” 黑马打了个响鼻,似是同意一般,惹得沈遥华又羡又妒,她可是与它套了许久的近乎,可是人家理都不理。 沈遥华撅着嘴蹲在小黑身边抚着马头问道:“你怎么醒了?” “你这臭丫头真希望我死了不成?” 轩辕寻脸上依旧青黑,声音听起来虽轻快,眸中却是一片黯然,紧紧盯着一双更加黯然的眼。 沈遥华胡乱把他扔在马上时,肚腹正好咯在鞍角上,硬生生将他痛醒,也或许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将他唤醒,想要看他这个主人最后一眼。 他将脸紧紧贴在黑马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沈遥华眼尖的看到他脸上的水光,皱眉道:“你哭什么,没出息” “小黑!” 沈遥华突然惊觉,只是短短的一刹,黑马眼里已没了生机。 “小黑,小黑!!” 沈遥华扑到马身上放声大哭。 “” 轩辕寻泪眼朦胧的惊住了,这马是轩辕渡在他八岁时送给他的,那时还是只小马驹,整整陪了他八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认识沈遥华只不过才几天,她至于这么悲伤吗,好像死的是陪了她八年的马一样。 老神婆飘在不远处,似欣慰似忧虑的叹道:“这是感,她的感开始觉醒了。” 感天地间最赤诚,最纯正的情感,她的悲来自于黑马与轩辕寻,为他们的悲而悲,为他们流不能流之泪。 “婆婆,遥华到底是什么人?” 游魂盯着沈遥华满心疑惑,她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身粉蓝相间的衣裙早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蓬乱的如同鸟窝,沾满了泥土,她的样子很惨,很脏,哭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可她确实是不同的,只是他还看不出那不同是什么。 “该知道的日后你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强求不得。” 老神婆淡淡说了一句,飘到了沈遥华上方,喝道:“别嚎了,赶快带那死小子逃命去,再嚎你们就都没命了。” 沈遥华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根本没听见她的喝声。 老神婆恨恨瞪着沈遥华,这个死丫头每到关键时就不堪大用,如果能打到她,恨不得直接一杖敲死她。 可她瞪着瞪着眼神却渐渐软了下来,她养了这个孩子十一年,由襁褓之中到现在年近豆蔻,她还是第一次哭,还哭的撕心裂肺。 老神婆叹了一声,放软了声音说道:“别哭了,这马死了是它的福气,下辈子或许可以投胎成人,一辈子安乐富贵,所以你该替它高兴才对。” 沈遥华抬起脸来哽咽道:“真的吗?” 她一张脸上本来就满是泥尘,被眼泪鼻涕一糊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老神婆看的嘴角直抽,转过脸说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胡话,赶紧起来,想办法带上那小子快快离开这里,等那妖孽脱了身,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沈遥华依依不舍的看着黑马道:“可是小黑怎么办?” 老神婆眉头跳了跳,忍着气道:“它魂魄已走,如今只不过是个躯壳,尘归尘土归土便是最好的安置,快走吧。” “好吧。” 沈遥华温柔的抱了抱黑马的脖子,在马耳边嘀咕了几句,站起来踢了踢轩辕寻的腿道:“婆婆让我们快走,你快起来。” “” 轩辕寻摸了摸黑马的头,勉强坐了起来,喘着粗气道:“帮我捡根粗些的棍子充当拐杖吧,不然我是真的走不了了。” “给你根棍子你也走不了。” “帮帮他吧婆婆,他这样是真的走不了路的,可怜的小黑死了,我又背不动他。”沈遥华看了他一眼,转而向老神婆求救。 老神婆稍一沉吟,说道:“他中了很严重的毒,后来又被抽了魂,本来应算是个死人了。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依旧生机不绝这才将他魂魄又封回他体内,原本要安魂才行,想不到他自己醒来了,你问问他,他是不是吃过什么珍奇之物。” 沈遥华立刻转头道:“我婆婆让我问你,你是不是吃过什么珍奇之物?” “珍奇之物?” 轩辕寻怔了怔,细想了想说道:“我吃过青羽,不知这是不是婆婆口中的珍奇之物?” 第二十五章 逃离 青羽笔,传说是以青鸟之羽为杆制成的毛笔,对普通人用处不大,修行中人用来画符则有奇效,说是青鸟之羽,实际上却是一块墨绿的玉石。 青羽笔与安魂珠是轩辕渡之母孝慎皇后留给他的,轩辕渡在失踪前一日交给了轩辕寻,嘱咐过若他有不测,轩辕寻一定要将青羽玉和安魂珠都磨成粉末吃掉,但轩辕寻舍不得,这两样东西对轩辕渡有多重要只有他知道,他总想着会再见到轩辕渡,再亲手将这两样物品完璧归赵。 后来青羽笔碎裂,无法修复,他只好将碎玉磨成粉末吃了,要说珍奇之物,想来也只能是这个了。 “青羽不是玉,不是青鸟之羽,而是青鸟之血滴于寒晶之上凝结而成,可凝魂驱邪,如果配了安魂珠一起吃下去,那就是百邪不侵,万毒退避了,可惜” 老神婆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了,吩咐沈遥华刺破手指,在轩辕寻额上画了几个古怪的符文,又喂他喝了两滴后,说道:“跟着我唱咒祈舞,这一段舞既不能治病也不能驱邪,是将你的生机暂时借他些许,愿不愿意借是你的事,将来怎么还就是他的事了,记得不要出错,错一丝便要重新画符饮血,你多流点血倒不要紧,但浪费时间就不好了,行了,开始吧。” 说完也不管沈遥华同不同意,便自行唱舞起来,依旧是大开大合的舞,动作比上一次的要简单的多却是更累,转换极快,前一步是都是全身舒展开来举手向天,下一步就是折腰向后手触地面,沈遥华几乎听得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哀嚎声。 一场舞跳下来,沈遥华没觉得自己少了什么,轩辕寻脸也还是青黑着却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带上他快走,天马上亮了,我的阵困不了多久了。” 老神婆一声催促,沈遥华立刻搀着辕寻便走,两人走了几步同时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马尸,同时深深一叹,都是满眼的怜惜不舍。 但路终归要向前走,也没时间让他们为小黑再多做些什么,两人又同时转过头向前走去。 走出林子时,天边已现晨曦,老神婆心急如焚却也没法催促,她以玉像为介能借给沈遥华的灵气不多,能借给轩辕寻的生气也不多,所以他现在能走就不错了。 但是她的阵法就要被破了,现在危险的可不只是轩辕寻了,沈遥华也要跟着倒霉,只要言倾熏回到身体里,靠着自身的武功和身上的邪巫之器而便能将他们几人克的死死的。 “这样不行,那妖孽马上就出来了。” 老神婆对游魂道:“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分头走,我暂且将遥华托付给你,你带着她向南走,越快越好,我再传你个惑心之术,用来对付心怀歹念之人,你切切记住,一定要远离修行之人,以你现在的修为,随便一个小角色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游魂道:“那婆婆你” 老神婆道:“我附入那小子体内,引那妖孽向北。” “那不如还是婆婆照顾遥华,由我来” “你不行,你缠不住那妖孽,只怕到时候你们两个都要灰飞烟灭。” 老神婆拒绝了游魂的提议,接着喝道:“沈遥华,你听到我的话了吧,把那小子的银票分一半带在身上,珠子还他,然后你有多快跑多快,到了城镇中买匹快马,一定要日夜兼程,吃在马上吃,睡在马上睡,到下一个市镇换匹新马,继续赶路,我现在没时间听你废话,说一个字就由得你去死!” “”沈遥华一个字也没敢说,轩辕寻的银子分了大半在自己包袱里,又将安魂珠套在他腕上,说了句你多保重撒腿便跑,留下轩辕寻呆怔原地,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普通人被鬼魂强行上身会元气大伤,魂魄多少也会受损,而且时间越长伤害越大。所以老神婆从来不用也想不到这个办法,但这一次实在不得已,加上轩辕寻吃过青羽,魂魄被抽出去都能自行融合,被附身一段时间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沈遥华与轩辕寻各奔南北,未出一柱香的时间,气极败坏的言倾熏便出现在林边,对着手中一只小小的罗盘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向北方追去,安魂在北,暗算她的老虔婆在北,沈遥华便没那么重要了。 沈遥华一路狂奔,跑了四五里路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游魂唤一阵她爬起来晃几步,到后来是唤一声爬两步,勉强维持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而已。 这一晚她被折腾的不轻,跳了两场耗神的巫舞,被抽了些生气,手腿受了伤,又担惊受怕的,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他还怎么忍心强求。 “我歇歇就走,歇歇就走” 沈遥华趴在地上喃喃,眼皮怎么也撑不开。 “呀,爷爷快看,前面有死人!”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前,骨碌碌的车轮声在后,很快便有一老一少来到了沈遥华旁边,一只小手轻轻推了推沈遥华的脑袋,脆生生问道:“喂,你死了吗?” “死了。”沈遥华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爷爷,她死了。” 孩子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些喜气。 一个苍老的声音含笑道:“莫瞎说,死人哪里会说话,小姑娘,你没事吧?。” 沈遥华哼唧道:“有事,我快死了。” 一个须发灰白的布衣老头蹲下来看了看沈遥华的脸色,扶起她喂了些水,问道:“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倒在这荒郊野外,可是遭了什么难?” 沈遥华摇了摇头道:“老伯伯,你们这是要到哪去?” 不远处停了辆的牛车,车上拉着一具红漆棺木,一个梳着双髻的孩童站在牛旁边正好奇的打量着她,见她望来冲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与爷爷要送棺木到镇上去,你趴在这路上在玩什么?” “我在这唱歌!” 沈遥华翻了个白眼,对老头道:“能不能麻烦伯伯带我一程,我会给您钱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钱不钱的,你不忌讳就好。” 老头将沈遥华扶到车上,挨着棺木躺了下来,又吩咐小娃拿了块饼子给她,结果沈遥华饼子刚含到嘴里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觉睡的死沉,被人推醒时已是日上三杆,睡了一觉之后没觉得轻松,反倒觉得全身骨头都酥了。 车上的棺木不知什么时候被卸下去了,老头笑眯眯站在车前递了碗热腾腾的面条,说道:“起来吃碗面吧,吃完了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可有亲戚在这镇上?” 沈遥华摇了摇头,盯着老头看了两眼,接过面道:“谢谢伯伯,不用担心我,我有地方要去的。” “那就好。”老头笑着点了点头,坐在车辕上也吃起面来,小娃就坐在他旁边,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边稀里哗啦吃着面一边说些童言童语,老头一直含笑听着,祖孙二人绘就成了世间最温馨的画卷。 他们一看就知道很穷,粗布衣上都打着补丁,但很干净,孩童欢乐,老者慈祥,沈遥华突然觉得羡慕起来,这种温情,她从未拥有过。 第二十六章 巫山下 “是不是觉得舍不得了?” 沈遥华骑在马上一直发着呆,听到游魂的话叹息着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她基本没遇上什么好人,轩辕寻算一个,那老人便是第二个。 老人靠做棺材为生,生活条件并不好,分别是却还给她买了些干粮塞了些铜钱,沈遥华收了,悄悄留了张银票,买了马上路,满脑子都是那对祖孙的笑,那么真诚的面快乐的笑是她从未见过的,相交虽短却令她觉得留恋起来。 游魂淡淡道:“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的好人,也会碰到更多的坏人,你的路啊,还长着呢。” 沈遥华叹息一声道:“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什么巫山,要是能选的话,我宁愿在山里平平安安的活一辈子。” 游魂道:“那是因为你从出山以来遇到的多是坏事,如果你出山之后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会想要留在山里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 沈遥华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那倒也不一定,如果锦衣玉食要处处看人脸色我倒宁愿在山里。” 游魂道:“但你终究是没得选的,锦衣玉食未必有,看人脸色是一定会有的。” 沈遥华奇道:“我为什么要看人脸色?” 游魂也奇道:“难道你觉得婆婆是送你享福去的?” “那倒没有。” 从小到大老神婆都没有让她享福的意思。 沈遥华苦着一张脸,觉得前景真是黯淡无光。 她的前景也真是黯淡的,她已经照着游魂的嘱咐换了最普通的衣裳,也没有钱财外露,但还是引出了许多麻烦,原因竟然是因为身下的马。 她买的是镇子里最好的马,几十两的清风马,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但就是有人明里想骗暗里想抢,要不是游魂帮忙,小命又不知丢谁手里了。 在经过一片密林时跳出两个蒙面黑衣人,手里拎的居然是菜刀! 游魂用惑心之术暂时制住了两个蒙面人,沈遥华打马狂奔中心里不停叫骂,从离了山到如今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这种天天逃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游魂道:“你不要抱怨了,打起精神来快些赶路,早些到巫山就好了,免得我也日夜与你一同担惊受怕。” “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林子不敢进,水边不敢近,不管走大路小路都能碰见坏人,你还不让我说!” 惊弓沈小鸟简直就要抓狂了。 游魂飘了出来,笑道:“我以为这么久你应该习惯了才是。” “谁会习惯天天被人追杀?” 沈遥华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到底该恨谁好。 游魂叹道:“归根到底,还是如今世道太乱,这些地方看起来虽然繁荣依旧,却都只是表象,太多人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所以才会如此轻易便心生歹念。” 沈遥华问:“那你说这都怪谁?” 游魂道:“怪上位者无能、自私、贪婪,只想要自己的天下,却忘记了天下的根本。” 沈遥华道:“那根本是什么?” “民,民为邦本,本固方可邦宁。” “啥意思?” 没读过书的沈遥华表示听不懂。 游魂道:“归究到底就是百姓,百姓安乐才能天下太平。” “你懂的可真多。” 啥也不懂的沈遥华真心夸赞,人家一个失忆了的鬼魂,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游魂叹道:“这是最浅显的道理,只是有的人站的越高越看不清楚了而已。” “噢” 沈遥华不想说这些事了,什么天下什么百姓都不是她能理会的,倒是现在好多百姓都在欺负她。 游魂道:“东华乱,南华更乱,再过两日就要到两国边境,现在虽已休战,但那一段路只怕更不好过,你看看能不能找只大些的商队混进去,应该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来过?” 沈遥华简直有些崇拜游魂了。 “或许来过吧,我记不太清了,只是突然之间想到了。”游魂飘在她身边,光团外的金色已经不见了,都凝聚到了中间,沈遥华却没有发觉,只是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也不知道婆婆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找不到我了。” “婆婆神通广大怎么会找不到你,先保住你自己就行了。” “我知道了。” 沈遥华答应一声,迎着夜晚的凉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纵马狂驰中笑了一声道:“游魂兄,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根本没人教我骑马我就能骑的这么好?” “是很好。” 游魂轻轻笑了一声,含着淡淡心疼,这跟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呢,只是逼不得已不得不为而已。 归结来说,沈遥华要做的事很简单,不过是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而已,但是呢,如今世道乱,鬼魂多人心恶,如此就一路都是要命的陷阱大坑。 好在她有老神婆,有游魂,沈遥华按着游魂的吩咐卖了马进了商队免费打杂,成天被人吆来喝去的,吃的差住的差,还被当贼似的防着,好处是商队有护卫,这一路走的还算太平。 半个月后,到了商队的目的地南华曲城,沈遥华离开商队,一个人赶往巫山。 沈遥华原以为巫山是座十分巍峨的大山,结果到了山脚才知道巫山有两个,同在风华岭上,一左一右遥遥而立,中间隔着绵延群山。 沈遥华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便在风华岭下的村庄停留了下来。 庄子住着百多户人家,篱笆墙围绕着一幢幢简洁别致的木屋,屋前小桥流水,花红柳绿,显得十分雅致。 村里人热情和善,沈遥华便在一个秦姓老婆婆家住了下来。 秦婆婆原本与儿子、媳妇和小孙子同住,巧的是这一日秦婆婆的亲家母病重,儿子便带着媳妇和孩子一同去探望,只有秦婆婆一人在家。 连日奔波担惊受怕,沈遥华瘦的跟纸片人一样,秦婆婆看了心疼,晚饭特意切了块熏肉炖了菜干。 “吃吧,多吃些,看你这娃瘦的,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秦婆婆将肉全夹进了沈遥华的碗里,笑的满脸慈祥。 “我吃不下这么多,婆婆你也吃。” 沈遥华忙不迭往回夹。 “你吃吧,我常吃,吃的都腻了。” 秦婆婆笑眯眯又都夹了回去。 沈遥华拗不过老婆婆,只得将肉一片片吃了下去,吃的眼前雾气蒙蒙。 游魂轻笑一声,问道:“怎么,又感动了?” 沈遥华抽了抽鼻子,在心中道:“这婆婆骗人,她哪里会是吃腻了,她根本就是舍不得自己吃,今日这肉都给了我,往日也一定给了儿孙。” 游魂笑道:“你倒也通透,别想太多,记得别人对你的好,以后做一个好便是对他们的报答。” 第二十七章 神婆之师(一) 入夜后的村庄十分宁静,沈遥华睡了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原本是想痛痛快快睡个死去活来的,可惜她没那个命,天蒙蒙亮时便被鸡啼唤醒,她以为自己起的已经够早了,可是当她走出屋子时,老婆婆早饭都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玉米粥和杂菜包,配上一碟酱菜,对沈遥华来说就是世间美味。 她回想起从前在山里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天不亮就起床,做些简单的饭菜,与老神婆一同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默默的吃完,之后她上山捡柴、采些野菜顺带自已同自己玩耍,老神婆不太与她说话,也不限制她,所以那些年,她自觉过的也很快乐。 她人生中缺失了许多东西,亲人、伙伴,关怀照顾因为不曾得到过,所以不曾觉得失望,如今得到的不管多少,便都是意外之喜。 一整天沈遥华都在抢着干活,蹦蹦跳跳的挑水、洒扫、晒菜干、捡柴、生火、煮饭,开心的像只出笼的小鸟。 三日后,秦婆婆的家人回来了,他们对她也都和善,但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们对她在好,她也只是个客人。 “怎么又觉得伤感了?” 在她心情变化时,游魂总是会适时开口。 沈遥华睡在秦家小孙子的床上,对面的大床上睡着秦婆婆和小孙子,婆婆浅眠,小孙子一动便醒,时不时掖掖被角,轻轻拍上两下,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沈遥华在黑暗之中看的清楚,心中叹息一声,觉得很美好,很羡慕。 她一个姿势躺了很久却不愿意翻身,在心内道:“婆婆怎么还不来呢?我也不能总赖在人家不走啊。” 游魂道:“我也有些担心婆婆,这几日我本想去寻她的,但是怕是寻不到婆婆再把你也丢了。” “婆婆不会有危险的。” 沈遥华从来没担心过老神婆的安危,在她心里老神婆简直就是神鬼莫敌的。 “我早说过这丫头没良心,日子过好了谁都记不得,用得着了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么个老婆子。” 老神婆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沈遥华大惊之下跳了起来,对面的秦婆婆立刻便抬起头来问道:“孩子啊,怎么了,可是做恶梦了?” “啊是啊” 沈遥华结巴了一下,讪笑着躺回床上道:“对不起啊婆婆,打扰您睡觉了。” “不碍事的,梦都是反的,有婆婆在这呢,别怕,安心的睡吧。” 秦婆婆说话声音很慢,带着满满的慈爱,沈遥华眨巴着眼睛,觉得眼眶又酸了起来,抽了抽鼻子小声道:“我知道了婆婆,我不怕了,您睡吧,我这就睡了。” 她闭上眼睛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自己也不清楚叹的是什么。 “哼!你那么喜欢那老婆子你就留这里给她当孙女吧!” 老神婆的声音有些不高兴,沈遥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也没想便在心里道:“我是想啊,怕人家不要啊,再说人家过的也不富裕,我在这就是个累赘。” “你还真想留这给人家当孙女!” 老神婆一声大喝将沈遥华吓的一缩脖,她就是想想而已,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 “在你自己能撑起一片天地之前,你莫再贪图一时安逸,如你所想,那都是别人的生活,与你无关,你是沈遥华,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也是你的路!明日我便带你上巫山,如果你留了下来,从此以后便只有你一个人了。”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沈遥大叫着跳了起来,老神婆前几句话就说的她有些胆战心惊,最后一句简直就是惊悚了。 “孩子你怎么了?” 被她惊叫声吓到了的秦婆婆坐了起来,披衣就想下地。 “我没事婆婆,您别下来,我这就睡觉这就睡。” 沈遥华急惶惶躺了下去,顺势用被子蒙上了头,迫不及待在心里问道:“婆婆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日之后你自会知道。” 老神婆冷冷一句话后,不管她再怎么问也没再回一个字。 沈遥华这一晚睁眼到天明,吃了早饭后在老神婆的催促下,简单与秦婆婆一家话别,便向着东方走去。 走出老远了沈遥华一回头,还能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知道那个善良的老太太满眼都是担忧和无奈,担忧她一个孩子孤身上路前途莫测,无奈于不该也不能去干涉她未来的生活。 她只是个平凡的老人,一辈子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一辈子都在为家人辛苦,她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若问她幸不幸福,快不快乐,那么她一定会说自己是幸福的快乐的,因为她几乎一辈子都在付出,她的家人幸福她就幸福。 秦婆婆看得出沈遥华对平淡日子的向往,却不能留她,因为她说,她要去巫山,那里是普通人不会去也去不了的地方,只但愿她以后的日子可以过的平顺安乐。 沈遥华一路向东,巫山看着不远却足足走了一天,天将黑时刚到了山脚下,站在山下向上望去,整座山都被薄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老神婆却不让她上山而是向着左侧绕去,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时辰下到一个谷底,在一片极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老神婆现出身形倒头便拜,高呼道:“孽徒沈竹芋叩见恩师。” 孽徒沈竹芋叩见恩师! 孽徒沈竹芋叩见恩师! 老神婆一声声叩头重复着,她叩了一个时辰沈遥华就呆了一个时辰,自己也不清楚是惊是吓还是别的什么。 她与老神婆在一起十一年,今天才知道老神婆的名字,才知道自己那个沈姓是随的老神婆,也是刚知道老神婆还有个师父,这些也都罢了,但谁家师父会让自己徒弟磕了一个多时辰的头都不现身的? “婆” “闭嘴,跪下磕头!” 沈遥华想说师父恐怕不在家,不如别磕了改日再来,一个白花苍苍的老人一个头接一个头的磕着,声声悲切,如泣如诉的,她实在是看不过去,没想到她才说了一个字,便跟着倒了霉。 她磕着头,心里不停埋怨着,结果磕着磕着,她好像睡着了。 她是被人看醒的,不是老神婆那种长久的注视,好像目光只是随意的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却像用一把极薄极快的刀割去了一层皮肤一般,沈遥华被人一眼看的体无完肤。 她睁眼坐起,老神婆还在磕头,磕头的对象竟是一个极高挑的女子,穿着黑色的曳地长袍,袍身上银光游走,像是披了一身流动着的月光,沈遥华怎么也想不到,老神婆的师父会是一个韶华正盛的女子,不仅年轻,还有着世人无法企及的风华与孤傲。 第二十八章 神婆之师(二) “你活着没脸见我,死了便有脸了么?” 美人飘然绕着老神婆转了一圈,声音中满是讥讽。 老神婆满脸悲怆,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沈遥华看的大皱眉头。 美人又道:“你敢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好大的狗胆!你” “你” 你不要太过分! 沈遥华一句话刚说了一个字,便被老神婆响在心里的断喝声打断。 ‘啪’! “最讨厌在我背后嘀嘀咕咕!” 老神婆与沈遥华同时挨了一巴掌,各自飘飞着跌了出去,老神婆魂魄的颜色淡了淡,沈遥华重重摔在地上,呸一声吐出嘴里的血,扬脸骂道:“你这妖女真是恶毒,欺负老人孩子算什么本事!” 老神婆怒喝:“遥华闭嘴!此乃吾师,不得无理,还不快快磕头赔罪!” “不磕!”沈遥华撅着嘴一扭头。 “你” 老神婆又惊又怒,她最怕的就是沈遥华那莽撞的性子,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闭嘴!” 美人轻喝一声,一指沈遥华,似笑非笑道:“你继续说!” 老神婆不敢说话,只是满眼急切的看着沈遥华,希望她能看懂自己的意思,眼前这位可是谁都得罪不起的人啊! 沈遥华却根本就没看她,只是对着美人道:“你是我婆婆的师父?” “她也配?” 美人睨了老神婆一眼,透着说不出的轻鄙。 沈遥华气的眉头倒竖,骂道:“婆婆既然不是你徒弟,你凭什么要她磕头,凭什么打人?” 她的左颊高高肿起,指痕清晰,里外都火辣辣的疼着,感觉半边牙都被打的松动了,怎么能不气。 美人唇角微微一挑,冷笑道:“我想打便打,你能如何?” 沈遥华怒道:“你不讲理!” “是了,我就是不讲理了你能如何?” “你” 沈遥华哑口无言,她能如何,她要是能如何早就如何了,哪还会在这废话。 “既然你不能如何,那么我可就要如何了。” 美人看似漫不经心,沈遥华哼了一声扭过脸去,老神婆却立刻跪下来苦苦哀求,好像要死人了一样。 “婆婆你怎么了,你求她干什么,她不像好人,咱们快走吧。” 沈遥华狠狠瞪着美人,觉得这人虽然长的美却越看越觉得讨厌,比言倾熏还讨厌,难道美人都这么霸道恶毒? 她想伸手去扶起老神婆,老神婆却只是魂魄,无法碰触。 “你给我闭嘴,滚开!” 老神婆猛的一甩袖,沈遥华被劲风拍倒在地,怔怔望着老神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明白她怎么就打到自己了,还令她全身麻痹不能动不能言。 老神婆跪行到美人面前,俯身垂首道:“师父请息怒,徒儿自知罪孽深重,生前实在无颜求见师父,如今残魂一缕厚颜来打扰师父,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师父听徒儿讲明来意,徒儿即便魂飞魄散再无遗憾。” 美人冷哼一声道:“让你不留遗憾?那我呢?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孽障为徒。” 老神婆以头抢地,悲呼道:“徒儿该死。” 美人冷笑着一脚将老神婆踢了出去,骂道:“你早该死了,只是死便死了,竟然还敢到我面前来碍眼。” 老神婆像个有实体之人一般翻滚了出去,却又更快的爬了回来,依旧跪在美人脚下,求道:“师父,徒儿确实早就该死,当年徒儿背离师门自是罪该万死,如今也不敢求师父原谅,只是还请师父收留这个丫头。” “我自然不会原谅你这个叛徒,为何又要收留你带来的野丫头?” 美人冷笑,唇色红艳如霞,眸光寒若冰雪,一袭黑衣映于明月之前,带着满满的鬼魅之气。 老神婆道:“请师父明鉴,这丫头并非常人,师父慧眼,一验便知。” “她有什么可验的,天生灵池却无灵气,还藏了只不成气的鬼魂罢了。” 美人伸手一抓,一团白雾便从沈遥华腹中被吸了出来。 “哟,帝命之魂。”美人看了两眼,突的一笑,艳色无边。 “正好留着给我练功。” 美人手掌一翻,白光便从掌上消失,沈遥华气的目眦欲裂却哼一声都不能,想求老神婆救游魂,老神婆却一直跪着连头都不曾抬上一下。 “你若再在心中骂我,我便立时叫你魂飞魄散,我这人没别的好,就是说到便会做到,你若不信大可问问那个孽障。” 美人说话并不算疾言厉色,只是平直冷漠,笑也好气也好,都是一个声调。 “师父向来一言九鼎,从不虚言!”老神婆一个头磕下去,依旧垂着头道:“沈遥华,你若对我有一分敬意,就要敬我师父十分,否则,这十多年我便白养了你!” “你这叛师之人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美人哼了一声,素手一招,沈遥华便翻滚着到了美人脚边,忽的腰间一痛,听到美人叫道:“起来站好。” 沈遥华恼她对老神婆刻薄无情,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根本不想搭理她,但老神婆的话她不能不听,只好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眼光瞥在别处,嘴角也向一边歪着,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果然没教养。” 美人冷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沈遥华额上,用力极大,拍的沈遥华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只是很快那黑暗之中便透出一片火红,剧痛随之而来。 她又感受到了从前在梦中烈火焚身之痛。 从前她经常做那个梦,刚开始是很怕睡觉,后来因为无法逃避便只能习惯了,离山之后的好些日子没做过那个梦加上连日只顾着逃命了几乎都忘了个干净,如今又重回噩梦,痛还是那种痛,却只见火没见人。 她咬牙苦忍,痛的灵魂翻滚,人却是无声无息,喊又喊不出昏也昏不去。 “醒来!” 一声轻喝如一桶冷水,霎时浇灭了焚身之火。 沈遥华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眼中满是茫然,直勾勾盯着一点看了许久才被一个巴掌拍的清醒过来。 她捂着额头抬眼怒视,美人却没理她,垂睫沉思了片刻挥手将老神婆招了来,一巴掌甩过去张口就骂:“你这个孽障,明知道她身上有绝咒还想让我收留她?你就是被她害的没了灵身又丢了命吧?你也想让我落得跟你一个下场?” “徒儿不敢,是徒儿不自量力硬要去破咒才落得如此下场,师父术法高深定不会像徒儿这般无用。” 老神婆跪在地上卑微的样子令沈遥华眉头大皱,就算那个长的妖孽似的女人是她师父也不用这么怕她吧,听起来也没多对不起她,叛离师门就叛离师门了,何必这么低声下气的。 美人抱臂冷笑,指着老神婆望着沈遥华道:“你替她觉得委屈是么?” 沈遥华梗着脖子道:“是!” 美人倾下身子盯着沈遥华的眼,冷笑道:“那你知道她的今日都是拜谁所赐吗?” 第二十九章 神婆之师(三) “我?因为我?” 沈遥华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与心情一样复杂,她知道老神婆断了腿因为她,死了也因为她,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人会‘好心’的告诉她。 美人一指戳向她眉心,像一柄利刃刺入脑中,沈遥华几乎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前一黑一亮,来不及痛呼便进入了一个古怪的场景。 她看到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穿着墨蓝色长袍,袍上绣满了暗红色符文,拿着一根漆黑的麒麟玉杖,轻笑着抱起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月光凄凄,荒冢寂寂,女人温柔一笑,如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婴儿被女人带到了深山中的弃院,女人换上布衣荆裙悉心照料起了婴儿。 沈遥华空茫一片的眼中缓缓流出眼泪,她不认识那个美丽的女人,但她认识那座小院,认识女人身上的衣裳,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笑的那么美,对她那么好。 她的眼泪还未落下,眼前一黑再一亮,场景还是那座小院,婴儿学会了走路,只是美丽的女人不见了,成了一个中年妇人。 场景很快又转,似乎只是过了一年,中年妇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老妇,那张脸沈遥华再熟悉不过,正是如今的老神婆。 再后来,老神婆断了腿,老神婆死去,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亲眼看到婴儿在半夜时身上突然像的血红,看见老神婆作法将那些血红一点点消融,脸色一点点衰败。 她看到七岁的自己在某夜身上突然腾起的火焰,看到老神婆行巫为自己消灾而摔断了腿,看到天雷劈在她头顶时老神婆的飞身抵挡肉身成灰 一个美丽的女子为她成了老妪,又为了她丢了性命。 “婆婆,为什么?” 沈遥华扑倒在老神婆面前掩面痛哭,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多到让她无颜面对。 老神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只是淡淡叹息一声,“你不用哭,不用内疚,我不是为你,是为天命。” “她是巫启,可得天机,是我唯一的徒弟,也是巫族最具潜能的巫女,因为你,她不光损了灵身还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看来我该杀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美人宽袖一甩,老神婆立刻扑上去抱住了美人的腿,哀求道:“师父,这不怪她,所有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徒儿在多年前突得天启,日后人间会有大劫,能解之人只有她,所以” 美人没有踢开她,只是冷冷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老神婆苦笑一声道:“师父那时正与西边斗的不可开交,双巫大比又要到了,师父断然不会允许徒儿离山的。” “放屁!”美人说怒就怒,一脚将老神婆踢了出去,瞪眼骂道:“就算我不准你离山,那我东巫其他的人全死光了不成!随便叫个谁出去带她回来就是了,难道还非你不可?” “师父息怒,确实非徒儿不可。” 老神婆又跪行了回来,伏在美人脚边哀哀道:“师父对徒儿有养育教诲之恩,徒儿却擅自脱离师门,实在没脸再见师父,也因为这孩子身上煞气太重,近者非死即伤,徒儿实在不想连累师父,避世多年未在师父膝下尽孝,徒儿真是罪该万死。” “你如今就有脸见我了?” 美人恨的咬牙切齿,戳着老神婆的额头骂道:“我一生心血尽灌注于你身,你倒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一声不吭甩手走人,那一次大比我东巫输的惨不忍睹,直到今日,我在那老不死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跟了我多年,自然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我沈兰醒一世英明都被你毁了” 美人越骂越气,越气越骂,老神婆恭谨的听着,眼中含泪,神情却渐渐的放松下来,甚至还隐隐带着笑意。 沈遥华的悲伤来不及释放也没人欣赏,噎在那不上不下的也说不准哪里憋的难受,只是怔怔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美人,懵懵懂懂却也听出了个大概。 事情经过大概是这个样子的:当年的老神婆是被美人捡回来抚养成人的,天生可通灵,得天启示,所以一直是美人骄傲的资本。 美人属东巫,遥遥相对处是西巫,两巫一向都是竞争对手,每三年一次双巫大比,美人的得意弟子一直是压着西巫某人的得意弟子的,所以美人很骄傲,但老神婆一声不吭的走了,美人一下子便成了被人奚落嘲笑的对象,这对于爱面子如生命的人来说,跟死是一样痛苦的。 所以老神婆活着的时候万万不敢回来的,怕只怕一句话没说完便会被美人一巴掌拍死,说不定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等她死了,对自己和沈遥华的以后都无能为力了,能想到的能拜托的只有自己的师父,于是她便回来了。 老神婆含泪道:“师父,她身上的煞气已经被徒儿磨的差不多了,她天生灵池,浩瀚无边,若用的得当,日后说不定可堪比巫祖,但若不当,便是无边孽火,徒儿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师父定夺。” “我定夺?”美人冷笑一声道:“你死了还不算,还想连我一起害死?” “师父,她” “她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这么多年你都没看明白她身上的咒难道你认为我就能看得出来?你不敢碰难道我就能碰?她的咒是生来就带的,还是绝咒,就连下咒之人都不能解!” 美人看了眼沈遥华,叹息一声道:“你欺天瞒地替她而死,别以为老天会放过你们,她的人生你已经插手太多,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管,她以后是死是活跟你再没关系。” “不可啊师父” 美人的反应老神婆并不意外,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帮忙,只要没第一时间拍死自己也没有要拍死沈遥华的意思就好,她还要再劝,美人却果断的一甩手,说道:“你与我回去,你离我远些。” 美人瞪了沈遥华一眼转身便走,没两步回过头来怒道:“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替天行道灭了她吗?” 老神婆惶惶摇头,美人一指呆怔的沈遥华道:“我这孽徒命都搭给你了,你再敢缠着她,我就让你灰飞烟灭,快走!” “遥华,你在这里等我。” 老神婆只能急急嘱咐一句,跟着美人隐入了林中。 明月西沉,朝阳东起,日与夜的轮换悄然无声亘古不变,沈遥华小小的身影孤单的站在林前,被清晨露珠浸湿了眉眼,她眨掉睫毛上的水珠,跪下来对着老神婆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转身离去。 第三十章 紫竹楼 沈遥华在山里漫无目的的行走,知道自己害惨了老神婆,如今她只想尽可能的远离,不想再连累老神婆,也可以说是逃避,这一晚她知道了太多的事情,虽然不很清晰,却也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去与现在。 她似乎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废物,从来只有拖累别人的份,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游魂被那个女人抓走了,老神婆也跟她走了,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她想一直走下去,最好是走到天涯海角去,但饥渴和身心上的疲惫很快便让她倒了下去。 沈遥华躺在草地上,一臂遮眼,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胃,身上阳光很暖,身下草地却是凉的,像她的心情一样冷暖难辨。 她很想从听到的消息中将所有事情都理顺,可想来想去依旧什么都想不明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身上所谓的咒到底是个什么咒,不知道谁下的,不知道老神婆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护着她,不知道不知道,总之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就是个十足十的废物和累赘,老神婆还说她将来要么可堪比巫祖,要么就是个大祸害,就她这个德行怎么可能?说是个害人精倒也勉强,不管怎么说她也害了老神婆。 她越想越烦越想越气,直恨不得跳起来吼叫一番,但她很累,很饿,很困,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怎么睡觉了,实在没力气做什么了。 “你还好吗?” 温润平和的声音响在不远处,沈遥华‘呼’的一下坐了起来,惊讶的看向前方树木中的一团白光,叫道:“游魂兄,是你吗?” “这么快你就不认得我了?” 游魂轻笑一声,说道:“你是打算让我过去么?外面太阳那么大我可受不住。” “不不,我过去。” 沈遥华跳起来欢欢喜喜跑进林里,张开双臂虚虚拥抱了下游魂没有实体的光团,长长吁了口气问道:“你是逃出来的吗?” 如果是逃出来的那她们就得快些逃命去了,婆婆的师父可比婆婆要凶的多。 “我哪有那个本事。” 游魂苦笑一声道:“是婆婆求她师父放我出来的,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真想不到婆婆为你做了这么多。” 昨夜他虽被收走了,外面的声音还是听得到的,心里也是颇为唏嘘。 沈遥华叹息一声坐了下来,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婆婆对我不好,我只是感念她把我养大才会尊敬她,却也不是十分尊敬,现在想想,我真是” 真是狼心狗肺! 游魂飘在她身侧,柔声劝道:“先别想那么多,你还是个孩子,你也并不了解前因后果,婆婆为你付出许多,也不过是希望你过的好罢了。” 他一直像个温柔和蔼的大哥哥,说话不多却总能抚慰人心,沈遥华此刻十分希望他能够化出实体来,她很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哭一哭。 游魂似乎了解她心中所想,暗暗叹息一声道:“婆婆让我好好照顾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我先带你去找些吃的,吃了东西好好睡一觉,养好了精神再想其他可好?” “好。” 沈遥华站起来跟在游魂后面,边走边絮絮叨叨讲自己与老神婆的过往,越说越觉得伤感,很后悔以前没对老神婆好一些。 游魂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沈遥华满是怜惜,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个孩子,在从前的印象之中老神婆一直对她很冷漠,时不时骂一通打一杖,她虽没记恨,隐隐却也觉得委屈,但是 她十分惆怅,游魂笑道:“你不必自责,婆婆原也不需要你感激报答或什么,她对你的恩情如此之重本也是报答不了的,她希望的是你好好活下去,成为一个良善出色之人罢。” “我希望的远不止如此,我要她成为堪比巫祖之人!” 老神婆的出现总是神出鬼没,如今骤然现身在沈遥华面前,蓝袍银发,满脸威严。 沈遥华盯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突然鼻头一酸,哽咽的唤道:“婆婆” “不准哭哭啼啼!” 老神婆依旧很凶,沈遥华本是习惯了的,但是今时心情又与往日不同,只觉得心酸不已。 老神婆看了沈遥华一眼,淡然道:“我说过做这一切不单单是因为你,我既然能得天启自然要为老天分忧,当时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你死则万事无忧,你活则前途莫测,那时你只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任谁也不会忍心要了你的命,我捡了你回去由得你心性成长,若发现你心性恶毒,你也活不到今天。如今我不求其他,只望你日后心生恶念时能稍想想我这残魂败躯为谁而致!” “婆婆放心,我不会做坏事的。” 沈遥华跪地一个头重重磕下,意有千钧之重。 “你最好不会,否则我就亲手杀了你。” 老神婆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向着远方看了一眼,淡淡道:“我师父要见你,等下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忤逆于她,有什么事的话,以后再说吧。” “是,婆婆。” 沈遥华乖乖的应了,与游魂一同跟在老神婆身后,回到了密林前。 “你回她灵池去,你老老实实跟着我走,这林中都是杀阵,错一步你小命难保。” 老神婆对游魂和沈遥华各交待一句,当先飘进了林中。 除了树木额外茂密些,枝叶额外青翠些,沈遥华看不出林中有什么异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老神婆,不敢有半步踏错,怪异的事她已经见得多了,不得不信。 在林中走了约一刻钟,沈遥华眼前出现了一栋精雅别致的紫竹楼,楼前有清溪竹桥,楼侧种满了红艳如火的巨大红花,每一朵都比人头要大,娇艳的怪异,像一张张挂着邪笑的脸。 沈遥华只顾盯着红花瞧,踏上小桥时脚踝突然一凉,惊的身子一歪险些栽下桥去。 待垂头一看更是惊讶,缠在她脚上的竟是一只透明的手。 老神婆头也不回的说道:“那是水灵,通常来说都是良善之灵,与花木之灵一样喜欢玩闹,只要不惹怒了它们,它们是不会伤人的。” 沈遥华挣开透明的手匆匆走下小桥指着红花说道:“那个呢?” 她觉得那红花可不像是温柔可亲的。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冷冷的女声从楼上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沈遥华莫明其妙打了个冷战,没敢真的去试,乖乖跟老神婆进了紫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