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们一本正经地搞基了》 Chapter 1 又是一年的毕业季。 b大管理系所有毕业生聚在一起热乎乎地吃“散伙饭”。吃过饭后同学们都有些微醺,有人提议集体去夜店玩,得到全体响应。b大是全国知名大学,学霸聚集地,四年勤恳地投入学业,很少有机会去“放浪形骸”。 他们要了一间豪华大包厢,大家气氛热络的点起歌,嗨成一片。 苗小篆抱着一桶爆米花狂吃,而她的闺蜜唐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苗小篆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急败坏的一把抓起她的胳膊拖到包厢外,关上门狠点她的头:“你这死丫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苗小篆一脸莫名其妙的抬头,“急什么?” “你”唐岑被她气的语塞,指着她半天才说:“你不去跟他表白?暗恋四年了,最后连搏都不搏?就这么错过你甘心吗?” 苗小篆神色寂寥,讪讪的说:“表白了又能怎样?他那样的人我不可能的。” “连试都不试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走,进去。”唐岑说着就拉着苗小篆进了包间。 苗小篆暗恋了四年的男神——沈秋成,就静静坐在一群男生中间。 有那么一类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柔随和、亲切有礼,但就是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忍亵渎不敢亲近的清冷气场,不是刻意营造,而是浑然天成。 沈秋成便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 李淳中拈起一片西瓜,边啃边问身旁的沈秋成:“毕业了什么打算啊?” “今天刚跟西园谈好,下周就去上班了。”沈秋成抽出一根香烟燃上。 李淳中一口西瓜汁差点呛住自己,咳了几下才说:“西园?你不回颖川吗?就准备在这城市扎根了?” “回颖川干吗?”沈秋成吐了个烟圈,“在哪座城市不得自己奋斗?在这挺好的,呆了四年了,有种熟悉感。” 李淳中耸耸肩,继续闷头啃西瓜。 “那个我”苗小篆站定在男生桌前,低着头十指用力绞着雪白色的裙子。 由于包厢里的嘈杂声太大,苗小篆本来就心虚的声音更像蚊子叫了。见没人理她,她的脸羞红透了。 唐岑跑到点歌机前暂停了歌曲,唱得正投入的同学不乐意了,刚要发作,唐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指了指苗小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苗小篆的身上。 苗小篆当真骑虎难下,只好闭着眼豁出去地大喊:“沈秋成,我喜欢你!” 整个包厢的气氛一瞬间冷得仿佛能结冰。 说起来苗小篆也是好勇气,沈秋成可是在bbs上票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帅哥榜”四年雷打不动的第一名,喜欢他的女生不少,真来表白的却从没听说过。 事已至此,还能更坏吗?不如把心里的话全说了:“沈秋成,我喜欢你,从我进大学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可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会喜欢我,所以我不敢对你表露自己的内心,毕竟我们还要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我再也不怕了,你拒绝我,我也只丢一晚上的人。不想让我的青春留有遗憾——” 话到此,苗小纂再也说不下去了。 沈秋成就那么清清凌凌的坐在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言一字。 沉默就是最冰冷无情的拒绝。 苗小篆捂着嘴哽咽着说:“打扰了。”转身拔腿就跑。 “等一下。”沈秋成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放下交叠的双腿站起,慢步踱到苗小篆身前,搂她入怀,眼神却飘到进来送啤酒的服务员身上,专心致志地看他动作流利地开瓶倒酒——沈秋成温柔地拍了拍苗小篆的后背,轻轻说:“谢谢你。” 全场爆发出疯狂的掌声和尖叫。 只有李淳中暗暗摇头,晚上大家散了之后,他们在回宿舍的路上,李淳中问沈秋成:“你那么难为自己干吗?不喜欢就直说好了,这也用逢场作戏?” 沈秋成立刻抛给他一个你无可救药了的眼神,“当众被拒绝会受到很大的心灵创伤,终究还是要顾忌女孩子的面子。” 李淳中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是这么回事,凑上前去赞叹:“哎呦,没想到你这平日看起来无欲的家伙情商还挺高的。” 沈秋成淡笑了一下,做了个“承让”的手势。 “对了,秋成啊。”李淳中试探着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沈秋成不假思索地回答。 李淳中生了一张眉目间有着半分天真的圆脸,此刻泛出微微愁容,“你就没想过找一个伴儿吗?” 沈秋成斜瞥了李淳中一眼,说:“什么伴儿?” “你明知故问!就是那个伴儿——”李淳中的胳膊搭向沈秋成的肩膀,悄声问,“你有情丨欲的时候怎么办?” “没有。”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这么的“沈秋成”。 “连人类最原始的都控制的这么一板一眼的,你活的还有什么劲啊?你跟我说说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啊?”李淳中滔滔不绝的。 沈秋成不想再听他纠结这些无聊的事情,加快脚步走回宿舍。 b大的宿舍有两人间、四人间,沈秋成和李淳中住的是两人间。学校是很人性化的,已毕业的学生仍旧可以再住一年,所以他们也没有急于搬走。 沈秋成洗澡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淳中正在兴高采烈的玩着网络游戏,循着铃声而去,拎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冲着浴室喊:“你大哥打来的。” 淋浴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秋成裹着简单的浴袍边走边系着,接过手机听了起来。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沈秋成径直走出宿舍。 “——大哥,我周四就要去上班了。”空旷的走廊,沈秋成挺直背脊扶着墙壁。 “上什么班?不是跟你说了是父亲五周年祭日吗?”沈辰风不悦的声音传来。 沈秋成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起来,“前四周年没我,地球也转的挺好。” “不一样。真的,秋成,今年不一样。”沈辰风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声音近乎恳求他,“弟弟,就今年,你一定要回来。” 沈秋成的直觉向来敏锐的很,立刻就察觉这里的微妙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辰风说:“弟弟,今年过去了,明年,以后,一辈子,我都不会再逼你。” 沈秋成仰起头,喉结上下鼓动,淡淡的说:“好。” 沈秋成和李淳中不一样,他的课余时间不会玩游戏泡吧,他只会看各类书籍,偶尔会去健个身。 李淳中不止一次挤兑他没青春不懂享受生活,总说:“要不你出一本书叫禁欲是如何炼成的,或者干脆出家得了,青灯古佛一辈子最适合你。” 沈秋成连睬都不睬他。 时光飞逝,周四很快便翩然而至。 李淳中看他简单收拾行李,蹲在椅子上,疑惑地问他:“干吗呢?这就搬走?不是下周才上班吗?” 沈秋成只顾埋头整理书籍,漫不经心地回答:“回家。” 李淳中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转念一想,他急火火地说:“那我也回。” 沈秋成抬眸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忙碌的背影问:“你回去干吗?” “靠!你都回了,我还呆这干毛啊?”李淳中气急败坏,“反正我们老家都在颖川,到时候接着玩,我可舍不得你这朋友。” “”沈秋成无话可说。 待两个人提着行李下楼,已经有两辆车在等候了。 车里带着墨镜满脸煞气的几个人一见到他们,立刻冲下车来,点头哈腰地接过行李。李淳中见这架势吓的退了一步,偷偷地捅沈秋成的胳膊,小声问:“这怎么跟拍电影似的!” 沈秋成沉默地横扫了李淳中一眼,转眸看向那辆打头的黑色奔驰。 有个人见沈秋成注视着奔驰车若有所思,赶忙恭敬的解释:“大少爷特意吩咐过,说小少爷钟情奔驰。” 李淳中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不是因为少爷这种逼格甚高的称呼,而是那人用了“钟情”这两个跟沈秋成的气质背道而驰的字眼。 “走吧。”沈秋成轻轻说。 车行了大约6个小时到达颖川市,李淳中知道沈秋成回去是为了祭奠他的父亲,便要跟他一起去,沈秋成立刻拒绝掉,李淳中不乐意,唧唧歪歪吵了一路,沈秋成被他的噪音折磨的脑仁儿都开始隐隐作痛。 到达会所门口的时候,沈秋成最后一次警告李淳中,“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李淳中盯着会所上方大大的烫金牌匾,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结结巴巴地说:“你竟然是渊深沈家的人” 渊深沈家,在j省家喻户晓的存在。沈秋成的父亲沈东上早年成立渊深是靠黑色背景起家,后来逐渐走入灰色地带,到沈辰风掌舵彻底洗白,成为一家综合公司,什么行业都接触一些,但外界对渊深的主要印象还是投资。 ——胆肥、财大、气粗。 沈秋成瞥了眼李淳中,面无表情的走向会场的入口,绷直的背脊伫立在高档红木门前。然后,那道门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拉开,豪华奢靡觥筹交错的场景像一幅失传许久的油画一样,缓缓铺开,那颠扑不破的色彩斑斓,尽现眼前—— 仿佛一道圣光射了出来,李淳中觉得这个与他同宿舍四年的好友,原来从未与他在一个世界。 李淳中步伐失调地跟着脚下生风的沈秋成走在红毯上,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醉人的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小少爷”、“沈小少”,他想从这里消失,却又无处可逃。 沈秋成带着李淳中坐进角落里的一个小圆桌,有一群人进来,这才令大厅里的人山人海转移了探寻的目光。 李淳中可算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他们好奇的不是你。”沈秋成点起烟,深吸一口,“是我。” “不明白。”李淳中摇头。 “我五年没来过这里了。”沈秋成说。 李淳中环顾四周,放眼望去高朋满座,人人锦装华服,看起来就身份不俗。只是这真的是祭礼,不是典礼? 隔壁不远处一桌,有几个人背对他们而坐,谈话声隐约传来。 “沈东上五周年祭典办的可真够隆重的。” “人家是渊深沈家,财大气也粗,哪个名门望族或是商场新贵不得给沈辰风这个面子。” “不止颖川市,本省稍微有头有脸的人都到场了吧。” “瞧你这话儿说的,‘第一公子’可没来吧。” “还真是,‘第一公子’没来一下子气势就没了一半啊。” “谁说不是呢,但看‘第一公子’这几年跟沈辰风掐的鱼死网破那个样子,他要是真来了沈家才头大了,今天什么日子啊?跟砸老爷子的场子差不多,人都死了也不消停。” “你们就说‘第一公子’回国这几年,他都干了什么了?早晚得弄出点事出来。” “这话你可别出去乱说,传到那位耳朵里,一个不高兴,你就要出大麻烦了。” “只要‘第一公子’还是‘第一公子’,他想怎么浪就怎么浪,谁能奈何的了他?” “哈哈哈哈,要不怎么叫‘第一公子’?你我估计得叫个‘第一千公子’。” 说到这,几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李淳中用手遮住嘴探头问:“他们说的第一公子是谁?” Chapter 2 沈秋成紧抿下巴,夹着烟,烟头朝下,用食指弹了下烟灰。与此同时一双手突然拍上沈秋成的肩膀,爽朗的女声仿若平地惊雷:“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嗯?” 沈秋成镇静地吐了个烟圈,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倒是给李淳中吓的一激灵,瞪大双眼看着那身穿显贵晚礼服的高挑妩媚的女人坐在他们旁边。 那女人伸出手在沈秋成的眼前打了个脆生生的指响,埋怨他:“臭小子你也真够可以的,过来这边竟然不来找我,现在姐姐我送上门了,你还这不咸不淡的板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这是我的堂姐沈纤夏。”沈秋成略过沈纤夏的怨言,开门见山的介绍,“我的大学同学兼室友,李淳中。” 沈纤夏嗔了沈秋成一眼,转眸落在李淳中的身上,立刻变脸兴高采烈的拱身与他握了下手,又转回到之前的话题:“刚才你们聊什么呢?悄咪咪的。” 李淳中挠了挠头,“刚才听到有人谈到什么‘第一公子’?” 沈纤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横眉竖眼地用力一拍桌子窜了起来,骂道:“去他妈的第一公子!全是狗屁!” 沈秋成把烟头掐灭扔进烟灰缸里,抬手去拽沈纤夏的胳膊,沉着声音说:“姐,不要引人注目。” 沈纤夏鼓着嘴,甩开沈秋成的手,但又觉得他说的挺对,确实不能太过招摇,只好气呼呼的坐下,咬牙切齿地说:“秋成,你是不了解。那什么第一公子就是个傻叉!就在今年年前,他把辰风新交上的一个女人勾搭自己床上去了,辰风大人有大量根本没跟他一般见识,结果呢?他还不乐意了——有一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药嗑多了还是酒喝多了,大半夜跑出来发疯,追着辰风的车子跑了大半个颖川市,最后非得把辰风的车撞翻了才算完,辰风也是命大,车都掀过防护栏了,幸亏没出什么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沈秋成微皱着眉。 沈纤夏环起双臂抱在胸前,有些无可奈何地说:“辰风说不能影响你读书,谁还敢告诉你?估计也就我有那贼胆了,但辰风到底没出事,跟你说了白让你担心。” 听到这,李淳中也义愤填膺起来,“这这这也太过分了吧,生命也能拿来开玩笑的?你们怎么没报警啊?” 沈纤夏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顿时就笑了出声,“你多久没回颖川了?” 李淳中被她问的一愣,大学期间他一直跟沈秋成勤工俭学,确实也很久没回来过了,大概约莫了个数:“快五年了吧?” 沈纤夏拈起桌上盘里的一颗四季豆,扔进嘴里,“他回国没几年。” 李淳中还是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猜”沈秋成修长的手指间灵巧的转着打火机,不紧不慢地说,“这人姓晏吧?” “有人的地方就是这样,世道如此。都不用坊间传闻,就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他的老子,他老子的老丈人,”沈纤夏叹了口气,“这个晏可不是白姓的,名副其实的‘第一公子’。” 三个人都沉默了,只有沈秋成手中的打火机一开一合,跳起忽明忽暗的火光。 沈纤夏吃了半盘子四季豆,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对沈秋成说:“我上去叫辰风吧,你都到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不见人影,估计是被人绊住了。” 沈秋成轻轻摩擦着打火机上的花纹,用余光若有所思的扫了楼梯口一眼,转眸间揣起打火机,同时轻声说道:“姐,还是我去吧,怎么好让大哥来找我呢。” 沈纤夏“噗嗤”一声笑喷了,“也行,正好你姐夫应该也跟辰风在一起呢。” 起身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毫无例外地汇聚在了沈秋成的身上——他轻轻搭着扶手,沿着设计非常艺术的盘旋楼梯漫步而上。 行至楼梯半腰处,沈秋成凌冽地一回头。 就在所有人都纳闷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他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李淳中的目光追随着沈秋成的背影,咬牙切齿的想,这种行走间自带气场的感觉真是牛逼爆了! 沈秋成拐过楼梯口,冷冷望去,细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沈秋成好像就能感应到沈辰风的心电,他不动声色地站定在一间房的门外,透门上的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近。 沈秋成抬起手正要敲,门很有默契的从里面被打开。 两个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沈秋成的嘴角卷起微笑。 来人正是沈辰风,英眉黑目,五官强势。他扯出一个疲惫且欣慰的笑容,张开大大的怀抱,一把将沈秋成楼进来,“我的好弟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哎呦,可别腻歪了,恶心死个人。”沈纤夏调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沈辰风松开沈秋成,说:“进来吧。” 沈秋成用脚趟上门,紧跟着沈辰风走了进去。 这是装潢极其精致的一间总统套房,落地窗前遮着窗帘,整个房间几乎密不透光,空气中漂浮着压抑的因子。 高档的皮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除了沈秋成的姐夫,也就是沈纤夏的老公潘拓,还有一个人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不清不楚的轮廓。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一个黯哑的声音说。 “当然。”沈辰风给沈秋成指了个位子。 那个黯哑的声音接续说:“沈小少旧叙完了可以先回避一下么?” 紧跟着走进来的沈纤夏立刻不乐意了,“我说戴嘉木,你这是要做什么?秋成也不是外人。” “他确实姓沈,但不代表他不是外人!” 沈秋成微微挑起了一侧眉——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戴嘉木,果然和传闻中如出一辙:冲动暴躁、有一说一,眼里不揉沙子。 “你在这窝里横算什么能耐?沈秋成是渊深创始人沈东上的亲儿子,现任老总沈辰风的亲弟弟,渊深本来就可以说是沈家的家务事。”沈纤夏反驳道。 “好一个家务事。”戴嘉木幽幽冷笑起来,顿了一下说:“渊深从沈老爷那代起,就规矩分明,沈总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栽培,公认的太子,大权在握之前不也是处处回避么?沈小少现在算什么?” 沈纤夏不屑的哼了一声,“也不想想现在什么世道了,还谈规矩。你倒是用规矩收拾晏权给我看看。” 戴嘉木被沈纤夏刺激的发怒,口不择言的吼道:“对对对,我用规矩是收拾不了晏权,那您呢?您还不如干脆去晏权,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咱也不用这么费心竭力了!” 本来沈纤夏和戴嘉木就时不时的因为点事儿对立起来,两个人的嘴都跟抹了似的想要对方的命,幸好都是急脾气,当时吵完回头就忘了。再说现在沈秋成这件事确实也难办,潘拓不方便插嘴。但听到这话,潘拓真是火了,一下子从沙发里窜起来,骂道:“妈戴嘉木,再把刚才的话给我说一遍!” 戴嘉木话一脱口就觉得自己大错特错,沈纤夏是个女流,还是个已婚的,自己当着人家的老公面前就说这些有的没的,确实有失妥当。 沈辰风靠在沙发扶手上,不怒自威,“今天是父亲的忌日,秋成是我叫回来的,刚进门连句闲话都没顾得上说呢,怎么就惹得你们这么多啰啰嗦嗦的废话?!干什么?造反吗?!”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你,嘉木。”沈辰风指着沈纤夏和潘拓,“给人家夫妻俩道歉。” “对不起了。”戴嘉木小声嘀咕。 沈辰风喝了口水,说:“听不清!” 戴嘉木只好破罐子破摔的大喊:“对不起!” 沈辰风又对沈纤夏说:“你呢?小夏。” “对不起。”沈纤夏很是不情愿。 暗流涌动的空气里,忽然响起“叮”的一声清脆的钢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一缕蓝黄色的火苗,映出一张剪影般的面孔,他把嘴上叼着的烟凑近火苗,点燃深吸一口,随手一甩合上打火机。 “你少抽点烟行吗?”沈辰风微微皱眉埋怨道,“年纪不大烟瘾不小。” “染上了就戒不掉了——”沈秋成的烟头一闪一灭,“大家都是自己人,因为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惹得不愉快就太没必要了,我也就是过来看看我大哥和姐夫。楼下还有我的客人,确实没时间多做停留。”说着他便站起身,走近戴嘉木,弯下腰在他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轻声说,“我就在楼下静候戴总,请让我当面为你致意——” 说完,他就微微一笑,对戴嘉木谦逊的微鞠躬,然后头也不回的礼貌退出。 “哎,我说,秋成!老弟!”沈辰风伸着脖子喊,沈秋成脚下片刻都没犹豫,走没影了。 戴嘉木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之间回过味来—— 这是挑衅吗? Chapter 3见面啦 等到他们几个散会下楼的时候,沈秋成果然已经不在了。 沈秋成叫人开车送李淳中回去,自己披着夜色踩着月光去了沈东上的墓园。他两手空空到那,被守在那的保镖给拦下了。 那几个保镖根本不认识他是谁,沈东上的墓园并不是谁都可以探望的,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放沈秋成进去。 沈秋成孑然一身伫立在墓园入口,微微仰头。 渊深沈家的小少爷,曾经他的笑容也可以带着动人心魄的况味,但在父亲一次次血的教训中他开窍了,从蹑手蹑脚如履薄冰到泰然自若波澜不惊。 所以他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不想也不愿去触碰渊深沈家的那些灰色地带。他的大哥真是把他保护的密不透风,替他硬抗下了多少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 就在他与渊深沈家愈走愈远,渐渐脱离的时候,为何沈辰风又要让他直面这些呢? 如今他想在父亲的墓碑前磕个头烧柱香,都不得愿。 也许是走的太远了,已经走到两个世界。 滚滚凄凉袭来,神色沉郁寂寥,但那些沉郁终究压不住年轻骄傲的眉眼。 当沈秋成深夜到家,沈辰风坐在一楼客厅的大沙发上,在闭目养神。 听到声音,沈辰风立刻回头望去,“回来了?” “嗯。”沈秋成不咸不淡的应着。 “过来坐,陪我聊会儿。”沈辰风指了指身旁的沙发。 沈秋成走过去坐定,侯阿姨端来两杯热腾腾的牛奶,嘱咐道:“两位少爷,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沈辰风笑着说:“得了侯阿姨,别为我们操心了,您先快睡去吧。” 侯阿姨看了看他俩,唉声叹气的走了。 沈辰风拿起茶几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根递给沈秋成,他看着沈秋成眼也不眨地点燃,摇头说:“你这几年烟抽的太凶了,对身体不好啊。” “还好吧。”沈秋成淡然一笑。 “有兴趣回渊深来帮我一把吗?”沈辰风也给自己点了支烟。 “没什么兴趣。”沈秋成的拒绝不假思索,也在沈辰风的意料之中。 沈辰风仰头,脖颈靠在沙发背,眼神空洞的看着天棚上的水晶吊灯,问道:“知道晏权吧?” 沈秋成默默的点了点头。 沈辰风吸了口烟,“我跟他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他很不光明磊落的给我下了这么久的绊子,我从小要风有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我现在恨不得能扒了他的皮。” 沈秋成的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夹着烟的手微微扶额。 沈辰风顿了顿,接着说:“可是我一直拿他没办法,他有钱有势,漠视亲情无视友情不懂爱情,除了长得好看,其他的真是滥到可以,什么攻击对他都不痛不痒,简直就是个刀枪不入的东西!对他我无从下手,他实在太会投胎了。” 沈秋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赞是嘲,“你竟然在感叹别人会投胎。” 沈秋成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现在金汤勺终于变成铁筷子了吗? 沈辰风瞥了沈秋成一眼,也没生气,只是自言自语般呢喃:“也许我真的会有机会扳倒他了呢?” 两个人都淡漠不语,低头默默抽烟。 第二天晚上,沈辰风出去应酬了。 沈秋成躺在卧室里百无聊赖地看书。 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 “进来。”沈秋成说。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气场异常深沉的男人走了进来,就站在门口。 沈秋成放眼看去,微笑,语气是难得的放松,发自心底,“舟哥。” 被沈秋成唤作舟哥的男人叫许恒舟,十六岁时被沈秋成的父亲沈东上收养,与沈辰风沈秋成一起长大,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后来成为沈东上和沈辰风的左膀右臂。 许恒舟晃了下手中的车钥匙,“走,舟哥给你接风。” “别别别——”沈秋成说了三个‘别’,微微笑道,“嫂子怀了好几个月了吧?我大哥都给你放长假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给我接风呢?” “刚才在外面还碰到了你几个同学,带他们一起来吧,舟哥的话你也不听了?”许恒舟说。 许恒舟都这么说了,沈秋成也不好再推辞,换了衣服就跟着许恒舟出去了。 站在大门外眺望的是李淳中——这是在沈秋成意料之内的。 当然也有意料之外的,就是苗小纂和唐岑竟然也在。 唐岑一见了沈秋成就赶紧帮苗小纂甩锅,“沈大神你先听我说,这一切都怪李淳中,我们听说他也回颖川了,兴致勃勃地找他玩,结果他就给我们带到你这来了!” 李淳中:“” 沈秋成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 这时候许恒舟将车开了过来,降下车窗对他们说,“走吧,上车,带你们玩去。” 于是那三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在了后排。 不出沈秋成意外的,许恒舟带他们来的是俱乐部。 这是颖川市当地最著的俱乐部——高等级高逼格,会员实名制,vp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持有。 沈秋成与许恒舟边走边交谈,迎面就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呦,这不是沈家的小少爷吗?” 沈秋成这才不冷不热地将视线转移到那中年男子身上。 许恒舟不着痕迹地站在沈秋成身前,沉声说:“康总,我知道你和渊深之间‘渊源’颇深,但这里面也有‘江湖道’,别牵扯到无辜的人。” 康元直接笑了,一副看戏的样子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让路了。 不止沈秋成,连许恒舟都一愣。 没过几分钟,他们就知道康元为什么如此的反常态! 本来俱乐部的vp会员都有自己的特定包间,但当许恒舟推开他的专属包厢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这“prt”开的还真是让沈秋成大开眼界! 只有两个男人坐着,其中一个人双腿搭在茶几桌上,另一个懒洋洋斜靠在沙发的角落,栖息在黑暗里。 五彩斑斓色丨欲熏心的光线下,有几个女人和几个男人,他们都脱的赤条条的在放纵。 “干什么的?”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男人收回双腿,冲着门口怒吼,“谁让你们进来的?” 旁边的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吓得差点没跪下,支支吾吾的,“孟先生他们,他们这是他们” 角落里的男人打了个哈欠,低醇迷人的声线,不由分说的下命令:“不想再看这几个人了,太刻意,一点不刺激,扔出去!” “等一下。”沈秋成的声音淡的恍如隔世,“这位先生,现在应该滚出去的——好像是你。” 那经理当然知道这两方都是谁,吓得都团团转了。 “开灯!” 幽黄暧昧的灯光骤然洒下,终于能看清角落里斜倚着的人。 他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却有着一双丨飞扬跋扈、存在感极强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风流的眼睛天生有种优势,他傲慢的眼角微挑,斜睨着某个方向的余光隔着摸不透的距离。 这皮相和作风果然对得起沈辰风的评价——除了长得好看,其他的真是滥到可以 “你,过来。”晏权对沈秋成扬扬手,转眸落在不着衣履的男女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魄力十足,“你们都滚出去!” 沈秋成立刻迈开步子。 许恒舟下意识地就拦住了他。 沈秋成嘴唇微微一抿,给了许恒舟一个安慰的眼神,接着气定神闲的走进去。 那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柔柔弱弱地向外走,沈秋成与他们目光交汇,他本以为这些人肯定盼着离开这儿,结果他似乎想错了,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倒是恶狠狠的,好像他破坏了他们的美事。 沈秋成不拘不泥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点起烟,绷直着脊背,用眼角淡然地瞟着晏权。 好一个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眼神,看的晏权心花怒放。 沈秋成再次举起烟,刚要吸,但见晏权的俊颜逼近了自己,狭长的眼角顾盼神飞,横行霸道的气息不着痕迹的侵袭过来,沈秋成眉心微动,冷至冰点的目光瞥着晏权。 晏权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贴上沈秋成饱满的额头,一路滑下,指尖点在他的嘴角,微微撬开,停留在沈秋成雪白的牙齿上。 “白色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黑色污染。”晏权的手指微微抽动一下,声音是浅浅的慵懒,“我一看到你这样的人,就忍不住想去破坏,想着那清高的脸庞被侵吞的那刻会是多么诱人而美好。” 沈秋成一扬手,拂开晏权的,又推了他一下。 晏权吊着眼睛看沈秋成,一只手暧昧的揉上沈秋成的后腰处。沈秋成偏头一口烟喷在晏权的脸上,冷冷的说:“你他妈有病吗?” “如你所见。”晏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指了指地上摊着的凌乱的衣服,“好像是啊” 他这么不要脸的承认,沈秋成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晏权缠上沈秋成的脖子,手指在沈秋成的胸前划着,唇边贴着他的耳垂,几乎是磨着牙根的暧昧嗫嚅:“给我咬吧——” Chapter 4 沈秋成简直满脑子问号。 他虽然生来对这些事没兴趣,也知道“咬”等于“口丨交”。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调戏还是被一个男的 这种感觉跟吃了屎也没什么区别! 沈秋成掐灭烟头扔到茶几桌上,霍地站起,愤怒之余他却轻轻笑了一声,“第一公子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真让人‘刮目相看’——” 晏权也燃起一根烟,他以为沈秋成是指他占了许恒舟名下的vp包厢的事,颇有些目空一切地说,“你难道不觉得‘鸠占鹊巢’有意思极了吗?” “是吗?”沈秋成余光扫到茶几桌上的水果刀,一把拿起——刀尖与晏权的鼻尖不过几厘米,语气里不带一丝丝的起伏,“我倒是觉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有意思。” 在房门口一直呈看戏状态的李、苗、唐三人彻底淡定不了了,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孩子,哪见过这场面啊。 还没等他们有动作,许恒舟就将他们拦住安抚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沈秋成的底子,许恒舟就再了解不过了——数一数二的身手,从小练到大的,就“动手”这件事来说,就算是练家子也不敢小看了沈秋成。 更何况晏权确实是太过于无法无天了,而且还有一部分原因,虽然沈秋成不说,但许恒舟可以猜到,简单粗暴的解释就是:晏权给沈辰风到处下绊子这件事让沈秋成不爽了。 两个人对峙了一分钟,晏权吐了个烟圈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秋成充满蔑视的眼神,整个人就不知道从哪来来的一股激动感。手上的烟连熄都没熄直接扔到茶几桌上,接着抬起双手抓住沈秋成拿着水果刀的手—— 沈秋成手上一用力,差点将水果刀捅破晏权的鼻梁。 不过晏权却根本不以为意,唇角似有似无地勾着,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沉醉又虔诚地伸出舌尖,好像在鉴赏什么绝世美酒一样,慢悠悠地品了品刀尖。 柔软的舌尖对上锋利的刀尖,一条狰狞的伤口顿时划出,鲜血渗了出来—— 沈秋成看着眼前一切,赫然一愣。 什么脑回路?什么神展开? 剧本好像不是这样写的吧 就在沈秋成稍稍发懵的时候,晏权猛地将水果刀抽出,整个身子扑上去! 沈秋成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晏权随之将他压在墙上,掐住他的脸就狠狠吻了上去! 沈秋成的口腔中立刻布满了血腥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口水和血液叫嚣着纠缠在一起,将要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集体傻眼。 晏权的力道不小,沈秋成推了两下还推不开,他眉心一皱,用巧劲儿挣脱开手腕,反应极快地抬起双手按住晏权的肩膀,准备用一个漂亮的膝顶结束这个身体接触,与此同时,晏权也抬起胳膊圈住沈秋成的脖颈——沈秋成将晏权顶得弯下腰的时候,晏权顺势一带,沈秋成也不受控制地被他拉到地上,两个人眼看着就要人仰马翻—— 沈秋成又推了晏权一下,借力打力地稳住了重心。 他用手背嫌弃地擦着嘴角,转过身看着晏权。 晏权用一个胳膊搭在沙发边的姿势坐在地上,另一手轻轻捂着肚子,是从未有过的凌乱——他也注视着沈秋成,嘴角微微抽搐着。 也就十几秒钟后,沈秋成就“哼”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晏权的视线追着沈秋成的背影远走,又傻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抽搐演变成了意犹未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言自语:“那表情,那眼神,那狠劲儿,那清水出芙蓉的脸蛋儿,啧啧,太够劲儿!” 孟浩轩有一丝诧异,但见晏权那个神情,就懂了。得,他们这位“第一公子”是施虐和破坏欲又泛滥了,越是有红梅傲骨不肯低头的硬茬子越要给他鞭成摇尾乞怜的奴隶样,这样才最有征服的成就感。 孟浩轩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刚要说话就被晏权恶狠狠地堵了回去:“你给我滚!别碰他!我要自己上手,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 孟浩轩吓的后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一声不敢吱了。 沈秋成绷着脸大步走出俱乐部,周身的气压都低至冰点了,以至于中途遇见他的康元本想搞点事偏偏一句话没说出来。 但许恒舟却被康元绊住了脚。 李淳中他们就紧紧跟着沈秋成的步伐。 夜风微凉,沈秋成跟他们几个简单说了几句话就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三个人在马路边面面相觑。 “我从来没见过沈秋成这么生气。”苗小篆丧着一张脸快要哭出来。 “废话!”李淳中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秋成那样的人像有过恋爱经验吗?那摆明了是” 他敦了顿才说:“初吻!好吗?!” 苗小篆和唐岑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初吻。 强吻。 舌吻。 这些都来自于一个与他大哥势不两立的男人 李淳中烦躁地抓乱头发,这种事情光想想就觉得操蛋极了糟糕透了! 沈秋成回到家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许恒舟都不见。李淳中他们担心,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沈辰风掖着袖口从楼梯走下来,看到沈秋成叼着烟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碟片。 沈辰风疑惑地停下脚步审视他,才发现他这弟弟哪里是目不转睛,根本是目光呆滞。 沈辰风走到沈秋成的身后,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袋,沈秋成这才缓过神来回头望着他,“这么晚了还出去?” “这才不到六点啊。”沈辰风轻轻敲了敲沈秋成的头,“你这两天怎么了?” 沈秋成转过头去,举起烟抽了一口,冷哼道:“遇见鬼了。” 沈辰风拍了拍沈秋成的肩膀,“晚上跟我出参加个宴会。” 沈秋成挑了挑眉。 “不是什么商务性质的,就是个生日宴会,晏乐北为夫人举办的,我们不去不好的啊。” 晏乐北? 听到这个名字沈秋成顿时从挑眉变为皱眉,“晏乐北是晏权的爹,那这是晏权母亲的生日宴会?” “后妈。”沈辰风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 说实话,至少短时间内,沈秋成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晏权那张脸,那个人。 “大哥,我最多就是你弟弟,从来不回颖川,也不是渊深的人,我去了才反而不好。正好我跟淳中约好了晚上去跟他和他女朋友吃饭呢。”——倒是真有这么回事,就是这只是李淳中在短信里的提议,沈秋成还没回复他罢了。 沈辰风想了下,“那好吧,你注意安全,让老周送你,我得先走了。” 沈辰风一离开,沈秋成就和李淳中拍定了时间。 李淳中带着女朋友准时在六点钟抵达。 沈秋成也没有叫司机老周,直接自己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奔驰。 李淳中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沈秋成冲他点了下头后,将目光投向站在李淳中身后的吴雨霖,礼貌地微笑打招呼:“好久不见,吴老师!” “哎,又不是在学校,别吴老师了,”吴雨霖笑着摆手,“叫我雨霖就可以。” 沈秋成点了下头,扣好安全带,等到李淳中和吴雨霖都上车后,启动车子。 三个人一路上闲聊着。 “前几天听人说前面那条路新开了一家餐馆,鱼头锅的,去尝尝吧,正好就近。”沈秋成回过头,自然而然地询问吴雨霖,“我做东,怎么样,吴老师赏个薄面?” 吴雨霖抿唇浅笑,“都行,听你们的吧。” 李淳中当然没有异议。 因为附近没有停车位,他们只好将车停在略有些距离的超市停车场,三个人步行了三四分钟才到小餐馆,齐头走进。外表其貌不扬的饭店,内部却别有洞天——香气扑鼻惹得人馋虫直闹,等桌的人们挤满于狭窄的前厅。 沈秋成端来两杯橙汁,给坐在前厅角落的李淳中和吴雨霖一人一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李淳中的旁边。 两个人聊着以前和以后的事情—— 沈秋成叼着香烟,对脚步匆匆的侍者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要烟灰缸。 半分钟后就有一位侍者送来一个青色玻璃制烟灰缸,李淳中看着沈秋成将烟头压住弹了弹,琢磨了片刻,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将来会进渊深吗?” “没兴趣。”这段时间沈秋成回答过好几次这个问题了。他举起烟抽了一口,“他们也看不上我,而我也懒得掺和他们,正好,两全其美的事儿。” 李淳中问:“那你西园的工作泡汤了吧?” 沈秋成无所谓地耸耸肩。 紧接着,一群不速之客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一群醉醺醺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使小餐馆本就不松快的前厅变得更加拥挤——与此同时,排队顺到了沈秋成他们这一号。 沈秋成戳灭烟头,托着烟灰缸走到吧台,礼貌地伸手正要接过桌牌,便被人抢先一步。 沈秋成的脸上没有任何怒容,但眼角毫无温度的余光却落向身旁手欠的来人。 还未待沈秋成发作,拉着吴雨霖走近的李淳中先忍不住了——“喂喂喂,朋友,这是我们的啊,吃饭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呢。” 那醉汉口齿不清地混混沌沌说了几句,酒气漫天,听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意思,而他的同伴一下子冲了上来,将沈秋成等三个人围了起来。 李淳中将吴雨霖保护在身后,梗着脖子准备跟他们讲讲道理—— “哇呕”那醉汉一个用力拉过吴雨霖的胳膊,李淳中去阻拦的手慢了一步,吴雨霖被毫无预兆地吐了一身。 沈秋成的眉心越皱越紧。 “道歉!”李淳中不由分说地怒吼道:“你给她道歉!” “老子嗝”一个令人厌恶的酒嗝过后,那醉汉继续红着脸含糊地说:“老子凭什么给她道歉啊?凭什么吐她是她的荣幸” “去你妈的!”李淳中已经气红了眼,抡起拳头朝那醉汉脸上招呼,然而在他的拳头抵达目的地之前,那醉汉已经被一个青色玻璃制烟灰缸准确无误地砸出了鼻血! 李淳中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牵起吴雨霖的一只手,同一时间沈秋成一脚一个踹开两个人,李淳中拉着吴雨霖顺势冲了出去。 Chapter 5 外面的世界夜幕早已降临。 吴雨霖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十分吃力,但没忘了沈秋成,大声问:“沈秋成怎么办?” 李淳中拉着吴雨霖大步飞跑,想到前几天在俱乐部他和晏权对峙时露得那两手,回应道:“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先别担心他了。” 果然半分钟不到,沈秋成就追了上来,带着李淳中和吴雨霖在小巷里穿梭,黑夜里有些辨不明方向,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辆面包车。 “你们两个快去藏那个面包车后面,我把人引开后,淳中你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说完沈秋成就甩给李淳中一串钥匙。 李淳中接住钥匙,二话不说将吴雨霖推到面包车后面,掩护她仔细地藏在黑暗里。 借着微弱近无的路灯,吴雨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秋成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地翻过高墙! 太不可思议了! 几个追过来的壮汉只看到沈秋成最后下跳时的背影,丈量了一下高度,眼见翻不过去立刻转头朝别的路口堵去。 等凌乱的脚步声渐远,李淳中擦拭着吴雨霖身上的污渍,吴雨霖回想着刚才沈秋成那可以称之为完美的身姿,吃惊不小,“以前去你们学校的时候真没看出来,沈秋成出乎意料啊!” 李淳中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妈的也出乎他的意料呢。 而沈秋成这边就没有他俩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从高墙翻下,却跟另外一队人直接打了个照面,顷刻间他又风驰电掣地跑起来,七拐八拐,竟然误闯进一个死胡同! 回头是不可能的。 打?对手数量超额太多,所以也是不现实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沈秋成指尖脚底几下用力一跃而上,居高临下地伫立在高墙之上。 修长的手指插丨进领带结里,他神色淡漠地将松散的领带扯得更加开——这一瞬间追赶沈秋成的壮汉们不约而同地在原地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着他,一股铺天盖地的震慑力慢慢笼罩了下来——沈秋成的声音镇定无澜,甚至夹杂着几分冰冷,“还追吗?” 他们下一秒就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沈秋成的问题——开始攀爬高墙。 真他妈执着。沈秋成有些无奈地想。 他吁了一口气,微倾上身,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向下沉,然后做了一件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事:直接在高墙上往死胡同里面迈开大步,潇洒而去。 健雅的身姿即便在可视度极低的黑夜中,也是一抹让对手敬畏且着迷的风景线。 两分钟过后,沈秋成来到高墙尽头,正准备跃下之时,一辆悍马像一道划破天幕的闪电般从远方高速驶来,一个刺耳的急刹车,微尘飘落,稳稳地停在巷口。 沈秋成慢慢直起身。 流淌着月光的车玻璃缓缓降落,失去了玻璃的阻挡,月光欢快愉悦地肆意雕琢着那双似笑非笑微微上扬的精致眉眼。 “上车!” 沈秋成眯起眼角。 “不上?那你可想好了,听说你这个出于泥而不染的大帅哥连初吻都给我了,我怎么舍得会害你呢?可后面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晏权态度暧昧不清地微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和他们,哪个更危险呢?” 沈秋成并没有给晏权一个答案,只是淡淡抿直了嘴角。尽管他的内心觉得晏权比那些亡命徒的危险系数还要高出一大截儿。但他仍从墙头跃下,面无表情地走向那辆嚣张之极的悍马。 在沈秋成抬起手准备打开后车门的时候,细小轻微的解锁声“哒——”在无人的巷口中清晰可闻,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从晏权的侧颜上一掠而过,径直坐进车里。 车门关合的那一刻,沈秋成看到那些追赶他的人从墙头上闪出的身影,接着车子便如离弦的箭绝尘而去。 沈秋成看着车窗外斑驳的影像,他知道在晏权掌控下的车子,在朝一个越来越偏离轨道的方向奔去!这一点上,他们二人心照不宣。但沈秋成不想也不会提出质问,他甚至在默认晏权此刻的所作所为——因为他想看看晏权编排了这么一大圈,到底要将他带到哪里去,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简单粗暴通俗易懂的打击报复?或是又要心血来潮想玩出什么无下限的花样? 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到达“郑会”。 “郑会”顾名思义,郑家的私人会所。 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地点私密,行路繁复,没有个专业导航人引路,很难寻到。 晏权将他的悍马车驶进一片豪车中央。 不算最招摇,但却最显眼—— 沈秋成当然知道是这哪儿。 这是晏乐北的夫人,也就是晏权继母的生日宴会的现场。 晏权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也不能临阵脱逃——估计他坐着晏权的车过来的消息不用几分钟就会在宾客之间传遍。 晏权迎着夜风下车,反手甩上车门,然后绕到车后排,颇具绅士风度地帮沈秋成开了车门,他甚至还风度款款地做了个“请下车”的姿势。 沈秋成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晏权。 不过半分钟后他就下了车,很是气定神闲地跟晏权一起迈进“郑会”那觥筹交错的现场。 没有任何意外的,在场的所有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你哥哥应该在这。”晏权慵懒迷人的声音缓缓传来,结果转刻间就被打脸——正厅根本连个沈辰风的影子都没有——他又满嘴蔑视和讥讽地说,“哼!躲躲藏藏的,改不了的臭毛病!” 听了这话,沈秋成微微侧身,瞥着晏权。 晏权也看了沈秋成一眼,接着抿唇笑了起来,牵着沈秋成的胳膊就带着他往楼上走。 沈秋成挣脱了一下未果,就也不想再和晏权撕扯了——尽管这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成何体统,但也万万好过前几天闹出的戏码,他的内心是一百万个拒绝那个晚上的 三层的客人很少,每个角落都充斥着玫瑰花的香味,中央舞台上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在如痴如醉地弹奏着钢琴。 晏权挑了个凉台的位置,请沈秋成就座。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晏权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自己的鼻翼,用视线抚摸了沈秋成一百遍——对方的神情平淡却又犀利,散乱的领带、半竖半塌的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颈线,加上微微滚动的喉结,别有一番欲扬先抑的风情。 ——“你那边还好吗?”沈秋成接到了李淳中的短信。 沈秋成在晏权近乎裸的审视下大大方方地拿着手机回复——“还算好”——刚打了三个字,上菜的侍者端着一盘盘的美食井然有序地摆放介绍——“要开始吃饭了。” 李淳中的短信回的非常之快——“搞什么搞?第一公子要搞什么啊?他找了一群人追得我们满街跑,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后,就是想请你吃个饭?然后呢,顺便带你去约几个妹子吗?” 沈秋成轻轻皱眉的同时扯了一下嘴角——他面上细微的神情变化一丝不漏地全部落进晏权的眼中,“怎么?不喜欢这些食物?” “我从不挑食。”沈秋成抬起眼看着晏权,坦坦荡荡地回答完,继续拿着手机回复李淳中——“约什么你在说梦话吧?” 晏权倒了一杯红酒,端起自顾自浅饮了一口,“那么,是不喜欢这里的钢琴吗?” 沈秋成收起手机,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娴熟地切起牛排,“能登上这个宴会演奏的必然都是专业级以上的。” “是吗?”晏权悠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有时间我给你亲自奏一曲,你就会知道你刚才的那句话有多么的井底之蛙。” 呵呵呵呵呵呵呵。 沈秋成不疾不徐地继续切着牛排,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期待。” 晏权微微挑眉,给沈秋成也倒了一杯红酒,“来尝尝,跟外面的保证不一样。” 沈秋成停下切牛排的动作,略略荡了眼那杯红酒,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能喝么?” 晏权眼睛一眯,随即笑开了,尾音微微扬起,“说真的,这只是一个玩笑——”说着他加深了笑意,端起酒杯朝斜后方的花盆泥土里一泼。 沈秋成将一块牛排放进了嘴里。 短信声音又响了起来,沈秋成搁下刀叉拿起手机查看,还是李淳中——“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管他什么公子,跟人渣没什么两样。他的人还吐我女朋友,真是垃圾!多亏你最后看出其中一个小子的来路——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沈秋成笑了笑,打了三个字——“不安全。” 不安全,很不安全。 刚刚晏权给他倒的那杯红酒里到底有多少迷药他是不清楚,但他之前吃的那一口碎牛排里的剂量可真不低。 多么神奇啊。在这所高档的酒店,钢琴声和玫瑰花的香味中,餐桌上五花八门的美食——属于他的半桌,似乎就没有能碰的! 沈秋成在心中细细掂量着晏权的目的。 是因为他是沈辰风的弟弟?还是因为之前的他打他的事报复? 说不定两个原因都有 要不然也不至于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沈秋成又发了一条短信后放下手机,但也没再拿起刀叉,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双腿上,整个人的姿态很是放松,目光在餐厅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央舞台的钢琴弹奏者身上。 晏权看着沈秋成,唇边噙着浅浅的笑容,手中的刀叉还在有条不紊的工作,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没多久就吃掉了一大块牛排。 鹅肝、鱼羹这些每样都吃了大半盘,接着是蔬菜汤和奶酪果冻最后晏权擦了擦嘴唇,慢慢地折起餐巾,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西餐的。” 沈秋成将视线收了回来,瞥向晏权面前的食物,有点哭笑不得——不喜欢你还吃这么多——他松开交叉的双手,抬起左手按了一下眉角,问道:“吃饱了吗?” 晏权微微一笑,回答:“没有。” 沈秋成神情不变,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继续。” “我说了,我不喜欢吃西餐。”晏权暧昧地低笑,“我现在就想换种东西吃” “什么?” “你。” Chapter 6 沈秋成听到这话立刻弯了弯唇角,“晏权,吃错药了吧你。” 晏权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酒,慢慢地抬起眼睛。 沈秋成的表情很淡,一张似笑非笑的清秀面孔。 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晏权放下酒杯,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纤长的手指蹭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打量沈秋成。 这个名为:“你看我干啥?我看你咋地!”的游戏在三分钟后吹响了终场的哨音。 “看来你不想玩一步到位的。”晏权不由地轻笑。 沈秋成没有接晏权的话茬儿,他站起身走到了两步,手扶凉台的窗栏——将落未落的夕阳,朱红色的晚霞无限延伸于天空,就像天与地,在无法触摸的远方终成一线。 “那我们来玩温水煮青蛙吧——” 晏权也走到了窗沿前,远眺着窗外的夕阳。 “——我来追你,怎么样?” 我来追你,怎么样?——沈秋成的人生中做过很多的选择题,但他确实没有做过如此标新立异不走寻常路的选择题。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答案。 沈秋成转回身来,轻轻靠在窗沿—— 晏权也侧过脸来看他。 长久的对视。 长久的沉默。 一阵夜风将淡绿色窗帘吹了起来,上下摆动的弧度很迷人, 沈秋成目光瞬冷,唇边却笑了,没什么温度,起伏也很小,“你就这么自信的认为我一定会成为你的猎物?” 晏权也笑,昂起下巴高傲地反问:“难道不会吗?” “可是,晏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沈秋成说,“当一个人太过自视清高的时候,就往往分不清谁是猎手,谁是猎物了。” 晏权一愣,歪了下头。 沈秋成不再看晏权了,微微偏过头,这时候一阵夜风将淡绿色窗帘吹了起来,上下摆动的弧度很迷人,也有些遮住他的可视范围,若隐若现的—— 花园中、喷泉旁、轻风过,紫薇花下。 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和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 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大哥沈辰风。至于那个女人看起来略微上了点年纪,但是风韵犹在,当真是个美人。他看着有些许眼熟,但一时也叫不出姓名来。 客人们或在大厅或分布在各个独立的餐桌,没什么人会在花园的角落里。他们两个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聊着聊着甚至那女人甚至有几分疾言厉色,然后直接拂袖而去。 沈辰风竟然也没去追她。 不过显然他是了解那个女人的性子的。因为她走了没几步路,就住了脚,然后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转回去继续跟沈辰风攀谈。 整个过程当然不出意外地也落入了晏权的眼中。 他用他惯有的腔调冷嘲热讽道,“谁把那个神经病给放出来了?一天不扑腾翅膀就浑身难受!” 说着他就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打起电话了,电话瞬间被接通,然后他又用他惯有的发号施令的语气命令道:“你们这帮废物是怎么干活的?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看不住?赶紧去把夫人给我抓回来!今天这场合要是搞出点什么事情你们他妈还想活命吗?!” 一口气骂完立刻就按了电话。 过了最多一分钟,一群看起来像保镖的男人们就呼啸着穿过花园,二话不说就隔开了那女人和沈辰风,然后将那女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出于礼貌地跟沈辰风说了两句,但最多也就两句,他就转回去跟那女人说话去了。 然后那女人立刻歇斯底里起来! 沈秋成发誓他站在距离他们这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崩溃。 刺耳。 从里到外透露着癫狂和不正常。 耳边传来晏权的一丝冷笑声。 沈辰风目送他们离开后,仰起头看了过来。 他冲沈秋成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 沈秋成也报以微笑。 这个时候两片浅紫色的紫薇花瓣飘摇落到沈辰风的发丝上。 “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沈辰风。”晏权懒洋洋地说,“或者,他先弄死我。” “最后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去死。”沈秋成撩了晏权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自己的袖口,淡笑着问:“第一公子没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吗?” 晏权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秋成,脸上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他轻轻“唔”了一声之后说:“其实旁边的温泉不错” “嗯。”沈秋成立刻明白了晏权的意思,言简意赅一个字:“走。” 晏权:“???” 这下轮到晏权不明觉厉了,他原来的剧本可比现在繁复麻烦一百倍! 不过这样也好,条条大路通罗马么——晏权露出快闪死人的精致笑容,明知故问道:“你要跟我一起泡温泉吗?” 得了便宜卖乖就是说这样的人 沈秋成给了晏权一个“爱来来,不来滚”的眼神,自行走人。 郑会旁边的温泉会所的温泉池分很多种,有公众泡的大池,有男女情侣混池,还有vp单间——沈秋成当然选择vp单间。 在更衣休息室里,沈秋成刚扯下领带扔进衣柜,晏权就走了进来,他没回头看晏权,自顾自地脱着衣服——鞋子、袜子、衬衫、皮带、长裤、手表 然后他用一条白色的浴巾围在自己的腰肢,遮住前后的重点部位,双手从浴巾下摆探了进去,褪掉内裤,接着一件件整理衣物,都叠整齐之后,才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下晏权。 晏权站在另一个衣柜前,背对着沈秋成一动不动,但衣柜里擦得透亮的镜子出卖了他的表情——难得的微讶,还伴着些许纠结 沈秋成现在的作风真是与晏权之前的第一印象出入太大! 沈秋成拿着香烟和打火机,走到饮水机前单手接了一杯温水——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仔细打量着裸展现在他眼前的身体——从肌肉上来判断肯定是个常年运动的,也是了他的身手很赞,尽管横看竖看都只能用“劲瘦”来形容除了之前在餐桌上就已经被他暗赞过多次的颈线,还有肩线、臂线、腰线、以及覆盖在浴巾之下的臀线身上每一处线条都趋于完美,再加上笔直修长的双腿,苍白无瑕的皮肤—— 真像一座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男体雕塑! 美 美不胜收。 美到恨不得让人为之烽火戏诸侯!——晏权有些夸张地想到。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手感会如何 沈秋成喝完水后,放下水杯,全然不知晏权已经将他的身体从上到下彻底剖析了一遍,并且获得了一个十分夸张的五星好评。 沈秋成推开温泉室的门,慢慢沉入温泉池,他平稳了一下呼吸,点燃了一根香烟,享受着被温泉渗透的感觉,一点点放松着紧绷了一晚上的肌肉和神经。 不仅没吃晚饭,还吃了一口迷药,周身的感受又太好,在烟草的作用下,沈秋成脑子有些情不自禁地放空起来。 晏权一进去就看到沈秋成咬着香烟闭着眼睛一副入梦的样子。 晏权的嘴唇稍稍动了动,滑入温泉池之后,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沈秋成肩头上细碎的水珠,然后缓缓扫过沈秋成的面孔,和浸泡在温泉水下的全部身体。 一片沉默。 长长的一段烟灰无声飘落于水面,慢慢融化,直到消失—— 沈秋成猛地睁开了眼睛! 晏权那张俊颜无限放大在他的视网膜上! 嘴唇与嘴唇近在咫尺—— 沈秋成立刻捻下即将燃尽的香烟,平静而冷漠的微笑,声音里的温度却降至冰点,“你还真是不知死活啊,晏权?” 晏权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靠近了一寸——嘴唇蜻蜓点水般刚触碰到沈秋成的,沈秋成就反应极快地抬起双手按住晏权的肩膀,下一秒晏权整个人都被灌进了水中! 顺着波澜的水面看下去,晏权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四分五裂,一串串的泡泡从嘴里吐出,他微眯着眼睛,十指死死扣住沈秋成的双臂。 沈秋成嘴角有些扭曲地轻扯一下,“我知道你是第一公子,我知道在这地方没人敢吃罪你,但你也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你当我是什么人?” 晏权在水下的脸渐渐狰狞起来,沈秋成终于松开双手,晏权立刻挣扎浮出水面,止不住的咳嗽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气喘吁吁地说:“沈秋成,你” 沈秋成弹出一根香烟,夹在指尖贴在唇上,拿起火机刚要点燃,听到晏权的话,他狠狠打断道:“我怎么地?嗯?!” 果然够劲儿! “你让我想撕了你!” “这句话应该我说!” “好吧”晏权挑了挑眉,不怕死地作势要拥抱沈秋成,沈秋成将香烟一扔,躲过晏权的同时又将他按了回去。 晏权有过前车之鉴,像之前那次打斗一样——抬起胳膊圈住沈秋成的脖颈,用力一勾,两个人双双跌进温泉,顿时水花四起。 在水底的贴身肉搏,沈秋成就输多赢少了——他从小到大的水性都不好——而晏权一副要“同归于尽”的凶残架势,他也出不来 晏权可不想把沈秋成淹死了,半拉半抱的将人弄出水,一起吐了几口后,晏权正准备张嘴说话—— “秋成!秋成!沈秋成在里面吗?!”人未至声先到。 沈秋成和晏权快速地交换了一个充满信息量的眼神。 两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微妙且有些古怪,现在的姿势很暧昧 立刻分开点距离,一起转脸望向门口—— 人影出现的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沈纤夏!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膝盖胳膊都摔破了好几处。 沈秋成飞快地从温泉池中爬了出来,还没等站稳,沈纤夏的身体就整个扎进他的怀里,哭的地动山摇,“秋成,怎么办!他死了!辰风辰风,他死了!!!” 这是世界与他开的巨大玩笑吗? 沈秋成怔怔地抱着沈纤夏抽动的身体,觉得一道闪电无情地劈了下来。 山崩地裂! 天,塌了! Chapter 7 沈秋成直接穿着拖鞋就从温泉会所里跑了出去—— 到了郑会的大门口,伴着呼啸而来的警笛声,一群警察接踵而至。 门口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 一声声冰冷的“节哀顺变”听得沈秋成大脑发麻。 沈秋成比沈纤夏有理智一些,也可以说更没理智。他不见到现场不见到尸体,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噩耗的。 这一定全世界与他开的玩笑! 他们上了警车去了现场。 从郑会出来下山的半途中,最多两三分钟的路程,一个较为隐蔽的拐弯处,沈辰风的宾利车就静静地停在那,车门大敞。 沈纤夏瘫在车里哭,根本没勇气也没力气去下车看。 沈秋成倒是一脸镇定地走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位旁边的地上有一大片呕吐物。 他还想再走近,身后的小警察拉住他,“够了,再走就破坏现场了。” “怎么回事?”沈秋成的声音在黑夜里意外的清冷。 小警察安慰般拍了拍沈秋成的背:“沈总是呕吐硬块卡住呼吸道,窒息死亡的,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现在我们也没法判定。” “哦,辛苦你们了,辛苦你们了”沈秋成像机器一般重复了几遍,然后一个转身走了回去。 小警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从前哪个家人来到现场不是哭天抢地,像沈纤夏那种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眼前这个淡定的太过分,反而诡异之极。 明明刚失去了最爱的亲人,有权利在旁人面前大哭一场,却非要篡改稚子皮囊,绘上不适于年纪的沧海桑田和执拗倔强。 沈秋成慢慢飘回郑会,与正在打电话的晏权迎头撞上,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晏权一看到沈秋成就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地放下了耳边的手机。 晏权身边的男人叫枫,就是这所郑家私人会所的少主人,他看到沈秋成的时候也是愣住了——沈辰风不是沈秋成的哥哥吗?这人怎么会一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出现在这? 关于这点上晏权就比枫看得通透了,这明明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要找个人。”竟然还是沈秋成先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的情绪和起伏。 “谁?”晏权。 “与我大哥在紫薇花下交谈的那个女人。” 晏权直直地注视着沈秋成,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受到的冲击太大,所以有点神志不清——根本没有那个女人。” 沈秋成面无表情地盯着晏权,他无法忘记就在前几天沈纤夏才跟他提起过的那场仿佛历历在目的疯狂车祸。 “是你吗?” “我一整晚都和你在一起,寸步未移,你就是最好的证人,不是吗?” 沈秋成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好像你说的也没错。”顿了几秒后,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第一公子搞掉个人还用亲自动手吗?这本身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沈秋成你给我听清楚,”晏权朝前走了一步,他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失去黑暗的阻挡,沈秋成能看清他脸上的所有细致入微的表情——那是混夹着不满、不爽、不服的——“老子做事向来敢作敢当,我是想干掉沈辰风,不用你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是这一次真!的!不!是!老!子!” 沈秋成最后用余光瞟了晏权一眼,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第二天凶手就自首投案了。 是两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自行招供,说是他们从温泉会所里洗浴出来,沈辰风正好驱车而过,他们拦住他尝试着搭乘顺风车,没想到沈辰风竟然同意了,好心载他们一程,他们却看中沈辰风的豪车,而且他是从旁边郑会出来的,肯定非常有钱,就想绑架勒索点钱财,没想到绳索套住他脖子之后,他奋力挣扎,剧烈地咳嗦,呕吐物卡在嗓子里,死亡了。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的证词均能与线索对的上。 甚至从温泉会所那边查到的登记时间和出入录像都分毫不差。 沈秋成一脸冷漠地坐在旁听席,看着法庭上的一群人们一张一合的嘴,就好像在看一场滑稽的马戏团表演。 最后宣判的结果是:过失杀人,投案自首,判有期徒刑七年。 沈秋成冷眼笑看这个以假乱真的世界,太假了,假得如此面目可憎。 可是现在的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实质证据、无后台撑腰的他只能麻木地看着这些事情啼笑皆非地发生。 沈辰风的葬礼办得很是风光无限,因为沈辰风尚未婚配也没有孩子,最后的这一段路只有沈秋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双手捧着沈辰风的遗像,全程不卑不亢,面不改色,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看看那个弟弟,真是铁石心肠,大哥死了,最后一程了,都不给哭一下,哪怕假惺惺的也行啊。” “亲弟弟还不如人家堂妹。” “你们也别怨他了,沈辰风不死他栖在他哥哥的大树下,乘的一手好凉,现在连沈辰风都死了,渊深那几头狼能容得下他?沈家没他立足之地了,不知道去哪歇菜了。” “这场华丽的葬礼就是他作为主角演的最后一场戏。” 这一次有头有脸的人当真全到场,连“第一公子”晏权都来了。 大家心里关心的是,渊深是灰色背景起家,里面的人一直是沈辰风才能压住,如今沈辰风一死,渊深的当家到底花落谁家。不管最后谁胜任了,另外几个肯定鱼死网破头破血流,不可能再和平共事。所以都想通过这场葬礼看看形势,离站队的时刻不远了。 整场葬礼晏权的目光都追随着沈秋成的身影——以前也只是出于泥而不染,而现在是濯烈火而不妖,比他之前见到他的每一次都还要让他更加兴奋不已爱不释手。 他捧着遗像若有所思单单地站在那里,他一丝不苟地给堂姐擦眼泪,他微拧的眉间俊逸且毫无杂念,他撑着腰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甚至他在殡仪馆外远眺时一支落寞的烟 第一次,晏权觉得有一个人是在俯瞰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男女之欲世俗纷扰都离他十分遥远。 晏权贪婪地一舔唇。 怎么办,好想给他拉下神坛,好想撕裂他的面具! 好想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孟浩轩在旁边看的满头大汗,晏权这火丨辣辣赤丨裸裸不知收敛的眼神,俨然就是想把沈秋成拆吃入腹了好吗? 救命啊,谁来告诉他,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葬礼一结束,沈秋成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闭不见客,汤水不进。 开始几天大家都忙着伤心,等到沈纤夏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好几天都没见到沈秋成了,已是五天之后。 这五天渊深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纤夏一推开沈秋成的房门,便见到沈秋成坐在地毯上,仰着头靠在床边,只有微动的喉结示意着主人还活着,夹着香烟的手搭在膝盖上,烟盒烟蒂烟灰凌乱地洒了一地。 整个房间乌烟瘴气,可见这房主人到底抽了多少烟。 袅袅烟雾下,沈纤夏甚至看不清沈秋成的表情。 “把烟当饭吃可不行啊。”沈纤夏蹲在沈秋成的身前,握住他的手。 沈秋成不言不语。 过了很久,沈纤夏才悄悄地问:“你相信辰风这事是那两个人做的?” “当然不是。”因为烟抽的太多,沈秋成的声音略有嘶哑,“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有问题。而且这件案子本来也不是滴水不漏的。”沈秋成哼笑了一下,“何止不是滴水不漏,简直是漏洞百出。为什么偏偏是在那一天,晏权要设计带我去郑会?为什么晏权要否认我们共同看到的东西?而且,最大的漏洞是他们说我大哥‘好心’让他们搭顺风车——这话说出来要笑死人,你我再了解不过,我大哥像是会做这种‘善事’的人吗?”说着沈秋成从地摊上抓起一份已经落上烟灰的文件提给沈纤夏。 沈纤夏接过文件,坐了下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份文件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那天晚上与沈辰风有关系的人的具体行踪,大多是渊深沈家内部人员——不仅是戴嘉木那些人,甚至连沈纤夏、潘拓、许恒舟等的行踪都赫然在目。 “秋成”沈纤夏惊了,“你哪里查到的这些东西?” “这不是重点。” 沈纤夏抿直了唇线,“秋成,你不要怀疑错了方向,误杀了忠臣啊” 沈秋成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姐姐,这帮人和晏权那帮人,究竟谁是敌、谁是友,或者都是友、都是敌,你能全部分清楚吗?甚至有一种可能性,你想没想过,万一,我就是凶手呢?” 沈纤夏瞪圆了眼睛看着沈秋成,震惊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秋成说:“正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才是每个人都有问题,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沉寂了几分钟后,沈纤夏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渊深那边怎么办?” 沈秋成似笑非笑地说,“这么些天了,他们到处东奔西走,到底想干什么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沈纤夏想了想,才说,“秋成,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出了什么事,别人我无法保证,至少我自己是永远支持你的,站在你这一边的。” “姐。”沈秋成反握住沈纤夏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长姐如母,从小到大我没妈,只有你最心疼我。 说到这个,沈纤夏又神色一暗,叹了口气说,“秋成,别恨你妈,小时候那会儿我也和你们一样恨她,但现在长大了再回想过去,她也没错,你不是女人,你没办法感同身受。” “别说她了。”沈秋成直接撇过头去。 沈纤夏又叹了一口气,“渊深是家族企业,他们那些人再强势也是拿的股份,如果你真的想要继承辰风的位置,他们也没办法阻挡,不过他们现在多数是觉得虽然你是名校毕业,但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是个纸老虎,估计也没什么能力,至少跟辰风那种从小就跟着小叔的差得远了,那些人现在一荣俱荣了,或者一起留在渊深,慢慢架空蚕食掉你,或者一起离开,看你自生自灭。只不过在这上面产生了分歧,你准备怎么办?” 沈秋成呵呵笑了一下,缓缓阖上眼,然后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渊深内部吵了七天,到第八天,终于正式开股东大会。 Chapter 8 严肃且华丽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渊深的高层和他们的心腹,但群龙无首,他们再无往日的和谐,目眦欲裂好像要把对方撕了一般。 沈秋成给李淳中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来,递给他一把手丨枪,李淳中整个人都呆住了,根本不敢拿。 沈秋成安慰他:“放心,这里面没有子弹,不会走火,你要做的只是一直把手放在衣兜里假装你有一把枪,无论谁跟你说什么话,你一定要充耳不闻,原地不动。记住,千万别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说的怎么像是要去火拼一样? 李淳中瘆得慌,小声问:“秋成,你是要干吗啊?” 沈秋成抬起手,落在李淳中肩膀上的时候也注入了无限的力量,目光坚定地说:“在这里,唯有你这一个朋友是我心底的最后一道底线,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李淳中直愣愣地看着沈秋成。 “你就把自己当做是电影中的神枪手,淳中,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沈秋成掷地有声,“你不会有任何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 沈秋成从不轻易给任何人承诺,但他一旦给了,就一定能做到。李淳中知道沈秋成,也了解沈秋成,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狠狠地一点头。 沈秋成一个“走”字简短有力。 股东大会明争暗斗,正吵得热火朝天,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在沈秋成破门而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顿时像多诺米骨牌效应一样,一位波及一位,鸦雀无声,甚至连正常的交流声都识相的消失了。 他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行至董事长的正席上,拉开主席位置的黑皮转椅,从容不迫地坐下。 李淳中就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戴着黑超黑帽,站在会议室的门口。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秋成拿出烟盒,对着办公桌沿轻磕了一下,两支香烟从善如流地掉了出来,滚到他的脚边。 沈秋成想了一秒钟后,还是斜了下腰,从地砖上拾起——掉过地上的脏烟头就不要吸了吧,沈秋成这时候冒出了这个想法——两支烟朝烟灰缸里随手一撇。 沈秋成一抬眼,仔细端详着对桌而坐的所有人的面容——真像一幅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每个人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 “叩叩叩——”的细微声音却在这个死寂的偌大空间里被无限空放,散播而去—— 长久到足以要将人逼疯的时间空白—— 沈秋成看的到在桌有一位算一位,每个人脑袋上徐徐升起的大大问号,而他自己轻轻笑了起来。 冷入骨髓的笑声。 “人还挺全。”然后他把玩了一下手上的打火机,挑了下唇角,“只不过这么重要一次会议,竟然没一个人记得去沈家请我,你们自己说说,合适吗?” 戴嘉木这个暴脾气最先沉不住气,直接拍案而起,“沈小少,沈少爷。我们现在叫您一句沈少爷,是看在老沈总的面子上,您可别就得了便宜卖乖,以为是大家的少爷了!” 沈秋成略略地挑起一侧眉峰,浅浅的笑容依旧风度不改,“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对我说话,我可从来没觉得是你的少爷,你配吗?” 未待戴嘉木发作,旁边的闻铮抢先猛地站起,咬牙切齿,“沈秋成,真令人意外呀,没想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口齿还挺利脾气还很硬,你现在的态度就是想鱼死网破咯?” “我说闻叔,是不是我大哥这些年给您的东西太优渥了,您过得太舒服了,以至于您误以为我大哥去世之后自己就是主子了,忘了渊深到底姓什么?” 沈秋成目光冷厉到极点,但却笑了起来,“你们都给我记住,他姓沈,一辈子姓沈!” 就在这个时候沈纤夏叫道:“没错!他姓沈!就算没有沈秋成,还总有我沈纤夏吧,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瞎折腾什么?” 沈纤夏这句话亮出来,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沈秋成递给沈纤夏一个了然的眼神,沈纤夏则对他俏皮地眨眨眼。这个烂摊子,她是真的怕沈秋成撒手不管啊,那她怎么对得起从小待他如亲女儿般的小叔沈东上? 戴嘉木猛地一踹会议桌,窜起来骂:“对对对,渊深姓沈,也确实没我们外人什么事,你们爱咋咋地吧,以后就当没我戴嘉木这人。”说着一甩胳膊,便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站住!” “站住!” 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声音,在同一个时间,出自两个人的口。 沈秋成瞥了一眼与他异口同声的闻铮,端起水杯浅浅饮了一口,从水杯边缘抬起眼睛,“你要去哪?” “你他妈管我去哪!”戴嘉木暴跳如雷。 “没我的命令,你今天敢出这道门试试!”沈秋成眼角的余光向上一挑,落在戴嘉木的身上。 一身黑衣的李淳中,如幽灵一般拦在戴嘉木的身前。 戴嘉木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李淳中那伸进衣兜的手,这些所谓的“江湖道”他可是个中老手,当年也运用到了如火纯情——他明白这里面怀揣着的不是刀就是枪。 不得不说,沈秋成这小子不愧是沈东上的儿子,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但这些用在他身上就未免太班门弄斧小巫见大巫! 就在戴嘉木伸出手将要碰到李淳中的时候,沈秋成突然说道:“戴叔叔,又不是年轻那会了还那么冲动干嘛?何不过来喝杯茶,好好聊聊?” 戴嘉木回过身看了沈秋成一眼,并不想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转过身还是要拿李淳中开刀。 “戴叔叔,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你眼前的人是谁?” 沈秋成的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戴嘉木又是一愣。 是谁? 他是谁? 戴嘉木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李淳中,在脑海中翻箱倒柜,还是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片影。 “动起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沈秋成慢条斯理地说,“不要太小看我父亲,你们真的以为他在死之前将所有的东西都交付给我大哥的同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给另一个亲生儿子吗?” 这句话一放出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假亦真时真亦假,但气势上已经出现劣势,便一时半会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沈秋成唇角一勾——事态发展到现在尚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是个未知数,而他不想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模棱两可的境地里。 今日事今日毕,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 沈秋成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废话说的越多反而更容易被人抓出破绽——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慢慢扫过全场,转身要走。 “等一下!” 闻铮噙着笑挡住了沈秋成的去路,“沈小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一群老东西放在眼里了吧?” 沈秋成的视线慢慢从下滑上,像尖刀一样刺向闻铮。 闻铮凑近沈秋成的耳边,低声说:“很多复杂之极的事情,往往应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你说对吗?” 沈秋成冷笑了一声。 “秋成,你也别怪当叔叔的做事太绝情,这都是你逼的。” 沈秋成微微动了动眉心,“然后呢?” 闻铮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沈秋成的肩,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他们不知道,可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多能耐我是一清二楚,论单打独斗这整办公室的人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可是秋成,你的问题出就出在你这个人生性凉薄,又心机多疑——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竟然连许恒舟都不带上。怎么?因为你大哥的事情猜忌他?现在当叔叔的就给你上一课,人生活在社会里,单打独斗再厉害终究还是要被成群结队的蚂蚁蜜蜂一口一口咬死!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们稍稍动一动手腕,你就再也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但渊深的背景戳在那,我们给你放在大别墅里好吃好喝‘供’上十年二十年又有何不可?” 沈秋成顺着闻铮的话说下去:“可是我的好叔叔,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单打独斗呢?就是因为舟哥?呵呵呵呵——嫂子在医院马上就生了,你以为我真的那么不懂心之所向人情世故?” 闻铮看着沈秋成,辨别着他话中的真假度分别有几分。 沈秋成扫了闻铮一眼,迈开大步继续朝门口走。 “不能让他走!”立刻有人从后面跳了出来。 李淳中已经吓得丢魂儿了,见到几个人扑向他们,立刻拽出怀里的东西冲着对方叫道:“不许动!后退!” 直到这里沈秋成才知道事情真的糟了! 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李淳中动枪是因为,李淳中是个实打实的外行人! 只要是稍微懂一点枪法的人都能从李淳中端枪的姿势看出来他是个门外汉,专门唬人来的。 他之所以给了他一把真货,是想让他藏拙的同时可以壮胆儿。 戴嘉木一看到李淳中的样子就大笑起来,“沈秋成,你装腔作势的本事真是厉害啊,比起你大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都被你找的门外汉给驴住了!” “多谢夸奖。”沈秋成微笑着说完,直接勾住李淳中的手臂,挑了下眉,“我们走。” “你哪也走不了!” 沈秋成慢慢回过身,看着那些人,语气平静地说:“让我们走。” 闻铮叫道:“沈秋成,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神仙也别想带走你!” “——听说神仙也带不走他?”一个懒洋洋的低沉嗓音从门外传了过来,随后有几个男人将会议室的大门从外面打开,进入大家视野的是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英俊精致的面容,飞扬跋扈的眉眼。他朝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沈秋成的身侧,吸了一口烟,慢吞吞地说:“神仙带不走他,但是我能!” 他看了沈秋成一眼,连理都没看那一屋子的人,直接转过身原路返回。 “跟我走!” Chapter 9 沈秋成看了那些人一眼,没有再说话,将处于呆滞状态,像个稻草人一样的李淳中拉出会议室。 晏权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正在安抚李淳中的沈秋成。 他们在渊深装修精贵的办公楼里一路走过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凡他们走过的地方必留下一片窃窃私语。 调整了好一会李淳中才逐渐恢复正常,余惊未退,凑在沈秋成的耳边低声问,“你一点不怕吗?” 沈秋成笑了一下,说:“我说我不怕,可你觉得可能吗?” 李淳中立刻露出佩服的眼神,对沈秋成比了个大拇指,“牛逼!刚才那场景我吓得都要尿裤子了,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沈秋成轻笑,“你已经做到完美了,人与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 李淳中非常识相的没有在这个时候问沈秋成有关晏权的事情。 一行人走出渊深的办公大楼,一眼望去,沈秋成就能看到晏权的那辆悍马耀武扬威地停在大马路旁边,夕阳瑰丽的余光洒在车面上,泛起一层金黄色的薄光。再点缀着从副驾驶位窗口飘扬出的一串五彩气球,简直美不胜收。 晏权打开车门的时候对沈秋成笑:“我妹妹绑的。” 沈秋成知道他指的是这些气球。 还没等他说话,后面就追上来一群人,带头的是闻铮。 不止闻铮,是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缤纷—— 谁能想到最后晏权会出面帮助沈秋成? 谁能? 没人能! 沈秋成现在羽翼未丰,他们倒是能勉强将他斩杀在萌芽里,但是第一公子晏权,他们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晏权就那样懒懒散散地靠在车门上,微低着头,从衣兜里拿出一盒香烟,弹出一根叼在了嘴上——下一秒旁边的人就毕恭毕敬地凑上来,赶忙将他唇间的香烟点着。 这个时候沈家的司机老周已经开着他的奔驰车缓缓而来—— 沈秋成打开车门,先让李淳中上车,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降下车窗的时候正巧看到闻铮对晏权和颜悦色地伸出一只手,整张脸上堆满了假笑,客客气气地说:“不知道哪阵风把晏公子给吹来了?都没有亲自出来接待,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啊。” 晏权也不说话,就还是原来的姿势——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臂弯,眼波随着余光荡下去,似笑非笑地瞟着闻铮那只越来越显尴尬的手。 闻铮直勾勾地盯着晏权,故意不收回手——慢慢地,这只孤零零的手幻化成了无数的刀光剑影,从一个人的尴尬,变成了一群人的尴尬。 午后的阳光破乌云而出,仔细地雕琢着晏权那张英俊的脸,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三分愉悦,三分轻快,三分享受——不,是四分享受。 他很享受这种目中无人的尴尬,尽管它让很多人诚惶诚恐——沈秋成有些玩味地想,晏权还真的是全方位的与众不同,亦或者,不同凡响? 晏权慢慢地放下了双臂,长长的烟灰顿时从中间飘断,“风是吹不来我的,我是被请来的。既然是被请来的,那么当然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今天我要带走沈秋成,明天我还要给他送回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闻铮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再也绷不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阴沉沉地说:“晏权,你也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沈总怎么会在你继母的生日宴会上莫名其妙死亡的,就算凶手不是你,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你觉得你跟沈秋成之间的烂账算得清吗?你又怎么知道今天你护着他,明天他不会对你倒打一耙?我们渊深内部的事情请让我们内部解决,就不麻烦第一公子您插手了!” 晏权的目光快速地在车中的沈秋成的脸上划了一笔,“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的眉梢微微斜挑,“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沈秋成突然笑了出来,弯起食指,用关节轻轻揉按太阳穴,“闻叔叔您这个说话的艺术真心令人佩服——渊深内部问题还有什么内部问题吗?您当法律上的各种条文是唬弄小孩的?在我大哥去世的那一刻,我已经继承了全部的遗产,这里的一砖一瓦——”沈秋成迎着阳光笑了笑,“至于我和晏权之间就不用你挑拨离间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一党的。” “哈哈哈——”还没等闻铮等人出声,晏权先大笑了起来。几声过后,他微眯眼睛,屈起三根手指冲沈秋成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和“boom”的嘴型。 “你想说明什么?”沈秋成收了笑容,抬起视线投向晏权,“你想杀了我?” 晏权轻轻松松地耸了耸肩膀,“沈秋成,你到底知不知道,美人恩,最是难消;人情债,最是难还?” 闻铮看了看沈秋成,又看了看晏权。 沈秋成在略微的沉思过后,“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后会有期。”说着对晏权和闻铮摆了摆手——司机也心领神会地慢慢倒车。 晏权的脸上一下子没有了任何表情。 然后他布满青筋的双手捏爆了所有的气球。 闹腾了一上午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沈秋成就让司机老周在路边停车,随便找了个西餐厅就钻进去了。 刚一坐定,李淳中终于开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看的我一头雾水,晏权怎么会突然跑来帮你?” 沈秋成一边点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切就是你眼前看到的,我请他来的。” “???”李淳中,“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走进渊深大楼之前,给他发了封邮件。” 李淳中简直难以置信:“他竟然还真的来帮你了,看到他车上的气球,好像之前是跟他妹妹在一起,他是扔下他妹妹跑来的?” “别把这件事脑补得有多么的高大上,这是交易,有去有来的,”沈秋成将点好的菜单推到李淳中面前,示意让他点他喜欢吃的东西,“你没听到晏权说的话么,这可叫人情债,以后他叫我干什么我不得干什么去?谁叫你欠人家的呢?” 李淳中一脸细思极恐地看着沈秋成。 沈秋成轻轻笑了下,“你也不用这么替我担心,晏权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李淳中下午还和吴雨霖有约,吃完饭沈秋成就让司机老周先送李淳中过去,而他自己则打了个出租走了。 晚上家里只有沈秋成一个人,侯阿姨回家带孙子去医院看病了。 沈秋成躺在卧室里百无聊赖地看书,手机响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连来电显示都没瞟就接了—— “沈秋成” 只出来这一个名字,沈秋成就合上了书。 晏权低沉的嗓音悠悠传来,“一个人在家多无趣,人生要懂得今宵有酒今宵醉,出来玩玩吧。” 沈秋成有些轻蔑的哼笑了一声。 晏权完全绕过沈秋成笑声里的轻蔑,直接放地址,郑重的肯定句,他好像坚信沈秋成听到这四个字一定会赴约——“红色警报。” “红色警报”,大家通常叫它为“红色”,尽管那个地方任谁第一次踏进去都想不负众望地直接遵从它的名字拉个警报。 只要稍稍了解沈秋成的一点皮毛的,就知道他从来不是“玩”的人,至少目前为止,他对性生活都没有兴趣,更不要说夜生活。 “红色警报”这种帝国级别的地方,他更是没有踏足过。 这一次,他也算是为了晏权破了例。 沈秋成的奔驰一停下,就有文质彬彬的侍者过来点头哈腰。 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沈秋成到哪里都像格格不入的高岭之花,即便是这个花枝招展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沈秋成被两个侍者引领着路,步伐淡然稳健,叼着烟目不斜视。 电梯到了四楼,一个侍者恭敬地递给沈秋成一张金卡,“沈小少,这层全是vp,我们没资格进入,您要去的房间卡上都写着了,祝您玩的愉快。” 沈秋成翻过金卡一看,顿时笑了——“111” 果然是晏权! 有趣! 沈秋成插入房卡,门一开,饶是高岭之花也要吐血了——他的笑容立刻就微微抽搐起来。 震耳欲聋立体环绕的“嗯嗯嗯啊啊啊——雅蠛蝶一库一库——” 沈秋成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关上房门走进去,房间出人意料的干净,两个白色皮质沙发和一张圆茶几桌,一个精致的酒柜,再有就是一个挂壁的巨大屏幕,此时此刻正在上演十八禁。 而晏权就懒洋洋地坐在一个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翘着,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红酒杯,深红色的衬衫领口还有两颗衣纽没扣上。 晏权放下酒杯,抓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撩起眼皮嘴角噙笑地看着伫立在那的沈秋成,“沈二少从小到大洁身自好,至今没搞过男女关系,相当让人敬佩啊——不过你终究还是个正常男人,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秋成一动不动,微微皱眉。 晏权将视线移到屏幕上,目不转睛地调来调去,突然暧昧地笑了,似乎很是满意,“就来这个,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 沈秋成唇角牵出冷笑,“别告诉我你赏了我那么大个人情债,就是为了叫我来陪你一起欣赏‘艺术作品’?” “你想的倒是简单,”晏权微微翻了下眼睛,“我是请你来鉴赏!这个很有趣的,各种p一应俱全,我搜刮了很久才找到。”他用下巴指了下另一个沙发,“坐啊。” 沈秋成盯着晏权,仔细辨别他脸上的表情,也没看出什么东西,反正来都来了,看吧,谁怕谁啊!沈秋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去,背脊绷直地向后靠去,也翘起一条长腿,燃起香烟,满脸冷漠的用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艺术”。 越看沈秋成心中越是冷笑不止,晏权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变态重口味,这破片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污染视听强丨奸神经的鬼东西! 晏权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就瞟一下沈秋成——“鉴赏”这词只是他随口一说可是沈秋成却真的给他营造出了一种“鉴赏”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氛围 那气势,那姿态,那神情,好像他现在不是在看重口味片子,而是坐在一个世界顶级的拍卖会现场 妈的,太妙了! 两个人就各自心怀鬼胎一言不发地欣赏完了一部“大作”。 晏权拿起遥控器调了一首轻音乐播放,目光落在沈秋成的脸上,足足看了三分钟,才意味不明地说,“沈二少有什么感想吗?” “我现在的感想就是——”沈秋成放下支撑下巴的手,眼眸一横,“没有感想。” 晏权笑着挑了挑眉。 沈秋成端起酒杯对晏权敬了一下,“多谢款待。”说着一饮而尽,双手按了一下沙发扶手站起,“我先要走了。” 晏权也站了起来,立刻两个箭步挡在沈秋成身前,冷笑了几声,猛地扑到了沈秋成的身上,压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将他死死地抵在墙壁上,同时双手在他的下面摸索着,懒洋洋又阴森森又仿佛带着一丝丝赌气地说:“你哪也别想去!” Chapter 10 还未等晏权用手指勾勒出“小秋成”的形状,便被沈秋成捉住了手。 沈秋成低笑着将嘴唇贴在了晏权的耳边,似吻非吻地说:“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搞了一堆事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等晏权的回答,他扶住晏权的肩膀,一个侧身,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他将晏权按在墙上,不容抗拒地说:“晏权,我强忍着不对你动手已经十分艰难,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知道吗!” 接着沈秋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松开晏权,转身拧开大门,潇洒离开。 晏权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沈秋成挺拔坚韧的背影上溜了几圈,直接大步追了上去。 然后沈秋成就微皱眉头地看着晏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他的奔驰车上坐下了。 简直莫名其妙。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秋成问。 晏权满脸无辜地看着沈秋成,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可怜巴巴,“我的车子坏了,你送我回去不行吗?” 沈秋成:“” 就这种问题打嘴仗太没意义了,人都已经上来了,他是无论如何也轰不下去的,还不如赶紧将这尊难缠的佛送走。 车子启动的一瞬间,沈秋成漫不经心地说了三个字,“大手笔。” “还好。”晏权难得谦虚起来,将车座向后放了一点,放松地半躺着,舒展了一下身体,闭合了眼睛,“为了追你,这些都是小场面。” 沈秋成:“” 公路上的路灯如流矢,车内忽明忽暗变幻着。 专注开车的沈秋成瞟了晏权一眼,却没说什么。 晏权在沈秋成收回目光的下一刻睁开了眼皮。从他的角度,自下而上能看到沈秋成在半长不短的黑发下若隐若现的侧脸和耳尖——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视线——落点改为结实有力线条优美的臂弯——最后他把视线牢牢钉在那双轻轻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单独拿出来看似乎没什么与众不同,但事实上又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晏权又慢吞吞地合上了眼帘。 车子在夜深人静中慢慢停在一间别墅前。 晏权的房子和花园都和他本人很不相符。 沈秋成本以为会见到一栋华丽的、高贵的、灿烂的、令人眩目甚至飞扬跋扈的房子。 结果它的线条和色彩在清冷的月光下单一简约到近乎乏善可陈。 沈秋成用挑剔的审美一遍遍地对晏权的老巢进行着“大家来找茬”。 晏权关上车后门,自己斜斜地倚了上去,在半米不到的距离里满脸要笑不笑地看着沈秋成,“你在想什么?” 沈秋成没有回答,靠在车身上继续评估着晏权的房子。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这座房子,可以进去住一夜试试。” 沈秋成不知道晏权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但他是当做玩笑话在听。 晏权突然倾了倾身,凑上去抬起一只手措不及防地牵起了沈秋成的,与此同时,将自己的嘴唇狠狠地按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这一晚的星星和月亮都异于常态的高洁明亮。 沈秋成眨了下眼睛。 好像也没那么坏。他想。 晏权的舌头长驱直入地探入,品尝着对方的津液,和口腔里的热度。 不深不浅地、却又真正地进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亲吻。 沈秋成又眨了眨眼睛。 确实没那么坏,软且甜。他又想。 而晏权呢? 他一边暗忖着果然沈秋成的味道依旧那么美好——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更好、好上太多太多。一边难以抑制自己蓬勃生长的饥渴感——不满足!他想要的更多! 两个人关于嘴唇的触碰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事情发生的十几秒后,沈秋成就轻轻抽回了被晏权握住的手,顺便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对方。 “其实”晏权微微昂起下巴,再一次靠近沈秋成——伸出舌尖稍纵即逝般舔了下沈秋成的嘴角,暧昧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并不抗拒,也不讨厌。” 沈秋成看着晏权那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的脸蛋儿,似乎在仔细端详,片刻后他微微一笑,“然后呢?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晏权津津有味地重复了一遍,抬起手移到了沈秋成的一侧肩膀上,又抬起一只手搭上了另外一侧,呼吸与呼吸近在咫尺地交融——“你可以走进我身后的这栋房子当一次主人,今晚,我准许你这么做。” 翻译过来不就是说“我们来约个炮”么?晏权的说法还真是故弄玄虚的文艺。沈秋成的笑容渐渐扩大,挑了挑眉,简单粗暴地问:“你是在表达想让我干你的意思吗?” 晏权立刻皱起眉头,唇角轻微地抽动了几下,强忍着才没有直接毫无风度地垮下脸。 “从你的表情上看来,怎么——”沈秋成竟然一反常态地追问起来,“你不愿意?”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种事情愿意才他妈有鬼! “哦,原来在你臆想的剧本中我是在下面的?”沈秋成继续微笑着,出口的声音却骤降至冰点,轻描淡写又杀伐决断地说:“你他妈简直在做春秋大梦!” 搭在沈秋成肩膀上的纤长手指一瞬间不留余力地收紧,晏权危险地眯起眼角,好像此刻在他手掌中的不是沈秋成的肩膀,而是脖子! 不管是肩膀也好,脖子也罢,下一秒沈秋成就将眼前的一切化作泡影——他咬牙切齿地抬起长腿,冷冷地笑了一声,直接一脚就朝着晏权踹了出去——巨大的力道来的有些出其不意,晏权朝旁边踉跄了几步,捂着肚子紧闭双眼,好像有点痛苦。等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抬眼,沈秋成已经淡定自若地坐回了车里。 沈秋成启动车子的同时缓缓降下车窗,微扯嘴角露出一个亲切真挚的笑容,可是话语却残忍地敲击着听者有意的神经,“kss确实很不错——当然我是指让我看清了你真实的想法这件事——你刚才的表情很美,也很沉沦。晏权,我让你很欲罢不能吗?” 说完,留下一声短促且冷漠的笑声,一脚油门下去,沈秋成与他最心爱的奔驰一同消失于微弱的星光照不亮的黑暗里。 毫无疑问,他们在反反复复地互相挑战着对方的极限。 他本以为晏权说要追他只是第一公子的花前月下,逢场作戏。 直到今晚,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晏权牵起他的手,印给他的吻——甚至还引诱对方亲口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与他原本的猜测如出一辙。 他想上他! 他想上他! 他想上了他! 那一刻他与晏权的反应不谋而合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秋成夹着香烟的指尖一下下敲打着方向盘,晦暗地看着城市远离白日的喧嚣,接受黑夜无声的洗礼。 他其实可以理解晏权。 对推倒强者的征服欲,每个人都有,更何况是站在晏权那个地位的人。 他的征服欲搞不好比晏权还要更强——学业、身手、禁欲、克己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争分夺秒、勇猛激进地去征服之? 人类没有征服欲如何获得成功与辉煌? 他可没逗比到认为晏权对他付了真心。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同一类人,有时虚情假意,有时逢场作戏,有时隔岸观火,有时棱角分明,有时笑而不语,有时慧眼如炬。 有的人根本没有真心,有的人就算有,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将它赔上去。 真心二字最值钱,最输不起,也最易破碎,胆小的人说不定一辈子都不敢赌一次。 就算沈秋成站在晏权的领土上大放厥词、肆意践踏,他也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伤害到对方—— 顶多挫挫对方的锐气和傲气。 反正那些东西对于晏权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二天,沈秋成一早就去了公司。 包括闻铮在内,没人敢带头搞事。毕竟他们都知道沈秋成的背后站着晏权,毕竟他们昨天可是所有人都亲耳听到晏权说“明天我还要把他送回来。” 沈秋成到公司第一时间就去请了闻铮和戴嘉木。 为人处世就是有锋芒毕露也要有曲意逢迎。 他将二人请到上座。 然后在下面恭恭敬敬地给二人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二位都是我的叔叔辈,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也受过父亲和大哥的重任,我知道,你们对沈家并无二心,只是觉得我年少不经事,那就请二位叔叔给我一段时间,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块料,到时候再做决定。” 反正这套话里真假系数参半,闻铮和戴嘉木二人也不傻,鞭子与糖,有些话就是拉过来给双方各台阶下——下了就互相给对方一次机会,不下那就彻底鱼死网破没有转圜的余地。 目前的情势也就只能先选择下台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之后的一周,沈秋成一直处在疯狂忙碌的状里,一堆合同协议要签,一堆文件报表要看,一堆大小员工需要安抚,一堆奉承虚假的嘴脸要应付,甚至还接到了几个恐吓电话 一周后的下午,沈秋成的特助梁深面色沉静地抱着一大束蓝色玫瑰从公司的一楼大厅一路走到顶层沈秋成的办公室。 沈秋成看到那束玫瑰的时候皱了皱眉。 “放那吧。”沈秋成漫不经心地说完,就埋头继续工作了。 梁深按照沈秋成的指示将玫瑰摆放在了茶几桌上。 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公司所有员工都知道老板收到了一束求爱的玫瑰——梁深的口风特别严,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反而更加引起了全民的爆炸性讨论。 沈秋成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了几次,都没有太在意那束玫瑰,直到临近下班,他走到书柜前面整理了一些资料,再一次路过茶几桌的时候,才发现了这束玫瑰暗藏的玄机。 饱满的花苞依偎在一起,中间夹了一张与花色相近的蓝纸。 沈秋成抽出那张纸,打开一看,花香中混合着墨香,龙飞凤舞略显抽象派的字体—— “如果你能发现这张纸,就证明你没有丢掉我送你的花,那么为表感谢,今晚我将邀请你品尝超级美味的大餐。:我左手字也很漂亮有木有!==” Chapter 11 沈秋成轻轻挑起一侧的眉毛,接着一个微妙的笑容攀上了他的嘴角——又轻蔑又淡定又了然。 然后他默默地将手中的蓝纸撕成几片,并让它们成为垃圾桶中不受欢迎的新成员。 晚上沈秋成要去赴约一个商务宴会,自然而然地放了晏权的鸽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晏权的电话和邮件都没有追过来。 只是在第二天,梁深又送来了一束新的玫瑰,粉嫩粉嫩的。 沈秋成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口吩咐道:“把昨天的扔了。” 梁深点了点头,用粉色玫瑰替换了茶几桌上的蓝色玫瑰。 第三天,粉色玫瑰又变成了红色玫瑰。 当李淳中推开沈秋成办公室的门,也被那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给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啊?!”李淳中声音的分贝不低。 沈秋成头都没抬,回答道:“玫瑰” “我当然知道是玫瑰,我又不瞎,”李淳中激动地快要语无伦次了,“不是哎呦喂我是要问你这谁送的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知道?!”李淳中的分贝又提高了两档,“最近谁对你表露爱意了你不知道?” 沈秋成看向李淳中,半开玩笑地说:“那可太多了,我不仅数不过来也记不太清了啊。” “”李淳中很无语,“你的脸皮有时候厚起来我真是够够的。” 沈秋成玩味地挑了挑眉。 李淳中转移了个话题,“上次你们公司那帮人你都解决了?” 沈秋成“嗯”了一声,顿了顿说:“大概吧。” “这次反而多亏了第一公子,就连想起他手下的人欺负我女朋友的事情,我都没那么恨他了,”李淳中说,“他一天天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啊?” 沈秋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概也不需要回答。 “行了,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你一眼,我也要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啊,”李淳中笑了起来,“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沈秋成淡淡地说,“有点问题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在表盘上的时针与分针垂直地指向南与北的方向,六点整的时候—— 沈秋成一言不发地看着晏权懒塌塌地靠坐于病床头,不大不小的床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盘碟占满了——镜头拉近一些,就会发现这些盘碟完全换汤不换药,盛装的无一例外是稀粥,区别仅仅是口味的差异。 晏权拿着一个小银勺胡乱搅合着面前的一碗燕麦粥。 他尝了一口,慢慢地抬起眼睛。 沈秋成一张似笑非笑的清秀脸蛋。 晏权放下勺子,手肘支在床桌,纤长的手指蹭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打量沈秋成。 倒是沈秋成先开口:“怪不得你没有给我打电话,原来你真的住院了。” 晏权哼笑了一声,“如果我可以选择,我是绝对不会选择进医院——本来么,不就胃病这点小事,要是每次胃里犯点病都得去医院,那我不如住这了。只不过上次你那一脚不仅够漂亮也够厉害,胃出血不进医院我就得死在那。” 沈秋成没有说话,就看着晏权皱了皱眉,然后从他的病床柜上抓起一个白色药瓶,轻车熟路地拧开盖子,昂起头对着嘴就倒了进去,也不喝水直接干嚼几下咽了。 晏权将药瓶扔了回去,又抬起眼睛看沈秋成,“本来我是真的想请你吃大餐的,这样吧,等我出院的。” 沈秋成一言不发的走到床柜旁边,拿起那个白色药瓶,轻轻转动了一下瓶身,三个粗体黑字闯入眼帘——去痛片。 沈秋成第一次见到有人胃出血还吃去痛片的。 真是火上浇油。 “医生就让你这么胡来的?”沈秋成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晏权慢慢地躺下了去,背对着门口,凝视着窗外飘摇的枝桠和树叶。 几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袋药被轻轻放置在了他的枕边。 晏权顿时一怔,慢慢地抬起眼,目光从那只修长的手一路飙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然后他忍不住微微轻咳起来,眼神里写出的情绪简直难以形容。 “傻了啊?自己吃。”沈秋成用手指敲点了一下袋子。 晏权愣愣地“哦”了一声,伸手仔细地去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他想要的,他看了看沈秋成,说道:“这不是我的药。” 沈秋成已经坐到沙发上去了,刚端起水杯准备喝一口,就听到晏权的话。 “这里的医生都知道给我开什么药。”晏权又说。 “” 这话晏权还真没说错。 沈秋成刚刚去取药的时候,医生一听说他是帮晏权拿的,立刻就将一袋子早已装好的药递给了他,他打开一看,里面不是去痛片就是安眠药,而且还开了好几大瓶——给胃病患者开安眠药还勉勉强强地可以说得通顺,但去痛片几个意思? 如果不是晏权的旨意,医生是决然不敢贸然胡来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些本来就是晏权要的! 他有“去痛片依赖症”? 这个毛病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去痛片,是什么好东西?”沈秋成不知道是笑是嘲,“你怎么会喜欢上饮鸩止渴?” 晏权趴在床上,久久的盯着沈秋成,突然绽放了笑容,“去痛片而已没什么东西可以放倒我祸害遗千年,听说过没?” “你对自己的定位不错。” 晏权笑了起来,“所以一般被我盯上的东西下场都不会太好。” 沈秋成不置可否,他没心情也没时间和晏权在这里打些无意义的嘴炮——“注意身体吧。”沈秋成面不改色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晏权试图向后靠了靠,恨不得视线可以随着思维而弯曲,一丝不漏地捕捉到沈秋成转身的背影碎片。 最终,他无可奈何地选择了放弃,重新拿起小银勺,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粥。 胃里还在歇斯底里地痛。 空气里再也没有沈秋成的呼吸。 就这样来来去去地格式化—— 一切回复原始。 一切和往常都没有变化。 却又仿佛和往常截然不同。 等到晏权吃完了一碗稀粥,他才找到了源头——发生变化的是他自己。 是他脑海中拼接的那些欲罢不能的蒙太奇。 是他身体中分泌的那些上蹿下跳的荷尔蒙。 沈秋成,来日方长—— 沈秋成 幽闭的空间,没有房门没有窗户,有的只是四面墙。 来源未知的光线时有时无时亮时暗。 披头散发的漂亮女人无声地咧开嘴,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暗——亮——暗——亮——暗—— 她也许在又哭又笑。 然后她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管多么努力,他都逃离不了她的束缚,他能切身感受到冰凉的血液滴在脸上,毛骨悚然的触觉。 他甚至能透过对方幽怨的眼睛看到自己逐渐扭曲狰狞的面孔。 他挣扎的像一只濒临脱水的鱼,最终破口而出了两个字。 那是新生与死亡最后的脚步声。 “妈妈” 小小的他哭了出来。 突然,光线消失。 铺天盖地的黑暗与死寂降临到他的世界。 他缩在原地等待重见天日的一刻。 场景转换——空间仿佛不再是空间,而是一个时光碎片组成的迷宫。 他在无数扇门之中漫无目的地穿梭,无数残垣片段争先恐后地席卷着他——最后留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紫色薰衣草花海。 他认真地、一步步地踩着薰衣草的花枝前进着—— 直到他再也走不动了,他疲倦地坐了下来,情不自禁地拨开面前的花丛—— 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容宁静安详。 悠然飘逸的钢琴声陡然响起! 一股流连忘返的冲动蔓延了他的全身,他想扑上去,扑上去给少年一个他最最最虔诚的吻。 就在他触碰到对方柔软唇瓣的一瞬间,少年睁开了眼睛。 美好地重演了王子吻醒睡美人那流传千古的一幕。 没等他给对方一个笑,一片墨黑色的羽毛从天而降,轻轻地落在少年英挺的鼻尖上——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无数片 少年刹那间消失,变成无数片墨黑色的羽毛,向天空之上飘然远去—— 他绝望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满满一手的空气。 最后一片羽毛消失于他的视野时,他想放任自己去追逐,可一句冷漠又讽刺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撕开他冗长的梦境—— “晏权,我让你很欲罢不能吗?” “叮——叮——” 晏权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十几秒,才注意到病床头柜上孜孜不倦的手机铃声。 他扫了一眼窗外,没被窗帘遮挡住的玻璃真实地反映了窗外的天空,那是破晓前的混沌。 他又闭上眼睛,抬手摸到手机,按了接听键,黯哑着声音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电话对面的人立刻通过这一声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喂”字里快速地分辨起说话人的情绪——晏权的起床气究竟有多大,也就只有常年在他手下办事的人才心知肚明——此时此刻,怒气值应该不足30! dlk!祖宗积德!老天保佑!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表达来意—— “晏总,潘拓领着一群人在我们公司门口,像要火拼似得,吵着让我们交人,说是我们的人抢了他的女儿!他现在已经在发疯了,眼看要开始砸了——” “去他妈的!他敢砸?!” 这不知是感叹句还是疑问句的几个字真是让人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弱弱地说:“晏总,潘拓不敢可有人敢有他撑腰潘拓什么都敢” “谁?!” 对面的声音更弱了,“沈秋成” 晏权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Chapter 12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沈秋成那个外甥女潘多多就是有名的混世大魔王,她调皮捣蛋,没少挨父母家人的打,可是沈秋成宠爱着她,只要她一做错事,第一个寻求的保丨护丨伞必然是沈秋成——他在她身后帮她处理各种问题,尽管都是一些小孩子的芝麻绿豆大的破烂事。 只不过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他再也保护不好他的外甥女了。 晚上沈秋成从医院离开,就开车去了潘多多学习钢琴的艺术学校,那个时候还没到下课的时间,他就给沈纤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来接潘多多了,接到孩子后会去他们家共进晚餐。 沈纤夏笑了,一口答应下来,并在家准备食材。 等待的时间总是枯燥无味的,沈秋成坐在车里无所事事地抽着烟。 然后一辆半新半旧的面包车就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驶过。 不知是出于什么第六感,沈秋成竟然下意识地记下了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码。 紧接着,那位钢琴老师就从学校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沈秋成开门下车——那老师自然认识沈秋成,一看见到他就哭了出来,抖着手指不知道朝什么方向乱戳过去,声音撕裂地叫道:“他们他们他们把多多抢走了!!” 沈秋成猛地皱起眉头,然后他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刚才那辆面包车在他面前驶过的场景。 他立刻扶住那位老师,甚至还晃了两下让她冷静下来,然后他报了个车牌号码,并说:“告诉警察,所有的这一切!快去报警!” 说完他立刻转身跳上车,顷刻间车子就飞奔出去。 他朝着刚才面包车消失的路线开过去,但显而易见的,一无所获。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给沈纤夏和潘拓打电话,他们那边的场面已经近乎失控——人民警察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潘多多的父母,他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沈纤夏在电话的另一端惊慌失措地大喊着:“秋成!会不会是那些杀了辰风的人?他们带走辰风还不够,这次又来索多多的命!” 其实这也正是沈秋成担心的,乃至害怕的事情,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先乱了阵脚,“姐,你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你想啊,送走我大哥姑且还能说得通,但多多一个小孩子,她能跟我大哥一样?最多最多是一个人质的作用,不管怎么说,她肯定是安全的。一切先等警察调查出那辆面包车的来历再说吧。” 沈纤夏听完沈秋成的分析,也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但还是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沈秋成就静静地听着沈纤夏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就是母亲。 很快有关那个车牌号和面包车的线索就水落石出。 那辆面包车竟然录属于晏权的公司! 潘拓是一时半刻都忍不了,新仇加旧恨,直接带上一帮人冲到晏权公司那里要人。 沈秋成全程一言不发,但他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粗暴。 晏权与沈辰风之间的过节那是人尽皆知,之前沈辰风的命案他到现在还没完全脱清关系呢,他会将自己又卷进潘多多的案子里吗? 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说目的是他,那就太他妈啼笑皆非了——不止沈秋成不会这么认为,他也知道晏权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晏权是那种会粗心大意、或者说耀武扬威到让手下开自己公司的车去作案的人吗? 当然不是! 第一公子做事要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揪住了马脚,那他也早就遭了大殃了。 所以真相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样子! 湿湿咸咸的海风如浪潮一般扑着站在检疫大楼顶层的沈秋成。 检疫大楼有十二层,距离晏权公司大概几十米不到,两者都邻靠着海边,视野非常好——能看到灯火辉煌的码头、或豪华或冷肃的游艇,再往远了眺,还能看到茫茫无际的大海,以及海面上与星光相互辉映的渔灯。 沈秋成撑在楼顶栏杆边上,微倾着上身俯瞰人头攒动的码头,指尖的香烟才点燃,没抽几口就已经燃至滤嘴了——海风实在太大,除了头发和衣摆被吹的乱舞,连烟都没法好好地抽。 今晚的码头上遍地都是潘拓和晏权的人。 但好戏还未开始。 潘拓已经气势汹汹地来了,现在人就坐在车里。 可晏权呢? 在医院躺着?还是在来的路上? 沈秋成想到这,就含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将燃尽的香烟扔掉,换上一根新的。 晏权 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家伙,一个仿佛被时光异常恩宠与眷顾的男人。 十五分钟悄悄流过。 一辆悍马风驰电掣地从远方冲了过来,转眼间就稳稳地停在检疫大楼之前。 沈秋成看到晏权走出驾驶位,依然如故地靠在车门上——即便相隔十二层的距离,沈秋成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懒懒散散的气息——晏权微低着头,从动作上来看,应该是点燃了一支烟——下一秒就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来。。 他们交谈了几句——当然沈秋成根本不可能听到具体的内容。 另一位手下在晏权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朝上竖起一根手指。 晏权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抬起眼帘,从检疫大楼的一楼开始,一层层地看上去,视线最终停在了顶层。 明明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却像是一切都已融入了漆黑的暗夜里。 沈秋成在俯瞰晏权。 晏权在仰望沈秋成。 “叮——”晏权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挑眉的同时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似笑非笑地接起电话——“喂?秋成成。” 心情不错?沈秋成笑了笑,无视了那个故意恶心他的称呼,“晏大公子。” “所以说,你还真是思念我啊,”晏权毫不掩饰口气中挑衅的意味,“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还不是为了偷偷摸摸的见我一面,大半夜的领着你家那些人在这丢人现眼?” “晏大公子的面,我不想见你都会自己送到我面前来,为何要偷偷摸摸?”沈秋成一开口就灌了一嘴的海风,他只好转过身去,背脊轻轻地靠在栏杆上,“你好像忘记了,当初可是你巴着我,恳求我进你家的大门。”——沈秋成故意用了“恳求”这两个字,就依照晏权的性子,他会恳求谁? 只不过是晏权挑衅沈秋成,沈秋成就要回敬晏权罢了。 “说到我家大门”说话中的晏权突然看到一个身材强壮魁梧的男人扑向他,他蹭在车门上飞快地侧了一下身躲过,手机因为惯性脱手而出——那男人整个人砸在了晏权的悍马上,紧接着就被晏权的手下给死死地按住了。 原来在二人通话的期间,已经有沉不住气的人小范围小规模一触即发地动起手来。 晏权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淡定地拨回电话,又将刚才说到一半的话给说完——“说到我家大门,你还欠我一个偌大的人情债呢,怎么?沈小少在商场上跟别人说话算话,碰到别的事情就出尔反尔、恩将仇报?或者只是对我差别对待?” 沈秋成在电话被挂断之前听就到了对面吵闹叫喊的声音,他又转回身向楼下看去——刚刚发生的画面尽数落进沈秋成的眼中。 只是没想到晏权竟然不合时宜地又把电话挂了过来,并且说了一堆更加不合时宜的话。 “还啊,我当然还,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是我的恩人,但是你一直不说让我还你什么啊。不过最近我知道了——”沈秋成轻轻的笑声被狂烈的海风吹的一丝不剩,“不就是玩你吗?” 晏权的嘴角难以自持地一勾,沉吟了片刻,才说:“玩你。” 沈秋成:“玩你。” 晏权:“玩你!” 沈秋成:“玩你!” 晏权又躲过了一双对准他鼻尖的拳头,单手撑在悍马的车门上,嘴里还不忘说:“玩你!” “”沈秋成住了嘴。 晏权并没有因为沈秋成的休战而停止,单单口吻里听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玩你!” “”不仅仅是晏权,连自己也是,沈秋成仿佛能看到“风度”二字在摧枯拉朽地崩塌着 沈秋成抬起手按了一下额角,问:“你不觉得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两个像幼稚鬼一样打这种奇奇怪怪的嘴仗很无趣吗?” “”晏权停顿了几秒钟后,坦然地回答,“觉得” 短暂的相对无言—— “我外甥女到底怎么回事?”沈秋成说,“我不认为这些事你是始作俑者,但也并不是跟你全无关系,我需要你的一个解释,晏权。” 晏权的笑声从古怪变得暧昧起来,“不要这么模棱两可,说清楚——你只是想听我的解释,还是想让我帮你?” 说完,晏权就看到远处的沈秋成从检疫大楼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Chapter 13 海面上扑起一个大浪,同时携带过来一阵快把人吹走的大风。 沈秋成结束了通话,翻过手背压住乱舞的头发,步履却显得更加有条不紊。突然有个人匆匆上前,与沈秋成脚下的节奏保持一致,“沈总,孟浩轩已经带警察们和梁特助去看过监控录像了,在下午4:16,那辆面包车被从车库里开走,从开走的时候往前倒录像,那三个男人是3:37进入到公司的。” 沈秋成慢慢地锁起眉心,两秒钟后,他问:“那三个男人的长相呢?” “看不到,”那人干脆利落地回答,“您也知道,那些人是专门干这个的,估计都不知道策划多久了,肯定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盲区都研究的一清二楚了。” 也是如此大的案件,没有完全的准备,任谁也不会这么鲁莽。 那人试探地寻求下一步指示,“那么,沈总,您看现在?” “我们的目的是尽快找到多多。”沈秋成扬了扬眉,“全力配合警察破案,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算有了确切的证据都不一定能拿晏权怎么办呢,何况现在?” 沈秋成身边的人全是从前跟着沈辰风的,个顶个的高智商人精,在沈秋成说出上半句的时候,一切便了然于胸。那人点了点头,“我这就告诉潘总带人撤退。”转身往码头停车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些脾气暴躁的人们并没有因为沈秋成的走近而停止打斗,沈秋成视若无睹地在人群中走过,与晏权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黑影窜到沈秋成的面前,沈秋成住了一下脚,用冰冷且犀利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接着狞笑一声,挥起手中粗长的铁棍,在呼啸的海风中摩擦出更大的风声,轨迹的落点正是沈秋成的脑袋—— “砰!!!——”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惊天的巨响,那名挥棍的男人直直撞向了身后另外一个男人,两个人一齐重重摔倒在地! 只是一脚,那两个人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也或许是看到了发力者,不敢起来了。 沈秋成的视线滑向一侧,正好看到晏权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地收回一条长腿,“擦亮狗眼看清楚是人是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你刚才那一棍子下去,连我都得被你砸进去!” “恭喜晏大公子,”沈秋成淡淡地说,“是福不是祸,抓出来一个叛徒。” 那个男人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像死人一样惨白,撕心裂肺地叫喊,“晏晏总,我不是——”晏权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回过身的同时做了个手势,顿时就有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那个男人口鼻用力捂住,无视他奋力地挣扎,直接拖了下去。 晏权和沈秋成擦身而过,微微弯起唇角,呵呵地笑了起来,“要不是沈二少‘思女心切’,估计就唱一出大戏了吧?” 沈秋成当然能听出来眼里话里表达的意思,他睨了晏权一眼,也跟着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晏大公子想说什么?” 晏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就认定是我咯?” “晏大公子,我这么跟你说吧——”沈秋成也不想跟晏权再文绉绉的了,直接挑明了说,“这件事,要么是跟你有仇,要么是跟我有仇,更或者是跟我们都有仇!” 这些话有些出乎晏权的意外,“听你的意思,你竟然认为我是清白的?” “你有清白那么值钱的东西吗?”沈秋成反问了一句,未等晏权开口,就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也是个人物,如果想对付我,完全可以更光明磊落一些,就像之前对我大哥造成的那起车祸一样——而且,多多已经六岁了,我大哥不比我难对付的多了?如果你想动手早就动手了,非得等到今天?所以这里就只有一种可能,唯一的一种——跟我们两个都有仇!他就想借刀杀人,抢了多多去,然后嫁祸你,然后我们两方最好撕得两败俱伤才好看呢。” “跟我有仇的太多了,数不过来,”晏权懒洋洋地说,“大概只能从跟沈辰风有仇的那边查起了——不过他仇人也不见得比我少几个。” 沈秋成挑了挑眉,但也只是挑了挑眉。 可能是被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冲击,接下来两边的人不再真枪实弹地动手动脚,而是推推嚷嚷,呼叫喝骂——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分钟,直到沈家这边的人纷纷接到了一通电话,他们相互交换了信息,然后集体走人了。 而沈秋成的司机也开车前来—— 沈秋成打开车门坐进去。 雨丝从天空一点一滴飘飘扬扬地洒落,顺着狂啸的海风一道一道地、一缕一缕地打在脸上、身体上、车玻璃上。 沈秋成在略微的沉思过后,“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解决吧,继续回去住你的院吧。”说着对沈秋成摆了摆手——司机也心领神会地慢慢倒车。 升起车窗的同时,车子也驶进模糊了视线的雨中。 沈秋成直接去了沈纤夏和潘拓的家。 那两个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一夜过去了,他们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要钱还是要其他什么,不管什么我都给他们!可是到底得有个话啊,”沈纤夏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突然惊慌地大叫道:“秋成,你说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撕了票了?” 沈秋成也拔高了音量,“怎么可能!” “那怎么怎么会这样”沈纤夏进入了絮絮叨叨模式。 沈秋成说:“我出去买点早餐吧,不管怎么样你们得身体都不能先垮了!” 沈秋成一推开大门,淅淅沥沥的雨就破门而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坠落在脸上。 沈秋成撑起雨伞,大步走出去。 雨中的世界,很模糊,却又洗去厚重的尘埃,格外的清晰。 一路上的行人不多,这个时间段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过早,更何况今日的大雨。 沈秋成随便走进一家早餐店买了点三明治之类的就回去了。 沈秋成不敢离开沈纤夏,而且他也想第一时间知道潘多多的动态,就没有去公司,但那些源源不断的合同报表还是要通过邮件交给他审批。 忙中添乱——手机邮件的提示音叮叮咣咣地响个不停,比沈秋成钢笔移动的速率还快。沈秋成叹着气放下笔,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摁开邮件,清一色全部来自晏某人—— ——“秋成?” ——“在吗?” ——“秋成,在吗?” ——“秋成,回个话呗。” ——“秋成成” “”沈秋成简直想骂人了,类似的废话也值得他发那么多条。 沈秋成快速地按着手机,边浏览边删除,眉头越皱越紧,终于看到一条有点信息量的——“秋成,我只能保证你外甥女目前是安全的,别的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沈秋成:“谁跟你说的?” 过了一会儿,晏某人回复——“没人!我查的!” 沈秋成:“” ——“除了我,哪有人有这种神一般的办事效率?==” “”沈秋成放下手机埋头继续工作。 午饭时间,沈秋成接到了来自李淳中的电话。 “怎么了,秋成?” “啊?”给沈秋成问的一愣。 “我才听说你外甥女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沈秋成又愣了一下,“你在哪听说的?” “我媳妇儿啊,”李淳中叹了口气,“她同学正好在那家艺术学校工作。” 沈秋成一时间没说话,“警察那边还没消息,等着呢——不过没坏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 李淳中咂了咂嘴,“晚上我想过去看看夏姐。” 沈秋成想了想,“也行,但是你来不要再提多多的事了,我姐现在像惊弓之鸟,你陪着她吃吃饭就好。” 晚上沈秋成随便炒了几个菜。 吃饭的途中很和谐,虽然谁也强颜欢笑不起来,但李淳中的到来还是带来了一点活气,不然只有他们三个估计会更加死气沉沉。 一切的事情发生在沈秋成电话响起的那一刻。 沈秋成正在听着李淳中和沈纤夏说话,来电显示看都没看就顺手一接,嘴里还塞着一口饭的“喂?”了一声。 电话彼端说静不静,说闹不闹。 因为一直是非常有节奏感的剧烈喘息声,过了十几秒,才虚虚地唤了一声,“秋成” 沈秋成眉头一下子锁地不能再紧了,音调提高了几个八度,又“喂?”了一声。 对面又喘了几下,哼唧道:“秋成” 沈秋成拿下手机,轻轻划亮了屏幕,看到“正在通话:晏权”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中了。 “秋成” 沈秋成又听起电话,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我在,你说。” 对面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很多很多的问题,沈秋成来不及探究,只能问一个最实际的,“你人在哪?” 本来就不算活跃的餐厅更加沉默了下来,沈纤夏、潘拓、李淳中,一齐看着他——他们能看到沈秋成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着,但本就白的肤色一点点变得更加白——惨白惨白的——然后听到他阴冷地说:“你怎么跑那去了!真是找死!”——“你身体怎么样?现在还能行动吗?”不知道电话对面又说了什么,他又说:“你先找个地方藏好,电话不要挂,保持信号,我去接你!” Chapter 14 沈秋成没有中断通话,只是轻轻放下手机,然后对李淳中伸出手,“手机借我。” 李淳中立刻拿出手机递给沈秋成,沈秋成二话不说直接给梁深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现在你立马给我联系技术人员,定位我手机的通话人,再将所有信息发送到目前跟你通话的这部手机上。” 说完沈秋成不等回复,立刻挂了电话——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会儿,就忽然开始摸起自己的裤兜,按了几下,眉头略略一皱,起身就要走。 所有人都知道沈秋成那几个简单的动作代表的意思——他在找刀或者是枪,没放在身上,于是想去取。 沈纤夏顿时醐醍灌顶,她不容抗拒地吼道:“你给我坐下!你要去哪?!你要接谁?!不许去!” 沈秋成抬眼看着沈纤夏,“姐”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给你打电话的是谁!”沈纤夏神情严厉地喊:“晏乐北的儿子让他自己操心去!关你何事!” 沈秋成刚要张嘴说话,沈纤夏又大声吼道:“辰风已经走了,现在多多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怎么?你也要把自己送进水深火热里去吗!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 “那怎么办呢?姐姐,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沈秋成松了松领带,冷淡自持地说,“晏权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半昏半迷中给我打的电话,他明明可以打给那么多人,却偏偏打给了我,说明他是信任我的,我既不想以身犯险,也不想让你生气,可也不想辜负别人最危急脆弱时刻对我的信任,不管那个人是姓晏还是姓王姓张姓李。所以怎么办呢?姐姐?姐夫?” 沈纤夏简直无言以对,视线牢牢地盯着自己的弟弟——她甚至还油然而生一种膨胀扭曲的自豪感——何为“男子汉”? 今天今日、此时此刻,他深深读懂了自己的弟弟为这三个字书写的完美注脚。 沈纤夏的视线追随着沈秋成上楼,两分钟后,又随着他下楼——沈秋成毫不避讳地边走边摆弄着他的手丨枪,轻车熟路地安装弹夹——走到餐桌旁,拿起两部手机,看向李淳中——与此同时李淳中只说了三个字:“你拿去!” 沈秋成感叹道:“没得说,一辈子的好朋友!” 沈纤夏幽幽地叹气,“要是实在救不出来,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沈秋成露出一种前所未有地自信与笑容,可整个人的气场与话语却冷静平常到好像他只是要去平价超市买一袋牛奶味的糖果——“我肯定会成功的,各位回见!” 康家公馆。 沈秋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康家公馆三楼”这六个字,就知道麻烦不是一般的棘手。 晏权倒是深谙“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道理——可却让沈秋成犯了难。 定位并不能锁定到一个具体的门牌号,只能查出个大致方位,缩小到某个范围。 康家公馆无疑是个极大极危险的地方。 沈秋成知道康家公馆四周都安装了监视器,如果他偷偷摸摸地硬闯进去,肯定没有多久就会被发现——问题就在于他在被发现之前的短暂时间里,能不能找到已经受伤的晏权,以及带他逃离这个地方。 沈秋成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望向月亮—— 做一次时间的囚徒! 花坛内的花枝与草木在夜晚微弱的光线下更为郁郁葱葱,沈秋成就顺着低矮的木丛中跑到康家公馆一楼的一扇窗户下,轻轻地打开窗户,抓住窗沿,脚下用力一蹬,成功窜进康家公馆。 沈秋成站在门后听着一群人叫喊着跑了过去。 声音消失之后,他飞快地跑到一层电梯之前。 等了十几秒,电梯门就开了——电梯里百分之一百有监视器——沈秋成泰然自若地走进去,看着红色的数字从“1”变成“2”再到“3”,走出电梯之前,他抬起右手,一边后退一边对准监视器,微笑着比划了一个枪击的动作。 沈秋成一间接着一间的开门。 他很有可能直接与康元打个大照面。 沈秋成又推开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仿佛黑暗到不能透入一丝光线的屋子。 “晏权?”沈秋成低低地唤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他想重复之前的动作,再一次关门的时候,他突然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沈秋成立刻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电筒,打出一束光照了进去—— 晏权斜躺在一张桌子后面,整个人好像盛开了一朵鲜艳的大红花。 白衬衫已经被血染得通红,衬衫的右袖被撕裂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而他本人的右臂也血肉模糊——他的身前扔着一把染血的匕首,一部染血的电话,一颗染血的子弹。 沈秋成走过去扶起晏权,探了一下鼻息,虽说有些微弱,但不夸张,应该是血流太多了所致昏迷。 沈秋成拍了拍晏权的脸颊,沉着声音:“晏权?晏权?” 晏权毫无反应。 沈秋成从衣兜里拿出一次性消毒袋,将消过毒的针管再一次消毒后,就着晏权重伤的右臂将药物一滴不剩地推射进他的身体。 过了半分钟,晏权慢慢睁开眼睛,被鲜血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脸毫无美感,但他好像还以为自己可帅可俊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无边,“你来啦,我们跑吧?” 沈秋成抬起晏权的胳膊,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问,“你是不是中弹了?” 晏权轻轻地点了点头。 “中弹,然后自己拿匕首把胳膊给挑了?”沈秋成不等晏权回答就往下说,“你是不是傻?这样胳膊容易废掉的知不知道?” “可是我不喜欢中弹的感觉啊,”晏权懒洋洋地笑,“没有麻醉,生挑,可疼了,你看我都晕了呢。” 沈秋成“”这他妈不疼才怪 晏权能感受到沈秋成掌心的热度,他在黑暗中轻扯了一下唇角,依旧懒洋洋地、声音带笑地说:“可疼可疼了,你给我吹吹” 沈秋成面无表情地抬起眼,将手电筒的光束从晏权的胳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对方侧了一下脸,顺便闭了闭眼睛——沈秋成无可奈何地搪塞:“你撒什么娇呢?把我当你妈了啊?” “你说的是哪个妈?”晏权不明就里地冷笑了一声,针刺一般的目光仿佛要射穿时光的夹层。 沈秋成看了晏权一眼,问:“你还能走吗?” “不能走你还准备背我不成?” “你想得可真美。”关了手电筒,沈秋成站起身来,再弯下腰,就着相握的手将晏权的右臂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顺势一抄,轻描淡写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晏权清浅的呼吸就喷在沈秋成颌下的皮肤上,倒腾了几下腿稍稍挣扎起来,“你的力道真的这么大?” “是你太轻了好吗,别乱动!”沈秋成抱着晏权来到门后,仔细听着门外的情况。 晏权微微笑了一下,随即轻声咕哝道:“可是这样我们两个都跑不了让我自己走” 沈秋成的目光在晏权的脸上稍微停驻了几秒——尽管屋子内太过黑暗,他根本不能很好的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他慢慢松开手,把人放了下来。 沈秋成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一寸寸地蹭出身,左右快速一扫,牵起晏权的左手,大步冲了出去。 他们两个人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直接跑到楼梯间。 就在他们跑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枪声从天而降! 沈秋成大力一甩——晏权的身体因为惯性直接砸在墙壁上,接着他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交火声和惨叫声,他猛地回过头,就看到沈秋成站在楼梯转角处,面无表情地举着手丨枪,一枪一个精准无比的点射——子弹就像自己长了眼睛一样,与后方追来的人的膝盖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接二连三的人颓然地跪倒在地,有几个甚至还滚落楼梯。 沈秋成明明是从下往上开枪,但就是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势不可挡! 晏权顿时目瞪口呆——沈秋成这一手惊世震俗的功夫,一般人十年八年也难练就啊! 十几秒后沈秋成收了枪,大步来到晏权的面前,“快走!”说着就拉着晏权继续朝楼下奔去。 沈秋成带着晏权沿着原路返回,从进来的那扇窗户跳了出去,又将晏权接了出来。 两个人跑出康家公馆,沈秋成的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后面陆续还有人在追赶他们,沈秋成按开车门,让晏权坐进副驾驶座,毫不犹豫地掏出手丨枪,回过身波澜不惊地又是两个点射,皱着眉冲着来人处喊道:“还他妈敢追!” 事实证明,他们不仅敢追,还将“追”这个理念贯彻至终。 晏权用沈秋成带来的医疗箱在胡乱包扎着自己的伤口,子弹打在车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我的车啊!”沈秋成瞥着反光镜,风驰电掣地开着车,“操丨他丨妈的!” “康元手下这帮傻丨逼,”晏权始料未及,“都他妈疯了吗?!” 沈秋成刚要回答,一声剧烈的“砰”声,奔驰车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车的轮胎被后面孜孜不倦追赶他们的人如愿以偿地打爆胎了。 “操!”沈秋成骂着,一脚踹开车门,“快下车!” 沈秋成拉着晏权头也不回地钻进路边的树林中。 Chapter 15 所过之处林荫成列,清冷的月光朦胧地洒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在石砖上摇曳着,铺呈出一条蜿蜒神秘的小路,直达一所废弃的工厂。 无路可走之下,两个人只好跳进工厂里面一个地窖。 地窖很破旧,四面封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上面的出口离地很远,大约三米开外,下得来而上不去。 沈秋成再次按开了手电筒。 身旁的晏权将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细长的线,眼角也弯出很大的弧度——沈秋成知道,对方正在经受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尽管他注射过药物,也自己消毒包扎过了,但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沈秋成用手电筒的光束大致将这个不大不小的地窖描绘了出来,除了几个上锈的铁桶和机械零件,还有一张满是灰尘的破旧地毯。 几圈过后,沈秋成又将光束打到晏权的身上,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康家公馆来啊?还被人家给追杀成这样?” “潘多多都失踪了两天了,我就怀疑抓了她的人是康元这个狗杂种,果不其然!”晏权说。 沈秋成完全没料到晏权是为了这个理由,“没想到你跟康元的深仇大恨都到了这种程度?” “真搞笑,”晏权不屑一顾地冷哼道:“他那杂种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秋成挑了下眉。 “我只是想找到潘多多而已。” 沈秋成眯起眼睛,借着手电筒聚焦的光束打量着晏权。 晏权有些时候的所作为为看起来毫无章法,全凭自己的个性与爱好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但最重要的一点不容忽略——他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绝对不会做任何徒劳的无用功。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对于晏权来说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无用功,并且是很危险的无用功! “你完全可以派手下过来排查,通知我也可以,甚至直接叫警察,干什么亲自跑来?还一个人行动?” 晏权有些艰难地咧了一个笑,“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你要套什么狼?” 晏权抬起眼,密不透风的目光刺向沈秋成的脸颊,若隐若现的光芒背后反而更有朦胧的质感,片刻后慢慢往下,顺着喉结、胸膛、手臂、重点部位、大腿、足部——上上下下、完完整整地循环了几次后,简单粗暴地如实回答:“你啊!——” 时间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说真” 晏权还想继续说话,却突然被沈秋成一把拉扯进怀里,干净利落地将他压在身下,同时关掉手电筒,拽过旁边那张破旧的地毯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个人。 “秋” “别说话。”沈秋成低沉的声音和呼出的气体就近在咫尺地萦绕在晏权的听觉和嗅觉中。 从上方传来的脚步声,细碎且凌乱,听起来人数不多,但也不少。 “他们人呢?” “最后就消失在周围了啊——这地窖下面也没有——” “” “你们确定看到了沈秋成?” “确定,他的身形太出众,再配上那法,错不了。” 沉默了几秒。 “沈秋成是晏权叫来的?他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 “依属下看这事简单的很。以第一公子平日的阵仗,他才不会让自己跟只过街老鼠似的抱头乱窜,就算要人也得大摇大摆的与您对桌谈判。所以他现在代表的不是‘第一公子’,而是‘晏权’的个体,分明是他自己的私事,搞不好晏乐北根本就不知道!至于沈秋成,您只要知道一点,沈辰风还尸骨未寒呢,他会让自己跟晏权搅合到一起?就算他自己乐意,他身边他身后的那些人会同意?他们之间鬼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呢。” “我们不知道晏权都看到了什么,万一” 又一阵沉默。 “可他现在和沈秋成在一起,沈秋成护着他,我们很难拿他怎么办啊。” 没有任何光线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因为视觉失去了它的功能,五感中的其他就会变得异常的灵敏。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好像” “都不要说话!” 晏权的嘴角在黑暗中划出一个无声的弧线,他只将头部微微前倾,就准确无误地找准了沈秋成的嘴唇,然后轻轻地含住。 理所当然地撬开对方的唇齿,沉醉且贪婪地接吻——晏权在这方面有着强烈的洁癖,他一直很讨厌舌吻,两个人口水交流,总让他觉得充满了不洁和恶心。但与沈秋成的两次接吻,他彻底忘却了那些念头,他渴望又主动地索取属于对方的东西——那些让他流连忘返的味道,让他身体里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咆哮着:不够,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的 “下面有人!” 晏权甚至都感受不到右臂上灼热的疼痛之感了,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的意义,古人诚不欺我啊! 沈秋成的舌尖轻轻勾了一下晏权的。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吹响了晏权更加疯狂的进攻号角——他要掠夺掉对方口腔中最后一点空气,慢慢地、越来越慢地让对方苍白的皮肤因为缺氧而被憋致通红,就像含苞待放的小姑娘、更像刚蒸熟出锅的蟹壳他要扒开那层硬壳子,让对方欲拒还迎、哭哭啼啼地求饶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全部、所有的柔软物质吃掉 晏权的脑海中已经大笔挥洒出了一幕幕的画面——美味动人,浑然天成,令他难以自持且迫不及待 沈秋成当然不知道晏权那些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只是正好借此机会打发晏权,免得对方因为不满而发出声响。更多的精力放在地窖上方的人,以及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事实上时间的轮丨盘也只是走过了几秒钟而已。 “谁在下面?出来!”几道光束打进了地窖中,“再不出来我开枪了!” 沈秋成终止了这个亲吻,几乎是同时晏权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暗的喉音响了起来,闭眼皱眉依依不舍地追着索吻—— 沈秋成猛地抱住晏权,飞快地从原地翻滚一下——“砰——”一颗子弹就打在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 Chapter 16 “停止!别他妈再开枪了!”沈秋成一把扯下身上挂着的破旧地毯,按开手电筒照了上去。 刺眼的光线射得上方的人措手不及,不约而同地躲了一下。 沈秋成轻轻捂住晏权的嘴巴,微微抬头朝上方,“康总。” “呦——”康元蹲了下来,“沈总!”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窖口处几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沈秋成笑了笑,“康总带了不少人来迎接我们啊?” “那是当然,”康元讪笑道:“比你们出身好的没你们有能力,比你们有能力的没你们出身好,在我心中一直是这个——”说着康元比了个大拇指。 沈秋成笑着挑了挑眉。 晏权模仿沈秋成的样子也挑了挑眉。 “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康元拔高了几个音调,“敢在康家公馆枪战康家的人” “我和晏大公子都不是活靶子。”沈秋成淡淡地说,“我们只是想逃命而已。” 他所说的“逃命”二字非常的云淡风轻,但又让人难以忽略他话里的重音。 “所以你——” 沈秋成知道康元要表达什么,他抢过对方的话头,将那句话补充完整:“所以我真的仅仅是为了逃命。”他加重了语气,郑重地说,“今晚我的本意只是接回晏大公子,并没有其他针对康总的想法。我自己开的枪,轻重没人比我更清楚,一切医疗费用我会全部承担,要是康总还觉得不尽如人意,你也可以让我承受法律责任。甚至可以就此给我一枪,崩死我了事,怎么样?” 康元没想到沈秋成会说出这些话——他这是先发制人,将自己彻底立于一个不败之地。经过他的陈诉,可供康元挑选的结果有很多,每一个字都是在毫无保留的放低姿态。但康元内心再清楚不过:原本他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却都被沈秋成一条条的完封了。 沈秋成用几句话把康元彻底地玩弄于鼓掌之中,让人表面上看起来占据了优势,实则狼狈不堪。 他明明知道康元不可能鱼死网破地说出:好的,我他妈去起诉你or我他妈崩死你—— 沈秋成,以及晏权,终究是披着太多华丽的锦裘。 康元由蹲改站,手电筒的光束轻轻一划,落在了被沈秋成捂住嘴的晏权的身上。 晏权的右臂凌乱地缠着红色的绷带——被鲜血渗透的绷带;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红白相交的衬衫——泾渭分明的颜色,被鲜血染红的衬衫。 “第一公子看上去可真惨,”康元说,“不过你不能怪我。” 晏权想开口说话,碍于沈秋成更加用力地捂他的嘴,就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康家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出入的,即便是第一公子您——”康元停止了后续的话。 因为晏权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沈秋成眼疾手快地支起一条腿撑住他的身体,晏权就会在地上化成一滩泥。 沈秋成淡定地将休克的晏权安置好,“依我看,目前首当其冲的问题是把晏权弄到医院去他要是在这里流干了血,或者废了胳膊未来你可以自行想象。”他慢慢地撩起眼皮,不容置疑地说,“除非你真的想让你们的仇越结越深,最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康元干笑了两声,“他是怎么在众人面前像羞辱一条狗似得羞辱我,想必沈总是不知道的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兴奋过——他落在了我的手中。” 沈秋成默不作声,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 “所以,沈总,您也” 沈秋成冷冰冰的嗤笑声打断了康元——“康总觉得我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此景此地与你对话进行时?” 康元皱了下眉头。 沈秋成微扯嘴角笑了起来,继续问康元:“康总可还记得我今天前来所为何事吗?” 康元没有回答。 沈秋成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一改常态有些发狠地说:“我就是来救晏权的!结果你说他死了?残了?你他妈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这一瞬间,几只手电筒的微弱光芒已经不足以照亮被阴鸷因子笼罩的密闭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沈秋成最后的一句话发生了质变。 “抬起手来!所有人都不许动!” 就在康元模棱两可的时候,一大帮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 康元和他带来的那些手下顷刻间被全数制伏。 “快,下去救人——” 警察们的效率极高,没多久就弄来了绳子,担架,救护车,将沈秋成和晏权从那个黑黢黢的破旧地窖里给救了上来,并且第一时间抬晏权上了救护车,送去了中心医院。 沈秋成离开之前,将晏权留下的证据交付给警察,而警察们随即便寻着线索去解救潘多多。沈秋成一走出那家工厂,就拿出李淳中的手机,电量所剩无几,他快速地打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沈纤夏的:抢走潘多多的是康元的人,他必须通知她和潘拓这个事情,以及告诉他们警察们已经前去营救。 第二个是打给吴雨霖的:报平安,当然是给李淳中听的。 第三个是打给梁深的:让他将所有的事情善后了。 第三个电话结束的时候,不等沈秋成挂掉通话,手机就十分争气地自动关机了 沈秋成拒绝了警察们的所有提议,独自走回他最心爱的奔驰爆胎的地方。 本来他想自行修理一下,但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爆胎的场景——车体上布满凌乱的子弹擦痕,后玻璃上爬满蜘蛛网般的裂痕——心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这些复杂只在他的心情中停留了四秒。在第五秒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再也不想留着这辆车了。 奔驰虽美,就像红颜易老,无论再怎么竭尽全力的修补,也无法穿越回它最初最美好的样子。 沈秋成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黑夜中璀璨的星星。 最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去。 一个小时之后,潘多多便被送回了家。 满天飞舞的稀薄雪花,秋季往往稍纵即逝,冬天总是说来就来。 每天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鲜花便会悄然而至地降落于沈秋成的办公室。 从浪漫热情的玫瑰,到赧然微笑的郁金香,到超凡脱俗的百合,再到曼妙神秘的薰衣草—— 虽然每天都会替换翻新,但沈秋成还是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成为了鲜花展览馆。 只不过 对方还真是把他当成了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在哄——几束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鲜花就想追他? 还是晏权天真地以为他会被这些夜以继日的糖衣炮弹感化? 十一月十号。 1110。 超级光棍节的前一天。 沈秋成一如既往地收到了鲜花——一大束紫玫瑰。 通过戴嘉木的介绍,沈秋成如愿以偿地联系到不少中东做原油生意的商人,下午经过一个简短的私人视频会议,与一名叫伊克维斯的相谈甚欢,很多想法不谋而合,而对方也有想进军中国投资的意向,相约在不久的将来面谈规划。 结束了视频会议,沈秋成心情颇好地倒了一杯水,顺便打量了一下茶几桌上那束他没太在意的紫玫瑰。 他立刻就发现了一点不同。 倒不是这束花与之前他收到的那些形形的鲜花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而是发现了紫玫瑰中夹塞着的东西。 晏权对这种无聊的游戏当真乐此不疲 沈秋成拿出玫瑰中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很像戒指盒,颜色与玫瑰的紫色毫无二致,沈秋成打开一看—— 一张没什么新奇的便笺,上面留了一串地址。 他将那张便笺移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钥匙。 他拿出钥匙,合上盒子。 然后一道紫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小盒子被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晚上沈秋成去商务酒店谈合作。 餐桌上的人们你来我往,虚假的阿谀奉承,实则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为了追逐更大的利益和名利。 等到酒席散去的时候,沈秋成看了一眼手表,正好十一点二十三分。 还躺在医院里的晏权,却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把钥匙—— 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通电话也没有,是对他的失约已经习以为常?还是晏权其实根本就没在那里? 说实话,对于晏权这些伏笔,沈秋成着实有些好奇,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十一点五十六分。 沈秋成出现在了便笺上呈现的所在地——某所民居公寓的二十二楼。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清脆的回声在寂静且空旷的楼道扩散而去。 停了半分钟,沈秋成摸出那把钥匙,对准防盗门上的钥匙孔—— 门开了。 零点整。 他走了进去,屋里的灯骤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轻微细小的“砰——”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悬挂在天花板上整齐划一的几个彩球被拉开,五颜六色的花瓣、彩带、金粉,像一场盛大的演绎,天女散花般地飘洒了沈秋成满身。 沈秋成抬手拂开散在他鼻梁和嘴唇上的金粉,突然想起了一句诗:乱花渐欲迷人眼。 “这个点踩的再好不过了,生日快乐” Chapter 17小剧场已补 沈秋成挑眉看了过去。 倚靠在墙壁的男人,嘴上咬着香烟,双手摊在身前做“承接”状,掌心盛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和彩带。 沈秋成就看着对方慢慢地走向自己,将捧着的双手悬在自己脑袋上方。 晏权玩味地笑了一下,双手陡然一分—— 金粉和彩带又重新落了沈秋成满脸。 “彩带什么的还算勉强,闪粉就算了,实在不好清理,”沈秋成面无表情地说,“洗澡都很难冲干净,地板也十分难扫。” “”晏权注视着满面金粉的沈秋成,显得滑稽又可爱,他忍不住微笑,伸手想去揉对方的脸,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你就不能浪漫点?” 沈秋成怎么可能让晏权得逞?他一下子就捏住了晏权的手,威胁地用了点力。 晏权特别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嘴里燃至过半的香烟差点掉了出来,“我疼!” 沈秋成:“”真他妈能演 “我可是偷溜出来的,”晏权背脊一挺,“还没出院呢!” 沈秋成:“”他放开了晏权的手。 晏权微微仰头想了一会儿,视线在客厅逡巡一圈,定在一处,提议道:“既然来了,我来给你弹一曲吧?” 沈秋成顺着晏权的目光看去,一架铺满花瓣和彩带的黑色钢琴坐落在窗前。 晏权走过去掀开琴盖,两三指尖略微地触碰黑白琴键,一个一个轻轻敲上去,杂乱无章的回音绕梁—— 晏权问道:“你想听什么?生日快乐歌?” 沈秋成淡笑了一声,“晏权,别装模作样了。你的胳膊伤的那么严重,还能弹琴呢?” 晏权抬起眼睛盯着沈秋成,笑着询问道:“那寿星来弹?” 沈秋成说:“你既然知道我是寿星,哪还有让我弹给你听的道理?” 晏权耸了下肩,合上琴盖,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说,“那我们来玩扑克吧” “”沈秋成对晏权“想一出是一出”的思维跳跃能力不得不有些叹服 沈秋成想了想,还是跟上晏权的脚步,两个人对桌而坐。 晏权戳灭香烟,然后眼花缭乱地洗完牌,就将叠落地整整齐齐的扑克推到了桌子中央。 沈秋成不着痕迹地拒绝,“我想不到两人的扑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如果不下点赌注,那确实没什么可玩的。”晏权摸起最上面的一张牌,翻过来轻轻摔在桌面——连晏权都出乎意料地挑了下眉——也不知道手太红还是太黑,上来就是一张“鬼牌”。 “普通的扑克玩法确实不适合两个人,”晏权微弯手指夹起刚刚翻开的那张鬼牌,“所以我们就玩抽鬼牌吧——” 沈秋成的视线从鬼牌挪到了晏权的脸上,想从对方的表情挖掘出对方又在琢磨些什么馊主意 “我赢了,你亲我一口;你赢了,我亲你一口!怎么样?”晏权慢悠悠地扬起尾音。 “显然不怎么样”沈秋成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烂透了” “那我们就玩个大的,”晏权眼角微微上抬,眉眼带笑地说,“输方无条件答应赢方一个要求——”未等沈秋成皱着眉头继续拒绝,他就补充道:“绝对不会触碰到底线,不允许涉及生意、家族、法律,以及婚姻、。” 晏权所补充的话稍微唤起了沈秋成的一点兴致。 “无条件?” “当然。” “除了以上的一切?” 晏权点头:“当然。” “几盘?” 晏权想了一下,“就两盘!多了就没意思了,对吧?” 沈秋成浅浅一笑,示意晏权再一次洗牌。 晏权快速且熟练地分配完毕,拿起自己的一把牌整理了几下,笑得暧昧又古怪。 “晏大公子可别出老千啊。”沈秋成看了晏权一眼。 “我以人格发誓我没有——” 一盘游戏悄无声息地接近结束。 沈秋成只有一张黑桃六,晏权还牢牢捏着两张牌。 沈秋成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左边的牌。 晏权没有任何的神态和情绪的浮动。 沈秋成唇角淡淡一勾,扯出了这张牌,连看都没看就轻松地拍在了桌面上! 大写的红桃六。 “今天见鬼了啊”晏权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将手中那张烫手的鬼牌甩了出去。 沈秋成看了一眼晏权,目光转瞬即逝,没有特别的停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话—— “我们根本没可能。” “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这就叫自己挖坑自己跳。”晏权洗牌的速度照比上两次慢了许多,声音缓慢又慵懒,情绪波动不大,似乎还带着笑,“我答应——” 沈秋成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出千,公平竞争。”晏权再一次将扑克推至桌子中央,平静地自言自语,“一切都交给命运吧。” 又一盘,好像被按了重拨键一样,与之前的场景如出一辙。 这一次幸运女神选择了晏权。 沈秋成翻开从晏权手中抽出的牌,眼角情不自禁地就跳了一下——写满诡异和讥笑的鬼牌! 再换到晏权——他得偿所愿地抽到了一张红桃,与他自己的方片恰好凑成一对。 晏权笑着将扑克牌收成一堆,站起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微微倾身从沈秋成的黑发上摘下一片花瓣,把玩了两下,拖长的音调暧昧不已,“无条件答应啊——” 沈秋成指尖轻轻一弹,手中的鬼牌就像子弹一样插丨进牌堆,“说吧。” 他基本上可以预料到晏权大致会说些什么,但真相还是让他无法忍受—— “最近你联系了不少中东做原油生意的的商人嘛,下个月你们是不是要碰面了?那就在下个月的商务宴会中弹上一曲,然后对他们大声宣布是独送给我的我知道你会弹琴,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教你嘛——” 沈秋成脸色顿变,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简直在胡闹!” “玩了,也赌了,这时候你跟我说这个?”晏权呵呵笑道,“我刚才有没有说你在胡闹?” 沈秋成认认真真地看着晏权,突然就轻笑了起来,笑容在他的脸上无预兆地绽放,同时他说:“!o!——” 然后晏权再一次看到了沈秋成友毫不停顿转身离他而去的背影。 他慢慢地从袖口的深处抽出一张鬼牌,再从扑克堆里捡出另外一张鬼牌——两张都是扑克牌中的第五十三张,最孤单寂寞的小鬼,如今它们却宛如双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怎么抽最终沈秋成都会拿到鬼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狗屁的幸运女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个领域里从古到今就没有公平可言。 手机屏幕在餐桌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了无数次—— 无外乎是医院方面在联系他。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地方——好像还没有这满屋顾影自怜的花瓣和彩带让他回味无穷。 沈秋成从那栋公寓走出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夜空中静静地飘起晶莹的雪花。 启动了他新买的一辆黑色的奔驰。 周身挥之不去的花香一股股地钻进他的神经里。 晏权出老千的技术高明之极——如果这是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游戏,或者在一个更为昏暗吵闹的环境,沈秋成肯定无法清晰地看到他出了千。 可是他没有戳穿晏权。 在一个超级特殊的日子——特殊到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日子到底特殊在哪里的时候,有个人煞费苦心地给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而且宁可堂而皇之的出千也要获得胜利—— 沈秋成就一改常态地顺着晏权去了,他原本想着,晏权最多反驳回他的要求,再说什么类似我还是要上你,要追你之类的话 显而易见的,他又轻敌了。 他承认,当晏权提出那个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有那么一秒短暂的空白。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若是马后炮地揭穿了晏权出了千——就从对方玩不起,变成了自己玩不起。 他们二人真是乐此不疲、专心致志地在互相挑战对方的极限。 所以沈秋成忍不住恼羞成怒、风度全无地直接丢出一句经典的英骂。 属于生日的正午,小雪已经停止,阳光正好。 尽管洗了三次澡,沈秋成还是觉得身上各处有些莫名其妙的痒。 他可能对那些该死的金粉过敏。 下午的鲜花如期而至。 是一束圣洁的马蹄兰——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晚上,沈秋成自己吃了晚饭,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电视节目。 生日的这一天,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许恒舟的到来的话。 许恒舟一进屋,站在玄关一动未动。 “舟哥,什么事啊?”沈秋成关了电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嫂子和小侄子最近还好吗?” “都好。”许恒舟答。 寂静如水的屋子,默然相对的两人,这一刻掉下根针都能听到回声。 许久,许恒舟叹了口气,走了几步,站定在沈秋成的身前,递给沈秋成一张笺纸。 沈秋成瞥了许恒舟一眼,打开,上面是两行手写的地址。 这两个地方大概都是在一个偏僻的小乡镇,虽然与颖川同在j省,沈秋成从来没去过,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可见有多么的穷乡僻壤。 “这是?”沈秋成抬起眼。 许恒舟掏出手机摁了一串号码,打通了之后一句话没说直接贴在沈秋成的耳边,沈秋成自行接过,“喂?”了一声。 然后沈秋成脸色微变,到巨变,再到血色一点点退的干干净净。 Chapter 18 一场通话,仿佛是一场冗长的梦。 满脑子灌满了童年的记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妈妈的小甜饼,脆脆酥酥的,有时候还会和哥哥为了最后一块打上一架。跟着哥哥去踢足球,总被他的小伙伴们嘲笑个子太矮没有天赋,哥哥会为了自己与他们吵架掐架决裂,带着他在花园里踢一个破了的足球,两个人无聊的踢来踢去,结果还是会回归到小甜饼上。 那时候他很小,天天挂着大鼻涕,只知道爸爸很严厉,妈妈很温柔,哥哥很讨厌。 后来妈妈拎着行李走了,不管他和哥哥怎么追怎么喊怎么哭。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一夜长大,却再也盼不回当初的童真。 然后呢? 再也没有然后了—— 电话通毕,沈秋成缓缓垂下手,神色又恢复他往常的古井无波,淡淡的说:“舟哥,你看看我的刀是不是在你手边的盒子里。” 许恒舟沉吟片刻,“你还准备去杀人吗?” 沈秋成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没有起伏的音调:“防人之心不可无。” “秋成,别恨她。相信她是有苦衷的,你会开心许多。”许恒舟语重心长,“用我送你吗?” “不用,你回家照顾嫂子吧。”沈秋成打理好自己,飞扬起风衣穿上,从鞋柜的角落里拿出一把透明雨伞,“谢谢舟哥,回头见。” 那是一个连导航都找不到的地方,沈秋成辗转了几个小时才把车开进去,已经凌晨。 清一色的矮平房,年代已然久远。随处可见的垃圾箱排放着各种垃圾,电线杆和枯树枝横七竖八,仿佛刚被土匪打劫过一样。路边几家门面黑乎乎的小饭店,男人们身穿破旧的军大衣成群结伙地围在一起抽烟。还有几家发廊,飘雪的冬日夜晚,浓妆艳抹的女人们抖着大腿揽活。 沈秋成把车停在路口,单手撑开伞下车。 他叼着烟行走在这条街上,气质衣着皮相,都是相当的格格不入,看起来就像一只穿金戴银的肥羊,以至于每个人都要多赏他们一眼。 45号到了。 沈秋成抬头盯着歪歪扭扭的牌匾,“杜袁饭店”这四个字写的倒是意外的漂亮。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中伫立着一间小房子。 他就那么静静的伫立在夜风冬雪中,直到伞上落了一层不薄不厚的雪,直到隔壁发廊一个打扮很是妖艳的女人凹了很多造型搭了他四次讪。 他仍旧没有去敲门。 算了,走吧,相见不如怀念。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小饭店的铁门从里拉开了。 沈秋成定住脚步,微微侧身,面无表情的看了过去。 出来的人显然也瞧见他了,毕竟他在这个地方太过于扎眼,让人不得不一眼看到他。 这一眼,仿佛看了一个世纪,中间相隔的距离比王母娘娘一钗下去的银河还绵长。 “秋成?”喜极而泣的声音。 沈秋成不语一字,拔腿要走。 “你是秋成吗?”那人追下来几步,单薄的身影在寒冷的风中瑟瑟发抖。 沈秋成终于还是迈不出下一步,头也不回,“是我。” 那人拼命抑制住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激动的搓了搓手,“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沈秋成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这间饭店并没有想象中的破旧,大厅里摆着几桌,有个木制的收账台,还有个小二层。 那人在收账台上捣鼓半天,端了两杯热茶水出来。 “椅子都是干净的,我下夜之前刚擦过。” 那女人又开一盏白炽灯,自顾自坐沈秋成身旁的桌子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秋成望向那人快枯萎的身影,想起当年的她多么的风华正茂倾国倾城,如今空余一声叹息。 一朝春尽红颜老。 她喝了一口茶水,抬起不复时光恩宠的眼睛,“辰风呢?我叫辰风来,怎么你来了?” 闻言沈秋成眉头一皱,眼神锋利。 她自己也反应过来话不应该这么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秋成。我只是太意外太惊喜了,十几年了” “你自己也知道十几年?”沈秋成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 “我,我”她抱紧脑袋,痛哭了起来,“我想见你,但又不知道用什么脸面对你,辰风也不太愿意搭理我,我想从他那打听你的消息,他总是很小心,只是说你身体健康,说你非常有出息,说你考上b大了。但有这些就足够了,你是我的骄傲,秋成。” “如果是因为今天你有事情求到我的头上,才说这些话,那太没必要了。”沈秋成吹了吹雨伞上余落的雪,“我一点不认为那会是一个抛弃丈夫孩子时眼也不眨的女人的真心话。” “不!这是真的!”袁岚抬起泛红的眼睛,眼泪一串串的掉,“你要相信我,我的秋成,我的儿子!” “如果我想知道你在哪,早几百年前我就能把你揪出来,但是我没有,我宁可催眠自己您死了”沈秋成眺望远方,眼神有些迷离,“强扭的瓜不甜,你那么讨厌爸爸,讨厌姓沈的,讨厌沈辰风,讨厌沈秋成,讨厌我们周围的一切。我不止一次幻想过有朝一日我们再见面会是什么场面——” “估计你有足够的理由,会来撕烂我这张七分像你的脸。”沈秋成耸耸肩。 “秋成”袁岚看着他清秀挺拔的背影,哭的不能自已。 沈秋成淡淡一笑,“还算好,至少没来撕脸,还假惺惺的说了那么一堆话。” “秋成,我的秋成!”袁岚疯了一样站起来,冲过去抱住沈秋成。 沈秋成下意识想挣脱,但终究没有行动,毕竟没有人不渴望母亲的怀抱,不论它是温暖的,还是冰冷的,或是虚伪的。 “到底有什么事情。”沈秋成低声问。 “辰风呢?”袁岚还是这个问题。 沈秋成伸出手遮住一只眼睛,仰视窗外的茫茫大雪,漫不经心的说:“今天的雪有点大啊” 袁岚顺着沈秋成的目光看去,心中莫名的不安,又问了一遍,“辰风呢?” “好问题,辰风呢?”沈秋成痴痴地笑,“辰风呢?” 袁岚一看沈秋成这样吓个半死,抱着他浑身颤抖,“秋成你还好吗?” “我当然挺好的。”沈秋成放下挡着眼睛的手,“渊深现在我当家。” 袁岚如遭雷劈,直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估计我哥哥也跟你说了,我对家里这些事没什么兴趣。”沈秋成微微笑着,轻声说:“可是现在轮到我当家了。” “什么意思?”袁岚重复一遍,目光渐渐呆滞。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沈秋成偏头看向袁岚,淡淡说:“沈家但凡还有一个人会轮到我吗?意思就是,沈家没人了。” “辰风!!!”袁岚险些站不稳,亏得沈秋成扶住她,她在那撕心裂肺哭天抢地,还不忘骂自己的前任,“沈东上你个畜生,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然后袁岚大哭了五分钟,大骂了沈东上五分钟,肩膀一抖一抖,抽抽泣泣。 “先把活人的事办了。”沈秋成燃起一根烟。 袁岚抽了抽鼻子,坐了下去,“你弟弟”立马改口道:“就是我和杜先生的儿子,杜泽扬,在警局里。” “就这事?”沈秋成微微皱眉。 “我们镇长的儿子,被泽扬打破了头,伤的很重很重,和解医药费张嘴就管我们要三十万,不然就要把泽扬告上法庭,让他坐牢。他今年大二,虽然跟你比不了,但好歹也是个重本,将来大好的前途”袁岚哭的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本来叫我大哥来是准备让他给你们拿钱还是捞人?”沈秋成吸了口烟,声音冷了下去,脸色晦暗不明。 “我”袁岚垂下头,“这些年辰风已经明里暗里救济我们不少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几顿饭的钱。但毕竟当初我深深伤害了你们——可是秋成,你要相信妈妈是爱你们的。这个世界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吗?那时候你太小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的” 沈秋成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盯着袁岚。 袁岚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上楼,过了两三分钟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走了下来。 她将东西递给沈秋成,“这些事情,连辰风都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带进棺材里的,但是秋成,我不想你一直这么恨我,你都没叫我一声妈!”说着袁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秋成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件和绿皮活页本。 他把信封压在绿皮活页本上面,然后轻轻拆开了那封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信件。 清秀隽永的褪色蓝黑字迹在泛黄老旧的信纸上写道: “沈先生,见信好。我从牛老师那得知了你的情况。我是在十七岁的那年夏天,确定了自己不喜欢男生” Chapter 19 沈秋成只默读了这两句话,就猛地将那封信件翻了过去! 沈秋成神经隐隐作痛,“这些都是什么?” “如你所见。”袁岚似乎是哭累了,已经逐渐恢复冷静,“我和沈东上是同属于一个导师的学生,当然他大我两届。我从牛老师那知道了他想找个有名无实的女人结婚,应对你那难缠的爷爷奶奶。我们一拍即合,所以当年我们只是形式婚姻。” 沈秋成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觉得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一个不喜欢男人的女人和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形式结婚了,然后他们还生了儿子?甚至一个不够,还要生两个?甚至你还要跟第二任丈夫再生一个儿子?你自己不觉得这件事情根本说不通吗?” 袁岚看着沈秋成,泪水又流了下来,“所以那时候我太年轻了,都没有弄清楚沈东上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人就跟他结婚了——然后,他就强迫我有了夫妻之实还有了你们两个儿子” 沈秋成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秋成,你没有办法懂我,我是真的,没办法和男人你永远不会懂那几年我有多么多么的痛苦——”袁岚慢慢蹲坐了下去,抱住沈秋成的腿,放声大哭起来,“我有多么的痛苦啊!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开他但我舍不得你和辰风啊我怎么会舍得你们呢但是再那样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所以,所以我走了,离开了你们——沈东上那个男人,他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在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杜先生救了我,他和沈东上不同,他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 在袁岚说话的时候,沈秋成也慢慢蹲了下去,扶起袁岚,轻声问道,“他尊重你那怎么会有杜泽扬呢?” “所以泽扬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啊!”袁岚大叫起来,“辰风走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了,我的秋成!” 沈秋成将袁岚扶到椅子上坐好,将活页本和信件放在桌子上,“休息吧,再见。” 沈秋成沉稳平静的声音似乎没有抑扬顿挫,深深瞥了袁岚一眼,拂袖而去,推开铁门叼起烟,单手撑开雨伞,迈进夜色里。 “秋成。”袁岚不舍的呢喃,“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沈秋成脚下一顿,从嘴里抽出烟,看了几秒,掐灭随手扔进垃雪堆里。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妈。”袁岚趴在铁门上,泪如雨下。 沈秋成伫立在原地。 “辰风是怎么死的?” 沈秋成清冷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还混杂了片片雪花,“谋杀。” “有一个女人叫郝悠素,她还活着吗?” 沈秋成愣住了,但也只是那么两三秒,他说,“杜泽扬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回去吧。” 夜,那么黑,那么长。 沈秋成再也不是袁岚记忆中那个软趴趴的小男孩了。 他现在是一个男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 顶天立地吗? 还是铁石心肠? 她是该开心还是忧伤呢? 当一个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是旁人无论如何也体会不了的。 袁岚瘫坐在原地,大雪盘旋而下,铁门那没合上的缝隙,仿佛横在她的生命里,属于沈家的那些年,和属于杜家的那些年。 她死去的两任丈夫一个儿子。 沈秋成并没有开车回颖川,而是直接去了陆镇长家。 陆镇长家是一座二层小楼,装修的不算高档倒也算干净,一进门客厅里迎面而来两个人,是和杜泽扬发生冲突的陆一远的父母。 沈秋成朝门外抖了抖雨伞上的雪,颇有礼貌的微微鞠躬,“你们好,打扰了。” 陆镇长傲慢地点点头。 客厅的大茶几桌上摆放着一盆花艺,非常抢眼。 沈秋成和陆镇长擦肩而过,坐在一个独立沙发上,开门见山:“我是来处理杜泽扬和陆一远的事情,贵方有什么想法呢?” 陆夫人直接炸了,尖声大骂道:“你说的倒轻松!你是杜泽扬什么人?!你能做主吗?!你有钱吗?!” 最后一句话,是陆夫人故意加上的,从沈秋成风雅的穿着和浑然天成的气质,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她想让沈秋成自己承认有钱,好彻底讹诈一笔。 没想到沈秋成只是笑了笑,“我是他哥哥,能做主,没钱。” “他什么时候又有个哥哥了?”陆镇长看向陆夫人。 陆夫人一听沈秋成说没钱,咆哮起来,“没钱你来说个屁?我儿子被杜泽扬打爆头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啊!生死不明啊!” “那你们不在医院里陪着你们儿子,倒有精力在这吵?”沈秋成修长的手指灵巧的转着打火机。 陆夫人一时气结,指着沈秋成骂:“杜泽扬就是个野种,你自称野种的哥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袁岚是个老婊丨子全镇谁不知道?你也是老婊丨子的儿子?” 沈秋成一动不动的看着陆夫人,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陆夫人见沈秋成这样子便以为是默认了,给陆镇长递了一眼,骂得更欢,“老陆你还别说,那老婊丨子别的不行,肚子倒是挺精贵的,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模样俊俏,这个比杜泽扬那小野种还漂亮的多,老杜那丑八怪铁定出不来这样的种,估计和杜泽扬不是一个爹。” 沈秋成但笑不语。 “但是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当钱花!我儿子的医药费你就说怎么办吧!还想不想和解了?不想和解也行,我们家也不差这点钱,但必须要告到底,给杜泽扬弄得身败名裂!”陆夫人掐腰骂。 “既然这样,你们告去吧。”沈秋成说,“我一分钱不会给你们,并且”他如画的眉眼微挑,波澜不惊,“我会去医院,在你们儿子的脑袋上补上一刀,或者,一枪。如果不死,那就补两下,三下,直到他见鬼去。” 陆镇长夫妇愣住了。 他在说笑话吗? 但是这个沉稳骇人高高在上的气场,如果是说笑话,那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陆夫人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抓起茶几桌上那盆花艺奋力砸在地板上,撕心裂肺的咆哮:“你们不愧是一条根!都这么不要脸!我儿子不过实话实说,杜泽扬就不服不忿,打我儿子的脑袋!你更是好样的!不仅不拿出和解应该有的态度,还恐吓我们要杀人灭口?!”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我们会怕你吗?!”陆夫人怒掀茶几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哗啦一声惊天巨响,整个客厅的空气都颤了三秒。 沈秋成慢条斯理地站起,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陆夫人捞过沙发上一个靠垫就朝着沈秋成砸了过去,沈秋成轻松躲开,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这时候,里屋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个男人怒不可遏的冲沈秋成过来,手中还攥着一把匕首。 Chapter 20 沈秋成笑了笑,扔掉雨伞,那男人挥起匕首就砍了下来,沈秋成敏捷的躲过,闪到那男人身后,抬起腿一脚踹向那人背脊,没怎么使力,但那男人还是绊了一跟头。 那人一慌,刚要爬起,脖颈就被人栖身压住,握着匕首的那侧胳膊被用力扭到背后,接着一个浅笑飘了过来,声调淡淡的,“小兄弟,匕首是用来捅的,不是用来砍的。” 陆一白腾地红了脸,连耳根都通红,适才的气势一下子萎了半截,“竟然敢说要弄死我弟弟,你口气不小,我只是想试试你有没有真材实料。” “结果呢?”沈秋成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一点,陆一白疼的脸色由红转白,气喘吁吁地说:“这事我不会再管。” 沈秋成松开陆一白,微微弯腰捡起雨伞,瞥了一眼坐在地上揉胳膊的陆一白。 陆镇长夫妇抽了口凉气。 陆镇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沈秋成,连陆夫人也不吵不闹了,只是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几乎要魂飞魄散了,视线在沈秋成和陆一白的身上来回的移动。 “一个一个都给我冷静一点,一远还躺在医院里,你们两个就要把家拆了啊?”陆镇长终于发话了,责备完陆夫人和陆一白,抬眼看向沈秋成,“还有你,谈谈行吗?” 沈秋成走到电视柜前,拿起笔,在一旁的台历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撕下来,撇到沙发上,不慌不忙地说:“其实我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很讲道理的一个人。可惜陆夫人冷静不下来,上来就要吵翻的架势,非要玩横的,我也没办法。” 陆夫人不满的撇撇嘴。 沈秋成接着说:“这件事动机如何我也不清楚,没法断定孰是孰非,我也懒得辨别。杜泽扬确实是打人了,医药费我会出的,但是三十万这种狮子大口的数目你们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那你说多少?!”陆夫人瞪着沈秋成。 其实以渊深的资产,沈秋成的身价,会差这三十万? 只不过就是不想被小人钻了空子而已,觉得杜家有金主好欺负,回头这件事完了,以后更多更大的麻烦还会找上袁岚和杜泽扬。 沈秋成一贯的作风,解决问题,要么彻底不管不问,要么斩草一定要除根,才不会治标不治本。 “明天我会派人给你们送五万块钱,多余的话留着买点补品,如果不够请打那个电话。”沈秋成悠远清秀的眉目陡然凌厉鲜明起来,命令道:“相反的,人给我捞出来!并且用车完好无损的送回家!立刻!马上!” 沈秋成面无表情的说完,一秒钟没多留,走之前竟然还十分礼貌的留下一句,“祝你们今晚有个好梦。” 沈秋成踩着大雪,一个人在嘶吼的夜风中行走,坚定的步伐和神情,内心却有些百转回肠。 回到车里,他并没有开车,而是静坐,默默吸烟,一根又一根,偶尔开窗透气,从外面看去像车里着火了似的。 天色泛白,晨光破晓的时候,沈秋成伏在方向盘上,浅浅睡去。 不知多久,沈秋成醒了过来。 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中午,又点了一根烟,抽完启动车子。 至于后来袁岚和杜泽扬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留下的那个电话也没响过,想必事情得以解决——不过,就算再有些许是非,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了,生意上的时候赶在年末纷至沓来。 世界各地到处飞的沈秋成,偶尔就会有神经已经撕裂了的假象,夜晚躺在床上休息时的疲倦感挥之不去。 不过在他的努力下,渊深逐渐回到正轨,短暂的透支期很快便过去。 年末,沈秋成从苏黎世回国,刚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铺天盖地的花香熏得他差点吐了出来。 不知道这些破花堆积了多久,沈秋成忍不住怀疑会不会有烂掉的花束了——经过他大致排查,竟然全部是鲜艳无比的。 看来是晏权受不了他最近的时间不是花在国外就是在飞机上,就用鲜花穷凶恶极地攻击他的办公室——就是想让他一旦回到公司,闻着浓烈刺鼻的香味就能吐一地。 他紧锁眉,捏着鼻子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一封请帖异常瞩目。 是那场商务宴会的请帖。 时间:周日。 地点:郑会。 时间的沙漏滴滴答答地永不停歇。 周日,沈秋成照常早起忙碌,纷飞的大雪送走了星星和月亮,取而代之的是冉冉而起的朝阳—— 这一天命中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距离沈秋成上一次来到郑会,时间已经不短。 郑会没有任何的变化。 依旧高贵富丽,依旧觥筹交错。 也许唯一不同的是:从他踏进唐会的那瞬间,就能感觉到一束狠狞阴鸷的目光张牙舞爪地钉向他,好像想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如果眼神能够幻化成凶器,他必定早已血流成河骨肉模糊 与他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沈秋成淡漠疏离地微笑。 很快沈秋成就见到了伊克维斯——来自中东做原油生意的商人——他们寻了一个沙发的角落坐下,开始了交谈。 你来我往地聊了十几分钟,伊克维斯接到了一个电话,示意过沈秋成后,起身走到旁边去接电话了。 琳琅满目的美食美酒美人—— 沈秋成远远望着中央舞台上献唱的那位天王巨星,似乎在仔细地倾听。 然后全场颜值最高的那位不速之客就硬生生地闯入他的视线。 从沈秋成的角度来看:对方显眼的轮廓正好将舞台上的那位巨星给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晏权在不远处端着一杯红酒,浅浅饮了一口,面无表情眼神凌厉地盯着沈秋成。 胖了?还是瘦了?——可能既不是胖也不是瘦,是头发长了大概那么一丢丢,显得脸小了一圈儿 沈秋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他们视线交汇的短短几秒,对方已经高能到开始用眼睛丈量他的体重变化了 舞台上的巨星已经在欢呼和掌声中翩然离去。 商务宴会在一堆中英文的诗朗诵中正式开始。 一旦人们深陷美食美酒的怀抱,就难以分心去欣赏什么歌舞表演了。 所以愉快又优雅的轻音乐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晏权突然不绷着了,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指敲击了几下空气,对沈秋成做了一串“弹琴”的动作。 沈秋成抬手按了一下额角。 他当然没有忘记生日那天的“鬼牌游戏”。 沈秋成管侍者要了一杯白水和一张餐巾。 他往掌心中倒了一些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手掌,用餐巾擦干净之后,站起身将餐巾搭在沙发上,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舞台一侧。 他找到郑会的主管,沉声说:“你好,我想借你们的钢琴一用,不过为了不让你们为难,我不会自作主张,月光正好我也会弹,我会接上后面两个乐章。” 主管显然有些犯了难。 他当然知道沈秋成是谁,但问题来了:沈秋成能弹吗? 今天可是正儿八经的商务宴会,要是场子砸了,没人敢去怪罪沈秋成,可是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他去啊”一个长长的、懒洋洋的尾音。 第一公子发话了——又是郑会的少爷枫的发小——就算分锅也轮不到他来背。主管这么想到。说:“好的,沈先生,您从这边上吧。” 沈秋成微微一笑,“麻烦了。” 没一会儿,月光的第一乐章结束了,主管对演奏者打了个手势,那名演奏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对台下鞠了个躬,走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沈秋成坐在了钢琴之前。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揣进衣兜里,张开十指,微微活动了一下,轻触钢琴的黑白键。 美妙的音符从指尖倾泻而出。 黑白键的触感,对于沈秋成来说经久不衰。 月光 这抹有毒的月光 就像从一望无际的生命尽头灵魂深处,发出一朵阴暗的萌芽,预兆着在希望和绝望之间永无止境地轮回—— 无数次、无数次地重复弹奏,沈秋自始至终认为月光是一首极其纠结拧巴的曲子。 为何要将对梦中情人热忱的爱恋寄寓在这样一段恐怖阴森的主旋之上? 他无法领悟。 爱情竟是如此复杂的情感吗? 他依然无法领悟。 直到他终于有一日发现月光曲的左手和右手的演绎实在耐人寻味。 右手就像一个孤独无眠、永在等待的灵魂,与左手的残酷和决绝缠绕交织在一起! 指尖的敲击是一个个冷漠的叩问——月光太冷酷,听不到回答,看不穿结局 晏权轻轻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有一段旋律永恒地流淌在生命里。 他终于在有生之年里听懂了月光! Chapter 21 晏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内心的激动与膜拜。 记忆的盒子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越来越多的记忆宛如潮水一般袭来。 舞台上,现在的沈秋成逐渐虚化,而两年前的沈秋成清晰地呈现—— 他们天丨衣无缝的契合。 那是在b大的一场欢送大四毕业生的音乐会。 晏权当时正好在那个地方谈生意,就有熟人邀请他前去。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还要更加目中无人、志在必得的高傲。 那天沈秋成弹奏了一首知名度和难度系数都不算高的法国时光,整首曲子平淡又坚定。 可是就是这种平淡和坚定,却带着一种抚平心中涟漪的魔力。 他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 远远的、远远的他看不太清,只能大致勾勒出一个轮廓,是一个精瘦白净的大学生。 “有点意思。”他说,“这曲结束让上面那个过来玩玩。”——这几乎就是命令。 接着他就看到除了他每个人都停滞了动作,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很微妙。 一曲惊艳的法国时光结束,在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中,他真的让人去请了,结果可想而知——对方只是丢下八个字“自不量力!滚一边去!”后拂袖而去。 晏权已经很久没尝到过被人视如粪土踩在脚下的滋味了。 在b大那几天,他装模作样地找了沈秋成几天——可惜对方的学校已经放假,神龙见首不见尾,找起来难度系数比较高,未能让他得逞。 之后他就回颖川了,生意和家族的事情越来越多,他越来越忙,对沈秋成的惦念也就淡下去了。 除了法国时光的旋律时常萦绕在耳边—— 两年后在俱乐部重新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沈秋成。 当他见到沈秋成那一刻开始,熟悉的味道让他澎湃的心情一如当年,他还是想把那个对他说“自不量力”和“滚一边去”的又清高又清冷的小公子给把上手玩玩,如果能顺便让对方跌落神坛痛不欲生就更好了——他对天发誓这里面没有夹杂任何的报复心理。 一曲曲终。 全场掌声。 沈秋成轻轻合上琴盖,他找到了在台下鼓掌的晏权,对方微笑着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沈秋成瞬间就辨认出来,晏权在对他说:你真美。 沈秋成站起身,就像他们约定的那样,大声说:“马上就是元旦了,本来想弹一曲祝各位新年快乐,但不巧碰到了月光,显然这首曲子并不适合,所以我将月光点名送给——晏权先生,希望”他本来再说两句,但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月光曲——是贝多芬献给恋人的! 这 尴尬了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弹奏一曲欢乐颂,祝所有人在新的一年里都快快乐乐。” 说完,沈秋成又坐回原位,十指飞快地一滑—— 悠扬的乐曲再次响起。 晏权一下子就转身离开了,端着酒杯走到郑会外面不喷水的喷泉旁边一站,一开始还会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到后来干脆连眼皮都不撩了。 弹完琴走下台,沈秋成又回到了之前所坐的沙发。 有个叫余锋的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递给沈秋成一杯红酒,在沈秋成接过并且饮了一口之后,说道:“早就听说秋成钢琴弹的妙,百闻不如一见啊。” 沈秋成继续喝着红酒,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两圈,问余锋:“晏权呢?” “他啊刚才看到他出去了,看样子好像有点生气。”余锋回答。 沈秋成稍稍挑了一下眉。 余锋还要再说什么,看到走近的一个人,就住了嘴。 沈秋成问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清酒,刚喝了半杯便被人抢了下来,转手摔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引起周围人射来探寻的目光。 晏权二话不说抓起沈秋成的手就要走,两个人就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极没形象的连拖带拽,拉扯着蹭过大厅花团锦簇的过道,到达尽头的一间包厢,晏权抬起长腿一脚踹开包厢大门,扯了沈秋成一把推进去,回头对着一厅看傻了的人们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完了一甩手,把门摔的震天响。 沈秋成眼角毫无温度的余光瞥向晏权,“发什么疯呢!” 晏权一动没动,好像根本没听到沈秋成的话,只有裸的目光在沈秋成的脸上热情流转。 包厢里原本热火朝天,在晏权踹开门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盯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个的表情都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发什么疯?”一片静寂的气氛中,沈秋成的声音不高不低,又问了一遍。 晏权的目光一直沈秋成的脸上不曾挪开,有些不怒自威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 很多时候,“第一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堪比圣旨。虽然很不情愿,但包厢里的人还是一个两个的委屈巴拉的退出。 “感觉很久都没见到你了——我他妈真想操丨死你!就是现在!” 沈秋成一下子就冷笑出声,慢慢移开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方,眉目间那点说不清的悠远意韵,惹得晏权更加跃跃欲试。要单说相貌,比沈秋成长得好的不是没有,可是那浑然天成的疏离感,那妙到巅峰的眼神和表情,当真是绝无仅有,唯此一家。 晏权的薄唇几乎是贴着沈秋成的耳朵说出的这句话:“你跟了我吧。”轻佻的语气半真半假,听不出几分真心。 浅笑从沈秋成的唇边溢了出来,“晏权,你疯了吗?” 晏权看着沈秋成,微微压着他的肩膀拍了下包厢墙壁的服务铃。马上在外面待命的侍者便礼貌的敲门进入。 晏权看都没看那个侍者,依旧保持着“壁咚”沈秋成的姿势:“来两瓶五粮液!你一瓶,我一瓶。” “”沈秋成说,“给我来清酒。” 服务员恭敬的一鞠躬,退了出去。 晏权的脸又靠近了沈秋成,带着点势在必得的侵略性,“这么喜欢清酒?是因为你爸爸曾经把你送过日本的原因?” “你说呢?”沈秋成一脸平静,根本听不出他的一丝情绪。 “日本的几大‘道’,有研究过吗?”晏权问。 沈秋成微微皱眉,“我是去学习的。” “也是,我忘了你是学霸。”晏权闷笑着说:“可惜年少轻狂的我一度痴迷上日本那几大‘道’,想学日本最正宗的那叫一个难,你有如此好的机会却没兴趣。” 晏权依旧笑着:“那时候我外公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我去日本,开始他们把我关在我舅舅那,第二天清晨我就把他家的别墅一把火给点了,然后砸开通往天台的铁门,爬上天台跳了下去,那天简直风含情水含笑,日出江花红胜火” “”沈秋成,“后来呢” “后来他们抓了我回去,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但是——”晏权稍微顿了一下,贪婪地舔了下唇角,“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尖锐快感让我全身难以抑制的兴奋,记忆犹新啊,当时满脑子就是,等伤好一点还得起来跟他们干。不过小枫他们给我接出去了。到日本还躺了三个月医院。” 沈秋成笑了一下,评价道:“你竟然喜欢点香插花沏茶?想不到有这种雅致。” 晏权凝视着沈秋成微微起伏的嘴角,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声音噙着些欢快的音符,概叹道:“我在日本那一年,白天被古典高雅包围,茶道花道香道书道轮着来,夜晚混迹于东京各大夜总会,真是冰火两重天色彩浓重又安分低调的十八岁啊。” 沈秋成嗤笑了一声。 “我不安分吗?”双手捧起沈秋成的脸,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嘴唇按到对方的之上。 只不过这个短暂的接吻才发生就结束了—— 沈秋成轻轻推开了晏权。 晏权牵起沈秋成的左手不放,摊开他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圈,微微浅笑,低醇的声音丝丝入扣:“秋成,我已经够安分了,像你这么难搞的人,我也有耐心跟你周旋。如果有一天我不安分了——”晏权停下手指,握紧沈秋成的手拉到唇边,落下一个深吻,“说不定会杀了你,吃了你的骨灰。” Chapter 22 沈秋成淡淡的瞄了晏权一眼,“你大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 晏权也不说话,就那么注视着沈秋成。 沈秋成也不咸不淡地瞟着晏权。 对视,对视,对视—— 传菜员进来打破了僵局。 沈秋成和晏权不约而同地在大圆餐桌边坐了下来。 一盘盘丰盛的美食端上桌,之后传菜员就离开了包厢。 晏权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端详了沈秋成一阵子,眼神越来越深沉,那欲说还休的德行真让人想揍丫一拳。 沈秋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但只是放在一旁。 晏权提起筷子,环视了一圈桌子上的美食,挑了一筷子菜放在沈秋成面前的碟子里,漫不经心地说:“尝尝这个。” 沈秋成看了看晏权,又看了看那个棕色的说不清是什么鬼东西的菜,稍作衡量后,夹进嘴里,还没等嚼就直接吐了出来。 晏权看到沈秋成的反应,嗤嗤地笑个不停,那样子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幼稚鬼,“哈哈哈哈——苦吧?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苦得舌根麻了十分钟!不过再吃第二口,其实还不错哦” 信你才有鬼! 沈秋成端起清酒,将满满一杯全都灌了下去。 晏权开了一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沈秋成倒满清酒,然后强行拽起静坐在旁边的的沈秋成,一杯白酒一杯清酒碰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酒似乎度数高得吓人,平日差强人意的清酒,此刻却让他晕头转向。 沈秋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茫然的向洗手间走去,连开门的手柄都七八个重合在一起,好不容易打开门,走了两步便跪倒在地,抱着马桶疯狂的呕吐起来。 十几秒过后他便觉得不对劲,迷糊的甚至抬不起头,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醉酒范围,他用力咬破舌尖,用痛楚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奋力翻过身躺在冰冷的地砖上,眼前一片幻影憧憧。 洗手间的门再一次打开,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人,那人微微一顿,然后飞快的跑过来抱起他。 “秋成?” 磁性的声音很好听,却又那么如梦似幻。 是你吗,晏权? 又是一场冗长的梦。 妈妈走后的童年再也没有了色彩——没日没夜的被爸爸高强度训练,那些日子很近,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又很远,仿佛是上辈子的过往。 他拼命学习,用学习用书本来麻木自己,逃避所有的不开心。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下来,爸爸死了,大哥也死了,妈妈 思绪终于回来一些,沈秋成感觉到有人紧紧抱着他,抽走了他腰间的皮带,然后扒了他的裤子,他的毛衣,他的衬衫,他的 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块也离开他。 “大哥”沈秋成轻启双唇,呢喃了一句。 接着就有另外一张嘴堵上他的,带着酒精的气息,卷起他的舌头疯狂的吻,那种疯狂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要燃烧掉生命、灵魂、意念,以及心底最后一点能量。 之前舌尖咬破的伤口被狠狠刺激,因为有了痛感,思维渐渐回拢。 沈秋成微微眯开眼睛,一片氤氲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了,他是被人下药了。 唇上的吻越来越深入炽热,冰凉的指尖在他的腰间徘徊游走,马上触到危险地带的时候,那人突然停止了这个昏天暗地的亲吻,手指也不情不愿的离开他,幽幽的长叹声传进他的耳中,接着那人啃上他的下巴,也不知道是吻还是舔,总之口水没少流,一滴滴的落在他的胸膛。 良久,沈秋成用气声缓缓说:“晏权你这小人” 晏权顿了顿,声音黯哑的细语:“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相信或者不相信,沈秋成都无法回答他了,因为他又昏了过去。 晏权顿时有些咬牙切齿。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确实不是他给他下的药,看他晕倒在那他比谁都着急。怎么又莫名其妙的被迁怒了呢?百口莫辩啊 只是当成上帝送他一个意外的礼物,好几次想做下去,可是沈秋成的腰部上有旧伤,他是知道的——奸尸不仅没情趣,还容易给沈秋成搞得旧伤复发。 真他妈的是够了 晏权放平沈秋成,从床上跳下去,摸了一根烟出来,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的抽,抬眼看着一丨丝丨不丨挂的沈秋成,烦躁起来。 抽完一根,刚要燃第二根的时候,晏权叹了口气,把香烟和打火机都扔在旁边的茶几桌上。 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晏权蹲在浴缸旁,一边试着水温一边止不住的叹气,水线差不多了,出去拦腰抱起沈秋成,小心翼翼地放进浴缸中。 晏权拉过一把小椅子坐在浴缸边,挽起袖口,拿着花洒给沈秋成冲头发,冲了一分钟停了水,从浴架上抓起一条浴巾,抹上点浴液,一手扶着沈秋成的肩膀,一手给他搓背——目前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快速清醒过来。 过了两三分钟,打量着沈秋成被水蕴开更像水墨画紧闭的眉眼,晏权自怨自艾起来,老子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啊! 也就他妹妹晏琳小时候他给洗过澡别人哪有这待遇?!就算他想给他们洗,估计都没人敢用他。 沈秋成忽然挣扎起来,可是四肢乏力,只能在浴缸里瞎扑腾,水花四溅,弄了晏权一脸加一身。 晏权本来就气不顺,男人嘛,肉在嘴边尝不到,箭在弦上发不出去的感觉,真是比吃了屎还难受,沈秋成又在这折腾,晏权把浴巾往浴缸里一摔,“我他妈不管你了!” 晏权紧咬着下唇怒气冲冲地走出浴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抽烟。 可是也不能真把人晒着,一身泡沫,水温肯定越来越低,再病了就不好了。 晏权认命地叹了口气,抄起电话给服务台打过去,“上来个男的,老子需要服务!” 两分钟就有人敲门,晏权掐了烟过去开门,是个有些壮实的男人,晏权指了指浴室,不耐烦地说:“里面。” 那人“嗯”了一声,换好鞋刚要过去,晏权喝道:“等一下。”然后跑过去往浴室里一看,果然—— 沈秋成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搭在浴缸边缘,晃来晃去,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四肢并用的想要往外爬 晏权咽了口吐沫,回手指着门口的人,“去去去,用不着你了,你走吧!” 那男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晏权。 “我让你走没听到吗?快点给我滚蛋!”晏权瞪着眼睛吼,好像要杀人一样。那男人吓个够呛,甩了拖鞋拎起自己的鞋,头也不回的跑了。 晏权冲进浴室抱住沈秋成,轻轻放了回去,埋怨道:“小心点你的腰啊。” 沈秋成似乎不领情,闭眼坐在浴缸里面无表情地直哼哼。 晏权往浴缸里放了些热水,抓起刚才丢在一旁的浴巾,接着蹭了起来,唉声叹气:“我他妈可能也是遭劫了!” 手上动作一顿,掐了下沈秋成泛红的脸颊,“你他妈还狗咬吕洞宾!” 折腾了半天终于洗好了,打开温水从上到下冲了一遍,擦擦干净,晏权从柜子里抽出一件浴袍,把沈秋成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床上放好,拽过棉被悉心盖起来,摸了摸沈秋成光滑的额头,低笑着说:“就不给你吹头发,明天头痛死你才好。” 灯光下沈秋成的睡颜看起来十分温和轻柔,丝毫没有平日“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晏权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几分钟,笑了一下,捡起一地凌乱的衣裤,叠了几下放在沙发上。 晏权正在柜子里翻找吹风机的时候,沈秋成苏醒了过来。 Chapter 23 沈秋成的视线仍旧模糊不清,四肢虽然回复了一些力量,但还是软绵绵的,他想撑起身子却“咣当”一声摔在地板上。 晏权听到声音过去抱他,嘴里还责备:“干什么呢?小心点。” 沈秋成拉着晏权的胳膊借力站起,晃晃悠悠的就要往外走,白色的浴袍大开,身上各种部位忽隐忽现,晏权一把拉住他,皱眉问:“你要干吗去?!” 沈秋成迷茫的眼神看着晏权,半天终于清醒了一些,轻声说:“我要走” “你被下药了,你现在这个德行能去哪?”晏权还是攥着沈秋成的胳膊。 沈秋成的力道恢复三四层,推开晏权,伸手就要去开门,用行动回答晏权,他要走,要离开这里。 “好好好,走走走”晏权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沈秋成:“但是你走之前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沈秋成盯着晏权,反应了几秒,这时候晏权已经拿着他的衣服过来了,他从晏权的手中抢过衣服,套了起来。 许久才一件件穿好,又要去开门的时候,晏权从后圈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肩膀,很轻很慵懒的声音说:“你就不能不走吗?” 沈秋成不知道晏权是什么意思,不走,留下跟他滚床单吗?可是说到这,这么长时间,似乎又没动他。 莫名其妙的男人。 沈秋成迷迷糊糊地掰开晏权的胳膊,打开房门扶着走廊墙壁一步一蹒跚的走远了。 晏权倚在门边看着沈秋成颤颤巍巍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喊:“你走吧,你滚蛋吧,你大爷的,老子再也不会管你。”说完把门摔得振聋发聩。 晏权靠在门上大口喘气,盯着白的刺眼的蓬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被下药了,神志不清啊,说的话做的事估计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呢本来就长得那么引人犯罪,这会儿又一副刚被人轮了的模样 尼玛,你舍不得下手别人就不一定了啊,晏权,被人捷足先登了你甘心吗? 甘心你大爷! 晏权一把拉开门,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哪里还有人影了?妈的不愧是沈秋成啊,腿脚发软的时候也能溜得挺快。 “秋成秋成沈秋成”晏权脚步如飞的在悠长的走廊里边小跑边翻来覆去的喊。 这家酒店就坐落于郑会旁边,一共有十二层。 晏权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的六楼,远远就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人架着另一个,几乎是拖着走。 两个身影晏权都再熟悉不过。 晏权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风驰电掣的奔过去,“你他妈找死!放下他!” 那人回头对他诡异地一笑,拽着沈秋成闪进一旁的房间,大门一锁。 晏权直接撞上冰冷坚硬的房门,他摧城拔寨一般踹了上去,好像要把门踹出火花,紧握的手指泛白,隐隐发颤。 “你他妈的要是敢碰他一下,老子操丨你祖宗十八代,刨了你祖坟,崩了你全家!操丨你妈!给老子开门!” 晏权的怒吼声和踹门声没一会儿便招了服务生和保安上来。 晏权一把拎起服务生的领口,指着房门,声音极冷,几乎是命令:“把门给我打开!” 那服务生一脸委屈,唯唯诺诺的说:“先生,我们这里有保密规矩,除了这房间的客人,我们也打不开这门。” “去你妈的规矩!”晏权掐住那服务生的脖子,“你开不开?” 那服务生脸蛋憋的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保安们一哄而上,拉扯晏权,晏权松开那服务生,转身伫立在房门前,脸上的表情都隐在了阴影之下,他微微扯动嘴角,声音低的吓人:“把这门砸了!” 服务生和保安们面面相觑。 晏权保持着姿势,声音很平缓的问:“不砸是吗?” 那服务生小心翼翼的试图沟通:“先生,你的要求我们真的办不到啊。” “再问你一遍,砸不砸?” “先生,这门真的不是你说砸就能砸的啊。” 晏权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抑制不住的冷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摁了一串号码,贴在耳边,“我在六楼,上来。” 两分钟不到孟浩轩就来了,身后还跟着酒店的陆经理。 晏权缓缓抬起头,指着隔壁的一间房问:“有人吗?” 那服务生忙不迭的说:“没有。” “这间,门打开。” 没去服务台办手续,能直接开吗?那服务生目光看向陆经理寻求指示。陆经理刚才见是晏权的特助孟浩轩找到他,已经炸了,一上来看到这对峙的场面,腿都打晃了,见那服务员还不知轻重的看他,他立刻瞪了回去,挤眉弄眼示意快点开门。 那服务生立刻掏出房卡打开了一边的房间。 晏权单手插兜走了进去,站定在一面墙前,打量了两秒,敲了一下墙壁,回身笑了笑,“把这面墙给我砸了!” 除了孟浩轩神态一如往常,点点头开始打电话,其他人都彻底傻了。 陆经理回过神来磕磕巴巴,“晏公子” “不是不让我砸门吗?行,我他妈还就不砸了,我砸墙行吗?!”晏权管孟浩轩要了一根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点燃。 “晏公子,这墙可千万不能砸啊!”陆经理凄惨的大叫。 “别废话!叫人来!给我砸!”晏权缓步踱到房间的沙发边,坐下,搭起一条长腿,整个人沉寂在黑暗里,只有阵阵烟味飘出来。 “晏公子”陆经理还在挣扎。 “你他妈再说一句,我先把你给砸了!”晏权非常冷静地说。 陆经理不敢再说话,默默退出,拉过那服务生叮咛:“快点想办法把旁边那门弄开。” “可是经理那门我们也” “别可是了,你真想看到他砸墙啊?” 那服务生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陆经理抽了那服务生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给我长点眼睛,屋里那位是‘第一公子’,出了名的能折腾,他说砸墙真就能给你砸下去,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快点,把那门弄开。” 一听这话,那服务生浑身激灵,飞快地跑了。 晏权表面上静静吸烟,内心却翻滚的要命。 心里暗暗盘算,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如果 如果如果 如果如果如果 怎么办? 为什么康元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自己亲自吩咐过的,康元难道不应该在监狱先蹲上个三年五载的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秋成被无端下药,他就应该想到,他怎么能这么疏忽大意呢? 一念之差若是造就永远磨灭不去的遗憾 晏权直勾勾的盯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朦朦胧胧,雾里看花,似乎有东西在含苞待放,在破土而出。 一如他现在不上不下的心情。 这里确实有保密规矩,酒店方不会擅自启用备用房卡。 但一切有特殊情况。 那服务生去了没多久就返回,边跌跌撞撞的跑边大叫:“房卡拿到了!” Chapter 24 晏权听到这句话,立刻窜了出去,那服务员正在读卡,晏权两步冲到房门口,卡读毕,他迫不及待的一脚踹开门,放眼望去,怔了两秒,接着便笑了,那笑容无可救药的绚烂,又带着一丝丝的如释重负。 不愧是被他看得上眼的男人 秋成!秋成! 房间里窗户大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随着夜风吹起的窗帘纷纷扬扬,轻纱般的月光照射的一屋子斑驳陆离。 沈秋成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右脚踩着康元的肩膀,左脚踏着康元的裤裆,反扣住康元的一只胳膊,锋利的刀架在康元脖颈的动脉上。而康元则坐在地板上,一把抵在沈秋成的胸口。 两个人面对面纹丝不动。 房间凌乱的痕迹显示了他们经过一场恶战。 背着微弱的月光,晏权眯着眼睛艰难地观察沈秋成的神情,想从他的黯淡的脸上判断他是不是彻底清醒了。 晏权抬起脚步,刚要动,康元喝了一声,“别进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晏权精致的脸上还挂着笑,弹了下烟灰,走了两步。 但也就只走了两步而已。 因为康元说:“再动一下我开枪了!” 如果此刻他和沈秋成换位,被枪口堵着的是他的胸膛,这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走下去。 康元若是真敢开枪打穿他,他反而敬他是条有血性的硬汉子。 但现在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康元的一句话,八个字的短暂时分里,晏权竟然在心中细密的计算了起来。 就冲沈秋成这个被下了药还能把康元的命根子碾在脚下的气势,他就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 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好歹让我尝尝滋味啊 沈秋成被康元拖进屋子里,摔到床上的时候,他的意志还是混沌的,但晏权疯狂的踹门和叫喊声,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猛地睁开眼时,康元手中的刀与他的脖子近在咫尺。 沈秋成一把擒住康元握着刀的手,拉扯下来,抬起膝盖撞向康元的后背,起身用力一拧,康元的脖颈被压在自己手中的刀下。但康元终究不是吃素的,两个人翻来打去。 康元在电光火石间掏出彻底扳回一城,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康元胸有成竹,是因为沈秋成的药就是他下的,这个药的力道他最清楚。 果不其然,沈秋成的手已经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眼前也越来越虚,一额头的冷汗。 最后,沈秋成就在晏权、康元,和门口一票人的注视下,刀咣当一声落地,踩着康元的双脚无力滑开,全身栽了下去。 晏权顷刻之间冲了进去,“别动!”康元抄起刀柄,比在沈秋成的喉咙上。 康元拽起沈秋成,往窗口缓缓拖去。 “你到底要干吗?”晏权用力吸了一口烟。 康元跳起坐到窗台上,拦腰把沈秋成也扯了上来。 晏权顿时就知道康元要干嘛了,叼起烟,双手绕到身后,对门口的孟浩轩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孟浩轩接到信号,立马退出去老远打电话。 康元和沈秋成背后漫天的大雪,随风拂动的窗帘,竟然有些凄美的意境。 “晏权,其实我今天是为了来报复你。”康元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哦?”晏权长吁了一口烟,极慢的脚步走向沙发。 “我有没有告诉你别动!”康元忐忑的吼道。 晏权咬着烟,举起双手,含糊不清的说:“你怕个屁,我又没带枪。”说完坐进沙发里。 “晏权,咱们两个的总账也到了该算的时候了。”康元拔高了些音量,举起手掌飞快地给晏权看了一眼,“还记得这个吗?——因为我的一句话得罪了你的宝贝妹妹,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烧得通红的炭放在我的掌心——晏权,人都是要脸的,你不给别人留个面子,也不能怪别人报复到你身上。” 晏权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至于那个沈辰风,表面上他比你好一点,实际上你们两个都他妈半斤八两。我想弄死他不是一天两天——好笑的是他竟然自己横死街头了——沈辰风死了,又来了一个沈秋成,我搞不死沈辰风,总能搞掉沈秋成吧?”、 晏权翘起一条长腿,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静静吸烟,听到康元最后的话笑了起来,“所以你想了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绑架了潘多多,让沈秋成和我之间撕个鱼死网破,你好左手渔翁之利。好一招精明的棋——但你仿佛把我们两个当成傻逼!” 康元无视了晏权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早就想到了这招不保险,而沈秋成一定会来,我等的,就是他来的那一刻。”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却是你!”康元默然抬眼,收起刀,飞快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晏权,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是这里有病。” 晏权又笑了起来,“我不是这里有病”——他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我是这里有病”——他指自己的胸口。 康元瞪着眼睛吼了起来:“晏权,我就问你一句,关你屁事?” 晏权扬起长眉,“如果你肯从窗台下来,冷静一些,我说不定可以跟你好好谈谈。” “我他妈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康元接着吼。 晏权一脸玩味的笑意,“看看,聊天而已,你急什么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出事吗?在你吩咐了那么对待我之后。”康元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晏权换了一条腿搭,懒洋洋的倚在沙发里,缓缓抬眼:“哦,这个我还真挺想知道的。” “因为你爸爸。”康元笑的极其讽刺。 晏权侧目而视,直起背脊,紧皱着眉,“你说什么?!” “你爸爸估计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了你这么个操蛋儿子,天天给他捅娄子不说。还迷上了一个男人,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傻了吗?不知道你以身犯险的去救沈秋成的外甥女是因为什么吗?你这滚刀肉当然不怕丢脸,可你那高贵的父亲呢?”康元斜着晏权,“你以为你爸爸就真的放纵你整天胡乱瞎搞?你身边有多少人是他安插的,你又知道了吗?” “接续说啊。”晏权微笑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当他第一时间知道是沈秋成的外甥女遇害,而你又在现场的时候,以他的段位,光想就会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康元眼神蕴含着蔑视,“固然你想弄死我,但只要不是你自己动手,别人嘛,不管是医生还是警察,总会有转寰的余地。” 晏权压抑着表情,用力啄了一口烟,“然后呢?说吧。” “我就被你爸爸的秘书接了出来。”康元得意的笑,“但是所有人都以为我黑了,甚至包括你自己和沈秋成,你爸爸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们,估计就在盼着今天,我可以真的把沈秋成弄死。”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晏权身体难以抑制的颤了颤。 “找你爸爸求证?” “错!”晏权握紧双拳,又缓缓松开,慢慢地抬起眼睛:“我他妈现在就想给你一枪!” 康元拽着沈秋成一点点向后挪着,眼神迷离,似乎没听到晏权的话,仍旧自言自语:“第一公子,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非要牡丹花下死。” 晏权掐了烟,咬紧下唇皱眉。 “你以后就自己一个人做鬼也风流去吧”康元用尽力气吼完,拉着沈秋成与飘扬的雪花一起消失于窗口。 “秋成!”晏权失控的叫声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瞬间血液开始倒流,趴在窗台上,一望无际 下一秒,胃开始放肆的抽痛起来,大雪一片片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瘫在窗台上大吐特吐,好像要把胃呕出来一样。 眼前一片模糊,沈秋成淡淡的影像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透明,直到消失,全部消失 真难受啊 晏权艰难的抬起手抹了眼角一把,没有眼泪 但是为什么看不清呢? 去痛片的后遗症吧?还是神经? 谁知道呢 谁他妈想知道?! 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25章 城 在视觉之前苏醒的是嗅觉和听觉。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规律的滴答声,一切都在向沈秋成诉说着——悲剧的你进医院了。 沈秋成在心中的自嘲的苦笑,真他妈惨 接着,触感回归。 腰间有些尖酸的刺痛感,与之相反的,有一只冰冷的手在细细抚摸他的脸颊,有些温柔,还有些爱怜? 真是可怕的字眼。 沈秋成哼了几声,慢慢睁开眼睛,满室金色的阳光变得异常刺眼,缓了许久才逐渐看清,他往身旁一瞥,入眼便是晏权那张飞扬跋扈的精致脸庞。 “醒了?”晏权轻声问。 沈秋成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权,好像在纳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视线缓缓移动,意外的发现晏权竟然也是一身病服。 “你怎么也进医院了?”沈秋成声音略有嘶哑。 “我?”晏权抬手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水递到沈秋成的唇边,“你也知道的,我胃不行啊。” 沈秋成微微偏头躲过水杯,余光瞟了晏权一眼,“你到底有多少病?” 晏权傲然地挑了挑眉,硬给沈秋成灌了下去,差点给沈秋成呛住才罢手,弯起食指擦了下沈秋成嘴角的水痕,才说:“挺多的,最近好像又患了一种。” “康元呢?”沈秋成问。 “不知道。”晏权如实作答。 沈秋成淡笑说:“你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晏权就着刚才的水杯自己也饮了一口,“你真当我铁打的啊?就我这身子骨,比你先爬起来一会儿也是仗着没被下药。” 说到下药,沈秋成不解的问:“之前在郑会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晏权耸耸肩:“就康元呗,也不知道是看上你还是看上我了不过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明显是看上你了,连殉情这极品事儿都他妈干出来了。” “又在胡说八道。”沈秋成显然不买账。 “真的。”晏权放下水杯,轻轻扳过沈秋成的脸,压低身子凑近,故作惊讶:“他都拉着你跳楼啦!” “那我怎么没摔死?”沈秋成冷冷看着晏权。 晏权笑了起来,十分得意,“你猜猜。” 沈秋成盯着晏权看了三秒,淡漠的声音和表情,“不想猜。” 晏权灿烂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然后慢慢鼓起一侧腮帮,气呼呼地瞪着沈秋成。 就在这个时刻病房的门被推开,涌进一股寒冷的空气,和一群不速之客。 “秋成,今天——” 时间与空间一起凝结。 不速之客们集体石化。 眼前晏权几乎趴在沈秋成的身上,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整个就是在眉目传情 也不能怪他们太能脑补,就他俩这个姿势距离和神态,实在让人不想歪也难。 李淳中尴尬地咳了一声打破了静止的画面。 晏权眼风一扫,看到是李淳中立刻沉下脸,也不知道为什么,晏权就是看这货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的烦。 见李淳中也一脸不善地看着他,晏权气不打一处来,挑衅地扬起长眉,收回目光,在沈秋成的唇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 浅尝则止的亲吻好像在宣告所有权,气焰很是嚣张。 晏权的举动又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李淳中只好第二次打破。 沈秋成已经闭上眼,懒得搭理晏权。 唐岑偷偷掐了苗小篆的胳膊一把,苗小篆才回神,把手中一大捧鲜花摆在床头柜上,轻言轻语:“早点康复啊。” “多谢。”沈秋成睁开眼,点头示意。 唐岑手上抱着一盆果篮,看起来就很沉,放在茶几桌上,叹了口气,“自从毕业之后,我们总听到淳中说你的事,只能说一件接一件,也是够倒霉的。” 沈秋成也叹气。 李淳中坐到沈秋成另一侧的床边,与晏权一边一个,迎着阳光背对晏权,“我们大学班级的群里都炸锅了,大家都心疼死你,人啊都想方设法的往上爬,谁知道高处的风景也不是那么轻松就看的啊。” 晏权微眯起眼睛,危险地注视着李淳中的背影。 “高处的风景?我才哪到哪啊”沈秋成眼眸向旁一递,听不出是赞是嘲,“‘第一公子’可在这里呢。” “别拿我开涮。”晏权不满的甩手站起,视线落在苗小篆送的鲜花上,转身俯看花束,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摸着一朵艳红的玫瑰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很轻柔,“秋成,今天是情人节。” 沈秋成略略一愣,抬眼看向晏权的侧影,“今天都2月14了啊?我竟然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晏权嘴角的笑都快抽搐了,这他妈重点不对吧? 唐岑拿起一根香蕉,一边剥一边问晏权:“你好像很喜欢那束花?” 晏权两指夹住一枝粉菊,轻轻挑了出来,放在鼻下嗅了嗅,“菊花依旧没什么味道。” 苗小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见晏权评论起她买的花了,挠着头说:“就是在楼下的花店买的,可能水平一般?” “一看这凌乱的颜色层次,毫无韵律的造型,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懂插花。”晏权挑了一枝白百合,抽到一半的时候转头问苗小篆,“不介意吧?” 苗小篆大度的笑笑,示意晏权自便。 “别用你的眼光去评判这束花。”沈秋成双手探向腰间的绷带,“人家这是礼仪花艺,你学的是花道。” “反正都是插花。”晏权又选了一枝粉色康乃馨和一枝玫红色玫瑰,四根花枝拢在手中,东张西望,“我记得之前还在病房里看到了啊,这会儿去哪了?” 一屋子的人都随着他的目光左看看右看看。 晏权想了想,蹲了下去,“原来在这。”说着从沈秋成的床底抽出一个玻璃质容器,吩咐李淳中放下沈秋成的脚底的床桌。 李淳中黑着脸不情不愿的帮忙弄好。 “你别告诉我你要用这个东西插花。”沈秋成轻柔的揉着腰侧。 那个玻璃质容器与喝红酒的高脚杯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碗口大了几圈。 晏权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走到沈秋成的床尾,分别剪短花茎,抬起眼,幽深的目光从正对自己的沈秋成脸上一掠而过,“我在人的身上都能插,何况这个。” 沈秋成:“” “这里没有香,感觉不到位,就顺手一玩吧。”晏权面容安静,快速而整齐的撕开粉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铺在容器底,波澜起伏错落有致,每一片都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举手投足颇有点专业的架势,令人有些刮目相看。 铺完粉菊,晏权拿起玫红色玫瑰,把花茎剪到只剩一厘米,双手包住玫瑰,用拇指一层层轻轻揉开花瓣,露出嫩黄色的花芯,放在一边。 唐岑看到这忍不住出声:“你把玫瑰搓的跟牡丹差不多了。” 晏权一边修剪着白百合的花茎,一边微笑点头:“你是明白人,其实本来就是代替牡丹,玫瑰的花瓣没有牡丹外放,而且香味也淡。” “那不是有牡丹吗?玫瑰我不喜欢,太做作了。”唐岑咬了一口香蕉。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啊,二月十四没有玫瑰,不合适了吧?”晏权慢悠悠地转着粉色康乃馨,偶尔停下从中挑一瓣扯掉,专注的神情仿佛很有门道,但在外行看起来就在杂乱无章的瞎揪。 晏权打量了那朵粉色康乃馨片刻,似乎满意了,一剪子下去把花茎全灭了。然后他把玫瑰插丨进粉菊瓣较少的一侧,梳理了一下白百合,放在玫瑰旁边,康乃馨摆在百合的另一边。三朵花大约占容器的五分之四,铺在下面的粉菊瓣较高的一处正好突显出来,层次和色调都是无懈可击的赏心悦目。 好像一杯色彩撩人清爽可口的冰激凌,让人垂涎欲滴,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确实是不一样啊。”唐岑直勾勾的盯着。 “别急,还没完。”晏权又走到捧花里里里外外的翻找。 唐岑满嘴的香蕉,含糊不清的问:“你要插满天星吗?” “那多没意思。”晏权随口一答。 翻了半天,晏权微微皱眉,埋怨道:“他妈的,什么都没有,这花插的闹心不,真想回家取点货来。” “就样就已经非常好了啊。”苗小篆围着那“杯”花细看。 晏权厌弃的一撇嘴,不经意间扫到墙角的一盆文竹,顿时喜笑颜开,“亏了有它。”说着走过去,贴着泥土掐了三颗野草。 “这种野草花盆里最喜欢疯长了,尤其潮湿一些的,看面相很像苜蓿草,也就是四叶草,但不是苜蓿”晏权把三颗野草轻轻插了进去,围着玫红色玫瑰,翠绿的叶子搭在杯子的边缘,“完工。” 不得不说,那三颗野草强烈烘托出玫瑰,使本来出类拔萃的作品更有层次感,画龙点睛,一下子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晏权像端高脚杯一样端起花,微微弯腰,做了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礼,放在沈秋成的床柜上,荡开浅笑,“沈先生,情人节快乐。” 沈秋成津津有味的品了几秒,赞扬道:“韵味无穷。” “过奖。”晏权难得没有给点阳光就灿烂,只是随手捻起已被剪断的康乃馨花茎,在指尖像转枪一样转了两圈,眉飞色舞的看着沈秋成,“如果这里有香,才能谈得上意境和韵味。” 晏权简单收拾一下,然后不紧不慢的折起床桌,状似无意的问:“你喜欢什么花?” 沈秋成不假思索的回答与晏权的猜测不谋而合,两个人异口同声:“兰花。” “果然是兰花啊,我还是很了解你的嘛。”晏权笑眯眯踱回床边的椅子,刚要坐,房门便被敲开了,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抱着病历表怯怯地说:“晏权,检查的时间到了。” 晏权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骂骂咧咧的朝外走,“真他妈麻烦。” 李淳中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站起拉了一半的窗帘,回头问:“他有什么病啊?” 沈秋成似笑非笑。 苗小篆从果篮里拿过一个苹果,利落的削了起来,疑惑又试探的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啊?” “对啊,他到底要干什么啊?”李淳中附和着。 沈秋成嘴角微微一动,并没说话。 李淳中他们为了不打扰沈秋成休息,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秋成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等到他再一次醒来,整个病房洋洋洒洒落下一片火红,天边的火烧云不留余地的散发着热度。 沈秋成觉得左手麻木不堪,尝试动一下手指,未果。微眯开眼看去,一个身穿病服的人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双手探进他的被子里紧握住他的左手,脑袋沉沉的压在上面。 火红的阳光在他英俊又安详的睡颜上一波一波荡漾着,把原本就精致的脸庞渲染的更加动人心弦。 沈秋成低声说:“困了就回去睡。” 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晏权就条件反射的睁开眼,猛地直起身,微红的眼睛定定的看了沈秋成一会儿,才呆茫茫的问:“啊?你困了?” 眨巴了几下眼,又问:“还是你饿了?” “”沈秋成面无表情。 见沈秋成不答话,晏权便以为自己说对了,“饿了?我叫他们买吃的去。”说着放下沈秋成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边打哈欠边往外走,嘴里还叫着:“浩轩,浩轩” 孟浩轩当然不在这里,他虽然是晏权的特助,但不是保姆,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沈秋成和晏权当下都没有手机,连个外卖都叫不到。 晏权倚靠在房门上左顾右盼,揪住一个路过的医生,张嘴就气势汹汹的要饭,还把手掌摊开在那医生的嘴巴下面,连珠炮似的问了三遍“饭呢?” 那医生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晏权,“我吐的饭你能吃吗?怎么傻了吧唧的。”说完顿觉情势不妙,得罪精神病的下场飞快甩开晏权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晏权指着那医生的背影骂。 那医生想来也是个爆脾气,竟然骂了回来:“咱俩谁有病?!精神科在四楼,快点去吧你!” “你他妈才是精神病,找死吗?!滚回来!”晏权气的鼻子差点没歪。 那医生远远的声音传来:“傻子才回去。” “你小子哪个科的?报上名来!” “傻子才告诉你。” 晏权怒火冲天的甩手关上门,还在那喘着粗气骂:“去他大爷的,什么玩意儿吧!” 沈秋成躺在床上,被这喜感的一幕搞的有想笑的冲动。 晏权走到简易衣柜里抽出沈秋成的风衣,看都没看就往身上穿,摸进衣兜里拿出几张钞票扫了一眼,又揣了回去,“我出去给你买去,妈的,医院不给准备饭不说,还他妈在那振振有词的。” 沈秋成真的想问,你见过哪家医院给病人饭吃的? 但没等他问出声,晏权的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饿了啊?”沈秋成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喃喃的自言自语。 四十分钟后,晏权拎着几个饭盒回来了。 “外面真的好冷,又下雪了。”晏权飞快的把袋子放在茶几桌上,跳脚对着冻的通红的手不停的哈气,翻来覆去的查看,“可别冻坏了手指。” “这么宝贝啊?”沈秋成双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手指坏了我的人生得多无趣啊——”晏权漫不经心的拉长了音调,“钢琴也不能弹了,床上也摆弄不了人了什么都干不了了,哎,想想就生不如死。” “” 手指终于缓了过来,晏权舒了一口气,转身放下床桌,把饭盒一个一个摆了上去,“破医院周围没什么好吃的,让他们随便炒几个菜。” 确实是很家常的一些菜,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梅菜扣肉 “就没有清淡一点的?”沈秋成挑了挑眉。 “今天可是情人节啊!马路边到处都是卖玫瑰花的,一对对小情侣那幸福闷骚的样子看的我真想拍死他们。”晏权搭起一条腿坐在床边,屁股挤了挤沈秋成的,微微回头,眼神很是暧昧不清意味深长,“只剩咱们两个苦逼呆在医院相依为命,再弄点清汤挂面还活不活?” 沈秋成置若罔闻,稍微挪动了一下。 晏权向后靠了靠,一偏头,冰凉的鼻尖便扫过沈秋成的脸颊,“我真想知道你的脑电波,到底哪句话哪个镜头能让它剧烈的浮动一下呢?” 沈秋成不接晏权的话,面不改色,“吃这些你的胃能行?”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晏权的笑容里数不尽的挑逗暗示的情调。 沈秋成不屑一顾的哼了下,“吃吧。”接着在晏权的耳边跟了声低沉冰冷的笑,“吃死你最好。” 温热的气息穿透耳膜狠狠吹进晏权的脑子,那么一瞬间,他不由自主的心神恍惚,然后悲剧的发现自己可耻的硬了。 再看向始作俑者,人家已经自顾自一脸淡定的吃起来了。 相对无言各怀鬼胎肩并肩吃了三分钟。 “郑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沈秋成停下筷子,打破平静。 晏权飞扬傲然的眉目流光溢彩,仔仔细细把沈秋成端详了一番。 “说话。”沈秋成俊眉微微拢起,横了晏权一眼,肯定句:“看什么呢。” 晏权眉梢眼角无一不展露嚣张的笑意,很风流也很轻飘,夹起一块排骨,直接塞进沈秋成的嘴里,慵懒缠腻的声音丝丝入扣:“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 沈秋成嚼了几下,吐了骨头,不骄不躁的点点头:“那又如何?” 是啊 那又如何? 都是男人,看就看了。 关键是——你动人家了吗? 没动。 所以,败了。 晏权的脸色已经说不清是蓝了绿了紫了还是黑了真想打死那个怜香惜玉的自己,当时就应该不管不顾给他操下去,他妈的,让他还在这心硬嘴硬骨子硬。 “我问你康元那事呢。”沈秋成喝了一口水,“别想歪。” “康元就是来报复的呗。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喝清酒,药也太好下了,你晕乎了就扯着你一起跳楼了。”晏权撂下筷子,双臂环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幸亏老子机智,一直拉着康元让他拼命说废话拖延时间,好让浩轩提前在楼下准备妥当,就这样还墩了腰送进医院,要不然你不得摔个半死啊?” “康元现在呢?” “这个真不知道,我也还在打听。”晏权又拿起筷子,给沈秋成的碗里夹了一片扣肉,轻声说:“吃饭吧,别再纠结康元了,他早摊大事了,恶人自有恶人磨,逃不掉。” 好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 沈秋成盯着碗中静静躺着的扣肉,淡淡拢眉,挺直背脊向后靠去,看着晏权白皙的耳后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他沉默地扒着饭,随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秋成的碗中,还恶作剧地拨弄了两下埋进米饭里,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你的胃没事吧?”沈秋成竖起筷子。 “也许吧。”晏权耸耸肩,拿过沈秋成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死不了就行,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我看你也挺好的。”沈秋成端起饭碗,“今天是情人节,干吗不出院会情人去?在医院傻窝着,可不像你的性格。” 晏权精致的面容刹那沉到底,不胜其烦的说:“我没情人。” “你没情人?”沈秋成冷笑,声音颇有嘲讽,“你是情人太多自己不知道陪哪个吧。” 晏权好像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微微偏头,不可思议的扫了沈秋成一眼,笑得贼兮兮,“这种话可不像是沈秋成能说的,我这不是陪着你呢么,瞎拈什么醋啊?” “晏权”沈秋成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 “恩?”晏权还在漫不经心的扒着饭。 “你别把我当傻子。” 晏权闻言全身一怔,先是眼风一飞,接着极慢极慢的转过头看去,眼底的漆黑一望无际。 沈秋成微微垂下长睫,吃饭的动作很平淡,表情眼神也很平淡。 这种平淡在晏权看来是一种令人发指的刺眼,胃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滚滚热浪冲出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灼热的翻滚。 沈秋成斜了晏权一眼,这人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你怎么了?” 晏权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半晌笑了一下,搁下筷子,清了清嗓,“我胃疼” “就说了别吃这么油腻的。” 晏权眉心越锁越紧,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根都开始发颤,“我去要点去痛片。”说着起身便要走。 “要什么去痛片!”沈秋成一把抓住晏权的胳膊,将欲走的他整个人拽了回来,回手摁响护士铃。 晏权死死捂着胃,疼的弓下腰,无力地趴在沈秋成的腿上,身子蜷缩成一团,止不住颤抖的背影,很细微很不甘心。 沈秋成翻过晏权的身子,看着他惨白如纸几乎一碰就碎的脸庞,口吻严厉:“再说一遍,去痛片是个饮鸩止渴的东西,别他妈再吃了,听到没?” 晏权紧闭的眼眸微动,伸出手握住沈秋成的袖口,声音里带一点不太明显的悲凉,“戒不掉了” “戒不掉个屁,敢舔刀尖的晏权戒不掉去痛片?我怎么就不信了。” 晏权拉过沈秋成病服宽大的袖口,埋住脸,闷声闷气里夹杂着深深的对命运屈服的无奈,“秋成,很多东西不是你说戒掉就戒掉的,例如为什么我可以不眨眼地给自己放血却停不了这小小的去痛片,例如为什么我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却”他顿了顿,攥着沈秋成的袖口深喘几下,“胃好痛,我不想再说话了。” “嗯。”沈秋成应了一声,顺便将窝在自己身上的晏权往怀里抱了一下。 半分钟后,医生护士们都来了。 “我没事。”沈秋成指着窝在自己身上的晏权,轻声轻气:“他胃病犯了。” 白衣天使们手忙脚乱的把面色惨白无精打采的晏权架出去。 沈秋成不动声色的躺了下来,给自己拉了拉被子,凝视随着夕阳的余光从红转黑的天花板。 突然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进来。”沈秋成说。 房门被缓缓推开,沈秋成一看到来人就微微笑了起来,叫道:“舟哥。” 许恒舟叹了口气,“秋成,有个人想见你,你的想法呢?” 沈秋成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问许恒舟具体是谁要见他——过了一分钟,他紧了下腰间的绷带,轻声问道:“人在哪?” “跟我来吧——” 外面又降下了小雪。 许恒舟的车就停在了医院的对面马路边。 沈秋成走过去,打开车子后门,就见到一个他熟悉无比却又陌生无比的女人坐在里面。 袁岚一见到他,就颇没有风度、急火火地问:“秋成,我刚刚找恒舟,却听到了你出了意外,吓得我魂飞魄散了!” 沈秋成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许恒舟很知趣地靠在车门上抽烟,没有进车里。 袁岚立刻坐立不安地抓起沈秋成的一只手,上下查看,“没有大碍吧?啊?” “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吗?”沈秋成默默地抽回手,“你有什么事?”——他知道,袁岚是不会无缘无故找到许恒舟的。 袁岚垂下眼,声音都有些抖,“自从上次你跟我说辰风辰风我就睡不好吃不下”说着她用双手捂住了脸,“我好想他” 沈秋成没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吁了口气。 袁岚缓缓放下双手,转脸问沈秋成:“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女人,你有去查她吗?” “郝悠素?”沈秋成问。 袁岚点了下头。 沈秋成眉心拢在一起,“我实在想不通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她的名字,你怎么可能认识她?你知道她是谁吗?” 袁岚抹了下眼睛。“我当然知道。” “她是谁?” 袁岚认认真真地看着沈秋成,一字一句地说,“她是辰风的老师,高中的数学老师!” 饶是沈秋成也惊了,“你说什么?!” “所以你都查到了什么?”袁岚问。 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沈秋成一直觉得真相没有那么简单,但事实的复杂程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郝悠素是晏乐北名正言顺的续弦妻子,是晏权口中和名义上的继母。 他能查到的东西也只有这些。 然而 郝悠素原来竟然是一名教师? 还教过他大哥沈辰风? 他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成。”袁岚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不会开车,你身体不好,要不让恒舟开吧。” 沈秋成下车跟许恒舟简单说了几句,就直接开着许恒舟的车离开了。 按照袁岚的指示,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都离开颍川市进入郊外的县城了。 最后停在了一间颇为洋气的二层小楼前。 沈秋成停好车,见到袁岚在不停地敲着大门,嘴里还喊着,“彭老师,彭老师?” 沈秋成走近,就发现了这扇门的蹊跷之处——不管是上门缝还是下门缝,都非比寻常。 “别敲了,”沈秋成说着拉住了袁岚,“退开一下。” 袁岚后退了几步,沈秋成按了按腰,抬起腿,一脚就将那扇大门踹开了。 袁岚立刻冲进去,淡泊凄凉的月光,照射出院子里的全景——真正意义上的人去楼空,除了那尚在飞扬的细雪。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秋成说,“来晚了,别人比我们动作快。” 沈秋成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将袁岚送了回去。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破晓,杜泽扬和陆一白坐在大门口,不知道在聊什么,两个人眉开眼笑的。 陆一白见到沈秋成顿时冲了上去,说,“沈大哥,刚刚我还和杜泽扬说到你呢,我想去颍川闯一闯,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沈秋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父母同意你这么做?” “管他们呢。”陆一白回答,“我爸就是个小镇长,他管好我弟弟就行了,管我干什么?” 真是年少无畏,不知世间险恶。 “跟你父母商量过再说吧。”沈秋成说完,又对袁岚说了一句,“再见。” 没有多停留一分钟,转身便走上了车。头脑发胀的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走走停停,到颖川已经傍晚。虽然这辆车是许恒舟的,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还了,反正也不是外人,直接开回了家。 沈秋成一拐进他家别墅的路道,就看到一辆眼熟的悍马停在院子外,车门上倚站了一个男人,朔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嘴里的香烟在朦胧的夜色里忽明忽灭。 沈秋成径直的开进车库,熄火下车,走过院子的时候,不用回头就能强烈感觉到两道目光在追着他。 沈秋成打开大门,刚要进屋,不高不低的声音就传来过来,“去哪了?我找你一天了,知道吗?” 沈秋成突然就觉得可笑,有些话还真得一次说清楚。 甩上大门,沈秋成转身走了几步,拉开院子的铁门,随手关上,靠了上去,与晏权的距离大约一米。 “去哪了?”晏权吸了口烟,又问了一遍。 “不在医院呆着,你跑这来干吗?”沈秋成没有回答晏权的问题。 “去哪了?”晏权孜孜不倦的问,一副不知道答案不罢休的阵势。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沈秋成微微笑了起来,掏了一根烟出来在鼻下嗅了嗅,“还准备用你那些哄小姑娘的方式‘追’我?第一公子,你几岁了?” “我他妈以为你又被康元抓走了!老子转圈找了你一天!拜托你下次去哪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或者带上你的手机!”晏权忽然吼了起来,黑发和衣摆随着夜风飞扬。 沈秋成继续微笑,声音却有点冰冷:“你这么生气干吗?” 晏权漂亮又风流的眼睛缓缓闭上,遮去所有的神采奕奕,好像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我一直觉得什么情啊爱啊,你啊我啊的,都特矫情。”沈秋成偏头远望,掏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几下,点燃香烟,“你这人虽然没下限没节操,又有些疯狂,但是比他们靠谱的多,因为你够坦诚够赤丨裸裸,一切为了原始的。” 晏权的神色慵慵懒懒,嘴角勾起一丝疲惫的笑容,“你到底要说什么?仅仅是为了连夸带损我一顿?” 沈秋成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撑在车门上,另外夹着烟的手掐住晏权那张英俊精致到完美无缺的脸蛋,扳了过来,两个人就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 “你别把我当傻子。”沈秋成重复了一遍在医院里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补充出下一句,“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晏权突然就笑了,路灯朦胧的光线,衬得他的俊颜有些迷幻,“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也是厉害。” 沈秋成放开晏权,垂下眼看去,手指点在晏权的胸口,烟灰簌簌飘落,夜风刺骨的凉寒,神情更甚,尾音淡淡扬起。 “晏权,控制好自己,你有点过界了——” 刹那间,世界都寂静无声,呼吸心跳血液全部静止,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沈秋成漠然一笑,轻柔地拍了拍晏权光滑的脸颊,“早点回家吧,外面太冷了,别冻坏了你最宝贝的手指。” 晏权微微仰起头,眼角发涩的看向夜空中那轮圆月。 “以后都别来了。”沈秋成弹飞烟头,轻描淡写的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晏权的眼神涣散了起来,神智也开始恍惚,摸出一瓶去痛片,拧开吞咽,机械麻木下意识的动作。 满脑子都是沈秋成的那句话。 ——晏权,控制好自己,你有点过界了。 不论是公司还是家里,晏权果然没有再来。 与郑式集团的会议结束的时候,枫有意无意的提起,说第一公子胃病加重,天天躺在医院里辗转反侧,多少男男女女空虚寂寞冷了。 沈秋成平平稳稳,执笔在各种报表上不停的签字,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枫被这两人搞得也是醉掉了,他能参透多么强大繁复的商业机密,却搞不懂两个男人之间小小的磁场电波。 问一个,一个沉默不语。另一个毕竟是发小,不好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结果毛都看不出来。 渊深年底总结,沈秋成接手这大半年来,公司业绩谈不上一片飘红,倒也算安稳,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加上高材生的学识头脑。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迎来了农历新年。 除夕当天,家家户户红灯高高挂,小孩子欢声笑语追逐着放炮,在外工作一年的游子们归家,空气里充满了团圆的味道。 沈家别墅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白色高档圆桌,三把椅子。 沈秋成就在这从早坐到晚,除了吸烟,什么都没干,脚边扔满了凌乱的烟蒂。 夜色浓浓,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整个颖川市万家灯火,温暖幸福。 沈秋成还是坐在黑暗里抽烟,连盏灯也不开,看起来好像与这个欢天喜地的世界互相屏蔽了。 偌大冰冷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条叫“沈蹦蹦”的狗。 沈蹦蹦是沈辰风最心爱的狗,沈秋成对小动物其实没什么太多的爱心,但蹦蹦是大哥的狗,他也好吃好喝的将养着。 蹦蹦叼了几根昨天吃剩下的骨头放在沈秋成的脚边,然后舔他的脚背,湿湿润润的,提醒沈秋成——不管你饿不饿,反正我饿了 沈秋成仍是岿然不动。 直到圆桌上摆放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秋成掐了烟随手一撇,接起电话,下意识的“喂?” “在哪呢?” “家。” “开门吧。” 话音才落,沈秋成就听到车驶进花园的声音。 接着那边挂了电话。 沈秋成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腰部和膝盖略软,揉了几下,缓步走下楼梯,穿过装修客厅,门开了一条缝隙。 入眼便是一盆打理精致品味高档的兰花。 第26章 城 彻底拉开大门,晏权那扬跋扈的眼睛啊,苍白又深刻的唇纹,依旧傲然夺目,眼角眉梢却有一些憔悴。 看来枫没说谎,确实被胃病折磨得够呛。 “新年快乐!”晏权满面春风。 沈秋成看着晏权,面无表情。 “新年不能谢客哦!”晏权逐渐敛起笑,紧紧抿着唇,似乎也怕沈秋成真的就把他给轰出去。 良久,沈秋成嘴角缓缓翘起,同样疲惫,“还没到新年呢。” 只有除夕这一天,沈秋成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度过,哪怕这个人是晏权,也总比没有的好。 “管他那么多呢。”晏权重拾笑容,把兰花塞进沈秋成的怀里,自顾自换了拖鞋,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灯呢?开灯开灯。” 沈秋成关上门,抬手啪的一声拍开整座别墅所有的灯。 晏权四下打量,赞不绝口,“装修的好啊,果然还是沈家有品位。” 沈秋成把兰花随手搁在茶几桌上。 “哎,你小心点,这盆兰花可有市无价,有钱都买不到,毁了就彻底没了。”晏权坐向沙发,嘱咐道。 “除夕你不回家?”沈秋成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四肢舒展,仰靠上去。 晏权耸耸肩,搭起一条长腿,口气很随意,“去哪?北京吗?我才从医院跑出来,怎么回去啊?都封路了。父家回去估计还是我一个人,或者再有个脑残后妈在那碍眼,没意思透了。” 沈秋成眯了下眼睛。 脑残后妈?郝悠素? “我他妈饿死了。”晏权吊起飞扬的眼睛,“你家就没个保姆给你做饭吗?” 沈秋成说:“当然有,过年都放回家了。” “有菜吗?”晏权站起身,伸着懒腰走向厨房,拉开大冰箱看了一眼,回头冲客厅里的沈秋成喊,“还别说,你家菜很多啊。” “那你会做吗?”沈秋成摸着跳上沙发的蹦蹦毛茸茸的脑袋。 晏权咬咬牙,握拳下决心似的说:“那我试试呗。” 这一试可不得了了。 沈秋成打开家庭影院,手握遥控器,漫无目的的调着台,隐隐约约就闻到一股怪异刺鼻的味道。 沈秋成微微皱眉,放下遥控器走向厨房,还没到地方就看愣了。 谁能告诉他这股诡异的黑烟是怎么一回事? 沈秋成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厨房的落地玻璃门,边开抽油烟机边眯着眼问:“你到底在做饭还是烧厨房?” 晏权也被呛个半死,伏在灶台上咳嗽:“我他妈的只会做西餐啊,你家又没牛排,我本来想把菜都像做西餐似的弄一弄,结果你也看到了,全砸了。” 沈秋成从晏权身上解下蓝色围裙,自己系上,把晏权往外推,扬扬手,“出去,出去。” 晏权当然不会走,只是倚在一边,手肘撑着身体,幽深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着沈秋成——对方洗洗手,从刀篓里抽出一把刀,水流下冲一冲,然后在砧板上叮叮咣咣地又剁又切。 晏权吃了一惊,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会做饭?不科学啊” 沈秋成仔细地收拾着鱼,扫了晏权一眼,“哪里不科学了?” 晏权摸摸下巴,凝视沈秋成半晌也没说话。 他的秋成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明明就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冷角啊,这又切菜又炒菜,还有模有样的 沈大厨什么的 说好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不食人间烟火呢? 画风完全不对啊! 不科学! 很不科学!!! 可是可是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秋成 更喜欢了怎么破?=3= 晏权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走到哪都众星捧月,别人对他好把他供起来简直是司空见惯、理所应当。 但现在给他做饭的人是沈秋成,莫名其妙就感到一阵阵的良心不安,赶紧挽起袖子帮沈秋成打打下手。 晏权蹲着剥蒜的时候,沈蹦蹦探头探脑,钻进厨房,跳上晏权的背脊,一溜烟爬到他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他的脸颊。 晏权被蹦蹦舔得好痒,咯咯笑起来,缩了一下脖子,“好啦,别舔了别舔了” 沈秋成正在翻炒,向下瞟了一眼过去,略微诧异地挑眉,“蹦蹦好像很喜欢你啊?真不可思议,这狗很认生的。” “那是当然,它是折服在我的无边魅力之下了。”晏权得意洋洋,站起身,把几瓣蒜扔到砧板,夹了一块新鲜出锅的排骨,塞进乖乖趴在他肩膀上的蹦蹦嘴里。 蹦蹦兴奋的直摇尾巴。 几分钟后,晏权正哼着小曲儿剁葱花,就觉得一股湿热从肩而下。 不会吧 晏权微微偏头,就看到衣服上蜿蜿蜒蜒,接着传来一股骚味。 “你他妈的尿我干吗?”晏权快要崩溃了,闭着眼绝望的大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蹦蹦的眼神仿佛在说——“谁他妈跟你是好朋友啊你这渣渣!!” 堂堂“第一公子”竟然被一只小狗给嫌弃了,晏权简直玻璃心碎了一地。 蹦蹦见晏权可怜,还安抚似的揉乱了他的黑发,然后跳了下去,摇着尾巴一副大仇已报的样子大模大样地跑出厨房。 沈秋成瞄着晏权,唇边微微浮动,轻笑了起来。 晏权磨刀霍霍,黑着脸碎碎念个没完,时不时还眼巴巴的看着沈秋成,“秋成,我想吃狗肉!我们今天吃狗肉吧!今天除夕,我们吃狗肉吧!改善一下伙食,我们吃狗肉吧!秋成,我们吃狗肉吧我们吃狗肉吧” “吃什么狗肉?吃了你也不能吃它!”沈秋成用手肘捅捅晏权,“行了,快去洗一洗,你都骚死了。” 晏权顿时情不自禁的往沈秋成身上凑,细微的声音带着暧昧的情调,“好端端的你开什么黄腔啊——” 沈秋成敏捷一躲,手中的锅铲指着晏权,防止他更一步靠近,皱眉厉声道:“离我远点,快去洗。” 晏权对着沈秋成弯了弯嘴角,留下个飞吻,转身上楼。 晏权在沈家的盘旋楼梯上,一步一步走的极慢,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 二楼有六间卧室,晏权一间间打开,直到推开最后一间,房间里充满了熟悉的烟味。 晏权知道这间准是沈秋成的卧室。 装饰很简单,暗色为主调,抑郁质铺天盖地,窗台上摆着的几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都带着几分沉郁外表。墙上挂着几幅抽象主义的朦胧油画,色彩冷冽,线条怪异。床头柜上透明的灯罩,一杯白开水,一辆奔驰车模,一本摊开的书。 满满都是禁欲主义者的画风。 晏权回身关上门,漂亮白皙的指尖在墙壁上随着脚步缓缓划过,站定在浴室前,推开进入。 往浴缸里放好水,脱了衣服随手扔进角落的盆里,坐进浴缸。 水很热,让他的心情和身体都异常的放松,从浴架上拿过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浴室里水蒸气和烟雾混合在一起,氤氲了晏权正对着的一块落地镜子。 晏权向前挪了几下,把镜子上的薄雾擦去一块,和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看着,目不转睛的吸烟。 沈秋成做好了六菜一汤,晏权还没下来。 沈秋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联欢晚会,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晏权的人影。 沈秋成起身上楼,后面还跟着欢欣鼓舞的沈蹦蹦。 推开浴室的门,只见晏权躺在浴缸里,闭着眼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沈秋成问。 晏权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去痛片我要去痛片” 沈秋成赶紧去翻药箱,拿了去痛片回到浴室,倒出三片,塞进晏权的嘴里。 “你说你这个人活的矛盾不矛盾,一边胃疼,一边还要去痛片,去痛片太刺激胃了,没病都得吃出病来。”沈秋成把去痛片放在浴架上,往外走,“快点下来吧,饭菜一会儿都凉了。” “嗯。”晏权动了动喉结,应了一声。 晏权缓了过来,把自己冲一冲擦一擦,赤身露体的走出浴室,打开衣柜,清一色的黑白灰。 风格还真的是很“沈秋成”啊 随手拿了一件白衬衫穿上,翻找了一条崭新的内裤和裁剪得体的黑裤套上。 沈秋成无聊的调着台,抬眼便看到晏权从楼梯上姗姗来迟。 只扣了两个纽扣的白衬衫,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湿发柔顺的贴着,水珠在灯光下有些璀璨,一滴滴的落下,在白衬衫的领口处碎开。 沈秋成看到晏权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除夕的年夜饭,家家户户吃的其乐融融,而他们这,冷冷清清,只有客厅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和外面此起彼伏的炮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晏权试图找找话题,又发现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就偶尔给沈秋成夹菜,咧嘴笑笑,夸几句做的真好吃。 沈蹦蹦围着他们,跳上晏权的脚,似乎想顺着长腿爬上来,都被晏权瞪了回去。 吃完饭,沈秋成收拾餐桌,晏权坐在客厅沙发上接电话。 “王八蛋小权,又他妈死在哪个温柔乡里了?过年连北京都不回了啊?兄弟也不要了是吗?” “哎呀,封路了啊,回不去。”晏权抓起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小。 “少扯淡了,哪个路能封的住你?只要你乐意都能自己挖条路回来。”枫的声音微醺。 晏权笑了起来,“还是郑二公子看得起我啊。” “我刚才去你家拜年,你外公那一副要吃你肉喝你血的样子,简直可怕。” “没办法,今年确实回不去。” “你是有什么大案子谈啊?都他妈谈到除夕了。” 晏权瞪了一眼又要爬他腿的沈蹦蹦,唇上却勾起笑,“人生第一大案。” “滚蛋,别他妈神神秘秘的卖关子,依我看你铁定是溺在哪个温柔乡里爬不出来了。” “也可以这么说啊”晏权微扬眼角。 这时候沈秋成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往茶几桌上一摆,端坐在一边,看着电视。 “哎,行了我枫哥,回头聚啊。”晏权瞟了沈秋成一眼,匆匆挂了电话。 看了一会儿电视,实在没什么意思,沈秋成起身走到阳台,伫立在落地窗前,身姿英俊挺拔,面容眉清目秀。 外面的世界,灯火辉煌,家家温馨。 这就是他的除夕夜了。 也许之后的每一年,都会如此度过,乏味蛋疼,孤单如斯。 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晏权。 窗外的炮仗声震耳欲聋,身后的脚步声被湮没,沈秋成没有察觉,还在仰视夜空,直到有人从后猛地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轻轻吹在他的耳畔。 沈秋成慢慢地垂下眼,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个人,身后的人与自己身高相仿,转盼留情的眼里流淌出柔光,蹭了蹭他的肩膀,慵懒迷人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你就跟了我吧” 沈秋成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声音接着说:“我养着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沈秋成一下下掰开贴在他小腹上的手指,苍白而冷漠的回答:“不可能!” 第27章 城 晏权笑了笑,自行松开手,趴在玻璃上,抬眼望去,“想到了。” “那你还问。”沈秋成冷冷瞥了晏权一眼。 “谁知道呢?”晏权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不甘心吧。” 沈秋成没再说话,晏权也没,两个人就一齐静静站在窗前,心事重重。 “我从进门开始就在奇怪,你钢琴弹的那么好,为什么家里却没有一架钢琴?”晏权指尖在玻璃上做了个弹钢琴的手势,“今天的日子,今天的月色,今天的情绪,实在太适合来一曲。” “来一曲什么?” 晏权说:“我弹得最好的是夜曲。” 沈秋成挑了下眉梢,“可是今天的节日好像并不适合夜曲。” “就算不适合又能怎么样?”晏权转头看向沈秋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当然要给你弹最好的!” 沈秋成:“” 突然之间,晏权好像想起什么事来,大叫一声,眉飞色舞地对沈秋成说,“我他妈带了点好东西来,差点就忘了!” “什么啊?”沈秋成还没问完,就看到晏权一把拉开阳台窗户,直接就跳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裤,脚下踩着拖鞋。 “又发什么疯?你他妈会冻死的!”沈秋成对着晏权冲进夜色的背影喊了一句。 晏权不管不顾,矫健的身姿在沈家别墅的花园里跑得飞快。 沈秋成关上窗户,转身穿过客厅的时候,从沙发上顺起两件外套,边穿边走,手上搭着一件,换了鞋开门出去。 晏权把他的那辆悍马开出车库,停在院子外,熄火下车,掀开后备箱。 沈秋成打开院子的铁门,不远处晏权在车后忙忙碌碌,不知道在搬着什么东西。 沈秋成走近,抖了抖手里的外套,对着弯腰的晏权随手披了上去,然后向车里一看,略微一怔。 一整个后备箱满满全是各式各样的烟火。 晏权就着弯腰的姿势回过头,朦胧的灯光下笑容异常灿烂,“怎么样?我厉害吧?我们一起放吧。” “厉害了。”沈秋成笑了一下,也动手和晏权一起搬了起来。 “那当然。”晏权掐了一下沈秋成的腰侧,“这叫生活的情调” 沈秋成因为腰间新伤加旧伤,只能撑着腰摆弄地上的烟火。 晏权搬下来最后一个,一回头看到沈秋成别别扭扭的在那,立刻皱眉:“哎,你别摆弄了,别他妈再闪了腰,一边站着去,我来就行了。” 沈秋成手上一顿,看向晏权,“我又不是废人。” “对对对,你不是废人——”晏权放下烟火,过去扶起沈秋成,狭长的眼角染上笑,“小废物,行不?” 沈秋成:“” 晏权俯下身把烟火排了几行一字,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捏着烟凑近引线,偏头对沈秋成说:“准备好了吗?要来咯——” 沈秋成轻轻地点头。 引燃和起身一气呵成,紧接着晏权就裹着外套笑着跑向沈秋成。 华丽绚烂的烟火在他的身后破空绽放。 沈秋成仰头看着漫天的烟火,晏权穿着拖鞋跌跌撞撞,差点栽进他的怀里,他轻轻抱了晏权一下,晏权对他笑了笑,也抬眼看向夜空。 沈秋成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年除夕夜的烟花和星辰。 再与世无争的人,生命里也需要一点真实饱满与灵动色彩。 “谢谢。”沈秋成道了声谢。 “哦?为什么谢我?”晏权仍旧看着烟火,眼眸流动璀璨的光。 沈秋成并没有说理由。 但晏权猜得到。 本来以为孑然一身的除夕夜,却意外的获得一些温暖。 “那你可得好好回报我。”晏权笑了起来,侧了一步到沈秋成的身前,拉了一下沈秋成的衣领,轻轻吻了上去。 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这好像真的是一个答谢吻——晏权的舌尖轻柔的不像话,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地触碰。 沈秋成并没有推开晏权,但也没什么回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权的睫毛微微颤动,以及漫天华彩下遮住额头和眼睑的阴影。 晏权结束亲吻,缓缓睁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还真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说着松开沈秋成的衣领,回身继续看着烟花,忽然就觉得夜风太他妈凉,都快钻进他的五脏六腑里了,深深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也真是前所未有的失败。” 一直到所有的烟火都放完,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一句话,只是默默仰视夜空。 看着一地的狼藉,沈秋成说:“明天再收拾吧,太冷了。” 晏权冻得嘴唇都发白泛青了,求之不得地点头。 两个人赶紧冲回屋子里,连车都扔在路道上没往车库里停。 回到客厅,并排坐在沙发看了会儿电视,晏权剥了一个橘子,掰给沈秋成一半,“没有饺子啊?” “有啊。”沈秋成撕着橘子白色的脉络,“之前侯阿姨包了一堆,在冰柜里。” 晏权把橘子都塞进嘴里,拍拍手,含糊不清地说:“我去煮点饺子。” “我不吃,晚上吃得很饱。”沈秋成说,“一点都不饿。” “又不是让你填肚子的。”晏权已经走进厨房了。 晏权随便煮了十几个,硬给沈秋成塞了两个,剩下的自己吃了。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敲锣打鼓,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响。 农历新年到了。 “新年快乐啊!”晏权把饺子盘撂在茶几桌上,扑到沈秋成身边,揽住他的脖子,“沈先生,过年好!” 沈秋成轻轻拂开晏权,回道:“过年好!” 晏权不屈不挠地又扑了一次,摊开手掌,勾勾手指,“压岁钱呢?!” “” “压岁钱呢?”晏权百折不挠。 “哥,你比我岁数大啊,我还没管你要压岁钱,你管我要?”沈秋成无语。 “诶,秋成弟弟,那我给你吧。”晏权笑得又阴险又狡黠,长腿一跨,坐在沈秋成的身上,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俯身吻了下去。 这诡异的饺子味的吻 沈秋成推了一把晏权,侧过脸,眼角的余光落在晏权的脸上。 “别生气”晏权用拇指暧昧地摩挲沈秋成的下唇,另一只手探向他们紧靠的部位,贴在他的耳畔挪揄,“这是压岁钱啊” 沈秋成垂下眼,冷冰冰地看着晏权摸他关键部位的手,“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揍你?” 晏权嘟起嘴又要去亲他。 沈秋成直接掀开坐在他身上的晏权,一句话没留,扬长而去。 沈秋成回到卧室,用花洒随便冲了一下澡,仔仔细细地穿好浴袍,捡起换下来的衣服在水槽中洗一洗,挂起来的时候瞥到角落的一个盆。 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晏权那套被沈蹦蹦淋了尿的衣服,微微欠身捞起,挤点洗衣液,面无表情地搓揉了起来,一丝不苟地洗完,抖一抖衣褶,悬挂到一边。 之后就躺回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书,起来。 待到外面的鞭炮声零零散散,完全停止的时候,也已经凌晨三点了。 沈秋成合上书,关了灯,铺开被子睡觉——他根本没有去管晏权,之前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如果有启动车子的声音,也肯定全部淹没了。 他估计晏权也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几点了,迷迷糊糊中,身边陷进去一块,有人抱起他狂亲乱啃。 沈秋成“呜呜”地挣扎起来,半睡半醒之间没轻没重的直接一脚,把来人踹了个人仰马翻。好了,世界清静了 翻个身,继续睡去。 晏权捂着自己的命根子跪坐在地板上,额头抵在床边,满脸的纠结。 只不过是想半夜给自己谋点福利,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qq 颤抖了半天,疼痛终于减轻了——他慢悠悠地爬上床,借着清淡朦胧的月光,拨开了沈秋成额前一缕碎发,托着下巴,凝望他柔软的睡颜。 看不够 看不够看不够 完了完了 看不够看不够看不够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轻轻吻了上去,细致入微,情意缠绵的。 要命了要命了要命了 我硬了我硬了我硬了 晏权最后狠狠亲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把门用力关严,锁了起来,倚靠在门上,眯着眼睛,意乱情迷地撸起自己。 眼前仿佛被罩了一层模糊的玻璃纸,现实与幻想若隐若现的重合交叠——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沈秋成温柔的笑着,他的脚下是一朵夕颜花谢 接着他的身后升起绚烂多姿的烟火——缭绕,梦幻,缥缈,奇妙,享受 然后,全部散去。 钢琴响起吧 绽放吧 “秋成秋成秋成”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迷茫 直到,尘埃里真的开出花来 晏权闭着眼睛缓缓坐在地上,平稳呼吸,半晌他睁开眼,抬起,看到自己的衣服静静挂在那里。 他猛地站起,把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衣服上还带着点微潮。第一次觉得,洗衣液清淡的味道,胜过很多特制的名牌香水。 爱怜地亲了一下衣摆,抓起淋浴头冲了冲自己的下半身,擦了擦干,关掉浴室的灯。 晏权走出浴室的时候,沈秋成翻了个身。 晏权掀开棉被一个角,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黑裤已经脱到浴室,两条长腿缠上沈秋成的,胳膊搭在沈秋成的腰间,贴着他温暖的脖颈,睡了过去。 沈秋成在黑暗中睁开眼。 从晏权第二次亲上他的时候,他就清醒了。 他自然也听到晏权在浴室里叫着他的名字抚慰自己。 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很另类、很陌生——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偏离原来的轨道狂奔而去 初一的清晨,太阳初升,沈纤夏一家来的很早。 本来沈纤夏就觉得给沈秋成一个人扔在家里过除夕很不应该,但是没办法,潘拓的父母在外地,年纪大了,又只有潘拓一个儿子——而且前不久刚发生了潘多多被绑架的案子,老两口说什么也得跟孙女儿一起欢度除夕。 他们一家人只好初一早一点来与沈秋成团聚。 车开到院子边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悍马,让潘拓和沈纤夏面面相觑。 似乎有点眼熟的车,一时也想不起是谁的。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牵着潘多多下车了,院子里外一地放剩下的烟花残骸,让他们更加费解。 秋成会有这种好兴致还自己放烟花玩? 也太扯淡了啊 沈纤夏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大门。 潘多多抱着给沈秋成挑选的礼物,蹦蹦跳跳的上楼去了。 沈纤夏在后面不远处,嘴里还低声埋怨,“你这孩子轻点淘气,你小舅还没醒呢。” 潘多多欢呼雀跃地推开卧室门,歪头眨了眨眼。 沈纤夏跟了上去,往里一看吓的脸都白了。 这什么情况? 大过年的,这两人怎么滚一个被窝里去了? 她听到沈秋成黯哑着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睡意,极轻地说:“你的睡姿太霸道了,压得我胳膊身子腿没有不麻的” 晏权只是哼哼。 “哎,别枕我胳膊了,你他妈找自己的枕头去” 晏权继续哼哼唧唧的,用气声嘟囔:“谁啊,一大清早的,烦不烦人” 这明显是在说不速之客沈纤夏和潘多多的。 晏权往沈秋成怀里蹭了蹭,把肩膀上的被角往上拉,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被子也顺势遮住沈秋成的嘴鼻。 沈秋成眼睛眯开极细的一条缝,把被子又拽下去一截,嘴里嘟囔,“别他妈捂死了” 晏权又哼唧了一下,“快,睡觉” 沈秋成还迷迷糊糊的应和着,“嗯” 沈纤夏彻底石化了,动作机械无比僵硬无比的帮他们关上门。 然后她牵起潘多多,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雷劈了似的一步一步走下楼去。 第28章 城 十点多,沈秋成被孜孜不倦的来电声吵醒。 沈秋成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接听起来,声音黯哑的一声“喂?” “过年好啊,秋成!”是李淳中。 “嗯。”沈秋成半梦半醒,口齿不清,“过年好” “什么鬼?你还没起床吗?” “嗯” 李淳中十分无语,“昨天晚上特意没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休息,搞了半天你竟然晚睡?” “嗯” 晏权听到声响,不满地连叹气再哼哼。 晏权的声音不大不小,但离话筒很近,李淳中听的一清二楚——他像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大叫道:“秋成你身边有人啊?” “嗯,有” “卧槽卧槽卧槽!昨天你们一起睡的吗?大新闻啊啊啊啊!是谁啊啊啊啊?”李淳中根本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晏权在”沈秋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 李淳中一听到这个名字,差点炸掉了,叫声穿透手机给晏权都惊得半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秋成啊啊啊啊!大过年的你不要吓唬我啊啊啊!你你你你怎么和他睡一起了?!!啊啊啊秋成你你你你你!!!啊啊啊我说你点什么好啊啊啊!!你不要自甘堕落啊啊啊!!!我好心疼你啊啊啊啊啊” 晏权缓缓眯开眼睛,还未彻底苏醒的低沉声音,却蕴着些怒气,“这一惊一乍的傻逼是他妈谁啊?” 自甘堕落?心疼? 呵呵呵呵呵 被李淳中那一顿鬼哭狼嚎,沈秋成想不醒都难,他没有回答李淳中,而是微微皱眉瞪着晏权,“能不能别压着我了?你他妈自己没枕头啊?” “才不要,枕头没你软也没你香”晏权闭上眼,在沈秋成的身上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紧紧抱住他,睡的一脸安详。 李淳中整个人都已经外焦里嫩了,“秋成啊,你怎么就遭了他的道儿啊啊啊啊!” “什么跟什么啊,你想哪去了。”沈秋成费了半天劲才抽出被晏权压得麻透的胳膊和大腿,坐在床边,“只是睡觉而已,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晏权又哼了起来,沈秋成回过头,晏权正搂着他的枕头埋起脸左蹭蹭右蹭蹭,不情不愿的。 沈秋成当真哭笑不得,胳膊腿恢复知觉后,到浴室洗漱完毕,换了一套居家服,关上卧室门下楼。 潘拓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沈纤夏仔细打量着晏权昨天带来的那盆兰花,潘多多和沈蹦蹦追来跑去。 “过年好啊,姐姐,姐夫,来得好早。”沈秋成面带微笑走过去,潘拓和沈纤夏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纠结的看着他。 刚坐向沙发,潘多多便过来跪下对他磕了个头,欢天喜地的喊,“小舅舅,过年好!” 沈秋成一把抱起潘多多坐在腿上,掏出红包塞进潘多多的小手,潘多多眼开眉展手舞足蹈。 沈秋成心情颇好的笑着,端过昨天晚上放置在茶几桌上的果盘,削了颗苹果,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潘多多。 整个过程中除了沈蹦蹦没事叫两声,潘拓和沈纤夏全都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看着沈秋成。 沈秋成忽然也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不经意的抬眼看了看两位,“你们怎么了啊?” 潘拓和沈纤夏对视一下,沈纤夏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你”刚出口一个字,楼上响起阵阵脚步声,抬眼看去,沈纤夏倒抽一口冷气。 晏权光着两条大腿,黑发凌乱的翘着,衬衫皱褶不堪,扣子只有一颗,领口也歪掉了,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整个人一副春光无限好的模样。 沈秋成也看了过去,紧锁眉心,“你能不能别一大清早就耍流氓,这里有女士在,注意点行不行?” “哦,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晏权微微了笑了一下,扬起长眉,转身上楼之前扔下一句,“就算要耍流氓我也只对你耍。” 什么叫平地起惊雷? 沈纤夏和潘拓黑着脸齐刷刷的看向沈秋成。 沈秋成继续给潘多多喂苹果,扫了两人一眼,“用那眼神看着我干吗” 沈纤夏抱起胳膊环在胸前,怒目而视,“你就没有什么解释的话吗?” “你们真的是”沈秋成摇摇头,“太容易胡思乱想。” 沈纤夏拍案而起,气得直打转,脸憋得通红,“我们胡思乱想?你知道大年初一,推开你的房门,我看到你跟晏权滚在一个被窝里,抱着睡的一脸甜蜜,那种好像吃了屎一样的感觉吗?你懂吗你懂吗?” “什么就一脸甜蜜了”沈秋成停下喂潘多多的勺子,“这都是哪跟哪啊。” “行行行,没甜蜜。”沈纤夏撑在沙发背微微倾身,气急败坏指着楼梯口,“那刚才呢?晏权那是什么造型?他可是从你屋里出来的!从你床上下来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说你们两个没点破事,鬼他妈都不信!” “”沈秋成脸色变了变,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大过年的别嚷嚷了。”潘拓回手去拉沈纤夏,“秋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竟然对他没信心?谁糊涂他也不能犯糊涂,你就放宽心吧老婆。” “我对我弟弟当然放心,可是我对晏权不放心!你就告诉我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潘拓把沈纤夏扯到身边坐下,低声说:“别说没事,就算真有点什么事,那也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都是成年人了,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那他妈是晏权!”沈纤夏瞪起眼睛,又要跳脚。 接着一个低醇性感的声音从后面傲然响起——“叫我有事?” 沈纤夏咬牙切齿的回头,晏权已经收拾的人模狗样,玉树临风的从楼梯上翩翩而下。 晏权挑了挑眉梢,随着众人的目光自顾自走向茶几桌,抓起遥控器摁开电视,转身在沙发的躺椅上垫了三个靠枕,懒洋洋地斜躺了上去,边打哈欠边漫无目的调着台,那气场好像这家他才是主人,丝毫没有做客的态度。 沈纤夏简直快被晏权这副淡定不要脸的德行气晕了,怒火冲天的跑到厨房做饭,把砧板剁的震天响。 沈秋成抱着潘多多,也看着电视,忽然调到一个台,出声制止晏权,“哎,你别翻来覆去调个没完了,就看这个吧。” “烂动画片,有什么可看的。”说着晏权举起遥控器,又要调。 “别翻来覆去的,就这个,多多喜欢看。” 晏权歪了歪脑袋,瞄了沈秋成一眼,虽然不中意这个台,但也没再调,把遥控器甩到茶几桌上,翻了个身,背脊向外,闭目养神。 消停的看了几分钟电视,沈纤夏忽然拉开厨房门,冲着客厅高喊:“秋成!秋成!过来!这个香辣蟹我做不好!你来!” “哦。”沈秋成应了一声,放下潘多多,摸了摸她的脑袋,走进厨房。 晏权猛地睁眼,撑起身子,伏在沙发上,望向沈秋成的背影,微微弯了弯嘴角。 潘拓在给潘多多剥橘子,眼风扫到这个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 晏权这他妈是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晏权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出来是件极其惊悚的事。 潘拓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看沈秋成,这两人难道真的不会吧 沈秋成把新鲜的大闸蟹放入蒸锅之后,切起姜片,沈纤夏神秘兮兮的凑近沈秋成,小声问:“是不是自己过来的吗?” 沈秋成耸了耸肩,没回答。 “昨天你们两个过的除夕吗?” 沈秋成随口“嗯”了一声。 “门口的垃圾,你们放烟火?” 沈秋成继续“嗯。” “晏权那家室,过年跑你这来不回去,家里不得炸锅了啊?他到底琢磨些什么呢?” “谁知道。”沈秋成举起胳膊从调料柜里拿了个装中药的小箱子。 “你也别怪姐姐啰嗦,我是真的太不放心你了,总给我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啊,我可怜的弟弟,招谁惹谁了啊。” 沈秋成对沈纤夏笑了一下。 “大中午的你煮粥干什么?”沈纤夏不解。 “吃呗。”沈秋成揭开煮着白粥的锅,扔了一把枸杞子。 过了几分钟,沈纤夏还是忍不住问出最重点的:“他怎么跑你床上去的?” “自己钻。”沈秋成洗了洗手。 沈纤夏瞟了眼客厅,一脸懵逼加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沈秋成端着一盘辣子鸡块出来,客厅里一阵阵掌声传来,还伴随着潘多多惊喜的尖叫声。 沈秋成稍微走过去一看,晏权坐在地毯靠着沙发,神采奕奕的卖弄手艺,把两套尘封许久的茶具捣鼓的眼花缭乱,唬得潘多多一愣一愣,对他的崇拜油然而生。 连潘拓也附和,“晏公子,你这两下子牛了,真的。” “叫晏权。”晏权一边斟茶一边纠正。 “晏公子,你为什么不把茶底倒了呢?” “叫晏权。” 沈秋成摇摇头,回到厨房。 晏权正在倒茶,眼角余光扫到沈蹦蹦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悄悄跳到茶几桌上,抬起一条后腿,对着晏权送给沈秋成的兰花做着排泄的姿势。 一瞬间晏权精致的面容都吓出裂痕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跳起来,伸出手捂住沈蹦蹦的,同一时间,沈蹦蹦紧绷的肌肉释放了 于是,稀里哗啦,嘁哩喀喳 晏权的眼中顿时闪过不着痕迹的崩溃。 他最宝贝的手指,那弹钢琴插花书法泡茶的手,此时此刻,沾满了,不干不湿,臭哄哄到刺鼻,黑黄色的一坨—— 狗的大便 潘拓和潘多多集体看傻眼了。 沈蹦蹦可爽了,摇摇尾巴跳下茶几桌,欢快的跑路了。 晏权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潘拓轻轻拍了拍潘多多的屁股,眼神递向厨房,赶紧让潘多多去搬救兵来。 潘多多立马牵着沈秋成的手来了。 “什么事啊?”沈秋成刚问完,就嗅到一股屎臭味,探头一瞧,愣了片刻,再看晏权那又呆又黑的脸,一下子柔软的快哭出来,一下子又凶狠的要杀人,风云变幻跟演电影似的。 沈秋成嘴角忍不住逸出丝丝笑意,“快去洗洗吧。” 他用抹布擦干茶几桌,起身看到晏权还傻站在那里。 也许是被恶心到了吧,毕竟昨天被尿今天被拉 想了想,抬起手,握住晏权的手腕,一路拉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把晏权的手掌放到水流下冲。 冲了两分钟,温水还是流于表面,无奈沈秋成只能拿过盥洗台上一个不知道谁的牙刷,在指尖转了一下,用毛刷帮他刮。 徐徐的,轻轻的,不急不慢的—— 痒痒的触感一下下的刷过晏权的掌心,晏权直愣愣地看着沈秋成侧颜,眉睫低顺,清秀的眼,明明还是没什么情绪,晏权竟然会觉得此刻他的表情是很生动的。 时空交错,花开不败的绽放。 猛地收回手,抢过沈秋成手中的牙刷,微微欠身自己用力的刷起来,黑发顺了下来,遮住他全部的表情。 “你那么使劲干吗?”沈秋成看着晏权的动作,“一会儿皮得掉一层。” “你他妈管我呢?我就乐意使劲!”晏权低吼了起来。 沈秋成无所谓的耸耸肩,“那你自己在这弄吧,记得洗干净点,吃饭呢。”转身开门,手指将要触碰到把手的时候,晏权的声音似乎要飘浮起来了—— “别他妈走!” 沈秋成微微拧眉回头。 “你敢再走一步,我他妈就一把火点了你家,杀了外面你姐姐姐夫外甥女,还有那条该死的狗!你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你,老子素来说到做到!”晏权的血液都快要爆出来了。 沈秋成双手插兜,仰靠在卫生间的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权的背影,“又他妈想要搞事了是吗?” 晏权依旧低着头,没说话,迅速刮完狗屎,用洗手液仔细搓了三遍,甩了甩水珠,伫立在原地。 “到底想干吗?”沈秋成喝道:“说话!” 时间静止了良久,晏权缓缓转过身,迈了两步,张开双臂,轻轻插丨进沈秋成的腰间,手指渐渐收拢,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沈秋成甚至能听清他细微的喘息声,在他的耳边呢喃,“我到底想干吗?嗯?” 沈秋成皱了皱眉,抬起手想推开晏权,可是对方好像预知了一样,手上更加用力,骨节都逐渐突兀、泛白。 一个吻浅浅的落在沈秋成的脖颈,稍纵即逝,接着小心又缠绵的舔了几下。 尼玛好像沈蹦蹦啊 感觉可真诡异 “你猜呢?”晏权轻声问。 “我根本不用猜。”沈秋成说,“你能想的也就那些,简单粗暴,莫过于想操丨我。” “你这次还真的想错了。” “哦?”沈秋成挑了下眉峰。 沈秋成竟然在晏权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恳求,三个不像他能说的字,听的牙根一颤,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抱抱我。” 第29章 城 抱抱我? 沈秋成被这三个字彻彻底底的噎住了。 他无法想象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一公子”会有承认自己渴望温暖需要怀抱的一天。 沈秋成吸了一口气,“我” “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晏权垂着头打断沈秋成的话,脸埋在他的肩窝,闷声闷气,“那就让我抱一会儿你,别再推开我!” 沈秋成微微仰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手自然下垂,十指交替着动了两下,“抱”和“推”都没进行,他只是作壁上观,依然故我。而晏权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腰。 晏权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一定非常的精彩逼人!沈秋成略微幻想了一下,就难以抑制的轻笑了起来。 “我有那么可笑吗?”晏权佯嗔了一句,嘴唇在他的脖颈上厮磨。 沈秋成笑着躲避晏权的唇,“你可能理解不了此刻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像蹦蹦” 晏权不屑的哼了一声,抬起右手顺着沈秋成的胸膛一路摩挲至沈秋成的颈后,用力钳住,然后把自己的吻送了上去,舌尖急不可耐地探入,卷起沈秋成的,缠缠绵绵,邀君共舞。 两个人亲吻了很久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沈纤夏的叫喊,“你们掉里面了吗?用不用叫人来捞啊?快点出来!吃饭!”晏权才依依不舍的将舌尖退至沈秋成唇角处啄吻个没完。 一阵急促又短暂的敲门声—— “干什么呢?!能不能出来了?!” 晏权一抬起眼睛,就看到沈秋成心直视着前方,他扳过沈秋成的脸,与之静静平视,忽然勾起一个浅笑,“我这么吻你,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秋成也笑,反问:“你想让我有什么感觉?” “喜欢吗?”晏权眨眨眼。 沈秋成看着晏权,一个字缓缓出口——“不。” 晏权挫败的叹气,闭了闭眼,又问:“讨厌吗?” 沈秋成的回答令晏权意外且兴奋,绝望中似乎抓住了那么星点的希望——“也不。” “我亲你就跟亲一块木头差不多。”晏权松开沈秋成,掀起他居家服的衣角,摸了进去,“无痕但有味,你之后我看别人都渐渐没了颜色。” 沈秋成瞥下眼,并没顺着晏权的话说下去,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冷冰冰的说:“吃饭。”说罢拧开门,走了出去。 晏权紧跟着沈秋成的脚步,穿过客厅时拐了进去,收拾茶具。 餐厅里潘拓和潘多多坐得整整齐齐翘首以盼,沈纤夏摆完碗筷,望向走近的沈秋成,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刹那间火冒三丈—— 又湿又艳 接吻的痕迹不要太明显好吗! 他妈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啊?! 她的弟弟当真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都玄幻了! 沈纤夏坐在餐桌前,侧着头看沈秋成端了两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走出厨房,她满脑子胡思乱想根本停不下来。 “——秋成,去痛片你昨天放在哪里了啊?”晏权站在客厅中央喊。 沈秋成把碗摆在桌边,喊回去:“浴架。” “哦。”晏权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去。 沈纤夏:“” 妈的!沈纤夏在内心骂了一句,简直心烦气躁。 两分钟后,晏权颠着去痛片哼着小曲儿来到餐厅,见到满桌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几盘红辣辣的川菜太对他胃口了,挨着沈秋成坐下,提起筷子夹了一只香辣蟹,展开笑容,“我超级喜欢这个”话还没说完,蟹子便被另一双筷子敲掉了,臭螃蟹还嘲笑他似的翻滚了两下。 眼看到嘴的美食被人截胡了,晏权瞪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沈秋成把掉在桌子上的香辣蟹夹进自己碗里,漫不经心地瞟了晏权一眼,“你那烂胃,一桌子川菜都别想碰!”他顿了顿,筷子虚点了下桌边的两碗白粥,“你吃这个。” 晏权难以置信地端过一碗粥,仔细研究半天,目瞪口呆地问沈秋成,“我就吃这个啊?” 沈秋成递给晏权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 晏权张了张口,还是一脸呆样,又问了一次,“你就给我吃这个啊?” “有你吃的就不错了。”沈秋成剥完螃蟹壳,夹了一大块蟹肉在自己面前的蛋汤里涮了一下扔进晏权的粥碗里,“吃完赶紧回家去。” 晏权仍旧无法接受,飞扬起俊眉,嚣张跋扈的气焰复苏袭来,拔高了些音调,“沈秋成!你他妈的就给我吃这个啊?!” 沈秋成给潘多多夹了一筷子菜,眼眸一横,态度强硬,一副“爱吃吃不吃滚”的模样。 潘拓沈纤夏潘多多一家三口早已停下筷子,齐刷刷的看着沈秋成和晏权。 晏权的神色明显僵住,气压降到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沈纤夏和潘拓以为晏权肯定受不住这种折辱准备摔筷走人的时候——他竟然端起粥,碗边慢慢压在下唇上,机械式的动着筷子往嘴里拼命灌,全程幽深的目光一直紧锁沈秋成,片刻未移。 很快一碗粥便被他一扫而空,除了那块蟹肉,别的都吃进去了什么他根本没心思在意。 端起第二碗,他死死盯着沈秋成吃了一大口,筷子忽然一顿,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缓缓垂下黑眸,朝碗里看去。 整颗心仿佛充满了温暖柔软的气泡,膨胀膨胀—— 爆开的瞬间欣喜若狂。 表面看似平淡无奇的白粥,其实底下暗藏玄机、波涛汹涌。 切磨的极碎的红薯,去了皮碾的极细的红枣肉,还有若隐若现的枸杞子 晏权急转而变的气场异常突兀,沈纤夏和潘拓面面相觑,晏权那张英俊的脸蛋大多被碗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藏不住的笑意。 一粒枸杞子被晏权放在舌尖来回拨弄,舍不得下咽。 他的眼中此刻再也容不下任何一道菜了。 我亲爱的秋成 管他山珍海味还是满汉全席,都比不上你精心为我煮的粥啊! 很快第二碗也吃完了,晏权手捧空碗,眼巴巴的问沈秋成,“还有吗?” “你刚才不是还不乐意吃么?”沈秋成给潘多多喂了口菜,撂下筷子,“应该还有一些。”说着伸手要去拿晏权的碗。 “我自己来,自己来”晏权抬起屁股一溜烟跑到厨房,撇下一桌子的人茫然四顾,不明就里。 晏权微微弯腰,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他拿起汤勺直接就着锅就开动了。 秋成给我做的,给我做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以至于之后沈秋成来到厨房取香油,入眼便是晏权整张脸都快掉锅里的滑稽景象。 “你这是干什么呢?”沈秋成揪住晏权的衣领,一把拎起。 晏权转过脸看着沈秋成,止不住的笑。 没想到沈秋成一见到他的脸,即刻皱起眉头,用拇指狠狠擦了一下他的嘴角,声音里略有嫌弃,“你不仅睡相差,吃相也不怎样!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相。” “好皮相?”晏权凑近沈秋成,笑得更灿烂了,“我长得是不是很好?” 沈秋成挑了挑眉,缄口不语,转过身去洗手。 “怎么不说话了啊?”晏权笑脸盈盈的勾住沈秋成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你也用不着自卑,虽然老子确实貌美如花,但是在我眼中你也不差啊。” 沈秋成本在静静洗手,闻言忍不住失笑。 貌美如花这狗屁形容词 “我现在就喜欢看你,跟泼墨中国画似的,有韵味极了。”说完还“吧唧”亲了沈秋成脸颊一下。 沈秋成眼角的余光落向晏权,“晏公子果然高段位啊,真会哄。” 晏权猛地皱眉,咂咂嘴不满地嘟囔,“我怎么就哄你了”那眼神别提多怨念了,看得沈秋成直想笑。 沈秋成前脚刚去厨房,后脚潘多多就吵闹着要吃米饭,沈纤夏无奈起身,一走出餐厅,就透过一扇玻璃门看到沈秋成和晏权相拥而笑的身影,顿时呆立在原地。 “老公,你过来。”沈纤夏一动未动。 潘拓一脸迷惘,“怎么了?”抬眼一望,正好是晏权亲沈秋成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你还觉得是我想太多吗?”沈纤夏声音很平静。 潘拓抿了抿唇,轻轻搂过沈纤夏的肩,“每个人都有专属的人生,秋成和晏权之间,也许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呢。我刚认识秋成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就觉得他冷静淡定过了头,我们只要知道以秋成的性子,他不会吃亏就可以。” “真的吗?”沈纤夏看向潘拓,面色复杂,“我怎么觉得秋成完全斗不过啊。” “未必吧。”潘拓笑了起来,“很明显是晏权喜欢你弟弟喜欢的要死,反而你弟弟似乎没太看上那第一公子啊。” “没看上最好。”沈纤夏冷哼道:“过些日子我得想办法帮他张罗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不然成天跟个男的纠缠不清的成何体统啊?我老沈家他可是独苗了,还指望着他能传宗接代呢。” 潘拓嗤笑,把沈纤夏搂得更紧:“你可得了吧我的老婆大人呦!都什么年代了啊,还讲究传宗接代?” “哎,也是。”沈纤夏咬牙切齿,“可是我真他妈不想看到我弟弟被晏权拐上一条弯路!更何况还有辰风横在中间,就算辰风的死与晏权没关系,那从前的梁子呢?你让我怎么可能一笑置之?”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 “秋成是你弟弟,你难道还不了解他吗?他不中意的事谁也强求不了,但他中意的事,你也阻止不了。”潘拓幽幽地说:“顺其自然吧。” 好一个顺其自然,沈纤夏叹了口气,连给潘多多盛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吃完饭,晏权径自打着哈欠回卧室补觉去了,沈秋成抱着潘多多看了会儿电视,潘多多困的眼皮打架,沈纤夏和潘拓带她上楼找个客房睡午觉。 沈秋成披起外衣戴上手套,去院子里飞快地打扫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冻得透心凉,捂着通红的双耳跑上楼。 卧室里阳光大好,完全想不到外面竟是那样的寒冷。 晏权枕着自己的手臂,双眼紧闭,睡得似乎很安稳。 沈秋成摇摇头,有些无奈——他家的房间不算少,晏权就非要往他的屋子里钻。 他轻轻拉上窗帘,掀开被子躺在大床的另一侧,刚闭上眼睛身边的人就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他,接着身子一僵,上上下下摸了摸,迷迷糊糊地说:“你好冷啊,干什么去了?” 沈秋成拨开晏权的胳膊,眼也没睁,“好好睡你的觉吧。” “注意身体啊,多穿点衣服。”晏权的声音很闷很沉,果然没多久,就传来他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沈秋成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晏权一觉醒来,整幢别墅找了一遍,已经人去屋空了。 他回到沈秋成的卧室,坐在床边,吞了一把去痛片,四处环顾,瞟到沈秋成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拿起翻了翻。 看了半个多小时,晏权把书摆回原位,走到卧室连着的阳台,一地凌乱的烟蒂显示沈秋成曾经在这里吸了很久的烟。 晏权的黑眸眺望远处,天边火红的夕阳,熊熊燃烧着。 他双手撑在铁栏杆上,摸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对面刚接听,他立即便问:“你去哪了?” “墓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沈秋成,不得不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晏权笑了起来,竖起两根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你就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家吗?!” 一声冷哼,充满了敷衍,“点吧——” 晏权渐渐敛去笑容,坐向椅子,抬脚踢翻了一盆翠绿的盆栽,挥之不去的恼意,“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敢?!” “我并不认为你不敢,而是压根儿就觉得你在说梦话。如果此刻你是清醒的,非想砸了或者烧了我家,那你随意,自便吧。”说完毫不犹豫的挂断通话。 第30章 城 晏权呆呆的握着手机,嘟嘟嘟的忙碌音让人莫名烦躁。 好想撕了他啊 但又好喜欢他! 这种尖锐的矛盾真是难以自拔,失去控制,无法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晏权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把温水扑到脸上,抬眼看向镜子,水滴顺着他颊侧额前的碎发淌了下来,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痴迷,“这忽远忽近捉摸不定的性子,我他妈还真是爱不释手啊!” 沈秋成一行四人去墓地祭奠完沈东上和沈辰风,一起去了一家西餐自助吃晚餐。 沈秋成和沈纤夏去取甜点的时候,沈纤夏对沈秋成说:“我听恒舟说了,袁阿姨最近来找过你了?” 沈秋成不是很想讨论他妈妈,就很敷衍地回答:“也不是最近吧。” 沈纤夏叹了口气,“我之前就跟你说,别那么恨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叔和辰风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你很需要她。试着去原谅,你会轻松很多。” “我的姐啊,别再说教了。”沈秋成轻笑了一下,“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人!行了吗?” 沈纤夏挑了几款潘多多喜欢的蛋糕,“行行行,你不需要任何人,说这种话小心将来要打脸!” 沈秋成接着笑了一声,“谁来打我的脸啊?” 沈纤夏冷笑着戳了一下沈秋成的胸口,“你家里的那个,以你们之间的段位,我并不觉得你能搞定他,相反的迟早有一天你要被他搞定——除非你立刻把他举起来,然后从窗户抡出去!” 沈秋成:“” 等他们吃完饭,沈秋成开车送走一家三口,再驱车独自回家,已近半夜。 晏权坐在客厅沙发看碟片,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正好与沈秋成四目相撞。 “还没走?”沈秋成先开口,却没多少讶异。 晏权笑了起来,反问:“原来你认为我已经走了?” 沈秋成耸耸肩,并没有回答晏权的问题,自顾自上楼去。 晏权跟上去的时候,沈秋成已经进浴室里洗澡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敲击着晏权的神经,他走了过去,推开浴室的门。 竟然没锁? 晏权也有些意外。 沈秋成正昂着头在花洒下淋浴,淡漠的神情不经意地看向门口,扫了晏权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把他当成空气,还极自然地抬高一条腿,给小腿外侧冲了冲水。 救命啊 这场景简直美不胜收啊! 你是在诱惑我犯罪吗! 鬼使神差的想进去,还没等晏权迈开脚步,沈秋成冷冰冰的警告就砸向他,“别过来!” 没让我滚出去 言下之意 可以围观咯? 晏权笑嘻嘻地抱起双臂,倚靠在浴室门边,意味深长的欣赏沈秋成洗澡,对于他来说——跟品味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所差无几了。 可惜没看上多一会儿,就节节败退了 妈了个逼!硬了! 硬了硬了硬了 老子硬了! 晏权深深体会到了何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赶紧对活春宫绕道而行,“砰——”的一声将浴室门摔得震天响,邪火直冒地跳上床,钻进被子里,从上到下把自己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秋成洗完澡,穿起睡袍,关了灯走出浴室。 他卧在床边,拿过书翻了两页,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本以为今天会无家可归。” 从被子里传来晏权闷闷的哼唧声。 “多谢第一公子手下留情,没把我家给烧成灰。”沈秋成淡笑,挪揄一句。 晏权猛地掀开被子坐起,眼冒红光盯着沈秋成死死地、恶狠狠地看,看着看着自己又不对劲了,泄气地躺了回去,拉起被角盖过自己的脑袋,跟挺尸一样。 沈秋成继续看书,过了几分钟,忽然想起什么来,回身扯了一下被子,“你吃饭了吗?” 晏权立刻踹开被子,闭紧眼睛大叫道:“我他妈早就饿的快死了!”——这句话说的很是一语双关。 沈秋成合上书撂在一边,倾过身俯看晏权,微拢眉心,“你真有那么饿?” 晏权缓缓睁开眼,真诚地看着沈秋成,用力点头,“饿饿饿!” “哦。”沈秋成淡淡一个字,接着起身走了。 走了走了 他竟然走了 什么鬼?! 啊啊啊,这到底是有多么不懂人世间的风与月啊醉了醉了醉了 沈秋成很快便煮好了一锅牛奶燕麦粥,盛了一碗上来,站定在晏权的那侧床边,伸手拽开被子。 晏权阴沉着脸,郁闷之极,奋力坐起,龇牙咧嘴的。直到他看到沈秋成递向他的碗,心口有一种窒息的紧迫感袭来。 晏权闪闪发亮的目光在沈秋成和他端着的碗之间来回的流转,最后视线定定落在沈秋成的脸上,难以置信地小声问:“你给我做的吗?” “这里还有别人?”沈秋成挑了下眉,示意晏权自己接过去。 晏权直勾勾地看着沈秋成,纹丝不动。 “你不至于饿到还需要我喂你吧?”沈秋成的声音里依旧没温度。 “秋成”晏权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抱住沈秋成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闭起眼睛蹭了两下,“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怎么办啊,我都有点嫉妒了!” 沈秋成在晏权扑上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抬起双臂,才没把碗打破,听到晏权的话他也略微一怔,动作稍顿,思考了片刻,“我对你有很好吗?” 不知道晏权哪得到的结论,至少他自己都没如此认为。 晏权紧紧抱着沈秋成,不断的重复:“我觉得好就够了,我觉得好就够了” 沈秋成没有在说话。 几分钟过去了,晏权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沈秋成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按住晏权的肩膀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晏权眼帘抬起望向沈秋成,泛着波光的眼睛眨来眨去。 沈秋成看晏权这个软绵绵的表情,忽然就笑了,舀起一勺粥送到晏权的唇边,挑了下眉,“一勺一万,成交不?” 晏权顿时严肃认真起来,微微歪着脑袋好像在绞尽脑汁地算计。 沈秋成用手中的勺子敲了敲碗边,“成不成?给个痛快话啊。” “别吵——”晏权握住沈秋成的手,把粥塞进自己的嘴里,咽了下去,又去舀第二勺的时候笑看了沈秋成一眼,“我在算以我现在的财产,够不够你喂我一辈子的。” 沈秋成:“” 晏权狼吞虎咽地将那一碗粥都灌进肚子里后,跑到厕所洗洗干净,顺便苦逼的d一下,出来见到沈秋成已经盖严被子闭眼了,他关上卧室的灯,平躺回床上。 房间里响起沈秋成清冽的声音,“明天你回家吧。” 晏权睁开眼睛,伏起身子微微压住沈秋成,“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沈秋成翻动一下,看向晏权,“我非要把你轰出去呢?” 晏权背着冷淡的月光,沈秋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在笑,接着亲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你有一百种方法给我扔出去,我就有一百零一种方法再回来。” “哦?说来让我开开眼界。” “砸了你家的玻璃、门、墙,买通、恐吓、绑架保姆,或者干脆多配几把钥匙,招数多得很啊。”晏权在沈秋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折手段?” “大概吧。” “我还真是养虎为患。”沈秋成说,“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踏进来一步。” “那天晚上在你家门外,你跟我说完后,我在医院,想了很多。”晏权的食指在沈秋成的脸上抚摸,“一旦过界犯规,红牌举起,我被罚下,那这场比赛,就再也上不了场了。” 沈秋成一时之间缄口。 “秋成。”一个简单的名字,竟然被晏权唤得有些荡气回肠,“我们都挺孤单寂寞的,不是吗?” 沈秋成失笑:“你?寂寞?” 晏权黑暗中的眼神微微发热,“你就跟了我吧——” 沈秋成冷笑了一声:“说句实话,你自己好好想想,觉得这可能吗?” “那我跟你。”晏权小心翼翼地靠在沈秋成肩头,低沉而浓烈的细语:“你就让我跟了你,好不好?” 沈秋成:“???” 晏权又问一次:“好不好?” “”沈秋成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晏权的脑回路了,“这个文字游戏好玩吗?事实上我并不认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太多了”晏权笑了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冷、越来越弱,直到消失——他才说,“最大的区别就是,到底是我养你,还是你养我” “” “我让你养着我,你把我养起来吧,好不好?” 话都点到此处了,沈秋成若是再听不懂其中的语重心长,那智商的问题估计不小,他固然惊慌但未失措,只是冷静评价:“你疯了。” “大概吧——”晏权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将嘴鼻往沈秋成的脖颈处拱了拱,“人就活一辈子,要那么多的理智干什么呢?有的时候、有些事,就是要丧心病狂才能开花结果。” 沈秋成:“” “漂泊够了,我也想找个港口爬上岸了。”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画风不对,剧本不对,各种不对 沈秋成透过窗帘看向那轮模模糊糊的月亮,过了很久很久,才淡淡说了一句,“想过稳定的生活去找个姑娘结婚生子啊,硬赖上我算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是他妈说包养就能包养的人吗?” 晏权已经沉沉睡去,灼热的呼吸散在沈秋成脖颈的动脉上,温暖潮湿。 有些痒痒的。 第31章 城 晏权不知道那晚推心置腹的谈话对沈秋成起到的作用有多大,至少没再提过让他走人的话,他也就大大咧咧气焰嚣张地住了下来,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他被沈秋成养着了,可那能又怎样?能跟沈秋成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就可以了,在意那么多干嘛? 然而,沈秋成是真心实意地让晏权跟了他?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最开始,他只是想知道晏权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毕竟初一的那个夜晚,晏权太过反常,与以往不可一世的他相比,千差万别也不为过。 渊深大大小小难以抉择的事都要送给沈秋成过目,他经常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晏权也很忙,两个人也就晚上才能见上一面,甚至有时候晚上都见不到。 有次晏权想弄架钢琴进来,与沈秋成打商量,这种事沈秋成当然持无所谓的态度,反而他自己狐疑不决,最后说出一句让沈秋成相当无奈的话,“之前去意大利的时候小琳说今年我生日要送钢琴呢,算了,等她的吧,咱们也不着急弹。” 沈秋成当时正在厨房洗水果,横眼瞥过去,“你真是够了,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妹控。” “错错错!大错特错!”晏权仔细均匀的往牛排上洒着黑胡椒,满脸的凛然正气,“我现在是秋成控”说完“噗嗤”一声自己被逗笑了。 “” 时间一长,半信半疑的沈秋成悲剧的发现,他处处提防、事事多思,而对方的想法却单纯的多,似乎发自内心的,就想跟着他,简单过个日子。 逐渐卸下戒备,那生活就舒坦怡然得多—— 五个月来,沈秋成算是彻底了解晏权对插花这件事,毋庸置疑的喜爱和专业,他肆无忌惮把二楼一个客房直接改造成他的花房了,鲜花干花,真花假花,一瓶瓶一盆盆一簇簇地堆在那,时不时就插一盆在别墅里到处摆。 晏权跟沈蹦蹦的关系缓和不少,一人一狗整日狼狈为奸,倒也乐趣颇多。 沈秋成有时工作结束的早,晚上也会与晏权一起写写书法。 他很喜欢看晏权写书法的身姿,雅致之中里带着点懒倦的风情特别宜人,微倾上身,起伏的锁骨,漂亮的坦坦荡荡,眉宇间的神采飞扬,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性感。 第一次见到晏权站在檀木书桌前索笔疾书的姿态,他竟然感到微妙的惊艳。 这倒也不能说明他对晏权有什么情愫,仅仅是对美的事物一种单纯的欣赏。 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沈秋成就承认,晏权拥有一张得天独厚的皮相,他是英俊明亮的,也是目中无人的、傲慢欠揍的、嚣张跋扈的 后来发现他的胃病,他的去痛片,他又是哀转易碎的、可怜又可悲的 如今他变成什么样了呢? 除了他带给自己那种不可思议的惊艳感,有时他躺在床上睡觉,抱着被子或者枕头磨蹭,睡颜柔软清澈,嘴角淡淡翘起一丝弧度 沈秋成脑海中便会一闪而过——又萌又可爱。 哦,天啊,晏权是可爱的?沈秋成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写书法时,晏权总将笔杆捏得颇高,肆意狂草,几笔下来,矫若惊龙,偶尔与沈秋成对视一眼,便眯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写罢将笔一放,抄起墨香尤浓的生宣纸,递到沈秋成的面前,眉目中张扬的傲然险些溢出来,“你看我这张怎么样?” “很棒。”沈秋成由衷的赞叹。 晏权把作品放到一边晒干,自主的拿过沈秋成手中的白水,喝了一口,向旁撤了一步,“你也来写一张啊。” “我好像写不过你。”沈秋成微微笑了笑,但也站到书桌前,执起笔沾了沾墨。 “怎么会?”晏权手指叩了下书桌,一张笑脸面向沈秋成,“我觉得你写得最好了!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沈秋成刚要落笔,听晏权这么说,立刻收手,睇了他一眼,“得了吧,我别班门弄斧了,省得你胡说八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挖苦我。” 晏权看着沈秋成远走的身影,追上去一把抱住,歪斜着身子,轻念道:“我发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挖苦谁也不可能说你啊” 端午节前一周末,晏权斜靠在沙发躺椅上,对着电视胡乱调台,见沈秋成端着果盘走近,刚一坐下,晏权立即凑了过去,询问道:“端午你有没有约人啊?” 沈秋成姿态悠闲地靠向身后的沙发,抬眼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回答:“大学同学要过来玩,他们早约了。” 晏权的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李淳中那张略有天真的圆脸,还有苗小篆一见到沈秋成就花痴的脑残样子,莫名的暴躁起来,如临大敌,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气急败坏,“操!又是那些傻丨逼。” 沈秋成瞪向晏权,“喂喂——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他的不满是真,晏权的气急败坏也不是假。 沉寂而诡异的气氛,只有电视里漫天的广告声,连平日到处撒欢的沈蹦蹦此刻都懂事地伏趴在地,慢悠悠地摇着尾巴,安静乖巧。 两个人火花四溅的对看了十分钟。 晏权先败下阵来,硬撑起一个笑容,声音尽量温和平稳,“我那天要回一趟北京,不是怕没人陪你过节么,有人就好,有人就好”压在膝盖下的手却越攥越紧。 沈秋成的目光在晏权那张英俊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的视线缓缓落下,看到晏权藏在膝盖下面悄悄颤抖的手,眉间微跳,在晏权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拽了出来。 死死紧握的拳头,白皙漂亮的手背和手指上,暴起的青色血管,异常突兀清晰,甚至极具病态的美感。 沈秋成掰开他的手掌,指甲陷在肉里留下的狠绝痕迹十分明显,渐渐泛起血丝,他瞟了晏权一眼,用拇指一寸寸缓慢地摩挲着,“你这人怪怪的,你骂我朋友,自己这么生气干吗?” 晏权怔怔地看着沈秋成抚过的掌心,半晌又呆呆地盯着沈秋成清秀斯文的眉眼,眼神逐渐变得温柔,欺身上前,拥住沈秋成的肩膀,脑袋靠在他的脖颈,湿热的嘴唇在他的颈后细密地吻过,难舍难分。 沈蹦蹦坐在地板上,黑亮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他俩,似乎满眼的喜闻乐见。 沈秋成刚才的恼气一扫而空,抱下晏权,忍住笑,“蹦蹦在嘲笑你呢。” “让它笑。”说着又吻了上去,这次吻的不是脖子,而是唇齿。 沈秋成在接吻这件事上,一直没什么情绪,也很难给晏权什么有价值的反应。 而沈秋成的坐怀不乱面不改色,却深深刺激着晏权,他挫败过,恼怒过,央求过,想方设法过,可他的秋成就是无动于衷 怎么办?又不能钻进心里去,逼迫出感觉来。 禁欲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无欲了吧——晏权很绝望,半年多了,突破点到底在哪里 他是不是真的要苦逼的d一辈子啊! 没多久,晏权就贴在沈秋成的耳边,似吻非吻地笑着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进一步呢?” 沈秋成取过茶几桌上的纸抽盒,拽出一张,擦擦嘴唇,看了眼晏权,留给他一个背影,“下辈子吧。” 晏权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一眼掌心,五官都拧巴在一起了。 下辈子下辈子下辈子 操!操!操! 要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啊! 心都快碎成渣渣了!qq 第二天沈秋成回来的很早,但是偌大的别墅只有沈蹦蹦在跑来跑去。 沈秋成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晏权出去玩了。 晏权毕竟是晏权,第一公子,巴结的人能排成长龙,再修身养性也总有身不由己逢场作戏的时候。 沈秋成叫了一份外卖随便吃了口,给沈蹦蹦倒了一些狗粮和罐头,去健身房走了一圈,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了,晏权还没回来。 他冲了个澡,顺便把两个人昨天换下来的睡裤洗完,倚靠在床头看书。 花园里车驶入的声音。 晏权嘴里叼着烟,推门看到沈秋成的下一秒就扑了上去。 沈秋成赶紧扔下书伸手抱住他,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晏权对着沈秋成开始笑,嘴里的烟掉了下来,幸亏沈秋成眼疾手快捏住了,才没烧了被褥。 “你叫得代驾吗?”沈秋成帮晏权脱衣服。 晏权眼睛晶亮,一句话不说,除了笑还是笑。 “这么开心啊?”沈秋成把晏权脱干净,推进浴室里,打开淋浴给他冲水。 浴室里渐渐腾起蒸气,沈秋成微斜身子冲晏权的腰际,晏权突然张开双臂,挂在他的脖颈上,还是那个笑容。 沈秋成推开晏权,挑挑眉,“老实点,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一起湿。”晏权又扑了一次。 沈秋成好不容易才将两个人都收拾干净,把醉酒捣乱的家伙按到床上躺好,关灯时无奈想,这澡洗的真狼狈,连滚带爬的。 他刚躺下,身边的人就往他身上挤,捧着他的下巴狂亲,还有口水滴下来。 沈秋成抬手摸了摸颈沟,黏黏糊糊的用胳膊挡开“肇事者”,翻了个身,闭上眼。 可是身边的人毫不退缩,孜孜不倦的开始亲他的耳侧,边亲边喃,“秋成我的秋成” 沈秋成感觉耳朵上糊的全是口水,终于忍不住了,回身问:“你不睡觉想干吗?” “想非礼你。”回答的理直气壮。 “” 晏权趴在沈秋成的身上,一直亲他,“都他妈是庸脂俗粉,没一个能跟你相提并论的。” “”沈秋成借着月光看晏权。 “今天看到一个我还以为是你来了呢,长得跟你可真像,刚想亲他就听小泊在那吵‘小权你想好了,那可不是沈秋成。’我吓得酒醒了一半,仔细一看,哎,光眼神和表情就差了十万八千里,没一毛地方配与你相比的,我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秋成说:“出去玩就玩,酒就不能少喝点?想想你那胃,还想住院啊?” “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晏权细声说,重点完全不对。 沈秋成调笑了一句,“做了也没事,反正你风流倜傥嘛。” 晏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沈秋成的颈窝,粗粗吻了一下,“我是你养的人,是你的,我是有自觉的。” 沈秋成收了一下手臂,把怀中的人搂一搂,轻轻笑了笑。 “可是,秋成,我好难受。”晏权哑着嗓子干巴巴的说,“你天天躺在我身边,看得见摸得着却尝不到,我都憋了大半年了,就靠自己的双手活着,不是没想过找别人先解决一下,可是他们都不是你,谁也不如你,我看着他们那乏味的脸,估计没多久干脆阳痿了。” 沈秋成沉默了。 晏权接着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性冷淡,还是我长得太难看,我就天天躺在你的身边啊,可你根本不想好好看我一眼。”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接受我上你,但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是我跟了你,不是你跟了我。这里的区别很大,我养你还是你养我,言下之意你真的不懂吗?” 沈秋成不置一词。 晏权嘴唇贴着沈秋成的皮肤,视死如归低吼了一句:“最大的区别就是!到底是我丨操丨你还是你丨操丨我!” “我相信你那么聪明,肯定当时就明白了,要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呆在这,跟着你。”他深呼吸了几次,“我都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了,即使这样,你都不想碰我一下!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把你绑了强丨奸了吗?如果我真的绑了你,强丨奸了你,你还会再理我吗?” 他声音里有些哀求,“秋成,你就跟我来一次吧,我都快爆炸了。”说完也不管沈秋成的反应,自顾自钻到下面,扒开沈秋成的睡裤,摸出他的东西就开始舔。 生疏,讨好—— 活了这么多年,晏权可从未给任何人咬过,没人敢让他咬,也没人有那本事。 沈秋成立刻伸手拧开床灯,坐直上身,揪住晏权的头发拽起来,“你他妈这是在干什么?” 晏权不说话了,水溜溜的黑眸,看向沈秋成那个委屈可怜又闪着希冀的小眼神,就别提了,给沈秋成都吓了一大跳,这这这简直逆天的匪夷所思。 沈秋成的声音很冷静:“真疯了?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晏权盯着他,没说话。 “我上你而不是你上我,这种事你也能接受?” 晏权仍旧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他趴了回去,握住沈秋成下面的东西,刚准备继续舔,沈秋成就又把他提了起来。 晏权就看着他。 沈秋成没再说话,轻轻抱住晏权将他放回床上躺好,抚摸了一下他光滑的额头,然后轻声说:“别折腾了,好好睡觉吧。” 说完他就起身,打开衣柜开始穿衣服。 晏权立刻坐了起来,看着沈秋成的动作,问道:“你要出去?” 沈秋成“嗯”了一声,“突然想到有点急事要办一下,你自己睡觉吧。” 晏权坐着床上一动不动,半晌他用阴冷的声音颤抖地说:“沈秋成,我警告你,你别逼我!” 第32章 城 沈秋成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两秒,就继续若无其事地穿完了衬衫和长裤。 “沈秋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晏权的声音好像一把钢刀,如果沈秋成敢说出什么,下一秒就要给他大卸八块了。 “你要跟我拼命吗?”沈秋成整理好衣领,看了晏权一眼,“我让你好好睡觉!早晨我就回来了!” 话音将落,沈秋成就立刻转身拉开卧室的门,然后慢慢地关上——光线一点点地变弱直到消失,铺天盖地的黑暗顿时席卷上来。 沈秋成简直没法看晏权最后的表情。 房门彻底关闭的时候,他听到了晏权的叫声。 他听到了对方在叫:“秋成!” 沈秋成一刻都没有多做停留,直接驱车去了李淳中的家。 时间早过了凌晨,李淳中和吴雨霖都已经睡觉了。 沈秋成的深夜突然来访也令两个人有些云里雾里。 沈秋成进门的时候,李淳中甚至还朝他身后望了望,随口说道:“奇怪了,就你一个人?难得你家那个第一公子不来跟你的班儿。” 沈秋成脱鞋的动作都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吴雨霖顿时就发现了沈秋成今天有点不同往常。 原因可能有许多种,但是李淳中刚刚提到了晏权,那么就只能是这一个了——她笑着问:“怎么个情况?你们这是吵架了?” “没有。”沈秋成说。他确实也没说谎,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吵架的问题。 这回吴雨霖也不懂了,“那是?” 沈秋成叹了口气,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同时说道:“到你们这里,冷静一下。” 李淳中和吴雨霖:“?” 沈秋成又说:“我问你们个问题。” 李淳中也走过来坐下,对吴雨霖轻声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睡吧,我陪他一会儿就行,没事的。” 吴雨霖的目光在沈秋成和李淳中之间游晃了几下,点点头回屋了。 目送吴雨霖关门后,李淳中转头问沈秋成:“你有什么问题还需要问我的啊?” “人类到底在什么时候的大脑是完全清醒的?拥有百分之百的判断力,不会感情用事也不会意气用事。” 李淳中简直一脸懵逼。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怕。因为我好像做了很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丧失了判断力的事情,我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李淳中好像听懂了几分,笑了起来,“生意上的事情你不会丧失判断力,你在说晏权?——我老早就想你问你了,你怎么会跟晏权搅合到一起了?——至今我都没办法想通这个问题。不仅仅是我,相信很多人都琢磨不透啊。” 沈秋成看了李淳中一眼,拿起茶几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用略微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想想,晏权哪不好?有钱有势有样貌,这些世人可见的硬件条件我们就不谈了。居家条件来说,弄花研香,弹琴写字,斟茶品酒,下厨暖床方方面面无可挑剔了吧?这样一个极品,养在家里,稳赚不赔赏心悦目好吗? 李淳中听得都傻眼了,他大概是三个月之前才知道沈秋成确确实实跟晏权在一起了,而且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他是第一次听沈秋成回答这个问题,正确答案着实令他大跌眼镜。 等等 李淳中猛地拉住沈秋成的胳膊,大惊道:“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再来一遍。” “赏心悦目好吗?” “再之前的。” “养在家里?” “对对对!就是这句!”李淳中震惊的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你你你你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跟你?他跟你??” 沈秋成眉心微微皱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淳中,“你这是干吗?” “我操!我操!”李淳中跳了起来,“虽然我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你跟他的,但是但是,我还是没想过他跟你的可能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晏权,晏权,他可是晏权,他竟然会同意?”李淳中的世界观都有点不好了——沈秋成胆子够大的,以为是养条宠物狗吗?说养就养了?晏权是什么人?第一公子是叫着玩玩的? “都他妈疯了吧,你和他!”李淳中低叫了一声,在客厅中央走来走去,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沈秋成,略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们有发展吗?就是那个你懂的。” 沈秋成:“” “说话啊!你这个仿佛没七情六欲的家伙!” 沈秋成扫了李淳中一眼,“你都说了没有七情六欲。” “你他妈放屁!”李淳中叫了一嗓子,突然想到吴雨霖正在睡觉,又沉了声音,“喂喂喂,大家都是成年人,晏权也陪你没有七情六欲?” 沈秋成说:“那还能怎样?” “我的天啊!”李淳中险些都要仰天长叹了,“我真的,第一次这么同情晏权啊” 李淳中走到沈秋成面前,扶住他的肩膀,“秋成啊,你这样不行啊!你虽然是个处男吧,但这方面的情商也不至于这么感人吧?我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半夜你跑到我这来他还没跟着你的原因了——连我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这热乎劲儿没过去的话,估计也不会出去偷腥找人,所以你再这样下去他会被你玩坏掉的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沈秋成立刻就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是你想的原因好吗?” “那是——”这句话李淳中刚问出口,沈秋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熟悉的电话号,沈秋成想了一秒,接听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噪音一下子灌满了耳道。 “沈秋成吗!”沈秋成听的出来声音是枫——晏权的发小。 “是我。” “快快快——”枫大喊着,想努力压盖住背景音乐,“红色!在红色!快把小权带走带走——” 沈秋成站了起来,“在哪?” “红色!红色警报!!!”枫都要嚎了起来,“小权都不省人事啦!快点给他带回家!这小子满嘴胡言乱语,我跟他已经没办法交流了,他就知道叫你,赶紧的!” 然后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碌音。 “什么鬼?谁啊?”李淳中皱眉道,“怎么好像在跟你吵架似得呢?” “没事了,我也走了,你也赶紧睡觉吧,叨扰你们啦。”沈秋成说。 “嗨呀,”李淳中笑了起来,“说哪的话呢?这么见外呢。” 不到半个小时沈秋成就到了红色警报。 他还记得晏权曾经就是在这里约他鉴赏“人类行为艺术作品。”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枫随便交谈了几句,他就半扛半抱地将晏权弄走了。 枫给他们指的暗路,从红色里面到离开红色,一路上没到过什么人。 这一晚上晏权喝了好几顿了,要是一路上都坐轿车回家,身体肯定是受不住的。 沈秋成只好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一段路,就下车扛着晏权再走一段路。 果然如枫所说,晏权嘟嘟囔囔,满嘴胡言乱语。 只不过这些话听在枫的耳中是胡言乱语,在沈秋成的耳中却不是。 他在口齿不清地咕哝: “小枫,你都想不到我是怎么求他的,他他他,他” “他不要我qq” “我到底是哪里不够好qq” “他哪怕只是亲我一下呢,都不会显得我那么的傻逼” “他是不是永远不会理我了” “秋成秋成秋成秋成” 反正就是一些诸如此类的车轱辘话。 沈秋成只能边走边轻声地叹气。 折腾了两个小时,晏权沿路吐了四次,他们才回到家。 沈秋成把晏权放在床上,让他好好躺着。 就算大部分路程是坐出租车的,但他也走了不短的路,就去浴室简单洗了洗澡。 约莫不到十分钟,沈秋成就穿好睡衣从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仿佛他走之前的那一幕—— 晏权坐在床上,看着他。看样子好像酒也醒了一些。 沈秋成擦干了头发上的水珠,又回到浴室里挂好毛巾。 晏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浴室门处进进出出。 沈秋成看了晏权一眼,轻声说:“真的很晚了,睡觉吧。” 然后他按了下开关,掀开夏凉被躺了进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晏权就扑到了他的身上,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沈秋成也伸出手,将晏权往下拽了拽,让对方躺在他的身边。 “晏权。”沈秋成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了起来,“说实话,我这个人,从小到大,不管做任何事情,都喜欢胡思乱想太多的东西,没把握的事情我很少去做,甚至一生也就做过那么几次——大哥死后去渊深斗那些人是一次,那是被逼上梁山无路可选,即便是那样,我还是叫了你作为最后的底牌。还有就是——你。” 听到这里,晏权就用力地往沈秋成的身上靠。 “其实大年初一那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但是大年初二,我还是没有将你赶出去。后来我意识到了,因为那个时候你说的那些话,我的大脑好像已经不那么清醒了,判断力好像也在失职——但怎么办,结局已经没有办法改变。” “你也知道,我是个很洁身自好的人,非常的自律,也可以用你的话讲,叫做禁欲——我似乎天生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吧。” “当你对我说那样的话,关于ml——我不知道它该不该发生,但肯定不应该是在那种时刻发生。无论如何,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不应该是你求来的,我施舍的。这是尊严问题,这是我对你的尊重,尽管好像伤了你的心——” “秋成!”晏权一下子挤到沈秋成的怀里,亲吻着他的嘴唇、他的皮肤。 沈秋成问:“你能明白吗?” 晏权重重呼吸了好几下,才闷闷地说:“我想要你,秋成,我想要你。我我我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下面这简直太荒唐了但是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愿意,秋成,只是你,只有你。” 第33章 城 沈秋成笑了一下,然后也抱了抱晏权,他将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似吻非吻地说:“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应该亲你一下的。不过今天真的太晚了,明天早晨还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呢,都睡不了几个小时了,晚上的吧,好吗?” 晏权的耳尖动了动。(//////) 沈秋成扛着晏权走走停停的,确实累坏了,很快便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可是他完全不知道因为他的几句话,他怀中的晏权被撩得都快要窒息了,就差冲楼下去跑上个十几圈了。 第二天沈秋成一如往昔地在6点钟苏醒——晏权在那趴着睡觉,但是他吭哧吭哧地喘气,显然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沈秋成扳着他的肩膀,帮他翻了个身,同时他轻轻哼唧了一声,然后依然粗重且艰难地喘气。 “让你喝那么多酒,现在难受了吧?”沈秋成说了一句,然后就意识到其实晏权一大半的酒都是因为自己才灌下去的,“”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沈秋成找来了医药箱,一个基本上已经装满了“去痛片”的箱子。 沈秋成往手里倒了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坐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晏权的脸,并说:“起来吃两片药再睡觉吧。” 晏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沈秋成的一瞬间,就慢悠悠地朝着沈秋成张开了双臂,“秋成” “” 沈秋成有些无奈地微微俯下身,晏权就将双臂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他猛地抬起脑袋亲了沈秋成一下。 沈秋成面无表情地说:“你需要吃点药。” “我没病。”晏权说,“只要去痛片。” 沈秋成拿下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腕,将那两片药塞进了对方的掌心,“自己吃吧,今天你要去公司吗?” “不知道呢,”晏权撑起身子,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水,服了药后,他又慢慢躺回床上,突然他又想到了沈秋成昨天对他说的话,便赶忙改口说,“不去不去,我要在家里等你。” 沈秋成当然知道晏权的言下之意,顿时就有点哭笑不得,“身体好点了再说吧。” “???”晏权就差点起来跳脚了,怎么听这个意思,又要跳票了吗?qq 沈秋成很早就到了渊深总部,处理完了堆成小山包的文件和合同。下午就和戴嘉木一起去见了那位中东的商人伊克维斯。 伊克维斯在去年年末的时候曾经在那场沈秋成为晏权表演了“月光”的商务宴会上,与沈秋成正式见面。经过诸多的谈判、协商、衡量,很快两个人就取得了合作的关系。 因为伊克维斯有吃下午茶的习惯,所以沈秋成将会面地点顺其自然地选择了一家以下午茶出名的地方。 小提琴的悠扬和奶茶浓郁的甜品吧。 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红绿线条和数字交叉闪烁在一起,伊克维斯用不算标准的英文说:“我现在看股市图就像在看自己的心电图差不多。” 沈秋成也笑着用英语说道:“炒股当爱好就可以。” “我也想进军你们中国的股市,感觉特别的刺激。”伊克维斯改用更蹩脚的中文说,“有没有内部消息,透露透露?” 沈秋成的嘴角依然是那个弧度,也恢复中文:“我哪有什么内部消息?再说股市又哪有什么真正的内部消息呢?世界各地的股市都一样,有的也大多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您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吗?” 伊克维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摇摇头,又改回英文:“我们不是一直要找合伙人吗?听我一个瑞士的朋友介绍说,你们这有一位很厉害的人,两年前他们共同投资过一部电影,后来又合作过几次,他说那人在很多领域的眼光和作风都非常的独到狠毒。我是不太懂你们这边,而你倒是可以考察一下,估计你们能聊得来——” 沈秋成问道:“所以是谁?” 伊克维斯拿起手机,退出了股市图页面,轻划屏幕调出一个手机号拨打了过去,没多久对面就接听了电话,“dg?” 沈秋成喝水的手一顿,眉头微皱起来,oodg? 伊克维斯和对方兴致勃勃地交谈了半晌——刨除一些东拉西扯的废话,主要是说:上次跟你说的我的合伙人就在面前,可以介绍你们详谈—— 沈秋成接过伊克维斯递来的手机,“dg?” “ello,”接着跟了一声轻微且懒散的笑。 沈秋成收紧了手中的电话。 一道闪电一下子将他的脑海切割分裂,慢慢腾起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俊颜。 毫不夸张的说,早晨他们还接了一个吻。 dg=木又。 而木又=权。 ——我在等你回家。 沈秋成立刻笑了一下。 结束了和伊克维斯的短暂见面,沈秋成就回公司继续赶着开一个会议。 而彻底结束工作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5点钟。 这个时候沈秋成接到了晏权的一则短信——“今天来我这边吧。” 沈秋成当然知道晏权是指那栋与他本人的气质完全背道而驰的别墅——无论线条还是色彩,都单一到乏善可陈的。 沈秋成驱车来到晏权的别墅前,将车子停到了花园边。 刚一走下车,他就觉得很多回忆像胶片电影一样飞快地闪过。 他还记得就在这栋房子前,晏权亲吻过他。 他还记得晏权说:“你可以走进我身后的这栋房子当一次主人,今晚,我准许你这么做。” 然后他是怎么回答晏权的呢:“你是在表达想让我干你的意思吗?” 他还说过:“晏权,我让你很欲罢不能吗?” 沈秋成有些想笑。 命运的承启转合就是这么的趣味横生。 其实从他们住在一起之后,每一天都是在沈家,晏权的这栋房子似乎已经被冷落了很久了。 沈秋成当然有这栋房子的钥匙——那是晏权大摇大摆地拴在他的钥匙扣上的——他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室内装修和它的外表如出一辙,简单、素雅。 他换了脱鞋后走进了一楼的客厅,透过又大又宽的玻璃门,他可以看到晏权站在他的花房里,手上拿着一把工艺剪刀在插花。 沈秋成稍微走近了一些,才注意到刚刚被视角挡住的地方已经摆了好几个成品了。 沈秋成拉开了花房的玻璃门。 晏权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将手上最后一束白玫瑰插丨进花泥里。 晏权问道:“怎么样?” 在这个方面,沈秋成总是很由衷地点头。 晏权在旁边的水盆中涮了一下手,甩了甩水珠,走到沈秋成的面前,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拉到摆放各式各样插花作品的玻璃桌边。 晏权拿起桌面上的一支尚未被修剪的红玫瑰,然后他转过身靠在花桌边,与沈秋成面对面站着——他抬起一只手搭在沈秋成的肩膀上,一下子将他拉近,而另一只手则拿着那支花慢慢地、暧昧不已地在沈秋成的脸颊上轻轻划动。 花瓣柔软且微凉的触感,其实对沈秋成来说是很陌生的。 以及现在的一切—— 晏权用他那低沉又慵懒的声音说:“想不想学插花?我来亲自教你。” 沈秋成没说话,只是看着晏权。 然后晏权就靠了上去,就像昨天晚上沈秋成对他做的那样——他用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似吻非吻,最后一个语调拖得长长的:“就插在我的身上——” 沈秋成立刻挑了下眉峰,却没有什么动作。 晏权还是贴在沈秋成的耳边,轻柔地吹了一口气,压得更低的声音说,“秋成,一切都是自然的恩赐,在这个时候还矜持什么呢?” 沈秋成一下子就推开了晏权。 晏权的双臂轻轻搭在沈秋成的肩膀上,手中的那支花还调皮地划着沈秋成的颈后。 两个人就静静地对视—— 几秒钟的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秋成抬起双手分别按在了晏权的臀部和腰间,然后用了下力,将他抱到花桌上坐着。 晏权还是搭着沈秋成的肩膀,他微微动了动小腿,勾住沈秋成的身子将他拉到最近,然后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对方的嘴唇。 这个时候一天中最美的夕阳透过光洁的玻璃照射了进来。 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正在接吻的两人的身上,和那朵还拿在手中的红玫瑰。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僵持不下的kss终于告下第一段落。 晏权看着沈秋成又开始笑,那笑容里有着几分狡黠,果不其然——下一秒沈秋成就感觉到有东西掀起了他的衬衣下摆钻了进来,紧接着柔软又温暖的皮肤与他腰处的皮肤严丝合缝地触碰到一起——晏权的笑容中又染上了几分坏笑——沈秋成眼角的余光可以瞄到晏权抬起的腿,他已经知道了他腰间的那个东西是对方的脚。 然后灵活的脚趾夹住了沈秋成长裤的腰线。 沈秋成也没有阻止晏权的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突然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撤下,然后从下面伸出去,飞快地拉开了他裤门上的拉链,与此同时脚上用力向下一拽—— 那条高档的黑色长裤笔直地落了下去。 沈秋成看着晏权,唇边微微勾起,说道:“晏权,见面就脱男人的裤子,不太好吧?” 一直笑着的晏权又加深了笑意,慢悠悠地说:“这只是见面礼,我还要继续,直到给你扒光为止。” 说完就将手上的那朵红玫瑰扔到了地上,然后从上至下开始解沈秋成的衬衫纽扣,动作飞快且熟练。 才解了三颗纽扣,沈秋成就捉住了晏权的手。他将它们重新挂回自己的肩膀上,并抬起晏权的双腿,让它们交叉着缠住他的腰,然后双手托起晏权的腰臀处,将对方从花桌上抱了下来。 转身走到那个晏权摆放了几盆插花成品的实木长柜上,抬起脚直接将那些东西一扫而空——本来精致的作品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歪歪斜斜地堆积在一起,有几支花甚至还在滚的过程中飞了出来。 沈秋成就将晏权放倒在了那个实木长柜上。 晏权看了一眼他的花,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沈秋成,笑道:“秋成,你这是辣手摧花。” 沈秋成也笑了,看着晏权的眼睛慢慢地说:“下一个被催的花,不就是你么。” 晏权一下子眯起眼睛,伸手抱住沈秋成,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在对方的耳边说,“你知不知道,当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内心就控制不住那股将要破土而出的冲动,想操丨你!操丨死你!” 沈秋成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也学着晏权拖长了最后一个语音调:“可是现在是我操丨你——” ===================== 不知道玩了多久,夕阳最后一点余光消失殆尽,月亮都慢慢地爬了出来。 他们已经从花房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又转移到了卧室里。 最后他们在软绵绵的床上,拥抱在了一起。 晏权啾着沈秋成的嘴唇亲个没完没了的,最后沈秋成终于忍无可忍地躲开,说道:“你再这样啾下去明天我的嘴唇就肿了。” 晏权轻轻笑了起来,趁着沈秋成没注意,又偷偷啾了一下,然后就像成功偷吃了糖果的幼稚鬼一样嘻嘻笑个不停。 沈秋成:“” “其实感觉也不差吧?”晏权将笑容咧得更大,又凑近了沈秋成,就近乎是脸贴脸了,他有些轻佻地问道:“我的味道怎么样?” “”沈秋成直接换了个话题,“我想,我们更需要吃点饭。” 第34章 城(已替换) “其实感觉也不差吧?”晏权将笑容咧得更大,又凑近了沈秋成,就近乎是脸贴脸了,他有些轻佻地问道:“我的味道怎么样?” “”沈秋成直接换了个话题,“我想,我们更需要吃点饭。” 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秋成看。 沈秋成抽身起床,走到衣柜旁边开始翻箱倒柜——他的衣服裤子都被晏权在花房里扒干净了,在刚才那种时候两个人能光着身子上楼,但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光着身子走出这间卧室。 “你就穿我的那件睡袍嘛。”晏权躺在床上对沈秋成说,“就是冰蓝色的那个。” 沈秋成内心中默默拒绝了那套,而是拿了旁边的一件白色的。 晏权慢慢坐了起来,孜孜不倦地问:“秋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一副骄傲自得的样子,说不定沈秋成会说“你的味道非常好”唔好像可能性有点不大,那至少也能换来一个“不错”的评价吧。 没曾想沈秋成却一脸冷漠地说:“没时间去品味,我一直在努力地喂你你有多难喂饱你自己不知道?” 晏权:qq 这这这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都怪他只顾着自己享受了,都没想到他的秋成有没有爽到 该不会以后再都没戏了吧,哇!!不要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性福”生活不是这样就要毁于一旦了吧qq 晏权一下子就从床上蹦起来了,抓住沈秋成的双手就往床上拽,嘴上还振振有词:“你不许走,你哪也不许去!” 沈秋成:“??” 晏权直接将沈秋成扑倒在床上,叉开双腿翻身坐在沈秋成的身上,并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要让你彻底爽一次。” 听到这句话沈秋成立刻就笑了起来,“最好是。” 晏权直接瞪眼睛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倒是想相信你。”沈秋成说,“所以我说——最好是。” 而事实上呢在这一方面,沈秋成对晏权的定位还是相当准确的——还没玩上多久呢他就深陷情丨欲缴械投降了——搞到最后还是让沈秋成不得不压着他干。 沈秋成觉得还没怎么样呢,就给晏权干射了一次——看来他之前还真的是给晏权憋得快坏掉了 安抚了几下晏权,沈秋成就翻身下床,披好睡袍就下楼了。他是真的不想再陪晏权床上消磨大好光阴了,因为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个不停了。 晏权躺在床上闭眼睛一边喘气一边享受着,等到余波一点点消退下去,他就又恼火了起来——他的身体一沾上沈秋成这个精神鸦片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 然后他又开启了自我安慰模式:唉,没办法,谁让那是鸦片呢,不能怪自己,谁吸谁完蛋() 恩恩,就是这样! 晏权的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就算有以前晏权住的时候,沈秋成也觉得他根本不会自己开火。 在冰箱里翻找了半天,竟然只找到了几袋方便面和几瓶罐装啤酒。 沈秋成就找了一个看起来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不锈钢容器,接上过半的水,打开炉火下了两袋方便面开始煮。 沈秋成拿着筷子正在搅面的时候,他听到了下楼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打开了厨房的门,然后那个声音来到了他的背后——紧接着就有一个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了?”沈秋成问。 “你怎么亲自做饭了啊,”晏权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了,“叫点外卖不就好了。” 沈秋成说:“叫外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还不如自己随便做一点,反正就稍微填一下肚子,一会儿我们可以出去吃。” “不去。”晏权亲着沈秋成颈后,“我就想跟你过二人世界。” “”沈秋成顿时觉得老腰一疼,相当无奈地说,“够了啊,你今天说什么都不要再强迫我跟你床上作业了。” 晏权稍微往旁边撤了一步,探出脑袋看着沈秋成,还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蛋,笑嘻嘻地问:“我强迫你了吗?” “没有,我自愿献身的。”沈秋成挑眉微笑,“高兴了吗?” 这一笑简直让晏权如沐春风,想都没想直接掀开沈秋成一只胳膊,挤进他和灶台中间,扑进他的怀里并搂住他的脖子,一下下地啄吻着他的耳畔,“高兴高兴!你以前还说我高段位会哄人,我看你才是呢,你都快把我给哄死了!” 沈秋成又笑了一下,就着抱着晏权的姿势搅合着方便面。 晏权眨了眨眼,凑近沈秋成的调笑道:“我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你一直在让我刮目相看,这是更是,处男第一次都是快枪手,可你简直老道的要命。”亲了沈秋成嘴角一下,“要了我的命——” 沈秋成没接晏权的话,迅速将煮好的方便面关了火。 晏权又抱住了沈秋成,将脑袋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轻轻说:“秋成,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要是有一天你跟我分手了,我该怎么过啊?你有想过那一天吗?” “”沈秋成看了一眼蹭在他怀里的人,只是淡淡地说:“我只会对眼前的事情思东向西,至于未来的事情,那就交给未来的我去想,为什么要麻烦现在的我?” 然后沈秋成就感觉到抱住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一些,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尽管只是方便面而已,但饿的时候什么都是最香的,两个人连面带汤的吃完,就上楼去了。 虽然饱暖就应该思——但沈秋成已经说过今天不会再来了,那就一定不会再来。而之前几次晏权都爽的快要起飞了,来不来也无关紧要,就躺在床上跟沈秋成聊天。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秋成,你还记得以前我找你去红色警报看的事吗?” “当然记得。”沈秋成说,“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吗?” 晏权一下子就趴到沈秋成的身上去了,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当时那叫一个坐怀不乱,我看你当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怎么想的?” 沈秋成也看着晏权,挑了下嘴角,“当时我就在想,把那片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p都在你的身上用一遍会是什么动人的场面。” 晏权立刻缩了一下肩膀,抿着唇角忍不住的笑意,说出的话都带了好几个波浪号了:“你撒谎” 沈秋成哼笑了一声。 晏权啾了沈秋成一口,有些难以置信但又有点小期盼地问:“真的还是假的?其实其实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很想试试的话,为了你,我没意见的” 什么鬼? “这种不着边的话你也能信?”沈秋成曲起手指弹了晏权脑门一下,“当然是假的啊。” 晏权:“” 聊着聊着晏权就趴在沈秋成的身上睡着了。 时间还早,沈秋成并不困,把晏权放回床上让他自己睡觉后,就出去阳台外面边看夜景边抽了几支烟。 抽完烟回来的沈秋成无所事事,就在晏权的房子里到处参观。 每间屋子都有每间屋子的用处,有的是玩茶道的,有的是玩香的,反正奇门遁甲五花八门。 直到沈秋成推开了一间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房间。 这间房间很黑,黑得十分不自然,感觉就是没有窗户导致的。 晏权为什么要搞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啊?沈秋成也觉得奇怪,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个开关,轻轻按了下去。 灯亮了。 沈秋成目瞪口呆了。 这明明就是一间暗室! 灯光是红色的,四面八方挂着无数的胶卷和照片——角落里有一套胶片冲洗机、一把沙发和一个酒柜。 照片又各种各样的人和场景:有他大哥沈辰风的、有康元的、有晏乐北的、有闻铮的、有戴嘉木的,有各行各业各种人。 当然也少不了他的——且显而易见,他的是最多的,但也都是停留在以前。 看样子晏权确实很久没有回到过这里了。 另外比较吸引他眼球的就是两个女人的照片了。 其中有一个女子的照片数量仅次于他了,那女子看起来很年轻,从内而外透着干净纯洁的姑娘,约莫十岁,相貌有几分晏权的神采。 照片里她总喜欢穿一条米色碎花长裙,系着一条淡红丝巾,或追着广场上的白鸽,或压着帽子远眺大海,或背着画板走在树荫,或坐在长廊静静素描,或只是简单对着镜头,长发随风飘动,微微一笑。 沈秋成知道这就是晏权的妹妹晏琳。 而另一个女人呢,风姿卓越,好几张还是跟晏乐北的合影。 不出意外这就是晏权的继母郝悠素。 等等 沈秋成张大了眼睛。 这个不就是沈辰风去世的那一晚,和沈辰风在紫槐树下交谈,被他和晏权共同看到的,而又被晏权否认掉的那个女人吗? 这什么情况? 第35章 城(已替换) 沈秋成没有动这间暗室里的一草一木,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他又回到了卧室里。 晏权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安详。 沈秋成进浴室中冲了一个凉水澡——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特别盼望、以及需要保持清醒。 擦干身子之后,他回到床上,刚一躺下,晏权立刻翻过身来抱住了他,甚至还往他怀里拱了两下,好像在说梦话似得从嘴里咕哝了一句:“我的秋成” 沈秋成就在黑暗中怔怔地出神。 晏权口鼻中的呼吸就轻轻喷在他的下巴上。 他们现在的距离可真是近 沈秋成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处于放空的状态了,脑子里盛满了各种东西,但其实又什么东西都没想。 温柔乡,还真是理智的坟墓。 几天过后,端午节就到了,不大不小的节日,高兴的原因在于有个稍纵即逝的假期。 李淳中他们到达沈家的时候非常早,八点不到,十来个大学同学都到齐了,沈秋成倒是每天准时6点钟起床,先下楼招呼同学了——晏权之前说是要回北京,但是时间还早,沈秋成就没有叫醒他。 侯阿姨是他家的老保姆了,但自从晏权闯进来,侯阿姨除了给他们买买菜,每周打扫两次卫生,其他时间基本没出现过。 晏权只是单纯的不想别人打扰他的二人世界,直接给了侯阿姨好几倍的工资,让她回家抱孙子养老去了。 今天是端午节,侯阿姨天还没亮就给沈秋成和晏权送粽子来了,她知道那两个人事业上太忙,好不容易不工作了,又得在一起腻歪,能包粽子才是白天见鬼了。 一伙同学在餐厅里有说有笑吵得热火朝天,沈秋成不知道他们大清早连早饭都没吃哪来的这么多的力气,他正在煮粽子呢,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大笑——他拉开厨房的玻璃门,对他们说:“朋友们,你们也不看看时间,大早晨就这么闹腾你们会被告扰民的。” “去去去——”李淳中根本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你们家这别墅周围哪来的民,更别说扰民,你觉得怕扰了你的晏权就直说呗,我们能笑话你是怎么的?冠冕堂皇的干毛?” “”沈秋成瞪了李淳中一眼,皱了下鼻子,冷哼道,“就他妈你屁话多。” 李淳中也冲沈秋成呲牙。 沈秋成煮好粽子,和牛奶面包白粥一起端了出来,刚准备坐下,就看到晏权脸色又冷又黑又臭,整个人衣冠楚楚,甚至连宝蓝色的条纹领带都打理得整整齐齐——他连看都没看餐厅里的一群人,带着一股冷空气飘过餐厅,飘进厨房,喝了一杯热水,继而飘了出来。 “你不吃点再走啊?”沈秋成问。 整个餐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晏权。 晏权脚步一顿,视线落向餐桌,扫视过后,抬眼问:“粽子是你包的吗?”仔细回想了一下,又道:“你好像没包过吧?” “当然不是我啊,早晨侯阿姨送的。”沈秋成快速解开一个粽子,放进空碗中,洒了一些糖,“来吃一个吧,但是早晨你不能吃太多的糯米,胃不好,消化不了。” 晏权本来想说,是你包的我就吃,不是你包的我吃它干吗?不过看沈秋成亲自给他剥开,还嘱咐了一句,瞬间就幸福得冒泡了 不是你包的,是你剥的,我也吃了吧 沈秋成身旁坐着一个男同学,男人还在傻乎乎地看着晏权,晏权咂咂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滚一边去。 那人立刻望而生畏,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别的地方坐去了。 现在沈秋成和晏权住在一起,而且时间不短了,关系如何沈秋成从未明言过,但晏权对沈秋成的心思天地可表,都尼玛快闪瞎了他等单身狗的狗眼了 晏权坐到沈秋成旁边,冲着沈秋成摆出各式各样的笑容。看得周围的人们一愣一愣的,晏权眉眼间一如初见时的飞扬跋扈、高傲凌人,但面对沈秋成的时候,又匪夷所思的柔软 妈的,一定是吃粽子的方式不对导致视觉系统出现了问题! 沈秋成用勺子把粽子割开几块,又轻轻洒了一层白糖,放到晏权的面前,斜了他一眼,“你傻笑个没完干什么?快吃吧。” “我天天都傻笑啊,你今天才知道?”说着又凑近一些,眼笑眉飞的。 沈秋成也冲晏权笑了一下,随即又敛了回去,“行了,快吃吧,别回去晚了又闹得人仰马翻的。” 之前晏权被召唤回京,白天缠了他一白天,大晚上才过去,险些把晏权外公秦老爷子心脏病气出来。 晏权牵起沈秋成的一只手,然后整个人抱了上去,满面春风地贴近沈秋成的脸颊,“你喂我。” 众人:“” 尴尬,尴尬,真他妈叫一个尴尬! 沈秋成自顾自单手吃着面包,听到晏权的话侧目而视,研究对方的神情。 充满渴望、充满热情、灼灼的眼神 他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 故意的? 沈秋成无奈地笑了一下,微微摇头——这个动作给看得晏权顿时泄了气,松开手没精打采地转过脸,一声不吭。 沈秋成余光瞟了眼,轻叹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半块面包放进碟子里,伸手端过碗,用勺子在碗边碾了几下,舀了一勺,屈起食指勾过晏权的下巴,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下,面无表情的,把一勺甜到入骨的粽子塞进他的嘴里。 众人:“!!!!!” 妈的这惨不忍睹血淋淋的画面啊! 晏权的脸上又绽开笑容,比之前更灿亮百倍。 沈秋成干净利索地喂了晏权整整一个粽子,晏权眉眼唇齿之间无不漾着层层叠叠的笑意,整个人都快要开花了,沈秋成忍俊不禁地低声说:“十一口,准备一千一百万吧,第一公子。” 晏权先是愣了一下,嘟囔着说:“坐地起价啊?怎么涨到一百万了?”随即嗤嗤笑了起来,“给给给,只要我能给得起,你要多少我都给。” 众人:“” 太丧心病狂了! “来一杯牛奶吗?”沈秋成问。 “不了,你喝吧,吃太多开车太难受了。”晏权起身对大家微笑告别,他当下心情大好,与之前进来时的冷面阎罗简直判若两人。 沈秋成将晏权送到门口——从进了厨房,他的手就没被晏权松开过。 沈秋成打开了大门,刚准备说一句“慢点开车”,一个字都没发出声呢,晏权就扑了过来,沈秋成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两个人险些双双摔倒在地。 就这样沈秋成还脚下一个趔趄。 “你这是干什么啊?”沈秋成在晏权的耳边轻轻说。 晏权牢牢地抱住他,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不想走。” 沈秋成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想到好几天都见不到你,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生不如死了。” “哎呀,好了。”沈秋成轻声说,“不要再撒娇了,你这个样子会吓死我同学们的,你看他们都在看你呢——” 一听到这个话,晏权更不满了,嘟囔道:“谁管他们是哪根葱。” 最后晏权依依不舍地索了个吻,才更加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送走了晏权,沈秋成关好了大门,走回了餐厅,神情上来看一如往昔,没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唐岑咽了一口唾沫,说:“可怕。” “可怕1” “可怕2” “可怕10086” 李淳中打了个寒战,不可思议地说:“瑟瑟发抖。” “瑟瑟发抖1” “瑟瑟发抖2” 沈秋成:“” 沈秋成去厨房给大家省粥的时候,餐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话题反反复复不过两个——“这年头是不是帅男人都是g?”“他俩谁上谁下?” 第一个问题只是感慨而已,第二问题才是争论的中心。 沈秋成回来,未踏进餐厅就听到一嗓子嚎叫,“秉承着势力更大的在上,年纪小的在下的原则,投晏权压秋成一票!” 接着又是另一嗓子:“滚一边去,你看他俩那样,秋成宠着晏权,你没看出来啊?秉承着谁长得更好看谁在下面的原则,必须晏权不解释!” “别逗了,晏权可是‘第一公子’,要什么没有?他能屈于人下吗?哈哈哈哈” “操,你他妈是不是欠打?那你看我们秋成就能啊?” “”沈秋成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只能一脸冷漠地走了进去。 讨论声戛然而止—— 沈秋成给大家分发白粥。 “秋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突然有人对沈秋成说。 “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但是他却一句话不再说了。 尴尬尴尬尴尬整个餐厅都尴尬了起来。 ——第一公子在床上盛开的样子美极了。 但这句话沈秋成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只是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浅笑 吃完早饭大家去客厅打牌,李淳中看到茶几桌上摆放的三盆浓烈风格的日式插花,问沈秋成,“晏权搞的?” 沈秋成漫不经心地回答:“除了他还能有谁?” “行啊,小伙子,”李淳中坏笑道,“看样子我得撒花庆祝你这个老处男终于破处了。” “”沈秋成一脸无语,“哪跟哪啊。” “难道不是?”李淳中挑起眉头,意味深长地对沈秋成说,“你是没看到晏权那个样子,看着你时候的表情和眼神,简直就是吃饱喝足满面桃花,看起来你的活儿好像还挺好,给晏权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秋成拿着遥控器,调了一下中央空调的温度,夹了李淳中一眼,“你说话注意点,别跟我乱开黄腔行不行?” 李淳中呵呵冷笑了一声,又说,“怎么了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你现在也是红尘之中万千男女的同道中人了,你到底在扭捏什么?不得不说,秋成,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非常想艾特晏权过来,让他看看你道貌岸然害羞装纯的样子,雷死了!” 第36章 城(已替换) 夏夜,温热的风阵阵拂过,花架上饱满的花瓣和青翠的枝叶摇摇晃晃,暗香浮动。 一场欢乐的烤肉晚宴正在沈家花园进行。 “哎,别提领导了,我们总监的脾气超大,难伺候死了。” “我也是!我经理还他妈问我要不要搞拉拉!”唐岑喝的脸红脖子粗,一拍桌子,“我长得一脸les样吗?!” 一时间,哄堂大笑。 唐岑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姿态悠闲的沈秋成,大声问:“秋成你赶紧说说,你们这些当老板都是怎么想的?啊啊啊?为什么要压榨我们这些小员工?!” 沈秋成微微笑了起来,“谈不上压榨吧,每个人存在于社会都有自己的角色,你权当是实现自我价值啊,反正苦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看开一点。” “你他妈坐着说话不腰疼!”唐岑都被气笑了。 “秋成,什么时候你给我们开个后门,让我们进渊深享福去啊!”有人起哄。 另一个人更是不怕事大:“不不不,我想抱晏公子的大腿啊!投了两次简历了都被拒之门外,秋成,咱老同学一场,不跟你家那位表示一下啊?” “对啊秋成,我他妈也被拒过呢,现在有你,我送礼都能找到门路了,哈哈哈哈。” 沈秋成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小口。 滔滔不绝的讨论声,沈秋成不置一词,晃了晃酒杯放在桌上,顺手捻起一支烟点燃,将打火机扔回去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秋成的嘴角弯了弯,哼笑着接起:“喂?” 电话彼端,只有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什么事?”沈秋成吁出一口烟,问道。 花园里热络烤肉吵闹的男男女女,一个两个时不时看向沈秋成。 “怎么了?”沈秋成换了个问法。 接着就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话筒不远处的大叫:“妈小权你不要命了别人还要,别他妈弄我的方向盘!” “喂?喂?”沈秋成微拢眉心,“你在哪?晕车了吗?” 开车门的声音,呕吐的声音,轻咳的声音,然后响起沈秋成再熟悉不过的性感慵懒的嗓音,“我晕声,我晕人,我晕你!” 沈秋成:“” 显然对面在晏权身边的人也受不了被恶心的够呛,“小权你他妈够了啊!哄小情儿没你这种哄法,幸亏今天开了我老哥的车出来,要不在这条路上停车,咱俩现在全得被抓走。” “少他妈在这胡说八道!”怒吼声炸开在沈秋成的耳边,“他不是我的小情儿!” “操,你跟我瞪什么眼睛啊,你大爷的,耍个屁的酒疯!赶紧上车,回去爱怎么缠绵怎么缠绵,谁管得着你。” 沈秋成看着从指缝中腾起,慢慢消失的白烟,“快点上车回家吧,别给人惹麻烦了。”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秋成,外公非要留我,他们不让我回去。”压抑的声音夹杂着层层叠叠的郁闷。 沈秋成轻笑了一声,“那就好好孝顺一下长辈呗,难得有次机会。” 两人都静静地聆听对方的呼吸声。 沈秋成抽完手中的香烟,掐灭,笑意清浅的与李淳中碰了一下酒杯。 “可是”拉长的尾音,有些颤动,挫败无比,“我觉得我会发疯,发疯一样的想你” 沈秋成喝了一半的酒倏然顿住,挑了挑眉,一饮而尽。 “你那边可真他妈吵,这么晚了那群人怎么还不滚!”难以抑制的怒火仿佛要一瞬间冲破手机烧焦沈秋成的耳膜,“让那些傻逼和脑残都给我滚蛋!再不从你身边集体消失,老子立刻飞回去崩了他们!” “晏权。”沈秋成面色平淡,“你现在清醒吗?” “沈秋成,你他妈不知道,老子有多么想把你养在深闺人未识!” 沈秋成听到晏权的话从善如流:“我也是。” “你骗我qq”晏权说,“你就知道哄我玩,可你根本不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qq——” 沈秋成也不知道是无可奈何还是束手无策,总之他只能叹了口气。 “喂?”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沈秋成耳边响起,“我是枫,小权今天刚回京城,赶了三个应酬,喝太多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您别放在心上啊。” “小枫你大爷!把手机还我,我他妈才没语无伦次!” “滚一边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德行,说你没吃错药谁敢信?!” “你他妈才吃错药了呢!手机给我!给我!我要跟秋成说话!” “不给!滚滚蛋” “秋成秋成你别听小枫的,我没吃错药!我没qq” 一边开着车一边你来我往的骂还要抢手机 这两人是他妈在玩命啊沈秋成不由自主的想。 “我会把小权安全送回家的,勿念!”枫快速说完,挂了电话。 沈秋成怔怔地看着手机出了两秒的神。 “晏权在跟你吵架吗?”李淳中一脸纠结的问。最后电话彼端男人的吼叫声穿透性十分强,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只是不真切。 沈秋成微微浅笑,“喝多了而已。” 李淳中仔细观察沈秋成的神色,见无异常,就说道:“唉,醉酒的话别当真,听听就好。” 沈秋成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是啊。” 欢欢乐乐闹到下半夜两点多才散,李淳中留下来帮沈秋成收拾残局,结束已近三点半,沈秋成便留李淳中今天住一晚。 并肩上楼梯的时候,李淳中突然开口道:“明天晏权几点回来啊?” “干什么?” “我要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啊,不然——”李淳中撇了撇嘴。 “不然什么?”沈秋成笑问:“你是我的朋友,他又不能怎么样你。” 李淳中瞟了一眼沈秋成,那表情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也就你觉得不会怎么样了,我可不嫌自己命大,没事触他的逆鳞。” 沈秋成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二天一早,沈秋成就开车去找了许恒舟。 许恒舟的夫人已经生完了,是一个小女孩——这小半年沈秋成除了看望和送礼,都没有因为其他事情来叨扰过他们。 毕竟那是天伦之乐。 大家一同吃过午饭后,沈秋成和许恒舟就很默契的说要去外面走走。 两个人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沈秋成才一语道破了今天来访的原因,“舟哥,你跟我大哥时间最久,都二十几年了,最了解他,也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相信你知道也认识很多他以前身边的人,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调查一个人。” 许恒舟:“谁?” “一个姓彭的,他是名退休教师,”沈秋成说,“他叫彭建国,神奇的是,他好像已经人间蒸发了,因为他没有子女,所以仿佛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件事,半年了,我竟然一点都找不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这个人我印象不深,就算是辰风认识的那肯定也没太多接触。”许恒舟想了想,“所以你觉得让他消失的是谁?” “至少他对我和袁岚女士的行踪了如指掌。”沈秋成递给许恒舟一根烟,“又有谁,我在我和袁岚女士身边安插眼线,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你是说”许恒舟不敢妄下定论。 沈秋成点燃了香烟,深吸一口烟吹了出去,“我也不知道。” 时光如梭,两个星期已过。 期间沈秋成收到过很多晏权的邮件,他的镜头很喜欢捕捉生活中的点滴,有他小时候的作业本,有尘封许久的钢琴,有妹妹年幼的发夹,有新发枝桠的柳树 沈秋成笑笑而过,偶尔也会回复几个字。 晚上,沈秋成走出公司去车库取车的时候,收到晏权一封邮件,他边走边打开—— 一束打理精致的玫瑰,火红火红的,十二朵。 附言:已归(= ̄ ̄=) ——“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符号表情啊” ——“我萌吗?(= ̄3 ̄=)(= ̄ ̄=)” ——“” 沈秋成回到家,往客厅扫了一眼没见人影,一步一步地走上楼去,卧室门被轰然推开,冲出来一个人,揽住沈秋成又火速冲了回去,“砰”的一声巨响关上房门。 同时,沈秋成被人猛推至门上死死抵住,湿润温暖的唇落在沈秋成的脖颈上,一寸寸的吻吸 双手揪住沈秋成衬衫的领口,“我他妈想死你了!”一个狠劲,撕扯开来,两颗小巧的扣子崩到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弹跳了两下。 “哦?有多想?”沈秋成淡笑问。 晏权并没有回答沈秋成这个问题,他专心又痴迷地吻着沈秋成的皮肤,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口,所过之处均留下一层晶亮的口水 “我怎么感觉你想把我吃了?” “最好连骨头渣都不剩!”晏权一手死搂住沈秋成的腰,一手利索的抽自己的裤带,用力地解开裤门,高档的手工黑裤褪落至膝盖。 沈秋成垂下眼,挑了挑眉,刚准备要说话,柔软的舌尖就探了进来。 撕咬一般的亲吻,沈秋成从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晏权在快速地撸动。 竟然对着他打起飞机了 结束这个激烈的长吻,晏权靠在沈秋成的肩膀,喘息声渐渐加重,在燥热的空气发酵着——扬起的呻丨吟,预示着他即将到了 沈秋成伸向晏权的身后,冰凉的指尖若即若离的在他的臀上游走,压低声音暧昧的轻笑:“自丨慰还能满足你吗?在被我那么狠狠操过之后”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晏权,刺激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手中的东西瞬间爆发出来,喷得一掌心的浊液 晏权动丨情的喘息响在沈秋成的耳畔,沈秋成微微一笑,托起晏权的腰,压着他往前走。 黑裤从晏权蹭动的长腿上缓缓退下,凌乱的散落在地。 沈秋成将晏权带到床边坐下,推倒他的同时,屈起一条腿,膝盖插丨进他的两腿之间,顶住他的关键部位。 晏权意乱情迷地看着沈秋成,伸出指尖,想抚摸沈秋成暴露在外精瘦诱人的胸膛,可惜近在眼前却也远在天边,无论他怎么努力,总是差一些距离触碰不到。 沈秋成眯起眼角居高临下地审视晏权,一丝不苟的上身,一丝丨不挂的下身 嗯视觉冲击不错 沈秋成笑了一声,缓缓解开衬衫余下几颗纽扣,动作优雅地脱了下来,在晏权渴望的眼神里,展开衬衫盖住他赤丨裸的下身。 然后回身从衣柜里拿出居家服穿上,整理了一下袖口,在镜子里看晏权,“想吃什么?” 晏权揭开沈秋成的衬衫,扔到一边,懒洋洋的在床上蹭,捶了捶枕头躺好,慢慢地撩起眼皮,“你今天要下厨?” “嗯。”沈秋成走到床边,倾身拉过丝被给晏权上上下下仔细盖好,“你把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 晏权打了个哈欠,眨眨眼轻声说:“我想吃羊肉煲、芦笋和豆腐” “行。”沈秋成笑了一下,摸了摸晏权的额头,“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煮好叫你。” 晏权深深看着沈秋成清秀挺拔的背影,久久舍不得移开视线。 第37章 城 沈秋成打开冰箱的一瞬间,惆怅了 家里根本没有豆腐。 他只好驱车前往超市,马不停蹄的买了三块豆腐,在结账的时候顺便抓了几盒糖果。 沈秋成拎着东西路过餐厅,餐桌上傲然盛开的十二朵红玫瑰乍入眼帘,是晏权发给他的那束。 晏权弄花的手艺,神乎其技也不为过。 沈秋成从袋子里摸出糖果,一个接一个掀开盒子,洒了一餐桌。 走进厨房,把东西分类摆好,从冰箱里取出其他食材,开始切切炒炒,行云流水 没多久,厨房里就散发出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鲜虾芦笋、香菇豆腐丸子、浇汁豆腐、蒜炒空心菜,还有在炉火上小火煮炖的羊肉煲,两个人的晚饭,足够丰盛了。 沈秋成在冰柜里翻找的材料的时候,看到一袋精装排骨,是晏权之前买回来的。 买了他也不会做 好好的精排骨都当牛排使用了,西餐做法什么的他可领教过威力 沈秋成叹了口气,拿出排骨,轻车熟路地做了一盘糖醋排骨。 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羊肉煲,细细尝了一下,似乎也差不多了,关了火保温。 沈秋成上楼叫晏权吃饭,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晏权抱着丝被在床角裹成一个团,光溜溜的屁股露在外面正对着他。 沈秋成微微皱眉,坐进床靠在床头,伸手往下扯被角,晏权顺势翻个滚儿,直接趴在他的身上,咂咂嘴继续睡。 “”沈秋成看向窗外,夜幕早已降临。 看了几分钟,他微微垂眼,轻叹:“你就困成这样啊?” 没想到晏权竟然含糊不清的回了他一句:“老子天天想你,夜不能寐啊” “你醒着?耍我呢?”沈秋成扣住晏权的手腕,加了些劲道。 晏权疼得从喉间发出“呜嗯”一声哼唧,手指颤了起来,想缩回手,即便如此,他也一次没有睁开过眼。 看来真是睡着了 沈秋成松开晏权的手腕,轻轻放回丝被里。 晏权这一觉就睡到了十一点多,迷迷糊糊地起身,沈秋成清冽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醒了?” 晏权立刻回头看去,淡薄的月光下,沈秋成清秀的眉眼若隐若现,晏权情不自禁的抱了上去,“几点了?” “快明天了。” “我好饿。”晏权撇嘴。 “饭菜我早就做好了,现在都凉得透透的。” 晏权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身子,“你吃饭了吗?” 沈秋成余光瞟了晏权一眼,“你说呢?” “你干嘛不吃饭啊!”晏权摸了一下沈秋成的脸颊,“不用等我的。” 沈秋成瞪着晏权,“你那么沉,都快把我压死了,胳膊腿全麻,我想去吃也走不开啊!” 晏权盯着沈秋成良久,轻轻笑了起来,“那我们一起去吃吧,不然我就要饿瘦了,压不住你了。” “不饿瘦你也压不住。”沈秋成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睡裤给晏权套上,“洗个脸下来吃饭。” 说罢沈秋成先走一步热菜去了。 晏权踏进餐厅,抬眼见到一桌花花绿绿的糖果,顿时双眼放光,大步跑过去,撑在桌边,声音里抑不住的兴奋,“秋成,你给我买的吗!” 沈秋成端着两盘菜出来,放下的同时两指夹起一颗绿色的糖果,飞快地剥开糖纸,塞进晏权的嘴里,“甜吗?” 糖一进嘴晏权立刻吸了一口气,精致五官纠结到一起,哀怨的看着沈秋成,“好酸好酸” 沈秋成拢起眉心,展开糖纸仔细寻找,看到“青苹果味”四个字的时候囧了,还真他妈是酸的 他赶紧又拿了一块白色的糖果,摊开掌心,“把那块吐了” 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秋成,乖乖的将糖球吐到他的掌心,下一秒嘴里就被另一块糖果填满了。 “这块甜吗?”沈秋成从抽纸盒里拽出一张擦拭掌心。 晏权的眉眼唇齿间满是笑意,拼命点头,欢呼雀跃,“好甜”抱紧沈秋成的胳膊,盛放明亮的笑容,眼角微挑,“秋成,好甜好甜” 沈秋成拨弄着一桌子的糖果,“粉的白的黄的应该是甜的,绿的是酸的,棕的搞不好也是,你吃的时候小心点。” 不知道是不是被糖果甜得胃口大开,晏权一直在饿虎扑食,搞得沈秋成敲了他的饭碗三四次,“你慢点行不行,没人跟你抢。” 晏权塞得满满一嘴的食物,眉眼弯弯,“羊肉煲最好吃了!我还想吃茄子煲,秋成你明天给我做好不好?” 沈秋成皱眉说,“茄子煲就免了,那东西太辣了。” “少放一点辣椒嘛。” “那还叫什么茄子煲?”沈秋成给晏权夹了一块排骨,晏权也给他夹,他刚要吃,突然抬起头问:“真的那么想吃茄子煲?” 晏权点头。 “不放辣椒也要吃?” 晏权继续点头,满脸期盼。 “行啊。”沈秋成抿了抿唇,扬起淡淡笑意,“明天给你做水煮茄子。” 晏权立马瞪眼抗议:“才不要水煮茄子!” “我已经决定了。”沈秋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还要不加盐的那种。” “秋成qq那我给你做茄子煲好不好?” “你别把我毒死了,”沈秋成笑了一下,在桌子下面轻轻拨了晏权的小腿一下,“吃饭吧。” 结束晚饭已经凌晨时分,沈秋成收拾完餐桌厨房,走到客厅,晏权端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调台,整个人别别扭扭的,时不时还来一个饱嗝儿。 “你这样怎么睡觉?”沈秋成坐进沙发,翘起一条腿,拿过果盘里的一个苹果自顾自吃了起来。 “秋成”晏权兴致盎然地偏头看着沈秋成,笑不可抑:“我们出去散步吧。” 沈秋成一言不发,仍旧淡定地咬着苹果,一副半阴不阳的样子,吃净之后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放下交叠的双腿,默不作声的上楼了。 晏权回头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笑了一下,笑容很是麻木,继而阴沉着转过脸,也拿起一个苹果发泄似的啃了起来。 电视里光鲜亮丽的明星越看越像群魔乱舞 一分钟后沈秋成从楼梯上缓缓而下,胳膊上搭了一件高档而单薄的长袖外套,站在门口望向客厅,“你怎么还在吃?” 晏权头也没回,“我不吃还能干什么?” “走啊。” “去哪?” 沈秋成眉头紧蹙,“不是你说的要去散步吗?” 晏权顿时撇下苹果,跑向沈秋成,眼里迸出狂喜的光芒。 沈秋成微微一笑,扶正晏权,给他披上外套,摸摸他的脸,带着他出门了。 盛夏的夜空,高远而幽深,凉风卷着落叶飘飘落落。 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并肩同行在别墅区的绿荫小路。 “我在翠绿庭买了两套房子。”晏权突然说。 “翠绿庭?”沈秋成不解地问,“你竟然喜欢喧闹的市中心?” “没办法,我妹妹点名要那的。”晏权耸耸肩,“她过一阵子就回国了,我不可能让我妹妹住旧房子,翠绿庭那边我前一阵子去看了,格局确实不错。” “那你买两套干吗?” 晏权停下脚步,从后抱住沈秋成,笑了笑,“当然是给我们买的啊。” 沈秋成神情淡淡的,拉过晏权,继续散步。 一只花蝴蝶在月光下扑闪着翅膀,围着晏权飞了几圈,沈秋成拢着眉抖了抖手,想赶走它。 “就让它飞吧。”晏权笑着看沈秋成,视线忽然掠过他的脸瞟向远处,眼睛雪亮,牵起沈秋成的手跑了几步,在不远处一间别墅驻足停留。 “秋成,你看,凤凰花!”晏权指着花园里一棵开满血红花朵的树,夜风带来一缕芳香,如火一般的热情。 一朵凤凰花随着风飘来,落在沈秋成的脚边,晏权弯腰捡起。 借着路灯月光,晏权长叹一声,难以抑制地失望,“这朵都蔫了,真难看。” 沈秋成看了看那朵在晏权纤白的指尖更加红胜火的花瓣,抬起眼落在他怅然若失的英俊脸蛋上,哼笑道:“你这么喜欢它?” 晏权又叹了一口气,刚刚看到凤凰花的喜悦荡然无存。 “这还不简单。”一抹笑意悄然浮上沈秋成的嘴角。 “嗯?”晏权迷茫地看着沈秋成。 沈秋成双手握住涂得纯白的铁栏杆,目光上下两个来回丈量了一下高度,一个用力窜了起来,眨眼间便翻过栏杆,跳进花园,轻飘飘的落地,身手极其敏捷,干净利落的不像话。 晏权猛地一惊,十指紧紧攥着铁栏杆,颤抖地低叫:“秋成!” 沈秋成弓着腰在花园里穿梭,回身给了晏权一个淡笑,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嘘” 晏权贪婪地看着沈秋成的矫健的身姿,这一刻如若世界毁灭在他的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沈秋成三下五除二攀上树,伸手朝向盛开的树冠,折下一枝。跳下来的时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钞票,用石头压在树根底,轻声说:“多谢。” 晏权死死咬着唇,看着沈秋成在燃烧的凤凰花下一步步走近他,那眉清目秀的脸,笑容浅淡,却带着点势不可挡的气势,隔着栏杆,他将一枝凤凰花递给他,枝头上三簇大花像一团团的火焰傲然怒放。 晏权痴痴凝视手中的花,听到沈秋成问他,“喜欢吗?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晏权在娇艳的花朵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揪住沈秋成的衣领,一把拽了过来,伸出舌尖细细描绘他的唇形,刚想探进去来个缠绵悱恻的热吻,几束手电筒的强光照射过来,男人们的叫喊声:“干什么的?” 晏权收回手张开五指遮着刺眼的光。 同一时间,沈秋成已经从花园里翻了出来。 沈秋成这几个毫不拖泥带水的潇洒动作,巡逻的保安们目瞪口呆也一目了然。 这两男人原来不止同性恋偷情那么简单,还是私闯民宅的小偷! “你们两个——站住——” 沈秋成牵起晏权的手,在夜色中奔跑得飞快。 “别跑——” 晏权手中的凤凰花随风摇曳,他微微偏头,喊了回去,“你们不让我们跑我们就不跑啊?当我们是傻逼啊?” “站住——你们往哪跑——别跑——” “就跑!就跑!”晏权哈哈大笑,简直兴奋的一塌糊涂,“来追我们啊!” 一场追逐战,打响了。 第38章 城 拐过一个路口,沈秋成把晏权推进一个矮树丛里,快速嘱咐了一句,“蹲下,藏好。” 晏权紧紧抓着沈秋成的手,问道:“那你呢?” 沈秋成把晏权周身的枝叶挡好,挑眉一笑,“就他们能追到我?就算追到我也打不过我啊,对吧?” “你一定要小心点。”晏权保护着手中的凤凰花,十几秒后便听到一群人呼啸而过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头上的树枝被人拿开——“好了,没事了。” “他们人呢?” 沈秋成搀着晏权从树丛里跳出来,随手整理了一下他的头发和衣服,“被我引得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一个不大不小的惊魂小插曲过后,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晏权笑得合不拢嘴,“大半夜翻栏杆上树偷花,还被一群人撵得嗷嗷跑,哈哈哈” “比起你来,这算什么?”沈秋成掏出烟来,拢火点燃。 晏权笑嘻嘻的凑近,“沈秋成你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太让我另眼相看了。” 沈秋成神色如常,不以为意。 晏权嗅着凤凰花,他突然唤了一声,“秋成!” “嗯?”沈秋成举着香烟,微微侧身。 夜风徐徐拂过,黑发和衣角起起伏伏,空气中弥漫着凤凰花浓郁的幽香。 “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好不好?” 一字一句,眉眼带笑,猝不及防。 沈秋成顿住脚步,看着晏权,眼神微黯,深不见底。 晏权顿了顿,又说:“就这样一辈子吧,好不好?” “” 沈秋成看着晏权低眉顺眼的样子,良久才说—— “回家吧,困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转身就走。 晏权也跟上沈秋成的脚步。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回去一起洗了个澡,晏权把凤凰花枝放进花瓶里,仔细伺候好后,才爬上床,看着沈秋成走了进来,他甚至还拍了拍床。 沈秋成在床上躺了下来,晏权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他嘟着嘴过来,想亲他——但沈秋成微微一扭头躲避掉了这个吻,轻描淡写地说:“晏权,派人跟踪我跟踪的开心吗?” 晏权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慢慢坐了起来,声音很平稳,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你都知道了?” 沈秋成忍不住笑了出来,过了几秒钟,笑声消失殆尽,“你当是傻子还是瞎子?” 晏权知道沈秋成在等他的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都不想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那么的苍白无力——他就往沈秋成的身上扑,用力抱紧他,一边在他的身上乱拱着,一边在他的身上乱吻着。 沈秋成在黑暗中皱了一下眉,推开晏权,冷冰冰地命令道:“你给我坐好!” 晏权很听话地一动不动了。 “这件事情很严重,”沈秋成说,“不要以为你随便撒个娇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秋成——”晏权深深叹了口气,并握住了他的一只手,十指交叉起来,“你要相信我真的是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只是那么久见不到你,我想你啊,真的好想好想好想——所以才让他们拍照给我看的我还找了李淳中呢,想让他也帮我拍你,但是他那个挨千刀的竟然说不会出卖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沈秋成立刻意识到他跟晏权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至少不是一个时间段的事。他不知道晏权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跟他实力装傻。 显而易见的,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这也不是害怕打草惊蛇——主要是晏权又黏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沈秋成平躺在床上,聆听身边的人沉稳的呼吸声,思考着很多事情。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一阵夜风吹了进来,并未吹开他郁结的思绪,看窗外夜色中路灯串起长线,湮没在远方,和平宁静的夜。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胳膊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一辈子? 这他妈怎么可能?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最近除了晏权总是念叨要去海边游玩,而自己又实在走不开,别的还算通顺。 沈秋成对戴嘉木的策划案很不满意,会后单独留下他,这一讨论下来便好几个小时。 回到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条未接来电,除了一通晏权的,其他的都是许恒舟的。 舟哥? 沈秋成微微皱眉,拨通回去,“舟哥,我刚才开会呢,没接到你的电话抱歉了。” “没事。”许恒舟说,“本来想叫你晚上出来聊一下,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准备先去你家,顺便看看侯阿姨,一年多没见她了。” 沈秋成脸色微变,“舟哥,你到哪了?!” “正好到你家门口。”门铃响起的声音。 “舟哥!我家里有”沈秋成话说到一半,紧接着只听一声开门,他熟悉不已的低沉慵懒嗓音传出来,“蹦蹦你别出来,爪子弄脏了我才不给你洗——许恒舟?!” “晏权?!”许恒舟始料未及,拔高了音调,“你他妈怎么在这?” “你他妈管我呢?!老子乐意在哪就在哪!” “沈秋成!为什么晏权会出现在你家?”许恒舟问。 晏权抱起沈蹦蹦,下意识的挠它耳后的毛,吊着眼角看许恒舟,充满不屑与高傲。 许恒舟一看沈蹦蹦跟晏权亲密的那个样子,就懂了个大概了。这狗是沈辰风养的,有多认生他再了解不过。 “舟哥,你务必听我解释一下” 许恒舟恼火地挂断电话。 沈秋成抓起车钥匙飞快奔向车库。 待沈秋成风驰电掣地赶回家的时候,许恒舟已经不见人影。 只有晏权靠着沙发歪坐在地毯上,医药箱里的东西和白色的去痛片扔了一茶几桌。 沈秋成快步走过去,直接坐在茶几桌上,屈起食指勾过晏权的下巴,他精致的脸蛋上青了两块,嘴角还渗着血。 沈秋成用拇指轻轻沾了沾那破裂的嘴角,晏权面目的神经顿时抽动了一下。 沈秋成的眉心也跟着皱了一下 “你跟舟哥打起来了?” “单方面被殴打。”晏权抬起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沈秋成,嘴角还微微发抖,“我怎么可能打你的舟哥,动了他你回来不他妈得打我啊,你当我真傻?” 沈秋成牵出一丝笑意,将晏权轻轻搂进怀中,晏权脸颊贴着沈秋成的胸口,来回蹭动,得意洋洋的冷哼,“许恒舟估计盼着你家暴我呢!可惜老子没上他的当!” 沈秋成安抚似的拍了拍晏权的后辈,晏权顿时“嘶”了一声,摁着晏权的肩膀推开一小段距离,“你还有哪受伤了?” “哪都伤了。”晏权气呼呼地说。 沈秋成拿起一瓶消水,倒在棉球上,小心翼翼地擦拭晏权的嘴角,“你别暗地里阴舟哥,他只是太忠于我大哥了。” 晏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他这么揍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要是不收拾他一顿,老子他妈的能咽下这口气?” 沈秋成没理晏权,只是拦腰抱他上楼,放在床上,接着把他的衣服都扒了,查看身上的伤痕,该上药的上药,该缠绷带的缠绷带。 晏权扬起眉眼,止不住的笑,起身扑倒沈秋成,细密地吻着他的额角,“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过他这一马吧。” 沈秋成淡淡一笑。 晏权一路吻下,在沈秋成的嘴唇上流连忘返了一番,突然面色凝重,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沈秋成的眼眸,“秋成,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不让你左右为难才不还手的,你相信吗?” 沈秋成依旧淡笑,伸手摸了摸晏权的脸颊,晏权顺势静静躺在他的肩窝。 许久,沈秋成悠然的反问:“为什么不相信?” 晏权闭上眼,搂住沈秋成,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你相信我 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晚,沈秋成便去找许恒舟了。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之于沈秋成是如兄如父一般存在的意义,那便只有许恒舟了。 沈秋成坐在包厢中静等许恒舟,倒了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远远就听到服务生甜美的声音,“沈总早已恭候您多时了”引着许恒舟入座,服务生对沈秋成礼貌一欠身,默默退出包厢。 沈秋成给许恒舟倒了一杯白水,许恒舟接过,开门见山:“秋成,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 “那饭也不能不吃啊。” 许恒舟瞟了沈秋成一眼,“有些厨师做的还不如你,有什么可吃的。” 沈秋成微笑,“多谢舟哥夸奖了。” “你跟我这么见外干吗?”许恒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沈秋成,我就要你一句话。” “请讲。”沈秋成端起水杯。 “你是喜欢晏权吗?” 沈秋成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睛,默不作声。 一片沉寂的包厢,传菜员进出三趟了。 许恒舟心顿时凉了一半,叹气道:“你这是默认还是?” 沈秋成如实作答:“我也不知道。” 许恒舟厉声道:“你知道晏权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敢跟他搅合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沈秋成神情一如往昔,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叹了三口气。 “今天下午我那顿揍他,他竟然只是骂我,没还一次手”许恒舟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沈秋成的拇指按揉眉心。 “小夏知道你俩的事吗?”许恒舟转移了一个话题。 “也许。” “什么叫也许?”许恒舟沉着脸看沈秋成,“连你姐姐都瞒着?” “倒不是我瞒着她或者你。”沈秋成撑起下巴,望向棚顶的水晶吊灯,表情渐淡,“而是我和晏权之间,实在是有点复杂。” “你说我喜欢他吧,并没有太多的那种情愫,说我不喜欢他吧,有些时刻,他确实让我感到怦然心动——”他顿了一下,突的一笑,“而他对我呢,我也是越来越参不透看不懂了。” 闻言许恒舟愣了愣,半晌才说:“晏权这个人物很危险,你碰不得他还有一大原因——别做对不起你已故大哥的事。” 沈秋成意味深长地看向许恒舟。 “好,以前的事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毕竟人已不在。”许恒舟说,“但是你大哥死亡的真正元凶,动机和很多证据都指向晏权,那个姓彭的到底怎么没的,你心里没数?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他就是辰风高中时期的校长,再往远了追溯,他还曾是你父母的导师。当然还有一个重中之重,晏权的继母,那个姓郝的女人——她和姓彭的在一个学校里共事过,并且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关系!这些人之间的错综复杂,你需要去问一个人!” 沈秋成声音冷淡,“我已经可以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许恒舟重重闭上眼,过了好几秒复又睁开,塞给沈秋成一张便笺,“找个时间去看看吧,她住院了。” 第39章 城(已替换) 沈秋成摊开便笺扫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什么病?” 许恒舟想了想,回答:“心肌梗塞。” 沈秋成静坐了片刻,突然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提起筷子给许恒舟布菜,“赶紧吃饭吧,免得饿到你嫂子会跟我没玩没了。” 那笑容里带着的苦意,看得许恒舟直叹气,“你这个人还真的是至今也无法放下当年的心结?” 沈秋成筷子一顿,慢慢地抬起眼睛,“我为什么要放下?” “即使她是你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沈秋成才冷冷说:“她头也不回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那时我才几岁?尽管她也是有苦衷的,但并不能抹杀她丢弃我的事实,以及那么多年对我造成的巨大伤害。” “即使你的心中依旧很爱她?”许恒舟心里一震。 “这是两码事。”沈秋成面色微冷,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以前只是觉得你冷静理智的过分。”许恒舟调笑了一句,“没想到其实是铁石心肠啊。” 沈秋成不置可否,神色淡漠的吃饭,一口一口,优雅从容,慢条斯理 后来当许恒舟去探望袁岚的时候,从袁岚的小儿子杜泽扬那得知,原来沈秋成还是忍不住去过一次医院,面无表情的嘱咐了他几句便匆匆离去,临走前瞒着他们把住院费全付了,还压了不少钱进去,每日有人来送补品,疗养师也天天报道 杜泽扬对这个如雷贯耳却鲜有谋面的哥哥有一句评价—— “秋成哥还真是一朵高岭之花” 许恒舟这个气场深沉的男人,也笑得直不起来腰。 “舟哥你笑什么啊?”杜泽扬合上手里的书,“说真的,我都不敢靠近他,从眼神表情到五官气场,实在太有距离感了。” 许恒舟继续笑着:“你可以理解为你哥在装高冷,或者装逼,这样会好很多。” “真的假的?”杜泽扬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当然是假的,他从小就是那副死样子。”许恒舟笑道,“但他最受不了死缠烂打,下次你见到他就怎么不要脸怎么来,保证他会对你印象深刻的。” 杜泽扬一脸向往,“他学习好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仔细询问。” 杜泽扬这个愿望,在袁岚出院后没多久便实现了。 九月中旬。 袁岚听杜泽扬讲了她病中发生的事,热泪盈眶久久说不出话来,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亲自上门。 那天中午,晏权正在花园里架烤炉,沈秋成在厨房里准备食材。 袁岚站定在铁门前,手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门铃都摁不下去。 沈蹦蹦对着她狂吠,晏权循着狗叫声望去,一双白净的手此刻被黑炭弄得快看不出本色了,他用胳膊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扬起长眉,口气不善,“你谁啊?在我家门口转悠什么?!” 这一句话给袁岚搞得措手不及。 他家?这人是谁啊? 袁岚四处环顾,确定没走错,她问:“这不是沈家吗?” “是啊,你是谁?找谁啊?”晏权说。 袁岚刚要张嘴,目光直直定在门口,泪光闪闪,颤着声音唤了一声,“秋成” 晏权顺着袁岚的目光也看向门口,一个隽秀挺拔的身姿闪出,带着淡静的神情。 沈秋成见到袁岚微微一怔,“有事吗?” “秋成”袁岚忍不住抹了几下眼泪。 沈秋成没理袁岚,自顾自走向晏权,将手中的两盘生鲜摆到桌子上,挑眉问:“你火弄好没?” 晏权瞟了一眼袁岚,呆呆地点头。 “弄好了就赶紧站起来,别一直蹲着了,腿麻不麻?” 袁岚抽抽泣泣:“秋成我知道这么久你都不来认我,还是放不下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伤害但是” 沈秋成拉起晏权,不咸不淡的回她,“你想说,但是你很想念我?” “秋成”袁岚咬着唇。 晏权自幼便混迹于官场商场,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等一,从袁岚第一句秋成开始,他就强烈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诡异的磁场 晏权立刻低声说:“秋成你们先聊,我进去拿东西。” 转身的瞬间就被沈秋成拽了回来,沈秋成捞过桌上一条毛巾,抖了抖,盖住晏权的黑手,一根接一根手指擦拭起来。 晏权一动不动,乖乖的看着沈秋成擦完他的左手,右手 “你坐着吧,我去拿。”说完,扶住晏权的肩膀,不由分说的用力一按,晏权直直坐了下去。 目送沈秋成进屋,晏权又把视线转向袁岚,略有探究,“你到底跟秋成什么关系啊?” “我是”袁岚抿紧唇,说不下去了。 “我看你有点眼熟”晏权上下打量袁岚,以前调查沈辰风和沈秋成的时候见过她的照片吗?长得跟秋成也有几分像他顿时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他的妈妈?” 袁岚点头。 晏权微微讶异,尼玛,秋成的妈妈 还活着吗? 以前那么调查都没弄到这女人的现况啊,他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呢。 原来竟然没死 怎么也从来没听秋成提起过呢? 沈秋成来来回回几趟,准备的食材都端了出来。 “秋成,有时间来妈妈这,我给你做饭吃。”袁岚说完转身欲走。 沈秋成调了一碗料,搁在晏权面前,淡淡地说:“你觉得我去的可能性大吗?” 话音未落晏权便抓住沈秋成的手,给了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接着对大门喊:“阿姨,您放心,有时间我会带秋成过去的。” 袁岚兴奋的叫了一声,捂着嘴跑了。 沈秋成猛地抽回手,冷笑里听不出情绪,“晏权,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这些!” 晏权摸出一根香烟,吸了两口,夹在指尖。 沈秋成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与晏权默然相对,也点烟,两个人对着吞云吐雾。 通红的炭火在旁边噼里啪啦的烧着。 “秋成。”晏权清了清嗓,“记住,子欲孝而亲不在。” 沈秋成的眼神说不出的冷淡入骨,“从你嘴里说出这话真是可笑,别他妈跟我装大孝子!” “我他妈没装孝子!”晏权手中的烟灰随风簌簌飘落,“那是你妈,不管她做过什么她终究是你妈,我妈在的时候我是个逆子,她走之后那个后悔莫及恨不得自捅十刀的滋味” “我不想让你尝!”晏权拍桌站起,尾音带着嘶吼的沙哑,“我舍不得!我心疼!我心疼的要死!我不想看到你痛苦不堪的样子!你他妈怎么就不懂呢!” 沈秋成慢慢的眯起眼角,看着晏权崩起血丝的眼睛,过了很久,他硬邦邦的呵斥:“坐下!” 晏权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一扔,捧起沈秋成的脸庞渡过去一个吻。 “秋成”晏权一下下亲吻沈秋成的唇角,“我不想吃烤肉了。” “我想吃你!我要吃你!”晏权绕过桌子,拉起沈秋成来了一个深情拥抱。 沈秋成哼了一声,“又在投怀送抱了?” 晏权将沈秋成抱的更紧,哧哧笑个不停:“你一点都不想我吗?说好的处男开荤之后如狼似虎呢?为什么每次只要不是我求着你黏着你,你一点想要的意思都没有呢?”他舔了一下沈秋成的耳廓,调笑道:“你个性冷淡!” 可惜的是沈秋成这个性冷淡一副彻底要把这个名号坐实的模样,反应平淡,让晏权的一腔热血全部付之东流。 沈秋成面不改色,推着晏权坐回去,轻车熟路的喂他吃了三片去痛片,然后姿态惬意地烤起肉来。 晏权眼巴巴的看面容冷淡的沈秋成,眼巴巴的看烤炉上泛着油光的肉,再眼巴巴的看了看自己硬起来的下丨体 真他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啊 风卷残云、气吞山河一般的吃吃吃,还拼命往沈秋成碗里夹肉,叮嘱他,“你也快点吃。” 沈秋成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的“肉山”,眉头略略一皱,接着忍不住无奈失笑,“晏权,你真是” 晏权塞了一嘴烤肉,撩起眼皮眨了眨,含糊不清的说:“我怎了?” 沈秋成无可奈何的微微苦笑,“没怎么,吃吧。” “对了,秋成啊。”晏权停下筷子,满嘴的肉用力一咽,笑嘻嘻,“明天是中秋节,提前送我个礼物呗。” “什么啊?”沈秋成在烤炉上摆放鲜虾。 晏权的笑容极其谄媚又灿烂,“叫声小权来听听。” 沈秋成瞟了晏权一眼,“就这个?” “嗯嗯嗯!”晏权黑眸中闪着希冀。 沈秋成微微一笑:“我以为什么呢,还送礼物。” 晏权扯着嗓子大声喊:“叫嘛” 沈秋成看着晏权,“小权。” “叫。” “小权。” “叫。” “小权。” “叫。” “小权” 晏权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秋成,突然抱住脑袋,仰天长叹,“天啊,天啊天啊!别抢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沈秋成夹了一个刚烤熟的虾扔进晏权的碗里,笑了笑,“至于么?” 晏权继续保持着抱头的姿势,感叹道:“我这一整年哦不我这一辈子都会很幸福的!” 沈秋成从善如流:“嗯,你最幸福了。” “对吧!”晏权一下子从座位里跳了起来,围着桌子摩拳擦掌地转了两圈,猛地从后抱住沈秋成的腰,“连你也这么觉得!” 沈秋成淡笑,“吃饭吧。” “还吃个屁啊!”晏权抢下沈秋成的碗摔到桌面,大步流星的跑进屋里接了一盆水,“哗”得朝炉子上一泼,要不是沈秋成眼疾手快身手敏捷,估计也得被溅的一身。 “这顿大爷我请了!”晏权得意洋洋地吹了个口哨。 接着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沈秋成的鼻尖,笑得没皮没脸,又邪又坏,“现在本大爷要嫖你!” “”沈秋成还没表达完自己六个点的奥义,便被晏权连抱带拽拉上楼。 第40章 城 杜泽扬提议道:“我跟妈妈住一间,两位哥哥一人一间,能住得下的,没问题。” 沈秋成和晏权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沈秋成把手里抽了半支的烟戳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两个住一起。” 这下轮到袁岚和杜泽扬对视了。 三间房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但难以忽视的是,全是单人床。 晏权凑在沈秋成耳边,悄悄的说:“这他妈怎么睡啊?” “挤。”沈秋成已经走进最左边的房间。 嗯要跟秋成同挤一张单人床了啊,晏权笑着舔了舔下唇,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整理好床铺,晏权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扯松了领带,好一会儿才好似自言自语:“别的都好说,没地方洗澡可真他妈操蛋。” 沈秋成打开坐落在地的“小太阳”取暖器,伸手放在前面试了试温度,几分钟后,起身走出。 “你去哪啊?”晏权追问一句,可只见到一闪而过的背影,随即紧闭的木门。 晏权继续托腮望向雨中光怪陆离的乡镇,抽起烟来,一根接一根。 四根下去了,沈秋成还没回来。 第五根。 一声门响,晏权叼着尚未点燃的烟,转回身看去——沈秋成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盆走进来,抬腿趟上门,还踹了两脚。 沈秋成将木盆放在“小太阳”之前不远的距离,满盆的水晃晃荡荡,落地的瞬间溅出漂亮的水花。 晏权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微微动了动唇,嘴里的香烟也随之上下浮动。 “小权。”沈秋成蹲在盆边,仰起头。 晏权对沈秋成眨眨眼,一脸无辜迷茫,他看不懂沈秋成到底想干吗。 沈秋成面无表情的说:“快到盆里来。” “”香烟从双唇中掉了下来,还不甘心的在床单上叫嚣着翻滚了三圈才停下。 一击必中,猝不及防。 沈秋成给坐在盆里的晏权擦洗干净,捞过床上崭新的被单给人上下一裹打包上床,抱起大木盆走人。 下楼梯的时候碰到从厕所出来的杜泽扬。 杜泽扬很礼貌的给他让路,顺便往盆里扫了一眼,了然道:“秋成哥,其实直接在厕所用凉水冲一下就可以啦,又烧水又端盆的多麻烦。” 沈秋成并没有说这是给晏权洗的,只是随口一答,“我腰椎受过伤。” “哦,那是不能碰凉水。”杜泽扬恍然大悟。 “嗯。” “腰椎上有伤不是小事。”杜泽扬说,“不注意真容易瘫痪,你可千万不能疏忽大意啊。” 沈秋成看了看杜泽扬,笑容浅淡,“嗯,谢谢。” “” 杜泽扬追随着沈秋成的背影,纠结又向往的挠挠头。 清凉秀气的眉目,仿佛是云之彼端的疏离淡漠。 高岭之花 杜泽扬回到房间跟袁岚说:“真高冷。” “谁啊?”袁岚往新被套里装着棉花。 杜泽扬过去帮忙,“我说秋成哥呢,真高冷啊,也不知道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我。” 袁岚沉默了半天,掩饰不住的心酸,“当然是所有人。”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他对晏哥挺那个什么的呢” 袁岚手上一顿,再联想到之前在沈家的一幕幕,叹气道:“对情人当然不一样了。” “啥?”杜泽扬满脸诧异,睁大了眼睛,“他俩原来是那种关系啊?” “傻小子。”袁岚扬了扬被褥,铺平褶皱,微微抬头看杜泽扬,“再明显不过了好吗。” “”杜泽扬纯洁的世界观受到了剧大的挑战。 沈秋成把东西洗刷一下归还原位,回到屋子,便见到晏权穿戴整齐的斜倚在床上,黑色长裤酒红色衬衫,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 沈秋成并没有吃惊,晏权的想法做法,总是时不时有些怪诞——即使在他听话了这么久之后,“你要出去吗?”沈秋成也不会忽视忘记这一点。 “这么晚了破地方能去哪?”晏权盯着沈秋成,慢悠悠的坐起,突然笑了,“我在正装迎接你啊,没看出来?” 沈秋成眉心一跳,反手关上门,伫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过来啊。”晏权拍了拍身边的床榻。 沈秋成的看着晏权,拔起长腿,面不改色的走到指定位置,坐下。 晏权仔细凝视沈秋成,眼神越来越晶亮、渴望,最后变成悚然且贪婪。 永远淡定撑得住气场的感觉,好迷人好喜欢。 真想咬他一口啊。 细水长流的生活与温暖。 爱情,他的爱情,绵延不绝。 “我怎么感觉”沈秋成微撩眼皮,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又想吃了我。” 想想想,当然想,想的要爆开要炸裂——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晏权气势汹汹动作粗暴的扑倒沈秋成,倾下身吻他,强硬凶猛,狼吞虎咽。 沈秋成轻轻推开晏权一丝距离,微笑道:“你这种吃法容易噎到自己,且消化不良。” 晏权幽深的目光在沈秋成的脸上流连,良久啄吻了一下沈秋成的唇角,“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谢谢。”说完,沈秋成脸上的笑意更浓,“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夸奖我什么方面。” 晏权纤长的手指下意识的卷弄沈秋成的额发,袖口一颗微凉的扣子在沈秋成的脸侧蹭动,笑容轻柔,声音却黯哑到极致,“快到盆里来——” “你知道你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有多么让人恨不得死在你身上的迷惑性感可口诱人吗?。” 形容词真多啊,沈秋成暗暗想着,他怎么记得他那时候没什么特别显而易见的情绪呢。 “那种感觉仿若回到我们初见的那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想看你清高的脸染上失控的,想干死你,抑制不住——” 沈秋成笑了下,摸了摸晏权的脸,晏权立刻偏过头去亲吻他的掌心,他故意压低嗓音,如鹅毛一般飘起,“谁干谁?” 晏权舔了下沈秋成的掌心,荡下眼眸,压抑着脑海中那根蠢蠢欲动的神经,语调尽量平稳的说:“对对对,你干我。” 垂下脑袋,埋在沈秋成的颈窝,嘴唇贴在他的耳畔,似吻非吻,“那你还不快来干死我!” “”好一个晏权,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沈秋成伸手绕过晏权的脖子,揪起他的衣领,对视对视,深情对视—— “你现在为了找干,简直别出心裁花样繁多啊。” 晏权一脸意乱情迷的微醺。 沈秋成当真进退两难举步艰难啊 “来一发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沈秋成翻身占据主动,把人拴在身下,边扯对方的领带边贴在耳边沉声说:“这种老房子隔音很不好,你给我轻点叫。” “操。”晏权粗粗喘着气,也胡乱扒起沈秋成的衣服,“能他妈的用理智调节才有鬼了。” 晏权是个没节制掉节操的人,但耐不住碰上沈秋成这么个 性冷淡? 狠狠做了一次,就搂着他睡了。 因为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得骨肉都要长在一起了。 晏权非要相拥而睡,紧紧抱在一起,胸膛贴胸膛,心贴心,感觉太棒了 清晨他迷迷糊糊转醒的时候,变成他的背脊贴在沈秋成的胸膛上的姿势。 微微蠕动了一下。 沈秋成尚未睡醒的惺忪声音响起,深谙其道的二选一,“水?去痛片?” 晏权闭着眼难耐的哼了一声,“去痛片。” 沈秋成打着哈欠下床,不知道从两个人谁的裤兜里摸出一瓶去痛片,眯着眼睛倒出三片,坐回床上,把人扶起来喂进嘴里,又放好躺平,搂到怀里,闭眼继续睡觉。 动作流畅又熟练。 “秋成,我想吃肉包子”晏权咂咂嘴,不知是真话还是梦话。 “嗯。”沈秋成应了一声,也不知是真话还是梦话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了。 晏权立刻警铃大响。 不好不好不好 细致打理好自己,出门下楼。 沈秋成和杜泽扬对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木桌,桌面擦得焕然一新,摆放了一摞摞的书本,有的摊开,有的半合。 沈秋成随意旋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在一本书上勾出一个接一个的符号。 晏权慢慢走近,沈秋成头都没抬,“牙刷在后厨砧板上放着。” 还未等晏权接话,杜泽扬意味深长又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晏权吊起眼角,疑惑的目光回敬杜泽扬。 他衣服脏了吗?没有啊 脸脏了吗?应该也没有吧 我操! 晏权汗了,不是真的昨天晚上叫的太大声被听到了吧 但晏权是谁?会怕这个?尴尬、丢脸、不好意思,这些词从来不属于他,脸上丝毫没有扭捏的神色,反而有些傲然得意。 听就听。 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小傻帽,老子叫的好听吧? 杜泽扬根本不知道只是他的一个好奇,被晏权想得越来越歪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到,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两个男人嗯 沈秋成微微抬眸看了杜泽扬一眼,屈起食指敲了敲他面前的书本,“别走神。” 杜泽扬立刻收敛了思绪,专心对待。 晏权洗漱完毕,迎面对上袁岚,对她报以微笑。 袁岚也笑,两个人就站在后厨门口不约而同的望向角落。 袁岚先开口:“我做梦都不敢想他们兄弟能有一起静静学习的一天。” 晏权挑眉微怔,“原来秋成在教泽扬学习?” “是啊,泽扬对他这个哥哥可是敬佩的不行,其实泽扬也是个非常努力吃苦的孩子,成绩也不错的。当然了,肯定学不过秋成,云泥之别了。” 晏权顿时笑了起来,表情深不可测,“他这个人确实很让人不可思议。” 且欲罢不能。 袁岚看向晏权笑容华丽绽放的侧颜,没再说话。 “这地方没什么好呆的。”晏权四处打量一下,“出来吧,颖川就挺好的,你们要是喜欢京城也可以。” “算了吧”重重的叹息声,“秋成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晏权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我用的又不是秋成的钱,你们不用愁吃穿住,只要享福就可以了。” “那也是看秋成的面子。”袁岚很有自知之明。 这倒是。 人家都明面拒绝了,晏权也没兴趣再纠缠下去,走到沈秋成的身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手捧书本专注的神情,清冷又隽秀的线条。 学生时代的他会是怎么样的呢? 白衣少年,翩翩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间,风轻日暖,浅笑微涟,如同洒落的月华。 一定超级多的女孩子喜欢他,情书满天飞——真想回到过去撕了它们,碾成碎末,再灌回那些觊觎他的女孩子的衣颈里去 如果自己努力学习,会不会跟他念同一所大学呢? 应该不会吧,毕竟b大那么难考,用些别的手段进去倒是可以。 嗯怎么追他才好呢?高冷学霸的他会看上自己吗? 真想跟他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啊。 不过还好,现在也不算晚。 越看越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 想亲他。事实上晏权也这么做了,“m”的一声清脆响亮。 沈秋成瞪了晏权一眼,转回头继续看书,却带着点丝丝笑意。 杜泽扬眼珠子都快要掉了,沈秋成此刻整个人都柔和起来了,说好的高岭之花呢?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午饭时分,小餐馆来了两桌客人,袁岚和杜泽扬热情招呼。 沈秋成也在后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晏权无所事事的托着下巴装沉思者。 二十分钟后,沈秋成端着两笼热腾腾的包子出来,晏权略有迷茫的看了看,“感觉像是你做的。”接着用一支筷子插起一个,放在嘴边吹散热气。 “就是我做的。”沈秋成坐在晏权的身边。 晏权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往外狂涌,还是灌汤包呢 “你不是想吃吗?”沈秋成端起碟子摆在晏权嘴巴下方,“你接着点,油质很难洗的。” 晏权对着沈秋成笑弯了眉眼。 下午雨过天晴,天空蔚蓝清新,袁岚提议让杜泽扬带二位到小后山游览一下。 沈秋成只是淡淡的说:“告诉我们怎么走就可以,别麻烦了。” 大致说了下路线,也不是很远,沈秋成带着笑容满面的晏权出门了。 那座山上长满了碧绿的草,五彩的花,野生的菜。 沈秋成找了一个可视度最好的斜坡,与晏权肩并肩坐下,眼前不远处就是一颗大树,片片绿叶在空中潇洒的飞舞,似乎还带着透明剔透的雨珠,璀璨夺目。 “这边空气真不错。”晏权回手摘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在手中灵巧的把玩。 “是啊。” 晏权转头看着沈秋成,“这一趟没白来吧。” 沈秋成似笑非笑,表情有一些微妙。 “在这么有诗意的时刻。”晏权的声音有些轻快,“适合追忆似水流年。” “哦?”沈秋成也看晏权,“你要追忆什么?” 晏权隆起眉心,做出冥思苦想的神情,突然笑了,“就从我们相遇怎么样?” “那时候你真的特别招人烦。”沈秋成毫不留情的点穿,有些开玩笑滴说,“我真想扒了你的皮啊。” 晏权眨眨眼,“那现在呢?”没等沈秋成说话他便自己接上去了,凑近笑得暧昧又腻人,“现在就想扒了我的衣服——是不是?” 第41章 城 沈秋成摸了摸晏权的脸,三秒钟后转摸为捏,轻笑,“别再出花样了啊。” 晏权指尖夹着小黄花,握住沈秋成的手,拉到嘴边吮吸了一下他的手指,“其实你并不是第一个被我缠住的人,但却是第一个让我缠到最后的。” 沈秋成微挑俊眉,“你的意思,我还应该自豪?” “不不不,”晏权哧哧的笑,“我这个用下丨体思考的人,第一面被我惦记上的数不胜数——虽然你是最强烈的那个。” “但是其他人没几天便会变得苍白无趣,我简直懒得再看一眼。你嘛,其实你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毕业典礼上,你在弹钢琴,还有印象吗?” 沈秋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在那之后我也没有缠着你啊,对不对?” 沈秋成点点头。 “我对你彻底产生兴趣,那种一定、一定、一定”晏权连着说了好几个‘一定’,“一定要搞到手的破坏欲,不是在俱乐部里,也不是在郑会,更不在温泉里——其实是在沈辰风的葬礼上。” 沈秋成面色微暗,眼角略略下垂,语调平稳,“我在葬礼上做了什么让你刮目相看了?”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天啊,那个镇住全场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傲坐神坛的样子,我至今都回味无穷啊,想想就能硬。没当场给你扒光撕裂了,是我的定力好。”晏权翻过沈秋成的手,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掌心,“而且你一直在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有没有发现一点?”沈秋成问。 “什么?” “你对我的形容词总是很多。”沈秋成淡淡微笑,“语文学的够好。” 晏权从善如流:“这叫真情流露。” “” “但那时候,喜欢吗爱吗?简直可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想恶心你。谁让你看不上我?越看不上我我越望眼欲穿,越惦记不已,也就越想恶心你。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那干脆咱俩都不痛快好了,同归于尽吧。” “” 他妈沈秋成余光瞟了晏权一眼。 “所以,我的转折点在哪里?”似乎在扪心自问。 “我也想知道” 晏权换了只手握沈秋成,掌尾相抵,指尖慢慢插丨进沈秋成的指缝,十指相扣,“真正的答案是——你去康元那里救我的那天。” 沈秋成放远了目光:“那一天啊” 晏权也顺着沈秋成的视线远眺,他看到满天的落叶簌簌而下,无垠的草地尽头相连的是火红的夕阳,“你翻身保护我的时候,我的心大概也翻了过来吧。” “你看——”晏权漫不经心的说:“人类还真是一个容易情动的物种,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背影,可能就是一生了啊。” 沈秋成只是笑笑。 “真是你的不幸。”晏权怅然道。 沈秋成没有收回目光,淡淡的说:“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没办法对自己有信心。”晏权的声音一如往常,却透着丝丝的苍凉,“你觉得我对我妹妹如何?” 沈秋成突然失笑,“好,很好。好到令人恶心。”——这句话不是沈秋成的胡言乱语,而是这么久以来他的亲眼所见。 “恶心是真的。”晏权吹了个口哨,笑容古怪,“好倒不至于了。” 沈秋成皱起眉头,看向晏权。如果他这个死妹控对他妹妹不叫好,那还有好的? “我妹妹是被我从小掌控到大的,直到现在,此刻,这一分,这一秒。” 沈秋成眉心越皱越紧。 “我会满足她一切的想法,哪怕她说想要星星把玩把玩,我说不定也会给她弄下来。但她至今没交往过男朋友,企图靠近她的男生下场都挺惨烈的。因为她是我的,我的宝贝我的天使,是我用无数精力心血宠爱呵护长大的,凡夫俗子凭什么沾染她?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容忍的!”晏权竟然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变态吧?” 沈秋成死拢的眉心一刻没松过,“你这是什么奇葩的爱意啊” 晏权靠进沈秋成的怀里,抬起头,“所以,被我盯上的东西下场都不会太好——我不是早跟你说过?” 沈秋成回抱住晏权。 “不过,秋成,你放心,我现在对你还是能克制住的,虽然我时不时就想干掉你周围的那些苍蝇不知道为什么呢,我不够喜欢你吗?”晏权立即自我否定掉,“才不是!”一天见不到就想的心发慌啊。 沈秋成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对方有着完美的容颜,看起来十分可口,一个吻印上对方微颤的眼帘。 确实可口。 夏日长长的夕阳,带着习习微风,刮过他们相拥的背影。 两个人并肩同行在破旧堆满垃圾的街道。 烤串的男人们依旧在喝叫。 “想吃吗?”沈秋成问。 这真是有点恶趣味。晏权看着黑乎乎的门面,难以置信的抽了抽嘴角,改了一个字反问沈秋成:“能吃吗?” “看你的胆量。”沈秋成坦然的说,“大学的时候我们没少吃,反正都没死,最差的不过是泻肚。” “吃吃吃。”晏权拉着沈秋成走进一家小店。他才不想沈秋成以后看到烤串想的都是从前的人和事,一定要刷新刷新刷新,刷上属于他晏权的记忆。 沈秋成看着菜单刚想问——有什么想吃的吗?就觉得对方一定会回问——有什么能吃的吗?所以干脆自己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些。 “我想喝白酒”晏权咬着下唇注视沈秋成,表情柔软委屈又可怜 但还是卖萌失败,被无情拒绝了,“你想得可真美。” 香喷喷的烤串,看起来不错。吃起来,也不错。 “跟烤肉的味道不一样呢。”晏权吃得满嘴冒油。 “当然了。”沈秋成吃的也挺开心。 没一会儿,不开心的事情便纷至沓来。 就在他们旁边的一桌,三个壮实的汉子,竟然当众 沈秋成开始并没注意到,然而晏权对这种事情这个味道极度敏感,他在国外的时候,似乎每一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沈秋成给晏权倒白水的时候,发现他的神情不对。 何止不对,简直诡异极了。 目光阴郁锐利,又有些心不在焉,笑容忽明忽暗古里古怪—— 同一时间,隔桌的人也发现晏权在赤丨裸裸的盯着他们,他们已经飘飘然云里雾里了,用狰狞的笑容和声音蔑视晏权:“没见过白丨粉啊嗯?用大爷赏给你一口吗” 晏权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带着点舒畅,温柔的看了看沈秋成,手指却慢慢爬上身后的椅背,顷刻间,抄起椅子便照那几个人的头顶砸去,“操丨你们妈!老子玩白丨粉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 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估计在这条街很有名号,虽然三个人吸毒吸的神志不清了,但疼痛还是可以唤回一丝理智,呼叫喝骂一番,便有一群人举起刀棍酒瓶了。 在打和跑之中,沈秋成不假思索的就选择了跑。 他牵起晏权的手穿梭的极快。 “我们好像吃了霸王餐啊!”晏权的口吻兴奋且轻松。 沈秋成比他更轻松,还笑出声了,“是啊。” 由于两个人对路线的不熟悉,左转右转便被堵进了死胡同。 沈秋成才不怕这个,擦了两下拳,高高窜起脚底几个轻松蹬踹直接攀到墙头,立马回过身对晏权伸出手,“小权!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还未等晏权触碰到沈秋成的指尖,后面的砍刀已经来到,眼看晏权的脑袋就会被一劈两半—— “操!”沈秋成骂了一声,从墙头一跳而下,正好踩翻了那人的脸。 瞬间制服了两个人。 他们这种街头混混凭得只是一股狠劲,真正的格斗技巧跟沈秋成这种从小接受严格残酷训练的人相比,必然是小巫见大巫。 晏权这时候反而不紧不慢了起来,慢吞吞的从泥地上捡起那把砍刀,垂眸爱怜地抚摸刀背,再抬起眼的时候却威风凛凛满是杀气,揪住一个人的头发,一刀捅了进去。 一刀根本不够。 第二刀。 不够,血腥味还不够浓! 第三刀 不够不够不够 第四刀 沈秋成这时候已经发现晏权的行为,一脚踹飞一个人,死死按住晏权握着刀的手腕,拔高了音调,“小权!” 这一声小权给晏权叫醒了,他手指抖了起来,刀片咣当掉在地上还差点砍了自己的脚背。 “走!”沈秋成真是一刻不敢松开晏权了,拽起他猛地踹开两个人,原路折回。 两个人一路疯跑,把身后追赶的人远远甩开之后,沈秋成一言不发的拉着晏权回到杜袁饭店。 饭店里还有一桌客人,看到他们两个走进来均是一愣。 袁岚和杜泽扬也呆住了。 这两人怎么爬个山也能弄的浑身血浑身泥呢 沈秋成面容严肃,甩开晏权的手,将他推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厉声道:“自己说,刚才干了什么?!” “我”晏权脸色惨白,“秋成,我” 沈秋成神色渐渐有些深沉,抬起晏权的下巴,居高临下,“你什么你!给我说话!” 晏权直直盯着沈秋成,喃喃道:“吸毒他们在吸毒” 沈秋成捏着晏权的下巴狠狠用力,直到给晏权疼的面目有些扭曲了,才卸了手劲,“那破玩意儿跟你有关吗?” “当然跟我没关!但是他们,他们以前就在我的身边玩那些东西,他们每天在我旁边玩各式各样的毒品”晏权忽然冷静得吓人,“我只要一闻到味道,我全身的所有细胞就控制不住的翻滚沸腾,就想起那些人!想发泄——想要血——想杀人——” “我会失去理智的!早年我对你哥哥的那起车祸就是”晏权住了嘴——我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真他妈是疯了疯了!太疯狂了! 沈秋成的眼眸顿时深不见底,声音披霜挂刀,“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呢?” 晏权一下子急得眼睛都红了,死死攥住沈秋成捏他下巴的手,青色血管一条接一条在手背上暴起来,歇斯底里地吼叫,“秋成!你要相信我!我没杀你哥哥!不是我!不是我!!!那天我们在一起的!我们在泡温泉!你还记得吗?” 既然话已经摊到这里了,沈秋成也没什么顾虑的了,直接问道:“好,那么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如果跟你没关系,如果你是清白的,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共同见到她的事实?” 晏权的视线在沈秋成的脸上慢慢描绘着:“秋成,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的,既然是你问的——好,现在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因为她是个板上钉钉、不折不扣的精神病,她有病,她脑袋有病!” 这时候已经吓傻的袁岚直愣愣地瘫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一阵警鸣声呼啸而来,警察们一拥而入,对着两人大喊:“你们刚刚制造一起重伤害,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 第42章 城 沈晏二人仍旧保持着一站一坐对视的姿势。 警察们看他们两人这副样子都有些火气,带头的那位掏出两幅手铐直奔而来。 晏权目不转睛的凝视沈秋成,在手铐马上搭上他的手腕时,他刺骨的声音仿佛要碾碎一切,“别他妈用那破东西来碰老子!” 带头警察被他这气势压的顿时一愣。 “老子这辈子就没被人上过手铐!”他阵阵冷笑,“也没人敢!” 当场的警察们可没一个人知道他是谁,带头警察只当这人疯了,微笑看着晏权,甩了甩手铐。 沈秋成松开紧捏晏权的手,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进后厨。 ——最好取一把菜刀出来给这些人都砍得血肉模糊。晏权对带头警察回了一个笑容,懒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慢慢踱到收账台前,在众人的注视下,提起座机电话听筒。 刚拨下5个数字,便被从后厨返回的沈秋成摁下挂断键。 晏权挑起一侧眉,探究的目光射向沈秋成,眨了眨眼。 沈秋成深深看着晏权,手掌覆在晏权落在电话上的手指,拿下来,接着用湿毛巾盖了上去,擦掉血渍和泥印。 “这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他当然知道晏权要做什么——对方的背景他再清楚不过。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一切。 晏权眼笑眉飞的,“好,你说。” 沈秋成轻飘飘瞄了晏权一眼,翻了一面毛巾去擦他的脸颊,“解决问题不要流于表面,斩草除根才好。” 面部湿软的感觉搔得晏权心情十分不错,他搁下电话听筒,绽放一个浓郁的笑颜,“都听你的。” 因为晏权态度太过强硬傲慢目中无人,警察们也怕真惹到了哪尊佛,含糊其辞的省过手铐这一程序。 在上警车之前,晏权悄悄塞给杜泽扬一张字条,轻声道:“一旦我们陷在里面,或者你们这边出了麻烦,速度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晏权。” 沈秋成的视线略略荡了一眼那张不起眼的字条。果然是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的人,默契十足,不谋而合——如果晏权的电话此时此刻打了,便只会解决重伤害这一个本来就是他们有错的问题,而那三个敢声势浩大当众吸毒的男人,接到消息定会逃之夭夭,徒增困难。 如果来个瓮中捉鳖呢?那些所谓的“江湖”人最看重面子,他们今天大庭广众之下被沈秋成和晏权掉了面子,不可能不来报复——用自己的方式和手段。 杜泽扬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攥紧字条。 到了审讯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进来两老一少三个警察。 沈秋成立刻起立示意,点头微笑,晏权则吊儿郎当坐在原位一脸漫不经心。 两个人在一起审? “谁捅的人?” 沈秋成即刻摁住晏权的手,眉眼带笑的抢言,“我。” 晏权怔了下,看着沈秋成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目光暗暗一沉,翻过手掌,十指交合的握住。 老警察似乎并不相信,来来回回上下打量,环视二人,又翻了翻档案本,“目击证人说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 那么黑暗的胡同那么紧张的时刻啊,怎么还看上颜值了 沈秋成微挑眉尾,恰如其分的淡淡讶异,“我这个脸长得难道嗯?” 晏权褪去满脸倦意,饶有兴致的盯着沈秋成的侧颜,忍不住嗤笑出声——啊啊啊啊,秋成,卖萌犯规啊!== “严肃点!”一个小警察猛地拍桌。 晏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三个警察顿时面面相觑。重伤害啊,搞不好就是牢狱之灾,这两个人怎么一点紧张情绪都没有? 老警察走到审讯室门口,回身指晏权,“你,出来。”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轰开。 “局长?”三个警察一起惊叫。 局长看了看坐在那的沈晏二人,问,“哪个是嫌疑人?” “都是。” 局长恨铁不成钢的咬牙,“我问你哪个作的案,别告诉我你们审了半天这都没审出来。” 老警察缩了缩脖子指了指沈秋成。 局长立刻主动上前,拉住沈秋成的双手,满脸堆笑地说,“同志,事情的经过我们都调查清楚了,是陈阿大等吸毒犯罪分子激情伤人在先,您正当防卫在后,多谢您配合警方逮捕犯罪分子。” “”沈秋成回头看晏权,晏权也在看他。 杜袁饭店真的出事了二人不约而同的想。 走出审讯室,到公安局大厅的时候——大大小小的警官全部出来笑脸相迎。 晏权一瞅这阵仗,笑了起来,牵起沈秋成的手,欢快的吹了个口哨,“不派个车送送我们?” “送送送。”局长赶紧接住,可怕话头掉在地上。 公安局的人们把二人恭送上车,局长才让大家散去干活。 指导员看着车在黑夜中远去的影子,问局长,“到底什么来头啊?” “我自己现在都晕乎着呢,五分钟三个电话差点没给我砸傻了。”局长捋顺了还在颤抖的手指。 指导员愣了半晌才问:“难道是省里?” 局长看了看指导员,止不住的摇头苦笑。 “不是吧?”指导员脸色登时巨变,血色全无。 局长慢慢地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就别问了。” 杜袁饭店被砸的残破不堪。 好在杜泽扬机灵一直藏在门口守株待兔,远远见到来人立刻打了电话带着袁岚逃跑了,人没受伤,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杜袁饭店无法再经营下去了。 当晚晏权便开车带袁岚和杜泽扬回颖川市了。 沈秋成去了一趟医院。 晏权捅的那三刀,下手极狠毫不留情,毕竟拿的是砍刀,血流了不少,却没伤到内脏。 沈秋成一直呆到第二天中午那人脱离危险苏醒过来,与他郑重其事的恳谈了一番,双方都不准备走司法,私下和解。 回到颖川的家里时,已经半夜。 晏权坐在客厅无所事事的看碟片。 沈秋成换了鞋子,轻描淡写的问:“他们呢?” 晏权回过身趴伏在沙发靠背上,歪着脑袋枕着交叠的手臂,双目炯炯,直视沈秋成,“被我安排在翠绿豪庭了。” “你不是说那边要给我们住吗?” “可是我记得你不喜欢市中心啊。”晏权哧哧笑了起来,“要是你忽然改变了口味,我们可以再买啊。” 沈秋成看着趴在那的晏权,又乖又懒的样子,真像一只大猫——他走过去,微笑着摸了摸浓密的黑发,毛茸茸暖洋洋的。 晏权也被摸的很舒服,半眯着眼睛哼唧,突然又不高兴了,嘴角向下一努,酸溜溜的说:“你把我当蹦蹦了啊,摸小狗呢?” “不。”沈秋成顺着晏权的耳畔摸到脸蛋,微微下蹲与之平视,“我在摸大猫。” 晏权维持着歪脑袋枕手臂的姿势,沉甸甸的眼皮越眨越慢,“喵喵喵喵喵”连续叫了五声,在沈秋成的一串“”中说:“你不觉得特别违和吗?哼!老子才不是猫!” 说完愤然坐起,张开双手向外拉扯自己的脸颊,冲沈秋成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后,跃过沙发靠背扑向他,嘴里还叫唤着:“老子明明是狼,嗷呜嗷呜咬碎你!” 沈秋成一下子抱住了晏权,惯性冲力让他后退了两步并坐到了地毯上,与此同时晏权啾了他好几下。 沈秋成让晏权跟他面对面坐着,问道:“之前没说完的事情,跟我说清楚。” 晏权眼神痴迷地看着沈秋成,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赶紧把他弄上床翻云覆雨去,听到沈秋成的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他后妈的事情—— “秋成,我也不是像瞒着你什么,那女人真的这里——”晏权指了一下脑袋,“这里有问题,她嫁给我爸爸之后没两年就被诊断出来了,之前她还挺好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是敌非友。沈辰风又刚死了,我只能否定我们见过他们——要是她被抓到法庭上当呈堂证供,那全世界的人都将会知道她是个疯子,晏乐北的续弦夫人是个疯子,我倒是不在乎晏乐北的脸面,但我妈妈竟然被她那样的人取代了,这件事情不是会变得很荒谬吗?我妈妈我外公他们的脸往哪搁啊?” “至于她和沈辰风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之前好像是师生关系,其他的就不是很清楚了——有我爸爸防着、护着,我确实很难查到东西。” 沈秋成静静地看着晏权。 “不要再说她了——”晏权扑到沈秋成的身上,用力啾着他的嘴唇,贼兮兮地说:“风花雪月不等人咱们来快活快活才是真的” 生活如微澜湖水,一日一日,一月一月。 渊深最近发展迅猛,沈秋成工作太忙,不怎么搭理袁岚,晏权也没那么多功夫关心琐事,都是晏权的特助孟浩轩时不时关照一下。 去年除夕晏权陪着沈秋成没回京城,家里差点炸锅。今年秦老爷子早早就开始电话恐吓这个唯一的外孙,“给你二个选择,回家,或者断腿。” 晏权正和沈秋成对桌吃晚饭,扁扁嘴,嘟囔道:“您断了我的腿吧。” 秦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顺出来,半天才拍着桌子喊:“小王八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你爹管不了你连外公都不行了是吗!!” 晏权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秋成。 一走就要好几天啊啊啊啊啊!!他是真的舍不得啊啊啊啊啊 沈秋成皱着眉递给他一个严肃深沉的眼神,示意他回家去,别惹老人家大发雷霆。 晏权还是嘟着嘴不松口,秦老爷子对他这个外孙有几根肠子了解的很,慢悠悠地说:“小琳也不小了,她过年回国,你黄伯伯说想让他家老三给小琳看看,本来想叫你回来参谋一下的,哎,你不回来就算了,在外面野吧——”说完,“咣当”一声巨响摔了电话。 晏权瞬间脸黑得跟包公一样,怒发冲冠像要扒了谁的皮,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秋成,我初二回来。” 除夕当天,家家户户幸福温暖,而沈秋成又在阳台那个他总坐的位置,抽了一整天的烟。 空旷、寂静、孤独的空间与他此刻的人与心境不谋而合。 连空气都异常冷漠。 去年还有不请自来的晏权,今年彻底一个人了。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敲锣打鼓,整座城市一瞬间鞭炮齐鸣。 跨年了。 拜年的短信纷至沓来。 这时候还会坚持给他发邮件的只有一个人。 一张站在高处俯瞰十里长街华灯璀璨的照片。 附言:沈先生,新的一年多多指教啦(= ̄ ̄=) 沈秋成笑了笑,刚准备回一条,电话打了进来。 对面烟火盛开的声音和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很热闹啊。”沈秋成扯出一丝浅笑。 “亲爱的,”晏权喊了起来:“我带着妹妹和小枫他们放烟火呢!” “好看吗?”沈秋成问。 “反正没有去年我们放的好看。”晏权哈哈大笑,“那才是人比烟花更美!” 沈秋成微微笑:“你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是你!”晏权继续笑个不停,“在我心中你最美!” 顿时就有一群人起哄,一个女声笑问,“哥,是不是我嫂子啊?!”还没等晏权回答便贴在话筒旁边甜甜的叫了一声,“嫂子!”又边笑边说:“嫂子你到底有多美?怎么给我哥迷成这样啊?” 晏权立刻叫道:“放你们的烟火去,别在我这瞎参合。”话语里却是满溢的笑意。 沈秋成只是笑。 相对无言笑了三分钟,沈秋成吸完一根香烟,起身下楼,给饿得嗷嗷叫的沈蹦蹦倒了一些罐头,在他路过钢琴前时,晏权突然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两天才能回去呢。”又风情万种的跟了一句“我都想死你了他妈的!真想” 一架黑色钢琴坐落在落地窗前,这是晏琳送给晏权的生日礼物。沈秋成掀开琴盖,两三指尖温柔触碰黑白琴键,一个一个轻轻敲上去,杂乱无章的回音绕梁—— “你在弹钢琴?” 沈秋成淡淡一笑,合上琴盖,“随便试试音。” 晏权热情满满,“回去我给你弹!” “好啊。”沈秋成缓缓上楼,在楼梯半腰处回过头—— 淡绿色的半透窗纱在风中翻飞,坐在钢琴前的人有着惊艳的容颜,飞扬傲然的眼角眉梢,将最美好的自己在音符中绽放。 耳边的钢琴声和呼吸声仿佛缠绕成一体。 沈秋成敛回目光,抬起脚步,声音如初春的柳絮轻柔飘过,“我也有些想你。” 同一时间对面炸开一串炮竹的巨响。 半分钟后炮仗终于结束了,晏权问,“秋成,你刚才说话了吗?这边好吵,什么都没听到。” 沈秋成脚步一旋回卧室,勾了一勾唇角,“没说什么,外面很冷,放完早点回去吧。” 又互相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秋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也有些想你了啊。 小权。 第43章 城 大年初一的时候,沈秋成没有让沈纤夏一家过来,而是直接去找了袁岚。 袁岚开门见到沈秋成惊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赶紧把他请进屋,然后就说要去下饺子吃。 沈秋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也没有拒绝。 袁岚端了一盘饺子出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问沈秋成:“小权呢?” 沈秋成淡淡地说:“回家去了。” 袁岚点点头,“过来吃啊——泽扬出去买东西了,不用等他。” 沈秋成坐到餐桌边,也没有动筷子。 袁岚默默地吃着。 “你之前没有跟我说实话。”沈秋成突然说,“你和郝悠素,你和我爸爸,郝悠素和那个姓彭的,和我大哥,以及小权的父亲母亲。” 袁岚又默默吃了两个饺子,放下筷子的同时叹了口气,“很多事情,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沈秋成拢了下眉心。 “我和郝悠素——”袁岚又深深叹了口气,“是的,我们曾经是一对儿。” 沈秋成:“” “只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袁岚说,“后来她就嫁给了彭老师,而彭老师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想彻底断了我和悠素,就将沈东上介绍给我了,而我迫于家里的压力反正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大家过的都不幸福。” 袁岚继续说:“没几年悠素和彭老师就离婚了,她过的怎么样我不清楚了,曾经沧海难为水,不如怀念吧。不过之前听到小权说她疯了我的内心还是很唏嘘的看来这些年她过的还是不太好吧。” “”过了一会儿,沈秋成又问:“那我大哥和郝悠素呢?” “他们是师生,至于有没有过一段——”袁岚说,“你觉得辰风会愿意告诉我吗?”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但足以让人焕然一新的蜕变。 沈秋成刚接手渊深的时候,内部冷嘲,外部热讽,磕磕绊绊才将公司握在手里扶持到正轨。 然后他开始逐渐崭露头角,渐渐改变了所有人对他的看法。 如今每个人谈论到他都要竖大拇指。连晏权那个在商业沉浮三十几年的舅舅秦至鸣对他的评价都是:“从这几年渊深的大小动作来看,他很有野心和,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和手腕去实现他的野心。本人看起来寡淡无欲,漠然处事,不吃任何形式的诱惑,目的性极强,简直难控制难丈量的很。” 对于京城上流圈子,沈秋成这个三个字是最神秘的名词。 时间长了,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 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秦家,小一辈只有一个外姓孙子,这个孙子从前在颖川市作威作福,如今在京城,荒唐不减。 沈秋成和晏权的事并不是秘密,他们不会在外面太过张扬,但也从不刻意去隐藏避讳什么。 可是很多时候,晏权不要脸,秦家却不能不要。 唯一的孙子不想结婚,一门心思的往一个男人身上扑,尽管这个男人各个方面极端优秀,这也是秦家不会允许的。 最开始秦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轻嘛轻狂嘛,晏权又是那种叛逆跋扈不服管的性子,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定是越要跟你较劲到底,不如放任自流,时间一长,玩得枯燥无味自然而然就收心收性了。但是一年复一年,他们不仅没看到晏权乏累,反而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来劲。 介绍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每一个都被晏权哄的乐乐呵呵,不了了知,有的甚至还祝福上他和沈秋成了。 真是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混账小子! 一辆黑色奔驰跑车缓缓停在k会所之前,京城有名的夜店之一。 沈秋成开会期间电话催了三次。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晏权又在什么地方喝大了耍起酒疯六亲不认,同行的人只好搬他这个救兵过去把人捞走。 身体差成那个样子还出去喝酒。沈秋成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仍旧将会议稳稳当当开到了最后——现下这个当口正是渊深开拓海外市场的关键时刻。 k会所里。 沈秋成被两个人引着,如果有可能,他是绝对不想踏进这种地方一步。 花枝招展,灯红酒绿,奢侈浮华,贪婪 他与这里实在格格不入。 两个服务生对他鞠了一躬,“沈总,到了。” “谢谢。”说着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里的氛围暧昧不已,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还有一条大章鱼,四肢无力般趴在宽大的酒红色的沙发里,懒洋洋的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的。 沈秋成开门的瞬间,包厢里的人们便停止调笑看向他,大部分恭敬的叫“沈总”,有两个熟悉点的唤“秋成”。 沈秋成浅浅一笑,随即敛去笑容,目不斜视的走向晏权,扶了起来,晏权醉的不行了,身子晃了几下,碎碎念着:“秋成,秋成” 沈秋成扶正晏权,整理他凌乱的黑发,随口应道:“我来了,在这呢。” 晏权微微眯开眼睛,顿时嘻嘻傻笑起来,胳膊挂在沈秋成的脖子上,来了个给旁人看得大跌眼镜的熊抱。 沈秋成无奈的拍了拍晏权的背脊,轻轻安抚他,“好了好了,快松手,回家了。” 晏权哼哼唧唧的抗议,双臂勒的更紧了,脑袋埋在沈秋成的颈窝,两条长腿也撕磨上他的大腿。 沈秋成淡定的余光飘向周围,在场的其他人都开始四处望天了 这一喝醉酒就喜欢对他撒娇的毛病啊好吧,他还挺乐在其中的。沈秋成笑了下,抄起被晏权扔到一边的外套,抖了抖褶皱盖向晏权的脑袋,仔细遮住他的脸,就着拥抱的姿势将他的双腿环在自己的胯侧,一手撑臀一手揽腰半扛半抱,行至包厢门口,回头对众人泯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就带他先走了,账记在我的户上吧。”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请客?不过变相在警告,吃人嘴短,有些事别出去乱说。 在京城能跟晏权混进一个包厢的个保个都是人精,“有时间沈总赏个面子跟晏大公子一起出来玩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此起彼落。 沈秋成转身,留给众人一个清俊冷淡的背影,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越拉越远—— “就扛走了啊?” “注意用词,人家那是‘抱’走的!” “沈总给我的感觉好像比几年前更高冷更有气场了呢” “确实是。越来越没人味,之前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他,那个无情无欲的样子,啧啧啧” “可他跟晏大公子,是越来越黏糊啊,受不了。” “单纯是小权黏糊他吧跟他舅舅秦伯伯一样,气管炎,哈哈哈。” “气管炎?不见得吧” “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晏大公子不是气管炎啊!” “我他妈也” “嗯其实我超级好奇的” “哈哈哈,我也好奇” “我觉得我们所有人好奇的可能都是同一个问题,哈哈哈哈。” “反正我平时看他俩哪个都不像,哈哈哈哈。” 暧昧深长的目光一路追随注视。 幸亏用衣服遮住晏权的脸,不然明天不知道要闹出多少腥风血雨了。沈秋成步伐依旧淡然稳健,眼神却越来越凌冽。 直到最后没人敢再偷瞄他们了。 打开车门,沈秋成扯下外套,轻手轻脚的把人放进副驾驶的座位,可对方唧唧歪歪的不愿意松开挂住他脖子的胳膊,他只好又哄了半天,外加送了个吻,才给哄乖软了,慢慢放低椅背让对方舒服的半躺着,外套盖在身上,给人系好安全带。 奔驰车一骑绝尘,驶入夜色里。 “疼疼秋成难受去痛片” 拐进车库,刚熄了火,沈秋成就听到晏权紧拢眉心难耐的喘息,迷迷糊糊的呢喃。 沈秋成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瓶去痛片,扶起晏权,往他的嘴里倒去,看着他吞咽下去,歪倚在那半天顺平了呼吸。 他们住在京城一个高档小区里的一间两百平米左右的房子。沈秋成选择的地段格局。两个人住别墅除了浪费,还有太多空荡的回声。 晏权喝醉酒除了喜欢撒娇,还喜欢捣乱。一个简单的澡差点没给沈秋成洗到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把人按倒在床上躺好,他还得收拾浴室里的残局 终于全部解决躺回床上,一口气还没长吁出去,又要对付身边发情的人 沈秋成本来是不想搭理晏权的,闭眼睛转过身,将柳下惠进行到底。 奈何不了人家对他连亲带吻,连舔再摸,湿热的口水泛滥成灾,完美诠释了何为“垂涎三尺”。还情意绵绵的一声声呼唤他,“秋成秋成我的秋成亲爱的我爱你宝贝我的宝贝我要你秋成” 腻得倒牙,酥得骨软,浪得。 于是乎只好勉为其难提枪上阵,把人压在身下给办了 第二天一早,沈秋成走出卧室洗漱完毕——晏权系着浅棕色围裙挥舞着锅铲在厨房里忙碌。 沈秋成慢慢翻着报纸,坐在餐桌前,安静的看了一会儿,玫瑰花的芳香幽幽飘来。他早已习以为常,晏权的一大爱好就是摆弄各式各样的花。 沈秋成随意瞟了一眼,超大捧精致娇艳的红玫瑰傲然盛放在餐桌上,卡片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墨字出自晏权之手——致秋成。 为什么要送给他这么多玫瑰花?沈秋成绞尽脑汁的回想,也想不起是今天是什么日子,但这并不重要。他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痕,有人日以继夜的给你很多温暖,平淡的生活充满未知的惊喜与浪漫,淡淡的满足飘荡在他的胸口。 门铃响了起来。 沈秋成合上报纸,“来了。” 谁会大清早登门拜访? 米色的长款风衣,黑长发柔顺散开,永远系着那一条淡红丝巾,姿态悠闲的背着画板,艳丽绝美的容貌遮不住她从内而外的干净文艺气质。 “嫂子!”一个调笑的称呼。 沈秋成淡淡而笑,并未搭言,给她拿了双拖鞋,顺便接过画板。 晏权突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吹了个口哨,“呦我亲爱的小琳来了”尾音还荡起几根愉悦欢快的波浪线。 “哥。”晏琳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晏权正在煎荷包蛋,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帮帮帮。” “你连什么忙都不听听,就帮啊?”沈秋成微笑调侃完,带着晏琳来到餐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晏权又从厨房探出脑袋,喊,“管他什么忙,我妹妹的事我肯定帮到底,义不容辞!” 沈秋成笑了笑,又翻起报纸。 “你们两个也太浪漫了吧!”晏琳凑近玫瑰花深嗅了一下,“都这么多年了。” 沈秋成依旧看着报纸,“估计是你哥哥觉得最近日子过的快淡出鸟了,想找点刺激吧。” 晏琳:“” “什么刺激?秋成你想玩点刺激的?”晏权端着煎锅出来,分别往桌子上三盘空碟里放荷包蛋。 “不想。”按照晏权那个上天入地的性子,指不定得刺激的多么惨绝人寰 晏琳提起一支筷子戳那金黄色的娇嫩荷包蛋,满脸不可思议,怔了半天才说:“我的亲哥啊,你现在可真厉害。” “跟着你嫂子这个大厨太久了,厨艺不有点长进怎么行?” 晏权将玫瑰花移开一点,又端出新烤好的面包、热牛奶、清炒小菜摆在餐桌上,拉开沈秋成旁边的椅子,与晏琳面对面,喝了一口牛奶,“你要干什么啊?” “办画展。” 晏权一下子乐了,“这是好事啊,办办办。” 晏琳皱起眉头,咬着牛奶杯口,犹豫不决的样子。 晏权与沈秋成下意识对视一眼,了然于胸,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滑过晏琳的鼻子,迅速而轻盈,“你啊”回手从沈秋成的裤兜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卡,挑出一张,轻轻弹了一下,递给晏琳,“没密码,刷这张。” 晏琳直勾勾盯着那张卡,身体往后靠了一下,“这是谁的卡?” 谁的卡不都一样。但沈秋成知道姑娘家心里的小担忧小面子,淡笑说:“当然是你哥哥的卡啊。”事实上也确实是晏权的。 这下晏琳才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接过,“谢谢哥!”看了看沈秋成补充一句:“也谢谢嫂子!” 办画展,光有钱不行。晏权问,“地点有吗?” “没有。”如实作答。 晏权挑了挑眉,“有中意的吗?” “有一个。”晏琳咬了一口荷包蛋,“但是人家不租我。” “因为你没钱吗?” “不是,因为我没面子。” “什么情况”晏权给沈秋成夹了一筷子小菜,抬起头皱眉,“你看上人民大会堂了?” “当然不是啊。” 晏权说:“你要是真看上人民大会堂,你哥哥我也寻不到什么很好的办法,这玩笑开的略大别的小地方,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44章 城 沈秋成用培根火腿做了两个简易的三明治,兄妹两一人一个,听到这他才插了一句嘴,“在哪啊?” “第一会展厅。” 晏权歪了下头,“咦?这不是秋成他们公司的吗?你直接找主管说你是沈秋成的妹妹不就好了。” 沈秋成神情淡淡的,看着晏琳略略点头,“放心,一会儿我给他去个电话。” “啊咧?”晏琳彻底迷茫了。 晏权笑了起来,又给晏琳倒了一杯牛奶,“没事的,你这是碰上自家人了。” 沈秋成看了眼腕表,“我上午有个会议。” 晏权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沈秋成手上的油质,“你晚上有约吗?” “你忘了吗?”沈秋成若无其事的亲了亲晏权的额角,“叶明佑回国了,今天晚上的局,也邀你了啊。” 晏权微笑看着沈秋成背影消失在门口,又温柔的对晏琳笑笑,给她夹了些小菜,低下头的瞬间黑眸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郁与冰冷,仿佛一碰就要爆炸在瞳孔深处。 叶明佑 你怎么还没死?! 下午的会议匆匆结束。 因为沈秋成要赶叶明佑的局子。 固然他十分不想去,但不得不逢场作戏。 叶明佑是沈秋成将公司发展到北京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对手。 商场,战场,情场两个人连滚带爬的斗了一个来回。 沈秋成分别的战绩是——险胜、大胜、完胜。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秋成那个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目下无尘的样子特别招强势人们的征服欲,总之叶明佑叶大少爷也像当年的第一公子晏权一样,使劲浑身解数,特想搞上他。 沈秋成是那么容易征服的人吗? 连晏大公子都完成不了的丰功伟业,叶大少爷就能搞定吗? 简直是个笑话。 沈秋成根本连看叶明佑一眼都嫌多余! 虽然叶明佑在沈秋成的眼中狗屁不是,但晏权还是忍受不了有人用那种赤丨裸裸的眼神看他的秋成。 找死——你找死——你真找死——你他妈真找死—— 只有这一件事上沈秋成是怎么哄晏权都不行,刀枪不入,汤水不进。 终于—— 两年前的一场车祸,给叶明佑撞出了国。 秦老爷子和晏乐北对相交甚好的叶家完全没法交代。 狠狠揍了晏权一顿,根本无济于事。 沈秋成叼着烟行走在车库。 走到车库中央时,他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跟踪他,且数量不少。 沈秋成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气定神闲的吩咐:“我被跟踪了,定我的位!” 私人车库那肯定有埋伏。沈秋成转了个弯,从一个出口拐了出去。 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车库出口的楼梯上,电脑包松松垮垮的落在腰间,左手拎着一把红色的雨伞,脸上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沈秋成笑了笑,弹飞了烟头,不动声色的走向——走出——走过—— 来了! 雨伞批过来的同一时间,沈秋成一把握住,手上布满了暗劲,用力一扯雨伞将那人拽了过来,折过雨伞直接狠狠勒住那中年男子的脖子! “跟踪我干什么?”沈秋成不沾痕迹的微笑。 那中年男子也笑,语气轻飘,“这能告诉你吗?” 一群手提各种兵器的男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目无王法了! 圈子越围越小—— “沈总,我们不会伤你。”看起来像是带头的那位说,“只是——”突然一块涂满迷药的手帕捂上他的嘴鼻! 什么时候躲在身后的?看起来不起眼的一群人,却是极其专业的,不是酒囊饭袋。 顷刻间,沈秋成将手下中年男人一脚踹翻,挥起雨伞给身后的男人打晕。 但他也站不稳了。 这迷药劲可真够大。 眼前重重叠叠,一呼一吸间都泛闷 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跟踪、绑架他呢? 为了钱吗? 还是? 他栽倒在地,拄着雨伞,眉心深深皱起,唇线轻微一抿,一群人奔向他,将他围个水泄不通 世界尽黑 不知过了多久,沈秋成逐渐苏醒,一片漆黑。 几分钟后,肢体恢复知觉,他发现他的双手双脚全是自由的,身上系着的东西大概是安全带之类的。 昏昏沉沉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扯掉眼前的黑布—— 飞机。 大洋云层上的飞机,空空如也的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可真有趣。 大张旗鼓的绑架他,却不束缚他的手脚,无人看管,还请他坐豪华的私人飞机。 有一些念头一闪而过。 一位美丽的空姐走了过来。 “沈先生,需要喝一点什么吗?” 沈秋成浅浅微笑,“如果你能确定没有下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就请来一杯白开水。” “我当然能确定,沈先生。” 不一会儿,空姐返回,不仅端来一杯白水,还带来很多水果和蛋糕,以及一推车的美食。 “大手笔。”沈秋成不知是赞是嘲,似笑非笑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紧不慢的吃了一点,沈秋成便睡觉了,毫无被绑架作为受害人的自觉。 偶尔遇到洋流,飞机上上下下的颠簸,他醒了一下又睡去。 几个小时过后,飞机即将降落,五个壮实的男人走向他,一脸凶神恶煞,手里还轻轻抽打着黑布和绳索。 黑布,顾名思义是遮他的眼睛,绳索嘛,沈秋成只能说绑得很有技巧,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但也逃脱不了。 沈秋成就这么被五花大绑的押下飞机。 清新的凉风拂面,人来人往嘈杂的环境,沈秋成仔细分辨他们交流的语言。 西班牙语。 他这是被运送到哪了啊? 身后的男人们押着他行色匆匆片刻不停。 周围不明就里的外国人看到这个场面会怎么办?会目瞪口呆?大惊失色?会不会有人直接报警? 还未等沈秋成想完这些,他便被塞进一辆车的后座,动作有些粗暴,他的脸紧贴在皮质椅面,还有一个强壮的男人提着绑他的绳索,一刻不敢放松的半压着他。 “看你们如此紧张,想必你们的雇主嘱咐过你们我练过两下子。”沈秋成扁闷的声音缓缓传来。 一车的男人们无人说话,只有引擎转动的声音。 “但是”沈秋成慢慢说,“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我的腰不好?” 腰上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抱歉。”粗重沉稳的男声,接着沈秋成被扶起,倚坐在一边。 “多新鲜。”沈秋成不疾不徐的说,“绑匪给受害人道歉。” 颠簸了半个小时,车停下,沈秋成一路被押着走,进电梯,出电梯,拐了几个弯,最后被押进一个空间。 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浓烈而刺鼻。 沈秋成被推倒在一个长沙发上,松绑过后,他翻了个身坐起,听到身后的男人们退出的声音。 他并没有扯掉遮挡眼睛的黑布。 竟然对方大费周章的把他绑来了,他非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向沙发背靠去,绷直了背脊,慢慢交叠起双腿,指尖轻轻敲打着大腿侧面。 稳若泰山的姿态和气场。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 从外面推门而入一名服务生,走到沈秋成的身后,解开他眼前的黑布—— 豪华的套房,满屋的玫瑰。 床、床头柜、茶几桌、沙发、酒柜、家庭影院、阳台、地板,甚至透明的灯罩,每一处每一处,所有细小的角落,尽数被无尽的玫瑰花枝和玫瑰花瓣淹没。 沈秋成放眼望去,阳台外,背靠窗栏脚踩玫瑰,侧身抽烟的男人,夜风吹起他的黑发和衣衫,他的身后是一座城市灯火繁盛的夜景。 对方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漫不经心的掐灭烟蒂弹到一边,回过头直视淡漠从容的沈秋成,灿烂的笑容不比玫瑰逊色,慵懒性感的声线—— “亲爱的,欢迎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我会带你去看世界上最伟大的瀑布和草原。” 沈秋成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视线扫过满室铺天盖地的玫瑰花,随手勾起一朵。 对方拔起长腿,修长的身姿站定在酒柜前,从琳琅满目的红酒中挑出一瓶,开盖倒酒,接着他端起一杯红酒回望沙发上的沈秋成—— 只见他正在用一脸冷漠盯着自己,面上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全身缭绕的高冷气场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玫瑰暧昧渲染。 “不喜欢吗?” 沈秋成敛去浅笑,夹着玫瑰的手缓缓举起对准对方所在的方向,对视了三秒后,指尖骤然用力,狠狠捏碎了手里的玫瑰花。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邀请’方式,晏权?!” 晏权伸出手,接住从沈秋成手下飘落的玫瑰花,摘下一片,悬在红酒杯上方,手指一松,花瓣掉落在红酒杯里,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慢慢蹲在沈秋成膝前,抿了一口红酒,抬起眼,“这难道不刺激吗?” “刺激,当然刺激。”跟踪迷药绑架、空白无人的飞机、地球彼端的城市、令人晕眩的玫瑰何止是刺激?沈秋成一动不动,垂眸看向晏权,“简直他妈的刺激过了头!” “秋成。”晏权轻轻唤了一声,站起坐在沈秋成的身侧,脑袋缓缓靠在他的肩头,高举起红酒杯,微微摇晃,玫瑰花瓣随酒上下浮动,血红血红的颜色,与红酒遥相呼应。 “我绝对不会让叶明佑出现在你的面前!”—— 玻璃酒杯炸开在墙壁上,红酒与玻璃碎片四溅。 “所以,他回国,我们就出国。”晏权紧紧抱住沈秋成,一下下亲吻他的脸颊,“等我把他再踢出国了,我们再回去。” 果然是因为叶明佑。沈秋成没有推开晏权,但也没接受他,眼眸一横,冷冰冰的问:“你难道就没有比较柔和的方法吗?” “秋成,对付情敌,我还有更惨烈的手段呢,迟早有一天得让你见识一下”晏权长腿一跨,坐在沈秋成的双腿上,死死搂住他,又舔又吻,神情那叫一个痴迷,“我爱你” 如果感情是一场斗法,那么晏权无疑是boss级别的高手。 他难道不知道这场毫无源头的跟踪绑架,沈秋成会生气吗? 他当然知道。 多年来的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他对于枕边人的喜怒哀乐近乎了如指掌。 沈秋成不会容忍有人这么算计他,这个人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在这种时刻说“我爱你”,沈秋成所有的恼怒均会在这三个字里被中和反应,继而烟消云散。 所谓底线,都是试探出来的。 他坚信沈秋成会原谅他,还会陪他留在南美,时间充裕的话两个人说不定还会来一场潘帕斯草原上的灵魂旅行 凭借的是什么?不过是一颗我爱你的炙热的心,他爱的人一定会懂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沈秋成抬起一条腿,不客气的挺动了一下,“他妈的你真是要鱼死网破啊,给我绑架过来?嗯?” “那怎么办我都绑完了”晏权放开搂住沈秋成背脊的手,改为捧起他的脸颊,疯狂的撕吻了半天,结束长吻时挑眉一笑,“要不让你绑架我一次。” “绑架你?”说话间沈秋成已经摸到之前那根绳索,拉起晏权的两个手腕碰在一起,利索的绑了一个花结。 晏权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微微一怔,“你他妈还真绑啊?!” “我不仅真要绑你”沈秋成托住晏权的臀部,站起来走了几步,两个人双双跌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上,沈秋成轻轻拿掉几片跳落在晏权额发上的花瓣,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还得干你十几个小时。” 只是一句话,晏权就觉得自己兴奋的头皮发炸,仰起脖子露出性感的喉结,笑了起来,“操!记住你说的!”抬起被紧绑在一起的双手,勾住沈秋成的脖子,拉下来,额头相撞呼吸交融,探出舌尖细细描绘沈秋成的唇形,不知是挑衅还是诱惑——“最好不过了!” 饶是沈秋成也淡定不了,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我操!” 与赤丨裸交缠的身躯起起伏伏的还有满床——代表爱情的玫瑰花。 十几个小时的说法,是沈秋成被困在飞机上太久而表达的不满。 折腾了两次,他就不想再进行第三次了。 比做丨爱有趣的事还有很多啊,例如月下花前,两个人可以撒撒玫瑰花瓣什么的 事实上晏权也确实在这么做着—— 沈秋成躺在床上三分沉思七分放空,不知不觉间,他的胸膛和小腹已经被晏权铺满红色的玫瑰花瓣了。 一片一片,整整齐齐。 真够无聊的。 拉过还在孜孜不倦摆着花瓣的人,搂在怀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什么啊?”还在装傻。 沈秋成展唇笑了笑,揉弄了一下怀中人尚在敏感的乳丨尖,立刻引来一串破口微喘。 停了手,“说不说?” “哎。”晏权一脸惋惜,由于刚刚在床上叫的太狠嗓音嘶哑,“你再逗一下,我又硬了,还得嫖你一次。” 沈秋成冷哼一声,坐了起来,捡起衣服作势要套,晏权斜撑起身子,眨眨眼问:“你要干吗去?” “我看你好像还有很多体力。”沈秋成挑眉看着晏权,大义凌然的微笑,“既然来了阿根廷,不去烤肉跳探戈怎么行?走,跳探戈去。” “”这他妈就是赤丨裸裸的报复! 沈秋成站在床边,双手分别握住晏权的两只脚踝,二话不说就将人往床外拖。 晏权整个人扒在床上,手指抠住床沿,拼命往床里爬,哑着嗓子嗷嗷求饶:“我操!探戈我现在真的跳不了啊!我腰疼背疼屁股疼!我哪都疼!啊啊啊亲爱的!宝贝儿!我错了!不嫖你了!” “这可不像你啊。”沈秋成忍不住笑了一下,跳回床上又把人捞进怀里,“按照你的性子,不是得跟我叫板,‘跳就跳,谁怕谁’吗?” 晏权特委屈:“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行啊,这个板叫完我自己得遭死罪了。” 沈秋成淡定的“哦”了一声。 你他妈被丨干一次试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当然这话晏权没有说,只是更委屈的回抱住沈秋成,回答之前的问题:“小琳走了之后。” “她什么时候走的啊?” “我想想,中午,我还给她做了个午饭吃呢。” “所以说,你在午饭之后到我下午开会结束,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搞定了——一群绑架我的人,两架乘坐的飞机,在阿根廷的车、路线、酒店,以及这么多的花?!”这办事效率,连沈秋成都有些叹为观止。 “就是这样!还有一个超大的烤肉派对,不过我们把时间用在床上了。”晏权撩起眼皮,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写着四个大字——“快夸奖我”。 “”沈秋成嘴角抽了抽,松开晏权,让他老老实实躺平在床上休息,自己先去浴室洗澡,突然想到一点事,“哦,对了”回过头,就看到晏权吐舌头眯眼偷笑的小模样 妈的。 刚才想说什么沈秋成完全记不起来了。 第二天,两个人慢吞吞的收拾完,吃了个早餐,上街转悠。 虽然晏权已经等不及想带沈秋成去潘帕斯草原开启他们的旅行,但沈秋成执意要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闲逛。 南美风光,难得一见。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建筑很风格化,欧式且带着沧桑感,无孔不入的涂鸦,热情悠哉的人们,干净的街道两边有民间艺人和花贩,自由的雕塑图画,一把一把的鲜花,很原汁原味。 “要买花吗?”沈秋成问。 晏权正手拿单反对着那些涂鸦拍个没完,“我觉得这些涂鸦比鲜花有意思多了。” “哦?”竟然不看花。沈秋成有些意外,自行与花贩简单交流几句,买了几把鲜花,并没有精致的包装,只是用玻璃纸随便一捆。 “我很喜欢阿根廷。”晏权在街道上迎着太阳跑了几步,回过身对着漫步的沈秋成拍起照,“这边阳光和空气很好,人们热情奔放又懒惰散漫,涂鸦的颜色鲜艳夸张,富有想象力。烤肉啊,探戈啊,足球啊,草原啊,瀑布啊,葡萄酒啊对了,还有我最爱的玫瑰公园,前几年带小琳来的时候特意去研究过,很多稀有品种,给我眼馋的不行,天天跑去看。” “真这么喜欢?将来可以过来定居啊。” 晏权笑着喊:“你跟我一起来吗?” 沈秋成挑眉微笑,没说话。 晏权对着沈秋成又拍了几张收起单反,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怒放的紫槐花树下,浓荫蔽日,浪漫迷人。 晏权盯着沈秋成手中几把五颜六色的鲜花,声音随着清新的微风一起飘飘荡荡,“你要是不来我一个人来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