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红墙》 第一章 “姑姑,马车准备好了。” 陆公公在门外低声的说着,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不安。屋内的人轻咳了几声,将门缓缓推开。林娇换下了宫服,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布衣,从屋内走了出来。陆公公赶紧上去搀扶,两人迅速的通过了幽暗的石板路,来到了北安门。 显然北安门的侍卫长已经知道两人要来,早早地就将宫门开了个小缝,三人见面不用言语,只凭一个眼神就会了意,陆公公陪同着林娇走出宫门。 “姑姑切记不要误了回来的时辰。” 陆公公心里十分的不踏实,一而再的嘱咐,林娇不得不出声,才让陆公公闭了嘴。安静了的陆公公扶着林娇上了马车。陆公公还是不放心的多说了几句后,才将门帘拉上,马车很快消失在皇宫外的大街上。 京城王宅 寒冬虽过,夜里还是冷得不行。林凤紧紧拉着瑶瑞的小手,站在大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瑶瑞披着一个深灰色小斗篷,身体尽量向着林凤靠近,为了取得更多的温暖。林凤心里也是不安,双手的力道越使越大,瑶瑞的小手已经开始有些发痛,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林凤注意到瑶瑞脸上的变化,弯下身问道:“先前教你的你可记下了?” 林凤的表情太过严肃,吓得瑶瑞一怔一怔的连忙点着头。林凤见瑶瑞太过紧张,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强硬的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别怕,别怕,没有事的。”林凤本还想再说几句贴心话,耳边就听到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林凤赶紧转过身来,像是灵魂归位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马车停下后,林娇还没来得及拉开车帘,林凤就着急的将瑶瑞一把抱上马车,林娇掀开帘子将瑶瑞拉到身边,捏住瑶瑞的下巴就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一下道:“未免太过普通了,我怕娘娘怀疑。”林凤叹口气回道:“时间紧迫,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找个称心如意的!” 林娇有些犹豫,但是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无奈的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我要立刻回宫,天亮了就不好办了,剩下的我再传信儿给你。”林娇说完,就立刻拉上帘子,马夫长鞭一挥,原路返回。 马车上,瑶瑞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林娇半拉着车窗帘,直到已经看不见林凤的身影,才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窗帘。林娇回过头看着瑶瑞,虽然不满意,毕竟也是没有办法,林娇拍拍瑶瑞的后背道:“该学的,我想已经有人教过你了,记住别出了岔子。” 瑶瑞赶紧点头,林娇轻轻地抚摸着瑶瑞的头发,让瑶瑞慢慢的从紧张中放松下来。看见瑶瑞稍微缓和了点精神,林娇拍了拍瑶瑞的后背说道:“把之前教你的说一遍给我听听。” 瑶瑞抬起头,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自己湿润的眼角回道:“婢子王瑶瑞今年十二岁,长安人,五月初十的生辰。”瑶瑞又说了些林凤之前教导的宫中事例,林娇才露出稍微满意点的神情:“入宫后不论谁问你,都不能说错,此后这就是你的身份。”瑶瑞嘴上满口的答应,心里却不是滋味。 三个月前,何贵妃突然要求林凤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宫当太监或者女儿送进宫当宫女供她差遣,要求虽然过分,但是两姐妹不得不从。林氏姐妹本是何贵妃的陪嫁丫头,一路辅佐何氏,才让何氏坐到了贵妃的宝座。何氏坐上贵妃后,确实给了恩典,恩准林凤出宫,也举荐林娇做了锦绣宫的主管教导宫女的掌事。 林氏姐妹也知道应该报答何贵妃的恩情,但是林娇一直把姐姐所生的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更何况姐姐。两人实在不忍送两孩子进宫,才出此下策,找人冒名顶替。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就是顶替者。听林凤说,这孩子的父亲是个穷秀才,孩子的品行不错而且识字读过书,想着最为合适,便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孩子的父亲手中将这孩子讨来。 “姑姑。” 陆公公的声音在帘后传来,林娇才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掀开马车门帘,陆公公搭把手将瑶瑞抱下车去。他们一行人匆匆离开北安门,才刚离开不久,换岗的士兵就陆续到来,林娇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林娇命人给瑶瑞换了衣服,梳洗打扮了一番。瑶瑞虽然相貌没有那么出众,但是却长着一张有福气的好面相,林娇都忍不住捏了把瑶瑞的小脸。 换好衣服的瑶瑞跟在林娇的后面走到了一个四周红墙的大院子前,瑶瑞抬起头想要看清院子的全貌,但是墙的的高度是她的好几倍,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压抑。瑶瑞望着悬挂在门顶上的牌子,清晰地写着锦绣宫三个字,太阳已经升起,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红色的衬托下格外瞩目。 “随我来。” 林娇淡淡的说出三个字,瑶瑞便紧随其后。陆公公一把推开锦绣宫的大门,瑶瑞望进去后,有些不知所措。面前站着好几排与自己相同打扮,而且年貌相当的女孩,清一色的穿着水粉色宫装,梳着双环望仙鬓。林娇没有回头看瑶瑞,伸手一指道:“去,站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瑶瑞定神一看,那里的位置是空的,瑶瑞脚步轻盈的走过去,默默地站在了那里。 林娇在小宫女的队列中穿梭,仔细看了看这些新入宫的小宫女,将一些稍有姿色的在心里默默记下后,才走向前面搭好的高台子。陆公公颠颠的跑到林娇的身边搀扶着林娇走上高台,陆公公笑着看林娇在高台子上站定了后才转过身一脸严肃的说道:“这位是教导宫规礼仪的掌事姑姑林娇,你们之后的三个月都要给我好好学习宫里的规矩,听林娇姑姑的话,若是谁敢惹怒了姑姑,那就休怪我手里的教习鞭子不留情。”陆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听着非常刺耳,连林娇都忍不住挥手让他住嘴。 林娇的样子看着温和些,小宫女们心里还有些窃喜,但是等林娇一开口,小宫女们全都傻了眼,这个看着富态柔和的女人说起话来如寒风般让小宫女瑟瑟发抖。 瑶瑞用眼角看向身旁的小宫女,小宫女似乎异常恐惧,额头上的汗像是大珍珠粒子般向下滑落。瑶瑞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小宫女一惊看向瑶瑞,瑶瑞看清小宫女的容貌,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瑶瑞对着小宫女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别怕”,瑶瑞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两个字,但是看着她的样子,瑶瑞就无比开心。小宫女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了笑容。 林娇远远看着这边有人有了些小动作,正想发难,看到是瑶瑞,眉头一蹙忍了下来。陆公公注意到了林娇的不悦,在身边小声道:“那个小宫女叫落樱,我仔细看过,这批的小宫女中她是最漂亮的。” 林娇看着宫女们被教导宫规的两位大宫女领下去,转过身斜眼看了一下陆公公道:“你去打听一下玉华宫的意思。”陆公公会意的点了点头,嘴边扬起一丝笑意。 瑶瑞看着大通铺,心里想着皇宫的主人真是小气,竟然让她们三十个人住一间屋子,睡在一个通铺上。自己刚才明明看到那么多空置的房间,想着想着小嘴下意识的嘟了起来。 “喂,喂!” 一个温柔的童音将瑶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瑶瑞回过头看着刚才那个好看的小宫女,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瑶瑞忍不住的高兴道:“是你啊,我们住一间屋子?” 小宫女点点头道:“刚才谢谢你,我叫落樱,你叫什么?”落樱两个字如同这个小宫女的样貌那样温婉雅致,瑶瑞欢喜道:“好好听的名字,我叫我叫瑶瑞。”瑶瑞的迟疑让落樱有些奇怪,刚刚入宫的瑶瑞差点被兴奋冲昏头,忘记自己现在是别人,若是此时犯了错,真不敢想象后果。 瑶瑞与落樱年纪一般大,很快就成为了较好的朋友。在锦绣宫所有的宫女都要学习礼仪、女红、梳妆等侍奉主子的本事,落樱凡事都要抢个头,可以说这些本事落樱是样样精通,不论是哪个教习姑姑都对落樱赞不绝口。相反瑶瑞入宫前其实就已经学会了这些本事,本应该也很出众,不过林凤在入宫前就告诉过瑶瑞,不论做什么都只做八分,不让人称好也不让人挑错,瑶瑞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听林凤的话终归没有错,所以便默默无闻的过了三个月。 马上就要到宫女分宫的日子了,瑶瑞知道自己就要见到那个一句话就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 落樱一直嘟囔着不要跟瑶瑞分开,但是瑶瑞心里明白她进宫的目的就是要侍奉那位素未谋面的何贵妃。三个月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明日二人是否分开谁也说不准。夜晚落樱摇醒了熟睡的瑶瑞小声道:“你说,我们分开以后还能见到吗?”瑶瑞爬起身望着窗外说道:“能吧,就算是分开,也是在这皇宫里。”瑶瑞想到了父亲将自己交到林凤手里的那天,林凤给了父亲一包银子,父亲说足足有五百两,足够他再娶妻生子,虽然父亲说了这样的话,瑶瑞还是抱有一点期望,期望父亲舍不得自己,但是父亲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抱上了马车,微笑着看着自己被别人带走。 在瑶瑞心里这是个过不去的坎,父亲的眼睛被银子散发的光芒刺瞎了,看不见她的眼泪,看不见她的不安,耳朵被林凤的话语震聋了,听不见她的哀嚎,听不她的无助 瑶瑞突然翻过身冲着落樱一笑道:“你舍不得我?”落樱被问得有些慌张,扭过脸洋装不在乎地说:“才没有,你笨手笨脚的,我怕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好。”瑶瑞听到后傻笑着进入了梦乡。 瑶瑞猜的没有错,第二日各宫的宫女都来到锦绣宫挑人,她刚站入队列,林娇就带着一位大宫女走到她身边,大宫女直接拿走了瑶瑞手捧的名牌,瑶瑞只好跟着大宫女的身后离开,临走时瑶瑞看向落樱无助的眼神,瑶瑞知道落樱是真心舍不得自己,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落樱会有个好主子,不被欺负。 第二章 大宫女身着一身水绿,梳着盘桓鬓,走在瑶瑞的前面。瑶瑞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内心有些忐忑。瑶瑞入宫前,林凤就对瑶瑞说在玉华宫侍奉要万事小心,千万不要让自己被人握住把柄,也不要窥探别人的隐私,避免惹上麻烦。 瑶瑞出神了,连前面大宫女停下都不知道,冒失的撞了上去。瑶瑞慌张的跪在了地上连喊道:“婢子疏忽,姐姐饶命。”大宫女看见瑶瑞那副惊恐的样子,想起刚入宫时自己也是这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碍,撞到我没事的,但是撞到贵妃娘娘可就要小心了。” 瑶瑞紧张到窒息,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大宫女看到惊吓过度的瑶瑞有些懊恼,赶紧将瑶瑞扶起来说道:“我叫玉莹,是贵妃娘娘的近侍,贵妃娘娘特地让我领你回去,你莫要慌张。”瑶瑞像块木头一样僵硬的点着头。玉莹捏了捏瑶瑞的小脸道:“不要怕慢慢走。”玉莹的话像颗定心丸,让瑶瑞放松不少。 只是走进玉华宫的庭院,瑶瑞就不禁赞叹玉华宫的华丽,之前的锦绣宫已经是气派的让自己不知所措了,而玉华宫让人仿佛来到了仙境,盛开的牡丹花富丽华贵,四根红色圆柱直冲天际挂着玉华宫三个鲜亮大字。两排回廊的玉石板路,直通寝宫正殿。 玉莹走入正殿后,瑶瑞迟疑一下并没有跟着进入,而是在门外静静等候。玉莹走出门向瑶瑞招招手,瑶瑞才敢低头走进屋内。瑶瑞抬起头看到是翠绿的珠帘,珠帘后面一位女子斜卧在贵妃榻上,身边有位宫女在为其摇着扇子。这个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何贵妃了,瑶瑞想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哎呀”。 “可是林凤的女儿?”何贵妃缓缓地睁开双眼,轻轻抬起下巴,身边的宫女便会了意去把珠帘掀开,稚嫩的小脸进入她的眼帘。瑶瑞看见何贵妃有些惊讶,一时忘记了林娇的叮嘱,听林凤的描述何贵妃应该也有四十岁了,而眼前的女人看着要年轻许多,玉莹轻轻地用脚尖点了点地,发出了细微的声音,瑶瑞赶紧收回目光喊道:“婢子瑶瑞给贵妃娘娘请安。” 看着瑶瑞布满额头的汗珠,何贵妃轻笑一下,打量着瑶瑞半天道:“要说灵气,你与你母亲林凤可比不了,那可是个机灵鬼,那对眼珠子转起来,鬼主意可多这去了。这要说外貌,林娇也算是宫女中的翘楚,怎么说也是玉华宫出美人的活字招牌。”听到此时瑶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当年娘娘恩准林凤出宫,还以为她能找个相貌不凡之人,看这小女孩的样貌,可想而知她的那位夫君是个什么样子。”摇扇子的宫女,不屑地瞥了一眼瑶瑞。瑶瑞偷偷看了一眼摇扇子的女子,年纪也不大,但是提起林凤却一点不客气。 何贵妃勾勾手指头让瑶瑞到她身边去,瑶瑞强忍住恐惧站起身,慢慢向何贵妃身边走过去,瑶瑞不慌乱的动作,何贵妃看在眼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何贵妃伸手抬起了瑶瑞的小脸,笑了一下:“这双眼睛虽然不机灵,但是眼光清澈神韵淳朴。样貌一般了些,却很有福气。你虽然不比你两个长辈,但是我却偏爱你这样的女孩,让人看着踏实,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瑶瑞不敢与何贵妃对视,双眼向下瞧着地上的大理石花纹,声音有些颤抖:“回贵妃娘娘,婢子叫瑶瑞。” 何贵妃微笑道:“哦,瑶林琼树、祥瑞福泰,这倒是个好名字。玉莹,这孩子由你带着,教教她本宫的规矩,日后让她在我身边侍奉。”何贵妃的话显然让屋内的几个大宫女有些错愕,这么一个小丫头就算是粗活怎么也要干上三年才能进屋侍奉,不过既然贵妃开口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玉莹给瑶瑞换了一身绿色的宫装,玉莹说何贵妃最讨厌的就是粉红色,最讨厌的水果就是桃子,不论是谁送的,都不要拿到她的面前。瑶瑞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房间,玉莹说这也是何贵妃的意思,瑶瑞既高兴又有些不安,不知道何贵妃为何要对自己如此的看重,难不成就是因为自己是那位‘母亲’的女儿? 玉莹走前告诉瑶瑞休息一会儿,她晚些会过来安排瑶瑞要做什么,教瑶瑞玉华宫的规矩。瑶瑞坐在床上,看着周围的布置,玉华宫真是气派,连一个宫女的住处都如此的好,这丝滑的缎子的被面,自己还从来没有用过,瑶瑞将被子裹在身上,舒服的渐渐合上了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瑶瑞昏昏沉沉的将眼睛睁开一个缝隙,耳边传来了一些声音。瑶瑞坐起身来,外面已经黑了,月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进屋子。肚子有些饿,瑶瑞想着自己睡着了,怕是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瑶瑞站起身走到了门前,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这个,还有那个,都别落下了。”瑶瑞心中窃喜,可能是玉莹姐姐还没睡,说不定可以给自己点吃的。瑶瑞趴在门缝上想看清外面的人是不是玉莹,月光下玉莹的脸分外清晰,瑶瑞刚想推开门叫住玉莹,就看到玉莹身边还站着个人。 是个男人,瑶瑞有些惊讶。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去,那确实是个男人。瑶瑞只能看见男人的侧面,看穿着不像个太监。玉莹给男人打理着衣物,男人不时地在玉莹身上抚摸,瑶瑞又羞又慌,只好退回屋去,连肚子饿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瑶瑞重新躲进被窝里,回想着刚刚的画面,那个男人是玉莹姐姐的情郎。可是这后宫中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哪还有男人出入?莫非是皇上?不对,听说皇上已有五六十岁,不是年轻的男子啊。或者是侍卫,可是看着那个样子也不像,瑶瑞的大脑一片混乱,等到瑶瑞缓过神来时,已经有人敲门叫她了。 玉莹看着屋里没有人说话便推开门,正好撞上了快步走来急着开门的瑶瑞,瑶瑞见到玉莹愣住了。玉莹奇怪的摸摸瑶瑞的额头:“这额头也不烫啊,不像是生病,怎么一头汗?”瑶瑞躲过玉莹的手,自己赶忙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不碍事,没生病。这汗是我在被子里闷的。”玉莹看着瑶瑞的样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了她的说法。 玉莹将一些必备品放在一边说道:“你先洗漱梳妆,一会我领你去吃早点,咱们娘娘起得晚,以后早上不比这么赶,你也不是头一班当差的,将自己的事情忙好。”玉莹对着瑶瑞笑笑便离开了。 瑶瑞也觉得自己失态,梳妆完后跟着玉莹去吃饭,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瑶瑞心想怕是自己少见多怪,林娇说过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自己才离开锦绣宫竟然就忘记,真是不该。 玉莹跟瑶瑞说了很多玉华宫的事情,皇上宠爱何贵妃,每个月都要来几次玉华宫,所以接驾时不能有半点差错,何贵妃有一个儿子,排行老九,九皇子每几日就会到玉华宫请安,要常常备着九皇子喜欢的点心茶水,以免措不及防。瑶瑞将这些都记下,林娇说过自己离开玉华宫也有些年头,有些事情不知道没办法告诉自己,让自己多加小心,多长记性。 何贵妃已经吩咐下来,瑶瑞跟在玉莹身边一起侍奉何贵妃,玉莹在屋内,瑶瑞在屋外随时候命。除了那日在何贵妃面前讽刺林凤的宫女玉兰,何贵妃宫内的宫女都对瑶瑞不错。半月服侍下来都已经熟悉,也并没有觉得何贵妃有什么可怕之处,何贵妃很和善。半个月内不少妃嫔都到玉华宫跟何贵妃闲谈,对宫人也是极好,午膳和晚膳食不下的,都赏赐下来给了宫人。 “九皇子到。”传话的太监一声高喊。 瑶瑞刚从何贵妃的屋子退出来,就碰到了大步流星走来的九皇子。瑶瑞低着头只看到了九皇子的靴子,行了个礼:“婢子给九皇子请安。”九皇子没有理会瑶瑞,径直的走进了何贵妃的寝殿。瑶瑞看到九皇子进去后,才敢起身在一旁站好。 玉莹探了一下头道:“瑶瑞,去端些锦福绿柳糕来。” 瑶瑞赶紧跑到小厨房端着锦福绿柳糕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低着头走到九皇子的身边,将糕点放下正打算走,九皇子轻笑一声:“哦,母妃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小的宫女了?之前母妃一直说小的宫女不懂事,总是做错,硬是不要锦绣宫送来的人。” 瑶瑞好奇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九皇子,这一眼让瑶瑞吃了一惊,眼前的男子就是那夜跟玉莹私会的男人。 第三章 瑶瑞退到门外,心里有些安静不下来,这玉莹姐姐的情郎竟然是九皇子,瑶瑞记得林娇说过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瑶瑞此时才意识到玉莹犯下的是杀头的大罪。 “瑶瑞。”何贵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瑶瑞赶紧走进屋内候命:“娘娘,婢子在。”瑶瑞等着何贵妃发号施令。何贵妃招招手:“过来,本宫的腿有些酸了。”瑶瑞走到何贵妃的身边,跪在何贵妃的侧边为何贵妃轻轻捶着小腿。 何贵妃面带笑容的看着九皇子:“翊轩,你的功课又有长进?”九皇子听到何贵妃的话一脸骄傲的道:“是父皇告诉母妃的吧,父皇读了儿臣的那篇文章后,龙颜大悦,还赏赐了儿臣一匹骏马。蓝丞相也对儿臣赞赏有加,这些日子父皇召见儿臣的时候多了好些。”何贵妃听后笑着点了点头:“翊礼呢?”九皇子不屑地撇了一下嘴:“母妃提他做什么,反正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家伙罢了。” 何贵妃听到后嘴角向上翘了翘,端起茶杯慢悠悠的用杯盖抚着冒出的热气,细细的品了一口。何贵妃放下茶杯看向九皇子:“三皇子被罚禁足,翊轩你可还记得怎么回事?”九皇子听到三皇子后脸色有些不好:“母妃怎么提起他,母妃忘了三哥是因为和宫女私混,搞出了那些丢人事,才被父皇下令禁足的。如今还被关在汉燕行宫,连京城都回不得。”何贵妃摇摇头道:“前些日子陈宝林来这哀求,希望本宫去上皇上那里求情,让三皇子回来见她一面,本宫也看着可怜,可是你父皇最是容不得这些,母妃也是有心无力啊。” “三哥有错,父皇说过谁都不准为三哥求情,母妃是知道的。”九皇子说这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更好的说法是有些心虚。 何贵妃打量了一下九皇子,脸上的温和慢慢散去:“翊轩,你们兄弟中只有你迟迟没有封王,还能留在宫里的华容殿,你要知道你父皇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栽培你,不要辜负了这番心意。”后面的几个字,何贵妃加重了力道。 瑶瑞听到这里下意识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一旁的玉莹,玉莹的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瑶瑞的心跳也莫名跟着加速。何贵妃和九皇子又聊了一阵,九皇子才离去。 晚上玉莹一句话不说,瑶瑞也随之变得沉默起来。夜里何贵妃被皇上召去,玉莹说自己不舒服留在了宫里,何贵妃便让瑶瑞也留了下来照看一下,只带着玉香那班宫女。玉莹和瑶瑞一同在寝宫中打扫,瑶瑞对寝宫中的活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将何贵妃的床铺铺好,和其余的几个宫女备好香汤后,瑶瑞才发现玉莹不见了。 瑶瑞本想偷偷退出寝宫,去花园内透口气,却被玉兰一把抓住,玉兰探出头看了一下外面,对着瑶瑞就是一声呵斥:“瑶瑞,玉莹去哪里了?这丫头,干活的时候倒是躲得快,你去把她给我找来。” 瑶瑞心里清楚怕是玉莹又去私会九皇子去了,此时必须找个理由推脱,便向玉兰用求饶的口气说道:“玉莹姐姐怕是不舒服,刚才娘娘让她回去休息了,玉兰姐姐我来把活干完,要不您也先去休息。”瑶瑞知道玉兰也不敢去问何贵妃,干脆推到何贵妃身上。 玉兰听到这里反倒急了,有些生气的拧了一下瑶瑞的手臂:“你这丫头也敢拿娘娘压我?都是跟玉莹那个贱婢学的,快去。”玉兰的手劲很大,瑶瑞的眼泪都拧出来了,因为害怕玉兰只好答应着,跑出了寝殿。 瑶瑞本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却回头看见玉兰恶狠狠的正看向自己这边,瑶瑞只好硬着头皮向玉莹的住处走去,连灯都没敢提。玉莹跟瑶瑞的住处中间隔着一个仓库,钥匙在玉莹手里,想也知道玉莹平日就是在那里跟九皇子私混,瑶瑞想着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有脚步声正向她这边来,吓得瑶瑞躲到了一个破旧的积水缸里。水缸里有个缝隙,瑶瑞透过缝隙看到玉莹提着宫灯,身后跟着一个人,不用想便知道那个人就是九皇子。光纤太暗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两个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玉莹温柔的问道:“何时带玉莹离开宫内,跟殿下长相厮守?”九皇子伸手挑了一下玉莹的下巴,轻笑了一声:“你还信不过父皇对我的恩宠?过段时间我封了王,开府建衙后自然接你离宫。”玉莹拉着九皇子:“殿下快点,娘娘要回来了。”九皇子倒是一把将玉莹拦进怀里:“着什么急,父皇今日在桃韵阁摆宴,母妃要好一阵子才能回来。”两个人又在一起缠绵一会儿才离去。 瑶瑞刚想松口气,仔细一想不好,一会儿玉莹知道自己曾来找过她,还不出大事了。瑶瑞赶紧跳出水缸,在后面偷偷追了上去。果然玉莹提前一步进了寝殿,知道瑶瑞去找自己,脸色一变,赶紧走出来却撞上着急跑回来的瑶瑞。 瑶瑞一脸惊恐的看着玉莹,玉莹心里知道瑶瑞定是看到了自己与九皇子的事情,看看身边玉兰还在,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笑着迎了上去。玉莹拉起瑶瑞的手,紧紧握住:“这是去哪里找我了,你看看喘的,娘娘常说女子应该娴静,不宜做过大的举动,下次可不能这般跑了,失了礼仪。” 瑶瑞紧张的说不出话,只能闷声点头。看着玉兰手里还有些活,赶忙过去接下来,玉兰倒是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制住了这丫头。瑶瑞在寝宫一直收拾不肯离开,玉莹在门外等了许久,看到瑶瑞故意拖延时间,便先行离去了。等到何贵妃回来,瑶瑞跟着玉兰一起侍奉何贵妃睡下了,瑶瑞才回到屋内。 瑶瑞这夜睡得可不好,总是想着玉莹会怎么对自己。早上起来眼睛有些浮肿,瑶瑞梳洗结束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瑶瑞长出一口气,心里嘀咕着,该来的迟早要来,便去开了门,果然是玉莹站在外面。 瑶瑞对着玉莹行礼:“姐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瑶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硬生生挤出的笑容,难看极了。玉莹并没有向瑶瑞发难,而是摸摸瑶瑞的额头,微笑道:“娘娘让我去给薛昭仪送礼,你随我去。”瑶瑞对玉莹的态度有些茫然,心里虽然犯嘀咕,嘴上还是答应着:“是,这就随姐姐走。” 听玉兰说这位薛昭仪是宫内的新贵,进宫两年就封为昭仪,皇上很是喜欢她,宫内的妃嫔们都纷纷向她示好,想必娘娘也有意拉拢。瑶瑞其实不太明白这些事情,总觉得宫内的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让人感觉疲累。 瑶瑞端着礼盒跟在玉莹的身后,今日天气正好,阳光充足却不会感觉燥热,淡淡流云在空中慢慢散开,穿过御花园,瑶瑞被御花园的美丽景色所吸引,暂时忘记了玉莹的事情,心里还有些兴奋,想着以后有时间定到这里来好好看看,瑶瑞一直待在玉华宫,看见的都是些富丽堂皇的景致,虽然漂亮但是匠气大了些。御花园这的景致却清雅,让人更加舒心。 “站。”玉莹突然喊了一声,众人停下了脚步。 玉莹抬起头望向前方的高亭,带领众人跪了下来。瑶瑞有些好奇,顺着玉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高亭,亭内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侧面冲着她们似乎在想着什么。 “玉华宫婢女玉莹携玉华宫宫人给静王请安。” 静王似乎听到了瑶瑞他们的声音,眉头一蹙,斜眼看向这边,眼皮微微下垂似乎对于有人打扰,很是不满。但是英俊的模样,却映在了瑶瑞的心中。瑶瑞没有向旁人那样低下头去,眼神一直停留在静王的脸上。静王一身白色祥龙暗纹袍,头上戴着束发白玉发冠,长眉入鬓,蹙眉之时略带威慑力。 瑶瑞突然想到书中所写,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似乎这些描写仙人的词语,用在静王的身上一点也不夸张,天下真有这么英俊的男子,瑶瑞脸颊泛红,莫名的害羞起来。瑶瑞愣在了那里,出了神。直到后面的宫女推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来,跟上了队伍。瑶瑞用手背轻轻触碰自己的脸,吓了一跳,竟然这般烫,自己这是怎么了? 瑶瑞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高亭上的男子,静王。 她们一行人到了薛昭仪所住的紫云宫。紫云宫内都是紫藤花,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瑶瑞用力吸了几下,感觉自己身体都变得轻了。 “给我掌嘴。”一个刺耳尖声传了出来。 玉莹在宫内有些年头,主子们拿宫女撒气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不慌不忙的提高了自己的音调道:“玉华宫宫女玉莹奉贵妃娘娘之命,为薛昭仪送上贺礼。” 一个年长的宫女走出来看了一眼,向身后挥了一下手,一个太监将一个小宫女拖了出去。太监拖着小宫女从瑶瑞身边经过,瑶瑞本不想多事,但是那个小宫女却揪着瑶瑞的裙摆不放,瑶瑞想伸手将裙摆撤回来,却看见了小宫女的相貌,这个小宫女正是落樱。落樱的小脸有明显的掌印,嘴角正在流血,瑶瑞想叫太监住手,却看见玉莹怒视的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落樱被拖走。 “这不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玉莹姑娘嘛,真是稀客,我这就去向我们娘娘禀报。”刚刚的那位走出来的年长宫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转过身进屋禀报去了。 玉莹转过身看向瑶瑞:“你可认识刚才那个小宫女?”瑶瑞立刻点头:“认识,一同进宫的。”玉莹寻思一下说道:“娘娘身边不能没有人你先回去吧。”瑶瑞愣了一下,看着玉莹的眼睛明白了意思道:“瑶瑞先行告退。” 瑶瑞匆匆走出紫云宫,落樱已经不见了,瑶瑞知道往左边走是御花园,仔细想了一下总不敢弄到人多的地方,就往右边走去。果不其然右边是一个杂草肆意生长的废弃戏台子,高高的杂草快赶上瑶瑞的身高了,瑶瑞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第四章 “叫你惹娘娘不高兴,让你惹娘娘不高兴。”这个愤怒的声音伴随着落樱的哀嚎,从草丛中传了出来。 瑶瑞害怕的躲到了一边,慢慢拨开一小挫草,一边隐藏自己一边透过缝隙看过去。瑶瑞看见刚才的那个太监用一个类似于腰带的东西抽打着落樱,落樱的双丫鬓都散乱开了,衣服都被抽打的破烂不堪,露出带有血迹的皮肤。 瑶瑞紧紧地咬住下唇,克制住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心。太监有点打累了,将手中的凶器扔到一边,然后席地而坐怒视着落樱:“都是你,害得咱家打你打的手都抽筋了。”落樱委屈的泪水伴着脸上的土灰滚成一团,整个脸都哭花了,根本看不出以前那个俏丽的模样。 太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捆细麻绳,拉过落樱就是一顿捆绑,然后将落樱扔在地上,又补了几脚才离去。看到太监走后,瑶瑞马上冲了出来,一个不小心扑在了落樱的身边,狼狈的爬起来,再将身边的落樱扶了起来。 瑶瑞想要将绳子解开,被落樱出声制止了。瑶瑞不解的问道:“为何不能解开?”落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若是被解开了绳子,回头还不知道要挨多少打。”瑶瑞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到底犯了什么错误,薛昭仪要如此对你?” 落樱的眼泪如瀑布般流下,哽咽道:“那日你被带走后,没有一个宫要我,我本应被发配到制衣局做活,我跟着陆公公去制衣局的路上遇到了薛昭仪,薛昭仪将我要去她的宫里,我用性命担保,我本本分分没有做出一点错事来,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薛昭仪,她对我非打即骂,现在更是两三天都不给我饭吃。” 瑶瑞拿出手帕替落樱擦拭着泪痕,轻轻地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落樱苦笑道:“也就是你,别人看到我这幅模样早就跑了,你还如此顾念着我。有你这句话就够,我还敢要求什么。”落樱话语中带着些许的凄凉,瑶瑞心里哀叹,才几个月而已,怎就落得这个下场。 落樱突然四处看了一看,眼神示意瑶瑞靠近自己:“瑞儿,若是你方便的话,可否给我带些食物?”瑶瑞点点头:“自然可以。”落樱听到瑶瑞答应,才露出喜悦之色:“我每晚都守在紫云宫的门口,若是可以你给我送点吃食吧。” 瑶瑞不能久留,虽然不舍,但是也只好跟落樱匆匆分别。瑶瑞回到玉华宫时玉莹已经先到了,何贵妃并没有问起瑶瑞的去向。入夜,瑶瑞跟其他几位宫女一同侍奉何贵妃沐浴后,便回到了房内。瑶瑞将何贵妃吃剩下的点心,偷偷留下了几块,用手帕包好。又从枕头下拿出了林娇给的十两银子,林娇说过在宫里遇到什么麻烦,银子可以解决一半,何贵妃待自己不错,自己一时也用不到,反倒是给落樱更好,要是真的用银子可以解决麻烦的话,落樱也可以好过一些。 瑶瑞有些忐忑不安,不停地开着门缝向外看。夜已经深了,瑶瑞知道每晚玉华宫的李公公都要到御书房旁去候着,给贵妃娘年探听消息,想必这时候还没有回来。瑶瑞蹑手蹑脚的顺着墙边走,趁着守门的小银子公公一个走神,赶紧跑了出去。瑶瑞跑了一段路后,手捂胸口不停地喘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瑶瑞快步走到了紫云宫附近的假山处,瑶瑞刚走近假山,一只手一把将瑶瑞拉入了假山的洞穴中。瑶瑞定睛一看,落樱正微笑的看着她,瑶瑞才松了口气。落樱虽然在笑,但是瑶瑞却觉得有些不对,拉着落樱到了月光可以照射的地方,落樱的颈上和额头又有了新伤,虽然不大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重物所打。 瑶瑞将怀里的糕点放在了落樱的手上:“慢点吃,我可带不出来茶水。”落樱知道瑶瑞担心自己,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依靠在瑶瑞的肩膀上:“不碍事,习惯了。”瑶瑞原先是打算忍着哭的,但是落樱的故作坚强,让瑶瑞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落樱撇了下嘴。瑶瑞擦了一把脸说道:“是啊,你倒是没死,我要吓死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拌嘴,一会便乐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瑶瑞每隔几日就会给落樱送去吃食。两个人在小山洞中有说有笑,倒像是宫中的世外桃源一般。何贵妃突然下令整修瑶瑞的住处那里,瑶瑞原以为是何贵妃发现自己每晚偷偷跑出去给落樱送食物,但是整修的工匠来了以后瑶瑞才知道,何贵妃要拆的地方是玉莹和九皇子幽会的旧仓库。 旧仓库被拆时,玉莹突然在玉华宫的花园内昏厥,说是疲劳过度,但是瑶瑞心里清楚玉莹是怕何贵妃知道。瑶瑞本是不懂宫里的这些七七八八,但是落樱却懂。瑶瑞将所有在玉华宫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落樱,落樱说玉莹犯了死罪,当年三皇子也同宫女发生了很多不耻之事,后来皇上为了警示后宫,将那几个宫女统统杖毙,后宫的好些老人都看见了。 瑶瑞听后没有觉得那几个宫女活该,反倒是觉得可怜,在宫里活着谁不想太太平平,若是真的她们想攀附富贵也就算咎由自取,但是若是不是,难不成皇上还真的会听一个宫女辩解?落樱每次听瑶瑞说这话,就吓得不轻,赶紧捂住瑶瑞的嘴。有的时候落樱气的不行,就说出要先把瑶瑞毒哑了,再把瑶瑞打傻了,她带着去街上乞讨活,也不要瑶瑞因为这张嘴,这心思把命丢在皇宫。 瑶瑞知道玉莹应该是装病,所以就跟宫女一同去看过一次,便没有再过去问候。这夜瑶瑞和落樱依旧在假山内的小山洞闲聊,突然一个刺眼的光芒照进了山洞。瑶瑞和落樱惊慌失措,瑶瑞一手将落樱护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瑶瑞看到提灯的人一惊:“玉莹姐姐?!”玉莹斜眼看了一下瑶瑞身后的落樱,轻笑一声:“她就是薛昭仪讨厌的那个丫头吧,长得真是俏丽,难怪薛昭仪会如此。”瑶瑞先是一愣,仔细一想自己一直不解落樱为何有此待遇,玉莹的话倒是在点子上,落樱说过她做事一向本分,薛昭仪却平白无故打她,但是如果是妒忌她的相貌,这也就合情合理了。不过落樱跟自己一般大,也不过是个孩子,如此妒忌这薛昭仪的心胸太狭隘了。 瑶瑞跪在了玉莹面前:“请姐姐责罚瑶瑞,放过落樱吧。”玉莹知道就算这事让何贵妃知道又如何,搞不好何贵妃还会赞许瑶瑞有情有义,还给她的嘉奖,不过那个小丫的主子可不是个明事理的人。 玉莹想了一下背过身去:“瑶瑞我们先回去,你也不想被人发现那丫头跟你在这里吧?”瑶瑞猜到了玉莹大概的意思,推着落樱回去,落樱虽然有些不愿,但是此时也只有她回去乖乖等着消息了。瑶瑞看着落樱离去后,才快步追上已经离去的玉莹。 瑶瑞一直跟着玉莹回了玉华宫,玉莹并没有让瑶瑞去她的房间,而是到了瑶瑞的房间。玉莹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直盯着瑶瑞。瑶瑞按耐不住先发了声:“请姐姐责罚。”瑶瑞看了一下玉莹的神态,玉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为了保全落樱,瑶瑞跪了下来。同为宫女玉莹哪有什么权利让瑶瑞跪下,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落樱什么都不做都已经一身伤痕,若是这次让薛昭仪知道,非要给落樱安上个叛主之罪,怕是命都搭上了。 玉莹看着瑶瑞跪在地上,心里有些窃喜,这些天没白跟着这死丫头,终于让她抓住了把柄。玉莹待在宫里是有年头的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像瑶瑞这般刚进宫的宫女,都是这样,以为友情大于天,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利益背信弃义。瑶瑞自从来了玉华宫,玉莹就知道这丫头是何贵妃日后要倚重的人,本来还盘算的怎么讨好交下她,谁知道她竟然撞上了自己和九皇子幽会之事。以为自己到了死期,只可惜自己的好运没到头,也让我抓到了这丫头的把柄。 玉莹心里犹豫着,怕是若是让她做出什么太过的事情,她若不从,闹到何贵妃那里,自己就惨了,若是做的小了,又捏不住这小丫头,这些天的功夫也就白费了。玉莹寻思着,用手轻轻扶了一下头上的发簪,脑子一道灵光闪过。 玉莹起身扶起瑶瑞,微笑道:“姐姐怎能怪罪与你,你看看你误会姐姐了不是,姐姐只是想提醒你,这宫中人多眼杂,万一不是被姐姐碰上,是被别人碰上呢?那你们俩个可如何是好?”瑶瑞心里有些欢喜,觉得自己刚才都是妄断,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喜欢陷害别人之人。 玉莹拉过瑶瑞的手,眼神一变:“那夜你看见了,姐姐心里清楚,今日姐姐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帮帮姐姐?”瑶瑞心里一震,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虽不情愿,但是想着落樱的那副可怜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瑶瑞抬起头对上了玉莹的眼睛:“姐姐请说,瑶瑞能做的必然相帮姐姐。”玉莹十分满意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发簪,瑶瑞以为玉莹是要贿赂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姐姐直说就是,这个瑶瑞不敢收。” 玉莹听到这里笑了出来,小丫头想的还挺好:“这不是给你的,你将这根发簪放到玉兰的房门口,然后看着她是否将这根玉簪拿走,别让别人拿了去。”瑶瑞不知道玉莹怀的什么心思,不过这件事情确实不难。 第一章 “就这事?”瑶瑞的眼中充满疑惑。 玉莹轻轻一笑,拉过瑶瑞的手,将玉簪放入瑶瑞的手掌心然后握住瑶瑞的手说道:“妹妹只要帮姐姐做了此事,妹妹的事姐姐自然会放在心上。” 瑶瑞送走了玉莹后,看看天还没有全亮,便走出房间往玉兰的住处那边走,玉兰和玉香两人住在一起,玉香是侍奉何贵妃梳妆的宫女,这个时候应该快要准备了,瑶瑞在一旁藏好等着玉香出来。果不其然,玉香早早地就出来了。看着玉香已经走远,瑶瑞才慢慢走的出来,向玉兰的屋内看了看,玉兰竟然今天也醒的如此早,正在梳洗打扮。 瑶瑞轻轻地将怀里的发簪放在了门口比较显眼的地方,刚想离开一个转身不小心碰倒了门口放着的扫帚,扫帚倒下的声音,惊到了正在往脸上扑粉的玉兰,玉兰骂骂咧咧的往外走。瑶瑞迟疑了一下,才想着要跑,玉兰就推门走了出来。 “瑶瑞?”玉兰一眼就看见了想要逃走的瑶瑞,大声叫住了瑶瑞。瑶瑞惊到说不出话来,僵硬的转过身看着玉兰。玉兰马上来了脾气,用眼睛翻了一下瑶瑞道:“这么早,鬼鬼祟祟跑到我这里,你又不当班起这么早做什么?” 瑶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本是一种想要逃避的样子却被玉兰误以为瑶瑞是饿了,想要起来找点吃食,玉兰哼了一声:“最看不上你们这些下贱坯子,一天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 玉兰拿瑶瑞出完起床气,本想进屋。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射到了簪子上,簪子上的宝石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泽。玉兰咽了下口水,盯着簪子。玉兰刚想去捡,想起了一旁站着的瑶瑞:“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走?”玉兰冲瑶瑞大吼道。 瑶瑞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不仅没有因为玉兰的呵斥而难过,相反露出了一个喜悦的表情,匆匆离去。看着瑶瑞走远,玉兰上前拿起簪子,乐呵的进屋去了。 瑶瑞回到自己房内,连着喝了好几大杯水,才安静下来。没过一会儿玉莹就直接推门进入,看着瑶瑞有些不悦的神情,玉莹则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看来妹妹是已经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姐姐在这里谢谢妹妹了。” 瑶瑞心里咒骂着玉莹,平日里玉莹最是那种得人心的大好人,对瑶瑞这些小宫女们和善不说,还总是拿些吃食给她们分享,想不到骨子里却是这般阴险。瑶瑞能明白玉莹想做什么,玉兰平日刁钻刻薄,玉莹想要报复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非要让自己卷进来,这个做法让人作呕。 玉莹看出瑶瑞对自己的不满,一边坏笑一边用手拨弄着瑶瑞屋内的摆件:“不要怪姐姐我没提醒妹妹,你这个屋子原本是你母亲所住,这屋内的一切都是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贵妃娘娘这么大手笔的赏赐,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好的房间赏给了你,却没人嫉妒你呢?” 瑶瑞突然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大了一倍。玉莹不怀好意的笑出了声:“是啊,姐姐是没那么好福气,替贵妃娘娘包办所有事情。” 玉莹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瑶瑞的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向瑶瑞行了一个礼,一个平日只会跟宫里的贵人们才行的礼。 出了瑶瑞房间的玉莹可没有闲着,她在玉兰房外盯着玉兰,看着玉兰在屋内窃喜的摆弄着簪子,玉莹则上前敲了敲门。玉兰受到了惊吓,赶紧将簪子收入怀中,又在铜镜前修饰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才去给玉莹开门。 “怎么是你,什么事啊?”看到玉莹,玉兰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眼皮一沉转过身就坐了下来。 玉莹微笑着道:“我刚清点过娘娘的首饰,李公公核对过库房里面所有的东西,没有缺失。我已经到娘娘那里回过话了,这个月轮到姐姐监管库房,我是来交钥匙的。”玉莹双手将钥匙送上,玉兰毫不客气的一把夺过钥匙,然后冲门口使了一个眼神,玉莹识相的离开了。 玉莹刚走出没几步,玉兰猛地站了起来,拿出怀中的簪子,到铜镜前面比了比,然后就开心的戴在了头上。玉兰心里高兴得很,还以为是娘娘丢的呢,既然玉莹已经点过不是娘娘的簪子,必是哪个丫头攒私房钱买的,这么好的东西可归我了。玉兰所有的行为都被趴在窗口的玉莹看在了眼里,玉莹的嘴角慢慢翘起。 瑶瑞在家就是个很会心疼人的孩子,在何贵妃身边侍奉,大小事务都做得让人舒服,没有刻意的讨好,也不会僵硬的执行命令般做事,所以何贵妃对瑶瑞免去了很多对别的宫女那般苛刻要求。 午后太阳正足,何贵妃也没有什么精神,瑶瑞一边为何贵妃轻敲着小腿,一边低声问道:“娘娘午膳用的少,晚膳皇上已经传旨下来了,说是要与娘娘一同用膳,此时娘娘要不要先用些糕点?” 何贵妃放下手中的书籍,揉了揉太阳穴:“这会儿不想吃糕点。”瑶瑞接着问道:“这会儿娘娘不想吃糕点怕是怕腻,要不喝碗百合汤,爽爽口?”何贵妃微笑着道:“这丫头,好,就听你的喝碗百合汤。”没过一小会儿,李公公就端着百合汤走了进来,百合汤盛在一个碧青色透明碗里,李公公小心翼翼的将百合汤放在何贵妃身边的矮桌上,何贵妃拿起汤碗轻轻地用汤匙拨弄着百合汤里面的两片百合。 喝下一小碗百合汤,何贵妃也觉得神清气爽,瑶瑞侍奉何贵妃用茶水漱口,玉香在外面示意瑶瑞可以换班了。玉香接过瑶瑞手中双面刺绣扇,站到了何贵妃的身边。瑶瑞便端着要收拾的碗盘,退出寝宫。 瑶瑞回到房中,准备好要给落樱带去的东西。晚上要跟玉香侍奉了何贵妃和皇上用膳,便趁着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匆匆赶往紫云宫。这些日子落樱又挨了不少打,瑶瑞对此很是苦恼。落樱在瑶瑞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女孩,皮肤白皙,貌美如花。以前的落樱做的一手好女红,尤其是落樱的一双手,手指芊芊。而如今两只手活像两只小老鼠,肿胀的没了人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轻声嘀咕道。 “啊?”落樱大口吃着瑶瑞带出来的食物,完全不顾及自己是个女孩子,狼吞虎咽。抬起头看了看瑶瑞,似乎没听清瑶瑞说的话。 瑶瑞没有重复自己所说的话,静静地看落樱吃完,又静静地一个人走回了玉华宫。不能这样又怎样?没有身份背景,每日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侍奉不好主子的一群人,还能怎么样?如今又被玉莹要挟着,自己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真难去想。想到这里瑶瑞对父亲的恨意又平添两分,若是没有进宫就好了,自己此时应该还跟长街里的小姑娘一样,在水边嬉戏,田间欢闹。 瑶瑞又是一夜未眠,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瑞儿!”玉香一把将瑶瑞从打水的人群中拉了出去。瑶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直的看着玉香:“姐姐何事?”玉香凑到瑶瑞的耳边,叹了口气:“瑞儿,我知道你这么小进宫难免思念家人,但是彻夜不眠,第二日做错了事,可是要挨板子的,姐姐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情,看着你这般样子就想起了家乡的小妹,为你心急啊。” 玉香的这段话,让瑶瑞心里很是感动,相比玉莹对瑶瑞的利用,和玉兰那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平日里很少说话的玉香却对自己如此关心。“谢谢姐姐,如此关心瑶瑞,我会记住姐姐的话,今后不会了。”玉香听完瑶瑞的话才放下心,忙手里的活去了。 瑶瑞跟往常一样在寝宫门外候着,今日九皇子又会来向何贵妃请安。瑶瑞不知怎么的,非常不想见到九皇子。总觉得九皇子就是个祸根,搅得这些宫女都不得安生。 “九皇子到。” 瑶瑞这边埋怨着九皇子,那边李公公的声音已经贯穿了整个玉华宫。看着李公公引着九皇子进入寝宫,李公公探头使了个眼神,瑶瑞就会意的走向了小厨房。瑶瑞端着糕点正要进入寝宫,却发现是玉兰端着茶水与自己一同走进寝宫。 玉莹去哪里了?平日里只要九皇子到,必是玉莹在寝宫侍奉。玉兰很是霸道的把瑶瑞挡在身后,瑶瑞被玉兰挤得差点没站稳脚跟。玉兰微笑的给九皇子端茶,然后用胳膊肘挡着瑶瑞的去路,瑶瑞只好站在原地,等着玉兰过来将糕点端到九皇子面前。 瑶瑞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玉兰,果然玉兰带着那只簪子,就算是年轻的宫女,入宫时都会被教导不能逾越了身份,带贵重的饰品,玉兰这不是擎等着找自己的不痛快吗?也对,反正估计玉莹就是这般心思,利用自己教训一下玉兰。 “本宫跟翊轩聊聊家常,你们都先下去吧。”何贵妃挥挥手示意众人推下。 “是。”众人齐声回答。 李公公领着一众宫女慢慢向外退,玉兰有些沮丧,竟无意识的偷瞄了一眼九皇子,正好被瑶瑞看到了,瑶瑞心里真是无奈加不解。 “玉兰,你留下侍奉,其余的都退下。”何贵妃突然的一句话,让玉兰一愣。“是,娘娘。”玉兰藏不住自己的笑意,竟然走到了九皇子的身后站着,连李公公都吃了一惊,众人退出房门后,李公公将寝宫的门慢慢关上。 第二章 其余人等都去忙手里的活,瑶瑞则要和李公公守在门口,李公公本是一个很少与宫女说话的人,不苟言笑做事周到,很受娘娘重用,但是今日儿也心里有所疑惑,走到瑶瑞的身边轻咳了一声,凑近瑶瑞道:“今日不应该是玉莹在寝宫侍奉,怎么会由玉兰替代了?” 瑶瑞没有作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公公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娘娘不定个掌事宫女不行了,这玉华宫乱的一塌糊涂,玉芯若是还在,这群丫头哪会这般。”瑶瑞一愣并没有去看自言自语的李公公,将头更是低了点,这玉华宫的事情没有人跟自己说过,原来以前还有位宫女叫玉芯,现在是出宫去了吗? 九皇子一直待到晚膳时分才离去,李公公和玉兰侍奉何贵妃用晚膳,瑶瑞心里有很多疑问,可是也不知道该去问谁。入夜,瑶瑞像往常一样想去给落樱送些吃食,结果刚出门就被李公公给挡了下来。 “李公公。” 瑶瑞惊讶的看着李公公,李公公没做声,看着瑶瑞手里拿着的一小包吃食,叹了口气。李公公在前面走,瑶瑞在后面跟着,一直到了一个僻静凉亭,李公公才开口说话。 “打从你第一次晚上出玉华宫,小银子就告诉我了,也该收敛收敛,这宫内哪个是你能照顾一辈子的,个人有个人的福气、命数,你能做多少,到后来白白搭进去自己。”李公公说话的速度很慢,但是每句话都透露出宫内生活的无奈。 瑶瑞低着头没说话,拧着一股劲,虽然态度上接受着教训,但是心里始终没打算放下落樱,李公公看出来瑶瑞心里的拧劲,拍拍瑶瑞的肩膀。 “宫里有多少双眼睛,你这大晚上出去回来的,难道就我看见了?娘娘那边总是有谱的,娘娘不说就是默许了吗?瑶瑞你怎么没有你母亲半分的精明呢?”李公公说出母亲的时候,瑶瑞怔了一下,她知道李公公说的是林凤,这让瑶瑞想起玉莹的话,包办贵妃娘娘的所有,到底是指着什么?瑶瑞想问,但是又说不出口。 瑶瑞跪了下来,低声说道:“公公,落樱现在每日过得生不如死,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吗?” 李公公摇了摇头:“这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我们的小命都掌握在主子的手里,今日儿你说要救她的性命,它日你性命攸关谁来救你出水火。看在你母亲跟我一同侍奉贵妃娘娘十几年的份上,我今日放了你,若是再在我当班,被我撞见我一样治你的罪。” 李公公袖子一挥,快步的走回了玉华宫,瑶瑞跪在亭子里,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各种无法解答的问题,自己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回到屋内时才发现包里的糕点都被自己捏碎了。 盛夏正是热气冲天的时候,一大早瑶瑞就跟着玉香去取玉华宫的例冰,除了皇后娘娘宫内是鸾思阁亲自送去外,其它宫都由宫女太监自行去取。玉华宫派了玉香瑶瑞之外,还有几个干活的太监。玉香一看就知道瑶瑞昨夜又没有好眠,一路嘟囔着瑶瑞不听自己的忠告,教训着瑶瑞。 到了鸾思阁,玉香带着太监们进去领例冰,而瑶瑞则在门口站着等着玉香出来。门外也有一队刚领了例冰的宫女和太监,瑶瑞一眼望去觉得这身宫服有点眼熟,但是自己很少与外宫的宫女来往,所以没有靠前。接连那边发出的声音,瑶瑞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在意。 “贱婢,这么个东西都拿不动吗?” 说话的声音太过尖锐,瑶瑞觉得刺耳又熟悉,赶紧往那边望了望,果然是紫云宫的宫女慧云,这个宫女瑶瑞再熟悉不过,她就是天天打骂瑶瑞的宫女,瑶瑞再看了一下身边的太监,那个捆绑落樱的小顺子也在那里。 瑶瑞突然一惊,觉得不好,赶紧往那边走去,果然不出所想,落樱正瑟瑟发抖跪在人群中。落樱的前面是盛着例冰的鼎,两只又红又肿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瑶瑞脑袋一片空白,直接推开慧云挡在了落樱面前。 瑶瑞比这些大宫女矮了一截,但是丝毫不惧慧云那恶罗刹一般的面孔,挺直胸板说道:“她才这么小哪干的动这么重的活,就算是太监也要两个人才能抬动,难道紫云宫难道连个干活的宫人都没有,需要欺负一个小宫女吗?” 落樱满脸泪水的望着瑶瑞的背影,嘴里轻轻呼喊着瑶瑞二字。瑶瑞听到了落樱的声音,握紧了双手,没有退缩的意思。慧云被瑶瑞话气急了,张嘴就吼:“哪里来的东西,敢教训我,教训我们紫云宫,好大的胆子。” 瑶瑞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与慧云对吼了起来:“吼这么大声又有什么用,是谁欺负人,坏了宫里的规矩?”鸾思阁前面,各宫来取东西的宫人越来越多,看着这边吵架都围过来看个热闹,宫女太监交头接耳的嘀咕着。“哪里来的小宫女竟然敢跟大红人薛昭仪的宫女对着干。” 慧云看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心头的火来得急,一把抓过瑶瑞的双丫鬓就是一个响亮的嘴巴。瑶瑞的脸一瞬间从红变紫,鼻子里都流出了血,旁边的宫人们一瞬间炸开了,似乎被这一巴掌吓得不轻。 瑶瑞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与右脸,刚刚的一下,打的瑶瑞以为自己要聋了,连脑袋都嗡嗡作响。瑶瑞没有哭,冷哼一下:“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欺负小宫女的吧,我只受了你一巴掌就已经脸颊红肿,若是天天都受你的教训,估计就和我身后这个小宫女一样,模样都变了。” 大家听后都转过头看向瑶瑞护住的落樱,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这个女孩长得标致,但是现在一张脸就那么臃肿着,谁又会愿意去仔细去看她一眼。 人越来越多,慧云的脸上也挂不住了,推了一下身边的小顺子:“把她俩带回紫云宫。”小顺子接到指令,上去一把就揪住瑶瑞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落樱,使足了力气往人群外走。“慢着,谁敢带走玉华宫的人。”玉香拨开人群走到了小顺子的面前,怒视着小顺子:“还不把人放开!” 小顺子看着玉香,又看了一眼因为吃惊没回过神的慧云,想了许久才放开拽住瑶瑞衣领的那只手。瑶瑞一个没站稳,坐在了地上,玉香上去一把扶起瑶瑞,将瑶瑞护在身后。 玉香看了一眼瑶瑞的脸,转过身瞪着慧云:“我们玉华宫的人,什么时候要你紫云宫来管教?”虽然何贵妃是贵妃,但是紫云宫的恩宠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慧云平日里哪受过这样的气,这个不知名的小宫女敢教训自己,这个与自己一同进宫的玉香,最是怕事的她如今也骑在自己头上,慧云压不住自己的火气,恨的跺了跺脚,想要跟玉香动真格的。 “玉华宫的宫女不知分寸,先是挑起了事端,慧云姐姐也只是想教训一下她,玉香姐姐又何必将这件小事化大呢?”旁边的宫女不温不火的将怒气冲天的慧云推开,走到了玉香的面前。 玉香看着走出来的宫女冷笑道:“慧月,若是只是吃了大宫女的一顿教训,瑶瑞也应当,她入宫晚,谁不是她的前辈,但是这明晃晃的手印,难不成还是她自己打的吗?这么多双眼睛,慧云她还想抵赖不成?” 慧月哼笑一声,轻挑了下眉毛,眼神轻蔑的看着玉香:“玉香姐姐说的是,不过玉华宫的人向来都是如姐姐这般,通情达理,恕妹妹眼拙,没看出这个小宫女也是玉华宫的人。” 玉香被慧月的话惹怒了,怒视道:“你是说我们贵妃娘娘不会管教宫女了?” 慧云想出声回击,却被慧月拦了下来:“姐姐不要乱说,慧月可没有这个意思,本来今日应该多听姐姐教训,不过今日是皇上会来紫云宫用膳,怕此时回去已经晚了,这大热的天,皇上若是中了暑热之毒,玉香姐姐这是你我能担待的吗?” 玉香还想说话,慧月却命令太监抬着例冰走了,慧月揪起趴在地上的落樱,狠狠地拧了一下落樱的耳朵,然后看着瑶瑞,用诡异的声调道:“玉华宫的宫女我们不敢管,但是紫云宫的宫女也劳烦不到玉华宫管。” 这一次玉华宫被紫云宫压住了气势,宫人们都纷纷向自己的主子报信。消息很快在宫内传遍了,玉香领着瑶瑞往回走,时不时的替瑶瑞揉着青紫地小脸。瑶瑞非常歉意看着玉香道:“姐姐,今日儿都是我的错,还让姐姐受了这么大的气,瑶瑞对不住姐姐。” 玉香丝毫没有怪罪瑶瑞的意思,拉住瑶瑞的小手:“紫云宫的那对姐妹是宫内出名的刁钻,哪个在她们手下不被欺负,你看不过眼很是正常,今日我不在你才受了罪,若是娘娘真的怪罪下来,要打要罚我也认了。” 玉香和瑶瑞刚走到玉华宫前,李公公就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等着她们俩。李公公问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斟酌了许久后道:“瑶瑞一会儿进去后,你要一五一十地说,要把你和那个小宫女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切记我的话,不要有所隐瞒。” 瑶瑞还想问问李公公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没等问出口,玉莹就走出来传贵妃娘娘的话,让玉香瑶瑞进去问话。何贵妃先将玉香一个人叫进寝宫问话,让瑶瑞在外面等了许久,天气虽然炎热瑶瑞却双手发冷,心里忐忑不安。 “瑶瑞,进来。” 何贵妃的声音传出来,依然像往常那么平和没有丝毫的愤怒,这点让瑶瑞心安不少。 瑶瑞进去后跪在何贵妃的面前,用余光看了一眼玉香,已经站在了何贵妃的身边,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惩罚,瑶瑞宽心不少,毕竟这件事因自己而起,若是玉香因此受到了责罚,心里哪能过得去呢。 何贵妃问道:“瑶瑞,你认识那个小宫女?” 瑶瑞刚想开口,就看见李公公很刻意的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让瑶瑞想起了进来前李公公所说的话,要实话实说,什么都不要隐瞒。 瑶瑞回答道:“回娘娘的话,那个小宫女叫落樱,与我一同进宫的。” 第三章 何贵妃点了点头,瑶瑞继续说道:“婢子与她在锦绣宫一同学习了三个月,情同姐妹。后来婢子有福来玉华宫侍奉娘娘,就不知道她的去向了。” 何贵妃突然笑了一下道:“你每隔几日就去看她,还说不知道她的去向。” 瑶瑞听到何贵妃的话,连忙磕头认错:“娘娘恕罪,婢子没想隐瞒娘娘,那日娘娘吩咐婢子去给薛昭仪送礼物时,婢子无意间发现落樱的,可是谁知道同是侍奉主子,娘娘待婢子如此之好,而落樱却是那么个惨状,不仅吃不上饭,还要每日挨打受累,婢子也是实在不忍心,才给她送些吃食,请娘娘恕罪。” 瑶瑞一边回答着何贵妃,一边流着眼泪,这眼泪不是因为对何贵妃的恐惧,而是瑶瑞对落樱的关心,此时落樱会受到怎样的责罚,真的难以想象。何贵妃轻蹙了眉头,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这孩子,竟然如此有情有义。快别哭了,好好把事情说完。” 玉莹是了解何贵妃的,所以心里也不由地松了口气,当日没有直接揪着瑶瑞到贵妃娘娘面前,真的非常明智,一是顺势抓住了瑶瑞的软肋,才让瑶瑞为自己做出那件事,二是没让贵妃娘娘知道自己的那档子事儿。若当时没稳住,说不定自己现在早就丢了性命。 瑶瑞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水,接着说道:“今日,婢子和玉香姐姐去鸾思阁取例冰,看到紫云宫的慧云和慧月正在斥责落樱,便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却看见落樱自己一个人被要求端着青鼎,两只手已被寒气冻着红肿,实在是看不过眼,才与紫云宫发生争执。” 何贵妃依靠着椅背,拿起茶盏转动着,若有所思的品上了一小口。李公公上前娴熟的接过何贵妃手中的茶盏,递到了身后玉莹的手中,脸上堆满笑意的问:“娘娘,此事是由瑶瑞引起,皇上现在正在紫云宫,若是薛昭仪说的话中带有颜色,怕是皇上断起这件事就有了偏差,要不要老奴现在去紫云宫,跟皇上说明此事?” 何贵妃摇了摇头,哼笑一声道:“你现在去说,岂不是让皇上以为本宫有意针对紫云宫?”李公公赶紧低下头道:“老奴不敢。”何贵妃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鬓角道:“这个时候我们说什么,皇上都会以为是玉华宫找紫云宫的麻烦,既然如此何不等皇上亲自来问,到时候再分个是非对错也不晚。” 瑶瑞想求何贵妃先救出落樱,刚刚慧月的那个眼神,她简直不敢想象,慧月回去后会对落樱做什么。“娘娘。”瑶瑞刚想出声,李公公抢先一步挡在了瑶瑞的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何贵妃的样子有些疲累,不停地用食指轻揉着太阳穴。“再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辰,老奴已按娘娘吩咐备了礼单,还请娘娘过目。”李公公从怀中掏出礼单,双手递到了何贵妃的面前。“其它宫的情况呢?”何贵妃一边仔细着礼单上的内容,一边问。 李公公转身看了一眼瑶瑞她们,何贵妃挥了挥手,玉香便拉起瑶瑞退出了寝宫。瑶瑞虽然知道李公公这样是为了自己好,但是担心落樱的心始终放不下,玉香一下午都看着瑶瑞,生怕她跑到紫云宫,惹出大事来。 到了晚上,玉香还是不放心瑶瑞,非要看着瑶瑞入睡不可,瑶瑞只好乖乖听话跟着玉香回了房间。“快躺下这一天也是够累的了。”玉香帮着瑶瑞铺好床,拉着瑶瑞到床边,像是侍奉何贵妃一样,又是帮着拖鞋又是给垫好枕头的,让瑶瑞非常不自在。 待瑶瑞完全躺下后,玉香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轻轻地拍着瑶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许多,玉香突然声音低沉了下来,轻轻说道:“家中的小妹,应该有你这么大了,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呢。” 听着玉香的话,瑶瑞也变得感伤起来,母亲过世的早,自小就是父亲养大的自己,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想自己。玉香看着瑶瑞慢慢变红的眼眶,伸手抚摸了一下瑶瑞的小脸道:“你呀,也算是幸运的了,我入宫的时候只有八岁,那才是什么都不懂呢,经常不是挨顿打就是挨顿饿,你什么都没经历过,所以才会对那个叫落樱的小宫女所经历的事情,倍感厌恶。” 瑶瑞眼皮一沉,问道:“玉香姐姐,以前玉华宫是不是还有位玉芯姐姐?” 玉香听到玉芯两个字,脸瞬间冷了下来,半响后才说道:“你怎么会突然问起玉芯?”瑶瑞察觉到玉香明显的不对劲,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只见玉香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瑶瑞的被角,那力道像是要将手里的绵柔之物碾碎一般。 瑶瑞想躲进被窝里,身体不自觉的往床的里面靠,眼睛都不敢看着玉香。玉香突然抬头看向瑶瑞,那有些凶狠的眼神,往日温婉的玉香不复存在。玉香突然拉起躺着的瑶瑞,紧紧地抓住瑶瑞的手问道:“可是在宫里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瑶瑞吓得猛劲的摇头,玉香没有打算放过瑶瑞接着问:“那是听谁说起玉芯?”瑶瑞用手捂住胸口,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是听李公公提起的。” 玉香突然松开抓住瑶瑞的手,眼眸中刚刚的凶狠也散化开了,恢复到往日那般平和。玉香想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瑶瑞:“玉芯原来是玉华宫的掌事宫女,与我一同进宫,说起来你与她有几分相像,都是这样喜欢为别人出头,爱打抱不平的样子。” 提到玉芯,玉香眼中多了一份喜悦之色,似乎在玉香心里,这个叫玉芯的宫女有着不同的位置。玉香轻抚了一下瑶瑞满头冷汗的额头:“刚才是我太过激动了,这些年关于玉芯的流言传的花样百出,我实在是受不得别人说她个‘不’字。” 瑶瑞理解似的点点头,玉香才继续说道:“我进宫的年龄小,玉芯大我两岁,处处都照应着我,那时候我还不是这玉华宫的宫女,跟着慧云慧月两姐妹在锦绣宫干的粗活,每日都被她们两姐妹欺负,总是玉芯护着我,我闯了祸要挨打,她替我挨。我被那对姐妹陷害,要挨饿,她就去小厨房偷东西给我吃。” 瑶瑞似乎明白为何玉香比其他人更要照顾自己,是因为瑶瑞所做的一切,让玉香想起了当年的玉芯。瑶瑞轻轻问道:“玉芯姐姐是到年龄出宫去了吗?”玉香沉默了,一股热泪顺在脸颊留下来,看呆了瑶瑞。瑶瑞没敢出声,静静地看着玉香宣泄出自己的情绪。 玉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缓缓说来:“以前这玉华宫都是玉芯一个人一把抓,玉芯生来貌美可人,又能言善道,贵妃娘娘非常倚重玉芯。可是再倚重,玉芯到头来也就是个下人而已。” 瑶瑞抬起眼看着玉香的神情,又是感伤又是气愤,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玉香突然看向瑶瑞道:“你可是记得九皇子?”瑶瑞一怔,猛的点点头。这段时日瑶瑞不就是因为这个九皇子,才每日被玉莹盯得死死地,怎能将他忘了。 玉香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水全都抹净,看着瑶瑞道:“听我说瑶瑞,不论在这宫内发生什么,我们到了年龄都还可以走出去,日子长着呢。所以不论遇到什么诱惑,你都不要忘了,我们只是卑贱的宫女,知道吗?” 瑶瑞的神情有些惊讶,没多想就问道:“难不成玉芯姐姐是跟九皇子” “胡说,玉芯不会做那种事。”瑶瑞还没问完就被玉香呵斥回去。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玉香觉得十分冷双手紧紧地将自己抱住。瑶瑞知道自己触到了玉香心中的那根刺,赶紧跳下床给玉香倒了一杯水,玉香接过水嘴里念叨了几遍玉芯的名字,才安下心来。 “玉芯长得标致,九皇子每次来到玉华宫都会对玉芯言语调戏,但是玉芯也只是默默受着,从来不理会九皇子。可是那天夜里,我跟玉兰从外面回来,在玉华宫外面看见李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他们抬着一个麻袋,那个麻袋里隐隐约约的发出低沉的喊声,我和玉兰见了害怕极了,就赶紧回到了住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玉芯。” 说到此时玉香的双眼失去了颜色,瑶瑞知道玉香一定是悔恨自己没有在玉芯出事的时候挺身而出,有的时候宁愿一起破碎,也不要一个人在悔恨中度过。玉香在瑶瑞房内待到了很晚,直到玉香完全平复下来,瑶瑞才送走玉香。 回到房间的瑶瑞已经没了困意,一个大活人就在你眼前没了,是谁都不能忘记吧。瑶瑞沏了一杯热茶,热气驱散了瑶瑞一夜的寒意,瑶瑞在屋内抻了个懒腰,刚想推开房屋出去溜达一下,就看见玉莹急匆匆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瑶瑞冷哼一声,心里暗自咒骂着玉莹不要脸。 瑶瑞不想撞上玉莹,便在屋内又待了一会儿。瑶瑞缓过神,突然觉得玉芯的遭遇说不定跟玉莹有关。瑶瑞猛力的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如何救下落樱才是问题,不知道落樱此时如何了,那么多人看着,薛昭仪真的会让落樱与玉芯一样在这宫内悄无声息的消失吗? 第四章 瑶瑞跟往常一样出门打水,可是刚到井边,就看见小厨房的秋环跌跌撞撞的向着自己跑来,瑶瑞一把扶住没有站稳的秋环,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瑶、瑶瑞,不好了!”秋环的气都喘不匀了,一直说着同一句话。 瑶瑞在她背后帮她顺了顺气问道:“何事不好了?” 秋环长出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伸手拉过瑶瑞到自己面前:“内侍监的梁公公亲自来了,说是要拿你去内侍监问话,已经到玉华宫门前了,玉香让我来转告你一下,赶紧躲躲,现在娘娘不在,要是你真被带走的话,可没人能去救你。” 瑶瑞一惊向后退了几步,这个梁公公自己可是知道的,刚进宫还在锦绣宫学规矩的时候,几个小宫女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被梁公公杖责,其中一个小宫女更是导致瘫痪,此时梁公公找到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瑶瑞吓得傻了眼,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秋环看着发呆的瑶瑞,猛的摇了摇她,瑶瑞缓过神来,秋环赶紧推着瑶瑞往后院跑:“快走啊,想什么呢。” 瑶瑞跟着秋环往后院跑,却不想梁公公已经派了几个太监前后包抄,瑶瑞和秋环被堵了个正着,秋环一见到梁公公立刻躲到了一边,只留瑶瑞一人在四五个小太监中间,瑶瑞吓得说不出话来,梁公公伸手弹了弹肩膀的灰尘,嘴角一翘:“就算是娘娘在,老奴也要公事公办,有什么好躲的。” 瑶瑞被小太监们捆了起来,嘴里塞了棉布,小太监粗暴的将瑶瑞抬起,梁公公挥挥手,他们一行人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玉华宫。临走前瑶瑞眼睛盯着站在门口的玉香,玉香一手捂着胸口,仿佛是要窒息似的慢慢倒在了玉华宫的门口。 到了内侍监的大厅,瑶瑞被小太监丢到了地上,身子生疼的扭动着。瑶瑞看着身旁还有几个人影,仔细瞧了过去,那两个站着的是慧云和慧月,正不怀好意的看着瑶瑞,而旁边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慢慢转过身来,瑶瑞才看清是落樱。 落樱的样子有些奇怪,不像往日穿着破衣,发型散乱。今日的落樱穿着一件簇新锦缎宫服,一看就是那种上好的料子,跟慧云慧月身上穿着的差不多,愣要说的话好像比她俩的料子还要好些。梳着整齐的发髻,头后还带着一个珍珠步摇,看起来不像个宫女倒是像个小公主。 瑶瑞看到落樱没事,心里异常高兴,都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处境才是危险。梁公公坐在了内侍监的高位上,旁边的小太监凑上去问道:“公公人都带来了,是不是现在开始审讯?” 梁公公没说话点了点头,旁边的小太监径直的走到了瑶瑞的面前给瑶瑞松绑,这个举动让旁边的慧云慧月有些迷茫,慧月转过身对着梁公公没好气的说道:“梁公公,为何给这个犯了宫规的小丫头松绑,反正一会也是要打入黑牢的,还不如就这样绑着。” 梁公公瞥了一眼慧月,然后冲着门口说道:“都是你手里教出来的,可是这当差的样子,哪个如你当年那般。” 慧云慧月和瑶瑞都是一愣,然后顺着梁公公的眼神望向门口,林娇正不紧不慢的向里走,嘴边带着笑意,走入内堂向梁公公行了个礼:“锦绣宫掌事林娇参见公公。” 梁公公点点头,小太监立马在梁公公的位置下摆了一张椅子让林娇入座。林娇入座后一眼冲瑶瑞瞪了过去:“瑶瑞,今日之事是你引起,就从你先说吧,你是从我锦绣宫走出去的,若是你敢半点欺瞒,我决不轻饶,免得坏了我锦绣宫的名声。” 瑶瑞先是一惊,然后赶紧从瘫坐着爬起身跪好,林娇虽然出口凶狠实际上却是帮衬着瑶瑞,若是慧云慧月先行开口,那么瑶瑞定要吃亏。梁公公知道林娇有意帮瑶瑞,心中感叹林娇离开了玉华宫,也免不了还是要被旧主摆弄的命运,梁公公清了清嗓子问道:“瑶瑞当日在鸾思阁前可是你先行挑起事端的?” 瑶瑞膝行几步靠的前了些才开口回道:“回公公的话,是瑶瑞先行到慧云面前阻拦她欺负落樱的。” 梁公公看了一眼同是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宫女,虽然身着打扮都像是个得宠的宫女,但是那张小脸从进这内侍监时自己就不愿意多看,肿胀的本来就变了形,还硬生生的抹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看起来甚是吓人。 “落樱是她吗?”梁公公伸手指着落樱问道。 瑶瑞点头回答:“回公公的话,正是她。” 梁公公眉头一蹙,眼帘垂下看着瑶瑞问道:“我听说那日鸾思阁门前人很多,你怎么就能肯定那时候这个小宫女正在被欺负?” 瑶瑞突然抬起头先是瞪了一眼慧云慧月然后看向梁公公答道:“婢子初进宫时就和落樱在一起学习宫规,感情非常好,被分配到玉华宫做事后婢子与落樱也有些许联系,每次见到落樱她都浑身是伤,落樱亲口告诉婢子这些伤都是慧云慧月所为,所以婢子那日看到落樱跪在二人面前,就知道她又在被欺负。” “哦,慧云慧月,对于她所说的你俩有何辩解?”梁公公看向二人。 慧云不屑地瞥了一眼瑶瑞,然后上前给梁公公行礼:“梁公公,你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啊。”梁公公看了眼林娇,两人交换了一下心思后说道:“既然没有,那么给这个小宫女一验伤,就知道瑶瑞说的是否属实。虐待宫人,在后宫可是大罪。” 小太监会了意的走向落樱,刚伸出手就被慧月一把打掉,慧月脸色一变道:“梁公公,皇上下旨说这件事查个清楚是给我们娘娘给交代,皇上都说了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们紫云宫,梁公公现在是替玉华宫开罪,还是说梁公公后宫独大,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梁公公有些吃惊,想不到这两姐妹自从跟了薛昭仪后也学会后宫这些腌臜不堪的把戏了。林娇看出梁公公的不悦反问道:“既然是皇上下了旨,那么梁公公就要拿足了证据去到皇上那里复命,难不成紫云宫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你们就是想要皇上落个偏袒包庇的名声?” 慧云比较着急想跟林娇吵个痛快,也发泄一下当年在锦绣宫时自己受的气,结果刚上前一步就被慧月拉了回来,慧月眼皮一垂看了眼落樱,慧云明白似得笑了出来。慧云突然跪在了落樱的身边,双手扶住落樱的臂膀,然后冲着梁公公温柔的一笑道:“梁公公还有什么好查的,这当事人在这里呢,你问问落樱本人,不就清楚了吗?” 梁公公低声在林娇耳边嘀咕了一句‘这两人有备而来’,林娇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梁公公只好开口问道:“落樱,瑶瑞所说是否属实?” 落樱呆滞的抬起头,迎上了瑶瑞满是期待的眼睛,落樱转过头看向梁公公答道:“不是,婢子并没有挨过欺负。” 瑶瑞一惊仿佛掉到了寒水之中,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凑近落樱问道:“你是不是没听清梁公公的问题?”落樱没有理会瑶瑞,看了一下在旁边得意的慧云慧月,然后将额头抵在地面,没有底气的说道:“婢子没有受过欺负,慧云慧月姐姐待婢子如同小妹,婢子不知道瑶瑞为何如此说。” 慧云轻轻地抚着落樱的背部,看向瑶瑞:“我对落樱好的连慧月都羡慕,真不知道你是嫉妒,还是有意跟紫云宫过不去。梁公公你看现在真相大白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个说法?” 梁公公还没开口,慧月接着慧云的话说道:“梁公公我们娘娘说了,梁公公是出了名的公正,绝不徇私舞弊,若是不给点惩戒怕坏了梁公公的名声。但是吧,瑶瑞还小又是贵妃娘娘的心头宝,说是让梁公公给点小小的处罚就好,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让梁公公得罪贵妃娘娘。” 梁公公突然站起身对着上方抱拳行礼说道:“在此多谢薛昭仪体谅老奴,不过内侍监有内侍监的规矩,瑶瑞在鸾思阁生事不守宫规,又在堂上说谎诬陷紫云宫,罪无可恕。念年纪尚小,罚一年月俸,杖责二十,拖下去行刑。” 瑶瑞的耳朵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伸出手想要抓住落樱的衣袖却被小太监拖住了后腿,整个人扑了个空,脸和身体都撞上了地上的大理石板,瑶瑞嘴里嘟囔着落樱,轻轻地将双眼闭上,热泪噼里啪啦的流下,伴随着板子的声音滴落在内侍监的大门口。 板子打到第十下,瑶瑞已经失去了知觉。瑶瑞做了个梦,梦里慧云和慧月在旁边嘲笑着自己,而落樱则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在自己的身上一刀一刀的划。瑶瑞想那个在内侍监的落樱一定是假的,不是那个跟自己在小山洞道尽心思的落樱,在噩梦的煎熬中,瑶瑞被一个凄婉的哭声惊醒。 第一章 瑶瑞眯缝着眼睛看着玉香正坐在自己的身边,环顾四周,自己竟然还回到了房间。还以为会被打入大牢呢,想到这里瑶瑞松了口气。玉香一直哭哭啼啼,并没有发现瑶瑞已经醒了,瑶瑞想要坐起身,猛烈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的发出哀嚎。 “瑞儿,你醒了。”玉香脸上挂着泪珠,惊讶的看着瑶瑞。瑶瑞无力地又摊在床上,冲着玉香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不要难过,我还活着呢。” 玉香此时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倒了一杯水给瑶瑞喂下,看着瑶瑞稍微缓和的表情,说道:“都是我不好,我胆小。看见梁公公来抓你,连上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玉香本来看见瑶瑞被抬走,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直到李公公来报信说内侍监让玉华宫把瑶瑞带回去,玉香才知道瑶瑞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玉香,玉香看见瑶瑞幼小的身躯,下半身被打的皮开肉绽,哪还有脸面。只能哭喊着到贵妃娘娘那里,苦求着让自己照顾瑶瑞。 “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错,若是还带着姐姐一同受罪,那才是瑶瑞的过错。”瑶瑞温柔的笑着,心里却苦涩的难受。受罚前,林娇到瑶瑞的身旁告诉瑶瑞,这次薛昭仪只是杀鸡儆猴,所以只是苦了瑶瑞一个,也告诉瑶瑞这后宫根本没有情分可言,若是那落樱不出卖她,估计早就下地狱了,林娇让瑶瑞好之为之,不要再卷入这种是非。 “姐姐,我累了。”瑶瑞轻轻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向下流淌,瑶瑞在心里给了落樱找到了很好地开脱之词,可是瑶瑞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安慰自己的话。 林娇走出内侍监没有几步,梁公公就跟了上来,林娇有些惊讶,微笑道:“梁公公可是要送我回锦绣宫?” 梁公公也笑道:“有何不可?”两人对视一下谁也没有先走,梁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才并肩齐行。梁公公低声问道:“这个瑶瑞可是你姐姐林凤之女?” 林娇没有回答,眼皮微微下垂。梁公公摇摇头道:“她跟你们姐妹可一点都不像。”林娇浅浅一笑问道:“梁公公是觉得我们姐妹欺瞒主子,弄了个假的进来?” 梁公公先是一愣,然后回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啊,你可莫要将我绕进去。都说子像母来女像父,林凤选择的这位夫君也一定是淳朴敦厚之人。” 林娇皱起眉头,不满的说道:“这会儿又开始数落我们姐妹,奸诈狡猾了。”梁公公被林娇这么一说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点点林娇:“奸诈狡猾有何不好,进可荣华富贵,退可安享太平。” 安享太平,林娇嘴里重复了一遍,这后宫之内哪有什么太平。梁公公看着林娇的眼睛,也陷入了沉思。 十八年前,何氏还是婕妤,那时候何氏刚刚有孕,根基未稳。在宫内正是凶险的时候,一日皇上醉酒来到何氏寝宫,何氏未在寝宫之内,皇上强拉着林凤就范。皇上醒来后浑然不知发生什么,此事本应向内侍监报备,却被何氏压了下来。何氏顺利生产以后,就在九皇子百天的那天夜里,何氏突然将林氏姐妹叫去,让林娇亲自喂林凤喝下毒酒。 林娇依稀记得那夜风雪漫天,屋外的冷风发出刺耳的吼叫,林娇的眼泪流进毒酒中,而林凤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等待着结束。就在林凤要端起毒酒一饮而尽时,李公公带着宫女太监闯入,告诉何氏九皇子突然重病。 何氏觉得自己此番行径惹了天怒,才饶了林凤一命,让她连夜离开皇宫自生自灭。那天夜里,梁公公带着林凤从北安门离开了。林娇在雪里追着,摔着,喊着。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在那个雪夜,随着林凤一起离开了这宫墙。 两年以后林娇收到了一封来信,才知道原来林凤没有死。林凤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雪夜里救了林凤,他们二人还成了亲。然而知道这一切的不止林娇,还有何氏。何氏托人送去了厚礼,说是给林凤的嫁妆。 何氏的美名在皇宫内一下就传开了,放宫女出宫成亲,还给了大笔的嫁妆,所有的宫人都觉得何氏贤德,都恨不得削尖脑袋挤进玉华宫。就连林娇都以为,何氏想弥补往日的过错。然而那夜何氏来到锦绣宫,说出要林凤送儿女进宫时,林娇发自内心的笑了,她依旧是何氏,高高在上的何贵妃。 回过神来,锦绣宫已经就在眼前,林娇行了个礼就要别过梁公公。梁公公拦下林娇,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这是暖玉膏,对皮外伤最是好的,你把这个拿去给你小外甥女,也算为我讨个人情。” 林娇没有收,摇摇头:“她哪用的这种好东西,再说了也没有您向她讨人情的说道,您是谁,她在您眼中还算是个人物吗?” 梁公公直接将暖玉膏塞到了林娇的手中:“那孩子是个福相,说不定哪日我有用到的地方呢?在这宫内说不准,不向她讨,就算向你讨得,我还要去皇上那里复命,你就别耽误我的时候了。”梁公公看到林娇无奈的收下后,才快步的离开了。 林娇看看手里的药瓶,这宫的消息传得不是一般的快,想必也有不少人知道瑶瑞是林凤的女儿,自己避嫌反而让人觉得做作,林娇招来了一个小宫女,让她把这瓶药给瑶瑞送去。 小宫女刚进玉华宫就碰见了玉莹、玉香、玉兰三人再给何贵妃采摘新鲜的花瓣,小宫女说明了来意,随手将药瓶递给了玉莹便走了。 “这是暖玉膏。”玉兰一把抢过玉莹手里的药瓶,仔细看了看将揣进了自己的袖兜里。玉香放下手里的花篮,走过去伸出了手:“把药拿来,这是给瑶瑞的。”玉兰瞥了一眼玉香:“别提那个扫把星,才来多久就惹是生非,死了干净,这种好东西哪能便宜了那个小贱蹄子。” 玉莹也有些听不下去,用胳膊肘推了一下玉兰:“那是救命的东西,你也用不上,给人家吧。”玉兰反感的推了回去:“别碰我,没错我是用不上,我才不会为了谁出头,惹一身骚,不过这暖玉膏可是值银子的,卖了给我换点钱花花才是正事。” 玉香跟玉兰抢了大半天也没有个结果,就跑到何贵妃那告状,谁知道何贵妃听后连句话都没说,就打发玉香出去了。玉香蹲坐在瑶瑞的房前郁闷着,小银子跑来在玉香的面前刻意的走来走去,玉香看着烦了说道:“你别在我眼前晃,我烦的慌。” 小银子赶紧停下脸上堆满笑容,凑到玉香跟前:“你别生气啊,我跟你说,我师傅说了,娘娘有娘娘的用意,咱们听主子的就对了嘛。” 玉香不想理会小银子,将脸别过去,小银子却回身也跟着转了过去:“你别不看我啊,你看我带来了什么?这可是御书房的点心,就这么两块给你了。”小银子将一个丝绢手帕包裹着的两块点心塞到了玉香的手上,玉香本来没有兴趣,但是尝了一小口后,也不由得乐出来了。 “好吃。”玉香抿抿嘴,有些吃不够的样子。小银子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你笑的真好看。”玉香听到后,先是脸红然后为了掩饰害羞哼了一下。 夜晚玉香向瑶瑞抱怨玉兰抢走了暖玉膏,瑶瑞还安慰玉香,不让玉香去与玉兰计较。而瑶瑞心里更多的是对林娇的态度转变,瑶瑞不知道该把林娇放在一个什么位置。 瑶瑞养伤的期间除了玉香,就是给自己送饭的秋环给自己带来了一点外面的消息。虽然那日落樱说出了那些话,但是瑶瑞心里还是放不下她,一得了人,就马上问落樱的近况,玉香和秋环都数落着瑶瑞,让她忘记落樱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今日是太后寿辰,一大早何贵妃就带着贺礼去给太后贺寿,何贵妃今日没有带着玉香,而是带着玉莹玉兰两个随身侍奉。玉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不悦,毕竟往日这种大事都是带着她的。玉香看了眼瑶瑞,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自己跟瑶瑞的这件事惹得何贵妃不满? 不过转过头玉香打消了这个想法,还记得那日在鸾思阁,玉香远远就看见瑶瑞与紫云宫发生了冲突,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小银子就跑来告诉玉香,娘娘让玉香替瑶瑞出头,这一切都是娘娘的意思,总不能到头来变成是我的错吧。 午膳过后,玉香坐在瑶瑞的床头,两人正聊着天。门突然被推开,午后的阳光充足,玉香被照射进来的阳光闪的睁不开眼。过了半天,一个老太监缓步走了进来道:“哪个是瑶瑞,哪个又是玉香?” 玉香仔细看了看那老太监的脸,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行礼:“这不是安庆殿的常公公嘛,婢子正是玉香,无法起身的这位是瑶瑞。” 常公公是安庆殿的主事太监,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对于玉香这种小宫女从来懒得看上一眼:“太后懿旨,宣玉华宫宫女瑶瑞、玉香进安庆殿面见太后。” 玉香愣住了半天才下跪领旨,然后看了一眼也是迷茫的瑶瑞问道:“瑶瑞挨了板刑,无法走动,容公公通融,让我找个人背她过去。”常公公是有备而来,玉香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就麻溜的走进来将瑶瑞背了起来。 第二章 常公公带着瑶瑞一行人从安庆殿的侧门进入,此时安庆殿的正门非常的热闹,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常公公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他们一样,躲躲藏藏的领着他们到了安庆殿的偏殿。 瑶瑞被小太监放到了地上,瑶瑞没有力气,整个身子都斜靠在地面上,看着十分可怜。玉香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几个人外谁都没有,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又不敢做声。 此时安庆殿的主殿内,德妃正在殿内张罗着,按理说后宫没有皇后,这主事的当是何贵妃,可偏不巧德妃和皇后一样都是太后的外甥女,没了皇后,太后就把这后宫的大权交给了德妃。何贵妃敢怒不敢言,这几年就看着德妃踩在自己的头上。 太后有意打压何贵妃,这后宫的人,没有不知道的。皇后生有一个儿子,前两年皇上受不住太后一族的施压,才被立为太子。太后很是宝贝这个孙子,那可是太后的心尖子。可是从去年起,皇上偏爱何贵妃所生的九皇子,经常带在身边不说,还让他提早参与朝政,太后怎能不恼。 看着德妃很是得意的在太后身边恭维,何贵妃也只有品茶打发打发时间。打从进入这安庆殿,何贵妃心里就赌气。早在三月前,自己就精心准备了寿礼,本意想是讨个好。可是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贺礼被摆到最靠边的地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玉华宫什么都没送呢。 德妃一脸笑意的凑到太后的身边说道:“回太后,除了淑妃姐姐,都到了。”太后笑着点点头:“淑妃身子不好,昨日就来请过安了。今日人太多,若是累着了,又要大病一场,索性就让她今日休息,不必来祝贺了。” 何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太后真是疼爱淑妃姐姐,臣妾真是羡慕淑妃姐姐。”太后浅浅一笑,不理会何贵妃,德妃看到太后的神情,冷笑着冲何贵妃说道:“那是,淑妃姐姐最是孝顺,昨日送来了一尊汉白玉弥勒佛,那做工真是上乘,太后喜欢的不得了呢。” 说到这里,太后突然伸手招呼下人,将那尊汉白玉弥勒佛呈了上来。太后很是稀罕的左右瞧了瞧,那神态就是做出来给何贵妃看的,何贵妃心里虽然明白,但是脸上也不敢露出不悦之色,不过何贵妃也不是善茬,眼眉一挑说道:“真真是让臣妾长了见识,淑妃姐姐在哪里找来了这么好的一尊佛像,哪日臣妾也要向淑妃姐姐讨教一二,如何找到这种稀世珍宝。” 太后缓缓地出了一口气:“不是有心就能得到珍宝,还要看命数、福气。”这一句话可真是堵着何贵妃的心里头,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但是心里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污言秽语,用来出气。 “来人,将这尊汉白玉弥勒佛给太子送去,也给哀家的孙儿沾沾喜气。”宫人们听到指令后,手脚利索的将佛像搬走了。德妃赶紧讨好的说道:“太子福厚,去年才娶了一位贤惠的太子妃,若是再加上这太后送去的福气,明年太后就能抱上曾孙子了。” 德妃这个马屁精,在这宫中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淑妃没到,能够坐进这安庆殿的妃嫔也就那么几个了。贤妃看看身边的薛昭仪,年轻貌美,后面的几个位份小的,虽然没有薛昭仪这般国色天香,但是至少也是青春年少,想到这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贤妃向来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年近三十才生下十九皇子翊成。在这宫内应该算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每每宫内有这种大事时,自己就像个旁听一样,好事轮不到,坏事自己也绝不沾。不过今日的贤妃,不像往常那么安然,时不时的向左右看看,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弄得心里都有些不安了。 说是给太后过寿,不过这重头戏怎么也是要皇上来了,大家才能开始演。而应该最快过来给太后祝寿的皇上,不论是贺礼还是人,都没有到。太后又见了几个大官家的女眷后,这安庆殿才算是没了外人了。打发了几个位份小的,何贵妃才惊觉到,太后今日想必另有事情。 一屋子的人都不再开口,因为太后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的笑容。看完了手中的礼单,太后抬起头看向何贵妃,神情严厉:“近日宫中不太平,后宫中属你的位份最大,为皇上分忧,你都做不到吗?” 何贵妃没有惊慌,知道这太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慢慢将头低下些说道:“新来了些小宫女,有些误会,臣妾已经教训过她们了,因为是些小事,所以臣妾才没有惊扰太后。” “误会?哀家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内侍监,要是误会又怎会用杖责这样大的责罚?还是说是些更大的事情,内侍监知道是你的人,所以不敢再重责?”太后逼得更紧些,语气也加重了。 “是误会,若是太后不信,可以将这事情当中的人都找来问一遍就是了。”何贵妃知道太后这段时间对自己盯得越来越紧,自己的每一个举动,太后都恨不得拿出来按上个罪名。 太后突然嘴角翘起说道:“不用了,你玉华宫的人,哀家已经派人去提来了。”何贵妃心里一惊,没想到太后会在自己的寿辰这天发难,何贵妃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太后已经将臣妾宫中的人带来了,那么也请薛昭仪将你紫云宫的人带来,让太后明察,以免再生误会。” 薛昭仪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到太后的面前行了个礼。太后斟酌了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也好,免得让别人说哀家冤枉了你。”薛昭仪得了太后的话,留下了身边侍奉的慧云慧月,便带着其他两名宫女匆匆离去。 德妃看着薛昭仪离开的背影,冲着何贵妃坏笑了一下:“这薛家姑娘确实生的俏丽,皇上如此疼爱。也难怪别人妒忌,不过臣妾常听太后教诲,知道要通达明理,不给皇上添忧。但是别人听没听进去太后的话,臣妾就不知道了。” 德妃虽然嘴上讨了便宜,不过看见何贵妃凶恶的眼神,心里也是怕的,赶紧闭上了嘴,将脸转到了另一边。 薛昭仪去了小一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谁也没有带。薛昭仪上前跪下给太后磕了一个头,一脸无辜带着哭腔说道:“回禀太后,臣妾派人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另两个人。” 太后皱了眉头,先是看了一眼何贵妃,然后又看向薛昭仪:“另两个人,是指谁?”薛昭仪还没有开口,常公公就从侧面走到太后的身边说道:“回禀太后,按内侍监的说法,那日在鸾思阁生事的人玉华宫有两个宫女,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还有四个是紫云宫的,除了这两个跪着的慧云、慧月,还有一个叫落樱的小宫女和一个叫小顺子的太监。” “你派人去把这两个人找出来,哀家就不信他们还能跑出这后宫不成。”常公公麻溜的带人走出了安庆殿,奔着紫云宫就去了。 另一边瑶瑞和玉香被两个宫女带到了主殿,瑶瑞没法跪起来,只能强拱起腰背。太后看着瑶瑞也有些不忍说道:“拿个东西给她靠一下,哀家要问她几句话。”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这么一折腾更加疼痛,瑶瑞忍着痛憋红了小脸,听到太后的话后,还不得不强撑着磕了头。 瑶瑞将整个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然后没了力气似的倒在一边。太后听完这一席话后,低下头看着瑶瑞道:“虽然哀家很佩服你重情义,但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夜里偷偷跑出去跟其它宫的宫女见面,本就不合规矩,这二十板子打的不怨,你可知道?” 瑶瑞虚弱的点点头,心里虽然委屈但是也说不出什么。太后看到瑶瑞很是诚恳,便不再为难,转而审视着薛昭仪:“薛昭仪没什么话要跟哀家说吗?”薛昭仪头一次被太后问话,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双手压在腿上,微微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说道:“臣妾屋内的小宫女,做事做的不太好,臣妾确实给过一点小小惩罚,不过却没有这个小宫女说的那样,臣妾不是恶毒之人啊。” “哦?那就是说,刚刚这个小宫女在污蔑你了?何贵妃,哀家也听不明白了,薛昭仪说她没有那么做,你的人又说没有半句虚言,这让哀家听谁的?”太后话音一转,矛头指向了何贵妃。 何贵妃从座位上起来,到太后面前跪了下来:“臣妾宫内的宫人不会说谎,鸾思阁门前的争执一事虽然瑶瑞有错,但是也在情理之中,试问哪个人知道自己亲如姐妹的人被她人欺负可以毫不理会,而且那日还是在自己的面前被欺负。臣妾身为贵妃,不会包庇瑶瑞,但也绝不姑息养奸,滋长了在这后宫兴风作浪之人。” 太后冷笑一声,将茶盏拿在手里轻轻转动,德妃看了一眼太后的神情,冲着何贵妃说道:“贵妃娘娘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这当事人都没找到,难不成你就想给薛昭仪定个,虐待宫人的罪名?” 没等何贵妃开口,常公公就从殿外进来回道:“回太后,那两个人找到了,我们到的时候那个小顺子已经把那个叫做落樱的小宫女扔下的水井,小顺子已经被我们擒住了,那个小宫女正在抢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 第三章 常公公命人将小顺子捆到了太后的面前,此时的太后和德妃脸上显然是多了一份得意,如今人赃并获,只要拿捏住这个小太监其它一切都好办了。 瑶瑞看看四周的人,都自顾自的,心里冷了下来。这是怎样的一件事情,为何落樱就落得一个被人丢入水井的下场。瑶瑞的脸变得惨白,吓坏了一旁跪着的玉香。 “今日本是哀家的生辰,竟然有人在这后宫想要谋害他人性命,真是罪过。”太后语气淡淡,这句话听着像是感叹,实际上却藏着一把利刃。 众位妃嫔都纷纷上前跪下,齐声道来:“太后息怒。” 常公公最是懂得太后的心思,偷瞄了一眼何贵妃,凑近太后说道:“事已至此,用不用将皇上请来?” 太后用食指轻柔自己的太阳穴,听到常公公的话后,微微的抬了眼说道:“请来皇上也好,省的一会有些人被打入大牢,还要说是哀家冤枉了她。”常公公顺势退下去御书房请皇上去了,安庆殿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德妃不停地用眼角瞄着何贵妃,生怕自己不小心漏掉了何贵妃的每一个表情。何贵妃不理会德妃眼神上的挑衅,依然平和的直视前方。德妃倒是沉不住气,膝行了一步凑近了何贵妃说道:“若是妹妹现在求太后,或许太后念在你多年侍奉皇上的份上会从轻发落,若是妹妹还是一意孤行,那么姐姐也帮不了妹妹。” 何贵妃听到德妃的话,倒是笑了出来:“德妃姐姐说的是什么,本宫怎么一句都没听懂,莫不是德妃姐姐想要冤枉本宫吧?” 德妃有些急了,声音略带不满的说道:“这都人赃并获了,还不是你想诬陷薛昭仪虐待宫人,被太后识破了,才让这个小太监杀人灭口。”德妃还以为自己出了口恶气,抬起头却看着太后正恶狠狠的瞪着她,吓坏了的德妃,这才闭了嘴。 虽说是德妃是太后的娘家人,但是这性情可比不了。德妃是心急嘴快,脑子还简单,基本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挂着什么,太后是死活看不上,若不是皇后去了,怕何贵妃一人独大,说什么太后也不愿意扶植德妃。 德妃低下头,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太后这是在想什么,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也不过想着压压何贵妃的气势,怎么还平白无故的挨了太后的白眼。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文泽帝才从御书房来到安庆殿。看着太后面前这些跪着的嫔妃宫女,还有那两个摊在地上的瑶瑞和小顺子,文泽帝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看了一眼正在假寐的太后,心中无名的来了火气。 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文泽帝伸出手示意众人不要请安,文泽帝多走了几步凑到了太后的身边轻声说道:“母后,儿臣来了。” 太后听着文泽帝的轻唤,早就回过了神,但是还是在文泽帝唤了好多遍后,才假装刚刚睡醒,慢慢睁开了眼。太后在文泽帝的搀扶下正坐,文泽帝也顺势坐在了太后的身边。 “母后寿辰,朕来晚了,请母后恕罪。”文泽帝恭敬地在太后旁边说这话,眼睛却停留在何贵妃的脸上。 “皇儿啊,母后真是老了,这后宫中的事,哀家是爱莫能助,无法替你分忧了。”太后上来就叫苦,别说文泽帝,在座的嫔妃都听腻了,但是还得低下头听着太后演这么一出。 文泽帝轻轻地帮太后抚着后背顺气,口中连忙说着好些好听话。待太后将那些吐口水的话都絮叨一遍后,文泽帝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朕交给内侍监彻查,今日母后生辰,晚上还为母后设了宴,太子已经在桃韵阁候着了。” 看文泽帝没有打算将事情翻开来说的意思,德妃着急的上前说道:“皇上,何贵妃纵容宫女在后宫生事,还有意诬陷薛昭仪,如今事败更是恶毒的让人行凶灭口,今日还是太后生辰,她在宫里干出这种事来,难道还不够罪大恶极,不给她定罪吗?” 文泽帝听完德妃的话,两眼寒光闪过,露出不悦。德妃吓得将身体缩起,看向太后求救。太后叹了口气问道:“还用交给什么内侍监,人都在这里,问一遍不久什么都出来了吗?” 文泽帝已经难掩心中的不悦,直截了当的说道:“不过是宫人们的错,太后何必为了这些,伤神费力。后宫中宫有缺,何贵妃身为众妃之首,没有好好教导宫人,确实该罚。至于说有人在后宫做出谋害他人性命之事,更是无稽之谈。刚刚杨承海来回过话了,那个失足掉入水井的小宫女已经醒过来。” 太后与文泽帝四目相对,慢慢收回了眼神点了点头道:“既然皇上已经有了定夺,那么哀家也就不掺和了。晚宴何时开始,哀家想孙儿想的不行,给他备了好多东西。” 文泽帝也缓和了神情,微笑着说道:“太子都多大了,母后还如此宠着他,可不是要把他惯坏了。不过这孩子有孝心,知道母后不是整岁的生日都不爱张扬,便去安云寺,斋戒了大半个月给母后祈福。” 看着太后和文泽帝聊起了家常,杨承海便将在场的涉案者都带离了安庆殿。 瑶瑞与玉香回到了玉华宫,玉香像是从地狱回来般,一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瑶瑞则趴在床上,一会流泪一会叹气,整的玉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只能劝告瑶瑞活着比什么都强。 安庆殿的事情过去了也有半个月左右,瑶瑞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清晨瑶瑞推开自己的房门凉爽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仔细去嗅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何贵妃虽然没让瑶瑞搬出自己的屋子去住大通铺,但是也让玉香传了话,不让瑶瑞再近身侍奉改去做些粗活。 瑶瑞现在每日都跟着小厨房的秋环去御膳房取一些生鲜果品,这一大早秋环早就在门口等着瑶瑞了。看着瑶瑞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秋环赶紧上前来拉着瑶瑞:“姑奶奶,你现在是干粗活的宫女,不用再梳妆了。” 瑶瑞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我也是习惯了。”瑶瑞看了一眼,脸都没有洗过的秋环,心里也是暗暗叹口气,就算是不为了面见主子,为了自己舒服也该是洗上一把。 这一大早,在外面忙碌的都是一些粗使宫人,秋环与瑶瑞差不多大,但是秋环的身板却比瑶瑞好太多,每日都是秋环干的最多,瑶瑞也不过是给秋环打杂。路过御花园,花匠们正在给花施肥,一股臭味飘过来,让秋环和瑶瑞的脸上蒙了一层污。 “瑶瑞快走,臭死了。”秋环说着就要拉起瑶瑞快走。 “瑶瑞。”不远处提着肥料桶的粗衣宫人喊了一声。 瑶瑞和秋环正在纳闷,瑶瑞慢慢松开秋环的手,上前走了几步。那粗衣宫人哼哼了半天才回过头,瑶瑞一惊没想到竟然是落樱,落樱脸上带着些许愧疚,眼圈红润的看着瑶瑞。 秋环看了一眼落樱,又看了看瑶瑞,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起瑶瑞摇了摇,吼道:“可别再被这小妮子给弄进什么事里,你屁股开花在屋里要死要活的时候忘了。”瑶瑞看了一眼秋环半天没吭声。 秋环看见瑶瑞不肯走,转身冲着落樱没好气的说道:“瑶瑞糊涂我不糊涂,你还不走,还想害人不成?”落樱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掉下来,点点头提着木桶走了。 瑶瑞木头似的跟着秋环的后面,秋环看见瑶瑞没了魂一样,生气的说道:“你可别再发好心了,别好了伤疤忘了疼。”瑶瑞点点头,瑶瑞不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应该离是非远一点的道理,只是瑶瑞心里还是想着当初一起进宫时的情谊,落樱兴许是有苦衷呢? 回到玉华宫,玉香跑来找瑶瑞,何贵妃竟然要见瑶瑞。瑶瑞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何安庆殿回来后的瑶瑞,对后宫有了一种抗拒感,总是觉得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所有的人。 瑶瑞在寝殿外跪了许久,玉莹才将瑶瑞已经在门外候着的事传给何贵妃,走进寝殿,瑶瑞看了一眼玉莹,如今自己已经是做粗活的宫人,她还给自己使绊子,想想都觉得好笑,多跪了那么一会儿,却不知自己躲去了好些活。 瑶瑞跪地行礼磕头,做足了粗使宫人的礼仪。何贵妃看见瑶瑞心里一乐,如今不用在自身边侍奉,反倒是长得胖了些,看来在主子身边侍奉真不是件容易事。 “瑞儿,本宫虽然把你指去干粗活,也不过是为了避避前些日子的风头,免得别人说本宫徇私。”何贵妃用温和的口气说道。 瑶瑞没有抬头,身子更是低了点,快要趴到地面了。何贵妃将玉莹遣了出去,起身走到了瑶瑞身边弯下腰。何贵妃猛的一下抓住瑶瑞的脸,拉扯到自己面前。瑶瑞的小脸一下子没了血色,惊恐的看着何贵妃冷酷的双眼。 那双眼睛中有个吃人的黑洞,让瑶瑞全身的寒毛粟起。何贵妃在瑶瑞的耳边轻轻说道:“要你办件事情。”瑶瑞整个人都颤抖着,没有节奏地点着头。 何贵妃尖锐的指甲已经镶入瑶瑞细嫩的脸颊,狠狠地捏出了一道凹痕。瑶瑞牙齿咬舌,口吃的说道:“娘娘要让婢子做什么,婢子一定做。”瑶瑞没想到自己会脱口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第四章 何贵妃松开瑶瑞,瑶瑞跌坐在地上,紧握着自己的裙角,眼前的人绝不是自己往日认识的何贵妃,冰冷的眼神,邪恶的笑容,就足已吞噬掉自己。 半响后,瑶瑞飘飘忽忽的走出了寝殿,玉香看着失魂落魄的瑶瑞,叹了口气。赶紧上前抓住瑶瑞的手狠劲的扯了扯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当心让人看见。”瑶瑞缓过神,看着玉香欲言又止,奔着自己的屋子加快了脚步。 瑶瑞回到了房间,叹了口气,倒在了床上。瑶瑞回想起刚刚的何贵妃,就不由得脊背发寒,抓住棉被将自己裹了起来。 “本宫要你去做一件事,明日午后你去御花园的碧水亭替本宫取一样东西。碧水亭的石凳子中,有一个是空心的,你去将那藏在石凳的东西取来。晚上你再把东西送去内侍监后门,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的。” 瑶瑞脑中回想起何贵妃的话,句句都觉得窝心。 “本宫在这宫中最信任的就是你们,若是见到林娇,别忘告诉她本宫记得她对本宫的好,自然不会亏待你。” 瑶瑞的大脑一片混乱,从入这玉华宫开始,先是撞上了玉莹的丑事,又是因为想要保护落樱卷进去了一个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麻烦。现在想想倒是能够理解,为何林凤坚决不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了。 “怕是自己又想多了,何贵妃也不过是让自己送取东西而已。”瑶瑞故意说出来给自己听,好让自己这颗扑腾乱跳的心脏,安静一点。 晚上秋环偷偷跑来瑶瑞的屋子,一进屋秋环就说道:“瑶瑞,我刚刚看到玉莹姐姐偷偷跑出玉华宫了,还打扮的非常的好看,她自己提着宫灯,我在暗处看的特别清楚。”瑶瑞一巴掌捂住秋环的嘴,叹了口气:“你不要乱说,当心让旁人听了去。” 秋环拍开瑶瑞的手,噘着嘴道:“你不知道,娘娘上月就同意我跟师傅住进玉莹姐姐的那间屋子,可是玉莹姐姐死活不干,非要我们再等几月。”瑶瑞给秋环倒了杯水,坐在秋环的身边:“怕是有什么不方便,你们就再等等,现在也不是冬天,大屋也不冷啊。” 提到大屋,秋环更是愤怒,声音高了好几个音调说道:“瑶瑞,你是没住过大通铺,不知道我们的苦。现在这么炎热,大屋里面是又湿又潮,更是臭气熏天,娘娘体恤师傅她年纪大了,所以才让师傅搬到小屋住,我正好又可以跟着师傅搬出大通铺,我能不急嘛?” 瑶瑞浅浅笑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玉莹怕是更急才是,若是真是她们师徒搬过来住了,那么她还怎么晚上去偷会九皇子。看着瑶瑞没有反应,秋环不高兴的撇撇嘴:“真是当官不知百姓苦,你看看你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屋子,跟你说那些,也无济于事。” 瑶瑞看到生气的秋环噗呲一乐,从小柜里拿出了一盘点心。秋环见到点心吞了一大口口水,眼皮眨了几下,抿嘴笑着问道:“给我吃的?”瑶瑞点了点头,秋环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瑶瑞想了想说道:“若是你师父再有机会跟娘娘说上话,就跟娘娘说,我同意搬到我这里,我这里本来就大,我一个人住也是寂寞,你们来也可以互相照应。”秋环听到后吃了一惊,嘴上还挂着糕点的渣滓就兴奋地抱住了瑶瑞。 第二日,瑶瑞将手中的活提早忙完,早早地就在御花园附近等待着。瑶瑞并不了解御花园的地形,一不小心就迷了路,别说到碧水亭了,现在让瑶瑞回到玉华宫都是难事,瑶瑞矮小的身躯穿梭在花丛中,突然与另一个人相撞。 “瑶瑞!”落樱的声音并没有让瑶瑞吃惊,瑶瑞坐在草坪上,不肯抬头看落樱一眼。落樱放下手中的水桶,想上前扶起瑶瑞,却被瑶瑞狠狠地甩开了手臂。 落樱无奈的在瑶瑞的身边站着,瑶瑞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将身上的泥土掸了掸。刚想走,落樱便死死地抓住瑶瑞的手腕,瑶瑞停止了脚步站在原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瑶瑞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想要抽身离开,落樱猛的一撒手,瑶瑞跌出了草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谁在那里?” 突然有个大宫女走到了瑶瑞的身边将瑶瑞扶了起来,瑶瑞有些惊慌,而落樱也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大宫女拉着瑶瑞和落樱走到了一处凉亭前,凉亭中贤妃正在纳凉,轻摇着孔雀争艳双面扇,两只杏核眼带着笑意。 “这个小宫女本宫见过,是何贵妃宫里那个为姐妹出头的小丫头吧。”贤妃与瑶瑞遇到的那几个主子有所不同,慈眉善目,生来就是一副菩萨面相,瑶瑞见到贤妃没有恐惧感不说,还觉得有点喜欢。 “婢子瑶瑞,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瑶瑞也算是有规矩,知道马上下跪给贤妃请安,而落樱,则看着瑶瑞跪下,才想起要跪下磕头。 贤妃看见瑶瑞,来了兴致:“去搬个石凳子过来,本宫想要跟这个小丫头说说话。” 旁边的宫女双锦、双秀,赶紧走到凉亭外的石凳堆里。双锦想要独自抬起石凳,但是太沉抬了半天也不见挪动,刚想让双秀过来帮忙,就看见双秀自己抬着一个石凳进了凉亭。双锦赶紧走过去惊讶道:“娘娘,婢子平日里真是小瞧双秀了,这么大的力气,还好我没惹她。” 贤妃娘娘被双锦的话逗笑了,双秀耳根都被笑红了,赶紧解释道:“你自己试试,这个不沉啊。”双锦拍了一下双秀的后背说道:“怎么会不沉,我都挪不动。”说罢,双锦就上去抬了一下双秀放下的石凳,真的一下子就抬了起来,连贤妃都吓了一跳。 瑶瑞在亭子下面看到后,心里一紧。莫非那个石凳就是何贵妃所说藏有东西的石凳?瑶瑞赶紧抬起眼皮,盯着亭子上面,碧水亭三个字就雕刻在亭子上方,瑶瑞这下慌了。 双锦蹲下研究了一番,发现石凳上面是可以掀开来的,瑶瑞紧紧地盯着双锦的动作,额头上直冒汗。双锦果然打开了石凳,里面有一个长方形木盒,打开来看是一根精致的簪子。 “拿过来我看看。”贤妃放下手中的扇子接过簪子仔细瞧了瞧说道:“这簪子有些眼熟,应该是哪个妃嫔的,等会交给内侍监处理吧,怕是谁宫里的宫人偷出来,想要卖钱的,宫内从来就不乏这些贪渎之人。”贤妃没有特别在意,将盒子递给了双锦。 “来,过来坐。”贤妃向瑶瑞招招手。 落樱知道贤妃定是不喜欢自己,又磕了几个头,溜进花丛继续干活去了。瑶瑞慢慢的走近贤妃,瑶瑞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旁边的双锦都看不下去,上去一把就将瑶瑞按到了椅子上,然后冲着瑶瑞笑了笑:“我家娘娘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用这么拘谨,娘娘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行。” 贤妃笑着摸摸瑶瑞的头:“那日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伤着,如今好些了吗?” 瑶瑞点点头,看着贤妃:“娘娘挂怀,婢子已经伤愈了。”瑶瑞心里一阵暖意,想不到后宫也有像贤妃娘娘这样的人,不高高在上,如此这般和蔼可亲。 “双秀,也给她盛一碗莲子汤。” 双秀得了话,立马从青白玉罐里面倒出一碗莲子汤放在了瑶瑞的面前。瑶瑞痴痴地望着莲子汤里面倒映的自己,此时的自己嘴边也扬起了一抹笑意,像是以前等着吃母亲做着的饭菜那样幸福。 “喝吧,现在天热,正好可以解暑。”贤妃看出瑶瑞有些激动,在瑶瑞的小脸上捏了一把,让瑶瑞缓过了神,瑶瑞喝了一口莲子汤,莲子汤清淡香甜,但是喝进瑶瑞嘴里却变得甜腻如蜜。 看着瑶瑞有些湿润的双眼,双锦走过来替瑶瑞擦拭了一下,笑着对贤妃说道:“这小丫头也是个闷葫芦,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像极了双秀以前。”双秀凑过来哼了一下:“就你会说,娘娘待我恩厚,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来感谢娘娘恩德。” 贤妃乐着拿手指点了一下二人:“你们两个小丫头,又给本宫灌这些蜜汁,本宫可什么赏赐都没有。”三人笑作一团,瑶瑞看到这个景象,心里暗暗感叹自己为何没有这么好命,侍奉贤妃。 瑶瑞突然起身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贤妃赶紧让双秀扶起瑶瑞。贤妃用手帕替瑶瑞轻轻擦拭着额头上撞红的地方,微笑道:“本宫看见你格外喜欢,所以才赏你一碗汤水,也不是什么重礼,不用这么记挂在心。” 瑶瑞带有哭腔的回道:“娘娘待婢子如同母亲一般”瑶瑞刚出口就赶紧跪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磕头。贤妃看到以后无奈的叹口气,赶紧让双锦她们拦住,将瑶瑞拉到身边:“别哭,离开父母进宫,本就是一件残忍的事,本宫也有儿子,知道子女离开母亲后的心情。本宫那日也在安庆殿,知道你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在这后宫真是难能可贵,不过这后宫中难免利益相撞,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了心里的基石。” 瑶瑞诚恳的点点头,平日里何贵妃跟宫人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们为我做什么,我就赏什么给你们,这些利益诱惑的话,让瑶瑞已经渐渐忘记了世上还有很多东西。 贤妃和瑶瑞又说了好些话,四个人聊得不亦乐乎。瑶瑞一时竟然忘却了这段时间在宫内的种种不愉快,整个人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傍晚回到玉华宫,瑶瑞才知道自己的噩梦,并不会结束,如今如何跟何贵妃交代才是个问题。 第一章 瑶瑞到何贵妃的寝殿复命,将下午御花园的事情回禀后,跪在地上等待着未知的惩罚。瑶瑞觉得挨罚也好,自己也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上次在内侍监挨了打后的瑶瑞,就已经明白了,在这后宫不是用对错分辨一件事,而是看事情背后的人是否有势力。 何贵妃微闭着双眼,额头轻轻地依靠在手背上,半响过后都没有说些什么。瑶瑞就那样一直跪着,稍微抬起眼偷看何贵妃,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这些年,本宫从没有可惜过谁。”何贵妃轻轻嘀咕一句,然后将李公公唤了进来。 何贵妃没有责罚瑶瑞办事不利,随手一挥让瑶瑞退下。瑶瑞回到房间推开门,玉莹正坐在自己的屋内,一副要吃了瑶瑞的样子。起初来到玉华宫,瑶瑞对玉莹是恭恭敬敬,后来玉莹要挟瑶瑞时瑶瑞也算对她三分畏惧,而现在瑶瑞看见玉莹只剩下了讨厌。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瑶瑞质问着玉莹。 “哟,现在连声姐姐都不叫了,你真当自己是娘娘身边的红人了。”玉莹气的脸红脖子粗,看见瑶瑞不屑地目光,更是火冒三丈。 “我与你的账两清了,你回去吧。”瑶瑞将门打开,下了逐客令。玉莹先是气的脸变了色,但是很快就变回了往日的那副嘴脸:“妹妹现在是娘娘的左右手,姐姐本是不应该劳烦妹妹的。” 瑶瑞看见玉莹瞬间变了的面孔,心里一万个唾弃:“你还要怎么样?”瑶瑞不客气的问道。“不、不、不怎么样。”瑶瑞觉得玉莹的眼神不对,试探得问:“你可是因为应厨娘搬到你那里去的事情,来找我的?” 玉莹点了点头,瑶瑞心想果然是这件事情,能让玉莹大动肝火的也就是谁妨碍了她跟九皇子的那点龌龊事:“让她搬来跟我住吧。”玉莹知道瑶瑞肯定会答应此事,所以没太吃惊。瑶瑞看见玉莹还没有走的意思,回过身瞪着玉莹:“姐姐,可以走了吧?” 玉莹像是没听到瑶瑞的话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那副硬是做给瑶瑞看的矫情样,让瑶瑞在心里作呕:“秋环那个贱婢,最近夜里老是盯着我,你去给我警告她,若是下次还敢,我一定让她好看。” 看到瑶瑞点了头,玉莹才肯离去。玉莹走出房门没多久,瑶瑞就听到玉莹的咒骂。玉莹的声音跟夜风一起吹进瑶瑞的屋子,瑶瑞觉得一切都很可笑,自己竟然也变成了宫里的刻薄鬼了。 第二日一早,瑶瑞跟秋环在后厨干着活,瑶瑞还没跟秋环来得及说不要再跟着玉莹,秋环倒是先兴奋起来,告诉瑶瑞自己知道了点小秘密。 干完活后,秋环拉着瑶瑞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偷懒,秋环依靠在瑶瑞的身上,眼睛都笑弯了:“瑶瑞,我跟你说我这几晚有大发现。” 瑶瑞一听才想起,还有事情要对秋环说。秋环看到瑶瑞想张口说话,赶紧打断了瑶瑞:“你先听我说,听我说嘛。”瑶瑞拗不过秋环,只好让她先说。秋环神神秘秘的靠近瑶瑞:“我跟你说,玉莹姐姐每晚都去私会情郎。” 瑶瑞虽然知道,但是还是一惊,莫非秋环也撞上了?瑶瑞突然发起了呆,秋环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瑶瑞才缓过神来。 “你怎么都吓傻了,这才多大点事啊。”秋环的话里带点嘲笑意思。瑶瑞赶紧拉住秋环问:“你怎么知道的?” 秋环突然有些得意,在瑶瑞耳边说:“以前我偷听师傅她们说话,我就听到师傅说,玉莹姐姐一看就是有过身子的人。我师傅入宫做厨娘前,在宫外都生过三个孩子了,哪能看错呢。” 瑶瑞听后一惊,这是能用肉眼看到的吗?秋环看着吓傻了的瑶瑞,觉得好笑:“看你惊讶的,我跟你说吧,前几夜玉莹姐姐有一日回来的时候,穿错了衣服,我亲眼看见的,她披了一件男人的衣服。” 瑶瑞觉得不好,秋环在这么下去,玉莹一定会修理她,赶紧抓住秋环的手,非常严肃的跟她说:“秋环,别再跟着玉莹了。我一会找机会跟李公公说,马上让你们搬到我那屋去住,听我的,离玉莹远远地。” 秋环被瑶瑞的态度吓住了,也只好乖乖点头,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下午回到房内的瑶瑞,打了一盆热水,瑶瑞把面巾浸湿敷在脸上,依靠在椅子上休息,疲劳感一下子就散开了。瑶瑞重重的吸了几口气,觉得每日都是如此疲累,想到要二十岁才能出宫,忍不住的叹了口气。这才半年光景就如此多的烦心事,还有七个半年头,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瑶瑞、瑶瑞。”玉香在外面急速地拍着门,大喊道。 瑶瑞猛的起身,面巾落到了地上。瑶瑞用手抹了一把脸,将门打开。玉香的脸惨白无色,吓坏了瑶瑞,赶紧拉上玉香的手问道:“姐姐,何事如此惊慌?” 玉香看见瑶瑞,平和了一下呼吸说道:“小厨房那边的菜棚塌了,砸死了人,是、是秋环。”瑶瑞吃惊的愣在了原地,瞬间脸上没了表情,瑶瑞嘴唇颤抖着念叨着秋环。怎么会?刚刚自己才与秋环分开,这菜棚又不是泥瓦筑成,怎会砸死人。 瑶瑞反应过来,拉着玉香就往小厨房跑。小厨房那边围满了人,大家都面面相觑,表情都带有惊恐。瑶瑞努力从人群中挤出来,玉香突然甩开瑶瑞的手,躲到后面去了。瑶瑞没有强迫玉香,自己一个人凑近被草席子盖着的秋环。 瑶瑞刚想掀开草席,就被小银子拦了下来,小银子用表情告诉瑶瑞不要看了。瑶瑞终于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小银子和另一个小太监,抬走了秋环的尸体。瑶瑞在倒塌的菜棚前痛哭流涕,比秋环的那个师傅要哭的更惨烈些。 傍晚,瑶瑞帮着秋环收拾着遗物,还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些钱交给小银子,让小银子带给秋环的父母。玉香白天是吓到了,恰巧今日玉兰值夜班,瑶瑞只好陪着玉香,直到玉香睡着了才敢回房。 回房的路上瑶瑞看着小银子提着宫灯在不远处说着什么,便慢慢的靠近。 “看过了,后脑的伤像是重物打的,那应该是致命伤。”小银子慢慢说道。 李公公点点头,似乎确认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破菜棚子就算是塌了,也砸不死人。哎,可惜了,才这么小。”瑶瑞听到这句话后,马上走到了李公公的面前。 李公公看见瑶瑞没有惊讶,而是一种无奈。小银子看到瑶瑞过来,退到了李公公的身后提灯。瑶瑞上前想要开口,李公公伸出手制止了瑶瑞,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她跟你一样大,如今就这么没了,你还要凡事都论个对错吗?” 瑶瑞没有说话低下了头,秋环死了。自己就算是去揪着玉莹,也没有人会相信,更没有人会去替秋环做主吧,毕竟谁会为了一个小厨房的丫头,去跟玉华宫的近身侍女翻脸。瑶瑞上前给李公公行了个礼:“公公,她的父母。”李公公明白瑶瑞的意思,说道:“娘娘给了三十两白银,对于一个农户人家来说,这些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李公公不再跟瑶瑞多话,带着小银子离去了。 第二日瑶瑞一早就到何贵妃面前告状,玉莹、玉兰、玉香都在场。瑶瑞在屋里想了一夜,若是直接向何贵妃说玉莹和九皇子私通,何贵妃为了保护九皇子一定会杀自己灭口,所以瑶瑞决定拿秋环把这件事情说给何贵妃听。 “这么一大早你就哭着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何贵妃看不惯哭哭啼啼的人,瞥了一眼瑶瑞,有些不耐烦。 “禀娘娘,婢子觉得秋环的死有蹊跷。”瑶瑞说完这句话后,看了一眼正在用恶毒神情盯着自己的玉莹。 何贵妃挑了下眉毛,看着瑶瑞:“哦,怎么个蹊跷法?” “昨日上午秋环告知婢子,前几日秋环起夜时曾经看到一位玉华宫的宫女披着一件男人的外衣,从外面归来,婢子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秋环是眼花看错了,但是下午秋环就惨死,婢子觉得此事可能有联系,才来禀报娘娘。”瑶瑞带着哭腔将事情说完。 “娘娘想必是那个秋环晚上迷糊了,看错了才说与瑶瑞听的,昨日又恰好发生了意外,才让瑶瑞误以为两件事情有关。”玉兰在旁边口中略带不屑的说道。何贵妃无视了玉兰,身子向下低了低,看着瑶瑞:“你说的当真?”瑶瑞立马点头,认真的看着何贵妃。 “李福成。”何贵妃大喊一声,李公公马上进来领命。 “就算是将玉华宫翻个底朝上,也要将这个人给我找出来。”何贵妃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一股怒气从眉目中传出。 瑶瑞看着没了表情的玉莹,心里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玉华宫的所有宫女都被扣在了主殿,谁也不能擅自离去。何贵妃坐在前面品着刚刚进贡的新茶,茶的香气弥漫在屋子内,跟此时严肃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过了很久,李公公捧着一件男人的外衣,从外面走进来,何贵妃将衣服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后,露出了一个恐怖的表情。 “在何人屋里翻出来的?” 第二章 李公公眉头紧锁,听到何贵妃的问话迟疑了一下,眼看着何贵妃就要发火,李公公只好说出口:“回娘娘,是在玉兰的床底翻出来的。” 瑶瑞猛的抬头看着李公公,仿佛没有听清楚刚才的话,为什么会在玉兰的房间里翻出了这件衣服,不是应该在瑶瑞转身看了一眼玉莹,玉莹的嘴角轻轻一扬,用胜利的目光看着瑶瑞。 “娘娘,婢子不知道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婢子的床下啊,婢子冤枉啊,娘娘。”玉兰跪着爬过来在何贵妃脚下,不停地哭喊着解释。 何贵妃厌烦的一脚将玉兰踢开,看着李公公:“还有翻到别的东西吗?”李公公转过身从小银子手中端过一个托盘,托盘里摆了些小物件,李公公回道:“男人的东西倒是没有,但是一些比较贵重,不是宫女所能拥有的东西,倒是不少。” 玉香慢慢抬起头,偷看了眼李公公端着的盘子,玉兰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玉香最是清楚。同住一个屋子,就连玉香打的热水,玉兰也要倒去一半。不过没想到玉兰这些年竟然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玉香看着那个小玉瓶,心里有些难过,那日玉兰非要将暖玉膏占为己有,结果今日却让自己罪责加身,真是不该啊。 何贵妃看了看这些小东西,冷哼一声道:“本宫真是小瞧了你。” 玉兰已经哭花了脸,听到何贵妃的声音,吓得声都不敢出了。但是马上又哭喊了出来,冲着玉香就扑了上去:“娘娘,一定是玉香陷害我,她跟我一个屋子,定是玉香陷害我。”玉兰一边死死拽住玉香,一边叫喊着。 玉香被玉兰这么一弄吓傻了,等了半响才想起来挣扎,玉香使劲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推开玉兰,就这样被玉兰拽到了何贵妃的面前。 何贵妃看着被拽过来的玉香说道:“好,你既然说自己冤枉,那么本宫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玉香你告诉本宫玉兰入夜以后到底有没有出去过?” 玉香看着玉兰投过来的目光有些犹豫,可是如果不马上把自己摘出去,那么后果是什么简直不敢想象,玉香低下了头回道:“回娘娘,婢子不当班的时候睡得早,又睡得死,没法给玉兰作证。” 玉兰听完玉香的话,愤怒的上去扯住玉香的头发,猛的将玉香摔倒了地上,大家都被玉兰的行为惊到了。小银子和几个冲进来的小太监也费了好些力气才将玉兰控制住,何贵妃则淡定的看着玉兰。 何贵妃挥了挥手,李公公明白的带人将玉兰拖了下去,玉兰被五花大绑捆在了玉华宫的庭院内,何贵妃下令让玉华宫所有宫女太监看着李公公行刑。沾了盐水的行刑铁棒上锋利的短刺扎破了玉兰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第一下玉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再后来的每一下,都只是看到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玉兰惨白的脸,血肉模糊的身体,成了玉华宫宫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玉华宫私自对宫女行刑,若是传出去定会惹来安庆殿的人,这是个毫无疑问的事。但是看了玉兰的死,谁还会再提起这件事呢?就如何贵妃所说,若是宫内会出叛徒那么一定只是刑罚不够重,不够残忍而已。 夜里李公公匆匆进入何贵妃的寝殿,表情有些怪异。看见李公公神色有变,何贵妃勾勾手指头,让李公公靠近回话。李公公看了一眼身旁侍奉的瑶瑞,走上前去在何贵妃耳边嘀咕了几句。 何贵妃听后一惊,脱口而出:“还是处子身?”瑶瑞怕跟何贵妃对上眼神,赶紧将头低下。何贵妃显然是气坏了,嘴里发出牙齿摩擦的声音:“贱婢,给我好好的查,定要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揪出来。”何贵妃的一举一动,瑶瑞都偷偷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这些天何贵妃和李公公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这几日玉华宫也不太平,宫女们时不时的就传出玉兰回来复仇的事情,说是看见玉兰流着血泪,在玉华宫顶飘来飘去。玉香胆小,晚上又要住在玉兰生前的房间,自然更加害怕。夜晚,瑶瑞和玉香从寝宫退出,瑶瑞送玉香回房的路上,瑶瑞和玉香隐约看见一个人影飘过。 玉香害怕的拽住瑶瑞的臂膀大喊:“瑶瑞你看,是不是有东西飘过?”瑶瑞也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忍住害怕说道:“姐姐不要慌,兴许是眼花了。” 玉香非常的激动,浑身发抖带着颤音说道:“不是,一定是玉兰恨我没有救她,一定是要找我复仇。”玉香的情绪不受控制,哭喊着就向回跑,瑶瑞本想拉住玉香,却被玉香将宫灯打翻在地。 瑶瑞将宫灯拿起来,忍住心中的恐惧,向前多走了几步。瑶瑞将宫灯举高看向上方,一根钢丝上挂着一条白布,正迎着夜风飞舞着。瑶瑞看向前方,正是玉华宫的偏门,瑶瑞心里有了些谱,能在这种时候干出这种事的也只有她了。 瑶瑞提着宫灯从偏门走了出去,远远地就看见草丛中有微弱的光芒,拨开草丛玉莹正提着宫灯站在湖边。玉莹转过头看着瑶瑞微笑道:“我就知道,那点小伎俩,是瞒不了妹妹这样聪慧的人。” 瑶瑞看见玉莹就觉得脊背发寒,世上怎会有如此恬不知耻的人。瑶瑞愤怒的冲着玉莹吼道:“你害死了秋环对不对?”玉莹撇了撇嘴说道:“啧啧,瑶瑞你怎么冤枉我啊,明明是你好不好,先害死了秋环又害死了玉兰,妹妹接连害死两个人,难不成这些罪名想赖在姐姐我的头上?” 瑶瑞走了过去,怒视着玉莹说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杀了秋环,我亲耳听到李公公所说,秋环是被人打死的。”玉莹伸出手捏住瑶瑞的下巴,冷笑着说道:“像秋环那样粗使的宫女,这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你那么激动干嘛?” 瑶瑞推开玉莹,向后退了几步。玉莹没有放过瑶瑞的意思,继续说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会看见我穿着男人的衣服回来吗?你以为我会真的那么不小心?”瑶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是还不是很确定,眼睛盯着玉莹问道:“秋环并没有盯着你的行动对不对?” 玉莹听到后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反应过来了,妹妹果然聪明。她确实没有刻意盯着我,她不过是为了去你的房间吃你给的那些糕点,我知道她们师徒对我不满,所以那晚我故意穿给她看的。” 瑶瑞觉得窒息,自己对秋环的好,竟然被玉莹拿来利用。玉莹看到瑶瑞受到刺激的表情,觉得非常开心,这丫头想跟自己斗,还嫩得很。玉莹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发丝,一边向瑶瑞靠近轻轻说道:“妹妹也该猜到后续了吧,秋环将我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你,妹妹一看秋环死了,怒气冲天找到何贵妃想要告发我,却没想到玉兰做了这个替死鬼,妹妹你真是好厉害,一下子两个人因为你而死。” 玉莹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说道:“对了,你知道娘娘为什么直接就相信是玉兰,没有半点怀疑吗?”瑶瑞听到这里瞳孔放了几倍,玉莹坏笑着说道:“就是妹妹你啊,你忘记你将发簪放到玉兰门口的事情了吗?那发簪就是九皇子送给我的定情之物,可惜了那发簪,如今我是拿不回来了!” 瑶瑞憋着一口恶气,嘴部有些发抖的问:“就算如此,你夜夜出玉华宫,我就不信娘娘的眼线,没有看见过你。”瑶瑞的后半句是吼出来的,那低沉的声音,像是一个小狮子般。玉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轻佻的看着瑶瑞。瑶瑞瞬间明白了,娘娘指派看着玉华宫宫人的眼线就是玉莹,玉莹这个监守自盗真是玩得漂亮。 瑶瑞双手握拳,冲上去想跟玉莹拼命,却被玉莹几下子就按到了地上。玉莹狠狠地踢了瑶瑞几脚,抓着瑶瑞的头发,重重的向地上砸去。瑶瑞的头嗡嗡的响,视线也变得模糊,耳边玉莹的咒骂声也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瑶瑞才恢复了意识。瑶瑞睁开眼,冰凉的毛巾在自己的脸上摩擦,瑶瑞眨巴眨巴双眼,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竟然是落樱。仔细看看四周,自己还在草丛中,天也还没有亮。 “落樱。” 瑶瑞的声音很小,落樱却把这声音在内心扩了几倍,终于她又肯喊自己了。 瑶瑞伸出手,拉住了落樱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落樱轻轻地用手臂把瑶瑞揽入怀里,两个人紧紧抱住对方。什么都不用去解释,在这个后宫里根本没有能够解释的事情,也没有她们两个小家伙可以栖身的地方。 “还好你还活着。”落樱哭着说道。 瑶瑞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聪明,做不到跟玉莹一样机关算尽,也学不会玉香那样明哲保身。只是打算老老实实,在宫里做八年苦工,然后可以离开这后宫,回到本属于自己的农田乡下去。 第三章 瑶瑞又一次从自己的噩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滚动着流淌下来。瑶瑞摸着自己的心脏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不论自己用什么办法,也忘记不了秋环和玉兰的惨死。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也睡不安稳,林娇对玉华宫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又怎会睡得着呢? 林娇双手持着楠木佛珠跪在窗前,微闭着双眼口中念着阿弥陀佛。打从让瑶瑞进宫时,她们姐妹就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她们无法控制整个局面,只能听天命顺天意。如今虽然瑶瑞已经得到了何贵妃的信任,但也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也终究无法落个安生。 又过了两个月,玉华宫的气氛才从那件事中缓和了过来,大家又开始说说笑笑,对往事避而不谈。瑶瑞也从新回到何贵妃近身侍奉,本应是个高兴的事,瑶瑞却心里抗拒的不行。瑶瑞不想看见玉莹春风得意的样子,也不想侍奉何贵妃,生怕自己有一天会像玉兰秋环一样。 玉香看着又出神的瑶瑞,猛力的在瑶瑞的腰上掐了一把,瑶瑞才回过神来。玉香的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眼睛怒视着瑶瑞,提醒着瑶瑞现在还在寝殿侍奉,千万不要出差错。玉香是个明白人,知道瑶瑞今天的精神不是很好,没一会就找个理由把瑶瑞支出了寝殿,瑶瑞心里感激着玉香。 初秋的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可是到了晚上夜风一吹,凉意就涌上全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寒颤。瑶瑞也不知道该是回到房间休息去,还是该做些什么,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玉华宫内走着。 “这是又要偷跑出去?” 瑶瑞猛的一惊,回过头看见李公公和小银子正在身后。瑶瑞上前欠身行礼,然后摇了摇头。李公公将小银子支开,招了招手让瑶瑞靠近一些。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李公公表情微变的说道。瑶瑞知道自己又要被李公公训斥,将头低了下来。李公公没有注意到瑶瑞的神情,接着说道:“咱家入宫时只有六岁,那时候咱家懂个啥,还不是师傅教一样学一样,咱家是要在宫里过一辈子的。可是你不一样,熬不了几年,娘娘给个恩典就能风风光光嫁人去了,莫要毁了自己。” 瑶瑞没有开口说话,李公公又自顾自的说了好些提醒的话才肯离去。瑶瑞顺着偏门走出了玉华宫,在上次与玉莹发生冲突的地方驻足,像玉莹那样子万事保己的过日子,就能真的安稳的活着离开这个皇宫吗? 李公公让瑶瑞学会明哲保身,落樱告诉瑶瑞不能心慈手软,林娇让瑶瑞想办法在宫里立足,瑶瑞脑子里无数人的声音正在回荡,直到瑶瑞头昏脑涨,神智不清为止。 瑶瑞再睁开眼睛,玉香正坐在自己房里绣花。玉香看着瑶瑞醒了,随手放下手里的花样子,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瑶瑞。瑶瑞喝过水,小心翼翼的问道:“玉香姐姐,我昨晚怎么了?”听到瑶瑞的话,玉香倒是一脸疑惑的看着瑶瑞:“不知道啊,今日一早李公公就吩咐我照顾你啊,你昨晚怎么了,我不清楚。” 瑶瑞心里一惊,难不成昨夜娘娘一直盯着我?瑶瑞赶紧起身梳妆,不顾玉香阻拦往寝宫走去。瑶瑞还没走到寝宫,就碰到了李公公,看着李公公的表情,瑶瑞才安下心来,昨夜将自己抬回来的应该是李公公。 玉香从后面追出来,嘴里埋怨着瑶瑞:“李公公说了今日你可以休息,你不用着急去侍奉,那边有玉莹她们呢。”瑶瑞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跟着玉香回到了屋内,难得玉香也跟着可以落个清闲,自然不希望瑶瑞赶紧好了。 夜里玉莹因为一点小事被何贵妃掌了嘴,这件事对于别人可能是种威慑,而对于瑶瑞则是开胃的良药,让瑶瑞吃了一顿好饭。玉香从小厨房花银子换了点吃食,到瑶瑞房里闲聊。玉香跟瑶瑞说了一堆宫里最近的新鲜事,瑶瑞都没什么兴趣。 过了一会看着玉香也没什么话题了,瑶瑞凑近玉香问道:“玉香姐姐,玉莹姐姐犯了什么过错要挨罚?” 玉香听到这个有点犹豫,但是又忍不住自己好说的性子,赶紧拉近瑶瑞与自己的距离,在瑶瑞的耳边说道:“玉莹也没做啥,就是娘娘最近火气大。”瑶瑞有些懵,今日何贵妃没有什么异常啊,自己平日也侍奉着,并没有感觉有不妥的地方。 玉香的表情越变越奇怪,像是忍不住什么似得。玉香突然走到门口仔细瞧了瞧,然后又将窗户紧紧关上。瑶瑞看见玉香神神秘秘的,反倒是不自在了,一脸疑惑的问道:“玉香姐姐这是做什么?” 玉香眉目紧锁,一脸严肃的看着瑶瑞说道:“你有所不知,那日我去鸾思阁取东西的时候,听到太监们说皇上要立后了。”瑶瑞似乎不太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玉香看见瑶瑞一脸迷茫,有些生气的说道:“真是的,跟你说你都不懂。你知道不知道,若是咱们娘娘做了皇后,咱们玉华宫就是后宫最大了。” 瑶瑞此时才发现,玉香也有一颗想要居高临下,就算是宫女也想要做人上人的心。瑶瑞读过书,知道宫里的尊卑之分,既然有贵妃必然是贵妃的,那么现在何贵妃应该是高兴啊,怎么会火气大呢? 瑶瑞没有忍住自己的疑惑问道:“那娘娘该是高兴啊,如何增了脾气?”瑶瑞觉得像何贵妃这么懂得利害关系的人,此时更应该八面玲珑,不让别人说出一个不字。 玉香听到瑶瑞的话,表情有点失落:“那日我听小太监们说,大臣们对于立后只有两个提议,一个是德妃,你是知道的德妃是太后家人。”瑶瑞当然知道,那日在安庆殿德妃的气焰嚣张,自己是见识过了了。 玉香接着说:“还有一个是贤妃,听说贤妃的哥哥刚在南面打了胜仗,朝上有不少人认为贤妃娘娘人品和家室都比咱们贵妃娘娘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后宫都有贵妃娘娘了,怎么还会从别的妃子中择选皇后人选?” 玉香虽然失落,瑶瑞却心里有些高兴。贤妃娘娘确实人好心善,若是她做了皇后,那么后宫中一定安宁祥和。 通往御书房的路上,杨承海提着宫灯走在前面,不时地回着头带着笑意,引导身后跟着的人。到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杨承海身后跟着的人褪下自己的斗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跟着杨承海进入到御书房。 文泽帝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微笑着说道:“这么晚还让爱卿进宫,朕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蓝丞相先是行了大礼,才走上前接过文泽帝的话回道:“为皇上效力是臣的本分,只是不知皇上这么着急召臣入宫,是为了何事?” 文泽帝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一份奏折递给了蓝丞相,蓝丞相接过奏折仔细的。文泽帝表情严肃的说:“朕已经派人去确认过此事,对于此事爱卿有什么看法?”蓝丞相将奏折放回原处,斟酌了一下说道:“只怕皇上已经有了定夺。” 文泽帝看着蓝丞相皱起了眉:“爱卿且慢,再看看这些。”文泽帝将桌子上的一大骡子奏折,推向了蓝丞相。蓝丞相面无表情的拿起奏折,看了三五个后,一脸严肃的看着文泽帝说道:“如此只能取而代之。” 文泽帝轻挑了下眉毛,双眼中那抹黑色的光泽慢慢晕开。蓝丞相凑近文泽帝说道:“上月起,臣就听到了些风声,想必后宫中这风声会越起越凶。只要皇上不去阻拦,那么不论谁落败,皇上都会是受益者。” 文泽帝有些疑虑问道:“如何受益?”蓝丞相双眼直视文泽帝回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渔翁就不得不跟我们站在一条线上,不论他再怎么想要远离,也不得不回来相助皇上。” 第二天一早何贵妃梳妆时碰倒了一个花瓶,何贵妃一怒之下将寝宫内所有的瓷器都砸了个稀碎。瑶瑞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得瓷器摔碎的声音。瓷器的碎片四溅,瑶瑞和玉香脸颊和手背都被划破,两个人谁都不敢动,只能跪在地上,等待着何贵妃消气。 何贵妃将屋内的东西摔得差不多了后,并没有安静反而盯上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的宫人们。冲着玉香就过去的何贵妃,对着玉香连续踹了好几脚,都是实处,玉香痛的眼泪在眼睛中打转。打完玉香,何贵妃又将地上的碎片一把抓起丢到小太监们的脸上。何贵妃的举动吓坏了所有的人,大家只能猛力的磕头求饶。 何贵妃兴许是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半响后,瑶瑞微微的将头抬起,想偷看一眼何贵妃好点了没有,却发现何贵妃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瑶瑞吓得浑身僵直,脊背发凉。何贵妃猛的站起身来,一把抓过瑶瑞,用手抹着瑶瑞的小脸,瑶瑞脸上的伤口被何贵妃的手用力的挤出了鲜血,瑶瑞看了一眼何贵妃带血的手,恐惧的咽下口水。 “瑶瑞,对,还有你呢。”何贵妃突然笑了出来,笑的让人窒息,瑶瑞看着何贵妃肆意的狂笑,心里害怕的要命。 何贵妃过了许久后恢复了正常,宫人们将寝宫内收拾好后,瑶瑞本应该跟玉香退下换班,却被何贵妃留在了身边,瑶瑞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四章 “瑶瑞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们是奴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拦一件事情的发生,不是你做就是别人做,但是如果是换了别人做,你觉得你还活着吗?”落樱非常紧张地拽着瑶瑞的臂膀,生怕自己一松手瑶瑞就会做出糊涂事。 瑶瑞猛力的摇着头,带着哭腔说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没有人情,你说得对我们是奴才,在这后宫如同蝼蚁。可是就算如此贤妃娘娘还是待我们如此好,那日你也在你忍心看着贤妃娘娘那么菩萨般的人,受到诬陷吗?” 落樱没有因为瑶瑞的话而动容,反而更是激动地说道:“菩萨?这后宫之人会有菩萨心肠,瑶瑞你忘记你之前是如何跟我形容何贵妃的吗?你告诉我何贵妃善待宫人,对你们如子女般亲切,如今呢?又是谁在我面前咒骂那个毒妇?瑶瑞你醒醒,你不要再幻想了。” 瑶瑞完全不想理会落樱,推开落樱向前走。落樱不放弃的狠狠抓住瑶瑞:“不论你信不信我,我都要说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都不会是个拥有菩萨心肠的好人。” 瑶瑞咬紧牙,用尽力气甩开落樱的手,拼命地向贤妃娘娘的住处永和宫跑去。直到听不见落樱的喊叫,瑶瑞才放慢了速度。瑶瑞一路闪躲着宫人,正窃喜自己快要到永和宫的时候,一个转身就被人套进了麻袋中。 瑶瑞在麻袋中挣扎,被人咚的一声,丢到了地上,身上痛的发抖。瑶瑞躺在地上,心里却还惦记着贤妃。何贵妃想要陷害贤妃娘娘,瑶瑞虽然不知道何贵妃要用什么办法对付贤妃娘娘,但是瑶瑞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告诉贤妃。 瑶瑞知道落樱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这宫内又不是只有落樱一个人说过那些话,不过瑶瑞想着贤妃娘娘那日对待自己的样子、神情,就算她那些都是装的,自己也要赌一赌。冰凉的水透过麻袋流到了瑶瑞的身上,瑶瑞猛的惊醒,才想起此时自己正在一个麻袋里,这种感觉像是要被恐惧淹没。瑶瑞用手感觉着水流,脑子里一片空白,喊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 水流越来越大,瑶瑞的身子已经被浸湿了,瑶瑞想要挣脱麻袋,却一次次跌倒,跌入冰凉的水中,瑶瑞无助的叫喊着,带着悔意。 “够了,放她出来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 终于有人把麻袋的口打开,瑶瑞慌忙的从麻袋中爬了出来。四周站了几个提着水桶的小太监,狼狈的瑶瑞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看清了眼前坐着的人,林娇正端着茶盏,眼睛中带着一点不悦。 “你们先下去吧。”小太监们收到林娇的命令,退出房间将房门关了起来。 瑶瑞没了魂一样跪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盯着眼前那一片湿润的地面。林娇轻轻地吹着手中的热茶,许久后才开口道:“如何,可感受到落樱被丢进井中时的心情了吗?”瑶瑞没有答话,只是眼泪流了下来,滴落在水面一散开来。 “是落樱告诉姑姑的吗?”瑶瑞弱弱的问道,迷茫的望着眼前的一滩水。 林娇点了点头,看着瑶瑞:“一开始我也以为落樱那孩子忘恩负义,不过现在看来她真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好姐妹,否则也不会不管不顾的来通知我了。” 瑶瑞没有说话,坐在冰冷的水中,想着刚才的感受。那日被丢入井中的落樱,是怎么样的呢?此时瑶瑞对落樱所有的不满都飘走了,长长出一口气。 “姑姑,我” “你认为你去告诉贤妃,就可以阻止一件事情的发生?”林娇打断了瑶瑞的话。 “我不知道。”瑶瑞怀抱自己的身体,无助的发出细小的声音。 林娇明白瑶瑞想要做的一切为了什么,林娇本是准备了一大段话教育瑶瑞,此时看着瑶瑞的样子,林娇一句都说不出来。 瑶瑞埋着头不发一言,这次的惊吓跟往日不同,瑶瑞真的以为自己要命丧九泉,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一边心里骂着自己没用,一边又可怜自己为何入了这宫墙。何贵妃只是说了句要陷害贤妃娘娘,自己就跟个狗蹦子一样,想要去贤妃娘娘面前跳脚,自己算是哪根葱,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瑶瑞的脸色有些发青,林娇命人拿了一套干爽的衣服,瑶瑞在锦绣宫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喝了一碗姜汤,林娇也不再像审犯人一般对待瑶瑞,而是拉着瑶瑞在身边,说一说话。 瑶瑞看向锦绣宫外忙碌的宫女们,刚想要开口,就被林娇制止了。林娇摇摇头说道:“我没那个本是,把你从玉华宫要回来。” “姑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瑶瑞的这句话说得很无力,仿佛是在质问,又仿佛是在抱怨。 林娇低下了头,寻思了一会,微微的笑了笑说道:“若是旁人此时应该已经会跟我扬武耀威了,在这后宫有何贵妃这么个硬主,还能活成你这个样子,也算是个奇观了。” 瑶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听明白林娇说的话,但是意思还是懂些,玉兰的嚣张跋扈就是最好的表现。瑶瑞摇了摇头:“狗仗人势的事情我做不出来。”瑶瑞话音未落,林娇一个诧异的神情让瑶瑞赶紧开口道歉:“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娇反倒是笑出了声:“你这句话丝毫不差,狗仗人势这句话对于宫里的这帮奴才,很是贴切。” 瑶瑞的嘴张了又张,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林娇神情慢慢有些变化问道:“瑶瑞你想在这宫中活下去吗?” 瑶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想活,我想活着离开这里。” 与林娇又聊了好一阵子瑶瑞才回到玉华宫,刚到玉华宫门口,瑶瑞就听到院子内吵闹的声音,走过去看看,玉莹和玉香正围着一个长相俊俏身着华丽的小男孩。瑶瑞偷偷摸摸的想从一旁溜回房间,却被一个石头正中后背。 “你是何人?”小男孩的声音高昂,瑶瑞已经赶紧走过去。 瑶瑞看到小男孩半天也不知说些什么,玉香赶紧跑到瑶瑞的身边,小声说道:“这是贤妃的儿子,十九皇子。”瑶瑞赶紧行礼:“婢子瑶瑞给十九皇子请安。”十九皇子年纪跟瑶瑞差不了多少,个子比瑶瑞还要矮一点。 十九皇子看着瑶瑞,用带着泥的脏手在瑶瑞的脸上抹了一把,便乐呵呵的走掉了。瑶瑞有些懵,很讨厌的拱了拱鼻子,玉香很少看见瑶瑞露出孩童的表情,也忍不住的乐了出来。瑶瑞回到房间洗干净了脸,对着铜镜沉思。 林娇真的是救了自己,自己还想着要去找贤妃,何贵妃就已经请贤妃过来做客了。若是何贵妃已经在贤妃身边派了人,自己这次冒然过去,肯定会死的比玉兰还要惨目忍睹。 瑶瑞回想刚才林娇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林娇说后宫的妃嫔注定离不开争斗,离不开权利的导向。这或许你永远都不懂,但是你要记住,做奴才没有选择的余地,你的主子不在了你的结局远比你要想象的惨。去学着顺从何贵妃,去学着为主子办事,才能活下来,这就是宫里的生存方式。学着去做那些坏事吗?瑶瑞在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 瑶瑞最近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不舒服,何贵妃给瑶瑞的活越来越少,瑶瑞整日无所事事,每日也就跟何贵妃请个安,更像是这玉华宫的掌事宫女一般,时间多的一半用来跟落樱在御花园聊天,一半时间在屋内品茶。 一个十二岁的小宫女,一个进宫不到一年的宫女,这种待遇,谁能消受得起? 今日一大早,内侍监的梁公公就带着人到玉华宫,瑶瑞也被何贵妃叫到了身边。瑶瑞看见梁公公虽然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但是等到梁公公走到自己的身边时,还是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梁公公知道瑶瑞对于上次的事情留了阴影,为了不让瑶瑞害怕自己还特意的冲瑶瑞温和的笑了笑。 梁公公进到正殿后,先给何贵妃行了礼,然后递了一个文书上去。 “禀娘娘,上次的案子有了进展,那个小顺子开了口。” 何贵妃挑了一只眉毛,眼神审视着梁公公问道:“可是说了是什么人指示的吗?” “回娘娘,太后下了懿旨,命老奴明日审理此案。太后吩咐奴才告诉娘娘,明日请娘娘到内侍监,老奴必然给娘娘一个交代。”梁公公恭恭敬敬的将话说完。 何贵妃点了点头回道:“自然,事关本宫的清白,有劳梁公公了。” 梁公公退下后,何贵妃看向了瑶瑞。瑶瑞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终究是逃不过,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顺从。瑶瑞扑腾一下跪在了何贵妃的身边,低下了头。瑶瑞还是输了一想到玉兰还有秋环,她就怕的不得了,死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章 两权相害取其轻,这就是后宫人的生存之道。 “瑶瑞,你好歹说句话啊,你这样干坐着已经一个时辰了。”落樱在瑶瑞的身边一直摇晃着瑶瑞的手臂,看着瑶瑞没了活力的眼睛,落樱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能让瑶瑞恢复一下。经过之前的事情,落樱比谁都清楚,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她也只是不想让瑶瑞同自己一样,被那双不见影的手,推入深渊。 “我只是想好好侍奉何贵妃,不想做那些有的没的。”瑶瑞淡淡的回了一句。 入了秋的御花园本是一幅完美的画卷,红叶飘落翩翩起舞,缓缓跌到湖面上溅起涟漪。倘若是平时,瑶瑞定是极其兴奋,这种景致正是她期盼的。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瑶瑞看向太阳落山的方向,为什么太阳要下山,为什么黑夜要陪伴自己过一生。 内侍监断宫里这些事,一般充其量就是审一两个宫人,然后定个案就了结了。偏偏这次太后非要咬住何贵妃,整的内侍监是一个头两个大,谁都得罪不起。最后皇上下了旨意,让梁公公在安庆殿审理此事,给太后一个交代。 这事说清楚也清楚,说不清楚也能糊涂。太后咬着何贵妃不放,说何贵妃欺负薛昭仪,冤枉薛昭仪虐待宫人,还想杀人灭口。梁公公每次都想发笑,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果真是何贵妃一时犯蠢想要冤枉薛昭仪这种小罪,也不过就换皇上乐哈哈的一句她还小不懂事而已,试问哪个做到贵妃这个位置的人,会做这种事? 而薛昭仪更是奇怪,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既不为自己辩护,也不趁势靠近太后,倒是让梁公公很是期待,这位新贵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安庆殿这个地方本是太后的居所,可是太后老人家却不是个消停的主,这安庆殿都快赶上内侍监的审堂了,就连梁公公每次来到安庆殿,都有种犯了错的感觉。这一大早,嫔妃们就都匆匆的赶了过来,生怕看不到宫里的大热闹。 梁公公带着跟此事有关的一众人等,齐刷刷的在安庆殿外等候传召。梁公公看了一眼身后显得憔悴的瑶瑞,心里也是有些无奈,才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想想就觉得悲凉。 很快太后就传召梁公公进入安庆殿,梁公公这种大场面见的多了,而且常公公也给足他面子,所以梁公公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大步流星的走进安庆殿。梁公公看着齐刷刷的两排妃嫔,一个步子向前半跪在地行礼:“内侍监总管梁忠泽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太后似乎嗓子有些不舒服,常公公在一边一直茶水侍奉着,不过是一小会,已经换了三盏茶了。梁公公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里也有些纳闷,既然把自己叫了进来为何还不开审? “太后近几日嗓子有些不舒服,臣妾已经命人煮了川贝枇杷给太后,一会就送来。”说话的是淑妃,身子有些单薄,总是带着病气。虽然贵为淑妃,但是每次都离着太后远些坐着,怕太后染上病气。淑妃的声音有些小,再加上坐的远,每次常公公都不得不在太后的耳边再重复一遍。 太后微微点了点头:“淑妃有心了。” “梁忠泽你先下去,将那些人给哀家好好看着,一会皇上来了,哀家还等着听真相呢。”太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像要切碎在座的人一样。 梁公公早就猜到太后迟迟不肯审理原因,若是现在审了,还是会交到内侍监,到最后皇上若是草草了事,那么这么大费周章就得不偿失了。皇上如果过来了,那么就会当场定案,那可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瑶瑞一行人跪在地上一个多时辰了,太阳已经在头顶上发难了。豆大的汗珠子掉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瓣儿,慧云慧月都在身后不时地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皇上驾到。” 若是平日在玉华宫,见到皇上总是战战兢兢,做事需要小心翼翼。此时不同,听到皇上来了的瑶瑞觉得一身轻松,就连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忘在脑后,光想着可以进屋避开这恶毒的太阳。 文泽帝进入安庆殿不久后,杨承海就传召他们一行人入殿内。瑶瑞进入殿内一打眼就看见贤妃正用善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瑶瑞的心一瞬间就陷入了不安,昨日的自己已经给心里加固了防线,而此时贤妃只用了一个眼神,这道防线就崩溃瓦解,瑶瑞慌慌张张的跟随着大家行礼后,陷入了苦思。 “母后今日身体不适,要不改日再审?”文泽帝坐在太后的身边问道。 太后立刻坐正身体,摇了摇头:“哀家无妨,宫内太平才是大事。” 文泽帝的脸上有些无奈,只好让杨承海将事情的经过再叙述一边给在座的给位。杨承海讲完后,德妃第一个站起身,冲着皇上就替薛昭仪抱委屈。 德妃先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然后走到薛昭仪的身边:“皇上,薛家妹妹今年才十八岁,哪经历过那些暗地里的勾当,臣妾真是心疼薛家妹妹,本是皇上心尖子的人,硬生生扣上了一个恶毒妇人的帽子,这人居心何在,明显是说皇上不识人啊。” “放肆。”太后立刻一声呵斥。 但是德妃没有停口的意思,慢慢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嘴拙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知道心疼薛家妹妹了,说错了话,臣妾有罪,臣妾该死。” 文泽帝刚想开口,就被太后打断了:“皇儿,德妃话粗理不粗,薛家人哀家是清楚地,断不会做出虐待宫人这种无德之事,贵妃口口声声说冤枉,可是大家又都看见玉华宫的宫人先挑起争端,这让哀家如何分辨呢?” 文泽帝点了点头说道:“内侍监不是说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梁公公赶紧上前行礼:“回皇上,那日丢宫女入井的小顺子已经开口招供就在这。”文泽帝向后看了看,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正膝行上前,抬头看了一眼文泽帝马上将头低了下去。 “何人指示你这么做的?”文泽帝低沉的声音带着皇上的威严,一时间在场的气氛被压制住,安静的令人窒息。“回、回皇上,小的不知。”小顺子的嘴巴已经开始打架,四肢僵硬在地。“嗯?”文泽帝的眼睛带着杀气,立刻吞噬了小顺子的灵魂。 小顺子害怕的不行,梁公公在后面狠狠地顶了他一下,他才缓过神。如果再不开口才是大事不好了:“回皇上,不关昭仪娘娘的事情,那个叫落樱的小宫女来到紫云宫后,就有一个人给小的好多银子,让小的毒打她,然后还让小的到处传薛昭仪妒忌小宫女的美貌,是个恶毒妇人。” “然后呢,又是何人指示你杀人灭口?”文泽帝的眼皮微微下垂,像是一只盯紧猎物的狮子。“然、然后,前些日子那人又送了一些东西给我,说是让我将落樱丢入井中淹死。”小顺子说道这是,杨承海从梁公公手里接过小顺子所说的赃物,呈给了皇上。 文泽帝看了一眼赃物,一个眼神示意杨承海将赃物递到太后的眼前,杨承海故意虚掩着赃物,只让太后看到,太后看到赃物后整张脸都变了颜色。文泽帝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然后冲着小顺子说道:“你仔细看看那人给你的可是这些东西?” 小顺子伸出手在杨承海的手里清点了一下赃物,立刻点着头:“回皇上,正是这些。”文泽帝冷哼一声接着问道:“你难道没见到过那人的相貌吗?”小顺子有些无奈:“回皇上,那人每次都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蒙着脸,小的没有看到她的长相。” “那有没有什么特征,或则奇怪的地方?”文泽帝接着问,小顺子还没有回答,太后赶紧打断:“皇儿不能仅凭一人之词,哀家要问问她人。”文泽帝伸出手,不让太后开口询问别人,继续盯着小顺子,小顺子赶紧说:“她也没什么奇怪,就是耳后有颗痣挺明显的。” 文泽帝点了点头,愤怒的将杨承海手中的赃物打落在地,所有人都吓坏了,不知道文泽帝为何发如此大的火气,赶紧起身:“皇上息怒。”跪在地上的嫔妃们全部都看向被打落的赃物,一支金环彩凤簪子正在地上。德妃看到簪子惊讶的坐到了地上,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皇儿,哀家说了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让哀家再问问其他人。”太后表面上还是稳如泰山,心中却也默念几句阿弥陀佛来稳住心绪。太后的余光扫到了德妃,德妃赶紧缓过神来,声泪俱下:“皇上,这臣妾真的不知道为何,臣妾什么都没有做,一定是有人冤枉臣妾。” 金环彩凤簪子是进贡之物,三年前德妃生日,皇上钦赐的,这点没人不知道。德妃怎么会拿这种东西去贿赂谁,简直就是找死,大家自然是知道德妃被人冤枉。大家都知道,皇上怎能不知道,不过若是皇上装作不知道,那么德妃的处境就会很难看。 第二章 “皇上,这金环彩凤簪子谁都知道是德妃姐姐的心爱之物,如此明显的贿赂,恐怕其中有人捣鬼。”淑妃言语清晰地说道,随即将簪子拾起来从新呈到文泽帝的面前。 德妃很是着急赶紧接过淑妃的话:“淑妃说的对啊,这簪子是臣妾的心爱之物,臣妾平日里都不舍得戴,都是让人宫女好生的收起来,怎么会拿它去贿赂人呢。”德妃自顾自的说着,全都没有说到应该说的点子上,太后气紧紧握拳。 何贵妃冷哼一声看着德妃:“德妃姐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又说这簪子是心爱之物,可是姐姐若真是心爱之物怎么会连簪子丢了都不知道呢?会不会是姐姐故意为之,将这簪子作为赌注,就赌大家认为姐姐你不会这么做。” 文泽帝没有言语示意何贵妃接着说。 何贵妃有了底气接着说道:“回皇上,臣妾和薛昭仪没有过节,自从薛昭仪入宫以来臣妾多加照顾,平日里每次臣妾得了皇上的赏赐,总是要想着昭仪妹妹,这点皇上您是知道的。”何贵妃突然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红润,声音也带着些哭腔:“想必臣妾这般对昭仪妹妹的好,才是让昭仪妹妹跟着受了罪。皇后姐姐走得早,臣妾自知自己没有皇后姐姐的才能,执掌后宫时难免严苛,今日才知怕是得罪了谁,想教训下臣妾,臣妾自己行的正倒是不怕,可是却让昭仪妹妹背上了恶毒之名,臣妾有罪。” 太后用眼神一直示意德妃去打断何贵妃的话,可惜的是德妃已经被何贵妃打乱了脚步,完全变成了被动的自保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太后的眼神正在盯着她。 何贵妃用丝绢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缓缓说道:“臣妾今年新招了几个小宫女进玉华宫侍奉,其中就有瑶瑞,皇上是知道的瑶瑞平日里做事周到,臣妾很是重用。但是瑶瑞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有些事情还分不出来,只知道一股着热血看不得宫人欺负人,却不知道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是陷阱。” 太后终于坐不住了,瞪着何贵妃:“哀家还没有审问其他人,你就在这唱了起来,哀家能明辨是非,不需要你来说。” 何贵妃听到太后的话,反而流下了热泪:“臣妾有罪,臣妾平日里不成事,太后责骂也是对的,但是今日事关臣妾的清白,请太后看在臣妾也是您的儿媳的面上,也给臣妾一个公道。” 何贵妃的话点破了太后和德妃之间的关系,德妃是太后的娘家人,若是太后再袒护,在文泽帝心里就算是没有罪过,也会变得有了罪过。 太后迟疑了好久都没有再说话,何贵妃趁势接着说道:“臣妾猜测,瑶瑞所看到的一切可能都是有人一手安排,然后接着此事,坏了薛昭仪的名声,也破坏了臣妾与薛昭仪的关系。” 一旁的郑修仪听不下去了,脸色一变道:“真是如此的话,此人真是恶毒。”郑修仪是宫里的老人,文泽帝还做王爷的时候就在身旁侍奉的。为人正直性情直爽,虽然位份不高,但是宫里人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郑修仪对宫内的这种事一向不满,接着何贵妃的话便说道:“依臣妾看没有那么简单,若真是只是为了分崩离析贵妃和薛昭仪的关系,这么做也许没有什么效果。该不会设计的那个人,其实是为了最后一步,让贵妃背上杀人的罪名。” 文泽帝突然起身走到了德妃的身边,伸出手将德妃的头发拨开,耳后一颗美人痣清晰地摆在那里。德妃浑身都僵住了,瘫在了地上。 文泽帝依然什么都没说,坐回了原处。 刘充容跟林充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刘充容也是后宫的老人了,二皇子的生母。刘充容本也应该母凭子贵,有个高一点的位份。但是却因为皇上多夸了几句二皇子,母子俩就在后宫度过了十几年的痛苦日子,这一切都是拜太后姑侄几人所赐,所以德妃遇难她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德妃说话。 林充仪算是比较晚入宫的,初进宫时因为肤白如雪,面如桃花,皇上很是宠爱。可是好景不长林充仪刚刚诞下十三皇子就莫名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出黑斑,偶尔还发出恶臭,治了三四年才有所好转。如今虽然病痛消失,但是皮肤却变得粗糙暗黄,比同龄人要老上好几岁。如此大的改变,也让林充仪对着后宫死了心,如今这种场面谁输谁赢,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区别。 太后稳稳地端起茶盏,唆了一小口,气定神闲的样子,也让在场的各位开了眼,真是沉得住气。太后心里得把账算得清楚,德妃这盆脏水就算是泼在身上,也不过就是降降位份,保不齐那日就翻了回来。不过自己的孙儿刚刚当上太子,位置还是有些不稳,若是何贵妃趁势坐到了皇后的位置,那么孙儿的太子位就可能有所动摇。 太后余光看了眼德妃,在心里定了定。还是要留着她与何贵妃抗衡,不然的话何氏太过嚣张,自己的日子也不能太好过了。太后犹豫着将眼神落到了贤妃的脸上,心里也不免嘲笑自己,人都会选择比自己弱势的欺负。那日自己派的人回报,贤妃跟何贵妃身边的宫女有接触,得想个法子,把这事情转到贤妃身上。 太后眼皮一抬看向文泽帝:“皇儿,哭诉也听完了。是否该让哀家问个明白了?”文泽帝不好直接将德妃摁死,只能点点头,容着太后给她开脱。德妃听到太后要开口,才算松了口气,忍着半天的眼泪也随着落了下来。太后嫌弃的瞥了一眼德妃,像是在说没用的东西一般,德妃看到太后的眼神,委屈的瘪瘪嘴。 太后招招手,梁公公立刻走上前去。太后问道:“小顺子的话哀家听明白了,但是那日在鸾思阁先动手打人的两个宫女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是被人贿赂?” 梁公公听后赶紧过去将慧云慧月拉扯到太后面前,狠狠地在后背掐了一把。慧云慧月胆寒的跪在太后的脚底下,慧月还在想如何开脱自己的时候,慧云就先开了口:“回、回太后,婢子一时糊涂,看着小顺子总是欺负落樱,就也跟着欺负落樱,其它的一概不知啊。” 慧月听完慧云的话傻了眼,刚想出口解释,就听到太后冷哼一声:“将这两个宫女拖出去杖毙,哀家看日后谁还敢在这宫里私自用刑,坏了规矩。” 慧云慧月哭喊着求饶,瑶瑞抬起头对上了慧月绝望的眼神,慧云慧月从自己的身边被拖了出去,没过一会棍棒落在两人身上的声音伴随着哀嚎传进了安庆殿。瑶瑞盯着薛昭仪的脸,想要看清薛昭仪的表情。 薛昭仪没有任何的求情,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等到梁公公进来回话,两人已经被杖毙,薛昭仪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臣妾眼拙不懂识人,将两个不守规矩的宫人留在身边,太后亲自为臣妾除去祸患,是臣妾的罪过。” 一旁刚回过话的梁公公,低垂着眼睛瞄着薛昭仪,心里跟着发了寒。这薛昭仪小小年纪,面对杀人就面不改色,而且回话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得体,又是一位不好惹的主啊。 太后也觉得这小丫头太过无情,但是此时不是修理她的时候,便挥了挥手,让薛昭仪回到自己的座位。文泽帝显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朝堂之上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哪有闲情在这里看这几个妇人斗来斗去。 太后看出文泽帝的想法说道:“既然皇儿已经抽空来了,不如把事情分辨个清楚再走。”文泽帝点点头,从新正了身子,等着太后继续审问。太后突然招手让常公公到身边,然后说道:“哀家也想起一件事情,现在想想怕是跟这件事有关了。” 常公公很明白太后的心意马上说道:“那日太后命老奴取来玉芙蓉,回安庆殿的途中,老奴与其他几位安庆殿的宫人,看见贤妃娘娘带着宫女从御花园出来,若是老奴记得不错,贤妃娘娘的宫女当日手中手捧的木盒,是独有的青云木所做。” 其实太后也不确定这件事是否能让贤妃接了去,毕竟她也不知道贤妃为何拥有青云木所制的盒子。青云木所制的盒子,看起来跟普通的木盒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纹理排列,说白了不识货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青云木所制的盒子是最适合保存金饰,一般都是带着金钗一起赏赐,文泽帝登基后也就赏过四个人,皇后、贵妃、德妃、淑妃,而偏偏没有赏过贤妃。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贤妃,贤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为何就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没有多想就回道:“臣妾并未有什么青云木所制的盒子啊。”贤妃说完,就听见太后轻咳一声,德妃立刻来了精神,赶紧上前说道:“皇上,臣妾的那只金环彩凤簪子就是放在了青云木盒里。” 太后直接对着皇上开口说道:“皇后那只青云木盒在哀家这里,哀家记得宫里也只赏过她们四个大的,不如都各自取来对上一对,看看是谁少了?”搜宫这事,文泽帝不是很愿意答应,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让太后改变心意,便随太后的意思,让杨承海跟着常公公一起,带人去各个宫殿搜寻。 第三章 孙婕妤、刘充容、林充仪还有郑修仪几人面面相觑,郑修仪已经冷下了脸。 孙婕妤多年失宠每日都跟着青灯古佛过日子,早就跟这些后宫之事脱了节,新来的宫人,甚至不知道宫内还有个孙婕妤,孙婕妤有个八皇子,早早就封了南王,但是跟孙婕妤一个样是个闷性子,不怎么受到关注。 她们四人都是宫内早就失了宠的妃嫔,自然走动的多关系好些。贤妃入宫晚,又得宠封了贤妃,本应该跟她们四人有隔阂。偏偏贤妃是个好性子,既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比起其她的几位可是好上太多了。眼瞅着太后打算把德妃的不是赖在贤妃的身上,四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打算出来说句公道话。 杨承海跟着常公公表面上是帮忙,实际是怕常公公暗地里做出什么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常公公是明白人,这天下是皇上的,后宫中就算太后再怎么折腾,最后一句话敲定的也是皇上,自然不会往南墙撞去。 杨承海他们一行来到玉华宫后,常公公便带人进入搜寻。仔细瞧了瞧站在一旁的宫女,杨承海有些疑虑。在这宫中他能喊出名字的宫女也就那么几个,玉兰算是一个。玉兰那丫头长得俏丽而且嘴甜,每次跟着皇上来玉华宫,玉兰总是会说些好听话讨杨承海欢心。原本以为今日玉兰留在了玉华宫,没有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却没想到连玉华宫也没有。 杨承海一眼扫过去,眼神落在李公公的脸上。李公公知道杨承海在找什么,身子向前倾了倾,杨承海凑近李公公后,两人窃窃私语一番。看着常公公已经找到了东西,杨承海也只能叹着气走出玉华宫,杨承海一路苦笑,自己以前还按了个心思,若是这玉兰有意思,大可跟自己伴个晚年。 杨承海很快从四个宫中都找到了青云木盒,一行人快步走回安庆殿。常公公将四个青云木盒呈到了太后和文泽帝的面前过目后,贤妃才看到原来那日在御花园所捡到的木盒,原来是青云木所制。 杨承海凑近文泽帝说道:“回皇上,四个青云木盒均已找到,其中一个是在贤妃娘娘的宫中找到的。”文泽帝是了解贤妃的性情,心里也知道贤妃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波澜的问道:“贤妃,你可有话要说?”贤妃点了下头回道:“回皇上,臣妾不知道这个木盒是青云木所制,这个木盒是臣妾在御花园捡到的。” 德妃好容易摆脱了嫌疑,怎能轻易放过贤妃,立刻反驳道:“贤妃妹妹说的倒是容易,本宫珍藏之物怎么会在御花园,还这么巧被你捡到了。分明是你盗取本宫凤钗,想要栽赃本宫。” 贤妃向来对德妃毕恭毕敬,德妃如此不留情面,确实让贤妃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解释道:“姐姐息怒,妹妹确实是在御花园捡到的,里面原本有只金钗。皇上,臣妾本以为是哪个宫人藏在御花园中的,所以命了宫女双锦送到了内侍监。” “哦,送到了内侍监?”太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梁公公赶紧上前问道:“贤妃娘娘可是命人将那东西送到内侍监谁的手里?”贤妃也不是很清楚,转身看向了双锦,双锦上前跪下磕头后回道:“回禀太后,婢子送到了内侍监一个叫邓奋的公公手里。” 梁公公一惊,先看了一眼杨承海,在得到杨承海认可,才开口说道:“回禀皇上、太后,这邓奋确实是内侍监的公公,可是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内侍监了。”梁公公的后半段话,声音是越说越小,似乎不太希望别人听到似得。 文泽帝也觉得邓奋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百思不得其解,还是问出了口:“不在内侍监是何意思?”梁公公有些为难,目光投到了杨承海的身上,杨承海也知道此事若是梁公公说出必然会惹来祸患,便慢慢凑近文泽帝耳边说道:“回皇上,这个邓奋原先是惠景皇后身边的太监,后被惠景皇后提拔成为了内侍监的总管,那件事之后他也一同失踪。” 文泽帝眼皮一挑有些吃惊,杨承海虽然故意压低声音,还是让耳尖的太后听见了。只见太后拿起茶盏直接砸在了贤妃的头上,贤妃额头上被砸了一个深坑。双锦赶紧扶住贤妃,贤妃眼前一片灰,倒在了双锦的怀里。郑修仪率先走到贤妃的面前挡住贤妃,双眼盯着太后问道:“事情还未清楚,太后何故如此?” 太后激动地脸部抽筋,恶狠狠地瞪着有些神志不清的贤妃:“什么清楚不清楚的,这个毒妇,咳咳。”太后确实太激动了,整张脸都恨不得伸到贤妃面前,一口将她吞噬。文泽帝在太后的旁边安抚着太后,过了一小会太后稍微缓过来点,揪着文泽帝的袖子就是一顿哭诉:“皇后是爱家的心头肉啊,这些年哀家无时不想着皇后,当年若不是哀家去行宫疗养,皇后也不会”太后已经泣不成声。 淑妃这下才想起来为何邓奋这个名字如此耳熟,说起来又有几人会信,皇后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十多年前后宫发生过一件怪事,淑妃记得那夜异常的安静,没有一点预兆。皇后的长乐宫起火了,火势烧的很旺,大火足足烧了一夜。第二日出奇的是,长乐宫除了皇后没有一个人遇难,而皇后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那日之后的半个月里,不论是长乐宫的宫女,还是曾经侍奉过皇后的宫人,都一个接着一个不见了踪影,其中就有这个人,原先的内侍监总管邓奋。淑妃下意识看了眼贤妃,贤妃那时候也就刚入宫品阶还小,想必对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太多的了解,看样子这次的事情远比后宫争宠要可怕,二十年了又有谁想要提起当年的这件事呢? 太后突然怒视贤妃大声喝道:“贤妃你到底是何居心,要从提此事往哀家的伤口撒盐。”贤妃刚清醒一些就被太后的大声呵斥吓得精神紧张,不断的磕头:“臣妾冤枉啊,臣妾冤枉啊,太后。” 双锦已经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双锦一边挣脱一边扯着贤妃衣裙哭喊道:“娘娘救我,双锦没有说谎,那日在内侍监确实有为公公自称邓奋。”德妃赶紧上去踢开了双锦拉扯贤妃的手,大声吼道:“还不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免得污了太后的耳。” 淑妃先反应过来,马上对着文泽帝说道:“皇上不可将这个宫女处死,整件事情疑点甚多,若是此时将这个宫女处死,那么谁来指认到底是哪个人冒充邓奋?”淑妃说完后,林充仪和刘充容也一同跪下给双锦求情。 挣脱开的双锦连滚带爬的凑到贤妃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赶紧拉着贤妃说道:“娘娘我们有证人,那日何贵妃旁的瑶瑞也在,您忘了吗?”这话一出,吃惊的不仅有德妃和太后,连文泽帝的表情都有些变得不一样了。贤妃赶紧回过神,冲着文泽帝说道:“皇上,那日臣妾捡到青云木盒时,何贵妃身边的瑶瑞也在场她可以证明臣妾的清白。” 别人都看向了瑶瑞,只有淑妃一直盯着何贵妃脸上的变化。瑶瑞全身发抖,不敢抬头看向前方。落樱跟瑶瑞跪在一起,瑶瑞心里还是在不停地挣扎着,想要将实话全盘说出,因为她感受得到,此时的贤妃正向她求救。 瑶瑞喘着粗气,因为害怕脸色变得铁青,落樱细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瑶瑞不要犯傻。”瑶瑞无视掉落樱的声音,慢慢的将头抬起来。 “说来说去,又扯回臣妾这里了,皇上还是责罚臣妾吧。”何贵妃赶在瑶瑞的前面先发了声。德妃白了一眼何贵妃,语气不好的说道:“这会儿怎么又认上错了,刚才不还说自己是冤枉的吗?” 何贵妃无视德妃的挑衅,转身对着文泽帝和太后磕了个头:“皇上,瑶瑞是臣妾的旧奴林凤的女儿,她说出的真话也会被人说成是为臣妾开脱的假话,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文泽帝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贤妃:“就没有别人能为你作证吗?”贤妃心里一凉,瑶瑞这孩子心地朴实定能说出真相,可是换做落樱,贤妃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禀皇上,婢子那日见到了贤妃娘娘。”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声音的方向,落樱正抬着头目不斜视的看向文泽帝的方向,瑶瑞傻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落樱。瑶瑞似乎知道落樱要干什么,心里一直苦求着落樱不要这么做。在得到文泽帝的同意后,落樱向前走了几步跪下说道:“回皇上,婢子见过贤妃娘娘手持木盒。” 文泽帝让杨承海将青云木盒递到落樱的面前,落樱仔细的查看后回道:“回皇上正是这个木盒?”文泽帝听后叹了口气,问道:“那日是个什么情形?”落樱不慌不乱的答道:“那日婢子在御花园浇灌花丛,看着贤妃娘娘一行三人在碧水亭休息,其中那个叫双锦的宫女一直手捧着这个木盒。” 德妃着急的问道:“然后呢?” 第一章 瑶瑞叹了口气问道:“为何还要告诉我?”落樱轻轻地回了下头,月光照着落樱的脸上,明明是十二岁的稚气少女,却显出一副忧愁老态:“因为我想赌一赌,瑶瑞你还会不会让我继续做你的朋友。” 瑶瑞犹豫了,看着瑶瑞彷徨的神情,落樱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落樱像是受了羞辱一般的想要逃脱,刚跑开几步,瑶瑞就匆匆赶了上来,拉住了落樱。瑶瑞轻声道:“我没有说不跟你做朋友,只是落樱,我不敢相信自己,会不会哪一天什么事情再把你牵扯进来,我觉得跟我没有瓜葛,不算是件坏事。” 落樱赶紧摇头:“不,我不怕。”落樱紧紧拉着瑶瑞的手,瑶瑞想了一下还是松开了落樱的手,摇头道:“不行,我很快就会闯祸了。”落樱用猜疑的神情盯着瑶瑞,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去明思阁见贤妃娘娘?”瑶瑞没有否认,落樱吃了一惊,用手遮住自己长大的嘴巴,压低了声音:“你疯了?” 瑶瑞看了一眼落樱,背过身去:“不是疯了,你不会懂的。”落樱知道无法劝阻瑶瑞,走到瑶瑞的身前,坚定地看着瑶瑞:“瑶瑞让我帮你吧,就算这次搭上小命,我也会帮你到底的。” 瑶瑞不想让已经跳出去的落樱再掺和进来,赶紧出声阻止:“落樱,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吧,不要跟我在挂上关系了。”想想玉香看见自己那个害怕的样子,瑶瑞就心里难过,好听的说自己是高人一等,难听的就是扫把星,人人都避而远之。 “不,我也不想一辈子昧着良心过日子,你要去贤妃娘娘那里忏悔,我也要去,大不了让贤妃娘娘打我出气,也好过一辈子做老鼠。”落樱说的这几句话,才让瑶瑞想起自己认识的落樱,是个什么样子。 瑶瑞真心的笑了,拉着落樱的小手冲着月亮跪了下来。落樱木呆呆的看着瑶瑞,知道瑶瑞要做什么,但是过了半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瑶瑞我没怎么读过书,这时候应该怎么说啊?” 瑶瑞先是一乐,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王瑶瑞。” “我许落樱。” “今日与许落樱结为姐妹。” “今日与王瑶瑞结为姐妹。”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落樱听完皱起了眉头,摇着脑袋说道:“哎呀,这个生啊,死啊的不好,我要说点别的。”落樱突然嘟起了小嘴,然后仔细的思考着。“应该这样说,不求日日相伴一起到老,但求瑶瑞妹妹福大命大”落樱的声音越来越小,瑶瑞都听不见了。“什么,你说什么啊,大点声我都听不见了。”瑶瑞不满的说道。 落樱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当然不能让你听见,那样就不灵了,我得悄悄的说,只让老天爷听见。”瑶瑞和落樱一直在花丛里聊了很晚,像是又回到紫云宫外的小山洞一样,没有烦恼,只有彼此。 这些日子瑶瑞和落樱被前前后后叫到内侍监好多次,太后总是想着找到缝隙好搬回一点局面,但是瑶瑞和落樱明显已经没了价值,就算强行行刑让两人开了口,何贵妃也会说是屈打成招。德妃跑前跑后,但是在太后眼里显得更加没用。 瑶瑞和落樱已经打探好去明思阁的路线,两人也合计好该如何进入,就差有个机会,让两人走这么一趟。玉莹这些日子非常的老实,见到瑶瑞总是要说那么几句好话。玉莹这次的算盘算是砸了,本以为贤妃这件事后,瑶瑞会死无葬身之处,结果瑶瑞非但没死,反而开始在何贵妃的身边做起了事,真真成了‘小林凤’了。玉莹虽然气的牙痒痒,但是现在可不是跟瑶瑞硬碰硬的时候。 午后何贵妃小睡,瑶瑞跑到御花园跟落樱闲聊。 落樱一看到瑶瑞便拉着瑶瑞到没人的地方问道:“昨日林娇姑姑把你叫去,是什么事啊?”瑶瑞猜到落樱会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瑶瑞回想起和林娇的对话。 林娇知道瑶瑞经过了整件事后,毕竟会心有疑问,不如实话实说,免得瑶瑞以后再走错路:“你应该很好奇,你明明如此不配合,为何何贵妃非但没有修理你,反而更加的重用。” 瑶瑞默不吭声,点着头:“起先是不确定到底为何何贵妃会重用,但是看到姑姑站到这里,也就有了三分明白。”林娇叹了口气“明白就好。”瑶瑞看着林娇,轻声问道:“姑姑,我能问问我那位‘母亲’是怎样一位人物吗?” 林娇突然觉得心里一堵,半天没有发声,等到喝了几口热茶,暖了暖心脾后,才开口道:“不了解,才是像真的不对吗?哪个母亲会将不堪入目之事,告诉自己的女儿?”瑶瑞反驳道:“姑姑,还是了解的好吧。若是姑姑这么说,哪个母亲会把女儿送进宫呢?” 瑶瑞的这句话带着自己所有的不满情绪,林娇怒视着瑶瑞,瑶瑞并没有避开,过了半响后,林娇才无奈的开口。 “你这次能够脱险,是因为何贵妃认为你是林凤的女儿,人前演戏,做什么都若无其事,陷害别人在无形当中,最后还让能够全身而退。在何贵妃眼里这些都理所应当,你还要问林凤是怎样一个人吗?” 瑶瑞想到这里看了一下落樱。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不告诉你。”落樱白了瑶瑞一眼:“笑的难看死了,谁要知道。”瑶瑞还在对林娇的话耿耿于怀,落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聊起宫内最近几日的趣事,让瑶瑞瞬间想起了秋环以前也是这般,总是聊着别人的那点事儿,想到这里还有些伤感。 “瑶瑞你看,那是不是静王?”落樱突然摇晃着瑶瑞,话语中还带着点兴奋。瑶瑞马上来了精神,顺着落樱手指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静王与一位儒雅的公子在湖边边聊边走,瑶瑞许久没有见到过静王,此时见到静王真是欢喜的不行。 “那人又是谁?”瑶瑞的声音微弱,还带着些许的娇羞。落樱有点吃惊,看着瑶瑞:“你不知道?那人是宁王,是静王的同胞哥哥,是皇上的第六个儿子。”落樱说着便仔细瞧了瞧瑶瑞:“你脸红了。”落樱嬉笑着,瑶瑞顿时觉得颈部以上都热得发灼。 “瑶瑞,你喜欢静王是不是啊?”落樱说话也不带个拐弯,生生的说出来。瑶瑞把脸一撇,赶紧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绢里。落樱跟瑶瑞打闹着抢走了瑶瑞的手帕,瑶瑞追赶着落樱,直到两人看见静王走掉,落樱才停止玩笑。 “瑶瑞竟然喜欢静王,宫里人都怕他怕的不行呢。”落樱歪着小脑袋说道。“为何?”瑶瑞有些吃惊。落樱趴在瑶瑞的耳朵上:“听说静王很凶,近身侍奉的宫女总是被他骂,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敢靠近他,都怕的要命。” 瑶瑞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会啊,感觉静王不是那种人。”落樱吐着舌头:“我是没亲眼见过,不过以前在紫云宫总听人说,静王是那种宫女斟茶都会故意打翻的人,听着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都这么说也不像是假的。” 瑶瑞与落樱分开后,匆匆回到玉华宫。玉香玉莹像是准备好了一样,带着几个宫女站在玉华宫的花园处等着瑶瑞。瑶瑞看着玉莹那找事的样子,不屑的撇过头,冲着玉香笑着迎上去说道:“玉香姐姐,可是找我有事?” 玉香的神情有些为难,显然玉莹在背后说了不少挑拨离间的话。贤妃的事情已经过了,何贵妃近日也没有往昔对自己那么好,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玉香也做了一阵子的掌事宫女,怕是已经尝到了这权利的味道,此时不修理自己又待何时呢? “这”玉香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看玉莹再看看身后的几个宫女。玉香心里是看重这个掌事宫女的位置的。玉芯在的时候,玉香每每看着玉芯的样子,就觉得神气。可是自己做了掌事宫女后,实在是没有玉芯当年的风范,而且平日里还要被瑶瑞压一头,更是觉得憋气。 瑶瑞知道玉香对自己有意见,也无非就是不受她管,本就是个小宫女,现在却比她这个掌事都过得逍遥,心里过不去也是自然。瑶瑞低下头,轻轻说道:“姐姐是掌事,妹妹做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姐姐责罚,妹妹日后定当改过。” 玉香原本的意思就是希望瑶瑞低头,也让那些宫女看看,自己的这个掌事不是虚设,瑶瑞已经这样开口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妹妹做事一向妥帖,只不过近日玉华宫事情繁多,希望妹妹没有娘娘的旨意,就不要到处走动了。”玉香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自己就感到高兴,这种居高临下的语调,她最喜欢不过了。 玉莹看玉香打算放过瑶瑞,赶紧上去接话道:“瑶瑞妹妹不要以为自己得宠,就不把玉香姐姐放在眼里,要知道玉香姐姐才是娘娘钦点的掌事,你要是敢惦记着玉香姐姐的掌事位置,就不要怪我没有丑话说到前头。” 瑶瑞细细品着玉莹的这些话,然后仔细看着玉莹的表情,还是那样动不动就露出一副吃人的神态,若是以前自己早就吓得跪地大哭了。瑶瑞突然笑了笑,看着玉香:“姐姐,既然玉莹姐姐都这么说了,妹妹也想为自己说几句话。” 玉香点点头:“妹妹请说。” 瑶瑞得到玉香的同意后,轻轻说道:“姐姐,若是身为宫女说是不惦记掌事之位,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姐姐的位置对于我们这些出身微寒之人,可以说荣耀一生。但是请姐姐想想,就算娘娘再疼妹妹,也该知道妹妹今年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也比不上在宫里年久通达情理的姐姐。” 瑶瑞余光扫了一下脸色已经开始扭曲的玉莹:“姐姐怎么会把妹妹当做敌人,而忘记真正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呢?” 玉香听明白了瑶瑞的话,转过身看了一眼玉莹,冷笑一声:“若不是妹妹提醒,我当真是忘了,有些人。”瑶瑞看着玉莹有些慌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感受如今玉莹也该尝尝了。 第二章 又过了一段时日,贤妃的事才算是安静下来了。瑶瑞与落樱留意了许久,才从一些宫人那里花钱买来了侍卫换岗的时间。每日都在等着机会,去见一面贤妃。 “东山沉庙?”瑶瑞不解的看着玉香。 玉香一手拿着鞋面,一手拿着花样比对,听到瑶瑞的惊讶声,摇了摇头:“也对,对于你来说这都是头一回的事。”玉香突然浑身一颤,瑶瑞赶紧将炭盆往玉香的身边移了移。 玉香感受到了暖意后,才缓缓开口:“也就咱们娘娘,每年冬天的时候总要去沉庙拜一拜。听说九皇子出生的时候,宫里下了好多天的大雪,九皇子因此得了怪病,一到冬日就浑身疼痛。那时候太医们也没啥办法,后来在民间寻得了一位高僧,他开了方子,九皇子才得以痊愈,所以每年冬天咱们娘娘都到沉庙去上香。” 瑶瑞赶紧问道:“这去沉庙要多些日子?”玉香抬头乐了一下:“哪用得着多些日子,东山离皇宫最近,第二日就回来了。” 瑶瑞心里暗喜,这不是最好的时机嘛,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晚上瑶瑞在床上无法安睡,瑶瑞知道怕是去沉庙那日,不仅仅是自己想要留下来,只怕玉莹为了能跟九皇子幽会,也会想要留下来。瑶瑞暗暗地咬了咬牙,侧身睡去。 果然第二日何贵妃就点名瑶瑞随行在侧,这跟瑶瑞猜的没什么出入。现在是冬日,何贵妃身子懒散起来,斜卧在贵妃榻上假寐。“娘娘,御膳房送来了补身汤。”玉莹端着补身汤走了进来,瑶瑞站在何贵妃的身旁,深深的出了一口气。“瑞儿。”何贵妃唤着瑶瑞。 瑶瑞拨开翠绿的珠帘走近玉莹,玉莹将托盘放低递到瑶瑞的手里,突然瑶瑞半跪倒地,双手扑倒了补身汤,热滚滚的汤汁顺着瑶瑞的颈部向下流淌。 “啊。”瑶瑞痛苦的嘶喊着。 何贵妃猛的惊醒,坐起身来看着一脸惊慌的玉莹,还有倒在地上的瑶瑞。门外的小银子带着几个宫人赶紧跑了进来,看见瑶瑞痛苦的在地上叫着。瑶瑞嘴里喊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何贵妃赶紧挥了挥手:“还不抬下去看看有没有事。”小银子立刻将瑶瑞抱起,带回了瑶瑞的房间。现在是冬天,御膳房怕汤汁凉了,便让补身汤还是滚着的时候就送来了,虽然没烫到脸,但是瑶瑞的颈部还是掉了一层皮。 李公公看过瑶瑞的伤势后,到何贵妃的面前回话道:“已经看过了,只是颈部掉了一层皮,虽然无大碍,但是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何贵妃理解的点点头,斜眼看了一下玉莹:“那去东山,就玉莹随行吧。”玉莹嘴里答应着,心里显然是恨透了瑶瑞,怕是现在何贵妃心里,就是以为玉莹怕瑶瑞受宠,才故意让瑶瑞留在宫内的。 准备出发的这几日,玉莹没少过来找瑶瑞的麻烦,在门口骂过几次,也打翻过送来的饭菜,瑶瑞均不理会。大家都以为玉莹在贼喊捉贼,毕竟哪个妙龄少女会拿上自己的相貌做赌注,玉莹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瑶瑞看着手中秀好的粉色香包,浅浅微笑。 这一天也终于到了,何贵妃一早就离开了宫内。玉华宫中能叫得出名字的宫人,何贵妃几乎都带着身边了。瑶瑞颈部缠着棉布,不顾玉华宫其他宫人目光,径直的走出了玉华宫。 落樱早就用银子买通,跟别人调了班,此时正在玉华宫附近等着瑶瑞。瑶瑞与落樱相视一笑,两个小影便穿梭在通往明思阁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越接近明思阁两个人就越害怕。这里有一条阴森的石板路,残破的红墙总是传出哀嚎声,让两颗小心脏加快跳动的速度。 “瑶瑞。”落樱轻声唤着。瑶瑞咽了口口水,与落樱牵着的那只手加了些力道。 两个人实在是怕的不行,慢慢的失去了信心。落樱先开口说道:“瑶瑞要不我们回去吧,下次再找机会来。”瑶瑞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看着这里诡异的气氛,也不得不从。两个人刚想转过身原路返回,便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双锦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色布袄宫装,脸色铁青,右脸还有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印记。瑶瑞看见双锦刚想出声,就看见双锦提起手中的木桶,冲着瑶瑞就挥了过来,这一下将两个人全都打倒在地。 双锦像是着了魔一样,拿着木桶一下一下疯狂的敲击在落樱和瑶瑞的身上:“打死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双锦的嘴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落樱还会喊几句求饶的话,而瑶瑞就这样干挺着受着,来的时候怎么说来着,不论收到怎样的待遇,都要像贤妃娘娘认错,怎么能因为这点打骂就退缩。 “你们两个还不快滚。”双锦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喊着。瑶瑞先扶好落樱到一旁,然后跪在双锦的面前:“双锦姐姐,我是来求贤妃娘娘饶恕的,就算是死也让我见一面贤妃娘娘。”双锦自然不信瑶瑞所说的话:“饶恕,哈哈哈。这种话,我也会信吗?你们就是想来害死娘娘的,滚。”双锦看瑶瑞如何都不肯走,干脆上前用脚踢着瑶瑞,瑶瑞被踢着向后打滚。 “双锦,不要再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双秀从远处跑来,拉扯着双锦。瑶瑞趴在地上,一片雪花缓缓落下在瑶瑞的脸上晕开,漫天的大雪没有丝毫的预兆,从天而降。 双锦和双秀在前面走,落樱扶着瑶瑞在身后跟着。双秀推开一扇破损不堪的门,瑶瑞放眼看去,贤妃穿着一身灰衣正跪坐在菩萨前,这些日子不见,贤妃消瘦的可怜,似乎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 贤妃转过身看着瑶瑞,眉眼中多了一份喜悦。 瑶瑞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显得很是狼狈,贤妃不解的看着双秀:“怎么回事,弄成了这个样子?”双秀的眼神飘向了双锦,贤妃明白含义,叹了口气:“往日怎么说的都忘了,快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瑶瑞推开落樱的搀扶,跪在地上膝行,每行一步便磕一个头,直到到了贤妃身边瑶瑞才哭出了声。双锦和双秀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双锦刚才对瑶瑞的怒气也少了大半。“好孩子,不哭。这宫里风云聚变,哪个是你能决定的。”贤妃的语气还是往常一样亲切温柔,瑶瑞在贤妃的膝上哭了好一会,整个人都变得痛快舒爽了。 “我有些话想跟瑶瑞单独说,现在外面大雪纷飞,很快这边的路就不好走了,我让双锦双秀先送你离开好吗?”贤妃看着落樱说道,落樱点了点头看向瑶瑞,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还是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三人离开后,屋内顿时变得空荡荡。瑶瑞细细看着屋内的状况,虽然收拾的干净整洁,但是老旧的家具,还有冒着黑烟的炭盆,就知道贤妃现在过得多么的不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贤妃那双水灵灵的杏核眼一弯,温柔的神情如水一般溢了出来。瑶瑞有些惊讶,双眼睁着老大。贤妃为瑶瑞抚了抚额头上的灰尘;“我初见你就知道你长着一根拧劲,谁也搬不动的脾性。这宫中永远不缺阿谀奉承的人,但是能做到随心所欲从心而为,你让我大开眼界。” 瑶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所以没有回应贤妃的话,两只眼睛一副不解的望着贤妃。贤妃叹了口气:“本宫的事情,绝不是你一人可以为之,所以不必放在心上。”瑶瑞一边点着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了下,打湿了棉裙。 贤妃突然与瑶瑞对着跪了下来,紧紧地拉住瑶瑞的手,将瑶瑞拦进怀里,轻抚着瑶瑞的头发。瑶瑞有些不知所措,任由贤妃摆布。贤妃将一个被麻绳捆绑成棍条状的信纸,慢悠悠的揣进瑶瑞的怀里。 瑶瑞感受到贤妃急促的呼吸声,贤妃的声音带着哀求:“活下去,在这后宫活下去。”瑶瑞忍住自己的惊讶,低声问道:“娘娘?”贤妃下颚抵住瑶瑞的额头,咬紧牙发出难听的声音:“答应我,等着翊君长大,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这封信交给他。” 翊君,十九皇子。瑶瑞颤抖着点着头,瑶瑞感受到贤妃此时纠结的心情。贤妃刚松开瑶瑞,门外就传来了相对女子来说较重的脚步声,贤妃拽起瑶瑞,把佛龛下的木板拆下,把瑶瑞推了进去,合上木板前,瑶瑞看到了贤妃的微笑。 木板很密实,瑶瑞完全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贤妃淡定的敲着木鱼,对于来人,不做任何反应。来人将伸手一挥,一条白绫落到了贤妃的胸前。 “这么急,不能等我自己了断吗?”贤妃语气淡淡的说道。 “奉命。” 瑶瑞清晰地听见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完全分不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男是女。再然后过了好久,瑶瑞听到贤妃痛苦的叫声,瑶瑞捂住自己的胸口忍住哭声,将头埋进膝盖。 咚的一声,贤妃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瑶瑞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第三章 瑶瑞全身发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火烧一般的灼热,慢慢的瑶瑞在又黑又小的暗格中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瑶瑞眼前一片黑暗,恍惚中有人向自己走来,一阵青烟飘过,瑶瑞看到贤妃娘娘正在前面走着,瑶瑞喊了几句,爬起身来追了上去,追着追着。四周的景象又变回明思阁,瑶瑞看见几个蒙面的人正紧抓着贤妃娘娘,贤妃娘娘脖子上的白绫,被染得鲜红,瑶瑞吓得坐在了原地,耳边不时地传来贤妃娘娘的呼喊声,‘瑶瑞,你要活下去,等着翊君长大’。 瑶瑞从噩梦中惊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撞开暗格的小门,跌跌撞撞的倒在了地上,贤妃的尸首早已不知去向,然后再爬起来,推开大门,大雪已经将那些黑暗的足迹抹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干净,瑶瑞拖着身体艰难的走着。 临要离开时,瑶瑞转过身跪在明思阁的入口,磕了三个响头后才离开。 落樱在玉华宫门口焦急的等着,看着瑶瑞回来了高兴地流下了眼泪,两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匆匆分开,有些话早说晚说还不都是定数。瑶瑞回到了房间后,没过一会门就被人敲响。 瑶瑞警惕的靠在门边,心里有些发虚,许久才开口道:“这么晚了,是谁?”门外的人轻轻咳了咳,才说道:“林娇姑姑担心您的病情,特让婢子送上一些药物,还请您开门。”瑶瑞也是怕了,将门打开一道缝,看清楚来人。瑶瑞认出送药的小宫女是林娇身边的安雨,才将门打开让她进来。 安雨跟瑶瑞一年入宫,不过留在了林娇身边做事。安雨见到瑶瑞后,先是行了礼,然后将一包东西塞到了瑶瑞的手里。瑶瑞拿到包裹就知道,里面怕是有不少银子,瑶瑞明白的点点头。安雨微笑的说道;“姑姑说,逝者已矣,前路方长,姐姐莫要伤神,害了自己。”打从看见安雨那一刻瑶瑞就知道,林娇已经知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瑶瑞没有说话,看着安雨。安雨往前凑近瑶瑞,在瑶瑞的耳边低声说道:“大雪山路受阻,贵妃娘娘怕是几日都不能回宫,请姐姐切记,贵妃娘娘回来之前,最好不要离开玉华宫。”安雨也不过是个传话人,语气虽然带着林娇说话的音调,但是话里话外安雨自己也猜不透林娇的意思,更何况满脑子杂乱的瑶瑞。 瑶瑞也只能嘴里应着安雨的话,然后送安雨离开。 林娇出手阔绰,那包裹里是一百两银子,还有一些玉镯金饰,在这宫内最不缺贪财之人,这些金银玉饰,若是换成吃食,够瑶瑞大吃大喝到出宫。瑶瑞冷冷的看着这些东西,将它们都装入抽屉,不再理会。 这些东西瑶瑞不是不稀罕,而是瑶瑞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林娇给瑶瑞用于周旋宫中之人的,自己也不过是这东西的暂存官,保不齐哪天就到了这些东西就到了哪个贪财小人的手中。 瑶瑞爬上床后,左思右想的睡不着,贤妃娘娘的那封信,要如何保存,放在身上怎么样也是不妥的。用皮革包上埋入土中,这也不可万一被人发现可怎么办?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将这封信保存好?瑶瑞也是没了想法,索性掀开褥子,将信塞进床板的夹缝之中。 瑶瑞静静地在屋里待了几天,才传来何贵妃的消息,何贵妃在东山受了寒,路清开以后,直接去了南郊行宫,泡汤泉去了。 “瑶瑞。” 瑶瑞抬起头,看着远处走来的落樱挽着袖子,手上都是泥土,笑容堆满了脸上的肉,圆嘟嘟的很是可爱,如今的落樱虽然做的是粗活,但是这笑容却越来越像初进宫那样,自然清纯。 看着落樱如此开心,瑶瑞也变得欢喜,大声喊道:“快过来,我带了吃食。” 落樱赶紧一路小跑,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中的泥,笑着说道:“这些天都没看见你,担心死我了,现在好了,又能吃到这香软可口的蜂蜜糕了。”瑶瑞伸出手,拧了一下落樱的鼻子,假装不高兴的说道:“哦,原来你只想着蜂蜜糕,根本不惦记我呀!那好,蜂蜜糕留下,我走了。” 落樱赶紧站起来拉住假装要走的瑶瑞,坏坏的笑着说道:“我能不担心你吗?我要是想吃一辈子吃蜂蜜糕,没了你怎么能行。”瑶瑞轻轻的打了一下,落樱的额头:“说来说去,都是离不开这个蜂蜜糕的,快吃吧。” 落樱对这糕点真不是一般喜爱,没一会就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一直闲聊着,却没注意几个太监正在不远处盯着她们。 瑶瑞看看天色不早,就跟落樱分开了,走在回玉华宫的路上。瑶瑞因为要见落樱,走的是玉华宫侧门的偏僻小路,等瑶瑞感知到有人跟踪时,周围的环境已然是没了人烟,瑶瑞只好加快脚步回宫,甚至开始奔跑。 几个小太监,开始疯狂的追逐,没一会儿就拦住了瑶瑞的去路,瑶瑞觉得不好,赶紧大声吼叫,小太监们也慌张起来,只好扑上去,将瑶瑞死死按在地上,然后掏出怀中预先准备好的棉布,堵住瑶瑞的嘴,几个人抬着瑶瑞拔腿就跑。 瑶瑞心里慌得很,这宫里头的日子,自己真是没有一天安然,处处都是危机,瑶瑞后悔自己没听林娇的劝告,不等何贵妃回宫,就擅自离开了玉华宫。 “快点,快点。” 不知道从何地,又跑出一个小太监,看了一眼瑶瑞,然后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进入一个瑶瑞从未来过的地方。现在是冬日,寒风刺骨,瑶瑞却挣扎的出了一身大汗,心里带着憎恨和害怕,又是什么事情将我卷入进去?又是惹怒了哪位贵人? 宽阔的走廊,朱红色的栏杆上盘旋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窗户上都是一些名家所写的诗句,配着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山水画,穿过走廊,艳红色的梅花带着香味扑面袭来,瑶瑞心里没了谱,这是何人的居所? 瑶瑞被抱着进了屋后,重重摔倒了地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扔到地上了,瑶瑞心里感叹。她的眼前一片黑,大雪伤了眼,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炭火盆中燃烧金属的声音,让瑶瑞心里发寒,慢慢缓过来的眼睛,也认出站在前面的人是谁,十九皇子翊君,翊君如恶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瑶瑞。 瑶瑞先是有些欢喜,然后觉得不对,想必翊君已经知道贤妃娘娘的事情了,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认定瑶瑞是害死贤妃娘娘的凶手。瑶瑞不断地动着嘴,想要将口中的布吐出去,好为自己辩解,可是旁边的人哪容得瑶瑞动弹,死死地抓住瑶瑞的两个臂膀,将瑶瑞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翊君恶狠狠地说道:“母妃,儿臣为您报仇。” 瑶瑞顺着翊君的手看过去,他的手慢慢伸向那个炭盆,那炭盆中一把短剑已经被烧的通红,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响声,在这风雪天中,最期盼的炭盆,却成为瑶瑞此时最恐惧的东西。 一个小太监尖声说道:“我们家主子仁厚,这一剑下去你不用多受苦。” 瑶瑞心情复杂,眼前的人,是贤妃娘娘的儿子,贤妃娘娘给自己的信还没有交到他的手上,自己便也要去了,贤妃娘娘婢子无能,只能来陪您了。瑶瑞带着不甘心和恐惧,死死地盯着那烧红的剑头,然后抬起头瞪着翊君。 翊君被瑶瑞这一瞪,慌了神没有再靠近,但是旁人却一直再说道:“快杀了这小丫头,为贤妃娘娘报仇。”这种话说了好多,翊君从新定了神,猛力的挥起短剑,冲瑶瑞刺下。 一阵夹杂着暴雪的大风吹来,让身子原本就单薄的翊君没有站住脚步,向后退了好几步。瑶瑞的泪水刷的就流了下来,静王和宁王两人与风雪一起走进了这屋子。这种英雄救美的画面,又是哪个女子不欣喜地,就算瑶瑞只是个黄毛丫头,心里也是带着说不出的喜悦感,而且这人还是日日夜夜都想再见一面的静王。 宁王冲着那几个小太监就是怒吼:“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怂恿皇子在宫中行凶,都是不要命了吗?” 翊君看见静王,没了刚才的戾气,变回了一个小孩子的样子,无助的哭喊着扑到了静王的怀里,眼泪浸湿了静王的华服,静王轻轻抚摸着翊君的额头说道:“皇兄都知道了。”翊君哭了一小会后,突然怒指瑶瑞喊道:“皇兄就是她,他们亲眼看见,那日她从母妃的住处出来,就是她害死了母妃。” 宁王冷哼一声,皱起眉毛摇了摇头:“赶尽杀绝,何贵妃做事真是精明,贤妃娘娘暴毙宫中,而她却因为风雪被阻在外,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翊君跪在宁王面前拉着宁王的衣角,哭喊道:“请皇兄给臣弟做主。” 静王问道:“六哥要如何处理?” 宁王板着脸说道:“已经这个地步,留着这个丫头怕是会给君儿留下麻烦。” 静王冷冷说道:“来人,把事情处理干净。” 第四章 处理干净,瑶瑞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刚刚冒着风雪走进来的翩翩君子,自己梦中都会出现的英俊脸孔,此时说的话,彻彻底底的将自己的性命给送了。 瑶瑞的眼眸没了生机,任凭小太监们的拖拉着出屋。 “请等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进屋内,三位王爷看见这个小太监都很惊讶,静王更是上前一步扶了一下脚跟还没站稳的小太监。 “三位殿下,有人让奴才给殿下带话,杀不得。”小太监一口气把话说完。 “只有这三个字?”宁王问道。 “是。”小太监回答道。 翊君很无助,只能拉着静王的衣角,静王和宁王对视了一下。静王抱起翊君与刚刚冲进来的小太监一起离开了,离开时翊君狠狠地等着瑶瑞大吼道:“我一定会杀了你,给母妃报仇的。” 宁王让太监们放下瑶瑞,瑶瑞坐在地上深呼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吓得不轻。宁王看着瑶瑞说道:“今日的事情,本王不希望有后续。” 瑶瑞用失去力气的手臂勉强支起身子给宁王磕了一个头说道:“婢子感谢王爷不杀之恩。” 宁王挥挥手让太监们将瑶瑞拖了出去,太监们一路拖着瑶瑞走出了这个地方,临走时瑶瑞看清的牌匾上的字,香书堂。 瑶瑞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一路上回忆着翊君看自己的眼神和贤妃娘娘临死前的话。日后我要如何跟翊君解释,娘娘的托付他真的会相信吗? “瑶瑞你在这里啊,吓死我了。”落樱远远就看见瑶瑞,赶紧跑过来。 “落樱,你怎么会在这里?”瑶瑞看着落樱一脸着急的样子。 落樱先是看见瑶瑞喜悦,但是一打量瑶瑞的身上,脸上就挂满了愁容问道:“这一身的泥泞,又发生了什么事?” 瑶瑞摇头苦笑,落樱也没多问,现在是多事之秋,不论如何人能活着回来就好。落樱为瑶瑞拍着身上的灰尘说道:“玉华宫的人刚才来找我,说你迟迟未归,我想你定是出事了,所以赶紧出来寻你。” 瑶瑞在落樱的搀扶下回到了玉华宫,瑶瑞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贤妃娘娘交给自己的那封信,瑶瑞紧紧地攥着这封信,犹豫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这封信要等着十九皇子长大才能给他,到底写的是什么?”瑶瑞自言自语道。 “瑶瑞,瑶瑞。” 瑶瑞刚要打开信,就听见有人在门外大喊自己的名字。瑶瑞迅速将信塞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走到了门口开了一条缝,瑶瑞看清楚来人是小银子。 瑶瑞一看是小银子,赶紧将门打开问道:“小银子公公,娘娘可是回来了?” 小银子摇头回道:“还没,过几日才到,师傅怕宫里没有准备,让我提前回来通知大家,师傅特别交代我让我亲自告诉你。” 瑶瑞心里感谢着李公公,瑶瑞转过身从屋内拿出了几两银子,放在小银子的手上,小银子先是眼前一亮,然后又皱起了眉头说道:“这我不能拿,都是一个宫里的,太生分了。” 瑶瑞微微一笑说道:“就是因为一个宫里的,哪能让你吃了亏,若是旁人我才舍不得。就收着吧,赶路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到了瑶瑞的话,小银子抿嘴一笑,赶紧将钱收好,掩不住兴奋地走了。 瑶瑞回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有七个年头,自己便可以离开这里,何苦为难自己,就像落樱说的,我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不学会顺从?只要能活着,就会有自由的那一天。 过了几日何贵妃回来了,何贵妃刚进屋就闻到一屋子的梅香,何贵妃四处观望,嘴角扬起笑意问道:“这是何人所为?” 瑶瑞从一众宫女中走出,向何贵妃行礼回道:“是瑶瑞所做,娘娘走后就和几位姐姐每日采摘新鲜的梅花瓣晒干后,研磨成粉制作成香料,给娘娘的起居室熏香。” 何贵妃从瑶瑞身边走过,伸手捏了一下瑶瑞的小脸笑道:“快看看,才几日不见,这丫头就变得灵巧懂事,你们都跟我多少年了,都没有瑶瑞有心。” 玉香和玉莹两人站在何贵妃身后,脸上虽然堆着笑容,但是眼神中已经透露出不悦。瑶瑞看出了两人的心思,上前一步回道:“娘娘有所不知,瑶瑞所做是玉香姐姐所交,瑶瑞只是照着做而已。” 何贵妃回头瞄了一眼玉香问道:“哦?是你的主意?” 玉香先是一愣然后赶紧上前一步行礼回道:“婢子知道娘娘喜欢梅香,便交代瑶瑞去做,想不到瑶瑞妹妹做的如此之好。” 何贵妃点点头说道:“你们两个机灵鬼,就想着讨本宫的欢心,既然如此本宫也只好赏你们了。” 瑶瑞和玉香赶紧行礼,异口同声说道:“谢贵妃娘娘。”玉莹看着玉香和瑶瑞得意的样子,在心里咒骂。 何贵妃用完午膳后,玉莹留在何贵妃身边侍奉,玉香和瑶瑞退出了房间,瑶瑞拉着玉香的手说道:“姐姐一路辛苦了,看姐姐的样子有些疲惫,妹妹送姐姐回房间休息。” 玉香面对瑶瑞这般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由着瑶瑞拉着自己前行。 看着瑶瑞走的方向,玉香赶紧抓住瑶瑞的手问道:“妹妹,你走错了,我的房间不是这边。” 瑶瑞则一脸神秘的笑了笑回道:“是姐姐自己弄错了,就是这边。” 玉香不知道瑶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瑶瑞走,没走几步玉香就想起来了,这边是玉芯以前住的地方,不过许久没人住应该很破旧,为何这里如此干净。 瑶瑞突然停住,转过身向玉香行了一个礼:“妹妹还没有恭贺姐姐做了掌事宫女,这里是玉华宫掌事宫女的住所,因为之前一直没有修缮,所以姐姐也没有搬过来,姐姐走后妹妹自己掏了银子,差人把这里整修了,屋内也打扫干净了,还把姐姐的东西,全部都搬了过来。” 玉香一听大喜,自己早就不想住玉兰的那间鬼屋了,这下可好了,玉香没听完瑶瑞的话就匆匆的跑过去推门,屋里果然整修过,房间也比之前自己住的那间大好多,玉芯的这间屋子采光好,玉香觉得这屋子的空气都是香的。 瑶瑞看见玉香的样子,哼笑一声,嘲笑自己也会如此讨好别人,等玉香兴奋劲过了,瑶瑞才上前继续说道:“外面之前杂草太多,妹妹就让他们全都除了,等着明年开春,再为姐姐种上新的花草。” 玉香拉过瑶瑞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真是我的好妹妹,之前姐姐误信谗言,差点冤枉了妹妹,姐姐现在才知道妹妹与姐姐是一条心。” 瑶瑞笑着回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来到宫中都是姐姐在照应,妹妹已经把姐姐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哪还有什么二心,只希望姐姐不要再因为别人的几句风凉话,就怀疑妹妹就好。” 玉香用力点着头:“是,我的好妹妹。” 瑶瑞看着玉香如此稀罕这屋里的一切也就识趣的离开了,瑶瑞刚走上回廊,就看见玉莹斜倚在回廊的另一头,那张嘴脸,像极了在闹市打算撒泼打滚的妇人。 瑶瑞没有靠近玉莹,而是远远地给玉莹行礼:“请姐姐的安。”玉莹看见瑶瑞来了,没好气的说道:“可不敢受妹妹的礼,妹妹现在是大红人。” 瑶瑞没打算理睬玉莹,说过话后便从玉莹身边走过,玉莹怒火中烧拉过瑶瑞吼道:“别以为你现在得了势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将来有你后悔的。” 瑶瑞则从容的看着玉莹,伸手将玉莹拽着自己的手打掉,双脚踮起身子前倾靠近玉莹的耳边:“姐姐将来是要做王妃的人,何苦跟我一般见识。” 这句话让玉莹又恨有喜,恨是恨自己的把柄落到了瑶瑞手里,喜又是因为瑶瑞说出了她心中所愿。玉莹的都因为这种悲喜交集的感觉,而变得扭曲,这丫头反正不是跟我一路,她不碍我的事,也没必要跟她计较,想到了这里,玉莹自己先行离去了。 “想不到短短几日,你便想通了。” 瑶瑞刚看着玉莹离开,后面就听到李公公的声音,瑶瑞回过头看着李公公带着小银子从回廊的另一半走了上来。 “瑶瑞给公公请安,谢公公这些日子的栽培。”瑶瑞微笑着说道。 李公公点点头,含笑说道:“想通就好,也不枉咱家一番苦心。”李公公拍拍瑶瑞的肩膀,带着小银子走掉了。 傍晚落樱赶到与瑶瑞见面的湖边顿时傻了眼,瑶瑞除了给落樱准备了一盒子慢慢的糕点,旁边还有一包散落在地上的银两和首饰。 落樱赶紧趴在地上把银两和首饰包好抱在怀里,略带生气的口吻说道:“你这是发了大财,开始肆意挥霍了是吧,真是板子挨少了,要是让人看见你怎么交代这些哪里来的,内事监还不剥了你一身皮。” 瑶瑞则叼着糕点,伸手拉过落樱笑道:“好好好,剥了我一身皮,回头给你做件斗篷,给你御寒。” 落樱一听不乐意了,连呸了好几口回道:“谁稀罕你那张皮,我要是怕冷,还会来见你吗,躲在屋里好歹是有个炭盆。”落樱靠近瑶瑞,将手里的包袱抱的更紧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哪里来着这些宝贝,给我是让我攒下,日后我们出宫的时候用吗?” 瑶瑞用手指戳了一下落樱的脑门笑道:“你个财迷,这些是让你给御花园的那些管事的。”落樱赶紧将包袱挪到一边,撅起嘴道:“才不给他们,他们平日就对我不好,哪有给他们的道理。” 瑶瑞叹口气说道:“就是因为平日对你不好,才需要孝敬他们,让他们对你好点,还有七年的苦日子要熬,你难道想天天被他们欺负?” 落樱瘪着嘴,一脸不情愿的问道:“你平日不是最不喜欢这些,总是恨极了宫里的是是非非,又怎么会让我做这些?” 瑶瑞拍拍落樱的肩膀说道:“恨极了又能怎样,在贤妃娘娘出事的时候,我还不是贪生怕死,没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还装什么君子,如此这般你我二人能在这宫中活下去就好,其余的我也不想考虑了。” 落樱知道瑶瑞心中烦闷,没有多言。望望远处雪已慢慢融化,落樱嘴角慢慢上扬,春天快来了,想想这个年头算是熬过去了,时间也不算慢,心里的忧愁随之淡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