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道高歌》 第一章 无悔 “小歌,你后悔吗?” “我无怨无悔。”浑身鲜血的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来,不远处是一口已经破刃的朴刀。凌冽的北风吹至,掀起他破朽不堪的长衫,露出雪白的肌肤。他扯下已经变成刷子的衣袖,随性地一扔,任由布条被风带走。“去吧,回到告诉母亲我还活着。” “你母亲哎都是我的错,不该孤注一掷。”健壮的中年人因为缺水而声音沙哑,他神情疲惫地望向远方,面露绝望之色。四周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穷凶极恶的熊族战士正在逼近。 “不。父亲,你没有错。熊人猖狂至极,不断侵蚀我国国土,早晚会是大患。咱们的谋划没错,只是运气太差,而且”少年脸色苍白,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你还在怀疑你二叔?” 少年呼吸有些粗重,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是的,他怀疑自己的二叔勾结熊人,不仅没有派出支援,反而放任熊人长驱直入,否则熊人怎能毫发无损地出现这里,而且数量如此众多。要知道二叔扼守的紫木谷,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原本应该消耗掉熊人至少六成以上的实力才对。 少年的胸膛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显得沉重。他没有证据,所以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自古豪侠刀下亡,一壶浊酒慰孤魂!”少年岔开话题,捡起地上的酒囊,下意识地往嘴里塞去,可惜酒囊已空,滴酒未剩。他忍不住叹口气。“父亲,酒都没啦!” 中年男子豪笑几声。“没酒,咱们就饮血!” 男子名为高昂,少年名为高歌,两人乃是天溯国的王主与王子。两天前,他们御驾亲征,准备一举消灭王国西北边的大患,熊人部落。没想到却意外陷入重围,经过浴血奋战,几乎全军覆没。父子两仗着修炼有真龙之气,突围而出。 但是,数量众多的敌人已经再度合围,最终还是将父子二人困在了这片小小的山坡之上。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经过短暂调息,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走,此刻若不能杀出去,咱们永远也回不了天溯!”高昂长啸一声,一马当先,朝着山坡下冲去。 高歌紧随其后,浑身的血滴被奔跑卷起的狂风攒成黄豆般的血珠,随风飘散,犹如红色珠帘,扯在身后。 “小歌的真龙气已经突破到了凝而不散的境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高昂做好了死的准备。 “弟弟妹妹尚年幼,他们需要父亲,今日纵然落得个万劫不复,我也要保住父亲一命!”高歌虽然才十六岁,却天生豪勇之心,不畏生死。 很快,浑身批毛,身材魁梧的熊人勇士出现在眼前。这些熊人有远古巨熊的血脉,力大无穷,一人可独挡四个成年男性人类的同时进攻,极难对付。 父子二人都是武道高手,身法灵活异常,避重就轻地在敌人群里穿梭,瞅准机会就是雷霆一击,无论是否撂倒对方,身形绝不停滞,一路往前,摆明是要求生。 熊人虽多,却挡不住凌厉如刀的真龙气,眼看就被父子二人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就在此刻,一阵鸣金之声,不远处一群穿着黑甲的人类士兵冲到了近前。 “是你二叔!”高昂喜出望外,一拳打倒一个敌人。“我就知道他会来!” 高歌也大喜,对二叔的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然而,人类大军靠近后并没有跟熊人发生任何交战。怒气冲冲的熊人虽然保持着警惕与敌意,却纷纷散开,给人类军队让出了道路。 “大哥,不要抵抗了,你今日在劫难逃。”高贺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近前。他的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高昂的希望之火。 “二弟,你这是何意?”高昂脸色微变,心生不详之感。自己与二弟不和由来已久,但毕竟是嫡亲的骨肉,高昂从无害人之心,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亲弟弟会里通外国,和熊人勾结谋害自己的性命。 “天溯需要一个更有远见的领袖。兄长,你儿女情长不说,又喜欢义气用事,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不能担当大任。你连年征战,天溯百姓已经苦不堪言。不杀了你,国家难以富强安宁。我与诸位长老商议过,唯有以雷霆手段,牺牲你一人,才能换来国家的未来!” “胡言乱语!”高歌毕竟是年轻人,闻言忍耐不住。“二叔,你可真是厚颜无耻至极!欺君罔上的事竟然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你与父亲的治国理念谁对谁错尚无定论。且不说你或许是错的,就算你对,那也不是你弑杀君王的理由,更何况这两日死掉的乃是我天溯的五千健儿。他们何罪之有?” 高歌的话不仅是反驳高贺,也是想要影响跟在他身后的数千黑甲军。让他们知道自己跟随的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叛逆。 高贺冷笑一声。“那些人都是大哥的死士,他们不死,国家何以安定?” 高昂迈前一步,双眼瞪得溜圆,几乎要喷出火来。“高贺,你忘了先王,咱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你想要王位,我可以让给你。但你怎么敢勾结熊人?” 高昂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高贺却不以为意,微微叹息。“父亲死于与熊人的征战不假。但熊人杀天溯人,天溯人也杀熊人,仇恨延绵百年,冤冤相报何时了?是时候划个句号了。大哥,咱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让天溯的子弟不断地死在战场上。两族人和睦相处才是正途!” 高昂闻言,若有所思,竟然露出心灰意冷的神色,似乎被高贺说服了。 高歌知道父亲优柔寡断的毛病又要犯了,于是大喊一声,“高贺,我要替爷爷杀了你!” “高歌,你没资格称呼先王为爷爷,你不是我高家的骨血,也不是天溯人。高昂更不是你的父亲,你还要为他而死吗?” 一言既出,黑甲军立刻耸动。他们谁也没想到大王子竟然不是天溯王的亲生儿子。 “一个杂种,就不要在这里义愤填膺了!你没这个资格!”高贺露出隐藏多年的轻蔑。 “杂你个大头鬼!”高昂和高歌同时吼道。 高歌也冷笑一声。“父亲养我长大,爷爷对我宠爱有加,我就是高家的一员。我的身份岂又是你一个叛逆可以评头论足的?”显然,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说得好!”高昂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重新燃起斗志。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歌,咱们父子并肩作战!杀回天溯!” 众人不知道,此刻的高空中、云层内,其实还有人在窥视。 “好个有情有义、不畏生死的少年。师兄,我看他资质不错,咱们还剩几个名额?” 第二章 莫名入门 云层中,站着一高一低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士。他们头上挽着道髻,插着碧玉发簪,神情威武,个儿高的显得年轻,而个儿矮的显得老成。 “师弟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小伙子是不错,但似乎野性难驯,又没检视过根骨,要是不能修行,岂不浪费了一个名额?”年纪稍长的道士昂着头说道。 “哎呀,师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你就说咱们还有没有名额。” “倒是还有一个哎师弟你等等,咱们再商量一下。” 年轻一些的高个子修士大笑两声,已经纵云而去。“师兄,别商量了,等不了啦。再等他就死了!一个名额而已,有什么好捉紧的?咱们道门弟子成千上万,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云上,年纪稍长的道士急得干跺脚,但他修为不如自家师弟,身后的御风瓶中又有刚收来的十一个年轻弟子,需要他施法摄在空中,所以不敢轻动。 一晃神再看时,自家师弟已经带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去而复返了。 少年被一团法力缠住,由师弟拧着,正在半空挣扎。年长的道士忍不住直摇头。“师弟,你的动作也太快了。” 高歌不认得眼前两人,也顾不得害怕,嘴里乱嚷:“放开我,放开我!” “放不得,贫道一放,你就摔死了。” 高歌瞥眼一看,脚下全是白茫茫的云海,不由得心里一颤,但还是继续大喊:“我要去救我父亲!” 高歌与高昂深陷重围,浴血奋战,眼看就要力竭、性命不保,一道白光突然照来,不等高歌反应,他已经身在半空。虽然自己成功逃生,但他还是念着自己的父亲。 “傻小子,那人根本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还不顾生死地去救?跟着我们回山修行,证个长生不老岂不妙哉?” “长生不老?好啊,那你先救我父亲。”高歌悬在空中,已经知道面前两人来历不凡。 “这是在跟贫道谈条件吗?”道士脸色一沉,显出不悦之色。“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哭喊着想要加入道门?” “管他有多少人想要加入你的道门,与我无关!你若不肯,放我下去,任我死了就是。”高歌着急了,没了自己的帮助,他不知道高昂还能坚持多久。 “你!”道士突然放声大笑。“有个性,贫道喜欢。师兄,你看着他,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将高歌扔给年长的道士,身子一转,消失在云海之中。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那道士返回,显得气定神闲。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好了,贫道把他救出去了,放到了东面五百里处的落霞坡。他如今安全了,也知道你要跟着贫道修行,现在总可以放心了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 “少废话,贫道用得着骗你吗?”道士一扬手,高歌话未说完就身不由己地跌入了一团亮光之中。 “师兄,任务完成,咱们走吧。” 年长的道士苦笑一声。“走吧!” 高歌觉得自己跌进了一团棉花之中,身子先是不住地下沉,过了好一阵子才止住,然后又被一股外力扯着重新上行,前后一共用去了十七、八息的功夫,才终于稳住。 紧跟着,眼前景物清晰起来,高歌赫然发现自己原来身在一片草地之上,空中祥云朵朵,不远处则是溪水潺潺。而四周还有十来个少男少女正在拿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很显然,他们对满身是血的高歌充满了好奇以及警惕。 “你一定是道长新收的弟子了?”一个穿着锦缎的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道。他盘膝坐在草丛上,双手双掌朝上,装模作样地鼓捣着什么,脸上堆出一副老练的神情,与自己稍微有些稚嫩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天然的讨厌感觉。 高歌浑身是伤,流血稍止,心里又在担心父亲,激怒攻心,所以闻言只冷冷地恩了一声。 那少年一皱眉,显然对高歌的态度不满。“你既是道长新招收的弟子,便是我等的师弟,为什么见了师兄与师姐却还不行礼?怎么这等没有礼数?” 高歌本就心绪不佳,若是对方放缓语气说话,他或许还会以礼相待、回应对方几句,但对方却偏偏这般居高临下,态度傲慢,这顿时就激怒了高歌。高歌随即把脸色一沉,显得更加不耐,但还是有所克制,只把头别到一边,不去理他。 那少年见高歌不搭理自己,便以为高歌胆小怕事,于是站起身来,两步走到了高歌的身边,故意摆出凶狠的语气喝道:“小子,道门可是有规矩的地方。我先入门,就是你的师兄。师弟见到师兄就该行礼,你知道吗?” 高歌抬眉看了他一眼,瞧出他手无缚鸡之力,不愿跟他计较,因此只轻轻一摆手:“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还犹未可知,没准我是你师兄呢。你若想要行礼,请自便。” 对方嘿嘿冷笑两声。他之所以要给高歌一点下马威,就是为了树立自己大师兄的形象,高歌的话可是正好触了他的逆鳞。“瞧你的样子连道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还想当师兄?实话告诉你,我的族叔就是四教天数门的道士,已经是金丹三重境界,等到了山门,叫你知道厉害。”说着话,拳头在高歌的面前晃了两晃,显得嚣张至极。 高歌深呼吸了一下,生为王子,还从来没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颐指气使。“滚开,不然我现在就让你知道厉害!” 对方被高歌威胁,忍不住骂道:“娘的,真不懂规矩,你是不是没有爹娘教养?是不是个杂种?” 话音刚落,高歌蹭地一下跃起,一拳就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对方年纪也有十六、七岁,但个子却比高歌挨了半截,又没有习过武,哪里躲得过去,哎哟一声跌倒在地。再看时,他满脸鲜血,不住地在地上打滚,嘴里更是含混不清地喊道。“上,你们都上!” 另外两个少年,看年纪也是十六、七岁,但生得高大许多,闻言莽莽撞撞地就冲了上来,却同样被高歌三两下击倒,即刻翻倒在地,哀嚎不断。 “兄台,好身手啊!”另外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见状,立刻喜出望外,朝着高歌抱拳行礼。“在下牧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高歌还没来及回话,挨打的少年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口里念念有词,光华闪动。顷刻后他的伤竟然就恢复了八、九分,而鲜血也止住了。 “牧石,你这么快就想着抱人家的大腿了?你大师兄我还没死呢!”锦缎少年神情恢复了自然,冷笑两声。“匹夫之勇在道门可没有用处,小子,你给我记住。” 高歌怡然不惧,但却对对方的手段感到惊愕。天溯所在的世界可没有这样神奇的法术。 第三章 修行是为了回去 高歌的身手远在众人的预料之上,所以那个跋扈的锦缎少年没敢再次挑衅,只冷冷地打量着高歌,显然是要伺机而动。 牧石被警告后,立刻放弃了继续亲近高歌的打算。他来自一个有道门的世界,依稀知道金丹三重境界的道士意味着什么。虽然一路上他也被那锦缎少年言语挤兑,心中积累了不满,所以才下意识想要跟强壮有力的高歌亲近。但显然,他很清楚谁强谁弱。高歌除了身手敏捷以外,在道门内似乎并无根基。当锦缎少年使出道法疗伤后,牧石更确认了对方的来历,于是再不敢做他想。 高歌心中还在担心父亲的安危,也无心与对方纠缠,草地上顿时安静下来。 然而,安静持续的时间不长。 “小子,你浑身的血是怎么回事?”锦缎少年等了一阵,还是未死心,又来撩拨高歌。 高歌冷冰冰的,没有说话。 那锦缎少年突然脸色一变,干笑了两声,并随即改换了语气。“你也别生气,咱们将来都是第四教麾下天数门的弟子,必须要同舟共济才能活下来,你这样孤傲可没有什么好处。道门的修行绝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高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对方,只见对方笑颜如花,没有半点愠怒之色,跟不久之前截然两样,不由得心中称奇,不知道对方是怎样做到如此这般换脸如翻书的。 “刚刚是你打了我,我都没生气,你不会这样小器吧?” “就是,大家都是一起奔赴道门的弟子,应该互相扶持才对,刚刚的事就是个误会,大家忘了就是了。”另外一个穿着华服的少年顺破下路,笑着调解。“在下华燕鱼,来自大羊国,大羊国国主正是家父。” 华燕鱼说完,扭头望向那穿着锦缎的桀骜少年。“大师兄,还不知道你的名姓呢。” 那锦缎少年最先进入这方天地,身边又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同伴,气势十足。他逢人便逼对方称呼自己为大师兄,高歌之前的众人都不愿意惹事,无不顺从了他,但除此以外众人并无过多交谈,所以其实彼此并不真的认识。 “好说,我来自东华神州的华胥国,叫做褚南朝,你们叫我褚师兄也就是了。这两位都是我的家奴,一个叫做褚寒,一个叫做褚热。” 华燕鱼脸色微微一变,再度拱手:“原来褚师兄是东华神州人氏,难怪这般气宇轩昂。像我这样的寻常人家,几百人口,能有一人被道门选中就已经是天大的福缘,没想到大师兄就连家中的人也这般出类拔萃。”他本想顺着褚南朝的话,称呼褚寒与褚热为‘家奴’,但转念想到,无论那两人之前是何出身,一旦到了道门,将来都有可能是修为高深的道长,岂能轻易得罪,因此犹豫了一下。 褚南朝显然对华燕鱼的阿谀十分受用,点点头:“你很好,有些见识,不像某些人我记得你,以后到了天数门,我会照顾你的。” “多谢大师兄!”华燕鱼之前虽然也曾冷眼旁观,坐视褚南朝与高歌争斗,但是褚南朝使出法术后,他同样立刻意识到褚南朝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有靠山之人。眼拙如他者,也瞧出褚南朝使用的乃是正宗的道门术法,而且修为已经不浅。 余下几人也反应过来,立即倒向了褚南朝一边,纷纷报出自己的名字。 场中只剩下高歌一人沉默不语,瞬间成为了孤家寡人。他的武艺虽高,但在众人眼中,跟道门的术法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褚南朝显出得意的神色,斜着眼打量高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褚南朝自知以现在自己的修为绝不是高歌的对手,所以调整策略,改为拉拢其他诸人。 “大师兄,你刚说道门修行不易,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家时也偶尔听人说起过类似的话,可一直都是一知半解,不晓其意。”华燕鱼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 褚南朝等的就是这样的问题,唯有如此,才能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 “道在上,天在下。道门乃是大千世界的主宰,统领无数人间,这个你们都听说过吧。” 几个人不住地点头,他们都是来自有道门庙宇的世界,所以知道道门的威名。 可高歌对道门却一无所知,神情淡然。 就是这个淡然的神情,让其余所有人彻底明白,高歌来自的世界或许只是个其中几人原本还存有的三分的摇摆心思,此刻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咱们要加入的乃是道门第四教,四教的宗旨你们知道吗?” 众人摇头。 褚南朝一撇嘴,摆出神秘的表情,扫视了一眼。“强者生,弱者死。就这么简单。” 众人沉默。 “一百人入门,三年后或许就会死掉一半,只有最多十人能够入道。” “死掉一半,入道十人,那些没入道又没死的人呢?”燕鱼急切地问道。 褚南朝一摊手:“或者留为杂役,或者回返俗世。” “哦。凭借在道门所学,回返俗世必定也能纵横一方,未尝不是个好选择啊。”华燕鱼松了口气。“俗世修行门宗有不少人都是这个来历吧?” 褚南朝鄙夷地一笑:“难道你就这点心气?入了道门却不证大道,就想着回到俗世去?” 华燕鱼尴尬地讪笑两声。“知道有条退路也是好的,以防万一嘛。” “哼,想回返俗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得有路子才行。” 华燕鱼明白了褚南朝的意思,忙不跌地作揖:“有了大师兄这条路子,我可就再没后顾之忧啦。” 褚南朝微微颌首。“你们只要听我的,我保你们安然无恙地到达山门,至于到了之后除了听话以外,还得看你们有用没用了。我可不留无用之人!” 高歌闻言心中一动,他可没想着要听谁的话,更没打算变得‘有用’,但心中却升起了不一样的希望。他担心父亲和母亲,担心天溯与弟弟妹妹,所以他要回去。 进入道门修行,然后寻个机会回去。“高贺,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第四章 姑娘 高歌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褚南朝,原以为他只是个浮躁无知的纨绔子弟,只会仗势欺人。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褚南朝灵活地应用威吓和利诱的手段,竟然成功地将除了高歌以为的所有人全部拉拢在了身边,展现出高超的控制人心的技巧,这倒让高歌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高歌保持沉默,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道门,所以只求自保。 周围的这片草原有奇特的功效,高歌什么也没做,身体的伤已经几乎痊愈。期间还从天而降了不少果蔬,供众人拾来充饥。 过了不知道多久,草地突然开始摇晃。 “到了。”褚南朝站起身来,随即整理衣襟。他被高歌打伤而弄脏的衣服早就换掉了。 “大师兄,到山门了?好快啊!” “山门?那还早着呢。只是到了枢纽船坞罢了。咱们怕是要换乘追云梭了。”褚南朝果然还是家学渊源,对诸事了然于胸。 果然,随着大地摇晃了三两下,眼前一花,这群少男少女们顷刻后来到了一处山崖,山崖上有木头搭建的凌空而起的船坞。不远处则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穿黑袍的道士。其中个儿高的道士手中端着一个细长的透明瓶子,正在朝众人微笑。 “拜见度闲、度岳两位道长!”十一个少年几乎异口同声地呼喊着,朝前拜倒,显然之前已经被教导过了礼节。唯有高歌冷眼旁观,有些不知所措。 高个子的道士一摆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说完,又朝高歌一指:“对了,路上走得急,还没来及自我介绍。贫道是道统第四教,天数门门下碧蝉峰的道士,秦度岳。这位是贫道的师兄,王度闲。我们二人乃是这次天壬七界的接引人,特意带你们入道门修行的。高歌,道门三年一次选徒,你被选中便是大机缘。这些人都是你以后的同门,你们要好好相处。” 高歌一愣,他从未报过自己名姓,这道士是如何知道的? 度岳哈哈一笑,瞧出高歌的疑惑,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垂:“贫道的耳朵能听五百里内一根绣花针落地之声,你跟高昂说的话贫道都听见了,不然怎会去救你?好了,闲话休叙,咱们的同门来了。”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道士,也穿着黑袍,相貌俊美,比王度闲和秦度岳两人好看了不少。 秦度岳急忙一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是宋度阔师兄和白度灵师姐,此行可还顺利?” 那俊美的男道士一面微微点头致意,一面晃手,掌中的瓶子立刻咕咕作响,瞬间倒出来三十多个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草鞋;有的丰神飘逸,有的形容粗鄙,不一而足。 后来的三十多位少年刚一落地,也立即齐身拜伏,朝着接引自己的两位道士行礼。 宋度阔唤起众人,让他们再给王度闲和秦度岳两人行礼。“这二位也是我天数门中的仙长,快向仙长问好!” 王度闲连连摆手,口称不必如此,但秦度岳却坦然承受了,还转身说道:“你们也赶紧向度阔和度灵两位仙长问好,不可怠慢。” 这一次,高歌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不知道为何,在几个道士面前,高歌感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流动,让他不得不折服。 四个道士凌云踏步,上不远处的险峰说话去了,于是一群少年很快也聚到了一处。 高歌不经意地一瞥,立刻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明眸善睐的美丽姑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心中赫然一动,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好看的女子。 也许是高歌的眼光过于热烈,被那少女发觉。她微微杨眉,也打量了高歌一眼,两人目光汇聚,犹如初次相逢的一对蝴蝶,微微接触,又互相退让,但就是这么一下,已经让高歌心慌意乱起来。 褚南朝的眼中没有男女,只有道士和小弟。他如法炮制,先在人群中装腔作势、简单粗暴地恐吓,如果有人不服,就采取暴力。若是暴力不奏效,就用自己的背景和资源诱惑,不到片刻就又拉拢了十余人围绕在他的身边。 很快,褚南朝又走向了高歌注意到的绝美少女。高歌不由得胸口一紧,心跳加速,生怕她受辱,更怕她会同流合污地跟褚南朝凑到一处。一想起褚南朝颐指气使的纨绔形象,高歌便心中不快。 美丽的姑娘没有让高歌失望,不知道褚南朝说了什么,但她仅仅婉儿一笑,便转身朝着高歌走来,站到了高歌的身后。“这个人很讨厌,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高歌眉头微展,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喜悦,立刻点点头。“和你一样的感觉。” 不远处,褚南朝冷冷地扭头,看了一眼高歌和他身边的女子,随即露出似笑非笑的怪异神情,像是在说,等着瞧看你们能嚣张几时。 但现在还不是跟高歌翻脸的时候,褚南朝扭头又朝其他人走去。 剩余的人群中有一半是穿着布衣的平民子弟,褚南朝似乎连招揽他们的心思也没有,耀武扬威地从这些人的面前走过,时不时地露出嘲讽之意。 平民中也有硬骨头,颇有一两个人表现出了强硬的姿态,出乎意料的,褚南朝根本无动于衷。 几个随着道士宋度阔来到这里的华服少年看出褚南朝似乎对高歌有些忌惮,他们本身也有几分风骨,不喜欢褚南朝的跋扈,于是趁褚南朝还没走到自己跟前,纷纷来到了高歌的身边。 其中一人生得斯文,穿着白色大褂,见到高歌后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说道:“在下青州宋澜,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高歌。”高歌的衣衫虽然因为战斗而褴褛破旧,但肩上的黄金护甲犹在,闪着精光,暗示着主人的身份不低。 “原来是高兄,不知道高兄祖籍何处?” 美人在侧,高歌不愿过分失了礼数,于是也微微躬身。“天溯国国主正是家父。” “果然是王族子弟,器宇不凡。”走到近处的三个少年全都显露喜色,似乎找到了知音。 这个时候,所有在场的少年已经自然形成了三个阵营。 褚南朝的势力最大,整整三十个人围在了他的身边。此外就是高歌这一伙,随着另外两人的加入,数量也达到了七个。然后还有一拨,恰好也是七人,正是那些穿着布衣的所谓的寒门子弟。 “在道门,若是父母亲眷里出过道士,那便是上佳的出身。若果家里没有道士,那么凡俗的贵族就要高过平民一等,这是若干万年形成的定规。”宋澜叹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寥寥几人,显得有些落寞。“那位褚南朝不仅家里出过大道士,而且还是东华神州的皇族,自然趾高气昂了。” “宋兄对道门很了解?” 宋澜瞟了一眼高歌,淡淡一笑:“不瞒高兄,家叔公也是道士出身。” 高歌立刻明白过来,知道为什么宋澜不肯屈居人下了,原来他是觉得自己有资格跟褚南朝分庭抗礼。“这分明是想拉我入伙啊。” 第五章 驱丹 褚南朝拉拢了绝大部分的少年,显得意气风发。他对那几个寒门子弟则几乎不屑一顾,连话也懒得跟他们讲。对高歌几人虽然也有些敌意,但却始终保持着言语上的礼貌,表现得全然忘了不久之前自己被高歌揍过的事。 山崖上,美丽的女道士白度灵望着底下的四十多个少年,忍不住问道:“那个叫褚南朝的小家伙是谁?恐吓、分化、控制人的手段很娴熟啊,而且已经有了些许练气的修为。” “贫道也注意到他了,根骨精奇,是个可造之才,但是有些太跋扈了。” “不跋扈,不跋扈。”秦度岳不无得意地说道:“这小子可是褚度庐师兄的堂侄,三年前就该入门了,可惜被俗务缠住,这才耽搁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 度灵与度阔闻言,不约而同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不多问。 “来了,总算来了!”随着王度闲一声轻喝,云端处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显出身形。“崔度奇师兄到了,咱们可以上路回返山门了。” 女道士度灵露出欣喜的神色。“不知道度奇师兄这一次召到了多少弟子?” “他有六十人的份额,自然是招到六十个弟子了。这些人将来可都是他的势力啊!”英俊的男道士宋度阔的语气有些阴测测的,似乎对这位叫做崔度奇的道友充满了嫉恨。 咻三桅帆船压在云朵之上,发出水滴下坠的声音,缓慢地驶进了这片山崖。 几个道士不再说话,纷纷出手掐诀,五颜六色的光华随即从他们的指尖飞出,顷刻后交织成光网,轻轻地套住了三桅帆船,将它温柔地拉到近前,停靠在了不远处的‘船坞’旁。 船坞的平台上,四十三位年轻弟子齐声发出惊呼,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大的追云梭。 高歌只觉得震撼无比,做梦也未想到世上还有这等物事,瞬间对道门充满了好奇和向往。“等我学到本事就立刻返回天溯,父亲只要能逃回国都,一定也能保住大家的性命。你们等我。” “高歌,你在想什么?”身后的绝美少女轻声问道。 她来自一个叫做大泽的国度,是王族之女,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宇文梨。 “没什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船,有些吃惊。” “虽然听过很多次,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追云梭。” 高歌还想说话,却被一个震天动地的声音打断了。 “多谢四位道友相助!”大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留着乌黑长髯的道士,他相貌古奇,肤色如铜,有一股怪异的气度,虽没见他张嘴,但说话的声音却是惊人。 四个道士中站出来说话的还是最擅交际的秦度岳。“度奇师兄,久违了,叫我们几个好等啊!” 船头的道士一本正经。“贫道正时正刻达到,师弟这‘好等一说’当真没由来啊。” 秦度岳哈哈一笑。“师兄虽然按时到达,但师弟甚是挂念师兄,恨不能早几日就与师兄重逢,自然是好等了。”他说完,知道对方肯定又有说辞,于是抢先岔开话题。“师兄这一趟招到不少弟子吧?” “不少,总算有一个!” “什么?就一个?”秦度岳露出惊诧万分的神情。要知道作为前来天壬七界招收弟子的五人中修为最高的崔度奇,可是拥有招收六十名弟子的份额。在道统第四教内,但凡亲自召来的弟子将来多半会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只要是出门招收弟子的道士,没有不将份额用完的道理。 崔度奇果然是四教中的另类存在。 “一个足矣。贫道要招的,只能是天才弟子!”随着崔度奇的这句话,无论是四个道士还是随同他们前来的少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船头望去。 一个清瘦的小个子少年正站在满面通红的崔道士身边,他眼神淡漠,气质超凡脱尘,看不出男女。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瞳孔中心有一点金黄的颜色,每每望向某人,都会让那人觉得自己会被他将心思看得通透无遗。 “天魔眼,难怪了!”秦度岳摇摇头,双手合什。“师兄洪福齐天,我四教天数门洪福齐天。” 其余几个道士也跟着喊了几声,对于那少年的重视不言而喻。 高歌不明所以,却同样被船头少年的气势所震慑,在心中产生了向往之意。少年人总有争强好胜之心,就连孤傲如高歌者,也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不光是高歌,之前一直飞扬跋扈的褚南朝也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双眼泛着阴鹜之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到达山门,这群自以为是天子骄子的少年们便已经遭遇了信心上的挫折。 天魔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带着疑惑、不安与期待,高歌随着人流登上了巨大的追云梭。回首一看,云海茫茫,无边无际,根本分辨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天溯与大漠在哪里。 “父亲,活下去,咱们总有再见之日。”高歌没有选择,冥冥之中的命运之手操纵着他,没有留给他丝毫反抗的余地。 上了追云梭的甲板,少年们还是自然而然地分成三组。 褚南朝带着他的小跟班们占据了甲板的前方,高歌一伙人在甲板的右侧,那些平民子弟则被排挤到了船尾。而诺大的船身左侧只有那个拥有天魔之眼的少年,他淡然而立,顾盼自若,没人敢于靠近。 五个道士站在船身正中凸起的楼板上,准备启航。 修行之人,境界分为‘吸气九层楼,金丹九重天’,唯有修炼到金丹六重之上的大道士才能肉身穿越大千世界的各处,余者无不需要借助法器。 追云梭便是道门中最常见的长途飞行法器,不仅速度极快,而且防护极强。 “几位师兄,不知道哪一位来操纵追云梭?”秦度岳望了一眼崔度奇和宋度阔,没敢僭越。 五人当中崔度奇的修为最高,有金丹三重。宋度阔紧随其后,为金丹二重,余下的三人都只有金丹一重。秦度岳本人已经到了金丹一重的巅峰,突破至金丹二重指日可待,所以王度闲虽然是师兄,但一路上却对秦度岳言听计从。 练气凝丹之后,每一重天地之间都有天渊之别,这个区别不见得一定是战力的不同,但必然是某个方面质的突破。 崔存奇长袍一抖,显露出当仁不让的神色。“此去路途遥远,咱们没有一人可独担此大任。老规矩,贫道年长,先行一程吧。” 他说完,又朝着船舷左侧的神秘少年招手,“骆野,你来看看贫道施法。”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高歌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台上的几个道士,想知道他们如何驱动这样的大船。耳畔则传来不远处船头上褚南朝的声音:“仙长要驱丹了。” 崔存奇右手搭在面前的一根光柱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胸腹内就瞬间冒起凡人肉眼可见的柔和金光。金光中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圆球似实若虚地闪烁着,眨眼落在了光柱上。 一路过来,听了不少,此刻的高歌也已经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内丹。 随着内丹进入光柱,一副巨大的光影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悬在大船之上,奇霞炫彩,霎是迷人。与此同时,大船的风帆无风自动,船身开始缓慢地退出船坞。崔存奇手一指,追云梭立刻升高,冲破云海而去。 大船上的少年们齐声发出惊呼,明明感觉自己速度很快,偏偏耳畔连一丝风声也无。 他们当中还没有任何人感受过如此奇幻的场景,所有人都被周围的风光所迷。雪白的云浪就在脚下,纯白中时不时还会冒出几根竹笋般的黑色尖角,那是各处高耸入云、顶接霄汉的大山。当初只能高山仰止的存在,此刻变得如此渺小,高歌看在眼中,胸襟为之一荡,大有观山而小天下之感。 万里云海转瞬即过,刚刚看到的远处的山尖顷刻后就被甩在了身后,然后消失不见。高歌对于道门的力量有了深刻的认识,心中也第一次产生了期待。 宇文梨站在高歌身边,两人正在观景,褚南朝又踱了过来。“怎么样,道门的手段是不是很震撼?” 高歌不喜欢此人,但既是同门,也不想过于拒人千里之外,更何况俗话说‘拳不打笑脸人’,于是他点点头:“的确震撼。” “这不算什么,将来震撼的事还多着呢。” 宇文梨在高歌身边淡然一笑,对褚南朝的装腔作势不以为意。在宇文梨看来,褚南朝所知比其他人虽稍多,但也有限得很,却非要扮演识途老马的角色,惹人厌烦。 褚南朝对宇文梨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咱们都是天壬七界的同门,将来到了山上说不得需要跟其他界域的同门竞争。四教形势残酷,你身手虽好,但武力在道门无用,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感到鼓掌难鸣的。怎么样?考虑一下,跟我混吧。” “既是修行,各自攀登自己的大道就是。你如此热衷于拉帮结派到底所为何事?” 褚南朝冷笑一声。“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只管自己修行,那我的确不必如此煞费苦心。但是四教麾下八门,门门都要求人人争先,强者存,弱者亡。你不结群,自有别人会结群。结群活下来的机会可比单打独斗大多了。你知道这当中的区别吗?” 高歌自然知道这当中的区别,二叔高贺就比自己的父亲更会结党,所以才会受到天溯国长老们的支持,最后甚至敢于做出弑君谋逆的举动。 高歌沉默,并非是在考虑褚南朝的“建议”,而是另有所想。但褚南朝见他无语,还以为自己说动了高歌,得意地嘿嘿长笑两声,转身走了,做出已经收服了高歌的样子。 宇文梨略微不满:“你不会真的听了他的胡言乱语吧?那我可就看错了人!” 高歌回过神来,看见有些娇嗔的宇文梨,觉得她更美了,于是咧嘴一笑:“听他的?怎么可能。” “那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我想起别的事了。”高歌望着宇文梨,被她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势逗乐了。“你看错了我什么?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宇文梨突然的脸上突然显出一抹红晕。“我想,你至少不该是个卑躬屈膝,随波逐流的人吧。” 高歌的确不是这样的人,他自信地摇了摇头,忍不住戏谑了一句。“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我是怎样的人呢?” “我是捉紧我自己。瞧你不错,想跟你做朋友,所以不希望你跟那些人一样!” 宇文梨的话显然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意思,高歌觉得心里十分受用,忍不住欣欣然起来。“你也没让我失望,不久前我还担心你会跟那些人一样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高歌突然觉得心里多了一份暖意。 第六章 冤家路窄 飞出了不知道多远,崔度奇一成不变的红润脸色突然浮现出一丝寡淡的惨白。“宋度阔师弟,你来接替贫道吧,贫道的内丹有些不济了。” 宋度阔二话不说,行功催丹,接替崔度奇。 “师兄要不要服颗长春丹回气?贫道这里还有两粒。”秦度岳不无讨好地说道。 “不必!”崔度奇一摆手,语气生硬。“丹药留着应急使用,贫道有灵石。”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三寸高下、非金非木的紫色香炉,掀开,放入两块拇指大小的红色半透明石块,盖上。然后轻轻一晃,香炉中随即滋滋作响,一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色烟卷从香炉口冒出。 崔度奇张嘴吐出内丹,将内丹搁在香炉上的凹槽内,严丝合缝。紧跟着,内丹开始闪烁,吞吐着从香炉中冒出的红色烟气,竟然开始自动回复真元。 “这就是冲丹炉了吧,啧啧,神器门的玩意儿真是越做越精巧了。”秦存岳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传说中可以给内丹快速补充真元的冲丹炉,惊叹之余,好奇更甚。 冲丹炉无法用来打磨与修炼内丹,但却能快速提炼灵石中的灵气,并给内丹提供补充,是道门仅次于丹药的有效回气手段。 “崔存奇这个人就是太谨慎了。天壬七界又不是蛮荒之地,哪有什么地方需要应急的?”秦度岳又眼馋地看了一眼崔度奇手中的冲丹炉,这才转身望向了天际。 身边的女道士白度灵突然惊呼一声:“云中有东西!” “在哪里?”老道士王度闲一直在盯着崔度奇使用冲丹炉回气,看得目不转睛,闻言一惊,双目随即放出两道精光直冲云霄。 道门的追云梭一出,无论何方散修亦或妖邪都要退避三舍,一般而言,至少会远远躲开千里之距,以免触碰了道门天威。几个道士都不明白会有什么人敢主动靠近。 “是不是同门?”崔存奇一面继续回复真元,一面出言提醒。“连接试试对方有没有反应。” “已经试过了,这里距离心云太远,连接不上。掌心雷火也放过去了,没有回音。”白度灵是几个同门中眼力最好的,饶是她,也只能勉强看清八百里外有一团虚影在晃动。“看身法绝不是道统的道友,倒像是啖天妖族。” “啖天妖族?怎么会出现在天壬七界的?他们没有能力穿越大世界啊!”崔存奇闻言脸色微微不自然起来。如果真是啖天妖族,那事情就棘手了,而且也复杂了。 所谓啖天妖族,乃是古妖的一种,自上一次无量劫后就在大千世界中存在,战力极强,非比寻常。 “是啖天妖族没有错!”白度灵已经尖叫起来。“而且是一个七丹大妖王,他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追云梭一阵晃动,天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直直地朝着船身撞来。追云梭放出一团异光,抖了三抖,并无大碍,但是几个道士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看样子来者不善。 崔存奇来不及完全恢复真元,急忙将内丹吞入腹中,双袖一挥,断喝一声:“宋师弟,你继续催动追云梭,贫道去去就来!” 说话的声音还在原地,崔存奇的身影已经不见。 船上的少年们又新奇,又紧张,四处张望。随后有人大喊一声:“在那里!”大家循声望去,终于看到距离追云梭十余里的天空外,一道细小的金光正在跟那团高大的黑影缠斗。 一道道的电光划破天际,阵阵雷鸣传来,声势惊天动地。 高歌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涌起无限敬畏。身边的宇文梨虽然镇定,但却下意识抓住了高歌的胳膊,高歌能感觉到她的掌心很热。 宋度阔俊美的脸庞憋得通红,正在全力催动追云梭,少年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追云梭的速度又加快了。 刚好穿过一片鱼鳞状的云海,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尖啸。 尖啸声在追云梭的桅顶处炸开,随即幻化出一个中年道士的模样。“几位道友,请速速前来界门支援,天壬七、八、九三界的界门被啖天妖族的四个八丹妖王围住了。速来,速来!” “不好!这是骆存一师兄的掌心雷火,连他都要求救,看来棘手了,咱们一定是被人暗算了!”秦度岳一跺脚,冲入空中:“你们护着这些年轻弟子,慢慢来,贫道先行支援去了。” 追云梭上的少年们到此刻方意识到事态紧急,无不慌乱起来。 船上只剩下三个道士,其中一个还在尽全力催动追云梭,余下的王度闲与白度灵两人如临大敌,不知道从哪里各自取出来一柄法剑,握在了手中。 “师兄,你守船头,我去守船位。” “好!师妹放心,这里交给贫道。”王度闲一步跃起,瞬间从中央高台来到了船头。“你们都退到贫道身后。” 关键时刻,褚南朝发挥了一点作用。 “大家快聚到一起。这啖天妖族来历不凡,大多数成年的妖王都有五丹以上的修为!非同小可。” 随着褚南朝一声大喊,所有人,包括之前跟他不合的高歌以及那些寒门子弟都围成了一团,缩小了王度闲需要守卫的范围。唯有那个被崔度奇带来的,叫做骆野的少年始终站在船舷的左侧,一动不动,显得与众不同。 褚南朝在这样危险的时刻,也不忘冷哼一声:“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啖天妖族的五丹妖王已经相当于金丹一重的大道士了,一抬手就能把他烧成灰!” 少年们紧紧贴在一起,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应得到,谁也没想到,还没有达到天数门的山门,危险就已经来到了眼前。 平静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秦度岳率先去而复返。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另外一艘追云梭。另外的那艘追云梭已经破烂不堪,船头缺失,三顶船帆也丢了两顶,歪歪斜斜,通体乌黑,冒着青烟,几乎就要从云端跌落。 众人仔细一看,那追云梭之所以还在坚持,原来是一左一后有两个道士,正用身体顶着船身,正从不远处飞来。 “师兄,快打开船身禁制,支援袁存旭师弟。” “竟然是袁师弟,他们不是去了天壬第八界收取弟子吗?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王度闲来不及多想,急忙口中念念有词。顷刻后,追云梭的船身一抖,众少年便感到一股冰冷的罡风扑面而来,浑身随即颤抖不休。原来一直的风平浪静,都是因为有追云梭的法力护持。 禁制一开,秦度岳等几个道士便开始忙不迭的用御风瓶将年轻弟子们从那艘破损的追云梭上搬到高歌所在这的这一艘。 道士们动作很快,不到十息的功夫,大约五十余少年便被转移到了新的追云梭上。人刚转移完毕,两个托船的道士便闪身而出,那破损的追云梭船体紧跟着一歪,就朝着地面坠去了。 秦度岳带着四个道士也落回了追云梭上。 偌大的甲板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褚南朝,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新登船的少年中,有一人身材格外高大,穿着紫色长袍,神情倨傲,正在咧嘴大笑。 褚南朝一惊,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 第七章 坠 “啖天妖族一向都在三教的地盘活动,怎么跑来天壬七界了?”刚刚登船的袁存旭道袍松斜,气喘吁吁,不住地抱怨。 “会不会是三教那边出事了?否则,啖天妖族虽然厉害,但数量有限,不该成群结队地越界啊!” “秦道友所言极是。可三教那边可有四位地仙位业的前辈大道士坐镇,能出什么事?除非啖天妖族发现了穿越界域的隧洞。” 几个道士神情紧张地叙话,船舷上的少年们也跟着议论纷纷。 褚南朝故意摆出倨傲的神情,盯着迎面走来的高大少年。“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褚凤北大哥啊。” “哼,南朝,咱们一别多日,没想到你还是这幅死样。”褚凤北大摇大摆地走到褚南朝面前,打量了两眼他身后的少年。“不错嘛,收拢了这么多阿猫阿狗。不过他们都能听你的话吗?” “当然!”褚南朝寸步不让,嘴角带笑。“绝对比你身后的乌合之众强多了。” 虽然情势紧张异常,但两位少年却还在忙着彼此敌视、斗嘴。 “我们可不是他的人!”褚南朝身后的几个平民子弟大声喊道。 这喊声立刻引来褚凤北的一阵嘲笑。“南朝,啧啧,又在虚张声势。看样子你还跟小时候一样,驴屎汤圆外面光啊,里面都是草包哈哈!”语言粗俗不堪,惹得褚南朝脸色僵直,显然起了愠怒。 “哼!那些不过是寒门子弟,谁在乎?你要是不服,找个时间跟他比比?”褚南朝侧身指了高歌一下。“他是我这边的第一高手,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褚南朝本想说‘他是我的手下’,但仔细一想,还是改口成了‘我这边’,以免高歌‘不识时务’给自己拆台。 高歌终于明白为什么褚南朝一路都在收服小弟,更三番四次地拉拢自己,原来是在跟别人竞争。 “娘的,第一高手?老子倒要瞧瞧他有多厉害。”褚凤北挽起袖子,做出要上前搏斗的样子,却一眼看见高歌身后的宇文梨。他跟褚南朝不同,并没有一心扑在结党之上,反而对美女的兴趣更大。“啧啧,这小妞长得可真俊,我要了!” 高歌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正在这时,追云梭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道光束破空而来,穿过追云梭的禁制,直接落到了追云梭上。崔存奇终于回来了,他遁速太快,引起的气流将追云梭摇得颤动不休。 “崔道友,你回来了?” “崔师兄,情况如何?” 崔度奇脸色通红,额头冒着白烟,使劲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秦度岳。“长春丹拿来。” 秦度岳不敢怠慢,将长春丹递给师兄。 崔度奇仰头吞下两颗长春丹,来不及跟其他几个道士寒暄,张口说道:“是九丹大妖,好生厉害!” “九丹大妖?”几个道士脸色大变。 下一刻,身后一团黑雾快如迅雷,转眼追来。 “来了!”崔度奇一招手:“几位师弟,随我来!”竟然一瞬也不停歇,双脚一垫,又纵身飞入高空迎敌。 秦度岳、袁存旭,白度灵以及另外两位道士也齐齐升入空中,刹那间光影斑驳,电光流转,在空中斗成一团。 追云梭上仅剩下王度闲与正在驱船的宋度阔,以及刚刚来到的另外一位道士。 空中的战斗十分激烈,少年们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也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 正当大家的注意都集中在围斗九丹大妖的秦度岳等人身上时,侧面忽然又是一阵雷响,紧接着就出现了四、五团黑影,不由分说,从几个方向同时朝着追云梭撞来。 王度闲与另外那位道士分别将手中的宝剑往前一送,两道电光,一红一白,顷刻就从追云梭上飞起,前后相接,刺向了几团黑影。王度闲同时念念有词,瞬间就用双手捏出七八十个法决,放出十余道飓风,加入了战团。 但那几团黑影来去极快,躲开了飞剑,也躲开了飓风,仍旧接二连三地撞上了追云梭。 追云梭挨了七八下,终于不能坚持,船身一歪,就开始往下界落去。 船上的少年无不脸色大变,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危急之中,高歌一把搂住身边的宇文梨。“别怕,等落到地面,咱们找地方躲起来。” “恩,我不怕!” 追云梭下落的速度很快,一直在驱船的宋度阔见状立刻收回内丹,开始施法阻止它的下落。另外两个道士则继续与几团黑影缠斗,尽力保全船上的少年。追云梭本身的禁制已经开始失效,罡风灌了进来。 不大工夫,追云梭穿了厚厚的云层,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四周开始出现山脉和森林。 而几团黑影也开始隐隐约约地显出身形,犹如蝙蝠一般的巨大身躯被黑红色的雾气缠住,硕大的头颅上长着三只长短不一的犄角。一旦张开嘴巴嘶吼,就会露出满口细碎的尖牙,形容可怖至极。 怪物每一次冲撞追云梭都比前一次更靠近众人,几个胆小的少年不由得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还有几个胆子更小的更是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快托住追云梭!”宋度阔突然大喊一声,身子即刻飞出船身外,用自己的双手扶住了追云梭。 轰隆一声巨响,追云梭掉到了一处山崖上,压碎了不知道多少参天古树。因为宋度阔的作用,追云梭虽然坠毁,少年们更被甩得到处都是,却没有因此殒命一人。 但随着追云梭落地,船身周围的所有禁制全部消失。一个怪物俯冲下来,爪子一伸,立刻杀死了四个年轻弟子,鲜血顿时四溅。 “快跑!”王度闲自顾不暇,朝着存活下来的少年们喊道。 褚南朝强做镇定。“大家跟我来!” 褚凤北的脸色惨白,却不甘示弱,还想争强斗狠,忙乱中更推了一把褚南朝。“跟你走?去找死吗?大家跟我来。” 少年们惊慌失措,这个时候只要有人领头,大家必然趋之若鹜。 高歌数次历经生死大战,虽然从未跟眼前这样强大的怪物遭遇过,但实战经验无疑是最丰富的,他一眼看见褚凤北逃跑的方向是朝着开阔的平地而去,就知道对方缺乏战斗经验。怪物凶狠,一旦到了平坦之地,再无遮拦,必然难逃一劫。 “大家不要乱跑,到了开阔之地,没有掩体,大家必死无疑!” 这一声怒吼,声音洪亮,顿时留住了不少人。 褚凤北又急又怒,转身将拳头在空中一挥:“小子,你胡说什么,山林里怪物更多,路径又难走,大家进去必然走散,岂不要被怪物逐一击破?别废话,快跟我走!” 危急时刻,大家脑子都很乱,褚凤北这么一吼,不少人又动摇了,开始快速挪动步子。 高歌摇摇头。“真是好言难劝将死之鬼!” “别管他们了,我跟你走!”宇文梨相信高歌。 高歌点点头,搂住宇文梨,身子往前一纵,就跳开了十余米。再看时,那个被崔度奇带回来的神秘少年骆野则是跟高歌英雄所见略同,他身材纤瘦,但双腿却动得极快,正在朝着树林奔去,速度比高歌还快。 第八章 天魔眼 少年分成了两伙。 随着高歌三人奔进树林,天空中的几团黑影放弃了跟道士们的缠斗,即刻纷纷跟了过去。 褚凤北大笑两声:“瞧我怎么说的?他们三个就是找死!” 几个少年跟着干笑了几声,以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但众少年放松了不到片刻,一条黑影就去而复返,一个俯冲便取了三条人命。 宋度阔、王度闲和另外那个道士终于在此刻得了些许空闲,回身来救。 宋度闲大吼一声。“你们怎么回事,快进树林,在这里找死吗?” “那些怪物冲进树林去了,咱们在这里应该安全!”褚凤北不服气,但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不敢跟道士正面争锋相对。 “安全个屁!那些怪物是有目的地追骆野三人去了,你们在这片开阔地,躲无可躲,刚刚猜只回来一个怪物就轻易杀死了三人,若是再来几次,你们必死无疑!”宋度闲原本斯文俊美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快进树林!” 话音未落,天空中又出现了几团黑影,宋度闲三个道士再度自顾不暇起来,撇下这群年轻弟子,各自御风而去。 褚凤北不甘心,强打镇定:“大家不要慌,咱们往山下跑,这群怪物不见得会注意到咱们。” 褚南朝不傻,仔细思考了一下道士宋度阔的话,意识到还是树林安全,于是转身招呼自己的小跟班。“你们跟我进树林。” 褚凤北还想跟褚南朝争个高下,但怪物转瞬又来,他没有时间了,于是拔腿就跑。 少年再度分化,天壬七界的少年们几乎都跟上了褚南朝,天壬八界的少年则还是跟上了褚凤北。 凡人跑得再快,又怎逃得过啖天妖族妖王的追捕?不到三息功夫,十余声惨叫响起。褚凤北一看,身后的同伴死了已经将近一半,这才慌了神,扭头又往树林跑去。这么一折腾,又有十余名少年丢了性命。等他跑进林中,追上褚南朝时,天壬八界原本四十有余的少年只剩下不到十个,稀稀拉拉,狼狈不堪。 褚南朝身后原本有三十余人,只在路上损失了八个,加上他自己如今还有二十六个之多。 褚南朝冷笑一声:“褚凤北,你可真是个蠢蛋!” 高歌搂着宇文梨,身形快捷如豹,在林中不断穿梭,但无论他怎样辗转腾挪,都甩不掉头顶如影随形的三团黑影。不远处,骆野的身形也很快,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一箭地的距离。 “怪物一定在追他,咱们离他远点。”宇文梨发现了端倪,提醒高歌。 高歌气喘吁吁,却摇了摇头:“他也是咱们的同伴,不能甩开他,让他一个人遇险。” 宇文梨被高歌搂住,肌肤相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强壮有力的身躯,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又是甜蜜。闻言却柳眉一皱,有些嗔怪的说道:“没想到你还这么多情,危急时刻还不忘怜香惜玉!” “此话怎讲?”高歌依旧保持着冷静,数次生死大战早就令他视死如归。 “哼,别装蒜了,骆野是个女孩子,你难道不知道?” “什么?女孩子?”高歌喘着气,一面仔细观察地形,一面打量不远处的骆野。“他是女的?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你瞧不出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歌哑然失笑。“就算她是女孩子,也跟我的怜香惜玉无关。我不想她就这么死掉不过是出于同门之谊罢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宇文梨觉得心跳加速了,不仅因为危险,也因为期待高歌的话。 “更何况”高歌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怪物突然从黑雾中脱身出来,幻化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瞬间落到树林中,挡住了高歌的去路。 另一边,骆野也被人拦住,不由自主地朝着高歌靠近。 树林中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弥散开来,高歌顿时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的真龙之气。 真龙之气乃是上乘的内功心法,可以极大地增强凡人的战力,但是面对啖天妖族的邪法,真龙之气能起到的作用只不过是让高歌的呼吸稍微畅通一些罢了。 骆野被迫来到高歌身边,她那淡蓝色的双瞳之中各有一点金黄色,显露出迷幻的魔性。当她望向高歌的时候,高歌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心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喜欢而心动,而是因为胆寒而心悸。 “你跑得很快!” “你也很快。”高歌没想到自己跟骆野的第一次对话,竟然是互相称赞对方奔跑的速度。 骆野个子不高,身形娇小,但神情却有一股天然的威严。她冷冷地打量了一眼高歌怀里的宇文梨。“如果我抱着她,一定没你跑得快。” 对面,两个身材高大的妖王咯咯笑着,走到了近处,四只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三个少年。但妖王叽里咕噜地,高歌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嘲笑咱们,死到临头,还在互相吹捧。” “你能听得懂他们的话?”高歌放下宇文梨,用身躯将她护在身后,对骆野露出惊奇的表情。 “我听不懂,但却能看懂。”骆野摇摇头,但双眼却突然泛出一阵金色光华。“天魔之眼,你以为是什么?” “我不知道。”高歌的话未说完,面前两个怪物被骆野眼中放出的金光一照,竟然僵在当场,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树林中限制几人行动的奇怪力量也消失了。 “这是你做的?”高歌有些不敢置信。几位道士也无法轻易做到的事,谁能想到年轻的骆野竟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不能持久的!”骆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快走,我坚持了不了太久。”骆野刚说完,身子就一软,眼看便会瘫软在地。高歌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 宇文梨这一次没有娇嗔,她分得清轻重缓急。“快走,妖怪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恩!”高歌回身又搂住宇文梨,身子一纵,头也不回地跑了。 左肩扛着骆野,右手抱着宇文梨,却依旧奔行如风。 宇文梨忍不住问道:“我跟她,谁比较轻?” 高歌一愣,骆野个子娇小,简直轻若无物,但他知道这话有陷阱,于是稍微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你的轻重刚刚好。” 第九章 证明自己是强者 “高歌!这边!”喊话的是宋澜,他正在奔跑,一眼望见了树林另外一边的黑影。 宋澜原本也要跟着高歌直接往树林跑的,但最后关头还是犹豫了一下,决定跟随大部队。好在褚南朝这一边损失不大,他总算活下来了,可怜他的一个小同乡却在追云梭坠毁之后不久便罹难了。 高歌抱着两个姑娘,也已经精疲力竭,迟疑了片刻,还是朝着众人奔去。 “好小子,艳福不浅啊!”褚南朝装得若无其事,但却着实有点佩服刚刚高歌的判断。若不是冲进树林,他们这群人早就死光了。“宇文姑娘倒也罢了,骆野这个男人,你也喜欢不成?” 骆野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听见声音,发觉自己被高歌抗在肩头,不由得小脸一红,挣扎着跃下,但只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高歌冷笑一声:“刚刚遇险,实在是情不得已。你记住,骆野是个姑娘,可不是男人!” 前一句话自然是向骆野解释的,后一句话却是替骆野正名。 果然,少年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知道骆野是个姑娘,此刻闻言无不露出诧异的神情。 褚南朝还想说几句不三不四的话,却被高歌打断。“事不宜迟,废话少说,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藏,希望几位道长解决了妖怪能来搭救咱们。” 褚凤北跟在身后喘气,他刚刚判断失误,丢了脸面,正在心中气闷。高歌一说话,他便觉得大不服气,认为高歌在‘颐指气使’。他自幼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一向自以为出类拔萃,最恨别人指挥自己。当下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在这里发号施令不成?褚南朝,你小弟比你还横呢?” 说着话,褚凤北双手环抱,咄咄逼人地往前迈了一步,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做出挑衅的动作。 褚凤北与褚南朝一样自以为是,惹人讨厌。比起褚南朝来,他的言语更加粗俗,行为也更没有章法。 高歌不欲生事,但却绝不怕事。若是平常,他或许不屑于跟褚凤北争锋,但现在生死一线,他可不能再由得褚凤北胡作非为,因为这牵扯的不是褚凤北一个人的性命,而是众多年轻弟子的存活。 “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宇文梨比高歌还要先发难,冷笑一声:“你看看你身后的同门,几十号人已经死得不到十个了,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真是恬不知耻!” “谁恬不知耻?”褚凤北被宇文梨抢白,而宇文梨的话又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顿时被气得脸色绯红。他原本对宇文梨还有几分兴趣,此刻却被愤怒所掩盖,瞬间失去了理智。“你找死!” 褚凤北顾不得大家还身在危难之中,伸手就打,却被高歌一掌抵住。“谁敢打我的女人!” 宇文梨听得心中一甜,暗中自语:“你的女人,我是什么时候成你的女人了?”心里想着,却抿着嘴笑。 “一对狗男女!”褚凤北念念有词,手中放出一道光华,竟然也懂得法术。 高歌擅长实战,虽然暗暗心惊,但哪肯给褚凤北一点机会。当下急速运转体内的真龙气,然后凝结在右手食指之上,朝着褚凤北的胸口就是一点。褚凤北的咒语尚未念完,便被高歌击倒,翻身滚在地上,哀嚎不已。 褚凤北身边来自天壬八界的几个人立刻被激起义愤,将高歌团团围住,摆出同仇敌忾的意思。 “怎么?欺负我们天壬八界的人少?” 褚南朝冷笑一声:“是褚凤北先动手的,既然技不如人,就愿赌服输。” 褚凤北双手撑地,施展法术恢复身体,过了片刻才终于重新站起来,兀自不服。“小子,你知道我族叔是谁吗?等到了山门,我叫你知道厉害!” 高歌也被激怒了,往前一迈步,抵到褚凤北的面前。“我管你族叔是谁,你现在若是再敢惹事,我叫你见不到你的族叔。” 褚凤北的嚣张气焰被盖住,天壬七界的所有人都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 但是下一刻,矛盾又产生了。大家对于往哪里逃命产生了分歧。 正在争论,不远处又出现了怪物的身影。 褚南朝立刻喊道:“让平民子弟去引开怪物!”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大多数少年的赞同。因为存活下来的三十八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凡人贵胄,只有仅仅五人是寒门子弟。 “不行,凭什么是我们?”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寒门子弟怒极。 “凭什么?就凭我们的人多!”褚南朝终于露出他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一面。之前,无论是天壬七界还是天壬八界的年轻弟子都已经按照出身被划分成了小团体,褚南朝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五人聚在人群的边缘地带。 就连原本不服褚南朝的褚凤北以及宋澜等人也没有提出反对。 “就这么办!”褚南朝运转法力,开始胁迫那五人:“快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我们都是道门弟子,你敢?” 褚南朝和褚凤北同时笑了起来。 “道门四教一向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只要我保住了大部分人的性命,没有一个道士会说我做错了!”褚南朝不愿意浪费时间,手上已经成型的法术朝着距离最近的寒门子弟扔了过去,准备杀鸡儆猴。 那位可怜的寒门子弟吓得脸色苍白,已经做好了就死的准备,哪里知道身子一晃,竟然躲开了这记攻击。 “高歌你做什么?”褚南朝气得脸色微变,他虽然忌惮高歌,刚刚也因为高歌击退了褚凤北而得意了片刻,但当高歌再一次阻拦自己的时候,他彻底愤怒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褚凤北趁机落井下石:“他不是你的小弟吗?怎么不听你的?” 褚南朝被褚凤北一激,也恶狠狠地说道:“高歌,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你难道非要将自己孤立于众人之外吗?” 高歌轻笑两声:“就因为他们几个是寒门子弟,你就要无条件地牺牲他们?既然你说过,四教的宗旨是强者生,弱者死,那就请你自己证明自己是强者,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而不是靠着人多势众逼迫同伴替自己去死!” “你!混账!给我退下!”褚南朝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一次,就连宋澜几个,也有些不理解高歌的坚持。 高歌剑眉倒竖,朝着褚南朝逼近了两步,吓得褚南朝后退两步。“褚南朝,像个男人一样,自己活下去,别逼我再揍你一次!” 褚南朝气得脸色苍白,却没敢再回嘴。不少人顿时明白过来,究竟谁才是这群少年中此刻的最强者。就算褚南朝将来或许会有远大的前程,但前提是他现在能活下去。 第十章 大道士 “为什么?”被救的寒门子弟狐疑地看着高歌,不明白他的选择。 “因为你们也是人,和所有人一样,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高歌一招手。“你们若是愿意,就跟着我,不然就自寻生路去吧。只要撑到道士们回来,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明明是贵族”寒门弟子欲言又止,显然不敢完全相信高歌的话。 “我虽是王子,但我的父王只是我的养父,或许我跟你们一样其实都是出生寒门也未可知” 五个寒门弟子闻言,恍然大悟,再不犹豫,全部站到了高歌的身边。 “原来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宋澜却突然脸色一变,转身走向了褚南朝。“褚兄,以前的误会还望海涵。”宋澜的家中本有亲属是道士,自己又是凡间的帝王贵胄,门第之见最深,所以立刻断绝了跟高歌继续为伍的念头。 褚南朝知道宋澜是个识时务者,将来必有大用,于是立刻挤出笑脸:“好说!” 宇文梨朝着宋澜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挽住高歌的手,朝着林子深处奔去。骆野毫无迟疑,也跟了上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怪物剿杀。高歌凭着敏锐的嗅觉和灵活的身手三番五次地躲开了追击。很显然那些妖怪也有些顾忌,不知道为何,再也没有哪一个敢于随便现身、降入林中,只在天空中忽隐忽现。 跑了一阵,头顶只剩下一团黑影远远跟着,高歌心生一计,于是看准机会,靠近骆野,问道:“你刚刚施展的手段还能再来一次吗?” 骆野脸色发白,嘴唇发干,闻言微微摇头。 “怎么?难道你还想主动出击?”宇文梨看出了高歌的意图,不由得一咋舌。“你功夫虽然很好,但是想要除掉一个五丹以上的妖王,谈何容易?” 高歌的确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哪里知道那些怪物之所以始终没能得手,乃是因为几个道士正在树林外跟妖怪们连番死命缠斗的缘故。但饶是如此,只要妖王们得到一丝机会,就能顺手杀掉数人。 还不等高歌回话,树林中刮来一阵狂风,吹得飞沙走石,大片树木随即倒掉。紧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密林之中。 这一次的高大身影跟之前现身的两个妖王长得不太一样,竟然是个女妖王。 女妖王身材修长,走路时摇曳生姿、顾盼自若,嘻嘻哈哈地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高歌等人。 没有禁制,没有邪法,高歌还能活动,但是无论高歌朝那个方向快跑,女妖王总能在一息之间赶到,始终距离高歌等人只有七、八步的距离。 高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终于意识到妖王的厉害。他扭头看时,已经能看清妖王的容貌,乃是倾城绝世,艳冠天下。 “不跑了!”高歌放弃了,站在原地,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宇文梨挡在身后。骆野和那五个寒门子弟见状也都停下脚步。一伙人已经做出听天由命的架势。 顷刻后,又有五团黑影落入林中,将高歌等人团团围住。 很快,已经跟高歌分开的褚南朝等人也被驱赶着来到了场中。 所有的少年都面面相觑,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道门的新鲜血液?今年就要入门的年轻弟子。啧啧都是出类拔萃的天纵之才吧?”女妖王会讲人类的语言,媚笑着,靠近人群。“味道应该极好才是。” 她说完,身后的五团黑影幻化成的怪物齐声发出怪笑,但他们只会叽里咕噜地乱叫,谁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高歌下意识地望向骆野,骆野脸色惨白,这一次没有替高歌翻译。 “让我瞧瞧,你们这伙人里谁的天资最高!”女妖王目光一扫,突然盯住了褚南朝和褚凤北。“你们两个是褚家的血脉?跟褚浪峰还有褚度庐是什么关系?” 女妖王竟然认得褚家的前辈,这让褚南朝与褚凤北一惊,但同时又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感。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家学渊源在道门的确非同一般。 宋澜在旁边暗暗心惊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原本仗着自己家中也有道士,有些不服褚南朝,但此刻听到连妖王都知道褚家的大道士,顿时明白褚家在道统之内的确非同寻常。 褚南朝一面得意,一面暗道不好,以为自己遇到了仇家。但在众少年面前他是不肯露怯示弱的,于是强打精神,朗声回道:“两位正是族伯父与族叔父。” “褚浪峰是我亲伯父!”褚凤北比褚南朝更傲慢,虽然害怕,但不愿屈居人后,几乎是大喊出来的。而且他只提了褚浪峰的名字,显然对褚度庐都有些不屑一顾。 “好极了,那我就先吃了你们俩,想必会进益非凡啊!” 女妖王迈大步走向两人,褚家兄弟吓得腿软,动弹不得。 关键时刻,一道金光撕破天穹,从遥远的天际转瞬来到林中。 金光中一只大手往前一推,就听啪一声,女妖王即刻倒退了三步。 “谁敢伤我褚家子弟?” 褚南朝与褚凤北看清了来人,倒头就拜。“伯父。” 下一刻,几道电光闪动,王度庐、崔度奇、宋度阔、白度灵等等道士全都返回,看样子终于解决外了纠缠住他们的其他妖怪。 “褚师兄!”几个道士不约而同地稽首行礼。 女妖王咯咯娇笑。“真是白天莫说人,没想到才刚提了你的名字,你就来了啊,褚浪峰褚大道士。” 褚浪峰收回浑身的金光,显出真身,那金光原是他的一项法宝。“朵月城,好大的胆子,你们啖天妖族竟敢越界行凶,今日贫道要替天执法了。” 女妖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改娇笑为狂笑:“褚浪峰,你真是狂得没边了,还真以为我们啖天妖族怕你道门不成?这大千世界可不是你们道门创造的,我们想去哪就去哪!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金丹六重天道士,还不到只手遮天的时候,我劝你还是谦虚一些的好。” 话音刚落,场中又多了四五个妖王。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跟崔度奇等人缠斗的八丹妖王,看样子他也根本没受伤。 果然,崔度奇看见妖王现身,立刻一拱手,出言提醒:“褚师兄小心,这妖王厉害!” 褚浪峰眼角轻轻一抖,倨傲无比,对崔度奇的话显出不屑一顾的意思。“一个区区八丹妖王而已,何足挂齿?你们守护年轻弟子不利,差点害得我褚家两个子弟殒命,等贫道回到山门一定会向天谕宗参你们一本!” 几个道士闻言,脸上都显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褚浪峰有几分忌惮。 高歌跟就算他只是初识,也看出来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道士,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褚家兄弟那般骄横,原来竟然真的是家学渊源。 褚南朝和褚凤北此刻登时趾高气昂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高歌以及高歌身边的骆野。 崔度奇当初十分捉紧骆野,将她奉为天纵之才,当初可是让她独自一人占据了追云梭的一侧。心高气傲如褚南朝者,早就在心中对她存下了不满。“我倒要看看这个骆野有什么本事。” 第十一章 关键弟子 斗法转眼便展开了。 褚浪峰身为金丹六重天的道士,实力果然超凡。就见他凌空虚指,既没有任何光影,也没有丝毫声音,靠近他的几个妖王便纷纷后退,靠拢不得。 其余的道士施法却总是有迹可循,要么招来狂风,要么口中念念有词,要么光舞影动。 少年们不懂门道,还是觉得其他几个道士施法好看,不断有人赞叹。 褚凤北不屑一顾地反驳道:“我家伯父乃是金丹六重天的境界,早已经返璞归真,施法不留痕迹,这才是高深的境界。施法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要击败敌人,既然是要退敌,那当然是越隐秘越厉害,你们懂不懂?” “修炼到金丹六重,便可以肉身穿越虚空,撕破苍穹,自由来去大千世界。今日若不是伯父来救,后果不堪设想!”褚南朝补充道。 两人此刻一说一答,相得益彰,显得得意至极。 褚凤北终于找回点自信,扭头朝着高歌喊道:“小子,你不是要收拾我吗?等着,等我伯父击退这几个妖王,我要你好看!” 高歌冷笑一声,依旧是怡然不惧。 斗法正酣,天空中突然飞来一团黑云。 随着黑云压顶,所有道士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就连狂傲无比的褚浪峰也不由得脸色大变。 女妖朵月城与她的一个同伴都是八丹大妖,两个八丹大妖合力也未必是金丹六重天道士的对手。然而,随着那片黑云来到的,竟然是啖天妖族的四大天妖之一,拥有十丹的大妖王朵天镇。褚浪峰曾在一场大战中与他有过遭遇,知道对方的厉害。 妖怪修炼,因为体内戾气太重,结成的内丹总是纯度不够、无法容纳不断提升的真元,所以跟道士一生只结一丹不同,妖王们会不断地凝结新丹。而且每凝结一枚新丹,随着修为的提升,新丹的法力会等同于之前所有内丹的集合。 所以十丹大妖与八丹大妖之间的区别是巨大的,至少有四倍以上的法力差距。 褚浪峰惊呼一声,再次唤出自己的那道金光。金光化成一柄大刀,刀尖朝上,猛地劈出,却被那团黑云死死盖住了。 “快,组成法阵!”几个道士依法行事,三人一组,将法力凝聚在一处,瞬间布出了七十六个禁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地护住了整片山林。 妖王朵月城带着同伴重新化成为黑影,飘回半空,放出怪异的黑风猛烈地冲撞道士们的禁制,配合十丹大妖朵天镇的行动。随着黑风不断吹来,禁制立刻开始变得稀薄,那黑风对禁制竟然有腐蚀作用。 “诸位道友勿惊,贫道来也!”随着一声历喝,天空裂开一道黑缝,缝隙中钻出一团亮光。亮光来得极快,转眼投入道士们的禁制之中。道士们得助,禁制立刻增强,再也不怕妖怪的黑风了。 朵天镇也同时显出身形,乃是个寻常人类男子的模样,只是生得异常高大,一头蓝色秀发随风飘动。“褚浪峰,齐恍术?小王何德何能,竟能使两位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亲自降临,今日这一战,必须战个痛快!” 齐恍术与褚浪峰一样都是天数门门下的金丹道士,已经修入六重天的境地,所以时常在各个界域之间巡视。他刚刚从心云中接到同门的求救讯号,因为距离天壬七界不远,故而第二个赶到。 “战便战,贫道还怕你一个妖怪不成?”齐恍术话虽如此说,但却有些顾忌,毕竟朵天镇乃是世所罕见的十丹大妖,而自己身后又有许多刚刚接引而来,尚未入门的年轻弟子,所谓投鼠忌器,便是如此。 “诸位道友勿惊,贫道来前已经在心云中传递了消息,想必很快就有更多的大道士赶来相助,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是。” 褚浪峰得了齐恍术的相助,底气已经足了不少。两个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合力,一般而言已经足以横扫一个界域了,要知道三个金丹六重天以上的道士是很少会碰到一起的。因为每一个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都足以独当一面。 道门统领的界域实在太多,很多世界都需要有至少一到两个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坐镇,大道士数量虽多,但道门却仍然时常感觉捉襟见肘。 两个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凑在一处,果然不同凡响。两人不必交流,各自分别开始施法,一左一后,每道法术却都能跟对方相得益彰。瞬间形成的一百二十七道法术,其中六十五道用于补强周围的禁制,其余六十二道则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类,根据八卦方位站队,组成了一支法术大军,在场中掠阵,只等施法者一声令下,便会如洪水一般沆瀣之下,对敌人发起无情的冲击。 朵天镇与朵月城一样,会使用人类的语言,看得懂道士的法术,知道两个大道士的厉害,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他们看似不经意地左拐右转,其实是在躲避最关键的法术攻击,同时趁机拆解道士的法术。 齐恍术看了一眼朵天镇,传音说道:“果然不愧是远古妖族,传承深厚,懂得拆解道门法术。咱们必须比他的动作更快才行。” 褚浪峰微微颔首,手下动作加快,一面指挥自己的金光缠住敌人,一面加紧施法,五指连动,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一经念出,天地间便有数不清的灵气自动汇聚到他的面前,其中有不少已经按照一定的顺序,事先组成了嵌段,比如金金火木形态的三千灵气段,又比如土土金水的五千灵气段 这些五行元素组成的简单嵌段在褚浪峰与齐恍术的手中犹如熟练缝纫师针头下的毛线,一股一股,有条不紊地被编制起来,眨眼间就形成了不同造型的工艺品。 法术就好像巨大的分子,不同功能的灵气嵌段有机地组合在一起,一个旋转的不同,一个顺序的不同便会产生不同的效果,繁复无比,机巧至极。修为不足者,且休论拆解这些法术,便是看也看不明白。 十丹大妖朵天镇也被两个道士的手段激起了斗志,使了个‘一念分身’的法子,瞬间化出一百个分身,两百只手齐动手,一起拆解法术。 一百个分身虽然不是朵天镇的极限,但他也不敢召唤更多的分身,因为分身越多,每个分身的灵智和力量便会越弱,只要再弱一点就休想拆分大道士的法术了。 两边僵持着,还是朵天镇最先沉不住气,使出最后的力气,又分化出一个分身。那分身也不再拆解法术,而是转身朝着高歌这些少年走去。 道士们也已经到了极限,根本分不出一丁点的精力来保护这些年轻弟子。 褚浪峰气得眉头倒立,皱成了个‘川’字。“咱们小瞧了这个妖王,没想到他们比咱们合力还强了这么一点,怎么办?他这是要杀咱们门中的年轻弟子啊!” “天壬七界和天壬八界今年有什么特别的弟子吗?”齐恍术也有些吃惊,事态发展到现在,大家都看出来,啖天妖族倾巢而出竟然是冲着这群年轻弟子中的某一位而来。“这群年轻弟子中一定有啖天妖族需要的关键人物,咱们忽略了。 第十二章 什么来头 朵天镇的最后一个分身并不太强,在充满了法力的树林中走得极慢,似乎在寻找什么。 “凤北,南朝你们快跑!”褚浪峰下意识地认为妖族的目标是自家的子弟。 褚凤北与褚南朝虽然害怕得要死,但一想到啖天妖族不惜一切代价要来屠杀自己,足以说明自己的非凡之处,因此在畏惧之余也有几分得色。 然而,树林充满了禁制和法力,他们能往哪里逃呢? 褚南朝情急之下大喊:“你们这群家伙,快!替我开路!咱们齐心合力,或许能找到一条出路!” 大家都吓坏了,除了褚南朝身边的褚寒与褚热,再没人回应。 “你们没听见吗?快动手,不然老子杀了你们!”一想到连伯父褚浪峰都显露出急迫的语气,足见事态有多么紧急,褚南朝受此感染,再也矜持不住,连连催促。“你们这群废物!活着也没用,不如保住我的性命,将来对道门还有些益处。” 褚凤北也在一边怒吼:“走,你们在前面开路!保住我们才有你们的未来,不然我现在就先收拾你们。” 褚家两兄弟虽然在笼络人心上手段不同,但在保存自己的心思上却一般无二。 几个寒门子弟首当其冲,被褚南朝推搡着,要他们先行一步探路。 高歌再也忍耐不住,一拳将褚南朝打翻在地。“够了,你要逃命,请自便!休再拿你那套自己最重要,旁人无所谓的言辞来逼迫别人替你卖命!” “高歌,我跟你没完!”褚南朝双眼变得通红起来。 褚浪峰瞥眼看见不远处这群少年的动静,也将脸色沉下,怒吼一声:“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跟我褚家作对?” 高歌冷笑一声:“褚家难道在道门就真能只手遮天?专干些强迫同门弟子替自家子弟送死的勾当?这是哪门子的道统?” 朵月城嘻嘻嘻嘻直笑:“好小子,你说的话还真有点骨气可惜,你涉世未深,哪里知道其实道统一向便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不值得失望怎么样?要不要投入我妖门啊?”说话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齐恍术并不认为褚家的年轻子弟有什么特别。但修为高深如他,也并没看任何端倪,不知道哪个弟子是啖天妖族的目标。他对身边褚浪峰的行径自然更是不屑。“那个小姑娘是有天魔眼吗?” 不远处的崔度奇正在艰苦地布置法术,抵挡不断吹来的黑色怪风,闻言连连点头:“不错,骆野是贫道在天壬七界中发现的绝世之才。她有天魔之眼。” “天魔之眼算什么?”褚浪峰被巨大的压力牵制住,腾不出手去救自家的子弟,心中发急,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啖天妖族一定是在打我褚家的主意,上一次圣战时,我家老祖宗大发神威,杀了两个十五丹的大妖,其中一个便是啖天妖族的大妖王,这是他们报仇来了!” 齐恍术知道褚浪峰说的乃是五百年前四教前辈褚证赤炎谷斩妖的事迹,也知道褚证乃是褚浪峰的嫡亲叔公,当下不好反驳。 但是,事情并非如褚浪峰预料的那样。朵天镇的分身并没有走向褚凤北和褚南朝,而是朝着高歌、宇文梨以及骆野三人走了过去。他对褚家兄弟根本毫无兴趣。 “是骆野!果然是为了骆野。”崔度奇想要腾出手来去救自己接引来的弟子,但却力有不逮,急得满头大汗。“骆野的天魔眼不是寻常的天魔眼,是能够真正引动天魔的” 高歌紧张起来,因为骆野天魔眼的威力他是见过的,确实不同凡响。妖王觊觎她是完全可能的。 顷刻间,高歌笃定了妖王的目标就是骆野,于是一把将骆野拉倒身后,准备誓死保护她。 “怎么可能?”褚南朝被高歌一拳击倒,躺在地上还没有爬起身来,嘴里喃喃自语。他看见妖王的分身一步步地走向骆野,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在他看来,能让妖王动心的,只应该是自己。 “别过来!”高歌将体力的真龙气运转到了极致,猛地一拳击出,拳劲几乎实化。轰一声响,竟然将妖王的分身打得支离破碎。 原来那妖王的分身力量极为有限,只能战胜普通的凡人,却没想到遇上了拥有超强武力的高歌。 骆野脸色依旧苍白,干涸的嘴唇轻轻说道:“谢谢!” 在场的所有少年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高歌竟然这般生猛,面对妖王不仅怡然不惧,还能击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拳。 “我们果然没跟错人。”几个寒门子弟庆幸不已。 宋澜目瞪口呆,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和懊悔。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结束。随着朵天镇分身的消失,天地突然一暗,一只巨大的黑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朵天镇收回所有的分身,放弃了拆解两个大道士的法术,发出震天的狂笑。“老祖来了,啖天妖族无敌。” 褚浪峰、齐恍术、崔度奇等等所有的道士都惊住了。一个小小的天壬七界,竟然吸引来了啖天妖族绝无仅有的二十丹大妖,那可是相当于度过四九重劫,已经至少征得散仙位业的大道士的修为。 褚浪峰力不能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齐道友,天壬七界附近有哪位师叔师伯在吗?” 齐恍术一脸惶急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大妖一向都只会在‘天甲’打头的大世界中存身,而且至少会有一位道统长老看守,谁能想到他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天壬七界这样的小池塘如何容得下这样的真龙?又哪里会有比咱们更厉害的前辈留意得到。” 褚浪峰倒吸一口气,望向了骆野。“贫道走眼了,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竟有这样大的来历。” 崔度奇则几乎是痛心疾首,哀嚎不已。“我可怜的骆野,这些畜生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完了全完了!” 骆野一头秀发被狂风拨开,随风而舞,竟然真地显露出几分女子的柔美。高歌气血上涌,搂起骆野和宇文梨转身就跑。 可惜,他一介凡人,又怎能跑得出二十丹大妖之手。 那只黑手从空中落下,随意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一弹,就将骆野掀翻在地,对其他人却不闻不问。 在天壬七界,这只黑手的主人便是能够主宰一切的存在,他对自己目标以外的一切完全毫不在意。杀,亦或不杀,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骆野落地,做出了就死的神情,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这样短暂。 高歌愤怒了,也失去了理智,转身过来,双手挥舞,竟然企图以自己弱不禁风的拳头迎击天空中硕大的黑拳。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出骆野,不管后果会是怎样。 黑手并没有伸向骆野,而是继续伸向了高歌和宇文梨。 齐恍术恍然大悟,奋起神勇,高喝了一声:“小子快跑,你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什么?”褚南朝做梦也想不到,高歌才是众人中最不凡的那一位。 “他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宋澜也吓得喃喃自语,瞬间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感到后悔至极。 第十三章 散仙 高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逃过黑手追杀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几乎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紧跟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飞起,然后下一刻,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桃树林。 “好小子,运气不错。若不是老夫在不远处,今日你就死翘翘啦!” 高歌闻声,这才回过神来,循声望去,桃林深处一个矮胖的身形正在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再仔细一看,宇文梨和骆野都在身边,这让他心绪大定。 “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啊。”矮胖的男子一晃眼已经来到了高歌的面前,手里拿着一颗硕大的熟桃子,咔嚓咔嚓地大口嚼着,汁液溢出,沿着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好吃!” 高歌知道一定是眼前的男子救了自己,于是毕恭毕敬地候着,等男子吃完了大半个桃子,这才微微一笑:“前辈” 矮胖的男子一摆手,止住高歌说话,然后慢慢地踱步过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放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个子矮锉,估摸着腰围比身高还长,活像个冬瓜。但是‘冬瓜’的动作很灵敏,一蹦一跳地,很快就绕着宇文梨和骆野转了两圈,不住地打量,不住的嗅闻,形容有点猥琐。 “好香,好香,果然是少女啊!” 一句话惹得两个女孩登时羞红了脸。 “前辈,你好不正经啊!”宇文梨性格外向一些,壮着胆子娇嗔了一声。 那矮胖的汉子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于是嘿嘿干笑了两声,露出尴尬地神情,随手扔掉半个桃子,然后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没忍住。” 那桃子被矮胖的汉子扔掉,却没有落到地上,反而飞到了高歌的面前。 高歌有些不解其意,只好伸手接住。 “吃掉吧!” 高歌恩了一声,没明白对方的用意。 “怎么?嫌弃老夫吃剩的桃子?你们一人一口,吃光才好!” 高歌性子豪爽,因为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于是没有再犹豫,狠咬了一口大桃子,这才发觉桃子虽然香甜,但果肉却硬极了,不好咀嚼。 好不容易吞下一口,高歌将桃子递给身边的两位少女。宇文梨和骆野都嫌弃地摆手,说什么也不要。高歌没有办法,只好帮着两人把剩下的桃子全吃光了。到最后才发觉,这桃子竟然没有桃核。 高歌吃完桃子,这才有机会说话,先是向对方道谢,然后询问矮胖男子的来历。 “我的来历?我跟他们是一样的。”矮胖男子似乎是算准了时间,高歌刚吃完桃子不到片刻,几个道士就寻了过来。 高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褚浪峰和齐恍术带着几个道士正从桃林的另外一面赶来。 褚浪峰一马当先,见到矮胖的男子立刻拱手作揖。“原来是岐仙人出手相救!” 岐仙人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呵呵一笑:“仙人两字贫道可不敢当。” 秦度岳赶上来,看着高歌的眼神比之前又有不同,满脸含笑,轻声地给高歌解释。“这位是岐海,岐仙人。以前是三教的前辈,百年前证了个散仙位业,如今四海为家,到处逍遥呢。” 高歌哦了一声,不明白散仙意味着什么。 “道门修行,在金丹九重之后的若干年内就必须度过四九重劫,证自己的道果。道果从上至下,是天、地、神、人、鬼五等。修为最精深,业障最少,福缘最深者就证天仙位业。获得天仙位业,就能飞往紫府仙界,长生不老,超脱生死束缚,不受因果、功德、愿力与劫力的影响,彻底脱离无量天劫。” “若只是福泽不够,机缘不足,但修为足够、心境足够,那还能证个地仙位业。地仙者,也能长生不死,但每过若干万年需要破除自己的业障一次,仍受因果牵制。” “若是法力不够,修为不足,就只能再退而求其次,证个神位。所谓神位者,必须修成或者继承一个神格。拥有了神格,才可以享受凡间生灵的供奉,才能够接受信徒的愿力。但神位者在使用愿力的同时,也要受到愿力的支配。所以神众们只能在人间隐藏踪迹。尽管他们在凡界至高无上,享受无穷欢愉,可惜无法长生不死,无论岁月多长,总有涅槃之时。你从前听说的各路神祇,多半都是道门弟子修成的。不过一旦证了神位,大部分道士就会脱离道门,成为独立的存在,只有极少数神位是被道门保留的。” “神位者之下便是人仙,也称为散仙。散仙众一般都在三山五岳存身,只不过”崔度奇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他知道无论自己的声音多低,对面的岐海都能听见自己说话。 “不过散仙虽然看似随性逍遥,但五百年还会有一次小天劫,每三千年还有一次大天劫来袭,熬得过的就活着,熬不过的就魂飞魄散。没办法,谁让咱们四九重劫渡得不彻底,留下了无穷后患呢。这些大、小天劫啊,都是四九重劫的尾巴。话说回来,能证天仙与地仙位业的谁会证散仙啊?”岐海性子挺随和,见秦度岳有所顾忌,连话都没说完,于是替他补上了。“不错啊,这还在危难之中呢,就开始讲学了。你们四教果真是发扬光大了。” 秦度岳脸色一红,连连摆手。“前辈见笑了。” “小伙子不赖。”岐海走到高歌的面前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牙口的确不错不错。” 几个道士不知道此言何意,面面相觑。 秦度岳以为岐海会说出什么赞赏高歌的话来,没想到他最后只夸了高歌牙口好,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散仙之流,一向都以嬉笑怒骂、游戏人间著称,尤其三教的散仙更是如此,所以秦度岳也不以为意。 褚浪峰、齐恍术等人已经在秦度岳给高歌讲解道士位业的同时询问了岐海事情的缘由。 原来啖天妖族的妖祖穿越虚空前来擒人,正好被路过的岐海遇见。岐海作为道门出身的散仙,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但散仙位业毕竟实力有限,无力杀敌,所以只好使出一个笨办法,用自己的至宝五门乱斗将所有道士和年轻弟子装了进来。如今啖天妖族的妖王们都在这至宝的自成世界之外,进不来。 “前辈,现在虽然暂时脱困,但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安全地回到大千世界。只要能联系到心云,请来一两位长老,那妖畜不足畏惧。”褚浪峰兀自不服气,对自己被啖天妖族所困,愤恨不已。 胖乎乎的散仙岐海无奈地一笑,双手一摊。“不瞒诸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全返回大千世界。此宝乃是家师飞升紫府前留下的,我学艺不精,至今未能参透此宝的奥秘,所以轻易也不敢进来。今日若不是情急,我我也绝不会使用它。” “啊?”几个道士呆住了,他们被岐海所救,但岐海竟然不知道如何离开至宝的自成世界,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岐海突然打了个饱嗝,摆摆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但是得靠这几个小家伙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歌也突然打了个饱嗝,而且在心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胖乎乎的散仙不怎么可靠,他马上要出的主意,恐怕多半是个馊主意。 第十四章 活下去 桃林的西面有一个缓坡,缓坡上流淌着一条不大的溪流。这溪流虽小,却有个名号,叫做流剑溪。岐海的师尊当年曾经跟三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在这里有过饮酒论剑的事迹。 前辈道士们将飞剑放入溪流之中,任其飘走,谁的剑飘得远便胜了。若是输了,道士就要拿出一样自己珍藏的法术与众人分享。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的此事真不失风雅。 胖胖的岐海与风雅基本扯不上任何关联。但当他站在桃林旁,瞩目观瞧缓坡下的乱石岗时,他却总忍不住幻想自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潇洒丰逸,睥睨天下,意气风发。 此刻,岐海的思绪又飘远了,不知道去了何处仙境。 陷入迷梦的他不停地发出呵呵怪笑,引人侧目。若不是几个道士明确地知道他是三教出身的散仙,一定会以为他其实是个别有用心的登徒浪子,与道士八竿子没有关系。 岐海笑了几声,突然意识自己的失态,于是又干咳了两下,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只要这些小家伙从五门乱斗的南门杀出去,就能找到一处机关。轻轻一按,机关发动,至宝就会收于一处,化成一滴清水,那样咱们就能出去了。而且南门是五门乱斗里最远的一处出口,出口外的世界应该不在天壬七界内。所以到时候,咱们大家应该也都安全啦!” “高歌这小伙子不错,劲头十足,福缘也不错。而且有两个小姑娘陪着,想必心情也不错,咱们在这里等着,看看风景,吹吹风也就是了。”岐海显得信心十足。 “前辈”秦度岳和崔度奇都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岐海大肚便便,显得若无其事。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秦度岳担心高歌,忍不住问道。他对岐海的话不太相信。按照岐海的意思,五门乱斗这件法宝只是有些倔脾气,偶尔显得很调皮,道行越深的道士在闯门的时候,遇到的危险也会越大。没有什么修为的凡人,反而最有希望闯关成功,所以这件任务道士们帮不上忙。 可事实是,道士们都有耳闻,听说过五门乱斗这件法宝的凶恶,怎么看似乎都不该这么简单。 “没什么危险,能有什么危险呢?怎么可能有危险哩?”岐海尴尬地笑了两声,背着手转身走进了桃林。“大不了就是被南门里面的妖怪咬死,不算什么大危险吧。” “什么?”这一次,不光是秦度岳和崔度奇不约而同地大喊了一声,就连褚浪峰也忍不住跺了跺脚,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山坡下,跟高歌他们一起上路的还有褚凤北和褚南朝。 不光是褚家兄弟,所有活下来的少年都踏上了前往五门乱斗南门的征途。他们哪里里知道,还没有入门,一场艰苦的试炼便已经开始了。 褚凤北身材高大。他走在褚南朝的身侧,不断挤眉弄眼,想要引起这位族弟的注意。 ‘褚’是道门三大姓之一,仅次于李和肖。褚家子弟在各个界域开枝散叶,势力庞杂,声威巨大。 天壬七界、东华神州的褚家与天壬八界、罗玉洲的褚家乃是近亲,两家分立宗祠不过是三百余年前的事。所以道门四教的大人物,褚征其实是两家共同的祖先。 褚南朝与褚凤北因此在很小的时候就有机会穿越界域,彼此结交。 褚凤北比褚南朝略长半岁,生得威猛,别看他言行无忌,谈吐粗俗,但其实天资不差。在褚家两个界域内的年轻子弟中,只有褚南朝可以与他比肩。 两兄弟从小较劲,谁也不肯服谁。 然而现在,风头却全被高歌这个连贵族也未必是的家伙给抢光了,褚凤北心中酸涩,需要倾吐。 褚南朝闷声不语,故作镇静。但褚凤北了解这个族弟的性子,知道他一定跟自己一样恼羞成怒,恐怕少不了许多的腹诽。 “呃,你的小弟可比你厉害多了啊。”见褚南朝不理会自己的眼色,褚凤北忍不住发声了。“我可真替你不值,看来天壬七界这一年的新弟子必然是以那小子为首了。你以后得给别人做小弟了。” “哼,别幸灾乐祸。你以为只是天壬七界吗?你们八界也一样,我要是当小弟,你一样是小弟。” 褚南朝的话没错。在躲避妖王追击时,褚家兄弟逼迫别人替自己开路,赤裸裸地将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自私至极,已经把所有人得罪光了。若不是他褚家在道门第四教中的确实力惊人,大家有所忌惮,他们兄弟俩恐怕早就被其他人当面报复了。 现在,这群少年都默默跟在高歌身后,似乎都将他当成了领袖,但因为之前存在的龃龉,气氛有些怪异的尴尬。 高歌跟宇文梨走在最前面,骆野跟在不远处,形成第一梯队。 几个寒门少年紧随其后,是第二梯队。 其余的少年则稀稀拉拉地形成第三梯队。队伍的最后方正是褚家兄弟。作为家奴出身的褚寒与褚热自然还是跟在他们身边。 褚南朝摇摇头,他从小专研人心,知道这群出身世家的子弟各个心高气傲,绝不会真心臣服任何人。之前他们对自己毕恭毕敬,乃是因为褚家在道门根深叶茂,非比寻常。但是高歌呢?就算他有无穷的潜力,但毕竟只是一人,除了会引起旁人的嫉妒外,不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这就是人心,道士也一样。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我就不信他有什么特别的,那妖王兴许只是胡乱一抓,却被秦道士误以为他不同凡响。等到了山门检测完根骨才能知道分晓哩!”褚凤北第一个验证了褚南朝的猜想。 褚南朝一摊手。”你说得没错。但首先咱们得活下去。” “走出去不就得活下去了?那位散仙前辈不是说过了吗?” “你是真傻啊还真的无知?”褚南朝绝不放过任何机会嘲讽自己的族兄。“凶名鼎鼎,乃是道门出身的散仙拥有的第一等至宝,你难道没听过?” 其实褚南朝虽然听过,但也并不知道详情,但为了恐吓族兄,他绝不吝于夸大其词。 褚凤北一愣,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第十五章 半真半假 沿着乱石路走了许久,终于望见散仙祁海口中所说的南斗门。大门由巨大的石柱撑起,后面黑漆漆的一片,显得神秘莫测。 宇文梨走得累了。有些嗔怪地说道:“好远,他们难道就不能施个法,直接把咱们送过来吗?那位散仙前辈真是够古怪的。” 高歌也觉得祁海古怪,但没有明说,而是仔细打量眼前的大门。凭直觉,高歌觉得门后有很大的危险。 “高歌,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寒门子弟中的领头人,广倔小心翼翼地问道。从高歌的神情中,他看到了不安和不确定。 “这门后面恐怕有危险。”高歌不想隐瞒。比起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安全,然后大大咧咧地走进门去,结果措手不及,他宁愿开诚布公地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尽管这或许会带来一些恐慌。 果然,早已经被吓怕的少年们纷纷显露出怯色,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就是不敢向前。 “咱们为什么要冒险?等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是啊,有好几个大道士,还有什么仙人在这呢。他们不能带咱们离开吗?”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投身道门,结果却一路遇险。不公平啊!” 现在身边没有接引的道士,少年们放松下来,各种的不满情绪自然迸发。 可他们哪里知道几十里之外,道士们正在瞩目观瞧着。 褚南朝不是一般少年,自然能猜到两分颜色,所以沉住气,一言未发。叫做牧石的少年很有几分机灵劲,他见褚南朝没有慌乱,估摸着他知道些内幕,于是鬼鬼祟祟地蹩过去,嘻嘻一笑。“大师兄,这门后面真有危险?” “嗯!”褚南朝也在合计如何逃生,瞥了一眼牧石,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命挺大,还活着呢。怎么,这会儿不去抱高歌的大腿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粗腿啊!” 牧石摇摇头:“抱不上啊,我已经反复过一次了,哪儿还能再来一次。若是那样,我岂不真成反复无常的小人了?更何况大师兄底蕴深厚,必有厚积薄发之时。我可就看准师兄你了!” 褚寒与褚热两兄弟是褚南朝最忠实的拥趸,闻言也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情。 褚南朝嘿了一声,暗忖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牧石。心里想着,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高歌,以及不远处的华燕鱼。 “华燕鱼这个家伙,真是见风使舵的高手啊。”褚南朝冷笑一声,也默默盘算起来。 “走,既然你要跟着我,那就别说大师兄没给你指条活路。” 牧石闻言屁颠屁颠地跟在褚南朝的身后,以为他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出路。可没想到褚南朝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高歌的面前。“你不该说里面有危险的,而是该说里面有宝贝,那样大家就会争先恐后地进去。” “然后呢?争先恐后地送死吗!”高歌不喜欢褚南朝的阴谋诡计。 “你也别这样讽刺我,不这样他们是不会进去的。我可是在替你着想,为你出谋划策。” 牧石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褚南朝也需要依靠高歌才能活下去,由此猜想面前的大门后面必定是危险重重,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危险,不由得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褚南朝暗中好笑,恐惧正是他可以用来操弄人心的工具。 “不管里面是什么,咱们必须进去,不然永远也出不去!”高歌鼓励大家,但是他的话反而惹来一阵反感,不少人觉得高歌是在出风头。 “不就是被妖怪看中了嘛,真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了?”有人嘀咕了一句。 “就是,还真以为自己是领袖?”有人附和。“冒这么天大的险,若是成功了,名声是你的,我们能得到什么?要是运气差点,可就把命搭上了。” 褚南朝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你看,我怎么说来着?这群家伙都是自私自利的势利眼,你虽然有点实力,但身后的背景不够深厚,所以他们是不会服你的。别看你好像潜力无限,却始终比不上我褚家的名声好用。就算是我褚家的名声,也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死啊” 说到后来,褚南朝流露出一丝无奈,似乎还在为这些人不愿为自己赴汤蹈火而懊恼。 高歌也是统领过军队的王子,自然知道没有人会天经地义地为自己去死,于是笑道:“既然大家不愿意进去,那就请等在此处吧。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一个雄壮的声音。 “都进去,必须都进去。等你们走出这方世界,启动机关,这个自成世界就会缩于一点,除非腹内有金丹,否则都会被巨大的力道压成肉酱不想死的,赶紧进去” “这是那位散仙前辈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中的绝大部分都没有机会跟岐海面对面说话,有关散仙搭救自己的事都是从接引道士那里听来的,但没人会怀疑道士的话。 褚南朝嘿嘿冷笑几声。“你看,连散仙前辈都必须用威慑的办法才能逼迫这群家伙进去呢。” “难道这不是真话吗?”高歌冷冷地瞥了一眼褚南朝。 褚南朝习惯性地一摊手:“真话也可以不讲出来啊,讲出来不就是为了胁迫人的吗?” 高歌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褚南朝的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真话也得看是什么人讲,什么时候讲,为了什么而讲。 远处的山岗上,道士们一脸愁容,这一次招揽来的年轻弟子市侩的太多,勇猛的太少,将来能证道的恐怕是十里无一了。 “前辈,你说的话都当真吗?”齐恍术总觉得岐海说话不尽不实,但对于这件震动四方的至宝五门乱斗又不熟悉,所以无法准确判断。 岐海拍拍自己的肚子,一脸愁容。“你看我的样子能不是真的嘛?如今我能不能出去都得看这群小家伙的表现了。当时若不是为了救你们,我也不至于如此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啖天妖族的老祖有多厉害,就那么一瞬间,我跟他斗了一千多个回合,好不容易打退了他,我若是手脚再慢一点,恐怕也要被他所害!哎” 岐海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句句属实,但他没将所有细节和盘托出。真相是,当时他满以为自己将至宝随便一砸,就能轻易收拾对方,哪里知道二十丹的大妖的实力还远在他的想象之上。岐海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不得已之下才将所有人包括自己吸进了至宝。当时如果不是他过于托大,而是谨慎一些,将至宝握在手中,将道士们吸入其中,他在至宝之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绝不至于陷身在此。 岐海叹口气,这一点,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南门外幻化出来的妖怪,与进入其中的修行者实力相当,如果进入的不止一人,便以平均水平为准。高歌那小子身手不错,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进去,妖怪厉害。可要是全部人都进去,那妖怪就要弱不少,机会更大一些。” 道士们恍然大悟,原来岐海的话还是半真半假。 “可怜这些少年,恐怕有一半都要殒身在此了。” 第十六章 演的好戏 大门被推开了,高歌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宇文梨挽着高歌的手,微微有些抱怨。“我觉得那个散仙的话不可信,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出去。这可是他的宝贝,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却束手无策?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回褚南朝学乖了,紧紧跟着高歌。他知道,在这里只有拥有武力的高歌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他也有点有恃无恐,总觉得既然褚浪峰在这方世界,自己不可能真的会遇险,所以才显得从容不迫。之前他恐吓族兄褚凤北的话,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可没想到自己真的一语成谶。 五门乱斗的确是凶名煌煌,就算有十个褚浪峰在此,也救不了他。 “大小姐,人家堂堂散仙前辈,不至于会骗咱们的吧!”褚南朝讪笑着插嘴。他心中早有算计,想要重新笼络人心,必须得在最难下手的地方取得突破,那就是高歌、宇文梨与骆野三人。 “兴许这是另外一个考验也未可知。”褚南朝心中暗忖。细细一想散仙岐海的话,就能发现不少前后矛盾之处,这让褚南朝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在褚南朝心目中,道门无所不能,自己的叔伯同样无所不能。 “你跟着我们干嘛?”宇文梨闻言娇俏地冷哼了一声,对褚南朝的插嘴表示不满。 广倔立刻伸手来拉褚南朝,要将他驱离高歌和宇文梨的身后。 褚南朝袖子一甩。“啧啧,真是条好狗,懂得护主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象牙!”寒门出身的广倔可不怕褚南朝,他在家乡也是有名的硬骨头。 两人正在吵嘴,高歌突然一摆手,示意大家噤声。 此刻,所有的少年都走进了南门。大门已经沉沉地关上。 高歌仔细观看,发现自己这一行人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之内,一个若有若无的奇怪声音正从甬道的另外一头传来。 声音在耳畔回荡了片刻,又消失了。高歌皱着眉,四下打量,就见甬道的墙壁泛着蓝色的光华,照亮了道路。甬道笔直绵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却相当宽阔,足够十人并行。 “既然进来了,那大家必须同舟共济,一起出去!”高歌突然变得语气庄重起来。 跟在身后的少年都是被逼无奈才进来的,难免心中有气,于是又有人冷嘲热讽起来。“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哎哟!” 这一次高歌没有客气,一把抓起说话的那人,厉声喝道:“刚才在外面我不与你们计较,但是现在身处险境,就容不得你们放肆了!听着,我不想当你们的头,也没有领导你们的兴趣。但我要活着出去,绝不容忍任何人拉我的后腿!咱们现在就像是一支军队,必须令行禁止,共同进退。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要是不听话的,就地正法!” 一进入甬道,高歌便感到了危险,这是在战场上多次征战累积起来的直觉。甬道虽然并不狭促,但毕竟空间有限,任何人的任何错误行为都可能影响到同伴的生存。高歌心中念着父亲,想着天溯,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活着出去,所以他无法忍受某些人的自大和愚蠢。 高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强大的气势将对方镇住了。 甬道内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多说一句。 “好,咱们一共还有三十八人,你们五人一排,给我站成七列。”高歌双手环抱,俨然是位将军。 宇文梨看着高歌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喜欢。“那我呢?” “你跟骆野就跟在我身边,咱们三人领头吧。” 身后的少年中还有不服气的,但此刻也都不敢造次,乖乖地排好了队。 褚南朝拉着褚凤北和牧石排在了第二排。除了他们三人,紧紧跟在高歌身后的则是广倔以及另外一位寒门子弟。 “大家跟紧,我说前进必须马上前进,我说停步就得立刻停步,有不听从命令者,犹如此物!”高歌撕下肩膀上的一点碎布,哗哗几下扯得粉碎。布条虽然并不结实,但是高歌的气势惊人,暂时吓住了少年们。 刚前行不远,随着一阵嗡嗡怪响,甬道里出现了一群通体金黄的怪物。怪物身高三尺,肋生双翅,皮肤凹凸不平,容貌怪异。 少年们虽然有点紧张,但毕竟是被道门选中的有天赋的弟子,又已经历过从啖天妖族手中逃生的事,有了经验,因此面对这些体型不太高大的怪物时,并未乱成一团。 双方僵持了片刻,怪物们突然齐齐张开大嘴,露出细碎的尖牙,发出刺耳的叫声。叫声在甬道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东西?”褚凤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出生至今倒也见过不少怪物,却没听过这样令人生寒的声音。 怪物的音频高昂,却掩盖不住众人说话的声音。高歌喊了一声:“第一排与第二排的,跟我上!” 他身子一纵,指尖放出真龙气,就冲到了怪物群中。怪物们一愣,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少年竟然这般勇猛。 就这么瞬间,高歌的真龙气已经扫倒了两个怪物。 “这么弱小?”高歌有些不敢置信,但手脚未停,三两下之后,怪物溃散而逃。假意跟在身后的褚南朝等人根本没机会动手。 “果然只是试炼。测测大家的胆子罢了。”褚南朝心中越发笃定,却又暗暗后悔,懊恼自己刚刚没有身先士卒,冲到最前面,以显示自己的勇猛。 褚南朝不是唯一有此想法的人,少年当中不少心思活络的,都有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高歌却不这么认为,他感觉到真正的危险正在靠近。 “别装了,搞得这么严肃做什么?那位散仙前辈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褚南朝虽然有心机,但毕竟年轻,又一心想着收服高歌,所以沉不住气,凑到跟前低语,以此显示他已经识破了机关。 高歌神情严肃。“什么也没说,就是要咱们活下去,从南门出去。” “就这么简单?”褚南朝似笑非笑。“我小瞧你了,演起戏来真是有模有样。嗯,你越严肃大家就越怕,越怕就越当回事,你的感觉就越好,对吧!” 高歌冷笑了一声。“你的鬼心思还真多。是啊,既然你识破了。下一次让给你吧。” 褚南朝低笑一声,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高歌的路数。“这就对了,大家互相帮衬,干嘛那么冷酷呢?” 高歌点点头,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少年人多心杂,前途危险难明,他不能凡事亲力亲为,让褚南朝做点事、打个头阵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骆野看了一眼高歌,神情冷淡,但高歌却从她的眼色中看出了一点讯息:危险来了。 第十七章 老实人不老实 下一刻,甬道中又出现了许多半人半兽的怪物,样貌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褚南朝嘿嘿一笑,带着牧石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上去。看着勇往直前的族弟,褚凤北突然明白了点什么,暗骂一句“好小子,之前竟然哄我,说这里危险至极,原来是想抢功劳。”仗着身材高大,两步追了上去。 身后的少年中,有几个瞧出端倪,知道褚家兄弟绝不会真地冒险,于是也不肯落于人后,同样从队列中冲了出来。 “好小子,装腔作势。趁机积累功德!”一个少年心中如是想到。 高歌知道,不让他们受点教训,他们是不会乖乖听从命令的。 褚南朝一马当先。但他不懂功夫,只会粗浅的法术,而且射程有限,所以冲到近前后就开始运气施法。 然而怪物凶猛,不等褚南朝完成法诀,一个人身猪头的怪物已经一掌拍到。 褚南朝下意识感觉不对,侧身一滚,躲了过去,但左腿还是被扫中,顿时血流如注。剧痛让他立刻发出尖厉的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褚凤北见族弟不像是装的,心头一惊,立即有些发蒙,但怪物们的攻势已经来到了眼前,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褚凤北身材高大,却也只挡住了一个回合,就被打翻在地。 少年们顿时惊慌。却见一条黑影猛地冲到前面,手起脚落,打倒一片。 出手的正是高歌。 不知道为何,高歌觉得自己的速度与力量都提高了。面前的怪物与熊人战士的实力相当,若是从前,自己打倒二十个便会有些所力竭,但今日却越打越勇,一口气掀翻了五十多个,仍有余力,看得身后诸人面面相觑。 这是高歌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实力,让褚凤北大吃一惊,他不由得露出阴骛的神情,望向了族弟。 褚南朝盘膝坐着,正在施法恢复伤势,脸上同样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他原以为高歌是个老实人,没想到高歌耍起阴招来也不遑多让,顺势而为,轻轻松松就让自己误以为此地真的没有危险,结果就吃了如此大亏。 “老实人不老实啊!” 高歌很快就收拾了所有的怪物,怪物们再一次落荒而逃。 这一下,少年们真地知道了厉害,再没人敢挑衅高歌。 褚南朝悻悻地起身,再次蹩到高歌身边,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褚南朝闻言一愣,是啊,高歌骗自己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心里的猜想,高歌不过是顺着自己的意思递了几个眼神罢了。 “你实力这么强,为什么不早说。”褚南朝想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 “现在你知道了?”高歌冷冷地回道,他从褚南朝的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心想,自己已经找到了御使褚南朝的方法。 接下来又出现了三拨怪物,一拨比一拨凶恶,好几个人都在混战中受了重伤,但高歌对他们不离不弃,逼着褚家兄弟替他们疗伤,威胁他们若不听话就把他们扔下不管。 褚家兄弟怕死,唯有照办。但是兄弟二人修为有限,几轮下来便脸色惨白,无以为继。 高歌意识到众少年战力不济,经验不足,不能跟妖怪正面对敌,于是改换阵型,让他们排成矩形。最后一排八人,倒数第二排七人,以此类推,最后最前排只剩下高歌一人,褚家兄弟则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为他提供援助。 高歌能杀出去,大家才能活下去,这已经是共识。 随着怪物越来越凶猛,大家都在提心吊胆,无不由衷地希望高歌能更强。至少在这一刻是由衷地。 高歌的上衣原本已经破烂,此刻更是一丝不存,雪白的肌肤在甬道墙壁的幽蓝灯光照耀下,显得充满了力量。 高歌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在增长。“一定是那半颗桃子的缘故。”高歌对祁海的动机和来历瞬间充满了好奇。 “道门的散仙多吗?”高歌随口问道,现在如果有人能知道这事,那一定是褚南朝。 褚南朝累得够呛,又一直被高歌的武力压制,往日的骄傲接连受损,心中五味杂陈,此刻终于有机会显示才能了,总算打起一点精神。但是可惜,高歌的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道门有四教八宗三十二门,每个门宗都有人证得散仙位业,所以到底有多少散仙,实难详知。” “嗯。”高歌对道门所知甚少,褚南朝所言让他明白道门比自己想像得还要庞大得多。 “不过??”褚南朝想起以前听过的传言,不经意地说道:“天仙与地仙位业毫无疑问是道士一生所求。按照天地神人鬼五等之说,此二等位业最至高无上。但是神位却未必一定在散仙位业之上,我听说道门内有不少前辈宁可做散仙也不求神位,所以散仙中卧虎藏龙实在无法一概论之。” “为什么会这样?” 褚南朝一耸肩:“不知道。也许散仙不受功德业力限制,更逍遥一些吧。” “可散仙有各种大小天劫,又如何逍遥?” 褚南朝不知道高歌已经从秦度岳那里听过五等位业的事,闻言不由得一杨眉:“你知道得不少嘛?连这个都” 褚南朝话没说完,身子一歪,跌倒在地,紧跟着就被什么东西举着抓走了。 “道门弟子,有道士血脉。好香,肯定好吃??哈哈哈” 变故来得极快,高歌也没反应过来,愣了有一息功夫,这才迈步去追。 刚走了两步,宇文梨大叫一声,高歌回神过来知道这次来的妖怪有灵智,竟然使出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策略。 关键时刻还是骆野使出异能,控制住了偷袭的怪物,乃是一个容貌丑陋至极,浑身绒毛的怪物。 骆野的脸色比之前还要惨白,显然根本没有恢复,高歌不敢怠慢,怕她不能久持,于是一拳打过去,怪物一声惨叫,顷刻化成浓烟,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一颗圆球,貌似个果子。 高歌捡起来,一嗅,臭不可闻。 正要随手扔掉,宇文梨却拦住了高歌:“看着像果子,咱们留着,兴许有用。” 褚南朝被抓,大家都有些幸灾乐祸,褚凤北也先得意了片刻,回过味来后还是感到了不安。褚南朝这小子虽然自幼跟自己一向不合,瑜亮之争,但毕竟是一家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呢? 褚凤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气鼓鼓地喊道:“喂,高歌,咱们还救不救褚南朝了?” 话音刚落,广倔就冷笑道:“你是他族兄,要救人自己救去!你们不是褚家子弟吗?家大业大,本领高强,还需别人帮助吗?而且,你怎敢对高大哥颐指气使?”一路过来,广倔几个寒门子弟对高歌可是心服口服了,尤其是他和另外一个年级较小的夏明,两人一口一个‘高大哥’,简直亦步亦趋。 褚凤北被广倔抢白,气得脸色通红,但又不好发作。 高歌一摆手。“大家排好阵列,咱们救人。之前褚南朝也施法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大家不能忘恩负义,记住!咱们唯有同舟共济才能冲出险境。” 这是褚南朝不止一次说过的话,但直到此刻高歌说来才显得掷地有声,因为他就是这样做的。 “咱们救人!”广倔呼应了一声。紧跟着,所有人都喊起了口号。 高歌带着少年们一路奔跑,很快冲出了甬道。然而甬道外面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各种古树参天,却没有丁点的鸟啼兽嚎,安静至极,也怪异至极。 宇文梨轻呼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第十八章 眼中的世界 众人的眼前是一排一排奇怪的植物,按照一定的顺序生长着,队列十分规整,由近及远越来越高,仿佛被人精心打理过一般。远看犹如海浪,近看胜似阶梯。 植物五颜六色,还在张牙舞爪地,有节奏地晃动着,似乎拥有意识。 高歌觉得奇怪极了,带着少年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一面仔细地戒备,一面苦苦地搜寻褚南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藤蔓类植物,千奇万状,但颜色都很朴质,并不起眼。藤蔓的后面是矮小的树丛,树干斑驳,枝叶细小,各色各样的都有,虽然生得奇怪,也并无十分过人之处。 从第三排开始出现了色彩绚烂的花朵。随着少年们不断地行进,花朵儿全都缓慢地扭动,始终保持着花朵面朝众人,似乎在监视高歌他们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宇文梨觉得毛骨悚然,整齐的花朵透出谜一般的神秘,配合上四周静谧的环境,让人难辨虚实。 而且花朵每隔三息功夫就会变幻一次形状和颜色,红橙黄绿,周而复始。不同区域的花朵在任一时刻都显露不同的色彩,使得整个花群缤纷灿烂。 “褚南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恐惧。 少年们紧张起来,快速地四处搜寻,果然看见不远处一朵巨大的花色花卉的中心躺着一个人,混混恹恹,神志不清,正是不久前被抓走的褚南朝。 “难道是花妖吗?”华燕鱼惊呼一声,自从见识了高歌的手段后,他便一直跟在不远的地方,时刻准备着引起高歌的注意。他来自拥有道门的世界,对鬼怪之类的也听说过一些。 “很有可能!”宋澜家里出过道士,懂得更多,做了补充。“据说花草成精的妖怪几乎都是古妖,跟那些所谓的啖天妖族都是同一时期诞生的。” 宋澜冷冷地说完,就退到了一边,他当初选择了褚南朝,放弃了高歌,即便现在,他也没有再次改变主意。 “古妖?”高歌不解,之前道士们提过这个词,但他没有机会询问。 “据传说只要是度过了上一次无量劫的妖怪都称为古妖。”牧石知道高歌对这些常识知之甚少,于是赶紧回答他的问题。 “赶紧救人吧,我看他坚持不了多久。”宋澜是除了褚凤北外唯一有搭救褚南朝之心的人,生怕高歌因为顾着说话而耽误了时间。 宇文梨紧紧拉住高歌,不希望他冒险。但是褚南朝的生命的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他原本紧致的皮肤转瞬就已经松弛,鬓角更是出现了白发,若是再拖延片刻,会有性命之忧。 高歌不敢怠慢,劝慰了宇文梨两句,然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还没到近前,之前出现过的浑身绒毛的怪物突然再次出现,朝着高歌呲牙裂嘴。 高歌举拳就打,但那怪物行动迅捷,转眼消失不见。 骆野脸色更加苍白,显然已经无法使用她的天魔眼。高歌顾不得追击怪物,而是伸手去扯褚南朝,才发觉褚南朝陷得极深,根本纹丝不动。正在焦急,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呼,寒门子弟夏明又被妖怪抓走了,哗一声,身子被高高抛起,然后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另外一朵巨大的花骨朵中。 高歌急忙去救,但夏明的身体瞬间就被花朵吸住,同样牢不可破,而且夏明只弹动了两下,便也昏迷了过去。 紧跟着,接二连三地又有几名少年被擒,都被扔进了不同的花朵之中。 高歌措手不及,气得怒吼一声。但是妖怪来去无踪,又很狡猾,高歌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妖怪无声无息,这一次又瞧中了宇文梨。宇文梨预感到危险,提前喊了一声,声音未落,身体就已经被高高抛起。“吃花,吃花”宇文梨只喊了两声,身体也陷入了花朵之中。 高歌没明白宇文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扑了上去,真地朝着困住宇文梨的怪花咬去。说来奇怪,握在手中坚如磐石的花朵,竟然却是入口即化,而且滋味甘甜如怡。 随着高歌大口地咬食花朵,花树开始痛苦地挣扎,摇晃了两下,坚持不住,哇一声将宇文梨个吐了出来。高歌立刻一把抱住宇文梨。 宇文梨因为是刚刚落入花朵,尚未昏迷,所以立刻弹起,愤恨地喊道:“你敢吃我?我也要吃你!”说完,抱起那花朵就咬。 高歌突然意识到这些花朵与植物都是可以食用的,于是一招手:“大家一起上,吃光这里的怪花,救出咱们的同伴!” 广倔闻言第一个响应,冲上去就咬,很快就把夏明救了出来。 少年们稍微迟疑了片刻,见前面三人吞食花朵之后安然无恙,而且还露出大快朵颐的享受神情,于是无不纷纷冲上前来,各自选定一朵花就咬。 不大工夫,褚南朝以及其他几个被抓住的少年都被救了出来。 但是,众人也陷入了未名的疯魔当中,不住地啃食花卉,根本停不下嘴。 骆野是场中唯二的冷静者,她看着高歌说道。“快阻止他们,不然他们会被撑死的!”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高歌闻言一面死死地抱住宇文梨,一面发问。他大声呼喊,想要拦住众人,但是没人能听见高歌的话。 “因为我眼中的世界与你们不同。”骆野的双瞳泛着金色光辉,时刻在提醒对方,她是拥有天魔眼的天纵之才。“这些花树,各个面目狰狞,流淌着污黑粘稠的坏水,你们是怎么下得去口的?” 高歌一愣神。“这些花虽然生得奇形怪状,但实则艳丽多姿,怎么会面目狰狞?” “也许你看到的才是真相,可惜我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骆野一摊手,显得无奈。“这些人都不行了,咱们走吧。机关应该在那里!” 顺着骆野手指的方向望去,高歌看见一片花束之中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石,因为颜色灰暗,所以难以被发现。 高歌找到了机关,松了口气,但却无法接受骆野的话。“我不能丢下他们,是我让他们啃食花卉救人的。” “你没错,不必自责,是他们沉迷于这些污浊的东西不能自拔。怪不得旁人。” 骆野一直话不多,但此刻开口却全是冷冰冰的言语,高歌并不意外,却有点失望。 “我不能丢下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人的。” 高歌制住怀里不断想要挣脱的宇文梨,心念急动,思索为什么自己没有陷入疯魔。难道自己真的与众不同?还是另有缘故?高歌不是轻信之人,就算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超凡脱俗,高歌也必须知道为什么,才会真地相信。 散仙祁海的半个桃子?还是怀里那黑乎乎的果子? 一念即此,高歌掏出在甬道中打死妖怪得来的黑果。 果子一现身,浑身绒毛的怪物又钻了出来,这一次竟然是抢果子。高歌眼疾手快,左手下意识一抡,捉住了怪物。 怪物吓得乱叫乱嚷,却挣不脱高歌的铁手。“放开我,放开我。” “好漂亮的灵果。”骆野目不转睛地盯着妖怪。“吃了你,想必对修为大有好处。” 妖怪一惊,脸色由黑转白。“不好吃,没好处!” “没好处?那你抢自己同伴的尸体做什么?带回家供起来不成?” 妖怪没想到骆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急忙哀求高歌:“我知道怎么救你的同伴,只要你放了我,我就说。” “先说再放,我说话算数!” 小妖怪没有办法,只好妥协。“前面的黑木林里有一颗灰果,只要能取出来,就能救人。” 第十九章 驱毒 高歌不知道小妖怪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除了自己与骆野,其余所有人,包括宇文梨都陷入了疯狂而不能自拔。有几个少年动作极快,吃得太多,肚腹已经高高鼓起,不用多久就会爆裂而亡。 就连刚刚苏醒过来的褚南朝和夏明几人,也在不顾一切地吃。 “这果子叫迷心树,又唤味道鲜美,最能引动人的七情六欲,一旦沾口,不吃到死是绝不会停的。”小妖怪在高歌的逼迫下不得不坦白,原来他自己就是迷心树的树灵,本意只想抓几个少年来饲养迷心树而已,哪里知道阴差阳错下被宇文梨发现了迷心树可以食用的奥妙,结果引来这么大的劫难。 “我为什么没事?”高歌还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吗?”高歌晃了晃手中的黑色果子,按照骆野的话,那是迷心树树灵的尸体。 小妖怪脸色一僵:“或许跟这果子有关,也或者是因为你天赋异禀,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就跟这果子有关,迷心树这么香甜,这果子却很丑不知道你是香是丑?”骆野神色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吓得小妖怪魂飞魄散。 “树木花草都有自己特有的保命手段,或者带刺,或者有毒。迷心树最怕人撕咬,但却别出心裁,发展出这样的特性,要么不吃,要么就会吃到撑死。久而久之,名声在外,下一次就再不会有人敢食用了。”小妖怪说着话,看了一眼高歌。“我是树灵,和这些迷心树一样,吃不得的” 他担心的只是高歌,因为高歌似乎不受迷心树的诱惑。 骆野冷笑一声:“可惜,大千世界的人可多了,你们若是生长在外界,无论有多少,也会被吃得精光的。” 小妖怪无言以对,喃喃自语道:“人类也不是从古至今都有这么多的。” 高歌没兴趣跟小妖怪纠缠,嘱咐骆野,让她无论如何要守住宇文梨,然后自己迈开大步向着下一列的黑树林冲去。 小妖怪说了,黑树林有一种奇怪的气体,一旦被人吸入体内就会掩盖人类的根骨,使得进入其中的人的天赋无法显现。高歌原本还犹豫了片刻,但想到自己原本就不想加入道门,虽然在见识了道门的神秘莫测之后还是难免有些动心,但为了救活宇文梨,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反正我终归是想要返回天溯的,如果真地被掩盖了根骨,兴许我还能早一点离开,就像当初褚南朝说的那样。”高歌三个纵身,就跳进了黑树林中。 随着高歌进入黑树林,数百颗高大的树木突然晃动起来。随着晃动,树干上浮现出怪异的人脸,无数双眼睛睁得溜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高歌深吸一口气,并没觉得异样,开始仔细搜寻妖怪嘴里所说的灰果。 骆野瘦小的身姿挺得笔直,死死地抓住宇文梨的胳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以防她贪食果子而死。 骆野叹了口气,紧接着看了一眼已经头发散乱的宇文梨,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面前的小妖怪倾述。“她长得很美,很有女人味,懂得什么时候撒娇,知道什么时候卖乖,这才不过一两天的功夫而已,已经把他米的神魂颠倒,可以让他为了自己去冒生死大险,以后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小妖怪低眉顺眼地听着,突然嘿嘿一笑。“那还不容易吗?现在杀了她,不就没人跟你竞争了?” “你说得对!”骆野突然一拳击出,却没有打向宇文梨,而是将小妖怪打得粉碎,小妖怪顷刻化成了一颗黑色的果实。 “杀她之前,我得先杀你灭口。”说完,骆野弯腰将那果子捡起,三两口吞下了肚腹。 她犹豫了片刻,正要下定决心杀了宇文梨,高歌却去而复返了。“找到了,咦,小妖怪呢?” “逃了,他很狡猾!” 高歌皱着眉头四下打量,并没有怀疑骆野。“算了,既然跑了就留他一条生路吧。果子我找到了。” “恩!”骆野恢复了冷漠,话变得异常的少。高歌没有注意到,在她的黄金双瞳中,蓦地出现了一丝红光,但转瞬即逝。 高歌忙不迭地将宇文梨搂在怀中,将灰果放在她的鼻息下,让她嗅闻了三息功夫。宇文梨果然平静下来,瘫软在地,不再挣扎。 高歌不敢怠慢,如法炮制,将灰果给每个人都嗅了三嗅。 很快,所有人都恢复了神智,然后不约而同地捂住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高歌知道,这是要排毒了。 “高歌,我的肚子好痛。” “没事,很快就好了。”高歌搂住宇文梨,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宇文梨的腹部,运转内功,替她温热身体。 “带她到旁边去!”骆野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什么?”高歌没有明白。 “难道你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高歌立刻反应过来,随即抱起宇文梨。临走前,又想到一事:“咱们一共还有五位女同门,她们” “交给我吧!”骆野瘦小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但语气很坚决。 “恩!”高歌再不犹豫,两三个跳跃,躲得远远的,这时候宇文梨再也忍耐不住,俏脸微红地说道:“放我下来。” 高歌将宇文梨放到一块大石后面,自己转身离去。 五门乱斗南门里的危险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凶恶,高歌隐隐觉得散仙岐海送自己来到这里一定另有目的。可是一个散仙,高高在上,与自己又素不相识,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与此同时,几个道士还在忧心忡忡地等待着,他们站在桃林旁,朝着南方眺望。但是至宝之内,大家的能力都被极大的限制。褚浪峰与齐恍术原本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一草一木,如今则只能看到区区十里之外的草原。 “前辈,情况如何?”秦度岳率先沉不住气。但他的问题也是所有道士的问题 “还好!”岐海嘿嘿一笑。“我也看不清楚,不过也许我之前担忧太甚,或者这帮小家伙洪福齐天,根本没事,也未可知。” 一句话,引得几个道士侧目,众人无不觉得这位散仙前辈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第二十章 勇往直前 众人正等得焦急,桃林突然一阵抖动。 岐海哈哈大笑几声。“成了,这帮小子果然不错!你们四教后继有人。” 话音刚落,无数白色的亮光撕破苍穹,从头顶倒射而下,面前的场景就像是一片画布被撕烂,仿佛是一坨冰块被击碎,刹那间烟消云散。 顷刻后,数个大道士与岐海一起从至宝五门乱斗中脱身。 看时,面前的少年三十八人,竟然一个未少,只是各个浑身湿漉漉,面现尴尬之色。 高歌与骆野一左一后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是唯二的没有沾上水渍之人。 少年们经历了生死,喜出望外,但弄得浑身恶臭,无脸见人。最后逼着褚南朝拼尽全力,施展法术唤来一阵急雨,才算是稍微遮盖了些许污浊。 由此一番历练,众少年对于修道的艰难也终于有了点浅薄的认知。 崔度奇见骆野安然无恙,心中喜欢,殷红的脸庞上竟然难得地堆出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功夫,便被现实打烂。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天壬七界,啖天妖族的妖祖和他的手下还在不远处肆虐。 “怎么回事?”岐海的脸色也有些僵直起来。“这妖怪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难道是他施法将我五门乱斗留在了此间吗?” 齐恍术与褚浪峰对视一眼,同时升到高空,看来一阵恶战在所难免。 啖天妖族的妖祖狂笑数声,但它幻化的黑手,却没有追击过来。 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黑手的后面有一团微弱的金光在闪动。那金光虽然似乎微不足道,可实际上却是极大的掣肘,妖祖竟然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道士和少年们从容脱困。 啖天妖祖乃是二十丹的大妖,实力直指度过四九重劫的散仙或者神位拥有者,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个九丹妖王,两个八丹妖王,七、八个六丹小妖王,实力不容小觑,但此刻却都被那道金光罩住,无法过来掩杀众人。 “那位是?”散仙岐海露出怪异的表情,嘀咕了一句。他的身边站着崔度奇、秦度岳、白度灵以及宋度闲,却没人看清那与妖祖对敌的是何人 飘在空中的齐恍术定睛一看,喜出望外。“那是我家吕破小师叔。” “吕破?”岐海一甩衣袖,将缩成了一滴水珠的至宝五门乱斗吸入腹中,眉头紧紧皱起。“难道就是号称贵教这五百年来的第一天才人物,吕破吕翔之吗?” 秦度岳最擅交际,闻言豪爽地一笑。“前辈见识广博,就是这位人中龙凤的小师叔。小师叔来了,妖祖必败无疑,咱们安然无恙了。” “那可未必!”岐海突然收起嘻嘻哈哈的慵懒神情,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严肃模样。“啖天妖族乃是古妖七族之一,这位妖祖更有二十丹的修为,底蕴深厚,哪有那么容易对付?那黑手不过是他的一项显形化影的法术罢了。吕破这人至今尚未渡劫的吧?” 崔度岳也微微皱眉,他虽然感激岐海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但却听不得别人毁谤自家的小师叔,尤其是自己本身还被小师叔救过若干次的性命,当下立刻反驳。“我家小师叔入山门修行短短五百余年,便已经远超数代前辈道士。他虽未渡劫,但渡劫之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前辈行走万千界域多年,难道不知道我小师叔只花了短短十五年就从练气一层修到了金丹九重吗?他虽还未渡劫,但实力早已经与地仙齐平。” “在金丹九重天的境界待了四百余年的怪物,果然哄骗了不少门外汉啊!”岐海突然放声大笑:“与地仙齐平?你们也太高看这个沽名钓誉的小子了。既然有你们的前辈在此,那贫道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不过你们记住,能逃的,就赶紧逃,天壬七界就快被封住了。” 岐海说完,双袖呼呼作响,周身旋即产生了一阵飓风,将他的身体推着,升向了高空。他看了一眼高歌,又看了一眼骆野,最后的目光却落在了宇文梨的身上。 秦度岳为人八面玲珑,谁也不愿得罪,赶紧扯着嗓子喊道:“前辈留步,切莫生气。” 岐海摇摇头。“贫道没什么好气的,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他撕破虚空,化成了一点星光,随即消失不见。 齐恍术和褚浪峰都对岐海的言论不以为意,觉得此人虽然是道门出身,但言行无忌,疯疯癫癫,正巴不得他走。 场中几个道士也都被面前的战况所吸引,对岐海的离去无动于衷,唯有高歌模模糊糊听到岐海传来的一点声音。“不凡即是凡凡极则不凡” 高歌还在疑惑不解,揣测这句话的意思,眼前突然金光大盛,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紧跟着,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大气流刮来,打得所有人站立不稳。 “快走,那妖祖发了雷霆之怒,要将天壬七界锁住。”一个年轻道士,秀发飞舞,踏着飓风而来,声音充满了磁性,容貌俊美无双。 几个年轻的女子虽然刚刚脱险,心神未定,却全都被眼前道士的气度以及模样所迷,痴在当场,恍如梦中。 褚浪峰关切地问道:“师叔,咱们不能合力退敌吗?” 年轻道士剑眉倒竖,轻笑了一声:“若是你家叔公褚证在此,贫道与他联手或可一战,今日”他摇了摇头,虽然面露为难之色,但自信之感却自然弥散。“待贫道撕开虚空,你等带着弟子速速离去。” 从天壬八界逃来此地的金存旭等人急忙追问。“师叔,天壬八界情况如何?袁存一师弟还在界门处等待救援” 年轻道士一摆手:“不必担心,林剑锋师兄已经去救,几位同门应当无虞,但是天壬八界与天壬九界恐怕也要沦陷了。事不宜迟,有什么问题等回山再说!”年轻道士说话的语气平淡,但气势却不容置喙,众人再无质疑。 “小道士,你哪里逃?”妖祖所化的黑手兀自不甘心,还要来抢人,却被年轻道士手掌放出的五道金光抵住。“老妖,贫道今日虽然奈何你不得,但你想留住贫道也没那么容易,除非将你的真身请来!”说着话,年轻道士左手一拳击出,一声青铜破碎的声音传来,天空随即裂开了。 几个大道士齐声高唱了一句。“道统永存!”各自施法,卷起幸存的年轻弟子朝着裂缝飞去。 失去视线前的一刻,高歌依稀间看见一条人影从地面冲天而起,朝着妖祖的黑手飞去,而那人影却是熟悉无比。 “高贺?”高歌在心中一动念,那人影突然清晰,并且同时转身,露出了狰狞的面容,然后投身到了妖祖的黑手之中,而他的嘴型分明是。“你找死!” 高歌胸腹一紧,心头一乱,升起不详之感,对天溯产生了担忧。但是转眼黑暗掩盖了一切,挡住了一切。 等高歌的眼前恢复光明时,五艘巨大的追云梭映入眼帘,它们正停靠在不远处的船坞中,旁边站着数十个衣袂飘飘的道士。 “总算逃出来了。”秦度岳抚了抚道袍,露出劫后余生的轻松笑容,转头看了一眼高歌。“这里是天壬界的总界门,穿过这里就可以回到天数门所在的无垠神州了。” “道长,天壬七界就这样没了?” “也不是没了,只是被妖祖封了,想要进去恐怕就不易,除非有地仙境界的前辈亲自前来解封,或者等你修到金丹六重境界,兴许能够独自进入其中。”秦度岳知道高歌在担心什么。“回到山门勤学苦练,应该还来得及。” 这一刻,高歌下定了决心,要迅速提高自己的修为,重返天壬七界,救出自己的家人。 然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丝怅然,因为在五门乱斗中时,高歌为了救人曾只身进入了那片黑树林。小妖怪说过,里面的黑气会掩盖人的修行天赋。 高歌正在担忧,宇文梨凑上来,挽住了他的手。“别担心,我们会回去的!” “恩!”高歌撇开心头的疑云,顿时信心满满,暗忖:“小妖怪的话不足为信,而且就算是真的,也难不倒我!好男儿,就该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第二十一章 登山 高歌见过最高的山就是天溯北面的连天山。 连天山顾名思义,是与天相连通的。然而连天山与眼前的巍峨大山一比,就真是小巫见大巫。 高山仰止,这是高歌现在最真切的感受。 “此山名为玉山,玉山之上叫做王山,王山以上为十山,十山有十峰,便是我天数门的所在了。”秦度岳看着高歌笑道:“你们随后会去十峰中的青桃峰,在那里接受根骨检视,筑基,练气,若是一切进展顺利,三五年后,贫道会在碧蝉峰见到你。” 话音刚落,几艘追云梭上的道士全都跌足而起,分别朝着不同的峰巅飞去,而几艘大船则被峰顶射来的几道光条缠住,轻柔地扯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高歌心中惦念着天溯,显得有些沉默。 “等到了山门,我会照顾你的!”褚南朝在高歌身后悠悠地说道:“我们褚家在第四教天数门可是根深叶茂。你救我的事,我记得,会回报你的!” 一路以来高歌早就习惯了褚南朝的说话风格,更懂得如何回击他。但此刻却不想跟他纠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褚南朝心高气傲,这段时间吃了不少亏,心里憋闷的很,一直都想找个机会来平衡自己的感觉。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山门,总算有所依仗,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在高歌的面前重新树立自己的地位。哪里知道高歌冷冷淡淡,似乎对他的话完全不以为意,这样的轻忽可比高歌直接呵斥他几句还让他难受,偏偏他还无法回击。 “高歌,你人不错,但是为人太孤傲了。道门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就算你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没有人脉和资源也很难在四教立足的。我的好意,你可别当成驴肝肺。” “哦?”高歌还是无动于衷,没有直接回应褚南朝,反而问道:“那位金丹九重境界的前辈到哪里去了?难道当初他也是走的你们褚家的路子?” 褚南朝嘿嘿一笑,知道高歌在嘲讽自己。“你就是个蛮荒芜地来的野小子,对道门当真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走的是哪门子的好运,竟然一路上被你抢尽了风头。”褚南朝这样说话,虽不好听,但语气实则戏谑,并无恶意。“那位前辈乃是道门大名鼎鼎的吕破,最年轻的金丹九重,他可不是天数门的弟子,而是四教总坛的大人物。” “四教总坛?” “道统虽一家,但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按照修行神通的终极不同,演化成了四教八宗。所谓的三十二门又都是四教分化出来的,四教本身依旧犹如门派存在每隔几年,三十二门都会在自己统领的界域中招收弟子,而四教的总坛则可以在任何地方招收弟子。若是三十二门下的弟子表现出色,也能被四教直接攫升至总坛教导。总之,四教的总坛无论在功法、资源、还是地位上都远在下属的三十二门之上。” “吕破如此大名鼎鼎,只要是道门子弟就没有不知道的他少年天才,出身又极为不凡,所以才能在只有几岁的时候就上了四教的总坛修行,得到无数前辈指点。不然你以为平常人能取得如此这般的成就?”褚南朝嗤笑一声。“天才不是没有,但也需要培养,没有谁是真的得天独厚,缺了资源,天才未必能取得什么成就。” 高歌不得不承认褚南朝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天资卓绝者不在少数,可是要想将天资转化成修行的实力,所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机缘、资源、勤修苦练每一样都必不可少。 褚南朝见高歌若有所思,心里开始得意,觉得自己的话总算对他产生了作用。“知道为什么贵族出身的弟子比平民更受欢迎吗?” 高歌看了看褚南朝,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说话。“愿闻其详。” “我说过,道统修行艰难,不是每个人最后都能入道的。几年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其实大部分最后还是会回到俗世中去,贵族出身的弟子资源更多,将来出路也更多,无论是入道还是入世,都容易一些,就是这么简单。”褚南朝一摊手。“修行就像是登山,爬上去站在山巅的只是少数,他们那些人当然可以飘然物外,指点江山。但是登山者中的绝大多数其实都在山腰以下,他们距离山下连登山机会都没有的人,其实并不遥远,说到底还是凡人罢了,这就是现实。” 耳畔响着褚南朝喋喋不休的声音,追云梭终于穿破云层,继续绕着高耸破云的巨大山峰旋转上升,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追云梭汇合在一处,然后前后相接,有条不紊地前进。 高歌稍微数了一下,一共有大约十八艘。 追云叟又上升了大约两里,最后终于来到了一座青峰之上。 青峰悬浮空中,被祥云环绕。祥云之下则是万里延绵不绝的巨大山脉,就是所谓的十山。如果凡人有足够坚强的意志,也能爬到这里,但却无法登上悬空的青峰,以及其他九座仙峰。 追云梭随后降落在一片宽阔的,青石铺就的巨大平台之上。平台的正中矗立着两个高大威猛的远古巨兽的雕像,犹如看守门户的门神,默默注视着所有从这里通过、前往后面庙宇宫阁的人与物。 数艘追云梭上走下来大约一千开外的年轻少年男女。都是从天壬诸界招收来的新弟子。 褚南朝知道的多一些,低声说道:“天数门统领天壬十八个界域,每次招收弟子,每个界域符合条件的弟子通常不会超过一百名。可惜这次咱们第七界活下来的人只有不到三十。不过总比第八界要好!”褚南朝说完,看了看不远处的褚凤北,他孤零零地站在一艘追云梭面前,身边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显得甚为凄凉。 除了天壬七界与天壬八界之外,其余的追云梭前面果然都站着至少六十名开外的弟子,不过很少有上百名的,看来道门招收弟子果然严格,宁缺毋滥。 褚南朝还想炫耀几句,广场上已经快步走来二十多位道士,各个不怒自威。随着他们走到近前,其中领头的一位已经朗声说道:“恭喜诸位通过初选来到天数门青桃峰,贫道肖度沧,未来三年将是你们的总教习。” “不好,怎么是他?”褚南朝脱口而出,脸色微变。 第二十二章 区别 四教八宗三十二门,每教均有一位教主。教主之下为长老。各宗各门则还有各自的宗主与门长。 第四教上下,连同教主,一共有八位度过四九重劫,证得地仙位业的前辈大道士坐镇。此外,还有十二位征得神位的神祇,以及数位散仙,一共统御了九十二个大世界,一千零九十二个小世界。 但凡大世界者,都以‘天’字开头,诸如‘天壬七界’与‘天壬八界’。 小世界者,则以‘地’字开头,比如‘地己六界’,‘地戊二界’等等。 世界皆有初始之点,称为奇点,但凡在其他世界中存在奇点的世界,便是小世界。比如至宝产生的自成世界,它便拥有奇点,这个奇点就是至宝本体,它必须得在其他大世界中存身。 第四教的麾下,又以天数门、神器门、天念门三个分支实力最强。 而道门内还有三大姓,是为李、肖、褚。 在第四教的八位地仙前辈中,有三人为李姓,两人为褚姓,两人为肖姓,一人为袁姓。 十二位征得神位,且未脱离道门的前辈中也有褚姓和肖姓者各二。 在天数门内,十个峰头,除了青桃峰为年轻弟子入门之修行所在,没有峰主外,其余九个峰头,包括天数门门长在内,十个主事人当中,也有褚姓两人,肖姓三人。足见这两大姓氏在道门,尤其在第四教中的势力之大。 而天数门里,跟褚家素有罅隙的正是肖家。 褚家在天数门是以碧蝉峰峰主褚证和红尘峰峰主褚易两位为首。肖家则占据了门长,持法峰峰主,以及紫夏峰峰主三个重要位置。 高歌在进入青桃峰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就听说了无数关于褚家与肖家相争的故事,明白了褚南朝在见到总教习肖度沧之后的窘迫从何而来。 虽然在接引时,年轻弟子已经初步地被检视过根骨,或者某一方面受得道士的喜爱,所以获得了接引资格。但是七天之后,在青桃峰还会有更正式的根骨检视仪式,以确定各位年轻弟子的潜力,在那之前,众人都不算正式入门,所以都住在青桃峰南坡的望岳宫内。 望岳宫又分为日阁与月阁,日阁供男弟子居住,月阁则供女弟子居住。 宇文梨与骆野都被分配到了月阁那边供女弟子住宿的地方,与高歌远远分开。 所有界域的弟子也都被打散,只有广倔跟高歌一道入住了日阁二十三房,房中还有另外六个年轻弟子,都来自天壬其他界域。 “小子,听说你们天壬七界和天壬八界损失惨重?遇到了妖王,是不是真的?”房中,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华服少年倨傲临下地问道。“你们这些天壬七界的家伙可真是草包,还没到山门就死了一大群,啧啧啧,是真遇到了妖王啊还是半路就吓得跑了一半?” 华服少年口无遮拦,完全没记起天壬七界乃是褚家的大本营。 进入青桃峰,大家都统一配发了黑色的长袍,样式与道袍类似,但却没有第四教的图徽:旋转的太极图上点缀着无数的彩色原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据说只有正式入门之后,才会配发拥有教徽的道袍。 此刻发问的少年不仅没有换下自己的华服,没有穿上黑袍,反而将黑袍往地上一扔,显得满不在乎。而且一进屋就发号施令,指挥众人做这做那。 广倔是硬骨头,又有高歌做靠山,对他的话一直充耳未闻。 其余几个少年虽然也颇有微词,但都是初来乍到,不敢惹事,只能忍气吞声地受他指使。 高歌已经知道了天数门的风格,不以为意。 “喂,老子跟你说话呢!”纨绔少年却是不依不饶,见广倔和高歌都对自己完全不理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脚踢翻了面前的一张竹凳,大步来到广倔面前:“你什么来路?敢不听老子的话?” 广倔冷笑一声:“这些纨绔子弟的做派怎么都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高大哥,你说他跟褚南朝那家伙是不是很像?” 高歌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有哪两分不像?” “褚南朝那家伙好像比较好看。” 广倔露出吃惊的样子。“褚南朝那么丑的家伙都比较好看?那这位岂不是让人不忍直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将满屋的人都逗笑了。 纨绔少年顿时恼羞成怒,根本没听清两人后面细说了什么,将拳头打在窗棂上,哗哗作响。“小子,老子瞧上你的床了,我要跟你换!” 高歌扭头看了看那人,然后双手一摊:“这床上是我的名字,对不起,不能换!” “不能换?嘿嘿,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歌皱了皱眉。“我看中你的脑袋了,要不你把你的脑袋给我吧!” “你找死!”纨绔子弟一拳打来,却被高歌轻轻松松地挡住。高歌手上稍微用劲,那少年立刻吃痛得跪倒。“你你放开我哎唷” 高歌摇摇头:“我不管你是谁,管好你自己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你的日子恐怕也好过不了!” 纨绔子弟被高歌一甩手,推得倒退两步,坐倒在地。“小子,你是谁?” “高歌!” “高歌?姓高的?哼,你别得意,天数门里可不是姓高的说了算。你给我等着。”那纨绔少年显然并不知道高歌的厉害,转身跑了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广倔和高歌这才跟同屋的其他几人见礼,但众人都很冷淡,显然不愿意跟高歌二人走得太近。 两人无奈地耸耸肩,一笑了之。 过了不久,褚南朝那家伙却寻了过来,一进屋就皱着眉嚷道:“这里怎么这么小,怎么这么臭?” “再臭也没有你臭啊!”广倔也不怕褚南朝,扯着嗓子反唇相讥。 褚南朝知道广倔的性子,不跟他计较,两三步走进来,看也不看屋中的其他人,径直蹩到高歌面前。“这可不行,我想个办法,给你调换一个好点的住所吧。” 此言一出,高歌和广倔才明白,即便是还没有入门,这些等待检视根骨的弟子就已经有了分别。 普通贵族子弟与寒门子弟在此刻没有区别,都被安排在八人一间的普通住所中,虽然陈设并不简陋,但的确拥挤。而道门子弟,在天数门有门路的贵族,诸如褚南朝这样的人物,都是住在三人一间,甚至两人一间的高等住所之中。 “这一次是姓肖的当总教习,不然,我兴许能给你和宇文梨安排一间住所呢。”褚南朝不无得意地说道,他总算可以在高歌的面前显示一下优越感了。 第二十三章 忌讳莫深 道门处处是规矩,高歌不敢轻动,否则他会立刻去找宇文梨。自从上了青桃峰,他心中对于宇文梨的思念之情有如春季的河水,已经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褚南朝提到宇文梨,自然而然地触动了高歌的心事。 褚南朝是个人精,瞧出高歌魂不守舍的样子,正想嘲弄几句,屋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紧跟着,涌进来七、八个人,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住所登时塞得满满的。 褚南朝一皱眉,阴阳怪气地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不懂规矩,竟然在道门居所内吵嚷,是不是想受罚啊?”在他看来,只能住这等普通居所的,在道门内都是没有根基的,不值得惧怕。 广倔瞥了一眼,认出是刚刚被高歌收拾的纨绔子弟去而复返。此刻又有褚南朝在这里,他正好想看看好戏,于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哟,这可是我们屋最厉害的家伙,褚南朝,你可是遇到对手了。他刚刚可说了,咱们天壬七界的都是草包!” 那纨绔子弟也是没有眼力,加上正在气头上,立刻回嘴:“娘的,几个山野村夫不识得厉害,今日叫你们知道小爷我的厉害,在四教,在天数门,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最厉害的家伙?”褚南朝也被对方的嚣张气焰给惹怒了,心说:“莫非是肖家的子弟。”但转念一想,若真是肖家的子弟,自己不该认不出来。 此刻听对方口气如此之大,顿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褚南朝自己就是这样的行事风格,平素若是他自己这么说、这么做,他会觉得自然无比,可现在听见别人对自己也这样说,那他可就难受极了。 “小子,你口气不小啊!”褚南朝站起来,身姿挺得笔直,纨绔子弟的气息自然流露。 对方却不服气,口无遮拦地吼道:“哟,还有来帮忙的野狗?野狗是哪家的,可敢报个名号?”他说话的神态显得有恃无恐,但并没有立刻动手,其实说到底还是忌惮高歌的身手高强,所以想要先恐吓一番。 在道门,武力虽然不值得一提,但他也不想再一次吃眼前亏。 褚南朝小脸一沉,喝道:“滚!小爷我是褚家子弟,你敢在天数门说我褚家是野狗?” “褚家?”高歌同屋的几人不由自主的脸色一变,刚入青桃峰,所有人都已经听了不少关于褚家的传说,怎能不忌惮? “褚家?”对方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即放声长笑起来。“好大的胆子,你还敢冒充我褚家的子弟!” 这一下褚南朝也乐了。“你们褚家?娘的,见鬼了!我且问你,你是褚家哪一界,哪一方,哪一房的?天壬七界东华神州的?还是天壬八界的?” 对方见褚南朝气定神闲,如数家珍地说出褚家的来历,不由得心中打鼓,有些底气不足起来。“我是天壬九界褚家的!” “放屁!天壬九界哪有我褚家的子弟?你还敢胡言乱语,我立即寻来教习,治你一个言语不实之罪!在天数门,褚家的声誉不可辱!” 广倔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插了一句。“小子,他的名字是褚南朝,名副其实的褚家人,天壬七界的,你不是褚家人吗?难道不认得他?刚刚你可说了天壬七界的都是草包啊!” “褚南朝?褚南朝?”那纨绔子弟喃喃自语,不由自主地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褚褚东楼你认识吗?” 双方气势此消彼长,褚南朝又迈前一步。“褚东楼?那不过是我家偏房的一个奴才,你提他的名字做啥?” “啊?”纨绔子弟没想到褚南朝口气这么大,吓了一跳。“东楼大哥,那是我的结拜大哥,怎么是是你们家的奴才?” “废话,他不是我家奴才,谁是我家奴才!”一个雄浑的声音突然响起,紧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男子,年纪在二十左右。 那低眉顺眼的男子一进屋就喝道:“胡闹!洪柑,你还不跪下!” 一直跟褚南朝较劲的纨绔子弟扭头一看,顺势噗通跪倒。“东楼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跟着褚凤北走进来的,正是这个纨绔子弟的靠山,所谓的褚家子弟褚东楼。 褚凤北为人可比褚南朝简单、粗暴多了,走上前就是一巴掌打在那叫做洪柑的少年脸上。“混账,在天数门敢冒充我褚家子弟,你活腻味了?” 跟在洪柑身后的一伙少年原本听说他是褚家子弟,这才一路巴结他,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厉害,纷纷拱手作揖,朝着褚凤北和褚南朝行礼。 褚南朝歪着嘴,做出桀骜不驯的样子。“你们要么拜我,要么拜他,想要同时拜我们两人那可是不行的。” 屋里所有人闻言,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褚南朝得意至极,瞟了一眼高歌,言外之意是:你看吧,在天数门我姓褚那就是好使,可比你的拳头有用。 高歌淡淡地一笑,未置可否,但眼中却还是冷漠和鄙夷,让褚南朝心中不悦。他暗忖: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收服你的。 褚东楼一脸的愠怒,对洪柑这个打着自己旗号招摇撞骗,却不识真人的小兄弟又恨又怨。好在褚南朝现在的心思不在他身上,稍微奚落了他几句,便让他滚蛋了。 褚东楼又是赔罪,又是卖笑,生怕得罪了面前的两个褚家子弟。等他真正入门,有了道士资格后,或许不必如此摇尾乞怜。但是在通过根骨检测之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他可不敢造次。若是没法入门,要么赶回原籍,要么留在山中做杂役,那都是需要褚家势力的。 褚东楼很是聒噪了一阵,褚凤北有些不耐地说道:“好了,不知者无罪,南朝不会跟你计较的。” 褚南朝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现在到了天数门,他跟褚凤北既是自家人,同时也是竞争对手,所以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诡异起来。“你巴巴地过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褚凤北一抬头,拿下巴对着褚南朝。“是褚凤仙大哥想要见见我们,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 “凤仙大哥?他不是已经去碧蝉峰了吗?”褚南朝显出笑容。“既如此,咱们走!” 褚家两兄弟吵吵闹闹出了门,行前却不约而同都跟高歌拱了拱手。 人一走,住所内原本对高歌冷冰冰的几人立刻凑了上来。 “天啦,你们竟然跟褚家子弟是朋友?” “不是朋友!”广倔瞧不惯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替高歌冷冰冰的答道。 “对对,普通人怎么可能跟褚家子弟做朋友,不过你们攀上了褚家的人,那也不容易!” 广倔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几乎是吼道:“什么攀上褚家的人?一路上这褚家两兄弟都是靠着我高大哥才活下来的,要说攀,那也是褚家人攀附我高大哥!你们没见看褚南朝那副讨好的模样吗?” 众人闻言,一脸悚然,可细细一回忆,刚刚的情形确实如此,顿时对高歌和广倔忌讳莫深起来。 第二十四章 入门贺礼 青桃峰、望岳宫。 虽然此处已然是道统天数门的门内之地,然而宫中的少年却与在凡俗时一般无二,走来往去,结交朋友,嬉笑怒骂,呼呼喝喝,无一处不透露着市井气。 自从褚南朝来过一次,高歌顿时成为了住所中人人仰望的对象,时时刻刻都要讨好三分,顺带着广倔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广倔对此乐此不疲,一来二去,有时候也会学着端一下架子。但是高歌却有些反感,他对结交朋友不感兴趣,只想着赶快完成根骨测试,然后专心修行,尽早返回天壬七界,好确认父亲、母亲以及天溯安然无恙。 高昂虽然不是高歌的亲生父亲,但两人的感情之深,比起一般的父子还甚。母亲更是高歌的亲生母亲,所以天溯是高歌割舍不断的牵挂。 高歌心中盘算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褚南朝也是天壬七界出身。天壬七界是褚家最主要的根基之一,但是褚南朝却并没有惊慌失措,那说明就算天壬七界被封,他们褚家也一定有办法彼此联络。 “我要不要找褚南朝帮个忙?”高歌正在犹豫,屋外有人进来递送物件。 一位身材消瘦,年纪在二十左右的年轻弟子低着头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捧着八个拳头大小的锦盒。“诸位师弟,这是天数门青桃峰总教习发放下来的里面是一些关于道统的简介,以及一枚入门级的有恢复精气的效用。” 他说着话,将锦盒分发给了众人。 高歌取出竹简,按照上面的描述,将它摁在额头上,脑海中果然立刻出现一段文字,交代了天数门的由来以及基本规矩。这些非修行的文字与图片可以轻易地通过竹简传递,但真正用于修炼的功法却是不能这样简单刻印的,所以修行不易。 广倔兴高采烈地将锦盒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竹简,盛放的应该是关于道统的历史,然而却并无什么青烟灵石。 “这位师兄,怎么没有灵石?” “怎么会没有?人人都有的!” 广倔将锦盒往前一递。“你自己看,什么也没有。” 那年轻人斜着眼,顿时露出不悦的神情。“你是不是自己弄丢了?” 广倔闻言简直怒不可遏。“锦盒是你给我的,我刚刚才打开,怎么会弄丢?” 年轻人冷哼一声。“小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弄丢了?你可还没正式入门,不要以为自己就是道门弟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广倔站起来。“灵石我根本没看见,怎么可能是我弄丢的?而且无论我入不入得了门,这灵石都该是我的!” 年轻人寸步不让。“我只管送锦盒,里面缺了啥,我可不管!”说着就往外走。 屋中其余几人立刻咋呼起来。其中一人笑道:“这位‘师兄’是杂役处的吧?三年前没能入门?怎么?现在成老人儿了,就来欺负新人?” “恩,我认得这衣服,没有教徽,果然是个杂役。” “广倔,不用说,肯定是他把你的灵石给昧了。估计是瞧你出身寒门,以为你好欺负!” 屋中几人现如今都要讨好高歌和广倔,自然是替他们二人说话。而他们的猜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青桃峰的确有这么个陋习。 每一次有新弟子进入山门,总教习都会发放一些入门级的灵石作为恭贺之礼,而杂役处那些往年被淘汰下来的弟子就会预先了解一下所有新弟子的背景,从中挑选出一些寒门子弟,从他们的贺礼中克扣最有用的灵石,然后将这些灵石转手送给有势力的道门子弟,或者转手卖给山下的凡人。 入门弟子的背景都由接引道士录入,清楚明白。 在秦度岳的记录中高歌是个王族子弟,所以没人敢动他的东西。但可怜的广倔却是毫无争议的寒门子弟。这些年来,虽然有不少寒门弟子被道士接引上山,但最后真正通过根骨测试的却不足一成。这也是为什么寒门子弟在道门地位低下的真正缘故,褚南朝当初不屑于招揽寒门子弟,便是如此,他之前并没有跟高歌说起这茬。 广倔却是个倔强的性子,不畏强权,更不会惧怕一个杂役弟子,于是一把扯住对方。“你得把灵石还给我!” 那年轻人强忍怒气,讥讽地说道。“小子,你不过是个寒门子弟,能不能加入道门还犹未可知,何不给自己留条退路?”言外之意,灵石就别想要了。 广倔认死理,兀自不肯松手。“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若入不了道门,自行离开,但这灵石可是我的!” “哼!不识抬举。”那年轻人显然有恃无恐,一把扯住广倔:“既然如此,咱们外面说话。” 高歌脸色肃穆地站起来,跟着广倔出了门,他也要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住所外已经站着不少杂役弟子,都是往各处给新弟子送入门贺礼的。扯住广倔的年轻人大喊一声:“兄弟们,这小子不服气,想要闹事哩。” 此言一出,杂役弟子瞬间聚拢了将近二十人,他们仔细观察从各处房舍涌出来的新弟子,小心辨别哪些是很有希望正式入门的贵族子弟,哪些是希望渺茫的寒门子弟,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广倔。 高歌跟了出来,他身后同住所的六位贵族子弟也都跟了出来。 不仅如此,附近的房舍中来自天壬七界的贵族子弟也围上来了几人。 高歌观察了一下形势,猜到新近接引的弟子中恐怕只有不足四成能真正入门,所以这些杂役弟子也是示威来了。他不想将事情闹大,于是一步窜上前,抓住扯着广倔的年轻人,低吼一声:“将灵石还来,咱们小事化无,否则今日你休想脱身。” 那年轻人被高歌一抓,立时气馁,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显然就算是杂役弟子也有很严格的等级制度,后面的人群中必然有领头的人物。 高歌毕竟明面上是贵族子弟,而且气势凶猛,所以这些杂役弟子在无法确认高歌能不能入门之前,也不好将他得罪狠了,毕竟一旦正式入门,那就是道门的道士,地位立刻大不相同。 杂役弟子被高歌的气势所震慑,不得已交还了灵石,但是他们却把高歌与广倔牢牢记在了心间。只等他们一朝失势、跌落尘土,便会涌上前去尽情地施加羞辱。 这些杂役绝大部分就是寒门子弟,他们曾经受过同样的对待,自然要代代相传。高歌看着他们,既同情,也愤恨。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了,没有热闹可看时,人群中又有人喊道:“那小子别走!” 高歌扭头一看,一个容貌俊秀,身材颀长的少年带着三个同伴缓步走了过来。“你就是褚南朝身边的小跟班吧?我找你好久了。” 高歌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 到了天数门,褚南朝那小子的名声果然大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意外 过来寻衅的少年姓肖,等他主动并且嚣张地报过自己的家门后,高歌顿时明白了他的目的。 褚家与肖家在天数门是对手,肖姓的少年不好直接寻褚南朝或者褚凤北闹事,于是想着从他们的身边人着手。 ‘褚南朝身边有一个很能打的少年’,这件事早已经在青桃峰不胫而走,高歌很无奈地成为了所有想要对付褚南朝的人的眼中钉。 “小子,我听说你很嚣张,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是有多厉害。可惜,你家主子今天不在这里,不然哼哼,我倒想瞧瞧,当他看到你的窝囊样子时,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说完,他身后的三个同伴全都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正要离去的杂役弟子以及等着看热闹的年轻弟子都去而复返,他们也想看看高歌怎么应对。 高歌眉头微微皱起,他不仅不喜欢褚南朝,相反还跟他有过不少过节,可不愿意为了他跟其他弟子起冲突,于是正色说道:“我跟褚南朝不熟,非亲非故,你们若想跟他过不去,请去找正主,与我无关!”说完转身就走。 但那肖姓的少年怎肯相信,一挥手,示意身后三人围住高歌。 高歌的武艺已经再度大进,对付这些尚未入门的弟子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初入天数门,并不想旁生枝节,于是身子轻轻一跃,躲了过去。 他这一下显得飘逸潇洒,引来几声喝彩,却更加激怒了对方。那姓肖的少年觉得高歌这是有意炫耀,要在众人面前扫自己的脸面,于是再不藏私,催动体内的灵气开始施法。这些道士家族子弟,但凡天资不差的,都会由家中长辈提前传授一些术法以及筑基之术,就是为了进入道门后,能够胜人一筹。 寻常习武之人的子弟绝不是这些道门子弟的对手,但是高歌不仅修炼了高深的真龙之气,又在五门乱斗中吃了散仙岐海给他的仙桃,随后又啃食了不少怪异的花卉,内力大涨,单纯以力量计算已经可以跟练气二层,甚至是练气三层的道士相媲美,自然不惧怕肖姓少年的术法。 高歌见对方蛮狠无礼,铁了心要跟自己动手,知道今日自己是避无可避了,心中暗自叹息,觉得这第四教天数门当真是个戾气极重的地方,难怪褚南朝说四教修行不易。别的勿论,光是处理这些不可理喻的同门就足以消耗人大部分的精力了。 广倔见对方动手,虽然知道高歌绝不会败阵,却一心要想帮忙,于是大喊一声:“兄弟们何在?”他喊着,往前奔跑,想要呼朋唤友,将所有来自天壬七界的年轻弟子唤来。 围观众人中有不少天壬七界的弟子,但他们要么跟高歌不合,要么忌惮肖家在天数门的势力,几乎没人肯回应广倔。 华燕鱼混在人群内,三番五次想要冲出去,却都被宋澜拦住。宋澜对高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虽然觉得高歌确实不凡,但他一向是明哲保身的态度:“肖家在天数门的势力不在褚家之下,就算褚南朝在这里也未必会跟那小子正面对抗,你何必去充这个大头鬼?” 华燕鱼并非是个好勇斗狠之人,反而是个八面玲珑之辈,对于高歌也有自己的看法,但他跟宋澜又有所不同,总觉得大家都是天壬七界出来的弟子,就算内部有矛盾,对外时却应该一致。“高歌好歹救过咱们!” “你也知道是高歌救过咱们,不是咱们救过高歌。他的实力比咱们可强多了。放心吧,他会有办法处理的,咱们出去,除了添乱还能起什么作用?” 华燕鱼被宋澜这么一劝,细细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缩回脚步,躲在人后,静观其变起来。 高歌轻松地躲开了肖姓少年的法术,脚尖一蹬地,身子高高跃起,扑向了对方。 那肖姓少年没想到高歌如此勇猛,猝不及防,往后急退。因为退得太急,站立不稳,身子立刻一歪,摔倒在地。 高歌落下地来,用脚尖轻轻拨了对方一下:“服气了吗?” 谁也没想到高歌只用了一招就将对手打倒,围观的少年中有不少人在惊愕之余,都对高歌佩服起来。 肖姓少年跋扈惯了,不相信高歌真敢打自己,冷笑一声:“匹夫之勇,就算你胜了我一招又如何?你还真敢打我不成?总教习肖道士可是我们家的人。执法峰峰主肖万宝可是我的族叔!” 高歌也冷笑一声:“道门子弟都跟你一样只能依仗家族势力吗?起来吧,我也不打你,打你有什么用处?你听好了,我跟褚南朝不是一伙的,你跟他有什么冤仇,只管去寻他,与我无关!” 高歌转身再次要行,但他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做派却被肖姓少年误以为是胆寒心虚的表现。那少年嚯地一下翻身起来,朝着高歌的后背就打。 高歌眉头紧皱,心说: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他全神贯注在那肖姓少年的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周围悄悄靠近的其他人。 不光他没注意到,就连肖姓少年自己以及他的随从,甚至围观的少年们都没发觉,就见一道人影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快捷地靠近。那人影二话不说,朝着肖姓少年的脑门就是猛地一击。 砰,一声巨响,场中顿时安静了。 等高歌转身看时,才发现是广倔带着几个来自天壬七界的寒门子弟去而复返,夏明几个正在不远处要冲过来,而广倔来得最快,用砖块狠狠地敲了肖姓少年的脑门一下。 肖姓少年虽然是道门子弟,但毕竟尚未正式入门,修为极浅,归根结底只是凡人,被这砖块敲中要害,闷哼一声,栽倒在地,顿时血流如注。 广倔右手握着砖块,怔怔地看着面前倒地的肖姓少年,也有些懵了。他没想到自己偷袭竟然这么容易就成功,更没想到自己的力气会如此巨大,肖姓少年的半个脑袋都已经粉碎,恐怕再也救不回来了。 少年们安静了片刻,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人群一哄而散,高歌知道,这可闯下了大祸。 第二十六章 无惧 很快,总教习肖度沧带着七、八个道士教习来到事发现场。看时,肖姓少年早就不治而亡,魂魄在空中飘荡,已经开始消散,救无可救。 肖度沧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将那少年的残魂收入其中。无论仙凡,除非已经修成成型的元婴神魂,否则一旦身死,几个时辰之内,魂魄就会完全消失。肖度沧用道法暂时困住少年的残魂,可以稍微延长残魂存世的时间,以作为对质之用。 死去的是肖家的一位嫡亲子弟,肖度沧的脸色自然难看至极。“是谁干的?” 高歌带着广倔等人侯在原地,他此刻闻言,立即上前,想要将事情经过简单一说。但他话没说完,便被肖度沧粗鲁地打断。“人既然是你们打死的,那就随贫道去执法峰领受责罚吧。只要是参与了斗殴者,一律从重处理。”话虽这样说,但跟随肖姓少年的几个年轻弟子,却早就逃之夭夭,不见踪影。如果是参与斗殴者,那他们也有份。 高歌心中暗道不好,因为对方连自己的话都没听完,就做出这等判断,而且态度倨傲,神情冷漠,显然不可能给自己尤其是广倔一个公正的结果。“道长且慢,事情尚未说清楚,为什么就要领受责罚?”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还有什么可说的?” “难道就不需要查一查吗?事情可是他挑起来的,我们只不过是自卫而已。” “自卫就该杀人?” “道长此言差异,小子可没说自卫就该杀人,但事情的经过缘由总该了解清楚吧。而且去执法峰前,难道不该先去神秤峰吗?”高歌虽然才刚刚来到青桃峰,但入门贺礼里的竹简上记录了详细的天数门设置,只需要依照竹简的方法往额头一放,里面的所有基础信息就能被人记住,所以高歌知道执法峰只负责处罚弟子,只有神秤峰才主持审核、调查与判决。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执法峰,这不符合天数门的规矩,令人生疑。 肖度沧没想到一个刚到青桃峰不到一日的弟子竟然敢质疑自己的决定,不由得怒目相视,打量了一番高歌,冷笑道:“你是谁?姓褚还是姓李?” “既不姓褚也不姓李,小子高歌!”对方不问事情经过,而是询问自己是否出身世家,这个态度已经让高歌感到厌恶,暗忖:没想到所谓的统领万千界域的道门竟然是这等行事风格,当真担不起天下至尊之名。心中这样想着,已经在思索自己该如何脱身,既然对方不按规矩办事,自己也不必死守规矩了。 广倔可以说是‘罪魁祸首’,但他也是为了帮助高歌才会如此,下手虽重,的确有错,但绝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就到执法峰受罚,高歌知道自己必须据理力争。 谁也没想到,肖度沧突然出手了,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抡向了高歌。“一个还未入门的弟子就敢如此放肆,来日入了道还得了?” 天数门对于以下犯上最是忌讳,人人都以维护大道士的权威为己任。肖度沧虽然不是大道士,却比高歌资格老得多,怎能容忍他在自己的面前说三道四? 高歌没想到对方身为一个道士,却竟然这般蛮狠无礼,与自己之前遇到的崔度奇、秦度岳等人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惊愕之余,更气愤难平。 肖度沧同样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竟然被高歌躲了过去。要知道道士经过长时间的修行后,身体发生变化,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常人,五感也非同寻常,目光敏锐,听觉超凡,随手一击都足以开山破石。 高歌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姿势,身体几乎翻折过来,成功躲开了这一击。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歇,过往的战斗经验告诉高歌,下一击立刻就会来至。 果然,就在高歌侧身一蹬地、闪退的瞬间,肖度沧的下一拳又打了过来。高歌的速度并不比肖度沧更快,但因为提前行动,总算再一次堪堪躲了过去。 肖道士小瞧了高歌,加上这是在天数门内的青桃峰,动用道法对付尚未正式入门的年轻弟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肖道士并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否则高歌必然已经落败。 高歌抓住这个机会,远远退去,朗声喊道:“肖道长,小子不服,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不能随意抓我去执法峰受责。天数门好歹是道统一支,你怎能不守规矩?道统天规第一条,大道面前人人平等!” 肖度沧气极反笑。“胆大包天的小子敢跟贫道提‘大道’二字,真是恬不知耻!” 高歌知道自己绝不是小道士的对手,但为了能有一线生机,只能逼迫对方不使用法术,如果能拖延时间,并惊动碧蝉峰上对自己一向颇有好感的秦度岳,那么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小子知耻不知耻只是小事。道长可是道门前辈,又是大名鼎鼎的肖家子弟,难道想要以强欺弱吗?你若是使用道法,小子这就认输,不用比了。不过堂堂登堂入室的道士为了对付我这未入门的弟子,竟然还要使用道法,不知道这算不算个笑话呢?” 高歌声音洪亮,吼得几乎整个望岳宫无人不闻。他知道肖家自视甚高,对名望看重。绝不会为了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坠了威风。 肖度沧连声大笑,他已经知道了高歌的意图,但既然高歌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那自己还真不好意思动用道法去降他,更何况肖度沧虽然至今仍未凝丹,但是练气九重的境界在年轻道士中已经算是不凡,他还真没把高歌放在眼中。 “你真以为贫道不用道法就擒不住你不成?” “道长修为高深,那小子就领教了!”说完,高歌身形一晃,迈开双腿,瞬间就从日阁跑了出去,顷刻消失不见。 肖度沧脸色一变,没想到高歌胆气如此之盛,居然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说走就走。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道士,其中不乏李家与褚家的旁支子弟,虽然对自己没有威胁,但都在冷眼旁观,大有幸灾乐祸之心。这就更让肖度沧有了骑虎难下的感觉,无论如何也舍不下这脸面,于是将身上的法器取下,仍在地上,喝了声:“哪里跑!”身子一晃,也追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分别 高歌对地形不熟,知道自己不能持久,当务之急就是搅得天翻地覆,引起碧蝉峰上自己相识道士的注意,再不济,引来褚南朝和褚凤北,兴许能借助他们的家族势力替自己解围。 高歌苦笑一声,没想到到了最后还得使用所谓的道门世家力量。 肖度沧在身后紧追,却始终没追上高歌,这让他恼怒不已,好几次想要使出道法擒人,但又觉得丢不起这个脸面。 危急时刻,高歌气血上涌,随之而来的则是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终于笃定自己从散仙岐海那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高歌一面跑,一面随手闹出很大的动静,希冀如此能引来其他峰头的道士主持正义。 然而,他的计谋失算了,因为青桃峰上的道士并不只有总教习肖度沧。肖度沧麾下的教习们都已经得到消息,对于他跟高歌的追逐视而不见,但是青桃峰上除了教习之外,还有掌管青桃峰日常事务的金丹大道士欧洛海。 欧洛海正在为七日后的根骨检测大会而感到焦头烂额,突然听见外面喧闹,微微动念,立刻感应到一前一后有两人在追逐。“恩?是肖度沧?他在跟谁追闹?” 他本是随口一问,但随侍的小道士却顺口答道:“日阁那里出事了,一个还未正式入门的肖家子弟被人打死了。这会子,肖总教习正在追赶行凶的人呢。” “有这种事?”欧道士站起身来,觉得又好奇又好笑。他本人是寒门子弟出身,早年深受世家打压,对肖家颇有微词。此时听说有人敢打死肖家子弟,第一反应竟然是幸灾乐祸,随即才感到惊奇,然后又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青桃峰与其他九峰不同,并没有固定的道士班底,也没有所谓的峰主,通常会从其他峰头派来道士主管教习年轻弟子的修为以及打理日常事务,三年一换。一般而言,主管日常事务的至少是凝丹的大道士,而教习则是练气七重以上的初等道士,因为这些道士入门也不太久,比较适合管理凡人弟子。所以,主管事务的道士按理来说地位应该在教习之上,遇到事情,首先就该来回禀,可是这肖度沧仗着家门实力雄厚,一贯目中无人,这就让欧洛海更为不满了。 “什么人,肖度沧竟然追不到?” “听说是个会武艺的年轻弟子,跟褚家有点什么关系,他拿话激住了肖总教习,不让他使用道法,所以追了这许久,还未曾追到。” “胡闹!”欧洛海看了一眼身边回话的小道士,双手一伸,挂在墙上的拂尘自动飞入他的手中。“真是胡闹!一个总教习竟然跟还未入门的弟子这般胡闹,真是没规矩了!” 欧洛海听说肖度沧追逐的是褚家的人,不由得暗忖一句:“狗咬狗一嘴毛!正好,拿了你们,擒上倒要看看峰上的执法如何处置这两家的人!” 欧洛海一迈步,走出了伸手一抓,就把高歌给逮住了,也彻底打乱了高歌的计划。 高歌正高高跃起,准备翻过一重阁楼,突然身后一股强力扯来,腰间一酸,身子立刻不由自主地从半空跌落,然后又身不由己地蹦起,朝着远处另外一重宫殿飞去。 这样一来,肖度沧立刻发现了高歌,也猜到是金丹一重大道士欧洛海出手。他对欧洛海一向瞧不起,见状冷笑一声:“小子,贫道可没有使用法术,你落在他的手里,可不是贫道违规。”身形一晃,追着高歌去了。 高歌不知所以,暗道不好,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股大力。须知,已经凝丹的大道士,就算不使用任何法术,仅凭法身能发出的力量就已经足以挪动百万斤重的小山丘,比起现在的高歌,真是天壤之别。 高歌只觉得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快速流动的气体形成的风刃刮在脸庞上,让他疼痛难忍。虽然如此,但高歌却没有失去意识,而是一眼看见了气势汹汹的肖度沧正在空中追来。 “如果被他抓住,我可就有理说不清了,广倔也完了。”一念及此,高歌立刻奋起神力,想要脱身。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真地被他逃脱了,不仅如此,追在空中的肖度沧也突然从半空坠落,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骆野?”高歌立刻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却没看见骆野那瘦小的身躯。他不敢耽搁,转身又跑,顷刻后就回到了日阁,二话不说,扛起愣在当场的广倔就往外跑,而场中的几个道士也都僵在原地,毫无反应。 这样一来,所有远远围观的年轻弟子都惊呆了,因为高歌不仅摆脱了肖道士的追捕,而且还大摇大摆地从诸多道士的面前救走了广倔。 高歌知道如果是骆野相助,那么她坚持不了太久,于是不敢延误分毫,扛着广倔以最快的速度就跑到了日阁之外。“快走,自己想办法逃吧!你打死了那姓肖的子弟,无论是什么缘由,终究难逃责罚。我刚刚细细回忆了道门法规,无论入门与否,只要是因为私斗而打死同门,都是死罪。” 广倔愣住了,他也有竹简,但因为当时跟杂役弟子争持所以没来及立刻观阅,所以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高歌原以为只要能去或许广倔还有一线生机,但刚刚仔细一思量,才发觉广倔已经无路可走。他与肖度沧的纠缠只能拯救自己以及夏明等其他四位‘卷入’斗殴的寒门子弟而已。 广倔浑身发抖,愣了片刻,然后还是不死心地将竹简往额头一放,须臾后知道高歌所言不虚。“高大哥,还有别的办法吗?” 高歌无力地摇摇头。“我能做的,只是把你救来这里。下面是万里云海,云海下面就是十山。你若跳下去,九死一生,但若是被带上执法峰则必死无疑。”高歌略微有些哽咽,内心显然正在剧烈争斗,他万万没想到广倔会因为‘帮助’自己而落到如此田地,虽然当时广倔的帮助不过是画蛇添足。 广倔也悔恨万分,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害人害己,不仅将自己逼入绝路,更连累了高歌。“高大哥,我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不是为了帮我,又怎会如此?”高歌捏住广倔的肩膀。“咱们相识虽然不长,但你的确是条好汉,我为认识你而感到骄傲。记住,从那边北坡下去,底下的山脉有一大片松叶林,还有很多湖泊,你若命不该绝,落入水中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咱们后会有期!” 广倔双目含泪:“高大哥,人是我打死的,跟你无关。就算上了执法峰你也不会有事,但现在为了我的一线生机你却得罪了肖道士,还不知道”说到这里,硬骨头的广倔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没事!”高歌挤出一丝笑容。“若不是我必须回去天壬七界救我父亲,我今日会跟你一起跳下去的!走吧,希望咱们还能再见。” 第二十八章 无话可说 青桃峰悬浮空中,距离底下巨大的山脉足有数十里之遥,广倔跳下去根本不是九死一生,而是百死一生。但这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四教行事风格虽然残酷,但绝不姑息同门相残,弑杀同门的罪责极重,不问缘由,必死无疑。不如此,依照天数门培养出来的道士的习性,恐怕同门相杀早就不可抑制。 相对于屠杀同门,其他罪责就显得无足轻重多了。 高歌看着广倔纵身跃下,心头一酸,在山崖边凝视良久,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肖度沧带着几个道士落到了高歌的面前,他扬手就是一掌,想要将高歌打翻在地,却又被高歌躲了过去。 肖度沧勃然大怒。“说,你用了什么邪法,竟然将贫道定住?” 高歌冷笑两声。“道长可是道门先贤,竟能被小子定住?”言外之意你是学艺不精吗,怎么会被一个没有法术的后辈定住,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讥讽。 肖度沧还要再次动手,却被后来的大道士欧洛海拦住,他脸色微红,气息不稳,也刚刚脱困出来。“带他上执法峰再说,休说是你,连贫道也着了他的道!” 两个道士分头行事,来擒高歌,但那股奇怪的力量突然再度降临,又把道士们控制住了。 高歌也是一惊,骆野的实力明显又强了不少。 欧洛海袖袍直抖,脸色憋得通红,显然正在运转内丹企图脱困。一路过来高歌见过不少道士施法,欧洛海绝对是其中动静最大的。他呼吸的声音犹如海啸,肚腹一起一伏,晃动仿似地震,双臂更是挥舞不停。 可惜金丹一重的大道士实力并不比拥有五丹的啖天妖王更厉害,当初骆野可是一人制服了两个五丹妖王,实力堪比金丹二重以上的大道士。 欧洛海气急了,脸面更是丢尽。最后没法子,只能放出一道令符,顷刻后青桃峰上出现两个青苗獠牙的山魈前来听令。 所谓山魈、山鬼都是精灵一族,自远古便存在于世,专擅操弄风火土木,寿命悠长,被道门前辈擒了来,有的作了镇山看门的山神,有的成了奠定法器的器灵,还有的成了遍布仙山的景致。 “不知上仙传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两个身高超过五米的巨大山魈俯首在地,不敢仰视,毕恭毕敬地问道。 被称为上仙的欧洛海今天有些尴尬,干咳两声,手微微一挥。“去,上碧蝉峰请两位仙长来,就说我们被被妖邪困住了” “妖邪?”两个山魈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欧洛海的话,这可是四教天数门的腹地,哪里来的妖邪?面前除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外,就只有几个一动不动的道士罢了。 两个山魈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作为青桃峰的山神,按照道门律例是不能对道门弟子动手的,无论弟子是刚刚接引进山的年轻弟子,还是没有进入内门的杂役弟子。所以欧洛海只能派他们去碧蝉峰请人。 这正和高歌心意,他在原地站定,并未离去,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不想将骆野牵扯进来。 不大工夫,几团祥云落到近前,欧洛海与肖度沧等道士同时获得了自由。 “欧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崔度奇一马当先,他刚刚接引弟子归来,正在碧蝉峰上驻足,听说青桃峰上欧洛海有急事来请,担心骆野出事,因此自告奋勇前来。秦度岳也是一般无二的心思,所以也来了。除了他二人,还有另外两个道士,高歌却是从未见过。 “高歌?你怎么在这里?”不等面前的欧洛海说话,秦度岳抢先两步走到高歌面前,关切地问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要在三五年后才会再次见到高歌,没想到今日被两个山魈请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年轻弟子就是高歌。 欧洛海眉头一皱,他之前只听说这个小子与褚家有些关联,却不知道为什么秦度岳对他这么捉紧。 肖度沧跟高歌纠缠了半日,早就不耐,于是往前冲了两步,张嘴喊道:“这小子打死了我肖家的子弟!” “什么?”崔度奇与秦度岳同时惊呼。他们都知道高歌身手不错,但并非喜欢惹是生非之人,所以不敢相信。 高歌不慌不忙,将前事一说。 肖度沧仗着自己是肖家子弟,虽然境界较低,但却保持着强硬的口气。“诸位师兄。可不能听着小子一面之词。我肖家子弟绝不能白死。” 秦度岳为人圆滑,一向不愿得罪同门,但却对面前的肖度沧露出了难得的阴沉脸色,因为他对高歌寄予厚望,但肖度沧却言里言外透露出要置高歌于死地的意思,这岂不是跟秦度岳为敌? 肖家在天数门的确势大,但还远远没有到达只手遮天的地步。作为金丹大道士,秦度岳可没有忍受肖度沧这个练气九层道士脸色的必要。 “肖师弟,你口口声说高歌罪大恶极,但是依照高歌所言,第一、挑衅的乃是你肖家的子弟,第二、杀死肖家子弟的乃是广倔,与高歌何关?更何况,就算高歌有什么过失,那也需由神秤峰的执法来判断,肖师弟作为青桃峰的总教习,管得是否太宽了?” “秦师兄!”肖度沧的脸色也阴了下来。“死的乃是我肖家的子弟,他可是肖万宝肖峰主的嫡亲侄子。事态严重,难不成师兄想跟我去执法峰说道说道?” 秦度岳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恼怒,双袖一甩,语气冰冷如霜:“放肆!肖道友这是在威胁贫道吗?别忘了你不过是个练气期的道士,见到贫道理应称呼一声师叔,贫道为人随和,叫你一声师弟,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去执法峰?执法峰什么时候开始管起门内的纠纷了?你把神秤峰的李长青师兄当成什么了?” 肖度沧修为较低,说话自然是不占便宜,但却不肯退让。“李师兄是神秤峰之主。我,还有我们肖家的子弟对他一向都是尊重的。但今天,我一定要把这小子带去执法峰。秦道友,难道你要阻拦不成?” “你倒是试试看!”秦度岳嘿嘿一笑:“一个练气九重的小道士已经敢对金丹大道士呼三喝四了?天数门的门规看样子得重新整肃整肃啦!” 崔度奇一向特立独行,无论面对褚家道士还是面对肖家道士,从未卑躬屈膝过。他从空气中闻到了骆野的味道,猜到骆野一定在附近维护高歌,因此担心此事会牵扯到骆野,于是也迈前一步说道:“既然两位道友争执不下,那既别去神秤峰,也别去执法峰了,依贫道看,咱们直接去天数峰请门长定夺吧。” “门长?有这个必要吗?”肖度沧怡然不惧,因为门长也是肖家子弟。 “当然有这个必要,不仅是门长,还得请几位峰主一起去。”崔度奇轻咳了一声。“秦道友与贫道,殷鱼峰的宋度阔道友与白度灵道友,还有褚浪峰师兄以及齐恍术师兄都可以作证,我们从天壬七界逃生时,四教总坛的吕破师叔曾经可是说过高歌乃天纵之才,需得着重培养,岂能因为你而断送了我四教的前途?” 肖度沧脸色一变,做梦也没想到崔度奇竟然一下子扯出这么多大道士,而且还把吕破这样的人物也搬了出来。 莫说是自己,就算是天数门门长肖万霆见到吕破也要退让三分。肖度沧一时间无话可说。 第二十九章 根骨 “小子,你最好被证明真的是天纵之才,不然有你的好看!”肖度沧不按规矩办事,想仗势欺人,私自将高歌带去执法峰,结果崔度奇更绝,一口气扯出数个大道士做证,直指高歌是四教不可多得的人才,任谁也不能毁了四教,尤其是天数门的前程。 扯起了这个大旗,肖度沧背后的势力也只能暂时退让,稍微偃旗息鼓。 天数峰上,数个大道士云集,青桃峰上的事最终还是惊动了众人。 因为牵扯到肖家,而崔度奇与秦度岳则一力维护高歌,齐恍术也出言帮腔,于是数位峰主一致决定提前检测高歌的根骨,如果真的出类拔萃,甚至百年难得一见,那么按照惯例,高歌将离开青桃峰,直接进入其他九峰中的一峰进行修炼。青桃峰上的纷争即止。 门长肖万霆面露不悦,脸沉似水地坐在天数宫的宝座之上,一言不发。死的毕竟是他肖家的子弟。 原本他已经听说了这一次天壬七界的事,也知道众少年中有一位引动了啖天妖族的妖祖,非同小可,但是一切都要等到检测完根骨才有定论,所以天数峰上的诸位大道士迄今尚未采取行动。 哪里知道接引来的弟子进入青桃峰不到一日,就出了纰漏,最后还惊动了数峰峰主,此事自然引得门长不快。 在检测根骨之前,神秤峰峰主李长青按照天数门的律法,首先询问事情经过,确认高歌与杀伤人命一事并无直接关联,否则就算他是天才弟子,也无法幸免于责罚。 在天数门门长、数位峰主、各峰主要的执事以及执法的注视下,肖度沧从摄魂瓶中导出了肖劲的魂魄。 在审魂术的逼问下,魂魄不能撒谎,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道来。诸位大道士听完叙述,与高歌的说法一一对应,毫无出入,由此断定高歌与残杀同门无关,最多只是参与私斗。 肖度沧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在众位大道士面前不再纠缠高歌,只是建议捉拿罪魁祸首广倔,然后按照天数门的门规处以极刑:雷火焚烧。 齐恍术笑道:“按照高歌所言,那广倔已经从青桃峰上坠下,绝无幸免之理,也就算是遭受极刑了,况且肖劲挑衅在先,此事就算了结了吧。” “门长?” 肖度沧还想分辨两句,却被肖万霆打断。 “齐师弟所言有理,照供词来看,当时动手的只有三人,高歌是被动还击,杀人者乃是广倔。广倔已然伏法,此事可了。如果高歌并无天赋,发配回青桃峰按照私斗处罚即可。若是他天赋异常,按例,将前往其余九峰修行,不再受青桃峰律法管束,再无私斗一说。此事,大家可还有异议?” 门长如此说,便已经是下来定论,再无一人反驳。 “门长所言极是!” 肖度沧只是练气九层的境界,没有资格留在天数宫的大殿观看高歌接受根骨检测的过程,悻悻然地退出,只在心中祈祷:小子,你可千万不要是个废材!咱们走着瞧。 崔度奇、秦度岳、青桃峰的欧洛歌以及一些执法都同样因为境界太低,而主动退了出去。 如果是在青桃峰,按照规矩检视所有新入门弟子的根骨,这些人倒不必避嫌,但现在殿中聚集的都是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他们都对高歌的来历产生了兴趣,将使用秘法全面地测验高歌的根骨,寻常道士自然不被允许停留在内。 天数门号称第四教麾下三大门之一,实力雄厚,是为数不多曾经出过神仙与散仙的门宗。要知道,绝大部分有希望度过四九重劫的道士都会在金丹八重天之后离开原来的门宗,前往四教总坛,准备渡劫。而一旦进入四教总坛,就算是脱离了原本的下属门宗。 除了九峰峰主与门长肖万霆之外,天数门内还有十二位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仗着大道士数量众多,天数门才得以统领十八个界域。 此刻,二十多位真正的大道士在殿中正襟危坐,身形在光影之中忽隐忽现,开始显得神秘莫测起来。纵然毫无修为的高歌也能感觉到,整个大殿内应该是充满了流动的真元。 天地灵气是凌驾于所有能量之上的至高力量,但只有经过淬炼的灵气才能成为真元,所以道士以炼气为入道的根本法门。 道门以降,修行一途自古都有道、论、法、形、术五种讲究。 所谓‘道’,便是大道,是道士追求的终极目标,也是对洪荒宇宙最根本规则的理解。已知的终极大道有永存、长生与太虚三种。证天仙位业者也即是此三道的追寻者。 而‘论’则是每个修行者根据自己追求的大道所定下的具体领悟与论述,也称为是对大道的阐述。 ‘法’即是法门。凝聚天地灵气,成就内丹便是道统的法。 ‘形’,是对法门的补充。同样是修炼灵气与凝聚内丹,有人采天地游离之气而成丹而与天地和睦而处;有人则是夺别人修行的果实而成丹,偏偏要逆天而行。这不仅是道与论的区别,也是‘形’的区别。 所谓术,就是最基本的修行方法和手段了,剑术虽也称为剑道,其实只是一种修行之术。除了剑术,还有符箓术、炼器术、丹术等等。这些都是道法的细枝末节,算不得道之本身。 所谓道在先,法在后,术还在其次。证道者重在悟道,但却先要入得那法门才行。 作为道士,心性与根骨并重,但如果没有根骨,一切都枉然。 根骨乃是‘根’与‘骨’两部分。 所谓‘根’,人们常称灵根、慧根、通明根,无论叫什么名字,其实都是用来形容一个人感应灵气的天赋,话句话说,根就是人体的灵气感应器。想要修行,首要的就是必须能感应灵气,如果没有灵根,无论怎么引导、修炼以及磨砺,身体都产生不了气机,那就是没有修行的潜力了。有些人天生异禀,感应灵敏,能觉人之不能所觉,这便是上佳天资。”注 而所谓‘骨’,就是蕴藏与收集灵气的潜力。仅仅能感应到灵气还不够,修行者,说到底是夺天地造化,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据为己有,必须要能淬炼、操控、存储灵气。有些人天生丹田充盈、经脉强壮;还有些人天生就已经开了一窍,或者多窍,这就注定了将来在修行道路上能走得更远。注 人们常说天地灵气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 但实际上已知的天地灵气一共有十七种之多,其中以五行为主。道士夺天地造化,与日月共辉,只有至少拥有五行齐备的灵气,才能糅合成上乘的真元。若是新入门的弟子能感应到全部五种五行灵气,则称为全灵,可以凝聚最精纯的道士内丹,将来或可以征得天仙与地仙位业。 若是只能感受三种或者四种五行灵气,则称为半灵,这样的资质注定了在法术上的造诣会有所限制。因为无上神通需要各种灵气的配合方能实现,将来在证位业时,将极难彻底斩断夙缘与因果,成就神位与散仙位业者居多。 如果只能感应一两种灵气,那便是初灵,意味着弟子只能操纵有限的法术。在道门内就被认为是基本断绝了证大道的可能,多半会转而专修一术,比如剑术,以此提高战斗能力,从而成为大道士在降妖除魔时的先导。 道统四教各门各宗麾下多半会有一峰,专门培养剑修。这些剑修道士在道门内的地位不高,以冲杀、保护道士为主。很多无法正式入门的杂役弟子,最后都会走上剑修的道路。 高歌既然被宣称为天赋异禀,那么不仅应该是五行齐备,而且五行感应的能力都至少都要在五松之上,才能勉强被称为百年罕见。实际上,大部分道士对高歌的期待都是七松以上。 注参见本人拙著飞灭 第三十章 测灵 道门的道士在接引年轻弟子时会使用粗浅的灵石法来检测根骨,此法十分简陋,所以会有很大的偏差。 而正式入门的检测根骨则以特殊的松、柏灵木作为工具。松测根,柏测骨,可保万无一失,因此但凡能正式入门的弟子,筑基开窍都是有保证的。 “诸位同门,谁来施法检测高歌的根骨啊?”门长肖万霆声音低沉,充满了威严。 “贫道献丑了!”褚浪峰双手掐诀,轻喝一声:“请宝!” 随着他话音刚落,天数宫大殿的穹顶上突然涌起一阵霞光异彩。光霞之后,两钵看似寻常的松柏盆栽悬在了半空,距离高歌的头顶只有三尺之遥。 仔细看时,每钵盆栽中都不止一棵树木,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松林与柏树林,只是生得袖珍小巧,透着别样的可爱。 “高歌上前一步,接受检测。”褚浪峰右手拇指一点,松柏两片树林同时闪动了一下金光。“先测你的金行根骨吧。” 高歌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忐忑,五门乱斗内小妖怪的话在他耳边萦绕。“黑树林有一股怪气,会掩盖你的根骨,别人会看不到你的天赋的。” “会是真的吗?”高歌来不及多想,测试已经结束了。 大殿中一片寂静。 “再测测你的木行根骨吧。”大殿还是一片寂静。 如此这般,短短七、八息的功夫,根骨检测似乎就已经结束了。 褚浪峰的身影从迷幻中显现出来,肃穆庄严,与之前高歌所见的暴躁、势利大不相同。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失望,同时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没想到,五行根骨无一具备,体内虽然有真气,但只是凡俗武功的层级,彻彻底底是个废灵。剑修都无望,只能做个杂役。” 褚浪峰还记得高歌当初冲撞自己的情形,四教天数门的道士最记仇,行事最像凡人,此言不虚。 褚浪峰的话一出口,几个肖家的道士也无不在黑暗中透出坏笑。 “什么天赋异禀,百年罕见?笑话!” “说起来倒也真是百年罕见啊,咱们上山这么多年,谁见过一点根骨也没有的?毕竟是接引回来的,就算资质再差,总能点亮半棵松柏吧,啧啧啧” 道士们使用秘法传音,彼此交谈起来。 “是谁他将接引入门的?当初难道没有经过初测?”一个道士抑制不住愠怒。道士们有时候的确会随性而为,看谁顺眼就接引谁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通常这样的弟子都会在青桃峰安分守己,绝不会引来大道士的注意,但像高歌这样完全的废灵体质,偏偏还这样招摇的,的确是几百年内绝无仅有的存在,也难怪道士们生气。 “贫道早就感觉此子资质平常,但齐恍术道友却大力推荐如今检测结果如此,真是叫人难堪至极” 说话的是执法峰的峰主肖万宝。齐恍术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肖万宝还在记恨三百年自己抢了他风头之事。 高歌被晾在大殿之中,有些不知所措,但心中却猜到了结果,不住地惋惜。 “诸位道友稍安勿燥。”齐恍术淡然地说道:“此子天赋异禀非是贫道一家之言,当时在天壬七界啖天妖族的妖祖一心想要擒他,这可是褚道友也亲眼所见的。” 褚浪峰轻笑了一声:“确有此事,但当时那妖祖冲杀过去的时候,这小子身边还有一个女弟子,叫做宇文梨,兴许那妖祖的目标是她而不是他,也未可知呢。” 齐恍术早有准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不过当初岐海前辈与吕破师叔都曾言此子不凡,咱们是不是还得慎重一些?” “如何慎重?”虽然天数门内大道士之间倾轧严重,但因为关乎整个门宗的前途,门长肖万霆自然而然地放下了些许成见,也愿意谨慎持重。 “当时啖天妖族的目标到底是谁,如今已经难以考究。但既然褚师兄提到宇文梨那个小女弟子,那咱们索性将她也带来,一测方知。如果她平凡无常,那么高歌必定是有过人之处,只不过咱们未曾发觉而已。如果她天资卓绝,那么褚师兄的推断正确。诸位以为如何?” 高歌站在大殿中,已经连那些大道士的身影也看不见了,知道他们正在争论什么。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高歌毕竟天性勇猛,而且也早有了准备,所以淡然若定,站在原地静静候着,不急不躁。 大道士中倒是颇有几位觉得高歌性子不错,如果有些根骨,应当是可造之材。 很快,大殿内一团光华乱动,宇文梨顷刻出现在了眼前。 “高歌,你真的在这里!”青桃峰发生了大事,高歌被道士带走,宇文梨正在担忧,没想到自己也突然来到了这处大殿。 “恩!”高歌看见宇文梨,心中高兴,但知道周围有大道士在窥视,因此不敢表现得太过亲昵。“你怎么来了?” 宇文梨正要回答,齐恍术突然现身出来。他坐在大殿的西南方位,犹如一尊雕像。“宇文梨,你上前一步!让褚师叔为你检测根骨。” 宇文梨依言行事,那两钵松柏盆栽再度出现,悬在宇文梨的头顶,不住地旋转。 顷刻后,金光大闪,六棵松树亮起光芒,五棵柏树亮起光芒,这意味着宇文梨金行灵气的根骨上佳。一般而言,能点亮松柏各一棵者视为合格,各有两棵者为中等资质,松柏各有三棵以上者为上等资质。 “好!咱们继续!”褚浪峰的声音传来。 “松柏各五棵,松柏各六棵,松柏各五棵,松五、柏四!好!”木水火土,四种灵气检测下来,宇文梨都是最上乘的资质,只有土性骨略差,却也已经是百里挑一。 “恩。”齐恍术说话了。“这等资质的弟子确实少有,但还不至于百年难得一见。诸位觉得啖天妖族的妖祖会因此而来吗?” 齐恍术说话一向一针见血,此刻的言语更是直击要害。啖天妖族是世所罕见的古妖,其妖祖更是二十丹的大妖,实力强弱且不说,见识与传承却是毫无争议的久远,绝不会因为宇文梨这样的资质而倾巢出动。 宇文梨的天资百里挑一,但却跟众人的期望有所差距。 “齐道友,那依你所见,咱们该当如何?” 齐恍术看了一眼门长,继续隐藏身形,用只有大道士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试试其他十二种灵气。” “什么?”大道士们都没想到齐恍术会如此提议,因为自道统以降,对五行之外的灵气有所感应的道士乃是屈指可数,而能点亮松柏的更是凤毛麟角,别说高歌,就是大家公认的四教天才吕破,也不曾点亮过任何一棵五行之外的松柏。 肖万霆眼中一亮,朗声说道:“好!贫道倒要看看我们天数门是不是真能出现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第三十一章 一言为定 天地灵气有十七种,其中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为最主要的存在。自古以来的修行者都认为,只要阴阳调和,五行轮转,就足以做到千变万化。但是道统的道士们后来发现,在施展很多高深的神通时,除了五行灵气外,还需要另外十二类灵气中的某一种或者几种。 其他十二种灵气在大千世界中的数量相对稀少,被统称为微量灵气。道士,甚至证得位业的仙人都很少能主动感应得到的。这些微量的灵气要么依附在五行灵气中,要么独自游离在天地间,会随着法术的使用而流动。很多时候,道士们在施展法术时会不自觉地就使用了这些灵气,但却并不自知。 起初道士们不明就理,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法术,即便是境界相同的道士施展出来都会有不同效果,一直将此简单地归结于悟性与天赋的差距,直到后来,道士们苦心专研,终于发现了这十二种五行以外的灵气,这才真相大白。 有些道士拥有接受这些灵气的骨,有些道士却不拥有,但无论拥有还是不拥有,这些灵气通常都需要借助特殊的法器才能显现,因为道士自己是感知不到的。换言之,道士或许拥有汲取这些灵气的骨,却鲜有能感应这些灵气的根。即便是拥有这样的根,但因为太虚弱,也无法在松柏灵木上有所显现。 古往今来,只有极少数道士能点亮半棵柏树,能稍微点亮松树的则更少。 齐恍术的言外之意却是,高歌或者就拥有这样的灵根,能感应十二种微量灵气的某一种,怎能不让人惊奇? “高歌,你上前一步。”威严的声音响起,是个高歌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宇文梨突然消失,显然又被人带走,偌大的大殿中又只剩下高歌一人。 高歌已经静默地在大殿中等待了有一炷香的功夫,他猜想了许多可能性,但却对即将发生的事,却毫无头绪。 松柏灵木乃是天地灵根,每一个独立成宗的道门门派都拥有一对,用以最准确无误地检测门下弟子的潜力。五行灵气的检测简单直接,道士们轻车熟路,但是对于另外十二种灵气,无论什么修为的道士,通常都需要借助法器,甚至是至宝才能开展了。 肖万霆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锥形雕塑,三寸高下,活像一个宝塔,却比宝塔平整许多。此刻这宝塔放着灰暗的光芒,一闪一闪,与松柏灵木相交呼应着。但是这两钵松柏灵木在高歌的头顶上却一片灰暗,毫无反应。 大道士们彼此交谈,音频极高,不是高歌能听得见的。 “空之灵气的根骨,他没有。” “恩,若真有这等根骨,破开虚空的法术就简单了,哪里还需要金丹六重天的境界?” “他要真有这样的根骨,三教的镇教神通就不值钱啦!” “想要这样的灵根,难啊!” “果然不出贫道所料,融之灵气的根骨他也没有啊。” “这强子灵气的根骨还是没有。” “还是没有” 大道士们越来越不耐烦,无不扭头看向齐恍术。因为转眼间已经检测完了九种微量灵气,希望越来越渺茫。 前面九种灵气连一丝柏树或者松树都没点亮,怎么看,高歌也不像是拥有微量灵气根骨的天才少年。 执法峰的峰主肖万宝鄙夷地笑了一声。“门长,不用检测了,这简直是个笑话,耽误大家的时间。齐道友是异想天开,这小子怎么可能拥有特殊根骨?” “肖道友何必着急?就差三种了,不如一鼓作气检测完,大家好放心。”齐恍术心中其实也没底,但除了继续检测以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检测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凭什么让所有道友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这小子最后被证实为一无是处,以后传出去可就是个笑话,咱们天数门也会被其他四教的同门耻笑,说咱们痴心妄想。” “不光是四教其他的道友,若真传出去了,二教的人怎么看咱们?三教又如何?而且此事还是因为三教一个散仙随便说的几句话引起的,真是羞杀了贫道。” 大道士们议论不歇,纷纷觉得这就是个闹剧,支持齐恍术的人越来越少。 “齐道友,这事可是你一力主张的,若高歌这小子真是个废物,浪费时间事小,传出去可真就成了我天数门的笑话了!”门长肖万霆严肃地说道。 道士在门宗内施展法术总是有迹可循的,更何况今日天数门的众道士动用了不少重要的法器,难免会记录在册,其他道士只要稍微留心,日后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齐恍术觉得压力骤然增大,轻轻咳嗽了一声。“咱们虽然动用了法器,记录在册,毕竟是天数门内部事务,在座的诸位道友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但若高歌真是天赋异禀,咱们却没有检测出来,将来岂不后悔?只剩三种灵气根骨了,最多半炷香的功夫也就完成了。” 肖万宝冷笑两声:“齐道友,若高歌是个废物,你可要负全责。” 齐恍术也打量了一眼肖万宝,有些赌气地说道:“好,贫道负全责。但若高歌真有特殊根骨又如何?你现在咄咄逼人,是不是不想我天数门发掘人才?” 肖万宝大笑两声:“高歌若真有特殊根骨,贫道让出执法峰峰主之位,由你指定新的峰主如何?” 门长肖万霆脸色一冷。“胡闹!峰主之位乃是公职,非是私器,岂能儿戏?” “峰主之位的确不能儿戏,但若是肖峰主主动愿意退位,咱们择优推荐一位也未尝不可嘛。”天秤峰峰主李长青与齐恍术私交不错,对肖家也隐忍许久,趁机说道。 褚浪峰也笑道:“大道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峰主之位自然不能私相授受,但肖峰主退位却是个人意愿,如果肖峰主不做执法峰的峰主,我想在座的诸位中自然另有贤能可担当此重任。” “此言有理!” “贫道赞同。” 肖万宝脸色铁青,他这是被齐恍术逼得骑虎难下了。 “好,一言为定。可若是高歌真是个废物,齐恍术,你就交出你的至宝问天尺如何?敢不敢?” 问天尺乃是天数门少有的几件属于私器的法宝,觊觎之人不在少数。门长肖万霆心中稍定,觉得自己的族弟肖万宝总算不是草包,最后提出的这个条件,甚合他的心意。 门长没有提出异议,那就是默认了。齐恍术站起身来,将腰间的问天尺取出,立刻一阵炫白的光华闪动,引入侧目。“一言为定。” 第三十二章 天纵之才 齐恍术坐在大殿中,沉默不语。他与肖万宝一样紧张。 峰主之位固然尊贵,但是问天尺乃是齐恍术的师尊,前代天数门门长姜权岚渡劫之前亲手传给齐恍术的。对于齐恍术而言,简直与内丹一样重要。 齐恍术长出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后悔。将自己最重要的法宝堵在一个未入门的后辈弟子身上,而且就算赢得赌注自己也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这是所为何来? 赌一时之气,真不该是道士所为。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齐恍术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松柏灵木悬在高歌的头顶,不住地旋转。 果然,又检测完了两种灵气,毫无反应。 齐恍术又叹了口气,罕见地露出失望的神色。与之相对的,肖万宝则开始微微得意起来。 场中年岁最大的大道士开始往松柏灵木中灌注十二种微量灵气中的湮之灵气。 湮之灵气并非可以湮灭一切的能量,而是一种可以天然破坏法术的灵气。很多的道门拆解术其实都是间接驱动了这种灵气。 如果拥有这种灵气,虽然不似空之灵气那样可以直接穿破虚空,却能直接破坏其他道士的法术,威力巨大。 高歌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站在大殿中,对诸位大道士的争论以及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还是不行!”李长青有些惋惜地说道。松柏灵木依然黯淡无光,齐恍术的眉头已经皱到了一处,悔恨交加,开始迁怒那个三教的散仙岐海。 左听潮闻言正要收回法器,却有人喊道:“稍等,有光,只是湮之灵气的光芒颜色黯淡而已。” 随着这一声呼喊,众位道士仔细观看,果然发觉其实松柏灵木的颜色有些微变化,只不过光色昏暗,并不显眼。在座的虽然都是大道士,但是因为很少有人检测微量灵气,所以大家都没留意。 李长青紧跟着喊道:“大家使用慧眼,湮只灵气的光束比紫光还短。” 众道士闻言,照做,立刻看见松柏光芒大放。其中松林亮起了十五棵,柏林更亮起了十六棵。 “道祖在上,贫道开眼了!”李长青激动地站起来。“微量灵气的根骨点亮了十五棵松柏,这是何等天赋?就凭这根骨,小子恐怕可以轻而易举地凝结一枚纯正的而不必担心五行灵气,这这这内丹,一旦驱动起来,顷刻间真不知道可以拆解多少法术?” 不仅是李长青,老道士左听潮也按捺不住了。“这小子将来就是咱们道门活生生的拆解术法宝啊,他随便往哪里一站,就能将法术化解于无形!” 道士们纷纷激动起来,齐恍术如释重负,整个身形立刻重新变得挺拔。他望了一眼肖万宝和肖万霆,就见两位肖姓道士面色铁青,一言未发。 肖万霆还好,他毕竟是门长,门中若真有天才弟子,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但是跟齐恍术打赌的肖万宝却是如临深渊,呼吸急促,失望与懊恼之情可见一斑。 “松柏灵木是不是出错了?”肖万宝还要负隅顽抗。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齐恍术也大声喊道:“咱们对微量灵气的检测经验不足,刚才会不会有所错漏?贫道记得检测融之灵气时,松柏灵木似乎也有微微的光亮。” 他这么一说,好几位大道士都表示的确有此印象,纷纷要求重新检测。 肖万宝恼羞成怒,指着齐恍术大骂:“齐恍术,你出身低微,见识寡薄,简直是娘的简直异想天开,这小子难道还能有两个不同的微量根骨不成?松柏灵木一定是出错了。” 齐恍术冷笑一声。“既然肖道友觉得灵木有错,那咱们再测一次,以保万无一失!” 众道士立即附和,肖万霆脸色阴沉,暗骂肖万宝愚蠢,但却不得不下令再测一次。 这一测,不仅肖万宝哑口无言,肖万霆也震惊得坐立不稳,齐恍术和其他道士更是陷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狂喜之中。 高歌竟然拥有四种微量灵气的根骨。 除了暗之灵气以及光之灵气。而且每一种灵气的感知能力都能点亮十五棵松柏,天赋之高几乎已经是空前。 “可惜,可惜。”老道士左听草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可惜暗之灵气与光之灵气互相冲突,不然将这两种灵气杂合在一处,法力必定高绝!” “左道友你是高兴糊涂了吧?咱们道士一生只能结丹一枚,高歌这小子天分虽高,但没有五行根骨,将来结丹必然也只能选择这四种微量灵气中的一种。无论如何也只能选择一种,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谁说不可惜?”左听潮高兴至极,连连摆手:“正是因为这样才可惜,若是能结四枚不同的内丹,那才好哩!结果只能结一枚内丹,那不是可惜是什么?” “道友太贪心了!结四枚内丹那可是妖怪了!” 天数门的大道士高兴至极,因为这四样微量灵气对于很多高深的神通而言都是必不可少的部分。以前因为无法控制,很多道士又无法感知,所以很多高深的手段无法轻易施展。但现在有了高歌这样的奇人,只要带着他,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微量灵气,天数门实力必定大涨。 不仅如此,五十年一次的四教道术大会还有几年就要到来,天数门的宿敌天念门已经在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天数门想要在这次道术上盖过天念门,必须培养一个天才弟子,高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一切都会事半功倍。 如今有了高歌,天数门发扬光大、成为第四教麾下第一门宗简直是指日可待。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道士撤去了隐身术,全都现身出来。他们看向高歌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热烈。 “好小子,贫道果然没看错你!”齐恍术第一个从自己的高座上冲下来,不顾自己大道士的身份,一把搂住了高歌。“九座峰头,你想去哪一座?” 第三十三章 安排 拥有可以感应四种微量灵气的根骨,这非比寻常。 天数门的数位大道士在冷静了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高歌培养成天数门的大道士呢? 高歌本身没有五行灵气的根骨,如果将他引至青桃峰以外的九个峰头修炼,很快他的底细就会曝光。紧跟着,或许四教总坛就会派人前来接他。 肖万霆并不介意高歌走入四教总坛,最终成为像吕破那样的天纵之才,但前提是高歌要对天数门有所认同,并且不会与肖家为敌。 肖万霆产生了各种不同的担忧,其余大道士也有了各自的小算盘。 肖万宝是众道士中最愤恨的一个,他在离开之前,再三嘱咐自己的族兄,一定要确保高歌不会与肖家为敌。“别忘了他是为什么上来天数峰的杀死肖家子弟的可是他的朋友那小子也纵身跳下了青桃峰。这可都是咱们跟他之间的罅隙” “大哥啊,咱们可千万别替别人做了嫁衣裳”这句话犹如掌心雷响,始终萦绕在肖万霆的耳边,让肖万霆不得不想深了一层。 高歌喜出望外。他以为自己的天赋与根骨都被黑树林中的怪气掩盖,原本还在犹豫如果事有不协需不需要将此事和盘托出。可惜就算他说的是真事,道士们会不会相信还在两说。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经过了长时间的静默之后,所有的大道士都涌了出来,并且对自己充满了期待。 门长肖万霆最后做出了决定,暂时隐瞒高歌的真实实力。 “三年后就是道术大会,咱们要让高歌在道术大会上一鸣惊人!”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附和。 “门长,隐藏实力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咱们该如何实施呢?” 肖万霆在须臾间已经有了算计。“今日之事,只有咱们二十二位道友知道,再不要对外去说。肖万宝虽然走了,贫道会额外嘱咐于他。咱们将高歌原封不动地送回青桃峰,对外宣称他没有根骨,无法修道,只能入杂役。但因为他卷入私斗,所以要按照规矩发配出去。就由齐恍术齐道友亲自护送,将他送去幽兰谷。这样一来青桃峰上的诸位年轻道士也无法接触高歌,更不用担心我家那不成器的肖度沧来纠缠高歌。诸位看,如此可好?” 肖万霆说完,又看了一眼齐恍术。“高歌就交给齐道友,只需往青桃峰走一趟,把天数门的规矩做足,大家必定不会生疑。到时候你只需要对青桃峰诸人随意透露一声,说是要将高歌送去一万五千里之外的黄沙滩即可,黄沙滩路远凶险,是我天数门饲养沙鹤的苦地方,不会有人去探查的。很快,所有人都会忘记高歌,可实际上高歌却在幽兰谷修行。” “为何是幽兰谷?”齐恍术觉得此计可行,只是不明白什么会选择幽兰谷。“幽兰谷里的那一位可是很难缠的家伙。” 肖万霆点点头,表示明白齐恍术的意思。“幽兰谷谷主卢贤继为人死板,虽然惹人讨厌,但却绝不会泄密。最关键的是,齐道友难道忘了还有谁在幽兰谷了吗?” 齐恍术稍微一思索,立刻从识海中提调出数段记忆。“廉头领难道回去幽兰谷?” “不错,他是一百年前回去的。贫道身为门长,对门中弟子的去留自然知道得多一些。这下大家没有意见了吧?” 齐恍术大有深意地点头。 大殿中的大道士们也无不赞同。 高歌见过诸位大道士后,很快又被禁制隔绝开,继续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等待大道士们的争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中突然灯火通明,齐恍术从高歌的身后走了过来。“走吧,诸位大道士已经走了。” 高歌微微点头,开始理解道门如山的含义,这些大道士来无影去无踪,普通人根本猜不透他们的想法,无数这样的大道士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座让人只能仰止的高山。 “道长,我我到底会怎样?”高歌看见齐恍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亲近之意,自己毕竟曾经和他在天壬七界一起苦斗过啖天妖族。 齐恍术心情大好。就在刚刚,由李长青倡导,诸位道士合议,他被选定成为了新的执法峰峰主,将要统领执法峰座下一百七十二位金丹期的大道士。不仅如此,在这一界域之内,天数门宗门的山头之外,还有七座仙山与八座海岛直属于执法峰,资源丰富,权大势大。而这一切都是拜高歌所赐,若不是高歌天赋异禀,让他齐恍术赢了赌斗,就算齐恍术再修炼两百年也没这机会登顶执法峰。 所以齐恍术怎么看高歌怎么顺眼。“高歌啊,不要叫我道长,你得称呼我为师叔了,或者师伯也行。” 齐恍术满脸笑容地将门长的决定告诉了高歌。 高歌闻言也很高兴,只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大道士们要将自己送出青桃峰。 “青桃峰只是天数门用来训导新近入门弟子的地方,无非是做些筑基与练气的基本功,教习一些道门基础常识,没什么特别的。每三年,咱们门下道士都会外出接引弟子,这么多年来,还没有晋入金丹期的小道士多如长河沙数,你觉得他们去哪里了?大部分都去了我天数门下的山外属地试炼去了。所以,青桃峰只是你们这些弟子的第一站,如今将你送去幽兰谷,乃是提前让你开始试炼。想要在青桃峰凝结金丹,几乎是不可能的。” 齐恍术耐心地解释。“每隔几年,新弟子入门,若是有天资特别出众的人物,也有送往其他九峰修炼的,但最终也要去外面历练。凝结金丹不易,除了修身,更需要养性。所谓养性,就是淬炼心境,增加体悟,这些东西在山上可是学不到精髓的,必须内外功行完满才行。你的情况特殊,直接前往幽兰谷最为合适。” “幽兰谷里拥有丰富的微量灵气,适合你修行。而且谷里面有一位我天数门的前辈,对微量灵气最有经验,对你必定助益良多。” 高歌明白过来,再无迟疑,只是在心中舍不得宇文梨。“我何时还能再回来?” 齐恍术突然想起一事,爽朗地一笑。“你是不是记挂那位叫做宇文梨的女弟子?” 高歌微微发窘,脸色一红。 “四教修行不忌男女之情。这情劫终归是需要去渡的,与其遮遮掩掩、敬畏如虎,不如坦然面对。放心,贫道会安排她去看你,不必担心。” “真的?”高歌其实希望自己在离开青桃峰前,能再见一次宇文梨。 第三十四章 离山 “三年时间虽然转瞬即过,但是将高歌一人送去幽兰谷总怕有些不妥。依贫道看,咱们每一年都得派个人去看他一看才好。”老道士欧洛歌突然间对这个名字中有一个字与自己相同的年轻人产生了无穷好感。 门长肖万霆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知道醉心炼丹的欧洛歌必然会成为最关心高歌的大道士之一。若是不出意外,欧洛歌或许最终会将自己的峰主之位传给高歌。 青桃峰上,宇文梨有些忐忑不安。莫名其妙地被带上天数峰,然后又被悄悄地送回,这让她心绪不宁,尤其在天数峰还意外见到了高歌。 宇文梨格外替高歌担忧,总觉得自己出现在天数峰是大道士们为了证明些什么而为之的事。 正在胡思乱想,青桃峰上风铃急响,瞬间传遍全山。 “快,天数峰上来人了,是个真正的大道士,说是有事要宣布。” 通常而言,凝结了内丹的道士可以被称为大道士,但道士内部,约定俗成,更多的时候只有金丹三重,甚至是金丹六重以上的修为才会被同门认为是大道士。 “你们快来啊,晚了可就糟糕了。”与宇文梨同屋的女弟子霍橙连番催促,突然露出神秘的表情:“听说跟你的情郎有关。” 此言一出,宇文梨脸色顿时微变。 这个霍橙来自天壬十一界,也是世家出身,她一上山就注意到了宇文梨,因为宇文梨出众的的容颜和气度,而下意识对她抱有敌意,不由自主地开始跟宇文梨叫阵。 她从别处听说了宇文梨等人上山前的遭遇,知道宇文梨跟那个叫高歌的关系匪浅。很快,高歌与肖姓子弟发生纷争的事就传得漫山尽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一时间不仅高歌成了名人,宇文梨也随之成为了议论的焦点。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来向宇文梨打听高歌的来历,络绎不绝,显得门庭若市。 宇文梨其实对此事深感担忧,但她为人磊落大方,接人待物又应对有方,反而因此结交了不少朋友。几个原本来自天壬七界与八号界的女弟子也因为高歌救过她们性命的缘故,隐隐将宇文梨当成了领袖,于是在霍橙看来,宇文梨却是出尽了风头。 霍橙早就憋着气,想要压一压宇文梨的气焰,所以临出门前又补充了一句:“高歌打死的可是肖家子弟,这会子怕是要受严惩了吧!” 宇文梨冰雪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眼中的敌意,又怎么会瞧不出对方脸上的幸灾乐祸,但她此刻关心则乱,没有心思搭理霍橙,冷冷地站起身,带着同是天壬七界出身的小师妹庄燕,快步冲了出去。 霍橙脸上立刻由晴转阴,不屑一顾地说道:“小骚货,看你能得意多久。” 屋里还有一人,来自天壬一界,年岁较长,叫做徐寒花,闻言劝道:“她又没惹你,你何苦来哉?” “哼,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狂浪的样子。自以为有多美?这里可是道门,比的是根骨和修行,过两天根骨测试要她好看!” 徐寒花摇摇头苦笑一声,走出门外,心说:“宇文梨无缘无故消失了一阵,来去如雾,显然是被大道士带走了,能受到大道士青睐的人物,天资会差到哪里去?连这都没注意到,还要给别人好看,哎,这个霍橙真是蠢得让人伤心,无药可救。” 一千多余年轻弟子很快聚到一处,宗教习肖度沧带着十余名教习道士分别站在人群两边,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褚南朝带着自己的跟班褚寒,褚热以及牧石混在人群中观望。他错过了高歌与肖家子弟争斗的事,也在纳闷事态的走向。 然而没人看见高歌,当诸位年轻弟子聚拢时,他们只听见脑门上炸起一个清亮的声音,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乱响。 “高歌擅自私斗,有违天数门门规,必须严惩。经门长以及诸峰峰主亲自检测,高歌毫无根骨,不具备留在青桃峰的资格,即刻送往黄沙滩。诸位要引以为戒!” 声音在青桃峰上经久不衰,但是大道士齐恍术已经随着一道金光消失。有站在前列的年轻弟子证实,高歌就站在大道士的身边,被大道士带走了。 肖度沧有点失落,因为没法亲自惩治这个顽虐的年轻弟子了。但是最后证实高歌不过是个废根,这却实实在在地让他欣欣然起来。他忍不住冷笑数声,对身边的几个教习说道:“贫道早看出来,此子一无是处。” 宇文梨闻言顷刻泪如雨下,为高歌伤心不已。她的身边,庄燕则手足无措,只能哼哼唧唧,不痛不痒地劝说了几句。 霍橙远远站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宇文梨正在抽搐,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废物,就知道哭吗?黄沙滩可是艰苦之地,你不去救他?只会哭有什么用?” 宇文梨闻言身体一个激灵,扭头看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转眼挤进了人群中。虽然没看真切,但显然是骆野无疑。“她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宇文梨不喜欢骆野,但在这个时刻,骆野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给她指明了方向。 “黄沙滩,到底在哪里?” 来自天壬七界的弟子们最为吃惊,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先是错愕了片刻,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但随即就释然了。尤其是褚凤北,被压制了好几天的心情突然得到了释放,忍不住大笑起来。“高歌,你原来是个废物,枉我还忌惮了你这么久。哈哈你可给我活着,下一次见到你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这个白痴!”褚南朝对自己的族兄嗤之以鼻。他得知高歌离开了青桃峰,其实照理说也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心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莫名的失落,似乎觉得失去了高歌这个对手,难免寂寞。而且他虽然忍不住得意起来,但下意识里还是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大真实。 其余的年轻弟子,都只听说高歌的武功不错,胆子也不小,敢跟肖家的子弟对战。除此以外,并无特别的印象。有一些天生心思狭促的,便冷嘲热讽地说几句风凉话话。“这小子,出身不行,仗着有些蛮劲敢跟道门子弟作对,虽然杀了一个,最后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啊。” “哎,我当初第一眼看见那小子,就觉得那小子狂得没边。听说他们天壬七界在来的路上有些意外,那小子出了不少风头,我还以为他真是个天纵奇才呢,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个废物,笑死我了” 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纷纷,宇文梨涨红了脸,恨不得冲上去给那几个说闲言碎语的小子两巴掌,但是道士教习在不远处,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高歌绝不会是废物,我不相信!” 第三十五章 前行 收拾了片刻心情,宇文梨转身往月阁走去。 刚走到半路,道路旁的树林里就蹦出来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弟子,虽然已经换上了天数门的黑色长袍,但浑身纨绔子弟的气息却仍旧表露无遗。 “咦,这小妮子不是天壬七界的人吗?是不是跟那个叫高歌的有一腿?” “听说是的啧啧长得真不错。咱们上去跟她打个招呼?” “你们几个,哪里像是要修行的道士?流里流气的,不成体统。”几个弟子中,一个长得高高大大的少年装得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嘴角却忍不住还流露着笑意。“你们等着,还是贫道去问个讯。” “王大哥,你的凡心比我们几个都要重,将来如何证道啊?” “去!你们懂个屁!四教的道士是不忌婚嫁的,道士也能成亲,大不了始乱终弃,最后度个情劫就是了” 一句话引得几个少年哈哈大笑。“王大哥,哪有自己说自己始乱终弃的?你要多读点书才是!” 那位‘王大哥’双手翻到身后,在后面朝着自己的同伴做了个噤声的作用。“小娘子,我这几位兄弟说我不学无术,不如你教我读书可好?” 宇文梨正在伤感,被陌生人这么一阻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而且她万万没想到,道门之内的青桃峰上竟然会有这等调戏女同门的事发生,当下一皱眉,厉声喝道:“滚开!不然我可要告诉教习了!” “哟,小娘子怎么这么大的脾气?是不是因为情郎是个废物,又被赶出了青桃峰,所以不痛快啊?来来来,打你师兄我几下,顺顺气!” 宇文梨勃然大怒,真地就要动手,没想到不远处一直跟在身后的霍橙却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高歌这才刚刚被罚离山,有人就耐不住寂寞,开始勾三搭四了?” 几个少年趁势起哄,羞得宇文梨的俊脸顿时通红。宇文梨可不是什么好脾气,正要爆发,却又一道身影突然闪动,抢在了她的前面。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从身后给了那‘王大哥’狠狠一脚。 “哎哟我的娘!”那位‘王大哥’吃痛,噗通跌倒。等他翻身爬起来后,看见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站在身前,立刻脸色大变,神情僵直,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其他几个少年也吓得噤若寒蝉。“肖肖大哥!” 来人冷哼一声,喝道:“滚!” 几个少年真地立即就屁滚尿流地逃了。 “师妹受惊了,在下肖剑容。”少年目露杀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霍橙:“这位女道友口舌如剑,出口伤人,非是我道门做派。念在你是女流之辈,我不如你计较,你走吧!” 霍橙毕竟是女子,被肖剑容当面指责,顿觉颜面尽失,还想反驳两句,却被随后赶来的徐寒花一把扯住。“快走!这可是肖家的嫡系子弟,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 宇文梨本来心中感激,但听说对方是肖家子弟,也立刻脸色转淡,冷冷地说了一句多谢,紧走两步,拖着庄燕立刻就离开了。 那肖剑容怅然若失地站在后面,死死地盯住了宇文梨的背影。 另外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走到近前,打趣地说道:“大哥,看中这小娘子了?” 肖剑容微微一笑。“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天下绝无仅有啊!” 就在此刻,青桃峰上又是一声雷响。“根骨检测大典将提前到明日举行!” “这片山洼乃是此界绝无仅有的木行灵气丰沛之地。”齐恍术驾着一艘轻木小舟,为高歌指点江山,语意轻快,转眼径过万重山。 高歌心里记挂宇文梨,虽然听得兴趣盎然,但总不够开怀。 齐恍术见状笑道:“是不是还在担心天壬七界的事?秦度岳已经把你的经历告诉贫道了。放心,天壬七界虽被妖王封住,但里面的山河与人物俱都无虞,他们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更何况天壬七界是褚家的大本营,若是真的事有不协,褚家绝不会这般轻松的。咱们四教上面的大人物,自会前去打理的。只不过事关重大,在四教总坛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前,谁也不能擅自前往那几界贫道也不能。” 高歌微微点头,知道齐恍术是提前给自己交底了,于是不得已也只能暂时把天壬七界以及天溯的事给放下了。 “师伯,这小船是怎么飞起来的?”高歌一直对追云梭感兴趣,却苦于没有机会询问,眼下两人乘坐的小船虽然比起追云梭小了不少,但似乎驱动手法一致。 齐恍术右手轻轻搭在小船中央的一个圆球之上,谈笑间就把小船操纵得如臂挥使一般。他轻轻一笑:“这都是神器门的玩意儿,把道士们都惯坏啦。不过,无论是操纵追云梭还是驾这青叶舟,的确比自己御风乘云要舒适几分。” 四教麾下八门,名声最大的就是神器门,天数门与天念门。 神器门的道士最擅长炼制法器,但炼制的法器与洪荒远古时道门的旧法器又不尽相同。现在神器门的法器,都以灵巧,借力,实用为主,并不追求毁天灭地的威力,而是致力于补充道士们使用法术时的不足之处,让道士们行走大千世界时更游刃有余。 “凡人体重如山,若是直接施展法术携带大量弟子飞行,必不能久持,所以神器门搞出了这些玩意。起先还只是大船,后来因为深受道士喜爱,又弄出了尺寸更小,速度更快的。” “咱们坐的这青叶舟以及你之前见过的追云梭都是专供金丹道士使用的,用道士的内丹驱动。只要跟这念球联通,青叶舟便如同道士身体的一部分,动念之间,来去自如。” 高歌听得心动,总算抛开了青桃峰的事,下意识地伸手抚摸青叶舟。“师伯,不是有灵石吗?使用灵石驱动这些飞船不是更省力吗?” “省力是省力,但经由普通灵石燃烧来驱动的飞船速度总是不够。所以金丹道士们最青睐的还是青叶舟,到了贫道这个修为,除非是跨越界域,寻常飞行所耗的真元实在不值一提。燃烧灵石,不如驱动内丹来得爽快!”齐恍术突然举手一指:“高歌你看,那里就是幽兰谷了。” “这么快?”高歌简直不敢相信,数万里的云路竟然转眼行完。 第三十六章 幽兰谷 幽兰谷,顾名思义乃是长满了兰花的山谷,可惜那都是不知道几千年前的老皇历了。如今谷中是一朵兰花全无,名不副实。 幽兰谷南北狭长,总计七百余里,东西方向最窄的地方正好处在中间地段,只有不到二十里宽,自然地将谷地分成了南北两头。 从高空望去,整个山谷活像一根骨头,所以当地的弟子又戏谑地称呼幽兰谷为骨头坡。 “骨头坡?这名字倒是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这个有几分戏谑意识的名字时,高歌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亲切,心情也开怀起来。 “谷主是我天数门的一位前辈道士,入道统比贫道还早了五百余年,不过因为证大道无望,所以心灰意冷,迁到此谷替我天数门看守种植在此的天元火椒。咱们先去北谷看他一看,尽个礼数,然后再去南谷寻那位对你有帮助的前辈。” 说着话,青叶舟在半空打了个旋,紧跟着就往谷北落去。 齐恍术乃是金丹六重的大道士,离开道统后足以独当一面的大人物,如今他来,却无声无息,没有丝毫的架子。 谷北是谷主的所在,据说他的门下尚有七、八个弟子随侍。 而谷南着住着一百多号各种修为的年轻弟子。有的是未能正式入门的往届门人,有的是在这里历练的吸气期小道士,还有不少违反了门规,被派来此地受罚的道士,无一例外,都是最近三两年内都无法离开的可怜虫。 青叶舟刚下降了不到三百丈,北谷里冲上来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收敛处,一个碧玉一般的童子显出身形,朝着齐恍术微微作揖。“前辈别来无恙,家师说了,前辈有事而来不必拘礼,直接去南谷见正主即是。将来有机会,家师自会去南谷见见这位小师弟的。” 高歌一愣,对方竟然知道自己前来。 齐恍术闻言似乎有点失望,却也有点如释重负。 以齐恍术的地位与修为,敢于对他拒而不见的人物,想来在道门内也必定举足轻重了。 齐恍术温和地一笑。“既如此,那有劳你回话,就说齐恍术失礼了。”说完,一转船头,又往南谷去了。 高歌天资聪颖,已经猜到了几分颜色,正想相问,齐恍术率先说道:“这位前辈乃是幽兰谷的谷主,修为高深,未卜先知,没什么能瞒得了他,只是为人孤高一些,你将来有机会向他讨教的话,万万不要错过机会。” “弟子知道。对那位谷主一定会小心在意的。” “嗯,你天性纯良,勇猛豁达,这几年在此一定会有获益良多,贫道不担心你会冲撞他。不过要记住,那谷主的修为还在贫道之上,或许在金丹七重与八重之间,对他尊重一些。谨言慎行总是好的。” 转瞬到了南谷,气象果然与北谷迥然不同,与青桃峰更是大相径庭。大大小小的道士在里面往来如潮,大声地呼三喝四,斗酒划拳,热闹非凡,堪比凡俗的菜市。 道士们无论身份、地位与修为如何,全都混在一起,自顾自的玩耍,对齐恍术与高歌的到来几乎无人留意。 齐恍术收回青叶舟,轻笑一声,大步往前走去。因为他浑身的真元自然流动,应激似地把一路上的小道士推开,惹来不少人下意识的埋怨:“怎么回事?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嘿,你是哪里来的道士,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 “说你呢,小白脸、黑胡须的道士。” “哟,不理人,这家伙是不是想闹事啊?” 齐恍术论年纪已经七百开外,因为修为高深,驻颜有术,所以实际容貌不过二十开外,又留着细长的三条长髯,所以显得儒雅。 高歌闻言心中好笑,下意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齐恍术。细细一看之下才发现原来齐道士果然生得俊美无双,虽然比起吕破少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但却十分耐看。 齐恍术不搭理那些大呼小叫的道士,拉着高歌径直走到南谷中心地带的一大片竹楼前,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时候,终于有人认出来齐恍术穿着金丹大道士独有的道袍:左边肩膀上是天数门的门徽,十五个字符构成的太极八卦。右边胳膊上是道统第四教的教徽,数不清的细点组成的星云。 而道袍的左前胸上赫然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内丹,正隐藏在白云之中。 门徽与教徽或者因为宗门不同而有异,但是胸前代表金丹修为的图案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所有道统门下的道士都以此来炫耀自己的修为。 吸气九层楼,金丹九重天。练气与金丹的区别就是凡人与真正道士之间的鸿沟。 “呀!他是个大道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跟着,又有更多的人认出了齐恍术。“他是不是碧蝉峰上的大道士?咱们天数门的前辈?” “好像是的哎呀!你完了,刚刚是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地吼他来着?” 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道士腆着肚子,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嘿,这小白脸的道士这么大来头,我是不是真地惹祸了。” 旁边的道士打趣道:“老黄,你在青桃峰上待了十几年,难道没见过他?还说什么人家没眼力劲?你才是没眼力劲,你可真是一头猪啊!” 老黄也不生气,耸耸肩,随和地说道:“我要不是猪,能在青桃峰上混了十几年也一无所获吗?你倒不是猪,可惜跟我一样混了几十年,也才吸气三重天的境界,在这里‘历练’了十几年,还是没啥长进。” 几个道士低声地斗嘴,但不知为何高歌却听得一清二楚。不光是这些道士的声音,更远一些地方的鸟鸣与犬吠,也都被高歌尽收耳廓。 齐恍术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歌,高歌立即明白这就是大道士的能力了,在场所有道士的一言一语皆没能逃过齐恍术的视听。 在竹楼前站了大约五六息的功夫,竹楼里传来一个懒洋洋、醉醺醺的声音。“咦?这不是碧蝉峰的齐恍术吗?两百余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贫道想想,啧啧啧,是不是该称呼你为执法峰峰主了?片刻前刚从心云里收到门长的讯息说执法峰峰主易主,你后脚就到了,莫非我这南谷里有什么不入你法眼的东西?” 一句话,吓得竹楼前围聚的道士们脸色煞白,因为这个“骨头坡”恐怕没有一样能入执法峰峰主的眼。虽说这里是天数门的辖地,但数百年来自由散漫惯了,哪里还有一点道门的庄严与肃静可言?可谓是道门中的异数,特殊存在中的特殊存在。若是执法峰真的发难,骨头坡可就要树倒猢狲散了。 齐恍术闻言大笑两声。“前辈说笑了,这南谷乃是前辈的快活庄,莫说贫道一个小小的执法峰峰主,就是门长亲来,想必也不忍心打搅前辈的雅兴。” “嘿嘿,小齐,你果然还是这样八面玲珑,会说话!贫道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来来来,两百年不曾相见,让贫道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高歌心头一滞,暗道:“这道士,听口气就不像是个正经人啊!” 第三十七章 廉湘 ‘不正经’的道士慢慢地从竹楼中踱步出来,形象与高歌预期的相差甚远。 高歌以为对方会是个身材高大,但形容邋遢的胖道士,与不远处容貌有几分猥亵的老黄相似。但是面前出现的却是个一头乌黑亮发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短小精干,罩着俗世中书生常穿的大褂,神情嘻嘻哈哈,透着一股子痞劲,完全不像一个道士。 齐恍术双手合什,行了一个道门正礼。“廉湘前辈,齐恍术这厢有礼了。” 廉湘比齐恍术矮了不少,站在齐恍术的面前,将身子挺得笔直,却还是比已经弯腰了的齐恍术低了许多,不由得脸色一沉,微微不悦,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子,行个礼也偷懒,都不肯多弯一下腰。看起来倒是没胖,是不是身子骨硬了,都行不好大礼了?”言语放肆无忌。 齐恍术闻言却不生气。“前辈说笑了。一别两百载,前辈风采依旧啊!” “废话不说,既然你不是来南谷拆我台的,那就进来喝两盅如何?”廉湘摆摆手,显然不想寒暄。 齐恍术刚刚升任执法峰峰主,可谓百废待兴,也忙乱得很,闻言再不客套。“前辈盛情,贫道心领。实在是贫道才学浅薄,资质愚钝,偏偏又事忙,修行更是吃紧,唯有争分夺秒、发奋努力方能跟上诸位同门的步伐,所以万万不敢耽搁。此子在青桃峰违反了门规,又是个没有根骨的废材,特送来此地交给前辈处置。人已送到,掌门的重托就算完成,那贫道也就告辞了。” “哦,这就是他了?”廉湘到此刻方才看见高歌,于是微微含笑,仔细打量了一番。 其实早在来齐恍术动身之前,肖万霆已经透过心云将此事告知了廉湘,廉湘心中早就有数,知道齐恍术说的都是台面话而已。 廉湘刚刚跟齐恍术的一番对话一方面是说给谷中其他弟子听,以掩人耳目。另一方面实在是廉湘天性放荡不羁所致,不戏虐两句齐恍术这样的大道士,他心里不痛快。 高歌听说齐恍术即刻就要走,心中难免失落。这一路过来虽然时间不长,但齐恍术身为大道士却对高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高歌受益匪浅的同时,又倍感温暖。但是为了尽快修成道行返回天溯救人,高歌强忍来到陌生环境后的不适,微微一鞠躬:“多谢齐峰主一路相送。” 齐恍术伸手扶起高歌,面含期许。“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咱们必会再见。小意持己,专心修行。”说完,拔地而起,在半空打个回旋,脚下白光一闪,已经多了一只青叶舟。 “别看了,人都走啦!”廉湘大大咧咧地将手搭在高歌的肩膀上。“小伙子体格不错,应该能吃能喝吧?来来来,少年人莫要忧愁,跟老夫喝两杯!” 高歌微微发窘,但是记着齐恍术的话,知道这南谷的前辈与北谷的前辈性格迥异,但都需要小意对待,所以不好推辞。 廉湘兴致高涨,扭头朝着人群看了看,手一指:“小黄,你过来!今天你敢骂咱们执法峰的峰主是小白脸,有点胆色,值得老夫的一杯酒。” 不远处肚腩高鼓的胖道士‘老黄’闻言,简直喜出望外,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来,双手乱推着扒开人群,然后踏着轻快的步伐往竹楼速跑,一路上迎接他的是无数带着艳羡的双眼和双手。 “走开走开,上次你喝酒,贫道可没拉你后腿。” “放心,贫道不会醉” 别看老黄胖,可是有能量,小跑速度不慢,转眼来到竹楼上。 带着旁人的羡慕,老黄和高歌跟着廉湘走进了竹楼。 老黄在高歌身后轻声说道:“小老弟,贫道黄飞龙,今天借了你的光才能进来喝一盅,感谢感谢!还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 高歌初来此地,难免微微有些拘束,不敢大声说话。“我叫高歌,幸会幸会!” 哪里知道,因为说话声音小反而引来廉湘的不满。“说话大声点,咱们都是男道士,应当言行无忌,理直气壮才是。你小声说话,以为贫道就听不见了?” 老黄一吐舌头,哈哈一笑:“高歌老弟性子温和,廉头领莫怪啊!” 高歌聪慧,胆子一向不小,察言观色之下,也开始揣度廉湘的性子,猜测对方是豪爽之辈,不拘小节,于是放开了嗓门笑道:“前辈莫怪,小子不知道规矩,小声言语乃是怕惊扰到别人!” “惊扰到谁?这里是贫道的地盘!贫道想怎样就怎样!”廉湘放肆地喊道:“这就对了,大声喧闹,大声快活,这才是男儿本色。以后你跟小黄一样,都叫我廉头领,贫道不喜欢当前辈。” 三人说着话,一转身进入了竹楼的一个房间。走进来一看,才知道竹楼内竟然是暗藏乾坤,单独这样的一个房间,就已经有百步见方,宽阔无比,足够数百人同时饮酒作乐,远比从外面看到的整个竹楼还大。 “来,小子你坐这里,咱们喝酒!” 高歌依言坐下,房间内原本坐着的十余个道士全都同时举杯,三三两两地喊道:“廉头领,你饮中缺席,自罚一杯!” “喝到一半出去,这可不合规矩,肯定是酒量不行。廉头领,你得自罚,自罚!” 廉湘啐了一句:“都怪执法峰的齐恍术,逼得老夫出门一趟,叫你们这些混账以为老夫是怕了你们!”廉湘骂着,脸上却满是笑意,似乎别人逼他喝酒乃是一件好事。他端起一个大酒杯,二话不说,仰头饮尽,然后哈哈大笑。 “来,大家敬这位新来的小兄弟一杯!他可是个人物,刚到青桃峰第一天就打死了人,违背了门规,偏偏还是个废根骨,被门长罚到老夫这里来,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廉湘的话听着别扭,惹得高歌心中微微不悦,但是高歌也拿不准对方是有意贬损自己还是由衷如此想的,所以不好发作。被一群衣冠不整的道士起哄,高歌不得已端起面前的一个小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这酒刚入口时,酸涩,但片刻后变得甘甜,唇齿留香。顺着喉咙滑入肚腹后,浑身温热,舒畅无比。高歌体内的真龙气随即活跃起来,蠢蠢欲动。高歌一惊,知道这酒非同寻常,难怪黄飞龙被选中可以进来喝酒时,欣喜若狂。 “一个废根骨还敢打死人?你的胆子也真是不小啊。” 耳边有人低声地说话,声音与蚊子差不多,高歌闻言这才发觉自己右手边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坐着一个穿黑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他皮肤油亮,容貌清秀,年纪约在十七八岁的样子。 高歌看向他时,他嘴角一瞥,挤眉弄眼地说道:“小子,以后跟我混,我在南谷罩着你!”那副模样与褚南朝竟有五分相似。 第三十八章 为什么这么快? 廉湘的酒果然醇香,可是后劲十足。不大工夫,一屋子的道士全都喝得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高歌因为是初来乍到,终归比较谨慎,所以只是浅尝辄止,没有贪杯。此刻虽然有些头晕,但还是行动自如。扭头看向左手边的‘老黄’黄飞龙时,他早已经瘫软在地,抱着酒壶,呼呼大睡。 “别看了,这些家伙都喝醉了!”右手边的小道士站起身来,拍拍高歌的肩膀,做出一副识途老马的样子。“你既然没喝醉,那就跟我来吧!” “去哪里?”高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廉湘,他歪在一个小几上,神情恹恹,似乎也已经魂游天外去了。 “别问,跟我来就是了!”小道士显得不耐烦,说话的语气更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好像高歌是自己的跟班似的。“廉头领的可是万千界域难得一见的好酒,就算是天仙临凡喝上几盅,也要游遍三山五岳方才能醒得过来,所以这酒还有个别名叫做醉生梦死。你小子不过是个废根骨的无用之人,竟然得到廉头领的青睐,赏你几杯酒喝,也就知足吧!今天过后廉头领是不会记得你是谁的,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你现在若是不跟我来,以后有你后悔的地方。” 高歌心中好笑,若是廉湘真不记得自己,那就真奇了,要知道自己可是天数门门长专程送来这里跟随廉湘修习微量真元的。不过小道士不晓得底细,高歌无意给他详细解释,更不想让对方难堪,当下便站起身来。 走出竹楼,小道士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本分的人。说吧,用了什么法子讨好廉头领的?还是讨好了那执法峰的峰主?” 高歌讪笑一声,对小道士的粗暴态度感到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讨好他们?” “别装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要出身没出身,要本事没本事,要根骨没根骨,除了溜须拍马你还能干什么?又凭什么进竹楼喝酒?” 小道士的言行明显对高歌充满了敌意,但高歌心境不同,完全不以为意,反而忍不住笑道:“这个你得去问廉头领,因为我也不知道!” “哼!”小道士一甩衣袖,对高歌无所谓的态度有些嗤之以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别以为廉头领今天对你和颜悦色,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你根本不知道廉头领的为人,他今天可以捧你,明天就可以把你碾进泥土里。记住,在骨头坡的南谷你什么也不是,今后要谨言慎行,别人怎么做,你也得怎么做,不然你在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就算你没有任何行差池错,想要捞好处也不容易,你得知道门路” 小道士的话让人费解,而且高歌根本没想过捞任何好处,难不成在这里得到修行的指点也算是‘捞好处’。 “不知道道兄所说的好处指的是什么?”高歌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 “以后你自然知道。”小道士一本正经的模样以及故作高深的态度着实让人恼火,若是换做旁人一定会气闷。但高歌早就知道自己此来的目的,心中有底,稍微一思索,便没将小道士的话放在心里。 “南谷可不一般!外人以为到这里来的道士都是走投无路?那就大错特错了!小子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卧虎藏龙,别看你是个废物,但若是会讨好人,兴许能学到一招半式,至少比凡人强不是?” 小道士瞥了一眼高歌,发觉他冷冷淡淡,并没有为自己的话所动,顿时恼火起来,喃喃自语道:“一个废物还这样装矜持?真是没前途了。” 小道士口口声声称呼高歌为‘废物’,高歌心头其实也有气,但因为暂时不能暴露,所以他只能伺机教训这个小道士。 “对了,贫道骆枫之,你以后叫我骆道长即可。”说完,他快步穿过一片小树林,然后回头朝着高歌招手:“你快点!” 高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对这个姓骆的道士突然来了兴趣。因为骆野也姓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这个姓氏的道士都有些与众不同之处。 “骆道友,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叫我骆道长!” “骆道友,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可就回去了!”高歌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摊了摊手。走了好长一段的山路,虽然他体力极好,但因为随着齐恍术长途奔波而来,加上此刻夜已经深了,所以有些困乏以及无趣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毅力?还是说体力太差?这才走了不到十里地,你就累了?”骆枫之听说高歌想要回去,立即皱眉,不再纠结于对方对自己的称呼。 高歌摆摆手:“不是累了,是你走得太慢,才十里地而已,却走了这么久。我在想,若是太远的地方,岂不是天亮了也到不了。” “什么?”小道士气得尖叫一声,在他看来高歌就是个没有根骨的废物,理所应当的弱者。但就是这个弱者,竟然敢质疑自己的速度不够快,小道士立刻勃然大怒,声音也变了。“贫道怕你跟得辛苦才没有使用道法的,你小子简直没心没肺。我要是使用道法” “那就请骆道友使用道法吧!我刚刚跟着你慢慢走,都快睡着了。或者你说个地点,我先去那边等你?”高歌倒不是有意顶撞,实在是跟得太过无趣,所以才实话实说。 骆枫之冷笑两声:“好好好!你既然这样狂妄,那贫道也没必要留手了。贫道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正北方三百里处,有棵百年老桑树,就在一处山坡上,十分显眼,咱们日出前那里见吧!” 三百里说远不远,但是对于凡人而言,体力有限,想要在一夜之间走完根本没可能。骆枫之原本也没想去那么远的地方,结果被高歌一激,顺口就说出了‘三百里’ 高歌抬头一看,月上中天,已经是深夜,距离天亮估摸着还有两三个时辰,于是点点头:“三百里,不算太远,那我就先去那里睡一觉,然后等骆道友了。” “你!”骆枫之一直以为高歌初来乍到,又没有实力,应该对自己阿谀奉承才对,可没想到高歌竟敢瞧不起自己。还想再说两句话挤兑一下高歌,高歌已经一纵身跃出了十余米,瞬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骆枫之看得呆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他不是个废根骨吗?为什么这么快。” 第三十九章 看看去 骆枫之是三年前被接引去到青桃峰的,根骨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法突破境界,在青桃峰待了三年却还只有吸气一层楼的境界,能使用的道法极少。 但是既然修入了吸气一层楼,开始了筑基,产生了气机,他的体力实际上已经远超常人。可惜,却遇到了高歌这个习武天才。 高歌原本的真龙气就已经臻入了化境,单就体力与速度而言,已经可以比拟吸气一层楼的道士。后来在五门乱斗中又迭逢奇遇,内力大增。虽然至今没有筑基,可他的力气与速度实际上已经堪比吸气三层楼的道士,只不过不会使用法术罢了。 三百里的距离,连续不断的奔跑,高歌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找到了那颗桑树,然后躺在桑树下睡了过去。 等骆枫之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赶到时,高歌正好睡醒。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神清气爽地看着面前的小道士,忍不住笑道:“骆道兄到了?” “你!”骆枫之累得够呛,好不容易赶到,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真元,可高歌却气定神闲,显然还睡了一觉,这可让骆枫之心里不平衡至极,想也未想,脱口喊道:“你不是个废物吗?怎么跑得这么快?是不是有符箓之类的东西?” 骆枫之兀自不服气。 高歌容忍了好几次,到此刻忍无可忍,讪笑道:“骆道友此言差矣,你比废物还慢,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难怪被赶来骨头坡南谷容身。昨晚不及相问,不知骆道友在这里已经经过了几个春秋?” 骆枫之气得脸色通红,他原以为高歌是个老实人,可是‘老实人’说起尖酸刻薄的话来,还真是刻薄至极。“你就这么对师兄说话的吗?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懂规矩我还能来这里吗?骆道友忘了,我可是因为打死了人才被罚来此地的!”高歌脸色平淡地说道:“骆道友真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若真是这样,我还能打死天数门肖家的子弟?” “什么?你打死的是肖家的子弟?” “啊!怎么了?你怕肖家?”高歌似笑非笑地说道:“不光是肖家的子弟,褚家的子弟我也揍过。褚南朝、褚凤北你听过吗?他们是天壬七界和天壬八界的褚家嫡亲子弟,褚浪峰的亲侄子。” 高歌一摊手:“当时褚浪峰也在现场,我可是当着他的面揍的。”高歌说的是被啖天妖族围攻时候的事,他被骆枫之的粗陋言行惹怒了,所以此刻故意说出来吓吓他。 骆枫之果然脸色大变,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你说的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你不信,回天数门的青桃峰一问就知道了!”高歌站在桑树旁,居高临下,气度万千,由不得骆枫之不信。 骆枫之心头一激灵,暗道:“不好,这是遇到了愣头青啊。看样子我也不是他的对手。”立刻把轻视之心收起,心头却升起了更坏的主意。他昨晚初次见到高歌后,嫉妒高歌受到廉湘的礼遇,当时就想着捉弄对方一番,所以打算带着高歌去密林深处吓他一吓。哪里知道不仅没吓到高歌,反而被高歌一激,跑了三百里来到了这里,真是得不偿失。 抬头一望,距离骨头坡的中心地带已经不远,骆枫之突然心生一计。 “这个,高兄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少年英雄,贫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高歌笑而不语,他知道骆枫之根本没有心服口服,但他对这个姓骆的道士有了兴趣,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关于廉湘以及幽兰谷的事,于是当下也不揭穿他。 骆枫之见高歌笑而不语,更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试探着提议道:“高兄初来乍到,兴许还不知道这骨头坡的情况。其实咱们若是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北谷与南谷的分界线,那里有一片红木林,每日清晨都会有红雾蒸腾,乃是奇观盛景。贫道心想,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距离红木林不远,不如由贫道陪着高兄前往一观如何?” 高歌猜到骆枫之心怀不轨,但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正要瞧瞧骆枫之能耍出什么花招,于是点点头。“好,那就请骆道友前面带路。” 看着骆枫之鬼祟的眼神,高歌觉得对方跟褚南朝真是不止五分相似,而是有七八分的雷同。 青桃峰上,褚南朝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喷嚏,浑身一哆嗦,觉得有人在惦记自己。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拍贼惦记,褚南朝一想到此,立刻浑身不舒坦。 他刚从自己的处所出来,准备去大殿参加根骨测试,却迎面遇上了牧石。 牧石专程在外面等着褚南朝,一见褚南朝过来,忙不迭地跟上。“褚兄,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褚南朝虽然年轻,但擅于端架子,见牧石风风火火地过来,知道一定有急事。褚南朝其实也很好奇,但却硬要装出不急的样子,好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天壬七界同来的弟子中如今只有牧石算是跟自己走得比较近,其余诸人因为路上产生的罅隙,此刻都处于想要接近而不好接近的状态。但褚南朝根本不着急,已经到了道门,自己褚家的根基正要彰显实力,他根本不担心没人会依附自己,更何况是一直跟自己较劲的褚凤北比自己还孤家寡人呢。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自己最大的对手高歌已经提前出局。 “宇文梨被人骚扰了!”牧石为了引起褚南朝的注意,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褚南朝冷笑一声,脸色微微有变:“宇文梨?她被人骚扰有什么好奇怪的?她长得的确是不错,招蜂引蝶嘛,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了,这关我们什么事?” 牧石点点头。“话是如此没错,但她跟高歌的关系” “哼!怎么?高歌都已经不在青桃峰了,你还想着替他保护女人呢?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褚大哥此言差异,高歌哪能跟你比呢?只不过无论是高歌还是宇文梨毕竟是咱们天壬七界出来的,有人欺负她也就是欺负咱们啊。更何况,我听说骚扰他的可是姓肖的,人家可是放出狂言了,说咱们天壬七界的都是草包。” 褚南朝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牧石。“好小子,你说服我了。走,咱们看看去!” 第四十章 我在帮你 宇文梨一脸的愠怒。她一大早从住所出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宇文师妹,我知道你跟那个叫高歌的小子交情不错!”身材高大,剑眉朗目的肖剑容显得彬彬有礼,但是在提高‘高歌’两个字时,他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显得十分厌恶,似乎总觉得眼前的女子与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无疑是一种亵渎。 在肖剑容的身后,跟着十余个其他的少年,都是一心巴结肖家的年轻弟子。他们在一旁给肖剑容摇旗呐喊,以壮声威。 “请你自重,这里可是道统的天数门!”宇文梨一脸的严肃,双目圆睁,显得神圣不可侵犯。“诸位同门别忘了,今日可是检测根骨的大典,若是误了时辰,你们担当得起罪责吗?” 肖剑容微微一笑:“师妹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别无他意。我身后的这些同门,不过是与我私下有些交情,所以顺路前来罢了,并无逼迫的意思。” “好,既然没有逼迫的意思,那请让开,我现在要去大殿了!”宇文梨一把拉住身边的庄燕想要闯将出去。 可是肖剑容虽然口中说不逼迫,但却围住宇文梨不放行。自从头一天见过宇文梨后,他便念念不忘,在住所中思索了一整晚,再也按捺不住,决定采取行动。仗着自己的俊美外形以及显赫家世,肖剑容觉得自己足以打动宇文梨。 然而,此刻宇文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有些让他下不了台面。不过肖剑容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宇文师妹,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如那个废物高歌吗?他可是个废根骨,根本无法修行,转眼就会变成白骨一堆,黄土一抔” “够了!”宇文梨打断肖剑容的话。“这位道友,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让开,我要去大殿检测根骨。”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真地觉得我不如高歌吗?”肖剑容英俊的面容笼罩上了一层阴霾,他在心中自动地将高歌塑造成了一个不值得自己去打败却又不得不打败的对手。 一个不足以成为对手的人横亘在眼前,这是一种侮辱。 宇文梨轻笑一声。“我只喜欢强者!” “我就是强者!”肖剑容往前一步,尽力表现出自己是‘强者’的风范。 “你是不是强者我不知道,但高歌是强者。”宇文梨也往前一步,气势不比肖剑容更弱。“你说你是强者?那就证明给我看,根骨检测,你若能比我强,我可以考虑跟你做朋友!如何?” 这是宇文梨的缓兵之计。 “好!”肖剑容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提议有意思极了。“我也希望宇文师妹根骨精奇,那就更能说明高歌那个废物配不上你!”说着话,他一招手,示意众人闪开。 褚南朝终于在此刻赶到,却错过了好戏。他只听见宇文梨说如果肖剑容的根骨能超过她,就跟肖剑容做朋友,当下立刻轻啐了一声:“真是人走茶凉!高歌昨天离山,这小妮子就变心了!可见人心不古,俗世的情爱脆如琉璃,看着漂亮,落地就碎啊!” 牧石却有不同的见解。“没准宇文梨的根骨比他更高呢?这也犹未可知啊!” 褚南朝斜着看了一眼牧石。“可能吗?肖剑容可是肖家嫡亲这一代中最有名的人物,就是本天才也未必能比他的根骨更高。宇文梨?虽然是个俗世贵族出身,但是大泽那地方可是几百年都没出过道士的,你懂什么!” 宇文梨从人群中走出来,兀自生气不已。身边的庄燕更是惊魂未定,但她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却很活络。“宇文姐姐,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觉得肖剑容肖师兄还是不错的。” “登徒浪子,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好的?”宇文梨摇摇头。在她心目中,临危不惧、对朋友一视同仁、并且有担当的高歌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师姐,我还以为以为你刚刚跟肖师兄敲定比拼根骨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其实心里是想跟肖师兄交朋友的呢。毕竟,肖师兄是肖家子弟,我都听说了,他可是有天才名号的” 宇文梨摇摇头。“庄燕,咱们都是天壬七界的出身,理应相互扶持。我待你如姐妹,也希望你待我如骨肉。希望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肖剑容这个人。他是天才?难道我就不能是天才吗?” 一句话将庄燕吓得一惊。她确实觉得宇文梨不凡,在同侪女弟子中也的确是出类拔萃,但要说能比肖剑容拥有更好的根骨?庄燕是不信的。 肖剑容笑嘻嘻地看着宇文梨走远。他的心思跟庄燕一样,也觉得宇文梨是替她自己找个台阶下,其实心底是打算跟自己结交的了,所以志得意满,春风得意。“什么高歌,凭什么跟我比?” 然而,春风吹拂的时间不到三息功夫,就有人来泼冷水了。“你想得到宇文梨?那就得多努力,光靠在这里傻笑怕是不行。” 声音冰冷似铁,毫无感情可言。肖剑容扭头一看,面前赫然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个头娇小,眉头紧锁。来得无声无息,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位道友是?” “你别管我是谁,我只想提醒你,想要得到宇文梨,就得抓紧修行!不然”小个子的少年叹了口气。“不然你的希望不大。” 肖剑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对于自己的不屑,气极反笑。“这位道友兴许不知道我的来历” 少年打断了肖剑容的话。“我不关心你的出身和来历,我只关心你的实力。现在的你别说打败高歌,就是想要赢跟宇文梨的打赌,我看也困难至极。”少年一边说一边迈步向前。“忠言逆耳,你若是不信,吃亏的只能是你。” “你到底是谁?”肖剑容生气了,想要伸手去抓对方,但身体却僵住动不了。 “我是骆野。来自天壬七界。”少年冷冰冰地说道。“相信我,我是在帮你!” 第四十一章 红林霞梧 “高兄,相信贫道,前面的风光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小道士骆枫之见高歌面现不耐之色,生怕他中途后悔、折返而去,于是出言鼓励。“只要是在骨头坡生活过几年的道友,都听过‘红林霞梧’的大名。” “哦?敢问骆道友在此生活了几年?又见过几次这所谓的红林霞梧?”高歌随口一问,却让骆枫之更加紧张起来。 “哦,这个贫道无缘,其实也是第一次来此。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会儿咱们一起见证见证”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霞雾蒸腾起来,那些红雾呼啸着来势迅猛,转眼凝聚成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形状。‘霞梧’果然名副其实。 骆枫之却是脸色大变。‘霞梧’除了美丽绝伦之外,对于凡人以及一般的修行者而言更有迷醉的作用,但这‘霞梧’却不该这般高大,更不该延展到这个区域,因为幽兰谷的中心地带距离此处仍有五里之距。 霞梧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不仅会迷倒出现在面前的第一个人,而且如果被迷倒的人是第一次来到谷中,那么它还会放出精纯的灵气。倘若正好有人尾随在后,便能得到这灵气的滋润。 骆枫之不久前初次来到幽兰谷时,就被其他道士陷害过一次,遭霞梧迷倒。而那陷害骆枫之的道士就到了无穷的好处。所以这一回骆枫之带着高歌来此,无非是想让高歌出丑,此外更重要的,便是借助高歌得到一些精淳的灵气。 “小子,你可别怪我!”虽然被突如其来的霞梧吓到,但骆枫之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眼前这霞梧可比上一次迷倒自己的大多了,那意味着等一下它释放出来的灵气也必然不少。 但骆枫之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中难免忐忑,路上也一直在犹豫,若不是高歌激怒了自己,兴许最后他还是不敢带高歌来此。 “你这是咎由自取!”骆枫之心中想着,给自己鼓劲,脚下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后退。“快晕倒,快晕倒,晕倒之后贫道就要取灵气了。” 高歌站在山坡上,也被眼前的霞梧所震撼,但他并没有半分的不适,反而从胸腹中涌出一股股的暖流,似乎在与面前的霞梧交相呼应。 骆枫之焦急地等待,可他没有经验,根本并不知道该如何收取这里的灵气,于是除了后退外,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歌。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不晕倒?”骆枫之的心头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他不晕倒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真出了事,我该怎么交代?”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骆枫之的预期,让他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巨大的霞梧就如同一头恶犬,它能感受到面前两人的恐惧与动机。 高歌坦然自若,怡然不惧,就好像是正直的行人问心无愧。而骆枫之则满怀畏惧,鬼鬼祟祟,犹如潜入别人家中的小偷。霞梧猛地一涨,化成一团霞光冲向了骆枫之。 骆枫之大惊,口里含混不清地喊道:“不对,不对啊,贫道不是不是第一个出现的为什么又是我”随即晕厥在地。 紧跟着,果然如传言般地那样,巨大的霞梧开始释放多余的五行灵气。 然而,高歌对于五行灵气根本无感,他现在被霞梧本身所吸引,下意识就伸出双手抓了过去。 霞梧本是无意识之物,但被高歌这么猛扑过来,竟然条件反射般地转身想跑。 高歌也说不清为什么霞梧会如此香甜,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诱惑,哪肯轻易放过它?于是身子猛地一跃,就跌进了霞梧之中。 所谓霞梧,毕竟只是光霞虚幻之景,并无实体。高歌的身体从霞梧中穿过,沾染上不少霞光,附着在他的身体之上,扯出长长的光晕,迷幻至极。 高歌落在一处石头上,光晕粘着他,仍未断绝,四周更全是霞梧一般的霓虹浓雾,不断旋转着。随着高歌置身其中,霞梧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线给拴住了,在半空中左突右闯,就是无法离去。不仅如此,霞光中还飘着迷人的香气。高歌禁不住使劲一嗅,顿时吸纳不少,进入了腹中。 霞光进入高歌的肚腹后开始与真龙气争斗。真龙气起初气势如虹,但很快败退下来,犹如战败了的雄鸡,垂头丧气,不顾一切地退回了下腹丹田之中。 那霞光则化成了涓涓溪流,开始在高歌的经脉中一路猛进,攻城拔寨,对真龙气穷追猛打。在打通了数个曾经关闭的窍穴之后,它一路径直追进了高歌的丹田之中。 高歌顿时明白过来,这霞梧不仅含有五行灵气,更有自己能感知到的微量灵气。 高歌说不准这是哪一种微量灵气,但身体确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它。一念及此,高歌立刻盘膝坐下,将鞋袜去掉,双手双脚各自朝天,然后按照齐恍术一路上所传授的基础呼吸之法开始调转这些灵气。 人体犹如鼎炉,灵气犹如未经打磨的砂石,必须经由经脉的过滤,丹田的淬炼方才能变成真金一般的真元。 三田之中,上丹田又称为泥丸宫,乃是识神与元神的存身之地。 中丹田又称为绛宫,通常是丹火所在之地,也是连通上下丹田的重要通道。 而下丹田则是打磨真元,存储内丹之所在。 道士修行有吸气九层楼,金丹九重天的境界划分。 其中吸气九层楼,也是各有名目,由初始到高等,分别称为:筑基、淬五庙、启灵台,通三田,破窍、明五觉、萤火、元宝与辰光。 在破窍之前,人体能聚集的灵气都来自于食物以及呼吸。 人生而有五脏精炁,对应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只要人体不断摄入食物,五脏就会滋生精炁。而呼吸所得之气通常为普通空气,当中只有很少的灵炁,微量灵炁的含量更是极低,能被人体经脉所收的更是微乎其微。然而此刻,高歌从霞梧中呼吸到的灵气竟然已经实化,犹如辰光,当真是莫大的机缘。加上高歌从小习武,筑基虽然尚未圆满,但已经颇有根基,所以提取霞梧灵气的效率更高。 倘若长此以往,高歌的境界必然一飞冲天,不可限量。 因为一旦筑基成功并完满,身体就会变得更加结实,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便会通透无碍,相当于人世武功高手的极致,算是做好了修行的准备。 接下来便是累积灵气。这个过程通常是利用五脏精炁反复淬炼五脏,更多地激发五脏的潜力,以获得足够的灵气,并开始冲刷灵台以及贯通三田。 很显然,只要高歌完成筑基,此地充沛的微量灵气仅仅通过呼吸就足以支撑他连续完成淬五庙、启灵台,通三田等等境界。 待到三田贯通,体内犹如一个新世界诞生,就要接着破开七窍,使得修行者与天地相连通,从此内外相通,开始大开大合地提取天地灵气,增强自身五觉而获得异能。 当七窍破开后,灵气会自然而然地沿着七窍进出,因为身体内外的灵气有天然的浓度与纯度区别,此乃自然之道。要想持续修行,就必须借助独特的法门,保持外界灵气入体的动力。 这就好像溶液的渗透作用,通常都是浓度高的溶液向浓度低的溶液传递溶质,而灵气便是天地万物大溶液中的这个溶质。注 高歌压抑住心头的狂喜,专注在呼吸吐纳之中。此刻,他身边的‘溶质’真是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注有关修炼体系,请参见本人拙作飞灭。 第四十二章 修行的细节 齐恍术在来幽兰谷之前就早有预料,认定高歌很快就能遇到契机完成筑基,所谓天才者,就是除了根骨精奇以外,机缘也要比常人更为丰沛才对。 为此,齐恍术提前将天数门最上乘的筑基法门传授给了高歌,并且留下功法玉简一枚,里面记载着天数门最高深的两门行功法门。 只不过这些正常地以修炼五行灵气为主的功法究竟能不能为高歌凝聚微量灵气的内丹,不仅齐恍术不能确认,天数门所有金丹六重以上的大道士都不敢笃定。因为整个天数门上上下下,只有幽兰谷的廉湘曾经修炼过微量灵气。 天地灵气十七种,道士的内丹通常会包含最主要的五行真元。杂糅五行,包含阴阳是道士具备通天彻地神通的前提。 但是很多道士天生体质受限,根本无法感应全部五种灵气。比如半灵资质,只具有三种或者四种灵气的根骨,尚可以通过丹药的辅助来弥补不足,仍有希望凝结正常的道士内丹。 可若是只有一种或者两种灵气根骨的初灵,最后则只能凝聚单一属性的内丹,这样的内丹仅仅足以支撑较为单一的五行法术,或者剑术而已。 高歌目前的情况特殊,只能感应四种微量灵气。 微量灵气与五行灵气的属性大为不同,很多甚至是彼此冲突的,而且含量极低,所以至今尚未有人能纯粹只杂糅两种以上的微量灵气而聚丹。不久之前天数峰上的道士们也曾争论过,大部分大道士还是认为高歌应该只选择一种微量灵气,专注其中,然后凝结一丹。只有极个别的大道士异想天开,认为高歌或许有可能像汇聚五行灵气那样,将四种微量灵气融合一处,而结一丹。 若是只能凝结一种微量灵气的内丹,是很难晋入金丹六重天的。高歌心如明镜,暗中下定了决心,要冒险一试,将自己能感应到的微量灵气全部吸入腹中,糅合一处。 随着吐纳的深入,呼吸间进入胸腹的灵气越来越多。高歌对于这些灵气的感知也越来越明晰,果然有四种不同的灵气,它们逐渐汇聚,然后各自分开,开始沿着不同的通路在体内循环往复。 真龙之气就像是受到欺负的小猫,羞羞涩涩地躲在丹田的一角,连头也不敢伸一下,任由新近进入高歌体内的灵气反客为主。 最初闯入丹田的那股涓涓溪流,如今早已经变成了滔天洪流,而且是四股不同的洪流。洪流们彼此警惕着,刻意地互相避开,只在重新回到丹田的那一刻会偶尔因为争夺进入的先后顺序,而小小的纠缠片刻。每到这个时候,高歌便会感到下腹胀气,不由得微微皱眉。 但是高歌的内功根底很深,很快适应。渐渐地,四种灵气开始并行不悖起来。 高歌如今身与心合,将外界一切事物都忘记了,自然看不见半空中不断挣扎的霞梧。 正在用功之际,空中突然风云际会,一道电光射来,轻轻一晃,就切断了拉扯着霞梧与高歌之间的光缎。霞梧如获大赦,仓皇而逃。 失去了灵气支撑的高歌随即醒来,心头难免不悦。正色一看,一个穿着黑袍的道士信步走了过来。 “小伙子,贪心嚼不烂,你提取灵气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说完,那道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晕厥在地的小道士骆枫之。忍不住摇了摇头。“偷鸡不成蚀把米,心术不正!” 高歌知道对方看破了骆枫之的把戏,站起身来苦笑一声。“前辈有礼。”心中猜到这位就是前一日齐恍术带着自己要去拜见的幽兰谷谷主。 前一日此道士避而不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在这里遇到了他。高歌记得齐恍术的吩咐,因此立即毕恭毕敬,将刚刚的不悦之色尽数收敛了起来。 “你刚刚是不是怪我切断了你与霞梧的联系,害得你不能继续修行?” 高歌为人豁达,闻言也不否认。“刚刚小子不知究竟,突然被中断修行,的确是有些不可抑止的恼火,但绝无责怪之心。尤其见到是前辈来此,想必其中定有缘由。” 道士点点头,也不做任何自我介绍。“你大口呼吸,将已经实化的灵气整股地吸入腹中,贫道知你尚未入门,筑基未完,怕你遭到反噬,这是其一。”说着话,他迈步来到近前,哼一声,从鼻息中冒出两股白色的真气,绕着高歌不断地旋转。“恩?你竟然没有丝毫淤塞阻滞之状,这么多灵气虽然没能全部进入丹田,却都被你的根骨给吸收了?果然是天赋异禀。” 道士面无表情,显得一丝不苟,继续认真地监视高歌的情况。“看来贫道过虑了。肖万霆以门中秘法通知贫道,说是齐恍术会带着一个天纵之才来此地秘密修炼,贫道还以为他言过其实。没想到” 高歌仔细听着道士的话,却没有露出少年人惯有的欣欣然神情。因为高歌知道,要将自己的所谓天赋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还需要很多的刻苦修炼以及机缘,更何况等返回天壬七界、返回天溯候,自己将要面对的乃是绝无仅有的二十丹大妖,前路漫漫,由不得他自大。 不大功夫,道士监视完高歌的情况,陷入了沉思,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概括他的惊奇。 反倒是高歌想起道士之前的语气,于是试探着问道:“前辈,你刚刚说,中断我修行一来是担心我遭到反噬,二来呢?我听前辈的意思,应该还有别的考量。莫非我吸收灵气太过猛烈,对那霞梧也有影响?” 那道士微微一惊,显然没想到高歌年纪轻轻,却没有一味的自私自利。除了考虑自己以外,还能关心没有真正生命的霞梧,心中一动。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严肃与冷漠。 “你说得不错。这霞梧乃是此谷各种灵气纠葛在一处而成的自然之物,既无生命,也无灵智,取其灵气修炼无可厚非。但是天地交合,日月转覆,凡事凡物皆有限度。若是一次抽取的灵气过多,就会伤到霞梧的根本,让它无法复原,诚所谓涸泽而渔也。” “小子受教了。”高歌微微一礼:“敢问前辈,我每次提取多少灵气为宜?” “霞梧千变万化,每次出现的形貌与尺寸皆不相同,你若取其体积的百分之一,自当无碍。” “体积的百分之一?”高歌微微有些疑惑:“前辈,这霞梧枝叶繁茂,形态复杂,小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计算其体积,更不晓得如何控制在其体积的百分之一。” 道士淡然一笑:“我天数门之所以名为‘天数’,便是因为精擅计算。这霞梧的体态虽然不简单,但也不至于无法计算。你七天之后的此时再来,贫道说与你知。至于如何控制灵气的多寡,贫道现在就能告诉你,你附耳过来。” “需要这么精确吗?”高歌听完,有些不敢置信。道士刚刚传授了他使用呼吸之法控制摄取灵气的法门,每一次呼吸都要精准到分毫不差。吸气量多少,憋气时间多久,憋气的时候体内真元游走什么路线,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然后呼出气体量的多寡,全都要恰到好处。 “修行如登山,每一步都牵连着气运因果,决不能行差就错。一步若应该踩三尺两寸七厘五毫,就不能是三尺两寸七厘四毫,你明白吗?” 高歌点点头,道士的话对他颇有启发,也许这就是道门与其他修行门宗之间本质的区别之一。细节,决定一切。 第四十三章 六松六柏 小道士骆枫之醒了过来,很是尴尬。之前他遭到更资深道士的设计,被霞梧迷倒了一次。这一回,他原本想如法炮制,陷害高歌,并从中牟利,没想到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终归成了个笑话。 高歌借由霞梧的充足灵气完成了筑基,身轻似燕,精神弥足,扛着骆枫之跑了将近三百余里,直到距离南谷竹楼二十里方才停住,前后用时不到一个时辰,而且脸不红心不跳。 “你醒了?”高歌就势将骆枫之放下。“歇一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现在时辰尚早,咱们不必着急。” 骆枫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左右扭动了几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拍打身上的黑色长袍,但是长袍洁净似新,一尘不染,根本没什么可拍打的。 小道士干咳了几声,数次欲言又止。高歌在原地打坐了片刻,睁眼时留意到对方的神情不大自然,猜到对方的顾忌。“回去后,你就说我被迷倒就是了。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 “真的?”小道士骆枫之担心的正是这事,他带高歌离去的事一定有人看见。就算没人看见,自己和高歌消失了这么久,又是从北方回来,大家都能猜到事情的缘由。他吃了高歌的暗亏已然是气闷至极,倘若此事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他一定会无地自容。 毕竟事到如今,高歌才是骨头坡南谷最年轻的弟子。旧人被新人盖过,总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以前在南谷是不是被别人欺负过?”高歌随口一问。 “那倒没有!”骆枫之还没有做好彻底吐露心扉的准备。“骨头坡南谷的道友们都狠随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他们是不会欺负人的。”言外之意,这里虽然没受过欺负,但是在其他地方就要两说了。 高歌见骆枫之戒备颇深,也不想挖人隐秘,于是爽朗地笑道:“那就好。我不喜欢欺负人,但若是有人想要欺负我,我就只好欺负他了。”说完站起身来,借着说道:“歇好了吗?若是好了,咱们就赶路吧。” 小道士骆枫之哦了一声,跟在高歌身后,突然皱起了眉头,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已经筑基完满,晋入吸气二层楼了?” “前面的那位,你休息好了吗?检测根骨而已,要不要弄得满头大汗?”青桃峰上,人山人海,初入山门的弟子都在等着入门典礼,也就是检视根骨。因为人太多,等候的时间太长,便有弟子不耐烦地大喊起来。 宇文梨面沉似水地站在队列中,别人都看不出她的心中所想。她的前面不远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弟子,面若银盘,长发及腰,看似威武,但此刻却气喘吁吁,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刚刚被人呼喝的正是他。 “你们你们着什么急?一会儿上去检测出来是个废根骨,有你你们哭的时候!”这位大个子的男弟子早起后,绕着望月阁跑了好几圈,以此作为热身,希望在根骨检测时能发挥得更好,哪里知道耗尽了体力,所以这会子腿肚子抽筋,站不起来。 “这傻子,根骨检测哪里需要热身?就算跑十圈又有啥用?” “小子,你腿抽筋了,到旁边等着不行吗?干嘛要拦着后面的人?” 那大个子兀自不服气,此刻恢复了一些元气,于是声音洪亮起来:“不是我故意挡你们的,实在是我爬不起来,又没人肯扶我一把。你们说我热身没用,可怎么就没人肯扶我?不久是怕扶了我会消耗体力,影响根骨检测吗?” 宇文梨到此方知道为什么大个子一直拦在前面,闻言忍不出轻笑一声。“他也是个性情中人啊,我去帮他一把!” 庄燕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跟在后面。“师姐,浪费体力会不会影响根骨检测啊?” “当然不会,就算会,扶这么一把又能影响多少?”宇文梨坚定地走到前面,伸出芊芊玉手:“来!我扶你!” “呃,谢谢,呀是个大美女!人长得好看,心肠也这么好!”大个子的弟子形象虽然威武,但是说起话来却是絮絮叨叨,活像个小姑娘。“师姐你好,我叫杨天暴,天壬二界的。” 宇文梨正要回话,耳畔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呢!” 扭头一看,一个娇小的身躯径直越过队列,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正是骆野。 “怎么回事?为什么插队?” “小子,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人群响起一阵不满,骆野闻声根本不理,三、两步就跃进了大殿,留下一群人措手不及,面面相觑。 顷刻后,大殿中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五行根骨齐全,除了金行根骨是四松四柏外,余者皆是五松五柏,上上等资质。” 人群一阵耸动,这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上上资质。不仅是五行齐全,而且等级是五松五柏啊! 随着声音落下,骆野神情倨傲地走了出来,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就离开了大殿,紧跟着朝着月阁而去。众人望向他的眼神也跟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难怪这么目中无人,原来是这等资质的存在。很快,关于骆野的传说就在弟子中间散开了。大家反应过来,原本骆野就是大道士崔度奇捧在手心的天纵之才,天壬七界众弟子中的佼佼者,拥有惊人的天魔眼天赋。 骆野之后,一连三人都是废根骨,然后另外两个弟子则都是只有单根骨的初灵,等级上也只勉强点燃一棵松与一棵柏,刚刚好够入门的资格,成绩很不理想。 宇文梨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身后的杨天暴经过休整,也终于可以缓慢地挪动步子了。“师姐,热身真的对根骨检测没用吗?” 宇文梨微微一笑:“还真没听过,但是或许有用也未可知,一会你就知道了!” “恩,我要求不高,只要有一个根骨,能入门就行。我听说了,当杂役可是要被人欺负的。” “哼,废物在哪里都会被人欺负的!”褚南朝大摇大摆地越众而前,说完风凉话后,还扭头看了一眼宇文梨。 “师姐他是谁?怎么这么横?” 宇文梨不以为意,嫣然一笑。“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纨绔子弟而已。有师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他是褚家子弟,敢怒不敢言,由得褚南朝插队。别看在五门乱斗中时,褚南朝几乎丢掉了所有的威信,但一入山门,同样来自天壬七界的其他的弟子们已经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少人改变了主意,想着接近他。 “五行齐全,三松三柏。”褚南朝是骆野之后另外一个全灵上等资质。他得意地走出来,正好迎面遇上了迟来的肖剑容。 两人分别是褚家与肖家这一代的天子骄子,互视一眼,各自离去。 杨天暴却不由得咋舌:“这个家伙虽然是纨绔子弟,天赋还真不低呢。” 肖剑容就在旁边,骄傲地一笑:“宇文师妹,且看我的表现!”也越众而去。 众人更知道他是肖家的嫡亲子弟,同样没人敢出声拦阻。 很快,大殿中传来喊声。“肖家肖剑容,五行根骨齐全,木行根骨四松四柏,余者皆三松三柏。上等资质。”竟然比褚南朝还略胜了一筹。 肖剑容一身的轻松,旁若无人地大步走下大殿。“师妹,看你的了!”虽然骆野警告过他,以他现在的实力兴许还不是宇文梨的对手,但他却不肯相信。 “宇文梨虽然生得倾国倾城,但修行天资会比我这个肖家子弟更强?荒谬至极!”肖剑容心里得意,带着他的几个小跟班在原地驻足,看着宇文梨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在肖剑容之后,宇文梨之前,一共是十一人,几乎没人能点燃两松两柏,大部分都是资质平庸之辈,其中更又有两人是废根骨,无法入门。 “肖兄,这小师妹马上就要服气了!” 肖剑容点点头,对身边同伴的话深以为意。 “宇文梨,五行根骨齐全,所有根骨都是六松六柏,上上上等资质!”声音洪亮,响透了几乎整个青桃峰。竟然比一天前她在天数峰检测根骨时,又要强上了几分。 天数峰上,以及碧蝉峰上,几个道士闻声不由得一呆。“才短短一夜,这小姑娘的根骨还能进化不成?” 宇文梨顾盼自若地走出大殿,面前的肖剑容笑容僵直,几乎石化在当场。“她她是六松六柏?我没听错吧?” 身边刚刚拍马屁的同伴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这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四章 豪侠性子 宇文梨是天数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很快,青桃峰上沸腾了,不少好事之徒经过多方查证,证实了宇文梨是一百零五年以来在根骨检测中资质表现最高的弟子。 肖剑容不敢相信,走到半路的褚南朝不愿相信,远远排着队的霍橙不甘心相信。但是事实如此,铁板钉钉,不容置喙。 高个子的杨天暴被证实为五行根骨齐全,中等资质。庄燕也是五行根骨齐全,介于中等资质与合格之间,总算都有惊无险地正式入门了。 根骨检测大典进展很快,不到两个时辰,便全部完成。一千多弟子中,最后有四百多名弟子成功入门,也算是数年来的最好成绩。 不仅如此,更是出了三位天赋绝顶的新门人,分别是宇文梨、骆野以及另外一个名叫李侧铭的男弟子,乃是来自天壬一界。 肖剑容、褚南朝、褚凤北、华燕鱼、牧石等十五人也拥有三松三柏的上等资质。这十八名弟子将会即刻离开青桃峰,直接进入其余九峰中的一峰,由专门的教习教导入门。 庄燕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起初还以为宇文梨只是生得美丽而已,没想到她的修行资质竟也是这般卓绝。眼看宇文梨就要离开青桃峰,另谋高就,庄燕忍不住落泪,在心头惋惜自己没有抓住好好结交宇文梨的机会。 天壬七界一共还有五位女弟子,除了一人没法入门外,余下四人最后将留在青桃峰修行,此刻她们都围在宇文梨的身边,依依不舍。 宇文梨豪爽地一笑:“诸位姐妹,咱们都是天壬七界出身,无论将来在哪一座峰头修行,仍旧是好姐妹,好同门。将来只要我宇文梨能帮得上忙的,你们只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宇文梨的名声现在已经显达于整个青桃峰。与骆野的桀骜不驯、拒人千里之外不同,宇文梨的个性却是热心快肠,原本就已经隐隐成了周围众人的领袖,此刻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一说出口,立刻稳稳地握住了面前几个女弟子的心。 庄燕带头,全部俯身拜倒,口呼宇文梨为姐姐。不仅是她们,同住所的其余几个女弟子,除了霍橙远远地躲开外,她们都对宇文梨印象极好,此刻都凑上来,要跟宇文梨结拜。 宇文梨笑道:“咱们都是道门弟子,不是凡俗江湖门派,结拜就不必了,显得俗气。但诸位姐妹待我如亲姐,我宇文梨自然待你们如亲妹。你们在青桃峰一切安好,得空我必来看望你们。” 等走出住所,庄燕还有些不舍,追出来紧着说道:“姐姐,之前是我小家子气,揣度你跟肖剑容的事。如今我知道,姐姐乃是鸿鹄大雁,注定高飞。只是千万小心骆野这人,我今晨看见她跟肖剑容说了几句话,怕是对你心存不轨。我想,她一定在心里嫉恨着你呢。” 宇文梨未置可否地一笑。“放心,我知道。”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幽兰谷外,小道士骆枫之还是不放心。“高兄,一会儿别人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可一定要说不知道啊,这是规矩!” “恩,放心,我知道!”高歌说完这话,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东边,总觉得那里有人跟自己说了同样一句话,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刚走进南谷,众多道士迎了上来,用古怪的眼神打量高歌和骆枫之。 “怎么样?高师弟新来初到,对这里可还习惯?” “还好!”高歌一抱拳,礼貌地回答。 “一大早,去哪里了?” 高歌装得很尴尬的样子,然后一笑:“说来惭愧,不记得了。” 一路上与人寒暄不断,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竹楼群前。 刚到竹楼前,道士廉湘就踱步了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装束,打扮得像个渔夫一般,肩上披着蓑衣,脚下踩着带跟儿的木屐子,显得精神矍铄,显然已经从宿醉中醒来。他看见高歌后立即一招手:“小子,快上来,今天跟我打鱼去。” 身边的骆枫之立刻面现艳羡之色,巴巴地望着廉湘。廉湘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只对着高歌露出笑意。 高歌以为今天廉湘会传授自己修行的功课,没想到一开口就是打鱼。心中难免有些失望,但转念想到自己毕竟是昨天刚到谷中,一切还在适应阶段,不易操之过急,于是勉强答应。“小子初来,尚无安身之地,不如等我先寻个地方” 廉湘兴致高涨,言语越发急躁,嘿嘿干笑两声:“老夫这南谷一共的有竹楼七十八棟,大小房间三百有余,哪里装不下你?晚上回来若是困了,随便找个屋子不就睡了?操心这个做什么?来来来,咱们速速出发,若是晚了,可就没啥好鱼了!”不由分说,纡尊降贵地亲自从竹楼上走下来,挽住高歌的手,道一声‘走了’,身子一颠,化成一道电光破云而去。 高歌只觉得浑身被一股暖流托着,说不出的舒服,耳畔虽有风声,却不聒噪,眼前的山脉与河流转眼即过,刹那间已不知道飞出去多远。 “骆枫之那小子把你骗到谷中央去了吧?” 廉湘突然说话,似乎对昨晚和今早的事了如指掌。高歌也不隐瞒,点点头,将事由说了一遍,只是按照北谷主人的意思,隐去了他的那一部分。 廉湘大笑两声。“你可真是洪福齐天。骆枫之那小子心术不正,害人害己啊!他整日想着走歪门邪道,以为这样就能入道、称圣?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骨头坡里的小道士们除了那些完全没有希望,只能做杂役的弟子以外,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存着走捷径的心思来的。” “前辈,你都知道了?”高歌虽然只来了一日,但多少看出些端倪,又从骆枫之那里套出一些讯息,所以知道廉湘不简单。 廉湘又是一阵大笑。“你是不是以为老夫就是个整日饮酒作乐、不务正业、戏虐无度的疯子啊?老夫我不疯不傻,只是无聊罢了。那些小道士的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老夫一高兴,还真就给他们一些好处。不然,这穷乡僻壤的苦寒之地,谁还来陪老头子喝酒啊!” 高歌也笑了,突然觉得眼前这老道士并非古怪之人,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嬉笑怒骂惯了,真是个放浪不羁的豪侠性子。 第四十五章 红头雪鲤 不知道什么时候,廉湘在头上绑了一根红色的缎带,显得俏皮。 大约一刻钟前,高歌跟着廉湘从空中落下,来到了一个大湖之上。廉湘从怀中掏出一片柳叶,吹口气,往湖上一扔,便化成了一只轻舟。与齐恍术的青叶舟几乎一模一样。 高歌专心划着船,所以几乎没有注意到身后廉湘的动作。 “怎么样?累不累?” 高歌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可以支撑。不过这湖水的确很奇特,密度极大,每一次划桨都需要两三百斤的力度才能使小舟前行一丈。若不是高歌已经筑基完满,体力绵长,这小船他还真划不动。 “前辈,这湖水如此沉重,里面能有鱼吗?” “别叫前辈,你得叫我一声师伯啦。”廉湘头上戴着红色缎带,摇头晃脑地享受湖面上的温和日光,又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个芦苇,含在嘴里,显得吊儿郎当,一点也不像大道士的做派。“老夫虽然言行无忌,可是实打实的道士,如今也是金丹八重的修为在身,怎么说也能做你的师伯吧,除非你拜个师傅辈分比我还大!” 高歌被逗乐了。“那可难啦,我看咱们天数门里恐怕就没人比你的辈分更高吧!” 廉湘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致,歪着头苦苦思索。“这话大抵是不错的。严格算起来,天数峰上的肖万霆比我的辈分还低,不过他如今也有金丹七重的修为,所以只称呼我为师兄罢了。” 高歌已经分别从齐恍术以及廉湘这里听说了,道统四教门下,通常是按照修为境界来定辈分的。道统的弟子入门不一定会拜师父,但必然要拜祖师,只要是继承了同一个道祖的道统与衣钵,就可以算是同门师兄弟。否则,一般的道士见面就以平辈的‘道友’相称。 天数门的弟子几乎都是承袭的‘飞来老祖’的衣钵,所以彼此以同门师兄弟相处。若是练气期的弟子,都是按照入门时间先后来定师兄与师弟。可若是金丹修为以上者,则是按照修为高低来定,这个并无定例,只是约定俗成罢了,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所以齐恍术虽然也是金丹六重,却称呼廉湘为前辈。肖万霆喜欢端架子,只肯称呼廉湘为师兄,就是这个道理。 “还有谷北那个死板的家伙,也不知道他比我早三年入门还是我比他早入门三年?算起来,他跟我都是金丹八重的修为,如今也有两百多年不曾相见了。” 高歌好奇,于是就问:“师伯,你跟谷北的师伯相隔不过几百里的距离而已,怎么就不想见面呢?莫非有什么”高歌欲言又止,生怕自己不知内情,引得廉湘不悦。 廉湘不仅仅是面上口无遮拦,实际上也真是性格爽朗,闻言放肆地大笑:“这还不简单?老夫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老夫。既然彼此不喜欢,见面做什么?吵架打架吗?论吵架,老夫绝对不输他,可是论打架嘛,老夫还真没什么把握必胜。我上一回跟他并肩作战还是神战第三期的时候了。” “神战第三期?那是什么?”高歌又被廉湘的话头吸引住了,但还来不及相问,廉湘突然喊道:“快!红头雪鲤出来了!快划船!” 高歌一惊,循声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湖面泛起了一股白浪,浪里有一尾大鱼在翻滚。高歌不敢怠慢,死命地划船,青叶舟立刻破开水面,犹如一只利箭射了出去。 廉湘乐得哈哈大笑:“小子原来还保存了实力,好!快划快划!速度不错!” 高歌得了鼓舞,更加卖力,他心中暗忖:这青叶舟可以用内丹驱动,廉湘师伯自己不动手,却让我划船,想必是要淬炼我的身子骨,我得再加把劲才是!一念及此,双手动得更快,竟然在瞬间追上了湖里的大鱼。 到了近处,高歌才看清楚那红头雪鲤的模样,竟然身长五尺有余,硕大无比,除了头上一抹鲜红之外,通体竟然洁白胜雪。红头雪鲤被高歌划船撵上,似乎大不服气,既不沉底,也不逃走,凡而一摇鲤鱼尾巴,加快速度,作势要跟高歌比个快慢。 高歌也来了兴致,按照齐恍术传授的吐纳之法,调动今晨刚刚得到的真气。但是吸纳的灵气数量不多,在只需要耗费体力时,狡猾的真元们全都藏在了经脉中的犄角旮旯,任由高歌不断驱使,效果却不显著,反而是一直被迫躲在丹田中的真龙气抓住机会,出来透气,像是撒欢的马儿一般,在高歌的体内纵横驰骋。 这真龙气是内功,归根结底就是没有经过修行法门淬炼的五脏灵气。它压抑已久,此刻迸发出来,竟比几日前还要茁壮。高歌大喜,暗道:“还是我这武功真气好用!” 随着真龙气灌注全身,高歌的速度更快,接连三次在落后之后又迎头赶上,最后将红头雪鲤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赢了!”高歌毕竟是少年人,不由得兴高采烈地喊起来,却惹得廉湘大声抱怨:“你赢什么了?鱼呢?鱼呢?咱们是来捕鱼吃的,你把鱼甩到身后了,它不就跑了吗?” “啊?”高歌露出诧异的神情:“师伯,我还以为你让我追鲤鱼是为了帮我修炼呢?” “这个”廉湘一窒,没敢说实话。其实他刚刚一时兴起,压根没想到修炼的事,只是贪嘴想吃雪鲤鱼罢了。“修炼是一个方面,鱼本身也得吃啊!快,快掉头,别让它跑了!” 高歌皱着眉,心里有些窝火,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又没有证据,不好发作。“师伯,捕鱼难道不能用法术吗?” “哎呀。小子,你有所不知,这红头雪鲤的鱼肉最是鲜美,但是跟任何形式的法术都是相冲突的,所以我才让你划船追它,一会也要用力气擒它,不然鱼肉就不好吃了!”廉湘专注地看着湖里的大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高歌一脸愠怒地扭头过来:“廉师伯,你不是说捕鱼也是修炼吗?” “啊哈哈,你小子,吃饱了肚子再修炼也不迟嘛!” 第四十六章 大有可为 费力九牛二虎之力,高歌终于将那鲤鱼擒住。整个过程,廉湘都是袖手旁观,只有高歌一人动手。 虽然廉湘口口声声说捕鱼不是修炼,只是为了吃食而已,但是在将鲤鱼拖上岸之后,高歌惊奇地发现体内的四股不同真元都粗壮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 廉湘望着大鱼,口水直流,对高歌的疑惑漠不关心。“快快快,快把鱼剖开吧,不然一会就不新鲜了。” 高歌不会弄鱼,廉湘便亲自上手,果然动作麻利,右手竖立成刀刃状,刷刷一阵猛切,就把鲤鱼头顶的红色鱼肉化成了一大盘子薄薄的鱼片。 “好吃!真是鲜美啊!”廉湘伸手抓起一片鱼肉送入嘴里,然后发出由衷的赞叹。 高歌折腾这一阵子,也是饿了,毫不客气,抓起鱼片也往嘴里塞去。那鱼肉入口即化,香甜无比,使得唇齿留香。“果然好吃!” 廉湘得意地一笑,眼见高歌对鱼肉也感兴趣,于是为老不尊,手上的动作加快,就像是刨沙一般地将鱼肉往自己的嘴里扒去。 高歌可不甘人后,于是也加快动作。一老一少,在湖边的沙地上,同时匍匐在地,一人朝东,一人朝西,两个脑袋挤在一处,稀里哗啦地猛吃。 一大盘鱼肉,顷刻间被风卷残云似地一扫而空。 廉湘不仅没有生气高歌跟自己抢鱼吃,反而高兴至极。“好小子,我就知道你牙口好!昨天老夫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了。” 高歌憨厚地一笑,这鱼肉虽然味美,但是吃得多了,有些眩晕的感觉,好像醉酒一般。“前辈,我头晕!”话音未落,瘫倒在地! 廉湘更高兴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双手猛拍,欢欣鼓舞至极。“昨晚没把你灌醉,今天如何?今天总算是遭了我的道吧!哼,昨晚你瞧见了我不省人事的丑态,今天老夫也得瞧瞧你哎呀这鱼肉还真是劲儿大”话未说完,廉湘也一头栽倒,呼呼大睡。 廉湘说了,捕鱼本身不是修炼,而是为了吃鱼。但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后面半截其实是吃鱼本身才是修炼。这老道士说话,是真是假,真里含假,假中藏真,真假莫辨。 红头雪鲤的肉质特殊,跟所有的法术相冲,正是因为鱼肉中含有过量的微灵气,会与五行真气不合。廉湘让高歌吃鱼,这就是他修炼计划的一部分。齐恍术巴巴地带着高歌前来投靠廉湘,自然是因为知道廉湘在捕捉微量灵气方面有过人之处。 高歌陷入迷梦之中,体内的几股真元却开始了活动。真龙之气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低着头,躲在一边,任由家里的婆婆与姑姑们挤兑,偏偏自己的丈夫已经离家出走,不知道几时返回,所以再没人能给她做主撑腰。 四股真元争先恐后地进入高歌的丹田,想要在里面继续淬炼并壮大自己。 道士的筑基,并不需要外界的灵气,就算没有根骨,感应不到五行真气,体内的五脏精炁也足以淬体。 实际上在吸气期的第一层境界中,很少有人能真地能在体内留下真元。但是高歌从霞梧那里得到了丰沛醇厚的四种微量灵气,这些灵气全都纯净无比,即便只是通过呼吸而来,也比寻常道士通过七窍在数个时辰内汲取得还多,自然而然地就留在了高歌的体内,并还在不断壮大。 筑基后,无论是淬五庙,启灵台以及贯通三田都不需要修行者清清楚楚地感应五行灵气,唯有破窍之后,根骨才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根骨检测更多的是为了确定练气五层境界之后弟子的潜力。 高歌在睡梦中自然而然地冲击着吸气第二层境界的关卡。所谓淬五庙,便是以身体得到的无论哪一种灵气去激发五脏的潜力,增强五脏的功能,为下一步启灵台奠定身体的基础。 “好饿!”高歌一个翻身,醒了过来,赫然发现体内的四股截然不同的真元比昏睡前又粗壮了几分,而且从奇经八脉中现身出来,此刻全都安安静静躺在了下丹田中,各据一方,暂时相安无事。 四股真元的感觉与自己修炼的真龙之气有几分相似。随着高歌的醒来,真龙之气也下意识地跳跃了一下,好像是让主人知道,它一直都在。 扭头一看,不远处,廉湘还在呼呼大睡,想来是神游天外去了。 因为肚饿,高歌走到红头雪鲤的身体附近,学着廉湘的样子,右手成手,开始从鱼腹上切肉,虽然切得不如廉湘那样片片薄如蝉翼,均匀整齐,但却算工整。 此刻廉湘未醒,没人跟高歌抢肉,于是高歌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地切肉,慢慢地吃肉。每吃四五片肉,便冥想两息功夫,想看看体内的真元有没有变化。很遗憾,无论吃多少鱼腹肉,体内的真元都没有变化。看来即便是红头雪鲤,蕴含微量灵气的,也仅仅只是头部的红色鱼肉部分。 兴许是开始冲击练气期二层境界的缘故,高歌的食量突然大增,转眼功夫,就将这条硕大鲤鱼的鱼腹吃了个精光。直到此刻,廉湘才悠悠醒转。 廉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眼瞥见了不远处的高歌,顿时老脸羞红,忍不住喃喃自语地说道:“果然是天赋异禀,吃醉了红头雪鲤,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廉湘一面说话,一面内视,发觉自己体内一股游走在奇经八脉中,若有若无的真元比起十天之前,终于粗大了一毫的样子,于是欣然自得起来。 “小子,你过来,老夫瞧瞧你有什么长进没?” 高歌已经知道了廉湘带自己来吃鱼的目的,闻言甩下一根鱼骨,走到了廉湘的身边。廉湘的手法与高歌在幽兰谷中心地带遇到的大道士迥异,他没有发出白光,而是直接伸手,在高歌的肩胛骨,下腹以及后背等处掐点了几下。这一掐,不由得脸色微变。“你小子这天赋比老夫想象的还高啊!这么点鱼肉,你的真元就增强了这么多?所有的灵气都被你吸干了!” 高歌急忙俯身行礼:“多谢师伯,这红头雪鲤果然鲜美!” 廉湘忍不住得意地大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老夫吃了几百年的红头雪鲤,体内养成的湮之真元也才不过小拇指粗细,你这才吃了半条,便已经跟老夫不相上下,看来将来以微量灵气结丹之事,大有可为啊!” 高歌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廉湘除了体内有一枚传统的道门五行内丹之外,也额外聚集了纯净的湮之灵气,难怪齐恍术说自己到这里来会受益匪浅。 但是廉湘的最后一句话却让高歌狐疑起来。“师伯,你说微量灵气结丹之事大有所为,难道之前从没人结成过这样的内丹吗?” 廉湘露出坏笑。“傻小子,难道你听过有人结成过这样的内丹吗?” 第四十七章 边缘地带 “以你体内的真元,将来破开七窍不成问题。幽兰谷中微量灵气充沛,也足以让你轻松地成就萤火、元宝与辰光等等境界,甚至点燃丹火也不是难事。唯一让老夫拿不准的就是结丹。”廉湘躺在一块石头上,右脚高高翘起,搭在左脚膝盖上,跟凡间的农夫相差不多。“道门的传统内丹讲究阴阳相济,五行相合,融炼万物,故而可以千变万化。以单独一种灵气结丹,也不是没有先例,但那也都是五行类属的灵气,与人体的五脏之一相对应,都是有基础的。” 高歌一面练气,一面细细地听着廉湘讲述这些修行的道理。 廉湘这人没有架子,论道与讲法都是一副与人商议的口气,这倒给了高歌许多自由思考的空间。“照师伯此言,若是我能在体内找到某处脏器与我感应到的灵气相契合,那不就有基础了吗?” “恩,这倒是个思路!”廉湘突然坐起来,紧了紧自己的蓑衣。“反正还早,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为今之计与当务之急还是增强你体内的真元为要领。你现在已经进入练气第二层的境界,是为淬五庙。既然是淬五庙,当然不能挨饿了,走,老夫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东西。” “又吃?”高歌摸了摸自己的肚腹。“师伯,咱们这次吃的东西可以补强我什么灵气?” 廉湘一翻白眼。“别老想着修行。修行修行,又叫修真,修炼的就是真我与自我。必须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才能彻悟。你现在又没辟谷,吃喝玩乐,都是本性,能吃就吃,能喝就喝!” 说着话,廉湘站起来,望了一眼天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时候了!这一次,咱们只为吃而吃,跟修行绝无关系。”语气坚决,与其说是警告高歌,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是师伯,我觉得还是抓紧时间修行才是正道理啊!” “胡说!你是天纵之才,干嘛要和那些庸才一样整日将自己埋在修行的苦功当中?松弛有度,才是修行的真谛!再说了,这么大一条鱼的鱼肚子都是你一个人吃的,老夫可什么也没吃着,老夫说什么了吗?少废话,咱们走!”不容分说,廉湘拉起高歌,又冲天而起。 这一次,廉湘在空中便将青叶舟祭了出来。然后专心驱丹。 高歌看得仔细,廉湘驱丹的手法与崔度奇以及齐恍术都不同,他的胸腹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闪亮了一下,然后便黯淡无光。而且当初齐恍术在驱丹与驱舟的时候气定神闲,潇洒自若,根本不用仔细观看云路,谈笑间就走完了万里云路,可是廉湘此刻却是双手紧紧扶着青叶舟上的神情肃穆,小心至极。 照理说廉湘的修为与经验尚在齐恍术之上,为什么他此刻却如此举轻若重呢? 高歌正在狐疑,旁边的廉湘却笑道:“怎么?是不是看老夫驱舟辛苦,想来帮忙啊?” “师伯,弟子不敢!” “哼,什么不敢,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一定觉得老夫驱舟驱得狼狈,不如齐恍术潇洒对不对?” 高歌摸到了廉湘的性子,当下也不解释,反而追问道:“师伯修为明明更高,为什么会如此呢?”言外之意就是,对啊,你怎么会驱舟驱得这样狼狈呢? 廉湘也不生气,随口骂咒骂了两句。“今天的界域乱流很凶猛,不小心不行啊!” “界域乱流?师伯,咱们这是去哪?” “当然是去有美食的地方了。咱们天数门所在的无垠神州以及辖下的天壬诸界全都犹如一潭死水,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廉湘突然眉头一扬,露出兴奋至极的表情,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小子,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再过三个时辰,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百炼浆鲵出世之日,那味道,啧啧啧,真是浆鲵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啊!红头雪鲤只是开胃菜,论鲜美,不足浆鲵的百分之一啊!” 廉湘说着话,舔了舔嘴唇,露出向往之意。若不是他驱驾着快如星光的青叶舟,高歌真要以为眼前的小个子男人不过是个俗世饕餮吃客罢了。 “高歌啊,你要是再晚来一天,可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高歌闻言心中一凛,心说:原来捕捉红头雪鲤只不过是前菜而已,什么‘整个鱼肚老夫可没吃着’之类的言辞,全是假话。就算高歌正地将鱼肉让给廉湘吃,恐怕廉湘也不会吃,他其实留着胃口等那什么百炼浆鲵呢。 “师伯,这浆鲵一千年才现世一次?那你吃过吗?” 廉湘似乎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沉。“老夫要是吃过还用得着这么心急火燎的吗?上一次这浆鲵出世,贫道才只有一百多年的修为,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道士,哪有机会吃?只是借着我师叔的光,远远地闻了一下,但是就算只是闻了一下,那味道也让贫道回味无穷啊” 让廉湘一千年都念念不忘的美味顿时也勾起了高歌的兴趣。毕竟是年轻人,猎奇心喜,人之常情。 “咱们离开无垠神州可是偷偷摸摸的,老夫带着你更是担着责任呢!绝不能让天数峰上那些古板的家伙知道,不然咱们都得有麻烦,所以老夫没有使用心云指路,更没有动用追云梭。穿越界域都是靠老夫自己的经验和修为,能不小心在意吗?你别看齐恍术驱舟潇洒至极,好像很厉害似的,那不过就是因为熟门熟路,又有心云护持罢了。” 廉湘稍微解释了一下,话锋一转。“老夫跟你投缘,才带你来见识的,将来回到天数峰,可不许出卖老夫!” 高歌一笑:“小子省得。不过师伯,咱们到底是要去哪啊?怎么飞了这么久还没到?” “快了快了!地方是有点远,咱们的目的地是已经是道统第四教领地的边缘地带。严格来说,这个界域已经不是道门的势力范围,咱们天数门在这里没有根基,不过不用担心,神器门在这里倒是有个落脚点。他们的负责人,跟老夫,嘿嘿,可是过命的交情!” 高歌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廉湘带着自己要去的,竟然是这么遥远的地方。入门贺礼的竹简中有大概的介绍,所以高歌知道第四教边缘地带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四十八章 地戊九十九界 道门统御万千界域。但是大千世界无穷无尽,总有很多地方是道门势力暂时到达不了的。 道统门下四个教宗的总坛虽然皆在宏天神州界内,但四教还分别各有独自的势力范围。其中四教的势力范围一共是九十二个大世界,一千零九十二个小世界,其中的生灵、凡人不可胜数。 在这些道门的势力范围之外,还有无数界域,或者被从道门出身的散仙占据,或者被神祇占据,又或者被其他的修行门宗占据,甚至是被妖怪占据。 道门纵然举世无敌,但大道士的数目毕竟有限,无法横扫与掌控所有界域的所有角落。偏远之地,只要这些外宗邪门没有侵害到道门利益,道门一般也就是放任不管。 还有些界域,虽然远离道门的势力范围,但是其中有道门某宗某门所需要的一两种珍贵天材地宝。仅仅为了一点天财地宝显然不值得花费大力气占据整个界域,那么这些有需要的门宗或许会在这界域中留下一两个据点,每隔数年,便来收割一次所需之物即可。 但其实放开了此界的门户,任由外人随意进出,自己实际上只掌控了一片山脉,除此以外的其他地方则被数以百计的不同势力分割、占据。 “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是个厉害人物,别人都以为他外强中干,其实不然。”廉湘脱下蓑衣,随手一晃,身上的穿戴就变成了天数门大道士的道袍。“你也换一身衣服,在这里,没有地位和身份,可不好办!” 廉湘说着话,递给高歌一套天数门的道袍,然后往高歌的头上一扔,那道袍自动张开,套在了高歌的身上,大小合适,得体舒适。 高歌看时,自己的左边肩膀上是天数门的门徽,右边肩膀则是道统四教的教徽,样式更与廉湘的几乎一致,只是自己的胸前没有金丹修为的标志。 其实齐恍术已经给了高歌数套天数门的道服,只是高歌一路奔忙而来,至今还没机会换上。 “师伯,这界域的主人是咱们道门出身吗?” 廉湘摇摇头:“他不是道门出身的神祇也不是道门出身的散仙,说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历贫道其实也不完全知道。只不过一千年前,贫道跟着我那师叔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当家作主了不知道多久,当时至少就已经超过了千年,因为那一回也是我师叔第二次来此。我师叔说过,这家伙很有些手段,自然是错不了的。” 道士修行可以增加寿元,在练气期时,每晋一个境界,寿命便会比前一个境界递增若干。比如练气一层,也叫做筑基,可以平添十年寿元。然后练气二层就能平添二十年寿元,练气三层则能增添三十年寿元,以此类推,等到了练气九层的境界,一般的道士寿元都在五百三十年左右。若是燃起丹火,凝丹成功,便会再增加五百年寿元,以后每晋一个境界,寿元添加至少两百年。 如果道士不能渡过四九重劫,修为止步于金丹九重,那么寿元一般不会超过三千岁。 据此推算,如果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是人类出身,那么至少已经是相当于道门金丹五重天以上的修为,否则如何能够掌控一界超过两千年呢?所以据此推断,他的确是不简单。 “那什么百炼浆鲵是这位界主家里的东西吗?”高歌站在船头,仔细打量船外的风光,这一界除了山脉更多以外,似乎跟自己的故乡,天壬七界并无根本的不同。 不同的界域,形貌万千,可以截然不同,也可以极度相似。有的界域内,人们住在星球之上,宇宙由星域组成。有的界域,空间是扁平的,世界由无数漂浮在汪洋大海上的陆地组成。 天壬七界与这地戊九十九界都属于后者。 “百炼浆鲵生活在一片蛮荒之地的岩浆海中,是无主之物,有能者得之,所以咱们此去得先寻个帮手。” “神器门的道友吗?”高歌想起廉湘提到过的神器门的据点,于是猜到了廉湘的意图。“师伯,咱们不会要跟人抢东西吧?” “呸!你当师伯是什么人?”廉湘摇摇头:“咱们道门弟子怎么可能做出与人争抢的荒唐事?百炼浆鲵体型巨大,非是寻常人能独自捕获的,咱们需要帮手是为了更好的捕捉那大鲵,而不是为了跟人动手。若是能成功,也不必非是咱们二人食用,肯定是见者有份。只要是有些地位,有些身份的,估摸着都能分到一块吧。” “师伯,一千年前你怎么没分到?就算你那时候地位不高,但你的师叔想必已是叱咤风云的大道士了吧?”高歌还在怀疑,总觉得廉湘会汇合神器门的道士,然后一起干些营营苟且之事。毕竟四教的风格就是弱肉强食,在教内尚是如此,在教外岂会不同。若真是如此,他可不想参与。 廉湘叹口气:“往事莫提,当初老夫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自然是分不到了。偏偏我那师叔却对吃食不敢兴趣,所以竟然婉拒了界主的盛情。所以老夫当年只是嗅了嗅便作罢了。说来说去,这浆鲵说到底只是美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几个道士真地将它放在心上。”后面一句话显然是说给高歌听,好叫他放下心结的。 “神器门的这位道友可是个妙人,你等会见到她,一定要好好结交。现如今,神器门在大千世界可比咱们天数门吃得更开!”廉湘一面解释,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三寸高下的香炉,放入两块拇指大小的灵石,晃了两晃,灵石随即燃起,冒出灵气,廉湘便吐出内丹开始回气。 高歌认得此物,唤作正是神器门的出品之物,当初崔度奇也曾用它回过气。 廉湘回气的速度可比崔度奇快了许多,眨眼工夫,扔进去四块灵石。前后相加不到十息功夫,廉湘的内丹便已经充盈。他紧跟着把内丹吸入腹中,显得志得意满。“神器门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他们虽然不能帮助你修行、提高修为,却能让你日常的方方面面变得更加方便快捷。咱们天数门虽然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神器门真的是很有一套!” 高歌突然想起多次听说过的却始终不知道心云的来历与用途,吐口而出:“心云也是神器门的手笔吗?” 廉湘摇摇头,脸上显出敬畏之色:“心云?那可不是神器门能操弄的东西。那都是天上真仙前辈们才能把握的玩意儿!” 第四十九章 心云 心云又叫乃是道门自洪荒以来最伟大的创造。据传心云的一半在天界,另一半则在宏天神州界的道统总坛。 但凡晋入金丹四重天以上的大道士,在结成神魂之后,便能将自己的泥丸宫与心云相连接。即便是金丹一重天、二重天与三重天的道士,尚未凝结神魂,也能借助自身的心火与心云接通。 心云是一个虚幻的大世界,可以容纳神魂进入其中,结成神魂的大道士们可以随时遁神其中,以躲避强大法术对自己神魂的追杀,也能即刻与远隔万里的同门的神魂在心云中相见,更可以在心云中寻找古老的道统文献,查看道门典籍,甚至借此向已经飞升的仙人前辈求教。 若是德行高深,修为精湛的大道士不幸渡劫失败,还能在其中保持残余神魂,以这种方式在人间长存。 这些都是心云最高层级的使用权限。 即便没有能力遁神其中,大道士们也可以通过心云与其他同门交换有限的信息。而心云同时也能为在大千世界各处行走的大道士随时随地地提供方向与指使,妙用无穷。这便是心云的通用级别使用权限。 当初齐恍术在无垠神州驱动青叶舟时,他直接利用了心云为来自己指导路线,所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到达了幽兰谷。 与之不同,廉湘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擅自带着高歌离开无垠神州,故而主动切断了与心云的连接,所以一切行动都要靠自己的判断来执行,自然是难了百倍不止。 高歌听完廉湘的解释,惊得目瞪口呆,连连感叹道门的伟大。这样神奇的心云的存在,使得大道士们能即刻获得无穷的信息,无疑让大道士们如虎添翼,难怪道门能无敌于天下。而最让人惊叹之处在于,心云竟然能超越界域的阻隔,通达万千世界,除非相隔实在太远,或者遇到极为强大的干扰,否则很难切断大道士与心云的连接。 尤其对于已经凝结了神魂的金丹四重天以上的大道士而言,更是如此。 “就算是暂时切断了连接,无法即刻通传讯息,但只要道士的内丹还在活跃中,而且不断地主动向心云传递讯息,这些讯息终归会以别的方式回归心云。换句话说,咱们道统总坛的大道士们总会有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将来如果你遇到危难,只要坚持住,迟早会有同门前来相助的!”廉湘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涌起自豪感,声音也激昂起来,显然对道统充满了归属。 “因此修炼到金丹五重以上,尤其是金丹六重以上的道士,想死?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着廉湘的话,高歌想起了自己入门前在天壬七界发生的事,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当初吕破能及时赶去相救,原来都是因为有心云的缘故。 “廉头领,多日不见,怎么好好地就想到死啦?谁说死不容易?其实死也不是那么难的,你要真想死,告诉贫道,贫道帮你!”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突然来到了身边。 廉湘站起来,双手叉腰朝着青叶舟的侧面破口大骂:“去你的!该死的黄玉子,贫道刚刚说的是道门强大,所以咱们道士性命有保证,想死不容易,你把贫道的话歪到哪里去了?” 青叶舟的左边是一团金色亮光,光芒太盛,刺得人睁不开双眼,所以高歌看不清光团中的情形。但是光团中随即传来一阵笑声:“廉头领啊,你这又是睁眼说瞎话,什么大道士有保证?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几百年前的神战三期,你们天数门死的道士还少吗?我们神器门的同门死掉的还少吗?”语气中充满了抱怨。 廉湘似乎被引动了心事,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也加重了。“黄玉子,你少给老子废话,扯那破事做啥?没来由地扫人的兴致!贫道只是随口一说,指的是一般情况下,给后辈提个气罢了,你跟这儿较什么劲?你吃不吃浆鲵,吃的话,乖乖给贫道滚出来,不然贫道可先走一步了!” 光亮中再度传来笑声。“师妹,你看,廉头领生气了。”话音刚落,两个光点落到了青叶舟上,一男一女。男的道士显得年老,头发花白,身子佝偻。女子却看似二八年华,生得风华绝代,一双杏目顾盼生情。两人同样穿的着黑色的道袍,样式与天数门类似,但是两人左臂上的门徽却与高歌的不同,是一柄尖锥配合着烈焰。 高歌留意到面前两个道士的胸前都有一枚金丹在祥云中若隐若现的图案,说明对方二人都是金丹大道士。 再看廉湘,已经满脸堆笑,指着面前的女道士向高歌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神器门的道友,丁潇。我刚刚说的帮手就是她了。” 高歌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廉湘嘴里的‘妙人儿’竟然是个‘她’,而非眼前的年老男道士。 高歌急忙弯腰行礼。“拜见丁师叔。” 女道士咧嘴一笑:“真是个俊朗的小道士,别忙着叫师叔,叫师姐就是了!” 廉湘嘿嘿一笑:“贫道可不当不起做你的师伯。” “你当然当不起了。”女道友一翻白眼。“想占姑奶奶的便宜?赶紧给贫道道歉,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今天可不帮你抓那浆鲵了!”说起话来风风火火,无所顾忌,跟廉湘正是一样的风格,与寻常道士则是格格不入。 没想到硬朗如廉湘者,一听见对方威胁说不帮自己捕捉浆鲵,立刻讪笑起来:“丁道友,这就有失同门情谊了,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 女道士身边的男道士黄玉子看得直乐,幸灾乐祸地说道:“廉头领,你刚刚的气势哪里去了?这会子怎么又这样低声下气的?贫道早说过,四教三十二门的泼皮道士里,唯有我师妹降得住你!” 这话说得古怪,言外之意不仅廉湘是泼皮,他自己以及身边的丁潇都是泼皮。然而丁潇一点也不在意,闻言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似乎‘泼皮道士’这个称谓对她而言是个极好的含义。 廉湘脸色一沉,这才转身对着黄玉子说道:“你怎么来了?贫道可没请你,一会儿抓到浆鲵可没你的份!” 黄玉子不理睬廉湘,反而对高歌说道:“小道友也是天数门门下的弟子?以前没见过啊!” “他两天前刚到青桃峰,犯了点门规,被罚到老子这里来了,你别去扰他!他可是老实人!”廉湘一步上前,将高歌挡在身后。“他也是个吃货,跟我意气相投,所以贫道带他一起来的,他有份,你可没有!” 黄玉子呵呵一笑,连声说道:“好!好!刚到青桃峰两天就敢惹事,果然是泼皮道士出少年,小兄弟,将来咱们要多亲近。” 第五十章 派个修为合适的跟他比比 高歌第一次见到廉湘就觉得他的言行举止跟其他道士不同,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一点,结果现在一下又多出来两个他这样的人物。 看来道门内的泼皮道士不仅数量不少,而且彼此还有很紧密的联系,俨然是一个有规制的组织,这个组织竟然还是跨越四教八宗三十二门而存在的。 四个道士凑到一处后,大大咧咧地划破云层,一路往西。 高歌对神器门终归是好奇,于是趁着女道士丁潇有一句没一句跟自己搭话的同时,也顺便问了不少问题。 丁潇似乎对高歌十分有好感,对他的问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师弟,你在家乡有没有成亲啊?”丁潇始终坚持让高歌称呼自己为师姐。 高歌知道对方是金丹道士,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起初死活不肯。丁潇软硬兼施,终于让高歌就范。廉湘在一旁更是不断怂恿,最后挤兑着丁潇送了高歌一个冲丹炉。 “成亲?”高歌连忙摆头。“师姐说笑了,我今年才刚刚十六,而且入了道门,理应以修行为重!” “傻师弟,修行固然重要,但是成亲也很重要的!”丁潇往高歌身边挨了挨,一本正经地说道:“师姐跟你说,千万别怕情劫,这情劫啊,渡得越多,修为精进得也越快话说回来,师姐这里有个人选不错,你要不要考虑当做将来成亲的对象?” 高歌一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想要闭眼练气躲过这一劫,结果丁潇却抢先说道:“师弟你看!这人选就在你的眼前,怎么样?美不美?” 廉湘看不过去了,忍不住说道:“师妹,你若想要渡情劫,你身边的黄玉子其实不错,虽然丑了些,人品差了些,根骨弱了些,家世平庸了些除此以外也没啥缺点了。” 黄玉子不仅不生气,反而掰着手指替廉湘数着。“廉头领,你这口才真见长啊,一口气损了贫道十八样,不带重复的。骂人,贫道服你,不过比起打架,贫道还是服丁师妹。” 话音未落,高歌突然发觉面前三个大道士的脸上都显出一点不自然来。 廉湘对高歌摆摆手。“你在青叶舟上坐着,一会儿什么话也别说。” 高歌立即猜到一定是有事即将发生,而能让三位金丹道士不自然的人物,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不及高歌多想,青叶舟外突然天翻地覆般地响起一阵雷声,紧跟着仙乐飘飘,异香扑鼻,雷声敛处更显出一大片彤云,距离青叶舟大约十余里的样子。 “啧啧,这位的排场可真大!”黄玉子晃晃脑袋,有些不满地念叨了一声。 廉湘则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地站在青叶舟的边缘,右手举起,晃了三晃,随即就听见三声雷响从他的掌心放出,直扑对方的彤云。 过了片刻,三道雷声折回,并带回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四教的三位道友,幸会幸会!” 廉湘伸手张起一层禁制,将声音隔断,然后询问丁潇:“师妹,咱们三个能干得过他吗?” 丁潇一听见说要打架,立刻来了兴致,站起身来也伸手一抓,登时就把刚刚那折回来的雷音握在掌心,然后放在耳边仔细凝听了一会。“这家伙的修为又提高了不少,咱们三个金丹八重天,加上我的宝贝,也是有一战之力。不敢说稳赢,但至少有六、七分把握。” “才六、七分把握?”廉湘一甩衣袖。“既然只有六、七分把握,咱们也别冒险了,赶过去,跟那家伙寒暄几句吧!没办法,一会儿抓到浆鲵,只能跟他分一分了!贫道真是大意了,既然是百炼浆鲵出世,怎么可能少得了这个家伙呢!” 高歌一听,这才明白几个道士紧张的缘故不是跟对方有世仇,而是怕对方抢浆鲵。心说: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青叶舟在廉湘的操纵下,微微一侧身,立刻化作一道电光,朝着不远处的彤云冲去。十余里的距离,真是眨眼即至。 高歌记得廉湘的话,沉下心坐在青叶舟的中央,一言不发,只偶尔抬眼观瞧一下对方。 现在隔得近了,高歌终于明白黄玉子那句‘排场真大’是什么意思了。彤云竟然是三百多面锦旗幻放的光霞所成。大片的云驾之中,首先是八列十六横的仪仗开路。仪仗队伍全是金甲勇士,威风八面。 仪仗之后则是乐手,琴瑟钟鼓,一样不缺,估摸着也是七八十人。 乐阵之后则是金銮大驾,四条金色的四爪蛟拉着辇车,身后又跟着二十余个霓彩仙衣的侍女,各个穿着整齐的宫装,或者捧着竹篮,或者奉着果品,或者端着鼎樽。侍女后面还有几十人的金甲战神,舞着旌旗。 辇车之上,高坐一人,生得仪表堂堂,庄严肃穆,不怒而自威。但即便是没有太深修为的高歌也觉得对面这人的威仪中透露出一股子假劲,似乎底气不足。 果然,那人一眼望见青叶舟中的廉湘三人,立刻堆出笑意,微微拱手说道:“难怪本尊觉得紫气东来,原来是三位上真。一别多年,可还安好?” 廉湘干笑两声,扯着嗓子喊道:“饕神,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何必打官腔。说吧,浆鲵你想要多少?” 饕神闻言也爽朗地大笑两声,在銮驾上侧身,脖子伸得老长,仔细打量了一眼青叶舟上的几人。“都是老相识了,你们三位都是金丹大道士,本尊虽然忝居神位,但不敢凌驾于诸位道友之上。咱们还是老规矩,按人头算,你们该占七成五,本尊该占两成五,念在我手下人数众多,你们让一点,占七成如何?” 廉湘立刻摇头,表示不赞同。“饕神最近眼神不好,我这船上明明白白四个人,按规矩占八成才是,怎么到阁下嘴里就只剩七成五了?” 饕神一窘,略微有些不悦。“廉头领,你身后那位小道友还没结丹的吧,他也要算个人头不成?” “此话怎讲?”廉湘双手挥舞,显得有点激动。“他也是我道门弟子,与贫道同来,咋就不能算人头?照你这么说,你那些虾兵蟹将又凭什么算人头,我们几个道友又凭啥要让你半成?” 此话也不是毫无道理,饕神长吸一口气,思索了片刻:“廉头领的话也合情合理,可我这一百多号人才只算半成,而这位小道友一人就占两成,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除非这位小道友有金丹道士的实力,那本尊也无话可说。” “这个容易,我这小师弟虽然没有结丹,但胜过你手下的虾兵蟹将可不成问题。你派个修为合适的跟他比比,他要是赢了,就算不是金丹修为,也足可以算个人头吧!”丁潇问也不问,直接抢着答道,似乎笃定了高歌会赢。“咱们要是赢了,占八成!咱们要是输了,就依你,只占七成,如何?” 高歌不由得一乐,心说难怪廉湘师伯说她是个妙人儿,她那句“修为合适的”真是布满了陷阱。到底怎样的对手才算合适呢? 第五十一章 拆解法术 果然,饕神不蠢,不肯落入丁潇的圈套。“丁道友的提议不错,但还请说明,什么叫合适的对手?” 丁潇柳眉一蹙,语重心长地说道:“所谓合适的对手首先当然要合理,要你我双方都觉得不算以强欺弱才对。比如你派个修炼了两百年的家伙来跟我这位修炼了只有两天的师弟比试,那就不合适。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势必出手。我们几个一出手,你估摸着也要按捺不住,结果到头来还是得拼个你死我活,这就很不合适!” “有理!”饕神点点头。“丁道友的话有理。”说到底饕神也不愿为了一口吃的跟三位金丹大道士大打出手。 “那丁道友觉得,我派谁出战合适?”饕神有点为难,对方说高歌只修炼了两天而已,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纯粹的凡人。如果是一介凡人,他上哪里去找这个合适的对手去? “派你们这群人里修为最低的!” “派修行时间最短的!” “派修为相当于练气三层以下的!” 丁潇,黄玉子以及廉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廉湘知道高歌的底细,生怕高歌出点啥意外,但又着实舍不得丢掉高歌能挣来的份额,所以喊得最具体,要对方出一个练气三层以下的,这样一来高歌就算不能稳赢,至少也不会有啥危险。 饕神一耸肩:“听你们谁的?” “听我的!”又是三人齐呼,三个道士又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廉湘一瞪眼,让黄玉子退下,然后悄悄跟丁潇说了两句。丁潇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喊道:“听廉头领的!” 饕神叹口气:“这可难了。本尊不才,手下人虽然不强,但实力都在吸气三层往上,这可如何是好?”说完斜视着廉湘,等他说话。“要不咱们就别比了,大家各退一步,我只要两成七。你们要七成三,如何?” “那可不行!”廉湘等了足足一千年才等到这浆鲵出世,自然是寸步不让。“不如这样,咱们换个法子比试。你派一个修为最低的,不用跟高歌直接比斗,让他们比试拆解法术,谁拆解法术的速度快就算谁赢,不就可以了吗?” “这倒是个办法!”饕神闻言眼前一亮,不无得意地笑道:“这位小道友刚入门,怕是根本就没学过什么法术,本尊算是胜之不武了。不过道友既然开口,那可就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能反悔!” “贫道一言九鼎,后哪门子的悔?”廉湘大喇喇地喊道。 黄玉子却急了:“廉老道。你这可是昏招,高歌入门才几天,恐怕是连法术的基础结构都不晓得,怎么拆法术?”他一着急,也不称呼廉湘为‘廉头领’了,而是‘廉老道’。 丁潇也有些不解:“廉头领,用这方法虽然是不必再担心小师弟受伤,但我怎么觉着小师弟想赢似乎也不大容易啊。”刚刚廉湘跟她耳语时说的是高歌有武艺在身,力大无穷,堪比练气三层境界的道士,若是近身搏斗颇有胜算,所以她才决定听从廉湘的意见。没想到现在廉湘却是要扬短避长,让高歌放弃近身争斗,转而比拼拆解法术,是故不解。 廉湘讪笑一声:“师妹,赌斗这个主意可是你出的,你也不想高歌有什么意外吧?” 丁潇闻言婉儿一笑:“就听你的,我觉得小师弟还是会赢的!” 黄玉子却冷哼一声:“你们两个简直是异想天开,拆解法术这事能碰运气吗?你说能赢就能赢?”话虽这么说,但他也不想高歌输掉,于是赶紧俯身跟高歌交代。 “这个法术啊,其实就是灵气按照一定顺序和构型组成的长长的链条,说到拆解法术啊,也分好几个层次,最根本的当然是把灵气打散,彻底破坏法术的构型。但那就需要眼力和法力都很高强才行,对你怕是不适用不过,你看不见法术也不要紧,今天想赢首要的是把法术的效果给抹去就是” 黄玉子絮絮叨叨的,瞬间说了一大堆,显得患得患失,根本不管高歌能不能听懂。 廉湘却一把扯住黄玉子。“你一边去,别添乱!” 别看黄玉子表面上不服廉湘,但廉湘稍微严肃一些,他便不敢正面反驳,不情不愿地后退一步,双袖一甩,摆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高歌不明白为什么三个大道士对浆鲵如此‘寸土必争’,但却猜到了廉湘的意图。看样子,廉湘是想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淬炼湮之灵气。 “小子,现在你的真元还不能离体,没法将法术化解在身体以外。一会儿拆解法术的时候,就像运转内力一样地运转你的真元,然后挥拳击打。只要你能调动足够的就算是拳脚也足够拆解法术。老夫会尽力控制法术的烈度,让你占尽天时地利。” 高歌点点头,并无一丝惧色。 对面的饕神见高歌一直不说话,看不透他的情绪,只能从黄玉子的言谈举止猜测高歌的实力。但无论怎么看,饕神都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他左手轻轻一抬,指向身边一人,神祇的气质自然流露,显得庄严神圣。“你去迎敌吧!” 一个穿着金甲的卫兵闻言立刻跪倒,显得受宠若惊。“末将一定不负尊神所托。” 为了公平起见,廉湘与饕神约定两人同时释放法术,每次释放的法术都是双数,而且所有的法术都是标准的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入门类型,全部堆在青叶舟与饕神的銮驾之间,任由高歌与那金甲战士自行选择想要拆解哪一道。以一炷香为限,谁拆得多,谁就算赢。 廉湘双足一跌,从青叶舟上升起,双手一合,道声:“献丑了!”双手往胸前一合,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更不听见他念咒,但是瞬间已经有百余道法术化成细长的光条冲向了半空,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场中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乱窜起来。 饕神则在銮驾上立起上半身,嘴里呼出一口气,这道气又响又长,也瞬间化成了一百多道法术。看时,廉湘的法术内敛小巧,除了光条的颜色有所不同以外,所有的法术都不着痕迹,看不出区别。而与之相对的,饕神的法术却张牙舞爪,看一眼就能猜到大致的用途。 那金甲神牢记着自家尊神的嘱咐,腾着云驾往前一踏步,便开始寻找饕神放出的法术开始拆解,两三息的功夫便拆掉了一个。 高歌站在青叶舟的边缘,却迟迟没有动手。 饕神一面继续呼气放出法术,一面在心中得意,觉得高歌根本无从下手。黄玉子见状难免有些着急起来:“高歌,不管怎样,动手吧!” 高歌却充耳不闻,痴痴地看着眼前来去往复的法术发呆,廉湘的法术看似杂乱无章,但却并行不悖,彼此间没有一丝互相影响。“廉师伯这样施法,一定大有深意。” 第五十二章 帮了大忙 转眼功夫,饕神手下的金甲神将已经拆掉了七道来自自己的法术。饕神忍不住哈哈大笑:“廉道友,本尊觉得法术数量够了,足以让他们分出胜负了。再多恐怕他们也拆不完!” 廉湘气定神闲,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转身回到青叶舟,却看见高歌还在发呆。 饕神乃是道门之外的外宗修行者继承前代尊神神格而成就的神位,法力实则高强,见识也很广博。但饶是如此,他也看不透高歌的底细,不知道高歌拥有世所罕见的微量灵气根骨,只当高歌是个刚入门的寻常小道士,就算有些天赋,也不足为惧。 黄玉子也以为自己看透了高歌的修为,觉得高歌就是一个刚刚突破到练气二层的小道士。当看着对方的神将不急不缓地拆解法术时,心中更笃定了高歌恐怕必输无疑,于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师妹,你这赌斗的法子好像不行啊!” 丁潇闻言却不生气,也不着急。“师兄,你别急!你看廉头领这个老食客也没着急呢!而且万一输了,少的那一成浆鲵肉从廉头领那里出!咱们不受影响的!” 黄玉子恍然大悟,心说难怪丁潇一点也不着急,原来她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立刻暗赞自家的师妹心思玲珑剔透,果然非比寻常。 但廉湘闻言却是忍不住脸色一变,假装没听见丁潇的话,心里暗自见怪。 饕神则是得意至极,今日若是赢了,不仅能多得一成的浆鲵肉,而且将来在群神之间又多了一个谈资:本尊今日可是胜了道门四教的大道士。一想到此,饕神更加得意,嚷道:“今日本尊开心,不如再多加一个赌注。你们要是赢了,本神再送这位小道友一件宝贝,权当本尊交他这个朋友。”言里言外,似乎高歌输定了。 丁潇闻言不服气,从怀里掏出来两对神器门出产的拿在手中一晃:“好啊,若是高歌小师弟输了,我这定星塔赔你一对,剩下一对给高歌。若是小师弟赢了,我这两对定星塔都给小师弟。”这样一来,无论高歌是输是赢,都不会空手而归。 饕神早听说过定星塔的大名,知道这是神器门除了冲丹炉之外又一件大受欢迎的法器,一面想要赢过来,另一方面也不甘示弱,从左手上褪下一个手镯。“本尊神的七巧百味叠就当成彩头了,小道友若是赢了,自然归他!不过嘛嘿嘿,不是本尊神小家子气,看样子,他想赢是很困难了。” 饕神的话不无道理,因为高歌此刻还站在青叶舟的边缘,双目死死地盯着面前犹如光球一般的法术集合体,其中廉湘的法术与饕神的法术纠缠在一处,犹如理不清的线团。 高歌没有动手,而是在思考,他觉得两人的法术好似不相容的两相,因为高速运转,所以乍一看,是混在一处、十分均匀的。可任意的一瞬间,两股法术其实都在彼此争斗,从未停歇,只不过争斗皆是点到即止,双方都不肯深入彼此,更从未融合在一处。 高歌没有立刻动手,还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体内拥有相当数量湮之灵气的事实,而是想通过一击,以最少的灵气消耗来拆解所有的法术,这样一来,就没有人会联想到自己拥有特殊根骨的秘密。 道士是最讲究效率的,他们都是吝啬者,使用一分法力可以解决的事,绝不会浪费两分。高歌决定自己要像一个真正的道士一样行事,四两拨千斤,瞬间解决赌斗。 饕神手下的金甲将加快了速度,瞬间又拆解了两道法术。一炷香已经快要燃完,他胜利在望。 高歌突然大喊一声:“师伯,还有时间,再放个七、八十道法术给我。” 廉湘闻言猜测高歌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手法,知道高歌要以数量取胜,于是毫不犹豫,又放出了七十六道法术。 饕神见状冷笑一声,觉得高歌是垂死挣扎,但却不肯落于人后,急忙也呼出一口气,喷出更多的法术,大约有一百零九道之多。 就在此刻,高歌终于出手了。 一拳击出,平平淡淡,没有丝毫预兆,更没有任何特别的花招,就像是小孩子无聊至极,随手冲着天空挥拳,不会有人认为这一拳能产生什么效果。然而,一息之后,面前的法术聚集体却轰然坍塌,顷刻后消失不见,法术消失时卷起的气流更把对面的金甲神将一把掀翻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饕神愣在当场,不知道高歌怎么做到的。不光是他,黄玉子,丁潇,甚至是廉湘都有些不敢置信。尤其是廉湘,他知道高歌的底细,预料中高歌或许能凭借湮之灵气取巧得胜,所以他才在自己的法术中留了引子,将脆弱的法术末端统统暴露在外,只要一碰到湮之灵气,就会爆裂,但他没想到高歌根本没使用这个取巧的方法,但却使用了更取巧的方法。 高歌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出这些法术的底细,也没明白廉湘的手法和意图,但他别出心裁,放弃了观察法术的细节,而是将这些法术看成了两队正在冲锋的军队。 饕神的法术是熊人部落,廉湘的法术则好似天溯骑兵。两军交阵,却引而不发。 高歌要做的就是引得这两股法术互相冲撞,最终同归于尽,如果数量少了,混乱度不够,气势也不足以引爆所有的法术。因此他才要廉湘追加法术。当两股法术数量足够时,他选择了一个极为巧妙的角度,对着两股法术的交锋线击出了一拳。这一拳带着充足的湮之灵气。 法术没有意识,但仍旧被这股湮之灵气惊到,当时就不顾一切地闪躲,阵型一乱,立刻失去平衡,然后撞在一起。一道法术爆裂,立刻引动另外一道,如此这般,须臾之间引得全盘皆动,最后落得个互相击杀的结果,刹那间化为乌有。 饕神与廉湘各怀私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法术,最后帮了高歌大忙。 第五十三章 吃劫 高歌大获全胜,得了几件宝贝,心满意足。 黄玉子也乐了,但兀自不解。“你那一拳平淡无奇,怎么就能引起法术的混战?” 廉湘嗤之以鼻:“当然是贫道的功劳,贫道在法术的末端留下了尾巴,只要高歌打中关键的法术,就会引动。” 黄玉子将信将疑,但却找不到破绽。高歌知道这是廉湘掩护自己,于是笑道:“不瞒黄师叔,我虽然入门日浅,根骨也不大灵光,但是自幼习武,又有一点小奇遇,所以其实力气不小,廉师伯的法术都留下了尾巴,看似正常,但只要力气足够就能砸碎,我也是运气极好,观察了半天都不敢出手,最后一赌竟然叫我赌对了。” 高歌如此一说,黄玉子也不再怀疑,笑道:“你们天数门门下果然是精擅计算。” 青叶舟上的几人都心情大好,最后敲定的浆鲵分法乃是高歌四人共占七成九,让了一分给饕神。饕神坐在銮驾上,脸色阴沉,却无法发作。 “这一界域乃是三不管,实力为尊,除了咱们和饕神,想必也没什么厉害的人物,现在跟他敲定了,这浆鲵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廉湘得意地躺在青叶舟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胜利。他初发现饕神来凑热闹时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斗,没想到打赌一次,轻松拿下。实在有些喜出望外。 黄玉子却有些拿不准。“不知道乌钻风那家伙会不会来凑热闹?如果他不来,这地戊九十九界倒真没啥可担心的了。” 廉湘却不以为意,左手一挥:“他不会去的,就算去了也不能跟咱们争浆鲵,他是个克己复礼、一本正经的家伙,对吃食不关心,绝不肯跟咱们一样为了争点吃的而疯狂。” 丁潇也点头:“贫道在地戊九十九界的时间比较长,比较了解乌钻风的为人,廉头领说得对,他是不会跟别人抢吃食的” 高歌猜到几人口中的乌钻风就是之前廉湘提到的此界域的界主,对他充满了好奇,同时也对三个金丹大道士的议论感到好笑。 虽然入门不久,一路上高歌也听了不少关于道士的传闻。大多数传闻里道士都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风里来雨里去的高人。但是面前的廉湘三个,却与市井之徒相去不远。反观天数峰上的道士们,的确冷漠神秘多了,却又显得气度飘逸不足,思来想去,还只有吕破和幽兰谷谷主最接近自己心中对道士的想象。 廉湘似乎看出高歌所想,讪笑一声:“道统庞大如山,道士多如沙数,什么样的都有,想你师伯我们这样的,属于游戏人间型的,对吃喝玩乐都很看重。美食当然是不可或缺的。有时候吃的美食,比什么灵丹妙药或者仙石法器还来得重要!” 丁潇不断称是。“小师弟,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廉头领这番号是咋来的?” “愿闻其详!”高歌听见不少人称呼廉湘为头领,但的确不知道这称呼的来历。 廉湘不等丁潇揭底,抢着说道:“哎呀,这头领之名不过是诸位同道的戏谑言语,不可当真。所谓头领,不过是说贫道在吃喝玩乐这些事上走在了前头罢了。”廉湘说完,自嘲地大笑了两声:“道士证大道,渡天劫,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缘和资质的,很多道士过了金丹六重天的境界后就知道自己证仙业无望。时间一久,难免懈怠,心境不稳,然后就会坠入各种劫难之中。” “将美食当做寄托,对修行陷入停滞的道士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好的解脱。”廉湘坐直了身躯,看向高歌,神情微微有些严肃:“当然,沉迷在美食这等外物之中,其本身未免也不是一种劫。只不过,劫与劫也是截然不同的,陷入此吃劫总比陷入杀劫好!” “情劫也不错啊!”丁潇咯咯笑道:“廉头领心甘情愿地贪恋美食,不急不躁,乐在其中,这等气魄和心境值得吾辈效仿,所以他是头领,我们却不是!” “谬赞了!”廉湘也不管对方是真心夸赞还有有意诋毁,哈哈一笑即过,确实有几分江湖草莽的豪爽。“高歌啊,修行道路漫长,各人机遇都不同,万万不可一味地以己度人,事有万千,区别对待才是。” 高歌知道这是廉湘有感而发,算是他的修行心得,于是虚心接受,连连点头。修道如登山,登的既是万仞绝壁,爬的也是心中的无尽高峰。懈怠不得,疲累不得,失望不得,执着不得,一味勇猛不得,不知进退也不得。需得修心修身,内外相通,方能到达山颠。 “寂寞啊,高处不胜寒!”黄玉子闻言深有同感,于是叹息一声:“金丹八重天的境界对很多人而言已经是高山仰止,殊不知一山还有一山高,登山不止是登高,游览山中风光未必不是一种好选择。反正贫道就准备跟着丁师妹在这地戊九十九界长久安身了。” 丁潇大咧咧地一笑:“老黄,我一直都认为,你来这里可就是来对了,不然上哪里去吃这千年不遇的百炼浆鲵?对了小师弟,饕神给你的是啥玩意,给师姐瞧瞧。” 高歌毫不犹豫,伸手摸出饕神输给自己的宝物,递给丁潇。 丁潇伸出两根手指,凌空轻点,那宝贝立刻自动飞起,落入了丁潇之手。“好香,果然是饕神之物,跟吃的怎么也脱不开干系!” 廉湘接过宝贝,打量了片刻,双眼一亮:“此物真是注定了该高歌所得,对他大有好处!”随即看向高歌:“小子,你可真洪福齐天,这宝贝会自动放出让嗅闻它的人或者灵物感觉愉悦的味道,用来吸引红头雪鲤之类的最是合适不过!” 高歌大喜,知道这会是自己将来修炼的一大凭仗。“师伯与这饕神是怎么认识的?”廉湘说过饕神是道门以外的神位者,照理说跟道士应该不熟才对,可看情形,廉湘与他相当熟稔。 “他呀!”廉湘一摊手:“是我在神战三期时放过的一个小毛神,没想到最近两百年修为大涨,贫道一人竟然制不住他了。不过那小子还算地道,记得当年的恩情,见到咱们并没有耀武扬威。 高歌愕然,不明白廉湘的话外知音。“师伯,神战三期到底是什么?” “你这样刚入门的小弟子自然是不知道了。”黄玉子苦笑一声:“贫道丢失心境,变得今日这般毫无斗志,就是因为神战三期。所谓的神战就是屠神之战,三期也就是咱们第四教的第三次屠神战役!” “屠神?”高歌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就要开始真正了解道门了。 第五十四章 问讯 “屠神就是清除道门之外,不服管教的神位拥有者,占领他们的界域和领地,说到底就是个弱肉强食的过程。”一提起神战,廉湘便神情恹恹,打不起精神,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可以教导高歌的机会,所以就算觉得不爽快,廉湘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些道门故事来,反正距离百炼浆鲵出世仍有至少半个时辰的功夫。 道门弟子渡劫时,若是错失了天仙位业与地仙位业,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神位或者散仙位业” “一旦决定证神位,道士的内丹就会消融,将力量转换成神格。所以神位者严格意义上就算不得是道士了。除了极少数与道门渊源极深的道士证得神位后还会皈依道门外,其余神位拥有者无不各行其是。有意思的是,除了道士能以修行证得神位外,大千世界中还有数不清的神位拥有者,他们或者是继承前代尊神的神格,或者以其他方式获得神格。” “对于道门而言,这些化外的神位拥有者都是杂草,最好的办法就是清除,所以每隔几百年或者上千年,道门四教都会组织大大小小的屠神之战,说白了就是抢夺界域和人口。饕神所在的界域比较贫瘠,两百年前的神战,他只是个受到牵连的小角色,老夫大发慈悲放了他一马。” 高歌连连点头,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阵势浩大的饕神排场。看似风光无限的神位拥有者在更为强大的道门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神位拥有者的实力区别很大,有上下五等,只有最高的两等能比金丹八重天的道士厉害,其他三等,有些甚至打不过练气九层的小道士。”廉湘说完,伸了个懒腰,突然脸色一变,露出笑意:“已经到了,老夫好像已经闻到浆鲵的香味了!” 身边另外两位大道士也立刻站起来,三人立在青叶舟的舟头,极目眺望。 高歌知道虽然廉湘说‘到了’,但目的地一定还在百里开外,以自己的修为无论如何是瞧不见的,所以根本没有站起身来,而是在旁边一面慢慢咀嚼廉湘刚才说的话,一面总结今日使用湮之灵气的心得,静静一回味,立刻觉得今日跟着廉湘走这一遭,真是不虚此行,获益匪浅,增长了不少见识。 廉湘的修炼方法就是实战与亲历。所谓读书万卷,不如行路万里,修行亦是如此。 “来了不少人啊!看来这地方的吃货不少!”廉湘眯缝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都是地戊九十九界的土著,不成气候,没什么厉害人物。”丁潇常驻此界,对于此界的门宗与势力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她说没什么厉害人物,那就真是没什么厉害人物了。 说着话,附近的电光逐渐多了起来,但是没有一道遁光敢于靠近。远远的,许多绚烂多彩的法术尝试着靠近,却都被廉湘一只手放出一道白光挡在了十里之外。 “这些都是附近的修行者,看到咱们来了,所以放出来的问讯。”丁潇一面打量这些问讯,一面给高歌解释。“小师弟,记住了。在咱们道统的势力范围内,不存在其他的修行门派,所以你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是将来你行走万千界域时,若遇到道门外的旁门左道,万万不可主动发出问讯,那样可就有损我道门的威严了。附近界域中的修行者,见到咱们,按照规矩都要问讯至少三次,然后由咱们决定是不是回复他们。回复他们的问讯,一来是表示友好,二来对他们而言可是无上的荣光。” 廉湘点点头,表示赞同丁潇所言。同时将手一摆,果然又看见三道毫无锋芒的彩光飞到了近前,依然被挡在了十里之外。 顷刻后,三道彩光中的一道抵挡不住廉湘的禁制,随即消失不见,这说明发出这道彩光的主人的法力十分不济。黄玉子笑道:“这样修为的人,不值得回询了。”紧跟着,另外两道彩光的主人趁着前一道法术尚未消散,又同时放出了第三道彩光。这一回,廉湘才伸手将两道彩光接住,然后低语了几句,将彩光扔了回去。 随着两道彩光飞走,数十道其他颜色的彩光又至,都来自于之前已经发过了一次问讯的修行者,只是他们修为不够,动作稍慢,所以落在了后面。 廉湘笑道:“都是些没有交情的旁门左道,只有刚刚这两人的修为还过得去,其他的,就不必见了。” 青叶舟继续前行。不大功夫,从斜前方迎过来两道遁光,颜色明亮,闪耀不定。遁光十分礼貌地在半空回旋,做出等待召唤的态势。 廉湘,丁潇还有黄玉子都将道袍一抖,不约而同地在脸上盖了一层冰霜之色,显得庄严冷漠,不可亲近,顿时跟之前的嬉笑怒骂截然不同。 高歌在廉湘的示意下,也站起来,摆出肃穆的神情,望着不远处的遁光。 两道遁光接到廉湘的应允,一前一后过来,飘在舟侧百米之外,再不敢靠近,而且都飘得比青叶舟低了半人之高。 遁光中一人穿着黑衣,双耳极大,脚下踩着一柄古朴的青铜剑,率先说话:“三教弃徒,剑修吴名杨拜见四位道门仙长。恕晚辈眼拙,不知几位仙长在四教哪宗哪门修道?” 道门四教同气连枝,但是很多年轻弟子被接引后终身无法正式入门,有一些便沦落到剑修的层次,最终自立门户。吴名杨认得几人道袍上的四教教徽,却不识天数门与神器门的门徽,足见他在三教根基极浅。 廉湘微微颔首,不冷不淡地说道:“贫道还有我身后的高道长都是天数门门下弟子。这二位是神器门的道友。” “失敬失敬!”吴名杨俯身又拜:“四位仙长安好!晚辈自此界极西之地而来,愿意想要拜访此界域之主,没想到竟得遇四位道门仙长,真是不胜荣幸。门下弟子都在百里之外等候,随身带着不少门中特产??” “不必了!”廉湘一摆手:“留着自用吧。这二位神器门的道友常驻此界,你若有心,将来自去拜会就是” 丁潇微微点头,未发一言。 对方显然知道规矩,明白道士是瞧不上自己的礼品,不敢强求,当下再次作揖:“既如此,那晚辈就替几位仙长暂时收着了。晚辈此来除了拜会几位仙长外,也是有个讯息通秉。” “哦?” 吴名杨看了一眼廉湘,得到默许,然后使出一个道门初浅法术,将一道讯息传了过来。 廉湘将法术打开一看,顿时显出恼怒之意。 第五十五章 浆鲵出世 吴名杨并非无缘无故来到这天穹浆炎海。诚如他自己所言,此行乃是专程拜会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乌钻风的。 所以在他来的路上,对于一切关于界域之主的消息都万分注意,结果被他无意间听到有一个域外妖王要猎捕百炼浆鲵,然后借花献佛,用来讨好乌钻风。 吴名杨的讯息中指明,此刻另外一位前来拜会的修行者,其实就是那妖王的手下。因此问讯与拜见是假,探听虚实为真。 虎口夺食已经是廉湘的大忌,还敢前来打探消息,更是对道门的亵渎,怪不得廉湘大怒。 下一刻,廉湘便向高歌展示了道统四教的形式风格:他大手一张,从云端将另外一位前来拜会者生生拖曳下来,随手放出一道无极索,将那人捆了,扔在青叶舟船尾处,由一条光带拖着,拉在船身之后,根本不屑于细问。 吴名杨虽然算是道门跟脚,也被廉湘的行事风格所震慑,一言不发,立在剑身之上。 廉湘还不满意,正想将吴名杨也擒了,到时候好对质,结果船尾被擒的那位修行者却救了吴名杨,他心怀不轨,又缺乏对道统的认识,一急之下忍不住大喊:“放了我,我可是三身王麾下的大将,你们怎么敢” 话没说完,被丁潇一巴掌扇得晕了过去:“哪里来的山野村夫,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廉湘手一指:“带着你的弟子,跟在身后,贫道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胆敢如此放肆!” 青叶舟刚要前行,身后饕神派人前来关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却被廉湘一言不发地打发走了。随着青叶舟重新启动,数不清的电光远远跟在了身后,都是刚刚那些想要前来拜会的旁门外道。 其中不少人见结交道门真仙无望,纷纷扭头朝着饕神去了。 饕神在栾驾上高坐,却不甚开心,心说: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高攀不上道士了,这才来巴结本尊,把本尊神当成什么了?” 高歌见识了域外旁门左道对道门趋之若鹜的情形,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了对道门的崇敬之感,但同时却也对廉湘等人的行事风格有所保留。 “师伯,看样子巴巴地赶来等浆鲵出世的人不少啊,他们看见咱们来了,会怎样?直接退出吗?”高歌已经能看见不远处鲜红的炙热的大海,以及大海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站在山崖上,有的漂浮在半空中。 “浆鲵一千年出世一次,是美食界的大事,无论是谁,只要得空总要来看一眼碰个运气。这些人自知无力猎捕浆鲵,来这里就是当秃鹫的,等着捡些残羹冷炙也就是了。” 说着话,果然有不少人看见青叶舟驶近,立刻散开,一边行礼,一边后退。 那些跟道门有过节的,对道统不服气的修行者,不愿行礼,却也不敢造次,默默地提前退走了。道统的青叶舟就好像草原上的狮子,山林里的猛虎,大海中的蛟龙,一旦君临天下,宵小之徒立刻退散。 顷刻后,偌大的天穹浆炎海上只剩下廉湘等人的青叶舟,以及已经达成协议的饕神一行人。 廉湘从青叶舟上飞出,看了看天光,猜测百炼浆鲵还有约摸一刻钟的功夫才会从炙热的岩浆中冒头出来换气,于是展开神目往四周一扫,巡视附近是不是有妖王匿踪。 他这神目一扫,并未发现妖邪,却惊得已经四散的那些旁门左道更加心惊胆颤,生怕自己成了道士的眼中钉,立刻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截。 高歌站在青叶舟的船头注目观瞧,就见下面殷红的海水翻滚不休,粘稠至极,而且不断有气泡冒出,根本就是岩浆,显得凶险万分。见此场景,不知为何高歌不仅没有心生胆寒,反而涌起一股冲动,竟然跃跃欲试。空气中更充满了令他愉悦的硫磺的味道。“快来吧!”高歌默念一声,等不及百炼浆鲵现身了。 百炼浆鲵果然没让高歌久等,无声无息之间就冒头出来,将海面掀开。高歌一看也忍不住惊呼一声。“好大的浆鲵!” 原来这浆鲵比高歌想象中的还要更大,长怕是有三十丈开外,光是头颅便似一座小山。随着它冒出水面,首尾两处排气孔更开始呼呼地冒气,将周围的岩浆冲起百十丈高,气势惊人。 浆鲵浑身黝黑,四足长尾,面相凶恶,但似乎灵智不高,对不远处的道士以及饕神无动于衷。 “廉头领动手吧!”饕神按捺不住,从云上走来,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金鞭。浆鲵战斗力虽不强,但体型硕大,厚厚的鱼皮更能忍受数千度的高温,对法术天生的免疫,非得饕神亲自出手不可,他那些手下没有一个济事的。这也是为什么周围围观的旁门左道虽多,可其实大多数都只能看看热闹,因为要对付浆鲵着实不易。 廉湘见状也放出几道无极索,配合饕神行动。 这无极索乃是道统的一种标准术法,变化无穷,专擅擒人擒物,原理虽然简单,但效果因人而异,可以数道叠加,用到极致时足以将十丹以上的妖王生擒活捉。 廉湘一动手,丁潇与黄玉子两人也不闲着,数百道无极索不分先后地涌出,朝着浆鲵扑去。有些无极索出手太快,构型不全,被浆鲵轻松摆脱,还有些无极索强度不够,被岩浆融化。但无论怎样,最后还是有超过一百八十道的无极索将浆鲵牢牢套住。 捕捉浆鲵就是要眼疾手快,廉湘正需要丁潇相助才能成事。 周围的旁门修士看不出端倪,只觉得几个道士在空中凌空虚点了一阵,浆鲵便动弹不得了。 捆住了浆鲵,下一步就是要将它从岩浆海中拖曳出来。重逾十万斤的大家伙在岩浆之中,无疑比十万斤更重。 高歌叹道:“这样的大家伙,哪里吃得完?”登时不明白之前廉湘他们跟饕神苦苦相争的意义在哪里,这么多肉,就是跟所有人分,也足够了。 丁潇却笑道:“正是因为这般大,所以才要力争,你想想这一成肉得有多少?而且这肉可不是只给咱们四个人吃的,道门第四教麾下有八门,乐于吃喝的道士可不在少数,泼皮道士们称呼廉头领为头领可不是白叫的!” 高歌闻言恍然大悟,他之前还在思考为什么浆鲵美名远播,可前来猎捕的道士却只有四个,如今明白过来,原来廉湘是全权代理,肉是要分给众人同食的。 知道这点之后,高歌心中畅快了不少,至少说明廉湘不是自私自利之人。 “师伯,我能帮点什么?” 廉湘闻言大笑两声:“你守好青叶舟便是,你一个人头可就占了不少浆鲵肉,贡献大极!”廉湘说完,开始使出神力,拖着浆鲵往空中飞起。 就在浆鲵出水的瞬间,伴随着远处众修行者的惊呼,一团黑影快如迅雷,由远及近,眨眼来到了近前,然后抛出一张银光闪闪的大网罩向了浆鲵。 廉湘眉头一皱,左手一甩,看似不经意地就扔出了一团萤火。萤火中的火光全是障眼法,真正的法术都隐在了火光之后,让人防不胜防,但是那团黑影却识破了机关,闪身躲了过去,身子一摇,接着又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青叶舟上的高歌冲来。 高歌一惊,突然觉得黑影中依稀出现的双眼似曾相识,可惜一时间却记不起来。 丁潇回身一扯,冷笑道:“妖邪哪里跑?” 黑影咯咯咯一笑:“谁说我要跑了?”一口黑烟随即喷来。 第五十六章 请吃酒 丁潇法力高强,不躲不藏,也猛吹一口气,生生将那股黑烟逼了回去。 廉湘见丁潇出手,知道高歌断然无虞,于是专心将浆鲵提出海面。饕神则在一边掠阵,防止还有人偷袭。 果不其然,丁潇与那黑影缠斗正酣,空中突然又蹦出来两团同样的黑影。 高歌突然意识到这些黑影就是啖天妖族的妖王,只是今日的黑影形貌与之前见过的有所不同,因此他一时不察。 黄玉子与饕神一人一个,接住了对方两个妖王。 这三个妖王实力不俗,但显然不是道士们对手,仅仅三五个回合后,就落入了下风。 饕神的实力在最近两百年间大涨,气定神闲占尽了优势。与他接战的妖王已经两次险些被擒,这还是饕神心中有些私念,不想得罪这几个妖王背后的势力,所以手下留了情,否则妖王早就败下阵去。 黄玉子可不会手下留情,他瞅准一个机会,一掌击出,掌风中包含了十七种雷术,滚滚荡荡,犹如决堤的江河之水,一发而不可收拾。他面前的妖王惊呼一声,转身要走,却已经被雷电缠住。眼看要遭殃,突然空中一声轻哨响,一个羽衣星冠的中年修士笑嘻嘻地露出了面容,一把扯住跟黄玉子对战的妖王,轻轻一提,便躲开了黄玉子的这群雷落玉盘的术法,身法飘逸,显得修为高深。 黄玉子微惊,眼前此人的修为高深莫测,举手投足之间便化解了自己的雷法,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至少不在自己之下。 丁潇啐了一声:“乌钻风,你什么时候跟妖怪勾结在一处了?” 高歌心说:“原来这位就是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了。” 乌钻风朝着廉湘与丁潇一拜:“诸位道门先贤请住手,且听老夫一言如何?” 廉湘知道乌钻风的厉害,心中本就不服,更因为他意外前来搅局而恼怒,此刻闻言只得冷笑一声:“界主今日是想要试试我道门的锋芒吗?我道门的雷火若是泄下,不知道这小小的地戊九十九界承不承受得住?” 乌钻风虽然是一界之主,但为人谦卑,当下急忙俯身深揖:“几位道友且息雷霆之怒,此事原是个误会,我对这浆鲵绝无染指之心!莫说浆鲵,就是这整个地戊九十九界,若是道友瞧得上,我也愿意双手奉上。” 乌钻风姿态摆得极低,说话又软绵多礼。如此一来,廉湘也不好过分咄咄逼人,于是提着十万斤重的浆鲵退到了一边。 黄玉子,丁潇以及饕神见状,也各自收回法术,三个妖王得以逃生。 “小兄弟,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你!真是缘分啊!这才没两天,你怎么就从山上逃下来啦?是不是道士修行不好玩,把你给闷着了?我早说了,你还不如加入我们妖族呢!” 高歌一看,说话的妖王已经从黑影中显出模样,正是之前在天壬七界妄图抓捕自己的八丹大妖朵月城,那个生得绝美,但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女怪物。 丁潇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一眼高歌,露出大有深意的笑容,似乎在说:你不肯跟我渡情劫,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女妖怪不成? 高歌此刻心中想着的却是啖天妖族的二十丹妖祖,担心朵月城在这里出现,那妖祖也会随后而来。但看朵月城的神情,以及她刚刚不敌丁潇时的狼狈模样,似乎妖祖不在附近。 乌钻风笑容满面,如沐春风:“这就对了,大家又不是在战场上,何必生死相见?虽说修行的人寿命绵长一些,但谁也不想早死对不对?” 黄玉子冷哼一声:“道门与妖族势不两立!” 乌钻风又笑道:“道门与妖族固然势不两立,但诸位都是懂得变通之人。现在斗法有啥好处?若真是想打啊,那就留着下一次,等道门兴师动众剿灭妖族的时候,道友再英勇杀敌,立个战功岂不是更好?” 这话听着奇怪,但不得不说也并非全无道理。乌钻风显然很了解廉湘和黄玉子这样的所谓泼皮道士的行事风格。虽然是道士,但却时常游走在道门的规矩之外,不然怎么会擅自跑到地戊九十九界来,而且只是为了浆鲵这样的美食而已。 “这三位都是啖天妖族的妖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老夫喜欢吃浆鲵肉,这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得罪了几位道友,还望海涵,这实在是个误会。”乌钻风见自己一息说服了对方,于是趁热打铁、赶紧解释。 “好了,既然界主说了这是误会,那贫道姑且相信这是误会。但是道门尊严不可冒犯,这三个妖畜却不知好歹,胆敢前来挑衅,若是就这么放走了他们,将来此例一开那还得了?”廉湘也不想节外生枝,更没做好准备与乌钻风撕破脸皮,所以虽然话说得强硬,但语气已经软化。 乌钻风果然是八面玲玲之人,闻言立刻朗声说道:“今日之事的确是因我而起,得罪了几位道友也是事实。不如这样,老夫不才,却有几分薄产,我那山庄之中颇有些美食与好酒,相请不如偶遇,老夫斗胆,请几位道友以及饕神移步老夫的让老夫给几位赔罪如何?” 廉湘不为所动,他虽然贪食,但也不是什么都吃的。黄玉子更是矜持无比,他初来乍到,对地戊九十九界不熟,凡事都看丁潇的脸色。 乌钻风似乎对廉湘很了解,大笑两声:“道友乃是美食界的前辈,想必听过‘半壁花开龙牧参’,‘九连环金凤巢’,还有‘锦绣双生雪玉珠’这些的大名吧?” 廉湘起初脸色肃穆,渐渐的,眉头紧皱,然后舒展,再然后嘴角微扬,露出了笑意:“界主所言当真?你那地戊山庄中竟有这些好东西?” “不敢相瞒,其实不止这些。老夫这地戊九十九界没啥别的好东西,就是美食较多,而且南来北往,四面八方、万千界域前来走动的修行界朋友比较多,互通有无,这些年积攒下来,也的确有一些稀罕之物。怎么样?道友可愿意给老夫这个机会赔罪啊?” “不给!” “给!” 黄玉子和廉湘异口同声地喊道,但答案却截然不同。 廉湘脸色一沉,看了一眼丁潇:“你的人,你解决!” 丁潇莞尔一笑:“老黄,别废话了,廉头领都答应了,咱们去看看也好!” “几位道友都答应了,那饕神呢?”乌钻风眯缝着眼,笑容可掬。 饕神收起金鞭子,做出无所谓的神情:“本神号称饕餮之神,哪里有美食哪里就有我的身影。界主既然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朵月城躲在乌钻风的身后,对着高歌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小兄弟,没想到啊,咱们竟然还有机会一起喝酒呐?” 黄玉子脸色一沉,他可不想跟妖怪为伍,还不等他说话,身边的丁潇已经率先发作。 “她不许跟我们一去!”丁潇突然喊道,双眼看着朵月城,几乎要冒出火来。 第五十七章 美食 道士不喜欢妖族,但并不意味着所有道士看见妖族就会喊打喊杀。实际上廉湘是个既能跟神位者混在一起,又能跟妖族打成一片的道士。只要对方没有敌意,而且拥有美食。 很快,乌钻风就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廉湘,让他不要在意这几个啖天妖族的妖王。据妖王们自己说来,他们是因为办事不利,所以被自家的妖祖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才来到地戊九十九界的。 所谓的办事不利,想必就是不久之前在天壬七界发生的事。 高歌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万千界域,无穷宇宙,竟然这么巧能在地戊九十九界遇到朵月城,高歌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虽然有些不自然,但高歌还得跟着廉湘,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丁潇和黄玉子虽然生气了一阵,却也没有坚持,毕竟他们都跟廉湘一样,陷在美食劫中不能自拔,绝不会弃美食于不顾。 丁潇挽住高歌的手,低声说道:“小师弟,你跟紧我,我不会让那妖女伤害你的!” 丁潇言行无忌虽然让高歌不太舒服,但她的贴身保护终归是让高歌感觉安全多了。毕竟不久之前朵月城还在想法设法地追捕自己。而且此刻,她也仍在鬼鬼祟祟地打量自己。 浆鲵被廉湘提着,整条带到了地戊山庄。在这里,乌钻风的仙厨会将浆鲵妥善处理,让廉湘能带着最肥美的浆鲵肉离开,而不必担心无用的骨刺和厚皮。 原本聚在天穹浆炎海附近的旁门修行者们也被热情好客的乌钻风相邀,请他们在山庄外饮酒。 这些修行者,大多数一辈子连面见界主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却受到邀请,而且还跟几个道士‘一起赴宴’,简直荣幸之至,无不欣欣然、雀跃不已。有一些原本敌视的,如今都放下了成见,欢欢喜喜地一同前往。他们不仅自己跟去,一路上更是呼朋唤友,人数越来越多。等到了地戊山庄时,远远落在后面的修行者竟然延绵十余里,数量更有数千之多,颇为壮观。 乌钻风果然豪迈,一声令下,地戊山庄内的仆人立即打开藏满仙琼旧酿的宝库,将各种美酒不断地供上,引来漫山遍野的修行者高呼:“界主仁义!”虽然起初声音七零八落,但渐渐整齐划一,让人听了忍不住心潮澎湃。 廉湘笑道:“界主好手段,笼络人心很有一套啊!” 乌钻风在前面引路,连连摆手:“老夫这手段拙劣至极,不值一提,献丑了献丑了!”话虽客气,但其实没有反驳,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意图:“我这地戊九十九界乃是小地方,老夫也是小门小户,虽有薄产,但与诸位道门大贤相比,却如萤火之亮之于日月光辉,不敢炫耀,只是希望与此界修行中人和平共处,故而有意示好。” 高歌不得不承认,乌钻风说话得体大方,态度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时间稍长,便不由得对他产生好感。 地戊山庄在这片山脉的正中,占地颇广,其中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宫殿云台金碧辉煌,又有云遮雾绕,还有仙禽徜徉信步,初看之下竟与传说中的仙境有七、八分相似。 “不敢让贵客劳步,老夫又要献丑了。”乌钻风说完,右手掐诀,山庄中各种阵法立刻变幻,宫殿亭阁纷纷站起,等候指令,然后高歌等人占据的地面便开始升起,变成一个圆形的浮台,带着一行人径直往前飞去,一路上所有挡住去路的宫廷楼阁无不退让。 女妖王朵云楼躲在一侧咯咯娇笑:“人类真是不务正业,花费许多的法力竟捣鼓这些没用的花哨东西。” 没人理睬她,高歌却突然心生警示,觉得朵月楼话中有话,但一时又破解不了。 几个大道士大大咧咧,对乌钻风的手段不以为意,但却对地戊山庄中的物品充满了兴趣。 “界主,刚刚那片桃林莫非是杏红灵桃?” “廉仙长真是好眼力!”乌钻风轻呼一声:“打二十枚灵桃与我款待贵客!” 不远处立刻有人回应:“谨遵界主之命。” 时间不大,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翡翠为壁,玛瑙做墙,华贵非常。众人分宾主落座,稍作寒暄,转眼便有美食献上。 乌钻风八面玲珑,每个人都要奉承几句,就连高歌这样刚入门,根基修为全无的小弟子也被他结结实实地吹捧了一阵,言语华丽,绕得人入坠云雾,欣欣自得。 高歌吃了两口佳肴,果然非比寻常,食材珍贵稀有自不必说,烹调手法更是夺天地造化,恰到好处,乃是俗世罕见的美味。又喝了一口佳酿,醇香爽滑,天下绝无仅有。然而当酒水下肚,与食物混合,一股怪异的灵气却涌现了出来,开始在高歌的体内乱窜。 瞥了一眼廉湘,见他神色自若毫无异状,再看远处的妖王朵月楼,却频频跟自己眨眼,不知其意。 那灵气微弱,却立即引动了高歌体内的湮之灵气与融之灵气。两股灵气如狼似虎,从丹田中猛冲出来,前后一堵,就将这股由食物中产生的微弱灵气死死困住。 那灵气如临大敌,做出负隅顽抗的架势,可惜实力不济,一个回合就败下阵去,被高歌体力的两股固有灵气分而食之。原来这新产生的怪异灵气乃是湮之灵气,融之灵气以及另外一种高歌无法感知的灵气的集合体。 高歌暗道惊奇,心说自己真是鸿福齐天。 剩余的那种灵气极弱,毫不起眼,似乎只起到牵引其他两种灵气的作用,但饶是如此,高歌体内的灵气也没放过它,真龙之气被其他几股灵气怂恿着小心翼翼地从丹田出来,然后一口吞掉了剩余的那种灵气。过了片刻,真龙气便壮大了一分。 高歌大喜,开始主动调转体内的真元,将湮之灵气与融之灵气驻扎在胸前与后背的两处大穴外,然后将真龙气停转在绛宫之下,下丹田之上,守株待兔。 每吃一口佳肴,必须辅以美酒才能产生灵气,于是高歌一面吃喝,一面修炼,不大功夫就将眼前酒食一扫而空。 乌钻风周到至极,一直注视所有人,见状笑道:“小道友真是海量,来呀,添酒加肉。” 高歌也不客气,有肉就吃,有酒就喝,转眼又扫空了一桌。这样一来,乌钻风脸色终于微变,显得不敢置信,心中开始打鼓:“我这法子难道不灵了吗?” 黄玉子吃得兴致高昂,看见乌钻风的窘迫样子,忍不住指着他大笑:“界主,你这是怎么了?心疼酒肉了吗?”话音未落,突然捂住下腹,双眉皱起:“咦,是什么东西在吞噬贫道体内的真元。” 廉湘也看见了乌钻风的神情,觉得奇怪,因为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绝不会心疼一点酒肉,立刻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湮之灵气,乌老头,你好大的胆子,敢设计谋划我们!” 与此同时,饕神也大喊一声:“乌老头,你好大的胆子,”瞬间从大殿中窜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千人鼎 事到如今,乌钻风也不再伪装,立即启动阵法,将大殿封了起来。 因为高歌的原因,乌钻风提前露出了马脚,几个大道士吃下的食物量并不足够,所以产生的湮之灵气无法完全克制三人的修为,乌钻风只能出此下策,搏上一次。 “老夫大意了,你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士,体内真元本就不多,湮之灵气对你的抑制作用不大,老夫一时不察,还以为这方子失灵了,没想到廉道友对湮之灵气也有研究?” 廉湘大笑两声,早已经布出禁制护住了自己。丁潇与黄玉子也如法炮制。虽然内丹受到抑制,但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不可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乌钻风稳定了心神,淡然一笑:“知道你们道士神通广大,老夫也没指望单靠湮之灵气就杀伤你们,能暂时困住你们也就够了。”说完,乌钻风一拍手,喝声‘来’,就见一道狂风从殿外透墙而入,狂风中密密麻麻地全是修行者,此刻都只有米粒大小,被乌钻风攥在手中,癫狂乱舞,各个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正是他一路请来喝酒的邪门歪道们。 廉湘冷笑道:“匹夫,没想到你这么狠毒,竟然连这些请来喝酒的小角色也不放过!想要困住我们?你简直痴心妄想!” “喝了老夫的酒,他们自然也该做点贡献。有什么歹毒的?”乌钻风神情倨傲,一改之前的谦卑:“老夫的千人鼎正是炼化道士的好宝贝,你们已在鼎中,我又有足够的柴火,七七四十九日后咱们见分晓。” 整个大殿原来就是一只宝鼎,所有在地戊山庄外喝酒的修行者就是焚烧宝鼎的柴薪,高歌听完,顿觉毛骨悚然。 乌钻风打量了一眼高歌,对他毫不在意,一个练气二层的小道士,根本不可能翻起任何风浪。乌钻风知道高歌没有禁制保护自己,也懒得对他动手,准备稍后将高歌也当成柴火用掉。 “界主,我们跟道士可是水火不容啊,可是专程来投靠你的!”一个妖王感到气氛不对,开口试探。 乌钻风点点头:“你们啖天妖族是老夫的客人,自然不能跟道士们混为一谈。” 几个妖王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乌钻风却话锋一转:“不过三位也饮了老夫的美酒,于情于理也该跟那些修行者一样,得出点力,贡献一下自己吧!” “你!”一个妖王吼道:“我们诚心来投,没想到你竟如此心肠歹毒!” “乌钻风,你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喜欢百炼浆鲵肉,我们几个不顾得罪道士替你去抢,你竟然恩将仇报?” 乌钻风大笑不止:“没你们这出戏,老夫又如何能不露痕迹地请道士们入瓮呢?至于得罪道士?你们啖天妖族什么时候又跟道士和平共处过?大家互相利用而已。你们棋差一着,怪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还敢指责老夫不仁义?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老夫及时出面,你们几个早就被道士们烧成灰了,还能怡然自得地在这里喝酒?” 乌钻风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妖王心里发麻。两个男妖王互视一眼,突然奋起发难,扑向了乌钻风。 乌钻风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与不屑,左手一抬,一股无形之力就将两个妖王挡在了半空中。“不自量力!” 与此同时,朵月城也纵身而起,但并非扑向乌钻风,而是奔到高歌身边,轻语道:“别反抗,我带你逃生!”两人化做一道黑影,就往殿外冲去。 下意识间,高歌决定相信女妖王一次,但是两人却被一道禁制拦住了去路。乌钻风发动的机关除了肉眼可见的石门之外,更有七层复杂的禁制。 “转身回去,先救我师伯,不然咱们谁也逃不出去。”高歌话音未落,另外两个妖王已经被制服,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朵月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可并未靠近廉湘,而是先袭击乌钻风。这个策略救了她和高歌,因为廉湘因为体内拥有湮之灵气,所以受到的影响最小,仍有一战之力,他一直在积蓄力量,静观其变,若是乌钻风要加害高歌,他立即就会出手。 此刻,朵月城兵行险招,正合廉湘之意。廉湘瞅准时机,连续放出十五道掌心雷,一股脑地朝着乌钻风炸去。乌钻风不敢大意,急忙接招,但猝不及防,又被两人夹攻,终归还是被神雷扫中,周身烈焰顿起。 大道士施法,往往厉害的法术都在无声无息之间偷袭,乌钻风识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转身要走,生生又挨了朵月城的一击。 朵月城看出乌钻风的意图,立刻如影随行,紧紧贴住。廉湘也化成一股清风往外闯将。 禁制开了一个小口,正是乌钻风准备离去之处。 乌钻风脸色铁青,他敢于炼化道士,便是仗着这千人鼎威力无穷,可若是叫道士逃了出去,后果就难以预料了。相对于廉湘这个大道士,朵月城与小道士高歌显然是无足轻重,于是他顾不得拦阻朵月城,转身专注地跟廉湘斗在了一处。 朵月城趁机拉着高歌往外飞去,高歌却不甘心,在离开大殿的前一刻,回身使出全力打出一拳。因为是危急时刻,高歌情绪激动,这一拳打得又快又狠,拳劲竟然瞬间凝聚成型,夹裹了不少湮之灵气,一下子砸在乌钻风的后背。 乌钻风没想到高歌这一拳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没有防备,被打了一跌,更关键的是他的一部分法术也被高歌化解了,间接救了廉湘一回。 廉湘刚刚已经耗尽了能够使用的全部真元,体内过量的湮之灵气正在乱窜,实际上也已经不能支持。他担心高歌的安危,又痛恨乌钻风至极,双目几乎要喷出火焰,怒吼一声:“高歌快走!” 乌钻风不知就里,以为化解自己法术的还是廉湘,也因此心生畏惧,不敢恋战,转身走了,随手封住了禁制。这样一来,廉湘暂时得救,却被困在了千人鼎中。是否能逃出生天,就得看他们三个大道士能不能顶住这七七四十九日的炼化了。 等乌追风扭头看时,朵月城早已经带着高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狠狠地骂了一句:“看你们怎么逃出老夫的地戊山庄!”随手一扔,原本在风中的数千修行者立刻滚落在地,顷刻化为火焰。 再看时,之前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现在已经显露原形,乃是一只高大的青铜三足鼎,鼎中烟雾蒸腾,乃是三个大道士的禁制正在顽强抵抗。而鼎身下面的烈焰中,则是翻滚着的,可怜的修行者。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声名远播的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物。为了一顿酒,他们丢掉了性命,丢掉了几百年苦苦得来的修为。 青蓝色的火焰将乌钻风的脸庞映衬得格外狰狞。他抬头一望,高空中的饕神正在朝着自己抿嘴微笑,原来饕神一开始就是乌钻风一伙的。 第五十九章 谁落入谁的手中 廉湘三人乃是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虽然身处远离道统的地戊九十九界,但是危急时刻他们随时可以重新连接心云,召来更多的大道士。 饕神对道统有所了解,知道廉湘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向心云求救,因为那样就会暴露他私自离开界域的事实。因此饕神一早便假装识破乌钻风的计谋,提前离去,所为之事就是布上一道禁制,将整个地戊山庄封住。 只要廉湘不在第一时间发出求救讯息,时间稍长,千人鼎就会极大地消耗道士的心火,到时候廉湘再发出的讯息将会十分微弱,十有八、九都会被饕神的禁制所干扰。即便有万一的机会,廉湘求救成功,他们也不会怀疑到饕神身上。 饕神精于算计,立于不败之地。 乌钻风更是有恃无恐,他只需要饕神用禁制封住地戊山庄,稍微干扰一下廉湘可能向心云发出的求救讯息即可。因为他的千人鼎来历不凡,本身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隔断心火,这一点,他可没有告诉饕神。但为了以防万一,乌钻风才需要饕神无上禁制的帮助。 两个心怀叵测的阴谋家互视一眼,并未说话,继续各行其是。 朵月城带着高歌以最快的速度,眨眼窜出十余里地,却仍在地戊山庄的范围之内。 饕神的禁制不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心云的连接,更犹如一顶巨大的帽子,将整个山脉罩住,使得内外不通。朵月城连番尝试,都无路可走。 高歌能明显感觉到女妖王的衰弱,她每一次撞击禁制的力度都比前一次更加软绵无力。 “该死的乌钻风”朵月城长叹一口气,瘫软在地。她也吃了不少酒肉,此刻湮之灵气发动起来,让她的真元流动不畅,法术根本无法离体。 高歌凝神屏息,仔细探听四周有没有人追来。 此处山脉范围广大,地戊山庄的宫廷阁楼都处在山脉的正中位置,其余地方则是蛮荒山野,现在高歌与朵月城所在的地方便是一片茫茫大林。 “乌钻风那个老东西忙着炼化你的道士同伴呢,放心吧,一时三刻不会有人追过来!等他们追过来的时候就说明三个道士已经一命呜呼了,咱们也就走到尽头了”朵月城大口喘气,虽然虚弱,但没有失去神智,看来湮之灵气起到的作用就是损耗了她的法力而已。 “没想到,本王会跟你这个小子死在一起,而且还是在这样的莽荒之地。” 高歌冷哼一声:“妖怪,我可不会跟你死在一起!” 朵月城耷拉着脑袋,一头秀发披下,盖住了右边的肩膀,显得魅惑无方。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高歌:“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敢这么桀骜不驯?本王真不明白妖祖看上你哪一点了,竟然会不远万里,跨越数个界域,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擒你!” 此言一出,立刻勾动高歌的心事,他不由得脸色一沉:“妖王,你们封住天壬七界,谋害我的家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别跟我算账,这事可是妖祖他老人家的意思,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不然谁愿意跑去道门的地盘闹事,我可还没活够呢。”朵月城露出怪异的笑容:“而且,本王已经被驱逐出了啖天妖族的部落,啖天妖族的事跟我无关了你过来扶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高歌瞥了一眼朵月城,对这个妖艳的女妖王充满了警惕:“你真地被驱逐出来了?就因为办事不利?” “还不是因为你!”朵月城咯咯笑道:“你逃了,我们的事没办成,妖祖大发雷霆。不光是我们三个,当时参与行动的所有妖王都没好结果别废话,你快过来扶我一把,你别忘了,刚刚可是我救的你!” “你会这么好心?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同伴,却来救我?”高歌犹疑了片刻,还是走向了朵月城,现在他与她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有互相扶持,才有机会逃出地戊山庄。 “那两个家伙必死无疑,救无可救,何必浪费力气?再说了,他们哪里有你么可爱?本王当初就瞧着你不错。”朵月城娇娇柔柔地伸出手抓住高歌的胳膊,作势要站起来,但却突然脸色一变。“妖祖既然都这么看重你,说明你必有过人之处,吃了你,对本王一定大有益处。” 高歌觉得手上微微一麻,这才知道女妖王一直在演戏,她固然受到湮之灵气的影响,但情况却没有那么糟糕。 朵月城拼命救出高歌,无非是想留着自己享用,所以此刻一到了暂时安全的环境,她便按捺不住。但是她记得高歌离开千人鼎时,曾发出一拳,把乌钻风也打了一跌,说明高歌的修为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羸弱,这才没敢没有随意动手,而是先降低高歌的警惕。 高歌的确放松了一点警惕,但是朵月城还是低估了高歌的实力。高歌的厉害之处不在于真龙气带来的力量和速度,而是他体内充盈的湮之灵气。虽然只有练气二层的境界,但是湮之灵气一出,却足以化解比高歌高六、七个境界的道士的法术。所以现在要人想要战胜高歌,反而得靠体力上的较量。 朵月城是八丹大妖,实力不凡,但是此刻内外交困,使出的法术也十分粗浅。她满以为足以应付修为低下的高歌,却没想到高歌体内的湮之灵气正在激昂之时,立刻生出应激反应,顷刻在高歌的手腕皮肤处,将女妖王的法术化解于无形。 高歌双目一瞪,下意识就是一拳击打了过去。 女妖王猝不及防,被高歌一拳打在胸腹,微微吃痛。但体内的湮之灵气却突然狂暴起来,开始迅猛地在奇经八脉中游走,将敢于从丹田中冒头的所有妖气尽数化解。朵月城不具备这样的根骨,感应不到湮之灵气,却能通过自己不断退让的妖气体会到湮之灵气到效果,吓得她再不敢动用半分妖气。 妖怪修炼也以淬炼灵气以及凝练内丹为主。但是因为妖族的经脉与人类不同,所以凝聚出来的真元中除了纯净的灵气外,还有专属于妖怪的妖力,所以道士往往概称妖怪的真元为妖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朵月城脸色大变。 高歌也不回话,接连出招,一拳快过一拳,打得朵月城全无还手之力,只有勉强招架之功。她现在无法使用法术,只能靠着本身的体力与高歌相抗衡,虽然不至于受害,但却受到丹田与经脉不通的影响,处在了极大的下风。 朵月城突然意识到不是高歌落在了自己手中,而是自己落入了高歌之手。 第六十章 不懂怜香惜玉 高歌一阵猛攻,在实战中领悟了调用湮之灵气的技巧。不仅如此,体内的四道真元外加真龙之气,也在和平共处的基础上,又进阶一步,开始能够互补配合。虽然它们都想出来炫耀一番自己的武力,但最终全部降服在高歌的强大意志之下,变得温顺起来。 高歌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使用自己体内的微量元气,而且渐入佳境,大有如臂挥使的效果。 “根本不需要法术,当成武功真气使用的效果就很不错!”高歌心头暗喜,下手也更快更狠,打得朵月城狼狈不堪。 女妖王拿得起放得下,立刻转换了一副嘴脸,撒娇起来:“好兄弟,高大哥,别打了,奴家受不得啦!你都快把奴家给打死了。” “高大哥,哎唷,好疼!奴家服了,你就饶了我吧,你别忘了,我好歹救了你一命!” 高歌瞬间止住了拳脚。“你说得没错,大丈夫恩怨分明,你的确救了我一命。我若是现在打死你,显得无情无义。” “就是嘛我好歹救了你,而且咱们还被困在这该死的地戊山庄中,只有同心协力才能逃出去的”朵月城心中气闷至极,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服软。高歌的拳脚本身并不能伤害她,但是每一次攻击却能引动自己体内的湮之灵气。湮之灵气越来越狂暴,不仅吞噬了经脉中的所有妖气,而且开始攻城掠地,想要进入丹田。 朵月城知道,湮之灵气会消除法术,能吞噬真元,但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它,假以时日,便能将它们全部诱出体外,决不能逞一时之快。 高歌冷笑一声:“说得好听,别忘了,刚刚是你想吃我的。” “哎呀,高大哥,你误会了!”朵月城故意装出不好意思的羞涩神情,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奴家刚刚说吃掉你的意思不是说真的把你吃到肚子里,而是而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高歌当然不会上当,但却不置可否。他现在可不想跟着女妖王磨嘴皮子,廉湘三人还在千人鼎中,最多七七四十九日就会被炼化。高歌必须在那之前将他们救出来。 “救人?”朵月城连连摇头:“高大哥,咱们现在可是自身难保,怎么救人啊?乌钻风号称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修为高深至极。你想想看,他既然敢对金丹大道士动手,说明他对道统根本没有心存畏惧,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高歌突然伸手捏住朵月城的胳膊:“妖怪,我现在可不是跟你商量。你要是不听我的,咱们现在就分道扬镳,看看过了四十九天之后,你还能不能逃出去。我要是被抓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乌钻风你在这里。看样子,你也施展不出法术了,靠步行,恐怕走不了太远吧。” “若是你现在肯跟我合作,咱们救出我师伯,一起杀出去,大家都能活。你想想看,没有我师伯他们三人的帮助,你能斗得过乌钻风吗?” 朵月城心念急转,当初从千人鼎逃走时,她也没料到整个地戊山庄所在的巨大山脉都被强大的禁制所封。如今看来,想要逃出生天,恐怕确实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遂笑道:“你不会卸磨杀驴,等救出了你师伯,就把我给杀了吧!” 高歌一摊手:“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说话算数。你若是不信,我也不勉强你。救人的事,我自己可以想办法。”说完,迈步就走。 朵月城没想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刚入门的小道士竟然如此决绝,在未知的险地中,一点也没有慌乱,眼见高歌是真地离开,于是大喊一声:“好了,奴家答应你了。高大哥,你可不能食言,奴家的性命可都交给你了!” 高歌摇摇头,被一个不知道几百岁的老妖怪称作‘高大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你能走路吗?” “走不动了。高大哥,你能抱着我吗?”朵月城撒娇的功夫一流,加上她只有十来岁少女的容貌,若不是因为气质太过妖艳,配上这娇滴滴的声音,就活脱脱是一位清纯少女。 高歌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若是你不能走路,那就赶紧爬过来,要是跟不上我,我可不管你!” “你!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朵月城被高歌的话堵得一噎。作为啖天妖族有名的美人,朵月城还是第一次连续吃瘪,她在对高歌愤恨的同时,也在心中升起了不服气的感觉。 “一个初入门的半大小子,未经人事,不懂风情!本王就不信,制不住你了!”朵月城心中嘀咕了一句,翻身站起来,快步追赶高歌。湮之灵气肆虐而带来的最初的不适感已经消退,除了不能使用法力外,女妖王一如从前。 高歌神情肃穆,在树林中疾步飞驰,不可预料的挑战正在等待着他,稍有不慎,这片茫茫山林就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女妖王的那一句‘不懂得怜香惜玉’,让高歌瞬间想起了宇文梨。“我要活下去,为了父母弟妹,还有她!” 宇文梨站在碧蝉峰的峰顶,眺望远处的青桃峰。来到新的峰头已经整整两日,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清静与冷漠。 与青桃峰不同,碧蝉峰上基本都是金丹大道士,偶尔有一些练气期的小道士,也都各有职责,终日忙碌,不见踪影。因为从属于碧蝉峰的大部分道士,基本都在辖下的界域内行走,积累内外功行,圆满自己的修为。 宇文梨没有拜师,跟着一位叫做章哲渊的金丹一重天大道士修炼。两天来,只与对方见了一面,说了三句话,然后就只剩下宇文梨自己了。 褚南朝、牧石以及肖剑容三人也都被分配到了碧蝉峰,但是宇文梨却没有兴趣跟他们交谈。论起来,虽然骆野也很令人生厌,但她如果不是去了神秤峰,宇文梨倒愿意跟她来往,至少她们会有一个共同话题,那就是高歌。 自从宇文梨的根骨测定结果公布于众之后,所有天壬七界以及天壬八界的年轻弟子都认定当初啖天妖祖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宇文梨。 高歌不过是个废根骨,只不过因为机缘巧合地站在宇文梨的身旁,所以被人阴差阳错地误认为是天纵之才罢了。年轻弟子们不知道高歌的底细,更不知道高歌的去处,不少人已经开始选择性地遗忘他。 牧石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对高歌的勇气感到佩服,但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出身高贵的褚南朝。 “褚大哥,宇文梨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呢。” 褚南朝紧了紧道袍,然后轻咳一声:“不要叫我褚大哥,以后叫我师兄,咱们已经是正式的天数门弟子了!” 第六十一章 休要痴心妄想 褚南朝正想上前去跟宇文梨说点什么,肖剑容却出现了。他在不远处踟躇了片刻,最后还是抢先凑了上去。 “哼,这个肖剑容,真是阴魂不散!” 牧石笑道:“宇文梨可真是个美人,恐怕没人不会动心吧。以前有高歌在,大家都怕高歌,不然” “不然怎样?你觉得我是因为怕高歌?”褚南朝被牧石的一句话不知道打开了心中的哪一道闸门,顿时对宇文梨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细细一想,最初见到宇文梨时,自己也并非一点感觉没有,但是后来却没有接近,或者说不敢接近,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忌惮高歌的缘故? 褚南朝的思绪飘远了片刻,随即收回。“我对她可是没有兴趣,不然,就算高歌在那又如何?” “是!是!褚师兄自然跟别人不同。” 褚南朝脸色不善,冷冷地说道:“记住,以后称呼她为‘宇文师妹’或者‘宇文道友’,咱们已经是道士了,说话做事,都要有点规矩!” 牧石也不生气,点头称是。“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大家都知道高歌不过是个废物,想要接近宇文师妹的人可就多起来了。我听说”牧石欲言又止,注意观察褚南朝。 “听说了什么?”褚南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肖剑容,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关注。 牧石从褚南朝的神色中嗅到了什么,淡然一笑:“我听说,不仅是这个肖剑容,还有好几个没度情劫的前代道士,甚至是金丹大道士都对宇文师妹有兴趣。想想也是,生得这般超凡脱俗,根骨又是上乘中的上乘,哪个道士会不想跟宇文师妹亲近呢?别的不说,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为伴,将来在道门中必然是极大的助力!” 褚南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喝了一声:“走,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宇文师妹好歹是我天壬七界出身,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 肖剑容自然不敢欺负宇文梨,但他咄咄逼人地靠近,着实让宇文梨不舒服。“肖道友,你不做早课,跟我这里厮缠是何用意?” 面对宇文梨的冰冷语气,肖剑容却知难而上:“师妹,前日的打赌,的确是师兄我败了。但是你想想,以你这样的人品、根骨,将来在道门必定前途无量。高歌那样的废物配不上你,你难道不该替自己的将来打算吗?” 宇文梨对肖剑容的言语十分反感,双眉蹙到一处,紧紧锁住。“肖道友请自重,我的将来如何,我只会自行考虑,与你无关,请速速离去!” 肖剑容对宇文梨的冰冷言语毫不介意,反而觉得传入耳中之后是说不出的动听,宇文梨微微生气的模样更是美丽不可方物,不由得看得痴了。 宇文梨心中的厌烦犹如夜半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但是在碧蝉峰上,她又不好发作,于是只得忍住性子,转身要走。 肖剑容下意识伸手一抓,想要扯住宇文梨的衣摆,却被一道电流击中,登时瘫软在地。 “你是谁?” 肖剑容的眼前突然显出一个中等身材,相貌儒雅的年轻道士,正在冷冷地打量自己。肖剑容反应过来,立刻勃然大怒,不顾对方胸前赫然展露的金丹大道士的图徽,竟然张嘴骂道:“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不知道我是肖家哎哟” “我知道你是肖家子弟,我也知道门长是你肖家的前辈,那又如何?”儒雅的道士神情淡薄,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是碧蝉峰,既然入了碧蝉峰,你就得守碧蝉峰的规矩。怎能纠缠同门?况且我是金丹道士,你是个连筑基也未完成的小道士,见到前辈还目无尊长,就该打!只要是在天数门,无论到哪个峰头都是这个道理!” 肖剑容心中兀自生气,但却再不敢发作。对方说得对,自己就算是肖家出身,但毕竟目前还只是个练气期的小道士,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跟一个金丹道士争锋相对,吃眼前亏的必然是自己。 肖剑容闷声不语,双眼却平添了几丝杀气。 “看样子,你还不服气。”儒雅道士说话的声音仍旧不急不缓,听不出丁点的愠怒。“贫道章哲渊。你要不服气,尽管来找我。” 宇文梨上前微微作揖:“章师叔,你怎么来了?” 章哲渊朝着宇文梨微微点头:“昨日事忙,没来及指点你筑基的事宜,今日特来寻你。碧蝉峰与青桃峰不同,没有统一的教习,没有统一的功课,但是你的修炼也不能落下。你乃是上上资质,门派的希望,贫道学识浅薄,只配给你做最简单的引导筑基,等你到了练气三层的境界,自有修为更高的同门前来指点于你!” 宇文梨对于章哲渊的第一印象欠佳,因为对方总是冷冷冰冰,不苟言笑,说话的内容又没有多少人情味,但是此刻好歹是对方来替自己解围,于是她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师叔指点。” 没想到章哲渊却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笑?贫道做的都是份内之事,你不必感激我,也不必讨好我。” 宇文梨闻言,心中更觉无趣,正要跟着章哲渊离去,褚南朝却来到了附近,讪笑两声:“师叔这两巴掌打得不错,肖剑容这样的家伙就是不懂规矩,欠收拾!” 章哲渊瞥了一眼褚南朝,还是一副沉静似水的模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大早晨的不做自己的功课,在这里老厮混什么?你若是对宇文梨有什么心思,贫道劝你死了这条心!她的资质比你,比肖剑容都要好上十倍,你们都不配!”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褚南朝的怒火,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儒雅的道士,说起话里却这般肆无忌顾。 但褚南朝比肖剑容更懂得明哲保身,闻言不仅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反而坦然地一笑:“师叔教训得极是。弟子岂敢有非分之想,不过因为与宇文师妹同属天壬七界,怕她被人骚扰,所以特地过来探看探看。说起来,岂止肖剑容不配接近宇文师妹,很多所谓的前辈大道士一样不配,还请师叔睁大眼睛,不要让一些前辈大道士痴心妄想才好!” 章哲渊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蝉峰的峰主是褚证,正是褚南朝的族叔祖。章哲渊对待褚南朝的态度明显就比对待肖剑容客气了不少。 褚南朝看着章哲渊的背影,心中发狠:“一个金丹一重天的道士就敢这样放肆,别忘了碧蝉峰是谁做主的!咱们走着瞧,我记住你了!” 第六十二章 少见多怪 地戊山庄比高歌想象中的还要大。一天前,他跟朵月城经过长途跋涉,终于从山林回到了这片宫阁之中。但是经过一整天的搜寻,他们竟然找不到千人鼎的所在了。 “怎么办呀,高大哥?”朵月城还是装得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跟在高歌身后,形影不离。 高歌还没辟谷,此刻腹中饥饿,想起两天前从天穹浆炎海中捕来的百炼浆鲵,于是低声说道:“先找点吃的。希望廉师伯他们还撑得住!” “放心吧,撑得住。廉头领大名鼎鼎,当年在神战三期时带着一百多个金丹道士横扫十九界,威风八面,这个什么乌钻风哪有那么高的道行,能轻易炼化廉头领?做梦!金丹八重天的修为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被什么狗屁湮之灵气影响了,无非是失去一阵子法力。咳咳他们的身子骨毕竟已经淬炼过了,结实着呢!” “你懂的倒是不少啊!”高歌冷冷地回道,知道朵月城是在顺着自己说话。 朵月城吐了吐舌头,拌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可惜她天生妖娆,顾盼多姿,这样的可爱表情跟她整个人的气度格格不入,不仅不动人,反而有几分可笑。“我知道厨房在哪里。” “你不是不能施展法术了吗?才两天就恢复了?”高歌始终保持警觉,话没说完,照着朵月城的后腰就是一拳。这两天以来,高歌已经冷不防地打了朵月城不下一百拳,每一次下去,都能引得朵月城体内的湮之灵气重新活跃起来。而且,经过多次的练习,高歌已经能将自己体内的湮之灵气通过拳劲注入朵月城的体内,就是担心她恢复了法力会对自己不利。 朵月城显得无奈至极,每每到了快要恢复的边际,高歌便会给她神来一拳,让她功亏一篑。偏偏她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湮之灵气,只知道原本已经可以冒头的妖气,只要高歌一拳打完,立刻就又缩头。 她当然不知道,高歌并非是凭着运气乱打的拳劲,而是已经可以感应到朵月城体内的湮之灵气。 高歌有十五棵松柏的根骨,可谓空前绝后,一旦筑基,对于湮之灵气的感应极为灵敏。虽然还没有人系统地教导他淬炼与调转真元的法门,但通过齐恍术,幽兰谷谷主卢道士,以及廉湘的只言片语,高歌已经无师自通。现在,他体内的四种真元泾渭分明,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都在高歌的掌握之中。 而且,高歌尚不知道的是,因为体内充盈的湮之灵气和频繁的实战演练,他已经打乱了道门修行的常规境界,虽然尚未完成淬五庙与通三田,但他的七窍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敞开了。 齐恍术曾经说过,有天纵奇才者,未经修炼之前,天生就已经通了一窍或者两窍。而高歌实际上通的是三个半窍,如今正在朝着通透三个全窍奋进中。 朵月城哀怨地看了一眼高歌:“高大哥,你打得奴家好疼,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好不好?奴家是无不遵从的,别打人家了,好不好?” “不好!”高歌对于女妖王搔首弄姿的故作风情可完全无动于衷。“我现在需要你在前面引路,找到厨房,明白了吗?” 朵月城叹了口气,身子一纵,便跃了出去。妖怪虽然法力尽失,但是天生体力强悍,五感敏锐,所以高歌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拳劲会伤到她。 两条黑影在亭台楼阁中快速穿梭。按照朵月城的判断,地戊山庄内修行者的数量极少,整个山庄不超过十人,而且修行者在山庄内时法力都会受到抑制,所以武艺和体力反而最有用处。 高歌觉得这个判断有理,像乌钻风那样老谋深算的家伙,为了确保自身的绝对安全而不允许除了他之外的人在地戊山庄内使用法术,这真是再合理不过的推断。也正因为这一点,高歌和朵月城才能来去自如地在山庄内横行了整整一日,还没被人发觉。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乌钻风淬炼廉湘三人的过程并不顺利,所以无钻风不得不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所以连那千人鼎也被掩盖了踪迹。 “在这!”朵月城身子一晃,闪进了一个房间。高歌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 房间内,烟雾缭绕,果然是厨房。 朵月城嘻嘻一笑:“明明是修行者的地方,这里的陈设却跟凡人家里一样,啧啧啧,竟然还真是烧的柴火?” 话音未落,身后有人喊道:“喂,新来的两个,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帮忙。” 高歌扭头一看,厨房内来来往往的是各色人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蓝的紫的,有的耳朵长在头顶,有的眼睛有三只,不仅相貌奇特,而且衣服款式也很驳杂,要说自己和朵月城是新来帮厨的,其实也说得过去,尤其是高歌特意将道袍的双袖扯断,隐藏了四教与天数门的徽章。 高歌给朵月城递了个眼神,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大声喊叫的是一个长着三头六臂的高大汉子,似乎不是人类。他一面握着三只巨大的铁铲,正在热火朝天的爆炒什么,另一面则在砧板上快速切菜,一个人就完成了好几个人的任务。 “快快快,把这菜送出去,是给五十号房客人的。” 高歌一愣,心说这是客栈吗?还有五十号房?心里虽然狐疑,但还是随手接了过来。 做菜的大厨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来不及细看、细问高歌与朵月城,毫不起疑地将四盘菜递给两人,然后连声催促他们快去。 前脚走出厨房,高歌立刻问道:“里面的是妖怪?” 朵月城摇摇头:“就他们那样,哪配当妖怪。可不是什么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能当妖怪的哦。我们妖族可是要有专属的妖气,而且身体中有特殊的又叫做轮台。血脉也是不同的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顶多只是异人。” “异人?” “是啊。三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生灵哪里能都长得一样呢?跟你们人类长得类似的物种多着呢,除了异人还有类人等等。这异人无非是就是某些部分长得像人,思维像人的生物罢了。你们道门啊,有偏见,弟子只招人类,所以高大哥,你这是少见多怪!” 高歌这一次却笑了:“你说得没错!咱们快吃!”说完,也不管盘里的是什么东西,大口嚼食起来。 第六十三章 散功菜 刚吃了一半,朵月城脸色一变,笑容立刻僵住,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高歌笑得那么灿烂了。 “高大哥,你看起来忠厚老实,为什么花花肠子那么多?”朵月城嘟着嘴,气鼓鼓地说道,哪里还有半分修炼了几百年的老妖王的稳重与气派。“这菜里又有什么怪东西?又是湮之灵气?” 高歌不理朵月城,自顾自地大口吃菜,心说:“都说湮之灵气稀罕,没想到这个地戊九十九界竟然有如此丰富的湮之灵气,我真是歪打正着,来对了。”高歌尚未完全开窍,经脉所需的灵气都得从呼吸与食物中取得,没想到最近一段他时间走了鸿运,吃下的食物都富含微量灵气。 正如高歌之前预料的那般,身体内某个神秘的部位与五脏一样,也会自动淬炼灵气。五脏淬炼出五行灵气,而那神秘的部位则淬炼出微量灵气,只不过相对于五行灵气而言,其数量微乎其微。而且普通人不具备根骨,即便是淬炼出了这样的灵气,感知不到,储存不下,最后也是白白浪费。就好像普通人的五脏也能产生五行灵气,但在修行之前,这些灵气但却无法被练炁化精,毫无用处。 高歌根骨精奇,又摄食了丰富的微量灵气,体内的真元快速地壮实起来。等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他这才看了看朵月城:“兴许是有湮之灵气吧,你应该比我清楚。反正你体内的妖气也无法运转,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何妨?” 朵月城暗中生气,却不好发作,妖怪无论怎样修炼都无法辟谷,但并不意味着需要频繁进食。朵月城有些懊悔,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着急跟着高歌进食,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地戊山庄处处透着古怪,说不定就没有正常的食物,这一次不吃,下一次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如此一想,心气平和,朵月城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高大哥,我怎么觉得你吃完这里的饭菜之后,不仅没有虚弱,而且好像好像更强了?” 高歌一摊手:“兴许这里厨子做的菜好,我吃得多,力气就大了!看来回头我得拧一个厨子回去,对我颇有裨益啊!” 朵月城噗嗤一笑:“你倒是镇定,身处险境,还能苦中作乐!” “不然能怎样?”高歌侧身躲在一处屋角,开始打量眼前的建筑。“如果不吃饱,现在就死了。活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话说回来,我还没吃饱,咱们还得再去一趟厨房。” “那得稍等一下,咱们刚出来就又进去,怕是要露出马脚了!” “你说得对。”高歌按照廉湘与齐恍术传授的心法,将体内的四股真元运转了一遍,果然从刚刚吃掉的食物榨取出来不少灵气,但跟在千人鼎里时一样,只有湮之灵气、融之灵气以及另外一种奇怪的灵气。看样子,这种食物是地戊山庄的特别配方。 “刚才厨房里的人都是普通人吗?”高歌想到一事,突然问道。 朵月城仔细想了想才回答:“我失去了法力,但是嗅觉还是好的。没闻到任何真元流动的味道,所以,应该跟我之前的推测一样,这个山庄里的修行者不多。” 朵月城说完,又俏皮地撒娇:“高大哥,奴家的猜测这么准确,你是不是给奴家点奖励什么的?比如一个定情之吻之类的” 高歌摇摇头,拿这个脸皮厚极的女妖王没有办法,挥手就是一拳打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却是有所收敛,没有用全力,灌注过去的湮之灵气也极有分寸,足够探测到朵月城体内的湮之灵气,却没有搅动它们。 朵月城先是一惊,随即发现没有异状,于是千娇百媚地笑了起来:“高大哥,也开始会疼人了!” 高歌心中也是一喜,因为他对湮之灵气的操控明显又上了一层楼。这湮之灵气的运转,其实与体内的真龙气十分相似。 高歌还没学过法术,所以对于湮之灵气的操控全凭曾经使用真龙气的经验,没想到效果不错。 两人在楼阁之间巡行了一阵子,这才折回厨房,却发现之前的顾虑完全多余。因为厨房中的陈设与人员已经截然不同,根本没人会认识高歌与朵月城。 “竟然是个时空轮转的厨房,这乌钻风的把戏还真多!”朵月城嘀咕了一句,就又被一个大厨逮住。“你们两个,快过来,这菜是给七十六房的客人的。” 大厨生得高大,浑身墨绿色,与之前三头六臂的家伙不同。 高歌与朵月城闻言,接过菜肴,转身就走,这一次却被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给拦住了。“你们俩有点面生啊,新来的吧?” 朵月城比高歌更会察言观色,也更会与人交际,于是淡淡一笑:“大哥好眼力啊,你也是新来的?” 灰衣人手里端着一盘菜,闻言嘿嘿一笑:“也不算很新,来这里也有两个多月了。”说着话,率先一步走出了厨房。 高歌与朵月城紧随其后。一出厨房,前面那人就笑道:“菜是给谁的?” 高歌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新来的?” “这还不容易?但凡从外面来这里的修行者,首先就要散功,你们一身散功菜的味道还没淡去,说明刚来不久嘛。”说完他又嗅了嗅自己。“我身上的味道也不重啊,你们又是怎么看出来我来的时间不久的?” 原来可以释放湮之灵气的菜肴叫做散功菜。灰衣人并非能感应湮之灵气,而是能闻出菜肴的味道而已。 朵月城一皱眉,身为妖族,她的嗅觉异常灵敏,却根本没闻出自己有什么异味,当下立即对灰衣人的来历感到好奇。 “你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对别人充满了好奇,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足以说明你到此的时间不长。”朵月城若无其事的回答。 灰衣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有点机智。快回答我,这菜是给谁的?” 高歌一耸肩:“告诉你没问题,你先回答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的人都要吃散功菜?” 朵月城心中一凛,她觉得高歌的这个问题可不怎么高明。 第六十四章 纯阳识人 灰衣人大笑两声:“你们都已经吃过不少散功菜了,却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吃的?想必二位不是自愿来投乌界主的?” 朵月城原本担心高歌的问题会引来对方的怀疑,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怀疑的心思,反而因此生出想要利用高歌与朵月城的动机。 地戊九十九界对所有界域开放,只要修行者能够穿越界域,都可以自由来往此界,界主乌追风绝不过问动机与来历。不仅不过问,如果前来地戊九十九界的修行者在其他界域有麻烦,想要投靠乌追风,只要自愿服下然后在地戊山庄劳作五十年,那么乌追风就会慷慨收留,尽心保护。 一切的前提就是服下散功菜。 朵月城之前的猜测对了一半,地戊山庄内的确没有几个可以施展法术的人,但并非没有修行者,而是因为修行者们自动散去了修为。 修为还能散去?这简直闻所未闻,高歌突然对廉湘感到担忧起来。 灰衣人简略地介绍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地戊山庄的情况,随即笑道:“所以,除非是道门的道士,因为拥有内丹,恢复能力极强,不容易被散功以外。其他的修行者,只要服食散功菜,顶多也就五六次,就会彻底失去施展法术的能力,不过因为修行淬炼而来的肉体和寿命却不会减少分毫,你们说奇妙不奇妙?这个乌界主,真是高人是呐。” 高歌晃了晃手中的两盘菜:“这就是散功菜了吧?” “当然,都是给新来的客人吃的。等等,你们来取菜却不知道这些菜是做什么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朵月城正要说话,高歌却拦住了她。他想起廉湘跟自己闲聊时说过的话,道统的道士绝不会做吃亏的买卖,灰衣人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那么自己于情于理只能回答对方一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势利了一些,但却是维护道士尊严的根本底线。 “你问了我们两个问题,你想让我回答哪一个?”高歌淡淡一笑:“我可以告诉你这菜是送给谁的,或者回答你我们是怎么来的。选择一个吧?” 灰衣人斜着眼打量高歌,嘿嘿笑了两声:“小兄弟算得挺清楚的。我要是说,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想知道呢?” “这个也容易,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咱们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灰衣人通过跟高歌说话,‘算准’了高歌与朵月城绝不是凭自己的实力穿越界域而来,要么是被人诱骗来此,要么是跟着哪个亡命天涯的修行者阴差阳错来到此地,因为修为太粗浅,地位太低下,所以根本没人搭理他们。这两个月以来,他在山庄内已经见了不少这样的人,下意识就把高歌与朵月城也归类到了这种人。 一旦涌起这个想法,灰衣人心头对于高歌与朵月城的轻视就也再抑制不住了。 “两位初来乍到,想必还没登记录名吧?”灰衣人嘴角微微扬起。 高歌笑而不语。 这在灰衣人看来,却正是高歌不知所措的表现,于是在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别跟我讨价还价!”灰衣人冷笑一声,突然摆出严峻的脸色。“我刚刚对你们和颜悦色一点,你们就要得寸进尺了?还想跟我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笑话!你们是不知道我的来头吧?敢跟我讨价还价?” 高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在心头感到好笑。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凡人,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人都不在少数。高歌猜想灰衣人一定是以为看透了自己和朵月城的来历,所以想要利用这一点,对自己二人颐指气使。 果然,灰衣人凑近一步,摆出居高临下的神态:“念在你们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实话跟你们说,像你们这样稀里糊涂就来到地戊山庄的人可不少。别以为开始几天没人管你们,以后就可以逍遥自在了。我告诉你们,地戊山庄是似松实紧,用不了半个月,就会有专人清查散落的人口。如果没有登记录名,一经发现就要受到严厉的惩处,手法之残忍,绝对远超你们的想象!” 灰衣人说完,瞥了一眼高歌与朵月城,却没有看到两人露出丝毫胆怯之色,微微有些失望,于是加重了语气:“到这里来的修行者,都是三山五岳的亡命之徒,比你们心狠手辣的多了去了!就算是他们,也熬不过半个月。你们这样的,哼哼,就不要逞能了。我有门路,只要你们听话,保你们安然无恙。” 高歌想起自己与褚南朝打交道的经验,于是拿出当初对付他的手段来应对眼前的灰衣人:对于灰衣人的问题不给予直接回答,而是提出新的问题。 “大哥,你看出我们的来历了?” 灰衣人一笑:“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瞧你们这气质就知道一定是哪个山沟沟里的小门派出身吧?以前的修为恐怕不比所谓的道士练气三层楼更高,我说得没错吧?” 高歌一耸肩。“我刚刚开始淬五庙,的确还没到练气三层天的境界。” 灰衣人噗嗤一笑。“早看出来了。小子,算你识时务,以后乖乖跟着我吧!”他满以为高歌是服软了。“别提什么淬五庙,那是道士的花样。我们这些三山五岳的修行者可没那么多讲究,也没人按照道门的方法划分境界,你以后就说自己一到九重境界算哪一重就是了。” “只有九重境界?那我要是金丹两重的境界怎么算?” “金丹两重?”灰衣人忍不出露出嘲讽的笑意:“就你这样的,还想凝丹?除了道士,天底下的修行者有几个能凝丹的?别痴心妄想了。” 高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道士啊!” 灰衣人闻言笑得更加畅快了。“你是道士?你要是道士,那我他娘的就是界主了!少废话,赶紧送菜,送完菜来璞玉房寻我。对了,我叫崔纯阳,你一提我的名字,璞玉房没人不认得。” 朵月城脸色阴沉,心说:“这该死的家伙,你就算看不出来高歌是道士,但是我这气质如此动人心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顶天立地的大妖王。这都什么眼神?还敢自吹自擂!这个高歌,也是蔫儿坏得,我以后得多多防着他” 高歌紧走一步。“大哥,你听说过千人鼎吗?知道在哪?” 灰衣的崔纯阳楞了一下。“没听过,不过璞玉房的人多,肯定有人能知道。” 第六十五章 筑基 “筑基、淬五庙、启灵台,通三田,破窍、明五觉、萤火、元宝与辰光乃是练气期的九层境界。”金丹道士章哲渊盘膝跪坐在一个巨大的蒲团上,不急不缓地说道。他的面前燃着可以让人凝神静气的香烛,不远处摆着木剑、铁剑、明镜、铜铃、拂尘等等施法之物,旁边则跪坐着宇文梨。 “练气也称为吸气,道门修行,说到底就是将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据为己有。所谓灵气,也即是一种最高形式的力量,它介于纯粹的能量与纯粹的物质之间,具有物能双性,既能驱动、改变物质形态,也能召唤、御使其他能量,更能连接沟通天地规则,所以掌握灵气的修行者具有最强的力量。” “然而,灵气是游离的,散漫的。只有经过道士自身经脉以及丹田的淬炼之后,才能变成随心所欲、千变万化的真元。真元者,便是融合淬炼之后的五行灵气,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咱们道士又将真元称为法力。五行者,并非单纯的五种能量,而是五大类的能量,除了五行灵气外,还有十二种微量灵气” “筑基阶段,修行者以淬体、静心、养气为主。天赋高绝者,三五日或可筑基成功。资质普通者,三五年或可筑基圆满。若是资质太差,兴许几十年也筑基难成。所以修行,虽然首重心性,但根骨天资同样关键,否则心性再好,也无济于事。” “然后是淬五庙,这个阶段是修行者脱离凡俗武者最关键的阶段。凡人中的武者,真气修炼到极致,也可以开山劈石,但是体内的真气却难分阴阳五行,无法随心所欲。淬完五庙,犹如洗髓换骨,心肺脾肝肾样样强健,足以萃取足够的灵气供给修行者下一步的修炼。” “再然后是启灵台,这个阶段一旦成功,修行者就不仅仅是脱离了凡人的状态,而是从精神上远远凌驾在凡人之上。所谓启灵台,又称为‘洗识海’。人生而有先天元神与后天识神,无论元神还是识神都要存身在识海之中。启灵台就是要开启识海这个介于实与虚之间的奇妙空间。识海开启之后,识神的潜力全部释放,便可以内视,修行者将获得无穷无尽的脑力支持。在这个境界里,修行者的领悟能力、运算速度,以及记忆都会极大的增加。所有修行者见过的人与物,都会在识海中留下痕迹,只要识神内视,检阅识海中的记忆,一切细节将无所遁形。” “拥有超凡的记忆是修行继续下去的关键。道士的法术繁复无比,虽然相比于邪门歪道已经是最有效率的了,但是无论咒语还是手诀,都不是凡人的大脑可以记得住的。比如最基础的引火诀,道门就有一千两百六十八种不同的施展方法以及一万九千零六十五种不同的灵气配对方式,其中最简单的一种也必须记住二十五处关键的灵气组合方式才能施展。这些不同的施法手段,虽然不需要每一个道士都记住全部所有细节,但是作为一个道士也至少需要记住一百种以上,以备不时之需。” “修行者中,有一种称作单纯法师的,他们无需将灵气引入体内,能使用相对简单的咒语引动游离在外的灵气粒子,然而一旦遇到直接操纵灵气的道士,他们的所有魔法全部失效。看似简单的咒语,最后不仅没有降低修行的难度,反而使得修行失去了效果与意义。所以,修行没有捷径可行。” 章哲渊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贫道的任务就是将你引入启灵台的境界,之后的通三田,破窍、明五觉等等境界,会有更高修为的道友来指导你。每个人对于每层境界的理解都不尽相同,贫道便不赘述了。” “是!”宇文梨知道章哲渊不苟言笑,于是也尽量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筑基的过程中,我该怎么做?” “你的根骨不错,但是没有修行的基础。贫道以为,为了将来你的路途走得更为通顺,咱们应该把根基打得更牢固一些,所以筑基不急在一时,以半年为限,每天按部就班地淬炼身骨,然后由外及内来做即可!” “是!”虽然宇文梨对章哲渊的话不以为意,但还是选择了顺从。 她记得骆野的话,一直想着去黄沙滩寻找高歌。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境界,自己是万万去不了万里之外的黄沙滩的。所以,宇文梨心里真实的打算是,以最快的速度修成至少通三田的境界,那样就可以下山历练了。 “半年筑基?太慢了!”宇文梨打定了主意,要在三天内完成筑基。 章哲渊将筑基的基本口诀交给宇文梨,然后嘱咐了两句,便入定行功去了,留下宇文梨自行揣摩。 按照章哲渊的话说,筑基之事,古法是以打坐养气为主,并没有导引之术。但是到了最近几万年,因为大周天淬炼身基的方法大行其道,所以导引之法流传甚广。然而,要做大周天淬炼,身体的任督二脉必须畅通无阻才行。 宇文梨左手放在小腹,右手翻过去按住自己的脊柱,开始按照道门最常见的吸气方法开始吐纳。呼吸了大约有二十余次,宇文梨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下腹丹田内有一股暖流在蠢蠢欲动,与章哲渊描述的气机十分相似。 “这才短短十几息的功夫,我就已经产生了气机?”宇文梨有些狐疑,但是体内那股暖流越来越明显,已经开始四处游走,由不得宇文梨不信。 宇文梨按捺住狂喜的心情,尝试着去引导这股气息。原以为此事不容易,但没想到,稍微一动念,那股气流便真地按照自己心中所想流动起来,而脑海中也立刻浮现出身体里奇经八脉的样子。 气流运转着,从后背沿着脊柱径直往下,已然是逆行督脉。宇文梨虽然没有习武的基础,但家学渊源,已经猜到自己的任督二脉畅通无碍。 随着一个接着又一个的大周天完成,宇文梨感觉体内气机越发强健,精神更为矍铄,章哲渊描述的突破筑基,进入淬五庙境界的征兆也越发明显起来。 宇文梨打完三套行功拳,在原地站定,神清气爽、气息平稳。 章哲渊正好行功完毕,微微点头:“打得不错,你的天资比贫道想象得还好。看来筑基或许四五个月也就足够牢固了。” 宇文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叔,如果已经开始突破境界了,该怎么压制?一个时辰就筑基完成,会不会根基不稳?” 章哲渊苦笑一声:“你虽是天赋高绝,但也不至于一个时辰就能筑基完满。若是真地要突破境界了,你想拦也拦不住。休要说傻话,安心修炼,循序渐进才是正理。” 话音未落,宇文梨脸色一红,浑身一阵爆豆轻响,昭示着她筑基完满,正式踏入了淬五庙的境地。“师叔,你说得对,境界提升的时候,强行压制是压制不住的。我好像是不小心筑基完满了。” 章哲渊原本儒雅严肃的脸庞立刻一红,双唇也忍不住微微颤动。“你筑基成功了?才一个时辰?” 第六十六章休想置身事外 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高歌已经带着朵月城三番五次地进入厨房。里面的陈设果然每一次都不相同,真的是一个时空变幻之所。 进入厨房后,高歌轻车熟路,接过食物就走,前前后后吞下了十八盘各色菜肴。 “高大哥,你的饭量怎么这么大?” 高歌微微一笑:“我正在淬五庙的境界,五脏六腑都需要充盈才能提炼足够多的灵气,自然是需要多吃点的。” “嘻嘻,高大哥,你现在才练气二层的境界就这般厉害,将来凝丹之后岂不是更加不得了?什么吕破之流的,在你面前就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吕破吕师叔的名气很大吗?” “道士成千上万,比他厉害的道士自然在所多有。不过最近几百年,还就是他的风头正劲。两百年前的神战三期,他一举成名,至今还有不少神位者在躲避他的追杀呢!” 又是神战三期。虽然已经从廉湘那你听说了神战三期的故事,但是高歌对其中的细节仍然充满了兴趣。可惜,朵月城是妖族,与神战无关,也不知道更多的内幕。 “你们啖天妖祖封印天壬七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高歌突然问道,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萦绕了几天。 朵月城苦笑一声。“高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奴家只是个小小的妖王而已。八丹妖王,听起来好像很威风八面,但在啖天妖祖的眼里,绝对不值一哂,哪里能知道高高在上的妖祖的心思?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罢了,细节与目的一概不知话说回来,我这水准,也就相当于天数门金丹五重的道士。你比我清楚,相对于整个道门而言,这样的道士算个啥?” 高歌知道朵月城没有撒谎,也不再纠结于此,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救出廉湘。 “廉湘,别挣扎了!老夫的千人鼎乃是天地初分而成的灵物,别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八重天道士,就算是一个地仙陷入其中,也休想脱身!” 地戊山庄的主人乌钻风其实是外强中干,别看说话时显得自信至极,但其实心中已经开始惶急。他低估了廉湘、丁潇与黄玉子的实力,满以为不出三日,就能炼化对方七成以上的真元。然而现实情况却是,整整两日过去了,廉湘不仅没有萎靡,反而精神更加矍铄起来。 “臭不要脸的!敢自夸这破烂玩意儿是天地初分的灵物?你知道天地分开有多少年了吗?你晓不晓得洪荒宇宙是怎么来的吗?你给我等着,等贫道出去,一定把你这地戊山庄砸得稀巴烂!” 廉湘体内本就有湮之灵气,只是没有高歌那样极强的根骨,可以随心所欲地感应、消化、调用湮之灵气。当时廉湘的内丹的确受到了影响,所以很多法力施展不出,但随着时间流逝,散功菜释放出来的湮之灵气已经被廉湘完全控制住,所以他已经恢复了相当的实力。 丁潇与黄玉子状况稍差,但是在廉湘的帮助下,也已经没有大碍。三人齐心协力,对抗千人鼎,一时半会决不至于受害。 乌钻风气急,一招手,又扔了一堆修行者到千人鼎的鼎火之中。 这已经是被乌钻风‘邀来’饮酒的可怜修行者中的最后一批。 这两日,乌钻风为了炼化三个道士,不断地给千人鼎添柴加薪,几千修行者转眼用罄。 乌钻风脸色阴沉,念出一串口诀,将麾下最得力的弟子乌名蝉唤来,嘱咐道:“去,再给本界主邀一批修行者来。最好是刚刚来到地戊九十九界,没有根基的,越多越好!” “遵命,师尊!”乌名蝉穿着灰袍,形容消瘦至极,几乎是皮包骨头。若不是脸颊上有怪异的红色符字,远远看去,还以为他是一具骷髅。 地戊山庄之内没有可用之人,因为所有的修行者在前来投靠时,已经吃了散功菜化去了修为,无法为千人鼎增火添焰。 不过乌钻风并不担心,因为地戊九十九界的修行者多如过江之鲫,随取随用,根本用之不竭。这才是他保持地戊九十九界完全开放的主要原因。 “乌老怪,你拿地戊九十九界的修行者来当柴火烧的事,贫道一定会替你宣传到大千界域去。想来这些年在地戊九十九界失联的修行者数量一定不少,有你忙的了!” 乌钻风冷笑数声,没有答话。他在千人鼎外密密麻麻地布下了七层禁制,没想到饶是如此,自己跟弟子说话的声音还是被廉湘给听到了。乌钻风心惊之余,更是不敢丝毫怠慢。他已经被耗在这里整整两日,不敢顷刻离去,就是怕没有自己的主持,三个大道士会突然发难,从千人鼎里出来。 若是真叫这三个大道士逃了,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饕神,要是真的事有不协,你也休想置身事外!”乌钻风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把饕神深深地卷入此事当中,决不能让他独善其身。 乌钻风被牵制在千人鼎附近,使得高歌与朵月城行动自如。 “这里就是所谓的璞玉房了吧?”高歌胆子大,想也未想,抬脚便往里走去。 推门而入,喧嚣声扑面而来,高歌更是一眼望见里面有至少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住起码二十余人,吆喝着,竟然是在聚众斗牌。 “喂,干什么的?” 迎面走来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汗,粗声粗气地问道。 “崔纯阳让我们来这里找他!” “崔纯阳?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个还没有登录名册是吧?” 高高微微笑着,点点头。 大汗围着高歌打量了一阵,见他没有一丝惧怕之意,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露出怪异的笑容。“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知不知道的这里的规矩?” 朵月城虽然法力不畅,但是眼力还在,她在进门的瞬间便知道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最最普通的修行者,散功之前的修为绝对不会超过道门练气第二层的所以暗自摇头,替这些装模作样的家伙担心 高歌摇摇头:“我对这里的规矩不感兴趣,就想知道千人鼎在哪。” 第六十七章 不习惯不还手 高歌的声音洪亮,惊得屋中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了过来。 安静了片刻后,众人突然迸发出戏谑的哄堂大笑,彼此互看一眼,觉得高歌的话不可思议。 “什么是千人鼎?” “这小子是新来的吧?到这里打探消息?他不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 “人傻,挡不住啊” 虬髯大汗更是冷笑连连。“小子,你是真不懂规矩啊!” 面对嘲笑,高歌完全不以为意。“请问这里的规矩是什么?”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就是进来先挨一百铁砂棍,你若是修行者出身挨得过就活下去。你要是个混进来的凡人,挨不过,就自认倒霉!”说着话,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棍子,真地就朝着高歌打来,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朵月城。“小娘子长得俊俏,不必挨棍子,陪大伙儿快活快活就得啦!” 高歌身子一闪,朝着朵月城微微一笑:“看样子,你的待遇比我好!” 朵月城啐道:“要不咱们俩换换?” 高歌躲开一棍,伸手一掌打在那虬髯汉子的腰间。虬髯汉子站立不稳,噗通滚倒在地。高歌眼疾手快,将棍子捡起,提在手中,顺手把门也掩了。 虬髯大汗口中乱骂,挣扎着还想站起来,却被高歌一脚踢晕过去。这屋里都是失去了法力的底层修行者,人数众多,俨然从属于某个更大的组织,高歌心里隐隐觉得,所谓的地戊山庄,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虽然看见高歌出手了,但是聚赌的人群还是自顾自地玩乐,根本没将高歌放在眼里。有几个靠得近的汉子更是忍不住不断地起哄。 “不错啊小子,难怪敢来璞玉房闹事,原来是真有两下子。” “看来确实是修炼过的。瞧这身手,想必是剑修” 高歌提着棍子,迈着大步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众人的神色。 很快,又围上来两人,同样被高歌两下打翻在地。 现在高歌体内除了真龙气以外,还有实实在在的四股真元。这一路过来,他不断进食与修炼,在不知不觉之间淬五庙的境界已然接近圆满,面对几乎没有修为的‘凡人’,高歌当然占尽了优势。 高歌也在心中狐疑,因为自己境界提升的速度,的确有些太快了。在他的想象中,淬五庙圆满,通常需要至少数月苦功。然而就在刚刚,当他挥舞棍子打倒虬髯大汗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下丹田与绛宫之间似乎出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两股真元在其中齐头并进,很快就要从下丹田汇聚到绛宫之中了。 随着高歌不断击倒上前阻拦他的散功修行者,他觉得自己距离突破境界越来越近。而屋中所有人的惊讶程度也越来越高。 “咦,咱们小瞧这小子了!” “他是什么来头?” “崔纯阳呢?去快去把他找来,这小子是他介绍来的怎么回事哎哟” 高歌打得兴起,只要敢于接近他的人,都被他一棍掀翻。他原本想着震慑住所有对手,然后逐一询问,以此打探地戊山庄的底细以及探明千人鼎的所在。可到了后来,打倒的人越多,高歌越觉得浑身舒畅,于是反而将探寻消息的初衷给放下了,转而通过对战专心淬炼起自身的真元来。 “大家一起上啊!” “别怕他,不就是个愣头青吗?” “哎哟” “大哥小英雄上仙饶命!” 渐渐的,两百多号人都被高歌揍了一通,无论是数人齐齐上阵,还是单打独斗地上前,没人能靠近高歌。 高歌却是越战越勇,顾盼之间,豪气顿生。 朵月城嘿嘿直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住手!”随着一声怒吼,围住高歌与朵月城的众人或者捂着口鼻,或者捧着胸腹,哀嚎连连地后退了几步,但仍将高歌团团围住。 高歌手里的棍子不断上下摇晃,做出随时都能打人的态势,只要他稍微朝着某个方向前进一步,那个方向的人群就会忙不迭地后退。 发出怒吼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人,身子虽然很瘦,但挺得笔直,精气神都很充足。他神情凝重地拨开人群,来到高歌面前,身边跟着的正是崔纯阳:“好小子,你很厉害嘛!” 崔纯阳一脸的土色,显然没想到高歌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子,你怎么这么不识时务?我帮你忙,给你指条活路,你不仅不领情,还闹得这么难看?你还真以为自己身手不凡不成?” 高歌抿嘴微微一笑:“你们这里的规矩太大。我只想知道千人鼎在哪里。你们若是知道便告诉我,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可是一进门就要打上一百铁砂棍?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习惯被人打,尤其不习惯被人打了不还手,所以” 崔纯阳身边的老者见高歌微笑,并非是一味胡搅蛮缠的意思,于是一摆手:“好了,你已经证明自己是修行者,身子骨不错,不必挨那一百铁砂棍了。行了,既然你是纯阳推荐来的,那就跟老夫走吧!” “且慢!”高歌其实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将面前的两百人再揍上一遍。但是看眼前的情况,屋里的人恐怕都已经心生胆怯,只要高歌稍一动手,他们必定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打起来也就失去了乐趣。“这位老人家,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老头不苟言笑,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只把眉头一扬,反问一声:“当然是去录名登册了。不然,在这里你们能活过半个月吗?” “老人家知道千人鼎在哪吗?”高歌对什么录名登册可不感兴趣。 “千人鼎?闻所未闻。不过,你跟我来,下面人多。兴许有人知道也犹未可知。” “下面人多?”高歌觉得这个地戊山庄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界主乌钻风胆大包天自不必说,更为令人费解的是几乎整个山庄内的修行者都散了功,失去了法力,如此般目的究竟为何?而最古怪的是,这些散功后的修行者似乎形成了一个严密的社会,不知道他们与界主乌钻风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勾连? 高歌决定探个究竟,也许搭救廉湘的方法就藏在地底。 第六十八章 先有道门后有天 离开璞玉房时,朵月城将几个她最讨厌的家伙的面目牢牢记住,心中嘀咕:“等着,等本王恢复修为时要你们好看!” 老头和崔纯阳在前面引路,带着高歌与朵月城穿过了一扇高大的铜门,沿着崎岖蜿蜒的地道,往地底走去。 地道内灯火通明,预示着地底世界的庞大。 “地戊山庄不简单。”老头步伐轻快,在进入地道后不久,漫不经心地说道:“前来投靠界主的修行者数量庞多,境界层次不齐,分为若干等级。若是有相当于金丹道士的修为,那必然被奉为上宾,兴许连散功菜也不必吃。可是大部分来到这里的修行者都是走投无路,本身又没有什么背景的,所以只要走入地戊山庄,无论情愿与否,都必须吃下散功菜。而一旦吃了散功菜,就会失去修为,与凡人无异,一辈子休想再离开此地。” 老头说到这里,微微扭头,看了一眼高歌:“像你这样初出茅庐的修行者也是在所多有,大部分都是被人诓骗来此,以为凭着自己的实力还能逃出去,哼哼,那都是痴心妄想。” 高歌并没有被老头的话激怒,反而问道:“你们都是地戊九十九界出身?” “大部分都是。穿越界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也有不少从其他界域逃来的修行者,他们或者借助法器,或者依靠朋友,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无论是谁,老夫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能逃出去的。”老头突然加重语气:“你们也一样,千万别以为自己与众不同!自以为是的人,老夫见得多了。” 朵月城闻言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自以为是的人确实很多,眼前就有两个嘛。” 老头冷笑道:“别嘴硬!像你们这样没有录名登册的修行者多着呢,过不了十天半月,保证各个都服服帖帖的。” “老人家口口声声说像我们这样的修行者很多。可乌钻风养这么多修行者做什么?全都散了功,跟凡人没区别,既不能打,又不能干事。”高歌趁机询问,他需要知道乌钻风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金丹大道士都敢谋害。 “养这么多人?”老头摆出‘你们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的神情,一脸轻蔑地笑了两声。 他身边的崔纯阳补充道:“乌界主可不养咱们。等吃了散功菜,完成登记录名,所有的散功修行者都得自谋出路。如果界主用得着你的时候,自然会传唤你。否则,就算你老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地戊山庄提供保护,可是也将所有人都与外界隔绝了。所谓的地戊山庄也是一个巨大的自由王国。乌界主生活在地戊山庄的中心,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神,而其余的修行者不过是这个王国的臣民而已。你明白了吗?我们虽然在乌界主的掌控之下,但平素的生活与乌界主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你们需要讨好的是我们,而不是乌界主。” 崔纯阳‘耐心’地解释,希望高歌能明白他的苦心。“你身手不错,以后跟着我,一定能过得不错。” 高歌笑而不语。“地底世界是怎么回事?乌钻风难道从来不过问你们吗?” “不要直呼界主的名姓,被人听到可不好!”崔纯阳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诫道:“钱老大刚刚不是说了吗,地戊山庄不简单。乌界主虽然不养咱们,但却能对所有人予取予求,你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听我们的。实话跟你们说,每年至少有上千散功修行者会被献祭,那些没有录名的,或者不受人喜欢的便是被献祭的对象!” 崔纯阳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朵月城。“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要是不听话,嘿嘿” 朵月城脸色登时一变,若不是高歌伸手拉住了她,她立刻就要发作。高歌出身道门,又有克制朵月城的能力,同时也是朵月城逃出地戊山庄的唯一希望,所以她可以容忍高歌的一切。但是眼前的两人乃是最底层的修行者,若是从前,他们就算想见自己一面也不可得,现在却狐假虎威地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自己法力尽失,想要杀他们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地底世界。被称作‘钱老大’的老头右手一抬,往前一指:“去吧,前面就是登记的地方,交代你们的来历,散功前的修为,以及以后的带头人即可。” 高歌看时,地底世界果然广大,犹如一方自成天地,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不仅如此,在地底世界中,远处山峦河流,近处街道村舍,人间一切事物竟然应有尽有。 钱老大手指的地方,人头攒动,正是一处小小的衙门似的地方。 “这方世界竟然跟凡间俗世一样。这个乌钻风,也真是有点意思!”朵月城使劲嗅了嗅,然后微微摇头:“虽然没有修行者的味道,但却有一股令人生厌的腐臭,简直臭不可闻,这里大有不妥。看来乌钻风所谋不小,果然很不简单。” 这一刻,朵月城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救了高歌,不然自己稀里糊涂的,最后恐怕也会落入乌钻风的魔爪。凭着妖怪的直觉,朵月城意识到乌钻风的来历远比自己以前听说的还要深厚与神秘,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恐惧。 “道士,只有道士才能揭破这个乌钻风的底细!” 高歌站在原地未动,并没有去‘小衙门’那里登记录名。 “小子,你还愣着做什么?”钱老大对高歌的‘木讷’有些不解,脸上更是泛起不悦之色,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高歌身上。 崔纯阳则以为高歌是看呆了,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于是赶紧帮腔:“小子,在这里你可别轻举妄动。这片世界有数万散功修行者,来自五湖四海,可比你出身的门宗大得多了。赶紧录名去吧。” “这里是谁做主?”高歌不理会崔纯阳,而是直接向钱老大问道。 “谁做主?嘿嘿,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钱老大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不耐烦,连连冷笑:“小子,别耍花样。你要是不想录名,我也不勉强,反正吃亏的是你!”说是不勉强,但是钱老大与崔纯阳却一前一后堵住了高歌的去路与退路,显然是要逼迫高歌就范。 果然,周围的人群发现有异,已经开始汇聚,人数可比璞玉屋里的多得多了。 “我不耍花样,我就是想跟能做主的人谈谈。很简单。”高歌还是坦然自若。 “你以为你是谁?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钱老大走到近前,伸手去抓高歌:“小子,就你这点道行简直不值一提,你凭什么跟这里做主的人说话?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见得多了,就是缺教训哎哟。” 高歌手起棍落,将钱老大打翻在地,淡淡地说道:“我确实不太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只知道我师伯曾经跟我说过,我们的门派比天还高,比地还厚,先有我们,后才有天!” “好狂妄的小子!”人群中有人断喝一声。“你是什么来路?划个门道出来!” 高歌扭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道士。四教门人!” “道士?”人群一片哗然。 崔纯阳定睛一看,不知道何时高歌将两条撕断的衣袖往胳膊上一拢,立刻与他的长袍严丝合缝,合为一体,而左臂上赫然是传说中道门四教的教徽。 就算再没有见识的修行者,也认得出道士的臂章。崔纯阳跌坐在地,想起自己之前夸过的海口,不由得浑身瘫软。 第六十九章 三天两境满 高歌在冒险。以他与朵月城现在的实力,绝对不足以应付成千上万的散功修行者。这些人虽然没有了法力,但身体都经过多年的淬炼,体力与速度都远超凡人。 高歌觉得,要想从这些人的嘴里获得讯息,必须首先震慑他们。从钱老大以及崔纯阳说话的字里行间里,高歌可以读出他们对于乌钻风的畏惧与不满,同时也猜到他们根本没有途径向乌钻风通风报信。 高歌赌对了。地戊九十九界是远离道统的偏远界域,这个界域出身的修行者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道士,但这并不妨碍道统的名声远播至此。当他们听说高歌是道士时,无不在心底隐隐生出一点希望。如果真的有道士来到地戊山庄,那么他们或许还有机会逃出去。 “你真的是道士?” “千真万确!不然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穿着道门四教的道袍四处招摇撞骗。” “可是道士为什么会跑到地戊山庄来?” 高歌一五一十将之前的事叙述了一遍,只稍作隐晦。众人闻言方才知道原来地戊九十九界里还有百炼浆鲵这种东西,而且很多修行者会为了百炼浆鲵不远万里而来。 “乌界主,不,乌钻风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跟道士为敌。” “是啊,道士啊,那可是道门的修士啊” 高歌并没有透露给众人全部的真相。廉湘等三个大道士其实是落入了乌钻风的圈套,但在高歌嘴里,却是他们发觉乌钻风行事不端,所以展开了斗法。而高歌本人因为是新入门的弟子,故而被分配了相对简单的任务:调查地戊山庄的真相,帮助自己的同门前辈赢得斗法。 “这么说,有三位大道士在跟乌钻风斗法?” 高歌点点头:“不错,三位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外加一位神位者。他们正在千人鼎外与乌钻风斗法,贫道因为初入门墙不久,手段有限,所以被师伯派来寻找乌钻风的弱点。一时间迷失了方位,寻不到千人鼎的所在,这才遇到了诸位。”高歌一板一眼地学着道士说话,效果极佳。但高歌不知道的是,饕神这个神位者,不仅不是自己的盟友,反而是乌钻风的同谋者。 “三个金丹八重天道的大道士外加一个神位者还斗不过乌钻风?” “不是斗不过,而是需要一些时间!”高歌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反驳。“我师伯他们不仅要击败乌钻风,更要将他的根基全部拔起。所谓除恶务尽,自然要慎重一些。这地戊山庄内古怪之处甚多,足见乌钻风经营时日甚久,岂能不慎重?如果贫道能看破任何蛛丝马迹,我师伯他们立刻就能取胜。你们想想看,若不是因为乌钻风被我师伯他们缠住脱身不得,贫道又如何能够来去自如?” 高歌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饕神输给自己的宝物在众人面前一晃:“贫道可没有吃什么散功菜,修为依旧,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而且,这件宝物乃是饕神给我的见面礼,饕神可是度过了四九重劫的神位者,你们想想,三位大道士外加一位神位者,乌钻风能坚持多久?” 饕神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输给高歌的宝物,竟然会被高歌拿来作为说服地戊山庄散功修行者的凭证。 崔纯阳脸色难看至极,他想起自己在高歌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以及不自量力的话语,顿时羞得满脸殷红。同时,他也记起高歌一直以来的表现,忍不住喃喃自语:“难怪你在璞玉房以一之人打败了两百多人,原来你根本没有丢失修为?” 说话的声音虽小,却还是被人听见,立刻一传十十传百,引起了轰动。 高歌决定给大家的热情再添加一点火焰,于是大声喊道:“乌钻风不自量力,敢与我道门为敌,已经是大难临头了!什么散功菜?那对道士有用吗?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在地戊山庄,散功菜随处都有,随即有人献上来两盘。“这是我们刚从厨房取的,还没来及送去给客人!” 高歌伸手接过,当众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到此刻,朵月城才突然意识到高歌不受散功菜的影响,并非是因为他修为低下,而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淬五庙乃是道门第二层境界。他体内已经有了真元,就算不会使用法术,精神和体力也会受到影响才对。我太想当然了,之前还真以为他是修为低到不受散功菜的影响。” 高歌不知道朵月城心里的计较,振臂一挥:“你们看,我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吗?乌钻风的这点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哂。他敢与道门为敌,必死无疑!” 底下的散功修行者来自天南海北,无一例外都跟道门无关,但此刻听到高歌的高呼之后,却人人热血沸腾,似乎下一刻高歌就会带领他们击败乌钻风似的。 “不远处的寒沙溪谷底下是一处机关,我们常年都往那里献祭。那里那里一定是乌钻风的秘密所在。”有人喊道。 “你确定吗?”高歌往前一步,逼近了说话的那人。 “我确信。我有一次曾经在那里见到过乌钻风本人!” “谢老七,这是真的吗?” “谢老七,你说的是真的?” “老七,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谢老七的身边,与他相熟的几人纷纷露出惊讶状。 谢老七低着头,脸色涨得通红。“我一直害怕,所以没敢说” “好!贫道这就去看看!若是真能打败乌钻风,给你们记首功一件。” “道道士大人,你可得小心,溪水周围是有法术禁制的,而且溪水底下肯定有怪物!”谢老七不无担忧地说道。 高歌点点头,无论如何他都得去看看。若是真的一无所获,他只能再想其他办法,因为救不出廉湘,一切都是枉然。高歌清啸一声,拖着朵月城按照谢老七指点的方位,飞奔而去,留下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 “高大哥,奴家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身子骨这么精奇,竟然不惧湮之灵气的侵袭。” 高歌微微一笑。“我早就告诉过你,乌钻风他们家的厨子做菜好吃,我吃得多了,力气反而大。” “油嘴滑舌!奴家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我家妖祖对你有兴趣了。” “为什么?”高歌很想知道朵月城会说出什么样的理由。 “妖祖他老人家怕是想收你为徒,传你道法!将我啖天妖族发扬光大!” 高歌苦笑一声:“可惜,我不是你们妖族,学不得你们的妖法。” “那可不见得。奴家可是听说过,亘古以来,只有我们啖天妖族的某一支曾经出过可以操控湮之灵气的天才。如今你也能操控湮之灵气,兴许是我们妖族的子弟也未可知呢。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高歌心中一凛,但随即释然。因为道门广博,远非妖族能比。啖天妖族听说过的事未必就是真的,道门历史上,拥有湮之灵气根骨的前辈虽然不多,但自己并非绝无仅有的一位。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不仅拥有湮之灵气的根骨,还有另外三种微量灵气的根骨。这一点,朵月城并不知道。 “那你们妖族有人能在三天之内连破两境的吗?”高歌不相信自己会与妖族有关。 “什么意思?奴家不明白!” 高歌浑身突然一阵爆豆轻响。“我三天前筑基圆满,今日已经淬五庙圆满了!” 第七十章 陨落的神位者 有人说没有根骨连修行的门都进不去。有人觉得即便没有根骨,只要刻苦努力,终其一生,也足以修入第三境、贯通三田,施展一些粗浅的法术。毕竟五脏淬炼精气,无论多寡,日积月累,总有所得。只有到了突破七窍后,根骨才至关重要,否则无法感应并吸纳天地灵气,修行自然无以为继。 有关修行之事,天下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就算道门内部,也有不同见解。 高歌不确定自己修行的速度是不是空前绝后,但是比照齐恍术与廉湘的说法,三天之内淬五庙完满,应当是相当罕见。 四股真元齐头并进,瞬间从下丹田涌入胸腹处的绛宫,然后不做停歇,继续往上闯将过去,进入泥丸宫。随着真元上下流动,全身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瞬间交融汇通,再无丝毫阻滞。 三田一通,体内真元即可随心所欲,千变万化,轻易就能组成各种术法。从此刻开始,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就是必须学习分辨五行灵气的时候了。 朵月城一阵惊诧,啖天妖族的修炼与道门相似,可以说在凝丹之前的步骤几乎一致,妖族受限于颔中横骨以及尾椎软骨的限制,淬五庙、贯三田以及启灵台等几个初始境界的耗时要远超人类,别说三天,就是三年也未必能完成。 “这小子,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啊。”朵月城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与高歌两次相遇,实在巧合,莫非冥冥中真是早就注定? 转念一想,自己是被妖祖驱赶,半强迫半引导来到地戊九十九界的,最后走投无路才投靠了乌钻风,其中妖祖的意图实在晦暗不明、高深莫测。一念即此,不由得心中发慌。 高歌留意到朵月城的变化,开口询问:“你怎么了,突然心不在焉。” 朵月城千娇百媚淡淡一笑:“高大哥怎么突然关心起奴家来了?是不是终于发现奴家好看了?” “别贫嘴。我不过是跟你相处两天,发现你还不算十恶不赦,所以随口问问罢了。” “妖族千行万状,各不相同。我们啖天妖族的历史兴许比道统还久远呢,传承有序,行事有度,当然不是十恶不赦。” 高歌微笑一声,没将朵月城的话当真。 不大功夫,两人来到寒沙溪谷外,果然禁制重重。高歌尝试着运转湮之灵气,想以拳劲破之,但禁制层层叠叠,坚固无比,难以撼动。 朵月城惋惜一声:“我体内湮之灵气太多,狂乱失控,不然奴家兴许还能帮上点忙。” 高歌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完全信任朵月城,不然他可以尝试着将朵月城体内的湮之灵气抽取出来。 正在迟疑,溪水翻滚,冒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红脸老汉子,穿着印满骷髅的红色袍子,睡眼惺忪,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赑屃。 老汉子伸了个拦腰,打量了一番高歌与朵月城,然后无精打采地问道:“还没到献祭的时候,你们两个跑来这里做什么?” 高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也未想地说道:“贫道来看看乌界主都在跟谁献祭。” 老汉子闻言双手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珠看着高歌:“你自称什么?” “贫道啊!”高歌有些笨拙地行了个道统之礼,他虽已入门,但还没人系统教导他,所以这礼数都是高歌自学来的,难免不伦不类。 但是老汉子没有在意,毕竟敢冒充道士的人不多。“你是道统第几教的?” “贫道四教天数门门下!” 老汉子驱动脚下的赑屃,迅速拨水,来到高歌近前。“没错没错,你胳膊上的图案确实是道统四教天数门的徽章,老朽曾经见过。苍天有眼啊,没想到老朽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道士。” 如此一来,高歌反而狐疑起来,不知道眼前的老汉子是真地跟道门有渊源,还是只是胡说八道而已。 老汉子从高歌的脸上看出怀疑的神色,连忙哈哈大笑:“道长受惊了。老朽原是化外一界的界主,曾经证过神位,可叹最后却流落在此,成了人家的看门狗啊!” “你是神位者?”高歌瞧不出端倪,于是扭头看了看朵月城,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眼神。 朵月城使劲地嗅了两下:“没闻出来你有神味。” 老头又是大笑几声:“啖天妖族的妖王?老朽没看错的话,你有八丹修为了吧?什么时候开始啖天妖族都跟道士搅在一起了?” 高歌脸色微微一红。“凑巧遇到而已。不知道阁下又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老汉摇摇头:“说来话长。老朽当年在神战二期时被道门追杀,失去了神格而陨落。最后走投无路,落入乌钻风的设计,被他囚在此地已经快一千年啦!” 又是神战?高歌心头一惊,脸上不自然起来。 “道长别误会!老朽虽然在神战中被道门剿杀,但是放过老朽的也是道士。是你们四教的一位大道士念在老朽平素与人为善的份上,偷偷放走老朽的。不然,老朽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老朽不恨道门。”老汉连忙解释。“我恨的人,只有乌钻风一个而已!” 高歌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会遇到一个陨落了神格的神位者,更没想到他会因为自己是道士出身,而对自己和颜悦色。看来道统的力量不仅在术法与神通上,更在于名声与威望。顶着道士的头衔,很多事自然而然就变得容易了。 老汉子紧跟着询问高歌的来由,高歌捡重要的部分,简略一说。那老汉子立刻义愤填膺,表现出同仇敌忾的样子,却始终没再留意朵月城。 朵月城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高歌,言外之意正是:“没想到你一个刚入门几天的小道士都有人追捧,我堂堂一个八丹大妖王,却无人问津啊!” “乌钻风这人来历非凡,在他的那地戊山庄中更是神通广大、无人能敌!但是出了地戊山庄后,他的实力就有限得很。比如这地底世界,只是地戊山庄的外围区域,他若是来此,实力就要大打折扣。”老汉子是暗示,若高歌能将乌钻风引来地底,那么胜算就要大得多。 “话虽如此,但现在贫道也没办法将他引来此地。更何况我的三位前辈正在与他斗法,当务之急乃是找到乌钻风的破绽,让我的师伯立刻取胜才是!”高歌同样没有告诉眼前的老汉子廉湘三人其实是被困在了千人鼎中。所谓人心隔肚皮,倘若叫他知道道士目前处在下风,危在旦夕,那么他的立场会是如何,就很难预料了。 老汉子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突然心生一计:“这溪水下面有一样乌钻风极为捉紧的东西。乌钻风虽不常来地底,但只要每次前来,都会亲自检视一番。道长若是能破坏那样东西,或许能让乌钻风分心劳神,那样一来,诸位大道士不就能即刻取胜了吗?” 高歌对老汉子的态度将信将疑,但是此时此刻也没更好的办法。 “好,请老先生给贫道引路!” 第七十一章 三面镜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高歌跟着钱老大与崔纯阳来到地底世界后,竟然遇到一位陨落的神位者。这神位者名叫盛德,曾经是一方至尊,掌握雷电的神祇,惯擅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在神战二期时被道门逐杀,流落至此,遭乌钻风囚禁千年。 乌钻风从来没想过会有道士来到地底的世界,自然更想不到盛德一见到道士就立刻投诚,并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透露给了对方。即便这个道士初入门墙,尚未形成气候,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庞然大物一般的道统。 盛德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必定会在不远的将来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善缘。 “小道长请看,面前的三面镜正是地底三处世界的入口。”盛德失去了自己的神位,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所以不得不任人摆布。但是拨开溪水,关闭一些基础的禁制,他还是做得到的。 多亏了盛德的帮助,高歌不必亲自拆开溪水周围的禁制,得以轻松顺利地来到溪涧之底。在他面前的是一块一人多高的水晶石,被打磨出了三面平整的镜面,每一个镜面里都是不同的景象。 景象并不十分清晰,所以高歌不知道三个世界中都藏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据盛德介绍,这三个世界还在地底更深的地方,乃是乌钻风最看重的所在,每隔一百六十七天,都会献祭一次。每次献祭,三个世界的大门便会敞开,数以百计的散功修行者会被推入其中。 “老头儿,你什么意思?让我跟高大哥进去不成?”朵月城有些不满。不仅因为盛德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轻视态度,更在于盛德告诉高歌的秘密对于战胜乌钻风显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地底世界一看就危险至极,我和高大哥进去之后能有什么作为?莫非你根本就是乌钻风的帮手,设计陷害我们不成?” “不敢不敢!”盛德连连摆手:“老朽实在是有心相帮,但却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将我知道的隐秘告诉高道长。至于进不进去,如何进去,这些都不是老朽能做主的,还请高道长自行定夺。” 盛德一脸的真诚,高歌决定相信他一次,就像之前相信朵月城那样。 道理很简单,如果盛德是乌钻风的同伙,那么必然知道廉湘三人被困在了千人鼎中,他直接出手擒人才是最正确的反应,又何必暴露乌钻风的秘密呢。 “盛老放心,贫道明白你的苦心。只是贫道入门尚浅,道行不足,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三面世界去影响乌钻风。你让贫道想想。” 盛德毕恭毕敬地站在高歌身后,不住地点头:“确实不容易。就算道长想要下去,老朽其实也是爱莫能助。因为每次乌钻风前来,都是端着一盘古怪的菜肴,然后从三面镜倒进去,三面镜方才自行打开。老朽可没有那样的菜肴,所以也只是将我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道长罢了。” “散功菜?”高歌与朵月城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散功菜能释放湮之灵气,这是高歌已经确定的事。整个地戊山庄与散功菜以及湮之灵气都有着紧密至极的关联,高歌真希望自己知道这个关联到底是什么。 “我来试试。”高歌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这三个世界,哪一个对乌钻风最重要?” 盛德摇摇头:“这个老朽就不知道了。每一次乌钻风来,他选择献祭的顺序也都不同的。” 高歌沉吟了片刻,朝着朵月城招手。“你过来!” “高大哥,你需要奴家做什么?”朵月城话音未落,高歌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后腰上。 朵月城嫣然一笑:“高大哥,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想着这事?” 一句话引得盛德在旁边率先羞红了老脸。他不知道朵月城跟高歌的关系,也不敢打听。不过他从前的确听说过道门三教与妖族的关系有些暧昧难明,还常常有道士养一些妖宠,只不过什么时候四教的道士也喜欢跟妖怪搅在一起了呢? 高歌轻咳两声,显得有些尴尬。“别胡说!”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盛德。 盛德原本就不敢看高歌,此刻闻言更急忙将自己的脸又往旁边转了一截,远远避开高歌的目光,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反而让高歌更加尴尬了。 朵月城咯咯娇笑,感觉到体内的湮之灵气开始顺从地归于一处,然后缓慢地从自己的后腰溜走,进入了高歌的手掌。 高歌尝试着收拢朵月城的湮之灵气,没想到一下子就奏效了。 很快,朵月城体内的八枚内丹恢复了运转,真元顷刻间充斥了她的经脉。前一刻还娇滴滴卖乖的柔弱女子,刹那间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横行无忌的女妖王,就连她脸上的荣光也大不一样了。 “哼!好小子,你竟然敢帮我恢复修为!?”朵月城心中一阵激昂,即刻就想出手震住对方。但看着高歌认真的样子,她心中一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啖天妖族恩怨分明,本王不能恩将仇报!但就这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朵月城十分艰难地说服了自己。“我留着高歌是为了利用他逃出去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高歌可不知道朵月城心头的纠结,只见她的脸色一阵惨白,一阵殷红,还以为是湮之灵气退去时的自然反应。“你助我一臂之力!若是事有不协,你立刻施法护住我和盛德。” “哼!这老头本来就是这里的看门狗,他还怕什么?需要本王来保护?” 高歌摇摇头:“少废话,你照我说的办就是!”高歌说完,毫不迟疑,一拳击向了面前的三面镜。拳劲中汇聚着充足的湮之灵气。 如果湮之灵气就是打开地底世界的匙钥,那么高歌相信,自己这一拳一定能产生足够的影响,但是这样的影响能不能救出廉湘,就要看天意了。 碧蝉峰上,章哲渊惊讶地望着眼前的宇文梨,心中暗道:“真是天意,她这样天资卓绝的女子,终于被贫道遇到了。贫道绝不能让她沉沦。” 宇文梨只花一个时辰就完成了筑基,章哲渊先是讶异,随后惊喜,然后惶恐,急忙将淬五庙的基础口诀传给了她,以帮助宇文梨稳固境界,却没有将淬五庙后续的功法倾囊相授。 “师叔,今日的功课我做完了!”宇文梨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去。 “宇文梨,你稍等片刻。”章哲渊随后站起身来,走到宇文梨的身边。他面色虽然沉静,但是隐现红光,眉目间更透出一股怪异的神情,一改往日冷漠少语的架势,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你必须跟高歌一刀两断!就算将来看见他,也不许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第七十二章 伟大的道士 宇文梨先是纳闷,但看到章哲渊的表情后随即气恼起来。她双眼死死盯住章哲渊。“师叔,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来管!四教天数门的门规可没有禁止男女之情!” “哼!别拿门规来压贫道!”章哲渊双手背在身后,道袍无风自动。“贫道没说要禁止你的男女之情,而是不准你与高歌来往!” “为什么?” “为什么?”章哲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轻蔑地说道:“高歌是个废根骨,根本配不上你!你天资卓绝,将来会是一个伟大的道士。贫道不希望他拉你的后腿。” “伟大的道士?”宇文梨并不服气。“什么样的道士才能称为伟大?我为什么要做伟大的道士?” 章哲渊轻笑两声:“道统自有史记录以来,已经存在了十九余万年,古往今来的大道士层出不穷,能在道祖木上留名的道士就是伟大的道士。茫茫宇宙、万千界域犹如一个黑幕,能带着道统在黑暗中不断前进的大道士就是伟大的道士。道统也有敌人,能在道统危急时刻,退强敌、保存道统者就是伟大的道士!贫道的解释够清楚吗!” “师叔说得很清楚!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个伟大的道士,而不能和大部分同门一样做个本分的道士呢?” “你拥有成为伟大道士的潜力,就该朝着伟大的方向前进,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命运,也关乎着整个道统的命运。你问贫道为什么要成为伟大的道士,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道统的亵渎!” “道统怎么会逼着一个道士去伟大?”宇文梨被激怒了,不由得冷笑两声:“这恐怕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既然你这么执着于伟大,那么请你自己先成为一个伟大的道士吧。” “你!”章哲渊没想到自己的这套说辞对宇文梨竟然毫无用处,不由得气急败坏。“四教是个残酷的地方,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若不想成为伟大的道士,那就是枉费贫道的一番心血。” “师叔,对不起,辜负你的期待了。”宇文梨的倔强还在章哲渊的意料之外,仅仅因为一句话,她就可以据理力争、不留退路。“练气三层之后,自会有别的前辈来教导我,我伟大与否似乎与师叔关系不大。别忘了,我是四教天数门的道士,而不是师叔你的道士。” 章哲渊突然冷笑连连,一改之前温和儒雅的形象,身形一晃,挡在了宇文梨的面前:“你也别忘了,现在的你还只是练气第二层的境界,还归贫道教导。贫道的话,你必须听从!你必须断绝跟高歌的联系!” 宇文梨气极反笑,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章哲渊的态度与行事做派就发生了如此的大变:“好!就算我要成为一个伟大的道士,为什么一定高断绝跟高歌的联系?他不是废物!” “他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的!”金丹道士的怒气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威慑力,震得四周的空气飒飒作响,十分骇人。“天数峰几十位金丹大道士一致判定他为废根骨,这还有假吗?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注定了会是你的负累,你若想要在修行路上走得长远,必须忘掉他!” 在今天之前,章哲渊在宇文梨的印象中顶多就是不苟言笑,死气沉沉。然而,在这一刻,宇文梨却对章哲渊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一个金丹道士,竟然企图干涉并控制自己的生活? “高歌不是我的拖累,我也不会忘记他!”宇文梨情绪激动起来,面对章哲渊的时候怡然不惧,寸步不让。 “哼!不要以为你一个时辰筑基完成,也能很快突破练气三层、贯通三田。贫道可以让你永远也突破不了淬五庙。”章哲渊一甩道袍,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样的话,你永远都得在贫道手下修炼。贫道不让你见高歌,你休想再见到他!” 章哲渊打定了主意,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宇文梨再与高歌相见。宇文梨是天才,决不能让一个天才在自己的眼前陨落。 宇文梨脸色发青,一时间想不出更多反驳的言辞,于是迈大步往外走去,想要离开这个修炼使用的密室。 章哲渊却突然放出气劲,一股巨大的力度推着宇文梨朝着墙面撞去。 宇文梨使出浑身解数,勉强顶住墙面,因为用力过猛,脸色瞬间由青紫色变得通红。 章哲渊则微微皱眉,专心施展。因为宇文梨展现出来的力气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练气二层弟子的实力,大大出乎章哲渊的预料。 两人正在僵持,碧蝉峰上突然传来峰主的诏令。章哲渊冷哼一声,不得不放开宇文梨。“走吧,明日早晨贫道会去检视你的修为进度!” 宇文梨双眼通红,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四教的残酷。这种残酷不仅体现在修行的艰难与同门竞争之上,更体现在前辈教习的居高临下与无理取闹。 从密室出来,宇文梨心情失落,本想去向峰主禀告今日之事,但此刻突然发现自己刚刚入门,完全是禀告无门。因为除了章哲渊,自己根本见不到其他大道士。 这是碧蝉峰的规矩。为了更好地训练新近入门的年轻弟子,每一个弟子都被指派了专门的教习道士,由于每个教习的习惯与风格不同,因此彼此秉持默契,互不干扰。除非年轻弟子跨过练气第三层、进入练气四层,否则绝不会有其他大道士前去过问修行之事。 胸腹中憋着的闷气逐渐变成一股冲动,宇文梨真想立刻冲下碧蝉峰,离开天数门,回到无忧无虑的山野世界去。但是,高歌远在万里之外的黄沙滩,不修成道行,自己将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宇文梨双目噙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念高歌。 高歌也在思念宇文梨。但高歌却不是在万里之外,而是比万里更为遥远的地戊九十九界。 高歌一拳击出,打在面前的水晶镜面上,立刻有了反应。水晶镜面上光芒大作,紧跟着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贪婪地吞食着高歌的湮之灵气。不过七、八息的功夫,高歌便觉得自己的湮之灵气失去了一半,但自己兀自无法脱身,不由得微微着急。 身边的盛德与朵月城全都爱莫能助,只能干着急。 地底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也能吞食湮之灵气?高歌心头狐疑,但无暇细想,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坚持。他必须自保,然后救出廉湘,否则将永远无法回到青桃峰,永远见不到宇文梨。 “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第七十三章 七窍开? 湮之灵气就像是滔滔东流之水,一去不复返。 随着高歌感到筋疲力尽,水晶石中传来桀桀怪笑。这笑声只有高歌能够听见,古朴苍凉,说不尽的忧伤。 “来快来与我们合为一体,共享永恒不灭的快乐” 高歌神智渐渐模糊,就要失去意志。关键时刻,体内的另外一道真元突然冲体而出,不顾一切地钻入了水晶镜面。 暗之灵气似乎受到了召唤。 随着暗之灵气的离去,高歌突然神清气爽,意识分明起来。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融之灵气紧随其后,也钻入了镜面之中。 高歌愣在水晶镜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因为真元本身是没有意识的,它们离体而去,要么是受到其他修行者的吸引,要么就是遇到了天敌。 正在茫然,体内的光之灵气突然跳动起来,往上一转,护住了高歌的胸腹绛宫。 “怎么回事?”朵月城似乎感到了异常,一把扯住高歌,想将他从镜面前拉开。然而,高歌的身体依旧被巨力控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刻,离体而去的融之灵气,暗之灵气以及湮之灵气尽数从镜面中归来,带着呼啸之声,气势滔天,你追我逐地往高歌的体内涌去。 高歌还没有完全打开的七窍顷刻间全部张开,尽全力地接纳着这些磅礴奔腾而来的灵气。 “太多了!”高歌突然意识到涌入体内的灵气的数量比自己失去的要多得多。四股真元,除了光之灵气以外,全都涨大了三倍不止。 这些粗暴的灵气从七窍的各处进入高歌的身体,不断冲刷着高歌的经脉,然后头也不回地闯进了下腹丹田之中。 丹田内的真龙气有如受惊的夜猫,胡乱狂跳,左冲右突,与几股真元彼此交锋不断,几经争斗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高歌满头大汗,浑身刺痛,寸步难移。 朵月城有些拿不准地问道:“你刚刚是破窍了吗?” 高歌来不及问答,面前的水晶镜面内突然冒起黑色的雾气,紧跟着整个大地都摇晃起来。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往外逃去。 刚跳到溪水之外,远空一声霹雳,一道黑色旋风卷到了近处。旋风中正是乌钻风,他手舞足蹈,咒骂不休。“好小子,你竟敢坏我的地根!老夫跟你的深仇不共戴天!”他怒极,来不及诘问,立刻降下无数黑色雷火来。 朵月城奋起神勇,布出一道禁制,但禁制只晃了三晃,便开始消融。 盛德早趁机藏入水底,置身事外去了。 “不好!高大哥,我的禁制快没了,你拉着我的手,咱们遁出去。” 话音刚落,禁制迸发出最后的一丝火花,然后化为乌有。 乌钻风嗷嗷大叫,扑身来抓高歌,却被一道金光一刺,立刻败走。 廉湘爽朗的大笑在高歌耳边响起:“好小子,果然是你帮了大忙!我四教天数门发扬光大,指日可待!”手一扯高歌,就要化成金光而去。 高歌大喊:“带上朵月城,救她!” 廉湘不情不愿,但还是将女妖王一裹,卷入金光,瞬间冲出地面。 再看时,丁潇与黄玉子也已经脱身出来,两人正在放雷火焚烧那千人鼎。 “该死的乌老鬼,敢打我们的主意,叫你知道我道门的厉害!”丁潇任性地怒吼一声,使出一个雷霆万钧的大神通,无数蓝色霹雳倒灌直下,打得方圆一里地之内的宫殿轰然倒塌。 廉湘将高歌交给丁潇,任由朵月城漂浮在空中,自己则一转身,钻入了地戊山庄之中。 乌钻风显然被地底世界的变故缠住,脱身不得,任由三个大道士放肆了片刻,终于才发动了地戊山庄的禁制。 “快走!这个地戊山庄邪门得很!不要再陷身其中了!”黄玉子大喊一声,掌中的雷火却源源不绝地朝着甫一露面的乌钻风劈去。 乌钻风修为虽高,但却不愿跟几位大道士正面对抗,所以之前才会设计陷害。此刻地底世界又有变动,使得他更不能恋战,任由黄玉子与丁潇走了。 黄玉子一马当先,冲天而起。 丁潇带着高歌紧随其后。两人边走边打,在禁制完全合拢之前,又敲碎了至少七八座宫殿。 禁制关闭的前一刻,廉湘长笑数声,钻了出来,更是破口大骂道:“老东西,差点让贫道弄丢了百炼浆鲵,叫我怎么跟道友们交代?”看时,廉湘手中不仅用法术光网兜着十万斤重的浆鲵肉,而且还不知道从何处踅摸了数不清的稀罕食材。 升到半空后,丁潇仍自不解气,对着底下的地戊山庄使出万胜奔腾的咆哮术法,一通怒吼,震得附近山岳摇晃不休。 朵月城被这声势惊得面红耳赤,心说:“果然还是不要得罪道士的好!” 廉湘使了袖里乾坤的法子,将百炼浆鲵收藏起来,然后放出青叶舟。“好小子,快来!”手一伸,将高歌从丁潇身边接过,安置在青叶舟中,同时看了一眼朵月城。 “女妖,你此刻不走更待何时?贫道看在高歌的面上放你一马,有这一次,可没下一次了!” 朵月城在廉湘面前可不敢放肆,闻言不由得神情微变,心头中更是懊悔不已。早知道在地底世界刚晃动的时候,自己就该当机立断,带着高歌远走高飞。朵月城冷哼了一声,在空中一跺脚,随即化成一颗流星,转身往远处飞去。失去了两个同伴的她,再也无法随意穿越界域,只能在地戊九十九界内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容身。 高歌喘息未定,看见朵月城离去,心中竟然升起微微的不舍之情,但是即刻反应过来,她毕竟是妖王,与自己的一场患难也到了尽头,是时候说再见了。否则,再继续下去彼此只能兵戎相见。 三个大道士刚刚脱困,怒火中烧,不肯就此离去,而是将地戊山庄团团围住,无数雷火不断地泄下,对着这片山脉足足轰击了两日两夜方才稍作停歇。 廉湘指着地戊山庄又是一通大骂,威胁要带着道士大军前来屠山,絮絮叨叨,将心中的闷气吐露得差不多了,这才扭头准备离去。 高歌在青叶舟中盘膝而坐,正在加紧修炼,两天的功夫全都被他用来稳固自己的修行。 在地底世界时,高歌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自己的七窍已开。可现在,七窍却失去了感知,高歌也拿不准自己的七窍到底是开了还是没开。而且,高歌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完成了通三田,但是启灵台这个境界却被跳过了。 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第七十四章 都是你的人了 高歌回到幽兰谷后有些闷闷不乐。 一来,他在地戊山庄时曾经许下诺言,会帮助那些散功修行者离开地戊山庄,但是廉湘却不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力气。最后高歌不得不失信于人。 二来,廉湘逃出地戊山庄后并没有带着高歌立刻返回幽兰谷,而是在丁潇与黄玉子所在的神器门落脚处又盘桓了几日,白白错过了高歌去见幽兰谷谷主卢贤继的时间。高歌有苦说不出,因为卢贤继早就言明不让高歌泄露自己与他相见的事,所以高歌虽然催促,但却无法道出详情。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歌觉得自己的修行走入了岔路,但是廉湘大大咧咧,粗略地检视了一下高歌的状况后,不仅没有半分担忧,反而高兴不已。 “好小子,你都已经淬五庙圆满了,才三天而已就连跨两个境界,这还有啥不满意的?先贯通了三田,就先贯通了三田,也不是啥大事。道门的境界划分,在金丹之前都只是参考,并非绝对如此,关键还是看真元淬炼的纯度与强度。曾经有很多道士还刻意把启灵台的境界压在后面呢,太早开启识海的潜力,让修行变得容易,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至于已经开通了七窍?会不会是你在危急时刻产生的幻觉?”廉湘与丁潇都反复检测了两遍,并没有发现高歌开窍的迹象。“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不过咱们是私自离开幽兰谷的,这些事不能对外去说。所以,你的功劳师伯给你记下了,以后有你的好处!” 高歌不知道廉湘是不是信口胡说,但廉湘的确是大大咧咧的为人,高歌没法改变,只得作罢。 廉湘倒是开怀,无忧无虑,似乎将地戊山庄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跟丁潇与黄玉子痛饮了几日。期间,黄玉子出了不下十次远门,想必是将百炼浆鲵肉分发了出去。 回到幽兰谷的第二天,小道士骆枫之又来了。他神神秘秘地蹩进高歌的房间,轻轻咳了几声,见高歌闭目养神没有搭理自己,于是又走近了几步。“喂,你这几天跟着廉头领去哪了?” 高歌正在行功,对骆枫之的话充耳不闻。 骆枫之连续喊了几声,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拉下脸诅咒道:“哼,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得罪廉头领了吧?以后你休想再让他带你出门!” “你跟廉头领一起出过门吗?”高歌神情冷漠地睁开双眼,看了看眼前的骆枫之。“我倒是愿意哪里都不去,就在幽兰谷里苦修。” 骆枫之冷笑几声,挤眉弄眼,故意摆出对高歌不屑的神情,显得对高歌的话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懂什么?不要以为占了我一次便宜,自己就了不得了!在幽兰谷,没有廉头领的照顾你啥也不是。而且,廉头领要是真肯照顾你嘿嘿,好处多着呢!” 高歌心头正在气闷,也有意逗一逗眼前的骆枫之,于是闻言双手一摊:“有啥好处?要不然下次廉头领要出门的时候,我跟他推荐你好不好?” “推荐我?你当真吗?”骆枫之一时兴起,脱口而出,但随即发现自己露了底细,赶忙将脸色一僵,阴阳怪气地说道:“就凭你?你的推荐有什么用?廉头领会听你的?你小子,就是会虚张声势,你跟着廉头领出门九天,自己一点好处都没得到,还想推荐别人,简直是痴人做梦!” 高歌一言不发,从自己的锦囊里倒出一堆已经处理好了的百炼浆鲵肉肉干,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锦囊是神器门的丁潇在分别时送给高歌的,足以容纳上万件随身物品。 “这是什么肉干,为什么这么香?”骆枫之鼻子颇灵,被香味吸引,忍不住问道,一双眼珠更是死死盯住高歌的锦囊。“这是芥子百宝囊吗?神器门的玩意儿?” “百炼浆鲵肉啊,你听过吗?”高歌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急不缓地吃着,似乎百炼浆鲵是十分寻常的食物。 “百炼浆鲵?”骆枫之显然早就听过这件东西,闻言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食材的?还说你没有得到啥好处,你又骗我”说到后面,骆枫之的声音都变了,看着高歌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是廉头领带你去捕杀的?” 后面一句话简直是废话,高歌根本不屑于回答 “想不想吃?”高歌抬头望向骆枫之,似笑非笑地说道。 骆枫之心里又急又气,小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是想吃的,但又不肯对高歌低头服输,而且自己刚刚是有意前来挑衅的,没想到自己挑衅的落脚点全都站不住,气闷之余,也觉得羞愧难当,偏偏此刻高歌的脸色中又颇有几分嘲弄之意,显然是故意为之,一时间自然是下不了台。 “想吃又怎样?不想吃又如何?”骆枫之憋了半天,迸出来这么一句话。 高歌摇摇头,觉得骆枫之又可怜又好笑,心中一软。“想吃就坐下来吃,你还要我喂你不成?去把老黄也叫来,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吧。别人我也不认识,就跟老黄有过几面之缘。” 高歌这一回的语气平淡自然,让骆枫之听得心头一喜,下意识就转头跑了出去,准备叫老黄过来。跑到半路,骆枫之的心头又忍不住升起怒气。“我还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呢,怎么又被他指使着办事了。”恼火归恼火,骆枫之还是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大丈夫能伸能屈,贫道这样也是为了百炼浆鲵肉,等将来贫道宏图大展,一定叫高歌知道厉害!” 骆枫之屁颠颠地跑出去,高歌看着他的身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枫之瘦小的背影跟骆野真是如出一撤。高歌觉得这俩人要是没点关系,那世界也太奇妙了。 “骆野,天魔眼。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高歌吃了几口浆鲵肉,又开始运转真元。这几日以来,身体内的真元越发雄壮,但是无论是启灵台还是破七窍都没有一点动静,高歌对后面的修行充满了迷惑,盼望着五天之后能再见到卢继贤,可以当面询问心中的疑惑。 “好香啊!”老黄使劲一嗅,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紧跟着肥胖的身躯便一晃一晃地就走进了房间。他笑颜如花地朝着高歌打招呼。“小老弟,你可真是好人,老哥哥跟你才见了两面,就得了你两回好处,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你呢。” 高歌睁开眼笑道:“一点肉干,不值当什么。黄大哥请坐!” 高歌虽然说着‘请坐’的话,但其实老黄早已经自己一屁股坐下,完全没有客套的意思,两手抓起肉干,就嚼食起来。他的身边除了骆枫之外,还跟来了一个背着桃木剑的小道士。“小老弟,这是我的至交好友,叫做陶术,我把他一块叫来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高歌苦笑一声,摇摇头。“当然不介意!”其实介意也没用,因为陶术跟老黄一个德行,早已经自顾自地坐下来,开始大口地吃起肉来,嘴里含混不清。“老弟可真是个爽快人,将来在骨头坡这里一准儿混得开以后我跟老黄都是你的人了” 第七十五章 求助 陶术的修为不低,他是幽兰谷内少数已经破了七窍的道士。 说起过往的经历,陶术直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俗话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伤心往事不堪回首” “不是贫道不肯说,实在是不值一提。说起来吧,贫道当初的资质也算不错,五行根骨齐全,全灵天赋,三松三柏,上等条件。原本可以去紫夏峰修行,但却被道门子弟占了名额,最后只能留在青桃峰上苦修。一晃三年,连破三境,到了通三田的天地” 陶术一面打饱嗝,一面滔滔不绝地叙述起自己的过往经历来。别看他嘴上说不值一提,更三番五次地‘推辞不愿细说’,但其实现在就算有十个人来拦他,也拦不住他的话匣子。 高歌微微笑着,既不打断,也不追问,知道陶术无论如何都会说出来的,自己静静听着也就是了。老黄和骆枫之或许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意兴阑珊,呵欠连连,显得极为不耐烦。 期间,老黄更是几次想找借口离去,却都被陶术一把拉住。“老哥,你我互相引为知己,贫道也不避讳你,你不用走,不用走!坐着听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贫道不见得都能回答,但是只要不是太为难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黄苦笑不迭,只好耐着性子,坐在原地,却偏偏如坐针毡。高歌见状,又取出不少百炼浆鲵的肉干以及其他一些从廉湘那里得来的珍贵食材,这才留出了老黄。 “贫道自从到达了通三田的境界,便离开了青桃峰,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紫夏峰。通三田,贫道算算,正好是练气第四层境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正好可以下山历练,于是贫道在紫夏峰上待了不到两个月,就跟着一群同伴离开了天数门,在红尘中磨砺这一去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间,贫道破了窍,进入练气第六层境界,却卡在了这个第六层的明五觉这个境界上,一晃又是三十年,竟然毫无精进,于是十年前来到骨头坡,寻求廉头领的帮助一言难尽啊。” 高歌掐指一算,这陶术虽然看着面若冠玉,形似青葱少年,但实际年纪已经八十开外,若是在人间俗世中,早已经可以做自己的爷爷,心中喟叹之余,也替对方着急。“陶道兄在幽兰谷待了也有十年,廉头领没看出来你的毛病吗?” “廉头领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来细细看贫道的毛病。贫道只在三年前得了个机会,跟廉头领说了两句话。他当时看了贫道一眼,说贫道是跌进了嗔怪劫不能自拔,不走出嗔怪劫,休想在修为上有丝毫寸进。” “嗔怪劫?这是什么?”高歌从陶术的话中听出了他向自己求救的意思,但还不敢确定。“廉头领后来没有告诉你如何破除嗔怪劫的方法吗?” 陶术双目突然变得炯炯有神,似乎看出高歌听出了自己的意思,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这些劫难都是道士自己的心魔产生的,阻碍修为的进步。廉头领说,我在青桃峰上因为被道门子弟欺侮,故而留下了心结。后来在人间历练,又处处受到排挤,所以心绪不宁,难以精进。不怕小道友笑话,自从三年前与廉头领说过两句话后,廉头领再没理过贫道一次。贫道已然尽了全力,时时处处都表现得豪爽不羁,无时不刻不想引起廉头领的注意,可惜” 陶术叹了口气:“可惜,三年过去了,除了贫道自己的性子真地变得惫懒无赖起来之外,廉头领却是一次都没再理过贫道。高道友,你不一样。你一来,廉头领就倍加重视,格外不同,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给廉头领说两句好话?”高歌没想到廉湘在幽兰谷的这些道士眼中竟然如此重要,心中因他而起的不快,随之消散。 “正是!”陶术突然坐直了身子,朝着高歌作揖。“道友,修行不易。道士攀登高峰乃是漫漫长路,永无止境。你不知道,在失去方向时若是有高人指点,那对于一个陷入劫难的道士而言有多重要。” 骆枫之在旁边听到自己一向尊敬的陶术竟然向高歌求救,第一个不服气,脱口而出。“陶师兄,你乃是前辈,怎么还跟他求情他不过是个初入门墙的废” 话没说完,被陶术一把打断。“一边去!你懂什么?”说话的神情十分严肃,两道眉毛倒竖,显然是真的急了。“高师弟莫怪,骆枫之年幼,刚来骨头坡不久,不晓得厉害,得罪你的地方还望海涵!” 高歌笑道:“陶道兄言重了。骆道友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末学后进,而且也确实没有根骨。至于怪罪,那更是谈不上。骆道友天真烂漫,我倒是有几分喜欢,将来一定好好照顾他!” “谁要你照顾!你不配!”骆枫之眼见陶术对高歌越发恭敬,自己心中自然是越发不服气,当真是五味杂陈,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陶术摇摇头,对骆枫之说道:“你呀,难怪在青桃峰三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迄今为止还是练气一层的境界。实在是眼界太低,眼力太差。高道友若真是不值一哂的人物,你觉得廉头领会带着他独自一人外出那么久吗?你没看到他手中的锦囊?那可是神器门的好东西,平常道士轻易能拿到手?而且,你练了三年还没能筑基圆满,可高道友呢?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淬五庙圆满了,如果贫道没有估算错误的话,如今已经高道友已经是练气三层的境界了,你跟他比,简直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云泥之别啊!” “什么?”骆枫之脸色一红,说什么也不敢相信高歌已经淬五庙圆满了。 高歌心中一凛,没想到陶术竟然已经看出了这么多讯息。然而,陶术看到的还是不够真切,因为他并不知道高歌拥有的是罕见的微量元素根骨,更不知道高歌已经贯通了三田,而且七窍也曾经全部打开过。 “放心,我有机会一定会跟廉头领说你的事。不过廉头领是前辈,我的话他未必会听。”高歌突然对陶术也充满了好奇,一个练气六层境界的小道士竟然能看到别人的修为,这未尝不是一种天赋。 “多谢道友成全!将来贫道甘愿为高道友冲锋陷阵,效犬马之劳!”这是陶术的真心话,如果无法突破练气六层的瓶颈,百年光阴弹指即过,他陶术很快就会变成白骨一堆,遑论追寻大道? 第七十六章逸闻旧事 陶术的来访让高歌对廉湘又有了新的看法,也突然明白了齐恍术与天数峰上诸位大道士将自己送来此地的苦心了。 虽然自己对外宣称是废根骨,但只要在天数门内,一旦自己修为有所精进,能看出来的大有人在。想必很快自己就会声名鹊起,或者就会被四教总坛带走。这些话,齐恍术没有直接告诉高歌,但高歌现在却自行揣摩了出来。 幽兰谷则不同,一般人看不出高歌的修为,纵然像陶术这样‘天赋异禀’的道士能看出端倪,他们也没有地方说去。一入幽兰谷,没有廉湘的允许,这些道士休想离开一步。 “廉头领年轻时在道门内也曾经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陶术毕竟年长,听过不少逸闻旧事。“许多前辈道士都认定廉头领能至少证得地仙位业,就算是天仙位业也大有机会。谁知道后来廉头领却陷在了金丹八重天的境界,一晃几百年了,却不得寸进。别说天仙位业与地仙位业,就是散仙位业也遥遥无期。” 高歌知道,这正是美食劫的缘故,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听陶术说叙谈。高歌觉得自己正该借此机会多了解幽兰谷与廉湘。 “廉头领虽然停驻在金丹八重,但是大家都说并非廉头领自己爬不出这个劫难,而是廉头领他不愿意爬出这个劫难。实际上,很多大小道士在遇到劫难时都会想到去求教廉头领,几百年来,得到廉头领帮助的道士不计其数。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道士最后都自愿跑来骨头坡呢?” 高歌点点头,想起之前骆枫之说过的话。“不要以为在骨头坡的道士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有很多道士其实都是自愿来此的!” 送走老黄、陶术和骆枫之后,高歌坐在竹楼里发呆,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廉湘的为人。地戊九十九界之行,高歌看到的都是廉湘所谓不拘小节,其实斤斤计较的形象,对外人冷漠残酷,而且不喜欢谨守道门规矩。但是在陶术的嘴里,廉湘却是个天赋高绝,洒脱飘逸的大道士,尽管这个飘逸的大道士并没有热情地帮助过自己。 “或许这就是道门四教的风格罢。”高歌想通了此节,忍不住淡然一笑,思绪却飘到了青桃峰上。不知道宇文梨如何了。 一连七日,大道士章哲渊都没有出现,宇文梨不由得暗中庆幸。但是宇文梨的心头却始终不能真正的平静下来。章哲渊那句“只要你还在贫道的手下修炼,你就休想再见到高歌”成为了宇文梨的梦魇。 筑基成功之后,宇文梨迫切需要更进一步,但七天前章哲渊传给自己的口诀却只能用来稳固境界,于继续修行并无益处。 宇文梨每天早晨行拳,早中晚三次吐纳、坐胎与练气,却没有丝毫进展,体内五脏精炁迟迟没有出现。 修炼了一阵,宇文梨不由得心烦意乱,随即信步走出密室,来到碧蝉峰的后山月台。碧蝉峰。顾名思义,整个峰顶都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巨大天蝉,而且因为峰壁上有延绵不绝的万年爬山虎,整个山峰的颜色都呈现青黑色。 碧蝉峰的西面不远处,是另外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小山,正是神秤峰,骆野所在的峰头。 今年整个神秤峰只接受了骆野一位新弟子,而接引骆野的道士崔度奇也跟随骆野一道迁入了神秤峰。 天数门十峰,除了青桃峰没有特别的职守,只是新入门弟子的寄居之所以外,其余九峰都各有所长。 执法峰负责执行门规、巡视天数门门下各方领地。 神秤峰专职调查、审判门中道士。 碧蝉峰的道士负责驱除天数门遇到的外敌。 紫夏峰负责专研新的道术。 红尘峰培养门中剑修。 殷鱼峰负责内务。 蓝茗峰专擅炼丹。 黄日峰调度门中灵石与资源。 天数峰则是峰主所在之地。 每个峰头虽然都有自己的职责,但每峰内部又俨然是一个小小的门派,各自都有独立的属地和延绵传承的功法,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整个道统四教都强调强者生存,弱者亡。即便是天数门内也竞争激烈,必须依靠自己的实力方能生存。 宇文梨望着神秤峰,突然涌起一个冲动,想要去神秤峰寻找骆野。“骆野比我性子冷酷,本事又大。若是她,或许有办法帮我!”这个念头刚起,宇文梨随即摇了摇头,骆野这人面冷心冷,未必会真心帮助自己,而且一想到骆野那双慑人心魄的眼睛,宇文梨便忍不住胆寒起来。 思来想去,只有接引自己前来天数门的殷鱼峰女道士白度灵或许能给自己提供帮助。可是宇文梨连哪一座是殷鱼峰都分不清楚,想要联系白度灵又谈何容易。 正在发呆,身后轻轻一阵风动。宇文梨下意识扭头一看,走过来的竟然又是肖剑容。 “师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七日不见,真是恍如隔世啊!” 宇文梨心绪不佳,闻言更是一阵恼怒,正要发作,却想到这个肖剑容虽然令人厌恶,但好歹是肖家子弟,兴许能替自己传递一点讯息。想到这里,宇文梨深吸一口气,将愠色压住。 肖剑容见宇文梨没有生气,而且似乎有些和颜悦色,不由得立即心花怒放。“师妹这两天的修行进展如何?” “还算过得去。肖道友今日怎么得空?不用做午课吗?” 宇文梨的答话更让肖剑容受宠若惊,他忍不住暗忖:今日这个冰山美人怎么一反常态? 虽然有些狐疑,但肖剑容随即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练了,真真气煞我也。师妹你是不知道,褚南朝那个混蛋竟然只用了七天就筑基完满,今天早上还故意在我面前炫耀,真是欺人太甚!我肖剑容不服!不过师妹你放心,不用月底,我一定能筑基完满。修行的路长着呢,筑基快有什么用?凝丹快,才算有点意思呢。” 宇文梨微微一笑,随即脸色暗淡。肖剑容的话却是说中了她的心事,虽然自己不到三个时辰就筑基完成,但若是将来不能凝丹,一切成空。且别说凝丹那么久远的事,如果不能突破练气三层,碧蝉峰的弟子通常根本无法下山历练,宇文梨自然就无法去寻找高歌。在这一点上,碧蝉峰反倒不如青桃峰上了。青桃峰上的普通弟子,无论境界如何,只要待满三年都可以出山。 肖剑容完全没留意到宇文梨的脸色,继续说道:“不光是褚南朝,我听说褚凤北也筑基圆满了,而且好像所有来自天壬七界和天壬八界的弟子修行进展都不错。对了,师妹,你也是天壬七界出身吧?你们都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一句话,提醒了宇文梨。 第七十七章 心境转变 五门乱斗中的灵花异卉是关键。宇文梨想通了此节,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一个时辰内筑基成功。 “我不是什么天才,不会成为伟大的道士,你们也不用逼我!”宇文梨下定决心,等章哲渊下次出现的时候就将这件事告诉他。只要章哲渊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寻常,或许就会放松对自己的掌控,更不会阻止自己与高歌见面了。 然而接下来又是一连五天,章哲渊却始终没有出现。 显然,章哲渊是打算以这种方式来拖慢宇文梨的修行进度。宇文梨在这五天中听说了所有天壬七界的同伴都筑基成功,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而不是坐以待毙。 五天时间,高歌也没见到廉湘。整个幽兰谷的南谷都变得异常安静,所有道士都一改往日歇斯底里与亢奋的表现,变得沉默、淡然,让高歌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天数峰一样。稍作思量,高歌突然意识到,恐怕是因为廉湘这几日根本不在幽兰谷的缘故。 高歌将齐恍术传给自己的所有竹简取出,将里面的功法一一对照,企图选择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可惜,这些功法在高歌看来都是大同小异,一时间难以选择、进退维谷起来。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五天,这一日清晨,高歌独自一人离开幽兰谷南谷,径直往北出发。 “已经错过了一次,希望那位前辈今天还会再来。”高歌心中难免惴惴,对他而言,没有遵守约定、失信于人是极大的过失,尽管这个过失不是自己的错误。 刚到桑树底下,就有人冷冷地说话。“你总算来了?你错过了咱们的约定。” 高歌一惊,因为他根本没看到那位前辈道士,立即猜到这是对方以法术在与自己说话。“前辈见谅,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使得弟子无法前来相见。前辈难道在这里等了弟子足足七日?弟子真是罪过。” 对方冷哼一声。“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是不是廉湘带着你离开了幽兰谷,四处游玩去了?” 高歌闻言并未十分惊讶,对方修为高绝,又与廉湘比邻相居多年,对廉湘的行为有所了解,实在不足为奇。但却对怎样回答对方感到有些为难,若说不是游玩,但廉湘外出的目的也的确只是为了美食而已。若说是游玩,但这一趟外出却是迭逢险阻、惊险连连。答或不答,似乎都对廉湘不利。 “你不必替廉湘隐瞒,他的卑劣行径,四教天数门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视道门法度于无物,自由散漫,行事鲁莽,自以为是,肖万霆将你托付给他实在所托非人。”对方的话语冷冷冰冰,对廉湘的批评更是干脆直接,毫不留情。 紧跟着,他的话锋一转:“你也是,既然生为道门弟子,就该对廉湘出格的言行说不,他若是强迫你,你就该向执法峰与天秤峰回禀。怎能纵容廉湘放肆?甚至跟他同流合污!” 高歌顿时有些窘迫与汗颜。照对方所说,自己的确是应该向天数门回禀才对,因为擅自离开界域确实是天数门门规所不允许的。可是廉湘待自己不薄,自己又怎能不顾情谊,做出这等背后插刀的行为呢?在凡人的世界高歌不会这样做,在道士的世界他更不会这样做。 对方一眼看穿了高歌的心思,冷笑一声。“互相包庇,以私代公,不守法纪,取凡人可笑的江湖道义而舍道门大义,你这样的人,不值得贫道传授道法,回去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重,高歌心头怒火瞬间升起。但对方的话虽然难听,高歌却发作不得,因为严格按照道理而言,此话也并无不妥,自己与廉湘厮混一处乃是事实。 高歌平息了一下心情,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微微一作揖:“多谢前辈教训。弟子回去了!”说完,也不分说,更不求请,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歌带着期望而来,却失望而归,又因为自身修行受阻,心中难免憋闷,于是撒开双腿放肆地奔行起来。一路狂奔,一路吼叫,胸腹中的闷气登时减少了许多。转眼回到南坡,高歌意犹未尽,扭头又往北跑去,如此反复,一连三趟,足足跑了快两千里,这才停下。 因为三田已经贯通,体内真元流动无碍,高歌只觉得浑身微微冒汗,但毫无疲乏之感,反而畅快至极。 “小子,你这是什么修炼方法?骨头坡太小,你要是想奔跑,得去个好地方才行啊!”廉湘笑嘻嘻,如沐春风一般,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高歌的眼前。“我五天不在谷中,那些小道士没有闹翻天吧?” 见到廉湘笑容可掬的模样,高歌突然心中一暖,觉得还是他跟自己比较亲近,随即笑道:“你不在的时候,幽兰谷安静极了,就跟天数峰差不多!没人闹翻天。” 廉湘连连摇头,啐了两声:“这些小混蛋,原来平时的豪爽都是装出来讨好我的!我早该知道,又上当了!” 高歌脸色一僵,有些后悔自己口直心快,刚刚自己的实话岂不是出卖了其他道士吗? 廉湘突然哈哈大笑。“小子,我骗你玩儿呢,这些小混蛋是怎样的,难道贫道还不知道吗?闲话少说,走走走,师伯带你去个好地方。这个给你!” 高歌接过来一看,廉湘递给自己的正是红头雪鲤的鱼肉。“师伯,你自己打鱼去了?” “回来的路上顺便捉了一条鱼,省得你再费时间鼓捣鱼肉。咱们有更要紧的事,再不走就迟了。” “真的又要出门?” 廉湘大笑一声:“上次玩得不开心?出门一趟你的境界可是连攀两阶,如今都已经贯通三田了,还有什么修炼方法比这个速度更快的?”不由分说,放出一道金光将高歌拽进青叶舟,瞬间冲破云霄而去。 高歌苦笑一声,扭头看向幽兰谷时,整个山谷已经真的只有狗骨头大小了,而其中心的位置却在兀自放光。高歌心中一动,知道是那红林霞梧又出现了。 “师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你说,这么客气作甚?” “我有一位朋友,他陷入了修行的劫中,想请你指点一二。” 廉湘爽朗地一笑:“才几天功夫,你都已经交到朋友了?好!好极了!果然学到了我的几分颜色,这是小事一桩,等咱们回来,让你朋友来见我就是!” 高歌没想到陶术口中千难万难的事,自己一开口竟然就办成了,高兴之余,心境也暗暗地发生了转变,决定不再去见北谷的卢继贤了。 第七十八章 打枣 廉湘交游广阔,至交遍及万千界域。上一次带回来的百炼浆鲵肉短短五天时间就送了个精光。 高歌听完廉湘的叙述,方才知道这五天时间,他竟然走访了五十七个大世界。 “没办法,朋友太多,得了这么美味的浆鲵,贫道怎能独享。” “师伯,咱们这次去哪里?” 廉湘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好玩虽是好玩,但也挺危险的。我原本不打算带你来,但左思右想,不出来走走你的见识怎么增长?还是实战最能提升你的境界。” “实战?咱们这是去打架?” 廉湘怪笑两声:“比打架的阵势大。咱们是去剿匪。” “剿匪?” 廉湘点点头:“也不是真正的剿匪。上次你在地戊九十九界也看到了,道门统领的界域外还有很多地方都未曾开化,混乱不堪。有些界域,咱们道门只占据一个山头,有些界域,咱们道门只是偶尔过去走走。在那些界域里,妖邪横生,邪道猖狂,道门时不时都会去镇压一次,称之为剿匪。但咱们这一次,并没有任何一个道门门宗的懿旨,只是私底下的剿匪,所以你明白吧?” 高歌点点头,原来廉湘口里的‘剿匪’其实就是私斗。 “剿匪的好处很多,别小看这些道门的化外之地,天材地宝多着呢。道门如山,虽然咱们道统自己的好东西也不少,但是道士更多,很多境界不够的道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到自己需要的天材地宝。所以,偶尔出来剿剿匪,大家也能互通有无,对彼此有益。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坏事,很多时候八宗的巡查使知道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道门分四教,四教下有八宗还有三十二门。这八宗与三十二门是不同的。三十二门各自都是独立的门派,彼此都有不同的道法传承与所长,培养年轻道士为道统所用。而八宗则是四教总坛的附属机构,一教统领第一宗与第二宗。二教统领第三宗与第四宗,以此类推。 其中二宗、四宗、六宗与八宗分别是四教各自的巡查机构,虽然名称或有不同,但职能却都是用来管理与规范门下道士行为的。 所以,八宗的巡查使就是专管纠察四教门下的八个门派的道士。天数门、天念门和神器门,都在其管辖范围内。 这些事,若不是高歌跟着廉湘出来走动,一时半会也很难弄明白。有了实际的经验后,廉湘稍微一说,高歌登时就懂了其中的意思。 “所谓剿匪嘛,咱们私底下还有个绰号,叫做‘打枣’。这次的‘打枣’就是天念门的一位道友相邀,不能不去。不过去了,好处也不少。”廉湘继续解释:“这位道友比贫道的辈分还高。在他面前,贫道只能算个副头领,咱们跟着他保证万无一失,也就是壮个声威罢了。多你一个,就多个人头!” “又是多个人头!”高歌心中叹息一声,但却无可奈何,就算自己不想做这事,可是身不由己啊。如今已经飞出了这么许远,回是必然回不去了。 “师伯,咱们到底要去哪里打枣?” “远着哩。这次去的地方比地戊九十九界还远,要打的枣也不止一个。”廉湘伸出两个指头:“一个妖王,一个神位者。正好让你开开眼!” 高歌听到神位者,立刻想起在地戊九十九界遇到的饕神,于是问道:“师伯,地戊山庄遇到的那饕神后来去哪里了?” 廉湘冷笑一声:“哪里去了?肯定是逃回老巢了呗。等贫道闲下来,也要找齐一群道友,去打他这个肥枣!枉我当年放他一马,他竟然敢恩将仇报!” 自从地戊山庄逃脱后,几个大道士只顾着饮酒作乐,高歌一直还没有机会询问饕神的事,此刻闻言不由得一惊。“师伯,饕神提前开溜,顶多就是不仗义罢了,何必赶尽杀绝?” “开溜?”廉湘一摆手,身体靠在青叶舟上,面露愤恨之色。“高歌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世道险恶。包藏祸心这事,无论是修行界还是人间,那都是一样的。当时那饕神第一时间逃窜出去,你以为他做什么去了?哼哼,他在地戊山庄外布下了禁制,企图拦阻我们与心云连接,以为贫道不知道?那家伙跟乌钻风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预谋好的。多亏了你,当时分散了乌钻风的注意,要不是他突然心神大乱,我们几个恐怕还逃不出来呢。” 高歌闻言,细细一想,当时朵月城的确说过天上有些异状,没想到那竟然是饕神的手笔。这也是廉湘第一次提起地戊山庄之战的细节,让高歌心惊不已。 “你救了丁潇和黄玉子,他们可是一直想着要报答你的。只可惜,前几天他们手上没有好货色,所以这次会给你补上的!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丁师叔和黄师叔也去?” “那当然,这么大的事,怎么少得了他们的份。你坐稳,咱们要穿越界域了!” 高歌双手握紧船舷,顷刻后白光闪动,自己恢复视觉时已经来到了一处异界。 “这里是界内有一处大传输阵,咱们在这里跟诸位道友汇合,然后前往目的地。” 高歌知道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可以凭借肉身穿越界域,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随意随地穿越任何界域,而且每次穿越可携带的物资也是有限的。况且界域众多,就算道士能力足够,但稍有不慎也会迷失方位,陷身空间乱流。所以,但凡有重大行动,道士们会优先使用追云梭或者传输阵。 大型传输阵用以连通平行相隔的界域,每一次都能传输非常多的人与物,而且定位精准,是道士们常用的东西。 “师伯,咱们打枣不是背着门宗行事的吗?怎么还敢大张旗鼓地使用传输阵?” 廉湘忍不住笑道:“小子学得倒快。若是道门的传输阵咱们自然不敢随意使用,但是这个传输阵不是公器,而是私器。” “私器?”高歌不由得咋舌,别看高歌入门时间不长,跟着廉湘跑了一趟,路上听来、学来的东西可不少。大型传输阵不仅搭建费时费力,而且需要损耗极多的高等灵矿,一般都是大型修真门派才能拥有。实际上,除了道门大量掌握以外,其他的旁门左道拥有大型传输阵的乃是屈指可数。没想到,一个道士自己家里便有了一座。 廉湘不无得意地说道:“所以我告诉你,跟着这位前辈打枣,好处少不了!这位前辈自己是金丹九重的修为不说,他的发妻,更是一位知名的散仙,传输阵就是她替咱们这位道友搭建的!这位散仙可是三教出身,专擅时空法术。” 第七十九章 五品法器 道门有四教,其中四教以分化身的大神通闻名于世。 四教的分化身之术千变万化、神奇莫测,远不是传统分化身之术可以比拟的,现在的高歌还完全无法想象。 而三教则以时空神通著称道门,难怪廉湘口中的这位前辈能够私家拥有如此大型的传输阵。 这也是高歌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气势磅礴的传输阵。 整个无影冰川界,全是茫茫冰川雪域,一眼望不到头。在一处由八座占地广博的冰山中间,乃是一大片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法阵。 法阵由十六个圆环组成,每一个圆环都是十块巨型的黑石环绕而来,漂浮在半空,兀自放着光芒。整个法阵在八座大山当中,幅员广阔,东西南北各有不下六百里的距离,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法阵外,早已经悬浮了十余艘巨大的追云梭,停在南面两座大山的外面,等待进入法阵。追云梭的附近则是密密麻麻的青叶舟,都是从各门各宗赶来赴约的大道士。高歌粗略估计人数起码在两百以上。 这么多的大道士,足以碾压十个界域,这要攻打的妖王到底是什么来头?高歌不由得顷刻间热血沸腾,但心头也在狐疑:难不成这是要去攻打啖天妖族。 廉湘一边驱动青叶舟,一边与四周的大道士寒暄。廉头领的大名果然不是虚传,一路过去,所有的青叶舟纷纷避让,自动自觉地给廉湘让出了一条通道。 廉湘低声笑道:“小子,你别看这里的人多,真正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其实不过二十人。其余的,都是来凑数的。贫道法眼一扫,还看见不少练气期的小道士,想必都是些道门子弟或者至交好友的后代,跟来增长见识的。” “有肖家和褚家的子弟吗?” 廉湘摇摇头:“那两家乃是道门内屈指可数的大家族,断不会私底下参与打枣的。你记住了,道门除了三大家外,还有很多规模较小的世家,其中有不少都跟咱们这些‘泼皮道士’走得很近,只有他们才知道打枣的好处。其他的,比如咱们北谷的那位,都是假正经、卫道士,是不屑于跟咱们厮混的。” 廉湘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高歌觉得他意有所指。兴许自己跟幽兰谷谷主相见的事,廉湘是知道的。不过高歌现在选择了廉湘,所以心中安定,闻言微微一笑,以此表示自嘲。 “这里有不少道士,别看明面上的修为一般,但私底下的实力不俗,多跟他们交际,大有好处!” 话音刚落,迎面飞来一艘异常明亮的青叶舟,跟别的颜色都不相同,通体粉红,船身外却冒着淡紫色的光芒。 廉湘赶忙噤声,远远施礼。“两位前辈别来无恙,一别百余载,风采依旧啊!尤其是白前辈,啧啧啧,真是越活越年轻,长得也是越来越俊俏了。宋前辈,你可得把白前辈看紧了,现在年轻的女道士可没以前那么守规矩了!” 船头上站着两位道士打扮的人物,女子穿着深灰色道袍,道袍左臂上的徽章是一道暗蓝色的闪电穿过九道弧圈的形状,正是三教的教徽。而她的右臂上则是一朵鲜艳的牡丹花,并非道门标识,胸前的图章同样也不是金丹道士常用的彩云遮丹图,而是一个小小的仙女飞天刺绘,十分精美。她的身边,是一位虽然头发花白,但容貌依然俊朗年轻的中年道士,形象儒雅,彬彬有礼。他率先作揖,随即笑道:“廉头领,你还是这般爱说笑啊。这位小道友是谁?” 廉湘急忙将高歌介绍一番。“这位小友与贫道是往年至交,一见如故,所以带他出来走走,涨些见识。” 男道士点点头,微微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发妻,就见自己发妻的眼中流露出大为惊叹的神情,立刻猜到高歌定然不是廉湘介绍的那么寻常,绝不是一个所谓的普通小道士,但是当下却不点破,笑呵呵地说道:“廉头领前来给贫道捧场,而且还带着自己的至交小友同来,白某真是荣幸之至,有廉头领助阵,这一次攻打九曲水莲城势必马到功成!” “白前辈功法齐天、道行高深,贫道这样浅薄的道行,实在不堪大用,不过只给两位前辈摇旗呐喊罢了。不过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有白前辈与宋前辈领头,咱们必定势如破竹!”廉湘对对方赞誉有加,与往常嬉笑怒骂的态度截然不同,足见眼前两人的确大有来头。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阵,算是寒暄结束。穿着灰色道袍的女道士,也即是廉湘口中不得了的散仙又笑道:“一会儿请廉头领与这位小道友与我夫妻二人共乘一船!” 廉湘急忙躬身答谢:“多谢前辈抬爱。恭敬如不从命!” 夫妻二人随即掉头,继续跟其他前来回合的大道士答理去了。 “师伯,那位宋前辈的道袍上怎么是一朵牡丹花,而不是自家门宗的门徽呢?” “傻小子!宋前辈已经度完了四九重劫,征得散仙位业,算不得真正的道士了。她如今虽然还挂在三教名下,却不受三教麾下任何门派的辖制,自然不必挂上门徽了!” 高歌闻言恍然大悟。“我倒觉得那牡丹花的图案作为一个门徽其实也不错。” 不远处,灰袍道士宋岚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高歌与廉湘的对话根本逃不过她的耳目。 很快,道士们按照修为高低将青叶舟排成纵列,有条不紊地准备登上面前船坞中的巨型追云梭。 高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大道士聚在一处,虽然金丹六重天以上修为的只有二十位,但其余一百多位却至少是金丹两重,而炼气期的小道士实际上不足五十人。 正在东张西望,丁潇的声音突然传来。“小师弟,咱们又见了,真是太巧了,真是太有缘啦!” 高歌露出窘迫的表情,苦笑一声,心说:“明明是彼此约好了的,有什么可巧的?”面上却不敢带出来,毕恭毕敬地向丁潇以及黄玉子行礼。 丁潇一下子从自己的青叶舟跳过来,伸手搂住高歌。“小师弟,这一次,我给你带了好玩意。比充丹炉更有意思。” 说着话,丁潇从怀里取出一个三寸高下、金光闪闪的小铜人,顺手递给了高歌。“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个带着它,你就能施展雷霆术法,足以自保了。回头有机会,你再跟白前辈聊几次,讨他的喜欢,让他传你一套天念门的驱傀心火术,这金刚傀就还能发挥更大的用处呢。” 丁潇刚把雷火金刚傀拿出来,立刻引来周围一群道士的艳羡之声。 有人忍不住喊道:“这可是五品法器啊,送给一个炼气期的小道士,真真是浪费了!” 第八十章 道士的伟大 大道士们排着队开始登上追云梭。 廉湘、丁潇与黄玉子都是金丹八重天的修为,是少数可以跟白金瑞以及宋岚桔同乘的大道士。 其余的道士们则分别乘坐了另外的九艘追云梭,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廉湘见高歌在船舷边看的入神,于是笑着说道:“可不止这些人呢。还有很多剑修与旁门修士作为先锋已经提前出发了。” “还有旁门修士?”高歌不解。“咱们道统还跟旁门左道的来往吗?” 丁潇用手轻轻地指了指高歌的额头:“小傻瓜,咱们道统当然不会跟旁门左道的修士往来。但是想要依附道士的修行门宗却多如繁星,收纳一些为自己所用,实在太正常不过了。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尤其是修成了散仙或者证了神位者,总得要些人使唤吧。” “不仅如此。修行如河边拾贝,长久下来,所得必然繁杂,总有一些来自道门传统术法以外的东西,虽然入不了道统的法眼,但扔了可惜,总归是想传下去的。”廉湘抓紧机会向高歌解释。“所以,不少道门前辈自己在外面也有开宗立派,这都是道统允许的。” “真是土包子,什么都不懂也敢来打枣?”廉湘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冷冷传来,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廉湘也冷笑一声:“朱逞风,你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你刚刚一上船,贫道就闻到你的臭味了。” “廉头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啊!”一个带着高高道冠的黑髯道士信步走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讨厌神情,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清秀的小道士。 小道士脑袋昂得高高的,拿鼻孔对着高歌,噗嗤噗嗤地呼出几口冷气,以此来表示对高歌的不屑。 高歌没有被他激怒,反而被他的滑稽样子给逗乐了。 那小道士见高歌忍俊不禁,当着自己的面就笑出声来,不由气得脸色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廉湘个子不高,头顶只勉强够着朱逞风的肩膀,但他抬着头,挺着腰,努力地摆出一副伟岸的神情,作势随时都能与对方斗法。 朱逞风跟廉湘对峙了片刻,气势一弱,摇摇头,转身走了。“无聊,廉头领,你怎么还是这么好斗?” “没办法,只要看见你,贫道就手痒难耐!你若是不服气,咱们战场上再比个高低。” “廉头领,论打架!贫道是真心服了你!”黄玉子不无讨好地说道:“刚刚你放出的那一百多道法术,每一道都克制了朱逞风,出手又快又恨,贫道看得眼花缭乱,佩服佩服!” 高歌这才知道原来刚刚瞬间的功夫,两个大道士已经完成了一场斗法,心中对大道士的实力又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追云梭的中央,白金瑞与妻子对视一眼,似乎也对廉湘的实力表示满意。高歌不知道的是,刚刚的那场斗法不仅是两个道士之间私人龃龉的小爆发,也是两人争夺主次席位的斗争。一场无声无息的斗法已经决定了廉湘在这一次的打枣行动中,将获得更比朱逞风多的封赏。四教实力为尊,体现在方方面面。高歌还没有觉察,乃是因为自己尚未进入那个层次而已。 否则两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绝不会无聊到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 顷刻后,十艘追云梭按照先后顺序全部进入了大阵西南方位的圆弧。就见宋岚桔指尖冒出一道深蓝色的亮光,大阵即刻启动,先是呜呜的风响不绝于耳,紧跟着五颜六色的光幕往下一罩,十艘追云梭登时穿破虚空,进入黑暗的开始前往九曲水莲城所在的天癸六十六界。这一界,乃是道统探索已知的世界中最远的一界。 以凡人的肉眼凡胎来看,界域之间的连接关系晦涩难明,空间交错,混乱无章,是无法穿越的。倘若可以穿越,那么界域之间的‘距离’也应该是一样的。然而真实情况是,在不同的维度之下,不同界域之间的‘距离’是完全不同的。 衡量这个距离的度量不是传统的‘丈’或者‘里’,而是‘度’与‘影’。度的不同或者影的不同,都会造成穿越不同界域的难度不同。所以在道士可以认识的度量之下,不同界域之间的‘距离’其实是不同的,界域与界域之间是有远近之分的。换言之,当道士想从甲界域到达丙界域时,他们可能会觉得要比从甲界域去往乙界域距离更远,也更费法力。也正因此,大型传输阵才显得尤为重要。 高歌在心中默数,大约经过了七息的功夫,船队终于再次迎来了光明。 按照廉湘的教导,高歌知道当大道士跳出万千界域,以最高维度的位置俯视大千世界时,无数的界域之间是有固定形状的,从这个形状可以看出界域彼此之间是如何连接的。有的界域同处在一个‘圆盘’之中,这些界域之间的距离就是‘度’,如果不在同一个圆盘上,则还有‘影’的区别。 当然,想要看到这些区别,非是寻常道士可为,那乃是天仙的手段。 大型传输阵,一息之间便可穿越至少两百度(或者两百影)以上,那么七息就意味着刚刚的传输至少有一千四百度,或者一千四百影。而一度之内,足以容纳数十个界域,由此可见这一次穿越来到的位置是多么遥远。 高歌放眼望去,十艘追云梭出现的地方是一处山脊。山脊上,有红白黄绿四种旗帜迎风飘扬,每一种旗帜下面都站着至少上百位修行者,服饰各异,但神情凛然。这些修行者围着一处法阵,法阵中飘着无数印着符篆的灵石,一闪一闪地冒着光芒,正是连接白瑞金与宋岚桔家中的法阵的阵眼。 不远处的山下,更有上千位穿着整齐黑衣的剑修,各自背着宝剑,严阵以待。 刚一现身,山脊上与山下的修行者立刻齐声高呼。 “恭迎仙祖大道君降临。” “恭迎人仙主母降临。” 前者是称呼白金瑞的,后者是称呼宋岚桔的。 紧跟着,又是一阵山呼。“恭迎诸位道门仙尊降临,威武!” 高歌被这排山倒海的呼喊激励得热血沸腾,竟然恨不能立刻上阵杀敌去。而下界成千的修行者带着敬仰的眼神,更让高歌感到道士的伟大与至高无上。难怪世人都向往道门。 第八十一章 绝无仅有 宇文梨有些后悔来到天数门了。 这些日子以来,大道士章哲渊就像从碧蝉峰消失了一样,但他逼迫自己的场景却还历历在目,这让宇文梨寝食难安。 犹豫再三,宇文梨还是下定了决心向肖剑容求助,希望他能替自己给殷鱼峰的女道士白度灵报讯,但愿她能念着接引自己的缘分,帮自己一把。 成为伟大的道士从来都不是宇文梨的选择,如果要她选择,她宁愿跟高歌一起永远陷身在五门乱斗中不要出来。 十六岁是个敏感的年纪,任何的挫折、不满以及绝望情绪都能与哪怕一丁点的美好回忆混合在一起,然后产生奇妙的变化,演变成对某人的思念与情感。更何况,宇文梨可以确信那个人有着对自己同样的感觉。 “谁敢打我的女人?”宇文梨想起高歌曾经喊过的这句话,不由得羞红了脸,随即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请求告诉了肖剑荣后,宇文梨忙不迭地离开,正想冲到峰边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却迎面遇到了褚南超。 褚南超一脸鄙夷,冷嘲热讽地说道:“总算找到新朋友了。我可真替高歌不值!” 宇文梨正在五味杂陈,被褚南超一句话堵住心口,登时气得满脸绯红,眼泪差点涌出。但她是个性子倔强的女子,除了在高歌面前,绝不肯露出软弱的一面,于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褚南超,快步走开。 刚走到侧峰的边缘,就看见一堆遁光由远及近而来。其中有三道金光,其余的则各色都有,红白紫兰,不一而足。 转眼之后,一道白光落到面前,声音冷淡。“不在密室静修,你在这里做什么?”竟然是章哲渊回来了。宇文梨立即明白过来,章哲渊并非故意落下自己,而是奉命离山了。 “不要以为贫道离山,你就可以偷懒。”章哲渊眼中满含怨恨,气色不佳,似乎在山外受了委屈。“就算贫道不让你突破炼气三层,但你也得给我把练气二层的基础打牢!”说话的语气蛮横,气势则居高临下,态度颐指气使,让人难以接受。 宇文梨深吸一口气,然后冷笑一声:“章道友,你可不是我的师父。我虽跟随你修行,但也可以选择不修行,你不要逼人太甚!” “选择不修行?好啊!贫道倒要看看你能在碧蝉峰上待多久?”章哲渊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这里毕竟不是修炼密室,他不敢过于放肆。“你还不知道咱们道门四教的残酷,不修行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刻,宇文梨打定了注意,宁可死,也绝不再跟着章哲渊修炼。她心中赌气道:“我不修炼,躲着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宇文梨做梦也没想到,作为天数门一百零五年来天资第一人的自己,竟然遇到了章哲渊这个偏执的道士。 “喂,道友,你是天数门的吗?”高歌正在追云梭的船舷上观摩天癸六十六界的风光,身边突然有人说话。廉湘和丁潇三人都去跟白、宋二人商议如何攻打九曲水莲城了,只剩下高歌一人。 高歌微微侧头,看见身边说话的正是跟在朱逞风身边的那个矮胖小道士。此刻,没有朱逞风在身边,小道士满脸笑容,反倒显得和蔼可亲,与之前的跋扈截然不同。“贫道朱腾,嘿嘿,是我师父俗世的侄孙,四教五行门的道士。道友你可真有面子,身边跟着三个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他们对你都挺好的吧” 叫做朱腾的道士喜欢说话,絮絮叨叨地没完没了,偏偏说话又有些没有章法,语速快不说,口齿还不有点太清楚。高歌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贫道高歌,是天数门的弟子。廉湘是我师伯。” “我知道廉湘是你师伯,他可是人称廉头领的大人物,谁不认识?”朱腾说话的重点跟旁人不同,又是自来熟,三两句就把交谈的方向带偏了。“我师父跟你师伯可是死敌,听说斗了几百年了,不过我师父一直不是你师伯的对手。这次攻打九曲水莲城,想必又是你师伯要大出风头了。对了,你师伯有没有告诉你,带你来的目的是啥?” 高歌有些不解其意,于是微微摆手。“不是增长见识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 “就这?” “啊!”高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朱腾。廉湘的确说过跟着白金瑞打枣好处多多,自己可以充个人头,但这话不适合跟眼前的小道士说吧,所以高歌只字未提。 “你不知道这次打枣的目的地就是九曲水莲城?那里有一处地方,有件宝物叫做又叫做明心石的?” “明心石是什么?”高歌的确没有听过,很显然廉湘根本没将这明心石当回事。 “瞎?你不知道?哎呀,我跟你说。”朱腾来了兴致,拉了一把高歌,然后摆出神秘的表情,庄重其事地说道:“据说这明心石啊,对还没有凝丹的小道士有直指道心的用处。你也知道凝丹之前,道士得有自己的也就是所谓的是对大道的阐述。很多道士在修炼之初,都不知道最适合自己的丹论是什么,而这个明心石啊,就有提示各人丹论的作用,你说重要不重要?” “原来如此!”高歌一摊手。“我离凝丹还早着呢,难怪师伯没提过。” “离凝丹还早?你现在啥境界啊?” 高歌有些欲言又止,不是他不愿意说,实在是有些说不准。“大约是通三田的境界吧,也可能是启灵台或者破七窍。” “什么叫大概?道友,你刚刚说的,那可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境界啊,要说有偏差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偏差吧?你不会糊涂到连自己的修为是啥都说不清楚吧?”朱腾口直心快,愣愣地看着高歌。“话又说回来,你就算是破了七窍,那也才练气六层的修为,的确是太早了些。你师伯也太心急了,据我所知,这次跟来的小道士不是练气八层就是练气九层,大家都是为了凝丹来的。” 高歌点点头,他对凝丹暂时没有兴趣。 朱腾见高歌脸色有些惶惑,以为自己的话让他自卑了,赶忙劝慰道:“距离凝丹还早这也没啥。你自己不都说了,此行是以增长见识为主嘛。凝丹这事不能着急。我跟你说,这次来的练气道士,没有哪个不是修炼了几十年的?只修炼了十几年的几乎是没有,我看道友年轻,入门怕是也才十几二十年?” 高歌伸出手指,稍微掰了掰。“正式入门,也有快二十天了。” “什么?二十天?”朱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声音沙哑地喊道:“二十天就破七窍了?不,就算没有破窍,就算只是启灵台,你小子也可以算是绝无仅有了啊!” 第八十二章 远攻 自从知道高歌才入门不到二十天就已经至少是练气四层的修为后,朱腾几乎再没有离开过高歌一步。 “这人简直是个天才,我不结交他可不行。”朱腾抱着这个信念,对高歌简直是亦步亦趋,惹得高歌最后有点厌烦起来。不过朱腾毕竟入门时间长,对道门故事知之甚多,比当初的褚南朝还更要门儿清,所以高歌可以从他这里得知不少秘辛,也算是稍微弥补了他有些聒噪的缺点。 “九曲水莲城可不简单!”望着远处的险山恶水,朱腾将自己听来的逸闻娓娓道来。“据说这里面驻扎着九个不同的古妖族,十分凶恶。而最厉害的天一水猿的妖祖乃是十六丹的大妖王,得道久远你知道十六丹的妖王是什么意思吧?” 高歌微笑着点点头。“自然知道。” “那就好!”朱腾正了正自己的道冠,继续说道:“天癸六十六界远离道统核心,混乱不堪。在这里,能活下来的都是强者!而这九个古妖族更是这一界的一方霸主,平素呼风唤雨,无恶不作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天一水猿的洞府内有一株上古遗留的灵根,唤作是白金瑞白前辈度四九重劫所需之物,所以他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讨要这一战,绝对是场硬仗。听说白前辈已经放出话来,他只要那水母阴阳草,除此以外,九曲水莲城内其他宝物他一样不取。所以,你知道的,这里面的好处可是大大的” 看着朱腾贪婪猥琐的神情,高歌不由得微微摇头。在他心目中,道门应该是超尘脱俗,洁净无垢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世俗无赖的道士呢? 转念一想,无论是初入门墙的褚南朝,还是在道门浸染数百年的廉湘都曾说过同样的话:道门是一座大山,山巅上的地仙、天仙们当然飘逸洒脱、不拘于物。可是这座大山越往下越粗壮,越往下越接近世俗,所以在道门大山的山腰之下必定充斥着数不清的世俗的道士,这是道门存在的基础。 土壤肮脏而腥臭,但唯有这样的土壤才能培育出参天大树。大树长得再高,也无法摆脱脚下的土地。 高歌正在思索,耳边的朱腾突然喊道:“要开始攻城了。” “这么快?” 追云梭果然就地停下,开始一字排开。 “九曲水莲城在哪里?”这是高歌第一次跟着大批大道士攻城拔寨,对于道士的战法并无了解,因为眼前仍旧是一片片凶恶的山岭,别说九曲水莲城,就是一点水都看不着。“贫道修为太低,目光不够吗?” 朱腾摇摇头。“别说是你,就算是那些金丹一二重的大道士恐怕一样看不见。咱们这里离那水莲城想必还有至少三千里哩。” “你怎么知道相隔还有三千里?”高歌有些不敢置信,往下仔细探看,想从地面的环境瞧出一些端倪。“还隔着这么远就要开始攻城?要怎么攻城?” 在追云梭的四周,上千数的剑修开始按照队列散开,将附近的空域封锁。各种剑光来去纵横、交错成网,煞是好看。 “你看,这些剑修在布置防线,这就说明第一轮攻击要开始了。”朱腾眼望远方,不无得意地说道:“高道友第一次参加这种大战,有所不知。咱们道士打仗,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怎么最省力、怎么最安全,咱们就怎么打。想想看,为什么道统要培养这么多单根骨的剑修?就是为了让他们替咱们去近身肉搏啊。按照贫道的经验,这一次有散仙与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坐镇,起码会隔着三千里发动初袭的。” 廉湘、丁潇还有黄玉子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廉湘笑道:“小道士,你懂得倒是不少嘛?” 朱腾急忙识趣地告退,临行前还低声对高歌说了一句。“高道友一会儿见。” 廉湘打量了一下朱腾,又看看高歌:“不错,你连他的弟子都能结交,这份气魄就比贫道当年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小子有前途。”字里行间都对朱逞风充满了不屑。 高歌不知道两个大道士之间的罅隙究竟如何,也无意过问。“师伯,咱们要开始攻城了吗?” 廉湘点点头:“我们几个刚刚就是与两位前辈商量战法去了。咱们马上开始第一轮攻击。白前辈带着法器可以提供足量法力,他会先在这里用雷火轰击。然后前进两千里,停在距离水莲城两千里的地方,到时候咱们这些金丹六重天以上的道士会再借助法器发动一轮法术远攻。第三轮攻击时,会再前进一千五百里,到时候只要能力足够的道士都可以发动攻击。最后,追云梭抵近水莲城,收割落网的妖怪。如果一切顺利,第二轮攻击之后,九成以上的妖怪都会殒命。而第三轮攻击会是硬仗!” “第三轮攻击会绞杀十六丹大妖王?”高歌闻言骇然,朱腾的估计还是太保守,原来现在距离那水莲城竟然还有四千里云路。 “计划是这样的。可是如果那妖祖识时务,率先逃了,咱们也不会赶尽杀绝。虽然道统跟妖怪不两立,但是天癸六十六界毕竟是三不管之地,与咱们道门无涉。天道既然都留下了妖族,道统也不好太过于逆天而行。” 说话间,白金瑞与宋岚桔从追云梭中升起。白金瑞手中捧着一盏火光,放射着炫彩夺目的光芒,高歌根本看不清火光中物品的具体形状。 “丁师叔。这也是你们神器门的出产吗?” 丁潇嫣然一笑:“好师弟,叫我师姐,别叫师叔这么见外。白前辈使用的乃是真正的古法器,咱们神器门的玩意儿跟它可不能同日而语。神器门的玩意都是辅助作用,品相通常不过三、四品,极少有五品以上的。白前辈的风雷轰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品法器,威力非同寻常。” 廉湘也补充道:“你看那些剑修的飞剑,就算是所谓的好到极致的绝世好剑,最多不过三品法器。五品以上的法器就算在道门中也是极其罕见的。你丁师姐送个你的金刚傀可是五品法器,知道有多稀罕了吧?” 高歌闻言赶忙再次道谢。 话音未落,宋岚桔的攻击就开始了。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数百道雷火奔腾而出,转瞬隐去身形,朝着远方飞去。 紧跟着,白金瑞长袖一舞,十艘追云梭所在的空域立刻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显现出各种险山恶水倒退如飞的场景,正是刚刚发射出去的雷火的视野。 雷火奔袭,迅猛如电,不到一刻钟,四千里云路已然走完。数不清的雷火突然显出身形,化成光影瀑布,四散落下。 山脊上站着成千上万面目凶恶的妖怪,正在手舞足蹈地齐声怒吼。一个身材高大,青面獠牙的妖王则站在群妖面前,大声呼喊,鼓舞士气。然而下一刻,雷火蓦地泄下,顷刻就将成百上千的妖怪烧成了灰烬。 妖王扬天长啸,奋起神勇想要跟雷火相抗,却被一团天雷击倒在地,几乎站立不起。“道士,本王跟你们不死不休!” 第八十三章 卖酒的道桶好厉害 九曲水莲城,并非真是一座城池,而是沿着一条长长的大江在九个大回旋的地方搭建起来的九座妖怪营寨。 九寨的妖怪同声同气,合力霸占了大江方圆千里范围的富饶之地,所以外人便将这九个妖怪山寨合称为九曲水莲城。 童胜杰是九曲水莲城第二曲出生的小妖,生得白白净净,除了耳朵尖尖的顶在脑门上,与人类有所不同之外,其他的部分就是个活脱脱的十二岁男童,而且还是个长得异常俊美的男童。 童胜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在山岗上快速跑动。 沿着大河的寨子里到处旌旗招展,一股紧张的情绪正在蔓延。放眼看去,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穿着形形色色的盔甲,正在秣兵厉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童胜杰没有感到丝毫的紧张,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地在水寨中四处闲逛。作为第二曲的边缘妖怪,就算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哪个妖怪会主动告诉自己。谁让第二曲是而自己却显然是个杂妖呢? 妖族自诞生以来,逐渐产生了血统,拥有相同血脉的妖族可以继承、传递属于这个妖族的特征与异能,然而也有很多妖怪不具备固定的血脉,故而被称为杂妖。 按照传承的先后,历史的长短,妖族又有古妖,中妖以及今妖之分。 童胜杰是个血脉混乱的杂妖,他没有父母,所以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线是怎样的。不过,很多次他都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来历:自己原来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高贵古妖族的后代,当九曲水莲城的妖王们发现后,无不敬仰万分,纷纷朝着自己叩拜 一想到这里,童胜杰总是忍不住大笑。可惜,现实与梦想总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同。现实中,叩拜的人总是自己,而接受叩拜的则总是祖蛇。 早在一个月前就有消息传来,说一个遥远的地方,一个叫做道统的组织会来九曲水莲城。所有的大妖王在听说这个消息后全都空前的紧张起来。可童胜杰根本不知道道统是什么,还以为是个类似巨大的‘酒桶’的东西。 “卖酒的要来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做啥?”童胜杰心里想着,瞥了一眼远处的营寨,继续往前跑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寨子里的小妖,他们都朝着童胜杰呲牙裂嘴。原因很简单,童胜杰跟他们长得不一样,所以受欺负的总是他。好几次,几个天蚺小妖都扬言要将童胜杰给吞了,害得现在童胜杰每次见到他们都要绕路而走。 “童胜杰,你过来!” “我不过来,你们想要吞我,我又不傻!等一下卖酒的来了,把你们都装走!” “什么卖酒的?童胜杰,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童胜杰奋力奔跑,躲开那些顽劣的小妖,却不小心脚下一滑,踩垮了不少碎石子,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哎哟卖酒的都不知道?就是道桶啊,道桶!他们来抓你们来了,哈哈!” 小妖怪们果然各个闻言变色,他们都从父母以及其他大妖王那里听说了道统的厉害,不由得楞在当场,等他们回过神来时,童胜杰已经跑远了。 童胜杰第一次品尝到胜利的滋味,全因为那个什么‘道桶’,没想到‘道桶’这么好使,随便提两句他的名字,就能把小妖怪们的胆吓破了。童胜杰打定主意,以后要常常把‘道桶’挂在嘴边,若是有可能,他甚至想跟‘道桶’的人一起去卖酒。 刚走开没多远,童胜杰突然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小妖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逛啊?快过来,让祖奶奶看看。” 童胜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有些好奇,然后还有一点期待。“祖奶奶”这三个字在天蚺部落可就意味着大祖蛇啊。 绕过一处小小的山坡,在一片乱石堆中,果然有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蟒蛇的头颅硕大,乍一看与人脸相似,头顶上还有三个尖尖的鹿角,正是传说中的大祖蛇的真身。 童胜杰喜出望外。“祖蛇奶奶,你怎么在这里?咦,你今天怎么没穿衣服,而且而且显了原型?” 小妖怪口直心快,但却戳中了大蟒蛇的痛处,她还以为自己被童胜杰识破了身份,于是再不伪装,突然暴起,朝着小妖怪扑去。“少废话,快进老娘的肚子吧!” 童胜杰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祖蛇奶奶’突然变脸,立即拔腿就跑,却被那大蟒蛇一把缠住。到了现在,童胜杰才看清,这条蟒蛇的身上是粉红色的斑纹,与祖蛇奶奶的紫色斑纹截然不同。“你你根本不是祖蛇奶奶,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们祖蛇奶奶的妹妹!也算是你的祖奶奶吧?好孩子,别怕,很快就不会有痛苦了。”蟒蛇已经抓到了童胜杰,心平气和,语气立刻又变回了和蔼可亲的样子。 危急时刻,突然一阵山摇地动,大蟒蛇猝不及防,下意识松开了身体,童胜杰趁机逃跑。与此同时,前方第一曲火光冲天而起,哀嚎声也随即传来。 “是道统,是道士?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大蟒蛇慌不择路,舍下童胜杰扭头就跑,但天上的雷火转眼及至,映得整个山岗通红如血。下一刻,一道雷火轰然落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大蟒蛇的身上,然后猛烈地爆开,放出耀眼夺目的炫白光芒,紧跟着又喷出淡蓝色的霹雳闪电,刺得童胜杰睁不开眼。 等童胜杰恢复视力时,才看清面前的大蟒蛇已经被雷霆炸得支离破碎,只有头部还在垂死挣扎。她毕竟是修成了数枚内丹的妖王,即便身体受损,精神还在。蛇头张开大嘴,想要吸食元气,恢复身体。 童胜杰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随即被蛇头发出的巨大吸力拉住,身不由己地往前迈步。 就在童胜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天上又飞来一道闪电,简直像长了眼睛似的,给予了大蟒蛇致命一击。 轰隆巨响之后,大蟒蛇魂飞魄散,吐出五颗滴溜溜乱转的灰色珠子,一命呜呼,再也不能动弹。 童胜杰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几颗珠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野跑去。身后,是数不清的雷火,犹如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地灌向了河边的山寨。一时间哭喊震天,让人闻风丧胆。 “卖酒的道桶竟然这么厉害!” 第八十四章 灵台启 高歌站在追云梭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光幕。光幕中显示出被消灭掉的一个又一个山寨。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白金瑞与宋岚桔已经合力摧毁了九曲水莲城中的五个水曲,无数六丹以下的妖王都在顷刻间服诛遭灭,化为齑粉。 高歌看得热血沸腾,也对道统力量的认识又更上了一层楼。 廉湘在旁边解释,通常妖族的五丹妖王,其实力只相当于道士的金丹一重或者金丹二重的境界。白、宋二位大道士先利用法器远程消灭掉这个层次的妖王,然后在第二次与第三次远攻的时候则尽力消灭比他们更厉害的妖祖。这样一来,等追云梭逼近九曲水莲城的时候,里面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王,正好让炼气期的道士进去历练。也方便所有其他的道士搜刮宝物。 高歌闻言,深以为是,方才知道道统的战法多变,但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考量,最终目的都是要做到万无一失。 说话间,白金瑞从半空降下,回到追云梭。超高强度的法术极大地耗费了他的真元,他需要回复元气。 高歌以为白金瑞会使用充丹炉回气,但他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两粒丹药送入口中,然后盘膝打坐,不过十几息功夫就复原如初。 “丹药珍贵难得,但是回气与疗伤的效果都远在灵石之上。”廉湘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高歌讲解道门的知识。高歌牢牢记在心间。 宋岚桔作为度完了四九重劫的散仙,实力果然惊人。白金瑞前后服用了三次丹药,才能后继有力。但宋岚桔却一次也没有休整过,几乎是连续不断地施法。整整一个时辰之后,追云梭开始重新前行,显然是第一次远攻结束了。 宋岚桔脸色微微发白,但精神旺盛,面带微笑地回到追云梭,带着白金瑞来到廉湘等人面前。“接下来就看廉头领的了。” 廉湘哈哈一笑:“二位前辈放心!贫道定当尽力而为。高歌啊,你在船上仔细看着,师伯给你演示如何施展法浪术海。这孩子,迄今为止还没学过什么法术,就当观摩观摩了。” 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宋岚桔却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老白,你给这孩子传授一套驱傀术,我看他身上似乎有一件雷霆霹雳金刚傀。” “还不快谢谢白前辈和宋前辈?” 高歌乖巧,不用廉湘催促,已经急忙俯身行礼。 白金瑞笑道:“你过来,我将这套法术注入你的识海中吧!”说着话,指尖一点白光闪动。“恩?你的灵台尚未开启?但是三田已经贯通了?” 廉湘装出神情淡然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暗中得意,因为这正是他想让白金瑞发现的地方。以廉湘的修为,他可以轻易地替弟子筑基,但想要替人开启灵台则力有不逮。更何况高歌的情况特殊,他是已经贯通了三田,却还没有启动灵台。这事虽然并不十分稀有,但也超过了大部分道士的认识和能力。 高歌点点头:“小子也正为此事苦恼,还请白前辈指点。”心中却对廉湘感激至极。当初自己还以为廉湘对自己的修行并不上心,看来自己错怪了他。 白金瑞修为虽高,但却是正常的五行根骨,所以感应不到高歌体内的微量灵气,并没有觉得异常,闻言苦笑一声:“这个廉头领,处心积虑,原来是想让贫道给他的忘年小友开启识海。狡猾,狡猾!” 虽然如此说,但白金瑞却没有犹豫,从怀里又掏出一颗灵丹递给高歌。“服下!”然后扭头看向宋岚桔。“夫人,这事还得靠你!” “恩!”宋岚桔微微一笑,二话不说,就将芊芊如玉的一只右手盖在了高歌的额头上,然后轻声说道:“小道友,请你运转真元,将它们全部收入丹田之内,贫道这就行功化开灵丹,为你开启灵台。”说话的声音悦耳至极,态度和蔼,让人如沐春风。 宋岚桔的手掌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遮住了高歌的视线。高歌只觉得脑海一阵清明,随即就像一张画卷般徐徐展开。当画卷展开后,高歌突然发现画纸上是汪洋大海,无边无际,而画纸本身更在自己看见海洋的瞬间消失无踪。 高歌‘眼前’的廉湘等人不见踪迹,天空,云朵,还有追云梭也不知去向,自己站在一块高大的礁石之上,四周除了海水,便是空白的天空。 “这就是我的识海吗”高河一动念,眼前立刻迸出一副图画,正是自己在五门乱斗中跟宇文梨在一起时的场景。 下一刻,天溯的场景又浮现出来,自己正躺在母亲温软的怀抱中,耳畔是母亲的低语轻歌。 时间再往前推进,自己刚刚出生时,第一次见到父亲的景象也出现了。这个场景原来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存储着,可惜长大后的自己却从来也回忆不起来。这就是识海开启之后的异能吗?所有被掩盖的记忆都主动跳了出来,等待主人去拾捡,可是主人自己却偏偏不认得,迟疑着,不愿上前。 “小道友,这是你第一次内视,不要懒惰,跳入识海中,奋力前游,游得越远,你将来的识海也将越广阔。” 高歌听出来这是宋岚桔的声音,于是不再迟疑,纵身跃入自己的识海之中,奋起神力往前畅泳。识海神奇,每一次‘拨水’,高歌都感觉自己前行了百米不止,耳畔更隐隐约约有风声响动。因为已经贯通了三田,高歌的体力比一般的道士要好上百倍,顷刻间就游出了不知道‘几百里’,而每当高歌逼近海天线的时候,那一条细细的直线就会瞬间拉远,所以无论高歌怎样努力,始终看不到识海的尽头。 如此这般,高歌觉得自己起码已经游出了数万里,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 疲惫之心刚刚升起,高歌立即回到了出发时的礁石上。 “启灵台已经完成,小道友请看我夫君传给你的驱傀术。”宋岚桔的话音刚落,一道彩光从高歌识海的天空中降了下来。彩光落到海面上后立刻散射、分解成数十种不同波长的微光,逐渐溶解在了海水中。下一刻,一副关于如何使用驱傀术的图示出现在了‘高歌’眼前。 普通的讯息可以直接传递,并被接收人同步理解。但是修炼的法术却只能镌刻在识海中,接受到法术的道士还得勤修苦炼方能掌握。 高歌大喜,正要按照宋岚桔传授的方法退出识海,对方突然一声惊呼:“小道友,你跟三教散仙岐海认识吗?” 高歌下意识地点头:“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了,前辈?” 宋岚桔冷笑一声:“难怪你跳过了启灵台这个境界,而直接进入了通三田,岐海那家伙在你的泥丸宫中留下了一道咒语,将你的识海封住了。不过现在已经彻底解开了。” 高歌闻言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岐海竟然对自己下了手脚。 第八十五章 法浪术海 高歌离开了自己的识海,同时从内视中醒来。此刻的他,感到自己的头脑空前清明,精神矍铄异常,一切过往的细节都可以信手拈来。 自加入道门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道术的奇妙。毕竟无论是之前的成功筑基,还是短暂的开通七窍,高歌当时直接体会到的都只是力气有所增长而已,其效果与真龙气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而这一切,直到此刻方才有了改变。 眼前,宋岚桔若有所指地微微含笑。高歌立刻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是不让自己提起岐海做下手脚之事。 再看周围,廉湘、丁潇与黄玉子也都在含笑望着自己,时间似乎才仅仅过去了几息而已。 “多谢白前辈与宋前辈两位道友相助,贫道替小友先行谢过了。” 廉湘的话提醒了高歌,高歌急忙鞠躬行礼,再次表示感谢。 时间不长,追云梭一经前行了两千里有余。 白金瑞从自己的芥子锦囊中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立在追云梭的顶端。那铜镜一经放好,立刻放出一人粗细的无色光柱,开始朝着四周扫射。 “这法器放出的乃是,用来破除敌人的隐身术,若有妖王胆大包天,敢来偷袭,绝对逃不出曙光的照耀。” 丁潇知道高歌看不见那曙光,于是给高歌解释了一句。她还想再说几句,却被廉湘催促着,离开了追云梭。 廉湘一马当先,悬浮在半空,距离追云梭有大约半里的距离。只见他道袍飞舞,衣袂飘飘,仿似天仙临凡,身后则跟着黄玉子、丁潇、朱陈宇等等大约十九名大道士。高歌知道,这就是廉湘说过的,金丹六重天以上的道士们。 二十个大道士一言不发,在空中快速地捏诀。随着法决与咒语的不断累积,数不清的灵气汇聚一处,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越快,几乎就要实化。就连初入门墙的高歌也能依稀感觉到。 廉湘双手平伸,不断前后摩挲,就像是爱抚自己的猎犬一般。 朱腾去而复返,来到高歌身边,然后发出惊叹:“高道友,你的境界是不是突破了?贫道看你,感觉你又有些不一样了。” 高歌微笑一声:“现在我能肯定,我应该是到了练气五层的境界,若是七窍真地开了,就是练气六层了!” “我的天!”朱腾惊呼一声:“照你这修行速度,赶上咱们四教的天才吕破师叔祖也是指日可待啊!” 高歌听到吕破这个名字正要追问两句,廉湘却发动了进攻。 朱腾的注意立刻被吸引。“道友,快看!这是大道士们的第二轮远攻开始了!” 半空中的巨大光幕还在,高歌可以通过光幕观察前线战况。但是这一次的施法却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发动的,所有法术都不着痕迹,所以高歌暂时还看不出端倪。 以廉湘为首的大道士们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布出了数以十万计的法术,各道法术都按照五行的顺序合理地排列,其中阴阳变化,交合穿错当真繁复无比。 十万数计的法术就像是一支威武的大军,其中骑兵、步兵、战车应有尽有。前锋与侧翼一应俱全,前呼后拥着,‘山呼海啸着’朝着远处的地阵冲去。 刚刚经历了雷火洗礼的九曲水莲城真真是哀鸿一片。大大小小的妖怪尸体遍布山野,堆积成山。幸存下来的大妖王们朝着天空发出怒吼,逐渐聚拢,准备迎接道士们下一次的攻击。 第三曲的内,身材高大的七丹大妖王洪姬挥舞着自己重逾万斤的狼烟弯刀,冲天而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兄弟们,跟我冲上去,跟道士们拼了!” 洪姬在半空继续嘶吼,气势震天动地。果然有另外三个七丹大妖王被这吼声感染,立刻响应了他的号召,各自挥舞兵器朝着远处飞去。然而,这几个妖王刚刚飞到二曲的上空,就被突如其来的法术浪潮给淹没了,身子一趔趄,顷刻间化成枯骨,然后灰飞湮灭,葬身火海。就连内丹也未能幸免,纷纷自燃而爆。 底下的妖怪们惊怒交加,这才反应过来道士们的第二轮进攻其实已经来到场中。 大道士们施展的法术无形无质,直到遇见妖怪这才发动,看似平静的天空其实早就被法术充斥。等到妖怪们明白这一点,已经是无路可逃,数不清的妖怪刚刚腾空,就被法术捕获,然后无情地剿杀。 法浪术海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将九曲水莲城的表面肆虐了一遍,所有还能活动的妖怪全都躲进了地底。 童胜杰跑得远了,隔着一个山头远远眺望河边水寨。心中庆幸的同时,也对这些‘卖酒的道桶’产生了深深的向往之意。如果不是‘道桶’的雷火来得及时,他已经被那条大蟒蛇生吞活剥,一命呜呼了。如果不是这些‘道桶’的法术来袭,兴许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要被其他的天蚺小妖们给吃了。 无形中,是道统救了小妖怪童胜杰一命。 “呸,你们这些坏妖,早就该死绝了!”童胜杰记得这些妖怪以前出去掠夺人类时的残忍情形,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奔跑,却一不留神跌入一个山洞,立刻晕了过去。 “真是开眼了!”朱腾在高歌的身边摩拳擦掌,不断啧啧赞叹,显得兴奋不已。“高道友,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像我师父他们一样,放出这等气势滔天的法术啊?” 高歌沉默未语,他此刻也在经历着心神的巨大震撼。这就是道统的实力,区区二十多个金丹大道士就在谈笑间将所谓的九曲水莲城轰击得寸草不生。想想天数门下有多少大道士?想想四教有多少大道士?再想想整个道统有多少大道士?难怪人说道统无敌,今日一战可见一斑。 廉湘等大道士施展完法术,转身回到追云梭,然后纷纷取出冲丹炉与灵石,将炉子点燃,借助灵石开始恢复内丹的真元。冲丹炉恢复真元的速度虽然不如丹药,但也用不了多久。很快,大道士们收起冲丹炉,站到船舷上等待。这一等,就是足足一刻钟之久。 高歌正在猜测众人到底在等待什么,身后一阵笛声响动,两艘体型更为巨大的追云梭加入了行列。高歌仔细一听,后加入的追云梭上有阵阵兽吼,低沉怪异,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 朱腾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这是白前辈的御兽,很快咱们就要跟妖怪们肉搏了!” 第八十六章 眼中的世界 白金瑞出身四教天念门。 天念门所长正是驱动心火,以及御使念力。 天念门有两个流派,其一为驱傀,其二为御灵。 “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固然要比金丹八重天的道士厉害得多。但白前辈之所以名望这么大,能够一呼百应,可不仅仅因为他金丹九重的修为。他夫人是赫赫有名的散仙自然是最大的助力。此外,还因为他是天念门的出身,而且是天念门大名鼎鼎的御兽天师。白前辈的座下可是有三只远古荒兽,实力都相当于金丹八重以上,你想想看,就算只是他一人出战,就已经足以对抗十个以上的金丹八重大道士啦。” 朱腾的话很多,但这会子说的都是高歌爱听的。 廉湘等大道士都在船头站定,陪着恢复完真元的白、宋二人说话,所以朱腾还是跟在高歌身边。 “所以啊,白前辈说要来打枣,大家简直是争先恐后。除了因为他可以保证战无不胜以外,还因为万一八宗的人查究起来,也得给白前辈几分薄面啊。”朱腾双目放光:“高道友,贫道看你根骨精奇,将来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咱们说定了,以后我跟着你混,你可得罩着我!”朱腾为人做事心直口快,虽然聒噪了一些,但着实不讨人厌,一句话将高歌逗乐了。 “初见的时候,你鼻息朝天,傲气满满的,我还以为你又是一个褚南朝呢?” “褚南朝是个啥?”朱腾不明白高歌的话,露出疑惑的神情。“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又不认识你,肯定得装装样子啊。而且我师父跟你师伯不合,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可别介意,不许记仇啊!” 高歌爽朗地一笑,又追问道:“驱傀是不是就是驱动这玩意?”高歌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丁潇送给自己的雷霆金刚傀,拿给朱腾看。 朱腾看得倒吸一口冷气:“乖乖,贫道开眼了,这玩意儿是神器门和天念门合伙做出来的好东西,起码得是四品的法器啊。” “据说是五品!”高歌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纯粹是下意识将自己听来的话一说。 朱腾这人的性子也是耿直,闻言嘿嘿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好东西,道友,一会进去搜刮东西,咱们得一块儿!” “那没问题。不过你不需要跟着你师父吗?”虽然高歌不喜欢‘搜刮’这个词,但是入乡随俗,他知道身边的这些大大小小的道士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号,叫做泼皮道士。既然是泼皮道士,有些世俗江湖气,实在是难免的。 “我师父他老人家一会儿一定会跟你师伯去抢更好的东西。那些东西可不是咱们呃至少不是我这样的小道士可以觊觎的。所以放心,你师伯也不会管你的其实,这也是规矩,小道士要历练,哪能只靠着自己是长辈呢?咱们小道士也有小道士的圈子” 高歌很好奇白金瑞的御兽是什么样子,可惜新近加入的巨型追云梭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使得高歌根本看不见。 道门之外的旁门左道中也有不少御使灵兽的,但都不如道门的手法娴熟,更比不上道士与自己御兽间的联系紧密。据朱腾说来,天念门驱使灵兽十分灵活,主人与御兽之间不仅能分享视野,甚至有时候还能分享修为,这御兽已经与分化身的程度相差无几了。 “等着吧,进入九曲水莲城后,你会看到白前辈御兽的厉害的!” 转眼功夫,船队距离九曲水莲城只有不足五百里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很多道士凭借自身的道目或者慧眼,已经可以看见水莲城内山脊上的树木或者河边的山寨。 朱腾也使劲揉眼睛,企图看到点动静。 “朱道兄,你能看得见吗?” “说来惭愧。”朱腾尴尬地笑了两声:“贫道五识之中虽然目力最好,但却并不擅长远视,勉勉强强只能看到四百里以外的情形,所以除了几只飞蛾在空中乱扑以外,贫道啥也看不见。” 破窍之后,道士借助充足的灵气就能也就是增强五感的能力。这一点十分关键,因为一旦五感被增强后,获得的超凡感官便是道士自己本身的能力,即便将来遇到无法运转法力的时候,这五感也不会消失,对于道士而言,无论是斗法还是逃命,都至关重要。 但因为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有些道士会在某一觉上表现出异常的能力,比如拥有过人的目力或者听力。但是,即便都是过人的目力,每个道士的侧重也不见得完全一样。有些道士的目力惊人会表现在可以看得极远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千里眼。有些道士的目力则表现在可以看清极为细小的物品,这就是所谓的芥子眼。还有些道士擅长观察人之所不能见的波段,这就是所谓的全能眼。 朱腾的目力不错,但不是千里眼,而正是这全能眼。 “一般凡人能看到的光只有这么宽。”朱腾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在高歌看来,两根手指其实已经贴合在了一起。“十分之四微米与一微米之间。而贫道却能看到更短以及更长的光。别小看这个能力,贫道眼中的世界跟别人可是大大的不同!” 一句话,让高歌想起了骆野。她的天魔眼看到的世界也与常人不同。“一微米是多少?米是什么东西?微米又是东西?他们跟丈的关系是什么?” 朱腾笑道:“你才入门不久,以后会有道士教导你的。你们天数门,最擅长的就是算数,自有一套计数的方法,我们这些道士都是跟你们天数门学的。让贫道想想恩一根头发丝是大约五十微米粗细,两、三百根头发丝就和你的食指差不多粗啦,这下你明白了吧?” 高歌来了兴致,下意识地用手去摸自己的鬓角。“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十艘追云梭上的金丹道士们突然全部行动起来,大大小小的法器摇得哗哗直响。 顷刻后,各种光华、音波、雷火、闪电、风暴、冰刃、巨石一股脑地朝着前面冲去。 这便是第三次远攻了。 这次动手的金丹道士大多数都是金丹一重与金丹二重天的境界,他们施法时为了节约法力,都不顾隐藏踪迹,所以声势惊天骇地,虽然看起来比廉湘他们发动的第二次远攻还要厉害,但威力其实差了很多。 随着道士们不断施法攻打远方,追云梭并没有停歇,而是径直往前开去。经过这一番攻打,整个九曲水莲城中只剩下几个最厉害的妖祖尚未现身,其余的,都已经不足为惧。 白金瑞、宋岚桔带着廉湘等几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升入了高空。猎捕妖祖将是他们的任务。 第八十七章 金甲狻猊兽 高歌抓紧最后的时间,趁着船队距离九曲水莲城还有点距离,急忙将白金瑞传给自己的驱傀术熟悉了两遍,就差最后的实际操作了。这驱傀术十分奇妙,淬五庙以上的境界便能使用,无需大量的五行灵气,只要施法的道士能运转粗浅的真元即可。 刚刚把驱傀术的法门运转熟练,追云梭便驶进了一片茫茫大山之中。 大山高耸入云、顶接霄汉,长满了十人合围的古木大树。一条大江更从崇山峻岭之间穿过,迂回曲折,引人入胜。 数不清的妖怪尸体横七竖八地散放在大江两边的山脊上,除了江水奔流不息的发出的怒吼外,便只有追云梭划破气流的声音,除此以外,山间鸦雀无声,一片死气沉沉。看来经过三轮远攻之后,妖怪们已经树倒猢狲散,大部分战死,侥幸得活的,也已经远远逃开。 金丹大道士们纷纷收起法器,在船头、船尾以及船舷的各处严阵以待,只要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会有无数的法术射将出去,将岩石击得粉碎,将树木打得稀烂。 随着一声震天的嘶吼,最前面的大船上跳出来一只浑身通红,脚底踩着火云的,身长五丈有余,威风凛凛。它一跃便是百丈开外,落在山巅上震得沙石齐飞。 “这就是白前辈的御兽之一了!”朱腾话没说完,那金甲狻猊兽突然发了雷霆之怒,朝着一块巨石猛吼。 巨石摇晃了两下,冲天而起,从石头那底下钻出来一只浑身披着青毛,身材高大的妖王。妖王上身赤膊,下肢围着虎皮裙,肋下冒出两根尖利的骨刺,肚脐处还有一只硕大的眼睛,手中抡着粗大的狼牙棒,显得凶恶无比。 妖怪藏身在此,没想到被金甲狻猊兽一眼识破,不得已,硬着头皮来战。别看妖王凶恶,却根本不是金甲狻猊兽的对手,两个庞然大物交锋不过三个回合,妖王便被金甲狻猊兽一口叼住喉咙,再也变化不得。 妖王吃痛,发出呜呜的吼叫。它的脖颈处鲜血直迸,但两只粗壮的手臂仍死死扣住狻猊兽的上下两颚,想要将狻猊兽的嘴巴掰开。 僵持了不到三息的功夫,随着狻猊兽一声低沉的怒吼,它浑身冒起带着金色的火光,瞬间将妖王烧成了灰烬,地下滚出来四颗浑浊的珠子,泛着炫目的杂光。 金甲狻猊兽稍微嗅了嗅,挑了其中最大的一颗吞下,将余下的三颗随意地一踢,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紧跟着一头冲进空中,搜寻下一个目标去了。 朱腾看了看高歌,微微笑道:“真是厉害!” 高歌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对狻猊兽的凶猛印象深刻。 随着追云梭不断深入,又有十余只妖王被无情绞杀,然后追云梭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江面上。 一直跟随着追云梭的数百位剑修随即散开,开始在周围布防,其中只有极少数修为比较精深的剑修开始脱离行列,继续深入。 朱腾收束了一下道袍,取出一件小巧的法器铃铛拿在手中。“高道友,咱们准备出发吧。剩下的几曲想必是留给咱们的了!” 高歌一愣。“咱们怎么去?” “怎么去?”朱腾突然恍然大悟。“啊,是了。你刚入门不久,是不是还不会排云御气?御剑行吗?反控重玄子会吗?哎呀,瞧我,这个重玄子更难,你怎么会” 朱腾抓耳挠腮。“咱们是道士,要是让剑修带着你就实在太丢脸了。贫道倒是可以施法带你,可是会影响速度,你看周围那些小道士,各个摩拳擦掌,争先恐后的,咱们要是去得晚了,好东西就没了。” “那就请朱道友先行一步就是了。” “别呀!高道友别多心。贫道不是不愿意施法携带,我这是在想办法,看看哪一种策略可行。或者我先传你一套简单的御物飞行之法好了,只要炼气三层的境界就可以使用。不过,不知道高道友需要练习多久啊!对了,高道友你不是有霹雳金刚傀吗?那可是五品的法器,肯定可以飞行。” “你是说金刚傀自己就可以飞行?”高歌以为既然是法器,那肯定得自己主动施法才行。 “应该可以。这样高品级的法器都不一般。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灵智’,主人只需要与之沟通,便能借助法器施展法器本身就会的法术,所以高品级的法器才如此难得啊!快,事不宜迟,高道友试试,不出片刻功夫,咱们就能出发了。” 高歌急忙将霹雳金刚傀放在手中,然后按照白金瑞传授的驱傀术开始沟通金刚傀。这套驱傀术只是基础的运转真元的法门,用以连通金刚傀而已,并没有详细介绍如何操控金刚傀的方法。而金刚傀本身的用处,高歌也一无所知,直到此刻需要用时,才想起来丁潇一时大意,竟然忘了传授自己金刚傀基本的使用方法。 事已至此,高歌硬着头皮驱动真元,却又犯了难,自己情况特殊,体内有四股不同的真元外加真龙气。思来想去,总觉得湮之灵气之类的微量灵气不适合用来沟通金刚傀,最后还是尝试着导出了真龙气。 最近这段时间真龙气也壮大了不少,‘胆子’也大了不少,对另外四股真元怡然不惧,一收到主人的召唤,立刻冲出丹田,然后按照主人的意志在檀中穴与百汇穴之间来回奔袭,积累力量,最后顺着高歌的右手手指闯进了霹雳金刚傀的‘体内’。 驱傀术包含三个步骤,第一是聚气,第二是注元,第三便是收馈。金刚傀发出一阵金光,果然如驱傀术所言朝着高歌射来一道莹莹微火。 高歌已经开启了灵台,识海广大,立刻依法将那道微火禁锢在识海中的一角,顷刻间就与金刚傀有了意念相同的感觉。 下一刻,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传来。“蓝火拜见主人。” 高歌一晃神,觉得手中的金刚傀似乎晃动了起来。脑海中给予回应:“是你在说话吗?” “是的主人,蓝火就是霹雳金刚傀,蓝火是我的名字。请主人收阅蓝火的驱动法则。” 高歌微微点头,识海中随即源源不断地传来有关金刚傀的能力,使用法门,以及心火驱动之术等等。高歌恍然大悟,原来那朵微微萤火,正是金刚傀本身的心火。如果自己也炼出心火,那么金刚傀与自己的连接程度将更高,威力也会更大。 高歌依法运转,顷刻后,金刚傀的视野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内。 “高道友你傻笑什么?”朱腾在旁边瞧不出任何端倪,就看见高歌端着金刚傀运了七。八息的气,然后就笑了起来,所以出言想问。 高歌睁开双眼,将金刚傀往外一扔。“朱道友,咱们走吧!” 一道金光闪过,金刚傀化成了一个身高两丈的巨大青铜傀儡人。 第八十八章 收刮洞府 朱腾坐在金刚傀的左肩上嘿嘿傻笑,他没想到这金刚傀腾云驾雾的速度竟然如此快捷,一骑绝尘,瞬间便将其他所有小道士甩在了身后。 高歌坐在金刚傀的右肩,借助金刚傀的神目,可以轻易看见方圆数百里的一草一木。如今这金刚傀就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分化身,高歌可以利用它来施展诸多法术。 道士施法时通常需要在识海中存想,借助绛宫演化,使用丹田中的真元作为材料。但驱使金刚傀时,高歌既不用存想,也不必演化,直接选择自己所需的法术并发布命令即可。 但是据说如果道士修为足够,他们是能借助金刚傀的身体来存想,并施展任何自己所掌握的法术的。 “高道友,乖乖的,真是太快了!这金刚傀的实力怕是相当于金丹道士了吧?这帮蠢货,他们休想追上咱们。”朱腾兴奋极了,没有一点道士的样子,手舞足蹈,不断地扭头回望,嘴里更是喋喋不休。 追云梭继续在河谷中巡航,小道士们都从船上下来,开始清除落网的小妖怪,随便搜索附近的洞府,积攒自己的战利品。 高歌带着朱腾一马当先,自然是占尽了天时地利。金刚傀一双透视神目更让高歌如鱼得水,两人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附近的三个洞府。 进入洞府之前,高歌按照朱腾的指点,催使霹雳金刚傀连放数道雷火,先行扫荡一遍,然后才骑着金刚傀大摇大摆地走入洞中。 朱腾毕竟是炼气八层境界,掌握的法术已经不少,他一面轻轻摇动铃铛,一面拿着一面铜镜照射。“贫道的铃铛叫做超频铃,专门放出只有妖怪才能听见的超低频音波,妖怪听了受不了,不是赶紧逃窜,就是出来投降。这镜子叫做寻灵镜,对含有灵气与真元的物件都有反应,用来寻宝最好不过。都是我们五行门里的前辈道士所炼制,跟神器门的玩意儿没法比。” 高歌取出得自丁潇的戒子锦囊,拿在手里,就等朱腾寻到好东西,然后便往里面放。 大部分的妖族都很穷,没啥能让道士瞧得上的好东西,但是九曲水莲城里的妖族号称是古妖,传承有序,修行上与道门又多少有相似之处,所以一个洞一个洞地搜寻下来,还真叫高歌两人得了不少有用之物。 三个洞府很快被搜刮一空,高歌跟朱腾各得了不下一百块各种品级的灵石,以及大小法器二十余件。 “高道友,别看咱们暂时不知道这些法器有啥用,可没准是好东西也未可知。都收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打枣啦。而且这些‘枣’就算对咱们道士没用,带回去,要么送、要么卖,给你们门中的剑修,他们必然用得上。要是能笼络一两个修为高深的剑修,将来在山外行走,累计外功可就容易多了。” “哦?”高歌也听说过道统门下,几乎每个门宗都有培养剑修的峰头。剑修专擅操纵飞剑,法术上有很大欠缺,在道门内地位不高,据说剑修就是练到极致,也只相当于金丹一重天的修为而已。 朱腾嘿嘿一笑:“别小看剑修,虽然他们实力有限,但是擅长近身搏斗,斩妖除魔的时候用处大着呢。有些脏活苦活,道士不愿亲自去做,就得有相好的剑修替咱们做才行。道门剑修虽然不是道士,但好歹是名义上的道门弟子,也有些傲气,所以想要他们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用好处拉拢,用感情收买,肯定比强迫威胁的效果要好。” “受教了!”高歌觉得,关于道门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廉湘说得没错,只有实战才能让自己提高最快。 两人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笑,从第三个洞府走出来,迎面遇上另外一队前来‘打枣’的炼气期小道士。其中有眼尖的,认出高歌就是跟在廉头领身边的小道士,又见他骑在高大的金刚傀上从妖怪洞府出来,猜到他们一定获利颇丰,立刻嫉恨交加,大不服气,于是冷嘲热讽地说道:“靠着前辈荫蔽,拿金刚傀来扫荡妖怪洞府,抢夺宝物,打大枣,这脸皮也真够厚的!”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左臂上的门徽是一只半人半鱼的怪物。 他的身边,另外一个手中握剑、穿着灰袍的小道士也冷笑一声:“这位就是廉头领身边的道友吧?四教天数门出身?果然会算计啊!拿着五品法器欺负我们呢?”说话酸溜溜的,惹得周围一群道士全都哄笑起来。 高歌遇到过很多咄咄逼人的道士,此刻完全不以为意。但是朱腾却不乐意,反唇相讥。“这位是三教的道友吧。啧啧,我看你手中的驱魂剑怕也是三品法器吧?怎么,你这法器不是门中前辈给的?是你自己炼制的?如果不是自己炼制的,那你不是也一样靠着前辈荫蔽吗?” “贫道这法器跟随我已经多年,怎么能一样?” “废话。你入门多少年了?我这高道友入门才几天?再说了,无论这法器跟了你多少年,它也不是你自己炼制的啊?有什么区别?” 对面的道士脸现愠怒之色。“你们不必强词夺理,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门宗前辈的恩泽,这不可否认!但是像你们这样,完全靠着法器,那简直是胜之不武!你们这样可就是太无耻了,依贫道看,你们该把刚刚所得的东西全拿出来,平分给大家才是,要不然,哼!” 朱腾也不依不饶,寸步不让:“要不然怎样?你们这简直是明抢啊!谁规定小道士不能拿五品法器了?你拿着三品法器,可我要是没有法器呢?那你是不是要跟我平分你得到的宝物啊?自己的法器品级不够,就滚回去,哭也好闹也罢,跟自家长辈要去啊!” 朱腾在道门待的时间够长,也参与了好几次打枣,晓得这些道士的花样,无论他们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说到底都是为了抢枣,毕竟这是私底下的行为,大家能不守规矩就不守规矩,一切都是利益优先。 对面的几个小道士嘿嘿冷笑,其中一人啐了一口。“没想到还是两只老鸟!倒是小看你们了!少废话,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东西拿不拿出来吧?” “不拿!有种你们动手啊!我们四教可不怕你们三教!” 高歌虽然没有说话,但金刚傀的数道雷火法术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发动。刚刚面前的道士们甫一露面,他就从对方道袍的颜色认出来,这些人都是道门三教的弟子。 第八十九章 打赌 道门四教以实力为尊。三教虽然没有这么赤裸裸,但是也不遑多让。 这次攻打九曲水莲城,几个三教的大道士也跟了过来,各自还带了三四个门人弟子前来历练。因为白金瑞的发妻,散仙宋岚桔正是三教出身,所以这些三教的道士隐隐觉得作为宋岚桔的同门,自己理应拔得头筹,取得更多的收获。哪里知道,刚刚开始打枣就被高歌骑着金刚傀抢了先机,自然不肯服气。 仗着暂时人数占优,三教的九个年轻弟子便想要抢夺一把。 “师兄,他这金刚傀可是五品法器,咱们应付得了吗?” 领头的年轻道士,脸庞上稚气未脱,一晃手中的宝剑。“怕什么?咱们有三个练气九层修为的道友,对付他们两个还不是绰绰有余?躲开金刚傀的雷火就是了。咱们见机行事!” 话音一落,几个道士立刻散开,作势要斗法。 正要动手,山脊外飘来一朵白云。白云上瞬间又跳下来五个道士,都是穿着黑袍的,除了其中一位的臂章上是的门徽外,其余四人的门徽高歌都不认得。 “嘿嘿,三教的道友这是欺负我们四教无人吗?”云上的几个道士一落下,也摆开了阵势。 此刻双方人数基本持平,三教的道士立刻占不到便宜了。 但是三教的小道士兀自不肯服气,嘴硬地说道:“大家都是为了明心石而来,现在抢来抢去都是些不入流的垃圾,没人稀罕。贫道是不服气,不服气你们四教的道士竟然借助五品法器打枣,忒不要脸。” 神器门的道士冷笑一声,跟朱腾的说辞一模一样,指责对方无事生非,有本事把所有的法器都放下,空手比试比试。这当然都是套话。两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朱腾急忙给高歌使眼色,暗示他速速离去。高歌有些疑惑,心说:咱们四教的道友刚来,咱们就要开溜了? 朱腾见高歌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既然大家都是为了明心石而来,那就不要废话,白白浪费时间。这次来的练气道士可是有数十人之多,咱们在这里唇枪舌战,那就便宜其他人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对方领头的小道士怪笑两声:“你们敢不敢打个赌?谁要是找到明心石就算谁赢,其他所有人打的枣就归那人所有,这叫一赢全赢,敢不敢?” “不赌,不赌!这多无聊!大家各凭本事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去吧!九曲水莲城大着呢,何必做意气之争。再说了,还有那么多不在这里的道士呢,谁跟你赌?”朱腾连忙催促,就想着赶紧脱身。 灰衣道士露出不屑的神情:“别的道士我管不着。但是在场的一共十六人,贫道就问你们敢不敢赌?如果不敢赌的,以后你们这些四教的小狗,见到我们三教的大人,就给我们远远地躲开!再要敢乱吠乱叫,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话的语气十分粗暴。此言一出,其余几个四教的练气道士登时不服,叫嚷着,赌就赌谁怕谁的话。 朱腾还想开脱,却被高歌一把按住。“赌就赌,有什么大不了的?诸位道友一言为定!先请了!”说完,这才一催金刚傀,迈大步跑了。 朱腾在一边催促得更紧了。“快,别让那几个四教的道士追上来了。我刚刚给你使眼色,让你快走,你没看见。你是不知道,这几个四教的败类比三教的那几个道士还难缠。” “你认识他们?” “认识,认识!领头的叫做夏名爵,是神器门的公子哥,他身后的四个都是他的小喽啰,都是的弟子。我出来打枣不是一次两次了,遇到他们好几回,每一回都被他们勒索。我跟你说,他们刚刚说得好听,什么看不惯三教欺负四教的同门一会儿他们追上来,狮子大开口,比谁都凶。” 高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刚刚我没领会到朱道友的苦心。不过不用怕,我这金刚傀妙用极多。我刚刚又得了一法,且看我一试。”说完,也不见高歌如何施为,金刚傀竟然隐去了身影,匿踪潜行了。 “这法器竟还有这等妙用?” 高歌点点头:“咱们赶紧寻那明心石要紧,不然输了赌注,我可对不起朱道兄了。” 两人在九曲水莲城来回奔袭,收刮了不少灵石与法器,收获颇丰,但是直到天色昏暗仍没有半点有关明心石的头绪。 朱腾伸了伸懒腰,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高道友,我先说明,贫道不是怪你啊。不过刚刚要是不打赌,咱们这会子真就可以歇着了。我出来打了五次枣,就数这一回收获最多,得亏了你的法器,贫道已经占了你的大光。可惜,要是找不到明心石,哎,这些东西就都不是咱们的了” 高歌从金刚傀的肩上跳下,寻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下。“朱道友,你就是小富即安。你应该这么想,万一咱们寻到了明心石,你的收获岂不是更大?而且,就算咱们没找到明心石,那些家伙也未必能找到,不是吗?放心吧!” 朱腾也有些乏了,跟着跳下金刚傀的肩膀,在高歌身边坐下。“你说得对。咱们先休整一下,待会再去寻找明心石。到明日天亮前,咱们还有十二个时辰呢。” 二人坐下后,高歌便让金刚傀收回了隐遁术,使用隐遁术也是会损耗它自身真元的。而且这金刚傀虽然没有生命,但却同样需要补充真元方能不断使用,与真正的至宝尚有很大的差距。 高歌想起一事,于是从怀里取出冲丹炉,学着以前看过的廉湘的样子,放入几块拇指大小的灵石,拿在手中使劲摇了几下。顷刻后,冲丹炉便冒起袅袅青烟。 高歌将冲丹炉放到金刚傀的面前,然后闭目冥想,依法行事,瞬间与金刚傀建立了更深的连接,依稀间自己变成了金刚傀。 金刚傀的体内也有类似道士的经脉,但简单得多,除了十二正经以外,奇经八脉只有很小一部分,所以金刚傀能使用的法术有限,远远比不上真正的金丹道士。 随着高歌‘代替’金刚傀运转真元,冲丹炉里的灵气青烟尽数被金刚傀吸走,仅仅一刻钟的功夫,便恢复如初。 等高歌睁开双眼,朱腾忍不住叹息道:“果然是好法器,不过用起来也不容易。要是没有冲丹炉,岂不是不能给他补充真元了?” 高歌笑道:“若是有高品质的灵石,直接塞进它的下腹‘丹田处’即可。可惜,咱们收了一大堆灵石,却都是普通品质而已。” 第九十章 也是个废物 高歌刚刚回复了金刚傀的真元,不远处突然就有火光冲天而起。 两人正在狐疑,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地飞了过来。“太好了,这里竟然还有两位道友。” “这是怎么了?”朱腾有些紧张。“你是的道友?” 那小道士点点头:“你们是天数门和五行门的道友?快,我有几位道友遇险,请速速前去相助。” 朱腾警觉性极高:“有道友遇险?为什么没人放出警讯?” 对方长叹一口气:“追云梭和金丹大道士们都往前面去了,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又十分偏僻,我们都以为附近没有同伴了呢。” “不对,你不说实话,我们是不会去送死的!”朱腾目光如炬。 那小道士瞥了一眼身边的霹雳金刚傀。“这法器是你们的?” 高歌站起身来,往前踏了一步,死死盯住眼前的小道士。“是我们的。” “四品法器还是五品法器?” “五品!” “五品?”小道士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兴许够了。既然两位道友识破了机关,那贫道也不必瞒着你们。我们四位道友发现了一条密道,应该是通往明心石的所在,但是没想到在密道外竟然有一条五丹以上的天蚺大蟒怪,我们四人不敌,所以才派我出来求援。你们也知道” “你们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寻到了密道,省得有更多的道士跟你们抢明心石对不对?”朱腾啐骂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言不虚!你们真是不知死活,遇到了五丹大妖还敢死撑,真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这位道友也别说风凉话。你若肯来帮忙,明心石是见者有份。等将来大家都用不着了,那石头自然是归咱们几个寻到密道的道友中的某一位所有,咱们六个人分,总比从几十个道友手里抢来得容易吧?” 朱腾有些动心了。“你说的没错,但是是五丹大妖啊!必须得金丹道士才能对付。我们就算去了,也是送死。” “不然!你们有五品法器,加上我们的两件五品法器,或有一战之力!” “真的?”朱腾看了一眼高歌,毫不掩饰自己跃跃欲试的神情,但他拿不准高歌到底有多少勇气。 高歌笑道:“才五丹妖王而已,不算什么。咱们走!”他没有告诉朱腾,自己曾经连二十丹的妖祖都见过,更是带着八丹妖王朵月城在地戊山庄内形影不离地奔波了两日。 朱腾嘿嘿一笑:“高道友果然不凡!” 高歌在遥远的天癸六十六界轰轰烈烈征战的同时,碧蝉峰上的宇文梨则在焦急地等待着。 能不能离开碧蝉峰,取决于肖剑容到底有没有本事将消息传递到殷鱼峰,同时也取决于白度灵到底有多看重自己了。 宇文梨利用自己学会的最浅显的筑基口诀反复不断地淬炼自己体内的真元,但是淬五庙所需的功法显然不是筑基口诀可以取代的。十几日毫无进展,让宇文梨心慌起来。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徒劳地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步。 今晚的月亮尤其的圆。 正在胡思乱想,房中的蜡烛突然晃动了一下。下一刻,一个穿着黑色道袍,却在衣摆处镶了一圈细细的白色绒布的女道士显出身形来。 宇文梨倒头就拜。“白师叔,救我!” 白度灵伸手扶起宇文梨,连连叹气。“贫道与章师兄只有几面之缘,并无深交,万万没想到章师兄竟是如此执拗、顽固的一个人。可是道门最讲规矩,贫道也无能为力。” 虽然白度灵说她无能为力,但宇文梨闻言却没有过分失望。她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白度灵这里没有办法可行,那她还会再想别的办法,决不放弃。 “不过,你乃是本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弟子,贫道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耽搁在此。”白度灵见宇文梨年纪轻轻,遇事却并没有丝毫的慌张,行事有度。她不仅第一时间想到联络自己,而且此刻也淡定稳重,心中不由得又将她看高了一层。 “贫道说了,咱们道士最讲规矩。那些不守规矩的道士都是泼皮道士,在道门内都是不受欢迎的。可是,虽然规矩不能坏,但咱们同样也可以利用规矩。” 宇文梨闻言眼前一亮。“师叔,咱们还有办法吗?” “你附耳过来!” 宇文梨闻言脸色轻变,由白转红,但最后还是微微点头。 “你就照贫道说的办,快则半年,慢则最多一年你就能离开碧蝉峰了。时间虽然不短,但你天赋奇绝,修行之路又长得很,并不急于一时,想来对你将来的成就也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而且这半年功夫,你修身养性,将来若能厚积薄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多谢师叔指点迷津。” “照规矩,贫道不能将此事告知门长或者峰主,后面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弟子明白!” 白度灵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递给宇文梨。“规矩咱们不能坏,可若是有人施强,主动坏了规矩,你也要首先寻求自保。若是事有不协,超出了你能掌控的范畴,千万不要犹豫,捏碎符箓,贫道立刻知道,必定会请诸位师兄与前辈来替你做主的!” 白度灵说完,化成一道清风离去。 章哲渊正在一处宫殿上扫视碧蝉峰,突然感到空气中一丝真元流动,随即脸色微变:“咦,这是殷鱼峰的白度灵吗?她来这里做什么?”心中狐疑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宇文梨的房间。门外,正有一个年轻的男道士在敲门。 “宇文师妹” “是谁?” “我,肖剑容。” “肖道友,不知道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师妹,上次你让我帮你办的事,办成了。” “恩。”宇文梨沉吟了片刻,语气冷淡地说道:“多谢肖道友,将来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师妹,你太见外了”肖剑容轻笑了一声。“能打开门让我进来吗?我的心意,你都知道的吧”肖剑容觉得自己帮了宇文梨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她都该对自己和颜悦色一些。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冰冷的声音:“肖道友,时辰晚了不方便。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与高歌的关系很好,而且是不会改变的。你帮我忙的事,我会告诉高歌。以后高歌还有我,都会回报你的。” 肖剑容一听见高歌两个字,立刻火冒三丈。“别跟我提高歌,他只是个废物,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这么费心。师妹,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高歌?恩?不说话是吧,好!下一次我见到高歌,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宇文梨上一次请求肖剑容的帮助乃是逼不得已,即便如此,当时也表现得不卑不亢。她相信自己将来有能力回报肖剑容,所以对他此刻的歇斯底里完全不理不睬。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宇文梨是个干脆果决的女子,她认定了高歌,就不会轻易更改。 不远处,章哲渊冷笑一声:“这小子是肖家的子弟,贫道是不是该帮助他一下?不行他也是个废物,宇文梨若是被他缠上也是个麻烦。” 第九十一章 神战四、魔劫至 “耿小英,你回来了?快,快来帮忙,这五丹蛇妖厉害得紧。” “你请的帮手到了吗?是什么修为?” 地底山洞中,一片昏暗,只有五颜六色的法术穿梭闪耀着,带来些微的光明。 地道中的三个道士都已经是练气九层的境界,暗中视物的能力炉火纯青,即便完全没有光亮,他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高歌与朱腾跟着小道士进入山洞,正在努力探寻蛇妖的所在,前面一个道士几乎是怒吼地喊道:“耿小英。真是竖子不足与谋,你怎么请了两个修为这么低的道友过来?你害死我们了!” 此言一出,朱腾率先脸色一红,有些扭捏地喊道:“道友休要出口伤人,贫道也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不低啦!看贫道相助!”说着话,双手在胸前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数道五颜六色的光圈立刻就飞了出去,照得整个山洞亮如白昼。 借着这道光亮,朱腾一眼望见大约三十米开外的一块黑色巨石上盘踞着一条一人粗细,长约十丈的巨蟒,火红的蛇信不断往前吐出,每伸出来一次,都会放出一道幽暗的火焰。 高歌通过金刚傀的神目早就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猜到前面几个道士是有意抑制了洞内的光线,正在使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幽光法术来迷惑巨蟒的视线,于是赶忙喊道:“朱道友,快将你法术的光亮敛去,要暴露咱们的方位了。” 朱腾闻言一愣,正在回味高歌这话的意思,前面又有一个道士喊道:“嘿,这位道友修为不高,眼界倒是不凡。你身下的金刚傀是五品法器吗?” 之前说话的另外那位道士,明显脾气火爆,朝着朱腾吼道:“你没听见你身边小道士的话吗?赶紧把你那些没用的法术收起来!娘的,蠢货!” 朱腾蹭的一下子怒火上窜,但却被高歌按住手臂:“照做,咱们先除妖再说。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高歌话音刚落,朱腾这才发现,因为自己放出光亮暴露了周围的环境,那蛇妖辨明了方位,一口气吐出了许多幽暗的火焰,连成一线,将自己几人围在了当中。“这是蛇怪的法阵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金刚傀体内的数个警示符印都有反应了,这个蛇妖不好对付。”高歌说完,专心与金刚傀联系在一起,然后驱动金刚傀开始放出雷火。 五丹蛇妖的修为相当于金丹一重天的道士。虽然厉害,但是面对四个炼气九层的道士,外加高歌的金刚傀时,它也渐渐不支起来。 尤其是经过几轮磨合之后,几个道士都发现了高歌金刚傀的威力,那雷火已经达到了金丹道士的水准,有了它的火力支援,妖蛇在正面对抗中完全处于了劣势。 “道友,你这法器不错!” “哼,耿小英,贫道收回之前的话,你请来的这两位,不,这一位道友还算不错!” 朱腾闻言冷哼一声,将脸拉得更低了。 虽然道士占优,不过蛇妖吐出来一团团的幽暗火焰却不容小觑,每当几个道士要有所突破时,那幽暗火光便反扑了上来,让人防不胜防。而且那幽暗火光似乎无形无质,法术根本不能阻挡,最后几个道士不得已都躲到了金刚傀的身边,靠金刚傀的金属之身抵抗。 “这母蛇五行属水,咱们换用土性法术克制它如何。” “说得容易,这山洞内有无数怪异的蔓藤,吸收土行灵气,我们试过多次,都无功而返,不然你以为我们傻吗?”一个道士立刻将朱腾的意见反驳了回去。 朱腾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怎么办?咱们虽然现在占优,可若是被这阴火困住,最后也难免一死!”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自作聪明,一来就放些华而不实的法术,让母蛇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们也不至于被母蛇的阴火困住!” 几个道士纷纷出言指责朱腾,让朱腾无地自容。 高歌忙维护道:“诸位道友嘴下留情。既然都是为了击败蛇妖、寻到明心石,那咱们应当同舟共济,彼此指责又有何用?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破开阴火才是。” “废话!”脾气最火爆的那位道士冷笑两声:“不要以为你有金刚傀,发挥了一点作用就能我们平起平坐了。我们可都是练气九层的境界,你才什么境界?我们打枣不下十次,你是第几次出来?说得好听,同舟共济,你拿什么来同舟共济?你要怎么破开阴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说话就这样大言不惭,贫道都替你害臊。你这样的小道士,贫道见得多了。自以为是,你是不是还想领导我们几个啊?” 这话说得不客气至极,就是圆滑如朱腾者,也再按捺不住。“你欺人太甚,既如此,咱们分道扬镳好了。贫道倒要看看你们几个能在这里坚持多久,贫道就不信你们的前辈道士会来救你们。龙溪真全门而已,你们有什么资格狂妄?” 一言既出,似乎刺到了几个道士的痛处。“哼,你又是什么来头?五行门?好大的来头啊?” “天数门来头够大了吧!”朱腾反唇相讥。“我们高道友可是天数门的弟子,廉头领的忘年之交,他这金刚傀是神器门的前辈相送,口诀更是白前辈亲自传授,哪一点不比你们强?炼气九层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几个练了几十上百年都还没有凝聚金丹,我这高道友入门二十天就已经是练气五层的境界,你们还敢大言不惭?” 朱腾憋火憋得久了,一席话喷涌而出,说得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一气呵成,倒把身边几个道士怼得无言以对。 不远处,蛇妖突然爆发出荧光,迷乱地摇头晃尾,同时发出阴测测的诡异笑声。“道士内讧,天下大变。天魔出世,乾坤倒覆。” “它是什么意思?天魔是什么?”高歌止住几人的争吵。“诸位道友,稍安勿躁。管它天数门,五行门,还是龙溪真全门,咱们都是四教同宗,何必争来争去伤了和气?商量一个办法逃出去才是要紧的!” “对!这位高道友说得对。”耿小英脸色有些微变。“天魔出世?曲师兄,你说这妖蛇的话能信吗?” “天魔已经数万年没有动静了,但是妖蛇的话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我偶然听门中的前辈道士说过,‘神战四、魔劫至’,描述的想必就是未来几百年将要发生的两件大事吧。”曲师兄的语气也变得凝重。“看来传言事出有因。咱们打枣的频率变高,恐怕真的与神战临近以及天魔出世有关。” 第九十二章 谁稀罕你服气不服气 龙溪真全门四位道士。除了出来求救的耿小英外,还有领头的道士曲天阳,脾气暴躁如雷的雷星炼,以及一直不大说话、沉静如水的旬溢。 四位练气九层的小道士都是这一代龙溪真全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阳寿都才不到一百岁,却都已经凝丹在即。 与天数门或者神器门不同,龙溪真全门在道统四教中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存在。所以其他门宗不屑于做的私自‘打枣’之事,在龙溪真全门却是半公开的。 廉湘这样的道士,在道统被被称为泼皮道士,实际上是被那些遵守规矩的道士所不齿的。无论是私自外出,还是暗地打枣,廉湘这样的道士都是瞒着自己的门长而为。 但是龙溪真全门却因为派中资源稀缺,不得已之下,门长甚至只能鼓励门下的道士外出打枣,通过与其他门宗内各种各样的道士打交道,来获取修炼需要的物品、物质,甚至功法。 最近几百年,所谓的泼皮道士人数倍增,实力大涨,除了有廉湘这样的大道士外,更有白金瑞这样几乎就要渡劫的前辈加入,所以更是吸引了龙溪真全门大大小小的道士蜂拥而至,踊跃加入。 俗话说人穷志短。龙溪真全门的道士每次出来,都只能跟在四教几个大门派的道士身后摇旗呐喊,仰人鼻息,所以当朱腾提到‘龙溪真全门算什么东西时’,深深地刺中了几个道士的伤疤,脾气暴躁的雷星炼甚至要不惜一切代价跟朱腾拼个你死我活。 直到朱腾说出高歌乃是天数门出身,又与神器门渊源深厚,甚至与天念门出身的白金瑞都关系匪浅,几个道士这才泄了气。 曲天阳兀自不服气。高歌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出身好的纨绔道士,但此刻说话的语气却也不得不放缓了。“高道友,事情紧急。你既说咱们该同心协力杀敌突围,那你说说咱们到底怎样同心协力?不知道你有什么良策?” 高歌惦记着曲天阳提到的有关神战四以及天魔问世的消息,有些心不在焉。曲天阳连续喊了两声,高歌这才反应过来。“曲道友莫急,我正在想办法。” 雷星炼却觉得这是高歌故意怠慢曲天阳的行为,眉头倒竖,恶狠狠地说道:“不要以为自己是天数门的弟子就了不起。你要是能不凭前辈的力量,自己除掉眼前的蛇妖,贫道才会服你!” 朱腾侧身挡在高歌面前,护住高歌:“哼,谁稀罕你服气不服气?” 谁知道高歌却淡淡一笑:“既然你觉得贫道骑着五品法器是依仗了前辈的恩泽,那容易,我赤手空拳上去斗一斗这蛇妖就是了。” “高道友不可!别听这混球道士胡说。咱们犯不着如此!” 高歌朝着朱腾微微摆头,示意他自己不会有问题,然后扭头笑道:“雷道友心直口快,贫道其实也有几分喜欢你。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又打赌?”朱腾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高歌这是打赌打上瘾了? 雷星炼一面躲在金刚傀的身后,一面朝着远处放出法术,看也不看高歌,神情傲慢至极。“打什么赌?就凭你敢跑上去跟蛇妖斗一斗?那也太小儿科了,难不成你跑上去晃一圈回来就算赢了?” “你这人可真是够贱的,说话做事哪里像个练气九层的道士。赌什么高道友都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再说了,你敢赤手空拳上去转一圈吗?”朱腾跟高歌相处了几天,对他的人品、性格十分佩服,又羡慕他的来历与背景,此刻是一力维护。 “你!”雷星炼有些语塞,真让他放下法器往前冲,他还真不敢。 高歌笑道:“自然不能冲上去晃一圈就算赢。我上去,若是降服了蛇妖就算我赢。我要是赢了,明心石归我跟朱道友。若是我不能降服蛇妖,算我输,我这霹雳金刚傀就送与几位道友,你们看如何?” 几个练气小道士手里握着的五品法器都是门宗前辈道士东拼西凑来的,就是为了他们能在这次打枣行动中寻到明心石,从而顺利凝丹。他们几个一听要拿明心石打赌,不由得各自脸色大变,既不情愿赌,却又不甘心不赌。 就在此刻,蛇妖又发动了一轮攻击,却都被金刚傀轻易地全数挡住。 一件五品的法器,对于龙溪真全门而言可真不简单。几个道士在脑海中快速地做着计算。如果高歌不能取胜,自己就能得一件五品法器,到时候实在斗不过蛇妖还可以向前辈道士求救,自己并没有损失。 如果高歌真地战胜了蛇妖,于情于理也该让他先得明心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仅凭自己几人的力量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蛇妖的防卫。更何况打败了蛇妖,还要通过长长的地道,明心石到底在不在地道的另外一头,以及地道另外一头的情况如何都是未知之数,明心石能到手与否犹未可知。如此一比较,这个赌似乎能打。 曲天阳看了一眼雷星炼,又看了一眼旬溢以及耿小英,然后点点头:“好!高道友艺高人胆大,我们几个师兄弟预祝高道友马到功成。” 朱腾一把拽住高歌:“高道友不可意气用事。若有万一,贫道怎么跟廉头领交代?” “这个容易!”高歌轻笑一声。“你就说你拦不住我,我自己送死的。他不会跟你拼命的。”说完,将金刚傀立在原地,护住几人,自己则往前一窜,消失在了黑幕之中。 “他不跟我拼命他当然不用跟我拼命了,他一扬手我就死啦”朱腾怔怔愣在原地,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五丹蛇妖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十分安静。此刻除了微弱的阴火之外,整个地洞漆黑一片,双方都暂时停止了对攻。 “这家伙胆子可真不小!做事的风格根本不像是个道士。”曲天阳赞叹了一句,手上攒着十八道法术,若高歌真的不能成功,他还是准备尽力相救。 高歌头也不回地快速靠近蛇妖,他可没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相救,从阴火之中,高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地戊九十九界乌钻风散功菜的味道。 “又是湮之灵气?这蛇妖似乎与天魔有关系,难道乌钻风跟天魔也有关系?”高歌的思绪突然发散开去,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第九十三章 缠斗 蛇妖摇头晃脑,在黑暗中做出各种不堪的动作,犹如吃醉了酒一般,癫狂迷乱。在她的身下还压着十余个体型大大小小的小妖怪。每次她施法,身下的小妖怪就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显得痛苦至极,被她抽取了力量。其中有几个小妖怪已经失去了活力,完全死去,浑身的骨节都被压得粉碎了。 “小道士你好大的胆子,敢赤手空拳而来不对为什么我的幽冥鬼火伤不到你?” “幽冥鬼火?”高歌冷笑一声,心中暗忖:“虽然这蛇妖周围的阴火有股散功菜的味道,但里面蕴含的却不是湮之灵气。”高歌靠近后终于发现,阴火中的其实是暗之灵气。 “正好!我的暗之灵气也需要加强了!”高歌挥起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面前邪恶壮硕的蛇妖打去。 蛇妖呼哧呼哧地喷出无数阴火,却被高歌尽数拨开。 不知道为何,蛇妖失去了变化的能力,无法将身体收束起来恢复人形。巨大的蛇身是力量的源泉,却也同样是障碍,使得她行动不便。在狭小的石洞内,蛇妖奋力地扭动与腾挪,却很难躲开高歌的拳劲。 高歌每一拳击出,都有湮之灵气附着在拳劲上。湮之灵气的拳劲化解了蛇妖的妖法。不仅如此,更将蛇妖阴火的力量尽数吸走了。 蛇妖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山洞中来回震荡,让人毛骨悚然。就连高歌也忍不住手脚慢了一拍。紧跟着,蛇妖抓住高歌失神的空隙,突然身体一扭,旋转着往上冲起,撞击起山洞来,竟然想用碎石将高歌掩埋。 高歌分出一点心神,驱动金刚傀。金刚傀双手一挥,放出两道雷火朝着蛇妖的两侧击去。 蛇妖知道厉害,扭头想走,却被高歌右手死死搂住了脖子,左手则一拳一拳地猛击。瞬间打了一百多拳,拳拳到肉。但是蛇妖皮糙肉厚,除了体内的真元被高歌取走一些外,身体并未受到致命伤害,不过围住几个道士的阴火却消失了。 朱腾一直在密切关注高歌的情况,此刻见阴火退却,不由得大喜,大踏步冲了上来。“快,高道友已经取胜。” 蛇妖见大势已去,挣扎着想要脱身。 朱腾见状大喊一声:“妖蛇哪里走?高道友莫慌,贫道来助你。”扬手放出十余道无极索,想要去套蛇妖。 高歌不敢松懈,腾出右手来,双拳齐出,想要给予妖蛇致命一击。 蛇妖吃痛,身体一翻,被雷火击中的同时,又被崔腾的无极索锁住,顿时动弹不得。 高歌心中狐疑,因为眼前的蛇妖尽管力大无穷,而且邪恶凶猛,但是实力却绝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五丹大妖那么厉害。 高歌猛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阴火中的暗之灵气尽数取走。 与此同时,蛇怪蓦地迸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这大笑介于人声与怪物的吼叫之间,令人不寒而栗。下一刻,蛇妖的脑袋上冒起一股青烟,伴随着蛇怪的阴鹜笑声,蛇怪的身体裂开,肚腹中钻出了一条细小得多的紫色怪蛇。蛇的双目正中是一团跳跃的紫色火焰,与道士的心火有几分相似。 小小的紫色从大蟒的身躯脱身,一溜烟地窜入山洞深处,消失不见。身体裂开的大蛇怪痛苦地在原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血肉崩裂,一命呜呼,只有一颗灰溜溜的内丹滚了出来。 原来这五丹大妖的内丹已经被那紫色的小蛇吞了四颗。 高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正想招呼身后几个龙溪真全门的道士,已经瘫软成泥的蛇怪身体下面却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 “我的我的内丹,你别抢我的内丹哎哟好疼” 声音发闷,显得稚嫩,似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高歌好奇,将那枚内丹捡起来揣在怀中,然后伸手掀起蛇怪的尸体,一股腥臭顿时扑面而来。蛇怪的身体下有数具已经腐烂了的小妖怪的尸体,还有两三具尸体虽然形态完好,但也早已经没了生命力,唯有蛇尾附近有一个小小的身体还在扭动,声音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高歌运转真元,将恶臭摒除在鼻息之外,然后一把抓住那具小小的身体,使劲一扯,拉了过来。看时,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蜷曲成一团,怀里抱着三颗灰溜溜的妖怪内丹,虽然神智不清,但嘴里却还在呢喃着。“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要抢我的内丹” “杀了他,是个妖怪!”朱腾放出几团火光,将整个山东照亮了,他手一指,说道:“你看他的耳朵,顶在脑门上,不是人类,也不是类人。不要被他人类的样貌给骗了。” 高歌皱了皱眉,没有理会朱腾,反而一把将那少年抗在肩上。“不急在一时,一只小妖怪又不会有什么危害。兴许能从他这里了解一下九曲水莲城的情况呢。” 高歌击退了妖蛇,赢得了赌斗,朱腾高兴极了,自然也不跟他计较,闻言只耸耸肩。“都随你!” 龙溪真全门的四个道士赶上来,面面相觑。高歌‘轻松’赢得赌斗,这让他们始料未及,同时更对高歌刮目相看。 雷星炼脾气火爆,但为人正直。他扭捏了半天,涨红了脸地吼道:“贫道说了,你要是能赤手空拳打败妖蛇,贫道就服你。你做到了,贫道服了!贫道不管别人,反正明心石是你的了!” 曲天阳也行了一个道门大礼,正色道:“高道友功法齐天,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了。既然高道友赢了,明心石自然是高道友你的了。我们几个会全力协助高道友通过这条密道。” 高歌微微一笑,他对龙溪真全门的几个道士印象不错,虽然对方说话粗鲁一些,但胜在性情耿直,有一说一,或许是值得结交之人。 “你们谁会召唤水,给这个小妖怪洗洗!” “道友也是练气五层的境界,难道清水咒也不会吗?”曲天阳有些不解。 高歌尴尬地一笑:“不瞒诸位道友,刚刚朱道友说的都是实话,贫道入门才不到二十天,这些术法都还没来及学习呢。” 曲天阳脸色一凛,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高道友天资卓绝,看来将来必定是吕破师叔祖那样的人物,我们几个真是失礼了。” 朱腾嘿嘿怪笑一声。“你们现在才知道吗?”同时召唤来一股清水,往地上的小妖怪浇去。 小妖怪被清水一灌,喉头滚动,猛地咳嗽起来,随即醒转。 借着山洞中的火光,小妖怪眯缝着眼,终于看清面前围着几个道士,不由得脸色大变,尖叫一声:“你们干什么?非礼啊!” 第九十四章 我是货真价实的女妖 “嚷什么?非礼你个头!再乱叫,贫道拗断你的脖子。”对于妖怪,朱腾可从来没有好脸色。 小妖怪吓得瑟瑟发抖,不断蹬腿往后退去。可惜仅仅两三下之后便一头撞在了石壁上,退无可退。 朱腾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道:“你跑什么?还不过来谢谢高道长的搭救之恩?要不是看在高道友的面子上,贫道早把你挫骨扬灰,烧成渣滓了。” 小妖怪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忍不住抽抽噎噎起来:“几位大王,小的还小,不堪驱使。我认识几个长得颇有风韵的女妖,我把她们介绍给你们吧,不要碰我” “胡说八道什么?”曲天阳也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喝道。“我们道统什么时候做那等伤天害理的事了?再说了,你一个小子,怕个什么劲? “谁说我是小子的?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小妖怪童胜杰有一个男性化的名字,长得也很清秀,九曲水莲城的很多妖怪都以为她是个男妖,可事实上她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妖,所以只要谁明知故犯地要说她是个男孩子,无论对方多强,童胜杰都会忍不住发怒。 童胜杰一发怒,嘴里就会多出一副獠牙,并不比人类婴儿的小手指更大,因此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仅仅是聊胜于无的伪装罢了。但是当童胜杰露出獠牙,作势要扑向几个道士时,道士们是不会容忍他放肆的,三道不同的法术放着汹汹火光劈头盖脑就打了过去。 还是高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刚刚你被蛇妖压在身下,奄奄一息,是我救了你。你怎么还敢恩将仇报?” 小妖怪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失足跌入山洞,的确是被一条天蚺妖王迷晕了过去,于是赶紧跪倒叩谢,同时四周张望,寻找自己的内丹。 “别找了,三颗内丹在那边!”高歌用手一指。 童胜杰以最快的速度把内丹捧在掌心,嘟着嘴说道:“明明是五颗,怎么只剩三颗了?是不是你们拿了?” “混账!”雷星炼双脚一踏,震得山洞摇晃了几下。“我们堂堂道统,会拿你们妖怪的内丹?无稽之谈!” 这是众人第二次提到‘道统’,慌乱中的童胜杰终于听清了这两个字。“道桶?你们就是那些卖酒的?” 几个道士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小妖怪在胡言乱语什么。 “就是,就是放出好多雷火,把九曲水莲城炸得稀巴烂的那些人?”童胜杰高兴坏了,有些语无伦次。 “是啊!”高歌点点头,总算明白小妖怪的意思。“你难道不是九曲水莲城的妖怪吗?怎么看起来你还挺高兴的?” “我是九曲水莲城的妖怪不假,可是那些妖怪都欺负我。炸得好,炸得好。要不是你们炸得及时,我差点被另外一条天蚺蟒蛇妖王给吞了。你们不知道,这二曲的水沟沟里到处都是大蛇,动不动就说自己跟祖蛇奶奶有关系,吓死人了。” “祖蛇奶奶?是不是就是你们的妖祖?”高歌见过啖天妖族的妖祖,也跟朵月城闲聊过,所以知道一些妖族的称谓。他一面问话,一面驱动霹雳金刚傀,准备往地道里面继续进发。 “是的,祖蛇奶奶就是天蚺部落的妖祖,据说有十五丹的修为呢。是好大好大的一条蛇!”童胜杰看见高大的金刚傀,吓得瞠目结舌,更对‘道桶’的实力充满了敬仰,紧紧跟在身后。 “哦,那这条祖蛇在哪里呢?” “不知道,有人说在地底,有人说在第九曲的水湾里,和天一水猿的妖祖一道护着水母阴阳草和明心石呢。” 高歌一凛,正色问道:“你知道水母阴阳草和明心石?” 童胜杰咯咯一笑,却因此牵动了一点自己的伤口,随即哎唷一声呼痛。“知道知道九曲水莲城的妖怪还有哪个会不知道这两样宝贝?” “你对九曲水莲城熟悉吗?” “熟悉熟悉,九曲水莲城每一曲我都去过。大王,让小的跟着你们吧,你们‘道桶’好厉害啊,好像所有的妖怪都怕你们呢。”童胜杰觉得高歌和气,一直跟他说话。 高歌瞟了一眼几个道士,见他们对童胜杰并无强烈的敌意,于是驱动金刚傀,让金刚傀将她捧起。“别叫我大王,叫我高道长或者高道士都行。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们,那就给我们当个向导吧。” “好的,大王!这个金疙瘩是个啥玩意儿啊,好大啊!”小妖怪童胜杰也是一个话唠,竟敢抢了朱腾的风头。朱腾坐在金刚傀的另外一个肩头上,有些气闷。 一行人沿着幽暗曲折的山洞密道不断前进。小妖怪童胜杰时不时就会大惊小怪一下。“呀,那里是什么怪物?” “嘘,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这里好黑” 朱腾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呵斥道:“你一个妖怪怎么胆子这么小?你自己都是妖怪,还怕怪物不成?” 童胜杰羞红了脸,挠挠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虽然是妖怪,但是不会法术,又没有大力气,若是遇到不认识的妖怪和怪物,我我当然害怕了。” 高歌忍不住笑了两声:“也就是说,你除了长得是个妖怪以外,根本没有妖怪的本事。”说着话,高歌驱动金刚傀,让它点燃了一把火,照亮了前路。 一路行来,几个道士都能暗中视物,就连高歌也能透过金刚傀的眼睛看清路途,所以谁也没有画蛇添足地去照明。此刻高歌显然是为了照顾童胜杰 随着火光照亮密道,小妖怪童胜杰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场景:硕大的钟乳石倒悬直挂,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两边的墙壁上满是血红色的藤蔓,仿佛魔鬼的脸庞。不远处更有一条小溪流,淌着乌黑的溪水,带来怪异的味道。 “好难闻的味道,是血吗?”小妖怪的嗅觉灵敏,使劲吸了口气说道。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旬溢摇摇头:“不是血,是干尸的味道。一共七具尸体,第一具死了已经有七百余年,另外五具也死了两百余年,还有一具” “哇,你的鼻子这么厉害,连人死了多少年都能嗅出来。”童胜杰惊讶极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瘦瘦高高的旬溢。“还有一具怎么了?” “还有一具没有死透,成了僵尸。”耿小英从腰间取出一件法器,做好了准备。“而且,这些尸体也不是人,而是妖怪。” 话音刚落,除了高歌以外的五个道士全部不约而同地掐诀,并且念出了极其相似的咒语。 顷刻后,五道肉眼不可见的雾气化成五道人形往前冲去。就听山洞中一声怪异的嘶吼,僵尸被法术惊醒了。 “真真有僵尸?”童胜杰这一次真地吓坏了。她活了六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僵尸呢。 第九十五章 好心有好报 僵尸有很多种,他们进化的路线也有很多种。若是以吞食血肉为修炼方法的僵尸最后会进化成飞天夜叉,再进一步则成为金毛吼。若是以日月精华淬体,用阳气反补尸身,最后就会进化成旱魃。无论哪一种,待到大成之时,其实力都堪比金丹九重的大道士。 童胜杰眯着眼睛不敢看前方,山洞中的僵尸,仅仅只是吼声,便已经让她胆战心惊了。 须臾之后,僵尸的吼叫声变成了惨叫。紧跟着,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奔袭了过来。 看似动作笨拙,但僵尸行进的速度却快如奔雷,眨眼功夫就到了近前。 童胜杰大叫一声:“来了,他来了!” “小妖怪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吧!”朱腾对童胜杰百般的瞧不起,一纵身,从霹雳金刚傀的肩头跳下,扬手放出一道无极索,将那僵尸牢牢地套住了。 僵尸任由道士将自己锁住,不敢反抗,只能僵硬地摇晃身体,嘴里则含含糊糊地说着人话。 “大长挠命,小尸在此修南了几百年,无意冒犯,刚刚是被一条紫色的蛇怪惊醒不懒也不会醒来大长闹名啊” “咦,已经能口吐人言了,这僵尸有些道行了!”曲天阳手里拿着镇魂铃,轻轻地摇晃,但是铃铛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说的是什么?” 僵尸口齿不清,几个道士互视一眼,似乎都没有完全听懂它的话。 倒是小妖怪童胜杰听懂了,闭着眼,却不无讶异地说道:“他他刚刚求饶来来着,说是无意冒险,是被紫色的蛇怪惊醒。” 童胜杰慢慢地睁开眼睛,僵尸怪异的样子真是吓了她一跳。这僵尸身材异常高大,脑袋鹏硕巨大好似栳栲,可惜半边脸的皮肉已经丢失,显得狰狞丑陋。而且浑身墨绿色的外壳也皱巴巴的,犹如老树皮一般,配上一头红发,简直比传说中的恶鬼还要凶恶三分。 但就是这样凶恶的僵尸却在看见几个小道士后,立即卑躬屈膝,认低服输。 雷星炼与朱腾不管不顾,主张除恶务尽,将这僵尸除掉,也算是打枣的功绩。 高歌却笑道:“这僵尸在九曲水莲城内生长,若是有不妥之处,害的也是这里的妖族,与咱们道统无涉,何必赶尽杀绝?放他一条生路吧。” “高道友,君子慎为善,你以为今日做的是善事,殊不知留下这个祸根,将来或许就是天下的大害。”雷星炼对高歌虽有改观,但却对高歌的言论不敢苟同,总觉得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啥也不懂,幼稚不堪。“它是个怪物,你可不要妇人之仁。” “它虽是僵尸,与咱们道士不同。但将来未见得一定是祸害吧。”高歌冷笑一声:“你想想咱们道士做的事,真的就比僵尸高明多少吗?” 一句话让雷星炼一窒,停了几息,这才说道:“对错本就没有绝对的,关乎立场而已。咱们做事自然是以道士和道统的立场为准了,以道统的立场而言,贫道的看法没错!” “对错言之尚早。过几百年再看吧。”高歌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朱腾将僵尸放开。朱腾也不想放开僵尸,但是因为他不喜欢雷星炼,所以故意要跟雷星炼作对,闻言果然还是将僵尸周身的无极索解开了。 “你走吧!好生修炼,若是将来有所成就,没准咱们还能再见。记住,修行归修行,切记不要随意杀生。因果循环,冥冥之中总有定数。”后面这句话是齐恍术教给高歌的,高歌深以为是,所以时时刻刻记在心头。 雷星炼重重地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 僵尸脱了束缚,却没有立刻离去,在原地逗留了片刻,结结巴巴地说道:“几位道长是不是闹去寻找明信石?我我晓得一条近路” “你也知道明心石?”这倒是出乎高歌的意料。 “知道知道我生前是妖族自然知道”僵尸的话越说越清楚,几个道士都能听懂了。 霹雳金刚傀迈着大步在密道中前行。原来僵尸透露的近道就在一块巨石后面,几个道士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巨石炸开。一路过来,密道中的怪物纷纷闻风而逃,一行人无惊无险,转眼穿行了好远。 朱腾得意极了:“高道友,你真是神了。随随便便饶了僵尸一命,竟然探到这么好的消息。这条密道真是太妙了,直接穿过了好几个水曲,咱们离那明心石的所在应该是越来越近了。”朱腾手里握着星盘,可以与地道外的星光产生连接,以此来确定方位,所以他看的很清楚。 “你们几个啊,就是目光短浅,刚刚要不是高道友坚持,咱们险些错过这条近路。所以啊,有些道士的脑子是属于灵台完全没有启好,思想僵化,不适合追寻大道啊!” 曲天阳、旬溢还有耿小英不由得各自苦笑一声,无法反驳。雷星炼却对朱腾大不服气,一挥拳头:“还没找到明心石呢。不要得意得太早,要是僵尸骗咱们的,咱们也不知道。” “他没骗咱们。我已经嗅到了水猿的味道。”小妖怪童胜杰为人老实,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偏偏说话的时候又奶声奶气,还憨劲十足,显得尤为认真。 几个道士忍俊不禁,曲天阳叹口气说道:“高道友说得没错,那僵尸未来如何尤未可知,咱们不必过早定论。道统的历史太长,成见太多,兴许很多人情世故与咱们想象的都不一样。这一次,贫道相信高道友的判断,明心石必定就在不远处。当务之急,咱们一定要同心协力将它得到。” “这话在理!”朱腾笑道:“你果然是师兄,见识还是高一些的。” 说着话,面前显出两条岔道。按照僵尸之前的交代,这两条岔路并不固定,会随着地脉乾坤的变换而变化。一条通往明心石,另外一条则很可能直通当地的地肺。 “咱们得商量个章法,不可贸然进去。”高歌取出丁潇送给自己的定星塔。“据说此物可以不受禁制与迷法的影响,标定起点与终点,咱们放一个在这里,若是走岔了路,应该还能回来。如今在地洞里走得深了,万事都得小心,咱们是谁也靠不上了。” “果然是定星塔,神器门最有名的法器,跟充丹炉齐名的啊。高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神器门的前辈竟然对你这么好?”耿小英相信朱腾的话,相信高歌与神器门的前辈是相识的,但说什么也没想到高歌一个刚入门不足一月的小道士,身上竟这么多好东西。 高歌微微摆手:“不值一提。想要好东西,还是咱们自己取来的才是正经的。” 一行人正要选择一条岔路进去,突然密道内一阵晃动。眨眼间,两条岔路竟然合二为一。 紧跟着一阵阵怒吼从头顶传来,巨大的法力将眼前的乾坤压缩,空气开始嗤嗤乱响,经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开始爆裂,整个密道都要塌陷了 第九十六章 地底大殿 “是前辈道士们在跟妖祖斗法吗?” “咱们真的来到九曲水莲城的最后一曲了吗?” 几个道士有些慌乱起来,眼前的法力交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实力。很快,乱石滚落,地陷天塌,整个密道开始崩烂。 曲天阳使出几个土形法术,将滚落的石块与泥土混合在一处,化成几根巨大的柱子,企图将密道顶住,但是仅仅顷刻功夫,八根擎天柱,便被压断了三根。 “快帮忙。”曲天阳将自己的五品法器挥舞起来,将不断增多的滚石砸成粉末。“把这些石块化成柱子撑住密道。” 旬溢和雷星炼闻言急忙掐诀,两个道士手忙脚乱地变出了二十多根柱子,但还是无济于事。密道上方的力道实在太大,显然有绝大的法力在滚动。休说这密道,恐怕这密道所在的山脊都在往下沉落,法术化成的柱子犹如被冰寒冻过的湿纸,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瞬间化成了齑粉。 小妖怪童胜杰吓得哇哇乱叫,几乎就要嚎啕大哭。 “高道友,咱们怎么办?” “硬撑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能冲进密道。生死在此一举。” “不行,贫道动不了了!”雷星炼为了帮助师兄,将自己的法器与身体合二为一,使出法天像地的神通,将身体变大,硬生生地顶住了密道,也唯有如此,才能坚持片刻,否则现在几个道士已经被压成肉末。饶是如此,地道中的绝大部分地方已经被坍塌的石块塞住,退路早已经断绝。 变故来得极快,一切都在转眼间发生并完成。 朱腾急得大喊:“先别管他了,咱们快走!” 其余三个道士在忙乱中,也失了神,手足无措。毕竟这样大阵仗的斗法,就算是练气九层的道士,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亲历。 高歌有过经验,虽没有那么慌乱,但也来不及细想,急忙将定星塔往地上一扔,然后与金刚傀形神合一,喝声‘起’。霹雳金刚傀浑身冒起金光,双手往上一撑,替雷星炼将密道一隅已经塌陷的洞壁堵住。 “快走!”高歌朝着雷星炼大喊一声。 雷星炼已经是强弩之末,眼见高歌搭救自己,心头一动,也顾不得说什么客气话,迅速收了法身,然后往密道钻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密道内乾坤忽然又是一个轮转,大量的灵气狂暴地涌动起来,雷星炼的法器被灵气一卷,竟然透过土层消失了。 雷星炼大急,又是念咒,又是掐诀,可是法器却一去不回头。 高歌见状伸手将雷星炼扯住,怒吼一声:“别管法器了,不然命都没了。” 雷星炼倔强地伸手去推高歌,五品法器,那可是他师父一辈之辛苦得来的最厉害的法器,说什么他也不肯就此失落。 他这一推,力道极大,还带着不少法力。金刚傀立刻生出感应,双眸一红,就朝雷星炼射来一道光束。 雷星炼猝不及防,被这光束一照,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高歌侧身躲开雷星炼的一击,同时一把掀起已经滚在地上的他,二话不说钻进了眼前唯一的地道之中。其余四个道士急忙接过雷星炼,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跑去。 朱腾气不过,扬手甩了雷星炼一巴掌:“不识好人心,还敢打高道友!” 其余几个道士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刚刚的确是雷星炼差点因小失大,丢了性命。刚往前跑出不远,身后一阵闷响,数不清的石块泥巴混合着灵气往下坠落,将身后的通道尽数封住。 朱腾脸色大变。“这些石块里面全是法力,别说咱们,就算是金丹道士也未必抵挡得住。这个雷星炼差点坏了大事。”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透过沙石,瞬间回到了高歌的掌心。高歌低头一看,是霹雳金刚傀耗尽了法力,缩回了原状,逃了回来。高歌还想施法驱动它,却没了反应。“希望没有弄坏!” 渐渐的,面前的通道变得开阔起来。曲天阳搂着尚未苏醒的雷星炼,脚底生风,开始踏云而行。旬溢和耿小英也如法炮制,唯有高歌不会驾云,只能继续奔跑。虽然他肩上扛着小妖怪童胜杰,而且不能飞行,但速度却并不比其他几个道士更慢。 刚刚转过一个拐角,身后的轰隆巨响终于消失了。正在几人以为已经逃出险境的时候,眼前突然有一阵惊呼响起,刺耳难听。几个小道士定睛一看,面前赫然是一个宽敞的地宫大殿。大殿的四角各有一个擎天博玉柱,粗有三人合围,高有十丈开外。 大殿的正中则是一尊凶恶怪异的妖怪雕像,孔武有力。而雕像下的矮小石柱上则缠绕着数条漆黑的蟒蛇,各自有节奏地吐着红杏,同时还发出悠扬低沉的曲调,显得诡异绝伦。蟒蛇的旁边是三个身材高大的猿猴妖怪,手里擒着三尖戟,刚刚的惊呼就是他们发出的。 “是道士,他们怎么杀到下面来了?”妖怪的惊慌失措不比几个小道士更少。 “怎么办,大哥?难道咱们天一水猿就要这么被灭族了吗?” 高歌立刻猜测,这几个妖怪一定是因为地面的斗法而逃到此地的。看来地面上一定是白、宋二人以及廉湘等大道士在降妖除魔了。 童胜杰吓坏了,嘴里哆哆嗦嗦地,几乎是哼道:“那些就是天一水猿,他们身后的那面镜子,好像好像就是传说中的明心石。” “明心石竟然这么大?”几个道士望向妖怪雕像身后的巨大石壁,果然是光洁似镜,明亮通透,然而无论是妖怪雕像,还是几只身材魁硕的水猿都没能在那面镜子中留下些许身影,看来这明心石果然不是寻常石镜可以比拟的。 朱腾下意识看了一眼高歌,如果高歌说动手,他会毫不犹疑地立刻施法。 高歌怔怔地站在原地,思绪却飘远了,原来他正在回忆朵月城曾经提到过的,妖族的弱点。没了霹雳金刚傀,高歌必须想出一个完全之法才行。 双方僵持着,一言不发,大家都在等着对方先动手。 第九十七章 天地归于平静 道士除妖是有固定套路的。如果妖族的实力与己方相当,那么道士无论如何也不会跟妖怪接近。肉搏战不是道士所长,而且道士也不喜欢冒险,因为对道士而言,道士的性命远比妖族精贵。 然而此刻六个道士却被迫要与几个妖怪短兵相接。 高歌迟疑了片刻,想起朵月城提过的妖族体内拥有轮台的构造,这个轮台与道士的绛宫相似,是妖族用以积蓄、调动力量的中枢。轮台若是被毁,那么妖怪的力量尽毁。这是妖族的缺陷,不像道士,即便是绛宫受损,仍能施法。 “你们掩护我,多使用雷火类的法术。”高歌喊完一句,突然往前冲了上去,行事的风格跟普通道士大相径庭。 “高道友又要以身试险?”耿小英脸色微变。 “别废话,赶紧动手,高道友要是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朱腾左手一甩,放出一道七十二组金行灵气配对三十六组火形灵气形成的法术,乃是变种的掌心雷。这种掌心雷构成简单,奇妙之处在于可以两次爆炸,让敌人防不胜不防。 果然,这雷火一扔出去,几只水猿立刻挥舞刀兵进行阻挡。雷火被三叉戟挡住,发出无奈的悲鸣。 几只水猿正在庆幸,哪里知道雷火突然一散,又化成了另外十余朵更小的火星,四处乱溅。这些火星一碰到皮肉顷刻发动,燃起蓝色的火焰,直往妖怪的身体里猛钻,吓得几个妖怪嗷嗷大叫。 这几个妖怪的修为一般,应该在四丹之下,法术并不十分精湛,手忙脚乱中接连放出好几道不同的法术,这才抵消了朱腾掌心雷的威力。 虽然前后耗时不过一息功夫,但就是这么一下子的迟疑让高歌有了近身的机会。 高歌的拳劲更加奔放,大开大合之下都是朝着几个妖怪刚刚离体的法术攻去的。顷刻间,妖怪们的法术湮灭无踪。 朱腾看出一点端倪,虽然不知道高歌使用了什么方法抵消了妖怪的法术,但却猜到了高歌的战法,于是源源不断地将复杂的法术使将出来,这些法术以限制为主,辅以威力巨大的雷火。 妖怪们的法术被高歌打乱,又被高歌缠住,没有办法逼近不远处的几个道士,于是只能狼狈地被动挨打。 朱腾站在最前方,耿小英与曲天阳分别站在两旁,三人形成了道士最常见的阵地战阵型,三峰阵。而旬溢则趁机在一边布防,瞬间放出了九十一道禁制法术,立于了不败之地。 几个道士稳住阵脚,将自己所学的法术尽情使将出来。朱腾打头阵,若是他放出一个水系法术,耿小英立刻就会辅以冰冻法术,而曲天阳则会补加一个幻术。三人配合逐渐默契,威力大增。 高歌则仗着湮之灵气与真龙气护体,不断地在大殿中穿梭,破解水猿们的法术。几只大蟒蛇则只顾绕着巨大的妖怪雕像旋转,始终没有动手。 “这些天蚺妖怪好像在布迷阵。道士哥哥,你要小心啊!”童胜杰看得心潮澎湃,对这些‘卖酒的道桶’的道士又是佩服又是痴迷,更对一直保护自己的高歌心生好感,所以出言提醒。童胜杰虽然是个小妖怪,但在天蚺部落生活了多年,对这个妖族的某些法术耳濡目染,还是知道不少详情的。 朱腾也大喊道:“高道友不要冒险,咱们法阵已成,立于不败之地,你速速回来。” 话音刚落,六条巨大的蟒蛇忽然将前半身齐齐地往上绷起,将身体扯得笔直,活像六根长枪,直刺大殿的穹顶。 下一刻,几个道士双眸一花,似乎面前的巨大妖怪雕像活动了起来,正要向自己冲来。朱腾吓了一跳,扬手一团雷火扔了过去,但这雷火却失去了准头,径直朝着高歌砸去。 高歌堪堪躲开,扭头一看,雕像放着迷幻的淡绿幽光,但在原地纹丝未动。高歌感到不对劲,朝着朱腾大喊,朱腾以及身边三位道士却都怔怔地入神,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面现痴傻之相,仿佛进入了其他世界。 高歌猜到是这几条蛇怪捣的鬼,挥拳去打,但雕像周围却形成了一道禁制,并非寻常法力所成,所以高歌的湮之灵气对这个禁制的效果微乎其微。几个水猿缓过劲来,举着三叉戟朝着高歌刺去。 雷星炼终于在此时清醒过来,一看眼前的场景,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强忍着头晕脑胀,大喊一声:“取明心石。”同时放出两道无极索,去纠缠三个水猿。 高歌被这一声大喊提醒了。雷星炼的本意是让高歌先取明心石,然后伺机逃走。但是当高歌对着‘明心石’仔细打量了一眼后,他突然意识到,明心石并非是眼前的这面石镜,而是整个大殿。 石镜是明心石的出口,也是明心石的背面,而自己与几个道友其实都在明心石内。明心石内的妖怪也不是真实的,而是当初用明心石照耀过自己本心的妖王。所以,大殿中的三只水猿长得一模一样,而那六条蟒蛇也几乎是一般无二。 水猿是天一水猿的妖祖留下的幻像,蟒蛇则是天蚺部落妖祖留下的幻像,只是因为太过真实了,所以真假难辨。 一想到此,高歌再不犹豫,一头撞向了石镜。 道士们在九曲水莲城内四处扫荡。五丹与六丹妖王早在第一轮与第二轮的远攻中就损失殆尽。当第三轮远攻过后,普通的小妖怪也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更无心恋战,早作鸟兽散。 偶尔有一两个漏网之鱼的五丹以上妖王,也很快被金丹大道士们捕获,聚而歼之,然后金丹道士们就会继续搜寻自己需要的天材地宝。 白金瑞与宋岚桔则带着廉湘等几个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径直冲入最后一曲,来到寻找九曲水莲城中最厉害的妖王,号称十六丹的天一水猿妖祖。若是这妖王识时务,就会主动交出阴阳水母草,然后拜谢大道士们的不杀之恩。几个大道士心情好时,或者就会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这妖王生性孤傲,不肯服输,纠结了几个妖祖要跟大道士们决一雌雄。结果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十一丹妖王被诛,廉湘亲自动手剥皮抽筋,夺了他的内丹,将他的妖魂烧得灰飞缘灭。 紧接着,天蚺妖祖,那个修为仅次于水猿妖族的女蛇落荒而逃,从地底暗道逃生,故而引发了密道坍塌。彼时,几个大道士使出无上神通,隔着一个山头猛烈轰击,阴差阳错之下,将高歌等人逼进了明心石中。 最后,天一水猿的妖祖只剩下自己一人,孤军奋战。他使出法天像地的神通,化身五十丈高的巨大猿猴,不甘地朝着天空挥拳。天空中,几个大道士用云彩掩盖住了身形,在忽隐忽现之间,投来嘲弄的笑声。 十六丹的大妖王虽然厉害,但是遇到了散仙,外加一个即将渡劫的金丹九重大道士,最后也只能俯首称臣,或者死无葬身之地。 水猿双眼冒出血丝,发出震天嘶吼,血盆大口中喷出无数的唾液。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一寸一寸地往下陷落。原来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早被法力住满,数百万斤重的力道正在将水猿钉入地底。 “道士你们不要得意!天魔出世,道统必亡你们想要本王的阴阳水母草?痴心妄想” “天魔算什么?在道统面前不值一提。”白金瑞浑身冒出圣洁的光芒,俨如天神降凡,比起当初在追云梭上时更多了几分杀气。“妖畜,你既然冥顽不灵,那就受死吧!” “不!本王不会死天魔大人他会将我复活的” “依贫道看,你才是痴人做梦!天魔?他自己都还没苏醒呢,又能如何?你去死吧!”下一刻,数张巨大的手掌,泛着金光,带着风雷之声,从九天之上劈了下来。 再下一刻,天地归于平静。 第九十八章 明心石 三教双生归一门的九个小道士一路拔山涉水来到了九曲水莲城的深处。 不远处,白金瑞与宋岚桔使出了通天手段,摧枯拉朽一般,用混元金掌将号称十六丹的天一水猿一族的妖祖拍成了齑粉。 十六枚内丹,被几个金丹八重天以上的大道士瓜分,然后他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双生归一门领头的练气九层小道士姜有万神采飞扬,手一指天际的彤云,得意至极地说道:“看到没,那就是本门前辈宋仙子,这一出手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三教的神通,无与伦比。” “得了你!出手也不止是宋前辈一人,白前辈和廉头领他们可也是出了力的。” 不远处,神器门的小道士夏名爵领着自己的四个小兄弟也寻到了这里,他们跟眼前的姜有万以及高歌都有赌约:谁先抢到明心石,谁就通赢对方这两日的所获。当他听见姜有万洋洋自得地自夸三教的神通时,便忍不住出言反驳。 姜有万冷哼一声:“贫道以为是谁,原来是神器门的道友,瞧你的样子应该是得了不少好东西吧?一会儿输给贫道的时候可别心疼。”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夏名爵一晃手中的法器。“再说了,我们神器门好玩意儿多的是,就算输也输得起,不像有些道士,恐怕就指着打枣所获活着呢吧。” “你别得意,一会儿等你输了,贫道倒要看看你们的神器门到底有些什么好东西。” 两人斗嘴,也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还有那个骑着金刚傀的小子呢、两位道友不要大意,当心被他渔翁得利。” 夏名爵率先大笑起来:“他?他骑着的金刚傀还是我神器门的出产呢,不知道是拍了哪位前辈的马屁,骗了过去的。他的修为最多练气五层而已,要是贫道连他都赢不了,贫道以后就不用混了。” 姜有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喊话的同门。脸色一沉:“你也真是没有眼力劲,就算要嘲弄那姓夏的,也不必提起骑金刚傀的小子吧。你难道忘了昨日他是如何飞扬跋扈的了?而且姓夏的虽然讨厌,但说得却不错,那骑金傀的小子修为低下,若是叫他赢了,咱们以后还有脸出来打枣吗?” 喊话的道士脸色闻言,脸上微微一红,显然还有些不服气,但嚅嚅喏喏的,也不敢过分顶嘴,只轻轻嘀咕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也不可太小瞧那小子了。他好歹是天数门的门人吧。” “天数门的弟子又如何?跟在廉头领身边又如何?废物就是废物,他要是能赢,我把法器输给你。” “师兄此言当真?你真肯把驱魂剑输给我?” “混账!”姜有万长袍一抖。略微有些赌气地喊道:“你还真以为那小子能赢不成?要真是他赢了,贫道把这剑给你就是!” “师兄说话算数!”那喊话的道士突然惊喜的呼道:“快看,那金光里面是什么?” 众道士定睛一看,一道金光从地底冲上来,带来了高歌。紧跟着又有五个道士外加一只小妖怪落在了地面。 雷星炼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喊道:“高道友,你得了明心石啦?” 朱腾、曲天阳。旬溢以及耿小英四个小道士随即从明心石中掉出来,仅仅片刻便恢复了神智,闻言也惊喜交加。喜的是脱离了险阻,惊的是高歌不知道怎么就得了宝贝。 这一嗓子喊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道士都听见了,无不瞠目结舌。 “你说什么?这小子得了明心石?”姜有万第一个不敢相信,自己跟同门师弟的争执未完,高歌就带着明心石出现了?这简直是专程来驳自己面子的。 高歌将手中的一块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晃了晃:“应该就是这玩意儿了吧。咦,诸位道友,可真巧,你们怎么就在这里了?”说话的语气若无其事,因为他没有听见刚刚姜有万等人的争吵,不知道姜有万与自己师弟的赌气话。 姜有万气得脸色发白,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右手却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驱魂剑。之前跟他斗嘴的小道士喜出望外,惊呼一声,往前迈出一步讪笑道:“师兄,这剑可就是我的啦!” 当着同门与外人的面,姜有万不好意思反悔,脸颊通红,眼中冒火,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的同门师弟。 那道士也圆滑,后退一步:“师兄,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这赌反正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谁说不当真的?”姜有万被这么激,立刻气血上涌,但还是按捺住性子,将驱魂剑往地上一扔。“拿去!”说完又对众人喊道:“这两天得来的东西取出来,送给高道友。” 神器门的夏名爵也气得脸色发白,一个飞跃来到近前,打量了高歌两眼:“好小子,有点本事啊!贫道记住你了!” 高歌能感到面前两股道士都心怀不轨,于是暗中戒备。夏名爵将自己这两天得到的晶石、法器等等诸样物件就地一倒,冷笑两声:“给你了!” 朱腾乐坏了,屁颠屁颠地赶上来,同时催促身后的雷星炼等人:“你们也来帮忙,东西这么多,可以分你们一点。” 还不等朱腾收拾好东西,夏名爵突然一道法术扔出,朝着童胜杰撞去。“一个小妖怪还敢在这里看好戏?找死!”原来童胜杰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一时兴起,傻笑了两声。 高歌眼疾手快,一把拉开童胜杰,然后皱起眉头呵斥道:“道友这是何意?” “何意?呵呵,斩妖除魔乃是吾辈宗旨,杀妖怪对道士而言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的我的人。”高歌踏前一步挡在童胜杰的身前:“道友若想动手,贫道奉陪到底!” “你一个练气五层的小道士还敢在贫道面前出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别以为自己赢了赌斗就了不起了!”夏名爵扬手正要放出另外一道法术,脾气火爆的雷星炼却一纵身挡在了前面。 “你敢碰高道友试试,贫道扯断你的脖子。” 夏名爵瞟了一眼雷星炼的门徽,忍不住笑道:“龙溪真全门?好大的来头,现在真是什么道士都敢出来吆三喝四的了?贫道倒要看看你们龙溪真全门怎么跟我神器门相争?” “我们可不是跟神器门相争,而是跟你相争!神器门固然了不起,但是今天我们几个却可以把你给收拾了!”曲天阳迈步上前,冷冷地说道:“我们四个练气九层的道士,外加三件五品法器,收拾你们几个,绰绰有余,你想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我们三教的道士可是吓大的!”姜有万一抖道袍,铁青着脸说道:“东西都给你了,咱们的赌约就算完了。贫道现在要抢回来,不仅要抢回这些地上的东西,你最好乖乖地把明心石也给我,不然莫怪贫道翻脸无情。” 这就是姜有万打的如意算盘,就算输了赌约,也要用武力先扳回一城。“夏道友,咱们先合作一把,等解决了这些人,你我之间再慢慢算账好了,你看如何?” 夏名爵奸笑一声:“啧啧,姜道友之言正合我意!” 第九十九章 贫道给你撑腰 高歌冷笑一声,并没有格外吃惊,因为四教的风格就是如此。 “想要宝贝?何必抢呢?你们自己过来取就是了。”高歌一摊手:“不过,我这明心石到底是给夏道友呢还是给姜道友呢?这我可就没主意了。” 朱腾一听,以为高歌认怂,心中暗自着急,没想到高歌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如你们两边斗法比个输赢,谁赢了,我可以考虑把明心石给他,你们看如何?” “不过要是输了的嘛,把自己的法器也留下,就算是赢的那方送给贫道的礼物,不然我也不考虑将明心石拱手相让了!” 朱腾闻言哈哈一笑:“这个主意不错。高道友,贫道支持你。” 曲天阳等几个龙溪真全门的道士也念着高歌的救命之恩,此刻挺身而出,站在了高歌的身侧。脾气火爆的雷星炼更是双袍一展,已经摆好了架势,随时可以掐诀施法,作势不惜大打出手。 高歌暗自点头,在地道中时,他就觉得龙溪真全门的几个道士虽然看似粗暴,但为人耿直,比眼前神器门以及太乙玄天门的道士要强上十倍。 夏名爵看了一眼姜有万,然后阴测测地说道:“道友请动手吧,贫道替你掠阵。” 姜有万往前迈出一步。“你别中了这小子的离间计。咱们一起动手,先收拾了他再说。很显然,这小子没把你神器门放在眼里。别看他修为不高,性子还挺倔,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才能晓得天高地厚哩。你别忘了,他可是骑着你们神器门的金刚傀,兴许他觉得比你有来头呢。” 简单几句话就将夏名爵纨绔子弟的心思拨弄了起来。 夏名爵虽然不是褚南朝那样的道门大家族子弟出身,但在神器门也算是有根基的,闻言不由得怪笑几声,然后朝着高歌喊道:“姓高的,别逞口舌之利,贫道又改主意了,我不仅要你这两天的所获,还要你身上所有的法器。把金刚傀也交出来!” “有本事自己来抢吧!”高歌冷淡的表情表明他根本没把夏名爵的威胁放在眼里。别说是一个练气九层的小道士,就算是当初面对二十丹大妖祖时,高歌也没有畏惧过。 朱腾更是嚷道:“姓夏的,你别太猖狂。那金刚傀可是你们神器门的前辈送给高道友的,给你十个胆子,你敢抢?” 夏名爵原本并不知道高歌金刚傀的来历,毕竟他所在的追云梭与高歌所在的追云梭一直相隔甚远,没有看清高歌与丁潇等人在一起时的场景。他只听说高歌是跟着廉头领来的。廉头领固然是大人物,但是廉头领此人戏谑无常,跟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常常心血来潮就带着一个相熟的小道士出来打枣,所以跟着廉头领并不足以说明高歌的来历不凡。 而且,夏名爵知道自己神器门的前辈丁潇也来了。他可没想觉得丁潇会是高歌的靠山,反而觉得她是自己的助力。 夏名爵与丁潇有过几面之缘,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跟丁潇是同门,万一自己跟高歌起冲突而惹恼了廉头领,丁潇也会替自己挡驾说情的。如此一想,夏名爵的胆气反而为之一壮。“我管他是谁送的?既然是我神器门的物件,贫道若是取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任是哪位前辈也不会怪罪的!” 夏名爵算计得极好,却万万没想到这金刚傀正是丁潇送给高歌的。 “动手吧!”夏名爵双手一舞,身上一百零八根细细的铜钉便化成了豪光,从自己的道袍袖子中射出,直直地打向高歌。 朱腾在危急时刻将自己的道袍一扯,想要挡住这些豪光,但与此同时姜有万的法术也发了出来,犹如双龙抢珠,争前恐后地朝着高歌奔来。 一时间场中风云变色,法力纵横。人数占多的姜有万与夏名爵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且下手狠辣,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这种情况下,高歌便有些措手不及。他的湮之灵气虽然可以拆解法术,但眼前的法术交织如网,密密麻麻不可细辨,就算能击退一部分,自己也势必受到其余法术的攻击。 夏名爵得意至极,狂笑着喊道:“那位送你金刚傀的前辈真是瞎了眼,五品法器给你这个废物实在太浪费了。你倒是拿出来用一用啊?是不是不敢啊哎哟!”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在场中一转,将所有法术尽数收走,最后还在夏名爵的脸上扫了一巴掌。“混账,你才是瞎了眼。” “丁丁潇师伯。”夏名爵来不及恼怒,已经看清眼前来人是谁,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师伯,是他是他抢了我的明心石,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你就敢骂贫道瞎了眼?”丁潇杏目圆睁,大道士的气势自然流露,吓得一群小道士不敢仰视。“你真当贫道是瞎子不成?明明是你们强抢人家的明心石,你还敢颠倒是非黑白?那金刚傀正是贫道送给高师弟的,你知道不知道?” 夏名爵一怔,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原以为丁潇会给自己撑腰,没想到自己已经将丁潇得罪了。“师伯,我不是骂你我真不知道金刚傀是你送的” “滚!”丁潇根本不想跟几个小道士废话。“走之前把身上所有东西都卸下来,包括所有法器的全都留下,当做赔礼道歉的礼物。” 夏名爵不敢反驳,卸下身上的法器灰溜溜地走了。他身后的四个小跟班不是神器门的弟子,身上也没啥好玩意,但被丁潇的气势所慑,也把自己所有的法器取了下来。 “你们几个把东西拿回去。”丁潇皱了皱眉头:“你们又不是神器门的弟子,听贫道的话做什么?再说了,你们这些破铜烂铁,我高师弟可不稀罕。”几个小道士闻言如获大赦,也不敢班门弄斧使用法术,只得弯腰捡起自己的东西,忙不迭地跑了。 前一刻还神气活现的夏名爵就这样偃旗息鼓了,图惹人耻笑。 场中姜有万脸色铁青,他万万没预料到事情突然会有这样的转机,一个堂堂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竟然现身出来替高歌撑腰。但是作为三教的弟子,他对丁潇并无畏惧,更何况散仙宋岚桔是不会放任四教的道士欺负自己门人的。 “前辈,我们是三教的弟子,跟这位高道友有些过节需要解决,希望前辈” “希望贫道怎样?放手不管?”丁潇扭头看了一眼高歌:“高师弟,你能应付吧?” 高歌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丁潇却没有退后:“高师弟虽然可以应付,但这件事贫道却不得不管。出来打枣,各凭本事。你们既然输了赌斗就该愿赌服输,却返回头来强抢。这是什么道理?三教与四教遵从强者为尊的道理不假,但是道士的规矩你们也不要了?你们真当自己是占山为王的妖怪了?” 姜有万气得脸色发白,但却不敢跟金丹道士理论,但想着明心石对自己的重要性,以及自己输掉了驱魂剑的屈辱,他还是状着胆子说道:“贫道是三教出身,前辈若是仗着修为高来欺压贫道,说不得,贫道得请宋前辈来主持公道了。” 丁潇闻言仰天长啸,侧身喊道:“宋前辈,听见没有,你们三教的小道士要你主持公道呢。” 话音刚落,天边的云际线上显出几个大道士的金身。白金瑞在云中微笑,廉湘在他身边挤眉弄眼,而最前面是一个女仙,衣袂飘飘,她神情淡漠地说道:“愿赌服输,输了赌斗却还有依势强抢,这是什么道理?就你这样的做派也配自称三教的门人?高小道友乃是本仙的朋友,本仙不替他做主难道你还指望本仙替你出头不成?你师父是谁?” 姜有万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前辈在上,弟子知错了,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家师。” 第一百章 道士之女 朱腾等一概道士欣喜若狂,因为跟着高歌一块打的这一次枣,简直是收获空前。 明心石被高歌得到了。不仅如此,夏名爵与姜有万等人寻来的灵石、草药以及其他物品多得堆积如山,更还有夏名爵被丁潇强逼着卸下来的一堆法器。 望着这些战利品,朱腾嘿嘿直笑。不久之前,他看见自己的师父朱逞风隐在云中,在离开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一方面是不屑,一方面却又是鼓励。 朱腾摇摇脑袋,把自己师父的形象赶出了识海,反正他跟着白金瑞几个大道时已经走了,还是专心应对眼前的事比较重要。 高歌将所有物品分成六堆,笑着说道:“这是大家应得的,诸位不用客气,任意挑选一份吧!” “真的给我们?”耿小英有些不敢置信,他们输了跟高歌的赌注,意味着放弃了争夺明心石,但眼前的灵石与法器之多早已经足以弥补失去了明心石的损失。说到底,出发之前,龙溪真全门的道士们也不敢笃定自己就一定能得到明心石。 场中几个道士都很开心,对高歌的感观又有了变化。尤其是丁潇亲自现身来给高歌撑腰,白金瑞与宋岚桔更因为高歌而喝退了三教道士姜有万,这一切足以说明高歌来历不凡。 “既如此,我们却之不恭了!”曲天阳是领头的师兄,他率先选了一份,将东西收入了自己的芥子锦囊之中。“高道友大义,你们也选吧,否则显得我们矫情了。” 几个道士闻言,也不再客套,围着这些战利品不断地转圈,选择自己最需要的那一份。 雷星炼丢了自己的法器,是最提不起精神的一个。高歌见状便将另外一组尚未使用的定星塔取出,递给雷星炼:“雷道友丢了自己的法器,我也没有更好的东西,正好定星塔多了一组,就送给你吧,聊胜于无。”说完,将另外那只留存在手边的定星塔微微抖动了一下,紧跟着地底就有一道白光涌来,正是之前高歌留在密道内定位的另外一只。 雷星炼眼睛瞪得溜圆,粗声粗气地说道:“别以为送我东西,贫道就会服你。贫道之前对你很凶,你要是记恨贫道,尽管来龙溪真全门寻我,贫道不怕!” 朱腾脸色一僵,又嫉又恨地说道:“你哪里那么多废话?要不要?不要拉倒!” 雷星炼赶忙伸手接过定星塔,扭头吼道:“贫道当然要,就算贫道不要也轮不到你得!” 曲天阳摇摇头,拱手向高歌施礼:“多谢高道友慷慨。这定星塔乃是神器门中与冲丹炉齐名的好玩意。品级上虽然只是三品,但跟雷师弟丢失的五品法器相比,在用途上不遑多让,而且并不对外兜售,轻易得不着,足以弥补我们师门的损失。贫道在此谢过了。我们几个愿赌服输,明心石归道友所有,没想到高道友如此大义,不仅救了我们性命还以自己所获与我等分享。今后高道友若是有事,我们几个愿效犬马之劳。” 耿小英、旬溢都跟着曲天阳朝着高歌行道门大礼。雷星炼拉不下脸,但还是扯着嗓子朝着高歌喊了两声‘多谢’。 朱腾很不满意,对雷星炼挤眉弄眼,更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嘲讽的话。 小妖怪童胜杰抱着自己的三颗内丹怔怔地在旁边发呆,刚刚的斗法以及云中出现的道士都让他惶惑不安,对所谓的‘卖酒的道桶’有了更深次的理解。尤其是看到不远处漫山遍野的妖怪尸体后,他意识到‘道桶’的威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大。 高歌走近童胜杰,伸手将一件妖怪的法器递给她:“你跟着我回幽兰谷吧,你留在这里不安全。我看你跟其他妖怪不一样。” “我跟其他妖怪是不一样道士哥哥我跟你走,你不会吃了我吧?” “当然不会!”高歌忍不住拍了拍童胜杰的脑袋。“我可不贪吃,而且道士是不吃妖怪的。” “谁说道士不吃妖怪?妖怪可是一道美食呢!”随着一个清脆的说话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个道士大吃一惊,没想到无声无息之间竟然有人来到了身边。 看时,眼前一匹高大的金红色麒麟兽,威风凛凛,正在顽皮地拨弄脚底的山石,它的后背上骑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大氅的年轻女子。女子的头发高高挽起,梳成云髻,气势英武,穿着打扮不似道门弟子。“你就是跟在廉头领身边的小道士?我在追云梭上看见过你,我娘似乎挺喜欢你的。” 高歌立即行礼:“贫道天数门下道士高歌,不知道友尊姓大名。”高歌已经一眼瞥见不远处跟在麒麟身后的金甲狻猊兽,猜到眼前的女子与白金瑞恐怕大有关系。 “你已经猜到了我是谁,何必明知故问?”女子居高临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本事,竟然挡住了我读心的法术。”说完,女子又朝着眼前其他几个道士扫了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这几个道士不感兴趣。 高歌刚刚只觉得一股清风往自己的泥丸宫卷来,体内的湮之灵气立刻反应,没想到竟然是传说中攻击心念的法术。眼前女子的修为实在惊人。 “别发呆了,我看你还不错,似乎有点用,跟我一起寻找那阴阳水母草去吧。” “阴阳水母草?那不是白前辈与宋前辈正在寻找的宝物吗?”高歌心头狐疑,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子会对自己感兴趣。 “那天一水猿的妖祖十分顽固,已经被我爹爹和母亲打得形神俱灭、化为乌有,但是却将那阴阳水母草藏得极深,一群大道士还在四处寻找,至今尚无音讯。我要比他们先找到水母草,好叫他们晓得我的厉害!”女子说完,以不容置喙地语气喊道:“快来,骑上后面的金甲狻猊兽,不然你可追不上我。” 高歌闻言,笃定了对方原来就是白金瑞与宋岚桔的女儿,心说:这样来头的人物,怎么会需要我的帮忙,肯定别有用心。于是急忙摆手。“承蒙道友抬爱,贫道在这里还有要事未完,不必” “不必什么?少废话,你给我来!”说完,一伸手,一道术法发出,将高歌卷起扔向了后面的狻猊兽。高歌体内湮之灵气立刻做出反应,将女子的法术吞噬了一半,高歌趁着落下的瞬间,运转真龙气,一下子跃出十余丈。 朱腾知道了女子的来历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不停地给高歌使眼色,让他不要反抗。“我的乖乖,白前辈跟宋前辈的女儿,那可惹不起啊。” “恩?”女子皱着眉头打量高歌,不知道他是如何化解自己法术的。打量了片刻后突然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话音刚落,童胜杰已经在她手中握着。“小妖怪,你的道士哥哥是骗你的,他虽然不吃妖怪,但是很多道士都吃妖怪。你的道士哥哥如果不肯听我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吃了。” 说话的声音轻柔婉转,但是说出来话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道士哥哥,救我”童胜杰吓得说话的声音都气若游丝起来。 高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叹了口气。“你放了她,我跟你走。不过,我不骑你的狻猊兽。我有金刚傀。” 第一百零一章 情劫有什么不好? 高歌的金刚傀在地底损失了元气,一时半会儿召唤不出来。白宋看得着急,忍不住喝道:“拿来我替你看看。” 高歌将金刚傀递过去。 白宋拿在手中把握了一下,讪笑道:“你也不怕本姑娘给你抢了?” 朱腾赶忙说道:“姑娘不可,这法器可是丁潇前辈送给高道友的” “一件法器而已,本就是身为之物,姑娘想要拿去就是。”高歌止住朱腾,微微笑道。 “哼!本姑娘还不至于要谋取你的东西。有冲丹炉吗?金刚傀真元耗尽了而已,补充一下真元就是了。看你笨手笨脚的,真是没用” 高歌闻言欣喜地取出冲丹炉,自言自语地说道:“贫道的确是不堪大用,姑娘想是看走了眼误以为贫道有点用处,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带着贫道肯定是碍手碍脚的” “少废话赶紧冲丹。不然我就拿这小妖怪喂我的麒麟兽了!”说着话,麒麟兽配合地嘶吼了一声,露出馋嘴的模样,吓得童胜杰一下子躲到了高歌的身后。 高歌没有法子,只好摇晃了几下冲丹炉,开始给金刚傀补充真元。 “你们几个走吧,本姑娘用不着你们!” 曲天阳看了一眼高歌,等待高歌的授意。高歌点点头,朝着几人作揖行礼:“几位道友不必跟着贫道冒险。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等你们需要使用明心石来确定丹论时,尽管来寻我。” 朱腾却不肯走。白宋正要发火,却被高歌劝道:“这位朱道友与贫道同来,一路相随,自然是要一起来一起回的。让我带着他吧。” 白宋将自己的红色大氅一抖,别过身去,冷冷说道:“希望不要是个猪道友。”坐下的麒麟兽与不远处的金甲狻猊兽似乎能懂人言,闻声各自发出几声鼻息,似乎也在嘲笑朱腾。 朱腾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嘴,低声自言自语道:“哼,白送,还以为自己这个名字有多好吗?” “你在说本姑娘坏话吗?”白宋眉头一皱,一股杀气就弥散开来。 高歌赶忙站起身打圆场:“金刚傀的真元补充好了,姑娘咱们赶紧上路吧。还有一日夜,咱们就得回到追云梭上去了,别耽误功夫了吧。” “一群废物!”白宋嘴里随口骂了一句,随即腾空而起,化成一道红彤而去。 霹雳金刚傀也发出一声怒吼,然后浑身冒起青光。高歌一把搂起童胜杰跳上金刚傀的肩膀,同样冲天而起。 金光麒麟兽脚底踏着风火,行动快捷如电,转眼越过了几个山头,将高歌与金刚傀远远甩在了身后。 朱腾纳闷道:“传说中阴阳水母草不是在这第九曲之地吗?白送这是要去哪里?” 高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头绪,霹雳金刚傀遁速太快,引起的罡风过于猛烈,刮得高歌开不得口。高歌突然想起自己都受不了的罡风,童胜杰岂不更难抵抗?于是扭头看时,被自己搂住的童胜杰果然被罡风吹得头发狂乱地、根根往后飞舞,脸皮更是已经发青。 朱腾苦笑一声:“金刚傀飞得又高又快,难免的。待贫道施个法,布置一层禁制挡风吧。” 高歌被朱腾的话提醒了,立刻潜入识海重新观阅金刚傀的驱动之法,赫然发现金刚傀是有护身禁制术的,于是赶忙如法施展。顷刻后,金刚傀一道白光闪动,耳畔的风声消失了,童胜杰的脸庞也恢复了没有扭曲的正常模样,只是脸色还是通红,已经皲裂了不少。 “这金刚傀果然妙用无穷啊。”朱腾还没来及施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高歌也缓过劲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可惜这样一来金刚傀的真元消耗更大,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再次给它补充真元了。” “那怕啥?咱们有的是灵石。” 高歌用金刚傀的神目扫视前面,悠悠地说道:“就怕那位大小姐等不及,跑得远了。” “她要真把咱们甩下了岂不是更好?咱们没有必要跟着她冒险。现在我们已经远离了九曲水莲城,谁知道前面有什么鬼东西。咱们又能得到啥好处呢?” 朱腾话音刚落,前方飘来一团蓝色的火焰,在金刚傀的面前炸开:“你们要敢主动落开,别怪本姑娘翻脸无情。告诉你们,若是寻到了阴阳水母草,自然有你们的好处。本姑娘可不是强迫别人办事不给报酬的无理之人。但你们既然答应了跟来,可别跟本姑娘耍心眼!” “自然不敢!”高歌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对着谁说话,于是冲着面前的火焰喊道。 过了一阵,童胜杰恢复过来,看了一眼周围的山水地貌禁不住说道:“道士哥哥,咱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哦,你知道这地方吗?” “知道,以前来过一次,听说是天一水猿族的发祥之地啊。” “原来如此!这宋大姑娘还真是准备充分,看来是有的放矢啊!”朱腾憋了好一阵,这才敢说话。“刚刚我怕她还在监视咱们,我没敢说话。高道友你的态度不对劲啊。” “我怎么不对劲了?”凭着对朱腾‘浅薄’的了解,高歌就感到朱腾不会说什么好话。 “怎么不对劲?你还明知故问?”朱腾奸笑一声:“这两天咱们可是形影不离,贫道觉得你可是个硬骨头,而且有勇有谋,对什么夏名爵与姜有万之流的,那都是横眉冷对,决不妥协的。可是,怎么一遇到这个姓白的女子,你就口气也松了,态度也软了呢?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高歌闻言忍不出啐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怕” “怕什么?”朱腾显得急不可耐,打断了高歌的话:“高道友,良药苦口啊。别说贫道没有告诫你,情劫轻易碰不得。别看道统不忌婚假情爱,但是想要顺利度过四九重劫,那么纠葛情情爱爱的还是越少越好。不知道多少大道士都亏在了情劫上,要么渡劫不成身死道消;要么冲不破天仙与地仙的位业,最后只能证个散仙位业道友啊,我看你根骨精奇,将来可是要证天仙的啊” 朱腾喋喋不休,惹得高歌又恼又羞,正想狠狠回击他几句,结果又有一团蓝色火焰飘来。 “情劫有什么不好的?姓高的小子,你要真对本姑娘有意思,你就直说。本姑娘兴许会考虑考虑。不过这个姓朱的道士,你就想也别想,若是被本姑娘发觉你稍微有这样的心思,本姑娘一定拿九天玄火烧你九天九夜,叫你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一句话吓得朱腾噤声不语,却也让高歌窘迫不堪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怪林 白宋之名取其父母各一字,但实力绝不白送。 她骑着金光火云麒麟,身侧跟着金甲狻猊兽,飞遁迅如流星,完全不知疲累,顷刻间又走出千余里。 天一水猿的祖地广大,有万里方圆。白宋四处游走,似乎始终没能寻定落脚之处。功夫不大,高歌可就吃不消了,为了跟上白宋的速度,金刚傀的真元消耗速度极快,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我得给金刚傀补充真元了!”高歌胡乱喊了一声,也不管白宋听见没有,立刻往下降云。 降得越低,高歌越加心惊肉跳。刚刚他在空中忙着赶路,无暇顾及地面的情况,此时一看,真是满目疮痍。附近好像经过了无数大战一般,器物、尸体、兵器遍地都是,而且周围山石嶙峋,怪木丛生,阴风惨惨,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地方?”朱腾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施展法术悬在空中不肯落地,右手更是拿道袍捂住了鼻子。其实他早已经下意识启动了一道禁制,味道根本飘散不进去,以手掩鼻不过是下意识的多此一举罢了。 高歌也微微皱眉,站在金刚傀的肩头也不愿意落地,因为地面上满是淤泥和血水,臭不可闻。 小妖怪童胜杰连连摆头:“几年前我还来过这一带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咱们小心些,这里有些不大对劲!”高歌抬头望了望天空,白宋似乎没有跟来。金刚傀的真元却已经几乎见底,高歌没有办法,只能驱动着它最后勉强落到了一颗粗大的古树上。 古树表面斑驳,树皮坏死了不少,更有说不清的怪虫三三两两地四处爬伏着。 高歌取出冲丹炉,挑选了几块品相最好的五行灵石,开始给金刚傀补充真元。童胜杰在旁边安稳地跪坐了片刻,便忍耐不住性子,一个飞纵,跳到旁边的枝头挑虫子吃去了。 朱腾连忙喊道:“快回来,脏死了!不许吃!” 童胜杰虽然是个小女妖,但穿着打扮跟十二岁的男童相差无几,行为动作更是相近,闻言根本不搭理朱腾,反而自顾自地加快了速度,还时不时扭头朱腾做鬼脸。“这是好甜的,这是肉美多汁不知道多好吃呢。道士哥哥,你吃不吃?” 高歌快速补充完真元,稍微放心了一些,看了看童胜杰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也心中作呕,但却没有阻止童胜杰,反而劝在一旁叹气皱眉的朱腾:“算了,这是她的习性,慢慢再改吧。” 朱腾连连摇头:“一会儿让她离我远点。”说完后又有些愁眉不展。“白大小姐不知道去哪了,怎么没跟来?她不会以为咱们是故意落下的吧?” 高歌闻言一声轻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结果被人家随便一句话就吓到了?” “这可不能怪我。乖乖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而且她带着两匹远古荒兽啊!高道友,那可是相当于两个金丹八重天大道士的存在啊。我还在想,她带着这么厉害的灵兽,是不是要找什么大妖王拼命呢。哎真是的!跟上她吧,冒险难免,不跟上她吧,我这心里又直发毛。” 朱腾一紧张,话就比平常更多了。“这里的味道可真不好闻,不光是地上的腐烂血肉,就是这古树周身也有一股奇怪的刺鼻味道,闷闷的,让人很不好受。” “你不是施展禁制了吗?怎么还闻得到这味道?”高歌一惊。 一句话提醒了朱腾,朱腾赶紧又施加了两道法术,但那股怪异的味道却挥之不去,无孔不入地朝着朱腾袭去。高歌没有施展法术,早就有些难以忍受了。再扭头一看童胜杰,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这小妖怪跑了?” “不可能!”高歌有点紧张起来。“她胆子那么小,这林子这么可怕,她怎么敢跑掉?” 高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但自己的喊声却形成了一道有形有质的音波,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朝着四周扩散开去,活像湖上的水纹一样。而且不断碰撞,产生无数细小的回声,跌宕着来回传递不休。 “你在哪里”声音逐渐消失,林子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 高歌借助金刚傀的神目四下扫视,这一看才发觉天空外有一道浓黑的烟雾,竟然将自己和朱腾罩在了这片林子里。“咦,这烟雾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降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觉?” 朱腾毕竟更有经验,用自己的双目看了一遭后,脸色大变。“不好,周围乾坤易数,阴阳颠倒,恐怕咱们早就入瓮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没有听见白宋动静的?” “怕是有半个时辰了吧?” “恩!没错。”朱腾点点头:“半个时辰前咱们兴许就已经落入了这里的圈套。所以我们远远看见的白大小姐和她的灵兽恐怕都是幻象而已。也就说,刚刚无论咱们怎么飞,其实都在这一片区域打转,这片林子里的东西就在等咱们下来呢。” “这么邪乎?什么东西敢打道士的主意?而且还是在白姑娘的眼皮子底下。”高歌立即打开金刚傀的防身禁制。“你也上来。” “不好说!”朱腾赶紧落到金刚傀的另外一个肩上,手中更是早就拿起了自己的两件法器。“就怕算计咱们的是疯子或者初生牛犊的怪物,根本不晓得道统的厉害,没有一点忌惮。偏偏咱们俩实力一般,要是在这个鬼地方被怪物暗算了,可真是没地儿说理去。真希望白大小姐别丢下我们不管,自个儿走了。她要是回来,咱们就没事了。” “你刚刚还在怕她,这会子就不怕啦?反而希望她来搭救你?”高歌戏谑地笑道:“咱们又不是被人捆着了,自己想法办法冲出去就是了。等咱们到了高空再回头来找小童,希望她没事。”高歌虽然也有些紧张,但他天生性格刚毅,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等着别来来救。 霹雳金刚傀一声怒吼,浑身冒起青光,往高空冲起。这一次,那奇怪的陷阱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用幻术拦截两位道士,而是放出一道粗壮的暗蓝色闪电,朝着金刚傀击来。 高歌一催金刚傀,金刚傀也喷出一道霹雳,两相对撞,各自退下。 高歌来了性子,将湮之灵气运转起来,身子站在金刚傀的肩头朝着天空一阵猛出拳。拳劲带着破空之声直冲斗宵,但是这一次,湮之灵气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第一百零三章 古树 高歌自得到湮之灵气以来几乎是无往而不利。但这一次湮之灵气却无功而返。这说明此处的法术异常强大,已经远远超越了高歌的实力。或者,困住两人的根本不是法术。 金刚傀在高歌的驱动下朝着天空连番发起冲击,但每一次冲击都引来更为强大的雷电的噬,而且雷电的数量逐渐增多,最后竟然交汇成了一朵实实在在的黑色云幕,不断下沉。 “高道友快住手,你每撞它一次,那云就更低一些。再这么下去,咱们一会就要被雷云压死了。” 高歌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得已只能带着朱腾再次往地面落去。 金刚傀经过这一番折腾,真元再度耗尽,高歌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赶紧替金刚傀补充真元。 如果自己修为足够,那么金刚傀根本不需要这么频繁地补充真元,高歌不由得对自己的境界产生了不满。 “高道友,咱们飘在地面往里面看看。”朱腾的神目可以看到更加宽广的光谱,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因此这样提议。“里面的古树好像颜色有些不同,兴许有出路也未可知。” 金刚傀泛着淡蓝色的光芒,用以给高歌增添勇气。高歌尚未明五识,无法看到可见光频段以外的景象,所以喜欢将禁制显出形迹来。 越往深处走,两边的树木越是诡异,不仅形状更加张牙舞爪,而且表皮也开始呈现出罕见的鱼鳞一般的特征。 不仅如此不少树木远远看去,竟依稀浮现出人脸的样子,可惜每每走近一看,那些所谓的人脸却只是树皮凹凸不平、错乱了光线而成。 但正是如此这般的真假虚实难辨,反而让人更加心惊胆战。 朱腾忍耐不住,朝着树林胡乱发出了几道法术,全都石沉大海,完全没有反应,甚至没能损伤任何一棵树木的任意一枝树梢。 两人面面相觑,不得不更加小心在意。 很快来到密林深处,一棵相对矮小的树木吸引了高歌的注意。 不知为何,当高歌看着眼前的古树时,心头会忍不住一阵翻滚,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筋骨与脉络中涌起,尤其是体内的湮之灵气显得异常躁动。 古树只有一人合围般粗细,高下也不过十丈,但精气神中都透着王者睥睨天下的架势,周围比它高大得多的树木都不敢遮盖哪怕一丁点属于它的穹顶,全都自动自觉地留出了一大片天空,将阳光和雨露留给了它。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水猿的祖地这片妖魔丛生的蛮荒之地生长?”高歌不由自主地问出这个问题,但无人回应。扭头看时,金刚傀另外一个肩头上的朱腾双眼泛着暗黄色的光芒,怔怔地发着呆,不知道何时已经失去了神智。 高歌大惊失措,催动金刚傀就要放出雷火攻打。就在这时,苍老而神秘的 古树开口说话了:“不要动怒,人类少年。你是道士吗?” “贫道自然是道士。” “卫道的道士还是除魔的道士?” “有区别吗?”高歌觉得对方在胡搅蛮缠:“快放了贫道的道友!” 古树呵呵一笑:“当然有区别,除魔未必卫道,卫道未必除魔,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怎可混为一谈?你别急,你的同门没事,他只是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沉迷其中,不肯自拔,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你在外面又能帮什么忙呢?跟我说说话吧,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道士了。” 高歌摇摇头:“你施法困住我们到底意欲何为!” “你又错怪我了,这里的禁制不是我设下的,它已经在这里好多好多年了,来来往往不计其数的怪物和妖王,没有一个能触发它的,今天你一来,禁制就自动发作了,怪不得我,怪不得我。而且我不仅没有害你们,反而还救了你的同伴,不信你看。” 古树的一个枝桠缓缓地将已经昏迷不醒的童胜杰送到了高歌眼前:“她贪吃幻世虫,被自己的迷梦麻倒,跌入异世潜流,若不是我眼疾手快,她可就回不来了。” 高歌将信将疑,但童胜杰的确毫发无损,所以至少说明这棵神秘的古树暂时还没有明显的恶意。 一把搂过童胜杰,高歌朝着古树做了一作揖,表示感谢。“这禁法不是你设下的,那又是谁布置的?” “不好说,说不好,不敢说。”古树犹豫再三:“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水母阴阳草吗?” “你如何知道的?”高歌不记得自己与朱腾在林中提起过阴阳草的事。 “别多心。”老树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们在空中飞行时说的话,我听见了不少,故而知道。既然要找水母阴阳草,那你们可就来对了。” “你是什么意思?阴阳草在这里?”听到好消息,高歌没有立即欣喜若狂,反而生出戒备之心。他可不相信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传说故事,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务实的道士,与幽兰谷谷主卢继贤的风格更相似。 “在这里又不在这里。”老树说话的风格更像一个老气横秋的道士,说话爱打不着边际的机锋。高歌正要单刀直入,但是老树却突然将话锋一转:“阴阳草在一个自成小世界内,小世界的奇点就在这片林子里,所以既是在这里,又不在这里。那位骑着金光火云麒麟的小姑娘比你厉害百倍,偏偏禁制没有对她发动,所以她没掉下来,也发现不了阴阳草。你来了,兴许这就是天意吧。” “道士不相信天意。”高歌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你的戒心太重,对你将来的成就会有影响的。”老树轻笑了一声:“其实告诉你这件隐秘,我也不是没有私心,因为那阴阳草的奇点就在我脚下,偷了我几万年的灵气,我实在受不了它啦,你若能将它取走,于我而言实在是大好事一件,可谓功德无量。” 高歌点点头:“我相信你了。” 老树突然苦笑一声:“我早该想到,你既然能引动禁制,必定不凡,又怎么会没被人发觉呢?有更多的道士来了,是你的同伴吧。记着,阴阳草的奇点就在我的脚下三寸以外,不要被别的假象所迷惑。而且阴阳草里并非空无一物,有个人,要小心他。” 高歌不明白老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想追问,可是一晃神,眼前的老树已经回复了平淡无奇的模样,那老成的声音也没了。朱腾与童胜杰也不约而同地悠悠醒转过来。 与此同时,林中开始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预示着真的有人来了。 第一百零四章 瞬间破敌 朱腾醒来,摇晃脑袋,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了几下嘴。“我这是在哪里,哦对了,奇怪的树林里。咦,小妖怪回来了?嗯?那是什么声音?”虽然是刚刚清醒,但朱腾话唠的毛病却没有消停哪怕顷刻功夫,立即就跑了出来。 童胜杰的精神可没有朱腾这么健爽,蔫蔫的,无精打采。 高歌顾不得搭理朱腾,运转起霹雳金刚傀的神目四处打量,找寻声音的来源。 薄雾弥散的树林西面,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似乎笛声就是他发出的。 笛声突止,高大的人影随即发出尖利的啸声,不似人言,但却让人感觉到其中满满都是指责的味道。 童胜杰这个小妖怪很敏感,被啸声惊得浑身发抖。高歌皱着眉大喊一声:“阁下何人?” 高大的身影没有回答,停下啸声,继续前行,眨眼之后就来到了高歌的面前,距离只有三步之遥。其身材与高大的金刚傀几乎齐平,但戴着斗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容貌,即便是金刚傀的神目也无法穿透斗篷的掩盖。 一言未发,黑影猛扑过来,撞上金刚傀的蓝色闪电,电光四溅,并迸发出一声巨响。 巨响之后,黑影毫发无伤,一只大手又已经伸到了高歌的面前。 从黑影斗篷下的空洞面容中,高歌涌起一股熟悉感,更感到一丝来自远古的悲凉。 “引动我禁制者死!”黑影的声音毫无生气,比万古霜寒中的雪山还要冰冷。 然而,高歌没有死。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华化成一柄彪魁的弯刀当空劈下,划破了苍穹中的雷云禁制,然后毫无停歇,继续往下,生生劈在了高歌面前的黑影头上,不偏不倚,而且法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高歌近在咫尺却没有受到丁点的伤害。 黑影惨叫一声,浑身冒气通红的霞光,开始逐渐融化。 高歌一拍脚下金刚傀,即刻后退,同时抬头看见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几个大道士。 古树说的同伴就是他们。 廉湘挤眉弄眼地笑道:“宋前辈料事如神,跟着这几个小家伙,没想到还真是大有收获。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如此一个隐秘的禁制,若是阴阳水母草不在这里,那就怪了!” 宋岚桔对廉湘的马屁欣然接受,微微一笑,道:“咱们几双慧眼都寻不到那阴阳草,说明藏草之人要么极强,要么既巧。若是极强,超出你我所能,无需再作他想。可若是既巧,则必须用些不寻常的手段。高小道友颇有几分新颖之意,贫道不过是随性所致,稍加推断,以为让这些年轻人胡乱闯将一番没准能误打误撞地撞出些东西来,不曾想竟然侥幸猜对,实在大幸。”那白光幻化的巨刀正是她的手笔。 “前辈过谦了。”丁潇抿嘴一笑:“我就知道高师弟不一般,哎,可惜他不肯跟我度情劫。”言中尽是懊恼之意。 几个大道士降下身形,看着黑影继续挣扎。 转眼工夫,黑影就被宋岚桔的无上法力消灭殆尽,随后无声无息地化成一股青烟。高歌不由得感慨,片刻之前还凶神恶煞的一个怪物,自己几乎没有对抗之力,但如今却已经烟消云散。 廉湘一跃来到高跟身边,看了看他脚下的金刚傀。“不错,操纵得已经很熟练了嘛。知道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吗?” “师伯,你们是在找阴阳草吧?” “小子,挺机灵的嘛。”廉湘说完,一双慧目忙不迭地四下扫视。不仅是他,几个大道士也开始在附近搜寻。 高歌忙喊道:“师伯,那阴阳草在这棵古木下面,离它的树根三寸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 “这棵古树告诉我的。” 廉湘打量了片刻眼前的古树,随即笑道:“你刚刚是不是陷入迷梦了?这就是棵寻常的树木,不可能跟你说话的。” “怎么会?”高歌没想到廉湘不信自己,转念一想,大感惊异,更对古树的来历充满了好奇,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竟然看不出它是活的。 朱腾的师父朱逞风闻言飞到近前询问自己的徒弟:“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也听见这古树说话了?” 朱腾蹲坐在金刚傀的另外一个肩头,脸色一红,嚅嚅喏喏地说道:“师父,我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朱逞风冷笑一声:“果然是陷入迷梦了。” 廉湘则脸色微变,对朱逞风的表态不屑一顾,觉得他是多此一举。 高歌却皱起眉头,心中懊恼。“这古树明明与我说话了,我不可能是陷入了迷梦。”心里这样想着,当下驱动金刚傀重新回到古树的附近,在树根一寸处的地方仔细打量。“师伯,我绝没有陷入迷梦,这古树看见你们前来还曾给我报信。若是迷梦,难道你们都不是真实的?” 朱逞风忍不住嘲弄道:“你不相信贫道也就是了,难道你以为你师伯也在胡说八道吗?” 高歌正不知道如何反驳,宋岚桔飘到近前,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高小友如此笃定,咱们试试无妨。反正还没有阴阳水母草具体的行踪。” 朱逞风闻言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宋岚桔既然支持高歌,那就意味着高歌的话在宋岚桔看来并非毫无道理,自己可就真是多管闲事了。 廉湘听宋岚桔如此说,连连点头:“宋前辈如此说,那贫道还真有可能误会高歌了。” 高歌淡然一笑,心头却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廉湘不相信自己也就罢了,但却对宋岚桔一味盲从,这让高歌对廉湘的看法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岚桔与白金瑞正要动手,高歌又喊道:“古树还说这底下是个自成世界,阴阳草就在自成世界中,不过自成世界里有厉害角色,两位前辈千万小心。” 此言一出,不仅朱逞风面露不屑之情,就连廉湘也忍不住笑骂道:“小子,你也操心得太多了。宋、白两位前辈都已经功参造化,有什么怪物值得他们小心的。” 反倒是丁潇嫣然一笑:“高师弟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咱们小心在意一些也就是了。” 廉湘摇摇头,心说:这小子还是不了解宋前辈的个性。与其出言提醒,不如溜须拍马,到时候的好处更多哩。 第一百零五章 水猿神 廉湘自告奋勇,放出几道法术来探寻古树的树根。若是高歌所言属实,他要确保别人不会错过。 高歌猜到廉湘的意思,心中对他感激。但是就连高歌也看出来廉湘的法术并未精准到树根的两寸距离,或者有两寸一分,或者是一寸九分。 高歌看得心中着急,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只与幽兰谷谷主卢继贤见了两面,说过几句话,但是卢继贤力求细节与精准的思想却已经深入了自己的骨髓。 “师伯,是不是要更精准一些,在正正的两寸位置才能有效果?”高歌着急,忍不住出言提醒。 廉湘知道高歌是认真性子,闻言不以为意,反而大大咧咧地笑道:“道士施法讲究随心所欲,所谓两寸之地自在心中。贫道这些法术看似不在两寸位置,但来回往复数次,不下十道,早已经覆盖住了两寸之地。而且,过于精准地施法容易叫别人猜到你的意图,还是随性一些更能体现变化多端的真谛。” 廉湘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指点高歌。在他身后的这几个道士都有着共同的理念,闻言无不点头。 高歌细细一想,廉湘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识海中盘旋着的却始终是卢继贤有关‘精准’的说辞。兴许这就是彼此的风格不同吧。 廉湘说得没错,虽然他的第一道法术没有精准到古树的两寸之地,但是十几道法术喷薄而出之后,总算激活了阴阳草所在的自成世界。 一阵白光闪动,眼前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入口。 高歌还想再提醒一句,宋岚桔已经一马当先、毫无惧色地闪身进入其中,白金瑞则紧随其后。 廉湘一摊手:“咱们走吧!好小子,你跟紧我!” 朱逞风也瞥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过来跟着师父一起。” 朱腾愣了一下,蹲在金刚傀上没有动弹。廉湘伸手一推:“朱老道,你就是喜欢婆婆妈妈,你的徒弟跟着高歌好着哩!” 廉湘这一推,带着巨大的法力,朱逞风来不及反应就跌入了白光之中。 等高歌驱动金刚傀跟在廉湘身后进入阴阳草自成世界时,前面的宋、白二人已经在与一只高大的怪物斗法了,巨大的气浪掀得金刚傀站立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看时,宋岚桔手中一道金光乱闪,忽明忽暗。而白金瑞则举着一直冒着暗紫色光芒的铃铛不断摇晃,每摇一次,宋岚桔便能靠近一步。跟两人斗法的怪物身材高大异常,足有十丈开外,浑身披着金毛,手中握着乌黑一根三叉戟,与不久前伏诛的天一水猿的妖祖十分神似。 廉湘脸色一变:“小子,还真被你说对了,这里果然有厉害人物。” 丁潇与黄玉子紧随其后来到此间。刚刚站稳脚跟,丁潇便按捺不住,冲上前去相助宋白二人。 廉湘、黄玉子以及朱逞风也彼此打量一眼,然后再不犹豫地加入战阵。 原来即便是宋岚桔与白金瑞联手,也没有占到丝毫上风。直到此刻,几个大道士才明白高歌所言乃是句句属实,毫无丝毫危言耸听,反倒是自己轻敌大意了。 廉湘忍不住骂道:“这猴子跟水猿的妖祖有啥关系?” 那高大的猿猴怪物一巴掌挥过来,竟然打得廉湘身子一颤,连退了十几步方才堪堪止住。 “水猴儿乃是本尊神的嫡亲子孙,你们几个道士杀将进来,难道我那孙儿已经遇害了不成?” 高歌闻言心中一凛,暗道:“原来这厉害的家伙竟然是天一水猿妖祖的前辈。那古树说他厉害,看样子果然不同凡响。”当下不由得替廉湘捏了把汗。 宋岚桔刚一进入此界就惊动了这怪物,更来不及搭话,一个照面便动起手来。因此也是直到此刻怪物说话,她才知道了他的来历。 水猿妖祖已经是十六丹的修为,这位他的祖先,更不知道是何等境界了。 “贫道早该想到,阴阳水母草不仅是天下灵根之一,也是凝聚成型多年的神格之物,在它的身旁自然该有一个神位者。但没想到这神位者竟然是妖王脱身。” 宋岚桔虽然处在斗法的下风,但仍能从容不迫地一边说话,一边绕着怪猿缓慢踱步。她手中的金光十分厉害,每一次照射都能将猿猴激怒。 老猿猴桀桀怪笑。“你们道士蛮横霸道,占据了天界不说,又奴役万千界域。到了如今,难不成连神位者是人是妖也要管上一管吗?” 老猿猴不断后退,但每退一步,脚下原本实实在在的土地就变得虚无起来,出现无数魔幻的图案,就地旋转起来。 借助金刚傀的神目,高歌可以勉强看出这里的地面已经被无尽的法力撕裂、压缩然后重组,所以真实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法力形成的怪异的、空虚的图轮。宋岚桔每往前踏一步,其实都有数百里之距,所以虽然似乎众人都还在眼前斗法,但是高歌知道他们距离自己已经有千里之遥了。 朱腾和小妖怪童胜杰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任谁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一个修为与法力都超过了散仙宋岚桔的神位者。 但是在白金瑞以及另外四位金丹八重天大道士的协助下,宋岚桔似乎逐渐掌握了主动,不断地前进,逼得猿猴连连后退。 突然,廉湘大喊一声:“小子快走,这怪物要使大神通了!” 廉湘喊完这一声,随即将自己的青叶舟化成一道青光朝着高歌掷来。青光托起高歌,即刻就要往自成世界之外遁去,但是高歌定睛一看,离开地面的只有自己。金刚傀以及它肩膀上的朱腾与童胜杰都还在原地未动。 “我不能独自逃生。”高歌想也未想,就从青光中跳下,金刚傀立刻响应,往上飞起接住了高歌。 廉湘长叹一口气,再也无力做出反应。 下一刻,眼前霞光乱闪数次,旋即凝滞。几个道士被一个透明的光罩扣在当中动弹不得,而不远处的猿猴神位者也同样被一团金光罩住,与道士不同,他还有一条胳臂露在金光之外,尚能施展。 “丢下朱腾和那小妖怪,你自己快走!”廉湘身体不能动弹,但还是用足了法力再次呼喊了一声。 但这声呼喊是没用的,因为高歌绝对不会独自逃命。 金刚傀奋起神勇,带着两个道士与一个妖怪化成金光,拼命奔逃。可在它的身后,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经从看似咫尺的千里之外伸了过来。 最后关头,随着一声娇喝,两团火光冲了下来。 高歌再度死里逃生。 第一百零六章 阴差阳错 白宋憋着一口气,她是天子骄子,出身不凡,如今自己也已经是金丹五重天的修为,足以让人高山仰止。 可是,她总觉得宋岚桔与白金瑞都瞧不起自己。在家中,这一对父母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女儿,而只是以一般的道友相对。白宋这次独自出来就是要向这‘两位道友’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受到他们荫蔽的普通道士。 白宋从不穿道袍,这是她还在童年时就立下的誓约,如果不能让宋岚桔与白金瑞对自己刮目相看,自己绝不披上道袍,否则自己就可真成了他们的‘道友’了。 威胁完高歌和朱腾后,白宋一路疾驰,在这万里方圆的山岭之间搜寻异常之处。可是没想到刚一转眼高歌竟然就消失了。 “这小子,不怕我的九天神火烧他吗?”白宋不由得气闷了片刻。因为自己刚刚说完不介意跟高歌度情劫,他就不见了,这不摆明了是看不起自己吗? 愤愤不平了一阵,白宋随即发现不对劲。以霹雳金刚傀的速度,高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视野内消失。就算消失了,落在山岭某处,自己也该轻易间就能寻得到才对。 一念及此,白宋催动坐下金光麒麟兽以及金甲狻猊兽开始四下寻觅。过了好一会儿,一道不易为人所见的光华突然闪动起来,白宋立刻认出那是母亲的手段,猜到一些端倪,这才追赶过来。 等她从老树两寸距离的入口处进入阴阳草所在的自成世界时,正好看见金刚傀带着高歌在躲避一只巨手的追击,情急之下,数团雷火就扔了下去。 猿猴神位者的身体被几个大道士合力封住,余存的法力不多,被雷火一轰,刹那间就失去了追击高歌的能力,缩回了金光罩子那方寸之间。 高歌长舒一口气,喊道:“快,快去救你父母还有我师伯他们。” “还用你说!废物!”白宋不屑地冷哼一声,脸上涌起得意之色,没想到这一次宋岚桔和白金瑞真的需要自己前去搭救了。 两只荒兽比白宋还着急救主,八蹄一蹬,随即展开火云,急速往前冲去。 然而看似咫尺却是天涯,白宋飞了一刻钟却还没能靠近道士们被困的那一团绚丽光轮附近,但相隔已经不算太远。 高歌跟在后面,似乎只差了十丈的距离,但其实落后得就更远了。 “你这废物,怎么飞得这么慢?”白宋心里着急,忍不住扭头骂道。 高歌也有气,回嘴道:“你才是个废物,我看你也没比我飞得更快啊!” 两人相隔极远,但声音却须臾达至,似乎不受空间限制。 “你!”白宋来不及继续呵斥高歌,原本已经缩回去的猿猴神位者的那只手突然又伸了出来。 轻描淡写的几下交锋,原本凶悍无比的金甲狻猊兽就被对方如同拧小鸡似的,轻轻松松抓走了。白宋脸色大变,驱动内丹,施展各种法术,与自己座下的金光麒麟兽合二为一,冲了过去。她的声音旋即消失,显然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层次的空间。 紧跟着是一道金光闪动,金光麒麟兽竟然咬住了那只大手,但它自己也因此而动弹不得,双方陷入了僵持。 这一僵持,便是半个时辰,高歌终于来到了金光罩子的附近。金光罩子内的道士们说话的声音终于能听见了。 朱腾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而高歌也不敢轻举妄动。 廉湘突然喊道:“小子,你让朱腾骑着金刚傀走到怪物的身边,帮一下白宋,戳那怪物一下就行!” 朱逞风满脸痛苦,显然正在遭受极大的压力,他的修为与法力不如廉湘,因此说话时不如廉湘那样从容不迫,而是断断续续。“廉湘你这个遭天雷的,你为什么不让高歌去送死?偏偏让我徒弟去白宋跟那怪物正在胶着,他们谁去谁就是死路一条” 廉湘不理朱逞风,而是继续对高歌说道:“那怪物现在只剩下不到半成实力,只要金刚傀和朱腾冲上去就能帮助白宋扭转乾坤,他们一旦占据了上风,咱们就能取胜!” “廉湘你怎么不让高歌去?” 白金瑞和宋岚桔都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赞同廉湘的意思,也希望高歌送朱腾去死。 “废话,你徒弟的修为比高歌更高,又能使用术法,当然是他去才能十拿九稳!”廉湘怒吼一声:“你若舍不得徒弟,那我们所有人都得丢在这里!” 高歌知道廉湘有私心,想要保全自己。兴许自己去也能达成同样的效果,但廉湘此刻如此这样说,摆明了是要朱腾去送死。 “高歌,你别理姓朱的。别忘了,金刚傀是你的法器,驱动它,让它带着朱腾冲过去就行了!你远远躲开!” 丁潇也着急了:“小师弟,你师伯说得对,照他说的做,不然我们几个也撑不了太久了。” 高歌没有照做,他绝不会让朋友去死而自己却坐视不理。“朱道友,你还能飞吗?” 朱腾虽然是练气八层的修为,但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大劫,此刻心头早已经慌乱不已。尤其是几个金丹大道士,包括宋岚桔在内,似乎都有意要让自己去送死,让他在慌乱之余又心生悲凉。此刻闻言,下意识地、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你带着童胜杰飞远一些。我去攻击那怪物。” “什么?”朱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歌不再废话,将童胜杰扔给朱腾:“快走!”金刚傀随即在高歌的驱动下开始朝着猿猴神位者冲去。 朱腾愣了片刻,然后抱起童胜杰,身子往前一跃便离开了金刚傀。正当他准备转过身往后逃命时,猿猴神位者的大手却突然瞬间摆脱了金光麒麟兽的撕咬,朝着高歌放出一击。 一击之后,金光麒麟兽再次咬住了它。 阴差阳错之下,这一击没有打到高歌,而是不偏不倚打在了朱腾的身上,然后折变了方位,又轰在金刚傀的下腹处。金刚傀吱嘎一声,跪倒在地。 高歌往下一跌,搂住了朱腾和童胜杰。 “真是‘天意’!高歌不让朱腾去送死,最后朱腾也替他挡了这一击。”黄玉子长叹一声,将逃出升天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尚能自由行动的高歌身上。 第一百零七章 果真天纵奇才 “真是天意不成!?”白金瑞也叹息了一声。“猿猴刚刚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法力,如今只要高小道友发出一道最简单的五行法术,便能克敌制胜了。” 高歌怀里的朱腾奄奄一息,尚未断气。道士淬体之后身体强健的好处在此刻显露无遗。可是几个大道士没人关心朱腾的死活,就连朱逞风也在朱腾遭到致命一击后放弃了自己的徒弟,寄希望于高歌施展法术将自己搭救出去。 “高歌,朱腾已经替你而死,这是天意,怪不得任何人。你对他的情谊贫道也看在眼中,值得敬佩。当务之急是战胜眼前的怪物,替我徒儿报仇!” 朱逞风的话不无道理,但是高歌听在耳中却觉得分外刺耳,难以接受。他想起自己从九曲水莲城中得来的丹药和灵石,忙不迭地将芥子锦囊从怀中掏出来。不由分说,也不管好坏,快速地挑出一堆药丸,撬开朱腾的嘴,然后用法力灌输了下去。 然后,高歌站起身来,给童胜杰交代了一句,朝着不远处的光晕走去。 猿猴神位者凶恶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他被散仙宋岚桔以至宝罩住了天灵盖、穿透了琵琶骨,故而不能腾挪变化。金丹九重大道士白金瑞又以至宝封住了前后左右的空间,让他无处可逃。其余四个金大八重天的大道士更合力以金光罩住了他。 作为实力超群的神位者,巫杞之直到这一刻才感到了慌乱。道士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小道士,本神的阴阳水母草就在不远处,本神告诉你摘取的方法,你带着它远走高飞如何?” “这几个大道士会死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你带着宝贝逍遥自在难道不好吗?” “将来等你修入金丹九重天的境界,度过天劫,就知道本神今日的话对你而言是多么的慷慨” “小道士,别傻了,你杀不了本神的。本神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杀掉你,你冒这么大的险值得吗?”猿猴神位者巫杞之软硬兼施,但高歌就是不为所动。 “可惜,我现在的心意就是要杀掉你!”高歌一字一句地说着,同时缓慢地前行,但他心里实际上还在犹豫,因为他不知道如何使用法术。 “这猴子五行属水,高小道友,使用一道土形法术打向他的绛宫,贫道会助你一臂之力。”白金瑞沉稳的声音传来。 几个大道士对高歌充满了期许。但丁潇却突然轻呼一声:“高师弟入门才不到二十天,廉头领,你传授他五行法术了吗?” 几个大道士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廉湘,希望与绝望就在这一句话之间。 廉湘脸色微变,罕见地变得结巴起来:“这个高歌这小子有点特殊,他也是刚刚才修完贯三田就连启灵台也是也是宋前辈”几个道士心头一沉,知道廉湘的言外之意是高歌尚未学习五行术法。 白金瑞叹了口气,更引得廉湘紧张不已。他心中的苦楚没人知道,因为几个大道士都不晓得高歌其实是五行根骨的废材。 “哎,微量灵气的天纵之才固然千年难得一见,但现在他却连一个最基础的五行法术也放不出来,这真是‘天意’弄人啊。”今天,原本不信天意的道士们,已经反复多次地说出这两个字。廉湘暗忖着,此刻已经几乎心如死灰。 “他不会术法,咱们就教他。他如果真是天纵奇才,咱们今日自然就能逃出升天,而且得到至宝。要是他学不会,咱们就是注定陨落在此,也不必怨天尤人了!”宋岚桔面不改色,从嘴里吐出一个气泡,其中包含着一道土形术法的精要。 宋岚桔被困在此地动弹不得,能使出来的法术也就只剩下近距离传递消息这一种了。可如果气泡无法飘到高歌的泥丸宫中,或者高歌领悟不了这道术法,那么她也无能为力了。 白宋与金光麒麟合身一处,死死咬住那只露在金光罩之外的毛手,现在也已经快要耗尽全身的真元而亡了。她奋起最后的力气喊道:“废物,你要是学不会这道法术本本姑娘跟你没完”话虽然说得霸气,却完全没想到如果高歌无法击败这猿神,她又如何跟高歌没完。 宋岚桔看着远处自己的女儿,第一次流露出母亲才有的柔情。“希望天不绝我。” 气泡飘飘荡荡,终于进入了高歌的泥丸宫。但是高歌却愣在场中,一直没有动弹。练气五层,虽然尚没有开通七窍,引入天地的五行灵气;虽然暂时不需要分清五行灵气的区别也能继续修炼。但是,大部分全灵资质的道士,在这个境界中已经能清晰地感应五脏产生的五行灵气,并能施展相当数量的法术。 几个大道士见高歌发呆,都以为他是没有领悟那道法术的精要,忍不住显露失望之色,唉声叹气起来。只有廉湘才知道,那是因为高歌没有五行根骨,感应不出土形灵气,自然无法施展土形法术。湮之灵气可以化解法术,却达不到克制猿神的效果,现在是毫无用处。 朱逞风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天意早知道如此就该让高歌去死我那徒儿好歹是会使用法术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丁潇冷哼一声,默默念道:“高师弟,你一定要成功!” 谁也没想到一群大道士的命运最后会捏在一个连法术都不会使用的炼气五层小道士手里。 白宋第一个不能坚持,金光麒麟的光华开始黯淡,猿神的手臂也开始松动。“父亲、母亲女儿要先走一步了” “哎事到如今,贫道也不隐瞒了”廉湘下定了决心,要将真相告诉诸人,断绝大家虚妄的期盼。“高歌他” 话没说完,丁潇喊道:“高师弟他果然是天纵之才!” 廉湘闻声一看,宋岚桔与白金瑞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而高歌的周身一团褐色光华闪动,紧跟着数道泥沙形成的风卷开始朝着面前的猿神撞去。 这一道术法不仅是土形法术,而且还包含了复杂的风术变化以及投石问路的技巧,否则这道法术是无法透过白金瑞的禁制去攻打猿神的,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高歌耗费了一些时间来领悟。 “这个小道士,真是太喜欢追求精益求精了不过,贫道喜欢。”白金瑞突然朗声说道。 猿神满脸通红地嘶吼,同时咯咯大笑起来:“本神不会死,本神还有一战之力!” 就在刚刚高歌领悟术法的时候,随着白宋对自己钳制的变弱,猿神巫杞之已经聚集起了一些法力,他不相信一个尚未开通七窍的小道士能斗得过自己。 第一百零八章 大获全胜 猿神运转自己最后的一点法力,发出绝地一击。 高歌在狂风中站立不稳,已经摇摇欲坠。 最后关头,高歌却突然感到无穷无尽的法力涌入体内,起初还以为是白金瑞在相助自己,但是扭头一看,几个大道士全都面露惊诧之色。 高歌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此方自成世界中的灵气被自己调动起来了。 如果高歌没有开通七窍,他这道法术的确不足以战胜猿神。 但在地戊九十九界时,高歌已经冲到过破七窍的境界,只是他的七窍在突破境界后又奇怪地、默默地关闭了,所以常人不易觉察而已,就连廉湘也没能看出端倪。 此刻,大量的灵气涌入高歌体内,成为高歌法力源源不绝的动力。奇经八脉与上下三田通力合作,快速地将涌入体内的灵气淬炼成真元,供给主人使用。 高歌双手不由自主地平推出去,两掌相叠,掌中放出的褐色风卷则越聚越大,越聚越粗,最后终于化成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狂暴地碾碎了猿神最后的一点法术,紧跟着凶猛地扑向了猿神的绛宫。 顷刻后,形势逆转,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大道士们脱离了束缚,纷纷跳起。紧跟着天雷地火沆瀣之下,直直地浇灌在猿神的头顶。 可怜这头修炼了不知道几千上万年,拥有无上神通的猿猴最后竟被雷火淹埋,遭到道法屠戮,化成了一堆枯骨。 没有内丹的神位者通常在神体被炼化后,神魂无法凭空久持,要么依附在宝物上等待传承,要么游荡一段时间后就会烟消云散。但是猿神巫杞之的元神却承载在一颗灰溜溜的元丹上,划破天际想要逃走。 这个神位者居然有内丹! 宋岚桔冷笑一声:“早知道阴阳水母草有奇效,没想到果然能让神位者保留内丹。”说完,扬手放出一张天网,将巫杞之的元神与元丹套在其中,任他如何挣扎也难以逃脱。 白金瑞也不闲着,吐出一口三昧真火,开始炼化其元神。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最后还是以道士们大获全胜而告终。廉湘第一个跳到高歌身边,扶起他,啧啧啧称奇。“好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歌知道廉湘的疑惑,忍不住摇摇头,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其实当初在五门乱斗中,那妖怪说得明白,树林中的黑色烟雾会掩盖高歌的根骨,但只是掩盖而非毁灭,可高歌却误会了。天数门内大道士们更因为不知就里,检测不出天资,便以为高歌是五行废根骨。两件事合在一处,让高歌也信以为真。 直到今天的危急时刻,那封印住高歌根骨的黑色浓烟终于失去效果,高歌在最后关头感应到了陌生的五行灵气,从而一举取得了胜利。不仅如此,他已经破开七窍的事实也明白无误地呈现在了廉湘的面前。 “贫道托大了,竟然还是看走了眼。” 不大工夫,宋岚桔寻到了阴阳水母草。她将宝草握在拳中,朝着高歌笑盈盈地走来:“小道友,今日拜你所赐,我夫妻二人得了这阴阳水母草,将来但凡小道友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直说。” 高歌不住地点头。“还望前辈搭救我那朱道友。”高歌还惦记着受了重伤的朱腾,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如何救他。 “朱腾也是洪福齐天,遇到你这位朋友。”白金瑞也来到近前,站在自己妻子的身边,不无欣赏地打量高歌:“你给他胡乱服下的丹药发挥了作用,贫道刚刚检视过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丁潇戏谑地说道:“看样子,你这位道友比他师父还管用呢。” 一句话让朱逞风羞红了老脸,但当着白金瑞与宋岚桔的面,他却不好发作。 白金瑞八面玲珑,淡淡一笑,接下来的话便化解了尴尬。“这阴阳水母草的自成世界内有数不清的珍宝、灵石和丹药,你们几位道友收去分了吧,不能让大家白白冒险一次。” 廉湘等几个大道士闻言大喜,知道这方世界中的珍宝比九曲水莲城的还要好上十倍,当下称谢不已。 白宋也脱离了危险,她脸色微红,‘气鼓鼓地’来到近前,但说话的语气却软和了不少。“废物,害本姑娘苦苦支撑了那么久,你要是早点动手,本姑娘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说着话,她扯了一把自己粉烂的衣袖。 因为巨大法力的作用,白宋现在已经是浑身褴褛,衣裙破烂,真真地显得狼狈不堪。“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哼,别以为本姑娘想要跟你渡情劫,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现在还太嫩了一点不过本姑娘恩怨分明!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我爹娘也已经死了。” 白宋说完,眼前的高歌却没有特别的反应,如此一来惹得她更加不满,一脸怒色越来越凝重,语气也更娇嗔:“好了,就这样吧!本姑娘以后会去瞧你的。还有,你这小妖怪,本姑娘是不会吃的了,你就放心吧!” 童胜杰吓得瑟瑟发抖,蜷在金刚傀的身后一动不敢动。 廉湘这才注意到小妖怪童胜杰:“这个,小子,这是你收的妖宠吗?” 高歌闻言一窒,犹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恩,她要跟着我回幽兰谷住。”高歌原本想说童胜杰是自己的朋友,但与妖怪结交不符合道士的身份与个性,不如直接承认童胜杰是自己的妖宠来得简单,反正只要她安全就行。 廉湘没说什么,丁潇却有些不满地嚷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喜欢女妖怪?以前有个妖宠叫朵什么的,现在又收了一个。还有,白家大小姐为什么要跟你渡情劫?你没答应她吧?” 高歌苦笑一声,摇摇头:“当然没有答应了,那大小姐的脾气,谁受得了?” 很快,几个道士将此界一扫而空,水母阴阳草的本体便归了白金瑞所有。廉湘喃喃自语道:“白前辈渡劫不远了,看样子他早有打算是要继承阴阳草的神格,准备证个神位了。” 几人一阵沉默,都在思考廉湘这句话的含义。黄玉子突然问道:“廉头领,刚刚激斗时,你说你不准备隐瞒了,你打算揭露啥?” 廉湘闻言立刻大窘,他当时以为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心境不稳,差点因此暴露了高歌的底细。没想到事情过去了,这个黄玉子还惦记着这句话。 廉湘心头气闷,皱起眉头,双手一摆:“不隐瞒什么?当然是不隐瞒高歌这小子已经破了七窍的事实啊,贫道本想着保留这个秘密,让他在道术大会上一鸣惊人、拔得头筹呢!你们可不许四处去说,不然贫道跟你们没完。” 不远处,白金瑞意气风发地大笑道:“廉头领放心,他不敢胡说。真到了道术大会那天,贫道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捋高小道友的风头?” 第一百零九章 来去皆匆 光华敛处,一行人回到了密林之中。 丁潇看着瘫软在地的金刚傀,连连摇头惋惜:“这金刚傀的丹田受损,已经不好用了。高师弟,你别着急,我会再给你寻一个更好的。” 高歌却舍不得这个金刚傀:“师姐,没办法修好吗?这金刚傀跟着我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劳苦功高,要是能修好就最好了。” “嘿,你总算肯叫贫道师姐了。”丁潇死里逃生,又得了无数好处,此刻心情大好。“倒也不是修不好,只不过似乎不值得花费那么大的力气罢了。不过师弟既然你想要它,师姐给你想办法。” 高歌掏出芥子锦囊递给丁潇:“里面的东西,师姐有用得着的,随便取用。” 丁潇咯咯一笑:“师姐知道你现在有不少好东西,但师姐还不至于需要用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鬼哭狼嚎之声随即响起。几个大道士定睛看时,一道黑烟从地底冒起,呼啸着冲破了天际。黑烟中赫然是‘已经’被炼化了的猿神巫杞之。 “这妖猴竟然练成了三尸元神?没想到竟然被他逃了一只魂魄。”宋岚桔还想去追,却被白金瑞拦住。“岚桔,由得他去吧,咱们已经得了阴阳水母草,没必要赶尽杀绝。” 宋岚桔秀眉紧蹙,摇摇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道身影化成电光紧追而去,刚到半空,一只黑色的大手突然由上往下怕打下来。 “啖天妖祖?”高歌惊呼一声,认出了此手的来历。 宋岚桔的身子一转,双掌往上一顶,放出十余道厉害的法术,然后即刻回到林中,急切地说道:“是啖天妖祖,快,召集所有人过来。”她语气急促,比起遇到巫杞之时要捉紧十倍。 啖天妖族常年在三教的区域内活动,所以三教出身的宋岚桔比其他所有人更知道啖天妖祖的厉害。 几个金丹大道士全部冲天而起,拧成一股力量,朝着那黑色大手攻去。 不久之后,大批金丹道士接受到警讯,结束了在九曲水莲城内的搜刮,开始朝着这片山岭聚来。 高歌心中一紧,隐隐觉得这啖天妖族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身在天癸六十六界的呢? 啖天妖祖这一次只身前来,没有带着其他妖王,显然是想速战速决。那怪手避重就轻,跟几个大道士纠缠了一阵,然后突然幻化出千百只一模一样的黑手,在密林的上空来回穿梭,搅动得乾坤易数、天地变色。 依稀间,高歌又听见身后古树的声音在喊:“靠近我,靠近我!” 高歌不疑有他,拧起童胜杰、扛起朱腾,转身跑到那棵其貌不扬的古树身旁。高歌前脚刚到,一只黑手便穿破了道士们的防备,来到了地面,袭击了刚刚高歌所在的地方。 那黑手一击不中,还不死心,掉头又朝着古树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古树的树冠也幻化成一只大手,跟那黑手的怪手正面交锋了一次,就听一声怪叫,黑手顷刻消失了。消失之前,高歌听得分明,那黑手怒吼了一声:“是你!你还没死!” 下一刻,道士们回过神来,而黑手又重新出现在了半空。 大道士们正要合围黑手,黑手却捏成了拳头,在空中左一下、右一下地乱打起来。 随着黑手的挥舞,天空犹如一面镜子,开始碎裂,逐渐露出一个细小的洞口。 宋岚桔呼道:“不好,这啖天妖祖的分化身在劈裂虚空,它的本体要闯将过来了。” 道士们大惊,啖天妖祖乃是传说中绝无仅有的二十丹大妖,实力号称可与地仙媲美,不是一个散仙加一群金丹道士就可以匹敌的。 高歌身后的古树伸出树枝轻轻地捂住高歌,喃喃自语:“不要怕,不要怕,贴着我,没人可以发现你。” 宋岚桔与白金瑞一前一后冲向高空,运转至宝,放出绝大神通,想要堵住破开的大洞。 然而那黑拳却越发凶猛,对两人的攻击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撕裂苍穹。来到近前的二十多位金丹六重天以上大道士无不看得瞠目结舌。更远处,寻常的金丹道士们更是立刻驻足不前,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眼看啖天妖祖就要穿破虚空来到此界,一道电光却比那妖祖的动作更快,眨眼功夫,从已经破碎的天空里挤了出来。那电光在空中一转,化成一道利刃,当空一扫,便将啖天妖祖分化身所形成的黑手斩成了粉末。 天空失去了继续撕裂的动力,开始逐渐愈合,穹顶之中传来啖天妖祖忽远忽近,心不甘情不愿的嘶吼。“神战四、天魔至。你们跑不掉的” 斩断了黑手的电光并未停歇,在啖天妖祖嘶吼的同时已经冲入林中,朝着高歌背靠的古树冲来。 高歌眼明手快,认出电光中的来人就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散仙岐海,正想挥手示意,却看见岐海气势汹汹,径直朝着自己的身后扑去。 顷刻后,高歌觉得浑身轻松,原本搂着自己的古树已经不知去向。密林里只剩下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腥臊恶臭,正在阵阵扑鼻而来。 岐海肥胖的身躯滴溜溜地乱转,绕着树林飞了一大圈,这才返身回来,面露失望之色:“竟然被它跑了。”说完不住地打量高歌,露出怪异的笑容:“好小子,你已经破了七窍?”语气中既有吃惊的意思又有遗憾意思。 高歌正想追问几句自己心中的疑虑,宋岚桔却已经瞬移来到近前。“原来是岐道友,你来得好及时啊。” 岐海嘿嘿一笑:“宋道友别来无恙。”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无穷的信息。岐海看出宋岚桔望向高歌的眼神有异,知道今日不是跟高歌说话的好时机,讪笑一声:“贫道追踪这老妖怪的行踪已经不止一日,没想到今日他跑来了此处,不过最后还是让他溜了。” 高歌闻言方才知道,岐海刚刚并非有意前来搭救众人。他用法术逼退啖天妖祖,乃是因为一直在追踪啖天妖祖,凑巧遇上,顺势而为罢了。而妖祖的黑手被斩后,是主动退去的。 岐海的心中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再多的笑容也无法掩盖。 “山高水长,诸位后会有期。”岐海看了一眼高歌,不做客套,腾空而起,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道士哥哥,那个胖子有点眼熟,他以前一定来过天蚺部落。”童胜杰细声细语地说道:“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好像失望极了。” 高歌点点头,他对岐海除了好奇,又多了一分警惕。 第一百一十章 情劫 最后的意外并没有影响道士们的心情。 扫荡九曲水莲城的这一次打枣,可谓是满载而归。 白金瑞与宋岚桔自然是心满意足,他们得到了水母阴阳草,承袭了一个自成世界,也夺得了这个神格。至于什么是神格,白金瑞如何度过四九重劫,如何收纳神格之下的信仰之力都不是现在的高歌能够理解的。 不过朱腾很快苏醒过来,这让高歌心情大大的愉悦起来。 归程的路上,被高歌赢走了明心石的三教弟子姜有万大不服气,三番五次地鼓动自己的师门长辈,要他们去跟宋岚桔说情。 练气小道士们都不知道密林中发生了什么,所以不依不饶。那几个长辈被姜有万逼得急了,忍不住呵斥道:“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高歌来历不凡,别说有廉头领护着他,咱们的白前辈帮衬着他,就连散仙岐海前辈都跟他有过硬的交情。你呀!不仅不懂得去结交,反而不自量力地将他得罪了” 姜有万闻言,这才将心死了下来。 朱腾历经大险,修为受损,但是这一趟他的所得也远超其他道士。除了因为高歌赢来的赌斗外,在阴阳水母草的自成世界中他也分了一份珍宝。 “高道友,跟着你真是跟对了。”朱腾还是不改自己话唠的毛病。“以后再有打枣啊,或者历练啊之类的事,贫道都得跟着你才行。不光是我,我看龙溪真全门的那几位也有同样的心思。刚才上船之前,你被丁师伯和白大小姐围着,曲天阳几个凑不上来说话,可是真着急了。他们对你可是艳羡得紧呢。” 高歌笑道:“你说话就是喜欢地夸大其词,我明明有空,哪至于凑不上来?曲道友和耿道友可都是跟我亲自道了别的。” “嘿嘿。”朱腾讪笑一声:“贫道错了,贫道起先还以为你对白大小姐有意思,结果竟然是她对你有意思,以后你有得忙了。” “别胡说!再胡说,我可收了你的那一份灵石和珍宝,别忘了,它们还在我这里呢。” 朱腾闻言立刻噤声,但是眼神和脸色却还在继续述说。他现在地高歌既佩服又感激,若不是高歌,他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高歌的思绪早就飘到了遥远的天数门,宇文梨的那里。 宇文梨听取了白度灵的建议,一连几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拒绝修炼。 章哲渊并未察觉其实自己已经提前陷入了一个劫难之中,反而整日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破除宇文梨的‘情劫’。 所谓劫,乃是一段非常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中道士会被特殊的东西所影响,若是爬不出来,那么劫便成了劫难。道士一生有数不清的劫,不一而足。有些劫来去匆匆,几乎不被察觉;有些劫却惊天动地,翻江倒海。 道士的一生都在与劫做斗争,直到最后,也要度过四九重劫才能飞升紫府。偏偏有时候陷入劫中却不能自知,甚至有时候是自己将自己引入劫中。 肖剑容曾经短暂地进入了过章哲渊的视线,但是很快就被否定。“纨绔子弟,不值一提,配不起宇文梨。” 思来想去,章哲渊逐渐有了一个想法:只有自己才能真正破除宇文梨的情劫。 这天清晨,章哲渊用法术将自己精心打理了一番,然后整肃心情,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年轻弟子居住的房舍走去。 碧蝉峰上的练气道士数量不多,宇文梨的房间周围大多数都是空置的,因为那些道士都下山历练去了。 褚南朝带着牧石穿过碧蝉峰的问心泉,正准备去朝霞亭做早课,却迎面遇上了章哲渊。 “章师叔这是去哪里?”牧石的心眼最多,扭头一看,不由得发出疑问。 褚南朝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进,直到走出百步之外这才有些埋怨地说道:“虽然碧蝉峰上有禁制,遏制了道士们的能力,但是刚刚你说的话恐怕都被章道士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了。我又没说什么不得体的事由。”牧石有些不明白褚南朝的意思。 褚南朝轻笑一声,嘴角轻轻一扬:“你呀!难道还不知道多嘴多舌的坏处吗?那姓章的道士显然是往弟子房舍去了,除了找宇文梨还有什么事?你看见了就看见了,非要多此一举地说一句,难道还怕他不知道你看见他了吗?” 牧石恍然大悟,赶忙点点头,觉得褚南朝的话不无道理。“教习道士去女弟子的住所这恐怕不妥吧?” “岂止是不妥?简直是大大的不妥。”褚南朝一边走一边冷笑:“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没听到什么动静?” 牧石连忙摇头:“这里不比青桃峰,年轻弟子就没有几个,剩下的都是金丹大道士和一些杂役,我从哪里听动静去?” 褚南朝瞥了一眼牧石:“几天前宇文梨去找肖剑容了,这事你知道吗?” “这事倒是知道,肖剑容跟宁鸿师兄私交不错,我也是从宁鸿师兄那里听来的。” “知道宇文梨为什么勾搭肖剑容吗?” “勾搭?”牧石摇摇头:“难道宇文梨真的见异思迁啦。” “咱们都小瞧宇文梨了。”褚南朝虽然语气戏谑,但戏谑明显中还透着一股子得意。“她找肖剑容是想让肖剑容替她通风报信,她想要离开碧蝉峰。” “什么?离开碧蝉峰?”牧石无法理解宇文梨的动机。“为什么?难道还有更好的峰头想要接收她?” “她不想跟着章哲渊这个家伙修行。前两天的事你忘了?那章道士真是浑身透着一股子别扭劲,简直太不正常了,那天不是还扇了肖剑容两巴掌吗?对咱们也不大客气。”褚南朝冷笑一声:“宇文梨比咱们都有骨气,宁折不屈啊。她对章哲渊不满意,宁可不修行,也绝不屈服。” 宇文梨没有告诉肖剑容章哲渊逼迫自己忘掉高歌的事,所以褚南朝自然也没有听说这个细节,只以为章哲渊为人颐指气使,肯定有诸多不合理的要求,这才惹得宇文梨心生不满罢了。 “我总觉得”褚南朝欲言又止。 “褚师兄,你看出什么来了?”牧石从褚南朝的口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平常的含义。 褚南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那章道士虽然是金丹一重天的修为,但好像凡心未泯,似乎动了情劫。” “动了情劫?褚师兄,你的意思是他看上了宇文梨?” “很有可能!所以,我才怪你不该声张,他这一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牧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褚师兄,宇文梨好歹是咱们天壬七界的同乡,咱们不能坐视不理,任由章道士为所欲为啊” “还用你说?”褚南朝背着手,神情肃穆:“没发现咱们的路线已经不是前往朝霞亭了吗?” “咦,还真是。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碧蝉宫,去看看我的叔公。” 第一百一十一章 离开碧蝉峰 “宇文梨,你已经三天没有做早课了!贫道来看看你。”章哲渊的声音显得平淡而温柔,与几天前的狂暴大不一样。 宇文梨不冷不热地回道:“多谢章师叔关心,弟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资质平庸并不适宜修行,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顺其自然。半年后的门内考较,弟子技不如人,正该回归本来的位置。修行之事,不必师叔操心了。章师叔请回,莫要因为弟子而落下了自己的修为,那样弟子会于心不安。” 章哲渊记得几天前宇文梨决绝的语气,不仅不气,反而觉得她英姿煞爽、果断坚毅,心中越发地认为她是道门奇才。 宇文梨拒人千里之外,所说的言语虽然客气,但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章哲渊轻咳一声,还是耐心地劝道:“你乃是百年罕见的天纵之才,何必因为一时义气而荒废自己的修行?贫道之前说过的话,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这般决绝,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的,就算不想改变主意,也没关系你终归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道士的。” 章哲渊说完,静静地等待,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盖上了一层冰霜,他低声下气地来劝宇文梨,却没有收到期待中的效果,自然要恼羞成怒,后面的这几乎话显然已经是言不由衷。 宇文梨没有回答。 安静让章哲渊的愤怒快速增长,他压抑住内心的狂暴,声音因此变得有些干涩。 “既然你不愿说话,那贫道今天便先走了。可你记住了,半年之后的门内考教不光是同门切磋,还有外出试炼。你若不努力,会丢了性命的。” 屋中还是一片寂静。 章哲渊扭头刚要离开,但心头却猛地有一股怒气上涌,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也顾不得用神目透视,掐了个诀就躬身往屋子里穿去。 前脚刚一进屋,眼前立刻有一道精光射来,随即一阵雷声大动。章哲渊顿时勃然大怒,怎么也没想到宇文梨竟然在屋中布置了厉害的符箓。 “章哲渊,你硬闯女弟子的房间意欲何为?”宇文梨的一脸愠怒,义正言辞地喝道,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刺来。 宇文梨的修为自然不可能是章哲渊的对手。但是屋中早已经布好的符阵却发挥了极大的威力,雷火劈头盖脸地朝着章哲渊砸去,打得他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偏偏在一、两息之间却脱身不得。 宇文梨的符箓自然是得自白度灵,她原本也没打算直接用在章哲渊的身上,但这两日她越想越怕,担心章哲渊会使用非常手段。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把符阵布置在了屋中。哪里知道今日章哲渊鬼使神差,竟然真地闯将进来,引动了符阵。 桃木剑打在章哲渊的肩头,不痛不痒,但却更加激怒了他。 章哲渊的一头长发披散,双眼通红,顶着雷火就开始往前迈步,眨眼功夫逼到了宇文梨的近前。就在此刻,一个大道士突然现身出来,伸手将章哲渊挡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碧蝉峰上怎容得你们放肆!”大道士一声断喝,然后双袖一甩,一左一后将章哲渊和宇文梨卷起,朝着碧蝉宫飞去。 褚南朝和牧石刚走到半路,突然身后雷响。两人正在发呆,就看见一个大道士卷着宇文梨往前面飞了过去。 “褚师兄,咱们咱们晚了” 褚南朝心头一惊,暗中祈祷宇文梨不要有事。 大殿中,褚证正襟危坐,对下面站立的年轻弟子没有丁点好脸色。若不是宇文梨的符阵威力较大,惊动了碧蝉峰上数个大道士,褚证真不想露面。 “宇文梨,你在碧蝉峰私自发动符阵,是何用意?” 虽然事情与计划有异,但宇文梨已经稳定住了心神,当下将事由一五一十地道来。“章师叔身为前辈道士擅自闯入女弟子的房间,所以引动了符阵。弟子纵然有错,也是无心之失,还望峰主体察。” “好一个刁钻的女弟子,仗着自己天资不错,竟然如此大胆妄为!私藏符箓不说,还敢对自己的教习动手。年纪轻轻就深陷情劫,而且还是跟一个废根骨的弟子,我碧蝉峰要你何用?”一个年老的大道士闻言,不等褚证说话,已经率先发难。 褚证皱了皱眉,对说话的道士显得有些厌弃。 “冯道友,章哲渊是你的弟子吧?就算想要护短,也不必这么着急吧?咱们先问问章哲渊,看看宇文梨所言属实不属实再说吧。”另外一个大道士冷冷地说道,显然对之前开口说话的道士有所不满。 这两个道士都只是金丹四重,在真正的大道士眼中尚未登堂入室,之前也没有参与高歌与宇文梨在天数峰的根骨鉴定,所以对高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章哲渊收束心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禀告峰主,宇文梨所言句句属实。但贫道作为教习,敦促门下弟子修炼并不算过失吧?宇文梨深陷情劫不能自拔,贫道是觉得可惜她的天赋,这才稍加管教,这也符合门规与峰规吧?” “恩!”褚证有些不耐烦地回道:“章哲渊,没人指责你违背门规。既然宇文梨所言属实,那么她的符阵并非特意朝你释放,而是你闯入其屋时自然引动。如此说来,她也没有违背什么门规,这件事,就这么了断了吧!” “且慢!”之前说话的老道士打断了褚证的说话。“峰主且慢,宇文梨就算没有主动释放符阵,但是私藏符箓可是碧蝉峰的禁忌,如果不施加惩处,恐怕不能服众。而且,她这符箓的来源是谁?这些难道不应该调查清楚吗?” “冯道友,依你所言又该如何调查,又该如何处罚?”褚证耐着性子。“宇文梨,你这符箓是从何而来?” 宇文梨闻言,觉得正中下怀,于是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弟子的符箓乃是接引弟子入门的师叔白度灵所赠,弟子在进入青桃峰前就已经保有,来到碧蝉峰后无人告知该如何处置,弟子这才将其布置在了屋中。没想到竟然违背了峰规,弟子甘愿受罚。” “甘愿受罚?”冯道士冷笑一声:“按照规矩,你这样的大错可是要被罚离碧蝉峰的!” “弟子领受责罚,即刻就离开碧蝉峰!”宇文梨想也不想,马上回道。 冯道士一惊,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唬人的话不仅没有吓到宇文梨,宇文梨反而抢着要领受这离开碧蝉峰的处罚。 “你明白贫道的意思吗?被罚离碧蝉峰,那以后可就不能再回碧蝉峰修行了!”冯道士觉得宇文梨一定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碧蝉峰可是天数十峰中资源最丰富的一座山头,峰主褚证更是绝无仅有的金丹九重修为,不知道有多少弟子想要挤进来呢,怎么会有人主动要求离开。 宇文梨决绝地回道:“既然规矩如此,弟子甘领责罚!我即刻就可以离开碧蝉峰。” 不远处,章哲渊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对自己这位糊涂的老师冯源感到了极度的不满。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宇文梨的意图。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正无议 褚证有些为难,于情于理,他其实都想将宇文梨这个天资卓绝的弟子留在碧蝉峰。但是老不更事的道士冯源却步步紧逼,非要说出将宇文梨罚离碧蝉峰的话来。 褚证眼角低垂,心中则在盘算。按照规矩,私藏符箓的确是可以被驱离碧蝉峰的,但这件事却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正要开口说话,大殿外却有人轻笑两声。 “今天碧蝉峰好热闹啊。一大清早就有人引雷燃火。贫道没听错吧,刚刚有人提到门中弟子犯了大错,需要罚离碧蝉峰?这事虽然一向是碧蝉峰自己做主,但是按照规矩得向天秤峰递交文书,由天秤峰颁布正式诏令,然后由执法峰来执行的啊!齐道友,你说贫道讲得对不对?” “李道友讲得极是。不过如果的确是犯了大错,你我二人既然听见了,就得帮褚峰主做主了。” 褚证脸色一变,暗道:“这两个家伙怎么来了?” 大殿外走进来的两位大道士赫然是天秤峰的峰主李长青与新近接掌执法峰的齐恍术。 两人躬身行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询道:“褚峰主安好!” 褚证的修为虽然更高,辈分也更大,但却不敢过分失礼,微微起身笑道:“两位峰主降临,贫道碧蝉峰真是蓬荜生辉。” 寒暄已过,便说回正事。 李长青将来意稍作解释,开始询问细节。原来宇文梨的符箓虽只是单独的一张,但其中却蕴含着阵法的威力,所以碧蝉峰诸位道士都以为宇文梨布置的是实实在在的法阵。那符箓威力不小,一经发动,立刻吸引了周围几峰的注意,尤其是殷鱼峰的白度灵即时做出反应,径直去了执法峰,将自己所知缘由如实告知了齐恍术。 齐恍术与宇文梨毕竟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 白度灵的推测不错,齐恍术对高歌以及宇文梨都是喜爱的,闻言就要往碧蝉峰来。但齐恍术还是老成持重,知道褚证无论是出身还是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不敢造次,于是先去了神秤峰将李长青也邀了过来。 两位峰主齐来,就算褚证再倨傲,也不至于失礼。更何况褚证的性子与同是褚家出身的褚浪峰又有所不同。褚证已经是金丹九重天的修为,是天数门绝无仅有的高手,一心要证天仙位业,被门长几经挽留,这才勉强继续留在天数门,而未去四教总坛。所以他对碧蝉峰固然关心,但远不如对自己的修为在意。 因为宇文梨的事耽误了自家的修炼,已经让褚证感到厌烦。如今宇文梨自愿离开碧蝉峰,两位峰主又来做主,褚证便顺水推舟地点点头:“既然是违背了峰规,那就按规矩办事吧。” 另外一个碧蝉峰的大道士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峰主,这个女弟子资质极高,若是去了其他峰头,那可” 齐恍术笑道:“我执法峰一定秉公处理。既然宇文梨在碧蝉峰违背了门规,那贫道自然不会将她罚去其他峰头,就让她回青桃峰修炼吧,这样跟其他峰头也无瓜葛。” “恩。齐峰主处置公正,贫道并无异议!就这么办吧。”褚证此言一出,再无更改之意。 宇文梨长出一口气,跟在齐恍术的身后走出了碧蝉宫。 “回青桃峰,你没有问题吧?” “只要是修行,弟子在哪一座峰头都是一样的。” 齐恍术点点头,对宇文梨的性子深感喜爱。要知道宇文梨是以天才弟子的身份来到碧蝉峰的,如今不足一月的时间,便因为眼前这个事端而被‘贬回’青桃峰,其中的五味杂陈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还需要收拾一下行装吗?” 宇文梨摇摇头:“一人一剑,别无长物。” 李长青爽朗一笑:“果然是女中豪杰,道门巾帼不让须眉啊!” 褚南超带着牧石从远处过来,一眼望见宇文梨跟着两个大道士驾云离开了碧蝉峰,心中竟有些失落起来。 章哲渊虽然巧舌如簧,但也因为擅闯弟子屋舍而受到了呵责。他从碧蝉宫出来,望着宇文梨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你就算离开了碧蝉峰,也休想跟高歌勾勾搭搭。保护你的责任,贫道当仁不让。” 高歌在竹屋中完成练气的功夫后,忍不住朝着东面望了一眼,心里好奇宇文梨的修行进展如何。“她是个天资卓绝、性格坚毅的女子,一定会一日千里的。”随着修为的快速精进,高歌感到自己很快就能重回天数峰,心情自然愉悦起来。 小妖怪童胜杰在不远处打盹。自从回到幽兰谷后,她对这里安逸静谧的环境满意极了,尤其是白天虽然安静,但到了晚上又是夜夜笙歌、日日盛宴,动静咸宜,让她感到宾至如归、乐不思蜀。 高歌刚刚睁开眼,屋外的老黄、骆枫之以及陶术便鱼贯而入。 “高道友,快,廉头领有请。”老黄吞咽了一下口水。“廉头领说,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想你得紧,特意让我们来请你的。” 高歌自从在阴阳水母草的自成世界内使用了一次法术,便对道门的术法痴迷了。从前,他习惯了以武力解决问题,运转体内真元的方式简单而粗暴,如同使用内力一般。但是宋岚桔传授给高歌的法术却给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意识到同样的一股真元可以有千万种不同的运作方式,而效果更是千差万别。 同样的法力,使用合适法术时产生的威力超出了自己一拳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之多。所以,这几天高歌将自己关在竹屋中,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一道法术,希望能从中获取更多的体悟。然后,他便需要廉湘来给传授自己更多不同的法术。 陶术更是满脸堆笑:“高道友,快动身吧。一会儿酒菜都凉啦。”就连一直装腔作势的骆枫之也忍不住点点头,嗯了几声。 高歌知道自己这几个‘朋友’都贪廉湘的酒肉,所以连声催促自己。他今日正好有所领悟,心情大好,于是微微摇头,站起身来。“走吧,去晚了恐怕真的就只有残羹冷炙了。” 童胜杰第一个反应,吆喝一声跳将起来:“好咧。咱们去吃廉头领的梅花酒啦!” “梅花酒?”高歌一皱眉,心说:“这才几天不见,廉湘师伯又有了新花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梅花酒赌斗 大屋中,宾朋满座。廉湘心情很好,这一次共有二十五位道士被他邀来饮酒,算上高歌他们四人一妖,足足有三十开外。 屋子正中燃着一盏精美的梅花灯,灯火十二股,烘焙着上面的十二个酒壶,发出咕咕的有节奏的响动,而香气更早已经在整个房间内弥散开来。 随着高歌走进屋来,大大小小的道士们全都起身行礼。一来幽兰谷的道士基本没什么架子;二来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观察,就是傻子也看出来高歌与廉湘的关系形同莫逆,又有谁不想巴结高歌呢。 陶术紧紧跟在高歌身后,俨然是心腹一般。从九曲水莲城回来后的这几天里,廉湘按照自己与高歌的约定,亲自指点了陶术数次,让陶术受宠若惊。陶术心思剔透,当然知道这是高歌的功劳,于是越发殷勤起来。 陶术的人缘极好,又热心快肠,不必他特意宣扬,幽兰谷里的道士都知道了高歌的名声。 高歌为人随和,见状也朝着诸人点头示意。陶术也是个话唠,性子跟朱腾颇有几分相似,但或许是因为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高歌对朱腾更为怀念一些。 廉湘伸手邀请高歌坐在身边。 高歌坐下不久,廉湘便用法术将一杯香喷喷的梅花酒递给他。“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高歌对面前的梅花灯感兴趣。“师伯,这酒果然醇香,与眼前的梅花灯想必大有关系吧。” 廉湘得意地大笑了两声。“你这两天在屋里闷着不出来,贫道闲得慌,就往别的地方走了一遭,遇到几个老朋友,顺手借了这个梅花灯回来。你说的没错,这醇香的美酒就是靠着梅花灯与适合的火候才能烧出来的。我们这会子玩的游戏就是看谁烧酒烧得好呢。” 廉湘说着话,又递给高歌一杯酒:“你尝尝这杯,看看与刚才那杯相比的味道如何。” 高歌知道廉湘所谓的‘借了梅花灯’,肯定是又上哪里抢了某个神位者或者妖王的东西。想起廉湘在外面的做派,高歌其实有些隐隐的难以认同。不过此刻高歌也来了兴致,懒得去细想,于是接过酒来又抿了一口,立刻眉头舒展。“这一杯似乎比刚才那一杯还要醇香一些。”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面容圆润的道士喜笑颜开。“高道兄真是慧眼识珠。廉头领,那贫道就算是赢了。” 廉湘已经斜躺下来,将脚翘得老高,微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高歌不明就里,望向廉湘。那刚刚说话的圆脸道士立刻解释道:“我们跟廉头领打赌,看谁烧的酒最香。但凡赢过廉头领的道友都能得到十块灵石,刚刚高道兄金口玉言,指出贫道的酒更香一些,所以算是贫道赢了。” 高歌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是这场比试的裁夺。“原来如此。那照我说,廉头领就该认输了。让大伙都得点灵石不好吗?” 此言一出,满堂欢笑,不少道士因此真地充满了期待。 “送点灵石是小事一桩,但还是通过比赛得来得有趣。既然高歌这么说了,那贫道改个规矩,只要能赢了贫道的,都得二十块灵石,没赢的或者没参加比赛的,见者有份,各个都得十块灵石,大家以为如何?” 顿时欢呼雷动,在座的所有道士更对高歌又高看了一眼,知道他在廉湘面前几乎是说一不二的角色了。骆枫之坐在高歌身侧,脸上阵阵发热,想起不久前自己算计高歌的场景,又是后怕、又是嫉恨。 “不知道这烧酒难不难?”高歌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容易,容易!”一个道士接嘴道:“要么说这梅花灯是好东西呢,竟然可以化水为酒。只要在这杯子里注入活水,然后放出一道火系法术煅烧,不到片刻便能烧出一杯佳酿来!至于酒的味道就完全取决于火候的把握,谁的火术控制得更好,酒便越醇香。当然,这酒好不好,也得看个人口味。” “这么容易?”高歌看了一眼廉湘,猜到他的意图。“既然大家这么高兴,我也跟大家玩玩,而且加点添头,让小童当裁决,若有能比我的酒烧得好的道友我也赔给他们十块灵石,大家意下如何?” 这样一来,大家的兴致更高,叫好声连绵不绝。 廉湘立起身子来,在高歌耳边轻语了几句,将三道不同的火诀传授给了他。 高歌这几日一直在领悟宋岚桔传授给自己的那道法术,对于道门术法的风格和原理有了几分了解。但是道门法术成千上万,难以尽数,能达到某一个效果的类似法术从数十到数千不等;就是同样的一道法术也有不同的流派与手法,各有千秋。仅凭一道法术来揣摩整个法术体系无疑是管中窥豹,难得全貌。 对于高歌而言,最好的方法是其实系统地学习五行术法,由浅及深、循序渐进,尔后大成。但是廉湘一向强调实战为主,主张灵活学习、随机应用。他的性子又是心之所至、随性而为,所以对于系统学习术法的方法嗤之以鼻。认为高歌就该学到什么用什么,需要什么学什么,先吃透一个法术,随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便是。 天才的学习方法就该这样随性洒脱。所以当高歌自己闷在屋中苦心钻研时,他不仅不以为高歌做法不妥,反而深以为是。今晚,他也是要借着游戏来给高歌传授一些火行术法。 “既然大家准备好了,那咱们开始吧。一轮一轮的来,大家都有机会!”廉湘手一扬,放出一团火焰,朝着梅花灯上的一个杯子裹去。“贫道就选择这个杯子了。” 高歌在识海中存想了片刻,动念间从丹田中抽出一丝真元,往绛宫灌去。那真元在绛宫中一滚,立刻分解出火行灵气,并辅以木行灵气,两股灵气在绛宫中彼此追逐了片刻,随即扭缠在一起。而真元中残余的其他三类灵气则自动缩回丹田,归附于高歌体内那新近成型的五行真元,与湮之灵气等四种微量灵气分占丹田一角。 这等抽取、分化灵气之法乃是道门独有的手段,用以节约不必要的法力浪费。 紧跟着,那道火、木双行灵气被绛宫中巨大的力道一压,开始熔融,然后瞬间重新链接,形成了独特的构型,再然后随着高歌的一扬手冲出了绛宫,化成一道完整并且内敛的火焰法术。整个过程不足百分之一息的功夫。 这法术起初十分微弱,并不显山露水,直到接触到梅花灯上的酒杯后才突然蹦跳起来,成为了一团烈焰。 廉湘点点头,对高歌的悟性感到满意。 但在高歌看来,这道法术与自己的期待却有着不可忽略的偏差,这让他稍微有些不乐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廉头领你回避一下 法术施放出去后并没有结束。在廉湘的交代中,三流甚至四流的法师才会对脱手的法术不闻不问,但想要成为第一流的法师,那么法术离身绝对只能算是施展法术的第一步。 接下来,施法者必须根据现实情况不断调整法术的姿态、强度、发动时间甚至还要能适时改变法术的用途。 即便是二流的法师,无法做到全部的要求,但也会尝试着建立与法术的外在联系,在必要的时候能够随心所欲地收放自如。 所以道士施法,法术的结构必然复杂,他们会在已经成型的法术末端添加许多看似无用的‘引线’,用以随时操纵离开了身体的法术。 高歌的火焰在酒杯下面跳动,有时候会变得通红,有时候会显出蓝色,有时候会涨大三分,有时候又会缩小成黄豆大小。这都是高歌在操控远端的术法。 廉湘传音道:“你控制得不错,但是缺乏了一点灵气。贫道说过施法犹如做人,不必锱铢必较,更不必一成不变,多一些灵动与随心所欲,才能做到千变万化。你刚刚的手法精准有余,变化不足,有些过于死板了。” 高歌点点头,对于廉湘的话表示部分赞同。在高歌看来,廉湘使用法术时的态度极好,策略也极为正确,但是对于法术的控制却不够精准。飘逸、随性以及灵动多变必须是在对自己法术毫无偏差的控制下才能真正做到的。 施法时的举重若轻,必然要以修炼中的举轻若重作为基础。廉湘一昧强调洒脱与不拘小节,却轻忽了法术高低成败的关键全在细节上这个极为重要的原则。高歌一面总结自己施法的心得,一面对比廉湘与卢继贤的施法风格,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功夫,却已经获益良多。 很快,十二杯琼酿完成。 参与游戏的另外十位道士各自在自己的酒杯上留下了一道印记,作为凭证。然后将十杯酒与廉湘和高歌的两杯摆在一处。 廉湘轻轻吹出一口气,将十二杯酒的顺序打乱,然后笑道:“小童,你来品酒吧!” 童胜杰受宠若惊,欣欣然地越众前出。 “小童,你可不能徇私舞弊啊!不许盲目地选高道友的酒!”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童胜杰一吐舌头,扭头使劲嗅闻面前的十二杯酒,流露出陶醉的神色。“那也要我认得出谁是道士哥哥的酒才行啊。” “小童真不会说话,这里面的酒,哪一杯不是道士哥哥的?”一个道士起哄道。“当然,除了廉头领,他只能算是道士伯伯。” 众道士大笑了两声,随即关注地望向了童胜杰。 童胜杰脸色微红,似乎是因为被人嘲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她埋头饮酒,已经尝过了七杯,然后按照自己的喜好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如今高歌的酒杯赫然列在第二位,只有一个道士胜过了他,不过廉头领的酒杯还没有被尝过,一切仍是未知之数。 道士们屏息静气,等待最后的结果。 很快,童胜杰微微打了个饱嗝,露出满意的神情叹道:“都是好酒,都是好酒啊。” 众人看时,廉头领的酒杯摆在了倒数第二,高歌的酒依旧名列第三,也就意味着有两位幸运的道士将获得三十块灵石的奖励,而除了最后那位倒霉的道士,其余所有人也都能得到二十枚灵石。道士们立刻迸发出一阵欢笑,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廉湘露出一脸的不屑:“真是没品位,贫道的酒竟然只排在倒数第二?” 这个比赛只是嬉闹,喜欢就好不好完全是童胜杰个人的喜好,并无特别公允的标准。 有人起哄道:“廉头领,你让我来当裁决吧。贫道一定一定把您的酒杯摆在最后一名!”他身边的人闻言一口酒喷了出来:“郭道友,你是不想在骨头坡待了吗?” “说得贫道这么小家子气。”廉湘嬉笑两声:“就让你做裁决。大家自己想办法标记自己的酒杯,然后由贫道来施法掩盖所有人的标记,最后若真被你识破了贫道的法术,认出贫道的酒杯是哪一个,那贫道愿赌服输!” “廉头领此言当真?” “奶奶的!贫道什么时候食言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廉湘说完又让高歌附耳过去。“这一次你来代替贫道施法掩盖痕迹。” 高歌点点头,应承了下来,然后负责裁决的道士又选定了另外十一个参加游戏的道士。 这一次参加游戏的道士都存了心思,觉得高歌毕竟入门时浅,法力和修为都不能跟廉湘同日而语,因此自己很有可能会大获全胜,于是彼此的心里都活络起来,互相张望,用眼神传递消息,希望道友们各自留心,争取全盘通赢。 廉湘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但特意说明自己会给高歌详细讲解每人的标识特点,不然高歌就成了瞎人摸象。众道士自然没有异议。 高歌历经了几次大战,对猜测敌人心思也颇有心得,当下同样猜到这些道士的意图,却不以为然。他打定了主意,正好拿这些道士试炼自己的手法。如果这些道士串联起来,留下后手,不过是增添了难度而已,正合他意。 很快,十二杯美酒再度烧好。十一个道士各自施展法术,尽力给道友留下线索,然后再由高歌施法,争取掩盖所有的痕迹。 这个比试对除了高歌以外的道士其实十分有利,因为那裁决的道士跟他们是一方的。他不必认出所有人的酒杯,只要认出高歌与廉湘的酒杯,然后将它们摆在最后面两位便能赢得胜利。 廉湘将三种不同的禁制之法传给了高歌,希望高歌用禁制之法将所有的痕迹全部掩盖。这样一来,裁决的道士就会两眼一抹黑。 高歌施法的手法确实有些青涩,毕竟是第一次施展禁制术。虽然体内真元充沛,但是调动起来,却很难做到完全的随心所欲。高歌一连试了好几次都不满意。 廉湘便笑骂道:“小子,你动作快点!就算输了比试也不过是几百块灵石的事罢了。话说回来,咱们就算输了游戏,也不能输了气势。快,快,快。潇洒点!” 其他道士也跟着起哄,但是高歌却不急不躁,轻笑了两声:“别催别催,马上就好了。” 廉湘微微摆手:“你的法术怎么还是施展得这样一板一眼的?太精细了,完全没得到贫道的精髓嘛。” 高歌突然笑道:“廉头领你回避一下,不然我可就露馅儿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实人真是根本不老实 廉湘对高歌的悟性很满意,但就是不喜欢他一本正经施展法术的风格。他苦笑一声,真地转身离开,回避去了。 离开之前廉湘还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觉得高歌要输了。 裁决的道士快速扫了一眼面前的十二只酒杯,很快看出了破绽,根本连酒水也不尝,便信心满满地将一只酒杯摆在了最左边,然后又快速地挑出一只放在了右边。 “快请廉头领,贫道选定了。” 廉湘装得无精打采的样子,打着呵欠走了回来,但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面前的酒杯,忍不住摇了摇了头,喃喃自语道:“贫道就知道会是这样。” 小妖怪童胜杰看不出端倪,连声追问身边的骆枫之到底结果如何。骆枫之修为粗浅,哪里看得出来,被童胜杰问得急了,不由得脸色一红:“小妖怪,你着什么急,马上不就知道结果了吗?” 参与比赛的十个道士中有不少看出了情况,各自抿嘴微笑。有一些还没看透结局,但也跟着微笑。 “承让、承让!贫道不才,还是赢了。”裁决道士跪坐着,朝高歌一礼:“高道友天资卓绝,入门时间不长,但这禁制法术已经是出神入化。只是稍有瑕疵,被贫道抓住了,实在是侥幸。” “啊?道士哥哥输啦?”童胜杰有些不满意地嘟囔着嘴。“你们怎么也不让让我的道士哥哥。” 老黄叹了口气:“没办法,法术这事除了讲究天赋以外,还在于勤修苦练,高道友毕竟是初学乍练,难免生疏。这没啥,游戏嘛。” 陶艺也摇摇头:“廉头领的策略不错,若是三道禁制能严严实实地将所有其他道友的标识都遮住,那么那位裁决的道友就只能全凭运气了。可惜,廉头领的那只杯子露出了马脚,结果一招失算、满盘皆输啊。” “是啊,找到了廉头领的酒杯就已经赢了。这也怪廉头领,自作聪明,如果他在自己的酒杯上稍微胡乱施点法术也能混淆视听啊,结果他倒好,在自己的酒杯上一点标识也没留下。结果高道友的禁制不过关,其他的十一个酒杯或多或少的都露出了一些标记,就是傻瓜也看出来了呀。”一个道士故作惋惜地说道。 廉湘忍不住啐了一口:“娘的,什么时候又成了贫道自作聪明了?” 廉湘表示出不满,吓得那多嘴的道士脸色一僵。“廉头领,我可是实话实说啊,游戏而已,你可别记仇啊!” “记哪门子的仇?”廉湘冷笑一声:“你们真的赢了吗?” 再看高歌,神情冷淡,根本看不出悲喜。那裁决道士一愣:“贫道赢了啊,这位道友刚刚所言千真万确啊。你们看右手边的杯子,一点标记没有,而最左边的杯子有程道友的标识,这手法,错不了!” 姓程的道士连忙点头:“没错没错,最左边的杯子的确是贫道的。” 廉湘看不下去了,手一指高歌:“你小子,蔫儿坏!快收了禁制,让大伙瞧瞧。” 等高歌将他的禁制术收走,众道士各个惊得瞠目结舌。那最右边大家原以为属于廉湘的酒杯结果是属于一个康姓的道士。而最左边,裁决道士认为最美味的酒杯,却赫然是廉湘的酒杯。 高歌忍不住笑道:“这位道友若是稍微品尝一下酒水,想必也不至于输得这样彻底与惨烈。” 那裁决道士脸色一红:“高道友所言极是,贫道托大了。” 廉湘却摇摇头:“虽然你赢了,但你这样锱铢必较的施法风格,贫道不喜欢。” 陶艺看出一点端倪,思量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巴掌:“绝了,高道友你刚刚这一手移花接木的法子真是绝了,精准得以假乱真,无人勘破啊。” 原来高歌又采取了与廉湘背道相驰的策略。廉湘大大咧咧,觉得只要用禁制完全封住十二个酒杯,让裁决道士瞧不出端倪便足矣。但是高歌却认为得要想彻底赢得对方,光隐藏还不足够,必须误导对方。赢得这个游戏的关键不是掩盖所有的酒杯,而是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认出了某位同伴的酒杯。 高歌反反复复施展了数次禁制术,就是为了做到丝毫不差。他首先利用廉湘传授给自己的三道禁制术,严严实实地将某一个酒杯掩盖住,而且三道禁制都按照极为严格的顺序和铺陈方式释放到那酒杯上,以发挥禁制术最强大的威力,不给对方预留一丁点的线索。 然后对于另外十个酒杯,高歌都精心策划,有意识地露出每个酒杯上似是而非的标识,让裁决道士在认得出与认不出之间摇晃。 最后,廉湘的那只酒杯实际上是有标识的。高歌十分认真地向廉湘讨教了辨别标识的方法,这才以最精准的手法用禁制将廉湘的标识遮掩一部分,露出一部分,巧妙地伪装成了另外一道标识的样子。廉湘的酒杯上可不止三道禁制,而是反反复复、颠来倒去的一共十五道禁制,呈现出来的效果与程道士的标识几乎一点不差,所以连他本人都没有认出来。 高歌淡然一笑:“贫道也是侥幸。若这些标识不是事先被廉头领识破,又给我做了详细解释,让我有机可趁,想必赢的会是诸位。” 众道士齐齐摆手:“解说标识本是规则所允许,无可厚非。高道友法术精准,让人眼花缭乱,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廉湘却不满意。“赢虽是赢了,但赢得不够潇洒。繁复至极!” “廉头领教训得是。既如此,虽然我侥幸赢了,那灵石还是一样输给诸位。廉头领,叫你破费了!”高歌突然坏笑一声。 “咦,你小子果然是看着忠厚老实,其实一点也不老实啊!”廉湘大笑两声:“好!灵石贫道出了!” 骆枫之冷眼旁观,看完后忍不住不断地摇头:“什么老实人?根本不老实。哎,贫道走眼了,若是早看出来他这么蔫儿坏,当初也不至于吃那么大的亏了!”心头还在为霞梧的事惋惜。 “宇文梨真地就这么回青桃峰了?”牧石有些惋惜地说道。 他的身边,褚南超吐出一口浊气,完成了当日的晚课。“没什么可惋惜的。就算回去青桃峰,她还是宇文梨,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咱们若是不抓紧修炼,很快就会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遭遇 宇文梨回到了青桃峰。有两个人很高兴。 一个是扬天暴,他曾经受到过宇文梨的帮助,对这位师姐充满了敬仰。还有一位便是跟宇文梨有过一些过节的霍橙。 前者是真心希望再见到宇文梨,后者则是落井下石。 “不是天才弟子吗?怎么这么快就从碧蝉峰回来了?是不是修行进度太慢,被贬谪了?” 天壬一界的徐寒花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呀,何苦来哉地说这样的话?就算她被贬谪回来了,她的天资还是比你高。你要真想跟她较劲不如跟她比比看,看谁的修行进阶更快,背后说闲话那是市井之徒的做派。” 霍橙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徐寒花。 徐寒花是口直心快,但她本就年纪稍长,见识多一些,而且修行资质不差,平时对霍橙也有几分照应之情,所以霍橙不愿为了宇文梨而跟她发生争执。 宇文梨回来的时候是清晨,所有弟子都外出修行去了,她一人在房舍中落了个清静,至今还没见过任何人。 傍晚,房舍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了,鱼贯而入几个女道士,全都穿着天数门宽大的道袍。 宇文梨打坐结束,微笑着迎接进来的几人。 这几人都是宇文梨旧识,虽然脸上带笑,但看见宇文梨时的神情多少有些尴尬,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与宇文梨离开青桃峰时一味巴结的亲热劲头大不相同。宇文梨不以为意,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而且自己突然回来,一时的生分也是在所难免的。 宇文梨打量几人,见她们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于是也仅仅礼貌性地点点头便作罢了,没有继续起身。宇文梨留意到庄燕不在其中。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一早,屋中的几个女道士纷纷早起,开始在床上打坐。半个时辰后,又各自出门。 宇文梨知道青桃峰上的作息与碧蝉峰不同,这里的年轻弟子都在教习的统一指导下修炼,彼此竞争激烈,非得用功不辍方能力压同侪。 “照理说我也该跟他们一同修炼才是。可是怎么至今也没有一个道士来问候我一声,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宇文梨心中狐疑,对自己归来后众人的冷漠感到不解,但她还是收拾了一下装束,背着桃木剑出了门。 宇文梨对青桃峰的规矩不了解,刚一出门就遇到了巡视的教习道士,练气五层的女道士莫悦以及她的同伴,同样是练气五层的女道士丘彤。 “那边的弟子,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没到讲习堂听课?你背上背的是什么玩意儿?” 宇文梨闻言立刻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门大礼:“两位教习师姐安好,贫道刚从碧蝉峰过来,不懂规矩,还望两位师姐指点。” “从碧蝉峰过来的?”女道士莫悦皱起眉头:“胡说什么?这里是青桃峰,怎么会有弟子从碧蝉峰过来?你是哪一年入的道门?” “弟子是月前新近入门的。” “月前新近入门的?”丘彤忍不住笑了:“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怎么就敢口出狂言?碧蝉峰是什么地方?刚入门的弟子能去碧蝉峰的,那都是天才,你觉得自己是天才吗?” 青桃峰上的教习道士都是不断轮换的,眼前的两个女道士显然也是刚到青桃峰,所以不认得宇文梨。 宇文梨不愿生事,面对两位前辈道士的咄咄逼人只是微微一笑:“弟子的确不是天才,所以从碧蝉峰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跃过来一个道士。“两位师妹在这里磨叽什么呢?” 长着马脸的丘彤回道:“花师兄你来得正好,这个女弟子已经迟了听讲,却还在这里狡辩,说她自己是从碧蝉峰回来的不懂规矩” “哦,你就是宇文梨吧?”花道士冷哼了声:“昨天总教习肖师兄等了你一整天,怎么也不来点卯入名册?” 宇文梨一怔:“师兄见谅,弟子昨日跟着齐峰主归来,他将我送到房舍门口就走了,并没有叮嘱弟子需要点卯,我在房中等了一日,也没人前来接引,因为怕行差就错,故而未敢轻动。” 男道士冷笑一声:“什么叫未敢轻动?你现在怎么又敢轻动了?是不是还当自己是天才弟子,所以傲慢无礼呢?你从碧蝉峰回来,不是你自己去寻总教习,难道还等着总教习师兄去寻你不成?” 男道士越说越气,语气更是居高临下,极为不善。宇文梨听在耳中,心头也渐渐不悦起来,因为对方摆明了是有意刁难。齐恍术当时说过,青桃峰上负责的道士会去寻自己,显然是肖度沧故意怠慢,进而寻机羞辱自己。宇文梨此刻是有苦难言,只能默默承受。 女道士丘彤似乎对宇文梨敌意满满,闻言更是止不住地冷嘲热讽:“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宇文梨,难怪这般目中无人。你的事,贫道听过不少,想必自以为是什么天之骄子,所以装模作样装惯了。告诉你,你在新弟子中的风头再大、再盛,也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新弟子。你若是好好地在碧蝉峰修炼,我们管不着你,但既然回来青桃峰,那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办事。你明白吗?” 女道士的语气颐指气使,宇文梨大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没错!”女道士莫悦也附和道:“新弟子每日都要统一在讲习堂听课,你既然迟到了就要受罚。去,绕着月阁跑个五十圈,正好淬体。把你的力气耗光了,看你还有没有精力去勾搭其他男道士,贫道就说怎么老远就闻到一股子腥臊味道,原来是你回来了。” 丘彤说话更是刻薄。“师姐说得极是,昨天还在讨论宇文梨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是腥臊恶臭啊!” 宇文梨越听越怒,如果对方真是照着规矩来指责自己,那自然无可厚非。但是眼前三人竟然无理取闹,而且言语无忌,放肆至极,当下不由得怒火上冲,按捺不住,脸色一淡,冷笑道:“我说两位女同门怎么这么大的怨气,原来是自己长得太丑,所以想要结缘渡情劫的男道士不要你们了?这个好办啊,你们说个名字出来,我可以帮你们啊!” “你!”丘彤似乎被戳中了伤处,脸色立刻涨红。“放肆,这里是青桃峰,还轮不到你来张狂!” 她正要施法对付宇文梨,天空中一道电光转瞬来到近前,就听一声怒喝:“你们几个新来的教习不在巡视青桃峰,在这里纠缠年轻弟子,所为何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最好给我天下无敌 “贫道执法峰闫一川,奉执法峰齐峰主之命,特来补发执法峰敕令。青桃峰执事与总教习何在?” 闫道士一声断喝,不仅阻退了咄咄逼人的丘彤三人,而且立即惊动了欧洛海以及肖度沧。 两个道士片刻后来到场中,向着闫一川鞠躬行礼,毕竟闫一川是金丹三重天的大执事,修为与地位都远在二人之上。 闫一川为人不苟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弟子宇文梨虽被罚回青桃峰,但乃是无心之失,并无重大差池,依旧是天数门入门弟子。齐峰主命贫道前来知会尔等,万望一视同仁,绝不可区别对待。宇文梨乃是上上资质,天数门未来的栋梁之才,修炼之事更不可懈怠。” 丘彤不服气,低着头说道:“回禀执事,吾等正是因为要一视同仁,故而才在此询问宇文师妹的。是她迟了早课,并非是我们无理取闹。” 闫一川冷哼一声。“没人说你们无理取闹。宇文梨已经是练气二层境界,理应有自己的静室,更不必参与年轻弟子的早课,青桃峰的规矩难道什么时候改了?” “这”丘彤语塞,侧眼打量了一下肖度沧。 肖度沧毕竟是肖家子弟,气定神闲,将脸一沉,喝道:“你们几个是怎么接录弟子的?连宇文梨是练气二层的修为都不知道?” 丘彤脸色一变,没想到肖度沧不维护自己,反而责怪,慌忙推诿:“弟子不知道宇文师妹已经是练气二层修为了。贫道根本不知道她她是宇文梨。” “糊涂!”闫一川摇摇头:“你是哪一峰的弟子,被谁派来这里当差的?宇文梨返回青桃峰已经一整天了,你们竟然都不知道?真当执法峰和神秤峰摆设不成?” 肖度沧见风使舵,也跟着厉声呵斥道:“贫道昨日就交代了下去,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丘彤急中生智,忙回道:“总教习师兄,贫道今日才当值,昨天不是贫道的值守。 “那昨日是谁当值?” 丘彤身边的莫悦闻言心中惶急,更添了愤恨,摆明了这是肖度沧和丘彤要拿自己顶黑锅,但她却无话可说,因为不敢当面得罪肖度沧,遂脸色一红,无可奈何地答道:“是贫道失职了。” “既然知道失职,还不赶快补救?门内考较不到半年,道术大会不过三年,都是转瞬及至。你们充当教习,不可辜负了门长的厚爱。”闫一川脸色铁青。“看看你们的样子,都在干些什么事?” 肖度沧虽然笑容满面,心中却不耐烦,心说这齐恍术是故意派闫一川这个老学究来给自己难堪的啊。 闫一川一本正经,说的话又都是一丝不苟的场面话,即便是宇文梨听着也觉得厌烦,更不用说丘彤几个。不过宇文梨抿着嘴,心里舒畅极了。她知道这都是齐恍术在照顾自己。 闫一川絮絮叨叨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最后终于转身走了,临行前还递给宇文梨一张符箓:“这是齐峰主给你的,当着肖教习的面录入在册吧,就不算私藏了。” 丘彤与莫悦红着脸,带着宇文梨往月阁西面的走去。 天数门家大业大,每隔几年都有数目庞大的新弟子入门,一切都有定例可循,事无巨细皆有规矩。 天才弟子离开青桃峰前往其他九峰修炼是规矩。 寻常弟子统一在青桃峰筑基这是规矩。 弟子一旦筑基完满,就该拥有自己的静室,早晚课需要自行修炼,这也是规矩。 宇文梨的静室在潜龙舍的第二十四间,除了她,如今筑基成功的弟子几乎都是天壬七界出身,数量不多,几百个静室还有九成空闲。按照往年的经验,未来两三年间这些静室才会慢慢被填满。 三年一过,这些新弟子要么成功归入其他九峰之一,要么直接下山历练,青桃峰就会又迎来新的一拨弟子,如此循环往复,已经数千年之久。 静室中有床铺一副,方桌一张,香炉,灯烛一应俱全。虽然不情不愿,但是丘彤和还是将这里的规矩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筑基后的小道士,每日午饭前需到潜龙院听讲一个时辰,学习道统历史、规制,以及入门法术。每七天有一次观想机会,可以进入天数门,领取。每七日还有一次机会,入跟前辈道士遗留的法器触缘。 小道士遵守此例直至晋入练气三层或者三年期满。若是三年内达到练气三层以上,可获得与其他九峰天才弟子一起提前历练的机会。 道门修行靠领悟,教习按部就班地授课,弟子能汲取多少,修行速度能有多快都看自己的造化了。 宇文梨长出一口气,在青桃峰没有专人指点,修为或许会放缓,但这正是她想要的状态,自己已经是练气二层,就算是丘彤这些教习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约束。 丘彤离去前冷笑道:“宇文梨,你也别太得意,今日之事贫道与你没完。山高水长,咱们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 宇文梨也冷笑一声:“我等你。就怕百年之后,你已经是一抔黄土。” “你!走着瞧。”丘彤闷闷不乐地离开,她没想到宇文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狂妄难缠,而且牙尖嘴利、不肯服软。 宇文梨深吸一口气,突然自嘲般地笑了起来。“高歌,我可是为了你在天数门树敌无数,你最好给我天下无敌,不然我跟你没完!” 远处的高歌突然打了个寒颤,吐出一口冰寒之气,然后睁开了双眼。 自从前天晚上吃完了廉湘的梅花酒,高歌一直没有停歇,在自己的竹楼内不断地尝试调配各种火焰。刚刚的寒气,其实也是一种特有的火焰,但是却没有热量,因为高歌在其中添加了罕见的暗之灵气。 法术繁杂而死板,自有其定律与定量,但在一定的框架之下又足以千变万化,如何界定一道法术的外延与构型充满了挑战,高歌则乐在其中。 “已经快要日上三竿了?我在这竹楼里竟然又静坐了一日一夜。”高歌站起身来,不远处的童胜杰还在呼呼大睡。 这个小妖怪生得和玉娃娃一样,看不出是女孩,更看不出是妖怪。因为高歌与廉湘的缘故,她很快就成了骨头坡最受宠爱的存在,所有道士都在讨好她。一连几日,她到处饮酒作乐,总是喝得酩酊大醉。 高歌看向她,心里笑道:“也是时候约束约束她了,不然将来她无法无天的话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就是个爱战斗的女子 宇文梨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然后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距离晌午竟然已经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去听讲,万万不能迟了。”虽然刚刚摆脱了丘彤等人的纠缠,心绪尚未完全安定,但宇文梨不敢怠慢,急匆匆出了门。 刚一出门,遇到了另外一个在自己静室修炼的女弟子,看着十分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是谁。那女弟子朝着宇文梨微微一笑,随即快步而行。 从静室出来,一路上都有法术形成的标识,用以告知新入门的弟子各处授课院的所在。 宇文梨随着法术标识,很快就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书院前面,抬头看时,上面赫然印着‘潜龙院’三个金字。在静室门口遇到的女弟子一闪身便消失了。宇文梨不解,也栖身往书院走去,但里面却空无一人,似乎不像是要开课授业的样子。 正在狐疑,耳边有人说话:“那新来的弟子,怎么还不进来,兀自在那里张望做什么?” 随后传来几句轻笑声,稀稀拉拉的,显然是还有其他弟子在场,因为宇文梨的不懂规矩与张惶失措而露出了轻视之意。 宇文梨不急不躁,朗声说道:“弟子刚从碧蝉峰返回青桃峰,尚无人教授规矩,不知道如何进来。” “哦。”那个声音踌躇了片刻,又说话了,但却分不出男女老少:“既如此,那你就不必来听今天的课了,先去把规矩学会再说吧。”说完,随即大笑。声音充满了戏谑的语气,而且那笑声还在宇文梨的脑后飘荡,忽远忽近,大有作弄人的意思,登时又引来不少年轻道士的哄堂大笑。 宇文梨顿时大怒,转身一拳朝着声音的来源砸去,哪里知道一个趔趄却进入了另外一片天地:一处明媚庄严的大殿之内,盘膝坐着十四位女弟子,并无教习道士在场。 宇文梨有些愠怒,扫视了一眼,看见庄燕正在一个角落盘坐,微红着脸朝自己点头致意,虽然表情一如从前,但笑意中却少了几分当初对自己的崇敬。 宇文梨也报以微笑,对庄燕的变化不以为意。回到青桃峰,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刚刚在静室外碰到的那个女弟子也赫然在列,她同样朝着宇文梨微笑,尽管显得有些羞涩,却让宇文梨感到了真诚。 “宇文师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不晓得这里的规矩,不然刚刚我就带着你一起进来了。今日是一月一次的,所以有神器门的同门来此一起听课,教习师姐一会就会来了。” 另外一个也是天壬七界出身的女道士随即笑道:“练气二层的男同门今天都在听讲,每月一次的都是男女弟子分开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参加,细节就不懂了。” 宇文梨点点头,立刻反应过来刚刚作弄自己的并不是天数门的弟子,而是神器门的某位弟子。 稍微环视一周,宇文梨便立即发现包括自己在内,穿着天数门道袍的女弟子一共才五位,余下的应该都是神器门的弟子了。 四教麾下的八个门派,以天数门、神器门以及天念门最为势大。这三门培养出来的道士将来是四教的中坚力量,在战场上会有很多配合,所以如今这三门都主张门下的弟子应当尽早彼此认识,并增进情谊,以备将来之需。 去往其他九峰的天才弟子们自不必说,各门各宗间交流的机会数不胜数。如果宇文梨继续留在碧蝉峰,用不了多久也能前往其他门派轮换修习。这种轮换修习是道门必备科目,不算下山历练。 留在青桃峰的弟子虽然无法享用这么多的资源,但他们也是道门所依仗的未来力量。只要晋入练气二层的弟子,都能参加这个每月一次的。 ,顾名思义,便是将两个门派的年轻道士合在一处听讲,由各自的教习道士轮流授课,或者在天数门,或者在神器门,或者在天念门,如此循环,互补不足。 来参加的神器门弟子中有已经入门一年多的前辈女道士,性格顽虐,所以戏弄了一下宇文梨。 “你是碧蝉峰回来的?贫道听说,在天数门只有资质上上等的弟子才能在入门第一年就离开青桃峰,这么说来,你是个天才了?” 宇文梨淡淡一笑,望向说话的女道士,虽然声音变了,但也猜到她就是刚刚戏弄自己的人。“天才不敢当,但的确在碧蝉峰待了几天。不知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女道士生得极美,鼻翼往上翘起,薄薄的嘴唇似乎永远含笑,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一丝桀骜不驯的神情。“贫道褚香楠,天癸十界出身,不知道这位天才师妹又如何称呼?姓宇文的?” “又是褚家的。”不知道谁轻呼了一声。 宇文梨面不改色:“不敢,贫道宇文梨,末学后进,正要跟师姐讨教讨教呢。” 褚香楠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宇文梨:“你是梨树,贫道是楠树,倒要看看谁会比较吃香?” “师姐既然叫香楠,那自然是师姐比较吃香,贫道对吃香不吃香这种事不感兴趣,也不想被人弄香把玩。而且师姐名字寓意深刻,师妹差点没能领悟,直到跟师姐说了几句话方才醒悟过来。” 宇文梨的话半软半硬,软中带硬,让禇香楠不悦,但她摆着师姐的架子,居高临下,不肯轻易露出恼羞之意,又对宇文梨的话好奇,当下故作冷淡地问道:“贫道的名字有什么深刻寓意,贫道自己怎么不知道啊。” 宇文梨正色答道:“此事师姐不自知倒也情有可原。师姐名讳禇香楠,倒过来念是难相处,师妹领教了,知道了。” 话音刚落,众人反应过来,顿时再度哄堂大笑。 禇香楠再也把持不住,羞得脸色绯红:“宇文莉梨,你要与贫道为敌吗?就算咱们现在是在天数门,贫道也能战得你心服口服!” 宇文梨显得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若要战,贫道奉陪到底。本姑娘,就是个爱战斗的女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胜败犹未可知 宇文梨并非天生爱好战斗,但自从来到天数门,所有关于高歌的争议最后都汇聚成了压力,无独有偶地涌向了宇文梨。 宇文梨要在心中与贬谪高歌的言论战斗;宇文梨要在面上与一切心存不良的蝇营狗苟战斗。她跟肖剑容战,她与章哲渊战,她甚至要同丘彤、肖度沧以及褚南朝这样的人战。 虽然时间不长,但战得多了,自然而然她也养成了战斗之心,动不动就能一战。 禇香楠对面前俊美无双的女子又恨又好奇,厌烦她敢于顶撞自己,同时又对她的无所畏惧而感到喜爱。 “这样倔强的女子在如今的道门可不多了。” 两人正在僵持,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放肆,怎可在教习之地争闹?成何体统?”一个宇文梨从未见过的中年女道士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众弟子面前,虽然口里喊着放肆,但脸上的神情却大有看热闹的意思。 “你就是宇文梨?贫道听过你的名声。果然长得倾国倾城但是怎么能对神器门的道友无理呢?说出去显得我天数门气量狭小。就算她有什么无理之处,你也该有所忍让才是,那才不失了身为主人的风采。” 宇文梨虽不认得眼前的女道士,但听得出对方言语中的维护之意,微微一笑:“前辈所言极是。” “极是什么?仗着自己是地主就挤兑我神器门不成?忍让什么?既然彼此看不顺眼,那就斗个法,比个输赢就是了。”又一个女道士赫然出现在眼前。女道士穿着神器门的道袍,身量颇高,瓜子小脸,细眉柳目,顾盼之间有一丝狡诈之色,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很直爽,此刻正满含笑意地打量宇文梨。 “丁晟师妹就是爱说笑。”中年女道士一抖道袍,话锋一转:“就算要斗法,也得等咱们讲完课才成啊,不然就算咱们失职了。” “这么说,万师姐也觉得她们俩气场不和,是该打一架才能心平气和了?”叫做丁晟的女道士笑颜如花,虽然在尽力展现真诚,但因为长相的缘故,却总也摆脱不了那一丝奸猾的神情。 万道士摆摆手:“一说到打架你就按捺不住。贫道可没说她们要打完架才能心平气和。贫道说的是如果讲完课她们还不能心平气和,再打一架倒是无妨,你可别曲解了我的意思。” “都差不多嘛!” “差得远了,这个顺序是很重要的,咱们的首要责任还是讲课” 两个教习道士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惹得众人不知所以地面面相觑。宇文梨与褚香楠也觉得无趣,彼此对视一眼,找地方坐了下来。 宇文梨在那位之前遇到的女弟子身边坐下,就听她自我介绍道:“宇文师姐,我叫耀霞,是天壬二界出身,咱们在检视根骨的时候就有过一面之缘了,我当时站在杨天暴的身后。” “哦,你跟天暴是同乡对吧?”宇文梨恍然大悟,心说难怪这女弟子看着眼熟,果然是旧相识。 “这一个多月,我已经听杨天暴提过你好几次了你能回来我很是高兴”耀霞还要继续说话,却被万道士打断了。 万道士刚刚跟丁晟争辩了几句,吵得面红耳赤,却没有结果,突然想起正事,于是轻咳一声:“让诸位同门见笑了。贫道万度珏,是殷鱼峰的道士,金丹一重天的修为,今日担任你们的教习。以后每月一次的两门共习会有不同的道友前来担任教习。之所以如此轮流,一来是为了不增加诸位同门修行的负担,二来也是让你们增长见识。贫道身边这位是” 丁晟也尴尬地咳嗽一声,接过话题,主要是对天数门的弟子说话:“贫道是神器门淬器科的道士,也是金丹一重天的修为,今日带队前来两门共习,以后你们在神器门应该还能见到我。” “我神器门的设置与你们天数门不同,不分峰头,而是以‘科室’组织门下道士。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最近千余年,我们神器门因为善炼法器,大受追捧,从而位居四教八门之首,阖门上下都以炼器为最主要修行方法,所以改了古时道士的祖制,科室的设置都是为炼器服务的,比如,,,,等等,一共是十六科室” 因为这些神器门的知识对于新弟子有用,所以万度珏耐着性子等丁晟说完,没有打断,但期间还是忍不住皱了两次眉。 “丁晟道友,有一句话贫道是不赞成的,神器门擅长炼器不假,实力超群也不假,固然也是大受追捧,但何来四教八门之首一说?这可真就是无稽之谈了。我天数门论实力,不在你神器门之下!” 丁晟不屑一顾地一笑:“万道友此言差矣,如今道门上下谁人不知我神器门是四教的冠上明珠,若不是我神器门的贡献,四教这几百年间又如何能在开疆扩土的功绩上力压三教的同道呢?” “贫道不与你争执这个,是不是四教八门之首道统自有公断。你要不服气,等咱们讲完课,贫道与你切磋切磋。” “切磋就切磋,何必还等讲完课?咱们现在就来,也算是实战授课,如何?” “这也是好法子,可是你我斗法,威力不小,万一失手误伤了这些年轻弟子该怎么办?” “这个好办,你我斗法也不必非得亲自动手。喏,那两位小道士不是彼此看不惯吗?让她们替咱们斗法,也算是给她们一个机会了断恩怨,不是一举两得吗?” 万度珏看了一眼宇文梨,想起师姐白度灵对宇文梨的评价,略微犹疑了片刻,于是问道:“宇文梨,你愿意吗?” 宇文梨还没说话,褚香楠先笑道:“她不是一个喜欢战斗的女子吗?应该正和她意啊?不过贫道入门比她久,修为比她高,她若害怕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说话的时候望着神器门的丁晟,故意摆出倨傲的神情。 宇文梨心里没底,但她想起高歌在五门乱斗时说过的话。“唯有知难而上,方能化不能为可能。”于是站起身来,淡然一笑:“我入门时短,修为尚浅,不败即为大胜,有什么可怕的?倒是这位褚道友,自以为是,若是败了,岂不是奇耻大辱?” “哼!胜败犹未可知。”褚香楠冷笑道:“宇文梨,你休要激我,贫道绝不会以大欺小,授人话柄。丁师叔,斗法时咱们不以境界压人,不比威力,就看谁的手段巧妙,拼一拼悟性的高低。她不是号称天才吗?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的天资更好!” 第一百二十章 胜败在此一举 “法术者,以法驱术。道门根本之法乃是养气、培元与凝丹。而术者,则是运使真元的妙门。你们二人都有练气二层以上的修为,体内气机充沛,足以驱使几百种法术,比试比试其实也无伤大雅。” 万度珏看着宇文梨两人,继续说道:“既然禇香楠不愿以境界压人,那咱们就以法术的生灭克制来比定输赢,见招拆招。只限定使用基础术法,贫道传授宇文梨,丁道友传授禇香楠,一个回合以一盏茶为限。想不出拆解之法或者学不会拆解之法者即为输。二位觉得如何?” “弟子听凭师叔安排。” “贫道并无异议。” 丁晟只要有架打什么都无所谓,兴致十足地嚷道:“好极了,就这么办。” “既如此,丁道友远来是客,请先出招吧。” 丁晟当仁不让,也不避讳,朗声说道:“第一道法术就以火为题目吧。咱们来一个火龙乱舞。火,燃烧的表象,说到底就是阳力。凡人的火无法脱形,依存于燃质,想要获得火龙就必须有物料做底。咱们道士体内有真元,真元便是底。得火的方法更有万千,今日就用木升火的手法吧。” “香楠,你如今是练气三层,五庙淬炼圆满,可惜三田未通,否则瞬息就能完成此法。不过也不要紧,你听贫道口令,将真元导出丹田,不必太多,拇指粗细即可,首尾三尺足以,沿壬脉,走首正四经,绕行肝与心,入绛宫,然后准备存想。” “师叔,真元绕行完毕,我已经能感觉到火行灵气与木形灵气了。” “很好,你现在感知到的都是真元的显形,还无法将五行灵气从真元中真正地剥离出来,有些浪费,所以接下来的步骤千万要精准,否则虚耗过度,很快就会不支。” “弟子明白。” “好,下一步是存想法术的细节让灵气在绛宫中排序。记住,三指宽的火行灵气夹一指宽的木形灵气,法术链段为两尺七寸,不可多不可少。留下的三寸灵气,游走在掌心” “做得不错,好,将法术构型再完善一些,存想结束,用丹田内的真元轻撞已经成型的法术链段,右手掌心点火。” 随着丁晟叙述完毕,禇香楠也完成了施法,呼啦一声,果然一道六尺长短的火龙出现在众人眼前,张牙舞爪,凶狠异常。 禇香楠施法一次成功,耗时不过片刻。 万度珏手一指,便将那火龙定住:“宇文梨,到咱们了。你说说咱们怎么退敌?” 宇文梨稍加思索,试探着回答:“水克火,想必施展水行法术可以制敌。” 万度珏点点头,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以水灭火乃是人之常识,但此时此刻却不适用。” 万度珏说着话,手一抖,右手便冒出来一股清泉,在她掌心跳动不休。“火焰是能量,可以由火行灵气直接生发,并不困难。水却是实物,虽然也能由水行灵气转换,但物、能之间的转换,所需修为更高,贫道可以轻易做到,你却不能。故而以水灭火必须招引外来之水,以你的境界倒也勉力可行,但所耗灵气甚巨,实在得不偿失。” “况且若是实战,周围有无水源还在两说之间。禇香楠的火龙不过是凡火,需得燃烧呼吸之气方能维持,而且长不过六尺,要灭她的火,以风术最佳。” “风者,运动之气体也。召唤风术的方法更是千形万种,最简便的莫过于扰动呼吸之气。来,贫道传你两套法门,一套是以真元驱风,另一套是以真元压风。记住,风无形,对风的操控必须提前下手,控制精准,若是操控不了,千万不可勉强,浪费了太多真元,后面的比试一样会输。” 万度珏三两句话便将如何运用真元直接控制风暴,以及如何利用真元形成冷热界域,运用气体对撞而形成风暴的法门尽数传给了宇文梨。 话虽简短,但字字珠玑。宇文梨悟性极高,对真元的把控又自有一套心得,故而也是一次成功,使用了真元压风的手段,眨眼工夫召唤出来一道名唤的法术,这风术形成了左右两道风卷,每道风卷高下都有一丈开外,刚腾空而起,就被丁晟也用手一指,定在了空中。 丁晟与万度珏将两道法术挪到一处,然后同时放开两道法术,顷刻后,两道法术一撞,宇文梨的风卷发出一声爆裂巨响,将面前的火龙吞并,火星一闪,消失无形。 两位金丹道士将斗法使用的手段讲解得十分详细,不约而同地强调了以最少的真元达到最强的效果。 眼见宇文梨与褚向楠各自出手,都顺利地将法术施展出来,底下听讲的十多名年轻弟子纷纷按捺不住,也在旁边如法炮制。一试才知真是知易行难,想要一鼓作气地操纵法术绝非易事。 有两三个悟性高的小道士,连续尝试了三四次,也渐渐摸到了门道,勉强施展出了类似的法术。宇文梨也在心中默默回忆褚香楠使用的火龙手法,准备回到静室后自行揣摩与试验。 接下来,宇文梨出招,褚香楠接招。两个女弟子都是天资卓绝之人,短短半个时辰过去,两人一口气比拼了十个回合,仍不见输赢。 旁观的弟子看得目不暇接,对比试的二人都充满了崇敬。尤其是天数门的几个女弟子,此刻再次见证了宇文梨的不凡,方才明白即便宇文梨被碧蝉峰贬谪,但回到青桃峰来后,仍然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并非其他人能轻易赶超的。 虽然高下难分,但褚香楠毕竟修为时日更长,境界较高,真元自然也更为雄厚,所以站在大殿中气定神闲,毫无疲倦之意。宇文梨虽然牢记万度珏的嘱咐,将真元使用得小心翼翼,但是十道法术之后还是觉得后继乏力。 果然,施展法术这事很多时候都看谁能最‘吝啬’,谁才能坚持到最后。 万度珏深知宇文梨在境界上吃亏,于是传授了一个比较繁复的法术,让宇文梨做背水一战。宇文梨咬紧牙关,在一盏茶的最后时刻将这道法术施展出来,召唤了冰霜与风暴两种形态,并且包含了十六种变化,在法术的构型中由四种灵气按照四种不同的搭配而组成。 宇文梨觉得法力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脑子却已经达到了极限,存想尤为不易。 不过最后总算完成了这道法术,宇文梨长出一口气,望向了对方,胜败在此一举。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打不相识 褚香楠也望向了宇文梨,她的眼神中没有了起初的轻视,反而流露出一丝欣赏。 倔强好胜如她者,最终也没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学会丁晟交给她的破解之法,因为实在太过繁复。 褚香楠正要认输,丁晟却不服气。“这道法术的确很难解,但是我们也得给你们再出一道难题,若是你们解开算你们赢。若你们也解不开,那咱们顶多算是打成了平手。” 万度珏思索了片刻,虽然眉头紧皱,但也不得不承认丁晟的话不无道理。“那得看看宇文梨能不能坚持了,她的修为毕竟才练气二层。”宇文梨能在最后时刻施展自己的那道法术,已经是出乎了万度珏的预料,她此刻已经无欲无求,如果宇文梨愿意接受平局,那么她也可以欣然接受。 “我试试。”宇文梨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不这样,‘难相处’师姐可是不会认输的。”话虽这样说,但宇文梨望向褚香楠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尊重。两人是不打不相识。 “好!” 万度珏与丁晟同时望了一眼宇文梨,对她的胆气表示赞许。 这一次,禇香楠同样花费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极为勉强地使出这一道丁晟挖空心思才想到的生僻法术。 万度珏犯难了,她一时间根本没想到应对之法。宇文梨一面回气,一面等待万度珏的指点。 万度珏喃喃自语,将对方这道法术的意图,手法,作用翻来覆去念叨了几遍,也想到了一两种应对之法,但都需要至少练气三层的修为才能运用。 练气期时,道士不仅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高自身的能力,而且体内真元也会随着境界的攀升而呈现不同的精纯度与厚度,在这两者之外,道士的身体能发挥的异能更是极为重要。 练气三层,乃是启灵台,一旦达到,施展法术的速度立刻得到极大的提高,因为存想法术会变得容易。而且在练气三层时,大部分道士会开始运用根骨自动分辨五行真气,对于真元的应用也开始变得更为精准,组建灵气嵌段也变得得心应手。 万度珏能想到的的几种应对之法都需要以极快的速度从丹田调集真元进入绛宫,前提是法术的存想要以极快的速度完成。 “哎,是贫道大意”万度珏眼见时间耗尽,自己却仍旧一筹莫展,就要开口认输。 但宇文梨偏偏不认输,口中嚷道:“万师叔,无论如何咱们都得试试吧。” “那使用第一种法术不还是第二种好”万度珏犹豫不决,眼看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了,对面的丁晟得意地笑道:“认输吧,咱们打个平手也不是坏事。” 围观的弟子有的替禇香楠松了口气,有的则为宇文梨惋惜。说到底,这场斗法对宇文梨而言,无论结果如何都是非战之罪,她的修为毕竟要低一层。 就在大家以为要尘埃落定时,宇文梨突然召唤了一个出人意表的法术,思路与万度珏的初衷截然不同。 万度珏紧皱的眉头一展,喜出望外:“果然是慧根深种,独具匠心。贫道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可以对抗丁晟道友的法术呢?” 丁晟同样觉得眼前一亮,对宇文梨别出心裁的这道法术大加赞赏。 可惜,宇文梨已经消耗了很多真元,终归还是后继乏力,眼看就要成型的法术在空中一晃,竟然摇摇欲坠起来。 众人无不扼腕,深感惋惜。 就在众人惋惜未定之时,宇文梨却还在咬牙坚持。就听一阵爆豆轻响,宇文梨俏脸一红,她面前的法术猛地增大,终于完成了。与此同时,宇文梨就觉得脑海中一片空明,曾经忘记了的记忆开始不断地涌现,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远超片刻之前。 “咦?你破镜了?”万度珏一声惊呼:“淬五庙完满了!?你入门才一个多月就修入了练气三层?灵台开始释放了?果然是天纵之才啊!” 丁晟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但还是不肯轻易认输:“就算你布置出来这道法术,也得比试比试方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说时将宇文梨的法术定住,然后一招手把禇香楠的那道法术放开,就听一声闷响,两道法术一撞,随即绽放出五彩缤纷的光华。 片刻后,禇香楠的法术消失无踪,但宇文梨的法术仍在殿中呼啸,展示着胜利者的骄傲。 “你赢了!”禇香楠并没有露出不安与愤恨,反而坦然一笑:“贫道服你了,今天是我失礼,请宇文师妹见谅。” 宇文梨也不矫情,深吸一口气,接受禇香楠的道歉,然后同样作揖笑道:“禇师姐,咱们果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宇文梨数日之前就已经筑基完满,可惜没有功法引导,否则早该淬五庙完满。但她在五门乱斗中吞食的诸多奇花异果的功效仍在,其实不知不觉间一直都在释放更多的灵气,并替她梳理体内的经脉,冲击五脏,所以最后水到渠成、突破桎梏是迟早的事。而与褚向楠的斗法,以及不断使用各种法术,也使得宇文梨深刻地体会了真元的奥秘,体内的灵气更在不断地得到精炼,因此加速完成了淬五庙。 不仅如此,充沛的真元更是一举释放了相当多的识海,就连三田之间的通道也在有意无意之间露出了一丝缝隙。 这一场斗法,宇文梨以法明道,提升了境界,而在座的年轻弟子同样受益匪浅。 眼看时间不早,万度珏抓紧将一套功法传授给了宇文梨,这套功法可以让宇文梨一直修炼到贯通三田。 “天数门的基础功法成千上万,大多都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必贪多,精修一套即可。启灵台不一定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你慢慢扩展识海,再之后的贯通三田更是修行的关键一步,不仅要将上中下三元交汇融通,更要将五行真气的气感淬炼得炉火纯青,将来才能凝丹无碍。” 宇文梨心中感激,将功法牢牢记住。 临行前,褚香楠邀请宇文梨去神器门做客。“你来时,贫道一定给你寻一件冲丹炉那样的好玩意儿。你这样有个性的道士,我最喜欢了。不过下次你到神器门时可不许趁机取笑我!” 宇文梨跟褚香楠一番争执,最后发现褚香楠并非倨傲之人,只是个性过于是泼辣直爽罢了,嬉笑怒骂都是随心而为,并非有意与人为难,心中也顿时对她产生了几分喜欢之意,可当下嘴巴却不肯饶人:“我若要去,一定让你在神器门内大大地出个丑,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宇文梨说得‘认真’,但语气却是戏谑的,褚香楠知道她在打趣自己,于是压低声音反将她一军,说道:“我们神器门有个年轻道士跟你的脾气有七分相似,你来时,我一定将他介绍于你,没准你们还能成就一段道门佳话呢!” 宇文梨顿时明白褚香楠说的道士是个男道士,将脸一扭:“没个正行!你们褚家的人都这样吗?” “你说的是天壬七界的褚家吗?本姑娘跟他们可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天壬二界的褚家可比七界的褚家厉害得多了!”褚香楠得意忘形,也不自称‘贫道’,而是自称‘本姑娘’了。 “我看你们也差不了多少!”宇文梨说完,开始记挂起高歌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丹易如反掌 转眼数十日过去,宇文梨在青桃峰上静心修持,勤学苦练,早晚功课不辍,术法造诣自然日深。 但在五门乱斗中吞食的异果的功效逐渐衰减,不光宇文梨的修为精进速度放缓,所有天壬七界与天壬八界出身的弟子也都如此。如今除了宇文梨圆满淬五庙,晋入启灵台的境界外,尚无第二人成功淬五庙。 宇文梨隐隐着急,希望自己的修为能提升得更快,因为高歌前往“黄沙滩”两月有余,至今还音讯全无。 这天,宇文梨做完早课正准备前去听讲,刚走到静室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骆野脸色冷淡,昂着头,倨傲地望着宇文梨。“两个月不见,没想到你又回到了青桃峰。” 宇文梨还没来及说话,骆野又说道:“高歌不在黄沙滩。” “什么?”宇文梨闻言一惊。 高歌在幽兰谷待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在修行的风格上与廉湘不合。 过去这些日子,高歌对法术的理解突飞猛进,运用手法也更为娴熟,但每每自己想要在某道法术上追求极致时,都会被廉湘“嘲弄”。 “法术的调度与手法精准到一定程度即可,凡事都应该点到即止,你纠结在法术的细节上,并不能增添更大的威力,纯属浪费时间。” “俗话说过犹不及,过于专注在某一点上就会失去对整体的把握。道士施法应当以大事小,着重于效能,你花费绝大力气把一万七千个灵气嵌段中的每一段都控制得一模一样,太死板啦!完全没有灵活性。” 高歌大部分时间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偶尔才会反驳一句:“灵活性自然是需要的。但灵活并不意味着随心所欲,这道烈火焚天有一万七千个灵气嵌段,按照法术设计的初衷,本就应该严格控制每一段的构型,方能发挥最大威力,若是马虎了,岂不辜负了创造了这道法术的前辈的苦心?” 廉湘拿着酒壶,露出一脸的不屑:“若是有十几个嵌段位置不正,又当如何?威力相差能有百分之一吗?” “百分之一对于一人而言固然微乎其微,可若是一百个道士同时施法又当如何?每人差的一点,积少成多,就足以改变战场形势。” “说你吹毛求疵,你还不服气。”廉湘摆摆手:“你说的道理不错,可要一百个道士都做到如此精准简直不可能,而且纵然能达到你的标准,可每人需要付出的额外功夫太多,最终还是得不偿失啊。” “我倒觉得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从最简单的术法开始就提高精准度的要求,不仅是术法,对自身的修炼也该如此,比如何时凝丹,凝丹尺寸等等,都该有严格定例,日积月累下来,一旦形成习惯,每一处细节的完美必定会将道统推向一个更高的高度!” “贫道听出来了,你这是要提高道门修行的标尺啊。养成新的习惯?”廉湘讪笑一阵:“修行可不是神器门打造冲丹炉,个个都一样,道士每人都有自己的心得,对凝丹,对冲关自有分寸,如何划定准线?你的想法用在施展术法上勉强说得通,可在修行上完全不切实际,还是那句话,过犹不及。” 高歌思索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廉湘有关境界修炼方面的观点,但却对‘术法精准度过犹不及’的说法极为不赞同:“过犹不及自然不好,可怎么是过,怎么没过,这该如何判定?廉师伯刚刚说得极是,我就是觉得这个过与不过的标准该提高提高了。且不说很多法术精准与否其实一眼即能看得出来。就算有一些法术咋看之下瞧不出差别,但其中一定是存在优劣高下的。精准使用法术的好处还未被道门完全发掘,否则这些法术最初设立的根据是什么?” 廉湘无可奈何,苦笑一声:“你如此这般钻牛角尖,贫道也实在无能为力。就说一件事,你觉得法术精确度再提高一些会有大作用,但贫道不觉得,很多道友也不这样认为,而我们的修为远在你之上,见识比你更高深,你觉得谁的话更有说服力?” 高歌知道廉湘的脾气,于是甩了甩道袍,然后冷哼一声:“师伯,你以势压人,我无话可说。不过,你修为虽高,但法术的精准度实在欠妥,我想道门内的同道也不都是你这样的吧?” 廉湘也不服气:“你说的都是些道门的古董学究,一板一眼,这样的人也确实不少,贫道可不屑跟他们为伍。不过你要嫌弃贫道法术不精准,贫道可不干。怎么说你的法术也是贫道教授的,贫道要胜过你绝对不成问题。” “师伯既然如此说,咱们来比试比试如何?” 廉湘来了兴致,将酒壶一扔,但看了看天光却皱眉道:“今日不行,你忘了咱们跟丁潇他们约好了的,今日还有一个小枣要打,打完回来咱们再比试。” 过去月余,高歌跟着廉湘满世界乱跑,又打了至少六次枣,见识增长了不少,收获也极为丰富,但他却对这样的修行感到了一丝厌倦。 “师伯,我这次就不去了。修行吃紧,得争分夺秒才行。” 廉湘一咧嘴,笑骂道:“你吃紧?你吃紧个乖乖的头!入门才两个月,你已经修到了练气七层,萤火之境。你要是吃紧,谁敢说自己不吃紧?你这修行的速度已经是前无古人了,难道你还想要后无来者吗?” 高歌并未得意,反而正色道:“我来幽兰谷这么久,出门十余次,前前后后在谷中的时间不足七日,修行时间太短。再者说了,我体内微量灵气成丹之事还是未知之数,不可不谨慎。” “你什么都好,有胆气,有智谋,就是有时候太谨慎了。你体内微量灵气之事不足为虑。再说了,如今情况的与前大不相同,已经证实了你的五行根骨上佳,就算没有十松十柏,至少也是八松八柏,何必非得以微量灵气成丹?放心,有师伯在,成丹易如反掌,到时候给你凝一个拳头大小的内丹好不好?” 高歌被廉湘的话惹得苦笑不得。“师伯。内丹要那么大做啥用?” 廉湘干咳两声:“贫道就是打个比方。废话休说,咱们动身,别叫你丁师姐等急了”每次提到丁潇,廉湘便觉得好笑,忍不住要在辈分上占占她的便宜。“她上次给你修好了金刚傀,这次说是还要给你送一艘青叶舟呢。” 高歌不想惹得廉湘气急败坏,于是说道:“这也好办,师伯咱们还是比试一次吧。你赢了,我听你的。我要是赢了。这次我就不去啦。” 廉湘双眼一眯:“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终于回来了 廉湘有点恼火,因为他把话说得太满。 高歌指着面前的两把冒着火焰的铜锁笑道:“师伯,我赢了。” 高歌的确是赢了。两人比拼法术,各自使出一道看看谁能将铜锁的锁扣烤开,却又不伤锁扣一分一毫。 结果廉湘的火气稍微旺盛了一丝,锁扣的边缘有稍微融化的迹象,被高歌明明白白地指了出来。 廉湘没好气地说道:“就这么点损伤,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手法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足够赢了这场斗法,我的目的便达到了。”高歌忍不住得意:“师伯,刚刚是谁夸海口,说自己的精准度比我要高的?” 廉湘恼羞成怒,双臂乱挥,将道袍拍得飒飒作响。“不行,你必须跟我去,我需要你的湮之灵气。” “师伯,愿赌服输啊!”高歌了解廉湘,对他的愤怒不屑一顾,知道他这是外强中干。 廉湘一边‘表演’自己的恼怒,一边伺机打量高歌。 高歌坦然自若,根本没有要搭理廉湘的意思。“师伯,你这是色厉内荏,我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出你的虚假味道。你赶紧走吧,不然若是迟到了,丁师姐又要数落你!” 高歌在明五觉时得了两个异能。 所谓的五觉,又称为五识,就是人们常说的听觉、视觉、味觉、触觉与嗅觉。 五识对应五脏,在淬五庙完满后就得到了增强,远远超过凡人,但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异能。只有破窍之后,利用天地灵气再一次增强五脏时,道士的异能才会显现。依据道士自身的根骨,道士们往往会在五觉中有一样是格外突出的,那便是道士的异能。 比如朱腾能够看到更宽广的光谱,有的道士则有超强的听力,能听到方圆几十里内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这种异能是道士身体的能力,不是法术,无需耗费额外的真元,用处极大,对道士未来的成长至关重要。 高歌在明五觉时意外获得了两项异能,除了可以不使用法术就能看到三百里之距的天目外,他还有一样可以嗅出别人喜怒哀乐各种情绪的多闻。所以廉湘的伪装被高歌即时识破。 廉湘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恼火,骂骂咧咧地在原地打转。“你这是什么异能,简直匪夷所思,老子的情绪都能被你闻出来?好!现在老子生气了,你闻出来了吧?” 高歌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道:“闻出来了,闻出来了。师伯,你赶紧上路吧。不然丁师姐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廉湘缠了几次,见高歌态度坚决,失踪不为自己所动,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叹口气、纵身而起,破空去了。 廉湘刚走不久,小道士骆枫之就从竹楼探头出来。“你真的不跟廉头领出门?” 骆枫之的脸色惨白,有些慌乱。他刚刚来到近前,高歌与廉湘的对话他并没有听到什么,但只看高歌在廉湘面前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便自觉远远不如。 高歌摆摆手。“我修行吃紧,怎能整日四处游逛?” 骆枫之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路上躲在哪块石头后面,呼吸了几次,高歌都听得一清二楚,廉湘就更不必说。所以骆枫之出现的时候,高歌没有一点意外。 明五觉后,道士虽然只能拥有一个或者两个真正的异能,但是五觉本身相对于淬五庙之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探看周围的动静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骆枫之现在已经对高歌彻底服气了,只要高歌在幽兰谷时,他都会凑过来套套近乎。但服气归服气,但骆枫之心底深处还是隐隐地存着,有朝一日胜过高歌的心思,所以对高歌的动态十分关注。 “高大咳咳高道兄。”骆枫之还是对如何称呼高歌感到犯难。“你说贫道在练气一层已经耽误了好几年的功夫,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功筑基呢?” “廉头领不是说过了吗,你身子骨虚弱,体内气机又不足,却着急先学了法术,伤了本原,所以筑基慢了。养个一年半载就是了,不必心急对了,小童去哪里了?我从昨晚就没看见她了。” “小童啊她跟老黄还有陶术陶道友去谷外不远的地方抓鱼去了。小童她爱吃鱼。”骆枫之有些失望,他总觉得高歌兴许知道一些可以让自己修为提高快捷的方法。 “恩。”高歌点点头,正准备返回竹楼,身后的骆枫之却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着急学法术,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用法术那时候去看红林霞梧的时候我就不该使用法术了” 一句话让高歌想起了幽兰谷谷主卢继贤,心中一算,今日正是原先约定的每七日一次的碰面时间。虽然自从第一次见过之后,高歌因为错过了约期,再也没有去过谷中心,但卢继贤说过的几句话却一直在高歌的心中盘桓,发酵。 高歌仔细思考卢继贤的话,再对比廉湘的行事风格,不由得感到卢继贤的修行之法似乎更适合自己的个性。 一念及此,高歌决定午时再去碰个运气。“虽然卢谷主肯定不会出现,但是去看看霞梧也好。” 临近午时,高歌闪身离开了南谷,然后驾着风云一路向北,转瞬百里。道士到了炼气三层之后,有时候甚至练气二层之后就可以修炼飞遁的法术。根据修为不同,飞行之术可以是驾云御气,可以是遁光驱电,也可以是驾乘外物。其中以驾乘外物最为简便,若是有桃木剑、铁尺、风藩之类的法器,飞遁就更是小菜一碟。 高歌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早已经能御云排气,来去自如。 顷刻后来到谷中,高歌降下云头,站在当初见到霞梧的山岗上张望。如今拥有神目,谷中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高歌尽收眼底。那红林霞梧在远处蠢蠢欲动,三番四次想要过来与高歌亲近,但又惧怕高歌,始终踟蹰不前。 高歌虽然知道红林霞梧没有生命,但觉得亲切,忍不住笑道:“你且过来,这一次我不会伤害你的。” 红林霞梧仿若有灵性似的,闻言竟然真地扭扭捏捏地开始往前挪动,逐渐靠近了高歌。 高歌心中高兴,伸手去触摸那霞梧,没想到原本只是灵气光晕形成的霞梧却有了实质的触感。高歌任由霞梧在自己的掌心以及身体各处大穴外摩挲,逐渐与霞梧混成一片。 很快,霞梧‘习惯’了与高歌的接触,开始透过高歌的七窍进入高歌的经脉。高歌不贪心,让霞梧自行进入体内,再自行离去。丹田中的微量灵气们明白了主人的意图,表现得极为平和,只在霞梧进入体内的时候稍微探头出来与之微微交首。霞梧反复循环着进出,高歌体内的微量真元在不知不觉间就得到了提升,完全不需要特定的功法引导。 “很好,现在你终于学会有所收敛了。” 卢继贤的声音突然响起。“快两个月了,你终于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约而至 高歌喜出望外,没想到卢继贤竟然真地‘如约而至’。 但是卢继贤下一句话却让高歌如临深渊。 “错了,都错了,你的修行都走岔了。” 高歌不明所以,脸上一惊,随即镇定,然后从红林霞梧中走了出来,那霞梧却依依不舍地缠着高歌,在他的后背不断缠绕,像极了一条大蛇。 “请前辈指点。”高歌虽然吃惊,但并没有慌乱,更没有恼怒。“弟子从筑基一路走来,虽然在启灵台时顺序有些错乱,七窍也似开似合了两次,但如今在萤火的境界中,一切如常,并无异状,不知道前辈所言何意。” “你的境界爬升太快,似是而非。虽然一路冲关,但却没有稳固每一层天地,每一个步骤都粗糙简陋,对将来的成就必有影响。而且,启灵台时得了外力相助,失去了扩展识海最大潜能的机会。不仅如此,七窍尽管开了,却没能将七窍开在正确的位置没有一步是完全正确的,不是错了还是什么?” 高歌听完微微一礼:“道士修行,每人的感悟皆不同,每一个境界提升的判定也不尽相同,前辈如何判定晚辈的每一步都粗燥简陋?又如何知道弟子的步骤没有完全正确?前辈的标准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吗?”高歌说着话,将七窍尽数张开,体内的真元开始狂暴的转动。他用廉湘的话来考究卢继贤,同时将自己的实力展示给对方,就是要看看卢继贤到底有多少斤两。 高歌根骨精奇,又一直迭逢奇遇,体内的真元又多又猛,此刻将修为释放出来,立刻引得风云变色。 红林霞梧呼啸一声,吓得立刻立体而去,但又舍不得高歌,扔在不远处徘徊观望。 卢继贤在高歌引来的狂风中稳如泰山,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前。 “你真元的精纯还在贫道的预计之上。但是道门修行,修的可不仅仅是真元,还是真元与身体的结合,也是人与天地的融合,更是心性与心境的提高。真元不仅要醇厚与精纯,更要契合天地万物之理。至强则弱,至阳则阴。很多道士以为只要自己的真元够纯够强就能渡劫证道,却其实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得法者多,而成道者寡。修行,又叫修真,修的是‘真我’不假,但‘真我’自何而来?须知,无论天地与万物,都自混沌而来,此乃世之本态,若是不遵从此态,所谓的‘修真’便成了‘修假’。是故道士修行,必须以天地混沌的演变作为参照,每一步的境界提升都该与自身这个世界的演进相融合” “你刚刚问贫道凭什么断定你修为的对错,贫道便是将你看成一个尚未破裂的混沌,依据这个混沌演化的进度来判断的每位道士的领悟不同,境界提升自然也不同,此言不假。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不管你真元精纯与否,无论你每一境界的能力通达完满与否,其内在的标尺却是统一无二的。别看有些道士该破窍时就破了窍,该凝丹时就凝了丹可惜破窍位置稍有偏移,凝丹时间略有差池便会错过了自身的演化之律,将来想要度过天劫哼千难万难!你明白了吗?” 高歌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高屋建瓴的指导,闻言顿觉醍醐灌顶,当下再没有丝毫犹豫,俯身行礼:“多些前辈指点。不知道有何补救之法吗?” 卢继贤没有说话,看了看高歌。“你天资卓绝,根骨精奇,世所罕有。拥有的微量根骨更是前无古人。可惜天数峰上的那些蠢货竟然主次颠倒,看不出你真正的根骨,反而因为微量根骨而将你托付给了廉湘那个泼皮,真是害人不浅。你以微量灵气冲破关卡,一路高歌猛进,虽然境界提升极快,但根基却不够稳固。企图以微量灵气凝丹更是异想天开。” 卢继贤绕着高歌不断地走动,双眼冒出紫色的光华。“你的正途仍应该是以五行灵气凝丹,同时将所有微量灵气糅合其中,这才符合道门内丹容纳天地的理念” 卢继贤摇摇头:“道在前,法在后,术在其次。可你却是以术推法,顺序也错了要想补救,也不是没有办法,离开廉湘那个泼皮,随贫道去谷北苦修。” 卢继贤言语之中对廉湘十分不屑,显得既轻视又敌视。“廉湘这个泼皮道士,不守规矩,随性行事,成大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跟着他真是所托非人,迟早误入歧途、再不能自拔!” 高歌对卢继贤的话有七分同意,但却对他‘诋毁’廉湘的话感到不悦。“前辈言重了。廉师伯为人性子淡泊随性,的确游戏人间一些,但对弟子的爱护与关系却毋庸置疑。他的修为精深,对弟子的指点也让弟子获益良多。误入歧途一说,实在” 卢继贤冷哼一声。“没想到你还学了些所谓的江湖义气?道士一切以道统门规作为行事准则,收起你这些廉价的好心以及无用的善良吧。你若觉得跟随廉湘能继续获益匪浅,贫道绝不阻拦,这就请回!但廉湘是个泼皮道士,破坏道门规矩,此事天理不容,迟早是要受到道统惩处的!你若幡然悔悟,愿意跟随贫道修行,你就指着谷南大骂他廉湘三句‘不知廉耻’,贫道就当你弃暗投明了!” 高歌对卢继贤的生硬言语并不生气,知道这是对方的风格,但他做不到恩将仇报,不肯跟着他一起咒骂廉湘,于是微微苦笑一声:“前辈的话弟子记下了,廉头领再不好,也是弟子的师伯。弟子决不能做出这等在背后责骂前辈的事。若是那样,弟子才是真的泼皮道士呢!”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劈开苍穹,来到场中。 廉湘怒气冲冲指着卢继贤大骂:“好不要脸的‘卢嫉贤’,大家都说你嫉贤妒能,还真是没错!趁着贫道不在谷中,你挖空心思地勾搭贫道的人。威逼利诱让高歌跟你去谷北修炼也就罢了,你还想着在背后诋毁贫道?真是痴人做梦!你那死板的风格、卑劣的人品能教出什么好道士?别以为贫道不知道,吕破当初是怎么离开你的?” 吕破?高歌心中一惊,做梦也没想到四教大名鼎鼎的吕破竟然也跟眼前的卢继贤有过不平凡的交往。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个高下 卢继贤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已经感应到廉湘正在赶来,所以他是故意要高歌当着自己与廉湘的面做出一个表态。 但是高歌没有偏向自己,而廉湘说出吕破的事更是他始料未及的。 卢继贤的脸色平淡如常,但是高歌已经嗅到了他的愤怒之意。 转眼,幽兰谷的中心地带开始聚集起数不清的灵气嵌段。 道统以降,自传说中的道祖起,再到后来的天仙、地仙、各教教主以及所有的大道士都不遗余力地在天地之间留下了多如繁星的灵气嵌段。 很多灵气嵌段都是数种法术都需要用到的基本结构,道士们将这些灵气嵌段散布在大千世界,以方便自己在斗法对敌时能灵活使用。 两个金丹八重天的同门大道士斗法,没有任何的试探,更没有丝毫的保留。廉湘一上来就开始召唤自己赖以成名的星雷坠地,空气中金金火金,以及火木木金的灵气嵌段已经开始排兵布阵。 这些长短不一的灵气嵌段在廉湘意志的操纵下,形成一道道起伏不定的海浪形状,然后上下叠加,须臾之间便沉积在一处,变得厚重无比,好似一张天幕,将这方圆之地罩住。 但是这些灵气嵌段组成的大军,还没彼此勾连,形成完全成型的法术,它们还在等待施法者的最后召唤。而且这些灵气嵌段都非是凡人可见,若不是道士,根本觉察不出这里已经战云密布。 星雷坠地有五十多种不同的变化,廉湘不想让卢继贤事先猜到自己的用意,所以法力引而不发,法术嵌段只组成大军却不着急冲锋。他要在最后时刻再决定自己将要使用的法术到底是哪一种变化。 气势上,卢继贤似乎稍弱,他也没有召唤灵气嵌段,而是持续不断地用自己的气势将灵气从四周的空气中排开,做出了防御的架势。他显然是要后发制人,以不变而应万变。 高歌疾呼:“两位前辈,廉师伯、卢谷主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廉湘露出难得的严肃神情,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夫看这卢嫉贤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今日就算没有你,老夫也要跟他一决高低。当年在神战三期时,这老匹夫可没少说贫道的坏话!这账也是该算一算了。” 卢继贤的话语较少,只迸出一句话。“廉湘,你不守道门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高歌还想再劝,斗法已经开始,并且在瞬间结束。 廉湘的法术突然成型,浩大无比,并且开始冲锋,然后眨眼间溃败,烟消云散。 “老匹夫,你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金丹九重?”廉湘泄了气,软塌塌地漂浮在空中,脸上兀自挂着不肯相信的神情,以及懊恼与愤恨。 “哼!贫道一直都是金丹九重,是你们有眼无珠看不出来罢了。你说是吕破离开了贫道?那是贫道赶走了他而已!他不过是一个心高气傲、不肯听劝的愣头青,别看他现在声名大噪,将来结果如何还犹未可知呢。” 高歌闻言,顿时对吕破以及卢继贤充满了兴趣。 而卢继贤竟然是金丹九重的修为,这着实让高歌吃了一惊。不光是廉湘没有识破卢继贤的底细,天数门上下数百个金丹大道士竟没有一人看出此节,足以说明卢继贤的过人之处。 想到卢继贤指导自己的话语,以及自己在修行理念上与廉湘的严重不合,高歌真想立刻跟着卢继贤前往谷北。但现在,他却万万做不到。 卢继贤的身体无风自动,往前轻轻一迈步,便来到廉湘的身前:“廉湘,你在道门内逍遥了这么多年,视道统规矩如无物,可曾想到今日?” “贫道的确违背了不少道门规矩,但那都是外围的小规矩,就算今日送到司裁宗,按照道门最严苛的条例来定夺,贫道的那些言行也挺多是该受警示而已,无伤大雅。更何况,贫道问心无愧,从未做过有损任何道门利益之事,又有什么想得到想不到的?卢嫉贤,你今日斗法是赢了,那又如何?你以为你就有资格来评定贫道的言行吗?反倒是你,嫉贤妒能,连吕破都被你说成是心高气傲、一意孤行的愣头青,在整个道门四教,还有谁是你看得上眼的?” 廉湘说完,又冷笑了一声,根本对卢继贤的话不以为意。 廉湘说得没错,就算是‘打枣’之类的事,虽然劫掠妖王,但那都发生在道门统领的界域之外,与道门利益无涉,而且是第八宗司裁宗早就知道、而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所以真的是无伤大雅,所以廉湘对卢继贤的话感到好笑。 “可曾想到今日?你想怎样?把贫道送去司裁宗?请便!” 卢继贤也冷笑一声:“送去司裁宗?那可就便宜你了。神战三期时,贫道有数位至交好友因为你而殒命,今日贫道要替他们讨个公道!” 廉湘听到卢继贤提起神战三期,顿时脸色一变,几乎是咆哮地喊道:“卢继贤,你听好了!当初神战三期时,贫道就是因为步步遵照道门规矩,才没能救出罗道友他们几位。你今日敢跟贫道提规矩?你去司裁宗找宋宗主理论去吧!” “廉湘,你巧舌如簧。贫道不与你纷争,司裁宗的宋隆子,贫道自会去寻他。但今日,贫道也要先废了你的修为!” “你敢!”廉湘怡然不惧:“卢嫉贤,你也太小瞧贫道了,你来试试看?”说完,廉湘忍不住仰天长笑几声:“你口口声声指责贫道不守规矩,今日你口出狂言,胆敢说出要废除同门金丹八重天大道士修为的胡话,已经是违背了天数门同门相残的大规,你才是真正视道统门规如无物的叛逆!” 卢继贤不为所动:“贫道的确是违背了门规,待贫道解决完你,贫道自会去司裁宗领罪,这才是真正的问心无愧!”卢继贤说着话,双手平举,数百道法术顷刻形成。卢继贤说话做事,正大光明,说了要废廉湘修为,便真地摆出了架势。而且说了会去领罪,他就真地会去司裁宗。 高歌看得分明,认为卢继贤言出必行,怕廉颇会吃大亏,于是急忙纵身来到廉湘身边,也施展出法术,作势要与廉湘合力大战卢继贤。 “还请卢前辈暂息雷霆之怒,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而且卢前辈一生坦荡,以遵守、维护道统法规为己任,怎可明知违背道统门规而行呢?岂不大大地违背了前辈的行事理念?前辈刚刚对弟子说的话,如雷霆星坠,掷地有声,使弟子醍醐灌顶,如今还望前辈以身作则,否则弟子对前辈之言再不敢相信万一。” “哼!虫莹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高歌,你要跟廉湘共战贫道不成?” “弟子对前辈敬仰,但若前辈一意孤行,要对廉师伯不利。弟子不才,唯有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一次了!” 高歌软硬兼施,就是希望能化解两人的争斗。“前辈,三思而行啊,你与廉师伯根本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啊!” 廉湘得意地大笑:“好小子,你肯与老夫并肩作战,不枉贫道待你一场!跟这老匹夫没什么可说的,他要战,咱们就战!输的未必是咱们!” 卢继贤看了一眼高歌,突然笑道:“廉湘这个泼皮道士倒不算完全毁了你。至少教会了你信守忠义。你要想跟贫道战?那很容易!只要跟贫道去谷北,有的是机会。贫道今日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答应跟贫道走,贫道就可以放过廉湘这一回。” “不仅是这一回,以后两位前辈都不得再以刀兵相见!” 卢继贤‘犹豫’了片刻,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架势,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就依你。贫道与这泼皮在此谷共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贫道虽恨他,还不至于要跟他同归于尽。你可想好了?” “好!弟子答应前辈。不过弟子在谷中还有些事需要交代,可否让弟子先回谷南一趟?” 卢继贤迎风一展道袍:“无论谷南、谷北,你想住在何处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不再跟着这泼皮胡乱修炼就好。谷北之地,妖邪不近,你那小妖怪宠物就留在谷南好了。” 高歌一惊,这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一直都在卢继贤的眼皮之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梦乡流连忘返 廉湘没想到,在最后时刻与自己剑拔弩张的卢继贤会突然偃旗息鼓。 细细思索了片刻,他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老匹夫,真是阴险狡诈!小子,咱们上当了!” “怎么上当了?” 廉湘恶狠狠地说道:“卢嫉贤是个老古板,怎么敢不遵守道统规矩?他怎么敢,又哪有那个实力能废除贫道的修为?他虚张声势,就是想要吓唬你,然后以此威胁你,最后逼得你主动答应跟他去谷北!” 高歌闻言,心中恍然大悟。他起初还在狐疑,猜度卢继贤的动机。因为虽然卢继贤是一贯的冷漠与淡然,但突然变得不顾一切地要与廉湘拼个你死我活,实在不合情理。此刻听廉湘如此一说,高歌便彻底明白了卢继贤的苦心。 高歌若是不动声色前去谷北投靠卢继贤,那就显得忘恩负义,所以卢继贤不惜将恶名揽到他自己身上,演了一场好戏,最后更‘逼迫’高歌跟随他前往谷北,无疑是给高歌留下了最好的台阶。 高歌长叹一口气,对卢继贤的良苦用心感激不尽。 廉湘见高歌不说话,以为他在后悔,便劝道:“小子没事,咱们不必非要遵守跟那老匹夫的约定,他若敢来谷南闹事,老夫也不是吃素的,叫他好看!” 高歌苦笑一声。“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如何好食言?” 高歌说完,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真实心意道来:“弟子其实也愿意到谷北看看,想知道卢继贤前辈是如何将金丹九重的修为压制在金丹八重的。因为舍不得谷南的朋友和廉师伯,所以无法下定决心,但没想到卢继贤前辈最后来了这么一招。如今木已成舟,无论对错,弟子也只能践行了。” 廉湘也长叹一口气,高歌的心意已经表明,而且当时高歌为了搭救自己不惜做出与卢继贤拼死一战的架势,于情于理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此刻除了气闷,廉湘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廉湘是性情中人,陷在美食劫中无法自拔,境界已经上百年没有寸进。他对于卢继贤展现出来的超强实力既吃惊又嫉妒,如今高歌更要投奔他而去,说不气是不可能的,他没法怪罪高歌,便拿幽兰谷中的树木撒气,放出一道霹雳,将云下数里之地的古木炸得稀巴烂,然后一催云驾径直回转谷南去了,将高歌留在身后不理不问。 高歌晓得廉湘的性子,当下也不生气,只慢慢地催云往回赶,心里却想着如何安置童胜杰。 转眼工夫,廉湘去而复返,气鼓鼓地将衣袖一抖,扔给高歌一件物事。“这是丁潇给你的青叶舟,贫道不会克扣你的东西。你去吧,去谷北,看看嫉贤妒能的卢嫉贤会不会给你这么好的东西。”说完,头也不回地再度离去,活像一个伤了心的孩童。 高歌无奈地摇摇头,他的确舍不得廉湘,但他高歌对自己的修为同样捉紧。天壬七界被封,对于道门而言其实是无足轻重的一件事,没人会真的在意,可天溯有自己的母亲以及弟弟妹妹,以及那个将自己养大成人、恩重如山的男子高昂。高歌没有忘记这一切,他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尽快返回天溯。 高歌的决定让骆枫之、陶术与老黄不能理解。他们几个都力劝高歌留下。 “谷北的卢谷主不苟言笑,生活枯燥无味,你去了怎么受得了?” “是啊,我听说谷北的个连酒肉都没有的地方,冷冷清清的” “你走了,我们会想你的!”老黄唉声叹气,一方面是真地舍不得高歌,另一方面是在替自己将来还能不能喝到廉湘的好酒而担忧。没了高歌这层关系,廉湘还能不能瞧得起自己这个小道士,就真得难说了。 骆枫之憋了半天,最后说道:“廉头领待你不薄,你就这么走了,于心何忍?而且,而且廉头领给了你这么多好定西,将来在北谷可都没有了啊!” 高歌笑而不语,他没法告诉几人自己对廉湘的东西毫不在意,自己所追求的除了救出天溯的亲人外,便是追赶上那个叫做吕破的道士。四教的传奇人物也曾跟着卢继贤修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童胜杰虽然活了六十多年,但因为是妖怪的缘故,心智与容貌都只有十二岁,闻言毫不知愁,反而欢欣雀跃,嚷着要去谷北玩耍。“我来了这骨头坡快一个月啦,还从来没去过谷北呢。谷北好玩吗?骆道士哥哥,好不好玩嘛?” 骆枫之铁青着脸,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是真的喜欢高歌,但实话实说高歌来到骨头坡的这段时间是他得到好处最多的时候,所以他跟老黄一样,心里不由自主地失落。 “小童,你怎么不认真听话?”老黄没好气地说道:“你的道士哥哥要自己去谷北修炼了,你不能去,得留在这里。而且谷北是真的没啥好玩的!” “什么?我不干!”童胜杰一蹦三尺高,扯着高歌的衣角耍泼。她一路跟着高歌,彼此早就熟稔了,此刻自然是不依不饶。“道士哥哥,是你带我们来这里的,怎么现在不要我了,要把我丢掉了” 高歌好言相劝,说自己只是在谷北修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看她。可是童胜杰是小孩子心性,怎么说也不肯听,哭喊着跑了出去。高歌无法,只好嘱咐稍微靠谱一些的陶术,让他代为照顾童胜杰,临行前更是取出数百块灵石交给三人,当成谢礼。 陶术点点头:“放心,在骨头坡出不了啥事。别说还有廉头领坐镇呢,就算廉头领出门去了,其他的道友也会一力维护小童的。大家都愿意给你面子,你放心在谷北修炼吧,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就行。” “不敢!”高歌站起来朝着三人一作揖。“既如此,那贫道就走了。见到廉头领替我向他问声好,高歌虽然去了谷北,但还是谷南的一份子。” 高歌闪身出门,消失不见。 此刻,廉湘突然探头望向天外,寂寥地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来了个有意思的,就这样走了?”说完,仰头喝下一壶。今夜,天不怕地不怕,一贯游戏人间的廉头领注定了要在梦乡流连忘返。 第一百二十七章 谷北 谷北的风光果然跟谷南截然不同。虽然数次从幽兰谷的上空飞过,但当高歌第一次在谷北落脚时,这里的清幽与简朴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道门四教,尤其是天数门、神器门以及天念门这三个门宗,一向是以行事张狂、起居奢华而闻名道统的。 四教有很多备受争议的风格,比如强者为尊的激烈生态,比如道士用度繁靡的习惯。否则,四教也不能诞生出神器门这样坐拥无数修行资源的庞大旁支。 可是眼前的三间破败木楼,冷冷清清的露天道场,以及不远处的残桥、瓜田以及流水都让高歌想起了传说中苦修的外门修士。 虽然简陋,但是高歌却难得地感到了一丝静谧。 正往前行,一个碧玉般的童子突然从一片花丛中钻了出来。“你这么快就来了?” 高歌抬头一看,这童子正是当初自己随着齐恍术来到幽兰谷时,在空中见过的那位,知道他是卢继贤的弟子,于是高歌急忙行礼:“师兄别来无恙!” 那童子气度恬和,接人待物都彬彬有礼,也忙笑道:“是啊,咱们之前就见过。刚刚师尊说谷南有同门来访,没想到就是你!快请进屋,师父正在里面等着呢。我忙完手中的活计就来跟你叙话。” 高歌一瞥,望见童子手中的土铲和赤艳艳的一串辣椒。 童子微微发窘地笑道:“我今日被师父罚着采,还剩三串没有完成,你先进屋,我随后就来。” 高歌嗅到那辣椒非同寻常的辣度,知道这是个苦差事,想必与修行有关,便没有多问,于是又做了一揖:“还不知道师兄名姓?” 那童子自嘲地轻笑一声:“呀!失礼了,光顾着催你进屋,却连自我介绍也忘了。贫道碧玉子,这厢有礼了!” “贫道高歌!师兄且忙,我先进屋见卢前辈了!” 卢继贤穿着灰色道袍在堂屋坐定,气定神闲,全然不似刚刚才与廉湘大打出手的样子。他看见高歌来,既无笑意,也不寒暄,微微点头,示意高歌坐下。 看时,屋中还有两个道士,一胖一瘦,坐在卢继贤的左手边,似乎正在听讲。 高歌正在犹豫到底坐在何处,那位胖道士笑道:“谷北除了师父,只有我们师兄弟三人,你坐在师父的右手边好了,一会碧玉子进来还有一个位置。对了,贫道道号‘听鱼子’,忝居门中首位。碧玉子是二师弟,这位是三师弟观星子。” 高歌朝着两人点头致意,心里记起当初齐恍术说过,这谷北还有七、八个弟子跟着卢继贤,没想到其实只有区区三个弟子,如今加上自己也才只有四人而已。难怪冷清至极。 卢继贤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虽然来到谷北,但并非贫道的入门弟子,愿意与他们三个以道友相称也行,愿意以师兄弟相称也无妨。我这谷北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你遵照天数门的门规约束自己即可。但若有违背天数门门规之处,休怪贫道翻脸无情。” 高歌点点头,心说:这里的风格与谷南果然是天差地别。 “既如此,那咱们继续讲课。” 卢继贤先说了一阵星象八卦之法,又讲了一阵命、卜、相、医、山五术,紧跟着又教了许多道门经典,论述了‘道术将为天下裂’的道理。高歌起初听得昏昏欲睡,但渐渐的,听了进去后,反觉得大有妙处。 很快,碧玉子收拾完天元辣椒,默不作声地加入了三人的听讲。卢继贤不急不缓地慢慢说法论道,一直讲到直落西山方才停歇,然后自顾自地起身离去。 高歌有些不解,于是询问道:“今日的功课就算结束了?” “是啊,老师讲了整整一下午了,怎么?高道友似乎还不满意?”胖胖的听鱼子是卢继贤三个弟子中最爱言谈交际的,闻言笑着问道。 高歌初来乍到,不愿过多追问,于是试探性地说道:“我以为卢前辈总该有些法力修持的内功门道或者法术窍门要传授呢。” 听鱼子哈哈一笑:“原来道友关心的是这些。不急,不能急,急不得!俗话说,道在前,法在后,术还在其次。师尊他老人家将此话奉为圭臬,所以讲课以七天为轮回,前六天都是讲道,最后一天才是或者说法,或者授术呢。” 高歌闻言明白过来,却在心头升起一丝焦急之心。若是这样下去,那自己的修为岂不是要停滞不前了吗?没想到幽兰谷谷北的修行竟然是这样的,与谷南不同,与天数峰上也不同。 天数门、青桃峰。 骆野的突然来访打乱了宇文梨的心绪。 “高歌不在黄沙滩。”骆野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让宇文梨又惊又急。她不知道高歌不在黄沙滩意味着什么,于是忍不住追问骆野消息的来源。 骆野一如既往的冷酷与高傲,话也不多。“我已经去过黄沙滩了,那里的道士都没听过高歌这个名字。” 骆野已经去过黄沙滩的消息无疑又是一记重锤,打在宇文梨的心坎上。“我千辛万苦想要去黄沙滩寻找高歌,如今尚未成行,没想到她却先我一步。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关心高歌?” 宇文梨心中狐疑,骆野却视而不见,只冷冷地问道:“你想不想找到高歌?” “当然!” “那就努力一些,赶紧修到练气四层。等你跨过启灵台这道关卡,就能学习不少法术,包括御空飞行的法术。那样我才能带着你离山历练。” “你已经修到贯三田的境界了?”宇文梨有些吃惊地看着骆野。 骆野面无表情。“神秤峰上资源丰富,苦练两个月修入练气四层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若不是回到青桃峰,也该修入练气四层了才对。废话少说,一个月之后,我再来看你。你若到时候还是这样的修为,那我只能自己下山了。” 一整天,宇文梨都显得心事重重,不仅因为骆野的修为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无可避免地引动了自己的争强好胜之心,更重要的是宇文梨开始担心,不知道高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在黄沙滩?你到底在哪里呢?”宇文梨下定了决心,要尽快离山历练。道门四教残酷,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如果错过了寻找高歌的机缘,宇文梨绝不会原谅自己。 注:庄子-天下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跨越四九重劫 一连六天,果然如听鱼子所言的那样,卢继贤没有讲述过一句有关修炼的口诀与心得,更不会提起任何一道法术的名称与用途。他每天讲解的,都是天地宇宙的来去因果,全是心境与心性的奥秘递进,以及玄而又玄的大道天论。 高歌听得有趣,但却更希望卢继贤能对自己的修行提出切合实际的指导。 这几日,高歌都在自己的房中加紧用功。这天晚上,卢继贤突然出现在了高歌的面前。“果然是个勤修苦练的小道士。” 高歌正在冲刷体内的真元,闻言,不得不赶紧收功,然后睁开双眼。“前辈” “恩。”卢继贤一摆手,示意高歌不要起身。“你在我这里听讲六日,可有什么心得?” 高歌思索了一阵,不敢确定地说道:“前辈这几日从天文讲到地理,从宇宙讲到洪荒,从混沌说到造化弟子听来听去,觉得前辈似乎是在告诉弟子,修行到了最后,只不过是在不断推翻过去的自己而已” “修行即为修真,抛弃虚妄的过去,放下虚假的自己,然后迎接真实的未来,塑造真正的自我,此即是修真。你领会得不错。除此以外,你是不是还心存疑惑?” “的确有些疑惑。”高歌为人坦诚,直言不讳地回答。“虽听前辈讲了几天玄而又玄的大道真谛,但细细思量,其实一切仍是未知。恕弟子直言,不止是弟子,前辈对大道似乎也同样心存疑惑。” 卢继贤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悟性很好,说得不错。那你知道为什么这几日贫道从未给你讲述任何提炼真元的法门以及如何使用法术的窍门?” 高歌摇摇头,又点点头。“前辈是觉得我应该放慢修行的速度?” “是,也不是。”卢继贤转身望向天外,一双神目射透木屋的屋顶,眼光早已经到了九天之外的星河之中。 “贫道其实希望你修行的进度能更快,但快的部分是‘道’与‘论’,同时还需要慢下来一部分,这慢的部分就是‘法’与‘术’。” “道士修行,有道、论、法、形、术五门功课。贫道这几日给你讲‘道’,并非贫道明悟了道,反而是因为贫道对大道同样不甚了了,所以希望你与贫道一起悟道。贫道为你们讲道,也是为贫道自己讲道,讲道的过程也即是悟道的过程,今日所讲与明天所讲,必定不同。” 高歌点了点头,他有些明白卢继贤的意思了。卢继贤当初就说过,法术成败的关键在于细节,但是领悟大道的关键却在于忘记细节。卢继贤在给高歌讲述大道的同时,也是在自我反省,是让自己将大道的细节传递出去,而同时帮助自己遗忘掉这些细节。 “大道能讲,却不能教,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而悟道并非空想,故而需要‘以法证道’,贫道让你将‘法’的修炼暂时慢下来,是为了让‘道’的修炼快上去。” “弟子明白。” 卢继贤原以为高歌会有所不解,进而恼怒,但一连六天高歌却都专心听讲,并无半点焦躁与丝毫异状。 卢继贤猜到高歌恐怕其实也心存疑虑,但他耐得住性子,只等到了晚上,回到屋中后才继续自行淬炼真元,这足以说明高歌的心性上佳。 高歌根骨精奇,天赋又高,卢继贤以为自己没有必要继续打哑谜,故而前来解惑。 “筑基、淬五庙、启灵台三步是修炼的初始,十分重要,但并非关键。等你境界提升之后,其实是可以回过头去弥补不足的。比如你的识海仍有继续扩展的机会,贫道希望你静下心来,重新将这三重境界淬炼一遍。” “作为道士需要学习的知识浩瀚如海,你将来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其实取决于识海的广大与否。你的识海比起一般年轻道士虽然已经是出类拔萃,但贫道以为该还不足够。万千界域,无穷世界,你需要记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世界所局限。” 高歌闻言,欣然接受。因为他的识海是白金瑞与宋岚桔替他开启的,他自己也觉得仍有余力可以继续开拓。 卢继贤面无表情,继续说话。“你现在的识海还只是一片记忆的海洋,虽然可以为你记住一切细节,协助你领悟艰涩的道论,帮助你学习繁复的法术,但你的聪慧却并未因为识海的开启而得到真正的质的飞跃。这片识海于你而言,更像是一个外在的书库,只有等到你度过天劫,识神与元神合二为一之后,你才会知道识海的重要。” 说到这里,卢继贤突然露出神往的表情。“到那时,你会发现万千界域都在你的脑海之中,无数变化就在你的动念之间,前尘往事、未来因果一切尽在算中。” 高歌心中一凛:“证得天仙与地仙位业的前辈道士便是这样?那他们还算是人吗?” “问得好!”卢继贤停顿了片刻。“我等凡间道士原本不该揣度证得位业的前辈的心思,但你既然说到此事,贫道也不瞒你。以贫道所知,一旦证得地仙位业与天仙位业,道士的心境、思绪、法力与寿命都将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彼时,道士与天地相融合,便不再有人的心思。” “道统自古以来都有一种说法,一旦跨过四九重劫,那么大道士将成为他们的眼睛便只能看到天地星河与宇宙洪荒。这些登顶的大道士要么擎起道统的天,要么踏住道统的地,而我们这些留驻人间的道士则继续看护道统的根。所以,散仙与金丹大道士时们而会望天看地,时而又不得不关注人间,因为他们是道统里不上不下的一群人。而金丹以下的道士,还在泥土中,未得入门哩。” 卢继贤罕见地轻笑了一声:“记住,除了地仙与天仙位业,其他所有的位业都算不得跨过了四九重劫。仅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咱们的道统有多傲慢。” 高歌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卢继贤的话。“唯有地仙位业以上者,才算跨过了四九重劫,才算是勉强登顶。而散仙与神位者统统都是道统的失败者罢了。” 卢继贤看了一眼高歌,语重心长地说道:“吕破在金丹九重天浸染了数百年,却没有跨出渡劫的那一步,因为他想证得天仙位业。贫道在金丹九重的境界里同样浸染了几百年,同样没有跨出那一步,因为贫道同样也想要登顶。” 卢继贤一口气说了三个‘同样’,足以说明他的心情。 “高歌,你若想要爬上道统的巅峰,渡过四九重劫,就千万不能着急。修炼的每一步都牵连着气运与因果,有时候走得快了,其实反而是慢了。你明白了吗?” 高歌郑重地点点头:“弟子明白了。有时候的慢并非是真的慢,而是因为需要等待,等待时机。只有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选择才能身与天和,才能内外相通。修行如登山,在平地上跑得再快再远都没有意义,因为只有登山的路径出现时,一鼓作气之下,才能登上山巅。而那条路,并非永远都在眼前。” 卢继贤闻言大喜,暗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超越吕破指日可待。”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触缘 很多道士都有一种错觉,觉得道门修炼重在养丹,所以只要体内的真元越醇厚、内丹越精致,修为就会越高。只要不断地冲破关窍,爬升境界,迟早都能度过四九重劫。结果却是:无数道士倒在了天劫之下。 道门重在养丹不假,但内丹养成毕竟只是法门,要想度过天劫,首要还在悟道。卢继贤的一席话让高歌彻底明白了道与法的主次关系,没有道论的支撑,法术的精进完全无济于事。 所以卢继贤说高歌的修行走得太快,反而或许落在了后面。 高歌如今彻悟,明白修行的快慢并不一味体现在真元境界提升的速度上,而在于是否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合适的突破,节奏的控制永远比单纯的进度来得关键。而这无疑又一次凸显了卢继贤反复强调的精准度的重要性。 高歌觉得很欣喜,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只有卢继贤这样拥有过人眼光与见识的大道士才能帮助自己攀登更高的山峰。 卢继贤对高歌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了若指掌,稍作检视便推断出冲关破境时的具体情形。 “筑基与淬五庙时得益于你吃下的灵果异卉,所以一气呵成。启灵台受了外力协助;贯通三田、破窍乃是” 寥寥数语,卢继贤犹如身临其境,其修为与见识竟然远在廉湘之上。 “咱们天数门擅长天算,若是弃算于不顾,不做到每步精准无误,岂不辜负了‘天数’这个名字?你体内的微量灵气贫道确实无能为力,只能靠你自己把握,但是依靠正常五行灵气的凝丹冲关,则非得做到万无一失不可。贫道传你一套最基础的功法,别无稀奇之处,只是讲究循序渐进、水到渠成,你附耳过来。” 很快,卢继贤又传了高歌两套道门罕有的压制修为的手法以及反哺复修的手法。 自此,高歌潜心静修,每日都做着那水滴石穿的细琐功夫。 转眼一个月过去,宇文梨在青桃峰上日修夜练,勤奋不辍,终于将启灵台完满,正式跨入了贯三田的境界。她修行速度之快,令青桃峰上诸人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初回青桃峰时,对宇文梨心生轻视、出言诋毁以及幸灾乐祸之人如今都闭了嘴,再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与宇文梨有过节的霍橙更是心中愤懑,咬着牙暗中较劲,无奈入门三个月仍然未能筑基完满。徐寒花便笑她。“早告诉你了,宇文梨她是天纵之才,回不回青桃峰都不是你、我可比的,你非要跟她较劲,岂不是自寻烦恼吗?” 霍橙不服气:“我出生道门世家,你们这些穷人、寻常人常常笑我说不要以为自己出身好,就注定如何。这道理怎么到了宇文梨这里就变了样?难道她天赋高,就注定将来修为高?出生和天赋都不是保证,我就不信这个邪!” 此番言论一出,徐寒花反倒不敢过分轻视霍橙了。“你既有这个心气,那便埋头苦修,我倒愿意看看你将来能登上什么高峰。” 宇文梨冲破关窍,不仅引得青桃峰上的众人侧目,同样也引来碧蝉峰上章哲渊的密切关注。“果然是道门天才,不要以为你离开了碧蝉峰,贫道就会让你去跟高歌碰面” 宇文梨在屋中一面用功,一面等待骆野来寻自己。 可是一连等了两日,骆野也不见现身。宇文梨不敢耽搁,加紧修习御剑的法门,打算再过几日若是骆野不来,自己便去天秤峰寻她。按照规矩,只要修入练气四层,年轻弟子已经可以在门内自由行动。 第三日,骆野还是没有出现,但是宇文梨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自己将要离山执行第一次任务。 天数门下的一处领地内罕见的出现了妖兽的踪迹。若是域外的领地,妖兽与妖王都不稀奇,但是这一次出现妖兽的所在子弟却是在无垠神州界内,就是天数门所在的界域。此事就大不寻常了。 领地内的凡人焚香祷告,向天数门的道士禀告。 几个金丹道士前去探看后认定只是本地猛兽异化,并非妖族作怪,所以无需过分紧张。天数门几个长老商议,正好借此机会锻炼门下弟子,几个上等资质的年轻道士包括宇文梨在内都将参与这次历练。 宇文梨不知道骆野会不会同去,心中既紧张又焦躁,生怕错过了去寻找高歌的机会,但同时又隐隐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次离山做些什么。 正在胡思乱想,一个教习道士前来通知宇文梨,她可以去前辈祠与法器触缘,若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法器,便只能去怀金阁领取新法器。按照规矩,离山历练的新道士都可以补足三件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梨起身道谢,发现面前站着的正是跟自己有过过节的丘彤。 丘彤脸色僵硬,看着宇文梨时显得极不自然,因为一个月前宇文梨只是练气二层的修为,但如今已经是练气四层,比起自己的练气五层已经相差不多。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月宇文梨便足以跟自己比肩,到时候宇文梨若是记着旧仇,那事情就棘手了。四教天数门以实力为尊,宇文梨注定了要在境界上碾压同侪。 “多谢教习师姐。”宇文梨的心思不在这里,也无意跟丘彤为敌。 丘彤长呼一口气。 宇文梨没有发难,这让丘彤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不知不觉间,丘彤在面对宇文梨时,气势已经开始羸弱。 前辈祠距离静室不远,宇文梨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看护前辈祠的道士从属于欧洛海,负责青桃峰的日常事务,看到宇文梨笑道:“小道友安好。” 宇文梨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这样热情,于是也点头行礼:“师兄安好。” “好,好,好!快进去吧。记住,触缘的时候不要贪多,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有几件法器都有反应,多看看,品级越高的法器光泽越质朴,不要迷了眼。” “多谢师兄提点。”宇文梨将记录前辈祠规矩的竹简捏在手中,轻轻摩挲。她如今已经开启了灵台,动念间就将这些规矩牢牢印刻在了识海之中。 等宇文梨刚刚走进前辈祠,看门的道士随即笑道:“老章,眼光不错。她不光是资质上上等,容貌也是万里挑一啊。” 章哲渊突然从一根石柱子后面走出来,背着齐备的法器,穿着正式的道袍,似乎也要远行。“希望她挑到一件称心如意的好法器。” 第一百三十章 无用剑 前辈祠里的法器多如牛毛,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有些是前辈道士遭劫后的遗泽;有些是前辈道士打造出来后却突然发现不顺手、因此置之不理而归入此间的;还有些则是得自仙洞福地、来自三山五岳的外门宗道法器,因为与道门修行理念类似,故而可堪一用。 宇文梨走进前辈祠,立刻眼花缭乱,被琳琅满目的法器迷了眼。随着她右手一挥,数道光华闪动起来,是若干法器产生了感应。 宇文梨放眼望去,光影驳杂,大多数是桃木剑,瓷瓶,以及铜铃之类。宇文梨自己已经有了一把桃木剑,是初上碧蝉峰所得,所以对各种剑类法器并不太感兴趣。她牢记看门道士所言,仔细打量与分辨,专挑那些看着不起眼的法器。可是挑来挑去,都没有特别中意的。 正在左右摇摆,前辈祠中一阵铃声响起,催促内中的弟子赶紧触缘,否则时间一过,便错过了这次机会。 宇文梨一跺脚,正想伸手抓起自己勉强看中的一面铜镜,哪里知道侧面的架子上一柄黑乎乎的桃木剑却滚落下来,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手中。 宇文梨一惊,拿起木剑一看,鲨鱼皮的剑鞘上赫然写着‘无用’二字。宇文梨摇摇头,轻声说道:“无用剑?我现在用不着你,你还是耐心在这里等待有缘人吧。”说完,想要将木剑放回原处,但是周围所有原本放着光芒的法器却突然寂静下来。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声音传来:“弟子宇文梨触缘结束,得木剑法器一把。请速速退出大殿去!” 说话的正是前辈祠的器灵,这前辈祠据说乃是一棵千年银杏树得道,后来自然老死,便被天数门将它的本体取来,用秘法练成了一个收纳法器的场所,十分通灵。 宇文梨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自己是阴差阳错下碰到了这把无用剑,但无用剑却已经认了主,所以触缘就算结束。 宇文梨微微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既然是缘分,就该欣然接受,于是抱着这把木剑盎然走出了前辈祠。 刚一出门,便看见门口有两个碧蝉峰的道士立等。 “宇文梨,碧蝉峰上众人已经齐聚,请速速随我等前去复命。” “这么快?不是说明日一早才出发的吗?” 一个道士朝着宇文梨轻笑一声:“事情有变,出发时间提前了。你这是第一次历练还不习惯,以后出门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咱们碧蝉峰外出驱敌一向是没有固定行程的,领头的道士说什么时候走,就得什么时候走。” 另外一个道士也补充道:“你以前也在碧蝉峰上待过几天,想必听过碧蝉峰的风格,都是宜早不宜迟,所以不要耽搁,速速跟我们走吧。” 宇文梨点点头,将两把木剑斜背在身后,往前踏出一步,等着两位道士施法。 两个道士互视一眼,其中一人又说道:“你如今已经是练气四层的修为,不必我们施法提携了。你自己御剑即可。” 宇文梨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弟子明白了!”随即将自己的桃木剑取下,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她御剑飞行的技巧虽然已经纯熟,但是实践机会不多,所以稍微多花费了两息功夫,等桃木剑托起自己身体的时候,两个道士早已经飞到了半空。 宇文梨不敢怠慢,凝神静气,驱动木剑冲入高空,然后扭头朝着碧蝉峰而去。 “这个宇文梨果然天资聪颖,入门才三个月时间,御剑飞升的手法已经这般老道了?!”一个道士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可比其他几个弟子强出了不少。” 另外的道士点点头:“长老们竟然派这么几个初出茅庐的道士去降妖?也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诶,这你就不懂了。这次出门的小道士都是上上等的资质,门中长自然是想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积累经验。” “那也太着急了吧?入门才三个月咱们当年三个月时间连筑基也未完成,体力也就比凡人略强一些,遇到人类的武功高手都未必打得过呢。”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神战四期临近了,道统不得不提前准备啊。” 几句话尚未说完,两个道士已经落向了碧蝉峰。 宇文梨跟在身后,感受罡风扑面,心中则悸动不已。几个月前她还只能站在追云梭上飞度关山,可如今自己也已经能够御剑飞升了,前后对比,变化巨大。 临近碧蝉峰时,宇文梨心中更是一动,突然想起了章哲渊,随即便开始隐隐地担心,恐怕自己这一次历练会遇到那个令人讨厌的道士。 桃木剑在碧蝉峰峰顶打了两个转,这是规矩,然后才缓缓下降。宇文梨定睛一看,碧蝉峰南侧的名蝉台上站着十余人,人群中却没有骆野。“她早已经是练气四层的修为,为什么这一次却不与我们同行呢?” 宇文梨心中虽然狐疑,却也很快落下云头,随即便看到了数个熟悉的面孔。褚南朝、褚凤北、牧石、肖剑容以及来自天壬一界的李侧铭赫然在列。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眼生的大道士,同样穿着天数门的道袍,只不过胸前有祥云遮丹的图案,预示着他们金丹道士的身份。 宇文梨刚一落在露台上,便有一位年老的道士开口说话。宇文梨开启了识海,过往的记忆都可以被重新查阅,所以认出他是一位天数门的长老,自己被秘密带往天数峰检测根骨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金冠峡是我无垠神州界的边缘地带,虽然远离天数峰,但仍在界域之内,常年平安无事。你们也听说了,最近月余,金冠峡的乡民焚香祝告,请求我天数门前去降妖。经过几位同门的初步定论,在金冠峡作乱的妖兽乃是偶然变化的凡间猛兽,并无特殊异常之处,正好适合年轻弟子历练。” 老道士看了一眼面前的众人,继续说道:“金冠峡乃是我天数门的领地,原本早去一夜,或者晚去一夜并无区别,然而今日午时突然有消息传来,神器门与天念门也想借此历练弟子。四教八门原本就是同气连枝,门长已经答应让他们越界历劫,因此你们现在须得与其他两门的弟子竞争,所以长老们决定,让你们的行程提前一晚神秤峰的两个年轻弟子比你们还心急,已经在午后上路了。尔等不必耽搁,立刻启程吧。” 宇文梨恍然大悟,那提前出发的两个神秤峰弟子中必定有一位是骆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冲突 碧蝉峰上的年轻弟子一共是六人。同为天壬七界出身的华燕鱼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没有被选中,因而并未出现在碧蝉峰。 除了这六位年轻弟子,同行的还有三位金丹道士。 宇文梨松了口气,至少章哲渊没有跟来,一路上应该要轻松得多。 然而宇文梨高兴了不到片刻,就在快要出发的当口,章哲渊却突然加入了历练的队伍。他脸色阴沉,不经意间打量了宇文梨至少三次。 宇文梨沉住气,没有与他目光对视,心中暗忖。“我如今已经是练气四层的境界,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受他节制。就算他与我们同行历练,也无法阻拦我做任何事。” 宇文梨并不惧怕章哲渊,但却担心章哲渊会干扰自己寻找高歌的计划。宇文梨隐隐觉得如果骆野已经提前出发,那么她的目的地绝对不会只是金冠峡。虽然很多人提醒过自己要小心骆野,但不知道为什么宇文梨对于骆野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也许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缘故吧。 很快,历练的弟子每人都领到了两枚最基础的,以及两件常用的法器,乃是与,外加一张符箓。 众人没有废话,登上一艘追云梭,即刻便离开了碧蝉峰。 追云梭刚离开天数门的范围不远,章哲渊突然踱步到了宇文梨的身边,轻声说道:“不要以为离开了碧蝉峰,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你与高歌不会见面的,贫道特意跟来,就是要阻止你做傻事。” 一句话立刻激怒了宇文梨,她早猜到章哲渊死性不改,一定会想设法阻挠自己去寻高歌,结果果不其然。但宇文梨如今修为大涨,心境也提高不少,当下努力保持住面不改色,也冷笑一声回道:“章道友难道忘了被符阵困住之事?大道士不该是吃一堑长一智吗?你觉得你有能力阻挠我做任何事吗?” 章哲渊也被宇文梨激怒。“那符阵乃是白度灵之物,你以为凭你的实力能对贫道造成任何困扰吗?练气四层与金丹一重天之间的差距,好比天与地,胜似云与泥。” “咱们走着瞧吧!”宇文梨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 “宇文梨,忠言逆耳,你为什么不肯听贫道一言?贫道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宇文梨露出嘲讽厌弃的神情,双目依旧闭着。“章道友请自重,我是天数门的道士,自有天数门的门长与长老照应,与你仅仅是同门的关系,我的将来如何不需要你着想。你若是再无理取闹,我一定会告上天数峰,让掌门定夺。” 章哲渊忍不住大笑两声。“你让掌门定夺什么?贫道的言行并无任何行差就错之处,更没有违背丝毫天数门的门规。贫道只是出于一个前辈的关心,怕你误入歧途而已门长不仅不会怪罪贫道,相反还会为贫道的作为叫好!” 章哲渊越说越得意。“高歌是什么东西?一个废根骨、根本入不了门的凡人,贫道这一次若是有机会寻到他,一定会想办法永绝后患到时候看你如何阻止贫道?” “你是个疯子!”宇文梨睁开双眼,满腔怒火几乎就要迸射而出。“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贫道不需要什么,只希望给道统,给天数门留下一个伟大的道士。”章哲渊像入了魔似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没有任何人应该挡在你前进的道路上。你若想要渡情劫,贫道可以帮助你。除了贫道,其他人都不配跟你有任何关系!” 宇文梨闻言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怒斥道:“你痴心妄想!你若敢碰高歌一根汗毛,我与你势不两立!”说着话,手中更是举起了自己的桃木剑。 桃木剑刚刚举起,不远处的金丹道士杨俊义便喝道:“宇文梨,你做什么?” 宇文梨不敢再跟另外一位金丹大道士起冲突,于是收起桃木剑,将脸色一沉,再不搭理章哲渊。 杨俊义其实听见了章哲渊与宇文梨的对话,也觉得章哲渊过于咄咄逼人,但是章哲渊与自己修为相当,而且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道统,所以自己也不好出言顶撞。不过杨俊义听完章哲渊的话后,还是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宇文梨,顿时也觉得宇文梨一颦一笑都超凡脱俗,美丽不可方物。 “这个章哲渊,眼光倒是不错的,若是能跟宇文梨渡情劫倒真是个极好的选择。”杨俊义冷笑一声,双目望向了远方。“高歌?就是传说中宇文梨钟情的废物弟子?” 追云梭破开云海,一路往东。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到达了金冠峡外三百里处,却停在空中再不肯向前了。 肖剑容在追云梭上坐立不安,一直关注宇文梨。当章哲渊与宇文梨发生冲突时,他曾经有过冲动想要上前‘英雄救美’,但记起章哲渊这个不苟言笑的道士曾经出手教训过自己,而船上的另外三位金丹道士都与自己没有交情,所以不敢造次。 另外宇文梨当初对肖剑容的决绝言语,也成为了他犹疑的原因。 肖剑容一时激动,一时懊恼,一时冲动,一时后悔,翻来覆去的思量。心中念道:“你若肯与我交好,我一力维护你。有我们肖家的势力,倒看哪个道士敢轻薄于你?你这是自找的” 倒是褚南朝思来想去,最先来到了宇文梨的身边。“这个姓章的道士到底想做什么?” 宇文梨正在闭目养神、运气凝神,听到褚南朝的声音后忍不住自嘲地说道:“那道士想要与我渡情劫。” “他也配?”褚南朝脱口而出,却随即后悔起来。追云梭不大,自己的声音一定被他听了去。一念及此,褚南朝立刻将自己后半截话吞了下去,观察了片刻颜色,发现章哲渊并没有异动,这才继续说道:“你若有麻烦时,尽管告诉我,我们褚家他不敢惹的。” 宇文梨心绪不佳,与褚南朝又有旧时的罅隙,于是冷笑一声:“高歌不在,你又神气活现起来了?” 一句话惹得褚南朝脸红起来。不过高歌已经杳无影讯数月,褚南朝早就笃定了高歌就是一个过眼云烟般的凡人,不足为虑,于是气鼓鼓地回道:“宇文梨,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高歌的确是条汉子,但他只是个不能修行的凡人,对咱们道士而言,不比一头灵兽更有用。现在若是再见到他,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宇文梨正要反驳两句,不远处的李侧铭突然说道:“嘘,有人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来得很快 幽兰谷谷北。 “师尊,高歌他又出谷了。” “恩,贫道知道了。” “师父?”听鱼子微笑着,用略微关切的语气平淡地说道:“高歌这次出谷又没有通知弟子。长此以往,弟子怕” “无妨。他本不是贫道弟子,由得他去吧。”卢继贤没有睁开双眼,却已经看出自己这个大弟子对高歌充满了嫉恨。他越是用平淡的语气说话,越说明对高歌的忌惮。 “高歌是奉贫道之命离谷的,贫道特意嘱咐他不要让你们知道。有些事,不让你们知道是为你们好,明白了吗?”卢继贤知道高歌不会跟自己的弟子计较,但听鱼子毕竟已经跟随自己多年,他也不希望听鱼子对高歌的成见过深,对将来的修行大为不利。 卢继贤对自己三个弟子的个性实在太了解了,他们若是对某人忌惮,绝不会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反而会越发客气以及小心在意。 “去吧,专心修行。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卢继贤用平淡的语气屏退了听鱼子。 听鱼子心中骇然,明白卢继贤对于高歌的看重似乎还在当年对吕破的看重之上。“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卢继贤等听鱼子退去后,突然睁开双眼,然后朝着极远的东方望去,眉头微微紧皱。“无论高歌天赋多么高绝,毕竟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历练是成不了大器的。这些人对他的嫉恨与恼怒都是极好的挑战,希望他能够不忘初心,一路高歌猛进吧。” 金冠峡被怒金江贯穿而出,前后有三个峡谷。上峡谷是江流并不十分湍急,两侧有数千户人居住。中峡谷则是山势陡峭,绝壁丛生,人烟罕至。等到了下峡谷,水势走缓,丘陵居多,其实地势相当丰美,只不过被前两个峡谷的险绝所掩盖。加上每年一次怒金江都会发洪一次,下游地势较低,难免受害,所以下峡谷的居民不多,只是到了深秋时节,上峡谷的村民会沿江而下,在这里挖取一些莲藕,打捞一些鱼虾以作年节之用。 因为是在道统天数门的辖下,金冠峡上峡谷的居民几乎是年年风调雨顺,每年秋冬都能在下峡谷内有丰盛的收获。可是今年入秋以来,前后三次乡民前往下游,不仅颗粒无收,而且还迭逢怪事,丢失了好几个人口。最后丢失的人口骸骨被寻到,竟然被怪物啃食殆尽,只剩森森白骨。村民们大感不妙,即刻焚香祷告,祝请道士降妖。 自三日前起,已经有好几股道士来访。金冠峡的乡民在忧伤之余也感到了心安。偶尔出现精怪,的确不足奇为,但毕竟是道门统御之地,容不得妖邪放肆,只要乡民有请,道士们立刻现身前来捉妖,还是让乡民们感恩戴德的。 骆野与师姐赵照是天数门最早出动的年轻道士。赵照是三年前进入神秤峰的上一届天才弟子,虽然已经加入道门三年有余,但实际年纪却不过才十七岁,修为更已经是练气五层,是天数门着重培养的道士之一,故而也被派来历练。 可是赵照不怎么喜欢骆野,因为骆野为人生性狂傲,不仅不善交际言辞,而且做派独断专横。她入门比赵照晚得多,但出门以来不仅不听从赵照的指挥,反而对赵照发号施令,这让赵照憋着阴火,却又不好发作。 “骆野,咱们已经距离金冠峡很远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骆野不理赵照,驱动青叶舟径直沿着怒金江持续往下游搜去。 “骆野,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赵照你过来,朝着那片芦苇丛放一道土兵降水的法术。”骆野不仅不理会赵照的话,反而自顾自地布置起‘罗网’来。 “为什么?那里除了芦苇什么也没有” “少废话!”骆野语气冰冷。“你要是不放法术,我现在就把你踢下船去。” “你敢!这船是我神秤峰所有,可不是你私家的东西啊”赵照话没说完,果然被骆野飞起一脚,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将她从青叶舟上掀了下去。 赵照急忙掐诀,驾起一柄镶着铜柄的桃木剑,终于在落水前稳住了身形。“大胆!”赵照仰头怒骂,但骆野早已经驾着青叶舟消失得无踪无际。 赵照气得脸色发白,说什么也没想到骆野竟然说做就做,毫无顾忌,真地将自己从青叶舟上踢了下来。 “你等着,等回到神秤峰,我一定会向峰主禀告”喊声在江面上回荡,传播得极远,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赵照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别看赵照入门早,但论起胆气,她真不如骆野,而且青叶舟也只有骆野能够驾驭,所以赵照才落在了下风。 赵照扫视了一眼满是芦苇的江面,突然觉得江面上有异动,吓了一跳,立刻将飞剑拔高,升入云端。凭着直觉,赵照觉得江水下的妖兽绝对比金丹道士们所描述的厉害恐怖得多。 “该死的骆野!”赵照真希望骆野会转头回来,但显然骆野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物,她对赵照的生死安危,全不在意。 实际上,骆野很着急,因为这一次历练不仅仅是要诛杀骚扰乡民的妖兽那么简单,在这金冠峡内还有一个更大的隐秘需要揭破。知道这件事的可不止她一人,天念门的道士们也不知道从何处得到了讯息,所以才向肖万霆提出要让门下的年轻弟子前来跨界域历练。其实当天念门‘跨界历练’的要求被同意后的顷刻,由数个金丹大道士领衔的天念门道士队伍就已经进入了这一片区域。 骆野绝不能容忍自己被人抢先,更可况她拥有天魔眼这个先天的优势。 相比起天念门,神器门的反应就已经相当迟缓了,他们与碧蝉峰上的道士几乎同时出发,也几乎同时到达。 追云梭上李侧铭刚刚喊出‘有人’,不远处一艘样式古怪的飞行帆船就已经显出了身形。 几个金丹大道士不约而同地轻咳一声,然后整肃道袍,朝着对面那奇怪的帆船打出了数道掌心雷。 这是四教道士专属的问讯询手法。那奇怪的帆船正是神器门最新炼制的,比追云梭的速度快得多的星雷梭。 褚南朝站在船头,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啧啧,这一次神器门的人来得可真够快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章哲渊 星雷梭快如迅雷,捷似流星,果然名不虚传。自从那星雷梭出现,再到接近天数门的追云梭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 神器门星雷梭上的人员组成与天数门相似,同样是几个年轻弟子由金丹道士带领着。 宇文梨一眼看见禇香楠在船首站立,正在朝自己挤眉弄眼,她的身边则站着一个呆呆傻傻的年轻男道士,嘴唇微微张开,也在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 宇文梨心头一颤,想起上次在潜龙阁时禇香楠说过的话,不由得微感窘迫。一月一次的两门共习,还没来及轮换下一次,便又跟这个褚家大小姐遇上了。 褚南朝眯着眼,惊呼一声:“这是?这是那边褚家的人。” 褚凤北一脸懵懂,不知道褚南朝所指的那边是哪边。“你傻啦?什么这边那边的?” 褚南朝不无鄙夷地说道:“不学无术,入门这么些日子了,连四教褚家人的分布也不知道吗?” 褚凤北一时语塞,冷哼一声作罢。 很快,两艘船汇聚成一股,齐头并进地往金冠峡进发。 牧石心思一贯活络,望着侧面另外一艘船上的神器门道士笑道:“都说如今四教麾下神器门最是炙手可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瞧那些小道士,各个趾高气昂,比咱们天数门还更目中无人呢。” 众人知道牧石说的是刚刚碰面时,神器门的道士们反客为主,说话表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于是不约而同地冷笑了几声。 牧石无话找话,自然不是为了挑起两门的纷争,而是另有所图。他假装不经意,却不时地打量站在不远处的李侧铭。他见沉稳如李侧铭者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之色,而是自然地流露出轻视,于是蹩过去,搭话道:“李师兄刚刚预先听到神器门的动静,莫非已经修入了明五觉的境界?” 牧石此言一出,几个年轻道士纷纷望向李侧铭。 褚南朝一颗心提得老高,生怕李侧铭会真地回答说是,那将对自己的信心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李侧铭是道统李家子弟,年岁与褚南朝相仿,论长相已经超出褚南朝一筹,当初检验根骨也强压了褚南朝一头,当高歌被驱离青桃峰后,他自然而然就成了褚南朝心中最大的劲敌。 李侧铭一路行来,言语并不多,表现得彬彬有礼,十分低调,此刻闻言立刻微微摇头:“入门三个月便能修入明五觉?那简直是前无古人,天纵之才,恐怕就算是当初的吕破师叔祖也做不到吧。” 言外之意,自己没有这个能耐。“贫道不过是借助了这个小玩意罢了。”李侧铭坦荡磊落,将一个小铃铛举起来,示意众人自己是靠法器之力,所以先于众人发现神器门道士的。 褚南朝为人狭促,冷哼一声:“难怪,我就说嘛。”语气中满是如释重负的味道。 宇文梨则对李侧铭的豁达留意起来,心说:“道门四教也不全是心胸狭窄,言行过激的纨绔子弟嘛。” 牧石见李侧铭开了口,也不管褚南朝是不是介意,又走近一步与李侧铭攀谈了起来。 李侧铭的话匣子一打开,也就滔滔不绝起来,山南海北的说了一通,条理清晰,见多识广,倒是显露出了他的家学渊源来。 褚南朝与肖剑容都有些不服气,却都不由自主地被李侧铭的说话吸引了注意,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言辞精妙,引人入胜。 不仅如此,几个金丹大道士也忍不住时不时地插话,更对李侧铭的许多观点表示赞同。 李侧铭心里得意,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平和与谦虚,时不时地打量宇文梨。不远处的章哲渊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连连,顺带着将李侧铭也记恨上了。 牧石有意讨好李侧铭,便问他知道不知道这次历练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因为按照老规矩,碧蝉峰或者其他几峰的年轻弟子不到练气四层是不能下山历练的,可是此刻船上的几个年轻弟子,大部分都才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而已,并不比青桃峰上的普通弟子强多少。 李侧铭还没来说话,章哲渊已经没好气地回道:“长老让你们提前下山历练乃是格外开恩,你们不谨言慎行、小心对待,反而在背后议论是非长短,简直不成体统。” 牧石闻言脸色一红,他可不敢跟章哲渊作对。褚南朝与肖剑容也脸色更变,却并未敢发作。几个人都望向了李侧铭,以为李侧铭会出言反驳,但没想到李侧铭抿嘴一笑:“章师叔所言极是。” “这个小白脸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原来也是个草包啊!”褚香楠嘲弄的声音突然从另外的星雷舰上响起,原来她一直在借助法器偷听天数门的几人说话。 天数门的几个金丹大道士则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刚刚都感应到有人在用法器窥探自己,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小道士。褚香楠咧嘴大笑,手里握着一个向日葵形状的玉佩,显得得意至极。看来那玉佩又是神器门新近炼制的小玩意了。 宇文梨知道褚香楠是在关注自己,一想起章哲渊就在附近,宇文梨突然涌起一个想法,于是朝着船头的几个金丹道士行礼:“几位师叔,我与对船的褚香楠师姐是好友,能否过去与她叙话?她为人古灵机怪,想必是在关注弟子的言行举动,我若去了,倒省得她用法器窥听几位师叔说话,那样显得不敬,也不方便。” 一个道士点点头:“反正已经两门已经组队前行,你就去吧。等到行动时,记得回来便是!” 宇文梨俯身道谢,正要腾身而起,章哲渊却突然伸手拦住宇文梨:“你是天数门弟子,怎可随意离队。贫道不许!” “章师叔,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褚南朝终于忍将不住,出言相帮。 “放肆!”章哲渊脸色一沉,面现怒容,但念在褚南朝乃是褚证的后辈,章哲渊没敢随意出手惩罚褚南朝。不过他也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放出一道狂风将褚南朝吹得倒栽滚地,狼狈不堪。 褚凤北性格粗犷,根本想不到章哲渊出手背后会有说明含义,只觉得这个一直与自己较劲的堂弟被人收拾了,实在是大快人心,于是幸灾乐祸地大笑两声:“褚南朝,你也有今天,怎么敢跟金丹大道士作对?” 褚南朝在原地翻转,出尽了洋相,气得破口大骂:“褚凤北你这个傻子,章哲渊是道门出身吗?他一个外姓道士都敢欺负我褚家无人,你还得得意?得意个屁!” 一句话倒是打醒了褚凤北,但是他望着章哲渊,却不敢动手。 肖剑容憋着一口气很久了,此刻章哲渊摆明了又在找宇文梨的麻烦,他犹豫再三,最终下定决心,于是也怒吼道:“章哲渊,不要以为自己是金丹道士就了不起,天数门还轮不到你猖狂!” 章哲渊就像是着了魔,十分易怒,闻言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大胆!”更是扬手放出一道雷火。 肖剑容吓得脸色铁青,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另外几个金丹道士都没想到章哲渊说动手就动手,全都没有反应。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往前一滚,用衣袍一甩,将这团雷火接了下来。 牧石惊呼道:“李师兄,你还说自己没有修入练气六层,你手上的法器,若不是有明五觉的境界如何驱使?” 李侧铭似笑非笑,“献丑了。”扭头朝着章哲渊喊道:“章师叔,你这样的确是过分了。” “班门弄斧!你一个小小的练气道士怎敢如此不自量力!”章哲渊身形一转,朝着李侧铭扑来。作为一个金丹道士,他的言行的确已经大大地出格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贫道骆枫之 “章哲渊真是疯了!”天数门的金丹道士杨俊义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再不迟疑,紧跟着放出了一道法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章哲渊对李侧铭动手。那可是李家的子弟,天秤峰的峰主李长青乃是他的前辈。 不仅杨俊义动手了,另外一位金丹道士莫度柯也出手了。 章哲渊近来的表现的确很奇怪,临行前最后一刻突然主动要求加入历练,没想到还没到达金冠峡,便与几个年轻道士发生了冲突。而且这个冲突来得莫名其妙。 李侧铭双目瞪着章哲渊,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因为他觉得章哲渊不敢真地动手。可惜他猜错了,章哲渊出手又快又狠,简直像是在斩妖除魔一般,决绝而干脆,两道不同的法术一上一下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朝着李侧铭剪来。 最后救出李侧铭的是一位神器门的金丹道士。 “道友,你这是为何?四教道士禁绝同门相残,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位神器门的金丹道士话没说完,章哲渊突然又扬手朝着他放出了一道法术,见人就咬,简直与疯狗无异。 “放肆!”那位金丹道士侧身避过,随手洒出一团电光,但章哲渊根本没有恋战,而是一转身又朝着宇文梨扑了过去。 宇文梨早有防备,一挥桃木剑,堪堪躲开。等章哲渊再要返身时,两个金丹道士已经将宇文梨团团护住,没有留下一丝空隙给章哲渊。 追云梭上的变化来得极为突然,谁也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话的缘故,一个金丹大道士竟然不顾身份,突然失心发狂与同门大打出手。 章哲渊冷哼一声:“宇文梨,你逃不出贫道的手心!等着吧,一会儿贫道再来寻你!”说完,化成一道清风消散而去。 牧石与褚凤北吓得脸色苍白,不明白章哲渊为什么会如此疯癫。 褚南朝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随即恼羞成怒地大喊道:“等回到碧蝉峰,我一定要跟叔公告他一状,将章哲渊赶出天数门去!” 褚南朝的话音未落,追云梭突然一阵晃动。几个金丹大道士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 “这怪物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厉害的妖兽,这实力比传说中的强了五倍不止,是谁做的前期侦查?” “章哲渊!”杨俊义反应极快,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章哲渊刚刚发难原来是早有预谋,他跟这妖兽恐怕早有联络?他是道门的叛徒” 杨俊义话没说完,被妖兽黑色的长长触角一卷,扯下了追云梭。 另外一位天数门的金丹道士见状急忙闪身去救,两个道士与妖兽前后相接没入了怒金江。 未等众人喘息稍定,又一头身材硕大的妖兽从江水中冲天而起,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五彩霞光,周身更是布满了水汽。妖兽一出现,天空便立刻闪动着细小的黑色雷电。 神器门的一个道士惊道:“不好,贫道的心火与心云失去了联络。” 最后一位在追云梭上的天数门金丹道士同样不敢置信地朝着天空四处张望,显得微微有点慌乱:“不应该啊,不应该啊这是咱们天数门所在的无垠神州界,乃是道统的核心地带,是什么东西能切断心云的连接一定不是这头妖兽,这头妖兽背后大有来历。” 星雷梭与追云梭上乱成了一团,十余个小道士都没有实战经验,要么吓得愣在当场,要么吓得大呼小叫。 神器门的几个金丹道士凑在一起,其中领头的一位黑脸道士大喝一声:“不得慌乱,此次出山所谓何事?眼下的意外不正是最好的历练吗?褚香楠、郑隐你们两个随贫道迎敌。其余众人守护星雷梭,不得有误。” 这一声断喝让众人镇定下来。 宇文梨突然想起与高歌并肩作战时的豪情,于是将桃木剑与无用剑分别握在两手。“来吧,本姑娘天生就爱战斗!” 另一片江面上,赵照心里念叨着。“我不能怕,我要战斗,我要战斗。”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虽然是神秤峰上的天才小道士之一,可毕竟入门时浅,年岁太轻,没有经过足够的历练,心中的紧张在所难免。 道士修行都是前快后慢,破窍,起丹火与凝丹是三个重要的界限。年轻道士在整个练气阶段甚至破窍前都可能需要浸染数百年。 这时候的小道士就像已经开始长大,并且拥有了一些利爪与尖齿的老虎,足以击败野狗与豺狼,只是偶尔会心生胆怯而已。赵照则是这群小老虎中最初出茅庐的那一批,别说单独面对未知的危险,就是跟在金丹道士的身后,都有可能慌张失措。 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赵照快速驱动自己脚下的木剑,漫无目的地往前飞去,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快速离开这片水域,还是希望尽早寻到骆野,结果刚刚顺着河道转过一个急促的弯道,迎面一阵强风刮来,赵照立刻觉得身体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从桃木剑上摔落。 赵照修为不差,御剑手法也颇娴熟,就是缺乏实际的经验,一不留神从桃木剑上跌落,顿时乱了方寸,想不起再次掐诀与施法,竟然手舞足蹈地径直落下,往地面的山石滚去。 眼看要砸在嶙峋乱石堆上,就算不死,势必也要受伤,一道身影闪动,伸手接住了她。 赵照只觉得身体一晃,莫名其妙就站在了原地,紧跟着桃木剑也落下地来,插在了岸边的淤泥里。 一个俊郎的少年,穿着同样天数门的道袍,正朝着自己微笑。“你没事吧?” 赵照摇摇头,脸上泛起红晕,不仅因为自己从云端掉落的窘迫,也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眼前的少年搂住方才脱险的。“没没事。你是谁?也是天数门的弟子吗?” 少年露齿一笑,点点头:“是的。” “原来是师兄,不知道师兄如何称呼,是哪个峰头的?哪一年入门?看着眼生。不是碧蝉峰来历练的吧?” 少年摇摇头:“贫道不是碧蝉峰的,离山后在红尘行走多年,偶然来到此间而已。我的名字嘛,你叫我骆枫之便是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穿两件道袍不热吗? 赵照望着“骆枫之”,心里感觉怪怪的,“怎么又是姓骆的?” 少年拾起赵照的桃木剑,扔还给她。“你是从天数门总坛来的?来历练的?” 赵照接过桃木剑,负在背上,见到同门,着实让她心定不少。“嗯。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个师妹,不太听话,胡乱跑了,希望她不要遇险才好。” 少年一笑:“她要是不听话,遇险了也是活该。除了你们俩就没别人了吗?”说着话,往前一纵,不知道从哪里扛回来一只硕大的怪鱼,随手扔在了沙地上。 赵照看见怪鱼时微微吓了一跳,但却对少年的指责‘不听话’的师妹话感到满意,忍不住笑道:“这鱼可真大。听说碧蝉峰上有几个今年入门的上等资质小道士也会来,不过不知道如今在何处。” 少年嗯了一声,看不出他的情绪。“鱼是不小,味道也不错,一起吃吧?”说完,手脚麻利地将大鱼用几根粗壮的木枝架起,然后引来一汪江水把鱼的身体洗干净。紧跟着,双手并用,侧立成刀,刷刷刷将鱼骨、鱼皮尽数去掉。 赵照看得目瞪口呆:“师兄,你刚刚没有使用法术?怎么就把鱼皮和鱼骨去得这么好了?” “手熟而已,不值一提。”少年摆摆手,扔出一团火焰,然后便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了下来。“你也来歇一会儿吧,一盏茶的功夫,这鱼肉就能吃了。” 赵照有些扭捏,但最后还是找了另外一块石头坐下,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少年闲聊。 “师兄,离山这么久,想必你去了很多地方,一定很见闻广博吧?” “还好,走过一些地方,也不算太多。” “师兄现在是什么修为?” 少年想了想,然后挠了挠脑袋:“就算是练气三层吧。” “练气三层?”赵照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少年。“什么叫算练气三层?” 少年忍不住呵呵一声轻笑。“淬五庙淬得还不圆满,有时候是练气二层的修为,有时候又勉强能到练气三层的修为,所以只能算是练气三层而已。” 赵照心说:“这位师兄的修为还不如我高呢。”但却并没有因此生出轻视之意,因为刚刚少年展现出来的镇定与老练都在自己之上,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虽然境界稍低,但他的经验必定丰富,我初出茅庐,还是得多向前辈指教,可不能跟那个骆野一样目中无人、夜郎自大。” 赵照想着心事,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眼前的‘骆枫之’,只见他悠然自得,似乎对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毫不在意,于是好奇地问道:“师兄,你在这怒金江待了多久?难道没见到什么妖兽吗?” 少年道士翘着腿、斜躺在石头上,时不时地打量烤架上大鱼,对火候的把握简直出神入化。他闻言扭头看着赵照:“妖兽?喏,那边正在烤着的就是啊。我今早上刚抓的,这里的妖兽数量真不少,味道也很不错哩。零九小說網至于待了多久?我算算,好像有两天了吧。” “什么?这怪鱼就是妖兽?”赵照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侧了一下身子。 “是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妖兽也是动物,分很多种,这种妖兽没有灵智,也就是长得大一些,味道好着呢。”少年道士说着话,翻身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圆环,往火架上一扔,顿时香味弥漫,原本只有普通烤肉味道的怪鱼顷刻间发出只有最上乘的珍馐佳肴才能拥有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而在此时,一盏茶的功夫到了,那团原本绕着怪鱼不断旋转的火焰适时熄灭,精准得无以复加。 赵照虽然有些发憷,但却对少年道士的高超技巧感到惊叹。“他虽然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但是对于火的控制却已经炉火纯青。道法一途,果然还是重在实践。” 少年道士似乎极为馋嘴,不等鱼肉变凉,跳过去,伸手撕下一大片鱼肉,然后想也不想就往嘴里送去。“好香,道友你来一片吧。” 赵照有些害羞地摇头:“多谢师兄,我不饿。” “不饿也可以吃啊,美食又不是用来果腹的。尝尝,这味道相当不错的。”少年道士十分热情,用法术切下一片送到赵照的面前。 赵照还想推辞一下,但鱼肉的香味让她无法矜持,犹豫了三息的功夫,还是接过鱼肉,然后慢慢地咬了一口。这一吃,便一发不可收拾。鱼肉外焦内嫩,经过轻轻的咀嚼之后,便能在嘴里融化,之后便是一片甘甜,唇齿留香,而且每一口吃下去,鱼肉的味道都不尽相同,让人回味无穷的同时又充满了期待。 吃了几口,赵照再也不装模作样,凑到烤鱼架附近和少年道士一起大快朵颐起来。“师兄,你烤鱼的手艺可正好!” “马马虎虎,烤过几次,自然还是有些长进的。”说完,继续狼吞虎咽。 赵照看着少年道士大口吞鱼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可爱极了,脸上不由得绯红起来。少年道士却没有留意赵照,而是专注地扯着鱼肉。 两人笑嘻嘻地啃着鱼,刚刚吃到一半,突然头顶有人大喊:“你们两个是天数门的道友吗?好有闲心,竟然在这里吃鱼,还不过来帮忙?” 少年道士似乎早就料到有人靠近,不慌不忙地仰头一看。“咦,你是天念门的道友?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一个道士驾骑着一头凶猛的巨大秃鹰,在半空一荡,降下云头,却不肯落地。“恩?是两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哎!没什么用,贫道白高兴了一场。”那道士想必是太着急了,说话语气非常急躁,看向赵照两人的眼色也充满了轻视。 赵照比较老实,看见那道士胸前有彩云蔽丹的图案,认出对方是金丹道友,慌忙扔下手中的鱼肉,毕恭毕敬地说道:“前辈莫急,我们二人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也能出些力的,不知道前辈是不是遇到了妖兽?我们来这金冠峡正是历练来的。” “不成不成!你们的修为太低。”对方昂着头,用鼻孔朝向两人,连连摆手,显得傲慢至极:“遇到的可不是妖兽,比妖兽来头大多了。我们跟心云的联系都断掉了。话说回来这里不是你们天数门的地盘吗?怎么会出现那么厉害的妖邪你们却不自知,你们天数门的道士都是傻蛋吗?简直愚蠢至极!” 那道士越说越气,语气也越来越重,言语更是放肆起来,说得赵照小脸通红,既是惭愧又是愤懑。对方虽然是金丹修为,但当面辱骂自己的门宗,让赵照义愤填膺起来。“前辈,您言重了!” “言重个屁!贫道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们天数门真是吃” 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赵照身边的少年道士突然笑道:“道友,你一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却穿着金丹道士的道袍招摇过市,你们家长辈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对方脸色微微一变,还想狡辩,却被少年道士跨前一步,轻轻一伸手,便拽住了他的道袍。 “放肆!黑隼咬他!”道士大急,但是他的坐骑却发出呜呜的怪叫,说什么也不肯下嘴。 少年道士一使劲,就听那道士哎哟一声动秃鹰的后背滚落在地,露出了金丹道袍里面普通练气期道士的长袍。 “啧啧,你穿两件道袍不热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对策 穿着金丹道袍的道士被识破了身份,登时恼羞成怒。零九小說網他翻身起来,手中攒着两把法术,似乎就要朝少年道士掷来。但不知道少年道士使用了什么法子,伸手一拍,两道已经快要成型的法术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呀,这是什么邪术!”那道士兀自不服气,情急之下伸拳头来打人,没想到少年道士的身手更快,扬手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快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穿着金丹道士的道袍?难不成是你谋害了自家的长辈,逃窜来此?” 此言一出,那道士被震住了,慌忙结结巴巴地说道:“贫道不敢,贫道怎敢?”他叫嚷着,见少年道士没有继续殴打自己的架势,于是又喊道:“我们是真的遇险了。贫道拼着命才逃出来的,这道袍是师叔送我出来的法器,没有它,我驾驭不了这鹰隼。” “在哪里遇险?” “就在前面金冠峡的支流,洙溪河。” 少年道士神情镇定,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天念门来了多少人?几个金丹道士?为什么遇险?给我说清楚!” 那道士虽然被打翻在地,嘴里更是嚷着事态紧急,但在少年道士的眼里,他却一点也没有忧心的样子。零九小說網 “我们天念门这次来了不少人,新入门的年轻弟子只有一个,练气期的老道士算上贫道有四个,金丹道士倒是有六个,不过都被困住啦。” “看样子,你挺幸灾乐祸的嘛。被困的是你同门师长,你倒有心在这里打混。” “瞎说,贫道心急如焚,怎么就不着急了?” “既然着急,那还不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赶紧去救兴许还来得及。” “你们?”道士叹口气:“你们也就跟贫道一样是练气期的小道士,就算实力能强点,恐怕也有限,跟我赶过去也是送死,何必呢。” 少年道士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所以,咱们什么也不用做,躲在这里等你的同门们都遇害,然后你平安地回到天念门后就说自己侥幸逃难,无能为力?到时候需不需要我们给你作个证之类的?” 少年道士语含讥讥讽之意,那天念门的小道士也听出来了,当下脸色一红,没好气地说道:“你既然这么热心,那便去救人吧。” “你不去?准备先行撤退吗?” 天念门的小道士的确存了这个心思,没想到被人当面识破并且揭穿,语塞了片刻,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这是要再去寻帮手,如果没有金丹前辈道士相帮,咱们去了也没用,贫道不能因为你的莽撞和自大而而失去了求救的机会,那岂不是罪过” 少年道士大笑两声:“想法不错,可惜这附近数百里之内都没有金丹道士,等你寻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说完,伸手拽起面前天念门的道士,将他一把扔回秃鹰的后背:“走,贫道跟你去救人,省得你对我们天数门说三道四。” 赵照闻言点了点头,觉得眼前的骆枫之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却没坠了天数门的名头,打定主意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跟去看看。 金冠峡蜿蜒曲折,长有千里,但并非真的一个金丹道士都没有,但无论是天数门的金丹道士还是神器门的金丹道士都同样被困了。 宇文梨,李侧铭以及禇香楠等十余个小道士慌不择路地从追云梭以及星雷梭上逃走,几个金丹道士跟突然冒出来的妖兽战在一处,很快失去了讯息。 这是无垠神州界,天数门的教门所在,道统的核心之地。一夕之间竟然出现了如此数量众多并且凶狠无比的妖兽,实在太不寻常了。偏偏众年轻道士都以为这次离山乃是再简单不过的历练,未有分毫的心理准备,刹那间失了方寸。 褚南朝主张即刻返回天数门求援,毕竟这次领队的只是金丹一、二重的道士,厉害固然厉害,但不足以应付眼前的危局。褚南朝以为失散的金丹道士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逃脱,自己一行人更是无力再战,而且章哲渊发狂的时机太过巧合,杨俊义又明确指出章哲渊大有问题,因此形势严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及早脱身,是为上策。 但是褚香楠却坚决反对,原因很简单。第一,天念门的弟子都是越界而来,没有金丹道士驾驭星雷梭,他们根本无法返回门宗。第二,此地距离天数峰仍有数万里之遥,即便是即刻启程,一路顺利,没有两三天的时间这群小道士也回不去天数门,一去一来,时间耽误颇多,金丹道士们身陷囹圄、前途难料,恐怕错失了逃生的机会。第三,褚香楠生性勇猛,她喜进不喜退,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 “不!不!不!金冠峡虽然远离天数峰,但往西走不远就有我天数门的领地,此去最多一个时辰即可到达,彼时以法阵传递讯息,顷刻间天数峰就能通达,很快就会有大道士前来相助。如此方能万无一失。”褚南朝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牧石慌忙点头表示赞同。 褚香楠却嘲笑道:“啧啧,你们天壬七界的褚家就尽出你这样的怂货吗?难怪一天不如一天,一代不如一代!” 褚凤北闻言气极,不愿输了阵势,他没有反驳褚香楠,反而朝着褚南朝喝道:“谁说我们褚家都是孬种?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说半天都是露怯的话,我不同意你的说法,要战就战,躲什么?” “你懂个啥!”褚南朝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的堂兄,这个褚凤北性子急躁,被人一激立刻落入圈套。“战?拿什么战?你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吗?” 褚香楠身后几个神器门的弟子不约而同地露出鄙夷的笑意,他们都站在褚香楠一边,纷纷取出法器握在手中,摩拳擦掌,一意主战。 褚南朝无法,看向了宇文梨,希望她能替自己说话。宇文梨生性好战,但是她也知道此刻形势危急,不是靠意气用事与好勇斗狠就能解决问题的,于是默默思索着。 还不等她做出决定,身边的李侧铭突然笑道:“别想了,想也没用了。咱们早就被包围了,除了一战,别无他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靠任何人 原来妖兽根本没有远去。它们的数量比之前天数门得到的消息要多得多。其中一部分缠住了金丹道士,另外一部分则悄悄地将这十余个小道士给包围了。 “都怪你们不听我的,不然咱们早些动身,兴许还有机会逃出去。”褚南朝赌气地一跺脚,连声叹息。 “没用的,它们一早就将咱们的去路堵死了。这一路过来,妖兽是有意将咱们逼进这片山岭的。”李侧铭比较镇定,侧身望了一眼远处的大江,争在奔腾不息地朝着下游冲去。一行人才刚刚进入金冠峡而已,距离下游仍有极远的距离。“这些妖兽比咱们想象的聪明得多。” “怎么办?”牧石有些慌张起来,他才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若不是情况特殊,根本不会下山历练。 “怎么办?只能等死,除非咱们能连接上心云,让前辈大道士来救咱们。”褚南朝聪明灵光,脑子动得极快。“你们谁身上有符箓之类的东西?快快引动,或者还有一线生机。肖剑容,你离山的时候,你们肖家人没给你留下什么好东西?” 肖剑容摇摇头:“金冠峡就在天数门的界域之内,前期又有金丹道士探过路,大道士们认定了这里没有危险,才派咱们来历练的,怎么会特意给我保命的符箓?倒是你们褚家一定留下了什么好东西对不对?褚南朝,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着掖着,赶紧取出来用” 褚南朝啐了一口,又追问褚香楠:“你们神器门的好东西最多,有没有啥能用得上的?” 褚香楠根本没有正眼观瞧褚南朝,而是一跃,跳到了宇文梨的身边,然后才喊道:“神器门有的都是斗法的法器,好东西自然有,却全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逃命的!” 一句话怼得褚南朝哑口无言。他气闷了片刻,收拾心情,暗道:“决不能意气用事,此刻若是蛮干,必死无疑。我得想个法子劝劝大家。” 还不等他开口,宇文梨双剑一挥,大喊一声:“别犹豫了,再犹豫咱们就都死定了!趁着妖兽没有围上来,咱们杀出去!” 褚香楠呼应一声,手里摇晃着神器门特有的镇魂印,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朝着已经扑上来的奇形怪状的妖兽照去,身子却没有停滞,跟上了宇文梨。 李侧铭也一声不响地取出法器,随着宇文梨和褚香楠冲杀过去。 余下的小道士被逼无奈,无论是本意就想一战的神器门弟子,还是原打算逃命的褚南朝与牧石,都不得不举起法器,开始手忙脚乱地施法。 但是妖兽厉害,仅仅一个回合,便有一个道士受伤,败下阵来。 宇文梨不服气,驾起桃木剑往半空冲去,哪里知道半空中竟然冒出来十余头长着蝠翼的巨大怪物,将去路拦住。 打了三个回合,道士们不敌,只好往山岭深处躲去。 李侧铭的修为果然超出了天数门的众人,加上又有顺手的法器,声势颇足。但也只能勉强抵住一头妖兽,自保有余,却杀敌无功,只得护着众人撤退。 转眼,来到一处山洞外,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妖兽已经到了近前。一行人无法,只好栖身入洞。刚刚进入山洞,外面一阵巨响,一堆巨石滚落,将洞口生生堵住了。 李侧铭惊呼一声:“不好,咱们上当了。这些妖兽是故意将咱们逼进山洞的,这洞中必有更厉害的妖物。” 褚南朝吓得浑身一颤:“我真是命苦,前来天数门的路上就历经磨难。好不容易上山了,却才刚刚安稳了三个月就又要九死一生了!” “真没用!”褚香楠说不出的厌恶褚南朝。“我们褚家怎么会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窝囊废!你真不配当道士!” 说完,褚香楠像是撒气一样,扬手放出几道雷火砸向堵住洞口的巨石。 巨石纹丝不动,但雷火的光亮将山洞照亮,众人借着雷火一看,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山洞中堆满了各种古怪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成森森白骨,有些则还勉强保持着干尸的模样。 奇怪的是,虽然山洞充满了尸体,却没有一丝异味。 “要是高歌在这里就好了。”宇文梨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她想起了在五门乱斗中遇险时,都是高歌带领众人突围的。 “是啊,要是高大哥”牧石顺嘴也说了出来,但看到不远处褚南朝阴鹜的眼神,他赶忙将后半截话吞了下去。 肖剑容也吓得瑟瑟发抖,但却不肯在宇文梨的面前过分丢了脸面,强打精神地笑道:“什么高歌?不就是个废根骨的废物吗?就算他在这里又能怎样?让他对付一些猫猫狗狗兴许能行,遇到妖兽他也只能是束手无策!”说完,又干笑了两声。 宇文梨脸色不善,没有搭理他,而是举着桃木剑往山洞里走去。既然山洞已经被封住,那么出路只能从内中寻找。 褚香楠脾气暴躁,临危不惧,冷哼一声,招呼自己神器门的同门跟上。“一堆尸体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师妹说得极是。”一直跟在褚香楠身边的男道士也冷笑一声:“别说是尸体,就是来一堆僵尸,贫道也能收了” 李侧铭打量了一眼说话的道士,记得他叫欧阳盏,刚刚抵御妖兽的时候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展现出来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此刻便也暗暗留意上了他。 对于高歌这个名字,李侧铭也有所耳闻,虽然心中对这个叫高歌的也不以为然,但他毕竟有些涵养,并没有流露出来,只是说道:“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会寻到出路的,不需要靠任何人。” “不靠任何人?咱们三个就能打败妖兽?”道士文盛朝着身边叫做‘骆枫之’的道士白了一眼,对对方的‘大言不惭’不屑一顾,但是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说话时只能稍微讲究一点语气。“道友啊,不是贫道小瞧你,咱们都只是练气期的道士。金丹师叔伯都打不过的妖兽,你凭什么能打败?” ‘骆枫之’并非有意炫耀,他只想让身边的文盛与赵照产生一点勇气。“现在除了靠自己,咱们还能靠谁?至于凭什么?贫道自然还是有所凭借的,喏,就是它们!”说着话,少年道士‘骆枫之’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打扰这位道友施法 赵照的心跳得很快,她在神秤峰上修行三载,内外功行进展如意,但当真要面对妖兽作战时,她仍旧紧张异常。 “土木金木十九嵌段,然后片状构型”赵照心里想着,嘴上更不由自主地念叨着法术的口诀。这都是当凡人时的习惯,对于道士而已,一旦灵台开启,识海展放,这些口诀之类的东西是不可能遗忘的。 少年道士知道这是因为赵照太紧张的缘故,微微一笑:“没事,一会儿你躲在我的身后。” 赵照闻言略微不好意思地一笑,心说:“你的修为不比我更高,能不能自保尤未可知呢。”但是胆怯却让她对少年道士的好意倍感温暖,随即点了点头。 少年道士双目一扫,金冠峡上下千余里之地的一草一木便在他的识海中显现出来。他头一日就来到此地,已经来回飞行了两遍,就是要将周围的地形全部记住。此刻略微一思索,就猜出天念门可能遇险的位置。 “卢前辈说得没错。识海虽然开启,道士的记忆固然倍增,但识海与自己的识神毕竟还隔了一层,尚未融合一处,需得沉浸在识海中重新审视,方能记清自己经历过的一切,脑力还未达极致。真不知道那些可以天算的前辈到底有多恐怖。”少年道士一面想着,一面按照自己从幽兰谷出发前设定的方法继续淬炼自己体内的融之灵气。 “师兄,没有什么不妥吧?”赵照见高歌不语,于是询问。 化名‘骆枫之’是高歌一时兴起的结果,但现在高歌却开始享受这个身份了。骆枫之的修为虽然低得惊人,但他好歹入门有几年了,可以用来唬人。 “没事,再有不远咱们就到了。” 天念门道士文盛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贫道会读心,你的花花肠子,贫都清楚得很。”高歌说完,一纵云便冲到了前面。 转过一处山坳,半山腰有一处大洞,洞外一个道士,正在手舞足蹈地比划什么。 高歌仔细一看,那道士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成型的法术,但法术却无法离开他身体的十寸之外,全被一种奇怪的虫子给叮住,动弹不得。但那道士却似乎浑然不觉,继续不断地施放法术,结果法术越积越多,又反过来阻挡了新生出的法术,道士自己则完全成了作茧自缚。 “丘师叔!”文盛跟上来后,喊了一声:“你逃出来啦?” 山洞外的道士闻言并不回话,自顾自的动作,显得有些形容滑稽。直等到高歌三个全都来到近前,他才怒气冲冲地嚷道:“文盛,让你去求救,你请的帮手呢?”对跟来的高歌和赵照视若无睹。 文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师叔这个这附近再没别人啦,弟子就找到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我也不好拒绝啊。” “废物有什么用。”丘道士说话很快,没有顿点,不知道这几个字是用来骂文盛的,还是用来蔑视高歌和赵照的。无论哪一种都很是刺耳。 赵照脸皮薄,第一个脸红起来。高歌却已经经验丰富,闻言不急不躁:“这位前辈,弟子不才,想来还是能略尽一点绵力的。比如前辈如今的法术被困,弟子多一双眼睛,可以帮前辈寻摸寻摸方向。” 那丘姓道士兀自动作不停,闻言冷哼一声,倨傲无比:“大言不惭,一个小小的练气期道士竟敢口出狂言,还想指点贫道?你也不怕风大闪到了舌头?什么叫贫道的法术被困?你能看清贫道的法术吗?分明是洞口禁制太强,贫道法术无功,你连这都瞧不出来,还说什么想帮忙?简直是笑话!” 文盛叹口气,点点头:“师叔所言极是,这位骆道友嘿嘿的确是有点不自量力。”说完瞅了一眼高歌,大有终于有人替自己说了实话的翻身扬眉之感。 赵照也轻咳一声,茹茹诺诺地劝道:“师兄,咱们要是不懂,就就别给前辈添乱了。” 高歌自嘲地一笑,知道有时候劝人不能直着劝,而是得反着劝,甚至需要使出嘲讽的手段拐着弯地劝,于是摇摇头,故意摆出轻视对方的表情,冷冷地说:“前辈,我要是你,既然自己法力不够,那就得再加把劲,实在不行就朝着洞门口的石头扔几把法术,好歹弄出点动静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丢人现眼。” 丘道士闻言恼羞成怒,倔强地一摆手:“贫道偏不听这黄口小儿的。”说完,反而将两道法术往空中打去,这一手原是一时意气,但没想到两道法术却越过了面前的凭仗,打到了洞口。 高歌笑道:“道长口是心非,还是炸石头了嘛。” 文盛白了一眼高歌:“你别添乱,事态紧急,你不懂就别瞎开口说话。” 高歌不理文盛,知道丘道士看不见面前的怪虫,因为那些怪虫浑身都是暗之灵气,除了自己,四教门中没有几个道士能察觉,于是继续说道:“巽位易明,我若是前辈兴许就试试乾,坎,离,几个方位。没准儿可以突围。” 丘道士露出极为嫌弃的表情,对高歌一本正经的说教语气更是厌烦得无以复加,但他被自己的法术困住,脱身不得,没办法亲手教训对方,只能胡乱咒骂几句。心说:“你就满口胡诌吧,刚刚贫道没听你的,反而奏效,若是听你的,岂不糟糕?”一念即此,故意朝着高歌没有提及的几个方位攻去,瞬间又冲破了禁制。 丘道士不傻,连续两次反着,不按面前小道士的说法却都取得了成功,这不由得让他狐疑起来。 高歌识破了眼前怪虫的来历,想要取而自用,但因为数量太多,又与丘道士的法术混在一起,不好下手,所以故意说着反话,诱骗逼迫着金丹道士逐渐将他自己的法术大网给割破了。 高歌也不管丘道士心中所想,反正不停地给他‘指导’,他知道对方绝不会听从,而自己每次留给对方的选项几乎都是唯一的。如此一来,其实丘道士一直都在按高歌的真实心意行事,五六次之后,不少怪虫便从法术的网结上脱落,高歌也不客气,迈上前去,临空虚点,将这些虫子上的暗之灵气尽数取了。 “这么多灵气,真是罕见,我走着鸿运呢。”高歌正在施为,身后的文盛以为他在捣乱,忍不住想去拉扯高歌。 高歌正在紧要时刻,顾不得解释,更来不及躲避,一拳将文盛打到在地。 文盛不服气,挣扎着站起来,捏起两团法术朝着高歌打去。这一次阻止他的却是丘道士。 “丘师叔你从禁制里出来了?” “滚蛋!”丘道士被文盛一问,立刻再次恼羞成怒,一巴掌夺了文盛的法术,将他掀翻在地:“别打扰这位道友施法。” 文盛一脸懵懂,不明白为什么丘师叔对“骆枫之”的态度眨眼间就改变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入洞 丘道士今年的阳寿已经一百五十开外,金丹一重天的修为,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对修为低下的练气期道士尤为如此,说到底就是架子太大,身段软不下去,没有不耻下问的习惯。 但是今天的此刻,他却不得不慎重,因为眼前的小道士确实一眼瞧破了自己被束的根源,而自己却反而懵懂无知,直到如今也不清楚为何。 高歌动作极快地收割眼前的怪虫,心中也在盘算。这些微量灵气虽然并非罕见,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无论高歌去往何处,总能遇到超出常见的数量,无论是地戊山庄还是眼前的山洞,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隐隐约约连成了奇怪都线条,开始让高歌心存疑虑起来。 怪虫似有察觉,不等高歌克竞完功,便开始四散逃窜,如此一来,被它们掩盖着的丘道士的法术残余立刻显现。 文盛与赵照看不见这些法术,但是丘道士却一眼看清,顿时羞得老脸通红。眼前的残余法术无疑再度证明了高歌之前的话千真万确,丘道士是被自己的法术拦住了。 “你到底是谁?” 高歌闻言扭头看了一眼丘道士,微微行礼。“贫道四教天数门弟子骆枫之是也。”说着话,高歌暗暗打量丘道士,心里奇怪,觉得对方好像看出来自己不是骆枫之似的。 事实证明,高歌想得太多了,丘道士只是不敢相信一个练气期的道士能比自己还有能耐,他皱着眉头,放缓了语气:“道友入门几载,在何处修行?可有师父传承?莫非是道门前辈,却有意来戏耍贫道的?” “前辈?”文盛有些莫名其妙,呆呆地望向丘道士,然后又偷偷地打量高歌,心里有些发毛。 高歌正要回答,山洞中一阵雷响,似乎发生了打斗。 丘道士一惊。“不好,里面的道友又遇险了。” “咱们赶紧进去救人!” 丘道士摇摇头:“贫道进不去,这洞口被堵住,我” 文盛在地上坐着,还没爬起来,他小心地问道:“那丘师叔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丘道士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高歌打断:“文盛的问题问得极好,前辈你是如何逃出来的?若是知道了缘由,咱们进去兴许也容易一些。” 高歌继续称呼丘道士为前辈,丘道士却再不敢托大,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而是稍微沉吟了片刻,,这才回道:“其实说起来,贫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只觉得当时身体一僵,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把贫道给推出来了。所以”丘道士说完,忍不住脸色微微发红,显得羞臊。 “所以咱们只能靠自己了!”高歌说完,扬手放出一道光芒,再看时,堵住眼前的山洞的禁制已经被轰开了,洞口里的场景瞬间清晰可见,但是空洞无物,根本没人。 丘道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铜人立了在面前,威武非凡,而高歌已经蹲坐在它的肩头。 “霹雳金刚傀?”丘道士一声惊呼,随即释然。“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有这么厉害的法器傍身?” 丘道士原本还在心头狐疑,猜测眼前的小道士到底是什么来历。既不敢相信练气期的小道士会比自己还有眼光,同时又嫉恨、恼怒自己被对方戏耍,但当高歌亮出金刚傀时,丘道士立即替自己找到了台阶:顿时认定了高歌是靠着金刚傀这五品法器才占到了便宜。 如此想着,丘道士心平气和起来,刹那间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神情,但对高歌却不敢过分颐指气使了,因为拥有金刚傀至少说明高歌背后有靠山。 “你的靠山再厉害有屁用?能救咱们出去吗?”一个天念门的小道士气呼呼朝着身边的同伴喊道。 他的身边是天念门大世家白家的一个子弟,因为寻找出路而与自己发生了争执,两人情急之下都出言不逊,更差点大打出手。 天念门的金丹道士都在进入山洞后不久便消失了,剩下四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在黑暗中不断摸索着前进,真是进退维谷,已经好几次遇险,最后虽然都成功侥幸脱逃,但是山洞内小道纵横交错,根本寻不到出路。 小道士们从前在天念门内都是天子骄子,何曾受过委屈和何曾遭遇艰险?如今面临挫折,着急自不必说,心中的恶毒与怨恨就更加没有遮拦了。 “你等着,等出去后,贫道叫你知道我们白家的厉害!” “贫道怕你们白家吗?咱们出不出得去还在两说呢!你大言不惭的,谁怕你你要是把贫道逼急了,贫道现在这里就将你给除了,信不信!” 两人越说越急,关键时刻还是另外一个同伴喝止道:“别吵了,咱们现在必须同舟共济,不然大家都死定了!嘘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你们安静,好像是有人来了。”另外一个道士也劝道:“希望不是什么怪物。咱们还是先一致对外吧。” 话音刚落,另外一条岔路里,忽隐忽现地冒出来一片黑影。 “果然是妖兽!”一个道士惊呼一声,手中的铜镜便放出一道光芒,照射了过去,同时手中的几道法术立刻发动。 他身后的三个同伴也手忙脚乱地将法术尽数放了出去。 就听山洞内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风雷乱闪,电光耀眼。而山洞的另外一头也争锋相对地冒出来许多水火霹雳,同样毫无目的地一阵乱撞。 紧跟着有人喊道:“咦,这好像也是道门的法术。是天念门道友吗?” 天念门的几人在山洞已经遇险了几次,不敢大意,于是放出了一道问询的法术,顷刻后,那道法术返回带来了神器门与天数门的问讯标识。 “果然是四教同门!” 四个天念门的道士赶忙迎将上去,在山洞的拐角处看到了十余个穿着神器门与天数门道袍的道士,正急急忙忙地跑来,而当先一人正是神器门有名的褚家的女子弟,褚香楠。 “香楠妹妹?” 褚香楠定睛一看,面前的年轻男道士正是自家的至交好友白音诀。 “白师兄,你们天念门的金丹大道士呢?” “没啦!都不见了!” 褚香楠一跺脚:“那赶紧跑,身后有一大群僵尸追回来了,咱们不是对手!” 白音诀一愣神的功夫,一个生得绝美的女道士从身边跨了过去。“快走!尸王厉害得很!” 第一百四十章 贫道愿与你渡劫 三个门宗出来历练的小道士汇聚在了一处,被一群怪物追赶得无路可逃,陷入了绝境。 褚香楠性子倔强,但此刻也不得不一个劲地惋惜叹气:“没路可走了!除非有金丹道士来救,否则咱们” “褚师姐,别泄气,咱们人多,还有一战之力!”宇文梨握着桃木剑,就是不肯服输。 “不行啦!”褚香楠少有地露出颓势。“我的真元已经无力为继,可是外面的怪物数量众多,而且厉害非常,咱们无论如何也可能久持的。” 说话间,几个凶恶的僵尸就扑了上来。原本僵尸一物,除非修成旱魃或者金毛犼,否则根本不足为惧。寻常的百年僵尸,甚至千年尸王也不过是练气六层道士的水准。小道士借助法器或者法阵都可以应付。 但是眼前的群尸却带着奇怪的力量,普通法术完全失效,而僵尸们的身体坚硬,不怕疼痛,无所畏惧,故而一往无前,冲得道士们节节败退。 不仅如此,灵智缺乏的僵尸虽然看似漫无目的,但一举一动最后都被证明为富有先见之明,足以说明僵尸背后,幽暗的山洞之内,另有凶恶的圣灵正在操纵一切。 一阵乱斗,所有的小道士都筋疲力尽,有三人受伤,法器更损失了两件。宇文梨终于感到心力不济,其余众人更是斗志颓败,只剩负隅顽抗、苟延残喘而已了。 “高歌在这里就好了”宇文梨禁不住又叹道。眼前的绝境让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地没有机会再见高歌了。 肖剑容心中对宇文梨又爱又恨,对高歌则是轻蔑仇视,此刻闻言只觉得说不出的厌恶,怒火难平,于是嘲讽道:“宇文梨,你真是鬼迷心窍,竟然对高歌不能自拔?你看看周围,哪一个不是道门世家出生?哪一个不是天资卓越?你非要对高歌念念不忘?到底为了什么?高歌只是一个废根骨,连道士都算不上。如果你因为与他共过患难而不能忘怀,我可以理解,但是道士阳寿绵长,你不渡情劫倒也罢了,若是渡情结,那高歌绝对不是合适的人选。恐怕就连褚南朝也比他强。” “什么叫就连我?”褚南朝咳嗽一声,却没有继续反驳,而是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念叨:“姓肖的说得没错。可惜现在晚了,就算你醒悟过来,咱们也逃不出去了,嘿嘿,话说回来,明明应该是无惊无险的历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宇文梨深吸一口气,对肖剑容与褚南朝的话充耳不闻。她刚刚的惋惜只是情不自禁,并非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褚香楠却插嘴道:“我不认识什么高歌,但若这二位说的属实的话,那宇文师妹,你可就真地是鬼迷心窍啦。” 别人还好,褚香楠一开口顿时激怒了宇文梨。“什么叫鬼迷心窍?我愿意与谁渡情劫是我自己的事。谁说道士非得跟道士渡劫?” 此言一出,褚香楠身边的男道士欧阳盏急道:“师妹此言差异。道士渡劫自然不必非得跟道士一起,可是唯有道士才能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凡人还要讲个门当户对,更遑论道士?师妹,回头是岸,你若不及早醒悟,将来势必后悔啊!” “你又是谁?凭什么来指点我?” 逼仄的山洞一角拥挤着这十几个道士,其中神器门除了褚香楠外还有两个女弟子,其中一人一向是仰慕欧阳盏的,闻言也勃然大怒:“你又是谁?我欧阳师兄好言相劝,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什么东西!”面临绝境,大家除了害怕,也变得急躁起来,更不在乎收敛脾气了。 宇文梨心高气傲,被人无端指责,自然恼火,但还不等她回嘴,欧阳盏反而先说话:“贫道欧阳盏,早就从褚师妹这里听说了宇文师妹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师妹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而且性子坚毅,对故人更是有情有义,在下仰慕非常。如今在难中,有些话原不该在此刻讲,但此时不讲,贫道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欧阳盏不才,希望得到师妹垂青,与贫道共渡情劫,只要师妹有意,今日贫道拼生忘死一定维护师妹周全” 褚香楠暗暗点头,不顾情势危急,竟然露出略带苦涩的笑意。 宇文梨则吃了一惊,没料到之前在星雷梭上痴痴发呆的道士突然说起话来竟然这般直接猛烈,实在是始料未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不仅宇文梨自己,山洞内所有人都听到瞠目结舌,有人鄙夷,有人敬佩,而之前呵斥宇文梨的女道士则羞愤难当,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安静了片刻。 李侧铭突然站起来冷笑一声:“欧阳道友未免也太功利了一些,非得宇文师妹答应与你共渡情劫方肯舍命相护吗?” 说完,他望向宇文梨:“师妹放心,今日无论如何,贫道也会护你周全。堂堂天数门的道士还不至于被困死孤洞。不过什么高歌之类的,你真该放下了。咱们是道士,该有道友的骄傲。”在李侧铭看来,褚南朝之流固然讨厌,但与之竞争最多是心中不喜而已,可若是跟高歌之流完全与自己不在一个层级的人竞争,那便不仅是讨厌,而是恶心。所谓胜之不武、不胜为耻。被自己瞧不起的存在挑战,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宇文梨闻言倔强地看着李侧铭,没有说话。 李侧铭会错了意,以为宇文梨被自己说动。“高歌既然是个废根骨,与你注定不是同路人师妹你若想渡情劫,贫道乐意之至。” 宇文梨又急又觉得可笑,原本对李侧铭的一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忍不住说道:“谁告诉你们我需要渡情劫的?就算要渡情劫,那我也只会与高歌渡情劫。高歌不是废物,他若在此,一定会带着我冲杀出去,而不是坐在原地叽叽呱呱乱叫,一筹莫展。” 一言既出,一群道士都面面相觑,无不憋气。 李侧铭是何等骄傲之人,私底下乃是以吕破作为自己的目标,一心要成为名冠四教的大道士,此刻被宇文梨当面抢白,立刻气得脸色发青,想要说几句狠话,却又觉得丢了脸面,最后只冷哼一声。“宇文师妹,你真是无药可救!” “真是无药可救的废物,这么多人诋毁高歌,我要是你,就一剑一个全部撂倒再说,跟这帮蠢货废什么话?”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一群道士被几个僵尸堵在洞里,像什么样子?” “骆野!”宇文梨看见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希望他真是个废根骨 骆野平素说话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说出来的话却是又凶又冲,让人下不得台。 她怡然自得地走到近前,冷冷地打量众人,尤其是宇文梨。“一个月不见,你果然还是修到了练气四层,但性子还是这么软弱,真不知道高歌喜欢你什么。” 宇文梨有些哀怨地瞪了一眼骆野,对她的话不肯苟同。 褚香楠则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欧阳盏。心说:“宇文梨这样倔强的性子还被她说成是软弱,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肖剑容与李侧铭自然认得骆野,都被她的话噎住,气得脸色通红。 场中的小道士们绝境逢生,突然看见骆野从外间潇洒自若地走进来,都以为是来了金丹道士。 “道友也是天数门的弟子吧?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有金丹前辈前来搭救咱们了?” “外面的怪物呢?” 骆野轻哼一声,表现得一脸的不屑。“哪里来的金丹道士?外面的怪物都被贫道控制住了,你们若是不想死的就赶紧跟我走。不过走之前,你们都得把自己说的话吞回去,谁要说高歌是废物,就自己留在这里等死,贫道不救。” 一席话让道士们喜怒交加。 褚香楠一向狂傲惯了,受不得闲气,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你把怪物制服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是什么修为?敢如此大言不惭?” 骆野说话干脆利落,从不给人留面子。“你不信?那就留在这里等死吧。宇文梨,你走不走?” 宇文梨连忙点头:“我跟你走。”说完又劝道:“褚师姐,骆野道友不会骗咱们的。你想想,若不是她控制住了外界的怪物,她又是如何走进来的?” 宇文梨的话合情合理,不用过多解释,大家都能想到此节。 牧石反应最快。“骆道友,真高兴又能与你并肩作战。高歌高大哥当然不是废物!贫道对他敬仰得很呢!”说完,他扯了一把褚南朝的衣袖。 褚南朝深吸一口气,有些犹疑。他知道一两分骆也的脾气,如果自己不松口,她绝不会带自己离开。稍作思量,还是点点头:“高歌的确不是废物,他曾经救过贫道的命。” “就是就是!”褚凤北这一次也不傻,主动表态了。 天念门的几个道士不认得高歌,也无意跟骆野争辩,于是也纷纷撇清干系。 但是李侧铭、欧阳盏以及褚香楠等道士却有自己的骄傲,挺着背,死活不肯松口。 骆野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众人,拉着宇文梨就往外走去。刚走到外面,却一头撞上一个身材高大的怪物,虎背熊腰,在山洞中只能勉强伸直身体,正张着血盆大口吞食被骆野定住的僵尸。 牧石吓了一大跳。“乖乖,连僵尸都要生吞活泼,这胃口也太好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那怪物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我说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控制住本尊的群尸,原来是你这个小姑娘?本尊看看,才练气五层的修为?你施展了什么手段?咦,好强大的力量!” 宇文梨定睛一看,在那怪物的肩头蹲坐着一个穿着虎皮裙的小姑娘,头发金黄,一双眼珠子在黑暗中也放着金黄色的光华,看来之前操控群尸的恐怖存在就是她了。 再看骆野,呆呆地站在身边,一动未动,宇文梨猜到她此刻正在跟那小姑娘斗法。 身后,李侧铭等人听见声音,鼓起勇气冲了出来。 褚香楠已经元气大伤,但还是禁不住嘲讽了一句骆野:“贫道以为你有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她话刚一说完,骆野却突然拉着宇文梨转身就跑,瞬间退回了山洞的这一处拐角地带。 骆野一走,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威力立刻迎面扑来,休说褚香楠,就是比她修为还高的李侧铭与欧阳盏,也随即站立不稳,被一股飓风顷刻间刮回了刚才的藏身之所。 很显然,那神秘的小姑娘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痛下杀手 即便如此,一群小道士也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再看骆野,面带讥讽的笑着,说不出的讨厌。 李侧铭再也忍耐不住,几乎是怒吼道:“骆野,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若不是贫道,你们早死了!”骆野一字一句,语气冰冷。 众人冷静下来一看,面前的拐角处不知道何时生成了一道光幕,将外间的法力尽数阻挡住了,而这光幕显然是骆野的手段。 褚香楠与欧阳盏瞬顿时明白了骆野的实力。但饶是如此,骆野显然也不是外面那奇怪小姑娘的对手,一个照面就退了回来。 “骆野”宇文梨的话没说完,骆野已经摆摆手打断了她:“不要说话,外面的怪物实力太强,我坚持不了太久。若是高歌不能来救咱们,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高歌?他来金冠峡了?” “我不确定,但在进洞之前,我依稀闻到了他的味道。” 又是高歌。几个骄傲的道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骆野,他们对骆野的实力有所认同,但是那个被鉴定为废根骨的高歌?道士向凡人表示敬佩?绝不可能!可为什么无论是骆野,还是宇文梨都对他如此盲信呢? 褚南朝摇摇头,他是为数不多勉强能理解的人之一。因为高歌身上有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但即便是褚南朝,也不认为现在的高歌还能拥有那样的气势,尤其是面对此刻山洞中的怪物。 “就算是高歌来了,他又能如何?”褚南朝苦笑一声:“这里不是五门乱斗,他恐怕筑基都没有完成呢。依靠一个凡人来搭救咱们?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骆野根本不搭理褚南朝,而是对宇文梨说道:“我倒希望他真是个废根骨,那样你就有理由抛弃他了。” “你此话何意?”宇文梨总觉得骆野知道一些内情。“无论高歌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骆野惨笑一声。“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高歌不在黄沙滩,他若真是个废物,天数峰上的大道士何必如此挖空心思地隐藏他的行踪?而且当初在五门乱斗中时,我已经嗅到了他体内的真元流动,怎么会是废根骨?” 骆野的话变多了,这不是好征兆,说明她快坚持不住了。 “天数峰上我的叔伯们怎么会看错?高歌就是个废物,就算他不在黄沙滩那一样还是个废物,贫道就不信,他能来救咱们!就算来了,也是炮灰啊” 肖剑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骆野一眼定住,随即晕厥。 众人大惊,没想到骆野的实力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上。但正是如此,更足以说明外面怪物的强大,以及众人所处环境的险恶。 “也许我真的错了,高歌真的是废根骨也说不定。”骆野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眼神涣散,竟然晕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接下来的目标 宇文梨将骆野轻轻放倒,握起自己的无用剑,长身而立。 骆野在昏厥前说出的那句话也许才是她的真心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骆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果然,随着骆野失去意识,外面的笑声开始透了进来,一个魅惑的女声忽远忽近,犹如飘荡在空中的冤魂,难以捉摸的同时,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小道士们投降吧你们逃不出去的” “别说是你们了那群金丹道士一样被我抓住了” “神魂颠倒洞内禁制重重,没人能来救你们的金丹道士们与心云的连接都被切断了,谁也不知道你们的境遇嘻嘻不要怕与伟大的天尊合为一体是你们的荣光” 骆野虽然晕倒,但是眼前的光幕仍在,但是开始变得虚弱,所以不仅声音能传进来,法术也开始勉强能透过,时不时都会有几道光华挤过光幕,伺机想要攻击光幕内的小道士们。 骆野虽然昏厥,但表情还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更变得苍白无比,嘴唇也因为咬得太紧而开始渗出血丝。 宇文梨的神情严峻,一看见有光华透过光幕便立刻举剑就砍。 褚香楠等道士也不肯坐以待毙,纷纷施展最后的法力御敌。 李侧铭与欧阳盏站在最前面一排,企图用法器增强眼前的光幕,但那光幕乃是骆野的杰作,失去了骆野的支持,已经是强弩之末,气势不存,被外面神秘的小姑娘震荡几次后,就开始摇晃不定起来。 “好倔强的小道士,看样子抓到你们还不能立刻吃掉,我得好好玩玩才行”女声突然变得粗壮,雌雄难辨。 “这几个女道士甚是美貌,直接同化确实可惜” 金发女子的形象忽隐忽现,紧贴着光幕,虽然每次出现都带着笑意,但笑意诡谲,让人不寒而栗。 “死就死了!贫道不怕,但咱们绝不能这么窝囊,被人一网成擒。”褚香楠在绝境中虽然曾经失去了斗志,可作为道士的尊严仍在,不愿被人抓住。“要么分散逃走,要么你杀了我吧!”褚香楠看着宇文梨,希望她能让自己免于受辱。 宇文梨摇摇头,脸色也苍白起来,这是耗尽了法力的表现。“咱们冲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用了。”褚南朝惋惜一声:“你们没听见她说吗?金丹大道士们都被她擒了,咱们才是什么修为?怎么可能逃得出去?与其劳心劳力地逃跑,不如坐以待毙,也许她会大发善心,抓住咱们不杀也说不定啊天尊是谁?她说的天尊是谁?同化又是什么意思?” “别说丧气话!褚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弟?”褚香楠对褚南朝百般不喜。 褚南朝自嘲地一笑:“你虽然不喜欢听,但我说的是实话,而且都是你自己就能想到的实话。别忘了,骆野来之前是谁已经率先泄气了?” 褚香楠俏脸一红,恼羞成怒。但她的真元已经耗光,无力发作,而且在骆野出现之间自己确实已经率先说过泄气的话,所以当下真地无言以对。只不过此刻被宇文梨不肯屈服的气势所感染,她仍然保持了最后的尊严而已。 褚南朝的话音刚落,身边的牧石一声惊呼,随即也晕了过去。 原来光幕已经虚弱到无以复加,之前被骆野控制住的僵尸们也开始突破光幕,往狭窄的山洞拐角内冲来。 率先进入光幕的是两只身高不足三尺,浑身红色毛发,头颅形似骷髅的怪物,龇牙咧嘴,凶恶至极。 道士们一拥而上,瞬间被两只僵尸又击伤了两人,天念门的一个道士更是受了重伤,胸腹处一片殷红。“这僵尸的力气好大贫道的法体抵挡不住” “你们当然抵挡不住这两只钻天彘尸王生前乃是九丹妖王,洪荒异种,被我抓来炼了一千余年最近方得大成,最擅突破禁制。几个小小的练气道士哈哈何足挂齿。”穿着虎皮裙的小姑娘瞪着一双大眼珠,再一次贴到了光幕上。“吃吧,把这几个女道士留给我,其他人都归你们了。” 两只僵尸受到鼓舞,往前一冲,抓住那受伤的天念门的道士合力一扯,顿时将那道士拉成了两半,血洒当场。 小道士们之前只是绝望,但现在亲眼看见同伴死于非命,血肉横飞,终于产生了深刻的恐惧。神器门的一个女弟子见状更是抑制不住自己恶心,差点呕吐。 练气期的小道士说到底还是凡人。 两个僵尸张嘴就啃,当着众人的面吞食起神器门的小道士来。李侧铭与欧阳盏何曾见过这等情形,也吓得面如菜色,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反而是宇文梨义愤填膺,举起无用剑往前一削,大喊一声:“妖孽受死!” 那原本黑漆漆,平淡无奇的无用剑,突然放出一道剑芒,竟然把坚硬如铁的钻天彘尸王的一只胳膊给劈了下来。 尸王一声怒吼,转身来夺宇文梨。 宇文梨仗剑一挡,又是一道剑芒射出。但那剑芒虽然犀利,毕竟只是死物,尸王知道厉害后,侧身一躲,便避开了。 紧跟着,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尸王却一个跨步,伸手一捞,轻松扯住了刚刚因为胆寒而失神的神器门的女道士,二话不说瞬间将那女道士的道袍扯得稀烂。 女道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所有的同伴听得肝胆俱裂。宇文梨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救她,却被眼前的独臂尸王拦住,无计可施。 被抓住的神器门女道士顷刻间失去了抵抗力,软绵绵地被尸王拧着,露出了绝望至极的神情。羞耻、恐惧以及懊恼彻底摧毁了那个女道士的心境,使得她开始求饶起来。 褚香楠见状也害怕极了,但还是忍不住皱眉骂道:“不许求饶,死便死了,怎能丢了我神器门的脸面?” “师姐,那你也来试试”女道士突然脸色变得狰狞,似乎正在经历绝大的痛苦。 尸王没有啃食她,而是将她扔到光幕外,被穿皮裙的金发女子一把掳走了。 尸王没有停歇,继续逼近,但他们对已经晕倒的道士没有兴趣,肖剑容与牧石反而因此逃过一劫。 宇文梨将骆野护在身后,由褚香楠扶着,勉强站立。 众人已经退无可退,全都被逼得贴到了石壁上。顷刻后,神器门的另外一个男弟子也不幸被抓,立即死于当场。 但尸王们没有嚼食他,只将尸体大卸八块便作罢,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是褚香楠与宇文梨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分不清彼此 “师妹,你带着骆野准备走!贫道要施展一道法术。”李侧铭在最后时刻准备使出自己的护身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意中人。“若是能逃出去,贫道与你的情劫渡定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死了心,忘了高歌吧。他就算有这心,也没力。” 说完,李侧铭浑身冒起白光,刺得众人睁不开双眼,然而片刻之后,法术归于无形,两个尸王还在眼前。不仅是如此,金发女子以及她身后的所有怪物都突破了光幕。 “多谢你小道士,这女道士的力量很强,对我有克制作用。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我还没法这么快突破屏障呢。”穿皮裙的女子得意得看着李侧铭与骆野说道。 李侧铭瘫软在地,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尸王,彻底失去了斗志。 欧阳盏更是不济,之前似乎还有几分道士的风骨,但面临生死,却突然转变了态度:“你不是想要这几位女道士吗?带走她们,放过我们如何?” 就连褚南超与褚凤北这样不择手段的褚家子弟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神情。 “现在说这话能有用吗?蠢货!”褚南超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贫道跟你拼了!”旁边天念门的白姓道士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往前一冲,做出最后的努力,但完全无济于事,被一个尸王像拧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金发女子笑道:“拿女道士来换自己的安全?你可真是异想天开!说起来,你们这些练气道士对天尊是毫无用处的,遇到你们只不过是意外之喜,拿你们开心开心罢了。除了那个布置出光幕阻挡我的女道士,其他几个女道士也就只够我戏耍一次而已,留与不留都得看我心情,我可不是非得要这些女道士的,拿这个来交换可太没诚意啦。” 女子笑嘻嘻地,显得和蔼可亲,好像众人亲近的师长一样,说话显得语重心长。“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可能。你们说的话,我也听见了几句,猜到了几分意思。这个拿剑的女道士长得挺漂亮的,你们几个男道士都想跟她渡情劫是不是?” “既然你们想活,我也不一定非得杀了你们。只要你们让我开心,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 “你想要怎样?”欧阳盏已经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再厚颜无耻的话,他现在也能问得出来。“渡情劫跟留活路有什么关系?” 金发女子坏笑一声:“小道士果然聪明,心思活络,我很看好你。兴许你还真能活着离开呢。很简单,你们不是想要跟她渡情劫吗?那现在就给我表演表演,看看谁能成功跟她渡情劫,那谁就可以活着出去。事先声明,能成功渡劫的可以不是一个人,你们明白了吗?” 说完,女子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笑声,充满了怪异与邪恶。 “不光是你们几个,这位也有机会。”女子笑得前仰后合,示意手下的尸王将白姓道士也放下。 褚凤北、褚南超以及李侧铭几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金发女子的意图。 李侧铭气得脸色发青,从嘴角迸出一句话。“无耻!道士可杀不可辱!” 宇文梨更是杏目圆睁,她做梦也没想到面前的金发女子竟然如此歹毒。 欧阳盏站在原地,僵住了片刻,然后转身望向了宇文梨:“宇文师妹,你别怪贫道。修道之路漫漫而修远,贫道要证大道,首先就得活下去。而且是你瞧不起贫道在先这就是因果循环吧,你偏不跟贫道渡情劫,偏要对那个废物高歌念念不忘,结果却偏不得不跟这么多高歌以外的男道士渡情劫这真是讽刺啊” 欧阳盏的双眼变得通红,说话的语调也开始怪异起来。 “你别胡说八道!贫道绝不会让你们碰宇文师妹一根毫毛的!”李侧铭挣扎着站起来,用身子将宇文梨挡住后面。 褚香楠也痛骂道:“欧阳盏,我看错了你。枉我还把你视为知己,将宇文师妹介绍给你,没想到你却是这样的人?宇文师妹不选择你是对的!” 欧阳盏大笑起来:“这个宇文梨自视甚高,视贫道如无物,她之前怎么拒绝贫道的你也听见了,贫道不欠她的。更何况今天不如此,咱们都得死。若是死了,一切成空,看不看错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在生死面前,再无大事。” 欧阳盏的话不仅是给自己打气,也是为了蛊惑其他男道士,唯有如此方能成功。 果然,包括褚凤北在内的几个男道士都瞬间改换了神态,看向宇文梨的时都充满了决绝与恶意。 “欧阳道友说得没错。要么死,要么活。若是死了,什么道义都成了空。宇文道友,为了大家,你就受点委屈吧。反正你连没有根骨的凡人都看得上眼,与我们渡劫并不吃亏。”天念门那位与白音诀有过争持的道士铮笑道:“大家一起上,出去之后谁也不许提起今日之事。” 渡情劫乃是道士的一种劫难,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磨砺,当然不是专指凡间的男女之事,但此刻众人都明白那金发女子的意思,在欧阳盏与天念门道士的鼓动下,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除了李侧铭与褚南超外,活下来并且还清醒着的五个男道士全都转身将宇文梨围在了当中。 褚南超犹豫了片刻,没有打定主意,在外人看来就成了要维护宇文梨的一员。 褚凤北呵斥了一声:“褚南超,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帮忙?” 神器门另外一个女弟子,一直爱慕着欧阳盏,之前更与宇文梨发生过口角。她被欧阳盏的变化吓到了,但片刻后反应过来,反而觉得心中的恶气得到了释放,于是狞笑起来。“宇文梨,你自以为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没想到今日却要跟五个男道士同时渡情劫啧啧,没想到我今生有幸能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当真不枉此行啊你的高歌呢?他能来救你吗?他要是知道你今天的壮举,还会对你念念不忘吗?” 宇文梨气坏了,她打定了注意,如果这些男道士再往前迈出一步,自己就自爆而亡,决不能苟活受辱。 不远处,金发妖女发出得意的大笑。“太好玩了,太好玩了,没想到道士是这样的,早知道这么好玩,我就该让金丹道士们也来表现这样一出好戏。快,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能渡情劫的就活,不能渡情劫的就死!” 欧阳盏闻言怒吼一声,使出全力将最后一点真元压榨出来,放出了一根无极索。 其余几个道士无不双眼通红,纷纷效仿。在这最疯狂的时刻,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愿望也冲破了束缚,强迫与自愿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成为了他们最大的驱动力。 宇文梨眼角流下泪水,无用剑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她的身边,昏迷不醒的骆野突然喊出两个字:“高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宇文梨愣住了,她以为高歌来了。 但这只是骆野昏迷中的胡话。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欧阳盏的无极索已经套住了宇文梨的双手。“宇文道友,别挣扎了,认命吧。就算是道士也不得不屈服在自己的命运之下。贫道会温柔对待你的。高歌?哈哈,那是个笑话。就算他现在来了又能如何?看着贫道与你渡情劫吗?” 褚香楠在危急关头,拦在宇文梨的身前:“欧阳盏,我若能出去,你必死无疑。” 欧阳盏看了一眼褚香楠:“咱们互为知己多年,可惜到了今日不得不分道扬镳。很遗憾,贫道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我能杀了她吗?” 后面一句话是询问不远处金发女子的。 “当然可以,我留着她也没用。你们若想跟她渡情劫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们若是不抓紧,可是来不及渡情劫的。”说完,饶有兴致地看着众道士。 褚南超坐不住了,眼看宇文梨已经动弹不得,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当机立断,今日也必将失去活下去的机会,于是一纵身跳将起来,伸手想要去扯宇文梨的道袍。 “褚南朝你做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想维护宇文梨吗?”褚凤北习惯性地以为自己的堂弟是要跟自己作对的,急忙往前跨步去拦褚南朝,两个兄弟就此扭打在一起。 褚香楠苦笑一声:“我错看了你褚南朝,没想到你还有点道士的样子。” 下一刻,欧阳盏一巴掌打来,先将站在前面的褚香楠击倒在地,然后一伸手就扯住了褚香楠道袍的腰带。 褚香楠也留下了眼泪,她扭头看着宇文梨笑道:“咱们不打不相识。可惜相识不久,最后竟然要遭受同样悲惨的命运吗?” 宇文梨虽然被缚住双手,但毅然站立,丝毫没有屈服的样子,还在运转法力想要脱困。 金发女子暗道:“这个女道士好倔强,兴许可以留下来侍奉天尊。” 正有丝毫的犹豫,几个男道士已经往前一踊,又将李侧铭打翻在地,宇文梨的面前终于再无藩篱。 欧阳盏邪笑两声:“贫道先来渡劫啦!”但是他的双手却没有碰到宇文梨,而是被一道霹雳击中,顿时化成了灰烬。 欧阳盏大叫两声,发出痛苦的嘶吼。“你为什么骗我?” 金发女子一脸怒容:“是谁?”显然这道雷火并不是她的手笔。可是能够无声无息穿破她湮之灵气禁制的,除了金丹九重以上的道士,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 没人回应。但是下一刻,围住宇文梨的几个道士全都被人打倒在地。 宇文梨的眼角泪水未干,发出一声似怒实喜的呼喊。“你怎么现在才来!”一句简短的话语包含了无尽的哀怨、期待与释放。她说完,一头扑入旁边一个人的怀里,然后放声大哭。 一个硬朗高大的少年道士突然出现,他长身而立,眉头微微皱起,右手却自然地扶住了宇文梨的肩膀。“贫道说过,没人可以碰我的人!” 随着他的一句话,一个高大的铜人也显露出来,浑身冒着烈焰与霹雳,发出一声机械冰冷的怒吼,放出一团禁制,将几个已经被打翻在地的道士全都圈禁了起来。 李侧铭被这股气势一震,也不由得倒退两步。 金发女子并未被金刚傀吓到,但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歌:“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的禁制你是怎么破开的?” 高歌冷笑一声。“你说的是这东西吗?”说时,随意地扬手一挥,似乎向那金发女子展示了什么东西,但无论是褚香楠还是李侧铭都没看出丝毫端倪。 “你能感应到我的”金发女子欲言又止,没将‘湮之灵气’几个字说出来,因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你到底是谁?练气三层的修为就敢来救人?” “练气三层?”李侧铭闻言心中一动,先是极度吃惊随即就释然了。因为大家都说高歌是废根骨,谁曾想他竟然在三个月后的今天达到了炼气三层的境界,修行速度之快,已经胜过大部分同侪。但是炼气三层毕竟还是不足为奇,不仅没有比自己的练气五层更高,甚至还不如宇文梨的练气四层。所以李侧铭从惊慌中找回一点自信,同时想到:“他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又凭什么能来救自己?” 一念未止,金发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咦?你到底是什么修为?练气八层?练气九层?还是金丹” 随着金发女子的惊呼,李侧铭也明显感受到高歌身上传来的强大气息,早已经远超自己,绝不是仅仅炼气三层的修为。 三个月就修入金丹?这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就算当年的天才吕破恐怕也远远不如。 高歌松开宇文梨,轻声说道:“你等我一下,等我收拾了这个妖女替你出气。” “恩!”宇文梨果然是女中豪杰,瞬间收起泪水,将自己的无用剑握在手中。 不远处,褚南朝与褚凤北也停下了厮打,不约而同地望着高歌。 “他他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吗?不是他不是废根骨吗?难道我们都被骗了。”褚南朝心绪不宁,一方面失落,一方面又希望高歌能救自己逃离苦难。 “收拾我?你可真是大言不惭啊!就算你是金丹五重天的道士,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 高歌跃上霹雳金刚傀,对金发女子的话不以为然。“你别管贫道是什么修为,反正足以对付你就是了。”语气平淡,却意味着十足的信心。 “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女子话音未落,突然脸色大变:“我的群尸呢?” 不知道何时,外面的所有僵尸全都消失了,不仅如此,整个神魂颠倒洞内的湮之灵气与暗之灵气尽数流逝。 高歌轻笑一声:“多谢你的灵气,贫道十分受用。”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威武的声音。“骆道友真是神机妙算,贫道果然寻到了所有道友,外界的禁制已经布好了。”竟然是丘道士带着脱困的金丹道士们寻了过来。 赵照跟在丘道士身后,脸颊红扑扑地说道:“骆师兄,我们来了。” 金发女子心慌意乱,她的修为不足以对抗这么多的金丹道士,之前全靠山洞中的湮之灵气禁制方能施展神通,如今湮之灵气消散,她已无力再战。 “小道士,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高歌的一道法术突然发动,威力之大完全出乎了金发女子的意料。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迁怒 高歌其实没想到在这所谓的神魂颠倒洞内会遇到宇文梨。 当他带着赵照、文盛以及丘道士进入山洞后,立刻感受到了浓郁的湮之灵气。奇怪之余,也心生警惕。 之前在洞外看到的雷火与霹雳全都消失无踪,洞内更是千岔万路、错综复杂,这一切都让高歌想起了当初遇到啖天妖族妖祖时的感觉。 他驱动霹雳金刚傀在山洞中搜寻多时,依稀看出洞内有一层层由湮之灵气布成的禁制,立即猜到不仅是天念门的金丹道士,恐怕神器门与天数门消失的金丹道士很有可能也被困在了此地,正如地戊山庄的乌钻风用湮之灵气淬制的散功菜困住廉湘一样。 其中大有阴谋。 高歌不敢怠慢,开始一路汲取湮之灵气,同时根据禁制的走向推断被困金丹道士的所在。当他在一条岔路口发现了有人施展异能控制住僵尸的场景时,心中一动,立即追问身边的赵照,询问她,跟她同来的师妹倒地是谁。 赵照不知道高歌的用意,没有隐瞒,说出了骆野的名字。 高歌立刻反应过来,知道骆野可能在山洞遇险,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催促丘道士,让他带着两个小道士去救其他同门。 丘道士起初不肯相信高歌的话,觉得所有金丹道士都遇险绝对是无稽之谈,但没想到,按照高歌的指点,最后竟然真地在山洞的一处凹地里寻到了数个金丹道士。 高歌打发走丘道士,往山洞拐角寻来。出于谨慎的考虑,便还在外界预先布下了几道新近领悟的法术,最后歪打正着,竟然及时救出了宇文梨。 此刻法术发动,却不止一道,乃是一股光之灵气充润的法术与暗之灵气充沛的法术同时从乾、坤二位冲出,往金发女子的两边肩头砸去。 金发女子体内冒起一团光束,往上一撞,勉强化解了高歌的法术,但是她的眼前却同时出现了一片幻像,幻像中的景物吓了她一跳。 “你是你原来是”金发女子突然噤若寒蝉,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疯疯癫癫地满口胡言乱语,但是这些言语,除了高歌之外,其他道士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下一刻,金丹道士们冲将过来,数百道法术发动起来,朝着金发女子攻去。金发女子座下的巨大怪物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愤的吼叫,双臂一挥,便挡住了大半法术。剩下的法术被女子眼眸中的一束金光一扫,也立刻烟消云散,足见金发女子的实力。 但是金发女子盯着高歌,却无心恋战,只最后说了一句:“天尊,非是弟子无能,今日实在是遇到了对头”说完,带着身下的怪物化成一道青烟,仓惶而逃。 山洞内,所有的僵尸离开了她的操控,瞬间恢复痴傻。这些僵尸早已经被金丹道士们控制住,此刻一多半都栽倒在地,竟然连最基本的活动能力也丧失了。 操控僵尸之术,利用奇怪的虫子布置禁制,充斥了整个山洞的湮之灵气这一切都让高歌狐疑。 胆敢闯到无垠神州界来的妖邪,其实力与来历自然不同凡响。而且这个女子显得神秘莫测,似乎知道更多的隐情,但高歌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应该过问的层级,除了将疑问深埋心中外,暂时也无能为力。 丘道士惋惜道:“竟然被她逃了,太可惜了!” 身边几个金丹道士也恶狠狠地诅咒道:“气煞我也,下次若是再遇到这个妖女,一定要将她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高歌对这些金丹道士的怒骂不关心,转身回到拐角内,抱住宇文梨,扛起骆野,正准备离开,跌倒在地的褚香楠突然说道:“这些道士想要轻薄宇文师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欧阳盏已经被金刚傀的雷火焚掉了双手,还在哀嚎。而他的身边,另外几个年轻道士都被高歌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连求饶都忘了。 褚香楠啐道:“刚刚想要作恶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的下场!” 高歌被她提醒,点点头道:“没错,善恶有报。若以直报冤、何以报直?”说完,一道法术就放了过去,想要惩罚这几个落井下石的小道士。 就在此刻,一道旋风刮进山洞拐角处,一个金丹道士剑眉倒竖,将高歌的法术拦住,然后呵斥道:“大胆,怎敢残害同门?” 高歌毕竟是少年人,因为宇文梨被人欺辱,心头恶气未散,故而也懒得解释,继续放出法术,与那金丹道士缠斗在了一处。 说话的乃是神器门的一个前辈。褚香楠见状,忙将前事简单叙述出来,然后大喊一声。“师叔,这几个道士陷害同门在先,贪生怕死,为利忘义,不配作我道门修士。” 金丹道士闻言,一面应付高歌,一面沉吟。“道理虽是如此,但一切的是非曲直须得回山之后再做评断,咱们不可私自动刑。”话虽如此说,他却没有就此停手,因为被高歌一个练气期的道士逼退,他觉得面上无光,非得占了上风才好停手。 这么一耽搁,又有几个金丹道士冲了进来,看见地上惨死的年轻弟子,无不痛心疾首,又想到回山后因为此事必受责罚,顿时心中烦闷,一见高歌与前辈争持,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于他,几个金丹道士齐声怒喝:“好小子,怎敢以下犯上?” “你是何门门派的弟子,怎敢这般言行无忌?” “之前从未见过他,是不是他与这里的妖女有勾结?” 高歌正斗得兴起,被人冷不防地指责,心中自然是大为不耐,其中有人更诬陷自己与妖女勾结,顿时也勃然大怒:“你们还是金丹道士?竟然不问是非曲直就胡言乱语?贫道救了你们,不仅不言谢,反而无端指责和构陷,这是何道理?” 高歌的话句句在理,只是语气略显急躁,而金丹道士们又是新近脱难,心境都未平复,故而听着此话觉得刺耳。但这些都还在其次,关键是金丹道士们失职在先,害得年轻弟子殒命,偏偏面前一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又‘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救出了金丹道士,这让金丹道士们的颜面何存?更何况高歌还要出手‘惩处’剩下的年轻弟子,顿时激起了金丹道士们的‘同仇敌忾’。 “大言不惭的小道士!” “真是猖狂至极,竟然想出手谋害同门?咱们拿下他,带回天数山交给肖门长处置!” 金丹道士们齐声怒吼,要拿高歌发泄心中不平。 “不可!”丘道士大喊一声,随即冲了进来:“诸位且慢!说来惭愧,这一次还真是这位小道友救了咱们!” 场中安静了片刻,一个天念门的金丹道士突然冷笑一声:“丘陈桐,是你救的咱们就是你救的,没人会跟你抢功。咱们这一回可是损失了好几个年轻弟子,回到门宗你难道不需要这功劳来将功补过吗?别忘了,当时遇险,你可是率先独自一人逃走的,置同门于不顾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不远处的文盛闻言猛地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丘师叔可以独自一人逃出山洞了。 金丹道士受辱,要拿高歌撒气。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数门办下的好事 金丹道士们蛮不讲理、恩将仇报,这是褚香楠、李侧铭以及宇文梨都始料未及的。 只有褚南朝猜到一点端倪,冷笑一声,心中暗道:“高歌太狂了,他自称救出了所有金丹道士,让这些金丹道士颜面尽失,他们回山之后如何交代?死了数个年轻弟子,那可是大错,如果是敌人太强还算说得过去,但一个练气期的小道士都能救人,那就说明这些金丹道士太愚蠢了。” 高歌也被激怒了,他原本受到卢继贤的熏陶,觉得道士按照规矩办事是理所应当的。所以若是金丹道士们谨守道理,提出要将那些欺负宇文梨的小道士带回各自山门由门宗审判,他也无话可说,准备照办。 可是最初与自己动手的金丹道士嘴上说得好听,手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反而一招胜过一招地朝着自己猛攻,好像自己才是残害他天念门道士的罪魁祸首。斗法之际,生死存亡之时,高歌自然不敢懈怠。 而随后涌入的金丹道士们,更是不分青红债白,竟然准备以大欺小,以多取胜,简直有些丧心病狂。如此一来,高歌铁了心,要好好教训那些在危急时刻企图强迫宇文梨的小道士。 廉头领的话没有错,道门的规矩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用的,最后能保护自己的还是修为与实力。 主意打定,高歌再不与这些金丹道士们纠缠,而是身体与金刚傀合二为一,避重就轻地在山洞内狭窄的空间中腾挪,防御的时候多,反击的时候少。 金丹道士们虽然恼怒高歌大言不惭,更恨他想要出手‘残害’年轻弟子,但并非人人都失去了理智。 神器门的几个金丹道士都认出了霹雳金刚傀,知道这是五品法器,十分罕有。别说练气期的道士,就算是金丹五重天的道士也未见得能私藏一个。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小子,你的金刚傀是哪里来的?” 高歌不理,反而看准机会投出一道法术,将瘫软在地的一个神器门的小道士裹住,然后稍微一动念,便破坏了对方的丹田,毁了他的修为。“你不配做道士,回去凡间当普通人吧!” 当着诸多金丹道士的面,高歌竟然坏了一个弟子的修为,顿时再次激怒了众人。 “不必问了,此子行事不端,那金刚傀定是他偷来的!他穿着天数门的道袍,这里又是天数门的地盘,你们天数门是不是故意设计陷害我等?”一个天念门的金丹道士怒不可遏地喊道。 就是这么一喊,立即分化了天数门与其他两个门派的金丹道士。 白俊义也收敛了一些心神,意识到自己在帮助其他门派的道士对付自家的弟子,于是身形往后一退:“钱道友,此言差矣。脏水可不能乱泼!” 高歌冷笑一声,暗忖:“这些金丹道士比起廉头领和卢前辈来,可是差得太远了。”趁着金丹道士们‘内讧’的机会,他一催金刚傀,卷起地上的所有人,化成一道清风冲出了山洞。 金刚傀有相当于金丹二重的修为,被丁潇修理后实力还更胜一筹,加上高歌精准的法术控制,再配合湮之灵气的妙处原本就处在了不败之地,趁着金丹道士们分神之际,他轻松逃到了外间。 宇文梨又惊又喜:“高歌,我就知道你不是废物。” 高歌与宇文梨分别了几月,今日终于相逢,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此刻见她欣喜若狂地望着自己,美丽之中更添娇媚,心中登时怜爱不已。转念想到她不久前被几个丧心病狂的小道士胁迫,若不是自己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心中的恼怒刹那间爆发,于是冷冷地指着几个小道士说道:“看在同是道门弟子份上,贫道今日饶你们不死,但下次若再遇见,休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一手一个,将这些道士的丹田用湮之灵气形成的特殊法术一扫,须臾间摧毁了他们的经脉与丹田,让他们永世不得再次修炼。 天念门的白音诀吓得跪地求饶:“我乃是天念门白家子弟,道友饶了我这一次吧啊”话音未落,高歌已经摧毁了他的丹田。对他的求情视若无睹。 “你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们白家不会善罢甘休的”白音诀被毁了修为,悔恨交加,气血上涌,愤怒与恐惧顷刻占据了他的识海,还要继续威胁高歌。 高歌冷笑一声:“不管你是道门哪个家族,敢欺负宇文梨,你就要做好被贫道收拾的准备。你若不服,尽管带着你家长辈来寻贫道,贫道绝不躲避。” 说完,高歌将目光投向了最后的欧阳盏。 欧阳盏双目圆睁,双袖垂着,已经失去了双臂。他怒视高歌:“你就是那个废物?为什么?为什么你有这么高的修为?贫道不服!” 高歌摇摇头:“你服如何?不服又如何?”一句废话不说,扬手就将欧阳盏的修为也废去了。 宇文梨终于觉得心平气和,望着高歌的双目充满了情义。 欧阳盏愤怒至极,忍着剧痛往上一窜,竟然想要以凡人之躯来袭击高歌,高歌身下的金刚傀应激反应,立刻放出一道霹雳,瞬间将欧阳盏炸成了齑粉。 “自作孽不可活!”褚香楠替高歌说了一句。 李侧铭和褚南朝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特别是褚南朝,他最后时刻差一点做下了祸事,幸亏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堂兄褚凤北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一念及此,褚凤北看向了不远处刚被高歌废去了修为的褚凤北,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同情与愧疚之心。 李侧铭与高歌没有打过交道,原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废根骨的弟子,此刻却被高歌的高深莫测的修为以及果决干脆的行事风格所震慑,怎么看怎么觉得高歌与入门三个月的年轻道士都截然不同。那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不迫与狠辣,没有数年的征战是不可能做到的。 李侧铭当然不知道,高歌从十二岁就跟随高昂出入人间的战场,金戈铁马,纵横捭阖。而加入道门后,在幽兰谷的几个月内,高歌更是参与了泼皮道士们大小十余场的征战,其所经历的事情已经远超李侧铭所能想象。 高歌刚刚处理完欧阳盏,金丹道士们便追将了出来。高歌无意再与他们争斗,搂起宇文梨和骆野,朝着褚香楠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纵身跃入了高空。 牧石和肖剑容也终于在此时悠悠醒转。日光洒落下来,耳畔传来怒金江的咆哮,此外还有一群威风凛凛的金丹道士彼此怒目而视,他们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高歌还是骆枫之?”天念门的金丹道士怒吼道:“不管是谁,都是你们天数门办下的好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同仇敌忾 “他说他是骆枫之?” “是的,师叔。”赵照有些发蒙,不知道自己遇到的人到底是高歌还是骆枫之。 白俊义为人比较沉稳,闻言点点头:“好,既然他说自己是骆枫之,那应该就是骆枫之了。” 白俊义在天数门时稍微听过高歌的名号,但从未听过骆枫之。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天数门其实是损失最小的,除了一个褚家子弟丹田受损以外,竟无一人折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所以也不想将此事闹得太大,否则最终只能是对天数门不利。 神器门与天念门则是损失惨重,除了被僵尸和妖女屠杀的弟子外,又各有两三人被高歌废去了修为,他们对此自然不愿善罢甘休。 天念门领头的金丹道士姓陈名之鹤,金丹二重天的修为,与天念门白家的关系匪浅。他看着一脸痛苦的白音诀,以及白音诀身边同样痛苦的另外一位幸存小道士,脸色阴沉至极。“不行,他到底是叫高歌还是叫骆枫之,贫道一定要弄清楚!他敢伤我天念门的人,贫道决不能善罢甘休。冤有头债有主,是非曲直必须弄个清楚!” 天数门的白俊义看了一眼身边的同门莫度柯与罗度霆,脸现询问之色。其实这三位天数门的金丹道士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在山洞中的冲动了,他们不该跟其他人一样,不问青红枣白就与那小道士斗法。因为那小道士无论叫高歌还是叫骆枫之,都是天数门的弟子,最终一切矛盾都会闹上天数峰,而且事实上也的确是那个小道士救出了自己一行人。 罗度霆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主张。 莫度柯则干咳两声,然后提议道:“事已至此,的确有我天数门的疏忽之处。但诸位不要忘记,这一次历练是诸位的掌门主动请缨。须知,但凡历练都有风险,有此意外也不是我等之所愿至于门下弟子相残之事,这位神器门的小道友也说得清楚、讲得明白,确实是这些小道士为了求得自己的生存而强行要与本门女弟子渡情劫,其实荒唐!这当中的是非曲直非是我等几人说得清楚的。” “胡说八道!”陈之鹤怒吼一声:“是非曲直咱们先不说,就说那可恶的小道士对前辈不敬,与咱们动手不说,现如今还杀了人,就这么跑了?你们天数门的前辈是怎么当的?要不要把他们抓回来?” “抓回来!” “抓回来再说。” “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天念门与神器门的金丹大道士同仇敌忾,语调一致。 丘陈桐与文盛在一旁站着,脸色则是阴晴不定。文盛本不喜欢‘骆枫之’,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骆枫之’出手,这些金丹道士现如今早已经一命呜呼,哪里还能在这里‘义愤填膺’地商议如何追捕‘骆枫之。’ 白俊义想到失踪的章哲渊,心中则隐隐担心章哲渊会真的与此次遇袭有关,倘若如此,那天数门的罪过便大了。因此此刻更不愿过分得罪了其他金丹道士,于是不得不妥协,赞成先把无论是高歌还是骆枫之抓回来再说。 一时间,各个道士各有心思。 “既然诸位道友都认为应该抓住他再论长短,那贫道也无异意。只是请诸位道友切记,若是抓到人,请送回天数门让我神秤峰峰主与门长定夺才好。”白俊义朗声说完,率先冲入高空,他决定要先将高歌抓到,以免高歌落入旁人之手。 高歌带着宇文梨和骆枫冲入高空,很快就遁出百余里,然后隐去了踪迹,躲在一片树林中。 骆野耗费了过多的精力,陷入昏睡,至今未醒。高歌与宇文梨趁此机会互诉衷肠。 高歌将过去三个月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宇文梨,宇文梨听得目瞪口呆,一时欢喜,一时愤怒,一时新奇,一时激昂。 “没想到你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什么‘神战四、天魔至’,难道你觉得咱们今日遇险跟这句话也有关吗?” “这只是我的感觉,未必是真的,但是不可不留心。” “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平凡的男子,我都怕自己配不上你。”说完这句话,宇文梨脸色一红,因为他与高歌虽互有情愫,但彼此并未挑明,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在如此以为罢了,所以突然说出此话,由不得宇文梨不羞。 高歌自然而然地将宇文梨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我还怕配不上你呢。” 一句话表明了心意。 宇文梨也将章哲渊如何逼迫自己,自己又如何从碧蝉峰回到青桃峰的事一讲。高歌仔细听着,突然感到些微不妥,然后借助金刚傀的神目一扫,不由得脸色更变。 “怎么了?” 高歌侧身,运转法力,在宇文梨的发梢上一抚,取下来一团跳动的,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火焰。“我之前没有留意,你身上竟然有人种下了一道跟踪行迹的法术。还好这人为了掩藏痕迹,使用的是最简单的定位术,无法偷听咱们的说话。” “一定是章哲渊!” 高歌毕竟是少年人,意气风发,快意恩仇。他听见宇文梨被章哲渊欺负,早已经愤慨不已,此刻发觉宇文梨还被人跟踪,更是气血上涌,怒火中烧,立即点点头:“既然遇到了,今日就得让他好看!” 千里金冠峡,沟渠回旋,支流纵横,藏身之地数不胜数。 章哲渊被白俊义误解了,他虽然心怀不轨,却并没有与妖兽、妖女勾结。他这一次主动跟随出行的整个目标只是宇文梨,对其他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更不关心。他原计划是随机应变、挑起分歧,然后借着斗法的混乱将宇文梨掳走,从此隐居山林,将宇文梨置于自己的看护之下。但是中途异变迭起,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妖兽突然来袭。 章哲渊灵机一动、顺势而为,当机立断,离队而去,任由妖兽袭扰,而他则独自一人隐藏在了峡谷之中等待时机。在章哲渊看来,这反正是历练,遇到的妖兽绝不至于掀起什么大浪,就算看起来气势惊人,但除了制造混乱外,别无他用。 他临行前在宇文梨的发梢中留下了追踪术,想趁人不备时二次突袭,没想到一等就是大半天。 宇文梨一行小道士逃离峡谷,遁身山洞后,章哲渊就失去了宇文梨的行踪。正在懊恼,以为自己的计划失策,没想到突然间那跟踪术又重新出现了,章哲渊顿时大喜:机会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与宇文梨跨过重劫的人 高歌正借助金刚傀的神目扫视方圆百里之地,搜寻章哲渊的踪迹,骆野终于醒了过来。 她支起上半身,看见高歌,却依旧面无表情。“我就知道你在附近。” 高歌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我的味道?”高歌一惊:“你已经到明五觉的境界了?” 骆野未置可否,而是说了一句高歌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修行大道之途,如水滴石穿,偶然而已,除了最后一滴水,谁也不知道石头有被穿破的一天。天道之下尽是尘埃,天要你是什么境界,你就是什么境界,能度四九重劫,能逆天之前,什么境界皆是虚幻。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高歌笑而不语。因为骆野说的话正是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修行所得之感悟,正因此他才才学会了自由操控自己境界的法门,在凝丹之下随意转换。这一手段虽然学自卢继贤,但就连卢继贤也未完全知道高歌的底细。 卢继贤的本意是让高歌利用自己的秘法重新筑基、淬五庙,将每一层境界都夯实打牢,所以当高歌表现出练气二层或者三层境界的时候,他毫不以为意。但没想到高歌实际上却是领悟了另外一重意思,不仅回头重新筑基,而且在回头的同时又不知不觉地往前继续突破了更多的境界,除了丹火未起、金丹未凝以外,练气期所有的修为都被他任意贯穿了。 而最近数日,高歌甚至可以利用体内的微量灵气凝聚出虚幻的内丹,那些‘内丹’分合如意,与真正的内丹不同,但却可以用来迷惑欺骗对手。高歌对自己如何办到这事感到疑惑,正在寻求答案,骆野的这一番话却给了他新的领悟。 “你讲得很对。”高歌突然想起一事。“你的天魔眼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叫天魔眼?” 骆野站起来,看了看高歌身边的宇文梨。“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能找到原因,或许有一天会告诉你,但或许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说完,她翻身起来,不顾浑身酸痛,脚底跌云,竟然说走就走。 宇文梨转身想去扯她:“骆野,你这样就走了?” “我不是走,而是回去。事情还没办完。”骆野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胜霜:“神魂颠倒洞内的妖女跟天魔有关,否则她怎么敢潜入无垠神州界?而且还不为道门所知。李峰主他们还不知道底细,以为这里只是稍有不妥。但这一切却逃不过我的天魔眼。我要回去再探。”说完,化成一道青光而去。 “她真是个怪人。” “只是跟别人不太一样而已。”高歌望着骆野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怅然若失,总觉得她知道的比她叙述的要多。“天魔?那到底是什么?骆野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看着高歌失魂落魄的神情,宇文梨先是有些微微泛酸和恼火,但一想到骆野曾经救过自己,并且与自己三番两次的共过患难,随即心意豁达起来。“等我回到青桃峰,有机会的时候会替你问问她。” 高歌回过神来,点点头:“她是个藏了无数秘密的人,我总觉得她跟我有些什么关联,但又说不上来,所以感到奇怪。” “我明白,我会帮你弄明白的。” 高歌点点头,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位给你留下追逐术的金丹道士似乎自己寻上门来了。” “章哲渊?”宇文梨脸色不自然起来。“他真是难缠。” “无妨,我正要替你出口恶气呢。” 章哲渊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树林,冷哼一声:“真会寻地方啊。这里植被茂盛,阴阳二气冲撞不休,天然就有掩盖行踪的效用,若不是贫道的追踪术不同凡响,几乎就要丢掉了你的行踪。” 一念及此,章哲渊又犹疑起来:“这么隐蔽的地方,难道宇文梨身边还有金丹道士?不对啊,感觉不到金丹的跳动。”章哲渊驻足了片刻,下意识回头一望,随即释然。“管他有没有金丹道士,贫道见机行事,何足为惧。” 等章哲渊走进树林后,忍不住大笑两声:“宇文梨,你真是注定了要被贫道所得。哼,竟然离队在此,你真是自找的。”原来,他看见宇文梨的身边不仅没有金丹道士,而且除了一个自己不认得的练气二层小道士外,再没有一个天数门的年轻弟子,简直可以用形单只影来形容宇文梨。如此一来,自己若是带走宇文梨,那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连回去天数门报信的人也没有了。 章哲渊已经迷失了自我,鬼迷心窍,完全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更想不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对错,竟然以为自己可以随便带走一个道门弟子而不被发觉,这自然是他的幻觉,不必细说。 宇文梨一改往日隐忍的表现,握着无用剑,柳眉倒竖,直面章哲渊。“章道友,你苦苦相逼,到底是何用意?” 章哲渊大步朝前,“贫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是道门的天才,贫道不能让你坠落,要亲自守护你!你必须与贫道共渡情劫!” 这话已经不是章哲渊第一次说,但之前的宇文梨都没有实力正面反驳,这一次,高歌在身边,宇文梨无所畏惧。 她气极反笑:“章道友,既然你觉得我是道门天才,你又凭什么来维护我?道门比你修为高深,资历比你老,天赋比你高的道友多如恒河沙数,你凭什么?” “凭什么?”章哲渊干笑两声:“你说得没错。贫道没什么资格,但贫道有这个心意,而别人没这个心意。贫道要带你走,你又能如何呢?就凭贫道比你强,这就足够了!”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宇文梨冷笑道:“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恃强凌弱?咱们谁强谁弱还尤未可知呢。” “好!果然是贫道看中的女子,有气概,就让贫道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吧,今日竟敢如此大言不惭?”说完,他瞅了一眼已经跨前一步的高歌:“小道士,给贫道滚开,等我收拾了她,自然会杀你灭口的。” 高歌仔细打量章哲渊,然后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就是你这么一个小小的金丹一重道士,竟然胆敢骚扰小梨?” “小小的金丹一重?小梨?”章哲渊被高歌若无其事的态度所激怒。“你到底是谁?” “贫道高歌,将要与宇文梨一起跨过四九重劫的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才是废物? “高歌?你就是高歌?”章哲渊一改往日沉静阴鹜的性子,突然间笑得前仰后合。“你就是那个废物?那个影响宇文梨的废物?苍天有眼,大道有情,今日竟然让贫道遇见了你,真是命中注定要成全贫道啊!” 高歌冷笑数声,细细打量章哲渊。“你病得不轻,已经到了传说中入魔的程度,果然是伤心病狂。” 章哲渊露出诡谲的笑意,脸色变得通红:“真是个嘴硬的小道士。你一个区区凡人,竟然企图与宇文梨这样的天才结缘,痴心妄想至极。今日既然被贫道遇到,你就受死吧。等你死了,宇文梨很快就会回心转意,与贫道共度情劫,然后共度四九重劫。” 说着说着,章哲渊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都是因为你这个虫豸一样的混蛋,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是你影响了我的宇文梨。如果不是你,她早该与贫道同心同德,现在兴许已经结丹了也未可知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废物就不该生存在这个世间上,更不该痴心妄想” “你必须死” 宇文梨气急了。“章哲渊,你真是疯了,颠倒是非黑白。连累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不!你不明白!你是被这个废物蛊惑了。”章哲渊露出疯狂的笑意,其中既有愤怒又有期待。“只有贫道才是真的对你好,你现在不明白是因为你被迷惑了,你会明白贫道的苦心的。” “他已经入魔了,多说无益。就让我来让他明白,到底谁才是痴心妄想吧!”高歌将宇文梨护在身后。 传说中道士有心魔,是为内魔。而魔头除了内魔之外,还有所谓的外魔,骆野口中的天魔便是外魔。但天魔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关于内魔,道门倒有一些典籍零星地记载过有关道士入魔时的场景。 自古以来,道士入魔的极少。因为道士一心向道,彼此监督,就算道士没有养成完整的心境,但道统作为万千界域的共主,坐拥无与伦比的资源和权势,道士们绝难生出背离之心,顶多陷入劫难不能自拔,所以再怎样也不至于永堕沉沦、入魔背道。 所以宇文梨对入魔一说,几乎是闻所未闻。 高歌也只是从廉湘那里听说过,而真正入魔的道士,这还是第一次亲见。 宇文梨还没来及说话,章哲渊突然发动了袭击,原来他趁着说话的当口已经提前布置出了不少法术。章哲渊根本瞧不起高歌,但他没有在战斗中轻视敌人的习惯,反而越是自己痛恨的敌人他越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些法术一经发动,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极大。 宇文梨虽然知道高歌实力不凡,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章哲渊狞笑不止。“宇文梨,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样的废物真的值得你挂心吗?贫道会像捏死一只臭虫那样捏碎高歌的头颅,等你看着他不堪一击的丑陋模样之后,你会回心转意的。相信贫道,只有强者才能永存,弱者的楚楚可怜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的。” “你说得没错。弱者的威胁就像泥沙铸成的城墙,不堪一击,唯有强者方能永存。”高歌迎着章哲渊的法术风暴岿然不动,而瞬间之后,由法术形成的飓风停止,消散于无形。 “怎么回事?”章哲渊稍稍有些不安起来,他明明看到高歌的修为只有练气三层,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法术对他毫无用处? “不对,高歌不是废物吗?为什么在三个月时间内能修入练气三层?”章哲渊突然想到此节,一种不祥的感觉在识海中升腾,然后游荡开去。“你竟然不是练气三层的修为?” 章哲渊细细一看,高歌的修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练气六层,他体内的真元已经几乎实化,在神目下一览无遗。 章哲渊的吃惊仅仅持续了片刻,更大的惊愕向他袭来。周围的灵气化成了一条条的光柱绕着高歌盘旋,然后不断地涌入了高歌的身体。 “辰光天地?这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章哲渊怒吼一声,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歌恼恨章哲渊对宇文梨三番五次的苦苦相逼,此刻绝无手下留情的意思,冷笑道:“你当年到底花费了几十年才从筑基修到练气九层的?不妨告诉你,贫道只花费了不到三月,便将练气期的所有关窍一路打通,你说贫道是废物,配不上宇文梨?那你是什么?是比废物还不如的废物?你自己想想,咱们到底谁才是废物?谁才是真的自不量力?” 章哲渊脸色通红,终于恼羞成怒,彻底陷入了狂乱之中。他双眼鼓鼓地瞪着,口里更是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在三个月内打通练气九层的关窍?你骗我,你骗我!” “贫道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想想看,你的这些法术对贫道有用吗?到底谁才是弱者?” 高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字一句倒劈在章哲渊的识海内,将他灌得晕头转向。 “哼!你别得意,就算你是天纵之才又如何?你毕竟还只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如何跟贫道匹敌?我现在杀了你,你就再不是天才了宇文梨最后还是会跟贫道走的”章哲渊彻底失去了理智,道袍一展,化成一团黑云,浑身的开始真元外泄。 他事先布置的法术有成百上千,刚刚发动的只不过十之三、四,实力犹在,自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然而,高歌早有准备。他的金刚傀隐去身形,一直在树林中游走,不断破解章哲渊的法术。高歌与章哲渊斗嘴的同时,也在一刻未停地放释放着迷惑对方视野的法术,所以章哲渊根本没有察觉。 论修为,章哲渊的确比高歌更胜一筹,但论实战的技巧与经验,高歌绝不在章哲渊之下,加上堪比金丹二重实力以上的霹雳金刚傀,高歌早已经稳操胜券。 过了片刻,章哲渊似乎恢复了些许清醒,意识到自己的法术完全没有发挥任何效果。他茫然失措地四下张望, 高歌趁机一跃,来到他的面前,举手便一拳击打在他的脸上。 章哲渊闷哼一声滚到在地,道袍化成的黑幕犹如受惊的鸟群,四散而逃,化成无数黑点在树林中胡乱游荡。 与此同时,高大的金刚傀现身出来,魁梧的身躯立在章哲渊的身后,将他的去路拦住。 十余道强大的禁制已经完全封住了整片树林。 “弱者的楚楚可怜与痴心妄想的确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的,你现在明白了吧!”高歌愤怒地看向章哲渊,恨不能一拳结果了他的性命。 第一百五十章 入魔 已经快要神智失常的章哲渊陷入了空前的痛苦之中。他一直以为高歌是个不堪一击的废物,但就是这个‘废物’却正在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将自己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被‘弱者’击败,远比被强者击败更来得羞辱。 如果高歌一鼓作气,以小人的姿态取走自己的性命,那么章哲渊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处兴许还能勉强保持住一丝倨傲与尊严:至少我是以道士的身份走向死亡,而且是被五品法器金刚傀所击溃,虽败犹荣。 可是高歌却没有这样做。 高歌收回所有的法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饶了章哲渊一条性命,甚至没有尝试施法毁掉章哲渊的修为。 “你已经入魔了,不再是一个道士。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道士去围剿你,贫道不必脏了自己的手来杀你。你走吧!” 章哲渊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化,看到了自己道袍所化的黑点,它们正在半空中发出蛊惑、激动、惨烈的笑声,既像是同情,又像是鼓舞,更像是召唤。 章哲渊还剩下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明白了高歌的意思。“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不怕贫道入魔之后会回来报复你吗?” 高歌将宇文梨搂在怀中,跃上金刚傀的肩头。“贫道等你。” 简单一句话,言外之意却很明确,就算你入魔了又如何?人类绝不会将蝼蚁的威胁放在心里,高歌也不会将你章哲渊的威胁放在眼里。 “记住,只要有我在,没有谁可以逼迫宇文梨,你也不行,道祖不行,就算是天道也不行!”高歌说完,一催金刚傀,拔地而起,冲破了云霄而去。 章哲渊呆呆地瘫坐在原地,任由思绪腐蚀自己的身体。他想不明白一个十几岁、刚入门的小道士为什么会那样张狂。 “他正是狂妄的年纪,人不轻狂枉少年可贫道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呢?我在做什么?被教习逼迫着修炼,被同门嘲笑?与其他道士竞争然后好不容凝丹成功,但头上还有成百上千的修为更高的大道士道门如山,山太高,风太急,好不容易攀上一个峰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处,可实际上连高处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他真的比贫道强?贫道真的是不自量力?” 一时间,羞愧、悔恨、愤怒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所有挫折与怨念统统爆发了出来,犹如一记又一记的重拳,将章哲渊打得不省人事。 他渐渐睡去,而树林中的黑色光点则变得欣喜若狂,开始头也不回地朝着章哲渊奔去。 “是前面那边树林吗?”天念门的金丹道士陈之鹤扭头询问身边的同伴。 另外一个金丹道士正举着一面奇怪的铜镜四下扫视。与此同时,他的双目还放着怪异的金光,足以通透数百里的云路。 “就是前面的树林。贫道的回光镜显示,那‘骆枫之’带着一个女道士正是遁入了此间。” 所谓回光镜,与普通的光镜不同,是专门捕捉不同时间段从某地跃出的光芒的。俗话说,但凡走过必留下身影,道士们深知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会随着光华四散,虽然不能停留原地,但光华不会轻易消失,所以打造出这样的回光镜,用以回溯、回放之前曾发生过的事。 天念门的几个金丹道士在千里金冠峡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借着回光镜一点一点地摸了过来。 “神器门的几个家伙还在用照天镜寻找呢吧?”陈之鹤冷笑一声:“照天镜虽然可以扫视千里以内的一草一木,可若那小道士隐藏在某处不出,或者使用隐遁之术凑巧躲过了照天镜光束的照耀,都可能逃出生天。还是咱们的回光镜好使。” “神器门的家伙最近几百年太得意了,以为自己的法器无所不能,要论效用还得古法器才是真正的经得起考验。”另外一个金丹道士姜又成附和道。天念门与神器门的明争暗斗不少,所以只要有机会,天念门的道士就会取笑对方两句。 然而,几个金丹道士还没来及得意片刻,前面操纵回光镜的金丹道士便脸色大变:“这是什么东西?” 陈之鹤凑上前一看,回光镜中正在显示大约一炷香之前树林中的异变:一团一团犹如乌鸦的光团将一个金丹道士撕成了碎片,然后碎片化成液体,重新合拢。那道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听得人也心惊胆寒。而在重新化成人形后,那道士露出了邪祟的眼神,朝着镜外诸人投来了目光。 几个金丹道士一惊,觉得那道目光似乎要从镜子中射出,慌忙四散躲逃。再看时,好好一面回光镜竟然碎成了齑粉,而且一道真实的寒光真地从树林里照射了出来。 寒光一扫,空气中竟然有无数水汽凝聚成了冰块,威力惊人。 “是个陷阱?这是在向咱们示威吗?那小道士一定躲在这里!气煞贫道也!”陈之鹤一时兴起,就要抖动道袍往树林钻去,还是他身边的姜又成在关键时刻多想了一成,一把拉住道友:“陈师兄莫急,贫道如果记得不错,刚刚回光镜中的场景是道士入魔的样子。” “入魔?”陈之鹤的声音也变了。“这么说,那小道士入魔了?” “不,贫道看得仔细,那入魔的道士似乎穿着金丹道士的道袍,胸前有祥云遮丹的图案。”丢失了回光镜的金丹道士反而比陈之鹤更冷静。“可惜了贫道的回光镜。但若真是金丹道士入魔,而且还是在天数门的地界,那此事就真的不简单了。诸位联想一下咱们遭遇的所有事,这背后” 陈之鹤冷静了片刻,同时保持着树林的警惕。“神战四,天魔至,难道是真的?” 几个金丹道士互看了一眼,露出忌讳莫深的表情。所谓‘神战四’,是说道门将要再一次兴兵动武,征伐神位者,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道门大事,很多金丹道士都得到了消息,各门各宗加紧锻炼年轻道士也是为了在神战中多得好处,但是后面半句的‘天魔至’,却不知道出自何人之口,更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传开来的。 “咱们不能让天数门的人独善其身。”姜又成看了一眼陈之鹤,提议道:“陈师兄,发惊雷讯号,让天数门和神器门的人都过来,这么大的事,咱们不能自己面对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调虎离山 白俊义一脸苍白,觉得真是自己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回光镜虽然已经毁坏,但是几个金丹道士的识海中都存下了当时看到的章哲渊入魔的场景,用两道简单的法术导引出来,用光幕一放,一众金丹道士无不瞠目结舌。 金冠峡出现妖兽原本是寻常至极的事情,携带练气期的小道士来历练也是寻常之至极的事。但偏偏如此简单的事,却接连发生情咨有误的意外,导致众人防备不足。 妖兽凶猛,非比寻常不说,在神魂颠倒洞中竟然还有更为凶狠的妖女,残杀了数个年轻道士。如今又出现了金丹道士入魔之事,前后混在一起,令人应接不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本门的章哲渊道友,没想到他真的入魔了。”白俊义不想让人以为章哲渊跟妖兽有关联,于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他在金冠峡外与我等起了争执,没想到却是因为已经入魔,难怪行为怪异。他在这树林中隐藏多时,想必做出了最后的挣扎真是世事难料啊。” 陈之鹤一摆手:“废话休说。既然有道士入魔,咱们需得尽力剿杀,若是力有不逮或者心存包庇之人,那我们只能请八宗巡查使出面了。” 白俊义知道这是陈之鹤的威胁之词,金冠峡毕竟是天数门的管辖之地,入魔的又恰好是天数门的金丹道士,如果闹到八宗去,天数门必然是吃亏的一方。 “陈道友说哪里的话。章哲渊虽曾在碧蝉峰修行,但一旦入魔,便不再是我等的同道。大家自然要克用全力,除恶务尽了。今日之事,是我天数门的大不幸,有劳诸位道友扶持,高歌或者说骆枫之的事我们天数门一定会秉公处理,但现在不妨先放一放。不仅如此,贫道相信天数峰上肖门长得知此事后,也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几个金丹道士全都冷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白俊义的言外之意说得很清楚,只要众人齐心协力解决了眼前的困局,对于‘骆枫之’废除其他几个小道士修为的事,他们几个天数门的道士绝不再偏袒。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若是迟了,被那妖孽逃了反而不妙。”姜又成劝道:“咱们现在人数足够,应当可以除魔了。” 话虽如此说,但这一行金丹道士已经折损了锐气,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于首先发动进攻。 “愣着做什么?难道一遭被蛇咬,还真能十年怕草绳不成?”神器门的道士申功长一皱眉,当先往前一探,将一面铜镜悬在了空中。“既然诸位道友谦逊,那神器门献丑了!” 当初在神魂颠倒洞,一众金丹道士被一个女妖用邪法困住,聚合众人之力也无法出逃,的确给这些金丹道士造成了不小的心结,所以当姜又成说出‘仗着人多就能取胜’这话时,其实显得底气不足。 但金丹道士毕竟是金丹道士,数百年的修行与见识非是易与,回想当时那妖女使用的手段原本就古灵精怪、非比寻常,而且各个道士都是被分而击破的,若是真的集合一处,并正面相抗,鹿死谁手还很难预料。所以随着申功长领头,众金丹道士都放下顾虑,恢复了信心。 “入魔的道士虽然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与那女妖的来历也大不相同,实在不必过于投鼠忌器。”白俊义说完,也将自己的法器取出,跃到更高的高空,放出一道白光将整个树林罩住。 顷刻间,五六道不同的光华将树林从不同方位照定。这些光束都是用来破解敌人隐遁、土遁、风遁之术的,防止入了魔的章哲渊此刻逃跑。 紧跟着,又有两个道士分别飞到树林的东面与西面,各自放出一对铁锤,悬在空中,就等有人从林中逃出,便要敲下去。 大约三息功夫之后,准备工作完毕,十余个金丹道士齐齐动手,各种掌心雷火犹如绵绵细雨一般砸了下去,刹那间山林火焰滔天,浓烟滚滚。 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丘成桐有些不情不愿地取出自己的小葫芦,开始绕着山林旋转飞舞,将冒起的浓烟尽数收走。虽然道士有神目,可以轻易看透黑烟浓雾,但取走这些浓烟也是防止入魔道士借着浓烟遁走。 高歌带着宇文梨早已经飞出七百里以外,高歌觉得身后有异,扭头一看,远远地,隔着厚云也能瞧见山林外的黑烟。“咦,这帮金丹道士放火烧山,看来是发现了入魔的章哲渊。” 宇文梨才练气四层,自然看不到如此远的距离,闻言有些惋惜地说道:“章哲渊虽然讨厌,但是最后落得入魔身死,也真是出乎意料,非我所愿。” “他之所以对你步步紧逼,恐怕早就有了入魔的迹象,只是一直没人发现罢了。所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不过,算起来他也是这四千余年来,我道门入魔的第一人了吧,上一次有人入魔,好像才只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小道士而已。” “你记得可真清楚。”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但识海中有一位前辈留下的道门旧闻,我刚刚翻阅所以才知道的。”高歌说完,突然皱了皱眉:“四千年前入魔的道士也姓章,会不会有什么巧合?” 刚说完这句话,金刚傀的额头突然自动发出一道光束,朝着远处的河面射去。 高歌一惊,借助金刚傀的神目一扫,慌忙说道:“不好,那帮金丹道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有人杀了回马枪,那帮练气期的小道士危险了。” “不好,褚师姐!”宇文梨立刻想到褚香楠:“褚师姐在危难之中三番五次地维护我,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恩!”高歌驱使金刚傀,扭头又往金冠峡中飞去。 褚香楠、褚南朝以及李侧铭等小道士被金丹道士们留在了一片山地上,正在焦急的等待。 “这帮金丹道士急匆匆地干什么去了?”褚南朝有些不耐烦,他已经恢复了体力,不愿意在原地静坐,因此一会儿飞到半空四下打量,一会儿在河边溜达,显得躁动不安。 褚凤北被毁掉了修为,神情萎靡,心情更是糟糕透顶,于是忍不住大喊:“褚南朝,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褚南朝扭头,露出轻蔑的笑意:“废物,你现在已经是废物了,还不对我客气一点,到时候看谁把你带回碧蝉峰去。” “你才是废物!”褚凤北受不得自己堂弟的气,但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褚南朝说得没错,今非昔比,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修行的道士褚凤北了。 褚南朝看出褚凤北的心虚,不愿跟他计较,叹了口气:“没想到咱们一直以来以为的废物不仅不是废物,结果还是个这么厉害的家伙。” “果真是厉害!”褚香楠接过话头:“宇文梨也厉害,眼光真毒,随便看中的人都有这等本领,我真是自叹不如。” 不远处,被高歌修理过的几人全都露出不自然的脸色。就连李侧铭也显得恹恹的,无精打采,难掩失望与羞愧之色。 就在此刻,天际突然一团雷火滚动,顷刻后落在水面上。 “高歌在这里吗?”一个优美的女声问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怎么来了 小道士们见识毕竟浅薄,突然看见面前出现一个容貌绝美的女道士,胯下骑着威风凛凛的紫金色麒麟,但身上的‘道袍’却是罕见的桃红色,不由得看到痴了。 吃惊的有之,疑惑的有之,单纯被女道士容颜迷住的有之。 就连骄傲如褚香楠者也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 还是天念门仅存的两个道士眼尖,尤其是白音诀,仔细一看,认出了对方臂章上自家天念门的图案,更看到女孩士胸前除了有祥云避丹的彩绘外,更有一朵艳丽的牡丹,当即跪倒磕头:“姑奶奶在上,白音诀叩见姑奶奶。” 女道士神色冷淡,不耐烦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子孙?” 白音诀如遇救星,毕恭毕敬地回答:“弟子是御灵谷、飞羽堂出身。白金安是家曾祖父,白语宋是家祖父” “白小七是你爷爷?”女道士打断白音诀的话:“难怪看你有些眼熟。你们这些小道士,不在自家山头勤修苦练,跑来天数门的地盘做什么?” 白音诀正要回答,女道士却突然冲天而起,怒吼一声:“何方妖邪胆敢在我道门重地胡乱飞行?”说着话,手中跳动的一道金光一闪即逝,紧跟着空中就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打斗声。 被女道士盯住的妖邪显然没料到在这里会遇到如此修为高深的对手,猝不及防,仅仅眨眼功夫就败下阵去了。 无垠神州界虽然是天数门的所在,但这一界本身广大无边,莽荒之地在所多有,并非每一寸土地都有道士驻扎,所以冒险潜入此界的妖邪选择了万里之外的金冠峡,并在这里设伏。很显然,那神秘妖女以及此刻隐身空中的妖邪对道门行事的风格十分熟悉,当他认出女道士的来历后当机立断,绝不恋战,扭头就走。 女道士接连放出无极索与定神光,却都没能留住他。 “道统的门户真是越来越松,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逛一逛了?”女道士皱着眉头,回转身形,她的坐骑麒麟兽发出两声低吼,似乎在表示不满。 女道士亲热地抚摸了一下麒麟的大脑袋,不无安慰地劝道:“下次一定让你出手。” “你们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引来这般妖邪。如果贫道没看错的话,这妖邪是冲着你们来的。” 众小道士闻言骇然大悚,无不暗道好险。若不是眼前的金丹女道士凑巧前来,自己一行又要落入魔掌了。 “我们我们谁也没得罪啊,除了” “除了什么?吞吞吐吐的,没有一点白家人的样子!”女道士不怒自威,一句话吓得白音诀再次跪倒在地。 其他几个道士虽然都在腹诽白音诀是软骨头,没有骨气,但都不得不承认眼前女道士的气势远胜一众领队的金丹道士,若是换成自己面对如此威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的丹田怎么回事?里面的真元都散了!” 白音诀立刻痛哭流涕:“姑奶奶我刚刚想要说的就是这个人,除了他弟子想不到还有谁会对我们不利我们的修为就是他废的” “什么?”女道士勃然大怒:“什么人胆敢废我天念门弟子的修为?他找死吗?敢犯我道门者,诛!” 褚香楠大急,她刚刚担心的就是白音诀会向面前的女道士告状。结果白音诀一哭诉,不仅天念门的道士附和,就连神器门以及天数门的褚凤北也随即添油加醋,将自己塑造成最无辜的受害者,将高歌描绘成十恶不赦,骄横野蛮的疯道士,而对自己逼迫宇文梨的细节只字不提。 女金丹道士听到义愤填膺,恶骂道:“岂有此理,道门竟有如此败类。”一时间却忘了自己来寻高歌的初衷,更忘了询问那恶道士的名姓。 倒是褚香楠心细,记起女道士初来时的问题,急忙喊到:“前辈是来寻高歌的吗?” “你认识他?”女道士如刀锋一般的眼神射向褚香楠,让她不寒而栗。 不等褚香楠回话,白音诀突然指着天空高喊:“就是他,就是他,他回来了。” 女道士比白音诀更早发现空中的金刚魁,闻言冷笑一声:“废话,我认识他是高歌。还用你说吗?” “不弟子不是这个意思。”白音诀紧张,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我的意思,废除我们修为的就是他,姑奶奶要替我们做主啊!” “什么?废除你们修为的是高歌这小子?”女道士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嘴角扬起了坏笑。 白音诀点点头,对自家姑奶奶充满了期待。 高歌在空中俯瞰,脸色一变,沉吟道:“她怎么来了?” “她是谁?”虽然是道士,但是同样作为少女,宇文梨是敏感的。 下一刻,金刚魁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着,开始缓缓地朝着江面落去。 “听说你坏了我天数门两个弟子的修为?”女道士皮笑肉不笑,看不出她的悲喜。 底下的小道士们,除了褚香楠几个,无不生出心灾乐祸的心思,他们被高歌坏掉了修为,恨不得高歌也被眼前的女道士毁掉修为。 高歌倒不慌张,微微行礼:“白宋前辈,别来无恙啊。” 白宋千里迢迢赶来无垠神州界,当然不是找高歌的麻烦,自九曲水莲城一战后,她与高歌在自家地界也相处了几日,对这个阳寿比自己年轻了百余岁的小道士又是喜欢又是好奇。等高歌一走,立生思念。散仙宋岚桔瞧在眼里,虽未说破,却亲自扶矶占卜,推算了女儿的前程,然后五次三番地暗示。 白宋何等天资,她虽然自幼与父母较劲,不肯顺从父母的安排,但在此事上却默默留上了心,一听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犹豫了一段时间,趁着旁人不察,跑来了无垠神州界,先去了幽兰谷,扑了空,这才赶来金冠峡。 白宋原以为自己身为前辈,修为高深,又是世家出身,高歌理应对自己的青睐感到感恩戴德,对于自己的到来更要表现得欣喜若狂才是。 但毕竟分隔经月,白宋保持矜持,当她听说是高歌废除了几个年轻弟子的修为后,顿时将恼怒之意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以为意,但却想着正好拿此事来戏弄高歌,看看高歌的反应。 白宋故意冷着脸质问,若是高歌温言细语,甚至耍泼打诨,她都会顺坡下驴,小事化无。 结果高歌神情淡然,偏偏表现得拘礼冷漠,大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对自己的到来更是毫无惊喜之意,白宋立刻又有些恼怒,再加上看到高歌身边有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女道士,行止更是亲昵无比,炉中妒火顿时汹涌。 “别来无恙?我且问你,我白家子弟是被你糟蹋的吗?” 高歌心中一凛,对白宋的来意摸不准,但当下还是怡然不惧地回道:“是我废了他的修为,但那是因为他们妄图残害同道在先” “少废话,你肯承认便得,该怎么办,贫道说了算。” 宇文梨不知道白宋的来历,更不晓得白宋的心思,见状急道:“前辈休怒,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就知道是你的缘故,高歌你该死!”说完一团雷火放出,连法术的形迹也懒得毫隐藏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用力过猛 白音诀见白宋出手,立刻面露得色,以为自己的大仇就要得报。她哪里知道白宋心里的百转千回? 李侧铭紧蹙双眉,担心宇文梨的安危,不自禁地问道:“这位前辈是谁?怎么如此霸道?” “霸道?小心你的舌头。”有人撑腰,白音诀的气焰嚣张了不少。 李侧铭闻言就要发作,却被褚南朝拍了一下肩膀:“李道友,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这位前辈来头不小,就是贵祖李长青峰主也得避让三分。我记得没错的话,她是天念门白家的大小姐,人称“双仙麒麟女”的白宋啦。她父亲就是天念门大名鼎鼎的白金瑞啊。” 李侧铭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四教麾下八门,修为达至金丹九重的道士屈指可数,因为大部分晋入金丹九重的道士都已经去了四教总坛。白金瑞的大名,这些世家子弟又怎么可能没听过。 “她母亲就是人称百花仙的散仙宋澜桔了吧。”李侧铭摇摇头,对高歌的处境感到无奈。从道门出身的散仙数量众多,但彼此间仍有强弱之分,更有先后排名,无论怎么看宋澜桔无疑都是最著名的散仙之一。 “高歌惨了。”褚南朝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当然惨了,等姑奶奶将他的修为废了,我要亲手扯断那小子的腿!”白音诀冷笑一声,露出狰狞的表情。零九小說網 说话间,空中的斗法已经来回了数十个回合。 牧石死里逃生,对高歌还是感激的,他眯着眼,有些疑惑地说道:“那位前辈好像对宇文师妹特别有敌意,至于高大哥他修为远不如那位前辈,可是却没有明显落在下风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众人一看,隐隐约约都涌起了相似的感觉。 白音诀强打精神,讥讽道:“不懂别瞎说,那小子跟姑奶奶相比,简直不值一哂,明明处于下风,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撑这么久还没败,而且还能反击?”褚香楠毕竟是女道士,心思细腻,看出来了不一样的内容:“那位白前辈很明显手下留情,没有对高歌下狠手嘛你们呀,难道忘了这位前辈一来,问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是谁?” 被褚香楠一提醒,众人再次恍然大悟,联系眼前的场景,无不生出了大胆的猜测。 “白音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姑奶奶绝不会伤害高歌的,倒是你得当心,别一会儿你那姑奶奶翻脸不认人,替高歌来教训你!”褚香楠说完,冷笑数声,却着实替宇文梨捏了把汗,若是这么凶悍的前辈女道士要跟她为敌,那宇文梨将来要面临的困难可就大了。 白音诀看了两眼半空的场景,底气也不是那么充足了,嘴唇蠕动着,小声自言自语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高歌有些恼火起来,对白宋的意图感到迷惑,因为她的法术十有八、九都朝着宇文梨去的,还好威力并不是很大,更像是一种试探,不然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想要拦住白宋,护住宇文梨可真是不容易。 饶是白宋手下留情,但金丹五重的修为配合上火云麒麟兽岂是寻常人可以抵挡的? 高歌渐渐手忙脚乱,气息混乱,体内的真元也开始应接不暇,若不是湮之灵气有天然的拆解法术之能,他已经没有招架之功。 境界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高歌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不过仗着金刚魁坚硬难摧,高歌搂住宇文梨,以身体遮挡,总算还是护住了宇文梨的周全。 “臭小子,快放开这个女道士,不然本姑娘轰死你!” “不放!你休想伤害她!”高歌瞪着双眼,冒出怒火,竭尽全力地催动体内的真元。可惜,四周的空间都被白宋用法术封禁,否则高歌还可以利用金刚魁的瞬移术脱身。 高歌本意是回来搭救可能受困的小道士们,没想到自己却落入了白宋的包围。 “放开!”白宋很生气,但是高歌的倔强让她无法轻易达成自己的目标,她没法在不伤害高歌的前提下抓住宇文梨,于是她更生气。更何况,高歌的实力大进,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水准可以相提并论,白宋也无法为所欲为。 “不放!” ”放开!” 很快,半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两人不断重复的喊声,法术的交锋却慢了下来。 “放开”,“不放”交响呼应,使得原本激烈的斗法变成一场闹剧。 事到如今,就是最愚笨迟钝的人也看出了端倪,知道白宋是绝不会替任何人主持公道的。 白音诀颓然坐倒在地,神情落寞至极,他现在希望的是,反而是白宋千万不要失手伤了宇文梨,不然最后遭殃的多半是自己。 褚南朝摇摇头,苦笑一声:“我生得比高歌好看多了,怎么就没他这运势呢?” 褚香楠嗤之以鼻:“就你这样子,没有一点男子气概,更别说道士的气度,谁看得上你啊?” 高歌与白宋正在激斗不休,半空突然有一片区域融开,形成了一个洞口,转眼后一个胖乎乎的道士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扬手,将白宋的法术全都归在一处,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的大侄女儿,怎么又动粗了?” 高歌顿时压力大减,往上一纵,随即脱出了白宋法术的范围,更立刻认出那胖道士正是三番五次救过自己的散仙岐海。 高歌没来及说话,白宋已经喝道:“岐胖子,你敢拦本姑娘?本姑娘要你好看!” 岐海脸皮厚,闻言不怒,反而讪笑道:“连你娘亲都要让贫道三分,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口出狂言呐!” “呸!他们敬你让你是他们的事,本姑娘可不怕你!你看打!” 岐海吓了一跳,大声嚷道:“前面出大事了,你们还在这里私斗,成何体统嘛?高小子,快去树林,晚了就错过啦!”说完挤眉弄眼了两下。 高歌拾趣,也顾不上虚礼道谢,一催金刚魁,化成一道金光往树林外冲去。 白宋见走了高歌,无心与岐海纠缠,一拍胯下麒麟兽,麒麟喷出一道紫色电光射向岐海,同时脚底生风,往前一跃,就冲出去了七百余里。 白宋一惊,因为依麒麟儿的实力通常一跃之间只有二、三百里,但这一次却远超平常。 岐海露齿一笑:“哎呀,贫道用力过猛,送得太远了。也好,高歌那小子总算是摆脱了这个泼辣的婆娘啦!”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是阴魂不散 金丹道士齐心协力,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白俊义一行人围着山林一阵猛攻,没有半只飞鸟能从里面逃走。 转眼,整个山顶变得光秃秃的,再无一颗完整的树,然而入魔了的章哲渊却始终不见踪影。 陈之鹤绕着山巅乱飞,不住地摇头:“人哪里去了?” “难道已经逃走了?”一个天念门的道士也感到吃惊。 “不可能,咱们将这山林围得水泄不通,那孽畜若是能轻易逃走,实力必然要相当于金丹六重以上。要真有那等实力,他还用得着逃走吗?”陈之鹤双手交叉在前,道袍随风抖动,发出飒飒声响,显得成足在胸,一双眼睛则继续不停地朝着山顶。两道拳头大小的白光,来回扫视。 “在那里!贫道看见他了!”天数门的金丹道士莫度柯大吼一声,五、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束随即朝着一颗已经拦腰断掉的银杏树照去。 光束中,一道淡得几乎不可见的黑影正在瑟瑟发抖,勉强藏身在银杏树的残枝败叶下面。 “别让他跑了!”白俊义反应最快,口喷三昧真火,呼啦一声,对准黑影落去。其他道士们也不敢落后,几乎在同时,五道不同构型的雷火争先恐后地砸到了银杏树的树根处,偏差不到半尺。 随着雷火落地,一阵鬼哭狼嚎响起,那道灰影藏身不住,冲将出来,却正中了道士们的下怀。 半空中的数件法器齐齐震动,或者放光,或者发声,各种法力形成一道道的大网裹了上去。 刚刚入魔的道士的实力并不比入魔之前更强,以章哲渊一人之力绝不是十余个金丹道士的对手,眼看他就要跌入罗网,顷刻后就会万劫不复,远方一道狂风突然刮来,竟然将肉眼看不见的法术吹得七零八落。紧跟着,黑影便逃脱了出去。 陈之鹤心知有异,不敢怠慢,一面结出十余道无极索,一面将自己苦练了五十余载的一道炼魔金光放了出来。 道士除了喜欢使用实质有形的法器外,晋入金丹期后,更会专炼一道自己的本命真灵。 这本命真灵或者是一道光芒,或者是一阵罡风,或者是一匹霞练,多数都是道士在吐纳天地灵气时特意提炼出来的凝而不散的精气,这道本命真灵与道士心意相合,虽不是分化身,却胜似分化身,兼备法器与法术之所长,变化无穷,威力巨大。除了有炼魔攻敌的作用外,通常还可以用作道士彼此间辨识身份、传递隐秘讯息,以及护身的手段。 比起法术,这本命真灵不需要道士掐诀念咒临时装配,动念间便可使用,本身就隐含绝大法力。 比起法器,这道真灵不受外形的限制,更加变化多端,而且不惧损伤。 天念门的道士都爱将这真灵藏在口内舌根下,只需轻轻一吐,便能收发,而天数门的道士则喜欢握在掌心,随着自己施法放出,十分隐蔽。 且说陈之鹤的金光一出,立刻化成一柄尖刀,自刺黑影。可没想到黑影四周的那道怪风却十分厉害,稍微一转,便将陈之鹤的金光给收了。 陈之鹤大惊。 正在慌张,白俊义、莫度柯以及罗度霆三个天数门的道士已经分散在半空,经过短暂的计算,同时各自放出三道法术。 九道法术互相一撞,产生了奇妙的效果,终于把隐身来救章哲渊的神秘人物给逼了出来。 一道旋风中,身高不满三尺的黑衣小人桀桀怪笑了两声。“没想到金丹一重天的道士也挺厉害的,本尊大意了。”说完,往前一纵,再度消失。 再看章哲渊,已经从黑影实化成人影,被人倒提着飞速地往西面遁去。 “不好!他要逃!”十余个金丹道士各自乘风御气,在后面紧追。 入了魔的章哲渊已经损失了大部分元气,此刻晕晕沉沉失去了意志,全凭那股旋风托着才能行动。 旋风走得慌忙,去得极快,没有看清前面的云路,一下子撞到了一个坚硬无比的铜墙铁壁。那旋风中的小人啊哟一声,又一次显露原形,在空中狠狠地摇摆了几下,看样子撞得不清。 他正想张嘴乱骂,却看清面前立着的乃是一个身高两丈开外的铜人,而铜人的肩膀上赫然站立着一个少年道士。 小道士,滚开!怎敢挡你爷爷我的路?”旋风中的小人怒气冲天,手一指高歌,破口大骂,但他不认得金刚魁,不晓得这五品法器的厉害。 高歌也不搭话,放出九团雷火,形成一个奇怪的包围圈,上下左右,东西南北,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似乎都有一团雷火,这正是精于计算,擅长控制法术精度的体现。 黑袍小人‘嘶’了一声,暗忖道:“今日真是奇了怪了,竟然连续两次遇到计划外的厉害人物。” 心里想着,小人也不耽搁,瞅准时机,从九团火焰的缝隙窜了出去。正以为自己逃出升天,哪里知道高歌已经额外释放了几道无极索,一直隐藏在身侧。小人大意,立刻被一套无极索套住了脚踝。 道士施法,最爱声东击西,埋下伏笔,高歌已经算是入门了。 宇文梨看得眼花缭乱,完全跟不上高歌的手法,但却忍不住跃跃欲试,于是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布出几道法术,但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小人与高歌已经交手了好几个回合。 那黑袍小人先是逃出无极索,没来得及得意,转眼又被高歌新的无极索套住,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步行动都被高歌看破。 “小道士会读心?” 高歌一笑:“非是读心,料敌之先,仔细计算罢了。”说着话又接连套住了小人三次。 宇文梨的法术却在还没有靠近小人的时候,就被化解于无形,无论速度与强度都不足够。 宇文梨微微有些气馁,之前在青桃峰和碧蝉峰时,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心里佩服高歌的同时,又对自己的修为感到焦虑起来。 高歌忙劝慰道:“我用的法术并不比你的更强,只是实战经验更多,多多练习两次也就是了。” 高歌这一说话,顿时分了神,被黑袍小人跳了出去,但一众金丹道士也追了上来。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陈之鹤又惊又怒,看见高歌拦住了小人与入了魔的章哲渊,冷笑一声:“真是狗咬狗,便宜了咱们。大家一起上,把他们三个全部截下。” 白俊义有些不喜:“陈道友,那好歹是我天数门的弟子,他拦阻的又是外界妖邪,狗咬狗一说怕是不妥当吧。” 陈之鹤被收走了自己的本命真灵,正气不打一处来,闻言一瞪眼:“你想维护他不成?”话音未落,一道极厉害的法术已经朝着高歌飞去。 另外几位天念门的道士也如法炮制,若不是他们的御兽没有被带来无垠神州界,恐怕此刻御兽也得朝着高歌扑去了。 高歌猝不及防,没想到几个金丹道士先向自己动手,来不及躲避,正想靠着金刚魁硬抗对面的法术,一声灵兽的怒吼从天而降,还是白宋骑着麒麟及时赶来了。 宇文梨嘟着嘴,气鼓鼓地说道:“她可真是阴魂不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小毛神,蜉蝣撼树 多亏了白宋的阴魂不散。她一拍麒麟,在场中飞奔了一圈,将所有攻向高歌的法术尽数收走,同时布下一层绵密的禁制,将那黑袍小人困在当中。 陈之鹤大怒,正想呵斥白宋,一眼望见空中的麒麟兽,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但他本身不是世家出身,见识底蕴还不如初入山门的褚南朝,竟然不认得白宋本人,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来历不凡,于是小心试探着问道:“前辈为何阻拦贫道?” “阻拦?你们谁敢对他动手便是与我为敌!”白宋被岐海送出去七、八百里远,心头气急,不仅顺带着迁怒了岐海,而且也怨上了高歌,但在往回赶的路上却又自动地替高歌找了几个借口,顿时将恼恨之意驱得烟消云散。 所谓情劫便是如此不可理喻了。 陈之鹤心中一闷,没敢回嘴。偏偏神器门的金丹道士中有一个是新晋,还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之前与高歌动手时就数他最起劲,此刻不顾生死地往上一指:“这位道友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维护这个小道士?你可知道他做下了残害同门之事?” 说完,昂着头,装模作样地仰视着白宋,显得义正言辞。他以为白宋一定会追问自己缘由,所以暗中已经想好了措辞,就连万一白宋提起高歌救过一众金丹道士的事实,他也编好了应对之言。 可惜,他看错了白宋。白宋一向的准则是,实力能解决的问题,还讲理做什么?她闻言,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了下来,掌中包含着十余道各种法术,呼啦啦涌来,打得那位神器门的金丹道士晕头转向,滚下云端去了。 “什么东西,敢跟本姑娘说三道四,我白家的人还没有听别人说理的习惯!” 此言一出,神器门的几个道士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是陈之鹤却因为此言终于认出了自家天念门的前辈,慌忙俯身行礼:“贫道眼拙,原来是白师叔降临,恕罪则过。” 天念门白家,虽然不像李,褚,肖三大姓贯穿整个道门,但在四教内声名显赫,谁人不知?白宋跟着母亲常年住在外面,所以许多道士不能一眼认出,但要说没听过她的名声,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神器门的几个道士顿时卸了气,再无争斗之心。 而那被困的黑袍小人更是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开始惶急,将昏迷未醒的章哲渊甩在空中,任由他悬浮着,自己却快速凌空跑动起来,随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破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道士施法追求的是无声无息,但这小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似乎生怕没人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到后来,音浪越来越增强,开始迸发出刺耳的雷鸣,一响连着一响,一响胜过一响,伴随着巨响而来的,还有迅速升高的温度,空气开始滋滋作响,一阵阵的浓烟开始形成。 眨眼功夫,浓烟消散,更多的热量涌出,烤得诸位金丹道士也不得不后退了数丈,白宋布下的禁制也有了消融的迹象。 “怎么回事?”宇文梨看不出端倪,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是水汽被这怪人分解了,他的速度太快,形成的力道太强,产生了巨大的热量,就像太阳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宇文梨有些难以理解,怪人的招数与她日常接触的法术法力截然不同。 “这是神位者的手段。看起来与道门法术不同,但归根结底没什么两样,殊途同归罢了。他不过是用法力增加自己的速度,然后利用速度转换天地自然本身蕴含的力量。”白宋替高歌回答了宇文梨的问题。 紧接着,白宋摆出凛然的神情,冷笑连连:“一个神位者竟敢闯入道门重地,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小人哈哈大笑,笑声与雷声混在一处,形成怪异的共鸣,震得脚下的山石滚动,江水沸腾。“道门无理,恃强凌弱,五次三番屠我神众,我神位者就不能反抗吗?”说话间,白宋的禁制又再度消减。 一句话,却激起了四周所有道士的义愤。 白俊义喝道:“小小毛神,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受死吧!”不仅是他,所有金丹道士都在这一刻放下了杂念,瞬间众志成城,一致对外。再没有谁存了顺便收拾高歌的念头。当然,白宋在高空掠阵,就算有这个念头,此刻也是万万不敢的。 刹那间,看得见看不见的法术劈头盖脑地落下,将好不容易快要脱身的小人瞬间淹没。 小人发起狂来,使出一个变化的手段,身形一拔,瞬间化成十丈高下,面露凶悍之意,可惜那法身坚持了不到三息的功夫,就被数以百计的法术砸中,一阵电光火闪,长大的小人须臾间又缩了回去,更发出哇哇的惨叫,显然是吃痛。 “姐姐救我!” 面对小人的呼喊,白宋不屑一顾:“在道门的地界谁也救不了你。” “姐姐救我!”小人不管不顾地继续呼喊。他的呼喊听似只有一个音调,可其实却是由数十个不同音频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而成的。 宇文梨尚未开通五觉,不觉得有异,但高歌却听得分明,有很多声音的频率极高,刚一发出,便消失在了左近,不知道去了何方。 “洞内的妖女是你的同伙?她已经逃了,不会再回来的。” 黑袍小人瞥了一眼高歌,露出愤恨同时吃惊的神色,但声音却没有停下。 呼喊持续了十几息,终于有了回应,但出现的却不是那个妖女,而是一个满脸虬髯的道士模样的大汉,身高近两丈,与金刚魁的身量相差无几。 “废物,你怎么就被抓了?”大汉一脸厌弃:“害我匆匆从三晶界赶来,你可真是坏了天尊的大事。” 黑袍小人一脸委屈:“二哥,我若再不呼救就得死在这里啦,你难道忍心看我死吗?大姐,她都已经先逃了” “胡说!大姐怎么会逃?”大汉右手一挥,吸走了道士们的法术,左手一扯,又撕烂了白宋的禁制:“大姐深谋远虑,布局深远,她从这里撤退,是为了别处的成功,懂吗?” 黑袍小人有点委屈,但得以出逃,却很是开心。 神器门的几个金丹道士闻言,各个脸色更变,因为三晶界正是神器门的所在。 “慌什么?三晶界金丹道士数以百计,几个小毛神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白宋一驱座下麒麟兽,径直来取那大汉。白宋的禁制被他随手扯烂,着实心头不悦。 大汉一推黑袍小人,喝道:“既然怕死还不快走?”说完,转身抵住麒麟兽。 火云麒麟瞪着双眼,前蹄一踏,凭空踏出一层气浪,气浪滚滚,红白相间,犹如一团云狼催火海,胜似万朵火花压云浪,转瞬展开数里之地,然后又扭头回来,沆瀣之下,化成成千上万道大小瀑布,将岩浆一般的火云劈头灌下。 高歌带着宇文梨往上冲去数十米,以避风芒。 其余道士也不敢稍作停留,纷纷退让,火云麒麟当真名不虚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现身 长髯大汉脸颊被烤得通红,但双手擎天,稳如泰山,并未受损,最后只是胡须尽数被焚了去,却露出黝黑而俊美的脸庞来。他看了一眼四周,黑袍小人已经带着入魔道士消失,知道他们已然脱身,于是大笑两声:“本尊也要走啦!” “走哪去?大黑子,你的兄弟不要了?”一个胖乎乎的道士撕破虚空,突然跳了出来,肋下夹着章哲渊,左手拧着黑袍小人:“这小鬼,法力不高,但身上带着可以穿梭时空的法器,跟泥鳅似的,滑不留手,本仙好悬没抓住他。”不是被人,正是岐海。 黑大汉一愣:“呀,是你。我认得你!” 黑大汉不仅认得岐海,还跟岐海打过架。当然,结果显而易见,黑大个儿完全不是岐海的对手。 看见岐海把自家小兄弟抓了回来,黑大汉也禁不住脸色大变:“岐老头,你为什么总要跟我作对?” 岐海昂着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威风凛凛,对自己充满了恨意的白宋,又瞟了一眼金刚魁上有些疑惑的高歌,然后放声大笑:“不是本仙和你们过不去,而是你们这些毛神不自量力,竟然企图在道门内捣乱,我既然遇到了怎么能不管?黑甲神,今天你逃不了。乖乖跟我去寿仙山,紫云宫受罚吧!”口吻以及言辞与白宋一模一样。 但是他话音刚落,突然又有人笑道:“岐前辈,别忘了这里可是四教天数门的地盘,就算要受罚,他也得上天数峰,或者是元阳山、百念宫,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紫云宫啦?” 随着声音传来,距离不远的地方,天空再度融开,露出一个金灿灿的圆圈,圈子里鱼贯而出四个大道士,正是齐恍术,李长青,褚证以及肖万霆。 岐海哈哈一笑:“嗯,天数门的大人物都到了?” 肖万霆从死鱼一般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意:“岐前辈,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本来无恙,但现在就有恙啦。你们四个大道士不远万里跑来,所为何事啊?为了这两个小毛神?不值当吧。” 褚证是场中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大道士,闻言微微一笑:“褚道友此言差矣。这两个小毛神胆敢来犯我无垠神州界,必定是有恃无恐,背后怕是大有阴谋,自然得深究到底,为了万无一失,别说我们四个,再多来几个大道士也不嫌多啊。尤其是面对岐道友的时候。” 岐海讪笑一声:“褚道友真瞧得起我啊,我一个散仙位业,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入得你这要踏上天仙之位的大人物的眼呢?折煞我也,折煞我也。”说着话,身子偷偷侧移,似乎想要寻机溜走。 不过在金丹九重的褚证眼皮子底下,纵然是散仙位业顶尖高手的岐海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褚证的袖子里若隐若现一道微微浮光,似是天数门的至宝天数算盘。 岐海看不真切,反而更不敢稍有异动。 黑大汉早被李长青用一道金光照住,动弹不得。 白俊义等道士急忙过来见礼,众金丹道士突然发现自己与心云的联系重新建立了起来,纷纷以为这是天数门几个大道士的功劳,殊不知他们与心云的连接从来没有断过,只不过那妖女的手段高明,让这群金丹误以为自己与心云失去了沟通而已,这才浪费了求救的时间。若不是赵照回到一处领地,以秘法通传,天数峰诸人如今还蒙在鼓里呢。 肖万霆沉着脸打量不远处的高歌,惊喜地发现他胯下是五品法器霹雳金刚魁,不仅如此,而且他的修为似乎已经突破到了凝丹的边缘。 短短三个月就要跨出练气期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他不敢置信,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李长青,与之交换了一下眼神,李长青同样是惊喜交加的神情。 不过高歌的修为虽然精进极快,但修行如登山,长路漫漫,非是数日之功,不到最后难知分晓,所以两个大道士欣喜归欣喜,并未过于兴奋而失态。 岐海嘿嘿一笑,将手中的黑袍小人往前一送:“给你们吧,一个小小的丁神,不值当啥,大家是同气连枝的道门同道,老夫不会跟你们争抢的。”话说得漂亮,但就连高歌也看出来岐海脸上的不舍。 高歌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跟岐海说上几句话,自己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岐海来解答。天癸六十六界九曲水莲城中神秘树林里的怪树,啖天妖族妖祖擒捕的目的,五门乱斗中的怪物,以及不久之前祁海对自己说过的那句“再不去就要错过了”每一件都隐含着数不完的谜题。 可惜高歌还没来及跟岐海说话,一众道士还没来及抓住那小小的穿着黑袍的丁神,一道怪异的黑色云卷从极高的空中掠过,遮蔽了日头,天地为之一暗。 这道云卷来得突然,彷如凭空出现的一样。 高歌抬头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 不仅是高歌,在场的所有大道士都皱紧了眉头,因为黑云根本不是云,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它臃肿的身体属于一只修炼了起码上千年的八丹蜘蛛精怪,黝黑的身躯上更长满了绒毛,细密如针,让人望之头皮发麻,恶心作呕。而蜘蛛的前端却嵌着一个小小的人类,显然已经成为了那只蜘蛛怪的头脑。 那人类的黑发随风飘舞,神情狂热,满口鲜血,不知道刚刚啃食了什么东西,而双臂早已经变成了细长的柔软触角,正在不断地挥舞,行迹张狂至极。 “高贺!高贺!”高歌怒吼一声,认出那怪物前端的人类竟然是自己的‘叔父’高贺,那个企图杀害自己与父亲的阴险小人。在离开天壬七界时,高歌曾经依稀看见高贺被啖天妖祖的黑手带走,当时高贺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妖祖的怀抱。难道高贺在很早以前就跟妖祖勾结在一起了吗? 高贺似乎也认出了高歌,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怪异嘶鸣,然后扑向了高歌。那叫声不大,却能穿透任何阻碍,高歌顿时有些微眩晕,而站在身边的宇文梨更是几乎一头栽倒。 白宋反应最快,带着麒麟兽一跃,就来到高歌身前。麒麟兽往上一撞,白宋更放出两道金光相助,却还是被那怪物逼得在空中连退了十余步,甚至撞到了金刚傀,让高歌站立不稳。 高歌急忙搂住宇文梨,调整金刚傀的姿态,然后放出雷火。 雷火对蜘蛛怪的身躯没有任何作用。‘高贺’猩红似血的双目露出鄙夷的神色,似乎在警告高歌,更像在嘲弄高歌。紧跟着他身形一闪就到了高歌的身后。 “不好!”齐恍术大喊一声,正要去救,但身边有一人已经率先发动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凝丹 岐海原本已经做好溜走的打算,不曾想场中异变突起,一个形容恐怖至极的怪物突然现身了出来,而且好像与高歌是旧相识,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进攻。 齐恍术只有金丹六重天的修为,尽管拥有至宝但论实力,并不比骑着火云麒麟兽的白宋强出太多。他刚一动身,岐海就抢到了他的前面,率先取出至宝往前一挡。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响彻天地,六百里开外的河滩上,褚香楠等小道士全都听得明明白白,但却看不清远处的情形。 就这么一挡,救下了高歌与宇文梨。 “乖乖的!”岐海大脑袋一甩:“这是什么怪物?绝不对不止八丹的修为,连我的五门乱斗都砸不死他!” ‘高贺’张开大嘴,整个脸都被扯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细碎尖牙,足有一百颗之多,往前猛冲,来咬岐海。 岐海身子一转,瞬移开去,嘴里更骂道:“娘的,你生冷不忌,连老道我你也想吃?真是穷凶极恶啊!” 话音未落,怪物的两条软臂已经伸到了近前,呼呼地冒着蓝色浓烟,竟然含有剧毒。 岐海早就扔掉了肋下的章哲渊,右手正提着金刚傀的一条胳膊。见状急忙侧身躲开怪物的攻击,然后使劲往后一扔金刚傀:“贫道认出这怪物的来历了,这是用天魔圣法将快走!这怪物好像要对你不利!” 金刚傀被这么一甩,立刻化成一颗流星往天际飞去,但还没飞出多远,那怪物就舍了岐海,瞬移到了跟前。 高歌凝神静气,左臂搂住宇文梨,右手接连放出融之灵气以及湮之灵气形成的特殊法术,布下了一道禁制。 ‘高贺’显然瞧不起高歌,大喇喇往前一扑,却被这道禁制拦住,高歌趁机驱动金刚傀往回逃去。 怪物只被耽搁了不到一息功夫,脱身出来,张口一喷,一股血气化成的一个小小血人朝着高歌追来。 白宋来得极快,伸手将高歌和宇文梨接到麒麟背上,血人扑了个空,从金刚傀的身上穿体而过,显然只能攻击有血肉的敌人。 紧跟着,麒麟兽喷出一口火云,阻挡住了怪物‘高贺’的攻势。 就这么一下,褚证与肖万霆两人已经合力布置好了一道天网,从更高的高空抛下,将‘高贺’这个怪物死死困住。 ‘高贺’大惊,奋起挣扎,却再也动弹不得。 齐恍术来得较慢,喘了一口气,然后叹道:“那穿黑袍的小个子丁神被岐海带走了!” 话音刚落,李长青带着大个子的黑甲神也赶了过来:“幸亏贫道出手够快,不然这家伙也要被岐海掳走。” 褚证冷哼了一声:“这个岐海,真是欺人太甚!” 肖万霆不愧是一门门长,神色不变。“算了,岐海带走那丁神,肯定猜到丁神与甲神闯入无垠神州界的动机了,这背后一定大大的有利可图,不然以岐海的性格,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咱们将甲神带回去好好盘问便是了。” “门长,这怪物如何处置?”齐恍术皱着眉,问完话,随即看了一眼坐在麒麟兽后背上的高歌,见他安然无恙,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下。 “刚刚岐海说这是天魔圣法的产物?”褚证比较谨慎,取出至宝握在手中,飘到怪物身边:“若真与天魔有关,那咱们得将这怪物带去元阳山百念宫,让诸位总坛的长老与宗主定夺了。” “就这么办!此事兹体甚大,咱们不能专擅。而且照弟子回报的情况看来,那在神魂颠倒洞中出现过的妖女也十分可疑,丁神、甲神与这怪物兴许也有关系”肖万霆眯缝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魔的章哲渊怎么处理?”李长青扭头一看,却脸色大变:“章哲渊怎么不见了?” 几个道士立即放出神光四处搜寻,突然看见原本昏迷的章哲渊不知道何时升到了高空,此刻正在俯视众人。 仔细一看,章哲渊的双目通红如血,脸庞已经模糊不清,他的口鼻之中正在冒着黑烟,而那黑烟与眼前的蜘蛛怪物勾连在一处,似乎正在沟通交流着什么。 “天魔圣法?”褚证冷笑一声:“这章哲渊入魔了,天魔要借助他的肉体显灵,哼,这怪物果然是天魔的手下,贫道倒要来领教一下天魔的厉害!”,说完,手中宝塔放出异彩,而他整个身体也泛起白光,缓缓地升向高空。 练气上下一层楼,金丹高低一重天。 所以练气有九层楼,金丹是九重天。金丹道士每一重之间的差距极大,别看高歌可以从金丹道士的手中逃脱,那不过是借助了金刚魁的实力罢了。 褚证作为金丹九重天的道士,一旦释放出战意,气势惊人。 齐恍术坐拥金丹六重的修为,也被褚证上升带来的巨大力道震得头晕眼花,不敢轻动。 褚证看似上升极慢,可转眼已经跟章哲渊齐平。 章哲渊早已经不是那个金丹一重的天数门道士,也不是刚入魔时茫然失措的妖邪,亘古而来的苍茫气息正从他的七窍中冒出,在跟褚证争锋相对,他如今已经是传说中天魔的化身。 高歌已经从不同地方几次听过天魔的名号,却始终不知道天魔究竟是何物。 怪物高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的力量都被‘章哲渊’借走。 白宋捏着诀,护住身后的两人,担心‘高贺’随时可能出逃。就连歧海也无法轻易战胜的怪物,绝不能掉以轻心。 其余的金丹道士也各个如临大敌,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就在众人不经意之间,褚证与天魔化身的斗法已经开始,并且瞬间结束,褚证棋差一着,被天魔化身击败,身子颤巍巍极速后退。 章哲渊的身体同样也无法支撑,大股怪异的灵气从‘章哲渊’的体内泄出。他张着嘴,黑气滚滚涌出,犹如缎带,先是将他自己包围,随即四散而开,身体再次出现裂缝,似乎随时都会碎成细片。章哲渊的身体失去了行动力,唯剩天魔的强烈战意。 仅仅是一点后天意识借助入魔道士的身躯显形,还不是元神,就已经展现出这等气势,众道士无不心惊。 肖万霆一甩衣袖,冷冷地说道:“不要再袖手旁观了。”言毕,取出袖中至宝扬手一抖,数团星辉闪动,耀眼夺目。 几个天数门金丹大道士全都飞起,各自祭出至宝,要助褚证收服敌人。 一片明光与黑暗缠斗在一处,范围虽不大,强度却是惊人。宇文梨最先抵御不住余威,晕倒在高歌怀里。 高歌的金刚魁坠落云海,不知所踪,全靠白宋护持。 很快,那一众金丹一、二重的道士们也再不能抵挡,开始艰难地后退。 章哲渊犹如一团混沌,身体裂开后又熔融在了一起,通体黝黑一片,只有一双眼珠更加殷红,泛着诡谲的光芒,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所谓天魔本体似乎感到了挑衅,勃然大怒,瞬间增大了自己法术的威力。 褚证冷笑一声,虽然刚刚输了一招,但仍旧怡然不惧,天魔太小看天数门的道士了。 虚空中,四教总坛内。数个大道士已经感到了异动,纷纷施法,准备截断突然进入道门腹地的魔头。 但天魔久未出世,道士们防备不及,加上它又是道门天敌,实力非凡,所以不等四教总坛的大人物们反应,它便作势要杀敌据功,然后全身而退。 天魔被激怒,但尚未完全苏醒的它同样对道门讳忌莫深,不敢耽搁,必须在瞬间完成袭击。 金丹一重天的道士来不及退远,顷刻昏厥。金丹二重天的道士紧随其后,遭受巨大压力,心云同时被切掉,但切断的状态只能持续三息,这意味着天魔的猛攻就在眼前,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天数门的道士齐心协力,自然有取胜的机会,但那意味着两败俱伤,除了褚证外的三个大道士在瞬息之间做完了计算与推演,不由自主地萌生了退意。气势稍微一弱,天魔竟然占据了上风。 褚证喟叹,难道千年道行要毁于一旦?然而,下一刻,天魔溃败了,卷起高贺与黑甲神,匆匆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心云随即回复链接,四教总坛几个大道士的声音传来,询问战况,恭贺褚证等人破敌。 褚证一愣,扭头看见白宋身后的高歌,不知道何时他竟然将天魔放出的黑色雾气全部抓到了身边,随着呼吸,黑气正顺着他的七窍快速进入体内。 在场的几个大道士恍然大悟,天魔败退,原来是因为力量被高歌夺走,而黑色雾气竟然全都是最精纯的湮之灵气。 白宋与麒麟兽同样被湮之灵气覆盖,失去了意识。 “咱们没看错他。”李长青喃喃自语。他话音刚落,高歌胸腹内光芒闪动,紧跟着仰首一呕,接连吐出三颗鹅卵石大小的灰色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湮之灵气太过丰沛,高歌控制不住,竟然瞬间完成了凝丹。 本卷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分仍为天 高歌回到了幽兰谷,引来卢继贤的大不满。 按照卢继贤的计算与谋划,他希望高歌至少要在练气期再驻足五十年,等一切圆融通顺之后,再一股作气地起丹火、凝内丹。 而且他让高歌前去怒金江的本意,乃是因为彼处有金江沙鱼,功效比白头雪鲤的效果还好。卢继贤可没预计高歌在金冠峡与人大打出手,并且废了若干小道士的修为。不过事出意外,高歌反而阴差阳错立了大功,门长肖万霆也亲自传讯加以褒奖,他便也不再计较。 齐恍术与李长青更是两次前来幽兰谷,廉湘气不过,避而不见。两位大道士带来天数门的测灵松柏,确认高除了拥有罕见的微量灵气根骨外,寻常的五行根骨同样也是惊才绝艳,大为欣喜,因此觉得当初送高歌前来幽兰谷的初衷不复重要,便想着将高歌带回天数峰亲自指点修为。 卢继贤不置可否,只是一昧地指责齐恍术不学无术,修为与见识经年没有长进。齐恍术在卢继贤面前执后辈之礼,不敢反驳。 李长青也未能独善其身,他是李家子弟,卢继贤不好说他没有见识,便冷言冷语地叙说道门古往今来的天纵奇才不计其数,但鲜有人能真地攀上修行的巅峰,都是被像李长青这样的庸才给教坏了,白白浪费了许多可造之材云云。 李长青贵为天秤峰的峰主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两个大道士瞧出来卢继贤是真地喜爱高歌,自然没把卢继贤的话太过以为意。总而言之,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高歌。 高歌不喜欢廉湘过于随便的作风,同样不喜欢卢继贤过于死板的性格,但还是选择留在了幽兰谷。高歌觉得自己可以寻找一条介于两者中间的风格,不必将任何人的话奉为圭臬,合则用,不合则弃。 两个大道士来了两次,见高歌心意已决,便不再劝,由得他如此,只是嘱咐高歌若有需要,随时回返天数峰。 高歌的金刚魁被怪物高贺打坏了,因为廉湘还在生气,所以高歌无处寻觅丁潇,只得将金刚魁交给齐恍术,让他带去神器门寻相熟的大道士找门路修理。 齐恍术满口答应,却惹来卢继贤的厌弃:“玩物丧志,要贫道说,这玩意儿多用无益,永远都修不好才好!” 转眼三个月过去,高歌按部就班在幽兰谷中修炼,时不时与卢继贤发生争吵。 待得久了,高歌难免对卢继贤的一些看法表示不赞同,更关键的是,卢继贤反对高歌每月去见宇文梨一次,但高歌我行我素,不仅每月去见宇文梨,而且还经常去南谷会见那一群‘狐朋狗友’。 此外,高歌自见到被天魔大法改造之后的高贺,便无时不刻地想要回去天壬七界寻找高昂以及自己的母亲。 卢继贤更不以为然,觉得这是高歌软弱的表现,为了追求煌煌大道,他应该将俗世的一切尽皆抛下才对。 高歌觉得卢继贤的话不无道理,但并非唯一正确,道理固然不错,但他却抛不下家人与宇文梨。 卢继贤除了叹气,别无他法。他不能强迫高歌,因为在他看来,修行必须顺心意而为,否则无法悟道。好在高歌为人踏实,这三个月来静心潜修,并未一味追求精进,而是继续在练气期的各个境界上反复打磨。 这一天,困扰了卢继贤数日的一个难题终于揭开了谜底。 道家有云,无火不成丹,如果丹火不起,丹火不旺,就算练出元神也只是阴神,而当不得阳神。而高歌显然还没有升起丹火,那么他凝聚成的三颗内丹算是什么事呢? 卢继贤起初百思不得其解,经过苦苦搜寻之后,终于有了一点眉目。七天前,他跟高歌借了一枚内丹研习,多方求证、比对之后,总算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三枚高歌可以随意吞吐的‘内丹’根本不是真正的道家元丹,而是类似法器的三枚珠子而已。卢继贤将这三枚珠子称为本命外丹。 早在数月之前,高歌便能在丹田内形成暂时的虚拟内丹,但那些虚假的内丹通常只是徒有其表,既无实际效用,也无固定形状,更不能轻易取出。没想到在湮之灵气过于充足的情况下,高歌竟然误打误撞地凝聚了三颗与内丹十分类似的‘外丹’法器。 这种外丹,与丹药不同,无法服食,作用更像是法宝。 高歌从卢继贤手中接过这枚外丹,张口吞下。如今高歌体内有三枚这样的外丹。 闲来无事时,高歌就会肆意地调动这三枚外丹,有时会将三枚外丹尽数存于下腹下丹田,有时候又会将三枚外丹存在绛宫中丹田。泥丸宫又称为上丹田,是识海的所在,也是将来元神觉醒后的存身之地,内丹不能进去其间。但在泥丸宫与绛宫之间仍有一处地方,颇为广大,无数经脉从其中通过,于是高歌有时候也有会把三枚外丹置于当中,并将其称为间丹田。 不仅如此,高歌更尝试着将三枚外丹颠来倒去地分别存放在三处丹田之中,算是为将来拥有真正的内丹提前做出了练习。 卢继贤看着高歌调动外丹,自己也觉得饶有兴致,毕竟作为道士一生只能结一丹,还从来没有人拥有三丹的经验。 “恩,如此驱丹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卢继贤看得技痒,也学着高歌的样子让自己的内丹在体内乱窜,但真正的内丹蕴含无穷无尽的真元,在法体内并没有那么自由,加上卢继贤的内丹在体内常年存于下丹田,对其余部位竟然产生了天然的排斥感,有些位置死活无法到达。 卢继贤尝试了一阵,叹了口,自己的法体与自己的内丹也是一对矛与盾,无法强迫内丹穿破法体的隔阂。“道门讲究内外相通,天人交感,自身成一混沌,看来你在这一点上比贫道做得还好。” “卢前辈过奖了。弟子在想,究竟人是该从于天地、融于天地好呢还是独立于天地更好呢?” 卢继贤本来还在恼怒三天前高歌出谷去见宇文梨的事,此刻突然听到高歌问起此事,顿时心中开怀,早将不满之情摒除,心道:“高歌就是聪慧,随便一个问题,都能问进贫道的心坎里。”心里舒坦,但脸上并无表情。 卢继贤沉吟了片刻,双手一挥。“若是将天分成两半,哪一半是天?” “自然都是天。” “天分自然为天,地裂仍旧是地。混沌一分为二,便是两个混沌。分与不分,有区别吗?” 高歌细细回味,然后点了点头:“前辈高论,弟子明白了。所谓融于天地与自成一片天地,其实都是一样的!” “大善!”卢继贤轻笑了一声,眼中尽是赞许之色。 卢继贤的三个弟子,听鱼子、碧玉子还有观星子在旁边看着师傅与高歌高谈阔论、说道论法,心中各个都不是滋味,除了嫉妒还是嫉妒。 高歌见卢继贤开怀,于是趁机说道:“前辈,过两天,弟子要出门一趟,跟你借追云梭一用如何。” “恩,好!”卢继贤一时高兴,没有细想高歌的话,但仅仅过了眨眼功夫,他回过神来,脸色一沉:“你又要去哪里?你不是有青叶舟了吗?还要追云梭做什么?” 高歌憨笑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用不着追云梭了,因为耳边已经响起了某人的娇喝。 “高歌想去哪里,你管得着吗?”白宋不请自来,骑着金光火云麒麟兽蓦地现身出来。 除了南谷的那几个小道士以及青桃峰的宇文梨,眼前这个白家大小姐也是一件让卢继贤头疼的事。 卢继贤喜静,为人清高,一向不跟谷外的道士来往,但却拿这个白家大小姐没有办法。白宋的身后是白金瑞与宋岚桔,就算卢继贤对所谓的泼皮道士恨之入骨,也不愿意在白宋面前表现出来。 而且白宋胯下的金光火云麒麟兽有相当于金丹八重天的修为,卢继贤想要拦住白宋也不大容易。起初的确阻拦了几次,但是白宋不依不饶,不断地尝试冲进幽兰谷,最后将卢继贤惹烦了,只能听之任之。 白宋可以不关心自己的修为,但是卢继贤是一心要证天道的人,怎愿意跟白宋浪费时间? 一看见白宋驾到,卢继贤的脸色更为阴沉,厉声喝道:“看什么看?快不快回去修炼!” 听鱼子三个小道童闻言,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卢继贤面无表情,又看了一眼高歌:“你也快去修行。” 高歌看了看日头:“日已西斜,时辰不早了,卢前辈请休息吧。弟子还有要事要做。”说完,也不管卢继贤的表情,跃上了白宋的麒麟兽,两人一冲上天,往西边去了。 高歌不是拒人千里的为人,加上跟白宋两次一起并肩战斗,早就成了朋友。不过对于白宋想跟自己渡情劫的事,高歌防备甚严。自从与宇文梨重逢以来,高歌要与宇文梨一起渡劫的心思便越发坚定起来。 白宋是大小姐脾气,虽然泼辣直爽,但却有着自己的骄傲。 高歌跟自己成了朋友,白宋反而不好再耍泼,只能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三个月前天魔化身出现在金冠峡的事并没有在道门引起更广泛的注意,但四教总坛的大道士们却留上心了,增强了四教各个界域的戒备,数件至宝更被重新启用,以备不时之需。 但在巡视了数十个重要的界域后,全无异常发现,天魔化身也失去了所有的蛛丝马迹。因为没有更多的迹象表明天魔有复苏的征兆,四教便调转精力去应对其他更重要的事了。 高歌却存下了芥蒂,无时不刻不再思考天魔、啖天妖族、高贺以及天壬七界的事。 高歌打定了主意,不能等到自己晋入金丹六重再回天壬七界,他必须尽快找到高昂与家人,确保他们平安无事。 白宋是高歌最好的助力,她愿意帮助高歌。可是天壬七界被啖天妖祖的邪法封印,想要穿破禁制并不容易,所以高歌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上次在怒金的丁神和甲神还记得吗?”白宋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有意要在高歌的面前卖弄,因此话说了一半,便不讲了。 “当然记得。他们与神魂颠倒洞内的妖女是同伙,与高贺那个怪物狼狈为奸,是天魔的走狗!”高歌一说到高贺,便忍不住情绪激动,语气也抑扬顿挫起来。 “看样子,你还真是恨自己那个叔叔呢!” “他可不是我的叔叔,是我的仇人!” “啧啧,你生气的样子可真是可爱。没想到大气、正直的高歌也有这样的一面!” 高歌微微露出窘迫的脸色:“白前辈,你就别打趣弟子了。话说回来,你提起他们两个神位者做什么?” “打枣啊。” “打栆?”高歌微微一惊,自离开幽南谷南谷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闻言禁不住想到廉湘,甚至是丁潇。 “那小个子的丁神与黑壮的甲神竟敢勾结天魔化身在无垠神州界捣乱,你们天数门的老头儿们能善罢甘休吗?虽然四教的大人物觉得此事不必过于大惊小怪,但天数门最爱计算,肯定不愿吃亏。四教不出头,你们天数门自己总得出面吧。” 高歌点点头,对白宋的话感到赞同:“四教大人物的心也真够宽的,发生那么大的事,竟然还觉得是大惊小怪?” “大道士们活了成千上万年,见多识广,自然处乱不惊。所谓天魔化身,虽然厉害,但数千年来也不是没发生过,除非是天魔本体出现,否则大人物们是不会在意的。” 高歌对四教大人物的心思无法理解,按照齐恍术的叙述,那妖女在捣乱神魂颠倒洞的同时,也在其他两界惹是生非,杀害了七个练气道士,若这些都不值得注意,那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高歌毕竟还是少年人,爱憎分明,因为这丁甲神还有妖女都和高贺混在一起,所以对他们格外厌恶。 白宋不自觉地露出冷傲的神情。“既然不喜欢他们,就除掉他们,简单直接。几个毛神而已,不知道天高地厚,简直是自取灭亡。”白宋在最后时刻被黑雾迷晕,丢了颜面,同样怀恨在心。 “大道有万千表像,走到最后都要剪灭人性,超脱世俗。无他,大道非人也。有些道士矜守奇怪的教条,以为自己道德高尚,可以入圣化神,殊不知是自欺欺人而已。你可千万别被卢道士影响了,受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束缚。要回天壬七界救人,咱们就回。想要云游四海,咱们就游。想要渡过情劫,就渡。无拘无束方是道士本色。” 高歌知道白宋不喜欢卢继贤,但他印象中的卢继贤虽然看似墨守成规,但实际上并不迂腐。卢继贤当然知道大道无形,大道无情的道理,因为大道是万千宇宙的根本,它的产生、存在以及延续从来都不是为道士或者神灵服务的。大道无情,它滚滚向前,碾压一切妄图阻拦它的存在。道士的德行与喜好只是大道的演化之一,若不放弃,最终只能走到人道的巅峰而已。 而与人道相对应的还有诸多外道,不一而足,彼此冲撞着,争斗不息。 卢继贤深知此理,只是因为他笃信命理,对因果夙愿的牵绊深以为然,并因此行事,在外人看来就难免谨小慎微,卫道迂腐了。 因为大部分道士是不相信天意与命运的,尽管很多道士也会念叨‘天意如此’之类的话语,但他们口中的天意更多时候指的是道统的意志,或者只是顺嘴一说,并无实际含义。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就是道统的立意。 所以高歌没有正面回答白宋。很多时候,道士彼此反对,但他们所反对的彼此的‘不同之处’其实往往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卢继贤并非要丝毫不差地遵守道门教条,而是要顺从因果,别的道士不信,所以他无法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白宋见高歌不说话,讪笑道:“你还年轻,以后会明白的。” 每当白宋说起这样的话,高歌便只能傻笑,因为他无可反驳。不过好在道士启灵台后,智力大涨,就算经验阅历不足,也不至于在年长的道士面前显得太过懵懂,自己没经历过的,好歹可以从道藏经典中学习。 白宋不用回头也知道高歌在傻笑。“这个打栆肯定是天数门启头,当然会有一个漂亮的名字,诸如降魔之类。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天数峰就会来人请你。卢道士肯定听到了风声,所以每次看到齐恍术时都没好脸色,怕他打你的主意。而且他格外嘱咐你,不让你离山,其实不光是不让你去天壬七界,也是预先埋下种子,不让你跟这些道士出门征战嗯,本姑娘已经闻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高歌对白宋的话深以为是,这个大小姐脾气虽然差点,但是消息来源广阔,几乎有通天之能,本身见识更是不凡,否则高歌怎么会跟她越走越近。 金光火云麒麟一声嘶吼,示意有人迎上来了。白宋脸一板:“地方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没什么好的女道士 朱腾满脸堆笑,远远地迎将上来。自数月前高歌去了幽兰谷北,他便再没有在打栆的行动中见过高歌,心里着实惦记。 后来白宋替高歌跑腿递信,朱腾才重新与高歌取得了联络。当时白宋突然来到五行门时,可把朱腾吓了一跳,随后明白过来,立刻在心里把高歌夸奖、羡慕了一百遍。 这次朱腾前来共有两件事,一是将明心石还给高歌,龙溪真全门的几个道士凝丹在即,高歌记得自己的承诺,特意让白宋送去。几人用完后一时等不到白宋,便趁一次打栆的机会转交给了朱腾。第二件事,便是带来了高歌需要的上品五行石,用以布置法阵。 朱腾一件一件地取出,显得极为认真:“这么大的上品精纯五行石可不便宜,我跟几位师叔换的,用了不少灵石呢。” 高歌知道朱腾的个性,晓得他是在邀功,于是笑道:“放心,我这里灵石的存货多着呢,一会儿就补给你。” 白宋一皱眉,冷哼道:“这点破烂,你还让他巴巴地送来?本姑娘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你跟我要不就完了?” 高歌当然知道白宋富可敌国,但朋友之间就该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高歌自己能解决的灵石问题,绝不会向白宋去要。 白宋感到高歌的生分,心中不悦,但是充满了矛盾的骄傲让她在不由自主地接近高歌的同时,又保持着怪异的距离与平衡。 高歌不跟我渡情节,本姑娘偏要跟你渡情节,而且还得你来求我。 高歌需要帮忙,本姑娘主动帮,可你若矜持不要,那本姑娘绝不逼迫。 你跟本姑娘矜持生分,本姑娘很气,但却偏不表现出来。 本姑娘恨透了宇文梨,但偏要对她客客气气,绝不显得小家子气。 朱腾讨好地笑道:“白前辈要是出手,那东西肯定比我的要好出万倍。高道友,高贤弟,不可拒人千里之外啊!” 高歌将一堆灵石收起,佯装恼怒:“少废话,既然你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如白前辈的好,那就别打算跟我要补偿了,权当你办事不利的处罚算了,” “别呀!”朱腾腆笑着站起来,想去抓高歌,但白宋站得离高歌太近,他刚一动念,立刻改变主意,双手猛地收回,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显得忸怩至极。“高兄,贫道小家小户的,可不敢跟你比。可不敢吞了我的灵石啊我这五行灵石吧,虽然不如白前辈的多矣,但还是可堪一用的。” “差了一万倍,还可堪一用?”高歌摆摆手:“朱道友,我可知道你是个实在人,你自己说,差了一万倍的灵石还有什么用?” 朱腾嘿嘿一笑,知道自己拍白宋的马屁拍到了高歌的马蹄上。心里暗道不妙,面上却还是打着圆场:“万倍的确是贫道夸张了一点点,十倍七倍的也就差不多了。” 白宋摇摇头。“瞧你那点出息。这个给你!”说着扔给朱腾一块上好的可用于驱动水轮青叶舟行走百万里云路,正好适用于朱腾新近刚得的那轻舟。 朱腾知道高歌豪气得很,绝不会昧掉自己的灵石,可没想到自己随意装了个可怜,竟然从白宋大小姐这里骗得这么块好东西,心中感叹不已,真是同人不同命,高歌竟被白宋青睐如斯。不过朱腾乐天知命,不仅不嫉妒,反而高兴,暗中对自己的眼光赞许不已。 “当初虽然自己的修为更高,但贫道不顾一切地跟高歌结交,这一步真是走得太对了,没办法,谁让贫道第一眼看见这小子就觉他不凡,而且亲切呢?”朱腾心里得意,笑颜如花,同时却感到狐疑:“这小子不识抬举,对白大小姐都这样不上心,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什么宇文梨,能跟白家大小姐相提并论吗?” 等朱腾回过神,高歌与白宋已经走得远了。他想起一事,扯着嗓子喊到:“你们天数门要出去打栆啦,起了个名字叫我已经跟师傅说了,贫道也去,到时候跟你组队啊!” 朱腾自己的地位虽然不高,但他师傅朱乘风在五行门地位不低,金丹八重的修为,是五行门的镇海神针铁之一,所以消息得到得极早。高歌闻言,看了一眼白宋:“你的推断很准。咱们得抓紧时间行动,不然就又要耽搁了。” “不,恰恰相反,丁神与甲神可不止一个。这群神祇实力不俗,占据了不少界域,一向对道门不服,所以才敢跟天魔化身不清不楚这一次你们既然祭出来的名字是斩丁破解,那很显然天数门是要小事化大,趁机开疆扩土了。这样一来,这场打栆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完的。中间趁乱哪里去不得?而且,你们天数门这一次是要大打出手,大小道士人数少不了,能找到帮手自然就多了。” 高歌点点头,他相信白宋的判断,但是四教总坛不愿深究的事,天数门却如此大张旗鼓,这其中必有隐情。虽说丁、甲神伙同天魔化身确实是在无垠神州界侵门踏户,损伤的是天数门的脸面,但高歌觉得这一次天数门的反应过激了,而道士是不会轻易过激的,所以此事必有缘故。 这是高歌从卢继贤那里学到的重要的思考方式。若是廉湘,他绝不会浪费时间探寻事情背后的因果,相反的,他只会计算自己能从这次打栆中得到几许好处。 朱腾趁着高歌驻足之际追了上来,嘿嘿一笑:“高道友,贫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无垠神州界,你不尽尽地主之谊吗?你不知道,用一次道门内部的界门有多贵,啧啧,人还特别多,尤其是来你们这地儿,去神器门还有白前辈家的天念门,乖乖,真是道士山道士海啊” “对了,童胜杰那个小妖怪呢?哪里去了?没受啥欺负吧,贫道可听说天数门的道士不善呢高道友,我不是说你你等等我” 朱腾是话唠,高歌心中有数,所以打算让他自己说个痛快。 白宋第一眼见到朱腾时,就不喜欢他,觉得他猥琐低俗,但刚刚听到他说出天数门道士不善的话,却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这一点算你说对了,天数门确实没什么好道士,尤其没什么好的女道士。”重音在‘女’字上面。 第一百六十章 他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 与宇文梨相见之后的第三天,齐恍术果然带人寻来了幽兰谷。 这一次卢继贤没有展露一丝好脸色,几乎要将齐恍术轰出谷去,根本不让齐恍术去寻高歌。 齐恍术无法,也不好意思在谷内忍受卢继贤的冷眼,于是只能带着随行的道士在谷外游荡。 随行而来的执法峰的几个执法纷纷对卢继贤表示不满。 “什么前辈?真是无礼!” “是啊,堂堂执法峰的峰主来求见,他竟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拒人千里之外之外也就算了,关键是态度蛮横,无礼至极!” 齐恍术知道卢继贤的脾气,一摆手:“不必说了,咱们在这里等等。午夜如果还见不到人,咱们就回去。” 一群执法峰的道士只知道峰主来寻人,但并不知道他要见的道士到底是什么人。 高歌的存在以及真实实力,只有天数门最高层的几个大道士清楚,一般的金丹道士与练气道士并不晓得高歌的名声。白俊义等几个金丹道士虽然在怒金江、金冠峡与高歌交过手,但高歌吞取天魔的湮之灵气时,白俊义等金丹道士已经晕了过去,所以他们对高歌的确切实力也并不深知。而且,门长与两峰峰主都出言警告,不让他们再提起金冠峡的旧事,因此几个月过去,对于一般的天数门道士而言,高歌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对于青桃峰上的小道士而言,高歌则依旧是那个没有根骨、无法修炼的废物。 齐恍术不做解释,他亲自前来幽兰谷除了因为对高歌的重视外,也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交代高歌,与马上天数门就要展开的斩丁破甲干系重大,他不放心让旁人来做。 等到傍晚时分,齐恍术结束打坐,睁开双目,看了一眼南谷,随即起身,然后交代了一声:“贫道去南谷走一遭,见个老友,你们在此静候,不可轻举妄动。如是谷北有人出来,一定要以礼相待,就说贫道须臾间就会返回。切记!” 几个金丹执法道士闻言无不点头称是。 齐恍术刚走不久,谷中果然有人出来。 几个金丹执法道士都在天数门内修行了数百年,对幽兰谷皆有耳闻,知道谷北与谷南都有前辈大道士驻足,虽然对卢继贤的态度不满,但没人敢质疑卢继贤的实力与辈分,所以据此推断齐恍术来此要寻找的道士起码也是金丹修为,而且很有可能是金丹六重之上,不然齐恍术身为堂堂执法峰之主,断不会如此卑躬屈膝。 哪里知道,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穿着普通黑袍的小道士,身量颇高,颀长而健硕,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诸位前辈久等了,贫道来迟了。齐峰主何在?” 当先的一位是执法峰的老人儿,他当初虽然不是肖万宝的人,但毕竟在执法峰的年头久远,八面玲珑,知道一些肖万宝离开执法峰的内幕,一眼看见高歌,立即猜到这就是当初肖万宝与齐恍术打赌的对象。至于两个大道士当时赌斗的内容是什么,怎么赌斗的,他便不得而知了,因此高歌的实力与来历,他也并不清楚。 他向高歌微微点头致意,因为比较持重,所以没有马上回答高歌的问题。 另外几个金丹道士都不知道高歌的事,也从没有主动关心过,看见一个小道士从谷北出来,诧异之余,同时隐隐觉得不悦。堂堂执法峰峰主以及自己这么大一群金丹道士竟然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便在幽兰谷外耗费了整整一天?小道士轻描淡写一句‘来迟了’,就算完了?简直无理至极。 如果出来的是一位金丹道士,众人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所谓忍高戒低,实在是人之常情,金丹道士亦不能免俗。 “小道士,你是谁?” “贫道高歌,今年新近入门的弟子,齐峰主应该是来寻我的。我白日在谷中修习,并不知道齐峰主与诸位到来,否则早该出来迎接了。”高歌聪慧,他从对方的语气中已经感受到了一丝敌意,因此稍微做了解释。 但是这个解释并不能令金丹道士满意。 “哼,一个练气三层的小道士,好大的架子啊,让我等足足候了一天,你在这幽兰谷内是不是没有人教你规矩?” “简直目无尊长,可恶至极!”另外一个金丹道士也有些愠怒地说道。在四教天数门,一切以实力为尊,修为高一层,地位高一截。由上至下,大部分的道士都喜欢对修为较低的同门摆架子,这是传统,也是规矩。 金丹道士们不能容忍自己被练气道士轻视、调侃,甚至是戏弄。所以当初在金冠峡,白俊义等人厌恶高歌,所以此刻的金丹道士们对高歌恼怒。 “必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士。”这是大部分道士心中共同的想法。只有领头的那位金丹道士,他看出了一些端倪,没有说话。 “小道士,按照规矩,你见到前辈应该行大礼,念你在这山野之处,无人教诲,我等不与你过分计较。即刻跪下,对我们每人叩头一个,此事就算了了!” 道士毕竟是道士,就算想要找茬,也要从规矩上找个借口。 高歌冷笑一声,他入门也有几个月,对这些道士的傲慢和无礼也颇为熟悉,既然自己以礼相待,而对方不领情,那便没有必要继续以礼相待。他当下站得笔直,朗声说道:“贫道是受齐峰主之邀约而来,迟到不迟到,来或不来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等或者不等,那都是与齐峰主之间的上下等级应执之事,休要赖到我的头上。不过,说到向前辈行礼嘛,贫道倒是极为赞成的。如今天数门内就是有不少道士忘了这些规矩,以至于道统行事渐有混乱之象。” 紧跟着,高歌话锋一转:“论起来,贫道跟随卢继贤前辈修行,与齐恍术齐峰主本是同辈而论,不知道诸位道友与齐恍术齐峰主是怎么论辈分的?若是诸位以晚辈之礼侍奉齐峰主,那就跪下行礼吧!贫道才是前辈!” 一句话气得诸位金丹脸色大变。 “你!大胆!”一个执法道士忍将不住,正想动手,却被两道金光逼退。 一道来自卢继贤。一道来自白宋。 “你才是大胆!”两人不约而同地呵斥一声,吓得那金丹道士后退了三步,几乎跌倒。 “你们要做什么齐峰主马上可就回来了!” “他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卢继贤脸色肃穆。“敢在我幽兰谷随意斗法?坏了规矩,就是回到天数峰,肖万霆也不敢包庇你分毫!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是觉得白宋更好一点 “宇文师妹,别说师姐没有提醒你。那个姓白的女道士对高歌太有意思了。”自从金冠峡回来以后,褚香楠与宇文梨的交情又深了一层。两人并肩作战过,患难不弃过,算是结成了生死情谊。 褚香楠是褚家子弟,资源丰富,除了每月的两门共习会跑来天数门外,隔三差五也会利用自家的人脉,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通过界门来拜访宇文梨。 宇文梨很乐意褚香楠来,两人现在几乎是无话不说。 “恩。” “恩?这样就完了?”褚香楠摇摇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大意。咱们虽然是道士,风里来雾里去的,看似高人一等,但在攀上金丹九重天以前,说到底还是凡人,凡人的一切咱们都不能缺而且,四教为什么不禁男女道士婚嫁?还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好处高歌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你可不能让他被姓白的道士给抢走了。” “你想想看,论容貌和气质你比她略强,论修为和家世嘛,她可比你强得太多了。”褚香楠掰着手指计算。“不过,你跟高歌认识得比较早,又一起同生共死,这一点上看,你比较有优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现在整体还是略微占优的,咱们得牢牢抓住这个优势。” “恩!”宇文梨露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伸了伸懒腰。“快走了,不然高歌等急了,到时候他可就真地跟别人跑了。” 褚香楠扑哧一声笑:“看来你还是很上心的嘛,是我杞人忧天了。” 宇文梨可是喜欢战斗的女子,不仅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也要跟情敌斗。她从白宋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战斗到底。 宇文梨虽然本身是一个气场强大的领袖式的人物,但她能伸能屈,已经定下了刚柔并济的策略。“高歌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朱腾第一眼看见宇文梨时,心中一咯噔,暗忖:“难怪高歌这小子三心二意的,这宇文道士果然花容月貌,就算是道士也忍不住要动凡心。不过啊,皮囊这物不可过于看重,不如内丹来得扎实,如果内丹不够精纯,皮囊转眼成枯骨。” 朱腾心中想着,坚定自己要站在白宋一边的决心,但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宇文梨美貌实在超凡脱俗,因为就连在自己的全能眼之下,她也没有丝毫瑕疵。要知道朱腾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鲜有相貌俊美的道士可以承受更为广阔的光谱的照射。 宇文梨面含微笑地朝着白宋行礼,似乎如沐春风,更平添了她几分姿色。 宇文梨是个风风火火的刚强女子,但当她面对白宋时,却显出了相当的柔和与软绵。 “这位就是朱腾道友吧,我常听高歌提起你的。” “恩!”朱腾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翘起大约一指高下,尺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因为这样既不显得失礼,不会让宇文梨难堪,同时也不会显得过于谄媚,因此可以让白宋知道自己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白宋的地位与修为远超宇文梨,却也不敢轻视她,但实在撇不下架子对她温言细语。就算对待高歌,白宋也会不由自主地颐指气使,更不要说宇文梨了,所以当下将脸一扬,轻轻地恩了一声。之所以回答宇文梨,只是不想显得太过失礼而已。 褚香楠低眉顺眼地给白宋行礼,心里却把她骂了个遍。 宇文梨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随高歌一起回去天壬七界,大泽的安危也让宇文梨牵挂。所以这一次相见,宇文梨也带来了不少借助褚香楠的力量从神器门找到的法器。 不知从何时起,朱腾对于神器门的东西充满了兴趣,无论是冲丹炉这样的大手笔,还是简单的点火引水的小玩意儿,他都要研究上一番,若是可能,更要千方百计的收拢过来,自己藏上一份。 宇文梨将法器取出来让高歌挑选,高歌还没动念,朱腾却率先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大大小小的法器,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这是吸星葫芦吗?这是破土钻吗?无风自动轮,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褚香楠因为朱腾的痴迷反应而感到自傲,不无骄傲地说道:“神器门的玩意儿还有很多,只要你们用得着的,我下回再给你们带。” 朱腾嘿嘿直笑,若不是有白宋这个前辈再在此,他口水恐怕都要流到地上了。 高歌瞪了一眼朱腾:“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至于如此吗?” “是啊是啊瞧贫道这点出息,献丑了献丑了。不过我是一看到神器门的东西就挪不动步子。再说了,我又没你那么好的命,什么东西都有人送,连五品法器都不缺”朱腾想到一事:“说起来,神器门的丁潇前辈上回还向我打听你呢她可是神器门的大前辈啊,好东西数不胜数。高道友什么时候你也替我要一个冲丹炉吧。” 高歌正想‘训斥’朱腾几句。宇文梨却自作主张地笑道:“那还不容易?高歌,你跟朱道友这么好的交情,便替他讨要一个呗。你若是不方便,那我就请褚师姐替他要一个。” 褚香楠在旁边一咋舌:“我的宇文师妹,冲丹炉这玩意可不是寻常法器。很多大道士都很青睐,造价极贵,而且而且数量也并是那么多。” 宇文梨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扭头看向高歌:“你现在有不少丹药了吧?冲丹炉给我。” 高歌不仅从齐恍术与李长青那里得了不少丹药,而且自己结成的那三颗外丹也可以用来存储额外的湮之灵气,所以冲丹炉使用得不多。高歌闻言,毫不迟疑,将冲丹炉取出递给了宇文梨。 宇文梨接过把玩了两下,也很喜欢,但却转手就送给了朱腾:“朱道友,送给你了。你既然需要,就拿去用吧。” 高歌微微一笑,知道这就是宇文梨的个性,她这一点与自己倒是有几分相似。 朱腾一愣,显然没想到宇文梨会如此豪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高歌与他身后的白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过来。 宇文梨用手一推:“接着,怎么跟个女道士似的,婆婆妈妈的。” 朱腾咧嘴一笑,伸手将冲丹炉捧在手心。这个冲丹炉他看见高歌使用过,早就心动了。 紧跟着,他对宇文梨施了一个正礼,表示感谢,心中却涌起一股不确定的感觉。“这个宇文梨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并不是很差。”不过,摸了摸怀里从白宋那里得来的更珍贵的朱腾还是觉得白宋要更好一点。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只要想做,就能做到(求订阅) 五个执法峰的金丹道士气得脸色苍白,但却不敢反驳。 一个小小的练气道士,仗着卢继贤的庇佑简直目中无人。 被卢继贤喝退的那位道士更是在心中憋了一口恶气,寻思着将来一定要找机会教训高歌,以挽回自己的颜面。 但是白宋紧跟着的一句话却让他泄了五分的气。 “你要是敢跟高歌为敌,便是跟我天念门白家为敌,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金丹一重天道士,就算是齐恍术来,本姑娘也不惧他!” “天念门白家?白金瑞?宋岚桔?”那个道士心中一咯噔,识海立刻蹦出来这几个名字,再一看白宋的样子,更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中又恨又怕,却无能为力。 不仅是他,其余几个金丹道士全都愣在当场,场面有些尴尬。只有年岁最长的那位道士,因为持重,没有过激反应,此刻只在心中暗道好险。 高歌却对白宋的‘凶悍’有些不满。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道士,高歌不想扫了齐恍术的面子,刚刚白宋口无遮拦,不仅损了面前几个金丹道士,更是没将齐恍术放在眼中。不过,高歌也没有当面反驳白宋,只是轻咳了几声,希望白宋有所收敛。 白宋虽然脾气暴躁,但在道门中浸染多年,哪里会不知道高歌的意思,只是她自幼眼高于顶,对于齐恍术这样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金丹道士,根本就从骨子里没有丝毫的敬畏,所以就算想忍也忍不住。这就好像劝诫一只猛虎要对猎犬心存敬畏一样,天然的不可能。 高歌并不担心面前几个金丹道士会对白宋或者自己有所嫉恨,但齐恍术于自己有恩,所以高歌不想白宋过分贬损他,更何况占这些言语上的上风,毫无意义。 正在想着如何化解白宋对于齐恍术的轻视,齐恍术已经一晃眼回到了场中,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士,都是高歌的旧相识。赫然是骆枫之与陶术。 “怎么回事?竟然惊动了卢前辈。” 齐恍术听见了白宋的挑衅言语,但并不以为意,对她微笑了一下。高歌识趣,急忙对齐恍术作揖行礼,又给白宋递了个眼神。 白宋深吸一口气,对齐恍术还了一礼,之前的龃龉就算是揭过去了。可是卢继贤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神情冷淡。“你们驻足幽兰谷外到底是何用意?” 几个执法峰的金丹道士现在知道了厉害,没人回嘴,全都后退了一步,让到了齐恍术的身后。 “卢前辈见谅,我等奉门长之命来见高歌。没有见到人,实在不好回山复命。若是扰到了前辈清修,还望海涵。” “他已经出来了,人也见到了,回吧!” 齐恍术知道卢继贤的脾气。其实,在金丹五重天以上的老道士中,卢继贤不好相处的名声早就在外,否则当初送高歌来此时,一众天数门的长老也不会各个面露难色。齐恍术是个好脾气,淡然一笑。“前辈勿急。您也看到了,贫道刚从南谷回来,尚未与高歌说上一句话,如今既然见到了自然有些事需要好好交代一番。” “哼!”卢继贤冷哼一声。“你们来干什么贫道知道得一清二楚。高歌,你难道真要违背贫道的的意思吗?” 卢继贤早就出言警告,不让高歌外出。在卢继贤看来,这些无谓的外出历练除了会增添不必要的因果之外,别无他用,所以他坚决反对高歌参加天数门这一次的所谓斩丁破甲。 但是高歌却有不同的打算,他除了要趁机尽早返回天壬七界的天溯以外,最近几月以来,因为与卢继贤的争吵增多,高歌对于卢继贤一直想要传承的修行心得也有了一些截然不同的看法。高歌觉得因果避无可避,有时候千算万算地避让,还不如勇敢投身其中,以平常心应对一切变局。 高歌看了一眼卢继贤,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齐峰主千里迢迢而来,弟子没有不见的道理,更何况弟子是天数门的道士,怎能不听门长与峰主的召唤?” “这些门派俗务听与不听又能如何?于你的修行可有半分助益?你若是不想见他,谁能逼你?就算是肖万霆或者褚证前来,贫道也有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只要你一句话,贫道可将这些无谓的道士全部拦在幽兰谷外。” 卢继贤说着话,语气平淡至极,既无激昂的语气,也无义愤填膺的慷慨,更没有丝毫炫耀挑衅的得色,完全就像在叙述一件每日都在做的最简单道法功课,只要想做,立刻就能完成。 几个金丹道士难免惊愕,没想到卢继贤竟然如此张狂,对门长竟也毫不放在眼中。不忿的同时,也在嘲笑卢继贤过于托大。 就连齐恍术虽然深知卢继贤的实力,但当也不由得对卢继贤当下的话语略微有些反感起来。就他所知,卢继贤金丹八重的修为尽管厉害,但还远不到只手遮天的程度。别说褚证,就是肖万霆借助至宝,实力或许都要要稳压他一头,他这番大话,实在显得无聊幼稚。 只有高歌知道卢继贤是句句属实,知道卢继贤是真的具有这个实力,也知道卢继贤并无半分炫耀的意味,他只是单纯想要阻止自己离开幽兰谷而已。 “前辈,让我跟齐峰主说几句吧。修炼之事,讲究的是顺心顺意,若不能顺心,终归只能落得个平添法力、堆积法术,难得大成啊。这是前辈您自己说的吧。” 卢继贤脸色微微生变,他知道高歌已经下定了决心,劝无可劝。他可以轻易击退廉湘,可以随心逼走褚证,却不能强留下高歌。卢继贤长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挪步,顷刻消失无踪。 齐恍术伸手握住高歌,扭头看了看幽兰谷,然后欣喜地说道:“你总算没忘初心。” 高歌闻言一愣,不知道齐恍术此言何意。 齐恍术一摆手,“咱们借一步说话。”然后邀请白宋同来。 一行人随即驾起云光,朝着东面飞遁了一千余里方才停下。 高歌狐疑地看着齐恍术,齐恍术笑道:“卢前辈修为精湛,你跟着他修行固然获益良多,但他又专擅蛊惑人心,贫道怕时间一长,你会踏入宿命论当中,不可自拔,当初吕破就是因为这样才离开卢继贤的。” 高歌没想到,原来齐恍术一直都知道吕破与卢继贤的关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可称为伟大的道士 “贫道曾经与你说过‘因果循环,冥冥之中总有定数’的话,这是道门大部分道士笃信的道理。所谓因果,便是选择与结果。道士有时候也会对所谓的天意感兴趣,但没有人真的相信有天意存在,道士不信天、不信地,只相信自己。” 齐恍术说完,看了看高歌。“卢继贤前辈笃信命数,是少部分将因果与夙缘连接在一处的道士,一心追求上古之法。须知,一件事的成就,是诸多选择与原因的共同结果,任意夸大其中任何一点都是有失偏颇的。偏偏卢前辈如此聪明至极的人,却认定了宿命,一辈子都在钻研宿命的规律,而且对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行止都肆意夸大,认为稍有差池就会牵动宿命。结果就变成了谨小慎微。” 高歌点点头,卢继贤的许多言论高歌都深以为是,但是对某些部分同样有所保留。 “修行如登山,山就在那里,你去攀登就是了,何必要等?”齐恍术站起身来,随意挥了一下手:“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宿命?那贫道刚刚这一下会产生什么宿命?若是贫道不挥手又如何?” 高歌对于登山一说,还是相信卢继贤的看法的,但他也明白齐恍术的意思。“凡事都有内涵、外延与限度,单纯挥手不会产生任何有意义的结果,如果挥手能牵动宿命,那必定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在起作用,夸大挥手的作用,的确有失偏颇。” 齐恍术赞同地扶住高歌的肩膀。“卢继贤为人孤僻自傲,常年离群索居,就是因为他天生许多奇思妙想,不能为人所接受。他的话虽不多,但极具蛊惑力,看似玄奥有理,可往往要导人误入歧途的。当年吕破天纵之才,随他修行数年,成就斐然,但却仍被卢继贤影响,差点坠入自己的不知劫当中无法自拔,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毅然决然离开卢继贤而前往四教总坛,哪有今日名动四教的吕破?” 高歌闻言,再次点头。“没想到吕破前辈也有过这样一段历史。我之前只知道他随卢继贤前辈修行,却不晓得竟有如此故事。”当下也明白了为什么齐恍术会数次前来幽兰谷看望自己,并希望将自己带回天数门的缘故。 齐恍术说完自己的肺腑之言,随即将天数门斩丁破甲的细节娓娓道来。 果然如高歌所料,这一次天数门大张旗鼓,绝不仅仅是为了面子的缘故。 在遥远的道统已知的界域边缘,一共有六位丁神,六位甲神。其中极为丁神是系出同源,传承自远古时的某位大能神位者。而甲神最早的渊源则可追溯到三万年前,与丁神虽然不是一脉相传,但相辅相成多年,已经浑然一体。 如今六位丁神与六位甲神一共占据着五个完整的大世界。据说这五处大世界乃是通往五个未知领域的通道。 就连高歌都知道,在道统已知的界域之外,还有无数的影度空间。只是这些未知的领域与道统世界的连接十分特殊,只能经由特定的界域点才能前往,普通的金丹道士根本无法直接施展空间法术抵达彼岸,因为这些未知领域不仅在持续变动、坐标并不恒定,而且拥有超越了道士理解的强大禁制,将它们掩藏在了无尽的界域之中。 道统数万年来一直在谋划夺取丁神占据的这五个大世界,然后以此为据点,探寻未知的新世界。 然而,道统虽然强大,但界域更是无穷无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心力来打理,所以道统一直没法抽调足够的力量来进行此事。 丁神与甲神们都自视甚高,并不将遥远的道统放在眼中,但近年来他们突然意识到道统的强大还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也知道道统对自己所处界域的巨大野望,因此不愿坐以待毙,开始四处活动,企图联合神众与道统为敌。 双方各有谋划,却都引而不发,直到最近。 天魔突然间蠢蠢欲动,它的分化身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而丁神、甲神最终竟然与天魔化身勾结,这确实激怒了道统。四教看似不动声色,其实暗地里早已经风起云涌,攻打丁甲二神乃是迟早的事。最关键的是,一位地仙大前辈在观察丁甲神所处界域时,发现了一个前所未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才初现端倪,就连地仙前辈也看得不够真切,为了揭露这个秘密,道统必须前往丁甲神所在的五大世界,但又不能过于打草惊蛇。 所以教主与总坛的大道士们定下策略:总坛先按兵不动,由天数门承头,以惩戒丁甲神侵入无垠神州界为名,攻打丁甲神的五大世界。 这在四教的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齐恍术接下来的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那位地仙前辈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肖门长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那个秘密与道统的敌人有关。” “道统的敌人?天魔吗?”高歌听过很多次天魔的名号,但真的对天魔知之甚少,道统内也没人系统地教导天魔的由来。似乎人人都知道天魔,但没人知道天魔的底细。 “不!不是天魔。天魔再强,也不足以威胁整个道统。”齐恍术的脸上不自觉地显出敬畏的神色。“是一个道统从未遇见过,却足以跟道统同归于尽的强大存在,究竟是什么,暂时没人知道。” 高歌识神急动,反复推敲齐恍术的话,突然升出了一丝戒备之心。“齐峰主为什么要将这么隐秘的事告诉弟子?” 齐恍术望着高歌,露出罕有的凡人才有的舐犊情深的表情。“因为门长希望你知道这件事的底细,他希望你在这次大战中获得自己需要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齐恍术往前迈进一步。“因为门长希望你成为天数门将来顶天立地的大道士,撑起天数门的一片天。” “撑起天数门的一片天?”高歌有些不解,心中觉得此言怪异,天数门是四教麾下,四教只自有一片天地,何需自己再撑起一片天?“齐峰主,我记得你跟肖家的关系不太好吧。” 齐恍术哈哈一笑:“他们都说你心思聪颖,一定会有此一问,果不其然啊。” “恩?”高歌怔怔地望着齐恍术,他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但是需要齐恍术来确认。 “肖门长绝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气量狭窄,他若真是如此促狭之人,当初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来到幽兰谷。贫道之前对门长也有误会,直到最近方才明白了他的苦心你知道道统为什么会有四教吗?起初道统只是单传而已啊。” “自然是前贤大道士感天悟地,有所得,故而另辟蹊径,开宗立派了。” “不错,当然是另辟蹊径方能开宗立派。但为什么要开宗立派呢?”齐恍术双手一摊:“道士也是人。除了飞升紫府的天仙,驻守仙窟的地仙,其余所有道士无论道法多高,无论怎样呼风唤雨,归根结底或多或少还是保留着人的野望,即便是前代先贤也是如此,难以免俗。既然是人,试问谁又不想将自己的门宗发扬光大,试问谁不想创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天数门,或许就是未来的第五教!” “第五教?”高歌没想到肖万霆竟然有如此大的雄心壮志。 “不仅是肖门长,褚证峰主为什么已经金丹九重的修为了,却仍驻足天数峰,不肯去四教总坛证道?因为他和门长一样,都对天数门充满了深切的期待,希望有一天,天数门这颗从道统大树上结出的果实可以自行落地,生根发芽,再次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高歌闻言,也忍不住热血沸腾了一下。他对肖万霆以及褚证的感观顿时大大改变,但是他还是疑惑不解。作为道士,修行飞升方才是大道所在,将自己门派发扬光大?那不是凡俗的修行门派才应该追求的事吗?高歌疑惑了,不知道这样听起来激愤人心的事,到底该做还是不该做。 齐恍术似乎看出了高歌的疑虑,忍不住笑道:“飞升长生自然是道士的终极目的。然而长生之道并非只有一途,道祖木上有一句话,不知道是哪一代的前辈所留,他是这样说的‘将来自有我的弟子能继承我之所想,自有我的子孙延续我之血脉,这便是生生不息’。” “这便是生生不息?”高歌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心头打开了一扇窗户,道士追求天道,追求人道,追求长生道,追求无尽大道,也许大道与自己期盼的根本不同,也许自己一直就在大道中徜徉也未可知。“既如此,那为什么道士还在一心追求飞升?” “谁说道士门一心只追求飞升的?如果道士真的一心只求飞升的话,那还留下道统做什么?那还留下传承做什么?飞升之后,凡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碍。有传承,或者没传承,与飞升之后的道士有什么关系?既然留下传承与道统,那便说明道士从来也不是一心只求飞升。”齐恍术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觉得高歌能够自己体会到。 听完齐恍术的话,高歌果然豁然开朗,如醍醐灌顶。是啊,如果真的一心向道,只求飞升无碍,那何必收弟子,留传承?或者反过来讲,道士其实需要道统和传承来作为自己坚强的后盾,否则哪里有足够的资源来供给大道士修行?所以,反过来说,正因为一心向道,旁无束缚,所以再更要留下传承,否则飞升无望。 这一刻,高歌觉得肖万霆、褚证以及齐恍术都可以称为伟大的道士。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金丹之下第一战力 高歌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参加斩丁破甲,齐恍术的话只不过让他更加笃定,更加有的放矢而已。 这一次,高歌不仅要返回天溯,更要在战场上为自己积累下足够的战功与阅历。齐恍术的话点燃了高歌的热血,让他明白作为一个道士除了要完成自我的圆满、飞升以得长生之外,更应该尝试着在凡间留下一些什么。 开创一个道门第五教无疑是光辉远大的目标,这就好像当初高昂要将天溯打造成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国一样,所以高歌瞬间就能理解,同时产生了共鸣。 道士是人类修炼而来,从人道至高走上天道,于天道之上再追寻大道,这符合包括高歌在内的大部分道士的道德美感。 “陶术已经决定加入贫道的执法峰,你与他既然是朋友,贫道便让他跟着你。骆枫之这个小道士修为极低,但是他姓骆,将来兴许有用,所以贫道也把他带来了。廉湘前辈说,这两人都跟你聊得来,留在身边吧。” 陶术的确是个不错的道士,高歌很喜欢。可是骆枫之一开始还对自己含有敌意,不知道廉湘是怎么看出来他跟自己交厚的?转念一想,自己在外面用过骆枫之的名号,带上他,若是有什么好处,也算是弥补了他。而且也算是替他正名,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解开因果。 一念及此,高歌突然发觉廉湘实在是用心良苦,他记着自己,将这两人送来给自己,其中的情谊之深厚就不必细说了。 齐恍术需要交代的事项极多,一部分以法术直接灌入高歌的识海,一部分由他亲口转述。尚未交代完毕,齐恍术却突然收到了警讯,不由得脸色一变,随即又有所缓和。 过了三息功夫,齐恍术从心云中获得确切消息,天数门的前锋部队已经在丁甲神的第一个大世界中取得了胜利,在进攻第二个大世界时稍有受阻。天数峰上的大道士们正在调兵遣将,征召分散在各处的天数门道士,准备继续向丁甲神进攻。 “丁神与甲神虽然各只有六个,但是他们麾下有神位者不下百数,此外,还有一些外域的修真门派被他们笼络,势力不小。所以除了咱们天数门自己,一些跟咱们交好的道门门宗也会参与进来。刚刚收到门长的懿旨,青桃峰以及各峰上只要是修入了练气二层的小道士这一次都要参战,既是练兵,也是要增加人手,保证占据丁甲神的全部五个大世界的所有角落。咱们这一次不仅要歼敌,更要开疆扩土。” 高歌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斩丁破甲其实早就已经开始了。 齐恍术加快了说话的速度。“所以一切计划都提前了,青桃峰上的小道士会很快出发,与其他练气期的道士汇合,然后一起收割丁甲神第一世界的残余敌人势力,以稳固道门的存在。金丹大道士们会击中全力攻打第二个世界。所以,你的第一站也是第一世界,门长交给你的任务是剿灭第一世界中漏网的三个神位者,这是他们的名单。”说着话,将一道法术打入了高歌的识海。 正在此时,又有接连三道警讯从心云中传来。齐恍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本以为你还有至少三天可以准备,但前线战事千变万化,大部分金丹道士已经离开了第一世界,前往第二世界了。如今第二世界空虚,你是我天数门金丹之下第一战力,门长希望你即刻出发。” 高歌点点头。“可是我该怎么去?宇文梨她什么时候出发?” 齐恍术一摆手。“不用担心宇文梨,门长给你了独断专行之权,可以便宜行事。只要宇文梨进入第一世界,你可以随时征调她,你想将她留在身边,没有问题。至于怎么去?你带着白宋,前往天壬一界的界门,界门处自有安排。” 齐恍术说完,特意看了看远处的白宋,然后将目光收回到高歌身上。“我执法峰座下共有一百七十二位金丹期的大道士。此外,在这一界域之内还有七座仙山与八座海岛,资源丰富至极。但是这还不足够,记住,丁甲神第一世界中的各个洞天福地,哪个峰头的道士夺下,就属于哪个峰头。我执法峰随时欢迎你加入。” 高歌知道这是齐恍术在拉拢自己,但当下未置可否。 齐恍术瞟了一眼高歌,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朝着陶术和骆枫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听令。 “陶术,你现如今虽然晋入金丹期,但因为是末学后进,缺乏实战经验,所以这次就不让你去攻打第二世界了,你随在高歌身边,听他号令。” 陶术忙不迭地行礼,因为让他跟着高歌,他真是巴不得如此。如果不是高歌在廉湘面前替自己说话,他恐怕还陷在叹息劫中无法自拔,更不要说凝丹了。最近三月,廉湘突然对他的修行十分在意,连番亲自指点,又慷慨地提供丹药与灵石,结果让陶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连攀数个层级,更是在最近成功晋升金丹道士的行列。 骆枫之对高歌既佩服,又不服,既羡慕,又嫉妒。起初假装矜持,还把小脸故意板着,但看齐恍术都对高歌如此和颜悦色,心中再度暗叹不如,于是也连声应承起来。最近廉湘也对他做了指点,让他终于进入了练气二层的修为。 等齐恍术带着一众金丹道士离开后,白宋催动麒麟兽,来到近前,冷哼一声:“那齐道士是不是让你利用我啊?” 高歌并不否认,反而笑道:“我现在需要去天壬一界,然后去攻打丁甲神第一世界,一切都如你预料。你跟不跟我去?” 白宋突然抿嘴一笑:“打架?本姑娘是最喜欢的,怎能缺席?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出发如何?” “要带着这两个废物一起吗?”白宋瞥了一眼骆枫之和陶术,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陶术和骆枫之不由自主得都打了一个冷战,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漂亮女道士会带着这么强的一股杀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 骆野是我堂妹 高歌看了一眼远处的幽兰谷方向,决定不辞而别。“反正很快就回来,而且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携带的东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谷一趟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麻烦来。” “本姑娘觉得这是几个月以来,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那卢继贤神经兮兮的,虽然话不多,浑身却透着一股腐臭的凡间秀才酸味。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在那里忍受那么久的?” “是啊高道友,我和老黄还有骆枫之都在奇怪这件事呢。你说咱们在谷南吃香的喝辣的,快活自在,别提有多开心了。你偏偏跑来谷北,这可是个人间炼狱啊,别说吃喝玩乐,就是安安静静度过一天都不容易。你倒好,一待就是几个月,你是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别听白姑娘胡说,谷北只是有些清静,除此以外与谷南或者任何其他天数门的领地都没有区别。并没有十分难过,不至于” 陶术跟高歌很熟,时不时都见面,每次见面都要如此感叹一番,高歌早就习惯了。但是陶术每一回见面都会比上一次更加夸张,好像高歌忍受的痛苦正在每日剧增,已经痛苦到无法做出正确判断,更没法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苦痛似的。 “我摸摸看,你是不是法体被烧坏了!”陶术说着话,伸手往高歌的额头拂去,手还没靠近,就被白宋一道雷电逼退。“大胆,不许碰高歌!” 陶术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三步,吐了吐舌头,心说:“这个女道士可真霸道。果然不愧是白家的女子,我以后得小心一些。高歌真是太惨了,刚出狼穴,难道又要再入虎口不成?” 再一看,白宋虽然凶悍,但眉眼看向高歌时却自然流露情义,心中一动。“看来还是得巴结高歌才是正道呢。” 一行四人正要离开,白宋胯下麒麟兽一声怒吼,随即四周一暗。卢继贤还是按捺不住,追了出来,一道禁法将高歌与其他三人隔绝开来。 “卢前辈,你还是追来了?” “贫道想看看齐恍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卢继贤不愿让高歌离开幽兰谷的心意十分坚决。 高歌一声苦笑。“非是齐峰主给弟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实在是弟子自己也想出外历练一番。” “历练?你难道忘了贫道的话?无谓的历练除了增加因果以外,有什么用处?”卢继贤深吸一口气,双手背负着。“养气打坐、冥思做功的确是枯燥。说起来容易,但年年日日月月皆如此,却是大难事。要克服的不仅是道士自己的心境,更要抵御外界的诱惑。道士们不甘心平淡,非要创造出所谓的历练,说白了还是忍受不住寂寞罢了。万千界域,花花世界,在里面走一走,搅闹搅闹,的确是有意思多了。” 高歌知道卢继贤的脾气,并不反驳,而是说道:“内外功行都得齐备,方能道行大进。前辈也说过,读书万卷不如行路万里。道士历练也是心境的养成过程嘛。” “可那并不是让你去征战,去杀戮与劫掠。”卢继贤知道自己劝不住高歌,不再多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件法器,拇指大小,色泽金黄,形似一滴水珠。“你有自己的主见,贫道劝不住你,这件法器是贫道苦练多年所得的一道金光,与金丹道士常用的本命真灵类似,变化多端,留着防身吧。” 此举大出高歌的意料,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卢继贤递过来的宝物。 “大道可看,却不可叙说,贫道不再劝你,用你自己的眼睛与耳朵去感知吧。你对凡俗的一切留念过甚,不让你对它们失望,你是不会回头的。”卢继贤说完,还想再说一句话,却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消失不见。 白宋怒气冲冲,破口大骂:“该死的卢继贤,趁本姑娘不备,背后偷袭,算什么东西?” 她骂了两句,铁青着脸,闷闷不乐。作为道门前辈,她本该稳重一些,好显得高深莫测,但在高歌面前被卢继贤暗算实在让她无法平静。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白宋生完气,警戒心又升了起来。 “这是卢前辈送我的法器,不必紧张。” “拿给我看看!”白宋说完,不等高歌反应,伸手抢了过去。“这是金丹道士常用的本命真灵金光,那卢继贤会这么好心送给你用?肯定别有居心。” 高歌无奈地摇摇头,扭身伸手想要抢回来,却被白宋一扭肩躲开。“先放在本姑娘这里,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替你挡挡。卢继贤这人深不可测,你可不知道他有何所图。” “白姑娘,你言重了。卢前辈乃是我天数门的前辈,不至于如此!” “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我就觉得这个卢继贤不简单,不对劲,有问题。” 高歌争不过白宋,只好让她将那团金光法器收了,反正高歌也没指望依靠这件法器如何。 “对了,童胜杰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出来?”高歌被卢继贤这么一搅闹,心里多想了一层,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幽兰谷谷南。 “我们两个临时被廉头领寻去,走得太急没来及通知童胜杰。要不,贫道回头去寻她一趟?贫道脚程不慢,千里的云路来回也就一两个时辰,不过呀,贫道有些担心担心什么呢?担心廉头领看见贫道去而复返,会以为贫道恋家。廉头领要是担心贫道恋家的话”陶术自问自答,絮絮叨叨个没玩没了。他跟朱腾一样都是话唠。 没等他说完话,白宋早已经化成一道白光瞬间消失不见。 等白宋一走,骆枫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双腿。“我的天,这女道士可真是个煞星,吓死我了。在她身边,我是大气不敢出啊。” “你可别在背后嚼舌根,她在千里之外也能听得见的!”高歌有意吓唬骆枫之,话音刚落,果然吓得骆枫之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见谅” “你最好小心一点。她可是散仙之女,她的父亲更是金丹九重天的高手,名震天下,在三教内赫赫有名。”高歌故意将白宋说得可怕一些,就是想要震慑住骆枫之,以防这个修为不高的小道士不听使唤,坏了自己的大事。 高歌的话起了作用,骆枫之这个胆小的道士吓得语无伦次。“高道友,你可得护着我啊咱们是好朋友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骆野骆野可是我堂妹。” 第一百六十六章 挑衅:离赵照远点 这是一个既让人吃惊又不太意外的事实。高歌早就有所预料,觉得骆枫之与骆野应该有些关系,但没想到两人竟然真的是堂兄妹。 当骆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高歌忍不住仔细打量,比较了一眼骆野与骆枫之,两人的眉目果然有七分相似,就连身量也相差不大。作为堂兄的骆枫之只比骆野高出不到一寸,全靠高高的道髻让他显得高大一些。 同样清瘦的身材,同样大大的双眸。唯一不同的是,骆野的双眼是金色的瞳仁,时不时会散发出令人生畏的神秘光芒。 “你也来了,骆枫之师兄!”骆野的身旁,赵照脸色微红地看着高歌,怯生生地喊道。 随着这一声呼喊,骆枫之、骆野、高歌身后的小妖怪童胜杰,甚至是冷傲的白宋都忍不出惊讶的神情,侧目而视。 骆枫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认识我的?” 赵照的脸更红了。“不我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跟他。”赵照芊芊玉指,微微一指高歌。 高歌憨厚地一笑,急忙将前事简略地解释了一遍。 赵照闻言恍然大悟。“难怪他们都说你是高歌,原来你真的是高师高师兄。”赵照当时从神魂颠倒洞离开后,比众人先走一步去给天数峰报信,所以后来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道。 骆枫之听完高歌的叙述,则吓得瘫坐在地,口中念叨个不停。“完了,完了。以后那些金丹道士都会来找我寻仇了,我死定了!” 白宋听得心烦,飞起一脚将骆枫之踢得翻滚出去老远。“没用的废物。怕什么!” 这一脚力道不大,骆枫之滚了七八圈,终于止住了身形,并没有受伤,但尴尬无比,又因为想到前途暗淡,忍不住抽噎起来。 骆野也骂道:“真是废物,丢尽了我骆家的脸面。”说完又转身指着白宋说道:“你敢打我堂兄?我跟你没完。” 白宋饶有兴致地看着骆野,冷笑一声:“练气六层的小道士也敢口出狂言!你倒真是与高歌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样的实力和运气!”说完,一拍坐下金光火云麒麟,就想教训一下骆野。 高歌心道不好,这两个人可都是直来直往的脾气,不怕天不怕地的个性,若真是打起来,难以收拾。于是急忙拦住白宋:“白姑娘,且息雷霆之怒,咱们办正事要紧。骆枫之,快起来!” 骆枫之一时沮丧,一时记恨高歌,但想着白宋的凶狠,想着廉头领对高歌的维护,以及齐恍术对自己的命令,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捂着后腰,走了回来。 骆野看见白宋对高歌略显亲昵的神情,心中吃味。但她天生是一副冷脸,神情倨傲,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晃了两晃,收回了自己的怒火,却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要给白宋一点颜色瞧瞧。 赵照看见白宋凶悍的神情,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高歌身边靠拢。“高师兄,我有点怕。”这是在怒金江形成的习惯,当时她就全靠着高歌护持自己。她靠近高歌,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此举已经更加激怒了白宋。 白宋按捺住心头的不满,暗忖道:“等着吧,有的是机会收拾你们!” 天壬一界的界门外,早已经是人山人海。除了各个峰头的练气道士外,第二批赶赴战场的金丹道士们也都在这里等待登船。 骆野与骆枫之身后是数十个从属于神秤峰的练气道士,修为从练气四层到九层不等。他们与高歌一样,都是要去丁甲神第一世界扫荡敌人余存势力的。 除了他们之外,殷鱼峰的练气道士们也到了。据说碧蝉峰与执法峰的年轻道士已经在路上,很快也会齐聚在此,唯独青桃峰的年轻弟子因为修为最低,恐怕会是最后一批赶赴战场的。 白宋耐不住性子等船,一拍金光火云麒麟,往别处闲逛去了。高歌便带着几个小道士在原地候着,顺便四处扫视一眼,看看有没有朱腾的身影。 刚等了不到一刻钟,两个神秤峰的练气道士寻了过来,其中一个有练气七层的修为,另外一个有练气八层的修为,两人趾高气昂地对着高歌喊道:“小子,你是哪座峰头的道士,以前为什么没见过你?” 高歌愣了一下,心说:“真是到处都有喜欢惹是生非的道士。” 两个道士见高歌发愣,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其中练气七层的白脸皮道士更是咄咄逼人地追问:“不敢报出自家的峰头,难不成你是青桃峰偷偷跑来的道士?还是假扮的我天数门的道士?”语气非常不友善。 高歌摇摇头:“这位道友,大家都是为天数门出征,你们若是感到无趣或者无聊,不如盘膝打坐,增进增进内功,为之后的大战做些准备。何必来叨扰贫道?” “叨扰你?”那道士一脸鄙夷地说道:“第一次出门,不懂规矩吧?既然是天数门的道士,那咱们都得按照峰头、辈分、修为排个序列。” “排个序列?做什么用?” “做什么用?有了序列,就有了高低尊贵,当然是用来监管你这样不晓得天高地厚,混乱行事的小道士了。”白面皮道士说完嘿嘿怪笑了两声。“你若是排序较低,那就得听我们的命令行事!” 高歌知道对方胡搅蛮缠是为了寻衅滋事,于是淡淡地回应道:“如何行事,各峰峰主早有交代,贫道不需要你们监管。你既是神秤峰的道士,请遵从李峰主的懿旨,按规矩办事就是。” “哼!小道士,别不识抬举!”另外一个脸型稍微有些发圆的练气八层道士见高歌对自己怡然无惧,显然觉得受到了挑衅,丢了颜面,气得往前一窜。“郑师弟,不要跟他废话,挑明了说吧!” 姓郑的道士闻言压低了声音说道:“小道士,离赵照师妹远一点!她可是我舒师兄的至交好友!” 高歌闻言恍然大悟,心中却厌恶至极,好好的道门就是被这样的道士搞得乌烟瘴气,有时候甚至不如普通的修行门宗。 高歌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照,果然看见她有些疑惑地望向了自己,随即冷笑道:“两位,赵照道友与贫道萍水相逢,只有两面之缘,但也算是朋友。你们让贫道离她远一些是什么道理?这是天数门的那一条规矩?你们私下有什么意图,与贫道无关,贫道也无意沾染,但你们若是继续在此喋喋不休的纠缠,就莫怪贫道翻脸无情了!” “嘿,小道士真是不知道死活!丁甲神第一世界凶险异常,你恐怕连自己怎么身死道消的都不知道吧?还说什么翻脸无情的话,真是可笑。”白面皮的郑道士恼羞成怒,竟然口出威胁之语,言外之意,若是高歌不识抬举,那在丁甲神第一世界他们可能会下狠手。 骆枫之站在高歌身侧,吓得脸色微变,轻轻低语:“高道友,别跟他们争锋相对,这些道士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陶术在旁边闻言啐道:“胆小鬼,咱们用得着怕他们吗?你在幽兰谷里真是白待了这么久!” “幽兰谷?那是哪一处偏远蛮荒之地?”白面皮的郑道士忍不住放声大笑,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来历,心中的不屑之情更甚。“难怪看着眼生,原来是没有归附九峰,在外面游方的道士啊。就这样的,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陶术匆忙间从幽兰谷出来,没有改换金丹道士的道袍,两个练气期的道士看不出他的底细,所以出言讽刺,顿时激怒了陶术。 青桃峰的弟子结束三年修炼,如果不能归附天数门其他九峰,而是被迫在外域的领地游历、驻足的道士就被称为游方道士,在天数门是最没有地位的。陶术生气,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猿意马 “蛮荒之地又如何?那同样是天数门的地界。一样遵从天数门的规矩。一样享受道士的尊严。”陶术铁青着脸,站在高歌的身边,他暗中决定自己这一次必须做点什么。“练气期的道士见到金丹前辈还不行礼?你们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金丹前辈?”郑道士与舒道士笑得前仰后合。 “金丹道士们都在前排,等着登船呢。你是哪门子的金丹道士?”郑道士笑完,却突然发觉有些不妥,因为对方就算再狂妄,也不至于敢在这里冒充金丹道士的修为。所以,他的笑声渐渐止缓,显得有些尴尬。 经过一番仔细打量以后,郑道士发觉自己看不透对方的底细,这说明对方的修为的确在自己之上。 “你你真的是金丹道士?为什么没穿祥云避丹的道袍?” 陶术冷笑一声:“谁规定金丹道士就一定要传祥云避丹道袍?贫道对自己这身道袍喜欢得很呢!” 郑道士与舒道士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不由得连连后退。但就在这时,有人过来给他们撑腰了。神秤峰的道士数以百计,很多都是练气八层与练气九层,练气七层之下的只有骆野与赵照等少数几个。郑道士与舒道士在神秤峰修炼多年,自然难免会有几个至交好友。 “陶术?你现在真是小人得志啊!”一个俊朗的道士从身后扶住郑道士,微微对他点头致意。“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你凝丹成功了?” 他话音刚落,另外一个道士也接嘴道:“啧啧,当年一心想要加入紫夏峰的陶术?被人三番五次踢出去的陶术?因为被迫离山四处历练、无处可归而跪在紫夏峰外三日三夜的陶术?两位师弟,你们不知道,这陶术陶道友当年可是我们天数门的名人啊!” 此言一出,几个道士全都笑了起来。 陶术气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发作。因为面前站着的两人就是当年与他同时上山的师兄弟,两名道门世家子弟,一个姓褚,一个姓万,如今都已经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凝丹已经迫在眉睫。 算起来,陶术花费了八十多年就凝丹成功,已经算是相当快速了。但那都得益于最近三个月廉湘的帮助。要知道三个月前他陶术不过才练气六层,而且停驻在这个境界几十年不得寸进。金丹道士劫难多,练气道士通常只是偶有劫难,但像他这样一个劫就长达四、五十年的道士,并不太多。几十年的劫,已经耗磨了他很多的锐气,要想重新拾起骄傲,非得有人提领才行,这也是廉湘将他派给高歌的原因之一。 面对练气六、七层的小道士,他陶术还能撑着胆子直面以对,但当面前挑衅自己的是当年欺侮过自己的同侪,并且对方修为也已经快要凝丹的情况下,陶术便不由自主地有些气馁起来。尽管金丹修为与练气修为之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除非对方有十分厉害的法器可以加以弥补。 可惜,陶术刚刚凝丹,身为金丹道士,心态却仍旧是一个练气期的小道士。对方的嘲笑越发猛烈起来,他红着脸,杵在场中,却不敢反驳。 “陶金丹,怎么不说话了?对了,当年咱们一起厮混的几位师兄弟,除了咱们几个不成器的,落在了后面,其余的也都凝丹成功了。比如跟你关系最‘亲近’的肖师兄,他如今就在前面的队列中等待登船,是金丹二重的修为。还有你当年苦苦追求不成,拒绝跟你共度情劫的孙师姐,她如今也是金丹一重的修为,也在前面不远处呢。要不要贫道替你叫过来?” “肖师兄,你这就见外了。如今陶师弟,不,陶师叔可是金丹修为了。肯定是要上第丁甲神二世界立战功的,一会儿就能亲自见到孙师姐了,哪里还用咱们代劳?” 两个道士不断打趣,言语充满了讥讽,其实也是警告陶术,让他知道不远处还有一群金丹道士在掠阵,由不得他放肆。 陶术的脸一阵红,一阵青,说不出话来。骆枫之也憋红了脸站在旁边,虽然刚刚陶术呵斥自己胆子小时,骆枫之还不服气,但此刻陶术受辱,骆枫之却是立即同仇敌忾,感同身受。一来陶术一向对自己很好,二来骆枫之自己也曾被同门道士欺侮过,当然知道这当中的心路历程。 骆枫之侧着身子躲在高歌身后,怒气冲冲地望着对面的几个道士,却又生怕被对方看见,扭扭捏捏,进退失据,好笑至极。 骆野一向瞧不起自己这个族兄,自相见以来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此刻见状更是怒其不争。不过有高歌在前,骆野知道自己不必出面,而且不久前白宋趾高气昂的样子犹在眼前,让骆野心中气闷,越发不愿替高歌出头。“你有那么厉害的女道士相伴,自然无往不利,用不着我相助!” 骆野想到此,扭头看了一眼赵照,然后冷哼一声:“都是你,惹来的腥风血雨!” 赵照一皱眉,对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师妹表示不满,但随即回味过来,知道几个道士是因为自己而剑拔弩张,于是又欣欣然,忍不住得意起来。一方面不希望高歌受伤,另一方面又想再看看好戏。 骆野看在眼里,冷笑一声。“真是个愚蠢的女道士。” 赵照踟蹰不前,既娇羞,又得意,望望高歌心中喜欢。再看看舒道士,亦觉得他不错。一时间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起来。 骆枫之喘着粗气,双眼湿润,因为陶术受辱而激愤,但他胆子小,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心头祈祷,希望高歌出头,替陶术挽回面子。 高歌没有让骆枫之失望,他既没有冷笑,也没有摆出倨傲的神色,淡然至极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当初比陶术道友修为高,出身好,如今陶术道友后来居上,提前凝丹,真不知道你们得意什么?贫道若是你们,必是恨不能挖个洞将自己埋了,如你们这般恬不知耻,招摇过世,可真是令人惊叹。神秤峰李峰主要是知道此事,还不知要气得如何呢。” 高歌自顾自地说,越是云淡风轻,越是显得对方之前的讥讽无聊至极,无品至极。 不远处,有道士笑道:“这位道友所言极是,不愧是天数门的出身,言谈有理,举止有据。你说,为什么同样是天数门的道士,差距却这么大啊。”那插嘴的道士声音很大,浑身又叮叮当当挂着数不清的法器,十分招摇,顿时引来各峰道士侧目,修为起码已经是练气九层。 不过他说得有理,大家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暗自点头。众道士几乎都已经明五觉,对陶术,高歌以及其余道士的争执就算不用认真去听,也能听得清楚明白得很。 那挂满法器的道士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又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这位高道友不卑不亢,义正言辞,当为我等练气道士的楷模。天数门不愧是四教的擎天伯玉柱啊!”他穿着的不是天数门的道袍,又是练气九层的境界,其余道士一听,立刻虚荣心大起,与有荣焉,纷纷附和赞叹。 如此一来,神秤峰与紫夏峰的四个道士立刻进退维谷,发怒也不是,就此服软也不是。毕竟他们还不敢当着数百道士的面寻衅滋事,而且替高歌撑腰的也是几个练气九层道士。不远处的金丹道士可不全是他们的朋友。 高歌一摆手:“几位道友请吧,咱们回头见。”一股无所畏惧的气势自然流露,似乎到时候要出手教训人的是他高歌而非旁人。 郑道士的修为略低,竟然猛地顿感毛骨悚然,不知为何会对眼前的小道士心生畏惧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他是个坏人 赶走了几个莫名其妙来闹事的道士后,高歌忍不住摇摇头,指着面前的道士戏谑道:“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卖破烂?” 那道士不仅不生气,反而得意地大笑:“两不误嘛。这些玩意打架可以用,谁要是喜欢,贫道也可以跟他互通有无嘛。曲天阳道友,你说是不是?” 说话的正是高歌的好友朱腾,而他身后,刚刚出言附和的则是龙溪真全门的曲天阳以及耿小英。 原来所谓的外门的道士,其实都是高歌的老相识,他们过来寻找高歌,当然要替高歌吆喝几句了。 两人不像朱腾那样随意,笑呵呵都向高歌行了全礼。 “天数门斩丁破甲乃是道门大事,我们几个师兄弟也来凑热闹。先是遇到了朱道友,得知高道友也在这里。我们脸皮厚,就过来了,还望高道友不要嫌弃。” 齐恍术说过,这次征伐虽然是天数门承头,但四教其他门派都会参与,所以曲天阳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高歌只是没想到这些门宗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毕竟自己也只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 “曲道友言重了。有两位道友相助,贫道求之不得呢。不知道两位道友凝丹的事宜如何了?” 耿小英道了声惭愧,摆摆手:“雷师兄几个已经凝丹成功,他们这一次要去攻打第二世界,不能跟咱们同路了,曲天阳师兄仅仅是火候稍欠,经过这次历练,必定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嘛,还不成得很,走一步看一步吧,辜负了高道友的一片爱心。” 高歌知道这是耿小英客气,不愿折损了自家师兄的脸面,于是当下朗声道:“明心石就在我这里,道友需要用它时,尽管开口,无论如何,咱们务必凝丹成功。” 此言一出,耿小英与曲天阳慌忙道谢。尤其是曲天阳,作为当时高歌遇到的龙溪真全门四个道士的大师兄,修为最高,为人最是谦和,但却在凝丹的时候落在了两位师弟的后面,心中的五味杂陈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迫切地希望这一次的历练可以帮助自己突破屏障,顺利结丹。 周围不少道士都听过明心石的大名,此刻也无不投来艳羡的眼神。这些道士中有不少人都已经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凝丹在即,自然都起了心思。有人认得赵照,已经打算通过她与高歌取得联络,还有的人准备在第一世界征伐时给高歌提供帮助,以换得明心石的使用。 替舒道士说话的肖姓道士立刻脸色铁青,闷闷不乐,因为他也已经晋入练气九层,最是需要明心石这样的宝物,哪里知道只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竟然得罪了高歌,否则明心石近在咫尺,他跨出下一步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他叹了口气,将脸别到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数艘巨型追云梭出现在眼前,金丹道士们有条不紊地进入早就分配好的追云梭,一晃眼,便消失不见。这些金丹道士会首先前往丁甲神的第一世界,然后立刻转道第二世界。 丁神与甲神统领的五个大世界,天数门为了方便称呼,便简单称之为‘丁甲第一世界’、‘丁甲第二世界’以此类推。 这一批的金丹道士数量在一百三十开外,分乘了五艘追云梭。朱腾眼尖,看得清清楚楚,至少有五成的金丹道士身边跟着一到两名剑修,或者捧剑,或者负剑,气派至极。 “看见没,我的高道友?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金丹道士身边都跟着剑修呢。贫道以前跟你说过的,以后咱们也得想办法” 身边的陶术刚刚经历了一次争执,心中还在翻滚,此时听见朱腾低声轻语,便撇下心头的惊扰,凑近了仔细辨听,听见‘剑修’两个字,于是搭话道:“别看剑修地位不高,手段单一,但想要笼络两个肯替自己死心塌地买命,又真有用的可不容易呢。”这论调跟当初朱腾的意思几乎一模一样。 朱腾瞟了一眼陶术:“这位道友说得不错,正合贫道之意。你就是刚刚晋升金丹修为的那位朋友了?”朱腾听见了高歌与别人的一部分争执,但因为没有经过正式介绍,所以有此一问。 高歌一笑:“倒忘了给你们介绍彼此。”紧跟着又将双方引荐了一遍。三、两句话一说,朱腾与陶术两个话唠岁数相当、臭味相投,又正好各自知道不少彼此门宗的旧事逸闻,立刻天南海北地胡侃在了一处,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说一阵,笑一阵,陶术登时将刚才的不悦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贫道在幽兰谷多时,你来看高道友时,贫道怎么就没见过你呢。” 朱腾说得开怀,忍不住打量了几眼骆枫之。“这个小道士的修为才练气二层,看样子又若不禁风,而且胆小如鼠,高道友你确定咱们要带着他?”朱腾说话一向是尖酸刻薄,又喜欢直来直往,刹那间就把骆枫之的脸给羞红了。 高胜杰记得当初朱腾‘欺负’自己的事,而骆枫之这几个月却在幽兰谷的谷南对自己照顾有加,亲疏有别,高下立判,自然是跟骆枫之同仇敌忾,立刻挥舞了一下拳头:“骆道士哥哥,不要理这个人,他是个坏人!”气势汹汹的。 然而话音未落,她却被高歌一把搂住,动弹不得,只能胡乱地蹬腿,以显示自己的不满。高歌顺手将扔到自己的肩膀上。“小童,跟紧我。咱们要登船了。” 就这样,原本看似凶狠的小妖怪童胜杰立刻破了功。 朱腾得意至极地也挥了挥拳头:“小妖怪,贫道跟你的道士哥哥可是生死之交,你要不听话,我让你的道士哥哥揍你屁股!”吓得童胜杰一缩脖子。“道士哥哥才不会呢。” 丁甲神第一世界广大无边,大部分的金丹道士刚一来到这一界,就马不停蹄地出发,前往了第二世界。经验更丰富,修为更高一些的金丹大道士更是已经提前攻入了第二世界,只不过因为战事受阻,所以才召唤了如此众多的金丹道士同伴前去相助。 大批的剑修,以及天数门在域外的附庸修行门派的修行者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前去助阵。 少数金丹道士则留驻在第一世界,为数量众多的练气道士掠阵,他们将彻底扫荡第一世界,确保在未来数十年以致上百年的时间内,道门可以完全掌控这个世界。 留在第一世界的金丹道士们分头行动,前往已经打下基础的四处据点,布置设立禁制,以作为将来练气道士遇险时的藏身之地。 战斗刚刚开始,但真实情况恐怕比许多小道士能想象得到的极致危险,兴许都还要更加残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泥鳅,看打 巨大的驯鹿的后背上端坐着一个面容年轻的道士,无论风雪多大,却始终离他的身体三寸有余。 “这天可真够冷的。”道士的脚上蹬着漆黑的麂皮皮靴,一身道袍闪着墨黑色的光亮,胸前则印着一副祥云遮丹的图绘。 驯鹿倔强地昂着高贵的头颅,硕大的鹿角傲风迎雪,完全不惧严寒,一路小跑着朝西边而去。 夜色中,高大的灯塔在风雪中伫立,但塔顶的灯火已经灰暗,并不停地摇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岑师兄加的灯油太少了,这才不到三天,灯油都快耗尽了。”道士自言自语,然后双手伸出,两掌朝着地面轻轻一拍,两股风旋顿时生成,道士的身体逐渐离开巨大的驯鹿的后背,然后朝着塔顶飘去。 那塔十分高大,塔尖离地起码有一千两百丈,等道士飞近塔尖才看见那塔里巨大的油灯的灯火只余下一人高下,而灯座的灯油果然已经几乎枯竭。 沿着北方的海岸一共有九座这样巨大的灯塔,称作广目塔,环绕着北方据点,这都是第一批金丹道士临时搭建的,用以照亮周围方圆千里之地,警戒可能遗漏的丁神与甲神麾下的修行者。只可惜搭建得十分匆忙,所以并未完善。留守的金丹道士们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练气道士,此刻才会加紧布防。 每两座灯塔之间相隔八百余里,道士一路过来已经添加了三座灯塔的灯油。他摇摇头,心想:这真是一个苦差事。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却没有过多的抱怨,身子一闪,便进入了眼前的塔内。 塔楼正中的正是这座需要添油的巨大万古长灯,楼的周围四角则各有一盏小小的护灵灯。 万古长灯的顶上悬着一面可以朝着四面旋转的巨大铜镜,那便是广目塔的目镜。 万古长灯冒着熊熊火焰为目镜提供源源不竭的能法力,使得目镜可以透视海上的烟雾,可以眺望无垠的天空,可以检视无边的雪原,从而发现任何异动。 道士从腰间解下一个一尺多高的紫金色葫芦,扒开葫芦嘴,朝着灯座里加油。一边加灯油,一边还轻轻地念着护持咒。 其实随着灯油炼制的技术提升,护持咒已经不是添油时的必须工序。只不过道士养成了习惯,下意识就会念咒。 一尺高的葫芦肚子里似乎有倒不完的灯油。不大工夫,一丈方圆石磨一般巨大的灯座便灌满了灯油。 道士将葫芦收好,满意地看了看四周的法器,但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目镜’后面的‘万里传影珠’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道士的双眉紧皱,低声道:“等神器门的道友来了,得让他们检查检查。这传影珠有些不对劲,似乎无法将图像自动传输回咱们的据点了。”说完,双目放出一道金光往那传影珠一照,传影珠立即有了反应,终于放出光华。 道士随即朗声说道:“贫道殷鱼峰古义昂,北方据点的道友们请注意,北阵第四灯传影珠有碍,若是有神器门的同道过来支援,请速来修缮。”说完,双目金光收回,传影珠里的光亮也随即消失。 这些灯塔虽然是天数门自己搭建的,但里面使用的不少法器却是出自神器门之手,所以传影珠还得神器门的道士才能修理。 古义昂检查完灯塔,转身刚要离去,突然一阵腥风刮过。那腥味十分轻微,却被古义昂的多闻之鼻嗅了出来。 “何方妖邪!还不现身?”古义昂冷喝一声,闪身飞出灯塔,不知道何时一柄耀着金光的桃木剑已经飞起,在他身后旋转,而他的左手已经握住了一柄玉尺。 古道士斩妖除魔的经验不算太多,但他毕竟是活了三百五十岁,拥有金丹两重天的修为,面对妖怪时也并不惊慌。 塔底在黑暗中遥不可见,但古义昂却听见自己坐骑驯鹿突然发出嘶吼,知道那妖邪一定去了塔底,于是身形一转,头朝下,脚朝上倒栽葱一般飞速地朝地面落去,全然不顾耳旁呼呼的风声。 一千两百丈的高塔,就是坠地也需要几息功夫。 眼看道士飞快地下坠,瞬息之间就要撞到地面,他突然双手一挥,大袖一舞,身子便硬生生地停在离地面两丈高下的地方。不远处,他的坐骑驯鹿正被一条黑色蛟龙缠住。 那蛟龙双眼通红,身形巨大。好在驯鹿也不是凡物,它低着头,将硕大的鹿角对着蛟龙,嘴里正发出嘶嘶的声响,尚未遇害。此刻见到自己的主人前来,驯鹿的勇气大增,往前猛冲了两下,古义昂趁机施展瞬移术,跨到了驯鹿的后背。 蛟龙一甩尾巴,扫过来大股的风雪,气势惊人。 古道士没想到丁甲第一世界里竟然会有妖怪,而且似乎还是至少六丹的妖王。 通常而言,在一个或者一群神位者的领域内,妖族是不容易存活的。 神位者在道门有时候也称为神仙,以对应天仙与地仙。在道门之外则常被称呼为神祇。 神祇往往拥有比凡人更强烈的爱恨情仇,只要力量足够强大,绝不会允许他人染指自己的世界。 所以,面前凶恶的黑蛟让古道士不能理解,因为它不仅没有遭受到丁甲神的驱赶,而且似乎还有意要替丁甲神出气。 当第一拨金丹道士来到这方世界时,他们紧盯领头的丁神与甲神等众位神祇,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驱逐出了出去,然后有的放矢地消灭了数个足以对道统构成威胁的几个修真门派,随之便一厢情愿地认为此界再无大碍,可没想到距离北方据点不远就有这样一个妖王。 驯鹿有些惊怒,它几次跳跃,企图躲开黑蛟的攻击,却没能克竞全功,若不是主人临机应变,放出一团冰柱堪堪挡住那蛟龙的一爪,自己几乎丧命在此。 驯鹿通常性子很温顺,可这头驯鹿则不然,与众不同,它一旦遭受挑衅不仅不知道畏惧,反而立刻狂暴起来,转身过来,不管不顾地拿一对鹿角去顶那蛟龙。 古道士吃了一惊,骂道:“畜生,你发了疯,可害惨了贫道啦!” 驯鹿不理主人,犟着头,往前一窜,跃起百余米高,带起一股激旋,皮肤变得通红,作势要扳回一城。 道士虽然骂着自己的坐骑,可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显得兴奋,哈哈狂笑:“果然是贫道的坐骑,有胆色!杀千刀的小泥鳅,你看打吧!”双手不停,噼里啪啦地已经扔出去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法术,气势汹汹。 黑蛟却冷笑了一声,不以为然。 第一百七十章 蠢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黑蛟在云雾中翻腾,调转身形,面现鄙夷之色,似乎对道士张牙舞爪的法术不屑一顾。 “什么道士,见面不如闻名,就这样的施法手段,还敢自称举世无敌?简直是笑话!丁神太谨小慎微了,他们但凡胆气足一些,跟你们大拼一场,绝不至于这样就败退,将个大好河山白白地葬送嗯?怎么回事” 蛟龙得意了不到片刻,突然发现自己大意了,那一团花花绿绿的法术眨眼被自己抵消,但它们不过是障眼之法,躲在它们身后的才是深具威力的真正进攻的法术。 无声无息之间,数十道法术发动起来,凝聚出无数冰霜,将黑蛟大半个身躯冻成了冰块。 黑蛟发出一声怒吼,口中喷出数不清的冰渣唾沫,没一点落到地面,都化成了巨大的冰山,砸得大地轰隆隆乱响。它在这冰川大洋之中存身几百载,以冷酷闻名,以善操纵风雪而遐迩,却在此刻反受冰雪所扰,被寒霜冻住了身躯。 古道士聪明至极,他明知道蛟龙是寒冰属性,偏偏要以寒攻寒。这便是所谓的借势,因为在这冰寒之地,想要驱寒自然是难上加难。蛟龙喜寒,并非对严寒毫无畏惧,更何况古道士的严寒比自然形成的冰霜威力大上百倍,而且其中还包含着厉害的阴火,变化多端。 果然,黑蛟吃了不小的亏,被阴火烤得浑身酸麻难耐。 与此同时,睚眦必报的驯鹿往前一撞,异常锐利的鹿角竟然刺穿了厚厚的蛟龙外皮,将它尚未冻住的脖颈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蛟龙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紧跟着,风雪连天的海上便涌起白色的雾浪,大块的冰山被撞得粉碎,散乱开来,与雪花交杂一处,显得混乱不堪。 古道士脸色一变,大喊一声:“我的天,这里竟然有不止一条黑蛟龙。” 话音未止,另外一条蛟龙翻云踏浪地来到了近前,张嘴喷出一口冰雾,露出戏谑的表情。“焦行云,你刚刚夸下海口说是能将这道士手到擒来,怎么现在反而自己变成了冰疙瘩啊?” 那被驯鹿刺伤的蛟龙仍在挣扎,眼看就要脱困,此刻被同伴讥讽,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力道因此变得更大,一个翻身便撑破了浑身的冰层,然后直冲天际,虽然受了伤,但并无大碍。“焦铸雨,你别说风凉话!咱们四兄弟同气连枝,本王被道士欺负了,你的脸上有光吗?别忘了,这些道士占据了此地,很快就会对我龙蛇岛不利,你不来帮忙还更待何时?” 后来的蛟龙并未反驳,他戏谑自己的兄弟不假,但自家兄弟所言有理,他又如何不懂?当下身体一翻,不知道使了个什么神通,四根蛟龙爪变成了四只粗壮的手臂,长有百尺,身体却还是龙形。前面一对手握着一柄乌黑的长枪,后面一对手臂则个各自擎着一块乌黑的石砖,不知有何用处。 古道士终于确认,面前的两条蛟龙都有六丹的修为,自忖不能力敌,一拍驯鹿后背,要它快跑。偏偏这驯鹿性子倔强,竟然站在原地,做出要跟敌人决一死战的架势。 “蠢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可逞匹夫之勇!咱们打不过,还是逃跑的好!” 驯鹿甩甩脑袋,发出一声嗡嗡的怪异嘶吼,还是不肯挪步。 “蠢货,你真要跟它们同归于尽不成?” “同归于尽?道士,你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两条蛟龙,一左一右,行云弄雾,弄出好大的阵仗,作势要将古道士除之而后快。 “罢了罢了,贫道说过要和你同生共死!既然你执意要战,那贫道便随你一战!”说完,古道士张口大喝一声,放出两道霹雳电光,刺向两条黑蛟龙,这仍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古道士念念有词,一道金光遁出,化成一片薄雾笼罩在驯鹿的身上。驯鹿昂头挺胸,瞬息之间化成三丈高下,不做丝毫停顿,朝着空中冲去,竟然又要用自己的鹿角制敌。 这一次,面对两条六丹蛟龙,驯鹿的优势不再,它的速度虽然极快,但却被一条蛟龙的风雪阻碍了视线,脚下稍微一慢,便错失了击伤敌人的机会。 另外一头蛟龙趁机反扑,将后面一对大手中的石砖同时抛出。两块黑砖放出风雷之声,迫开空气,当头砸下。古道士不敢怠慢,使出神通,双手一抬,生生接住了两块砖头。 但是那柄乌黑的长枪已经刺来。 古道士猛地甩头,将发髻甩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化成无数双手,接住了那长枪。 逃走的黑蛟龙趁机去而复返,张嘴一喷,又是一大口极寒的冰霜。古道士内丹一滞,抵挡不住,身子歪斜,从驯鹿的背上跌落,手中却还不得不捧着那两块巨大的黑砖。 黑砖见风而涨,将古道士死死压在了冰原之上。驯鹿悲鸣一声,扭头来护主。 古道士嘿嘿一笑:“别怕,死不了。就算死了,也没啥。别的道士怕死要修长生,贫道不怕死!别的道士惜命,不爱与人肉搏,贫道就爱跟人血战。不是你的错,是贫道好战,咎由自取!” 古道士对自己的驯鹿说着话,两条黑龙已经同时神爪,想来取他性命。 金丹二重的修为,法身坚固无比,古道士并不畏惧勇猛的外力,但手中的两块黑砖,却显然是厉害的法器,不仅奇重无比,而且当中有一股怪异的热流,似乎正在腐蚀自己的身躯。就算自己挡得住两条蛟龙的连番攻击,想必也很难活到据点内的道友前来相救,因为北方据点内总共只有三个金丹道士。古道士与另外一人分头行动,出来给万古长灯添加灯油,据点内只剩一人,而且因为传影珠的故障,他恐怕根本不知道此地发生的激战。 驯鹿不甘心,昂首挺胸,誓死护卫主人。 “蠢货,贫道逃不了,你快走!回去报信!” 驯鹿不走。 “蠢货,贫道不想跟你死在一处,你浑身皮毛太臭,贫道忍不了!” 驯鹿还是不走。 “好个有情有义的驯鹿,本王先吃了你,再吃这个臭道士,叫你们主仆团圆吧!”一条蛟龙得意地大喊。 “吃什么吃?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一声大喊,一个浑身挂满了法器的道士笑嘻嘻地露出行迹,他的身后跟着大大小小数个道士,其中一人生得高大硬朗,手里捧着三颗怪异的紫黑色珠子,看似内丹,又不是内丹。 “朱腾,杀了这两条蛟龙,算你大功一件!” 第一百七十一章 如果你想让我晕倒 丁甲神第一世界是由一片汪洋以及漂浮其上的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 虽然这方世界也是广大无边,看不到边际,但当中的一块由过去丁神占据的大岛被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第一批金丹道士就是在这个最大的岛屿上设立了四个据点。 各峰头的练气道士都早有安排,或者十人一队,或者十五人一队,在各个据点外登陆。 每个道士队伍首先负责检查方圆三千里的区域,准备一块一块地将这片世界全面接受。 四个据点之外的区域还有广阔的海洋以及数不清的大陆,将留着下一个阶段处理。 赵照本想跟着高歌一道,但一来神秤峰早有安排,二来上船时赵照被师兄们一拥,便跟高歌走散了。所以她没看见高歌上了哪一艘追云梭,同时失去踪影的还有骆野。 “这个骆野,不守规矩,回到神秤峰后我一定要告她一状。” “骆野,你能控制住一条蛟龙吗?”高歌轻描淡写地问道。 “如果你想让我晕倒,我可以控制住两条。”骆野脸色平淡,语气冰凉,在旁人听来,她这句话不仅狂妄,而且满含怨愤,只有高歌听出来骆野在以独特的方式开着玩笑。 高歌扭头看了一眼骆野,发现她的眼神格外明亮,与她身边眼珠同样明亮的童胜杰交相呼应,犹如两对宝石,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陶术扭头去接童胜杰时遇到了廉湘,廉湘送了一套特制的天数门道袍给童胜杰,让她可以掩盖妖气,如今的童胜杰俨然是一个小道士,而且是个清秀的男道士。这一点,又与骆野相似。 两个清秀的小道士,身量极其接近,都十分娇小,加上仅凭一点发髻显得自己略高一点的骆枫之,正好是三矮。 “我要是晕了,你得把我扛着,我怕冷!”骆野又冷不防冒出一句,惹得高歌忍不住笑了一声。 “言重了,这一次咱们人多,不必你去挣命。”高歌战斗经验丰富,从容不迫,说话的同时已经在识海中快速地做完了计算。”陶术,你是金丹修为,打头阵,趁着骆野控制住一头蛟龙,咱们趁机斩杀另一条。” “我我打头阵?”别看陶术话很多,显得好像可以独挡一面似的,但他缺乏大战的经验,在幽兰谷内的时候尚可游刃有余,可到了外面,两眼一抹黑。高歌让他打头阵,可是吓坏了他。他吞吞吐吐的,没敢答应。 比起他,另外一个话唠朱腾就要老道得多,虽然他也不擅长冲杀,但好歹跟高歌一起出生入死过,更斗过远比六丹妖王凶猛得多的怪物,知道凭实力自己这一方大有胜算,而且还有不知道跑去了哪儿的白宋殿后,绝无大碍,当下一推陶术:“陶道友别惊,你冲上去,把自己拿手的法术全都扔出去就行了。高道友自有安排。” 陶术点点头,鼓起勇气,可还是犹疑不定。“为什么一会儿咱们不是不是攻击被制服的那一条黑龙,反而要先除掉另外一条?”他也不清楚骆野究竟靠什么来制服黑蛟。 他还没来及动手,高歌也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把手中的两颗珠子掷了过去。两颗紫黑色的外丹将蛟龙逼退,救了古道士一命。 与此同时,骆野身形一闪,道袍飒飒作响,也已经飞入高空。 曲天阳与耿小英更是多次打栆,配合默契,两人又都有五品法器,一左一右站定,就等高歌选定目标。 骆野神情肃穆,双眼放出金光。 其实她平时施展天魔眼时,是无迹可寻的,此刻只为了让高歌能明白自己的意图,这才露出痕迹。 高歌不用看也猜到骆野的心思,她一定是制服了尚未变化的黑蛟,将已经变化出四只手的黑蛟当成了绞杀的对向。 两只黑蛟在风雪中翻滚,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道士,完全不以为意,根本没将这群小道士放在眼里,刚互相嘲讽了两句,正准备动手,哪里知道高歌突然就扔出来了两颗紫黑色的内丹一样的东西,还没飞到近前,已经迎面带来一股迫人的气势,两条蛟龙顿时觉得体内的气息一滞,行动随即放缓。 这还不算完,焦行云正要破口大骂,身体却突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道扯住,动弹不得。风雪拍打过来。竟然也凝固在了身边的不远处。 “怎么回事?这群道士这么厉害?” 驯鹿身边,道士古义昂干笑两声,显得不敢置信。“有意思,有意思,一群练气道士竟然这样有手腕?而且胆气还这样充足?我道统天数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焦铸雨怒吼一声,张嘴去咬高歌的外丹,那外丹却十分狡猾,转眼消失不见,回到了高歌手中。 朱腾看准时机,催促道:“陶道友,别发呆了,就是现在,动手!” 陶术被朱腾一催促,不敢怠慢,下意识就将一把一把的雷电召唤出来,也顾不得法术的构型与摆兵布阵,一股脑地抛出去。那些雷电粗细不一、参差不齐,呼啸着奔向了焦铸雨。 焦铸雨被陶术的雷电吸引,虽然不觉得这法术有多高明,但雷光纷至沓来,又数量众多,它也不得不小心应付。 就这么一晃神,曲天阳、耿小英以及朱腾的法术便犹如一条长长的铁链甩了过来。三人的法术首尾相接,彼此配合,形成了完整的一股,比陶术的雷电更具威胁。 黑蛟哈哈大笑:“道士啊道士,你们以为凭这样程度的手段就能对付本王了吗?痴心妄想!” 黑蛟虽然嘴硬,但顷刻之后就发觉,这股链条一样的法术的威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不仅瞬间将自己的身躯缠住,而且自己体内的内丹也受到了影响,开始运转不畅。它哪里知道朱腾三人的法术中早已经混了高歌的湮之灵气。 “道士,你们不要得意,本王可不止这点手段。”黑蛟一声龙吟,使劲挣扎,几乎要甩掉了那条长链一般的法术。 然而,就在此刻,古道士摆脱了两块乌黑砖头的压力,已经脱身出来,右手竖立成刃,冒出一道金光,直直地劈向了黑蛟。金丹道士的一斩非同小可。 古道士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高高跃起的高歌,笑道:“小道士,你勇气可嘉,身手灵活,但是凭着练气三层的修为?想跟黑蛟硬碰硬?恐怕还是差点。教给贫道吧。” 高歌微微一笑,修为瞬间从练气三层提升到了炼气九层。“看看谁先把这泥鳅斩了!” 古道士脸色一变,搞不清楚高歌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随意改换修为境界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能抢下来,就归谁 黑蛟龙是六丹妖王,在这一方世界呼风唤雨多年,就算是当初主宰此界的丁神与甲神也要对它以礼相待,退让三分。它何曾想到今田会是自己的劫难之日? 高歌与古道士几乎同时将手刀劈下。古道士斩在了蛟龙的脖颈处,高歌斩在了靠近蛟龙尾巴的‘七寸之处’。 随着一声嘶吼,蛟龙断成了三截,滴溜溜地,从七寸之处滚出来六颗土灰色的内丹。 骆枫之在地面看得心惊肉跳,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就在转眼间,几个道士齐心合力之下竟然真地将一条长有数十丈,体内怀有六丹的妖王给斩杀了。 但是身边的朱腾、曲天阳以及耿小英等人似乎并未显出丝毫的惊奇,仿佛这都是天经地义之事。陶术长吁一口气,抑制不住体**丹上下不停地颤抖,他虽然修为在一行人之中最高,说到底还不善于战斗。 “难怪廉头领说高道友天赋异禀,看他战斗时的从容与果断,果然非是我辈可以比拟的。” 朱腾嘿嘿一笑:“老陶,那是你没跟高道兄一起出门打过枣,不晓得他的厉害。他第一次出门,贫道跟着他就收获了金山银山,那时候他虽然青涩,但已经是出类拔萃得很啦,啧啧啧” 朱腾说着说着差点说漏了嘴,几乎就把在阴阳水母草的自成世界中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那一次他险些身死道消,连师父朱逞风也对自己置之不顾,若不是高歌三番五次地坚持搭救自己,他朱腾早就是个死道士了。不过那一次发生的事实在太过惊绝,牵扯了太多道门前辈,他不敢泄露底细,因此话锋一转,又拗了回来。 “自那以后,贫道跟高道兄打枣的时候几乎是形影不离,高道友的身手、法术、算计真不是常人所能比的。贫道这种庸才自叹不如。” 不远处,古道士闻言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五行门的小道士,你夸得也太过头了吧。这位小道友确实身手不凡,但被你说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这也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对方虽然是金丹道士,但朱腾却满不在乎地一甩脸,随即笑道:“不夸张,一点不夸张。刚刚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恐怕都已经是个死道士了,还能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一句话刺到了古道士的痛处,惹得他脸色微变。 朱腾的话音刚落,骆野已经收回了天魔眼,另外一只黑蛟龙脱困而出,放出一声悲鸣,不愿恋战,转身要走。 古道士刚刚吃了大亏,怎肯让那蛟龙逃生?即刻翻身跃上自己的驯鹿,想要追击,却被那蛟龙一个腾挪,跃入高空的冰雪之中,消失不见。 古道士扭头看见高歌站在原地未动,于是忍不住发火道:“俗话说,除恶务尽。你为什么站着不动手,难道跟妖怪有勾结?是你放走了那条黑蛟,知道吗?”言语无礼至极。 古道士说完,又一眼看见满脸笑意在地上捡内丹的童胜杰,顿时怒火上冲。 童胜杰对内丹这种东西最是感兴趣,当初在九曲水帘城捡了五颗,结果丢了两粒,心疼了许久。后来随着高歌打枣,前前后后又收集了各种品色的内丹九枚,都被她收在了随身携带的芥子囊中。眼下这黑蛟遭诛,是被高歌斩杀的,她自然以为内丹是属于自己的,下意识就开始拾捡起来。 古道士身形一闪来到近前,喝道:“小道士,谁让你捡内丹的?这内丹是你的吗?混账东西!” 高歌微微皱眉,对古道士的态度不满。“这位道友,我们已经助你逃生了,怎么还如此恶语相向?这内丹是黑蛟之物,它既然已经伏诛,内丹自然该我等所得,你又有何异议?” 童胜杰不习惯‘小道士’这个称谓,所以根本不觉得对方是在喝止自己,自顾自地将第四枚内丹收入囊中。当她正要去捡第五枚内丹时,却被古道士伸手拦下了。 古道士一拍座下的驯鹿,驯鹿心领神会,倨傲无比地往前一怼鹿角,鹿角几乎就要戳中童胜杰的咽喉。 童胜杰吓了一跳,尖声喊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贫道不准你捡内丹,你胆敢不听指挥?” 朱腾也是暴脾气,闻言怒火蹭地一下子冒起,替高歌与童胜杰打起抱不平来:“我你这道士怎么回事?贫道刚刚还说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我们出现及时,你早死了,怎么反倒恩将仇报起来?” 古道士讪笑两声,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要论修为,对方的确在自己之下,可是自己被困险境,差点丧命也是事实。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古道士还是无法否认这一点。“你们搭救了贫道不错,但是你们也放走黑蛟,功过相抵。而且这内丹也不是你们所有,不准捡走!” 朱腾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个道士强词夺理的本事也算是一绝了。什么叫功过相抵?什么叫我们放走了黑蛟?什么叫内丹不是我们的?贫道问你,那内丹是不是从蛟龙的七寸出来的?那七寸是不是高道友斩断的?如果是,内丹为什么不是我们的?那黑蛟是不是先跟你发生争斗的?你擒住它了吗?既然没有,是不是你的责任?” “你!”古道士一时间无言以对。“反正内丹不是你们的!不服气?咱们手上见真章,贫道金丹二重,难道还怕你们这些小道士不成?” 古道士来了脾气,虽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因为憋足了气,一时间回不了头。 “高道友,你们天数门的道士忒无礼了,别怪贫道收拾他!”朱腾有恃无恐,将周身的法器弄得叮叮当当乱响,作势要大打出手。 若是被外人看见,一定会以为朱腾不知天高地厚,竟要以炼气九层的修为对抗金丹道士。 高歌其实觉得这个古道士身手不错,而且难得的竟然跟自己还有一丝相似,都喜欢赤膊上阵、与敌人近身肉搏,所以心头难免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过古道士此刻的确太过无理,若不降服他,如何服众?高歌想起廉湘曾经说过的话‘道理用嘴说不通时,只能用拳头来讲’,于是笑道:“尽管收拾,你们一起上,若是打不过还有贫道给你们掠阵!我看他手里的那块黑尺不错,你们谁能抢下来,就归谁!” “当真?” “真的?” 曲天阳、耿小英还有朱腾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三个道士跟高歌并肩作战多次,知道高歌的底细,晓得以高歌身后势力的强大,眼前这个金丹二重的道士他们惹得起。 骆枫之惊得目瞪口呆,他可没想到高歌狂妄起来竟然这么目中无人,会想着抢一个金丹二重天道士的东西。 陶术能勉强明白个中的厉害,猜到廉湘是高歌的靠山,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古道士更是气极反笑。“反了,一群练气道士竟然想要强抢金丹道士的东西?驯鹿儿,教训教训他们,叫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可惜,凶猛无比的驯鹿此刻却犹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竟然啪嗒一声,跪在了原地,说什么也不敢起来了。 “啧啧,好厉害的驯鹿啊!”朱腾忍不住笑起来,露出挤眉弄眼的,令人讨厌的得意神情。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吃醋吃得明目张胆 一匹浑身金光的火云麒麟昂首而立,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麒麟后背上端坐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道士,梳着道髻,却没有穿着任何一门一宗的道袍,红色大氅的样式虽与道袍类似,但颜色艳丽,而且在领口缝制了金边,十分华贵。 “有人想打架?金丹二重天的小道士就想翻天了?” 被人称呼为小道士,古义昂不由得羞红了脸。这是他刚刚用来对付高歌他们的措辞,没想到转眼就被旁人以‘自己之道还制自身’,实在令人羞愧。 可是很显然,那金火麒麟与女道士的修为远高于自己,就连自己座下一向桀骜不驯的驯鹿也头一次乖乖地认低服软,彼此的差距可想而知。 古道士胸腹剧烈起伏,他活了三百多年,人情世故了然于胸,道门规矩与习惯更是熟门熟路。若是凡人,能到这个岁数,早就与世无争。可是道士因为拥有了超凡的实力,懂得的天地道理也多,其实心境却极难平衡。 所谓懂得越多,越觉自身渺小,越觉自身渺小就越懂敬畏,此言有理。但道士的敬畏只是对大道,对天道而言,他们的争斗心其实比凡人还重。 道士不断反复地强调要提升心境,就是因为境界越高,争斗心越强,所以越需要保持心境。凡人以为道士修为更高,自然而然就会心境平和,那纯粹是误会与谣传。道士时不时就会展露出超强的争斗意志,那是因为这些争斗心无时不刻不存在于道士们的识海之中。 大道衡动,越是看似平和的心态下,越是充满了争斗与彼此的制衡,所谓‘动态之平衡’便是如此。加上道士记忆超群,哪怕是一丁点仇恨,或者不悦之心,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无论过了多久,稍作回忆,就能想起当时的情绪,略有不慎,一念之差,虽不至于坠入魔道,却可疯癫。 古道士明知自己不敌,但却抑制不住自己的争斗心,加上他平素骄傲无比,忍受不了屈辱,当下狂笑道:“道士与天斗,与地斗,与道士斗,斗就斗,翻天就翻天。贫道怕你?” 说完,古道士急催驯鹿,欲战,但驯鹿不争气,不肯挪步。 “真是畜生,欺软怕硬,平时看着桀骜不驯,遇到对手就是孬种了?” 其实古道士错怪了自己的驯鹿,它一直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是被金光麒麟的威力死死压住,故而动弹不得,倒不是它真地畏惧怯战。 驯鹿被主人冤枉,不断低鸣,眼眶中竟然开始噙满了泪水。 古道士道袍一展,腾空而起,扑向了白宋。什么同门不可自相残杀的门规,他也抛到了脑后。 道士不能也不肯轻易受屈,但凡有实力,必定立刻回击,否则容易坠入劫难。 白宋面不改色,轻挥衣袖,举重若轻之下就将古道士从半空击落。古道士不服气,三番五次爬将起来,还要再战。 朱腾嘲笑道:“这位金丹道士可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练气九层的道士借助厉害的法器,或许有可能打得过金丹二重的道士,但金丹二重想要打过金丹四重的道士,除非金丹四重的道士从来不参与战斗,一点法术也不会,否则几乎不可能,更何况白前辈可是金丹五重,而且最善厮斗,这道士死定了。” 白宋的飒爽英姿让一众小道士心服口服,唯有骆野显得不屑一顾,她降下身形,淡淡地说道:“我还没晕,不过也快了,你记得扛着我。” 众人以为她在说笑,不以为意,但下一刻,骆野果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高歌眼疾手快,一道法术放出,托起骆野的身体,顺手扛在了肩头。 骆枫之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你扛着我堂妹男女道士,授受不亲不太好吧”声音小得如同自言自语,经过刚才那一仗,骆枫之对高歌的看法又有了变化,深深觉得自己绝不能再招惹他,也明白了廉湘将自己甩给高歌的用意。 “放开她!什么叫不太好,简直是非常不好!”白宋一皱眉,竟然忘了继续殴打古道士,而是瞪着眼望向了高歌以及他肩上的骆野。 “吃醋吃得这么明目张胆?”朱腾嘀咕了一句,以为白宋是不喜欢高歌扛着骆野。 “她有天魔眼,你扛着她,不怕她吸取你的修为吗?” 白宋的一句话让高歌吃了一惊,他从不知道天魔眼竟然还有这等功效。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相信骆野。“我练气三层的修为而已,有啥好怕的?” “哼,你迟早要死在女人手里。”白宋见高歌不听劝,别过脸去,气呼呼地又将古道士从云端打落了一次。 朱腾想起高歌说的话,朝身边的曲天阳以及耿小英递了个眼神:“咱们上去抢吧?” 三人互看一眼,正想上前,却被高歌拦下:“白大姑娘动手了,你们再上去岂不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吗?” 朱腾摇摇头:“这么说,的确是有点不仗义,可贫道看上了他的铁尺,一心想要,白前辈横插一脚,我们可就亏啦!” “你们就算一起上,也不见得会赢,亏什么?”童胜杰气呼呼地说道,她猜到朱腾肯定是又想讹诈高歌的东西。 高歌却淡然一笑,从怀里逃出几件小法器,得自当初九曲水莲城,“拿去,虽然比不上那黑尺,好歹大家不落空。” 朱腾立即笑逐颜开:“高道友就是大方。贫道的楷模。” “你这个揩油魔,你才是揩魔,我道士哥哥才不是呢。” 朱腾不理童胜杰,笑嘻嘻挑出一件,顺手就挂在了脖子上。“这可好,又多了件法器。” 不仅是这三个道士,就连骆枫之与陶术也各得了一件,彼此心满意足。 再看场中,古道士已经浑身是伤,却兀自不服气,还在激斗。 白宋无意伤他,却被他的倔强激怒,下手越来越重。高歌大急,忙喊道;“白姑娘手下留情。他可是同道,不是妖邪。” 古道士羞愤交加,怒吼道:“不要你假情假意,让她打死贫道就是了!”说完,胸腹处冒起青光,显然在拼命驱使内丹。不远处,驯鹿再次发出悲鸣,替主人喊冤。 高歌担心白宋下手太狠,误杀了古道士,于是扛着骆野往前纵身,飞入半空。“白姑娘快住手,这个道士有点意思,留着给我有用。” “他疯了,自己不肯住手,本姑娘有什么办法?难道让他打我,我却不还手?” 高歌知道白宋的脾气,闻言单手掐诀,放出几道无极索,从侧面去捆古道士。 古道士情绪激动,不愿就此罢手,冷哼一声,侧身躲开。他以为高歌会跟白宋一起用法术远程夹击自己,于是身体往后一弹,倒飞出去,准备隐入风雪中藏身。哪里知道高歌作战的风格比自己还要勇猛,他不仅没有留在远端用法术攻击自己,反而一肩扛着骆野,快速御云迫近了自己,速度比自己还要更快。 与此同时,高歌的境界又瞬间从练气三层提升到了练气九层,随着一阵爆豆轻响,高歌的铁拳已经如开山锤一般击来,快如奔雷,威力前后叠加累积,势不可挡。 古道士记得,他当初瞥了一眼高歌,清清楚楚地看出高歌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可在对付黑蛟时已经变成了练气九层,随后变回了练气三层,为什么现在又变了一次? 就这么一愣神,高歌的拳劲已经打到,而白宋的一道法术也已经降下。高歌往上一掀,抵消了一部分白宋法术的威力,然后借力打力,将自己的拳劲与白宋的法术合在一处。 古道士一声惨叫,被打得人事不省,识神立刻昏厥。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既然是好酒,多喝两口 高歌的境界能够随意转换得益于卢继贤的一套秘法。这套秘法得天独厚,夺造化之功,常人难以理解,唯有卢继贤从道统的故纸堆中寻得,并加以领悟改进,发扬光大,当中的难度与艰辛外人难以理解。所以高歌比其他人更知道卢继贤的不寻常。 高歌的境界稳固在练气三层,是因为卢继贤以为高歌无论是筑基还是淬五庙都已经圆满大成,没有必要再重复一次。 每次高歌冲破桎梏,将境界提升到练气九层后,他都能使用秘法逆转境界,无论是五觉还是七窍都会复原如初,但冲关的经验与感觉犹在,因此重复的次数越多,高歌越觉得难以控制住自己境界而不做提升。在升与不升,破与不破之间,高歌对真元的体悟与日俱增,获得的好处不言而喻,每次冲破境界得到法力都比前一次精纯。可惜,这套功法只能用于练气修为,到了金丹之后再无法逆转,不然高歌恐怕早就凝丹了。 那也是为什么卢继贤得知高歌凝出外丹时会异常恼怒的原因。他希望高歌不凝丹则已,一旦凝丹,必须完美无瑕。 高歌打晕了古道士,随即运转法门,压制修为,将境界重新逆行变回了练气三层。其余道士不明就里,以为高歌只是用法术掩盖了自己的修为而已,他真实的境界其实应该已经是练气九层。 风雪中,朱腾用法器布置出一个禁制,用作遮蔽风雪之所,而白宋只打了声招呼便再次不知所踪。她要守着高歌不假,但现在高歌身边的道士太多,她有自己的骄傲,宁可暂时独行,也不想在很多人面前露出自己对高歌的眷念。 过了不久,骆野率先醒来,自顾自地从高歌怀里坐起,一声不吭,随即便盘膝打坐,犹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驯鹿在禁制内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会嗅嗅主人,一会儿对着几个道士发出咕咕的怪叫。 朱腾不耐烦,大手一挥:“你再叫?你再叫,贫道宰了你吃肉!要不是我高道友当机立断打晕你主人,他早就被白前辈打死了。那金光火云麒麟你也瞧见了,十个你还不够它一嘴咬的。不许聒噪了!” 驯鹿自然不服气,但却真地不叫了,兴许它真是明白了高歌的苦心。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古道士悠悠醒转,喉头发出一声轻吼:“痛杀了贫道!” 朱腾与曲天阳反应极快,法器转眼就握在了手中,以防古道士暴起。 古义昂大打了一架,吃了亏,心绪却也随之冷静了下来。细细一想,的确是自己恼羞成怒,争斗之心陡起,最后恩将仇报,所以才挨了一顿打。想通了此节,恼火不再。 他看了一眼高歌以及高歌面前的酒葫芦:“贫道能喝一口吗?”不等高歌答应,他已经抢过酒葫芦,咕隆咕隆几大口,下肚了。 “好酒!”古道士干笑一声:“被你这样的练气道士打晕,贫道的脸也算丢到家了。佩服!” “丢了脸还值得佩服吗?”朱腾抢过酒葫芦递回给陶术。酒是他从幽兰谷带出来的。 “丢脸是贫道的事,佩服是对这位小道友以及诸位的,不矛盾。”古道士说完,又一把将酒葫芦抢过去,“既然是好酒,让贫道多喝两口。” 不仅陶术带着酒葫芦,童胜杰也带着酒葫芦,都是廉湘炼制的好酒。童胜杰见古道士大口吞咽,酒下得极快,生怕他要来抢自己的,赶忙捂住自己的葫芦,轻轻拨到了身后。 古道士猛喝了几口,忍不住大笑:“被你们打了,喝你们几口酒而已,难不成还觉得心痛不成?”说话的神情洒脱至极,显然并再次无动手之意。 高歌指了指酒葫芦:“道友喜欢尽管拿去,整葫送你了。” “当真?”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古道士将酒葫芦拴在腰间,大笑两声:“贫道这打,没有白挨。”他本身就是大大咧咧的为人,该出手时出了手,没有郁结,如今气消了,自然就讲理了。 高歌的身边,陶术小声地提醒道:“高道友葫芦是我的,酒也是我的”言外之意,你怎么没问我一声就送出去啦? 高歌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酒好像确实不是自己的,可送已经送了,怎能再讨要回来?不得已伸手解下童胜杰的葫芦递给陶术:“陶道友,这个给你!” 童胜杰哇一声大叫,发觉自己的酒葫芦没了,又不敢反对,强忍伤心,可终归还是忍将不住,最后痛哭失声,高歌赶紧取出仅存不多的浆鲵肉,好说歹说才止住了童胜杰的哭闹。 童胜杰叼着肉干,嚼一口,哭一声。咽一口,抽噎一下,像极了三岁孩童。“没酒,肉干都差了一手味道呜呜” 骆枫之看得直皱眉,不情愿地解下自己的酒葫芦:“喝一口,记得还我!” 古道士看得忍俊不禁,心里动念,犹豫再三,却还是不想把酒葫芦还回去。不仅不还,而且仰头又加紧喝了两口酒,唇齿留香,心情转好。“你们这一队道士不在大陆中间扫荡妖邪,跑来这冰天雪地做什么?” 高歌就等他发问,闻言正中下怀,于是把自己来此准备扫荡三位神位者的目的简要说了一遍。 “这方世界还有神位者?不是都跑了吗?”古道士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也是,别说神位者了,就连妖王都现身了,还不知道这附近藏着些什么怪七八糟的东西呢。看来咱们低估了这个界域的险恶。” 说完,古道士沉吟了片刻,决定要跟高歌等人一起去剪灭黑蛟。“那该死的泥鳅,差点害了贫道的性命。有仇不报非道士,贫道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它们真当我天数门无人呢!” 高歌点点头,对眼前的古道士充满了好感。所谓不打不相识,就是这个道理。 高歌觉得对方与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能打败古道士,并非实力更强,而是依靠了气运。若不是有朱腾等道士帮忙,又有白宋这样的厉害人物掠阵,自己这样的修为想要战胜金丹二重,谈何容易。 古道士扭头看了看在风雪中矗立的万古长灯塔。“等贫道加完灯油,便来与你们同行。”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妖王就不能是神位者吗 朱腾不能理解,不明白,为什么高歌要邀请古义昂加入自己这支队伍。 “古前辈可是金丹二重的修为,实力不弱,有他加入自然是事半功倍,有何可疑虑的?”高歌没有明说,他其实需要一个金丹道士坐镇,作为主要战力,这样他才能发挥自己新近学得的各种法术的威力。古义昂与众不同,喜欢近战,正好可以担当此任,比起一般的剑修还要实用。 陶术虽然也是金丹修为,但实力却不足以独当一面。高歌没有明说,自然是不希望他过于尴尬。 朱腾没有细问,自从高歌在水母阴阳草的地底世界不顾一切救了自己的性命以后,他就唯高歌的马首是瞻。 朱腾的水轮青叶舟尺寸不大,容纳十个人刚好,若是再多两人就会稍显拥挤。 青叶舟是神器门的出产,金丹道士们出行的最爱,除了常见的内丹驱动的青叶舟外,也有可以使用灵石驱动的类型。朱腾的水轮青叶舟,正是以水汽为动力,以水灵石做能源的一种。至于高歌的青叶舟,得自丁潇,品级自然更高,用处还要更大。 白宋送给朱腾的水灵无需石是驱动这种青叶舟最好的灵石,一般的灵石无法让青叶舟达到最高速度,也不能持久。但是水灵无需石却足以供给水轮青叶舟行走百万里的云路。 青叶舟冲破风雪,十分平稳地在云层上快速飞行,脚下的雪舞、冰川以及起伏的山峦都像是一副迷幻的画卷,匆匆地往后退去。 “白前辈的水灵无需石可真是好用,如果能再得一块就好了!” 高歌笑道:“你呀,人心不足蛇吞象。有这么一块灵石已经足够咱们奔波百万里云路了,你还不甘心吗?” 朱腾嘿嘿笑了两声,心说:“这么好的灵石,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曲天阳与耿小英都已经到了凝丹的边际,虽然前一次借用明心石也没有成功结丹,但却并不气馁,此刻在船上无事可做,便都盘膝打坐起来,加紧行功。 童胜杰这个小妖怪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坐在骆野与骆枫之的中间,不断扭头,企图同时打量两个人。她快速的摆头,希望在看向一个人的同时,另外一个人的人影还没有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虽然尝试了很多次,但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她几乎没有成功过一次。 “你们真的是堂兄妹吗?长得不像啊!” “废话!怎么不像了?”骆枫之闷了一阵,忍不住回嘴,因为在外人看来,她与骆枫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骆野的眼睛更大更明亮一些以外。 “小妖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你要想看我们俩,可以退后一些,不就可以同时看到了吗?算了,还是别看了还有,你的眼神一定有问题,瞎子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跟贫道跟贫道很像!”说到这里,骆枫之也忍不住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骆野。 骆野神情冰冷,对童胜杰的话几乎充耳不闻,更不要说骆枫之的无聊辩白。 “像吗?我怎么看不出来?”童胜杰不依不饶,继续打量:“瞎子是什么?为什么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瞎子就是看不见东西的人!”骆枫之知道童胜杰从小在妖怪堆里长大,有时候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刚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少被她激怒,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童胜杰的习惯和性格,所以没好气地解释道。 其实在幽兰谷时,骆枫之跟童胜杰几乎形影不离,两人彼此为伴,关系甚是亲密,要不然骆枫之也不会舍得把自己的那葫酒让给童胜杰。如今,酒葫芦还在童胜杰的腰间别着呢。 “哦,那糖兄妹是什么?甜不甜?” 骆枫之闻言几乎气得晕厥,咆哮道:“你连堂兄妹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问题?” 童胜杰委屈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问的嘛。” 朱腾摇摇头,表示不满。“喂,你们两个,安静一点好不好!整个船上就就数你们俩没事可做!”其实朱腾本想说‘就数你们两个是废物’,但转念一想童胜杰还是挺受高歌宠爱的,于是最后临时改口,害得他话都没说利索。朱腾说话本来就快,又容易含混不清,所以童胜杰根本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怔怔地看着朱腾发呆。 朱腾叹了口气,还想多说两句,却被身边陶术的发问给吸引了。 “贫道在幽兰谷时听廉头领说过,很多世界的所谓神祇其实就是那一界的自产精灵。最早出现的那个精灵会自称为创世之神。这些创世神因为是天地所生的灵物,身形并不固定,所以有时候会自裂,从而产生更多的神祇。所以很多神祇彼此是兄妹,堂兄妹,甚至于父子、父女等等贫道在想,这个所谓的丁甲神第一世界内的神祇会不会也是如此?” “不对不对,很多莽荒世界里的神祇的确是你说的那样,由天地自产。但神祇的来历各不相同,除了道门出身的神祇外,还有很多神祇是后天传承而来的。这个世界被称为丁甲神第一世界,很显然是以丁神和甲神为尊的。据贫道所知,丁神与甲神这两个神祇的氏族都大有来历,而且都不是这个界域自产的,他们也绝不会留下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来碍事的。依贫道猜测,在这个界域呼风唤雨的神祇们,一定是丁神与甲神从其他世界带来的随扈。” 朱腾显得胸有成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所谓的创世神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就算曾经存在过,也一定被丁甲神给斩杀了。这就是众神的生态。” “朱道友所言确实有道理。贫道以前听过的故事也大约是这个情形,与朱道友所说差别不大。但凡神位者冲入其他神祇的领地,一定会剿杀对方,以剥夺对方从凡人身上获取力量的资格。但是”陶术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当时咱们斩杀黑蛟的时候,风雪突然停顿了片刻,显然天地的灵气运转受到了影响,所以贫道觉得那黑蛟龙与这方世界大有联系,它的存在与延续也跟这个世界息息相关的。” “怎么可能?那些黑蛟都是妖王,六丹妖王!它们若是这方世界的自产神祇,怎么可能甘心忍受丁神与甲神占据它们的家园?丁神与甲神又怎么会如此宽宏大量,容得他们继续在这里生存?”朱腾不住地摇头,认为陶术的猜测不准确。而且细细一想,就发觉陶术的问题根本不是真心发问,而是故意挑起话题。不然,他怎么还能反驳自己?一想到此,陶术沉下来脸色,“你是不是觉得它们两条蛟龙还是堂兄弟啊?” “有这个可能!”高歌与陶术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但高歌赞同的前半截话,认为蛟龙有可能是神位者。而陶术则是戏谑地认为两条蛟龙可能是兄弟。 “高道友,怎么?连你也相信这个推断?” “你忘了?咱们见过的。”高歌做出提醒,他既像是询问陶术与朱腾,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妖族难道就不能是神位者吗?神位者就不能成为妖王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巨蛇与怪人 高歌的话说得没错,神位者与妖王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不少神祇从长相上来看,与妖族更为接近,与凡人和道士反而相差更远。 神位者与妖族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不能拥有内丹,但借助特殊法器,神位者保留内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在水母阴阳草的地底世界里,那成就了神位的猿神便拥有内丹,而且还练成了三尸元神。 神位者的原始来历十分神秘,似乎就连道统典籍中也无详尽记载。 高歌想起白金瑞,又想起当初见过的小小丁神,对这一片世界涌起无限好奇,下意识里又想到了饕神以及地戊九十九界的乌钻风,总觉得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人物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隐秘关系。 世界太广阔,界域无穷尽,以有限探知无限,终究难免生出无力之感。 高歌突然间对于道门为什么会如此庞大又有了新的体会。纵然是天仙或者地仙恐怕也有力量穷尽之时,所谓孤木不成林正是此理,道统必须足够强大才能镇压得住万千界域,只有足够宽厚才能抬得起如山不动的地仙与天仙。 “肖门长果然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天数门发扬光大,成长为道统第五教,势在必行。”高歌拥有年轻道士特有的热情和好奇,他一想到齐恍术的话,便禁不住热血沸腾,一如他在天溯时一心力求让天溯成为第一强国一样。 第一次,高歌拥有了成为道士的特定目标,既不是泛泛的追求长生,也不只是为了提高修然后搭救并荫蔽家人。 “成为一个真正伟大的道士吧。”高歌心中想着,却打算永远不会将这一点说出来,道士们各有己见,未必能理解单纯追求伟大的热望,更何况伟大为何,道士们同样也是仁者见仁。 朱腾操纵着青叶舟,显得有些疲惫。因为不是内丹控制,所以朱腾需要消耗很多的精神。“古道士能找着咱们吗?” 高歌掏出定星塔晃了晃。“应该没问题。这定星塔可以穿破强大的禁制,又能延绵数万里,除非你一日万里,否则他如何寻不到?” 朱腾苦笑一声:“莫说日行万里,就是八千里也够呛。刚走这一阵子,贫道已然头晕眼花。看来,操纵青叶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啊!” “谁让你平素内功不努力,早晚功课懈怠的?堂堂练气八层的修为,我看你还不如人家练气六层的道友真元醇厚。” 朱腾不服气:“光真元醇厚有啥用?一层天地一层楼,就算有人在练气六层时根基打得比贫道扎实,也不过是拓宽了那一层楼的区域而已,贫道站得高望得远,岂不是更高明?” 陶术正在观摩朱腾操纵青叶舟,闻言笑道:“若别人的楼都比你的宽阔,那朱道友莫非是练气八层里最弱的?” 朱腾脸色一红,还想分辩几句,但风雪中却隐隐约约出现了鼓乐之声,敲敲打打的,甚是热闹。 高歌的双目透过云层,看见下方两百丈的空中有一大队奇形怪状的人物,正列队前行,由西南往西北方位而去。 这些怪人无不浑身披麟带甲,身材各个细长,好似竹签。最显著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珠鼓鼓地往外凸起,鼻翼也特别挺拔。整体来看,形容是五分像人,五分非人,正在风雪中高低起伏,如踏棉花。 仔细一看,那些怪人的脚下竟然是一条长逾百丈的巨蛇,通体乌黑,正在不断扭动着身体,御风前行,因为蛇身起伏,故而引得身体上的那一群怪人也颠来倒去。 这怪人穿着奇怪的长袍,袖子宽大,色彩艳丽,分成三组。起先的一组吹拉弹唱,奏出乐曲。中间一组仪表庄严,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各色礼盒,后面一组人数最少,正在说笑。 “这些像是迎亲的?”陶术忍不住说道。 “陶道友好眼力!你别说,贫道也是这么认为的。”朱腾忘记了分辩,早也被巨蛇身上奇怪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这些人生得可真奇怪!贫道自跟随家师外出以来,走过的世界也有不下百个,从未见过这样形状的人类。” “兴许不是寻常凡人。是类人族也未可知。”高歌记起在地戊山庄见过的长着两对手的怪人,补充道。 陶术出门的时候不多,见识上自然不如高歌与朱腾那么广博。他从未听过类人族的名号,当下立即在识海中搜寻,看看自己有没有在哪一处道藏中曾经有过交集。 道士启灵台后记忆大为增加,但增加的记忆并非全部都能信手拈来,很多时候都需要道士将识神沉入识海,重新浏览记忆的画卷才能记得起所有细节,虽然这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但比起将来达至金丹九重天、渡过四九天劫,然后识神与元神再度合二为一之时,仍旧是天渊之别。 一旦渡过重劫,道士成功返虚合实,广大无边的识海便成为元神的一部分,所有的记忆、悟性以及运算能力将完全融合进入元神,那时候的道士将拥有难以想象的脑力,用以支撑道士对无穷天道的追寻。 陶术搜寻了大约两息的功夫,历遍了自己过往的一切记忆,毫无所得,有些气馁地说道:“什么是类人族?贫道当真闻所未闻。” “我也不敢确定,随便一猜而已。”高歌便将自己听过的有关类人族的传说讲了一遍。 曲天阳与耿小英结束打坐,也来到船边张望。 “类人族与人类的长相相似,但其实截然不同,因为类人很少拥有五行根骨,不能成为道士。这些怪物的确有几分类人族的意思。”耿小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贫道没嗅到妖族的味道,所以这些怪物应该不是妖族。” “恩,的确没有轮台的感觉。”曲天阳也在仔细打量,得出了与耿小英类似的结论。判断妖族与否,关键不是长相,而在于对方体内有没有轮台,会不会产生妖气,以及拥不拥有妖族的血脉。有些妖族的长相与人类一模一样,还有一些妖族与人类几乎相同,比如童胜杰,所以仅凭外貌是无法判断的。 “跟上去看看。我觉得这些怪物与黑蛟必有关系。”高歌扬手放出一道试探的法术。那法术在那群怪人的头顶打了一个旋转,然后立刻返回了青叶舟。高歌将自己的法术接住,随意的拉扯了两下,那法术立刻跳动着变成了一个光幕,光幕中更出现了一幅逼真的景象。 景象中,队列最后一组穿着最为华丽衣服的怪人正在打趣说笑,但是他们发出的声音都是唧唧呜呜的,没人听得懂。 高歌看了一眼众人,双手一摊,显得无奈:“你们谁会这些怪物的语言?” 几个道士面面相觑。朱腾则开始在怀里乱翻,试图找一件可用的法器来翻译这些奇怪的音调。只有童胜杰蹭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好像听得懂!”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贫道的确是有点害怕 “妖怪的语言已知的有一百多种,其他怪物的语言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妖怪之间却有一种通用语,这些怪人说的就是妖怪通用语。”童胜杰围着高歌的法术光幕不断地转圈,对这个手段感到惊奇。“他们在说,这一次迎亲之后,他们风龙族会成为风谷第一大氏族。” “那个穿着金色袍子的应该就是迎亲的新郎,他不是很开心,好像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他身边的人是他的叔叔,正在劝他,说蛟龙神的女儿地位尊贵,法力无穷,与神祇联姻是他们的荣幸” 童胜杰一句一句的翻译,条理清晰,语言简明扼要,比朱腾这个道士说话还要清楚。 “看来咱们的判断没错。这伙家伙果然是迎亲的,而且是跟黑蛟联姻。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省了咱们四处寻找的时间。”朱腾看了一眼高歌,轻咳了两声。“高道友咱们就跟上去?还是先等等古道士。” “未必是咱们遇到的黑蛟,蛟龙神或许是个真正的神位者。”曲天阳提醒道。 “我看,咱们还是等等古道士吧。这些怪人看起来不太厉害,但他们脚下的巨蛇可真大,怕是不好对付而且若是真地要去黑蛟的巢穴,还不知道有多少妖怪呢贫道不是害怕啊,只是觉得咱们应该小心谨慎一些,古道士是金丹二重,法力高超,有他在终归是好一些。”陶术跟朱腾一样是话唠,但是胆子却比朱腾小了不少,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好了好了,都是过硬的朋友,贫道说实话了,贫道的确的确是有点害怕。只是一丁点而已” 高歌苦笑一声:“你一个堂堂的金丹道士,若是在寻常的界域内,已经足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胆子怎么这么小?在幽兰谷时,你可没这样啊。” 陶术尴尬地一笑:“缺点经验,缺点经验。而且,那蛟龙可是六丹妖王,这个这个不好对付啊。” 高歌摇摇头:“境界的高低固然重要,它代表了真元强弱以及见识的多寡,对战斗力当然是有影响的。但也并非绝对,练气三层要想打败金丹一重,当然是不太可能,因为练气三层道士的真元威力根本不足以撼动金丹道士,无论什么法术都不会有效果。可是练气三层打练气四层,只要法术运用得当,机会很大。纵然是练气三层打练气五层也并非毫无机会。六丹妖王的实力就在金丹一重与二重之间,你与它们正好匹配,输赢都在一念之间,有何惧哉?” “更何况咱们还有这么多练气九层的道友,手握五品法器,虽然实力上并不真地等同于金丹道士,却足以一战。”朱腾认真地补充,说得一本正经,双手还做出几个姿势,装成老学究的样子,好像自己能够战无不胜似的,其实就是为了还击刚刚陶术戏谑自己是‘练气八层最弱的道士’那句话。“你是不知道,只要配合得当,别说六丹妖王,就是” 说到这里,朱腾突然看见高歌的眼神,知道自己又差点说漏嘴,几乎就又要把水木阴阳草世界的事说了出来。 朱腾神情一滞,赶忙胡说了两句,将话题给岔开了。 陶术听得面红耳热,除了有些羞愧以外,更多的则是热血沸腾。 青叶舟跟着那巨大的飞蛇缓慢前进,曲天阳、耿小英以及朱腾轮流施法,不断地攫取那些怪人的动静。远远看去,云层与风雪中有一条大蛇在蜿蜒前进,而在他的头顶处,则有一只不起眼的小船,紧紧跟随。小船放出一道亮光,照定了大蛇,而大蛇上的人,却毫不知情。 “这怪蛇走得可真慢,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寻到黑蛟的巢穴!”在飞行了半日之后,朱腾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声。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埋怨驱动青叶舟辛苦,可是自从跟随怪蛇以来,速度大减,他又无聊又不耐烦起来。 话音刚落,迎面吹来一股怪风。顷刻之后,随着怪风拂过整个青叶舟,眼前的场景顿时一变,风雪无踪、晴空万里。 高歌眼疾手快,迅速布出一道禁制,隐去了青叶舟的行踪,以防被怪蛇背上的怪人发现。 骆野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突然站起来,眼望远方。“不好,刚刚那一股微风是一道哨兵法术,用来侦查进入这片区域的人与物,咱们似乎被扫到了,恐怕已经暴露了行踪,大家准备战斗吧。” 一句话,让所有人警惕起来。 耿小英、曲天阳两人迅速掐诀,召唤好了烈焰、雷火以及霹雳等威力巨大的法术,准备随时发动第一轮攻击。朱腾也选出来两三种法器,做出防备的态势。 骆枫之与童胜杰则不约而同地,躲到了众人的身后。 高歌瞩目远观,看见这一片区域到处都是水泽,各种古怪的浓烟妖妖袅袅,从不同的地方升起,却看不到黑蛟可能存身的地方。 就在众人以为战斗即将开始的时候,一道身影却从前面飞来,还未到近前,一道掌心雷讯已经率先来至。 高歌大喜。“是古前辈来了。” “前辈不敢当,贫道虽然是金丹修为,但也是你的手下败将,以后还是叫我道友便得啦。” 古道士骑着驯鹿果然出现在青叶舟面前,他的手中还有一道跳跃的白光,四下乱窜,挣扎着,显然想要从他的掌心逃脱。“你们可真不小心,差点被这道扫视的哨兵法术给逃了,若是被它逃了,岂不就走漏了风声,被人发现了行踪?” 朱腾不服气。“发现就发现了,正好斩杀妖孽!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古道士淡淡一笑,没有接话,而是将那道白光扔进嘴里,吞入肚腹去了。过了片刻他砸吧砸吧嘴,点点头:“这道法术味道不错,看来这里的妖王法术造诣还不浅。比跟咱们斗法的那两条泥鳅要强。” “哦?那说明这片领域的主人或许正是咱们要寻找的人物。”高歌在脑海中盘算着,尝试理清黑蛟与眼前这些怪人,以及尚未蒙面的自己需要斩杀的神位者之间的关系。 眼前是一片神秘的区域,道门对此知之甚少。高歌觉得应该以智取为主。看着巨蛇后背上正在整肃妆容的怪人们,耳边传来更为响亮的锣鼓奏乐,高歌知道距离正主的住所已经很近了,他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计。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的很近了 “什么?咱们假扮怪人,混在里面跟他们一起去见那个什么蛟龙神?”陶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咱们道士从来都是跟敌人正面对敌,而且都是远程攻击,从不靠近敌人的,更遑论还要深入敌营?” 古道士却大笑两声。“这个主意不错!贫道还没干过这样的事呢。算贫道一个!” 高歌看了看众人,沉吟了片刻。“你们谁会使用变化术?” 变化术类别繁多,原理、手段以及效果更是千差万别。但道门最流行的无疑是幻术,因为幻术简单好用,只需要迷惑旁人的视觉即刻,真要随心所欲地改变身体形态,那非得金丹九重天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而且据传说,那是道统第一教最精擅的事。 朱腾摇摇头:“我们都是练气道士,就算懂一点幻术,也只能改变局部的视觉效果而已,真想凭空制造一个完整的幻像,而且保持较长的时间,恐怕没人做得到。除了这位古道士!” 古道士干笑两声,算是默认了。但他的修为虽高,但一向专注在争斗方面的法术上,所以变化之类的灵巧手段会的也不多,他能保证自己变化,却无力帮助同伴变化。 其实在远古之时,道统的最初时期,变化术是很常见的法术。那时候道统尚未壮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为了道士能多一项活命的技能,变化术大行其道。无论哪一个门宗的道士都会一两样拿手的变化神通,用以在危急时刻改变形貌,躲避敌人的追击。 但是随着十余万年来道统越来越强,成为万千界域的至尊存在,变化术被很多道士摒弃了。有心证天仙的道士,会专心在大道的研究上,而轻视了法术。有心证神位或者散仙的道士,拼命钻研威力巨大的法术,用以在将来开疆扩土之用,变化术也被认为无益。反而是很多妖王对变化术极为上心,因为在强大的道门的压力下,妖怪们需要通过变化来掩藏自己的行踪。 高歌闻言并不着急,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能改变局部就够了,你们看,那些怪人身材细长,有一些还带着斗篷,面容几乎不可见。咱们就变化成有斗篷的怪人就是了,平时少说话,想必不会露出破绽。” 通过不断的监视,道士们知道披着斗篷很少说话的是这群怪人里面的祭祀,专门用来与所谓的‘黑蛟神’沟通的。 “此计可行。但是那些带斗篷的总共不到十人,咱们不能都去吧!若是都去了,到时候没有一个真正的祭祀留下,容易露馅。”曲天阳比较心细。 “不必都去,再选两人与我和古道友同行就是了。”高歌看了看众人,目光扫过时,骆枫之与陶术都吓了一跳。 高歌暗中好笑,却突然兴起,想要打趣一下陶术,于是手指着陶术说道:“陶道友”然后欲言又止。 高歌这个老实人,时不时会蔫儿坏一下,朱腾顿时明白了高歌的意思,抿嘴含笑,却不说话。如此一来,陶术更以为自己被选中了。 陶术瞪大双眼,双手不住地搓动,显得既紧张,又尴尬。“高道友贫道贫道不大会” “不大会什么?”高歌故意装出不明白的样子。“我是说,你是金丹修为,正好留在船上守护余下众人。怎么?连守护青叶舟也不会?那你跟我一起去探蛟龙神好了。” “不不我的意思,贫道驻守青叶舟是最好不过的了。”陶术没想到高歌是这个意思,脸色一红,嚅嚅喏喏地说道。 高歌有意刺激一下陶术,因为他知道陶术曾经陷在嗔怪劫中不能自拔。那嗔怪劫除了抑制道士的修为外,也消磨了陶术的斗志,让他变得胆小。高歌猜到廉湘与齐恍术把陶术扔给自己的缘故,乃是为了趁机重新振作他的雄心,让他快速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金丹道士。 “这些怪物身材修长,身量不够的几位道友就留在青叶舟上静观其变吧。”高歌从古道士手中接过定星塔。古道士凭着定星塔轻松寻到了青叶舟,对神器门的这样玩意赞不绝口。 高歌转手又把定星塔递给了陶术。“既然你留守青叶舟,这枚定星塔留在你身边,万一有意外走散了,我们还能寻到你。”说完,将使用方法简单交代了一番。 “朱腾和耿道友随我前去吧。你们俩的身量正好,变化成怪人的模样应该问题不大。小童爬到我肩膀上来,我需要你做翻译。” 两个道士都不推辞,瞬间捏诀,将身形拖长。然后又变出怪人们的斗蓬,往身上一披,倒真有八、九分相似。 “咱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朱腾看了看下方越来越恭敬的怪人们,忍不住问道。“看样子,咱们距离那什么破蛟神的住所应该已经很近了。” “这个交给贫道了!”古道士将驯鹿留在青叶舟上,转身消失不见。 眨眼之后,一道微风再度抚来,与之前的哨兵法术十分类似,但只对准了巨蛇,而没有扑向青叶舟。并且在靠近巨蛇蛇头的时候突然加大力度,变成了狂风。 高歌认出那是古道士的手段,看准时机喊道:“就是现在,咱们走吧!” 三个道士全都戴上了斗篷,化成一道清风,与古道士召来的狂风混在一起。 古道士在狂风中对着高歌挤眉弄眼,示意他自己马上就要动手了。果然,下一刻,狂风变得更加狂暴,四个站在蛇身边缘的怪人祭祀被狂风掀翻,跌落云头去了。 其余所有的怪人都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根本没有留意到蛇身上发生的事。几个道士神不知鬼不觉就混到了人群当中,稳稳地站定,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片刻后,狂风休止,一众怪人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欣欣然的表情,以为这是黑蛟神在向自己打招呼。 童胜杰在高歌耳边轻声地说道:“这些怪人还在高兴呢,觉得他们的神祇力量越来越强了。” 高歌微微点头,然后昂头一看,青叶舟已经逐渐远离,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飞向更高的云端。在那里,曲天阳将会利用法镜扫视更远的距离,为自己提供精准的有关敌人的情报。 原以为距离所谓的蛟神住所已经很近,但是怪蛇一飞就又是半天,仍没有蛟神住所的丝毫踪迹。可巨蛇上的怪人却都站得笔直,一言不发,好像蛟神就在身边似的。 就在朱腾快要耐不住性子时,定星塔闪动了两下,预示着前方出现了状况。 定星塔主要用来定位,却无法传递复杂的信息,所以高歌与陶术约定,若是前方出现敌人,就闪动定星塔作为信号。 朱腾正要挪动身体,高歌立刻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大工夫,几个道士的神目中都看到了一团黑云,正在滚滚而来,距离巨蛇尚有三四百里的云路。但这意味着,所谓的蛟神的住所是真的很近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只能咱们动手了 “风蛟族使者留步!” 黑云不大工夫就来到近前,在空中不断地翻滚,显得气势汹汹。顷刻后,云雾从当中分开,犹如一扇打开的大门,大门外则站定了一个身高六尺的雄壮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妖娆、但脸庞丑陋至极的女子。 说话的是那高大男子,神情十分严肃,没有一点亲近之意。“诸位稍候,吾奉神祇之名前来迎接,在诸位进入神之国度以前,我不得不检查一下各位的行装,以防” 男子的语气冰冷,眼神中更带着戒备,显然不信任巨蛇身体上的这些风蛟族。这让风蛟族的众人都感到了不满。 “以防什么?”穿着华服的怪人头领走到最前面,朗声说道:“吾等乃是尊贵的蛟龙神最诚挚的信徒,拥有最纯净的蛟龙神的血脉,此来是为了与蛟龙神将彼此关系更进一层,缔结姻亲的。我们风蛟族与尊神的关系非比寻常,年年来此,从未听过需要检查行装一说,你是何人?胆敢对我们如此无礼?” 怪人的头领理直气壮,并且微微有些忿恼,显然认为自己需要接受检查乃是极大的冒犯。 高大男子身边的丑陋女子并不卖账,恶狠狠地喊道:“大胆,神的子民都必须听从神的指示,无条件服从!不管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让你们接受检查就必须接受检查,否则就给我滚回去!” 怪人头领发出怪异的吼声,双眼变得更加通红,因为披着鳞片看不出脸色的变化,但毋庸置疑,他十分生气。这是他第八次前来觐见蛟龙神,更是替自己的亲生儿子迎娶神祇的女儿,本是大喜之事,却没想到遇到这么几个不懂礼数的拦路者。 “你们到底是谁?”怪人头领没想到仅仅两句话,对方就开始出言不逊,更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中。“尊神知道你们如此对待我们,一定会发怒的!” 童胜杰小声的翻译,所以几个道士都明白了眼前的事端。 看来满怀热情而来的风蛟族在这里遇到了麻烦。 “我们是蛟神最忠诚的龙卫,蛟龙宫附近千里的防卫都由我们负责!我们的命令就是蛟神的意思,你们胆敢反对吗?”高大男子双手一挥,将黑云尽数收走,露出云朵中数以百计的,穿着黑色盔甲的战士。 这些战士身材都很高大,面容与风蛟族有几分相似,都是通红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从额头往下,也同样披着鳞片,不过与风蛟族单纯细长的身量想比,要粗壮得多了。 “龙卫?龙卫的独隆大人与本王是旧相识,请他来说话!”风蛟族族长感到事态不正常,对此行的目的能否达成开始产生了怀疑。毕竟与蛟龙神的婚约是在一年前缔结的,这一年以来,他再没有见过蛟龙神。 “哼!独隆?他是个叛徒,已经被蛟龙神处死了!你们跟独隆认识,莫非也是叛徒?” “胡说八道!”风蛟族的族长张开大口,吐出猩红的蛇信一样的舌头,双手挥动,显得愤怒至极,他盯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厉声喊道:“谁敢无端指责我们风蛟族是叛徒?简直是无礼透顶!整个水泽天乡蛟龙二十七族,谁不知道风蛟族与尊神的血脉相连?就算所有人都是叛徒,风蛟族也绝不会背叛!” “那好!请交出你们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接受检查!还有,所有人都必须脱掉袍子,不!是所有衣服!” “什么?”前来迎亲风蛟族王子闻言感到大为羞愧。他本就不情愿迎娶蛟神的女儿,被父亲软硬兼施带出门来,心中的愤懑无法用语言形容。没想到现在不仅没有见到正主,反而要预先受辱,怒火顿时中烧,情绪马上变得不能抑制。他跨前几步,走到自己父亲的身边,大吼道:“父王,这些混蛋简直欺人太甚,他们要咱们脱光衣服接受检查?凭什么?果真如此,就算我真地娶到公主,叫我以后有何颜面面对族中亲眷?” 此言一出,不仅风蛟族的族长,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风蛟族的族长也早已经勃然大怒,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子,又看了看众人殷切的眼神,于是扭头对着面前高大的男子大喊一声:“放肆!大胆!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凌辱我风蛟族!别以为我们风蛟族无人!祭祀大人们,请即刻请用蛟神大人的力量,咱们闯进去!看看到底谁敢拦阻我们?就算打进蛟神殿,蛟神也绝不会怪罪我等!” 高歌几个道士闻言明白过来,这些站在队列最后穿着斗篷的祭祀,原来不仅可以与蛟神沟通的,看样子还能借用蛟神的力量,是这个风蛟族最强的战力。朱腾看了一眼高歌,露出怪异的眼神,显然在说:“没想到咱们混进来,竟然搅进了对方的内斗之中。” 高歌轻轻挥手,示意几人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风蛟族的族长喊完话,几个祭祀立刻行动,开始大声的念咒。与此同时,巨蛇昂起头,恢复了前进,作势要冲将进去。 面前黑云外的高大男子冷笑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借用蛟神的力量?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股的穿着盔甲的士兵一拥而上,冲上了巨大的蛇背。 巨蛇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几尺,显然无法完全承受新增加的重量。但是巨蛇的性子温和,虽然昂着头露出了敌意,但最后却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转眼间,不少风蛟族的族人被制服,所有人都往蛇尾奔去,留下不足十人的祭祀冲到前面,准备用法术御敌。 可是几名真正的祭祀根本无法与蛟神建立起任何有效的连接,他们不具备任何力量来对抗敌人,顷刻间就被杀死了两人。 对方的手段十分凶残,杀死了两名祭祀后立即将他们的长袍脱掉,就地使用手中的兵刃将尸体开膛破肚,然后分而食之,行为与禽兽无异。 “风蛟族的血肉果然鲜美!”高大男子接过手下士兵递来的一大块肉,露出狰狞的笑容,狠狠地撕咬了一口。 风蛟族族长不忍心看族人受到戕害,大喊道:“我们不去觐见蛟神了,这就打道回府,住手吧!” “住手?太迟了!”高大男子冷哼一声:“就算你们哪里也不去,遇见了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言外之意,就算刚刚风蛟族的人依命行事、百依百顺,同样难逃被屠戮的命运。接受检查只是个拙劣的借口罢了。 剩下的三名真正的祭祀吓得噗通跪倒在地,他们刚刚彻底失去了与蛟神的联系,如今束手无策。很显然,胆敢反抗对方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不想死。 身后,大批的风蛟族鼓乐手以及捧着礼盒的仆人也都跪倒,只剩下穿着华服的少数人仍旧站立着,兀自不服气。 “父王,咱们跟他们拼了吧!” 童胜杰将王子的话翻译给了高歌,高歌冷笑一声:“没办法,只能咱们动手了!” 第一百八十章 敢对道士无礼? “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 看着面前矗立不倒的‘四个风蛟族祭祀’,冲上来的龙卫们纷纷露出狰狞的面容。 高大的汉子冷笑连连:“这几个家伙是找死!兄弟们,看样子咱们还能多吃几个风蛟族的族人” 不过高歌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干脆也不隐藏自己的声音,朝着身边喊道:“朱腾,那个讨厌的大个子交给你,余下的所有卫兵交给我们三个,如何?” 朱腾比划了一下子,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高大的男子也听不懂几个道士的话,皱着眉,怒喝道:“不晓得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胆敢冒犯蛟龙神,你们只有死路一条!”紧跟着又说了许多威胁诋毁的龌蹉言语。 童胜杰忍不住,于是在高歌的斗篷内用妖怪通用语喊了一声:“你们才是死路一条。” 高大的男子被激怒,将自己的黑色披风往后一甩,大踏步冲上来,竟然要亲自动手。 高歌站得稳如泰山,怡然不惧,因为在他面前早已经用法术布置好了一道禁制。 高大男子不知有异,一头撞在禁制上,哎哟一声,身体顿时往后翻滚。 朱腾出手也不慢,扬手放出了三道无极索,分别套出了高大男子的双手双脚以及脖颈,只要那男子再有一丝异动,朱腾立刻收紧无极索,让他痛不欲生。 与此同时,高歌、古道士以及耿小英全都出手,放出无数雷霆与烈焰,逼得那群龙卫不敢靠近。 龙卫们挥舞手中兵刃,节节败退,看似进退有度,却被三个道士轻易捕捉到了破绽,每一息的功夫都有七八个龙卫被蓝色闪电击中,要么立刻毙命,要么翻身滚下巨蛇的后背。 巨蛇后背上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祭祀突然间获得了神力。 转眼功夫,上百的龙卫被打得丢盔卸甲,逃回了乌云之中。正当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时,古道士却突然冲入高空,呼出一口飓风。那飓风呼啸着,一把扯碎了乌云。 乌云散开,显露出里面一架巨大的车鸾,车鸾下面黑压压、密匝匝的都是蠕动的大蛇。 原来乌云中竟然同样是一群跟巨蛇类似的可以操纵云雾的大蛇在托着一众龙卫,这些怪物本身却并不会腾云驾雾。 “大胆,你们竟敢杀死蛟神的龙卫,你们会受到蛟神的处罚的啊”大个子话没说完,就被朱腾一掌扇得晕了过去。“就这么点实力,说话还这么大声,贫道真是理解不了这些怪物的智力!” 说着话,古道士已经辣手摧花,风卷残云般将所有还活着的所谓龙卫杀了个干净,手法利落,比龙卫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敢对道士无礼,杀无赦!”但他还是在高歌的授意下,留下了高大的男子以及妖娆的女子,准备询问一些讯息。 风蛟族的族长和族人不知所以,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但是眼前几个祭祀却说出了自己听不懂的言语。 看着一脸惶惑的风蛟族族长,高歌灵机一动,让童胜杰翻译,告诉他们真正的蛟龙神被一群叛徒困住,不得脱身,所以才借助这几个祭祀的身体施展力量。因为是蛟龙神亲自施展力量,所以语言与和行为都大不相同。 风蛟族的族长闻言不疑有他,因为很多时候觐见蛟龙神时,蛟龙神自己是不亲自说话的,所以蛟龙神会使用其他语言太正常不过了。而且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龙卫突然改换了头领,为什么这群龙卫会对风蛟族如此无礼,以及为什么起初祭祀们无法联络蛟龙神。很显然,最后还是蛟龙神接受到了呼唤,使出无上神通,虽然历经艰难,但最终成功地在这四个祭祀身上显灵了。 族长急忙带领所有幸存的族人向着高歌几个道士跪倒,然后虔诚地行礼。因为现在,眼前的几个祭祀就是蛟龙神了。 “拜见蛟龙神,风蛟族对蛟龙神忠心耿耿,愿听蛟龙神驱使。” 高歌又让童胜杰传话,让他们全速前进,路上无论遇到任何阻拦也不要停留,速速冲入蛟龙宫前去救驾。 巨蛇发出一声怪异的低鸣,震得人耳朵发疼,然后果然加快了速度。 童胜杰在斗篷中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大蛇啊!” 整个水泽天乡就是一块大陆,这块大陆隐藏在一大片的冰雪地带后面,常年不为人知。 一般人一定以为越往北走,天气会越冷,所以也想当然地以为在丁神第一世界的中间大陆以北,除了风雪就只有冰霜,哪里知道经过千里的风雪冰瀑地带之后,突然会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片水泽不仅没有寒冰风暴,反而越往北越温暖。 水泽天乡,顾名思义,其中大部分区域都是深深浅浅的水泽,里面住着各式各样的蛇类,有些巨大无比,有些细小如针。在水泽之间的洼地内,则是像风蛟族这样的,介于凡人与妖怪之间的种族在繁衍生息。 越接近蛟神宫,水泽的数量越多,但水泽的面积也越小,所以陆地面积大增,部族和人口的数量也因此而大增。 高歌一路看来,已经发现了不少部族,长得千形万状,但风俗却很类似,无一例外都在供奉一条形态臃肿的巨大黑色蛟龙,但那蛟龙的头颅却与大千世界中的蛟龙不同,并非马首鹿角,而是面平头方,当中一字排开竟然有四只眼睛,显得凶恶诡谲。 不同队列的龙卫三番五次上来拦阻,都被几个道士轻易击退。巨蛇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天色黑尽之前闯入了一片宫殿群。但宫殿外有强大的禁制,将巨蛇拦在了外面。 高歌扭头看时,青叶舟似乎没有跟来,自己的定星塔也没有回应。高歌稍微有些狐疑,但并未担心陶术他们的安危,有骆野在,而且陶术毕竟是金丹一重的修为,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被敌人擒住。要知道金丹一重天的道士,足以横扫一片大陆。寻常的修行者,没有上百之数根本不可能留得住金丹道士。 巨蛇绕着宫殿群飞了一圈,风蛟族的族长连连使用法术传递讯息,想要叩开蛟龙宫的大门,但却始终没有回应。 很快,大量的龙卫聚集起来,扑向了巨蛇这个不速之客。到了现在,高歌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一语成谶了,蛟龙神兴许真地被困春城,失去了自由。因为真正的蛟龙神应该不会容忍有人类修行者混在自己的龙卫之中。 四个道士互递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看见了每一队龙卫的后面都跟着一两个人类修行者,似乎正在监督龙卫的行动。 丁神第一世界不仅有妖王驻足,而且还有人类修行者继续逗留,这说明第一拨扫荡这个界域的金丹道士们实在太大意了。不仅如此,也说明丁甲神第一世界隐含的秘密比道士们预计得还要更多。 第一百八十一章 破剑 龙卫们冲上来,不由分说便要屠杀众人。 高歌站在巨蛇的后背接连施法,打退了一拨又一拨的敌人。 朱腾随在高歌的身边,从旁协助。但他的法力不如高歌绵长,坚持不了太久,便需要使用冲丹炉补充法力。 古道士则是杀得兴起,不知疲累,一早就离开了巨蛇的后背,飞在空中。对他而言,此行的目的就是要铲除丁甲神第一世界内余存的非凡人力量。无论是神位者还是妖族,亦或修行门宗,只要能对道统产生一点威胁的存在,都必须彻底清除。 耿小英也离开了蛇背,在空中寻找蛟龙宫禁制的破绽,他左手晃着铃铛,右手拿着铜镜。铃铛放出的声音撞在禁制上自然形成反射,被铜镜接受到,就能显示出不同的波纹,耿小英便借此来探测禁制什么地方有瑕疵。若是有瑕疵,波形上就会出现怪异的图案。 随着铃铛不断地响动,混在龙卫中的凡人修行者有人认出了耿小英的身份,惊慌失措地喊道:“是道士!是道士!这些道士从中间的大陆杀过来了。” “真的是道士怎么会,千里风雪禁制不是应该可以掩盖咱们的行踪吗?” 几个修行者惊呼起来,却引来更多的修行者的不满。 “道士怎么了?你们这些其他界域来的修行者真是窝囊,看到道士就像看到你们爹一样!怕什么?” “没错,你们不是要反抗道士吗?如此畏惧,又如何反抗?” “你们懂什么?”起初认出耿小英的那个修行者急促地说道:“道士的实力不是你们能想象的,若非如此,我们何必辛辛苦苦跑遍无数界域,联合那么多人一起来反抗道统?就凭一个界域内的修行者想对抗道门?恐怕连道统门下的一个门派的一个山头也斗不过!” “胡言乱语!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夫就不信这个邪,倒要看看这些道士有多厉害!”说完,一个白髯老者将背上的宝剑取出,随意一扔,那剑立刻化成一道黄色的电光,风驰电掣地往蛇背上的两个道士刺去。 高歌看也不看那剑光,继续施法击退围上来的龙卫,就这么一阵子的功夫,被斩落云端的龙卫已经有四百之多。 高歌之所以对那剑光不以为意,是因为剑光泛黄,而且颜色略微有些驳杂,光芒更是闪烁不定,显然是单一土性元气在支撑。这样的飞剑看似威力绝大,其实十分脆弱。 飞剑划破苍穹,发出刺耳的轰鸣,在那些龙卫以及修行者的眼中看来已经是快如奔雷了,但在道士的眼中看来,这剑却飞得如同笨拙的肥鸭,慢慢悠悠,不足畏惧。 那老者见两个道士没有反应,还以为对方应顾不暇,眼见自己的飞剑就要刺中目标,不由得朗声大笑:“这就是道士的实力?真是言过其实,简直不堪一击嘛!” 话音未落,那飞剑却突然掉头往地面落去,根本没挨着道士的一点衣袍。 “啊!怎么回事?”老者大惊失色,羞得老脸绯红,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自己的飞剑却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没命地往云层下面跌去。 “是斩剑术!道士的斩剑术!”认得道士的那几个修行者立刻惊呼。“剑修面对道士不堪一击,因为飞剑与主人的联系很容易就被道士斩断了!” “不仅如此,道士们还会破剑术,能将咱们的飞剑本体都震得粉碎,你这只是失去了飞剑还算好的!”另外一个修行者补充道,显得心有余悸,似乎曾经与道士遭遇过,并吃了大亏。 老者恼羞成怒,却不甘心,哇哇大叫着,从自己的布囊中又掏出七把拇指长短的细细的小剑,捏在手中,往上轻轻一拨,七把小剑随即凌空飞起,在半空中发身长大,变成一组七把的剑阵。“道士们,看招!” “这是全老大赖以成名的七绝剑阵,道士们惨了!”老者的一名同伴虽然起初也吃了一惊,但同样很不甘心,并不认为老者不是道士的对手。“咱们别怕道士,这里可不是道士的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可况这几个道士是不是强龙还犹未可知呢!” 那人说完,也不甘寂寞,同时放出自己的飞剑去攻高空中的古道士。那剑明晃晃地,去得极快,还带着风雷之声,似乎有雷霆属性。 受到鼓舞,七、八个人类修行者都不约而同地放出了自己的飞剑,有的攻向了古道士,有的攻向了耿小英,还有的攻向了高歌与朱腾。 这些飞剑属性驳杂,金木水火土,五行具备。 其中更有三把飞剑在飞行途中生出了共鸣,剑气汇成一团,化成一个共同的光柱,这种合体可遇不可求,威力更会倍增。 几个修行者面露得色,以为自己的剑光合体乃是注定了会战胜道士。 “什么狗屁道士,在咱们的剑光下必然毙命!除了咱们的掌门,还从没有谁可以挡得住三剑合体呢!” “没错,咱们的掌门可是有数百年的修为,功参造化,岂是这些道士可以比拟的?” 然而,这些修行者没有得意多久,便再一次被现实惊呆了。 高歌随手一挥,便斩断了老者的七把飞剑与主人之间的连接,七把所谓的飞剑剑阵立时瓦解,飞剑们顷刻跌落。 耿小英也同样在举手之间打退了两把飞剑。 而那所谓的三剑连体,虽然看似声威巨大,却更不中用,被古道士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法子,轻猫淡写之下就握在手中,然后使劲一捏,不仅捏碎了飞剑与主人的连接,而且将三把飞剑全部捏成了齑粉。 古道士喜欢近战,与大部分的道士不同,他一抖衣袖,斩杀了七个龙卫,然后又拍落了两把飞剑,侧身飞向了不远处的人类修行者。 不远处,最先认出道士的几人脸色铁青,纷纷摇头。其中一人感叹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都是井底之蛙,不足与谋啊!”说完,率先转身逃命去了,留下那些目中无人、妄自尊大的本界域修行者怔怔地发呆,无法回味刚刚发生了什么。 古道士脾气暴躁,出手更是狠辣,人还没到近处,掌心雷已经迸出,看着平淡无奇,但一经触身立刻爆裂,威力绝大。两个修行者愣在原处没有躲闪的,顿时死于非命。另外一人还不服气,不以为奇,认为自己可以应付,捻着诀使出一个法术想要去捕捉古道士的法术,却被法术钻了空子,直直地砸到面门,一声巨响,也化成了破烂的血肉,身死道消。 如此一来,众人方才真地惧了,想要逃跑,但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机会,被古道士在空中一转,又收了七八条性命。 高歌对杀戮没有兴趣,也不希望古道士杀伐过多,于是喊道:“不必纠缠,闯入蛟龙宫要紧!”说完,让童胜杰传话,要风蛟族族长尽力驱动巨蛇,而他自己要用湮之灵气打破眼前的禁制。 蛟龙宫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想破开本神的禁制?没那么容易!” 第一百八十二章 蛟神的世界 高歌什么也没想,保持识海清明,运起真元,体内的灵气瞬间快速游走,几股微量灵气与常见的五行灵气交汇贯通,融成一股,由下腹的下丹田开始涌入中丹田的绛宫,然后灌注在双拳之上。 “想破开本神的禁制?”苍老的声音刚落,高歌的拳劲混杂着数道拆解法术已经喷薄而出,化成一股力量的巨龙。 没有光,没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旁人只看见高歌晃动了几下,随意地挥出了两拳。然后,蛟龙宫外的禁制崩塌了,犹如一道琉璃墙壁,起初只是出现细微的裂缝,紧跟着裂缝快速扩大,最后轰然倒塌。 “怎么可能?”随着苍老的声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言语,高歌与朱腾骑着巨蛇,已经长驱直入,冲进了巨大的蛟龙宫中。 蛟龙宫由数个宫阁依山傍水而建,亭台勾连,巨大无比,气势恢宏。 就连巨蛇延绵百丈的身躯进入蛟龙宫,身形立刻显得渺小起来。 身后仅存的人类修行者惊得目瞪口呆,终于意识到了道士的力量,对于自己的莽撞后悔不跌,然而留给他们后悔的时间不多。除了几个距离最远的修行者成功逃命之外,他们的同伴都被古道士如割草一般地收割了性命。 殷鱼峰‘弯刀’的绰号名副其实,古义昂配得上这个名字。 高歌扭身对风蛟族的众人说道:“你们自己寻找生路去吧,不要逗留,你们的蛟神帮不了你们,我不是你们的神祇,而是道统的道士!” 童胜杰将这番话翻译出来,一众风蛟族的族人无不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番话的含义是什么,不由得感到了混乱与迷茫。在这片水泽生活的人根本不知道道统与道士是什么。 高歌没有时间给他们详细解释,带着朱腾冲天而起,离开了巨蛇的身体。 刚刚离开巨蛇,面前的蛟神宫最主要的宫殿突然活了过来,轰隆隆巨响着,挣破了缠绕住自己的山石,站了起来。数不清的石块与木头纷纷滚落。 高歌定睛一看,那宫殿并非石木所搭建,而是活生生的一只怪物装扮而成,那怪物浑身青绿色,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带着骨刺的大尾巴,头顶上还带着类似宫殿穹顶的建筑,很显然之前的所谓宫殿其实正是它变化而成 不仅是宫殿活了过来,周围两座青色的小山也紧跟着站立了起来,从山腰处挣出了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还带着数不清的参天古木,不顾一切地朝着高歌与朱腾砸来。 眨眼间的剧变,早将原本看起来富丽堂皇的蛟龙宫改换了一副天地。 高歌惊奇地发现蛟龙宫中根本没有活人。 “这里正是蛟神宫吗?” 就这么一愣神,两座小山一前一后冲了过来,四只巨大的手臂交错成网,已经落下,齐齐地朝着高歌摁来。 不仅如此,那装扮成宫殿的巨大怪物更是口喷烈焰,呼啦一声将两个道士裹在了其中。 几声巨响掀起烟尘无数。 片刻后,整个世界安静下来,高歌与朱腾消失了身影。 耿小英在外围躲开了宫殿怪物的攻击,却不见了高歌与朱腾,急得他大吼两声,双目放出一道精光,急忙四下找寻。 宫殿般的怪物大笑几声,发出苍老怪谲的声音。“死了!死了!道士又如何?还不是成了本神的掌下之魂。”声音与之前高歌听到的一模一样。说完,他发觉还有一个道士在外面搜寻同伴,于是奋起一跃,将巨大的身体带到半空,然后张开大嘴,连续喷出数道烈焰。 耿小英感到对方的攻势猛烈,急忙纵云往高空跳去,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张巨网,竟然当头罩来,把他兜在了其中。 宫殿般的怪物得意至极,原本想要落下身体,将耿小英一脚踩得粉碎,哪里知道天空中还有一个更厉害的道士。 古道士是天数门中少有的拥有诨名的道士,道友们称呼他为‘弯刀’,正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性命,毫不留情。虽然他实际上参与过的战斗极少,仅仅两次而已,但每一次都在杀伤敌人的数量上远超同侪,故而一战成名。 不过正因为他的经验实际上并不多,所以才会在斗法时不敌高歌。也正因为他经验不足,所以在面对拥有一定道行的敌人时,容易判断失误。 这一次他便判断失误了,他以为宫殿般大小的怪物因为身量的缘故绝不会轻易挪动,没想到怪物的身手还很灵活,一跃就去到了耿小英的身边,于是措手不及,情急之下只勉强捏出几道霹雳,不痛不痒地轰向了敌人。 但是宫殿怪物的身形巨大,虽然挨了几下,但是并无大碍,身体还是继续下落。古道士大怒,这才发觉自己的攻击方式不对,赶忙放出数十道无极索去套对方,因为刚刚错过了机会,无极索无法克竞全功,仅仅勉强拖住了怪物的半个身体。 话说耿小英被大网套住。定睛一看,放出大网的正是两只小山一样的怪物,知道对方必定势大力沉,不敢怠慢,急忙使出瞬移腾挪的手段想要逃生,却被宫殿怪物巨大的威压罩住了身形,无法腾挪太远。 耿小英瞥见高空中的古道士,希望他能助自己以一臂之力,只要将宫殿怪物拖住一两息的功夫,自己就能通过两次瞬移,逃出生天。 可惜古道士没能使用正确的法术,错过了时机,最后宫殿般的怪物虽然身体歪斜,但还是降了下来,耿小英没来及腾挪出去,被它死死罩定。就听一声轰鸣,耿小英也失去了踪迹。 古道士怒发冲冠,双手掐诀,召来大股的雷电将自己的身体缠绕住,然后化成一枚光球冲向了宫殿怪物,他要跟那怪物战个不死不休。 高歌与朱腾被一团烈焰缠住,但却没有大碍,高歌早就放出了一道护身法术。可惜没有金刚傀在身,高歌无法放出更强有力的攻击法术,也不能瞬移太远,于是只能任由两个小山一样的怪物将手臂摁压下来。 但是那巨大的手臂并没有将高歌与朱腾压死,甚至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为高歌与朱腾的双脚一落到地面,两人就发动了土遁。土遁一发作,地面立刻融成了泥浆,两人身不由己地往下飞坠。 等到两人终于稳住身形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似乎这里才是真正的蛟神的世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咱们的对手不是凡人 正常情况下,发动土遁是不会将泥土融化的,等高歌与朱腾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时,他们才意识到刚刚蛟龙宫的地面其实隐含了奇妙的法阵,两个道士原来是误打误撞启动了那个法阵。 “往前去看看!”高歌收回一部分法术,缩成正常身高,但依旧披着斗篷。 朱腾气喘吁吁,赶紧拿出冲丹炉补充了一点真元。 朱腾显得如此‘羸弱’也不完全怪他没有刻苦修行,因为在阴阳水母草的世界,他的确受了重伤,被猿神的猛击坏了元气。 “那该死的猴头,若不是他伤了我,贫道也不至于如此气短!” 高歌点点头:“我会寻到合适的丹药与你疗养的。” 两个道士说着话,转眼来到一处神庙外。 这片世界的风光与蛟神宫附近的水泽大不相同,并没有高低交错的水洼,反而在空中飘动着许多的黄沙,空气显得干燥不已。不过黄沙在头顶百丈的距离,既不上升也不下降,形成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的雾罩,给人迷离新奇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揣度,在眼前这座城市以外的区域一定都是万里沙漠。 高歌举目观瞧,想要看个究竟,但他此刻将修为重新压制成了练气三层,所以看得并不深远,只能望见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这片世界生活的全都是凡人,与蛟龙宫外水泽中的怪人大不相同。 高歌正要施展法术再看看远方,身后有人喊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在神庙面前还不下跪?带着斗篷做什么?” 两个道士一惊,因为他们竟然没有察觉有人走到了身后。 扭头看时,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中年人正瞪着眼,气呼呼地望着自己。 “快摘下斗篷,跪地求饶!在神庙面前如此无礼,是对神祇的亵渎,一定会引来神祇的不满,给我们召来灾祸的!” 讲的是凡人通用语言,不用童胜杰翻译了。 随着他这一嗓子大喊,周围的人群也注意到了站在神庙前面戴着斗篷的两个怪人。 人们纷纷聚拢,而且越来越多,并开始七嘴八舌地大声指责。 朱腾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掀开斗篷,然后喝道:“你们这群人真是无礼!我们只在这里站了一会,既没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怪异的行为,凭什么就指责我们亵渎你们的什么神灵?而且你们的这个什么神祇当得起贫道的跪拜吗?” “放肆!” “大胆!” “疯了疯了,这两个人是疯子!” “抓住他们,让他们给咱们的神灵谢罪。”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呼喊着,全都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好像自家的房舍被人烧了,如同自己的财物被人抢了,红了双眼,青了脸颊,更有两个青壮年挥舞拳头想要冲上来,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止步不前。 高歌这才留意到脚下的青砖颜色与神庙外的道路颜色不同,而且神庙的横匾上赫然用自己认识的文字书写着:举目九尺有神灵,见神不拜灾厄倾。顿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乡民会如此紧张与愤怒。 他正要出口解释两句,一个巍颤颤的老年人越众而出,双手一挥,示意人群安静片刻。 这老者看似在当地是有些名望的,围观的众人果然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但仍旧是面红耳赤,恨不能立刻涌上来将面前的两个陌生人乱刀劈死。 “两位,是外乡人吧?想必你们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在这里但凡遇到神庙必须脱帽致敬,若是走到神庙九尺之内,就必须三跪九拜,行祭祀大礼,这是人人都必须遵守的,否则神灵怪罪,天降灾害,生灵涂炭啊!老夫知道在神明的国度内,有些地方风俗不同,但大抵相差不多吧。” 高歌不欲节外生枝,于是笑着答道:“不瞒老人家说,我们的确是初来乍到,误入此间,所以不懂规矩。照理说我们也应该入乡随俗,不过按照我们家乡的规矩,我们是不能拜你们的神灵的,还望见谅。我们这就离开,若是你们的神灵见怪,我们自会替诸位分辨,决不至于连累诸位。” 高歌知道,在道门以外,神位者作为主宰的世界里,神位者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凡人懵懂无知,自然敬畏非常。然而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替道门清剿这些所谓的神位者,所以绝不会让神位者伤害凡人的。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围观的人群却突然彻底安静下来,开始互相打量,同时露出更加怪异的表情。 安静了片刻后,人群中有人开始冷冰冰地说话。 “他说他要替咱们在神明面前分辨?” “他以为他是谁啊?”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是外乡人,那” 高歌满以为这些围观者如此群情激奋,估计是因为少教缺礼、不懂道理,那为首的老者应该能明辨是非。哪里知道,那老者脸上的笑容僵硬,突然换上了一副阴鹜的神情,反应却是最激烈的一个。“两位果然是外乡人?而且你们的家乡不跪拜创世日夜二神?” 高歌摇了摇头。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老者大喊一声:“老夫试探已毕,这两个外乡人不是创世神的子民,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人群再度汹涌起来。 “创世日夜二神?”朱腾被彻底激怒了,对身边的高歌说道:“这些化外之民,乃是井底之蛙,实在不可理喻,根本不懂得我道门的神威,跟他们多说无益,除掉他们就是了。” 道士一般而言是以维护凡人为主要宗旨的,但对于道统之外的凡人,只要不肯归化,道士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虽然大家都说渡过天劫之前的道士归根结底还是凡人,但他们跟真正的凡人毕竟是非常不同的,掌握了远超凡人的力量,站在了远超凡人的高度,道士们的行事是绝不会顾忌凡人的。 高歌对杀戮没有兴趣,反而笑道:“咱们此来的目的不就是要寻找那名单上的神位者吗?若这里真是他的领域,并且真能引出那神位者来,岂不是正合我等之意?杀了这些蝼蚁一般的凡人又有什么意义?咱们可是道士,就该有道士的尊严和体面,记住,咱们的对手决不能是凡人,而是那些胆敢反对道统的修行者与异能者。” 朱腾被说服了,看了一眼周围激愤的凡人,耸了怂肩:“那这些人该怎么办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位五等 汹涌的人群虽然叫嚣得厉害,但没人敢真地冲到神庙的前面将高歌与朱腾两个‘外乡人’抓住。因为他们也不敢亵渎神明。 “外乡人,你们跑不了!乖乖地过来,跟我们去认罚吧!” 朱腾没好气地说道:“老头儿,你嘴里的认罚是啥?说来给道爷我听听。” “哼!亵渎神明那是罪大恶极,你们若一开始就跪倒磕头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现在?晚了,死路一条!”老头儿说着话,渐渐显露狂热的表情,似乎希望看到流血的发生。 “既然都是死路一条,本道爷为什么要听你的?而且就因为没有叩头,你们就要杀人?这事你们的神明知道吗?” 老头闻言嘴角扬起。他说话的语气看似中肯,但高歌与朱腾都觉得他骨子里正在坏笑。“虽然都是死路一条,但是死的方式可不同。你们要是乖乖听话,老夫可以答应你们,给你们留个全尸,用你们的整身供奉神明,否则你们会被五马分尸,然后每块尸体再被斩成一百九十块,用来祭奠神明,那是神明最喜欢的祭祀方式。想想看,哪一种死法要好一些?” 朱腾听完怒极反笑:“你们的神明原来是个喜欢吃人肉的妖怪?亏你们还整天顶礼膜拜,别告诉贫道,你们一年四季还需要三生牲畜,童男童女来献给你们那个什么狗屁神明!” “大大胆!”老者脸色大变,倒不是因为朱腾骂他们的神明是狗屁神明,而是因为朱腾的话句句属实,这里的人确实需要一年四季,进献四次,每一次都必须牛羊猪齐备,童男童女俱全才能让神明满意,否则,隔年必有大灾难降临。“进献是子民的责任,不然神明为什么保护咱们?” “保护你们什么?没有神明,你们的世界又会遭受什么样的灾难呢?”高歌一针见血,发出震耳发聩的问话。 这个问题,大部分人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因为百余年来,这片世界似乎从没有遭遇过任何危难,除非是神明发怒降下灾害。所以唯一的灾害,其实是与日月创世神有关。 人群静默了片刻,大家面面相觑,都在努力寻找答案。 “妖怪妖怪保护我们不受妖怪的侵害” “对!是妖怪我也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咱们这个世间是有妖怪的,他们吞食人类,破坏大地,如果不是创世日夜神大显神威将我们凡人保护起来,凡人早就灭绝了” 有两个人首先想到了这个亘古存在的神话传说,很快,更多的人也想起了这个故事,对于自己的神明存在的意义感到了更为坚定的信仰。 仅此一点,高歌便猜到这个世界的神位者还处在最原始的统治阶段,并没有成型的信仰体系来统一凡人的信念,否则这些信徒决不至于还需要思索片刻才能想起神明存在的意义。而且,需要凡人以活人献祭,这个神位者本身的修为恐怕也极为有限。因为以道士的见识而言,更高等的,可以媲美金丹道士的神位者是不屑于从凡人的肉体中提取力量的。 换言之,这片世界的神位者带着浓烈的原始风格,想必是以自然神明的形式而存在,接受凡人最本能、最基础的崇拜,恐怕不是齐恍术交代给自己需要清除的神位者之一。高歌清楚地记得,齐恍术说过,这三个需要剪除的神位者是漏网之鱼,与另外一个神秘的组织有关,而那个组织一直想与道统一较高下,所以在无数的界域里偷偷的经营着,直到最近几百年才逐渐露出蛛丝马迹,被道统抓住了马脚。 神位者是道统之外,最为普遍存在的超越凡人的存在,有些神位者号称从天地之初便已经存在,有些神位者是后天修炼证位而来,按照道门的分划的方法,神位者按照实力高低可以归为上下五等。只有最厉害的两等或者可以媲美金丹八重的道士,其余的,有些甚至不如练气期的道士厉害。 但若是按照行使神权的方式来划分,大部分的神位者都可以被纳入道神、心意信仰神,原始自然神三大类。 只要是道士修炼以比毕,经过天劫,褪去内丹,获得封地,直接统领领地凡人的都是道神的范畴。 若是有严密信仰体系组织,分门别类地通过信仰攫取信徒力量的神位者都被归类为第二种。 若是单纯地以自然力量取得凡人的敬畏,还在通过血肉滋补自身的,便是第三类。 齐恍术提到的那个神秘组织不仅笼络神位者,也笼络人类的修行者,甚至是妖王,野心勃勃。在丁甲神第一世界中漏网的那三个神位者据传应该是第二类神位者,所以当高歌遇到信奉蛟龙王的风蛟族时,下意识地以为这个拥有大批信徒的蛟龙神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目标,只不过使用了与名单上不一样的名字而已。但是蛟神宫内空无一人,让高歌的预料落空了。 等自己与朱腾来到这一片世界,看到神庙以及往来如织的人流,高歌又以为这里才是真正的蛟神的世界,可没想到结果似乎依旧不是。 “听见没有?我们的创世日夜神是伟大的存在,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外乡人,甘心受死吧。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站在神庙前面我们就不敢动手了。你们若是不走,我们也不走,活活饿死你们!”老头得意地大喊。 高歌皱了皱眉头,有些弄不清楚这些怪异的神明之间的关系。想来想去,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只能将这些所有遇到的神位者一网打尽,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百。 这些事,高歌不能告诉朱腾。 朱腾不明就里,他看见高歌皱眉,还以为高歌是在为对方的话感到愤怒,或者在犹豫该如何引出这个神庙里的神位者。 朱腾误会了,在心里嘀咕:“这还不容易吗?高道友就是不太会欺负人,这事还得贫道来办才行。” “保护你们不受妖怪侵害?只有妖怪才要吃人呢!”朱腾哈哈大笑两声,露出嘲讽的表情。“就让贫道看看这个保护你们的神明到底是不是妖怪吧?”说完,转身放出一道法术。 轰!一声巨响。 神庙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塌了。 “喏!贫道帮了你们一次,现在神庙没啦,你们再没有什么可顾虑了的吧?来吧,来抓我们呀。看看你们的神明敢不敢出来跟贫道打个照面!”说完,倨傲地望着天空。“记住,天上是属于天仙前辈的,天下是属于大小道士的,天上天下归根结底都是道统的!你们的神明要么在道统面前匍匐求饶,要么只有伏诛一条道路可走!” 朱腾为了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法术的威力,将法术的光华弄得明亮无比,还带上了风雷轰鸣之声。 众人大惊、大怒,随即大畏惧。就是傻子也看出来,眼前的外乡人掌握着堪比神明的力量。 噗通!老者吓得浑身瘫软,跪倒在地。“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第一百八十五章 唯有雷霆手段方显道门慈悲 事到如今,高歌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不要杀伤人命,这些都是被愚弄的凡人。” 朱腾干笑两声,点点头。“要不是知道你的修为和手段,我一定会以为你是个迂腐、软弱以及无能的道士。这些凡人在道士的眼中就是蝼蚁,从没有哪个道士像你这样爱惜人命的。” “越是经历过大杀戮的道士越懂得惜命。蝼蚁、凡人、花草皆是性命。不是不能杀,只是没必要胡杀乱杀,懂得敬畏才能真正地领悟天道!” “天道要是能听见你说话,它一定被你烦死了!我觉得你是受了卢继贤的影响,以前的你可没这么婆婆妈妈。” 高歌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比以前更懂得爱惜生命了,自己年少好勇,虽然从没有沉迷与于杀戮过,但无论是在天溯的战场上,还是在道门的修行中,自己都没有对必要的杀戮犹豫过。 现在的自己,就算认为杀戮是必要的,也不得不回过头再确认一次。“难道我真的是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就在高歌沉思的瞬间,朱腾已经升入空中,使出法天像地的神通,化成一个十丈巨人,浑身冒着金光,朗声喊道:“卑微的凡人,跪下,不然你们需要迎接的将是道士愤怒的烈焰,足以将你们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四教的道士都不擅长变化,法天像地虽然是一种特殊的变化,但也需要繁复的技巧,朱腾的十丈金身已经是他所能变化的极致,休想再涨哪怕一寸。 这种神通,高歌都还没有学会,看见朱腾耀武扬威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心说:“这法子用来唬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童胜杰奶声奶气地说道:“朱道士的变化马马虎虎,在九曲水帘城的时候,随便一个妖王都能变得比这大好几倍呢。我就见过山猪王使出本体变化的神通,化成了一头长有百丈,高有四十丈的大野猪,那獠牙都比一所房子还长,吓死人了不过好像力气并没有变得更大,被那些大蟒蛇一撞就倒了。” 一句话提醒了高歌,那些在蛟神宫出现的小山怪物与宫殿怪物或许也只是外强中干罢了,早知道连土遁都不必,奋起一击,兴许就已经挫败了他们。 朱腾的法身威武雄壮,凡人哪里看得出来底细,纷纷跪倒。 那些原本在神庙面前对着两位道士凶神恶煞的人们无不伏低跪倒,口中喊着‘无知者不罪’,‘神人饶命’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当中却有创世日夜神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并不服气,虽然迫于朱腾的威力而不得不暂时服软,心中却还在默默祈祷,希望创世神明显灵,出来收拾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也有人在羡慕与好奇,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两个外乡人,竟然拥有堪比他们心目中天下无敌的神明的力量。 朱腾看见远远近近伏倒的人群,心中越得意,口中嚷嚷着,开始数落神庙的主人,指责所谓的创世日夜神其实是个吃人的妖怪,不服气的话尽管出来向自己挑战云云。 终于,有凡人鼓起勇气,站起身来,指着天上的朱腾喊道:“无礼的外乡人,我们伟大的神明会惩罚你的,你不要得意!” “惩罚贫道?你简直是痴心妄想!你们那神明只配匍匐在道统的脚下而已。”面对凡人的指责,已经扬眉吐气的朱腾根本不以为意,对他的威胁更是不屑一顾。片刻前,当朱腾还在地面时,被一众凡人包围着指指点点,他的确有点愠怒,但一旦展现实力震慑了这群凡人后,他立即轻松起来,重新获得了倨傲临下的优越感。 那呼喊的凡人见朱腾虽然凶恶,但并没有对自己下手,于是胆子大了起来,朝着同伴喊道:“大伙不要怕他,他连我都不敢杀,又怎么敢跟神明争斗?他一定是装模作样罢了,大家站起来反抗他,神明看着我们的,会祝福我们的!” 喊话起了作用,起初只有两三个人跟着站了起来,随后就有数十个人站了起来。朱腾记着高歌的话,没有下手屠杀,结果反而助长了这群人的气焰,他们见朱腾不下杀手,便真地以为朱腾的外强中干,早有人捡起砖块朝着朱腾掷去。所谓人心变化,有时候就是如此快而无法解释。 “神明看护着我们,这外乡的妖怪根本没有力量伤害我们!你去死吧!” “去死吧!” “咱们都被骗了,这不过是障眼法!” “创世神万岁!” 朱腾的没有作为竟然成为了这群人眼中的懦弱与虚张声势。 朱腾摇摇头,不无戏谑地说道:“高道友你看,道士的好心会被无知而别有用心的凡人当成是无力与软弱,结果带来更大的混乱,归根结底会让他们吃更大的亏!道士必须高高在上,这些凡人才会懂得敬畏!”说完,扬手放出一道闪电,往下砸去,将原地炸出一个大坑,瞬间有十余人死于非命。 高歌叹了口气,他不忍心杀戮凡人,但是作为道士,他的立场则坚定地站在道统与其他道士一边,虽然对朱腾的做法不赞同,却也不会去阻止。 躁动的人群顷刻间又安静了下来,朱腾用实力证明看了道士的力量,使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高歌也早已经飞入半空,他四下张望了片刻,没有看到任何修行者的迹象,于是身形一晃准备飞出这片城市。“既然那个什么创世神没有现身的意愿,咱们也没有必要逗留。逗留越久杀戮越多,毫无意义!” 朱腾冷哼一声,对着下方的凡人们投去威严的眼神。“道统虽有好生之德,但逆着亡,唯有顺者昌。你们若不是愚蠢至极妄图污蔑贫道,你们的同伴也不会死,这都是你们自己的过失!好生忏悔吧!记住,用不了多久,道统与道士会接收这一片世界,你们的创世神很快就会被道门消灭。” 听起来霸道无理的话,却让眼前这群凡人心悦诚服了。他们在以前神明的统治下时,神明便是如此蛮不讲理,所以越是如此,他们反而越是信服。朱腾出手扬威,效果出奇地好。 朱腾收回法身,追上高歌,得意至极。“看见没,贫道的方法才真正奏效,对待这些化外之民妇人之仁是没有用处的,唯有雷霆手段方显得我道门的慈悲之心。” 高歌叹了口气,无法反驳,虽然这话其实无理,但有时候却真的行之有效。世界太大,无奇不有,更可况道士天然凌驾于其他生灵之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得不孤军奋战 两个道士刚刚飞出不远,仍在这片城市的范围之内,迎面却忽然出现了一团祥云。?? 朱腾的双目射出一道精光,手中铜镜法器更是同时放出一束金色霞彤,两道光芒一上一下穿透了祥云,看到祥云中有几个穿着霓虹羽翼的怪人。 这些怪人的身材窈窕,但面容丑陋之极,突起的大嘴活像一根麦秆,脑门光秃秃的没有毛,但却生着四只大小不一的耳朵,脖颈之下更有粗大的青色鳞片,与不久前被高歌擒住的龙卫领身边的怪异女人的样貌有几分相似。 朱腾的金光射过去,照得几人十分不舒服,她们各自取出一些奇怪的法器,有的似乎是人物雕像,有的像是鸟的翅膀,还有的干脆是简单的圆圈,左遮右挡,好歹挡住了朱腾的光芒。 转眼工夫,祥云飞到近处,里面的怪人扯开云雾朗声喊道:“人类修行者,你们来到创世日月神的国度,所为何事?”讲的也是人类通用语言,只不过语调阴阳怪气的,显然有些生疏。 “奉道统四教天数门门长之令,特来降你们!”高歌开门见山。但是兴许是高歌的话说得有些古朴,对方似乎没有完全听懂高歌的意思。 几个怪人愣了片刻,还是当先那一个喊道:“既然是来投降创世神的,跟我们来吧!你们这些人类修行者,真是麻烦,既然是来投降的,干什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吵得尊神不能安睡,害得尊神他老人家大脾气,又生生吃了七八个凡人方才止住怒火。” 高歌对着朱腾一声冷笑,传音道:“这帮怪人看来虽然会说咱们的话,但是理解能力有限得很!” “跟他们废话什么?看贫道斩杀了他们作罢!” 高歌扯住朱腾:“且跟他们去看看。我还想见见那创世神到底是各方神圣呢!记得我说过的话,咱们道士必须选择合适的对手,创世神这样的神位者才值得咱们动手。” “你们叽叽咕咕地说什么?还不快跟我们来!你们这些人类修行者就是这么麻烦,自以为会使用点法术就不得了,却不晓得,这天地间的法术都是创世神的恩赐,没有创世神,世上就没有法术这种东西,你们就得跟地上的那些凡人一样,只能爬在泥巴里!”领头的怪女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引得朱腾想笑。 “这是什么创世神?口气可真够大的。你听见了吗?是因为他的存在,这世上才有法术存在的?那天地灵气是啥玩意?真当咱们道统是吃素的?” 高歌并不生气,他只是好奇对方连续说了两次‘人类修行者就是麻烦’的话,似乎她们之前跟人类修行者打过交道似的。 朱腾冷笑一声,一催云驾,嗖地一声就到了几个怪女人的前面。“喂,你们快点行不行!创世神没教你们怎么遁云吗?这么简单的法术,你们都用不好,还叽叽喳喳地做什么?跟你们的创世神丢脸呢!” 几个怪女人被朱腾一激,果然加快了遁术,却始终追不上朱腾与高歌,两拨人前后总是相差一百尺的距离,无论后面的怪女人如何使劲,就是无法缩小差距。而且朱腾似乎总能未卜先知,猜得到几个怪女人的飞行方向,无论她们怎么拐,朱腾都能快她们一步。其实,这些怪人不晓得道统法术的高深,朱腾能做到这些,全是因为一道叫做投影匿踪的法术。 这道法术,可以追踪敌人排云御气的细微变化,由此来判定敌人的动向。若是施加在道士身上,最多三息功夫就会被察觉,若是释放在妖王身上,也最多十来息就会被觉,偏偏这群怪女人口气虽然极大,但是身手十分拙劣,朱腾把法术投放在她们身上,她们完全没有知觉,所以朱腾几乎可以从容不迫地探知她们的一举一动。 “这群怪人,真是井底之蛙。她们的什么创世神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可轻敌!”高歌毕竟还是持重。“底下人见识浅薄些,不代表他们的神位者就是糊涂蛋。神位者多如恒河沙数,参差不齐,难说没有利害的人物。” 高歌话音刚落,迎面有一只透明的大手猛地从远方抓了过来。 “道士?老子倒要看看,大家嘴里赞不绝口的道士到底有多厉害。” 朱腾也反应过来,不由得勃然大怒,骂道:“蟊贼,竟然玩两面三刀这一套,表面派人来请,暗地里又来偷袭!” 高歌警觉性极高,觉得既然是偷袭何必弄出这等阵仗?急忙扫视高空,果然隐隐约约看见一团浮光闪动,暗道不好。 朱腾会的法术有限,几团雷火霹雳扔完,不见成效,已然慌张。高歌瞬间将修为提升到练气九层,托着朱腾就要瞬移开去,却还是晚了半步,头顶的浮光化成一个罩子,已经将两个道士以及童胜杰裹在了当中。 朱腾大喊一声,道袍抖得哗哗作响,浑身鼓起一团气劲,似乎要把眼前的光罩掀翻,其动作与气势像极了他师父朱逞风,但最终证明只是徒有其表,仅仅五息功夫,朱腾便不能坚持,偃旗息鼓下来。 光罩被一股无形巨力拖着,瞬间进入了一片黑暗。朱腾听得分明,祥云中的几个女怪物不约而同地出嘲笑,刺耳至极。 光罩越动越快,一股巨大的力道随之袭来。朱腾顿时觉得昏昏沉沉,难以支撑,法力不高的小妖怪童胜杰反而没事,在光罩中翻来倒去,又是打筋斗,又是反身腾跃,似乎玩得还挺开心,没有丝毫畏惧。也许是跟在道士身边太久,她就不觉得道士会遇到什么麻烦是解决不了的。这个小妖怪对妖族没有认同,反而对道士感到亲近。 高歌被晃得也很不舒服,知道这是强大的法力带来的特殊的过度负担所造成,但他修为底子比朱腾扎实,在没有入道门修行前就已经拥有了深厚的真龙气,身体承受力远寻常道士,所以仍能坚持。但饶是如此,高歌也不由得担心,不敢确认这股力道与度会到什么时候终止。 很快,朱腾失去了意识,童胜杰也开始感到疲软,但光罩不再加,外力已经停止。 高歌终于可以稳住身体,能够运转法力。他咬紧牙,对身边的童胜杰说道:“你在这里看护朱道友,不要慌张,我很快就会来救你们。” 童胜杰到此刻才开始有些害怕,声音颤。“道士哥哥你你一定要回来” “嗯!”高歌现在只能自保,他的法力只够自己勉强脱身,虽然高歌的脸色依旧平静,但他心里知道遇到了大麻烦,因为定星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丢失了与陶术和骆野他们的联系,而白宋更是不知所踪,这意味着自己将不得不孤军奋战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高歌将三枚外丹同时取出,放在掌心,然后驱动真元,将满含湮之灵气的外丹用十七种手法加热起来,紧跟着又激剧降温。?&bsp;&bsp;如此这般,循环往复,通过不断调节阴阳二气来释放出强的冲击力。 在凡人眼中,灵气与法力是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对于拥有根骨,拥有神目与神耳的道士而言,这些灵气与法力都是可以被物化的。 法力物化,这是道门流传极广的一种理念。因此道士们可以将灵气当成一种特殊的物质来打磨,故而能够做到行法有度,凡事有的放矢。 灵气可以凝聚成常人无法理解的结晶,反复地加热与降温能够改变结晶的形貌,犹如打铁淬炼一般,但与打铁不同的是,灵气在改变形貌的同时会放出惊人的能量。 但是罩住高歌的这个光罩显然是一件厉害的法器,高歌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烧出了一个小洞,比他自己的身体小了不少。不得已,高歌只能掐诀念咒,使用并不十分娴熟的变化术,想将自己变小。 法天像地的神通是将身体变得巨大,同时获得凡的力量,高歌还不曾学会,但是变小的口诀却粗粗地记了两套,此刻临时抱佛脚,演练出来,虽然效果差强人意,但最后还是被他将身体挤了出去。 高歌一从光罩中掉落,立刻被一股强大的飓风吹卷着,瞬间飞出了极远的距离。 也不知道飘了多远,高歌终于稳住身形,瞥眼看见面前一个高大的巨人,手中举着一个犹如琉璃灯罩似的东西,正在上下左右的乱晃,已经满头大汗。 “日神殿下,您累了,再歇一会吧!” “哼!不能再歇了,这帮子道士敢诋毁本神,老子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说着话,巨人撒了一把汗,落在地面顿时化成了一条河流。他身旁,仆人模样的女子正拿着扇子在给他扇风去热,刚刚将高歌卷走的恐怕就是这股气流。 “这就是创世日月神了?”高歌不由得惊叹于对方身材的高大,竟然真的是头擎天,脚踏地。 仔细一看,这一片空间内法力乱窜,混乱不堪,乃是乾坤易数,除了眼前的两人,所有的东西都十分袖珍。等再细细观摩了一阵,高歌终于明白那创始神的身高与常人无异,周围的东西之所以袖珍,乃是因为都被奇怪的法力给变小了。因此刚刚高歌使出变化术,其实竟然是再一次将自己变得更小了。 道士在达到明五觉的境界后,识海中都会出现一根虚幻的标尺,用以标定远近距离与高低长度,这根标尺标定出来的都是大千世界中道士通用的度量。尤其是天数门的道士,更是运用天数门擅长计算的特长,将标尺以绝对的数字加以标记,就是防止在使用变化神通以及进入不同界域时,道士会对尺寸大小以及距离远近迷失判断。所以高歌稍微定了定神,就识破了机关。 道士们闯荡万千界域,还很容易迷失方位,所以神器门才会创造出定星塔这种法器,只可惜这会子握有另外一份定星塔的陶术等人失去了踪迹,不然高歌会径直去寻他们来帮助自己。 高歌从琉璃罩中脱身,创世神并没有觉,仍在自顾自地摇晃着手里的法器,刚刚他摇得累了,所以已经歇了一次,高歌这才能趁机出逃。 但这一次他也没能坚持多久,转眼就再度感到了疲累,终于放弃了继续的努力,将手中的法器扔到一边,竟然倒头瘫软在地上,扯过来一片芭蕉叶挡住自己的肚脐,然后就呼呼入睡了。 旁边的仆人也跟着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已经天黑了,难怪尊神困了。”说完,她就地跪倒,俯身也睡了过去,刚一睡着,就化成了一座青峰矗立在自己的主人身边。 高歌咦了一声,对创世神的怪异举动感到惊奇,念个诀,收了自己的变化术,但身体其实也没有变大太多,若是那个创世神此刻站起身来,如今的高歌怕是只到他脚踝的高度。 高歌不敢大意,飞到那创世神的身边,落到地面,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到琉璃盏的旁边,这才觉虽然琉璃盏看似透明,但里面的人与物却根本不可见,而且自己刚刚打开的小洞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这件法器有自愈的能力,还是这件法器连接着不同的空间,所以从外面看不出端倪。 高歌绕着这法器转了几圈,用手摸了摸,除了奇重无比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高歌试着推了推这个琉璃罩,几乎是纹丝不动,敲了敲同样没有丁点声音。 正在抓耳挠腮地想办法,一个柔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冒起。“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啊,你是从这个浮光无垢随心瓶出来的吗?他们都说这个琉璃瓶连通外面的世界,难道是真的吗?” 高歌先是一惊,等转身看见说话的人时,又稍微松了口气。因为说话的是个容貌绝美,但是身体柔弱的娇柔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法力的流动,显然是个普通人。 “这个琉璃盏果然是连接不同世界的法器,难怪我看不到里面的朱腾。”高歌听清了女子的话,恍然大悟。虽然看似无害,但对于无声无息之间就出现的女子,高歌还是保持着警惕。 “是啊,我是从这个琉璃盏瓶中出来的,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我刚刚为什么没看见你?” 女子俊俏的小脸微微一红,一头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皎洁。她不好意思地捧着脸,稍微揉了揉,然后右手一指:“我刚刚在这那里睡觉,喏,就在那片芭蕉叶下面,所以你没看见我。” 高歌顺着女子的手指一看,不远处的土坡旁边有一棵不大不小的芭蕉树,树下面许多落叶,刚刚那创世神便是从那堆树叶中随意抽了一片盖住了自己的肚脐,女子刚才若是在那片树叶中睡觉,那么自己没见看她,也算是合情合理。 女子见高歌微微点头,知道他相信了自己,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不由得黯然神伤地说道:“我是个可怜的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父母是谁,自从我记事开始就在这一片山水之间生活我是被这个巨人抓来的被他当成玩物恣意地戏耍、侮辱已经很多年了。我听说那个瓶子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路,没想到是真的”说着说着,便开始流泪了,真正是雨带梨花,梨花带雨。 高歌被女子楚楚可怜的神情与诚挚的言语打动,不由得对那个创世神露出同仇敌忾的神情。 女子抽抽噎噎地说完,猛地一抬头:“你能救我离开这里吗?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银娥 高歌禁不住有些心神荡漾起来,对面女子说话时的语调就像拥有特殊的魔力,直击高歌的识海。? ‘攻击’十分荫蔽,不仔细辨别几乎感觉不出这是攻势,反而以为这是温柔的触摸,或者友善的问候。 高歌的戒心逐渐融化,露出充满温情的笑容。“我会带你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高歌突然想到了宇文梨,自己面对宇文梨时忍不住的心软,与现下面对金女子的情绪波动是何其相似啊。 “你听谁说的这个瓶子能联通外界?知道怎么进去吗?”高歌没有头绪,只能出言询问,在不知不觉间,他好像与眼前的女子已经十分熟稔,似乎自出生以来便是相识的。 “我也忘了是谁告诉我的,兴许是这个坏家伙说漏嘴的时候告诉我的吧。” 高歌再不迟疑,一手搂起金女子,腾空而起。 金女子惊呼一声,露出鲜花一般都笑颜。“没想到你还会飞呢。你也是神祇吗?” 听着对方的赞美,高歌欣欣然自得起来,洋溢起少年独有的爽朗笑意,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脚下,说起话来也更肆无忌惮。“我比神祇还厉害。我来这里就是要斩杀神位者的。” “啊!” “怎么,你害怕吗?” “不不害怕。”金女子说着不害怕,但其实已经花容失色,浑身颤抖着,稍微有些慌乱的神情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娇媚。“杀了那个坏蛋,我就自由了。” 高歌点点头,却没有告诉她自己原本要斩杀的对象并非是正在不远处酣睡的巨人,那个巨人还不值得被道统关注。这乃是不想让她失望。 金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被他欺负了那么久,总算有人来搭救我了。你不知道”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但足以让高歌听得清清楚楚。 “我梦里的情形就是这样的一个英俊高大的少年搂着我,乘风破浪,在云卷中徜徉,在薄雾中嬉闹,他会为我杀光所有想要陷害我的坏人,他是我的英雄我以为那只是迷梦,没想到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高歌无从分辨女子的话是真是假,也不关心其是真是假,只要是女子说出来的他就觉得够了,臂弯下意识地使劲,将女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女子娇羞无限,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叫银娥。” “我是高歌。” 这片天地看似狭促,但高歌怎么也飞不到边际,而且山水峡谷每过一阵就开始重复,无休无止,令人厌烦而沮丧。而且想要返回的念头一旦兴起,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瞬间回到原处,再想开始探索,便又要飞跃千山万水。 高歌一时半会儿打不开那琉璃瓶,所以想从周围的世界寻找破绽,没想到却是同样无路可走。 “高歌,你不要灰心。”银娥无限温柔地安慰:“无论你要寻找什么,你都会找到的,你若要斩杀那个坏蛋,我我也会帮你的” 说完,银娥突然张口,开始吟唱,一悠扬婉转的曲子被银娥演绎得跌宕起伏,宛如天籁,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高歌烦躁的心绪立刻消失无踪,将搭救朱腾的心思也放下了,几乎忘了自己的来此目的,只顾跟银娥嬉闹起来。 银娥一遍一遍地浅吟低唱,带着高歌穿梭在山水之间,弄叶摘花,拨雾赏月,其乐无穷。 高歌迷迷糊糊的,被这种迷幻的感觉操纵着,竟然快失去了斗志。 银娥双目含情,侧身靠近高歌,但高歌并未完全失去意志,宇文梨的形象陡然出现在高歌识海中,让他一惊,下意识后退避让了一步。 正在此时,东方一道晨曦照来,吓了银娥一大跳。“天亮了,这个坏蛋要醒了,我得先躲起来,咱们晚上见。”说完脱开高歌的手,不管不顾地跳入一堆巨大的乱叶中,消失不见。 高歌长出一口气,暗叹侥幸。银娥虽然没有加害之心,但迷得自己神魂颠倒,也着实令人心惊。而且高歌可以肯定自己绝没有对银娥产生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情绪会不受控制地欢欣雀跃,似乎被人拨弄了一般。 “银娥没有法力,应该不是她难道是她的歌声影响了我还是因为这片天地本就是如此,容易使人迷失自我?”高歌陷入了沉思。 高歌想到了许多可能性,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直酣睡的巨人才终于翻身,出雷霆般的吼叫,似乎就要醒来。 高歌暗忖,估摸着自己不是那巨人的对手,于是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好在那巨人仿佛头一天已经耗尽了精力,一整日都神情恹恹的,提不起一点劲头。那座青峰复又化成一个女子,容貌却与头一日大不相同,但态度同样的恭敬,一直低眉顺眼地伺候那巨人。 过了午后,高歌见那巨人没有过分的举动,便自顾自地打起坐来,寻思着到了晚间一定要找到破开那琉璃瓶的办法。 所谓修炼与淬炼真元其实有内外两属功夫需要做。不过无论是外属功夫还是内属功夫都被归纳为内在功行。真正的外在功行,乃是功德积累、历练红尘以及拆解因果等等。 道士开窍之后,外属功夫自然是引气入体,这样的行功路线被称为道士大部分时候进行的就是全周天的修炼。而内属功夫则是不引入外界灵气,仅仅调动体内的灵气,行走大周天。 道士的境界归根结底是真元的境界,除了厚度之外,精纯度也很重要。道士关闭七窍,在体内运转大周天是提升真元精纯度的不二法门。这是个水磨功夫,需要极好的耐心以及极多的时间。但因为冲击修为境界时,真元的厚度比精纯度要求更高。换言之,即便真元不够精纯,但只要真元厚度足够,也能突破境界。 所以,如今很多道士都倾向于不对真元的精度过分苛求,而是尽量吸纳天地灵气以增加体内真元的厚度。 然而高歌却继承了卢继贤的思想,认为境界宁可提升得慢一些,也必须将真元的纯度提高到极致。 真元是各种灵气的集大成者,灵气必须经过淬炼、融合才能成为可堪一用的法力,亦即是真元。而真元的纯度要的便是减少体内游离灵气的含量。有些道士境界虽然不低,但体内有相当多的未经提炼的灵气,施法时的精准度就会不够,毕竟散乱的灵气是难以控制的。 高歌将气息调整均匀,体内的灵气涌动起来。他突然现,在这片天地里体内的灵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听话,淬炼的效率竟然大大地提高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习惯的力量 真龙气一直以来都是一团与其他灵气格格不入的存在。? 内力是未经淬炼的五脏灵气,正是高歌需要去除的杂质,尤其是七窍曾经开通过,高歌的体内拥有远一般道士的灵气,必须花费极大的精力来淬炼。 这些五行灵气与微量灵气起初各自为政,相互敌视,但在高歌的不歇努力之下,灵气终于开始融合,逐渐形成一团看不出成分的均匀真元。 道门真元是集灵气之大成者,越是融合充分,越是凡脱俗。 灵气一旦完全融合成真元,便是纯净的真元,彼此很难分辨不同。但道士们心知肚明,每个道士的每一股真元都不会是绝对一样的,其中的微量灵气含量是最关键的不同之处。 高歌能感知到数种不同的微量灵气,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因为能够控制微量灵气,所以他体内的每一股真元都充分融合了各类灵气,最是平和与均衡。但是无论怎样淬炼,高歌现总有一些不听使唤的灵气不肯归入真元之中,而是自始至终地保持着自己游离的状态。 廉湘与卢继贤都说过,游离的灵气也有‘尺寸’大小之分,有一些个头小的,反而最容易与其他灵气格格不入。这些灵气既不能被淬炼,又很难被驱除出体外,总是在体内游走,从而降低了真元的纯度,进而会影响到施法的精准度。 随着体内的灵气含量越高,游离灵气的数量也越多,因此修为越高的道士也越难保持真元的纯度。越纯净的水,就越容易被玷污,便是这个道理。 高歌导引着体内的真元按照六种不同的路线运转大周天,循环往复,除了不断收集经脉中的游离灵气以外,也是为了让真元的温度越升越高。 与此同时,下腹丹田中,没有离开丹田的真元则环绕一点,开始旋转,而且越转越快,逐渐模糊,犹如宇宙未分之前的混沌。 这一点体内的混沌随着旋转不断提,也在逐渐升温,等游走在经脉内的真元回到丹田的瞬间,两股力道一撞,顿时产生了犹如开天辟地一样的效果,丹田顿时变得通红,无数原本游离在外的灵气开始吱吱作响,然后‘熔融’,并彻底被汲入真元之中。 真元犹如滔滔江河,游离的灵气彷如漂浮其上的坚冰,看似混在一处,实则尚未归元化一。唯有经过这样开天辟地的淬炼方能融合。 真元每进出丹田一次,游离的灵气便减少一部分,但经过五十八次大周天运转之后,剩余的游离灵气便像是最顽固的石头,仍你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屹立不倒,或许要再过万千年之后,它才有可能屈服。 高歌长出一口气,并不气馁,而是突然将旋转中的丹田真元定住,犹如世界终止一般,各种热力瞬间缩回了混沌一点。停歇了大约三息功夫,紧跟着,真元再度旋转起来,但却改变了方向。 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随着丹田内真元的逆行立刻降温,高歌的身体犹如回到了洪荒最初的奇点,所有一切都要平静下来,只剩混沌自我旋转。真元从滔滔江河变成了峥嵘冰川,死死地将那些游离的灵气捏在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真元再度停止转动,然后又恢复如初,再一次于丹田之中内,以人体经脉的方位为参照,开始由西向东地转动。 道士的真元与内丹通常都是按照日月轮转的方向来运转,以应和宇宙自然,达到天人合一的状态。 经过这样的一次逆转,游离的灵气又减少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最顽固的灵气,就是不肯归化。 高歌使用的正是卢继贤传授的道统秘法,与压制境界的法门一样,都是卢继贤在道统故纸堆中寻得,然后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的。 高歌知道今日的修炼再难有寸进,正准备从入定中出来,但是一种奇怪的声音却穿透了五觉,突然进入了他的脑海。那声音怪异绝伦,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音符,但隐隐约约连在一起又十分悦耳,依稀是一曲调。 可惜,在入定前高歌将修为维持在了练气三层,识海已经再度关闭,所以他无法内视,更无法潜入识海细细辨别这曲调自己是不是听过的。 他凭直觉认为这曲调与银娥有关。 曲调犹如一只温柔的手,拉扯着高歌,不让他醒来。 高歌入迷了,断然放弃了醒来,耳畔一个声音在说,如此美妙的境地,何必离去? 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特殊,高歌在凝听那若有若无的曲调时,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起,似乎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进入了固化的状态。 固化的情绪?能用肉眼看见的情绪?那是什么东西? 高歌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自己的情绪的确好像一块一块的水晶似的,在自己的眼前叠加累积起来,每一块都达代表着一种情绪,只要自己伸手去触碰,这种情绪就会弥散开来,占据自己的身心。 作为道士,高歌觉得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是不正常的,禁不住有些慌乱。好在高歌在幽兰谷潜心养性数月,稳定心神的基本功十分牢固,稍微惶急了片刻,便收敛住了自己的心境。 “既然暂时无法出离入定,那我便趁此机会再淬炼一番。” 打定主意,高歌再次开始运转真元。真元一旦运转起来,便形成了一道藩篱,竟然渐渐地将那若有若无的曲调屏蔽掉了。 声音消失后,高歌终于可以冷静思考。 “一曲调便能余音绕梁到这样的程度?几乎让我不能自拔,当真是始料未及的事。”高歌庆幸宇文梨牢牢占据了自己的识海,否则在银娥离去之前,她若是再有哪怕丁点异动,自己怕是就要万劫不复了。 “看来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高歌的心头升起一股忌惮。“习惯,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银娥一遍又一遍地吟唱那曲调,使自己的身体与脑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那个声音,一旦失去,便浑身不适,一旦响起自己便会不由自主地进入痴迷状态,就连入定时也不能幸免。 高歌对银娥的来历没有头绪,但想着想着,却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习惯是强大的力量,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不好的。缺失了习惯可以让人无所适从,一味的遵从则会让人思维禁锢,就连道士也不能幸免。 “自从有了真元,我已经习惯了使用真元来修炼。却忘了真龙气。” 真龙气是一股跟真元格格不入的力量,游离灵气也是与真元格格不入的存在,但它们同样是未经淬炼的灵气。真龙气正是游离灵气最好的归属啊!高歌大喜,不由得感激起这一次意外的长时间的入定来。 第一百九十章 不一样的银娥 真龙气就像一个大孩子,虽然出生得早,但母亲的新孩子却是又聪明又漂亮,让它不由得自惭形秽,常常躲在角落不敢现身。 这种情况在高歌三番五次破镜后尤其严重,他体内不仅有充沛到无以复加的微量灵气,而且还有更足量更霸道的五行灵气。这些灵气曾经犹如占山为王的土匪,在高歌体内横行霸道,如今他它们虽然被高歌降服,融为一体,可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逼得真龙气蜷缩一隅,久不得露面。 此刻,真龙气犹如龙归大海,虎纵深山,意气勃发,威风抖擞。随着它在奇经八脉中扫荡,多余的游离灵气,无论种属,全都乖乖归附。 刹那间,随着游离灵气的减少,高歌体内真元的纯度大福提升,若不是高歌压抑着自己的修为,这真元的纯度已经可以比拟金丹道士。 不可否认,高歌天资卓绝,可若是没有遇到廉湘与卢继贤两个大前辈不遗余力地提携,他也绝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达成现在这样的修为。 高歌又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乳白至纯,几乎液化成水,随着离开高歌的身体而发出一阵一阵噗嗤轻响,回归了天地。 练气三层是为启灵台,意味着淬五庙早已经完满。高歌提炼真元的同时,体内五脏受到刺激,还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更多的灵气,所以纯净真元的厚度也在不断增高,几乎又要冲破关卡,高歌不得已只能才择优留存,以秘法将多余的真元吐出了体外。 所谓真元的厚度就是同样粗细的真元中隐含灵气的多寡。灵气越致密,真元厚度越大。高歌在不断提供真元精纯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增加真元的厚度,而保持修为的一个关键就是要懂得如何抵消体内过多的真元。 一切都要恰到好处,这正是卢继贤的风格。 真龙气呼啸着继续在高歌的体内游走,那曾经在耳边萦绕的歌声却已经渐渐消失,就算真元不行走大周天,高歌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就这样吧。我若再耽搁,朱腾与小童可就危险了。”高歌起身出洞,这才发觉天色已经擦黑,夜晚又再度降临了。 刚走到外面,银娥又出现了,满脸笑意,娇媚无限。 “高歌,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抛下我已经走了呢原来你在这里!” 银娥惊喜地呼喊了一声,自然而然地扑向了高歌,完全没有半点想要算计高歌的意思。 高歌虽然对她有戒心,但也是好奇居多,因为根本想不到银娥为什么会有加害自己之意。他见银娥扑来,只是下意识一让,躲开了对方。 银娥顿时露出满脸的委屈。“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高歌闻言立刻心软,微笑了一下。“咱们得抓紧时间寻找这琉璃瓶的破绽,然后我才能带你离开。” 银娥见高歌不是真地不理自己,立刻转忧为喜,乐呵呵地跟在高歌身后。又哼起了另外一首曲子。 高歌听得入神,早把仅有的一点戒心又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在宇文梨的模样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提醒高歌:“你可不许三心二意!我一直盯着你的!” 每到这时高歌便会会心地一笑,并无反感,反而觉得分外甜蜜。 两人在琉璃瓶旁边忙了一夜,还是一无所获,转眼却又到了天明。银娥依依不舍地跟高歌道别,临行前摘了好多果子递给高歌。“饿了就吃,千万别饿着了。出不出去的,其实无所谓,只要每天都看见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高歌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没说什么,但愉悦之情却自然流露。 金发女子无法读出高歌的具体想法,却能感知到高歌的情绪波动。 情绪会产生相对应的能量波动,被法力或者异能捕捉,金发女子稍作试探,便拿捏到了轻重,并以此来判断何种手段可以持续愉悦高歌。 她似乎天生就会讨好别人。 如此这般,转眼两天过去了。每日都一到白天银娥便退去,一到夜间她又醒来,与高歌嬉戏,犹如生活在梦境之中。高歌却始终找不到那琉璃瓶的破绽,也不知道朱腾与童胜杰在琉璃瓶中怎样了。 这一天,夕阳西沉,身材巨大的创世神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问自己身边的侍女。“那个贱女人怎么样了?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侍女不敢胡言乱语,却又不敢不回答。“主人,奴婢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女主人了。” “什么女主人,那就是个贱婢,胆敢与本神争夺神位,我若是看见她,一定会亲手把她撕成碎片不过哎哟我怎么又困了”巨人话没说完,再次跌倒在地,扯过芭蕉叶,呼呼大睡了过去。那女婢同样翻身睡倒,还是化成了一座青峰。 高歌白天勤修苦练,好几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境界,已经反复冲上了练气八层,一旦到了明五觉的境界,那巨人的一举一动便逃不过他的耳目。高歌隐隐约约听见了巨人的话,猜到银娥与他关系匪浅,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银娥果然与这个创世神是一伙的,我今晚见到她一定不能心软,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结果到了半夜,也不见银娥出现,高歌一面在心里狐疑,一面又再次心软起来。“难道她听到了我心中的咒骂?所以生气了?” 没有了银娥的打扰,高歌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他在琉璃瓶上不断地摩挲,继续寻找破绽。只要能将朱腾救出来,两人齐心合力,兴许能找到出路。被困在这个世界已经三日三夜,高歌终归还是着急起来。 到了下半夜,芭蕉叶中一阵晃动,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子的身影在月光下爬了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到近前,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似乎刚从沉睡中苏醒,仍未完全精神。 “是她!”高歌冷哼一声,像个小孩儿一样故意装出不理不睬的高傲表情,将头埋在琉璃瓶上,看也不看出现在不远处的女子。 “喂,你是谁?为什么在本神的浮光无垢随心瓶上乱敲?” “你的浮光无垢随心瓶?”高歌暗中念叨了一句,心头好笑,对银娥的装腔作势不以为意,但过了片刻,他突然意识到今天银娥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与往日并不相同,虽然声音还是那样的柔美,但其中却包含着了居高临下态度。 一种怪异的气氛陡然上升,高歌立刻直起身来,然后仔细打量月光下的金发女子,还是一样的俊美,可是却没有了对自己的眷恋神色,更没有娇羞的笑意。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银娥,或许根本不是银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数不清的银娥 面对高歌冷漠以及倨傲的神情,金发女子不由得勃然大怒,似乎自己的无上权威受到了挑衅。 “你是个凡人?你是怎么进来这片世界的?而且,为什么你看到本神还不跪下?简直胆大包天!” “银娥?”高歌为了确认,还是轻声询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浮光无垢随心瓶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银娥?”金发女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那个贱婢趁着本神昏睡出来勾搭你的?你是被银娥带进这个世界的?浮光无垢随心瓶根本就没有联通外面的世界,是谁胡说八道?” 女子一连串的问题证实了高歌的猜想,这个与银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果然不是银娥本人。 “你是创世月神?”高歌突然明白过来,那个巨人般的男子虽然号称是创世神,却只是主宰白天的日神,所以到了夜间就要昏睡。而这个女子便是月神了,所以夜间活动。 原来所谓的创世日月神是一对男女神祇,而非一个。 金发女子闻言激动地大笑。“算你有点见识!见到月神为什么还不跪拜?” 高歌突然觉得自己清醒了,没有银娥浅吟低唱的影响,高歌终于记起自己作为道士的感觉与骄傲。 “拜见月神?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神位者值得道士的跪拜。”高歌冷笑两声,他对凡人拥有毋庸置疑的仁慈之心,但对待同样拥有力量的神位者,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与退让。更何况现在的高歌正处在一种奇怪的情绪之中,争斗之心大盛。 当初朱腾对高歌忍让的态度感到疑惑,就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高歌在打枣的时候总是出手果断狠辣,绝不像对待风蛟族和蛟神宫龙卫时的那么软弱。 “道士?那是什么?”金发女子话音未落,率先发动了攻击,一道月光被她抓在手中,然后扔向了高歌。 高歌瞬间将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九层,伸手一挡,将月光拦下,捧在手中轻轻一捏,那道月光立时化成一股冰寒之气,消失于无形。 金发女子脸色更变,双眉紧蹙,与银娥一样的美丽,更添几分英气。“怎么可能?你明明不是神祇,为什么可以拥有与神祇一样的力量?” 高歌哈哈大笑。“神位者,你们的力量在道统面前不值一提。快告诉我打开浮光无垢随心瓶的方法,否则贫道可不客气了!” 金发女子仍不服气,顺手抓起几张地上的芭蕉叶,劈头盖脑地朝着高歌扔来。 那些芭蕉叶在空中化成了大股的风雷雨雪,并无稀奇之处,练气九层的道士很难被这样程度的攻击所伤害,高歌轻描淡写之间就把对方的攻势化解了。 到了此刻,金发女子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高歌面前真的是微不足道,转身就跑。 高歌哪肯让她逃走,一纵身飞在半空,眨眼间就超到了前面,拦住了女子的去路。 女子大惊失色,身子一蹲,便消失了。 高歌的双目放出一道精光,扫视四周,猜测那金发女子一定是藏到了芭蕉叶堆里面。因为巨人酣睡的不远处正是一棵不高不矮的芭蕉树。 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高歌吓了一跳。半人高的芭蕉叶堆下面,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以百计的‘银娥’,全部长得一模一样,各个都是金发大眼,容颜绝美,而且此刻竟然也跟创世日神一样都在昏睡。 “这么多的银娥?”高歌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兴许前几天看见的银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或许她们不同的人在伪装同一个人而已,只是凑巧今天醒来的‘银娥’与之前的几个截然不同,所以才被自己识破。 一念及此,一连串的问题迎刃而解。难怪第一天出现的那个银娥说她不记得为什么自己知道浮光无垢随心瓶与外界相连的事实,她觉得好像是有人将一切告诉她的。当时高歌就有所怀疑,因为高歌觉得这个世界除了那个创世日神与他的婢女外就再无旁人,若是有人告诉银娥任何事,那么那个人就只能是创世神。 难怪银娥会吟唱不同的曲子,难怪婢女称呼银娥为女主人,难怪创世神巨人说有人与他争夺神位。 “这些人里面究竟谁是真正的月神?还是说其实所有人都是月神的分身?”高歌想起道统四教的手段,自嘲地一笑。“亏我竟然差点落入了你们的圈套!” 高歌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恼羞成怒,猛地吹出一口气,变成一阵大风,将数不清的芭蕉叶吹到半空。芭蕉叶打着旋转,在半空胡乱地飘洒,就是无法落地。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酣睡的所有金发女子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长长的眼睫毛不约而同地眨动,然后各自翻身起来。有的露出懵懂无奈的神情;有的伸着懒腰、四下张望,似乎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有的双眉紧皱,显得恼怒;有的对高歌投来温柔的目光;有的对高歌报以好奇的警惕神色零零种种,不一而足。 “高歌,你为什么把她们都弄醒了?”金发女子堆中,有一个人惊呼了一声,然后双手捧着嘴。“啊?怎们回事?为什么今晚上我没有及时醒来。” 她话音刚落,其余所有的金发女子全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她。 高歌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原来不对,看来前几天与自己相伴的只有这一个女子而已。 下一刻,那个呼喊高歌名字的‘银娥’再次惊呼,原来所有其他的金发女子都露出了凶恶的表情,纷纷扑向了她。 高歌心中一软,觉得真正的银娥并没有欺骗自己,也许她本身都是懵懵懂懂的。既然自己答应要带她走,那一定要说到做到。高歌想到这一点,再不犹疑,身子一纵,想要冲过去将银娥救走,但是金发女子们已经混在一处,再也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银娥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无数相同的声音几乎都在同时回应了高歌。 高歌一惊,再看时,所有女子的眼神都对自己流露出了娇羞,以及期盼。 “高歌,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不要骗我!”又是无数声音同时响起,让高歌顿时寒毛直竖,毛骨悚然起来。 “我最初的猜测是对的?这些银娥果然都是分化身?她们真的同思同想吗?根本没有真的银娥,她们都是银娥?” 高歌倒退了两步,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对还是错。 第一百九十二章 撒娇的本事真是一流 姐姐,你真厉害,这小子晕了吧!不过这小子也真是不简单,身为一介凡人竟然拥有这么大的法力,而且连续数日才被彻底迷倒”一个长相与银娥一模一样的女子笑嘻嘻地说道。? ? 她的身边赫然是另外一个银娥长相的女子,坐在金色的宝座上,穿着华贵的紫袍,笑而未语。 “这小子以为那些贱婢是你,却没想到真正的月神姐姐根本没在外面。” 穿紫袍的女子闻言微微侧身,故作优雅。“你也别太小瞧那小子,他可是道士,并非寻常凡人。” “道士?”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你自然是不知道。在大千世界里可是有很多道士的,他们是咱们神族的最大竞争对手,一直想取代我们的权势。” “就凭他们?简直是痴人做梦!” “不可轻敌!” 与银娥长得一样的女子讪笑道:“姐姐你也太谨小慎微了。咱们月神双姝真要出手,别说外面的小子,就是你说的那些道士也不足为惧。” 紫衣女子脸色随即一变,右手一挥,身前正在洋洋得意说话的女子顿时像冰块融化一样,消融成了一摊液体,然后开始快挥。 “月神双姝?真是口出狂言,胆大至极。瞧本神对你和颜悦色一些,你就要蹬鼻子上脸了?简直放肆!月神只有一个,一个奴婢也敢痴心妄想地月神?”紫衣女子放肆地大笑,看着眼前的液体逐渐消失。“等我把外面的道士抓来,当个玩伴吧。”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一处屏风突然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中横七竖八地插着不少铜管,每一根管子上都吊着一个容颜俏丽的男子,各自紧闭双目,生死不知。 “嗯,这个位置不错,留给那个小道士吧,他也算是俊俏的,最关键的是我还从来没有收集到过道士呢” “你没有收集过道士?”紫衣女子话音刚落,另外一个银娥蓦地现身出来。“这些美男子都是你收集的吗?” 紫衣女子大怒。“贱婢。谁让你进来的?你不就是勾搭外面道士的贱婢吗?” 新现身的银娥大笑两声。“口口声声说别人是贱婢,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才是贱婢吗?让你在这里替本神看了两天宫殿,你就真把自己当成月神了?” 紫衣女子瞪着双目,接连施法,但所有手段都失灵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刚刚被自己消灭的同伴一样可悲,都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月神,但显然事实上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你你好歹毒我不信真正的月神会亲自去勾搭外面的道士,你一定也是假冒的。” “不,她不是假冒的,她是货真价实的月神,而且是跟贫道相处过一日的银娥。”高歌突然走了进来,并没有如紫衣女子预料的那样昏厥。 两个一模一样都女子同时吃了一惊。但后进入大殿的银娥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高歌,是我啊你你为什么这么凶。” “你不是真正的银娥。” “啊!”银娥捧住嘴,惊诧万分。“高歌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你刚刚还说我是跟你相处过的银娥,为什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啦。” 高歌冷笑一声。“我说了你是跟我相处了一日的银娥,但并不是我初次遇到的银娥,你在第二个晚上来与我相聚,但其余时候都不是你!那个她才是真正的银娥!” 高歌语气平淡,神情肃穆。 ‘银娥’也冷笑一声。“本神低估了你,也低估了道统。没想到你早就识破了本神的手段。”‘银娥’说着话,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化,开始倨傲冷漠起来。“我还以为我已经彻底迷住了你!” “你的确迷住了我,可我也识破了你的伎俩,可惜我又一时心软没有揭破你。贫道相信真正的银娥是没有加害我的心的。” “你错了!我才是真正的银娥,其他所有人都不是,银娥是月神我的名字,这些贱婢根本不配拥有名字。”月神一挥手,刚刚生过的事再现了:那穿紫衣的女子顷刻失语,然后化成了清水。 “你看,这就是这些贱婢的本来面目,她们其实什么也不是你还要对那个自称是银娥的贱婢念念不忘吗?她跟这些东西没有区别别看她好像楚楚可怜,那不过是因为她软弱无力罢了。本神只要一扬手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高歌神色自若,自然而然地往前迈了一步。“你跟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很有区别”话没说完,月神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施展的法术为什么我一点知觉也没有” 高歌忍不住笑道:“道士施法自然是不会让你觉的。告诉我破除琉璃瓶的方法!只要我能离开这个世界,我可以考虑留下你的性命。” “琉璃瓶是我兄长创世日神的宝物,我可没有办法破除它,而且我的分身已经告诉过你,那破瓶子根本没有联通外界的能力。” “你休想骗贫道。”高歌露出自信的表情。“那琉璃瓶可以打开通道,你比贫道更清楚。你不仅知道,而且还想将它占为己有,贫道说得对不对?可惜你举不动它。” “本神还真是低估了你,你看似老实,原来结果真是一点也不老实。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真正银娥虽然口里念叨,但实际上对那个瓶子根本不感兴趣,可你出现的那个晚上,却跟在我身边围着琉璃瓶转了一夜你对那瓶子很熟悉,几次三番想要收走它,可惜力有不逮若是能力足够,你早就做了,又何必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不错不错,我当天的确对你表现得稍微缺少了一点热情,没想到竟然没能逃过你的感觉?” “不是感觉,而是计算。我们天数门的道士精擅计算,任何一丁点的偏差都会引起我们的注意。我觉不对劲,于是便在你的身上以及真正的银娥身上都留下了标识,自然就现了真相。而且银娥的歌声与众不同,我冥思苦想了许久,终于现了是因为什么。” 高歌可不会受月神的影响,在他心目中,银娥只有一个,月神不是。 月神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失。“她的歌声与众不同?为什么会这样?算了已经都不重要了。” 下一刻,所谓的月神忽然间眼皮低垂,显得神色黯然,紧跟着表情大变,口中疾呼:“高歌,救我” 高歌愣住了,因为他留在真正的银娥身上的标识竟然真地出现了,这意味着银娥被月神用秘法拘到了此间 “这小妮子撒娇的本事真是一流啊,连道士也抵挡不住。”须臾之后,月神收敛神色,又换回了自己的嘴脸。“来吧,动手吧,跟本神斗一斗,不过你伤到的谁,就得听天由命了。” 高歌猛然间又有些心软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气不起来的白宋 月神若论比拼法力,并不是练气九层时高歌的对手。?&bsp;&bsp;但作为神位者,她们蛊惑人心的手段却高至极,尤其是银娥对于如何抚弄高歌的情绪深有体会。 银娥与众多长相一致的金少女一样,都属于月神,但她们并不是真的奴婢,也不是简单的分化身。她们全都拥有独立的思维与性格,月神虽然控制她们,却也同样被她们所影响,因为所有人归根结底都只是月神的一部分。 月神可以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地调用银娥的性格来为自己所用,也能随时抽取银娥的记忆和技能。 高歌被银娥的音容笑貌所影响,渐渐地,在耳畔出现的歌声中迷失了自己,再度陷入了幻梦。 月神得意地微笑,嘴里继续吟唱,但她不敢立刻动攻击,因为‘狡猾多端’的高歌令她忌惮,生怕高歌还留有后手。 就这么一犹豫,东方竟然再度开始白,天色就要亮起来了。 月神狠狠地一跺脚,再也顾不得瞻前顾后,双手立刻召来两团火焰,朝着高歌扔了过去。“道士,很快你就会被挂在本神的密室之中,我会时不时地来欣赏、欣赏你的,你不会寂寞!” 扑!随着一声火焰寂灭的声音响起,大团的青烟将整个房间掩盖住了,这是月神法术的效果,正如她预料的一样。 月神的金飞舞着,忍不住放声长啸。“从老家伙那里就听说过道士的名号,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我斩杀了一个” 笑声未至,眼前的青烟弥散,一位满头黑,穿着红袍的女道士铁青着脸现身出来。她的身边站着一匹身材异常高大的异兽,浑身披着金色鳞甲,头顶一对峥嵘的鹿角,正在摇头晃脑。随着它的呼吸,有大团的火云正在不断进出。 高歌被她挡在身后,已经恢复了神智。 “废物!”女道士显得尤为生气,俊俏的脸庞上隐隐有一层红晕。“竟然被这么个妖女迷惑,真是丢死人了!” 赶来救高歌的非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不知道去了何处的女道士白宋。 白宋片刻前才刚刚现了这个自成世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闯将进来,正好用一双慧目看到了高歌痴傻的模样,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位金美女,显然他是被女子的柔情与美貌所迷,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好在高歌虽然一脸陶醉,尚未作出任何出格的言行,否则白宋的怒火兴许能将眼前的宫殿烧成一片灰烬。 高歌微微有些窘,他刚刚的确被月神利用银娥的歌声所迷,虽然在最后关头,因为引动了自己留在银娥体内的标识法术,他已经开始清醒,但自己毕竟是依靠白宋的力量才真正脱险,而且丢脸的样子又被白宋抓了个正着,难免底气不足,不敢回嘴。 金的月神大惊失色,声音颤抖。“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在她的理解中,除了兄长创世日神放出浮光无垢随心瓶能将人抓来之外,外界的人想要进入这片自成世界简直是不可能的。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走进来的!”白宋没好气,双手一挥,法术犹如疾风骤雨一般挥洒出去,撞得整个宫殿摇摇晃晃,顷刻就要倾倒。 月神惶急,连声大喊。“快住手,没了这个宫殿的庇护,我那凶恶的兄长会把我们所有人全部杀死的!” 白宋才不理会她,继续施展法术。月神不敢逗留,转身逃走。白宋根本不去追赶,反而一心一意地施为,作势要将这片宫殿砸成碎片。 “你多谢你来救救我,咱们当务之急是是要救出朱腾。”高歌罕见地有些口吃,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失态中回过神来。他毕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见多识广、修为也很精深,但遇到窘迫的事时,羞耻心还是抑制不住地要出来捣乱。 白宋扑哧一笑,被高歌的模样逗笑了。她跟高歌斗了不少次,相处时间也不算太短,还是第一次看见高歌露出这样腼腆怯懦以及慌乱的的神情,忍俊不禁,心中的怒气也减少了许多。 “看你还逞能?毕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白宋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略带着教训与戏谑的语气说道:“你以后要是不听本姑娘的话,我就把你今天的丑态到处去宣扬尤其是” 白宋停顿了片刻,轻微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尤其是告诉你那位宇文姑娘听,让她知道、知道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其实是个好色孟浪之徒,看看她到时候还会不会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高歌脸色微红,他倒不怕宇文梨吃味,只是被白宋数落得有点无地自容,因为即便是现在想起银娥来,他仍旧止不住地心软,不知道为什么。 一念及此,高歌急忙催促道:“快,咱们得救一个人。” “救谁?”白宋刚刚好转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了下去。“是不是那个叫银娥的金女子?你呀,难道刚刚吃的亏还不足够吗?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什么银娥其实就是月神的一个性格分身而已?” “性格分身?”高歌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白宋冷笑一声,看着一脸惊诧的高歌继续数落道:“你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想要英雄救美?怜香惜玉,也要对方是香是玉才行吧,你抱着一坨泥巴稀罕个什么劲?” “白大姑娘,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末学后进,不懂的事太多了。” 白宋冷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神位者都是多重性格吗?知道为什么神位者需要神格吗?” “神格难道不是一件聚拢法力的宝物吗?” 白宋露出鄙夷的神情,但看高歌着急的样子,也不想他因为一个神位者的性格分身而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于是解释道:“神位者成就神位时,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铸造一个稳固的神格。所谓神格,既是一件宝物,也是作为神祇的一尘不变的永恒的性格。这个性格一旦成型,便永不改变,无论神位者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影响。因为只有保持神格不变,神才能保持鲜明的自我,然后才能坚定不移地、不断接受来自信徒的力量。” “道士的心是柔软的,会随着对大道的领悟而改变;而神位者的心是坚硬的,与大道以及凡尘隔绝,所以每一位神位者的形象都是固定的。否则,信徒将无所适从。” “但是神本身面对着非凡的世界,还是会产生不同的想法,也会有不同的情绪。久而久之,这些情绪与心思会凝聚成神位者‘神格’之外的性格,这些性格产生之后无法被神格所接受,因此会分裂,会孤立,会形成无数个独立不同的性格。但只有被称为‘神格’的那个性格才能掌控神的身体和力量,其他的性格则都被当成分身来使用。但这些分身都是神位者的性格,都是神位者本身,它们有时候也会鼓噪起来,抢夺‘神格’的地位,一旦成功,神位者便会脱胎换骨,演化成一位新的神祇” “所以!”白宋看了一眼高歌,娇嗔地说道:“那个什么银娥,只不过是月神的一个性格而已,连一具真正的身体都没有,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高歌瞬间明白了神格的真实含义,也明白了银娥与月神的关系。高歌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白大姑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咱们更应该赶紧救出她来!” 白宋一跺脚,却气不起来,她觉得高歌的心思实在是太活络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神格 神格是神位者保持身份的象征,道士证神位时,会选定一个,甚至创造一个自己最喜爱的个性,然后以法力稳固,进而铸造神格,同时斩去与神格相悖的所有个性。内丹与神格格格不入,因此通常都会融化,成为神格铸造的助力。 能帮助神格成型的宝物便称为神格之物,有时候也被简称为神格。道士嘴里的所谓继承神格以及抢夺神格,更多的时候是指占据那神格之物。 因为道士本身拥有无上的法力以及广博的阅历,所以道士只要舍得内丹,成就神位相对容易,与铸造化身的过程极其相似,只是会牺牲掉本体的一部分力量与个性。这其中的迷辛除了证神位的道士外,外人罕有能明白的。 白宋之前也只是有些猜测,并不深知,直到如今才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明白了父亲白金瑞夺取阴阳水母草的重大意义。 阴阳水母草可以让白金瑞留存内丹,这意味着白金瑞可以保持道士的力量以及心态,而同时铸造一个神位者,铸成的神位者将是拥有自己某个性格的分化身。因为道士内丹的存在,白金瑞的所有想法都会有机地融在一处,不会跟纯粹的神位者一样出现性格分裂的问题。 分化身与化身的区别是巨大的,但很多外门的修行者不知就理,常常将两者混为一谈。 须知分化身与本体可以同时出现,而且分化身拥有自己的独立性格,更能与本体同思同想。化身,则是本体以另外的形象与个性出现,往往化身出现时,本体便只能处于沉睡无知的状态。 高歌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坚决要救银娥。 白宋明白过来,高歌要夺了月神的神格,让银娥继承这个神位。“对你的小情人可真够好的!” 白宋酸溜溜的语气让她不像一个女道士,高歌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银娥若是做了月神,对咱们都有好处,少了好些无谓的争斗。将来若是你,无论你要抢谁的神格,我一定也鼎力相助,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一起证天仙位业不是更好吗?” 最后一句话引动了白宋的心意。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小鬼头野心还挺大,不过总算记着是要跟我一起证位业” 心里甜蜜着,白宋嘴上却不饶人。“废物,你还愣着做啥,快帮忙!” 高歌知道每当白宋称呼自己“废物”的时候其实都是她心情愉悦之时,但她催促自己帮她击毁眼前宫殿的话却着实让高歌费解。 迟疑了不到一息的功夫,高歌反应过来。“这宫殿就是月神的神格之物?” “笨蛋!如果不是,那本姑娘费这么大的劲做什么呢?” 高歌这才知道从一开始白宋就在帮自己夺取月神的神格,只是她嘴上不说而已。高歌心中开怀,一手扔出法术,另一手则下意识地拍了拍白宋的肩膀。“多谢你,白大姑娘!” 别看白宋风风火火,时不时就要在人前显圣,但骨子里却娇羞得很,被高歌一触,立时羞得小脸绯红。为了掩饰这股羞意,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大股的法术喷薄而出。 顷刻后,宫殿倒塌,白宋一拉高歌,骑上金光火云麒麟兽,再一纵就到了天外。 倒塌的宫殿显出原型,竟然是一片晶莹剔透的芭蕉叶。 高歌忍不住笑道:“我早该想到这宝物该是这个形状。”因为每次银娥离去时,便是以一片芭蕉叶遮身。 随着月神神格之物显露,原本准备安睡的所有月神的性格分化身们,全都躁动起来,显得不知所措。高歌领教过她们的厉害,不久前若不是自己使出瞬移之术,恐怕早被她们扯翻在地,陷入了重围。 高歌一面搜寻月神,一面企图找到银娥。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创世日神也终于醒觉,他伸了伸懒腰,突然看见光晕中现身出来的月神神格之物,脸色大变,先是吃惊,随后大喜。 创世日神伸大手一抓,想把那片芭蕉叶揽在手中。月神原本已经落荒而逃,可眼见自己的神格之物显形,又要被自己凶恶的兄长所夺,再也顾不得躲藏,立刻从地面冲起,打向创世日神。 创世日神被月神一搅,没能拿到芭蕉叶,不由得勃然大怒,大手捏成拳头砸向了月神。但是这一拳却无功而返,因为白宋出手,数道无极索已经放出,把日神的双手牢牢缚住。 高歌更是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将那芭蕉叶攥在了手中。 月神手脚慢了一步,神格之物被夺走。“你敢抢本神之物?你会后悔的!”说着话,地面的芭蕉叶再次飞舞起来,所有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发女子都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更开始扭动,逐渐液化。 “她们都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寄存在露水之上,根本没有身体。我现在收回她们,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银娥了哈哈哈” 月神放肆地笑着,同时在远处施法,想要召回自己的神格之物。神位者与自己的神格之物天然相连,所以月神不觉得高歌能真地抢走自己的宝物。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道士的实力,白宋制服日神的同时,已经布置出了强大的禁制,将月神的神格控制在了其中。 月神试了几次都无法取回芭蕉叶,这才开始心惊,加快了融化、收回自己性格分身的进程。 高歌终于从成百上千的金发女子中看到了银娥,她的身体上还闪动着自己留下的法术标识。高歌立刻离开金火麒麟,将已经融化了一半的银娥捧在手中,然后吐出寒气,生怕她会立刻化掉。 银娥面容憔悴,神情恹恹,露出惨白的笑意,欲言又止,带着无尽的不舍。 月神强打精神,继续用嘲笑来分散高歌的注意力,企图趁机抢回自己的宝物。“道士,她不过是我的一部分,你要是喜欢她,就该好好对我啊,本神也会好好喜欢你的”一口气说了许多不三不四的话。 高歌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管低头呵护银娥。 月神越说越得意:“她连身体都没有,就是一滴水而已,水有什么好的?而且,我马上就能让她消失。” 高歌抬起头冷笑一声。“你忘了你的神格之物可在我这里,她现在是水不假,却也是你的一个实实在在的性格。所以很自然的,她同样可以成为真正的月神!”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抢夺神格 “笨蛋!他要抢你的神格,难道到了现在还没看出来吗?”创世日神是旁观者清,比月神更快看出端倪。 “抢我的神格?”月神已经隐隐有了这样的感觉,被兄长一提醒立时反应过来。“不可能,就凭你怎么抢我的神格?” 下一刻,月神知道自己错了。 “银娥是你的一部分没错,她是你的性格分身不错,她来做这个月神更不会有错!”高歌伸手一推,将摇摇晃晃的银娥逼向了芭蕉叶。 与此同时白宋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一道三昧真火,开始煅烧芭蕉叶。 不仅是她,白宋座下的金光麒麟兽也将自己的一团三生烈焰喷出,从旁协助自己的主人。 月神做梦也没想到眼前的女道士懂得炼化神格之物的方法。 高歌笑道:“我早该想到,白前辈既然得了那件至宝,你肯定懂得如何炼化神格的方法才对。” 白宋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情,有些娇嗔地喝道。“小废物别废话,快去将那个琉璃瓶也捡来,那也是个神格之物。” 高歌闻言毫不迟疑,纵身往地面飞去。 日神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眼前的两个道士不仅要炼化月神的神格,竟然同样想要抢夺自己的神格。 “小道士是你!当时就是你辱骂本神,本神记得我已经把你装在了浮光无垢随心瓶内,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等高歌飞到近处,迟钝的创世日神才终于认出了高歌。 高歌更不答话,使出一股神力,将那琉璃瓶举过头顶,准备飞回高空,但没想到那琉璃瓶比自己预计的还重。不光月神举不动它,自己举起来也颇有些吃力。 日神眼见自己的神格之物被高歌扛起来,心中大急,开始死命地挣扎,想要从无极索中逃出来,然后阻止高歌的行动。 高歌举步维艰地跳上一处山岗,正准备加力跃入高空,那日神却将身子一栽,竟然像狗一样拿嘴来叼高歌。原来他挣扎了几次,完全无法脱身,最后没有办法,只要能靠身体来阻挡高歌了。 创世日神希望自己的身体能碰到那琉璃瓶,这样自己兴许能借助琉璃瓶的力量脱困。 可惜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白宋转眼就已经炼化芭蕉叶,腾出手来朝着日神攻发动了攻击。“你们两兄妹虽然继承了神格,但都还没有与神格凝练合一,力量太弱,还算不得真正的神位者,难怪只能整天躲在这自成世界里。贫道要是你们,就该安安分分地在这里汲取信徒们的信仰供奉,壮大自己。偏偏你自己实力不济,还想人前显圣,结果害了自己性命!否则,这个自成世界如此隐蔽,你的琉璃瓶那般强大,何至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白宋话音刚落,她的法术已经打到,顷刻间打得日神皮开肉绽,哀嚎不已。 再看银娥,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正在绕着芭蕉叶形状的神格之物转圈。每转一次,神格之物之中便会冒出来一团淡淡的青烟,而她自己就会靠近神格之物一寸,并且有一道淡淡的影子飞入神格之物当中。 时间不大,神格之物由通明无色变成了桃红色。随着银娥最后绕行了一次芭蕉叶,那芭蕉叶开始抖动,甩出来一大团水汽,乃是将银娥身上多余无用的性格给切除了。剩下的,银娥最纯粹的那部分个性,则在白宋的帮助下完成了与芭蕉叶的融合。 芭蕉叶随即放出五色异彩,其内部若隐若现正是银娥的样子。 随着彩光洒下,地面上无数的‘银娥’停止了液化的进程,纷纷伏倒,朝上跪拜。跪拜的过程只有短短两三息的功夫,这些原本属于月神的性格分身突然全部化成了青烟,消失不见。 再看原先的月神,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一道若有若无的白气从她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去吧!那副身体是你的了!” 芭蕉叶点点头,扑向了月神。 身材雄伟、气势万千的日神一面看着自己的妹妹被自己的分身夺了神格,一面承受着身体的剧痛,悲从中来,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叫,犹如三岁孩童,颜面尽失,哪里还有半点神位者该有的气度? “你们这群道士啊不要得意我们的神祖会替替我们报仇的。” “报仇?报哪门子的仇?”白宋威风凛凛、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形逐渐缩小的巨人日神,脸上尽是鄙夷之色。“你和月神都是三面神不喜欢的个性,因为抑制不住,所以才将神格分化形成了日、月二神,他会关心你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再说了,你们两个残暴凶恶,吃了多少凡人?你们作威作福,吃人吞骨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吧?” 日神痛苦不堪,他生而为神,并不懂得人间的疾苦,更没有兴趣知道凡人的悲欢离合,因此对于白宋指责自己的话毫无反应,但是白宋提到了三面神,提到了自己的来历,却让他大吃一惊。这意味着白宋可能掌握了彻底根除神位者的方法,自己已经没有一点逃生的可能性。 “你见过那个老家伙了?”日神已经缩小到了正常人的大小。他每吃一个人,身体就会相应长大,所以根据他之前的尺寸便足以判断他吃下去的生人乃是成千上万。 高歌之前不知道日神的底细,对他尚无特别的厌恶之情,此刻闻言,真恨不得帮白宋的烈焰再添一把火,好让这个所谓的日神消失得更快。 “岂止是见过,还打了一架。那老头胆子忒小,打不过就跑了,连自己的神殿都不要了你说他敢来救你们吗?敢替你们报仇吗?” 白宋的话没说完,日神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蜷成一团,然后化成了青烟。 顷刻后,他身边的几座青峰也开始冒起浓烟,浓烟中鬼哭狼嚎,有无数女人的声音,正是之前伺候日神的那些女人的冤魂,都是被日神吞噬掉的凡人。 凡人身死,魂魄最多七七四十九日就会消散,大部分实际上在几个时辰就会完全湮灭,除非用法术将残魂拘禁在某处,炼成器灵。这些可怜的女人正是被日神用神力禁锢,死后也不得安宁。 白宋洒出一团白色的柔光,照向整个大地。“尘归尘,土归土,你们都去吧!” 那些残魂摆脱了束缚,纷纷往天际飞去。不远处,刚刚凝聚了神格的银娥不由得露出敬畏的神色。 高歌举着琉璃瓶,奔向了白宋。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三生神 白宋在高歌等人飞入北方的冰天雪地之后便独自离去了。这是女道士特有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心思。如果高歌独自一人时,她绝对会跟随左右,但当高歌身边有一群小道士时,她宁可隐藏行迹,万里独行。 金光火云麒麟兽行走如飞,早一步进入了这片属于古老神位者的世界。家学渊源的原因,白宋对神位者的体系略有了解,知道神位者是一个十分笼统的称谓,众神有不同的血脉传承,也有不同的历史文明。 判断众神的血脉,并非如凡人般依据血肉亲缘来定,而是依照神格的来源。 据传说,大千世界多如繁星的众神的神格,归根结底都来源自为数不多的最初的一批远古神祇。但这只是传说,因为过于久远,就连道统典籍也没有详细的记载,后世的道士也并真地不清楚其中的秘辛。 当穿过蛟神宫后不久,白宋的神目就看到了隐藏在这里的三生神。这个三生神不是旁人,正是高歌手里名单中,齐恍术指名道姓要斩杀的那位神祇。 白宋大喜,心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高歌这个小鬼头得好好感谢本姑娘才是!”毫不犹豫,就冲入了神殿,与那三生神大打了几场。 三生神是这片世界真正的主宰,铸成神位的岁月悠久,活得久了了,自然狡猾至极。他见白宋凶恶,不肯跟她缠斗,三番五次地逃走。 虽然白宋每一次都占尽了上风,却无法绞杀三生神,最后更是弄丢了他的踪迹。最后在神殿中,白宋寻到了不少壁画,因此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三生神的故事。三生神来自一个叫做黑水泽的地方,那里充满了水汽,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不知道是哪一天起,三生神觉醒了意识,于是离开了黑水泽,开始‘创造’自己的世界。 白宋知道,三生神的所谓创造世界,其实就是占据了万千界域中的某一片大陆。 当‘世界诞生’后,三生神觉得寂寞,于是从自己的神格内分裂出了天空之神与空气之神。这两个神祇如今仍在这一片天地游荡,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形态。 又有一天,三生神觉得无聊了,于是将自己的四颗眼珠取下,扔了出去,化成了四条蛟龙。这四条蛟龙起初没有意识,整日在水泽中流连忘返,更在懵懵懂懂之间诞下了数不清的各种怪蛇。三生神便趁机利用怪蛇造出了半人半怪物的蛟族。所以这些怪蛇就成为了水泽里各种蛟族的图腾以及祖先。 而所有蛟族和其他生灵都奉三生神为最高神祇,只不过他们以为三生神也是一条蛟龙,所以又称呼三生神为蛟龙神。 后来,四条蛟龙产生了自我意识,他们联合起来逼迫三生神交出自己的神格。三生神大怒,但他不愿意跟自己的眼珠为敌,于是将自己的愤怒与嫉妒的人格分化出来,化成了战斗之神与嫉妒之神。 战斗之神自封为创世日神,他力大无穷,贪吃凶恶,一出生就吞下数不清的凡人,化成巨人,打退了四条蛟龙。三生神最后也失去了对创世日、月神的控制,便只能由得他们铸造神殿,分享信徒的信仰之力。 白宋弄清楚了这一支神祇的脉络,但仍有一点不明,那就是这片世界的凡人从何而来,以及那些人类修行者来到这片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白宋没有头绪,神殿中又没有记载,于是她从神殿中跳出,准备与高歌回合,却发现失去了高歌的踪迹,于是急忙来寻,可惜座下金光麒麟兽贪食,在水泽中捕捉怪蛇来吃,耽误了一阵功夫。 不过好在最终总算来得及时,斩杀了日神,又帮助高歌夺了月神的神格。 高歌举着其重无比的琉璃瓶,飞向白宋。白宋用手接过,也不由得身形微微下坠,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三生神那个老头畏惧自己的眼珠,生怕自己分化出来的神祇不是它们的对手,竟然下了血本。这琉璃瓶恐怕凝聚了那老头将近一半的力量,否则这神格之物不会如此沉重,难怪他不肯跟我对战,原来是底气不足。” 高歌也感叹。“幸亏这日神不安分,没有完全与自己的神格之物契合,否则咱们要对付他还真不容易。” 白宋点点头:“这个神谱的神祇至少是二等神位者,力量达到极致恐怕堪比金丹八重以上,确实不好对付。”白宋说完,看了看高歌,讪笑一声:“难为你竟然把这么重的东西扛了这么久,就是那日神自己也未必能把琉璃瓶操纵得如此得心应手,否则你要想逃出来,简直难于登天。” “不错,前几天那个日神一直神情恹恹,似乎无心拨弄这琉璃瓶,如今听你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他自己也耗尽了力气,根本拿不动宝物。” 银娥在一旁怯生生地说道:“月神也拿不动。” 高歌一笑:“以后你就是月神了,你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信徒,知道吗?” “知道了。”银娥含情脉脉地看着高歌。“高歌,你真好。你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不仅斩杀了那个坏蛋日神,而且还救出了我,我以后要跟着你,那些信徒跟我没有关系。” 白宋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小贱婢,你想得美,谁允许你跟着高歌了?他救了你是要你好好地在这里当月神,善待信徒。你若是不肯当月神,也容易,本姑娘收了你的神格,让你化为无有。” 银娥看似柔弱,但如今铸成神格,刚强的一面便体现出来了,尤其是她铸造神格的时候特意将自己对高歌的顺从与爱慕凝固了起来,成为了她神格中最根本的部分,不可更改。“我在跟高歌说话,又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凶?高歌是不会喜欢你!” “大胆!”白宋被银娥言语激怒,脸色绯红,胯下的金光麒麟兽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也从鼻息里喷出一团烈焰,显得凶恶无比。 “贱婢,你若敢违背本姑娘的意思,这琉璃瓶就是你的榜样!”白宋双手一扬,两道雷火同时喷出。 顷刻后,琉璃瓶被烤得通红如血,瓶口处更是滋滋作响,似乎有数不清的气体正在逃逸。 “高歌,别愣着,收了这些灵气吧。” 两个道士同时施法,将这些灵气吞入腹中。 银娥吓得花容失色,躲在高歌的身后,却惹来白宋更加歹毒的眼神。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气流声消失,白宋收回雷火,将琉璃瓶拿在手中一抖,朱腾与童胜杰便滚了出来。 “我的乖乖,贫道还以为自己这一次死定了呢!高道友,见到你可真好咦,这个漂亮的金发姑娘是谁?” 朱腾在瓶中休养了几日,精神恢复,一出来便开始唠叨。“好漂亮的姑娘啊,高道友你到底是修道的道士啊?还是人间的风流公子?怎么随便走去哪里,都能结交这样的绝色女子呢” 话音未落,朱腾觉得浑身发冷,眼神一斜,看见了白宋通红的双颊,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得罪这个女煞星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迷雾重重 朱腾劫后余生,分外欣喜,难免口无遮拦。好在他灵机应变,一眼看见白宋的不悦脸色,急忙改口,对白宋很是夸赞了一番。 白宋脸色依旧铁青,并没有因为朱腾的话而有所缓和,但心头却还是受用的。 高歌见白宋将琉璃瓶拿在手中不住的打量,并未继续将它炼化、提取其中的灵气,但似乎也没有要使用它的打算,于是十分好奇。“这琉璃瓶乃是神格之物,你留下有什么用处?有合适的日神人选吗?” “用处可大了。你不是要回天壬七界吗?正需要这件宝物!”白宋顺手将琉璃瓶递给高歌。“收下它,咱们击破啖天妖祖的禁制就靠它了!” 原来白宋一直在替高歌谋划,高歌心中感激,将那浮光无垢随心瓶接在手中,顿时感到一股暖流在其中流动。 “总算找到你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高歌接过琉璃瓶的时候突然响起,但是一闪而过,瞬间消逝。高歌一愣,分辨不出那声音的来源与动机。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宋,似乎她根本没有察觉这个声音。 高歌狐疑了一阵,但无论自己如何继续摩挲浮光无垢随心瓶,那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高歌将此事按下,在识海中留下标识,便暂时揭过了。 童胜杰被困在瓶中好几日,对高歌尤其想念,二话不说爬上了高歌的肩头。朱腾也在一旁催促。“咱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耿小英与古义昂他们几个人怎样了” 高歌点点头,拿出定星塔,不无疑虑地说道:“骆野他们也失去了踪迹,咱们速速去寻他们才好。” “不必担心,我来之前,这麒麟儿贪吃怪蛇,在水泽里耽误了一阵,那时候本姑娘用慧目扫视,看见骆野他们正在跟一群人类修行者赌斗,并没有落在下风,我想他们抵挡个一两天问题不大。”白宋说得轻描淡写,高歌却不放心。 “对方有多少人?” “也不是很多,大约一百多个把,都是些剑修,里面实力最强的顶多相当于练气八层而已,不足为惧。”白宋若无其事。 朱腾一咋舌:“我的乖乖,船上只有陶术一个人是金丹修为,而且还是个不太济事的半吊子金丹道士,他们几个怎么抵挡得住?” 骆野、曲天阳与陶术驾着青叶舟一直在高空掠阵,等高歌几个冲入蛟神宫后,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青叶舟刮偏了方位。 陶术手忙脚乱地操纵青叶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将小船稳住了。等回过神来一看,四周白茫茫一片,全是云雾,早没了高歌几人的踪影,再看手中的定星塔,也失去了反应。 陶术大惊失措,因为神器门的定星塔号称可以穿破禁制与界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失去联系,唯一的解释便是周围有厉害的修行者截断了一对定星塔之间的联络。 骆枫之被陶术的紧张情绪所感染,吓得在青叶舟上呆坐,一动也不敢动。 骆野话不多,只默默地摇头,然后从陶术手中接过青叶舟的操控权,小心翼翼地在云雾中穿行。 曲天阳是天生的领袖,沉着冷静,而且擅于调节同伴的心绪,随意劝慰了几句,便大大地平抚了陶术与骆枫之的心情,然后继续操纵法器,站在骆野身边用一面铜镜扫射面前的云雾,以作警戒。 骆野十分沉稳,毫无慌乱之意,加上有曲天阳在身边相助,更是从容不迫。但是她心头的疑虑却越来越重,因为这片云雾简直无边无际,曲天阳的法镜射出的光芒可以直达五百里以外,而五百里之内竟然空无一物。 一行人在浓雾中穿行了几日,始终寻不到出路。这一天,骆野隐隐约约听到云雾中有人说话,立刻脱身离开青叶舟,冲了上去。 陶术急得在船上跺脚。“这个骆野胆子太大了,怎么就冲出去了?留在船上咱们好歹有禁制保护,多少安全一些。” 骆枫之也不住地埋怨,但骆野毕竟是自己的堂妹,他心中更是着急,握着桃木剑的右手已经汗湿了。 曲天阳知道身后这两个道士靠不上,只能将几件法器全部取出,然后依法驱动,一字排开摆在眼前,准备随时驰援骆野。 不久之后,骆野去而复返,身后有三条巨大的怪蛇正在追赶她。看时,怪蛇的颌下全都生着宽大的蹼叶,在空中鼓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三条怪蛇浑身漆黑,有一条怪蛇的下腹更是已经生出了鳞片,还长出了一双后腿,显然是化龙在即。 骆野本身的修为只有练气五层,全靠时不时地使用天魔眼,才能全身而退。她转眼跳上青叶舟,气喘吁吁地说道:“快走,前面是一大群就要化龙的怪蛇,想必都是从底下的水泽中升上来的,凶恶得很,见到活物就吞。” 曲天阳闻言不敢怠慢,调转青叶舟,驱开云雾全速前进。身后的三条怪蛇果然凶恶,竟然紧追不舍,而且还不断地吐出蛇信,时不时地伸出蛇头来攻击青叶舟,好几次差点就咬中了青叶舟。 在骆野的催促下,陶术这才想起释放法术,一阵阵的电光火焰放出,与身后的怪蛇搅闹在一处。 因为冲得极快,曲天阳很快就迷失了方位,他又没有神器门金丹道士常备的星盘,所以开始彻底地胡乱冲撞起来。这一撞,便撞上了一大群赶去蛟神宫助阵的人类修行者。 这群人类修行者从地底而来,正是不久前在蛟神宫外被高歌、朱腾以及古道士三人杀得铩羽而归,仓惶出逃的那几个人类修行者的同门。他们心有不甘,对道士又没有敬畏之心,所以纠集了一大群人,以为仗着人多就能扳回一城。 这群人类修行者立刻发现了青叶舟,也认出了青叶舟上的道士,呼喊着将青叶舟团团围住。 如此一来,前有敌人、后有追兵,骆野几个瞬间陷入了重围之中。 骆野当机立断,让陶术张起一团禁制,然后将青叶舟悬在空中,四人同心协力死守青叶舟。 怪蛇追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吞了几个人类修行者。人类修行者自然不敢善罢甘休,两边顿时斗在了一处,骆野四人趁乱得以自保,但却没能遁出包围圈去。 一晃,一日一夜过去了,人类修行者仗着人多势众总算赶跑了怪蛇,开始专心致志地攻打青叶舟。 “道士,你们胆敢击杀我们寻真会的弟子,出来纳命吧!” “什么道统?不过是缩头乌龟罢了!听说你们在大千世界可以横行霸道?知道为什么吗?那只是因为我们寻真会没有出世罢了,不然哪里有你们道统的位置?” 一群人哄笑起来。 “重羽,就是他们的同伴杀了咱们十几个弟子吗?” 身边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修士点点头。“就是他们的同伴。” “废物,待会让师伯教教你怎么杀道士!” 重羽铁青着脸,不敢回嘴,但心里却对自己师伯的话不以为意,暗忖:“师伯,不能大意啊,这些道士可厉害着呢。不然,那些凡天证一宗的同道们怎么会吓得连手都不敢还,就直接落荒而逃呢。” 重羽心里想着,但却没敢说出来,他亲自经历了蛟神宫外的大战,知道对方的厉害,但是凡天证一宗逃回去的那几个修行者却都被掌门关了起来,罪名便是‘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扰乱了军心’。 第一百九十八章 道士的冷酷 古义昂有些恼怒,以他的实力足以斩杀两座像小山一样的怪物,但最后却功亏一篑,被它们逃了。虽然将所谓的蛟神宫殿群砸了个稀巴烂,但他却觉得意犹未尽,而且丢失了高歌与朱腾的去向,又失去了跟青叶舟的联络,怎么看,也不算是大胜。 道士耿小英被两座大山拍了一下,跌去了不知名的世界,等古道士回过神来,他也没了踪影,不过古道士的神目好歹看到了一点端倪,于是赶紧施展身法,追将过去。 耿小英举着自己的桃木剑,挡住了两座大山一般的怪物的猛击,但烟尘四起,遮蔽了他的双目,等他稳住身形时,自己已经到了一处怪异的世界,到底都是凡人。 耿小英脑子灵活,知道不能逞强,于是化成一个凡人的模样,混在了人群之中,四下打听。 这一天他终于弄明白这片世界也是的一部分,但不是蛟族的聚集地。这里有人类修行者,他们称呼自己的门派为,号称诞生的时间极早,其历史之悠久与这里最崇高的不相上下。 凡人们既可以选择信仰蛟龙神,也可以选择自己修行、崇拜自己。 耿小英嗅觉敏锐,觉得这个奇怪的修行门派必定大有来历,否则不会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开宗立派,并且与半人半兽的蛟族比邻为居,于是偷偷摸到了寻真会。 道士的法术多种多样,耿小英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寻真会的腹地。 这个门派与大千世间内的世俗门派似是而非,门内虽然仍旧有人以师徒、师叔、师伯这样的名号彼此相称,但更多的却是以兄弟相待,犹如帮会而不是门宗。而且这个求真会内部的组成与设置与神位者的习惯更相似,并没有祖师祠之类的地方,只有各种殿堂。 耿小英一面冷笑,一面隐去身形,在各处殿堂乱逛。殿堂中都是壁画,耿小英不解其意,便用识海将这些画全部誊写了下来,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最后,耿小英来到了一处灯火昏暗的偏殿,四面都无窗,只有中央一根高大的柱子旁燃着一团火堆。火焰闪烁着,透出古怪的暗蓝色的光芒。 火堆旁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笼子里赫然锁着四个修行者。四个修行者无不面露忿色,或者抱拳站立兀自生气,或者背靠着铁笼子连声咒骂。 “寻真会这帮夜郎自大的家伙,离开大千世界久了,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竟敢把我们给关起来了!等咱们回去,一定要向教主禀告。” “一定要禀告,否则他们真忘了自己是什么来历了?”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跟道士正面相抗?我担心他们会坏了教主的大计。” “有什么办法?哎”几个人唉声叹气,一方面对自己面临的境况不满,另一方面却在担心更为重要的大计。 “吵吵什么?掌门若不是看在蛟神的面子上,早把你们处理了!”大殿内突然出现了三个穿着同等样式、灰色长袍的修行者,他们无不负着宝剑,手里更是各自端着一个暗红色火焰形状的器物,约有鸭梨大小。 “你们敢对掌门不敬,没有立刻杀了你们已经算是格外开恩,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 “就是!”另外一个人也附和道:“自从你们来到我们的这一亩三分地,无时不刻不在颐指气使,若不是掌门一向宽大为怀,你们早被剁成肉酱喂狗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外乡人怎么这么喜欢指手画脚?” “不仅喜欢指手画脚,还喜欢危言耸听,在外面被什么道士给打得落花流水,自己怯战、不顾同伴而走也就罢了,回来竟然还敢继续大放厥词,企图阻止掌门派人去教训道士!这简直是岂有此理!记住,这里可是,外面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笼子内的四人闻人无不露出鄙夷的神色。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当初最先认出古义昂以及高歌等人是道士的那一位,只听他啐了一口。“数典忘祖的东西!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也不想想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才短短一千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我们可是总教的人,而你们寻真会只是分教而已!” “什么总教分教?胡说八道!那是哪年的旧皇历了?我们寻真会在这纵横千载,就连蛟神那条老龙也得给我们三分薄面,你们又算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们,掌门派我们三个过来,就是看看你们的表现,你们若是死不悔改,再这么嘴硬,我现在就把你们就地正法!” 他的身边,另外一位寻真会的修行者更是撅着嘴,不屑一顾的嘲弄道:“你们既然是总教的,怎么法术修为却这么差?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我门中的兄弟给擒了?这笼子也不大吧,你们怎么就逃不出来?” 笼子内,另外一个年岁较轻的修行者闻言大笑不止。“果然是夜郎自大,纵横千载?这样的话也亏你们说得出来,好!就算我们学艺不精,被你们暗算成功,但你们以为凭你们的实力就能对付道门?道统要真是那么容易被对付,他们又如何能统御万千界域?醒醒吧,你们这是在自取灭亡!” “住嘴!”寻真会领头的修行者左手一抖,那火焰型的器物转眼变成了真的火焰,呼啦啦作响,气势惊人。“几个道士就把你们吓破了胆,还敢嘴硬!你们等着,回头我们把道士擒来,当着你们的面开膛破肚,叫你们知道、知道我寻真会的厉害!到底谁才是井底之蛙,咱们走着瞧!你记着,寻真会早已经远超,也早已经赶过了,就算你们教主前来,也只配给我们掌门提鞋!至于道统?更是不值一提!” “好大的口气!”笼子内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喊道。面对对方的嚣张气焰,他们甚至希望道士能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寻真会连根拔起,省得他们坏了造化教的大事。 就在这时,耿小英出现了。他隐着身形藏在这大殿中已经多时,直到听到了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他才终于显露了真身。 “的确口气不小!”耿小英站在原地,有些戏谑地看着三个寻真会的人。“贫道道统四教龙溪真全门耿道士,不知道三位怎么称呼?哦对了,贫道忘了,你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三个寻真会的人看见突然出现的耿小英,无不大惊失色,根本想不到对方是如何透过层层禁制进到这处腹地的,但是没等他们反应,耿小英引动了早已经释放好的法术,将三人捆住,同时禁锢了口舌。 耿小英摇头晃脑,走上前,拍了拍寻真会领头的那人。“道统的确不值一提。因为提了,那就得付出你的生命和一世修为,是不是觉得很不值得啊?”话音刚落,一团火焰燃起,将那修行者瞬间烧成了灰。 耿小英不是高歌,他对外宗修行者没有丝毫怜悯,面对挑衅时,与其他所有道士一样的冷酷。 第一百九十九章 辱道统者,必诛无赦 耿小英突然出现,出手狠辣,让大殿中的寻真会修行者们措手不及。他们万万没想到道士竟然这样的雷厉风行。 笼子内的四个修行者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恐慌,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位刚刚才口出狂言的同宗修行者顷刻间化成了灰烬。 耿小英笑嘻嘻地一挥手,将笼子外的禁制驱除,示意笼子里的四个人出来。 练气九层的修为在道统内不值一哂,但是放到道统以外的地方,却已经相当于很多修行门宗掌门的水准。 号称造化教门徒的四位修行者对这一点体会极深,面前的道士笑容可掬,一言不发地将自己救出樊笼,必定有所图谋。 领头的那位修行者已经认出耿小英就是不久前在蛟神宫外与众人斗法的道士之一,不由得长叹一声,心说:“那群蠢货还想着去蛟神宫外拦截道士,可这些道士却已经主动寻来了此地,当真出其不意,双方差距之大,如同云泥。这差距不仅是术法的高低,更在见识的深浅啊!” 一念及此,他再不犹豫,俯身跪倒,向耿小英行礼,以求活命。 其余三个修行者见状全都如法炮制,他们知道在道士面前没有花招可耍,而且跪拜道士在大千世界也不算太丢人的事。 耿小英很满意地点点头,道袍一抖。“起来吧,跟贫道说说造化教的事!” 四个修行者面色惨白,知道事情已然败露。 “骆道友,咱们还能坚持多久?”陶术大感吃力,忍不住心慌。他虽然是金丹修为,但是围着青叶舟的敌人越来越多,而且怪蛇们也去而复返。 怪蛇这一次不再懵懵懂懂,而是有的放矢地专攻青叶舟,并未与其他人类修行者发生任何争端。 骆野脸色也有些惨白,但她还在坚持,她的天魔眼还没有使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运用的。“只要你还能放出雷火,咱们再坚持三日不成问题。” “三日?”陶术苦笑一声,下意识地摇头。“难难难!除非高道友能来救咱们,不然依贫道看来,就算是半日也很艰难啦,贫道的真元已经快要见底了,雷火、霹雳最多还能再放十道而已。” 曲天阳额头上也有大滴的汗珠,他叹了口气,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出了陶术施法的不足之处。“陶道友,你刚刚施法浪费太多,不然起码还能再放六十道掌心雷!” 陶术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在对敌的手法上十分稚嫩,对不起自己金丹道士的头衔。 围住青叶舟的修行者们则气势更盛,似乎随时都能拿下眼前的道士。 “这就是道士?那群家伙嘴里天下无敌的家伙?不过如此嘛!” “师叔说得太对了,在咱们水泽天乡,道士只是个屁!” 一群人尽情的嘲弄,肆无忌顾。 青叶舟上的禁制已经十分薄弱,为了坚持得更久,陶术已经将禁绝声音的法术收回,只留下了最基础的防护法术抵挡对方的攻击,所以天空中的各种呼喊以及戏虐之语,青叶舟上的四个道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骆枫之一直站在青叶舟当中,不知所措,三番五次地想要出手帮忙,最后犹豫来犹豫去,却都没能行动起来。 “练气二层的修为,简直就是个负担!”骆枫之一想到此节,便不由得羞得脸色绯红,偏偏其他三个道士都各行其是,根本没有人来催促骆枫之。 此刻,骆枫之听见别人嘲弄道统,顿时心中怒火大盛,暗忖:“道统不可受辱,自己虽然实力不济,但是道士的气度不能输人。高歌当初才练气一层便能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又有何可惧的?” 一念及此,骆枫之鼓起勇气,用一道法力怒喊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辈!不知我道统的天威,再敢嚣张,必将把你们化成灰烬!” 骆枫之身材娇小,声音也有几分稚嫩,这番话喊出来根本没有任何气势,被那群粗鄙的修行者听在耳中,反而激起了对方的轻视之心。 一个胆大的修行者驾着剑光逼近了青叶舟,手一指,嘴里嚣张地呼喊道:“贼你娘的乖乖隆冬,哪里来的小娃娃敢学大人说话?真是口出狂言!你娘的到底是男是女?道士不会跟你一样都是不男不女的吧?那边那个小个子道士到底是你兄弟还是你妹妹?看着白白净净的” 后面的话不三不四,不干不净,顿时羞红了骆枫之的脸,却引来周围围攻者的更大声的耻笑。 “王老三,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不会连男道士也有兴趣?” “是啊,王老三,你不会连男道士也想” 王老三听着这些话不仅不气,反而更加得意。“男道士怎么了?你们谁玩过道士?道士不是法力高超吗?不是变化多端吗?让他们变女的,然后伺候咱们不就得了吗?” 骆枫之气得咬牙切齿,手中桃木剑一晃,放出一只冰箭。 冰箭去得极快,看似颇有威力,但是准头太差。王老三起初吓了一跳,但看冰箭颤颤巍巍的,竟然距离自己还有三丈之远,就已经掉头往地面落去,典型的虎头蛇尾,于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这就是道士的法术?简直是个笑话!” 更多的人受到了鼓舞,纷纷逼近前来,各种不堪入耳的话犹如劲凤急雨一般瓢泼而下,让人听得义愤填膺。 这帮处于异世的修行者可能不知道,自道统诞生以来,在大千世界之中,他们是第一批胆敢当面如此辱骂道士的人。若是在大千世界之内,有人胆敢如此凌辱道统,那道统的怒火早已经将口出污言秽语之人焚烧了千万遍。 骆野憋红了双眼,她在等待,等这些人再靠近一些,然后便要将满腔怒火泄出,化成滔天熔浆,让这群粗鄙无知的修行者知道一个最基本最简单的道理:道统不可辱,敢辱道统者,必诛无赦! 陶术最先支撑不住,在船头瘫坐。 对方看得仔细,人群中有人欢呼一声,随即数不清的修行者驾着各色剑光如潮水般涌来了。 骆野看准时机,释放威力,双目瞬间变得通红。下一刻,数以百计的修行者发现,自己悬在空中的身体动弹不得了。 第二百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寻真会修行者们瞬间惊愕失措。? 但是云雾中的怪蛇却救了他们一命。 水泽天乡蛟龙二十七族,一共有七十三种不同的图腾崇拜,都是大蛇。这意味着,在这片水泽大6中有至少七十三种拥有神通的巨大蛇类。 蛇大为蟒,蟒中有蚺。水泽的蛇类都是蛟神的后代,生而有灵,能修行,会逐渐演化。 不过因为大泽阴气旺盛,因此这些蛇类在修行过程中需要吞食大量的牲畜与人类来补充阳气,故而十分凶恶。 而它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进化路线。 无毒的幼蛇经过修炼通常会进化成蟒,再化而为蚺,当变成蚺之后,在身后的便门旁边就会开始化足,朝着蛟龙进。这是最常见的修炼路径。 也有无毒的幼蛇进化成蚺之后,并不化足的,这些巨蚺会朝着体型更大,拥有各种异能的天蛇展。 若是自小就有剧毒的体型较小的蛇,则通常不会经历蟒与蚺的历程,而是会直接朝着毒蛟演化。它们都被认为是水泽天乡四位亘古而来的黑蛟王的直系后代,一旦进化成蛟,它们就会奔向黑蛟王,前去投靠。 有毒的小蛇如果无法进化成蛟,还有可能化成剧毒无比的水凫,这种水凫会逐渐褪去蛇的形貌,成为体态臃肿怪异的巨兽,往往一只就会占据一整个水泽,为害一方。 无论是哪一种进化的终极,这些天泽水乡的巨大蛇类都是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 此刻从云雾中冲出来的,便是已经完成了修炼,进化到了最终形态的天蛇。 这些天蛇生活在三条连接各处水泽的大江之中,从属于河神。河神是最早进化成天蛇的一条巨大获得了蛟神的认可,后来也继承了蛟神的一部分神格,替蛟神看守大江。 骆野几个当初闯入的白色浓雾便是三条大江的核心区域,那是人类的禁区,但凡进入其中的凡人或者修行者都会被视为献祭品,所以他们才会被各种怪蛇追赶。 近年来,那浓雾的范围越广泛,已经覆盖了远远不止三江的区域,所以即便是眼前这片早已经不属于三江的地带,半空中的云雾依旧蒸腾缭绕,让人望而生畏。 五条体型硕大的巨蟒摇头晃脑地从云雾里窜出来,犹如蛟龙一般在半空中盘绕游走。 其中一条浑身墨绿,双眼通红,两颊处各有一块三角形的鼓膜,不断震动,出十分低沉怪异的声音。再看它的身躯,竟然没有一点鳞片,滑顺如丝,犹如人类的皮肤,而且腹背处还在不断地放出迷幻的光芒。这条天蛇有个名号,叫它放出的怪异声音,只有道士能听得见。尤其是骆野,她眼中看到的这个怪蛇,根本不是一条蛇,而是一个在不断改换形状的精灵,正在出凶猛无比的精神攻击,极大的牵扯了自己的注意力。 另外一条天蛇,体型更大,堪比当初众人遇到的风蛟族的座驾。不过风蛟族的座驾乃是一条寻常的大蛇,只是天生拥有异能,被风蛟族驯化而已,尚未登堂入室,并没有灵智,故而不足为惧。但是眼前这条体型与之不遑多让的天蛇,却是修炼有成的怪物,号称这种天蛇没有其他的本事,专擅以体重压人。 道士对天地万物的运行之道可谓了若指掌,知道重量可以通过一种叫重玄子的微粒子传递巨大的力度,若是体重过一定程度,加上一点法力的运用,更能递增所谓重玄子的效用,足以给敌人施加重逾山川的威压。眼前这条硕大的天蛇显然就拥有这样的本事。 它的身体在半空随意一翻滚,便能激起惊世骇俗的气浪,惹得青叶舟颤抖不已。因为青叶舟周身的禁制已经十分薄弱,所以几个道士无法完全消除那天蛇带来的影响。 这些天蛇拥有相当程度的灵智,去而复返后就学乖了,不再冲出来与修行者混战,而是跟在后面,隐在云雾之中等待时机,然后趁着道士与寻真会的修行者们斗得两败俱伤后,这才现身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骆野再也无法用天魔眼控制数以百计的修行者,因为她不得不放开寻真会的修行者,然后使用天魔眼来控制那条身形尤其硕大的以防它用身躯来直接撞击青叶舟。 两条天蛇已经几乎抵消了骆野天魔眼的全部威力。 没想到足以应付金丹二重天大道士,或者数个五丹大妖王的天魔眼竟然会受到两条天蛇的影响。 真是一物降一物。 骆野不敢怠慢,用尽全力将那秦川天蛇抵住,还要一面咬牙对抗蛇人心魄的精神攻击。 除此以外的其他三条天蛇则浑身披着怪异的鳞甲,肋下生着许多细小的蝠翼,虽然体型小了不少,但是下颚处不断冒着淡蓝色的光晕,显然有更厉害的杀招。它们等自己的两个同伴消耗了骆野的实力后,这才开始逼近青叶舟,然后喷出了带着剧毒的闪电。 与此同时,寻真会的修行者们一阵欢呼,庆祝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一切都生在数息之间。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道士有多厉害呢,果然只是虚张声势!” “兄弟们上啊,跟这些天蛇一起冲过去,杀了道士!” 但是他们的高兴并不持久,因为五条天蛇的攻击是针对它们之外的所有目标。很快,就有数个修行者出惨叫,他们的飞剑被天蛇带着剧毒的闪电击中,刹那间化成了没有灵气的废铁,有些品级略差的,甚至直接变成了铁水,洒向了地面。 青叶舟的禁制终于被攻破,曲天阳损失了两件法器,也已经精疲力竭了。 骆野更是耗尽了真元,身子一栽,滚倒在青叶舟上。“我毕竟不是宇文梨,高歌是不会来救我了。” 骆枫之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害怕,一把搂住骆野,用身体护住她。整个青叶舟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行动能力。可惜他连驾云都不娴熟,只能勉强爬云,来去数里而已。就算想逃,也是无路可逃。 寻真会的修行者虽然被误伤了多人,但看到青叶舟的禁制轰塌,而几个道士更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由得纷纷兴奋地大叫。 “老子王老三,注定了是要玩弄道士的人物,听说在大千世界,这可是要名冠修行界的事老子要成名了!”叫做王老三的修行者双眼殷红,看准了晕倒在船上的骆野,扑了过去。 骆枫之深吸一口气,左手举着桃木剑,捏好法决,准备拼死反抗。他终于有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觉悟,绝不会让骆野或者自己受辱。 第二百零一章 你总算还是来救我了 一柄土黄色的飞剑绽放出斑驳的光芒,刺向了骆枫之。 骆枫之右手微微颤抖,但还算冷静。他念完诀,右手的桃木剑也飞了出去。 剑修与道士御剑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道士手中的飞剑只是普通法器,而剑修的飞剑却是与他性命相连的本命器物。 因此,剑修的剑往往威力更大,操控更加灵活,但一旦修行者与自己飞剑的联系被斩断,那么飞剑便会成为无主之物,虽然仍有意志,却往往很薄弱。而且为了让飞剑与自己人剑合一,剑修的飞剑经过千锤百炼,也经过了万般呵护,其实十分娇气,最怕污秽之物的沾染,所以即便是凡人收集了足够的阴秽之物,也能够阻挡剑修的飞剑。 骆枫之是道士,不会使用阴毒的法术,但他懂得如何斩断飞剑与剑修的连接。这是道士入门术法之一。 那桃木剑毫不起眼,并没有过多与过盛的光华,更没有与王老三的飞剑正面相对,而是灵活地一转身,绕开王老三的飞剑,然后凌空虚点。 王老三的飞剑带着破空雷声,声势浩大,伴随着王老三自己的猖狂笑声不断接近骆枫之。 “傻道士,不敢跟老子的飞剑对撞,却在空中乱砍?那有个屁用!吓傻了吧!” 年轻修士重羽经历过之前与道士的大战,所以一直密切关注青叶舟附近的激斗,依稀之间看出来骆枫之的手段,心中惶急。“不好,这就是凡天证一宗几个同道提过的斩剑术啊?王老三要糟!” 其他修行者可不知道底细,眼见王老三就要成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前去。 剑修的飞剑能取人首级百步以外,若是修为高的,甚至可以做到决战千步以外。但无论是千步还是百步,对于在半空中的激战而言还是距离太短,这些剑修起初都与青叶舟隔了至少二、三里的云路,飞剑够不着,所以不得不往前冲锋。 王老三咯咯阴笑,身子已经距离青叶舟不到五十步,而飞剑已经悬在了骆枫之的头顶,只因为空中气流太猛,吹得飞剑摇摇晃晃,一直没有机会落剑而已。而此刻,飞剑距离敌人不足三步,成功就在眼前。 曲天阳转身要想施法将那飞剑拨落,却被紧随而来的另外一股雷火分散了注意力。那是三条凶恶的天蛇的带着剧毒的霹雳,威力巨大,已经强弩之末的曲天阳再也分不出一丁点力气来帮骆枫之,就连已经瘫软在地的陶术也不敢怠慢,奋起了最后的一点法力去帮曲天阳,因为他知道,如果抵挡不住这一波攻击,自己就要身死道消了。 王老三得意至极,大喝一声:“着!” 那土黄色的飞剑立刻作势要砍,却突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牵引力,一头栽倒,落在了青叶舟的甲板上,兀自跳动,却再也起不了了。 骆枫之露出笑意,用发干的声音喊道:“你才是傻子。道士不可杀也不可辱,你等着接受道统无情的怒火吧!” 王老三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精心苦修了多年的飞剑竟然会失去把控,这对于剑修而言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一时间愣在了半空说不出话来。同时,心中更是隐隐地升起怪异的预感。他脚下的另一外一把飞剑是用来飞行的,再不敢放出去杀人了。 可他的身后,涌上来的其他修行者已经被点燃了斗志和私心,根本没注意到王老三落寞与怪异的神情,各自讪笑着冲向了青叶舟。 “王老三,快来啊!发什么呆?” “嘿嘿,王老三!玩鹰的被老鹰啄了眼睛吧,你那飞剑咋回事?学艺不精啊,最后关头怎么蔫了?” 王老三回过神来,哼哼嗯嗯了几声,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大喊一声:“大家小心,道士会邪法,会斩飞剑” 可惜已经晚了。 骆枫之在最后关头用桃木剑斩断了王老三的飞剑,但却也耗尽了真元,看着如蝗虫一般扑面而来的修行者,他闭上眼睛,然后开始默默地念诀,准备召唤来一团烈火把自己和骆野一起烧死,以防落入敌人的手中遭受侮辱。 “别念咒了,我们不会死的!”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骆枫之罕有的双目含着泪水,无助地摇头,表示已经没有希望了。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想要见到高歌。 “可惜你不是宇文梨,不然高歌就算拼死也会来救,我们也不至于会落入这般穷途末路的地步。”骆枫之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面前自己这个倔强的堂妹伤心。 幽兰谷中自己与高歌作对的场景突然在骆枫之的眼前晃动起来,他瞬间感到了羞愧、懊恼与自卑。但是片刻后,他又感到了骄傲,因为他无愧于一个道士的名号,即便是敌强我弱,他也没有放弃过争斗,并且成功地斩断了一把敌人的飞剑。 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时候,道士才能看到自己的潜力。骆枫之不是绝望,而是认命了。 但是,半空中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剑修们的呼喊变弱了,没有飞剑落下,青叶舟也没有坠毁耳畔骆野的声音也变得明亮起来。 “你总算还是来救我了!” 骆枫之一惊,扭头看时,高歌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正在含笑望着自己与骆野。他用一只手张起了一道强大的禁制,将上百把飞剑捏在了手中。不远处的朱腾则一面指挥十余件法器放出数道光华,护住了整个青叶舟,而另一面则取出冲丹炉,正在替陶术与曲天阳补充真元。 形势瞬间逆转。 下一刻,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五条天蛇猛地发出了悲鸣。一团耀眼夺目的金光撕破了云雾。金光中,一匹浑身烈焰的麒麟兽威风凛凛地昂首挺立,它的左前爪下赫然摁着一条天蛇,已经缩成三尺长短,正在颓然挣扎。 麒麟兽不屑一顾地睥睨四周,其余四条天蛇被麒麟兽的目光一扫,气势顿时全无,吓得仓惶而逃。麒麟兽猛地低头,一嘴咬下,爪下的天蛇立刻一命呜呼。 “你干得很好!果然是骨头坡出来的硬骨头!不愧是咱们四教的道士!”高歌罕见地夸奖了一句骆枫之,骆枫之眼眶一热,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从这一刻起,他想要与高歌一较高下的心思彻底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了。 “高道友,见到你可真好!” 第二百零二章 另一场厮杀 王老三怔怔地呆在半空中,说不出话来。他的迟疑救了他一条性命。但那些不顾一切冲上前的同门,则都被青叶舟上突然多出来的几个道士的雷火烧成了灰烬。 骆枫之一语成谶,道统的怒火果然势不可挡。 朱腾替陶术以及曲天阳补充完真元,便飞身离开青叶舟,开始收割性命。这对他而言,都是功绩,将来回到门宗时是可以向师父领赏的。 敢冒犯道门者,必诛无误。 高歌站在青叶舟上,控制住了两百余把飞剑,他觉得这些飞剑或者有用,但是数量太多,参差不齐,不必全部留下,于是轻轻使劲一捏,就听无数飞剑破碎的声音响起,两百把飞剑中的大约七成全部碎成了齑粉,余下的约莫六十把飞剑则仍在颤抖,但休想逃离。 “等我收了你们,带回去炼成一个剑阵吧!” 高歌放出一团湮之灵气,将飞剑上的灵识、灵气以及灵诀尽数抹去,然后将芥子锦囊一晃,就把眼前的六十二把飞剑尽数收走了。 到处都是惨叫,前一刻还在张狂的人类修行者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尤其当他们看到几条天蛇在道士的威压之下,竟然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后,再也无心恋战。 白宋威风凛凛,她座下的金光火云麒麟兽刚刚咬死一条天蛇,还来不及吞食,便被主人驱使着,扭头继续追赶其余的几条天蛇去了。 几条天蛇见到了天敌,死命地扭动身躯,拨开云雾,不顾一切地往前飞去。但在转眼后,又有一条披着鳞甲的天蛇死于麒麟兽的嘴下。 寻真会的修行者们后悔极了,他们终于见识到了道士的实力。可惜,道士的手段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已经冲到青叶舟附近的修行者,就算反应最快的那一拨也来不及转身。 朱腾道袍飒飒作响,无数的雷火从他掌心冒出,快捷无比。朱腾的修为虽然不如陶术,但对战经验以及施展法术的手段却要高深太多。他的雷火是弹无虚发,每一团火焰都会剿杀一个修行者。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半空中已经没有什么活人了。 三百余名前来堵截道士的寻真会修行者死伤殆尽,只有不到二十人落荒逃走,在逃跑的路上还因为过于慌张,所以互相碰撞而折损了两人。 王老三捡回来一条命,他身前不远处则是再一次捡回了性命的重羽,他们俩的脸色同样晦暗,都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也许,他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回寻真会的寻真宫,但他们根本想不到的是,寻真宫内现在同样也在进行着一场厮杀。 耿小英在不久前救出了四个号称造化教的修行者。这几个修行者来自大千世界,与一般的剑修不同,他们的修行方法也是凝丹,而且对战也并不完全倚重于飞剑。 “凡天证一宗?造化教?”耿小英对于四个造化教门徒叙述的事并没有格外在意,因为大千世界中有不少旁门都学着道士凝丹,但大部分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凝出来的内丹似是而非,与道士的内丹不可同日而语。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正要带着这四个修行者离开,却遇到了更多寻真会的修行者。 双方一言不合,立刻大打出手。 耿小英手中有五品法器,势不可挡,一路掩杀,夺了起码四、五十个寻真会修行者的性命,最后更引来了寻真会的三大长老。 那三大长老都是水泽天乡的土著,对道门在大千世界中的名望并不深知,甚至对自己所在的大陆属于丁甲神第一世界也不清楚。 耿小英对对方的无知无言以对,也无心解释,双方只管施为,斗得难分难解。 寻真会的术法以火形真气为主,对火焰的见解倒的确有几分独到之处。时间略长,耿小英便被对方三个长老外加一百多弟子团团围住了,脱身不得。 一个练气九层的道士,若是身边有两个剑修护持,威力必然大增,所以此刻耿小英因为被敌人逼近,很多大威力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只能疲于奔命。 “这个道士不行了,大家加把劲拿下他。掌门知道咱们英勇杀敌,一定会褒奖咱们的!”一头银发的黄长老双颊憋得通红,左右手同时不断地凌空虚点,指挥着自己的一团烈焰外加一把飞剑制敌。 那火焰十分灵活,与传说中的物火十分相似。物火据传乃是亘古之时就出现的,与心火相仿的一种存在。物火不同于凡火,它不仅是燃烧的现象,也不仅可以放出巨热,而是拥有固定的灵智,并且可以千变万化,足以施展复杂的法术。但它与心火又不完全相同,尚不能彻底地与修行者的心意相合,所以更像是一种火焰形状的分化身,或者受人驱动的火焰的精灵。 求真会的火焰型器皿正是用来操纵这种火焰的,耿小英急切间不能确定这烈焰到底是不是物火,但却不敢丝毫大意。因为那烈焰一会儿化成火龙,一会又变成火形巨人,来去迅猛,叫人防不胜防。 四个造化教的修行者见耿小英寡不敌众,各自施法,化成黑烟往外闯去,但刚一动身,便被一团烈焰吞掉了两人。就听两声惨叫,两个人的精魂与法力尽数被那团烈焰给吸收了。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高大男子突然现身出来。 片殿中,所有寻真会的修行者随即不约而同地右手握拳,然后按在左胸上,口中高呼:“求真溯源,掌门威武!” 耿小英一惊,原来眼前的男子竟然就是这个神秘的寻真会的掌门了,他身姿挺拔,悬在半空,一头红色的长发披在腰间,不仅容貌俊美,而且不怒自威,带来的威压比其他三个长老合在一处都要更大。 另外两个造化教的修行者脸色煞白,顿时被人捉住。其中一人不卑不亢地喊道:“求真会与造化教乃是一家,掌门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那掌门一挥手,根本不屑于回答。 耿小英毕竟只是练气九层的道士,还不足以独当一面,被数以百计的修行者围住,当下便想要逃命。但是大殿周围有不少禁制,耿小英已经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发动瞬移,眼见对方又添强手,更加着急,当下决定要来个声东击西。 第二百零三章 抓到了,你打得过吗 寻真会的掌门先是瞥了一眼耿小英,随即指着两个存活下来的造化教修行者说道:“滚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求真会已经不是千年前的求真会,与你们凡天证一宗,还有造化教早无瓜葛,以后不要再来烦本掌门。至于你们两个贪生怕死的东西,在道统面前卑躬屈膝,简直令人不齿。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想来造化教的其他人也不过如是,就这样的品性还想跟道统为敌?真是痴人做梦!” “不过。”那掌门沉吟了片刻,又望向了耿小英,脸上带出一丝桀骜不逊的笑意。“所谓的道统也没什么了不起,无论你们来多少道士,水泽天乡也绝不会被撼动分毫!” 耿小英脸上含笑,闻言并没有立即与之争锋相对,反而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位掌门真是误会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没有打算占领水泽天乡。你想想,这穷乡僻壤的,要什么没什么,道统怎么会有兴趣?我们来此只是为了斩杀三生神而已。至于贵门?道统根本没有听过,说句实话,像你们这样的门宗,在大千世界中多如恒河沙数,道统可没工夫去一一去过问。” 耿小英的话说得客气,但言语中的意思却满含了轻视。寻真会的掌门闻言脸色更变。冷冷地说道:“嘴硬!” ‘硬’字刚刚出口,耿小英的法术已经发动,就在他跟对方辩嘴的时候,六十五道法术从他的指尖溜走,组成了四个小型法阵,此刻爆发起来,惹来浓厚的烟尘,将整个大殿塞住。 耿小英知道这样的障眼法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于是毫不迟疑,快速移动,想要趁机溜走。 “雕虫小技!道士就这点能耐吗?本掌门可是从蛟神那里听了你们不少的传说,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呢!”那团吞噬了两个造化教门徒的烈焰呼啸一声,并在一起,化成了一个五丈高下的巨大火人,深吸一口气,就把这些烟尘全部吞掉了。 耿小英刚好逃到大殿的出口,尚未来及发动瞬移之术,便被对方的烈焰给围住了。 “糟糕!” 耿小英感受一股巨热,知道这火焰化成的巨人不好惹。 “道统的道士有成千上万,贫道不过是最末流的,即便如此也能轻易斩杀你上百弟子,你说道统有多厉害?”耿小英回了一句嘴,用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他还要再发动一次瞬移术。 “想跑?没那么容易!”寻真会掌门的长袍一抖,身影前移,瞬间投入了自己的烈焰之中,顷刻间合二为一,化成了一个实时若需的火色人影。 灵火合一,这样的神通,即便在道门也要金丹一重天的道士才能完全做到。耿小英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遇到了劲敌。 然而,那凶恶的火色人影却没来及猖狂,便被一个从天而将的瓷碗生生地给扣住了。 “娘的,真当我道门无人吗?”古义昂哈哈大笑两声,一脚踏破了大殿的穹顶,从上面落了下来。“耿道友,贫道还算来得及时吧!” 耿小英喜出望外,没想到古道士竟然一路寻了过来。 一众寻真会的修行者吓了一大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手眼通天的掌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眼前这个脸色通红的道士轻描淡写之下就给罩住了,翻来闹去就是脱身不得。 古道士的道袍上,祥云遮丹的图案随着他不断地调动体内的真元,而变得越来越亮,犹如白昼的艳阳,彷如夜晚的明星,照得众人睁不开双眼。 两个道士合在一处,开始大闹寻真会,吹枯拉朽一般斩杀了百余名修行者,将整个寻真会的宫殿与楼阁掀了个底朝天。 寻真会的掌门气急败坏,在那个瓷碗底下破口大骂,但就是出不来。他哪里知道,这个瓷碗根本连法器也算不得,就是古道士在来的时候随意从路边捡来的一个破碗,被他施了法,临时充当了容器而已。 古道士杀了个心满意足,长长出了口气。“耿道友,贫道喜欢你。那个高道友虽然气概冲云霄,身手也很高深,但是为人太好,不愿大开杀戒,跟着他打架打得不够痛快。以后咱们俩常常在一处,亲近亲近如何?” 耿小英哈哈笑了几声。“那是贫道的荣幸。” 两个道士相视一笑。 “古前辈,这个什么寻真会的掌门怎么办?” 古道士瞥了一眼陶瓷碗里还在挣扎的寻真会掌门,下意识地甩甩头:“这家伙的修为不低,那一手火灵合一的法术也有点意思,你我二人今日法器没有带够,想要除掉他着实不易。说起来,也没必要跟他在这里耗费时间,咱们冲出去,把他的这个什么寻真会拆了,逼得他们树倒猢狲散也就是了,留下他这个掌门孤身一个,反正也再闹不出什么动静了,你看可好?” 耿小英心领神会,点点头。“古前辈此言甚是。与其诛杀了这个什么狗屁掌门,不如彻底毁了他的门派,然后留下他独自懊恼的好。他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成,最终只能在这里怨天尤人,想想就觉得解气,他敢辱骂道统,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古道士十分赞许地点头。“恩,不错,咱们已经毁了他数个宫殿,杀了他几百弟子,但兴许远处还有漏网之鱼。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咱们一路斩杀过去,直接碾到那什么蛟神宫去。别忘了,还有一条黑蛟龙跑了,贫道的仇还没报呢” “本尊与你们道统势不两立!”寻真会的掌门闻言勃然大怒,但无论他怎么敲打陶瓷碗,回应他的都只是单调的咚咚声响,以及两个道士投来的冷漠眼神。 两个道士一边合计着,一面远去,很快身影便再不可见。 两个道士走后不久,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从半空跳下,哼哈了几声,然后紧跟着在陶瓷碗的碗壁上噼里啪啦地连点了数百下,每点一下,陶瓷碗便发亮一下。 最后,老头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行了,快出来吧!” 一声巨响,陶瓷碗碎成了千百片,寻真会的掌门尉迟万顷气势汹汹地蹦了出来。“死道士,别让本尊抓到你们!” “抓什么抓?抓到了,你打得过吗?” 尉迟万顷一愣。“蛟神,是你救了我?” 第二百零四章 宇文梨最坚实的后盾 白宋骑着金光火云麒麟兽,意犹未满地回来,冷哼了一声。“只杀了三条大蛇,跑了两条,真是可惜至极!” 白宋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又显得霸气雄浑。 骆枫之和陶术听得不由得各自身子一颤。那些凶恶的天蛇,别说杀,就是抵挡起来也耗费了他们莫大的精力,金丹五重天大道士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朱腾收了身法,回到青叶舟上,正在仔细地检查自己的小船,不住地惋惜。“哎呀,船桅破了一点不好,船头缺了一角!这些该死的什么狗屁寻真会的混蛋!还有那些腥臊恶臭的大泥鳅,竟然敢坏了我的青叶舟,贫道跟他们没完!” “好!有志气!既然跟他们没完,那咱们杀过去,本姑娘正想会一会这里的什么河神!”白宋语气坚决,显得不容置喙。高歌知道她在与蛟神争斗的时候被这个什么河神摆了一道,从后面偷袭了一次,不然蛟神绝对逃不了。 白宋跟大部分道士一样,都是很记仇的。道统有句话:道士报仇,一天嫌晚。白宋又是急性子,如何肯等? 朱腾心思活络,一听说河神,首先就想到了宝贝、灵石、典籍之类的好东西,当下就要答应,但还是稍微稳重了一次,看了看高歌。 高歌带着任务前来,只想剿杀三生神,对其他的人与物都没有兴趣,其实不愿旁生枝节,所以有点犹疑。 白宋却不依不饶。“高歌,你不肯跟我去?” 白宋脸色含怒,显然十分不悦。这其实倒不是因为高歌答应得不爽快的缘故,而是从浮光无垢随心瓶的自成世界离开时,那银娥非要跟来,惹得白宋恼怒之极。她三番四次想要动手斩了银娥,都被高歌劝阻,所以憋着闷气,正要现在借机发泄出来。 高歌好不容劝住了银娥,让她从自成世界出来后留在了原地,没有跟来,那才稍微缓了一下白宋的情绪。此刻,高歌的异能让他嗅到了白宋的恼火与憋屈,所以他也没敢立刻拒绝。 正在思量,骆野恢复了一些实力,冷冷地说道:“还犹豫什么?杀过去!那几条大蛇差点伤了我,此仇不报非道士!” 骆野不是气量狭小只记得私仇的人,她一意要除掉那些怪蛇乃是因为其中的有抑制自己天魔眼的异能,她不能留下隐患,怕万一将来被人发现这个秘密,捉来这怪蛇对付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说破,于是干脆装着自己要去报私仇的样子,反而赢得了众人的赞同。 高歌见骆野也如此坚决,只好答应。 白宋再度冷哼了一声,显得并不怎么高兴,一驱金火麒麟,一马当先就走了。 白宋此刻心中的五味杂陈实在不足为人道也,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要求高歌并没有马上答应,反而是骆野一提出来要去报仇,高歌却马上答应了,这件事又一次打翻了白宋心头的醋瓶。 等白宋走得远了,朱腾按捺住自己心头的狂喜,故作深沉与惋惜地对高歌说道:“高道友,你可真是不容易啊!” 一句话激怒了高歌,高歌将脸色一沉。“朱腾,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告诉你,那个什么河神的东西你一件也休想带走!” 朱腾一吐舌头,知道自己言多必失,话无遮拦地‘得罪’了高歌,忙讪笑一声:“高道友息怒,贫道是想着宇文姑娘是大泽出身,想必对水里的东西感兴趣,所以若是有好的,给她备着呢。” 一听见宇文梨三个字,高歌的心便软了,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你有这么好心?你不是一直都紧跟白大姑娘的脚步吗?” 朱腾一摆手,下意识先瞥了一眼远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也不全是嘛。”他没敢果决地表态,因为他知道白宋一定在偷听,所以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白前辈无论出身、修为还是样貌,那都是一等一的,贫道若真能跟上白前辈的脚步,那真是贫道的荣幸!” 高歌摇摇头,知道朱腾这是在有意讨好白宋,当下被他的滑稽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不远处,骆野的脸色却越发铁青,不光是因为心情低沉,而是因为她受了伤,真元已然受损。 数艘追云梭穿破界域,发出刺耳的轰鸣,缓缓地落在了一片平原之上。天数门青桃峰上的年轻弟子们终于在此刻抵达了丁神第一界的领地,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即将开始修炼生涯中的第一次历练。 东西南北四个据点早已经设立,为数不太多的金丹道士把守着这片大陆的四方边界,以防太意外的状况发生。 早先抵达的第一批练气道士,早已经开始在崇山峻岭中追杀漏网的丁神与甲神麾下的修行者。他们行进的路线形成一道道边际,将大陆分成若干区域,留下了大大小小尚未被探查的领域,留给后面的师弟师妹。 大约几天前有新的消息传来,这片世界除了旁门修行者外,还有一些妖兽与妖族,情况比预计的复杂,因此带队前来的青桃峰教习们将不会按照原定计划就此返回,而是会就地加入年轻弟子的历练。 不过,这些教习中的大部分,其本身的修为也不到金丹境界,未见得实力有多强,因此所有青桃峰的弟子组成了罕见的大队,并非十五人一组,而是四十人一组,以人数来补足实力。 宇文梨很冷静,她知道很快高歌就会来接自己,但是在那之前她必须自保。 扬天暴与耀霞紧紧跟着宇文梨,决意要跟她一队。尤其是耀霞,在两门共习的时候已经见识过宇文梨的厉害,更知道她现在是练气四层的修为,又有神器门的褚香楠为外援,故而实力雄厚。 宇文梨知道耀霞紧张,急忙温言相劝。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橙突然出现在了身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别劝人了,自己能不能自保还犹未可知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吗?”她冷笑着,身后赫然站着丘彤与莫悦,那两个与宇文梨有过过节的教习道士。 霍橙最近一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接连破镜,刚刚突破到了练气三层,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虽然她知道宇文梨比自己修为还要再高一些,但她还没有机会与宇文梨一起两门共习,所以并深知,更不会敬畏宇文梨的实力。相反,她还憋着气想要跟宇文梨一较高下呢。 至于高歌,在天数门的年轻弟子眼中犹如消失了一般。除了褚南朝、李侧铭等几个天资卓绝已经离开了青桃峰的小道士外,旁人也完全不知道高歌的本事,因为褚南朝、李侧铭甚至肖剑容都不约而同地对上一次金冠峡的事三缄其口。所以,在他们这些年轻道士的心里,高歌依旧是那个没有根骨的废物,谁也想不到高歌才是宇文梨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百零五章 护花使者 宇文梨性格直爽,为人刚正不阿,对霍橙三番五次的挑衅已经容忍到了极限,加上丘彤与莫悦两个所谓的教习道士与自己有成见,曾经恶语相向,并且故意刁难,虽说后来被执法峰大道士喝阻,但彼此心结仍未解开。 最紧要的是,对方两人怀恨在心,又仗着自己修为略高,一心想要从宇文梨身上找回场子,因此将来的陷害与恶斗恐怕在所难免。同门内斗是大忌,但在天数门外的化外之地,一切都难以预料。 宇文梨心知肚明,却底气十足,冷笑一声:“贫道是不是天才无需你来裁夺。不过,霍橙你是个庸才这件事,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想必已经是人尽皆知,你还要贫道来替你宣扬吗?” 宇文梨的语气轻描淡写,让所有认识与不认识霍橙的人都觉得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了。 霍橙记忆中的宇文梨虽然光彩夺目,但似乎并没有咄咄逼人的习惯,冷不防被她用言语挤兑,不由得羞得小脸绯红。 她哪里知道宇文梨已经积累了远超她所能想象的战斗经验,在宇文梨的眼中,自己以及身后的两个练气道士都是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更重要的是,宇文梨意识到,当战斗不可避免时,只能迎难而上,方能化解纷争。 杨天暴也刚刚筑基成功,进入了练气二层的境界,他站在宇文梨身后听见宇文梨犀利的回击,兴奋得直拍手,差点就要手舞足蹈起来,如同一个大孩子,没有半点道士的样子。 “宇文师姐说得极是。霍橙,你整天无事生非,迟早会被宇文师姐收拾的。” “放肆!”丘彤的双眼差点就要冒出火焰,伸手一巴掌打向了杨天暴。宇文梨眼疾手快,放出一道幻术,麻痹了丘彤,然后顺手一扯,帮助杨天暴躲开了这一击。 丘彤又惊又怒,还不甘心,正想再发一击,却被宇文梨喝止:“丘师姐请自重!同门相斗乃是大忌,更何况如今大家都带着重任来此,在危机四伏的状况下,咱们理应同心协力,而不是胡搅蛮缠。” 年轻弟子们都是第一次出门历练,无不紧张,闻言纷纷点头。 丘彤被宇文梨义正言辞的话堵得无言以对,脸憋得通红。她望了一眼不远处,青桃峰的执事们都在忙着安排年轻弟子的行程,没人注意刚刚离船、仍在慌乱的年轻弟子们,于是恶向胆边生,想要耍个花招,让宇文梨吃点暗亏。 丘彤还没来及动作,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哼道:“这不是从碧蝉峰被赶走的宇文梨宇文师妹吗?在这里做什么?又在欺负人吗?” 这语调虽然抑扬顿挫,但仔细辨别,会发现其中打趣的意味比嘲讽的意味重得多。 丘彤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仔细分辨?她听见有人数落宇文梨,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说话的人是在帮自己。扭头一看,认出来说话的是一个褚家的子弟,似乎也是今年才入门的年轻道士,心中不由得一乐。因为褚家是道门大家,碧蝉峰的峰主褚证更是一代名宿,整个四教威名赫赫的人物,如果有这样的年轻弟子帮腔不仅自己会力量大增,而且也不会被人指责以大欺小了。 再看时,那姓褚的小道士身边还有一个肖家子弟以及李家子弟,都十分眼熟。尤其是那李家的子弟,器宇轩昂,眉分八彩,已经到了练气五层的修为。 丘彤还在辨识,身边的莫悦已经看出端倪,赶忙出言提醒。“那是李侧铭,天秤峰李峰主家里的子弟。” 丘彤恍然大悟,轻轻地哦了一声,心中的底气立刻更足。在她看来,李家子弟、褚家子弟以及肖家子弟就算偶有不和,但都是道门世族人家,在面对宇文梨这样的普通子弟时一定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却完全没想到这几个世家子弟也可能全对宇文梨一见倾心。 “这位小道友说得不错,宇文梨的确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这里目中无人。”丘彤说完,觉得自己‘夸奖’宇文梨姿色不错已经是过分地抬举了她,于是又补充道:“当然了,其实她的姿色也一般,所以显得更加无礼!” 宇文梨暗中摇头,她并不喜欢褚南朝,但此时此刻她却清楚地知道褚南朝绝不敢真地戏弄自己,因为她了解褚南朝。褚南朝见识了高歌雷厉风行的性子与手段,以他趋炎附势的个性,又怎么会明知故犯地去捋高歌的虎须? 果然,褚南朝听完丘彤的话,随即装出沉思的模样,然后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所以如果长得姿色一般,同时又飞扬跋扈,那岂不是很大的过错咯?” “那是当然!”丘彤想也不想地接话。“别废话了,你们不是也看不惯宇文梨吗?动手教训她,有什么事,贫道给你们撑腰。” 褚南朝露出惊诧莫名的神情,看了看身边的小跟班牧石。“她说什么?看不惯宇文师妹?贫道没听错吧?” 牧石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表示褚南朝没听错。 “我的天,这位道友,贫道以为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怎么你还会误解呢?”褚南朝罕见地迈前了一步,显得大胆至极,然后盯着丘彤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看得丘彤浑身发麻,眉头紧锁。 “道友,您的姿色果然连一般都算不上,而且飞扬跋扈得人人有目共睹,按照您的标准而言,您简直是罪大恶极,几乎就不该被生出来,万一被生出来了,也该抓紧就地自裁才是,您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不是不知廉耻地指望贫道对付如花似玉的宇文梨师妹呢?” 褚南朝摇头晃脑地说着,显得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此刻得罪了宇文梨的丘彤很快就会有现世报。高歌那个小子已经提前来到丁甲神第一世界了,以他的个性,如果知道自己的宇文梨被人欺负,那还不得把丘彤‘大卸八块’吗? 虽然褚南朝嫉妒高歌,于情于理都不该帮助高歌。但褚南朝其实也隐隐爱慕着宇文梨,同时他又是道门子弟中最会见风使舵的人物,所以此刻不过是借着高歌掩护自己,让自己做出了心中最想做的事。 更可况,身边还有李侧铭这个护花使者,自己与他的立场一致,他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精于计算的褚南朝真真是天数门的嫡传。 第二百零六章 异变 丘彤大吃一惊,进而恼怒异常。 “大胆!混账,你敢对贫道无礼?” 褚南朝冷哼一声,拿出纨绔子弟该有的样子。“对你无礼又如何?碧蝉峰峰主是贫道前辈,褚浪峰褚大道士是贫道嫡亲的叔公!我是天壬七界褚家子弟!你觉得贫道是混账?你有本事跟他们说去!”褚南朝最会察言观色,自幼就懂得‘欺软怕硬’,他一看丘彤就知道对方是只会落井下石的人物。 道统广大,形形色色的道士太多了。金丹之下的小道士与凡人无异,褚南朝在摸清这些人的言行举止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加之又懂得触类旁通,是故无往而不利。 果然,丘彤对褚南朝的嚣张无忌简直束手无策,还是她身后的莫悦冷笑道:“怎么?仗着自己是褚家子弟想要耍横?” “耍横就耍横!贫道自幼耍横惯了,你们不服?若是不服,就给贫道滚出天数门!”褚南朝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更纨绔的道门子弟,那就是肖剑容。 肖剑容五次三番被宇文梨拒绝,心中爱恨交缠,但从金冠峡回到碧蝉峰后,他思来想去,却始终无法对宇文梨忘怀,哪种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情愫,反而被寂寥与苦闷煎熬成了更加茁壮与强烈的情感。而且高歌的出现不仅没有令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的争强好胜之心。 如今的肖剑容不敢与高歌正面相对,但只要有机会,他也愿意替宇文梨出头。在这一点上,他的心思与褚南朝如出一辙。而且,最近他勤修苦练,境界提升,已经迈入练气三层,得到了肖家前辈的赞许,使得他底气弥足。 “你们你们要反了”面对褚家与肖家两族子弟的咄咄逼人,就算是身为教习的丘彤和莫悦也不得不产生了退缩之意。 “反?反什么?”褚南朝一摊手,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道统是你家的还是我家的?我反对你就是反道统?” “两位师姐言重了。明明是你们挑衅在先,如何反倒指责他人?这可不妥。”李侧铭端着架子,还是保持着谦谦君子的形象。“上阵杀敌是我道门弟子的职责,彼此内讧是什么道理?” 刹那间,宇文梨这边站着了道门三大世家的子弟,全是这一代里的佼佼者。修为最高的李侧铭已经是练气五层,与丘彤和莫悦不相上下,即便肖剑容与褚南朝都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但他们的身后站着的却是道门的褚家与肖家,不是出身一般的两个女道士可以随意得罪的。 一时间,众人僵持在了场中。 青桃峰的上百数的年轻道士无不知道宇文梨的大名,起初是因为天壬七界的变故,其后是因为高歌的争斗,再然后是宇文梨的惊人天赋,最近的则是她意外地从碧蝉峰返回宇文梨的一举一动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在青桃峰掀起翻天大浪。 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宇文梨的不凡,那些稍有眼界与自知之明的年轻弟子都断绝了与宇文梨争锋的念头。 而心气略高的,也只能将争强好胜的心暂时藏起,存下了百年之后再较高下的长远心思。 丘彤心中怒火升腾,难以平息,场中的尴尬气氛更让她无地自容,险些就要逼着她迈出玉石俱焚的一步。 关键时刻,不知道藏匿在何处的一群妖怪从地底冒了出来,打乱了道士们的安排,也冲乱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情势。 一声惊呼,紧跟着一声惨叫,一只披着青灰色坚甲的巨大怪虫一马当先冲入了年轻道士群中,举着一对怪角开始胡乱冲刺,有两个隔得太近的小道士猝不及防被那怪虫穿膛破肚。 两个小道士都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筑基尚未完满,身体只比凡人稍强,根本抵不住怪虫的偷袭,第一个道士嗯哼几声,七窍流血而亡。 原本青桃峰上的小道士只有修入练气二层才有资格参与这场历练,但临行前天数峰上突然传来命令,允许所有年轻弟子尽数前往丁神第一世界,除非自认为实力不济者,可以留在青桃峰。绝大部分小道士都有自己的骄傲,所以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其余的年轻道士都来了。 所有年轻道士包括一部分教习道士都惊呆了,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这片大陆不是已经被金丹道士们清扫过一遍了吗,这么多的虫怪到底从何而来? 慌乱中,有教习道士高喊一声。“不要慌,大家迎战!” 青桃峰总执事欧洛海道袍一抖,更是冲上云霄,顷刻之间就撒下了无数雷火,烧向了虫怪。 但很多虫怪的厚甲十分坚固,竟不怕金丹道士的雷火,不顾一切地继续前冲,瞬间又杀死了三四个年轻道士。 修入练气三层的道士,但凡能御云飞行的,无不冲入了半空,他们的肋下,肩上都夹着或者扛着尚不能飞行的同门。 留着地面的道士也回过神来,开始四处躲避。 那被穿在领头的虫怪怪角上的第二个年轻道士尚未气绝,他突然鼓起浑身的力气,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使出一个最基础的自爆法术。“道门无敌,道士不亡!” 轰一声,那个明知自己已无生机的小道士毅然决然地引爆了自己。入门短短几个月,他已经有了道士的气魄与尊严。宁死不屈! 这一声爆裂威力虽不大,但却稳住了道士的军心,激励了道士们的士气,在教习的带领下,青桃峰的年轻道士开始了反击。 慌乱中,杨天暴与宇文梨失散了。宇文梨的肋下夹着耀霞,脸色沉静,衣袂迎风而展,开始在半空径巡,寻觅杨天暴。 此刻,四处都有喷泉一般的泥柱往天冲起,高有数十丈,粗有五人合围。泥柱带来腥臭的淤土,以及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虫怪。这些模样狰狞的虫怪,似有相当的灵智,分群别类地发动着攻击。 当先冲出来的几十只虫怪披着青甲,体型巨大,力量充足,但速度一般,又不会飞行,更没有异能,除了冲锋外别无用处。虽然欧洛海的雷火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但道士们合力,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巨虫的弱点:它们需要大量的水汽才能呼吸,泥土中水汽弥足,故而可以支持它们行动。 道士纷纷运转法力,用水行灵气抽取空气中的水汽,随着空气变得干燥,巨虫的速度立即变得缓慢,转眼就被绞杀了一半。 但是跟在巨虫身后,有一人高下的另外一种褐色虫怪却极难对付,它们的身躯与巨大的螳螂相似,拥有四只刀手,锋利无比,上半身更布满了黑色的小孔。 小孔可以喷出毒气,对人有眩晕的作用,而且这些虫怪的速度极快,虽然不能飞行,但轻轻一跃就有百丈高下,让人防不胜防,飘在空中的道士们也不敢怠慢,不得不拔高身形。 除此以外的其他虫怪则鬼鬼祟祟,并未展现强烈的战意与战力。 为数不多的几个金丹道士自保虽然无虞,但是地面仍有数十个小道士,被虫怪切割包围,混在一处,使得金丹道士投鼠忌器,不能施展大阵仗的法术。 宇文梨终于看见了杨天暴,他正在地面挥舞拳头,与一只螳螂形状的怪虫争斗。道士们被虫怪逼近,失去了施展法术的距离优势,又没有近身搏斗的经验,因此只能挨打,好在他们已经稳住了阵线,手忙脚乱间多少还是布置出了几道护身法术,不至于像刚才遇害的同门那样完全被动。 宇文梨有战斗经验,身在半空又能总览全局,于是大喊一声:“诸位同门想办法聚在一起,合成阵法。” 不远处仓皇出逃的莫悦还在兀自心恨,闻言冷笑一声:“说得那么容易,底下虫怪数量众多,你叫他们如何冲杀?你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小道士,到现在还想着出风头!” 宇文梨大怒,强压抑愤恨之心,冷冷地喝道:“莫道友,救人要紧,我不与你分辨,你若无力相帮,就退到一边去,休要碍事!”说完带着耀霞往地面奔去。 “好师妹,敢不敢与我一起去杀敌?” 耀霞小脸铁青,但却坚定地点头:“全凭宇文师姐调遣!” 莫悦又急又燥,大喊一声:“宇文梨,贫道看你逞强,一会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脸长髯的欧洛海飞到近前,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亏你还是个教习,竟然连刚入门不足半年的小道士也不如,站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那个女娃娃说得没错,要打败这些虫子,首要的就是把弟子们聚在一处,不然咱们如何辨清敌我?” 莫悦挨了一巴掌,脸色通红,心头对宇文梨的怒气更盛了。 第二百零七章 得意至极 宇文梨一落地,立刻施展了寻风术,召唤出来一堆速度极快,规模极小的风团。这些风团跟随在宇文梨身边,被她随取随用,连珠炮似地扔了出去。不大功夫,宇文梨就用风术杀出了一条通路。 无论那些螳螂形状的虫怪速度有多快,都无法躲开这些风卷,耀霞跟在宇文梨的身后,认出这些风术都是宇文梨在第一次两门共习时学到的,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已经使用得如火纯青,心中佩服不已。 宇文梨用掌心雷击杀了两只虫怪,救出杨天暴,带着四、五个小道士往前冲去,准备与前方另外三个道士回合。宇文梨一面冲杀,一面朝着半空呼救。褚南朝与牧石正在不远处的空中游荡,稍远处则是李侧铭与肖剑容。 宇文梨思索了片刻,还是朝着褚南朝大喊了一声。“快,用风火攻我背后的虫怪,替我断后。” 褚南朝闻言不敢怠慢,与牧石一左一右开始放风点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力,立刻燃起来一大片。螳螂形状的虫怪虽然凶猛,但毕竟只能依靠战力冲杀,没有突出的异能,更并没有厚厚的青甲,十分畏火,宇文梨的策略正确。 与此同时,仅有的三个金丹道士中的两个联手施法,终于将遗留在地面中的将近百个小道士齐齐拽到了天上。 如此一来,依旧留在地面的小道士只剩不到八十,并且在宇文梨的带动下,聚成了三股,每一股都有将近三十人。 远远望去,三个细小的黑点被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各种虫怪围住。然而真正在厮杀的虫怪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则在快速地向着四周扩散,尤其是一种淡紫色的甲虫,尺寸不大,只有人的巴掌大小,混在数十种大虫里面,显得鬼头鬼脑的,毫无无心争斗,正一马当先地奔逃。 道士们围着圈,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攻防。每一队道士,不用任何人嘱咐,自然而然地就有几个人取出法器开始布置防护禁制,同时会有几个人拿出铜镜与铃铛为布置禁制的道友护法,剩下的人,则自动分成两组,负责近距离与较远距离的攻击。 而天上飞舞的,修为更高的道士则开始攻打更远处成片成片的虫怪。 虫怪的数量虽然巨大,却再不能杀戮一个道士。道士集体作战的实力得以充分显现。 很快,修为较低的道士们耗光了真元,手里的法术便缓了下来。原本护法的道士便顶上,继续攻击,让已经筋疲力尽的道友休息。 宇文梨有高歌给自己的灵丹,有恃无恐,向身边的耀霞与杨天暴交代了两句,随即腾空而起,她隐隐觉得那淡紫色的甲虫大不简单,因此决定要活捉两只。零九小說網 褚南朝与李侧铭不约而同地跟上,随在宇文梨的身后,做出护驾的态势。情况紧急,宇文梨也顾不得拦阻,心里却想到:“高歌身边一直有个女护法,本姑娘也得有两个才是,不然高歌该得意了!” 高歌得意至极,他与白宋带着朱腾与骆野等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入了三江,搅得三江鸡犬不宁。金光火云麒麟兽发起威来,更是一口气咬死了两只天蛇。 其余几个道士也合力剿杀了三条天蛇。巨大的蛇身被扯得稀烂,被炸得粉碎,血肉四溅,化成一阵阵的腥风血雨,染红了三江。 水泽天乡内的巨蛇虽然数量众多,但能够排除万难、修成天蛇的毕竟是百中无一。整个三江水系中的天蛇数量其实不到二十,可是前前后后已经被高歌与白宋斩杀了七条。 最后,那三江水神被杀破了胆,颤颤巍巍地捧着三江水系中能寻摸得到的称为宝物的东西,主动出来投诚。 朱腾啧啧啧称奇,装得好像很是喜出望外,但实际上早就料到了这三江水神支撑不久,一双眼珠盯着三江水神手里的东西,冒着慑人的精光。 童胜杰躲在高歌的肩头,冷哼了一声,表示对朱腾贪婪下作表情的不满。 白宋则神情凛冽,高坐在麒麟兽的后背,显得威严不可侵犯,不怒而自威,吓得那三江水神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道士大人,女仙子,老朽有罪!” “你何罪之有?”白宋厉声喝道,心里还在怀恨,当初正是这个老头阻碍了自己剿杀三生神,不然这一次的行动已经完满结束,哪里还会有后面的旁生枝节?更重要的是,若不是这个老头横插一脚浪费了自己的时间,自己兴许会提前救出高歌,那么高歌也不会跟那个什么月神银娥纠缠不清。 一切的罪愆都被白宋在心里归咎到了这个三江河神的身上。 三江河神哪里知道自己竟然敢还有这么一个‘罪孽’,一面满口称是,一面绞尽脑汁地‘罗列’自己的罪状,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自己表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神。 “诸位道士大人容禀啊。小老儿在这三江汇聚之处安居乐业,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把清闲度。从不惹事,也不敢惹事,更不会惹事。前些日子这些道士女大人杀入蛟神的神殿,蛟神慌了神,于是念咒拘我。需知,小老儿是那蛟神的神格分化出来的,算是他的后代,他若是拘唤小老儿,小老儿不得不去。勉为其难才帮蛟神躲过一劫,实在不是小老儿心甘情愿的,小老儿我冤枉啊!” 白宋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三条还在云雾中盘旋的天蛇。那三条天蛇对白宋以及金光麒麟又恨又怕,缠在云中、裹在雾里,却不敢靠近。 三江河神战战兢兢,见白宋不说话,于是拿眼偷瞄白宋,同时瞥向了高歌。他发觉,虽然眼前穿红袍的女道士修为最高,但是这个年轻的男道士似乎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物,于是不自觉地朝着高歌露出讨好的媚笑。 就在这时,白宋说话了。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小老儿的确是知错了,还望诸位大人放过小老儿吧。这些宝物不成敬意,用来孝敬诸位大人!”三江水神浑身一颤,他从白宋的语气里听到了不满意。虽然损失了数条天蛇,三江河神又恼又怒,但是没有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此刻不服软认低,那恐怕不出半个时辰,眼前的道士就会把三江河里能动的所有东西斩成齑粉。三江河神与自己的祖先蛟神一样,天生懂得审时度势。 “既然知错!那就把蛟神交出来吧!我们的目标只是他一个!你明白了吗?” 白宋的话让三江河神浑身一颤,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有瞒过这群道士。 第二百零八章 原为道门做一只看门忠犬 蛟神又叫做三生神,乃是高歌从齐恍术那里得来的诛杀名单上的第一位。当身材巨大的蛟神现身时,大家都吓了一跳,除了已经跟他交过手的白宋。 根本没人想到这个神位者的真正样貌原来是个怪物。 所谓的三生不如叫做三身更为贴切。 几乎是个柱形的身体上,赫然嵌着三个硕大的头颅,以及六只粗壮的黑手。与常见的三头六臂神通相比,蛟神的形象更像是三个大头怪物背靠背,最终合而为一了,于是只剩一双矮短的脚支撑着巨大的身躯。 说话的是最大的那个头颅,面容扁平犹如一个四方印章,红发卷曲,鼻梁宽大而浑圆,乌黑的嘴唇旁边有两缕细长的胡须,容貌可以用丑陋至极来形容。 其余两颗头颅却神情恹恹,显得无精打采。 “诸位道门高贤,小神来了,见过诸位,这厢有礼了。”蛟神的话语很碎,暗示他的紧张与踟蹰。他一面说话一面打量不远处威风凛凛的白宋。 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骑着金光火云麒麟兽,那是蛟神唯一忌惮的敌人。 白宋冷冷地,没有说哈,她对蛟神没有怨恨,也没有仇视,因为她杀入蛟神宫的唯一目的就是替高歌分忧。 蛟神察言观色,瞬间明白了白宋的意思,于是扭头又朝着高歌行礼:“道长,要打还是要罚悉听尊便。零九小說網小神麾下二十八蛟族,万里广袤的水泽天乡,眼下您能看见的以及看不见的珍宝,都随您挑选,只求能留下小神一条性命。” 高歌从蛟神的眼中看到了英雄迟暮的沧桑,在高歌看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既没有蛮横霸道的表现,也没有伤天害理的过去。一个兢兢业业的神位者,如此而已。 不过一路行来,遇到的所有崇拜蛟神的蛟族却一如既往地推崇蛟神的力量。仍旧以为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主宰。 高歌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风蛟族不远千里前来跟你缔结亲缘,你倒好,躲到这里来了!” 蛟神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高歌会问出如此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忍不住苦笑一声,然后又叹了口气。 “风蛟族与小神血脉最是接近,与小神的渊源更是一言难尽,小神与他们通婚乃是自然而然的事。可叹,一别年载,这一次他们前来,小神不仅没见着他们,甚至无法保护他们的安全。几位道长想必也发觉了,所谓的蛟神宫已经易主,小神对天泽水乡已经掌控无力了。” 朱腾反应最快,扯着嗓子嚷道:“什么意思?你已经掌控不了这片大陆,那你刚刚给我们许下的都是些什么承诺?什么只要是我们看中的就可以随便取用?原来都是慷别人之慨!随便说说而已?” 蛟神干笑两声,没有否认。“这位道长言重了。这片大陆是小神的创造,上面的一草一木理应属于我,不过形势比人强,小神分化出来的四条蛟龙最近百余年越发凶狠,夺了小神不少力量,最近更是鸠占鹊巢,干脆把我这个正主赶出了蛟龙宫,冒充起小神的名号来了所以,诸位道长若是能替小神斩了几头孽龙,还我大好河山,那这里的一应物件自然是任君随取。” 高歌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出自己要斩杀蛟神的事,蛟神却预先提出要求,想要自己替他斩杀了黑蛟。 朱腾按捺不住,抢着说道:“既如此,我们斩了黑蛟,东西自取也就是了。何必需要你?” “道长此言差矣。凡事都有个名正言顺,道统虽强,也需得拉个顺天正义的大旗吧?小神愚钝,坐井观天,但几千年来也对道门行事多有耳闻,从不曾听说道统会明目张胆地四处劫掠,若是那样,岂不跟妖王一样了?如何做得万千界域的统帅?而且,水泽天乡物丰人美,与其杀鸡取卵,涸泽而渔,不如深耕精耘,细水长流啊。小神不才,原为道门做一只看门忠犬。” 蛟神说得情真意切,当下更是跪倒相求高歌。他身后的三江水神见状也急忙跪伏,不敢稍有差池。 纵横一方的神位者对一个金丹修为都没有的小道士卑躬屈膝,这并不多见。 朱腾跟着高歌得意,笑道:“算你识时务”话没说完,就被高歌止住了。 高歌对蛟神的印象不错,对方的一席话更是打动了自己。蛟神说得没错,道统没有必要对愿意归附的神位者赶尽杀绝。廉湘曾经放过不少神位者,自己今日同样可以。 而且,从蛟神的话语中,高歌知道蛟神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面对一心要绞杀自己的道士,他还能镇定自若,并且懂得能伸能屈,实在难能可贵。留下蛟神看护这一片水乡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高歌伸手,放出一道法术,扶起蛟神,还没来及说话,身后冲上来一群人,披着头蓬,远远跪倒:“子民救驾来迟,望蛟神息怒。” 赶到的这些人正是远道而来向蛟神求亲的风蛟族。他们在蛟神宫外趁着道士与龙卫的混战而成功逃生,然后一路摸索过来,寻到了三江流域。 风蛟族人见识了道士的厉害,路上更听说了道士斩杀天蛇的消息,因而担心蛟神的安危,一见面顾不上别的,倒头就跪,一方面跪蛟神,另一方面则是跪求高歌等道士开恩。 “蛟神造化四方,看护子民,是个好神祇啊,请诸位诸位大人手下留情。”很显然风蛟族并真地不认识道士,但是凭着血脉关系,一靠近蛟神他们就感应到了蛟神的虚弱,所以毫不迟疑地求情。 与盲目无知的其他蛟族相比,风蛟族并不会愚蠢地认为蛟神天下无敌,但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背叛蛟神。这才是真正的忠诚与信奉。 高歌笑道:“起来吧,道统不会对蛟神不利的。相反,我们还要请蛟神替道统继续看护这片土地。” “真的吗?”蛟神最大的头颅露出欢快的笑意,顺带着另外两张脸也笑了起来,形容有点诡谲,但又很滑稽。 “当然是真的。贫道本意是受命前来斩杀你,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蛟神果然早有此预料,闻言并不惊诧,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道长,您您能做主吗?” “贫道也许做不了天数峰的主,但是我会尽全力说服他们,保住你。”这是高歌的实话,齐恍术交给他这个名单时并不知道蛟神有意投诚,如今情况有变,自然不可混为一谈。 高歌虽然只是一个练气道士,但他的气度却让蛟神信服。蛟神福至心灵,当即跪倒。“道长在上,蛟神将来以道长马首是瞻,愿为道长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白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蛟神宣誓效忠的是高歌。 第二百零九章 拥有杀伐一切的决心与力量 朱腾回过神来,心说:“高道友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收服了一个神位者,果然高明。看来所谓的刚柔并济才是王者之道啊。比起一味的强硬与逼迫,果然有效得多了。” 高歌没有朱腾想象地那么处心积虑,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的杀戮是道士应该杜绝的。所谓天生万物,各有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朱腾却忍不住打趣那老蛟神。“我说老头儿,你好歹也是一个神位者,在这片大陆上呼风唤雨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还对付不了自己分化出来的几个小毛神?不瞒你说,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替你解决了一条黑蛟,并没有很厉害啊。” 朱腾自然是在吹牛,众人合力斩杀的那条黑蛟固然没有凶猛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若不是集合众人之力,又有两个金丹参战,想要斩杀它也不容易。 蛟神却不以为意,他历经风霜,早已经宠辱不惊,闻言呵呵干笑两声。“小神就是听说那孽畜被诸位大人们斩杀了一条,这才笃定了道士的手段通天。不然小神岂不明珠暗投?” 蛟神说完,又露出无可奈何的沧桑神情。 “那四条孽畜乃是小神的眼珠所化,分取了小神的神格。神格之物,可以裂化,可以生长,尤其容易受到信众的影响。它们几个这些年尽是鼓吹一些荒诞、散漫、奢侈**的东西,受到许多蛟族的追捧,被千万人供奉,所以力量增长极快。所谓此消彼长,小神早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原本分化出的战神,却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高歌知道蛟神嘴里的‘战神’就是创世日神,而他对自己以及诸位神祇的表述也与白宋过去之言严丝合缝,所以由此判定蛟神句句属实,并无虚妄之语,高歌因此对他的信任便又多了一分。 “那四条黑蛟既然是你的眼目所化,又继承了你的神格,又如何能炼化出了妖王的内丹?” “此事说来话长” 蛟神宫,与道士的争斗结束后,两座小山以及宫殿一样的怪物恢复了原状。黑蛟焦行云化去了蛟龙身躯,变成一个黑衣的精壮男子,嘴角处留着长长的胡须,正在怒气冲冲地与身边两个半蛟半人的巨大怪物说话。 那两个怪物形容与蛟神有五分相似,都是柱状身体,头大如栳栲,脸部扁平,海口阔鼻,只是下半身仍是蛟龙的粗尾。 “两位兄长,咱们兄弟平时相聚虽然不多,也偶有争斗,但血肉相连,是为亲兄弟,三哥的仇不可不报啊!” 他的身边,一头颈下有红发的巨大蛟龙嚯嚯冷笑两声。“遇到事儿了咱们是兄弟,去年你跟焦铸雨吞我领地八百信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咱们是兄弟!” 焦行云眼珠鼓鼓的,强压怒气,粗声粗气地嚷道:“二哥,你这话我就就不爱听了,几百个蛟族,那算个啥?为这事你就要跟自己的亲兄弟翻脸,连生死大仇也不报了?” “笑话!我与大哥继承的是老东西的神格,需要信徒的供奉才能增长力量,你杀我信徒,就是断我生路,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别说你们两个,就是老东西,我们反他的时候手软了吗?别跟我谈兄弟之情,我跟大哥是神位者,你和老三是妖王,神有神路,妖有妖途,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焦行云站起来,双手猛捶面前的石柱:“大哥,你不说句话吗?别以为道士只杀了三弟就会善罢甘休,他们打来了蛟龙宫,就是要清除你们所有人,别以为能独善其身!” 身躯最高大的焦呑云,脸庞微微抽动两下,慢条斯理地说道:“四弟别急。不过本神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你们也是,当初好不容易夺了老家伙一部分神格,你们不用,偏偏要去修内丹,成妖王,何苦来哉?” “与其成个小小毛神,被领地与信徒牵绕,当然是做个妖王更快活了。话说回来,要不是没了我和三哥跟你们抢信徒,你们两个能这么快地壮大吗?做神也得恩怨分明才是!” 焦呑云未置可否,沉吟了片刻。“你说得没错,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是要恩怨分明,去年的事就算了,可你若是再犯,就莫怪我翻脸无情。你自己走吧。” “大哥!焦呑云!你这就这么无情无义?好,老子走了,等你们被道士斩杀的时候,老子绝不来相救。别忘了丁神怎么说的,我的话你们可以不听,他的话难道你们也不信?” 老二焦吐雾冷笑两声:“丁神那个三寸钉小不点,井底之蛙,被几个什么道士吓破了胆就来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傻瓜才会信他的。焦行云,你快滚吧,蛟神宫的事不必你来操心。实话跟你说,你嘴里的道士早被我们打跑了,都被压到了地底世界、凡人领地去了,由得他们闹,能奈我何?再敢来,取了心剥了皮下酒吃!你们怕道士,我们可不怕!” 说完,两条蛟龙怪物齐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焦行云羞红了脸,化成黑蛟,在大殿内一转,掀翻了一大堆东西,以此来发泄心头恶怒。“走着瞧!” 他还没冲出大殿,殿外突然雷声轰鸣,一个侍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喊:“两位尊神,不好了,那群道士又打来了,蛟神宫已经被攻破了!” “什么!”焦吐雾气得赫然站起,嘴边两条长髯也被自己呼出的粗气吹得飘在了空中,一时半会儿怕是落不下来。自己刚刚说完大话,这群道士竟然就杀了过来,当真是给了焦吐雾当头一记重击。“既然来了,这次一定要取他们性命!” 黑蛟焦行云则得意地大笑:“真是现世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克敌!”说完,长身一卷,冲了出去,临行之际更是一伸蛟爪,把那侍从的脑袋拧了下来。 两个神位者无不气得浑身发抖,但是焦行云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处可寻。两个怪物互视一眼,化成两道黑风,紧跟着冲了出去。他们要再战道士。 蛟神出身自一个叫做的地方,虽然继承了神格,继承了神位,但他的体内却蕴含着妖族的血脉。 神位者来源很广,有天生的神祇,也有道士后天修炼而来,也有妖族继承神格而成。所以,蛟神的眼珠所化的黑蛟既能晋升神位,也能修炼妖王。 高歌觉得这些关于神位者与妖族的故事在道门的典籍中一定有所记载,只是妖族在道统面前几千上万年以来都抬不起头,除了极个别大妖族需要道门注意之外,余者不值一提,故而道士们对妖族也并不十分关心。 无论是神位者还是妖王,只要挡在了道统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最终只能被碾成齑粉。高歌作为一个道士,并不热衷于杀戮,但是整个道门,却拥有杀伐一切的决心与力量。 朱腾拉着陶术,两人一马当先,要做那急先锋。 第二百一十章 交战 两个半人半蛟的怪物闯将出来,气势汹汹,早看见前方的蛟神宫一片狼藉,虽然混乱,但是并无一点损伤。一团黑影则正在宫殿阁楼中间游荡,似在搜寻什么。 “是那个老东西!他竟然投诚了?” “大哥,休要耽误,咱们速速进入法体,叫这些臭道士晓得咱们的厉害!” 两个怪物模样的神位者,一左一右正要行动,当空却传来一声厉喝:“怪物看打!”却是朱腾扬手扔了两团青色火焰下来。 焦吐雾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卖弄?”双手一举,化成一张透明的光幕,往上一兜,想把朱腾的雷火拦住,却没想到朱腾的雷火中竟有两张符箓,被这光幕一挡,立刻发动。 符箓之法在道门虽然流传甚广,但鲜有道士专研此道,概因符箓可以借助天地灵气,虽然威力巨大,但对大道的追索无用,于抵御天劫无益。 两张符箓一经发作,立刻引动周围的灵气,连环爆裂,使得烈焰不仅瞬间涨大了十倍,而且还幻化出了霹雳电花,交织成网,劈头盖脸地扑向了两个怪物。 再看怪物手中的光幕早已经破灭,此刻正在狼狈逃窜。 “朱道友,你这可是下了大本钱啊,一出手就是两张上好的符箓。”陶术不无艳羡地说道,对朱腾的好东西有些眼馋。 朱腾得意至极,他的修为虽然比陶术略低,此刻却摆出前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两张符箓算个啥,只要立下首功,到时候高道友开心,那白大小姐自然也就开心。她若是开心了,什么就都有了,知道吗?”朱腾把声音压到了最低,甚至使出了一道法术来掩盖,但还是被白宋听在耳中。 她骑着金光麒麟隐在云雾之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轻笑一声,暗暗觉得这个朱腾倒是很灵光。 陶术反应过来,立刻鼓足了勇气,也准备大显身手一番。这会儿的情势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有白宋这样的金丹大道士坐镇,陶术觉得自己无可畏惧。他一面羡慕高歌,一面暗自庆幸自己结交了高歌这位朋友。 陶术是个乐天知命的道士,他想起当初自己因为高歌的缘故才受到了廉湘的青睐,从而突破境界。如今因为高歌的缘故,自己很可能又会受到白宋的照顾,不由得心头美滋滋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了之中,却还不自知。 蛟神眼见两个道士摇头晃脑,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而不远处的两条黑蛟虽然被烈火、霹雳缠住,却不至于立刻就要受害,急得大喊:“两位道长千万留意,不要走脱了他们两个,他们若是钻回魑魅山,后患无穷啊。” 朱腾一摆手:“不碍事,他们跑不了,就算跑了也能抓回来!” 话音未落,两条蛟龙显了原形。 自得到神格以来,焦吞云与焦吐雾便再没有回复过蛟龙真身,因为那就好像凡人不穿衣服一样令人羞耻,相反,他们不断地用法力打造符合自己形象的永久的神的形象,所以变得与蛟神越来越像,只是还没能收去自己的蛟尾而已。 一旦变回蛟龙真身,两条黑蛟立刻力量大增,并且蛟龙身体对自然类的法术有很强的抵抗力,于是瞬间摆脱了烈火的缠绕。 焦吞云的体型更大,长有三百余丈,有吞天噬地之能。而焦吐雾则擅长操纵各种毒雾,两条孽蛟的神通与他们的名字相符。 两蛟蹿起来,龙身逐渐虚化,变成两股黑烟,顷刻之后钻进了蛟龙宫正殿两旁的小山。 小山随即醒觉,发出轰隆巨响,然后站了起来。 “呀!这两座山形的怪物原来是这两条蛟龙所化!”朱腾吃了一惊,因为不久前他跟高歌便是被这两座小山一样的怪物一巴掌摁在地上,这才穿过了禁制去往了地底世界,这两座山形怪物的实力不容小觑。 蛟神吓了一跳,心里埋怨两个道士不听人言,但面上不敢带出来,一扭头,眨眼逃回高歌身边。 “高道长,这两座小山名为魑魅山,乃是数万年前,小神刚刚继承神位后不久,在一片蛮荒之地得来,身坚如铁,刀枪不侵。起初这两座魑魅山是有灵智的,小神见猎心喜,便与之结交,请它们驻守小神的蛟龙宫,后来他们衰老而死,但留下了完整的躯壳。于是小神不自量力,用神术淬炼,没想到苦炼了四千九百年之后,竟然成功地将它们炼成了一对化身,足以容纳蛟龙真身,一旦进入其中,便可操纵魑魅山本体作战,威力无穷啊。” 高歌点点头,他与两座魑魅山交过手,当时不知道这山里的原来是两条蛟龙,还在纳闷猜测这魑魅山的来历,如今听说,顿时恍然大悟。“你那蛟龙宫似乎也是一头怪物?” “不瞒道长,那所谓蛟龙宫乃是小神从故乡带来的一只硕大的金刚鳄龟,与小神是朋友。小神被几个孽畜赶走时,它正在深眠,所以毫不知情,想必后来被几只孽畜蛊惑,少不了做了些为虎作伥的事,等小神出面,他一定会倒戈投降的。” 高歌笑道:“你这朋友很有力气,倒是个帮手。” 两句话刚说完,陶术与朱腾已经败退了。朱腾施展了几个法术,都无法阻挡魑魅山的攻势,吓得战意全无,抱头就跑。陶术实力其实远在朱腾之上,根本没有拼尽全力,但看朱腾逃走,于是也跟着往回走,跑到半路被白宋一手一个从高空施法拧了起来。“两个蠢货,跑什么?丢尽了道统的脸面!信不信本姑娘把你们拿去喂蛇!” 陶术吓得脸色铁青,朱腾却气定神闲。他知道白宋的性子,于是讪笑道:“白前辈息怒,那两座魑魅山的确难以对付。不光是贫道,当初高道友也吃了它们的亏呢!” “哦!”白宋松手将两人放下。“你们不许回去,跟着我,冲杀过去,若是你们能杀掉这两头丑龙,本姑娘赏你们一人一座如意山如何?” “神器门的如意山?”朱腾脸色蹭的一下红润起来。“白前辈此言当真?” 白宋不理他,已经冲上前去。朱腾一拍巴掌,扯住陶术。“快走,陶道友,咱们要发大财了。” 陶术没听过如意山的名号,懵懵懂懂跟着朱腾追赶着白宋又杀了回去。 “什么狗屁道士!本神一人就可以碾平了道统!怕个球啊!”焦吐雾借助魑魅山的声音放声大笑,放肆至极,彷如道统真地被他夷为平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道门意志不可违逆 “老东西,你勾结道士攻打蛟龙宫,真是大逆不道,还不乖乖过来受死?”焦吐雾说到得意之处,更是高声大喊。 蛟神被焦吐雾羞辱得脸色暗红,忍不住笑道:“孽畜,你们都是本神眼珠所化,生死皆由我定,怎敢欺心?反倒指责我大逆不道?这蛟神宫可是本神所有,你们鸠占鹊巢,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焦吐雾狂笑连连。“神位者,不论出身血脉,以力量为尊。本神之前是你眼珠所化不假,但如今本神的神格已稳,随时都能同化了你。更何况,这蛟龙宫也不再是你之物,不信?你唤它试试?” 蛟神刚刚在高歌面前夸下海口,说只要自己出马,那蛟龙宫立刻就会归附,此刻受到挑战,顿时气闷,但他毕竟活了多年,晓得进退,还是先看了一眼高歌。 高歌对凡人大度宽容,但对猖狂的神位者或者妖王乃是毫无耐性,当下冷哼一声。“蛟神,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轻狂无礼的孽畜,你若不出手教训他们,他们还真当你无能呢!” 蛟神闻言,驱身前行,朝着蛟龙宫大喊。“金龟,本神在此,还不速速来降?” 那金龟摇晃了一下身躯,发出山石滚落的声音,却不搭理蛟神的问话。 蛟神连问三次都没有回应,顿时脸色大变,知道对方已经被两条黑蛟收服了。 “老东西,不光是它!这天乡水泽的蛟族们也已经多半归附于我们兄弟二人。就连普通的信徒都懂得攀附强贵,你还不知道进退吗?”焦吞云比较稳重,但到了此刻也忍不住说道。他觉得刚刚的两个道士不堪一击,不觉得道士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什么道统?都是饭桶!” 随即,两个魑魅山发出癫狂的笑声,震得几乎整个水泽天乡都能听见。 童胜杰在青叶舟上气得一跺脚。“坏东西!骆野姐姐,你快去收拾他们!” 骆野脸色沉静如水,轻轻摇头。“我哪里敢班门弄斧,这两头蛟龙的末日已经快要到了。” 然而两头蛟龙还不自知,驱动着魑魅山,带着巨大的蛟龙宫朝着高歌众人冲来。 远处,已经隐藏了身形的焦行云扭头观瞧,看见自家两个已经反目成仇的兄弟似乎占了上风,不由得先惊后喜,心里暗忖:“这两个混蛋,虽然讨厌,但是实力的确没得说,看样子他们能赢?”一念未止,焦行云却惊呼了一声,再不敢停留,化成一道黑风,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道统果然深不可测,丁神的话不假,水泽天乡再不能待了。”焦行云一纵身朝着远处的大洋奔去,只恨自己飞得还不够快。 紧跟着,身后传来雷鸣轰响,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 焦呑云与焦吐雾两个怪物浑然不觉,还在猖狂至极地扑向高歌,把高歌身边的蛟神吓了一跳。 高歌一面握住蛟神的大手,一面让曲天阳将青叶舟往后驱去。“稍安勿躁,这两个孽畜劫数难逃。” 伴随着高歌的话,浩大的霹雳烈火已经布满了天空,万钧雷霆呼啸奔涌,响彻寰宇,你推我搡地随时准备沆泄而下。 前一刻还在得意的两个神位者顷刻脸色僵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大哥,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天劫吗?我等神位者,怎么也会遇到” 焦呑云愤愤地说道:“是这些道士,是这些道士的把戏,兄弟!咱们大意了,没想到这些道士的手段竟然这样”话没说完,一道粗大的蓝紫色霹雳当头劈下,轰隆一声巨响之后,魑魅山的山顶被生生削去了三丈。 这还没完,一朵接着一朵的雷花电火,犹如被人抛撒一般,纷至沓来,急急汹汹,绵密如网。 蛟龙宫的本体金刚鳄龟率先抵挡不住,浑身火光四起,焦臭弥散。四肢已经粉碎,半边脑袋也已经丢失,嘴里含着的蛟神宫正殿更被它忍痛时嚼得粉碎,如今耷拉着,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开始往地面坠去。 蛟神又惊又哀,对鳄龟的遭遇心痛不已。同时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惶惶天威盛大,堂堂道门意志不可违逆。 白宋红袍招展,盖住半边天空,金火麒麟踌躇满志,来回踱步,裨睨天下。她手中红色瓷瓶叫做天劫瓶,乃是白宋降生时她外祖父与外祖母亲手相赠,正是她看家的法宝,轻易不会使用。如今拿出来,就是要给两个孽龙当头棒喝,以报他们敢打高歌之仇。不过此宝一经用过,需得修养数月方得再次使用。 “叫你们欺负高歌,本姑娘要你们灰飞烟灭,万劫不复!”白宋恶狠狠地想道。她在此刻祭出此宝除了要给高歌出气外,也是要震慑整个水泽天乡,好叫他们服服帖帖地永奉高歌为主。 朱腾与陶术在高空俯瞰,只觉得脚下紫气纵横,雷影漫空,早被白宋的气势惊得目瞪口呆,同时也隐隐地体会到了居高临下,碾压一切的气势与畅快。 朱腾看了一眼陶术,手里握着道士极少使用的金属长剑,已经做好了枭首立功的打算。 骆枫之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与天劫类似的场景,尽管与真正的天劫仍旧无法相提并论,但骆枫之心头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骆野则倔强地昂头,脸色发白,沉默不语,似乎憋着一股怒气。 短短三息功夫,两座魑魅山已经在雷火的轰击下化成碳灰。焦吐雾脸色铁青。“完了大哥咱们完了” “完个屁,跟我一起冲上去,杀了那个女道士!这雷就是她放的!”危急时刻,焦呑云甩掉身上的魑魅山齑粉,露出硕大的黑蛟真身,摇头晃脑地迎着雷霆而上,全然不顾巨大的烈焰与闪电将自己的身体砸破,已经血流如注。“兄弟,咱们称神多年,尚有数以千万的信徒,是时候让他们为自己的神做出贡献了,召唤他们的力量吧,咱们众志成城,定能胜天!” 焦吐雾闻言一震,被兄长无畏的精神所感染,长啸一声,张开蛟龙身躯,喷出大口的毒物射向高空,做出鱼死网破的架势。 与此同时,两条黑蛟浑身发亮,无数光团从地底升起。那是两个蛟龙在利用自己的神格收取信徒的力量。地底世界有一个敬神鼎,通过它,两个蛟龙不仅能增加自己神格聚集信仰力的效率,还能通过收割信徒的性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自己的能力,这是杀鸡取卵的下下之策,却也是两个黑蛟的最后一线生机。 白宋冷笑一声,对两个黑蛟的负隅顽抗不屑一顾,红袍一抖就将毒物驱散。但是随着地面的光团越来越多,两头蛟龙的力量也的确变得强大起来,虽然被雷火击打得伤痕累累,却不至于立刻毙命,如今兀自不服,还在顽强地撞击天穹,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金火麒麟兽被激怒,发出粗重的呼吸,一团明亮的火焰随着它的呼吸不断进出鼻腔,每一次呼吸后,火焰便更加明亮一截。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它就要冲上前,收取孽龙的性命。 “来吧,来吧。道士,我们不怕你!大哥,咱们撕破这片天,活捉这个女道士,老子要生吃女人肉!”焦吐雾色厉内荏,他虽被大哥鼓舞,奋起一战,但已经力不从心,口头的威胁显得苍白至极。 就在此时,地底的亮光停止了汇聚,两头蛟龙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刹那间成为了无源之水。 “怎么回事?”话语一向不不多的焦呑云用嘶哑的声音发出疑惑。 “怎么回事?哈哈,怪物,老子斩烂了你的破鼎,救出了地底世界无辜的生灵,你们去死吧!”雷火范围之外的地面翻滚起来,涌起来一根粗大的泥柱,瞬间升到半空,泥柱上赫然站着古道士古义昂与耿小英。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降服 古义昂与耿小英两个道士志得意满,搅闹完寻真会后,又在地底一番闯荡,竟然阴差阳错之下打翻了,破了两头蛟龙的手段。古道士大笑一声,手指不远处被雷火包围的两头蛟龙。“道统面前,尔等皆是土鸡瓦狗,今日贫道算是报了前仇!”古道士认不出眼前的蛟龙谁是谁,根本不知道罪魁祸首焦行云在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失去了力量的两头蛟龙再不能支撑片刻。带着对古道士的恨意以及疑惑,焦吐雾率先被劈成了二十余段,血肉成雨,一命呜呼。 焦呑云还在抵抗,但却被朱腾看准时机,大喊一声:“白前辈,收了雷霆怒火吧,容贫道立上一功如何?” 白宋嘴角微微翘起,她有意要抬举一下朱腾,于是果然开始收回威力,数不清的雷火霹雳化成莹莹微光,服服帖帖地朝着白宋手里的红色瓷瓶飞去。 前一刻还在地动山摇的情形,须臾之后便已经云淡风轻。 朱腾不敢怠慢,踏云步,使出自己的全部法力,大喊一声:“孽龙看斩!”手中寒光一闪,铁剑化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当头劈下。焦呑云哀嚎一声,蛟身立刻剧烈翻滚起来。朱腾手一松,铁剑却嵌在了蛟龙的脖颈处,竟然被蛟龙拖走。 朱腾愣在当场,尴尬万分,脸色也羞得绯红,因为他那一剑竟然没能斩落焦呑云的头颅。 朱腾先羞后怒,准备再发一招,却被高歌飞到近前,拦下了自己。“你已斩了他一剑,他既不死,便是天命,不可再动手了。” 朱腾皱着眉,有些不服气,嗡声嗡气地说道:“咱们道士从来不信天意,一剑不成再来一剑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呀,这黑蛟孔武有力,胆气又壮,是条汉子,留下他给蛟神看门不是更好?而且他原本是蛟神的眼珠,归于本源乃是自然之道,你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朱腾一时语塞,不好反驳高歌,于是自言自语地念叨:“那贫道这也算是立了一功了吧?”说时,不自觉地朝着不远处的白宋张望。 白宋不露痕迹地微微地点了一下下巴,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朱腾却如获天命,觉得这就是白宋默认了,那如意山也就有着落了,当下欣喜若狂,笑道:“高道友既然这样说,那就算了,贫道无不从命。” 朱腾的身边,那陶术顿时懊恼不已,他刚刚自忖实力不济,所以没有出手,却不曾想错过了大好时机。 蛟神大喜,扑上来向高歌道谢。高歌不仅替自己除掉了一条恶蛟,而且留下了一个眼珠给自己,这正是蛟神最希望看到的。 “道长,天可怜见,小神又要重新执掌这片天地了。这孽蛟实力雄厚,若是道长有法子将它神格收走才好,以绝后患,不然小神不敢留它、用它。小神我自己已经是无能为力了。” 蛟神这是真话,但未必是实话。神格之物可以分裂同化,甚至转变,但需要强大的力量方能奏效,蛟神说焦呑云已经比自己强大,所以蛟神自己无计可施。 白宋收到高歌的请求,杏目一翻,娇嗔地说道:“现在想起本姑娘了?怎么不去找你的银娥帮忙啊!”话虽这样说着,手下却没停,施展出曾经用过的秘法,生生地将焦呑云的神格之物提取了出来,然后当着众人之面炼化。 焦呑云原本硕大无比的身躯瞬间缩小,威武的蛟龙面容也在顷刻间耷拉下来,显得苍老无力。不仅如此,原本坚毅果决的蛟龙刹那间杂念丛生,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充盈了它的脑海,怯弱与怀疑削弱了它的意志,新的性格正在挣扎着出现。 失去了神格,焦呑云再也无法维持本心,这远比失去力量更使得它虚弱。 蛟神大喜,决定向恩人高歌透露一个秘密。 宇文梨觉得那种淡紫色的甲虫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虽然是虫怪,但它们鬼鬼祟祟的模样与凡人无异。 数量众多的各色虫怪被数量只有两三百的道士逐渐控制下来,宇文梨趁着这个空挡,飞身行离开了道士的队伍,朝着西面急追猛打。 褚南朝与李侧铭一前一后跟在身后不远处,像极了一对护法。 李侧铭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五层,待到圆满之日,便是破窍成功之时,所以飞遁的速度比褚南朝要快得多,但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飞遁,尽量保持跟褚南朝一个身位的距离。 褚南朝聪明绝顶,稍微留神,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对李侧铭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截。两人都是道统世家出身,身份匹配,又在金冠峡同生共死过,算是患难之交,而且如今连想要结缘的女道士也是同一个,褚南朝一想到此,不由得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从战场逃离的虫怪很快就分成了数十股,朝着四面八方而去,尤其喜欢朝着深林茂丛逃遁。一旦进入密林,树叶障目,藤蔓拦路,想要抓这些虫怪就难了。宇文梨一念及此,加快了飞遁,同时结出了一道法术。那法术闪闪烁烁,在掌心中间只有核桃大小,但一经扔将出去,立刻就能覆盖两丈见方的地方,最适合捕捉灵兽之物。 可惜,宇文梨的法力还不够高强,为了确保法术网不会被虫怪咬破,她特意保持了法术的厚度,从而牺牲了法术的范围,否则隔着数里之地,她就可以将法术抛下,一罩便是数百丈的距离,管你是什么灵兽、飞禽或者虫怪,也休想逃跑。 李侧铭只稍微打量了一下宇文梨手中法术的外形,便猜到了她的用意,于是也暗中结好了一个法术,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宇文梨失手,他就会当机立断地出手。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宇文梨,宇文梨做好了精确的计算,追上去,扬手一扔。那法术不偏不倚地化成一张光网,不费吹灰之力就擒住了两只紫色的虫怪。 宇文梨得意至极,取出一个小瓶子,嘴里念念有词,将那两个虫怪装了进去。 “神器门的?”褚南朝还算是见多识广,一眼认了出来,但随即却忍不住嘀咕。“这个高歌,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啊。”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又发生了一阵爆裂,似乎有更多的东西要涌出来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斯剋鞑金蝉 虫怪的数量远远多于宇文梨的想象。 之前涌出来的大小虫怪已经有数万之多,但跟眼前密密麻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虫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这些小虫怕是百万之众,更兼五颜六色,绚烂斑驳,一经涌出立刻遮天蔽日,耀出各种迷离的炫光,给人一种奇妙的幻世之感。 宇文梨发了一下呆,差点陷入险境,好在李侧铭眼疾手快,一道雷火放出,瞬间烧光了一大片小虫。 再看地面,别说活着的动物,就连青草也被啃食一空。 宇文梨脸色大变,暗道好险,急忙朝着李侧铭道谢,然后一纵身冲入高空,她在担心耀霞与扬天暴的安危。 一冲上高空,宇文梨的惊讶之情更甚,因为这些随后冲出来的虫子竟比之前的各种虫怪还要凶狠,而且贪食无比。 借助神目,宇文梨看得清楚,远处的草场上除了被顷刻啃食一光的几副野牛骨架外,就连刚刚正在逃窜的不少虫怪也被这些虫子给吞噬了,留下不少青黑色的虫壳,或者羽翼。 这些虫子还很挑食,除了血肉,骨皮甲翅一概不碰。 扭头再看时,原本与道士们僵持的虫怪们也在被这些虫子侵袭。刹那间,它们对于道士的包围就开始瓦解了。 虫怪们两面受敌,既被道士击杀,又要防备被小虫子啃食,立刻有些‘慌乱’,但是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它们,不让它们有丝毫的退让。 这样的情况持续仅仅持续了片刻。很快,虫子们也开始了对道士的冲锋。这些细小的虫子都是疯子,根本没有固定的攻击目标,只要是能吃的,就会一拥而上,不顾一起地啃食。 留在地面的道士被破压缩得更紧,而飘在空中的道士也未能幸免,因为这些细小的虫子可以飞行。 火光四起,每一团烈焰都能烧掉数以万计的小虫,但随后又会有更多的小虫前赴后继而来。 金丹道士欧洛海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自己带领青桃峰的小道士来战场历练,第一天,第一场恶战竟然是与这些连妖族都算不上的虫怪以及虫子展开的,偏偏这些虫子还十分难以对付。 虫子的防御力不强,很容易就被火焰狙杀,这场战斗的关键是谁能坚持更久。 宇文梨一面御剑飞行,一面放出最基础的火焰法术焚烧身附近的小虫子,以保存自己的法力。 金丹道士们知道事情的紧急,准备合力放出一道法术,封住整个方圆千里的地面。 切断小虫子的来源才能赢得这场战斗,这是三个金丹道士的共识。 除了欧洛海以外的两个金丹道士还分别施法托着数十个练气道士,难免掣手掣脚。要知道没有修入练气三层的小道士与凡人相差不大,凡人的身躯重如山岳,想要用风沙卷走不难,但想要长时间托在空中则必须耗费大量的法力,因此这两个金丹道士只能从旁协助,真正能一锤定音的是欧洛海。 欧洛海长髯飘舞,正在快速捏诀,但地面突然又异变迭起,所有往上涌起的泥沙柱顷刻倒塌,里面正在往外涌出的小虫子慌乱逃窜,一团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朝着空中的三个金丹道士撞去。 一道炫目的明光闪过,三个金丹道士与那团黑影同时消失,不知道去往了何处战斗。 原本被金丹道士用法力托浮在空中的小道士们纷纷下落,有一个反应最慢,修为最差的道士来不及反应,没有施法自保,还在半空之时就被一群小虫子眨眼功夫啃成了一副白骨,吓得四周的小道士惊呼不已。他们有些心生畏惧,有些则义愤填膺。身为道统的道士,竟然被小如芥子的细虫给吃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宇文梨也大吃了一惊,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发现这些小虫子的身形已经比刚才要大了不少,显然是因为快速进食的缘故。 宇文梨不敢有丝毫迟疑,以一团烈焰护身,冲入耀霞与扬天暴所在的区域,三十多个道士虽然暂时没有伤亡,但每一个人都已经累得瘫软在地。 “大家靠近我”宇文梨一句话没有喊完,就发现所有第一波出现的虫怪都已经败下阵去,要么逃走,要么被吞噬。甚至那身形巨大,披着青黑甲壳,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虫怪也被这些小虫子成功地啃食了一个,如今只剩下一座山丘般的虫壳静静地伏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诡异至极。 更多的小虫子扑上来,转眼就要形成一个鼎罩将道士们死死地围在了当中,鼎罩合拢前的一瞬间,褚南朝、李侧铭、肖剑容以及牧石冲了进来,他们几个合力替宇文梨张出了一个火焰的结界,将数不清的小虫挡在了外面。一批又一批的小虫被火焰焚烧,须臾成灰,却没有丝毫阻拦它们进攻的步伐。 能够飞行的道士早已经开始逃离,而地面上的几组道士则被彻底分割开来。能不能活下去,只能靠每一队道士自己的决心与实力了。 “我的天,这些小虫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不畏生死至此!”牧石坐下来回气,肖剑容与李侧铭顶替了他跟褚南朝,继续维持禁制。 “它们知道什么生死?一群没有脑子的虫子而已!”褚南朝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这些虫子生死不知,才是最可怕的,到底是什么驱动着它们,让它们如此疯狂?” “饥饿。是饥饿在驱使它们。”李侧铭显得从容不迫,一面指挥手中的火龙御敌,一面尝试着朝外面施法掌心雷,几队被分割的道士都就是这样保持着联系,只要还有掌心雷放出,那便知道对方还有道士活着,但是掌心雷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微,预示着大家要么受损,要么正在被迫移动。 “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不知道多少万年前,这片世界曾经存在一种叫做斯剋鞑金蝉的凶恶蛊虫,这些金蝉对法术免疫,性情凶猛,又能迷惑修行者的心智。在幼年时,它们被饥饿控制,会吞噬一切能吞噬之物,包括同伴,甚至自己的身体。这些斯剋鞑金蝉大部分时间都在地底长眠,每一百七十万年才会出现一次,每一次只会在人间存活两百年据说机缘巧合之下,它们曾经被修为高深的前辈培育出了不少异种,这个小虫子兴许” “你说的这个都是故老传说吧,连道统的典籍都没有正式记载,当不得真的!”褚南朝觉得李侧铭的说法很有意思,但并以为是。“道统存在多少万年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没有被记载?要是真有,我还真想抓两只养起来呢。” “也许道统的典籍里有,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牧石立刻反应过来。 “也或者,道统的历史是有限的,你们谁知道道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道士,就该同生共死 宇文梨的问题让所有道士都陷入了沉思。 道统到底存在了多久? 按照道统自己的说法,道统自天地未分之时,混沌尚存之际,就已经存在于神秘的道场之中。 道场是大道兴起的源头,是祖师木生长的地方,所有后世道士论道说法的地方也被称为道场,就是为了纪念道统最初的出生地。 按照道统的典籍来看,道统记载了约莫十八万年的历史,若是口述的还能再推前一万年左右,据此估算,十九万年是一个比较可靠的数字。 总而言之,道统的历史极为悠久,悠久到已经没有多少道士愿意去计较那到底是多少个年头,因为力量才是道统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很多年轻道士甚至没听说过无量劫,其实真正相信无量劫的道士也很少。 很多亘古相传的东西,在现在道士的眼里看来,也不过就是符号化的东西,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因为人间的道士没有谁可以活到十万年之久,那个尺度的事情都是地仙和天仙们才会考虑的。因此无量劫更多的时候,会被道士们用来当做衡量时间的工具。 几个道士稍微愣神了片刻,便被眼前的危机重新吸回了注意力。 凶残的虫子无法突破火焰的围墙,果然开始自相残杀,从后往前,大批的虫子开始互相撕咬。虫子的恢复能力异常强悍,只要脑袋没有被啃掉,便还有行动能力,就能通过啃食同类而获得恢复。失去身体,重新长出身体都只在瞬间完成。 随着彼此捕杀的越演越烈,天空中厚厚的虫子形成的幕布开始变得稀薄,已经逐渐能看透过亮光了。同时,那些存活下来的虫子也开始变得更大,拥有了足以穿越火墙的能力,大约五只虫子,浑身冒着铁水般的通红荧光,率先进入了火墙之内的空间。 褚南朝跳起来,一道火箭立刻穿透了两只虫子,但是另外三只却没有受害,反而转头咬住了火箭的尾翼,开始吞噬火箭本身。 “不好!这些虫子已经改变了形貌,它们可以吞噬法力与法术了!”李侧铭改变策略,急忙放出一道冰寒法术,将正在吞噬法术而迅速变大的虫子瞬间冻住了。 杨天暴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拿着桃木剑,将耀霞护在身后,做出随时鱼死网破的架势。但是他很紧张,不由自主地拉着耀霞,靠近宇文梨。“宇文师姐咱们咱们能活着出去吗?” “当然!”宇文梨的目光充满了坚毅,随着越来越多的体型涨大了的虫子突破火墙结界,待在原地已经不再安全。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杀出去!”宇文梨看了一眼褚南朝、李侧铭以及肖剑容喝牧石。这几个人都与自己有过罅隙,但却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力量,因为除了这几个道士,其他身边的青桃峰道士没有一个修入了练气三层,根本不堪大用。 四个碧蝉峰的道士,除了牧石都对宇文梨心生爱慕,对宇文梨投来的询问眼神纷纷回应。 宇文梨再不犹疑,扭头对扬天暴和耀霞交代了一句。“跟紧我,若是走掉了,就真的活不了。”说完,她掏出一枚回元丹,仰脖吞下,念个诀,身体之外三尺之地立刻升起两股旋风,其中一股夹杂着火焰,自西向东旋转起来。另外一股则混杂着冰寒之气,自东向西旋转起来。 宇文梨一马当先,手舞桃木剑冲了出去。 一大群虫子扑向宇文梨,瞬间将她团团围住。随着两团光华闪动,宇文梨片刻后从虫子的包围圈中冲天而起,浑身紫霞乱闪,映衬得她英姿飒爽,犹如天仙临凡。无数虫子的尸体飘洒在空中,尚未落地,便被其他同伴给吞食了。 “果然是个奇女子!”李侧铭看着宇文梨飘逸潇洒的身姿,怡然不惧的神色,心中暗赞一句,道袍一抖,唤出法器,也紧随其上。 褚南朝不肯落于人后,也掐诀施法,使用的是一种铜音法术,音波化成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弧线,随意地喷射出去,虫子忍受不住,立刻晕眩,跌落在地,然后被同伴所杀。不久前,他‘护着’宇文梨抓住了两只紫色的甲虫,如今他依然要护着宇文梨,保她突出重围。 其他的三十余位小道士见状,各个挣扎着站起来,抖擞精神跟着宇文梨往前奔袭。他们虽然不能飞行,但基础的法术也至少学了七八种,此刻捡自己最拿手的使将出来,也顾不上有效无效,只管不停地往外抛洒,凭着一股气势突围。 小道士们一纵一跃,不断往前,身在空中时扬手洒出火焰或者风卷,落地时,用桃木剑挥舞护身。若有人落队,修为较高的牧石与肖剑容就会回头策应。远远望去,在一片漆黑的虫云之中,一条细细的光亮正在起伏着往外奔袭,已经十分接近虫云的边际了。 道士们的法力有限,每一次跳跃大约都在百步的距离,连续跳跃百余次后,已经奔行了二十余里,但超过一半的小道士开始后继无力,要么再也无法施法攻击法术,要么一步一跌,已经无法保持跳跃的距离与频率。 大概十个小道士落在了后面,陷入了重围。 肖剑容大不服气,返身去救,嘴里更是怒吼,痛骂这些邪恶的虫子。他本是纨绔子弟,平素高高在上,对其他人老大瞧不起,但是在关键时刻受到宇文梨的感染,自然而然地与众人同仇敌忾,在危难之中竟然没有想到自保逃走。 “肖师兄,我们不行了,你自己逃生吧。不必为了我们牺牲自己,道统天数门需要你这样的道士。大道永昌!”一个女道士跪倒在地,左腿受了伤,几乎露出腿骨,无论如何也无法行动了。 另外一个男道士的道髻已经散乱,同样受了伤。他原本心存畏惧,但在几番争斗之后,在最后时刻却也鼓起了勇气。“肖师兄,钱道友说得没错。你不必为了我们牺牲自己。贫道要跟这群臭虫玉石俱焚!你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道士,为了我们已经尽了力,快走吧!道士可杀不可辱!大道永传!” 道统有很多不同的口号,无一例外都是表明道统无敌,千秋万载的意思。在此刻听来,显得尤为悲壮。 肖剑容胸腹起伏,心情激动。两位小道士大无畏的精神让他触动。从没有任何一刻让他觉得被人由衷地敬佩,原来是这样的美好。此时此地,肖剑容忘记了自己是个世家子弟的身份,忘了自己‘高人一等’的虚妄想法,只记得自己是一个天数门的道士。 道士,就该同生共死,奋勇杀敌。 “贫道不走!与你们一起血战到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有坚持,这世上就不会有奇迹 道士不喜欢使用剑修们最青睐的玄铁飞剑,而是钟情各色各样的桃木剑。一来是为了保持身份,二来桃木剑比起金属打造的飞剑更容易被道士用来施法。 但是此刻,牧石却恨不得手中是一把锋利的铁剑,再不济也是一把铜剑,那样就算不施展法术,也足以凭借铁剑的锋利斩杀这些可恶的虫子。 桃木剑却不行,没有法力的附着,没有法术的施展,桃木剑砸不死任何一只虫子。 肖剑容为了救同门道士,被一大群已经身体长大了不少的虫子围住,仅凭一点风火护身。牧石扭头来救,也被困在了当中。 不仅是他们几个,更多的小道士耗尽了法力,陷入了重围。 一马当先的宇文梨见状,转身去救,却被褚南朝拦住。“不要回去,咱们救不了更多的人了,回去只能是送死。” 宇文梨闻言未语,她知道如果是高歌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抛下同伴不管,尽管有时候这样做显得很傻。但是,如果没有坚持,这世上就不会有奇迹。 宇文梨微微一笑。“你跟李道友先走,我救完人就来追赶你们。耀霞和扬天暴交给你们,照顾好他们!”说完,身形一纵已经飞到一里之外。 李侧铭一言不发,跟着宇文梨回去了。褚南朝愣在半空,进退两难。若是跟回去,依照褚南朝的计算,众人必死无疑,堂堂天数门的道士被虫子咬死,真是既冤枉又丢脸。若是抛下宇文梨继续往前逃生?褚南朝使劲摇了摇脑袋,总觉得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阻止自己这样做。 “罢了罢了,这真是贫道的劫难!”褚南朝叹口气,低头朝着身材高大的扬天暴与耀霞喊道:“你带着她快走,贫道去帮宇文道友,咱们在前面汇合吧。” 扬天暴浑身大汗,真元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全靠体力在奔跑,身边的耀霞修为虽然比自己略高,但因为耗费了大量的法力攻击虫子,此刻已经瘫软在地,全靠扬天暴搀扶着才能继续前行。 扬天暴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无力再战的耀霞,心中一软,随即搂起她,咬紧牙关,迈大步继续往前逃去。“宇文师姐,你一定要活下来。” 除了扬天暴、耀霞以及另外两个奔跑在最前面的道士,其余二十多人全部陷入了虫子的包围,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起初,怪虫依靠不可想象的数量耗费了道士们绝大部分的法力;紧跟着虫子们互相蚕食,逐渐壮大,已经可以抵挡道士们的法术;再然后,获得了力量的虫子快速成长,开始可以吞噬道士的法术,甚至能放出怪异的攻击,迷惑道士的心智。 一场惨烈的战斗眼看就要变成惨不忍睹的屠杀。 空中稀稀拉拉的,只剩大约几千只拳头大小的虫子。 虫子的数量已经大减,再没有更多的虫子从地底冒起,虫子遮云蔽日的盛况也消失了,但是道士们的境况却显然更糟糕了。转眼就有六七人受了重伤。 宇文梨咬着牙,驱动体内的真元,一步一步地走向被重重包围的肖剑容与牧石。 肖剑容也受了伤,左臂被一只凶恶的虫子咬住,生生地撕掉了一块肉。 牧石则双颊铁青,嘴唇发白,这是法力耗尽的症状。这些虫子的外壳对于法术的抵抗力已经强到不像话,速度又很快,若是被咬上一口,顿时肌肤发麻,有眩晕之感。 几百万上千万只虫子,不到半个时辰,就凝缩到了几千只,剩下来的自然是最强壮、最凶狠的一批。 若是有金丹道士,或者开了七窍的练气道士在此,就会感应到这片天地的灵气也正在剧烈的震动,这些怪异的虫子不仅吞噬血肉之躯,也在汲取宇宙的灵气。 眼看就要被一群虫子生吞活剥,宇文梨带着几个人在危急时刻赶到,一剑扫过,上面附着的数道法术一经发动,便扫灭了一片。然而,越往后,想要消灭虫子的难度越大。 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褚南朝噗通一声栽倒,他也耗尽了法力。 李侧铭汗流浃背,尽全力将分散在将近一里地之间的二十多个道士全部集中在了一起,他是道门世家子弟,身上法器较多,仍能支撑。 最后,还在坚持奋战的只剩下宇文梨与李侧铭两人,而那些虫子已经逐渐显现出本来面貌,真的形似金蝉。 “被贫道一语成箴,这些奇怪的小虫竟然真的是斯剋鞑金蝉?”李侧铭苦笑一声,側靠在一面巨大的铜镜上,依靠铜镜的亮光勉强再次击退了眼前已经有一尺长短的怪虫。“如果真的是斯剋鞑金蝉,咱们的胜算不大。道统典籍虽然没有记载但是我听说过很多关于它们的传说” 说到后来,李侧铭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再不可闻,因为众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一次一次涌起的斗志终归在无力应对的现实前面被消耗一空,绝望的情绪已经彻底击倒了这群小道士。 这丁甲神第一世界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宇文梨心头狐疑不已,不知道为什么,天数峰的大人物会想到将这些大部分只有练气两层修为的小道士送来这样的险恶之地冒险?天数门的长老们难道不知道丁神第一世界的底细?还是这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宇文梨无法马上得知真相,但是想到肖剑容、李侧铭以及褚南朝浴血奋战的过程,以及最后力竭受困的现实,她觉得这绝不会是天数门长老们的初衷,否则,这几个道门子弟不该和大家一起被留在这里。 “要是高歌在这里就好了”牧石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高歌?”一个青桃峰的小道士惊呼一声。“是那个打死了肖家子弟,后来被驱离青桃峰的高歌吗?宇文宇文师姐的好朋友?他在有什么用?能救得出咱们吗?”他说着话,双手一摊。“连肖师兄与李师兄以及宇文梨师姐都应付不了,他” 小道士欲言又止,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是:高歌不过是个废根骨,除了孔武有力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但因为念及高歌与宇文梨的关系,所以没有明说。 宇文梨闻言不仅没有见怪,反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浅笑。青桃峰的道士不知道高歌的底细,故而有偏见与轻视,实在不足为奇,但是自己怎么能对高歌失去信念呢?他就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排除万难来救自己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在那之前,自己必须保证自己能活下去。 一想到此,宇文梨瞬间恢复了斗志,站起身来。 “高歌会来救咱们的。但咱们也得自救!”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无用剑的妙处 牧石、褚南朝、李侧铭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宇文梨,被她的神情所鼓舞,同时意识到久未蒙面的高歌一定也来到了这方世界。 其余道士并不知道高歌的实力,但也被宇文梨大无畏的精神所感染,道士独有的坚韧不拔以及视死如归感瞬间在每个道士的心头传递开来。 道士追寻大道,以长生为终极目标,对生命格外珍惜,但在不得不牺牲生命时,他们也绝不会贪生怕死。 “跟它们拼了,道士应该无所畏惧,更不怕死!”有个道士喊道。 紧跟着,有更多的道士喊道:“与它们玉石俱焚,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时间群情奋勇,但是天空中的金蝉却呼啸着来回冲刺,立刻盖住了道士的呼喊。那刺耳的振翅之声犹如嘲弄,因为这群道士只剩下一两个人还有战斗力,其余的,除了奋力呐喊,一无是处。 神器门的充丹炉在此刻就体现出了重要性,哪怕只有一个充丹炉,道士们也能在天地灵气被隔绝的环境下利用灵石大大地加快恢复真元的速度,而且就算是没有内丹的练气道士,也能勉强使用。宇文梨下定决心,这一次如果能逃出升天,一定要向褚香楠讨要以个充丹炉。 咔嚓! 下一刻,宇文梨挥舞的桃木剑竟然被两只凶恶的金蝉不畏生死地咬住,两个虫子一使劲,生生地把一柄道士桃木剑生生地掰成了两截。 宇文梨一惊,倒退两步,想要冲到高空施法,却被几只金蝉打落在地。与此同时,李侧铭轻呼一声,被一只金蝉扯住了右脚跟,几个道士手忙脚乱冲上去帮他驱赶,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道袍的裙摆。 李侧铭倒地,最后的结界也随之崩溃,还有几个道士也被金蝉一把咬住。 危急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将进来,嘴角有血,背上背着一个娇小的女道士,单手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大喊。“跟你们拼了,跟你们拼了!道士不是好欺负的。” 褚南朝一看,忍不住喊道:“杨天暴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天暴已经跑出了金蝉的范围,但他左思右想,心中不定,不愿舍弃宇文梨独自逃生,于是与耀霞一商议,又扭头冲了回来,那些金蝉专注在宇文梨这一大群道士身上,竟然容得他们两个一路跑了回来。 “傻瓜,你们跑回来送死做什么?”褚南朝一锤地面,溅起一堆烟尘。 “嘿嘿,道士也不能总想着自己,傻就傻吧!”杨天暴刚一说完,就被几只金蝉撞倒,然后被团团围住,耀霞的惨叫立刻传来。 褚南朝罕见地露出悲悲戚戚的表情,嘴里喃眤着。“完了,这一次真完了。” 肖剑荣受了伤,闻言怒目相视,喝道:“褚南朝,你这个胆小鬼。” “我胆小鬼?你扭头看看周围” 肖剑荣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辩驳褚南朝。 刚刚被宇文梨激励起来的一丁点勇气,已经消逝无踪。 所有道士,都有了殉道的觉悟。 就在这时,宇文梨发现了一点异常。宇文梨的桃木剑被折断后,她无奈之下只能使用从前辈祠里触缘得来的无用剑,无用剑颜色偏黑,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不太顺手,所以大部分时候宇文梨都将这把无用剑负在背后,不太常用。 但此刻,这把看着平淡无奇,名字也是无用的桃木剑却在隐隐地泛着光芒,似乎在暗示自己的主人,自己要上阵杀敌。 这把无用剑曾经发挥过一次作用,在金冠峡时曾放出过凌厉无比的剑气,斩杀过怪物,但自那以后,无用剑便恢复如初,再也没有过任何表现,宇文梨已经几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宇文梨奋力地挥舞无用剑,不知道该如何发挥这把黑色桃木剑的作用,无用剑剑刃圆润无锋,也很难被灌注法力,也没有剑修们常说的剑意存身。但在碰触到几只金蝉之后,它终于产生了效果。 宇文梨凝气屏息,仔细分辨,赫然发觉,这无用剑随着挥舞的速度、角度、以及力度会生成细微的音波的差别,可惜自己尚未明五觉,否则就能更好的识别。 不过这也够了,聪慧如宇文梨者,将自己挥舞无用剑的所用动作全都记住,然后与金蝉的反应一一对应,在识海中做出推演,依稀地掌握了无用剑的规律。 “原来如此!”宇文梨露出自信的笑容,将无用剑一抖,然后如行云流水一般地练出一套剑诀,十一个不同的姿势,连续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打出。 顷刻间,在天空中的数千只金蝉犹如听到了主人的呼唤,竟然停止了彼此间的相互残杀,更放弃了继续攻击道士的行为,齐刷刷地奔上了高空,不断地震动翅膀,悬停着,有些疑惑地打量地面。 宇文梨紧接着改换了另外一套剑诀,随着剑诀施展,无用剑发出一股股道士听不见的声音,金蝉们得令立刻在高空排成了队列。 宇文梨挥舞无用剑所产生的音波也受她自己修为的影响,并不能传播到很远的地方,所以更远处的金蝉并没有听命,而是继续攻击着散乱的道士,还有一些金蝉已经走得远了,根本听不到无用剑的‘轰鸣’。 宇文梨终于成功地冲入高空,继续施展无用剑,想要将散乱在各处的道士都救出来。 所有道士都惊呆了,他们已经陷入了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大群的金蝉被宇文梨召唤着,飞远了。 “我的天,她到底是什么人?”一个青桃峰的道士跪倒在地,肩头还在流血,但却忍不住惊呼一声,他对宇文梨的敬佩已经无以复加,但是头晕目眩很快击倒了他,他只坚持了两息功夫,随即厥倒。 跟他一样的道士不在少数,三十余人的队伍,超过二十个道士先后晕厥。 李侧铭恢复了片刻元气,顾不得脚上有伤,支撑着起来,掐个诀,将自己的桃木剑御在脚下,随即冲天而起。“贫道跟上去看看。” 道士但凡能排云御气的,通常就不会再御剑,一来御剑不容易隐藏行踪,二来御剑乃是剑修以及旁门左道常用的飞行方法,道士御剑有失身份。但不得不承认,御使飞剑或者其他外物是最省法力的,所以李侧铭此刻也顾不得保持身份了。 褚南朝还没来得及跟上,肖剑容这一次却抢了先,他在这场战斗中心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变得比从前坚毅了许多,同样不顾脚上有伤,忍着眩晕的感觉,御剑而起。 “这两个家伙,真是会拍马屁!”褚南朝一皱眉,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没有御剑,而是驾云而起,速度比前面两个人还快。同时,过往的记忆一点一滴地涌现出来,让他确定了自己对宇文梨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把在五门乱斗中吃过的异果的最后一点效用压榨了出来,突破了境界,跨入了练气四层,体内的法力恢复了不少。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献殷勤 “宇文梨师妹,你能控制住这些金蝉吗?”李侧铭追上宇文梨,发觉她脸色惨白,显然有些后继乏力。 宇文梨摇摇头,她掌握了两套剑诀,能将金蝉召唤在一处,并让它们跟着自己前行。但是金蝉的数量越多,她越难打出剑诀,一股无形的力量黏滞着无用剑,让每一次的挥动都比前一次更加艰难。 李侧铭明白了宇文梨的意思,她是要尽全力将金蝉引到最远的地方,然后甩掉它们。 两颗回元丹已经吃掉,宇文梨再没有可以回气的手段。 很快,肖剑容与褚南朝也追了上来,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形,将宇文梨护在中间。 四个小道士苦苦支撑,不知道飞出了多远,迎面出现了一座高山。 褚南朝灵机一动,扭头朝着宇文梨喊道:“咱们借助山形,布置一道阵法,将这些金蝉封在此山中吧。” 金蝉凶猛,若是对战之时想要封印它们当然是千难万难,但如今它们被无用剑‘驯服’,若是操纵得当,此计可行,只是搭制一个足以阻挡金蝉的禁制所需的法力极多,宇文梨唯一的担忧便是自己四人无法完成这样的阵法,除非有三品以上的法器作为阵法的基石。 宇文梨尚未说话,李侧铭却提前笑道:“此计甚好,贫道的翼垂天铃乃是四品法器,可用作搭建禁制之用。” 褚南朝记得那个铃铛,正是当初前往金冠峡时,李侧铭用过的,没想到为了‘讨好’宇文梨,李侧铭竟然这样舍下下本钱。褚南朝对李侧铭早已经改观,但隐隐还在跟他较劲,于是在腰间胡乱摩挲了几下,也掏出一件三品法器,乃是得自家中长辈褚浪峰,是个玉如意,唤作聚灵簋,不能直接施法,但却能帮助道士回气,所以褚南朝事到如今还能坚持御云。 眼见前面两个道友都取出了东西,足以大献殷勤,肖剑容却急了,他的符箓之类的物品跟褚南朝他们一样,早就耗光,灵丹灵石也已经告罄。至于法器,原本有一件三品的无影锤,在救人时失落,此时此刻浑身上下能稍微有点用处的,就只剩脚下的桃木剑了。 “宇文师妹,贫道的桃木剑好歹是二品,也能用一用!”肖剑容喊了一声,因为用力过猛,眩晕加重,几乎从桃木剑上跌下。 褚南朝生性狭促,见状讪笑道:“肖道友,你还是闭嘴吧,不然一会跌下去还得连累我们去救,至于你的桃木剑?既然不堪大用,依贫道看还是算了,否则一会儿你要走路回去不成?” 肖剑容脾气暴躁,闻言自然大不服气,尤其他自认为生得英俊潇洒,在相貌上力压褚南朝,至于修为与出身则也跟褚南朝不相上下,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比褚南朝表现得更差。一念及此,肖剑容猛地催剑,来到宇文梨身边。 “师妹,让贫道替你分忧如何?”肖剑容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宇文梨因爱生恨,但此刻面对两个人的竞争,他的心意反而变得空前的坚决起来。 宇文梨对肖剑容的厌恶之心稍有变淡,他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气概与坚持,衬得上天数门道士的称号,因此宇文梨罕见地对他露出微笑。“这把无用剑不太好用,而且只听我一个人的指挥,肖道友既然有心相助,那就请跟李道友还有褚道友一起前去布阵吧,贫道也坚持不了太久。” 褚南朝与李侧铭都侧着耳朵听宇文梨的话,知道肖剑容想要献殷勤不成,两人竟然默契至极地相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冲到了前面,开始设置禁制。 肖剑容略微有些悻悻地,犹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他所剩法力不多,只能听褚南朝与李侧铭的安排。 三个小道士争吵了几句,最后还是按照褚南朝的计划开始了布阵。 李侧铭在三人中修为最高,有练气五层,是坚持战斗到最后的一位,这一路飞过来,恢复了不少元气,但是肖剑容却早就后继无力,在两人身边硬撑了半炷香的功夫,噗通一声终于栽倒在地。 “哼,让他睡会吧。等咱们布完禁制再叫醒他不迟。”褚南朝显得精神奕奕,根本不像经历过连番大战的样子。 “你突破境界了?”李侧铭凑到褚南朝的身边。 褚南朝一惊,闻言后细细内视,这才发现李侧铭所言不虚。“没想到,我竟然晋入练气四层了?” “恭喜!道友既然新近晋升,体内法力必然充沛,那就用你的聚灵簋当做此阵法的基石吧,省下贫道的翼垂天铃还有大用呢。” 褚南朝的笑容瞬间僵硬。“李道友,贫道看你一向是个谦谦君子,坦荡磊落,没想到你竟有这等狭促的心思,到了这个时候居然兴起自私的念头来” 李侧铭知道褚南朝误会了,于是压低声音解释道:“宇文师妹已经不能久持了,贫道的法器是四品,留给她用岂不比你的聚灵簋更好?咱们谁也不知道这个阵法到底能不能阻挡金蝉,到底能阻挡多久?若是事有不协,贫道的翼垂天铃还可以助宇文师妹逃出升天!” 褚南朝顿时羞得脸红,自己竟然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当下点点头,再不犹豫,将如意聚灵簋投向了匆忙间利用山石、树木搭建起来的简陋阵法的阵眼当中。 前后只有一刻功夫,但宇文梨已经耗尽了法力,随时都有可能晕厥。 “宇文师妹,阵法已毕,速速行动。” 宇文梨咬着牙,身子一扭,冲入阵中。数千只金蝉紧随其后,等宇文梨转身出来的顷刻,李侧铭与褚南朝发动了阵法。 阵法一启动,宇文梨便从半空中跌下,滚在沙石中,再也动弹不得。不仅是她,李侧铭也双膝跪倒,道袍拖在身后,就差最后栽倒。褚南朝情况最好,但双腿也犹如灌满了铅水,休说纵云御剑,就是移动也很困难。 金蝉被困在了阵法当中,但是没有了无用剑的压制,它们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开始往外突袭,发出轰隆隆的撞击声,整个山头都随之晃动起来。 聚灵簋毕竟只是三品法器,威力捉襟见肘,仅仅片刻便不能支撑,由此看来,就算是四品法器恐怕也于事无补,非得五品以上法器方能有所作用。 李侧铭艰难得掏出翼垂天铃,大喊道:“褚道友,快,把这剑法器交给宇文师妹。” 话音未落,山顶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阵法似乎已经松开了。 “几位莫慌,贫道来也!”随着一声娇喝,一道彤红的亮光砸向了阵法当中。 第二百一十八章 沙漠里的妖兽 紧急关头,神器门的小道士褚香楠赶到,毫不犹疑,将自己仅有的一件五品法器投入阵中,稳固了阵法。 “你们这些天数门的小道士,怎么这么抠门儿,既然要搭建阵法,连法器也舍不得使用吗?我的天,这些怪虫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这么凶神恶煞!” 没有任何一刻,褚南朝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褚香楠的声音美妙至极。这位远方的褚家同宗,神器门的年轻道士,一向是褚南朝厌弃的对象,但这一刻褚南朝竟然忍不住冲上前将褚香楠抱了起来。 “我的褚道友,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这行为与道士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称,褚香楠触不及防,吓得花容失色,双手乱挥。“褚南朝你干什么?放贫道下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褚香楠惊诧了片刻,这才想起来使用法术,一道风卷将褚南朝刮出了三丈远,重重地跌在了乱石堆中。 褚南朝疼得一阵乱叫,委屈至极地撑着大石头站了起来,身上的道袍被刮得稀烂,好几处都露出了肌肤。 宇文梨躺在沙石中,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就是这一笑,让李侧铭和褚南朝都看得入了神。褚南朝甚至觉得自己跌这一跤,却引来没人莞尔一笑,实在是大大的划算。 “我的好师妹,你这是怎么了?”褚香楠不无心疼地走到近前,掏出一枚丹药送到宇文梨的嘴里,同时取出冲丹炉与灵石送到李侧铭的身边,让他们轮流恢复元气。 若是金丹道士,冲丹炉只需几息功夫就能补全内丹真元,练气道士没有内丹可以吞吐,只能依靠呼吸攫取真元,速度稍慢,但也比自行打坐快得多了。 顷刻后,宇文梨复原如初,长出了一口气。“多亏师姐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褚香楠打趣地说道:“贫道就是来得太及时了,损失了唯一的一件五品法器,又被你白白‘糟蹋’了一枚回元丹,到时候都得跟你‘相好的’讨要回来,他那里的好东西多得跟山一样高,你怎么就不多取几件来用呢?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真是不值当” 褚香楠想起当初宇文梨把高歌的冲丹炉转手送给了朱腾,心中顿时有气。“那个家伙既然舍得把冲丹炉送给朱腾,就该也给你弄一件,如是你有冲丹炉,何至于此” 褚香楠絮絮叨叨的,都是为了宇文梨着想,虽然语气颇有责备之意,但宇文梨却微笑着,没有辩驳。 不远处,正在恢复元气的李侧铭与褚南朝则莫名的失落起来。高歌不在宇文梨的身边时,他们还可以装模作样地护卫一下宇文梨,若是高歌在此呢? “师姐,你们神器门的人也来了?” 褚香楠摇摇头。“还在路上,贫道是太过心急,所以瞒着师父,偷偷先跑出来了。你也知道我师父她老人家,一向是闲云野鹤,就算我有心要知会她,也实在没地方可以寻她的我是跟着一个前辈偷偷来的,那位前辈将我放下,就径直去了丁甲神第二世界” 宇文梨点点头,她知道褚香楠在神器门地位特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到她,不然,一个练气三层的小道士,如何能拥有五品的法器? 宇文梨与褚香楠共同拥有一对定星塔,因此褚香楠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丁神第一世界寻到了宇文梨,宇文梨对此毫不意外。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去寻天暴他们,丁神第一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宇文梨心里还惦念着天数门青桃峰的同门。 肖剑容醒来后,觉得十分羞愧,两次与宇文梨并肩作战,自己最后都是率先晕厥的那一个。他下定决心,回到碧蝉峰后一定要潜心静修,努力提高自己的境界,尤其在得知褚南朝已经顺利步入练气四层之后。 金蝉被宇文梨吸引走后,扬天暴等道士暂时安全了,等宇文梨一行人寻回原处时,道士们已经聚在了一起,算上褚香楠一共三十二位道士。至于其他青桃峰的小道士,早在混战中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是战死,就是下落不明。那些能飞行的教习,更是不知道已经逃到哪里去了。 “师姐,咱们怎么办?” 宇文梨拍拍扬天暴的肩头。“你做得很好,不必担心。咱们先聚拢青桃峰的道友,然后想办法联络上这里的金丹前辈,告诉他们丁甲神第一世界的真实情况。也许,天数门需要派更多的金丹道士前来,才能彻底扫荡这一片天地。” 天数门的追云梭早在投送完青桃峰的小道士后便已经打道回府。发生在中间大陆中央草原上的事,对整个大陆而言,不过是一道浮光掠影,并没有惊动更多的生灵。 道门选择中央草原作为追云梭的登陆点,正是因为这里远离丁神第一世界的人类国度,不会对普通凡人造成影响。这片草原的周围不是沙漠、旷野就是茫茫无尽的森林。道士们的原计划是从这里离开,然后逐渐深入整个大陆,然后扫荡丁神第一世界里的妖邪与修行者。 现如今,沙漠、旷野与森林却成了小道士们逃生的障碍。修入练气三层,可以御剑飞升的道士还好说,走走停停,总能离开此地。但若是练气三层修为以下的,就不得不一步一步地走过出去。 从虫怪与金蝉的祸害中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小道士们,现在就将面临极端恶劣环境的考验。 黄熏来自天壬六界,家里与道门有不少渊源,虽然算不上世家出身,但是比一般的年轻弟子更有根基。她在几个月前顺利达到青桃峰,加入天数门,成为天数门的正式弟子。 这一次历练前,一个家族相熟的金丹前辈特意前往青桃峰看望她,并给了她一件保命的法器,以及一枚回元丹,以备不时之需。正是凭借着这件三品的法器,黄熏第一时间从虫怪的围攻中突袭成功,但是慌不择路之下,很快就迷失了方位。 黄熏进入这片杳无人烟的沙漠已经整整一日一夜,无穷无尽的沙铄以及炙人心肺的酷热快要击垮了她。这片沙漠比她从前见过的任何沙漠都要广袤,根本没有尽头。若是只有黄沙与酷热,也就罢了,随着自己的深入,沙暴开始频繁出现,并且有了妖兽的痕迹。 照理说,这里的妖兽早就该被第一批进入丁神第一世界的金丹道士清除干净,即便没有清除干净,早些日子提前来到的其他峰头的练气道士也该已经扫荡过了,无论如何,妖兽们都该收敛踪迹。可是眼前残留的,十余头黑风骆驼的尸骨上,赫然是至少二十种妖兽的齿印,这足以说明此地的危险。 黄熏右手握着桃木剑,左手晃着回音铃,不断地摇动,这个铃铛是道门四教最常用的法器,发出的声音一旦遇到物件,尤其是活动的物品,立刻就会生出感应,然后传递回来,告诉道士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 黄熏走得累了,正想就近休息一下,却突然发现回音铃的声音有异,前面的沙漠中出现了大小八种不同的生物,其中有一只身高起码在三丈以上,是个庞然大物。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女子,你是谁? 一匹高大的浑身披着褐色毛发的巨象,迈着轻快的脚步,正在迅速往前奔跑。零九小說網远远看去,因为毛发颜色的缘故,硕大如斯的大象在沙漠中竟然像隐去了身形一样,如果不是偶尔会跑过一片绿洲,任谁也发现不了它。 可若是在近处一看,就会发现,大象的后背上赫然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厚厚的皮毛大衣,对外界的酷热毫不在意。大象的体型巨大,脚掌更大,而且还有宽大的脚蹼,保证了它不会陷入黄流之中,并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前进。 如果遇到了沙丘,大象只需将脚蹼张开,猛地一冲,就能往前滑行很远的距离。 “大个子,后面的沙狼咱们甩掉了!”大象后背上的少年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既像是询问,也像是自言自语。 大象的名字叫‘大个子’,是沙漠中珍稀品种拥有超凡的灵智。它与自己后背上的少年相依为命已经十几年。少年婴儿时,被人抛弃在沙漠里,被善良的大象所救,从此几乎形影不离。 大个子因为颔下横骨的原因,虽然能听懂人类语言,却不能说话,闻言仅仅轻轻地甩了一下鼻子,示意少年不能大意。 沙漠里的沙狼是臭名昭著的妖兽,拥有非凡的体力与速度,以及远超沙漠中其他捕猎者的灵智。它们很狡猾,会使用各种计谋来陷害、设计猎物。幸亏沙漠足够巨大,而沙狼的数量还不足以支配整个沙漠,否则沙漠中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活物可以跑动了。 少年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鼻翼,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少年特有的骄傲与不逊表情。“绝对甩掉了,我的这双神目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少年的语言都是跟沙漠边缘地带的人类所学,南腔北调什么都会一点,至于‘神目’这个词,只是他偶尔听说,所以鹦鹉学舌而来,至于神目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并不了解。 话音刚落,大象脚底突然一滑。伴随着一声怒吼,大象摔倒在地。少年被甩了出去,在沙子里滚了十几圈,这才勉强停住,肌肤被滚烫的沙子烧得嗤嗤作响,但少年却浑然不觉,因为眼前有更恐怖的东西需要他全神贯注地应对。 刚刚才以为被自己甩掉了的沙狼,出现在了眼前,一共五头。领头的那只颈子有一圈红色的毛发,正是沙狼部落中最恶名远扬的红穷。 红穷之名,一来是形容它的模样,二来是因为只要是被它袭击过的,无论任何生物的巢穴或者据点,必定寸草不生,穷尽一切。所以红穷在这一片沙漠中意味着毁灭与死亡。 少年看见是它,不由得紧张起来,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个子今日会格外的紧张。 “跑不了了吧。”红穷迈前一步,开口说话,讲的是人类的通用语言。 沙漠狼的灵智使得它们能掌握人类的语言,因此它们的部落能够被集组织起来,成为沙漠中最令人敬畏的杀手。 少年喘着粗气,却并没有十分慌张,他在寻机回到大个子的身边,只要跟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他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但这一次,上天似乎并没有眷顾他。五头狡猾的沙漠狼,分成了两队。一队四只,将大耳蹼象团团围住。另外一只身材较小的沙漠狼,则死死地盯着少年。 下一刻,沙漠狼发起了攻击,大耳蹼象发出惨烈的叫声,虽然还在奋勇抵抗,但是沙漠狼的进攻‘训练有素’,不断声东击西,大象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沙漠狼的速度不仅极快,而且它们还能简单地操纵风沙,所以才能借助风沙之力绕到了少年与自己伙伴的前面。 眼见跟自己生死与共的伙伴浑身开始冒血,少年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自己的危险,从腰间掏出一柄捡来的弯刀,身子一弓,紧跟着双腿一蹬,就冲了出去。盯住他的沙漠狼随即行动,它以为少年要逃。然而,出乎它意料的是,少年不仅未逃,反而冲向了大名鼎鼎的红穷,他想要奇袭,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击杀了红穷这个首领,也许眼前的几头沙漠狼就会溃退。 可惜,这是少年的一厢情愿。红穷的实力与速度都远在他之上,还不等他跳到近前,红穷已经发觉,身子一转,张着大口就咬了过去。 “我玩儿完了!”少年脑袋嗡一声响,眼前一黑。 就听耳边一声闷响,少年跌倒在地,浑身酸疼,但是身体还能活动,自己并没有一命呜呼。 睁开眼一看,自己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装扮‘怪异’的人,脑袋上盘着一个发髻,发髻中间有一根碧绿色的长长的东西。面前的人身高中等,穿着泛着光粼的黑色长袍。少年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大喊一声。“你快跑,这些沙漠狼不好对付。” 穿着黑袍的人,正是天数门道士黄熏。 黄熏心里也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多的妖兽。但她经过了虫怪的袭扰,已经有了一些经验,闻言苦笑一声,心道:“这个少年的心地倒算是良善,贫道没有白白冒险。”但是少年的下一句话,就让黄熏皱起了眉头。 “咦?你是个女的?老子不需要女人来救,呸,晦气”少年小小的脑袋里不知道从何处学到了这些‘男尊女卑’的奇怪的思想,当下脸色一变,显得不大好看。 黄熏现在没空跟这个山野少年理论与计较,她既然闯了出来,就必须确保自己能对付这五头身材高大的沙漠狼。 铃铛不断地响着,替主人判断沙漠狼可能的行动轨迹。黄熏手中的桃木剑更是不断转动,上面的颜色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正是黄熏灌注其上的法力的体现。 黄熏的手法有些生涩,一道简单的烈焰法术,她接连失败了两次,本应该在桃木剑上再灌注五道用以御敌,但现在只布置好了三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红穷被她偷袭成功了一次后,格外小心,咧着牙,发出令人震撼的巨大的呼哧身,频率极低,直击人心。若是凡人,恐怕在这一阵阵的恐怖低吼下,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然而,沙漠狼面对的是前所未有强大的敌人,道统的道士。就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但对于这群沙漠而言,也好比幼狮对上夜猫,如同小龙对峙草蛇,后者虽也有胜算,但就算是胜利,也注定会是惨烈的。 “女子,你是什么人?” “贫道黄熏,道统四教弟子。” 第二百二十章 道友住手 少年惊呆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自己根本瞧不起的‘女人’竟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召来了三团一人高下的烈焰,呼啦啦作响,将五头沙漠狼逼退了。 少年成功地跑到大个子的身边,帮助它重新站了起来。 红穷与另外的四头沙漠狼不甘心,在这片沙漠内,它们还从未品尝过失败的味道,于是它们发起了下一次攻击。然而,无论它们的速度多快,都无法躲开对面女道士的烈焰。烈焰的温度比滚烫的沙子还高,三头沙漠狼已经被烧掉了大片的毛发,皮肤也已经受损。 黄熏凝神静气,还是不敢大意。以她练气二层的修为,实在不足以长时间对付五头凶恶的妖兽。所以,她决定孤注一掷,使用一个平时不太能驾驭的法术,就算不能击杀对方,至少也要吓走敌人。 少年目瞪口呆地躲在大耳蹼象的后背上,一动不敢动,因为面前女子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甚至是想象的极限。 五头沙漠狼为它们自负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它们不愿退后,终于被黄熏用法器引来的几道霹雳劈中,除了领头的红穷,四头沙漠狼全部毙命。 少年兴奋至极,试探性地看了看黄熏,发现她对这些沙漠狼的尸体没有兴趣,于是欢呼一声,冲上去,捡回弯刀,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剥皮取肉。这样四头沙漠狼,足够他吃整整一个月了。 黄熏皱了皱眉头,对于眼前的血腥场面表示厌恶。因为已经救下了眼前的人类少年,她无意停留,随即转身离去。回音铃传递回来的音波准确无误地告诉她,那个体型最大的怪物还在可以探测的范围之内,正在朝着这里走来,虽然速度不快。 “喂,你不吃肉吗?” 黄熏摇摇头,她对少年之前关于女人的言语耿耿于怀,并不太喜欢他。“你也赶紧走吧,还有一只更大的怪物,正在赶来。”说完,她撒开腿,往前奔去。可惜,却有些辨不清方位。 跑到日落西山的时候,黄熏发觉回音铃失去了对那个巨大怪物的感应,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对方,于是叹了口气,准备找个地方歇脚。 人还没有坐下,身后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喂,你等等我。” 黄熏扭头一看,赶上来的正是午后自己搭救的少年,以及那头身材相当硕大的大耳蹼象。少年还是穿着厚厚的皮裘,一路奔行,却并没有汗流浃背。少年的腰间挂着大块大块猩红的肉,看见黄熏后,立刻露出憨厚的笑意,虽然笑容有几分勉强。 “多谢你救了我,没想到女人也能这么厉害。”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黄熏。 在道门,男女道士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刻意提醒彼此的性别。男尊女卑,那只是凡人世界里的某些地方才会存在的现象。偏偏黄熏的家乡便是如此这般的一个社会,她差一点因为自己是个女儿之身而失去了前往天数门的机会,因为家里的长辈原意是想让自己的同袍弟弟加入道门,所幸家族中已经成为道士的长辈只看资质,不看性别,一力力主让黄熏参加测试,这才保住了她进入道门的机缘。 所以黄熏极其反感男女之别的言语。 “贫道的确厉害,你再敢多说一句话,就取了你的性命!”黄熏赫然站起,手中的桃木剑发出一道明光。吓得那少年战战兢兢,差点从大象的后背滚落。 “我我说错什么了对不起” 少年有自己的骄傲,平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此刻却确确实实地被黄熏的气势所慑,因为他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人类,比传说中的萨满法师还要厉害。 黄熏发了火,见少年露出怯意,不像是故意要激怒自己的样子,知道对方是口直心快,又缺与教养,于是怒气消散了一半。但她也由此知道少年心中男尊女卑的思想深入骨髓,所以对他始终没有好感。 “你跟着贫道做什么?”黄熏的声音冰冷。 “我我来感谢你” “不必,我不吃肉。” “不,不是肉是因为是今天你说有个更大的怪物在追你我我知道那是什么。”少年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黄熏听懂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 “不必了,贫道已经摆脱了它,无关紧要了。” 话音刚落,百步之外,一个身形足有十丈的庞然大物突然出现了在少年的眼前,少年的脸色顿时煞白。“不你没有摆脱它它就在你的身后。” 黄熏一惊,扭头看时,果然是个浑身黑色长毛的怪物,脑袋比磨盘还大,身材比回音铃中检测的还要巨大,最关键的是它竟然躲过了回音铃的探查,这让黄熏有些措手无措起来。 她还没来及反应,高大的怪物抢先出手了。 一对比马车还大的拳头抡过来,带起的风劲,都能将人吹得摇摇晃晃。少年紧紧抓住大耳蹼象的双耳,甚至贴在象背上。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身体飘飘然,几乎就要飞起来。 “不好,这个女人要遭。”少年心里止不住地惋惜,毕竟黄熏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不过跟眼前这个高得不像话的巨人相比,少年并不觉得眼前的女人能有什么赢的机会。 黄熏措手不及,被狂风一扫,身子立刻站立不稳,等要再施法时已然晚了。 “哼,这就是所谓的道统道士?不过如此。”披着黑色毛发的巨大怪物冷笑一声,发出了嘲弄。 黄熏不服气,但也无能为力。“没想到我逃过了虫怪一劫,最终却还是逃不过一死!” 片刻后。 “不可能!怎么回事?” 黄熏没死,甚至没有受伤。受到重创的反而是那个高大的巨人,他的一双手臂全被人削了下来,血流如注。 “敢诋毁我们道统,你简直不自量力。”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小个子道士突然出现在沙漠之中,神色倨傲。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虬髯汉子。虬髯汉子的后背密密麻麻地插着起码七、八把长短不一的宝剑,其中一柄宝剑的剑鞘是空的。 少年伏在象背上又吃了一惊,不知道新来的两人是如何斩断巨人手臂的。 少年愣了片刻,听见耳边有风声,抬头一看,一道土黄色的剑光不知从何而来,呼啸一声,倒栽着斜刺下来,朝着巨人拦腰斩去。 “道友住手,留他一条性命如何?”随着一声高呼,不远处出现了一群道士,都是天数门的黑色长袍打扮。 第二百二十一章 褚八是个剑客 黄熏得救了。?&bsp;&bsp; 来救她的是两拨完全不同的道士。 其中一人是黄日峰峰主座下弟子,褚烟尘,天壬八界褚家子弟,练气九层修为,三十年前入门,褚凤北嫡亲的堂兄,为人最是桀骜不驯,身边带着的正是他自入门便招揽的剑修褚八。 褚八原名初八,因为据说出生在正月初八,可惜是个哑巴。他遇到褚烟尘时,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流浪儿,饥寒交迫,差点饿死街头,后被褚烟尘看中,带回天数门,利用家族资源送进红尘峰,将他培养成了一个天数门的剑修。 初八为了报答褚烟尘的救命与知遇之恩,投在褚烟尘的麾下,改名褚八。除了因为谐音以外,还由于褚八时常带着八把飞剑。 褚八入门时间不长,但练剑的天赋绝佳,短短三十年就成为红尘峰榜上有名的剑修,按实力排名也正好是第八。 “红尘褚八,八剑八命。”正是同道送给褚八的名号。作为最近十余年崛起的天数门剑修,褚八炙手可热,若不是被褚家子弟早早招揽,不知会有多少成名的练气道士会打破头去强抢他。 作为顶级剑修,褚八的实力已经介于练气九层与金丹之间,在道士修入金丹三重之前,贴身剑修的作用不可估量。 褚烟尘个子不高,气势却是十足,他昂着头用鼻孔对着新近赶来的这拨道士,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们。不仅瞧不起,还有些恶毒的敌意,尤其是对宇文梨和褚南朝。 因为褚烟尘的堂弟褚凤北就是被高歌废去了修为,褚烟尘怎能不怀恨在心。 褚烟尘对当初金冠峡生的事并不了解详情,但却依稀知道是跟一个叫做宇文梨的小道士有关。这次他奉命离山,暗自留心,早就存了要伺机替堂弟报仇的念头。加上他为人孤僻,所以很早就离群而去,也没人惊怪,否则他又如何会出现在这片距离登6草原极近的沙漠中? 褚南朝认得褚烟尘,不由得心下惴惴的,三番五次想要寻机会给宇文梨一点提醒,却总不得空。褚烟尘的眼神让褚南朝又怕又气。 宇文梨也觉察出不对劲,正在狐疑,身边的褚香楠早将褚烟尘的来历道出。宇文梨恍然大悟,心说,难怪这小个子道士古里古怪的,原来竟是褚凤北的堂兄,不过论长相,他跟褚凤北差得可就太大了。 “留下这个怪物,你们意欲何为啊?”褚烟尘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宇文梨没有回答,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与嘲弄。 李侧铭十分殷勤,替她答道:“这个巨人不似这个世界的生灵,我们怀疑它与丁甲神有关联,这里面必有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褚烟尘果然露出不屑一顾地冷笑。“丁神与甲神都逃了,这个世界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妖兽,以及不知道在哪个山疙瘩里胡乱修炼的旁门修士,全都不值一提。天数峰上的大人物们,大慈悲,让你们这些小虾米得了这么个好机会出来历练,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扯什么阴谋?可笑。” 肖剑容闻言一皱眉,怒气上涌,但他现在稍微懂得了一点进退,于是努力抑制了一下内心的火气,朗声道:“这位道友所言差矣,这个世界大有古怪,我们这些人,包括所有青桃峰的年轻弟子都是刚刚死里逃生的,敌人十分强大,而且狡猾,这其中必有诡计,恐怕是丁甲神设下的圈套也未可知,绝不是道友说的那样简单。” 褚烟尘听完肖剑容的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青桃峰小道士,怎敢如此欺心,遇到点挫折就口无遮拦地说什么阴谋?也不害臊。你们自己修为低,遇事慌张,见个阿猫阿狗便觉得了不起,动不动就是死里逃生,真是矫情至极,不死几个人,你们是不会知道四教的残酷的。”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所有在场道士的愤慨,因为众人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真真是九死一生,却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道士随口几句话,就贬得一分不值。 “我们可不是青桃峰弟子”褚南朝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宇文梨却也再也忍耐不住,理直气壮地呵斥道:“这位道友也太傲慢了,你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便敢随意信口雌黄地胡说,那才是真正的欺心。莫非你以为我们是小道士,所以便什么都不懂?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你知道什么是残酷,就只有你晓得什么是阴谋?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死了多少道友?知不知道事情生时,我们身边有几个金丹前辈?道友口气这般猖狂,不知道比起金丹前辈又如何?莫非,你觉得你在四教天数门就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道士,贫道的堂弟就是毁在你的手中吧!”褚烟尘没想到宇文梨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敬畏,当下恼羞成怒,再也顾不得端架子,直接将心头的恶气泄了出来。“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贫道的厉害!” “你敢!”褚香楠第一个挡在宇文梨的身前。“褚烟尘,别以为本姑娘不认得你,天壬八界的褚家,本姑娘还没放在眼里。” “哼,你是天癸十界的褚家的小姑娘?神器门的弟子?”褚烟尘放肆地大笑,手中已经冒起来几股青烟。“不要仗着是神器门的道士就嚣张跋扈,你们天癸十界褚家虽然厉害,但不代表你厉害,贫道今日想要收拾你,简直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那你就来试试!本姑娘不怕你!”在这一点上,褚香楠与宇文梨一个样,面对强敌毫不怯弱。“你就算打得过本姑娘,本姑娘家里难道没有大人吗?你就算打得过宇文梨,宇文梨背后就没有强人吗?大家都是道门弟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当初褚凤北的事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执法峰、神秤峰两峰峰主下的定论,怎么?你还不服气吗?” 褚香楠牙尖嘴利,一口气把道理说出,有理有据,容不得人反驳。 “不信,你再问问褚南朝,他是你们天壬七界与八界的子弟,你看他站在哪一边?” “少废话!谁不知道这个天壬七界的小子跟我堂弟自幼不合?而且,他早就已经被这个叫宇文梨的女道士迷得神魂颠倒,问他?等于白问。废话少说,既然遇到了,咱们还是在法力上见个高低吧,等贫道收拾了宇文梨这个小娼妇,再去找他的姘头算账。” 宇文梨被人侮辱,勃然大怒。“不用高歌,今日贫道也能对付你!” 第二百二十二章 俯首称臣 褚烟尘没想到眼前的三十个小道士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跟自己斗法,而不是乖乖缴械投降。 练气境界的道士,彼此之间虽然没有金丹道士之间那样的鸿沟,但是一层境界一层楼,一楼还比一楼高,若是不借助特别的法器,一个练气九层的道士在实力上几乎等同七十个以上的练气三层道士。 这个实力是道士体内法力的多寡,法力的静纯度,回复能力,存想与施展法术的速度,掌握法术的数量,以及对法术抵抗力等等方面的综合,并不代表绝对的战斗力,毕竟斗法还取决于很多外在以及内在的因素,低境界的道士,只要实力相差不是太大,总有机会可以战胜高等级的道士。 天数门擅长计算,曾经有不少金丹道士经过研习,尝试着量化道士的实力,大致罗列出了代表练气期道士实力的数值。 若以练气期一层为基准,设定其实力为一,练气二层大概为三,练气三层则为七每一层境界并非呈直线增长,以此类推,练气九层的实力大约为五百一十一。 当然,如果练气九层的道士真地对上练气一层的道士,后者完全没有能力伤害前者,简单的数字加和便没有意义。 所以,褚烟尘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阻止了身边的褚八准备替自己护法的打算,因为他根本不觉得眼前的小道士能伤害到自己分毫,他要以实力碾压这群没有自知之明的小道士。 可惜事与愿违,宇文梨带着褚香楠等小道士出乎意料地,竟然主动出击了。 李侧铭布置阵法时留下四品法器,如今被证明为富有先见之明,借助这件法器,李侧铭在瞬间放出了三十余道极具威力的法术。 风、火、雷霆鱼贯而出,前后相接连成了一条长长的光柱,隔着五六十步远,冲向了褚烟尘,动静极大。 褚烟尘嘴角微微杨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看来,这一组法术威力足够,但是太着痕迹,根本不可能击中有修为的道士,纯粹是浪费法力。 道士施法讲究的是越隐蔽,越有效率,也越高明。不过,褚烟尘也没托大到对这攻击全然不顾的地步。李侧铭好歹是练气五层的修为,这组法术中的风雷二种,对褚烟尘是潜在的威胁。 “褚八,你躲开些。看贫道施法。” 褚烟尘十分潇洒地一甩道袍,侧身冲入高空,躲开了李侧铭的法术。但是褚烟尘忘了这不是一对一的斗法,对方三十多位小道士都才刚刚经历了生死大战的洗礼,有了经验,而且斗志再度杨起,正是最旺盛之时。 敢于发动攻击的可不是只有李侧铭一个。 一阵璀璨的烟火燃起,各种光亮彼此穿梭,终归有两道看似不起眼的法术‘机缘巧合’之下砸中了褚烟尘,虽然没有带给他真正的伤害,但却足以让他狼狈不堪,颜面扫地。 “大胆!”被自己瞧不起的小道士打中,这瞬间引爆了褚烟尘的盛怒,更掩盖了他的冷静和戒备。 褚烟尘双手急挥,瞬间就熄灭了那些在自己周身不远处跳动的火焰,同时也布好了三十余道法术,准备将所有的道士一举成擒。“你们自己找死,别怪贫道翻脸无情!” 褚烟尘太专注于自己的施法了,满以为只要自己的法术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脚下的所有敌人制服,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结果他的法术还没有来得及释放,三道无极索冷不防地窜了出来。一道套头,一道缠脚,还有一道去扯褚烟尘的右手。 褚烟尘大惊,完全没留意到这三道狡猾的法术,急忙挣脱,却又有一道法术奔来,既不骚扰褚烟尘,也不攻击褚烟尘,而是一头扎进了褚烟尘的法术群中。 这是高歌传给宇文梨的引爆术。宇文梨无法感应湮之灵气,没有高歌那样天然的拆解术的本领,但是有的时候让法术反弑的效果比拆解还要来得巧妙。 就听一声闷响,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突然掀起风暴,冒起大股的黑烟。褚烟尘被他自己的法术所伤,大叫一声,披头散发地从烟雾里蹿了出来,双眼瞪得通红。 “宇文梨,贫道宰了你。”褚烟尘终于意识到李侧铭那一股明亮招摇的法术根本就是声东击西的伪装,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初出茅庐的小道士竟然有这么老辣的手段,因此大意轻敌,结果吃了大亏。 盛怒之下,什么同门不能相残的禁令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褚八眼见褚烟尘受伤,也再按捺不住,八把飞剑中有四把已经出鞘。所谓八剑八命,褚八的飞剑一出鞘就要见血,战场厮杀时,一剑取一命,故而是八剑八命。 剑修的剑通常以精金混元玄铁为底,辅以五行灵气,以及其他天材地宝淬炼而成,练到极致可以化于无形,来去如电,威力绝大。 在场的小道士凭实力很难接下褚八的飞剑,但是褚香楠的身上法器最多,胡乱掏出来几件,化成光团,抵上了几把飞剑。 道士都是五行齐备的修行者,法术多,法器多,再加上数量占优,对上顶尖剑修,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褚南朝,肖剑容以及牧石几人手忙脚乱施展斩剑术,想要切断褚八与自己飞剑的联系,但褚八不是旁门左道的修士,而是天数门红尘峰座下剑修,其本体与飞剑的链接坚如磐石,根本不会有丝毫受损。 褚烟尘撕碎自己已经破烂的道袍,与褚八一起发动了下一拨攻击。 褚香楠急道:“我可没有多余的法器了。” 话音刚落,褚八的另外四把飞剑已经刺到。宇文梨下意识扬手一扔,将无用剑甩了出去。 无用剑去得飞快,而且越来越快,似乎在自动加速,褐黑色的外皮更是顷刻脱落,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类似金属的材质。 无用剑呼啸着,挡住了褚八的两把飞剑。不仅如此,随着无用剑褪去外皮,它对于那些奇怪金蝉的召唤力大大增强,顷刻之间就有八、九只已经长到一尺开外的金蝉从远处赶来。不知道是一早已经走远故而没有被阵法所困的,还是刚刚从阵法中逃出来的。 众道士大惊,褚烟尘更惊。因为这几只金蝉横冲直撞,不仅撞开了褚八的余下两把飞剑,而且吞了自己的法术,然后兀自还未停下,齐齐顶向了褚烟尘。褚烟尘一个趔趄,滚倒在地。 宇文梨原以为无用剑只是一把桃木剑,哪里知道它的本来面目竟是眼前这般。这无用剑三番五次发挥奇效,宇文梨却完全摸不透它的底细。 宇文梨一招手,让无用剑回到了手中。那九只金蝉立刻扭头,朝着无用剑追来,却在途中因为抢路而发生了争执,自相残杀起来。其中一只个头最小,却最是凶恶,眨眼咬死两只同伴,吞了它们的脑汁,其余几只金蝉尝到了厉害,不敢争锋,落荒而逃。 宇文梨如临大敌,但那金蝉却瞬间安静下来,不仅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悬在了宇文梨身侧不远处,看着似乎是俯首称臣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哪位道友能举他? 褚烟尘败下阵来,被他嘴里不值一哂的小道士们击败了。不久之前他还大言不惭地指责小道士们遇到的危险是夸大其词,结果几只金蝉就让他吃了大亏。 褚八不说话,但是战意更隆,八把飞剑都未有损伤,随时还能再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梨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褚烟尘受了伤,需要调养,他这一次总算没有逞强,而是带着褚八隐去了身形,躲在不远处的沙丘下行功养伤。 宇文梨无意再战,召集众人,以无极索套了眼前失去双手的黑毛巨人,继续前行。黄熏加入了一众人的队伍,但独自一人远远跟在后面,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与眼前的这群道士格格不入,虽然都在青桃峰上修行,但除了宇文梨,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偏偏宇文梨又是她一直暗中较劲的对象,所以被救后浑身不适。宇文梨展现出来的果决与号召力,更让她不舒服。 骑着大耳蹼象的少年目睹了道士大战,虽然很多时候根本看不懂门道,但是飞沙走石,剑光电闪的场景却让他印象深刻。他突然发现,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神通广大的人,下意识就心生亲近,偷偷摸摸跟了上来。但他不认识前面神情冷漠的道士们,只跟队列最后面的黄熏说过两句话,于是凑近了,讨好地说道:“女大侠,你脚软不软,要不要上来骑一会儿?歇歇。” 黄熏虽然刚刚死里逃生,但心情却不大好,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瞧不起女人吗?这会子又来讨好贫道?” 少年挠挠头,讪笑一声。“再不敢了,前面那个瘦高个子的女大侠好厉害,随手一晃,就是大风,而且那么大的飞虫都怕她哩,我今天是开眼界咯” 黄熏冷哼一声,对少年的态度更不满意。他流露出来的对宇文梨的崇敬,让黄熏格外厌烦。 少年不自知,还要多嘴多舌,惹得黄熏扬手放出一团风,吹得黄沙四起,遮住了少年的视线。黄熏冷哼一声,然后一纵身,追近了其余道士的距离。 褚南朝贼眉贼眼地张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好奇黄熏的反应,更好奇少年的来历。 沙漠广大,一眼看不到头。 丁神第一世界只有日月,没有星辰。今日恰逢乌云遮月,当日头西沉之后,世界就一片黑暗,很难辨清东南西北,在茫茫大漠之中行走极易迷失方位,就算是沙漠中土生的妖兽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就地停下,等待天明。但是宇文梨一行道士却马不停蹄,不做丝毫休整,只希望赶快走出这片沙漠。 宇文梨与李侧铭都已经完全开启了识海,拥有过人的脑力。凭着超强的记忆,他们能够在黑暗之中分辨任何一处曾经到过的地方,沙丘的位置、大小、以及周围的形貌都是清晰的坐标,两人不断借助神目扫视,并且相互印证,在走偏了大约三四次后,便最终确定了方位。 随后一夜无话,一路向北。 天亮之前,道士们走到了沙漠的边缘。 受了伤,已经奄奄一息的披着黑色毛发的巨人突然冷笑道:“你们走出沙漠,难道就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吗?更大的危险还在前头。” 褚南朝气不过,走上前用法术幻化成一个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揍了巨人两下。“少废话,不要以为我们没有杀你,是因为仁慈。告诉你,道士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再不回答我们是谁指使你来的,到了前面,贫道就宰了你,省得拖着你浪费大家的法力。” 宇文梨觉得这个巨人来历不简单,不是丁甲神第一世界的土著,所以力主带着他。其实这是宇文梨的私心,她觉得高歌一定会对这个巨人感兴趣的,因为巨人既不是妖族,也不是神位者,而是天生巨大、勇武有力的生灵。有关他们的来历,道统的记载有限,只知道在远古时,他们是曾与妖族并立的,仅次于道统以的强者。 巨人呼哧呼哧地喘气,再不说话,只是冷笑。 褚南朝还想殴打他,却被宇文梨制住。“他已经受了伤,何苦为难他。”说完,让褚香楠给他喂了些水。 那巨人打蛇随杆上,见宇文梨给自己水喝,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声嚷着肚子饿,要吃肉,不然走不动。 一群道士气得纷纷捋袖子,做出要动手的样子,但却没有一个人真地行动。大家都看向了宇文梨,等待她的示意。在这一行道士中,宇文梨是当之无愧的领袖。当初刚上青桃峰时,宇文梨就已经表现出了超强的领袖才能。 宇文梨不仅不气,反而觉得这个巨人有几分憨直性子,于是罕见地双手叉腰笑道:“这个大家伙能有多重?哪位道友自告奋勇将他举起来?” 要是换了旁人,双手叉腰必定显得俗气无比,但偏偏宇文梨容貌俊美,气质淡雅,身材颀长清瘦,双手叉腰不仅没有丝毫有碍观瞻,反而流露出别样的风情。 李侧铭在旁边,肖剑容在后面,褚南朝在前面都不由得看痴了。 别说这三个道士,就是牧石这样的道士,也打心眼里觉得宇文梨赏心悦目,无不在心里暗忖:跟着这样的道友,就算是吃些苦头也值了。更何况,每每危急时刻,宇文梨都冲在最前面,是众人的精神支撑。 杨天暴身材高大,如今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远远没有到辟谷的境地,听了巨人的闹骚后,忍不住双手捂着肚子。“说起来,咱们也有一日一夜没有进食了,我的肚子也饿了。” 褚南朝回过神来,露出鄙夷的神情。“都是道士了,还这么贪吃!”话虽如此说,可他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开始咕咕叫了起来。没有办法,练气三层虽然颇能忍饥挨饿,但是也不能完全禁绝饮食,加上一路过来消耗极大,难免饥肠辘辘。 偏偏众道士的芥子锦囊里之前塞满的都是法器、符阵、灵石等等,竟然没有人预备足够的干粮,如今灵石与法器消耗一空,芥子锦囊瘪瘪的,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显得多余。 “前面似乎有个村庄,咱们去寻些食物吧。”宇文梨飘在空中,已经依稀看到了两百里外的场景。可惜此界有些古怪,宇文梨无法看得更清楚,除了房舍以及模模糊糊的青烟之外,细节就很模糊了。 宇文梨看不到,其他人也同样看不到。 “有村落就好说,咱们走吧,这个大个子交给贫道。”李侧铭掐了个诀,左手轻轻一掂,将那个巨人抬了起来,是在响应宇文梨刚才的问话。。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即将到来的危险 兴许是因为靠近沙漠不远的缘故,村庄比较贫瘠,大片青黄色的沙土,会随着狂风而移动,半人高的麦秆似的植物随处可见,更添荒凉。 小道士们一面走,一面觉得狐疑,因为前面的小村庄似乎被一种奇怪的迷雾遮盖,无论靠得多近,也无法真正地看清内里的情形。 不仅看不清,而且也嗅不到味道,听不到声音,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气氛诡谲。 道士不怕妖邪,也不惧怕凡人口口相传的鬼神,因为世界上没有鬼,至于神位者,那也入不得道士的法眼。 “完了,完了,哪里不好去,偏偏来这个鬼地方,死定了。”披着黑色毛发的巨人颓然地说道。他被李侧铭用法力托着,强行带来了此地。 “少说丧气话,什么鬼地方不鬼地方的?道士天不怕地不怕!”肖剑容取代了褚南朝的角色,成为一路上呵斥巨人的人。 巨人也不回嘴,刚被李侧铭放在地上,就立刻双腿一盘,坐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宇文梨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妥,往前踱步几下,停在薄雾前,继续张望。 就在众道士踟蹰不前时,面前的薄雾突然散去,显露了头角。 整个村庄空无一人,房舍倒塌,断壁残垣到处皆是。 “噗嗤,噗嗤”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众道士一惊,扭头看去,却是留在身后的那个巨人,虽然被无极索缚住,但却挣扎着,摇头晃脑地在啃食自己已经残缺的左臂。 道士最爱惜自己的身体,何曾见过这等场景,纷纷觉得寒毛倒竖,几个女道士更抑制不住,差点呕吐。 巨人满不在乎,似乎也不觉得疼痛,冷笑一声:“饱死总比饿死好,反正都是死” “你!”肖剑容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话,村落里突然闪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步一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吸引了所有道士的目光。 高大的身影原来是一大堆尸体的集合,最顶端,充当人头的是一个满头金发的汉子,目光迷离,嘴里含着一颗紫色的肉虫,在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体,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拼凑成了巨人的形象。 宇文梨瞬间反应过来,那金发汉子嘴里的正是之前从地底逃逸的奇怪的紫色虫怪,自己的芥子袋里还装着两只哩。看来这紫色虫怪占据了那汉子的身体,并祸害了这个村子。 不远处,一直跟着宇文梨的金蝉发出急促的嗡嗡声,充满了敌意。 宇文梨猜到,之前紫色虫怪慌慌张张逃窜的原因必然就是金蝉。两者肯定是天敌。 说时迟,那时快,尸体组成的巨怪一晃眼就来到了近前,它身体附近的黑雾凝固并摇晃了片刻,空气折射出了不同的色彩,这意味着巨怪是穿越了虚空而来。仅仅这么近的距离,都要瞬移,这也说明怪物的法力充沛得无以复加。 道士们各自掏出残破的法器准备迎敌,但是率先跃起的却是那披着毛发的巨人。他吞噬了自己的臂膀,瞬间获得了力量,挣破了无极索。 而尸体巨怪的目标显然也正是那巨人,两个庞然大物不顾一切地撞在了一起。 披着毛发的巨人只坚持了不到三息,身体随即发出噼啪乱响,竟然是骨碎皮裂。虫怪控制的尸体巨人一点也不客气,往前一顶,推倒已经形如烂泥的巨人,千百张嘴齐动口,开始啃食巨人的身体。 巨人瞪着眼,顷刻毙命,但形象之恐怖已经远超小道士们所能想象。 这一刻会深深地印刻在他们的脑海与识海中,成为永久的记忆,时不时地提醒他们现实充满了残酷,在道门的庇护以外,各种凶恶与荒唐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宇文梨感受到强大的力场从巨大尸怪的身体内传来,当机立断,呼喊一声:“大家快走!” 众道士闻言毫不迟疑,转身就跑。唯有金蝉不甘心地轰鸣了几声,但最后还是舍不得无用剑,快速跟了上来。 刚跑出去不远,宇文梨一眼望见半空中有三道遁光,仔细一看,竟然是莫悦,崔彤以及霍橙三人。 这三人跟宇文梨发生争执完不久,异变突生,就此走散。很显然,这三个道士因为能驾云,所以第一时间就逃掉了。 三个道士驾云有快慢,前后相接地冲过来。崔彤一马当先,她这次见到宇文梨没有马上责难,而是疾呼一声:“来得正好,快帮忙!” 话音未落,莫悦冲了过来。“师姐糊涂,她才什么修为,如何帮忙?” 崔彤一瞪眼,言外之意是:还用你来教贫道?贫道是让她去当炮灰,抵挡一阵,但此话没法明说。她毫不犹疑,甩下这句话后,快速地从宇文梨的身边掠了过去。 宇文梨狐疑地看着三人飞走,心中既疑且不悦,因为很显然前方有危险,但这三个道士却没有出言警告,只顾逃命,对道友的死活全然不放在心上,自私至极。 崔彤三人往前飞去,过了不到半拄香的功夫,又扭头折返。 “你怎么不提醒我们后边有怪物。”莫悦劈头盖脑的埋怨,显然陷入了绝望。 宇文梨冷笑一声:“贫道有什么义务提醒你们?你们贪生怕死只顾自己逃命,连脚也不驻一下,又何尝提醒过我们?”宇文梨理直气壮,因为前方,三个道士最初逃来的方向上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晃眼及至,也使用了瞬移之术。但一现身,身体上便跌落下来了许多的尘土,似乎是因为瞬移而耗尽了力量,故而有些肌肤坏死。 这个怪物与尸体组成的巨人不同,浑身肿大,肢干既有树木残渣,也有动物皮毛,但已经几乎融合成了整体,其形象与任何宇文梨所知的野兽都不尽相同。 宇文梨脸色微变,因为怪物的脑袋赫然是一颗人头,而嘴里又是那紫色的虫怪。与追赶自己的巨大尸怪如出一辙。看来这紫色的虫怪专擅夺取生灵的躯体,然后更能吸附血肉山石等外物为自己所用。 宇文梨不敢怠慢,将下云头,将众道士聚在一处,准备御敌。而她的强硬表现则惹得霍橙怒目相视。 崔彤一甩衣袖,也降下云去。“四面都有怪物,咱们无路可退了。” 话音刚落,南方的天空跌跌撞撞地飞来两道遁光,上下起伏不定,十分的急促。 “嗯?是褚烟尘追来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褚香楠恨恨地说道,她已经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心中腹诽道:“还以为是一次轻松的历练,杀杀妖兽便罢,怎么又是这样的千难万阻呢?我的命真苦。” 李侧铭与褚南朝则各自掐诀,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崔彤听说是褚烟尘,先是高兴了片刻,随即又神色黯淡下来。“褚道友来了也没用,非得金丹三重以上的前辈方能救得咱们啦。” “晦气,说什么泄气话!”褚南朝并不惧怕这两个青桃峰的教习道士,厉声呵斥道。 崔彤罕见地冷笑两声,却没有辩驳。“贫道亲眼见到郝师叔被那怪物击败,生死不知,你以为贫道说笑吗?” 此言一出,众人骇然。一路上虽然艰险不断,但恐怕即将到来的危险才是真正的挑战。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离不弃 褚烟尘几乎是从半空跌落的,他浑身是血,道袍比前一天更加破烂。 褚八站在他的身边,尽全力挺直着腰,想要保持自己的尊严与形象,但很显然他的左脚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作为道门有名的剑修,红尘峰大名鼎鼎的八剑八命,他这两天吃了不少苦头,关键是接连吃了两场败仗,让他信心大损。 宇文梨没有危言耸听,丁甲神第一世界绝不简单,丁神与甲神的败退更像是一场阴谋。褚八心里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他不能说话。 “完了,没想到贫道竟然会死在此地。” 褚烟尘说出了同样的丧气话,但仍有倔强挂在脸上。说完,还使劲拍打了一下地面,扬起不少烟尘。他得名褚烟尘,并非是按照家族辈分排行,而是自幼有拍打地面的习惯,高兴时拍拍地,生气时也拍拍地,无聊时拍拍地,每次还都要拍起高高的烟尘,久而久之,家里人便戏谑地称他烟尘,本名反而没多少人提起了。 褚烟尘虽然是天壬八界出身,但与褚证的血脉关系不如褚凤北以及褚证近,算是庶出支系,若不是后来被证明有当道士的天赋,他或许会在家族子弟中默默无闻一辈子,正因此,他对道士的身份骄傲无比。就算临死,也不肯损了道士的脸面。 “贫道天命为此,冥冥中早有注定,不管你们如何,贫道决意要血战到底,宁可死,也绝不折损道门的威风。” 从崔彤那里得知四面都有怪物后,褚烟尘反而冷静下来,做出视死如归的架势。“老八,你走吧,自谋生路去,兴许趁乱能逃出去。贫道死了,按照规矩,你可以不必再侍奉其他道士,算是正式出门,道门四教没人会为难你。你还年轻,找个人成家也罢,开宗立派当个掌门也好,总有大把出路。” “有时候贫道也羡慕你们这些剑修,不求长生,活得潇洒,比凡人寿数长,又不必惧怕一般的妖邪侵害,还能理直气壮地享受凡人的欲望” 褚八摇摇头。 褚烟尘笑道:“这里几十个道士,一会儿他们奋战时你就跑,再不济,拖个道士垫背,总还是有机会的。” 褚八还是摇摇头。 褚烟尘皱皱眉,破口骂道:“别想报仇的事了,那个宇文梨一会儿也死定了,死都死了,还报什么仇?只可惜了高歌那小子,听说是个废根骨,也不知道他使用的什么邪法,竟然废了凤北的修为,可惜凤北回山就被派去了山脚做杂工,贫道还没机会跟他详聊” 褚八还是摇头。 褚烟尘急了。“娘的,你看上那个宇文梨了不成。她可是道士。”在褚烟尘看来,无论褚八与自己多亲近,不管他的飞剑威力有多大,但他始终还是不能与道士相提并论的,更遑论渡情节。就算对方是与自己有罅隙的女道士,在他心目中还是比褚八更有地位一些。 宇文梨不知道褚烟尘是怎么看懂褚八摇头的意思的,也不关心他的真实含义,只是对褚烟尘不三不四的言语十分反感,忍不住冷喝一声:“要战便战,要逃就快逃,怪物已经来了。” 四个方向,犹如小山丘一般的四个庞然大物果然都已经肉眼可见,形貌各异,无不张牙舞爪,但再没有谁贸然使用瞬移术,似乎有所顾忌。 那巨尸怪在啃完黑毛巨人的尸骨后,身形已经涨大了数倍,走得尤其快,距离众人最近。 宇文梨也感到了一丝绝望。可除了一战,别无他法。 褚南朝与肖剑容不约而同地苦笑一声。两个都是世家子弟,都曾经以为自己会无惊无险地攀升到金丹境界,成为伟大的道士,但是自加入天数门以来却跟着宇文梨数度遇险,这一次更是前所未有的凶险。 褚南朝在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面对困境,自己远没有高歌那样从容,更没有他那份担当,此刻,他甚至希望高歌能来救自己。 怪物尚未动手,莫悦却第一个发动了攻击,却不是攻击怪物。李侧铭眼疾手快,用自己的法器一转,勉强挡住了她对宇文梨的偷袭。 莫悦疯狂地大笑两声。“反正都要死了。先跟你算完账再说。” 她的举动立刻引来众怒,七八个小道士同时发动了回击。怪物尚未走到,道士已经内讧。 褚烟尘大怒,骂道:“直娘贼,大难临头,贫道都没把私仇揣着,你们竟然这么不讲究!?真是丢尽了我道门的脸面。”说着话,放出两道法术,将众人驱开。 崔彤虽然也对莫悦的疯狂举动吃了一惊,但却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自己跟她一样,实在是看不惯宇文梨,加上身处绝境,自然更加口无遮拦,当下冷笑道:“你的情郎呢,那个废物高歌呢?他能来救你吗?无论你再得意,一会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要死于非命。被那怪物啃了,可就不美了。” 褚南朝脱口而出:“崔彤,你好歹是练气五层的修为,青桃峰的教习,眼界忒低。实话跟你说,若是高歌在此,咱们还真有可能就脱险了,你真以为高歌是废物吗?” 霍橙接嘴道:“褚南朝,我看你是色迷了心窍,高歌是废根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为了讨好宇文梨竟然如此欺心?别忘了,她可是不会领你的情的。” “真是几个井底之蛙。”褚香楠也忍不住说道:“要是高歌在此,看见你欺负他的宇文梨,他不收拾你们才怪。不然你以为褚凤北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又激怒了褚烟尘。“别提高歌,他要是来了,贫道撕烂他” 大难临头,小道士们失了分寸,只顾互相埋怨诋毁,似乎彻底放弃了逃跑。 关键时刻,反而是褚八一剑飞出,惊醒了诸人。 但为时已晚,四个怪物已经彻底围住了众人。 宇文梨一挥无用剑,金蝉往前一冲,却被其中一个怪物一巴掌扇落在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再也爬不起来。好在它外壳坚硬,只是受了震荡,并无外伤。 再下一刻,另外一只怪物冲破了几个道士的法术,顺手一挥,仅仅是带来的气浪就已经把一群道士掀翻在地。 李侧铭急忙施法,护住倒地的几人,却被巨大的气压摁住,再也动弹不得。 褚香楠拿出所有的法器,将自己和宇文梨围在当中。“管不了别人了,这些怪物太凶该死的高歌,不知道跟哪个女道士快活去了,竟然不来救咱们,我我要是见到他”说到后来也无语了,因为这次要是逃不出去,可就见不到高歌了。 被金蝉围住时,宇文梨就曾期盼高歌来救,但最后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才逃出生天,高歌毕竟不是无所不知的天仙,也不是神通广大的地仙,这一次,高歌同样可能无法赶到。 “道士不信命,可我又该如何?”仅仅几个回合,所有道士都败下阵来,宇文梨也不例外,双手发麻,再也施展不出法术来。望望天空,哪里有高歌的踪迹? 杨天暴再一次跪倒在地,嘴里嚷道:“师姐,师姐夫看来是把咱们忘了。” “就算没忘又能如何?高歌那个废物要是能救得出我们,贫道以后拜他为师。叫你一声师娘!”崔彤受了伤,赌气地朝着宇文梨喊道:“他要是不来,你拜贫道为师,临死前给贫道磕个头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能跟宇文师姐抢师姐夫 宇文梨不愿打赌,但却被崔彤的丑恶嘴脸激怒。“好,一言为定!” “谁来也救不了你们”从北方追来的怪物用近乎没有语调的冰凉声音说道,他半截身体似人,半截身体如同蜈蚣,动起来,七扭八拐,恶心至极:“道士?好吃!”一伸手捞起来两个小道士,往嘴里扔去。 褚烟尘又气又急,破口大骂:“敢吃道士,贫道跟你们拼了!” 道士是最骄傲的,可杀不可辱。千万年来,就算是最凶恶的妖王,敢杀道士,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吞食道士。眼睁睁地看着同道被吞,褚烟尘忍无可忍,已经做好了要自爆的准备。 与此同时,一直不服宇文梨的霍橙想逃,刚跳到空中,也被一只怪物抓住,顷刻扯烂了道袍,被无力地拧着,动弹不得,羞愤交加之下对尚未受害的宇文梨更狠,大喊道:“那个瘦高的女道士貌美,好吃,你们吃她呀” 几个怪物闻言,真地伸手来抓宇文梨。 一众道士眼巴巴地望着宇文梨,若是她被擒走,求生的希望就彻底没有了。 李侧铭大喊一声,挣脱束缚,跃起来挡住宇文梨,几只怪物大手同时扑到,可怜李侧铭年轻有为,就要死于非命。“宇文师妹,贫道尽力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也几乎一起结束。 褚南朝噗通跪倒,他没想到眼睁睁地看着道友去死,会是如此一件令人心伤的事。“李道友” “高歌,永别了”这是宇文梨的心声。 “完了,高歌真的来不及救我们,李侧铭一死,宇文梨遭殃,我们也全完了”这是褚香楠的想法。 惨叫响起,落入怪物嘴里的两个小道士觉得浑身是血,以为自己再无幸免之理,可是好像为什么似乎没有疼痛呢。 李侧铭也大叫一声,但是怪物的手却没有碰到他。一团烈焰蓦地燃起,将他与几个怪物隔开。那团火焰十分猛烈,迎风一展,化成了四条火龙,在场中游走,与四个怪物激斗起来。 四个怪物显然没想到这四条火龙竟然如此凶猛与炙热,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而从北方追来的怪物则最是恼恨,因为眼看到嘴的两个道士,却不知道为何突然从自己的嘴腔内溜走,临走时还放了一个炸雷,将自己的嘴唇炸得鲜血直流。 “是谁在捣乱?”怪物意识到不对劲,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已经多了一个少年道士。他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宇文梨的身前,这意味着无论再有多大的风浪,都将无法碰到宇文梨分毫。“还好来得及,差点误了大事。” “该死的高歌!你就不能早点到吗?为什么每次都是最后一刻才赶到?”褚香楠须臾之前还在惶急不堪,此刻却忍不住笑骂着朝高歌喊道,算是替宇文梨娇嗔了一句。 高歌长出一口气。“没想到你们会遇险,我从北方冰寒之地一路赶来,走了怕是有不下二十万里的云路。刚到这片大陆的边缘,我才感应到留在小梨身上的警环有异动”高歌急着叙述,却忘了头顶上那双带着寒光的眼神。 “你们这几个累赘,真是没良心得紧!哼!高歌这小子一路上连续瞬移,耗费了莫大的心血,要不是他如此拼命,你们早死了,还埋怨个什么劲?”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不仅震得所有小道士的心中一激灵,更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道,配合火龙之力,生生地将四个怪物逼得后退了一里有余。 宇文梨昂着头,倔强地站着,她知道这是白宋来了。 四条红龙似乎是完成了使命,扭头齐声低鸣,然后往中间一冲,撞在一处,化成了一片连绵数里的火云。 火云之中,一道激昂的兽吼传来,然后一只大手撕开了火云。火云背后果然显出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美丽冷艳女子,胯下一匹威风凛凛的金光火云麒麟兽,神色飞扬,顾盼自若。 四个奇形怪状的巨怪似乎感到了威胁,这才意识到道统真正厉害的人物到了。 霍橙被怪物下意识扔出来,重重地跌落地面,侥幸逃过一劫。但她几乎浑身赤裸,不仅觉得身体疼痛,心里更是羞愤不已。一晃眼之间,她也认出了高歌,她的反应与当初的褚南朝与褚凤北是一模一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高歌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废根骨。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霍橙摇摇头,又瞧见了高空中的白宋,看出那红色长袍虽然不是道袍的样式,但是胸前却有祥云遮丹的图案。“原来如此,他是靠着这个女道士才能耀武扬威的。”霍橙拼命地寻找蛛丝马迹,希望能证明其实高歌并没有那么厉害,以此来安抚自己烦躁的心绪,但是这种安抚并不稳当,非常脆弱,任何一点波动都能将它撕得粉碎。 不仅是她,一直跟宇文梨争锋相对,对高歌不屑一顾的莫悦以及崔彤同样羞红了脸。不需多说,她们已经感觉到高歌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起码是练气九层。入门几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凝丹的边际,这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两个女道士终于彻底醒悟,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了。 回想跟宇文梨的争斗,原来自己才是弱小的一方,偏偏从未自知,简直可笑至极。尤其是莫悦,她在危急时刻,还丧心病狂地偷袭了宇文梨,一念及此,她不由得胆战心惊。 而不久之前,崔彤一时兴起,还跟宇文梨约下了赌注,如今稍微细细一想,当真是无地自容啊。 练气期的小道士与凡人一样,大抵都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山不回头吧。实在是受了见识与阅历的限制。 “废物,还不斩杀了这几个怪物,你真要等着本姑娘动手吗?” 白宋一声怒吼,打断了高歌跟宇文梨的说话,也吓呆了幸存下来的小道士们。这些小道士,都是第一次离山,他们可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白宋。 要知道,集合众人全部之力尚无法自保,可这个金丹道士一现身,开口就是要斩杀这些怪物,金丹道士与练气期道士的差别真就这么大吗?而且,那个从西方追来的大怪物,在崔彤嘴里不是可以轻松对付金丹二重天的大道士吗?为什么这些怪物真的好像有些胆怯?这个穿红袍的女道士到底是谁呢? “高高高师姐夫能斩杀斩杀这些怪物?那个女道士好凶,她是谁啊?”扬天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褚南朝支起身子,喃喃自语道:“高歌这小子,难道还真是无所不能吗?” 说完,扭头,又以老马识途的语气对杨天暴感叹了一声。“那个女道士可了不起,她是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胯下的麒麟更有金丹八重天的修为,没想到竟然也被高歌驯服了” “驯服了?被师姐夫驯服了?”杨天暴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重复了两遍,恍然大悟。“那可不行,无论她是谁,都不能跟我宇文师姐抢我的师姐夫!”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谁让他注定了会是盖世英雄 练气九层的修为自然不低,尤其对于刚入门不足一年的小道士而言。然而,让练气期道士去斩杀眼前的怪物?这无疑还是让崔彤大大地吃了一惊。 “高歌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斩杀眼前的怪物?”霍橙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她宁可相信高歌是狐假虎威。 可惜下一刻,她的幻想破灭了,高歌随意扔出去了三个紫色的光团,瞬间就砸中了一个怪物。 那三颗光团越转越快,似乎吸住了怪物,怪物的‘脸庞’也随即开始痉挛,显得痛苦不堪。毫无疑问,怪物无心恋战了。 高歌一现身,就察觉到了几个怪物体内浓厚的湮之灵气,正是靠着湮之灵气,这些以紫色虫怪为基础成长起来的怪物才能击败金丹道士。 高歌的三颗外丹就如同巨大的容器,贪婪地吸食怪物的湮之灵气,顷刻之间就消磨了它们的力量与斗志。 “看我擒它!”高歌放出一道纯粹由光之灵气形成的法术,往前一扫,怪物的身体便开始消融,惨叫声同时阵阵地传来。 再没人怀疑高歌有能力制敌。不过高歌虽然治住了一个怪物,但却也腾不出手来斩杀,只能慢慢消耗怪物的实力。 就在此时,一艘青叶舟从北面驶来,上面的正是古道士,朱腾还有骆野他们。 古道士杀气腾腾,看见高歌正在控制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而白宋则在高空游走掠阵,知道杀敌在眼前,当下就按捺不住。 他不光自己按捺不住,而且还怂恿身边的陶术。“陶道友听说你在北方错过了立功的机会?现下正是好机会啊!” 陶术的确一直在懊恼,因为朱腾手快,在斩杀蛟龙时抢了先机,得了白宋承诺的好东西,如意山。此刻闻言心思立即活络起来,但他毕竟还是懂得持重,桃木剑握在手里,法术捏好了几个,仍在观望。 古道士好杀,哪里肯耐心等待?他见陶术犹豫,于是扯着跟自己意气相投的耿小英,一纵身就离开了青叶舟,朝着长相如蜈蚣的大怪物冲杀过去。 这些拼凑而来的怪物仍在发身长大,尚未成为完全体,虽能对付练气道士,甚至是金丹二重的道士,但面对更强大的白宋,几乎在气势上就被碾压了,况且还有高歌神秘的手段抑制了他们最拿手的湮之灵气。因此古道士出手的瞬间,东面来的尸体聚集而成的怪物最先反应过来,撒腿就跑,刹那间撕破虚空便逃了,留下在原地一堆从他身体上剥落下来的人类尸骨,显得一片狼藉。 另外一只怪物也反应过来,正想要跑,却完了半步,被白宋施法定在了原地。 “哼,还得本姑娘帮你!”白宋改换了语气,因为‘废物’实际上是她对高歌的昵称,她可不愿意当着宇文梨的面继续这样称呼高歌,而且其他不知内情的小道士会以为自己颐指气使,没由来地折损了高歌的颜面。别看白宋外表粗犷豪放,但其实内心十分细腻。 古道士的双臂幻化成两只巨大的猛兽,左手为龙,右拳成虎,齐头并进砸在了蜈蚣怪的胸膛上,蜈蚣怪啊哟一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毒汁。 古道士怡然不惧,仅靠身体爆发出来的热量便将这毒水蒸发了个干净。耿小英不敢靠太近,隔着百余尺的距离,绕着怪物乱飞,一面飞一面投下冰霜与无极索,从旁牵制怪物。 褚烟尘脸色铁青,虽然骄傲不服,但也不得不惊叹于两位道士的配合无间。 而陶术也受到鼓舞,到了此刻方才下定决心,喝一声:“朱道友。咱们也上吧。” 朱腾啊了一声,心说这底下的怪物丑陋异常,又不像是有宝物的样子,急匆匆地赶去杀敌所为何来啊?不禁对陶术的自告奋勇感到不解。不过不解归不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陶术一个前去冒险,于是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跌足起云,跟了上去。 陶术也是缺乏战斗经验,冲得太靠前,距离那被白宋定住的怪物太近,结果被它一口恶气迎面吐来,熏得晕头转向,差点跌云。 高歌急忙调转三颗外丹去救。与此同时,朱腾掏出大大小小十余件法器,一股脑地扔降下去,砸得哗啦啦直响。那些法器有些自带威力,有些则只能用作辅助,但朱腾不管不顾地投掷出去,那怪物顷刻被砸得眼冒金星,也分不出哪件法器厉害,哪件法器没用,只要看见有东西砸来,便嗷嗷乱叫,只恨身体无法动弹,难以脱身。 褚香楠看得眼热,只觉得自己明明是神器门的弟子,法器却不如朱腾充裕,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忍不住念叨。“这个朱腾怎么有这么多法器?我的宇文师妹啊,你可不能吃亏,多跟高歌讨一些来用。”此刻,褚香楠是彻底放松了,再也不觉得危险。 宇文梨心里也憋着气,因见白宋趾高气昂地在空中掠阵,她虽不至于自惭形秽,但也懊恼自己实力不济,同时还有些心中发酸。宇文梨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眼见心上人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令人高山仰止的绝美女道士,心中没有丝毫不悦之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然而,高歌寸步不离地护在身边,让宇文梨感到安定与温暖,短暂的功夫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谁让他注定了会是个盖世英雄,英雄的身边难免红颜环绕。无论是谁,都抢不走我的高歌。” 一念及此,宇文梨嘴角含笑,自然而然地贴近了高歌,对褚香楠的话则是一笑了之,因为法器再多也不足以安她的心。宇文梨要战斗,无论对象是白宋还是骆野,还是任何人,她都不惧。 转眼功夫,场中战况有变。朱腾的‘破烂’虽多,但不足以斩杀那头怪物,怪物吃痛使出蛮力,竟然脱离了白宋的禁锢,往上一撞,伤了陶术和朱腾,然后逃之夭夭了,白宋大怒,出手斩怪,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削下那怪物小半截身子而已。 高歌意识到这些怪物的潜力巨大,不敢耽误,随即按下恼怒之心,急忙再次调转外丹,回头打向自己之前攻击过的那头塞满了山石与树木的怪物。怪物萎靡,尚未从失去大量湮之灵气的状态中回复,被高歌三颗外丹一滚,身形又缩小了三分。 白宋也意识到这些怪物的生命力极强,就算懒腰斩断也未必能将之诛灭,于是改变策略,见状,立刻放出一团明亮的烈焰,将怪物裹在当中,配合高歌的内丹要炼化之。 另一边,古道士发起狂来,用法术灌注进自己的拳劲,将那蜈蚣般的怪物打得稀烂,可惜,无论它碎成多少片,最后都能复原。 高歌看了一眼白宋,白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百二十八章 妒火 经过短暂的混乱,白宋与高歌齐心协力终于一举炼化了一头怪物。 那怪物呜咽一声,化于无形。 紧跟着,白宋马不停蹄,又放出一团烈焰,要替高歌将蜈蚣一样的怪物剥离,取出操控它的紫色虫怪。 无需宇文梨提醒,高歌已经发现了怪物的古怪之处。而白宋也只需要高歌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蜈蚣怪似乎有所察觉,加上一个同伴刚刚被诛,吓得这怪物拼出死命,一心想要逃走。但是白宋全神贯注,十道不同的禁制犹如十层大网,筑成铜墙铁壁,断绝了它的一切生机。 高歌的外丹悬在空中,抽取它的力量,白宋的烈焰焚烧它的躯壳,古道士更不断地给予它沉重打击。于是,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虽然不断地变化身形,但最后还是被祛除了所有外部身体,露出了拳头粗细、小臂长度的本体,比起之前从地底逃逸时涨大了不少。 金火麒麟一声怒吼,震得风云变色,那紫色虫怪没了外体护身,吓得瑟瑟发抖。高歌掏出一只瓷瓶,准备将那虫怪收走,但没想到骆野却突然晃身来至近前,天魔眼一瞪,放出两束红光,将那虫怪锁住。众人都以为骆野是来帮忙的,还在感叹她多此一举,虫怪却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瞬间爆裂,碎成了齑粉。 这大大出乎了高歌的意料。骆野却无动于衷地说道:“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语气平淡,并无一丝愧疚之意。 白宋勃然大怒,收了漫空火云,纵麒麟来到近前,双眉紧蹙。“骆野,你放肆,敢坏贫道大计!” 白宋的气势放开,众道士莫敢仰望。但骆野瘦小的身躯却在狂风中静止不动,稳如泰山,全无半点怯弱,她随口反击一句,却把白宋羞得俏脸通红,羞愤难当。“这是高歌想取之物,取下也是归高歌所有。人家宇文梨是正经的女主人,尚未动怒,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又是何用意?” “你!”白宋银牙咬碎,一时间无言以对。她的确是一心一意替高歌取虫,冷不防被骆野的恶语相向,自然是有苦说不出,委屈难当,但她何等骄傲,沉吟片刻后,随即冷着脸喝道。“贫道取虫自有我的用意,你敢坏我大事,看我取你性命!” 白宋一怒,十丈赤焰陡起,麒麟兽更是感染到主人的心意,发出摄魂夺魄的怒吼,吓得不远处已经受伤了的朱腾一吐舌头,心说:“这个骆野真是不识天高地厚。” 其余道士也无不嘀咕,对骆野的猖狂不能理解。 高歌来不及劝阻,两人已经交手。骆野一路上已经憋了不少气,对白宋趾高气昂的样子百般不耐,最关键的是瞧不得她对高歌的亲近,所以早就有意要折损一下对方的威风,一双天魔眼已经蓄势待发多时。 白宋大意了,不肯借助麒麟兽的力量,又没有使用全力,被骆野全力一击得逞,虽然没有受伤,却被天魔眼控制住了半息的功夫。骆野也倔强至极,为了赌这口气,拼出了全力,连性命也不顾,趁着这半息功夫,又放出无数雷火。 雷火绝不至于能伤白宋,但麒麟兽忧心主人,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 雷火被麒麟兽轻易收走,白宋身子随即一颠,恢复正常,可惜发梢终归是被雷火星子焚去了一小截,从场面上看,算是输了半招。 白宋修为远超骆野,竟然棋差一着,怒火更甚。 骆野偏偏不肯见好就收,非要再说出一句话来激怒白宋。“靠着麒麟兽才没有受害,白大姑娘不过如此。” 此话当然不真,但白宋如何受得!尤其是还当着宇文梨的面。 “你找死!”白宋的法术奔涌而出,骆野的天魔眼休想再掣肘白宋分毫。眼见白宋的法术要将骆野淹没,骆野却眼神一乱,晕了过去,乃是达到了天魔眼的极限,再也不能支撑下去。 又一个猝不及防。 这样一来,高歌再不能袖手旁观,赶忙一把搂住坠倒的骆野,另一边则不得不使出拆解术来阻挡白宋的法术。 白宋眼疾手快,为了不伤高歌,已经开始收回法力,但是看见高歌为了‘保护’骆野,竟然对付自己的法术,心头的不悦之情立刻大爆发,又一眼瞥见高歌身后的宇文梨,神情倔强,似乎隐隐‘含笑’,登时恼羞成怒,一拍麒麟兽,一言不发,转身冲入高空。 白宋斩怪时的动静极大,早引来一队刚好游走到附近的历练道士的注意。他们寻迹而来,恰好遇到白宋发出雷霆怒火,她往上一冲,卷起翻天覆地的火云气浪,将那四五个道士全部从云头掀翻。 紧跟着,又是一声雷霆巨响,震得道士们耳膜发麻,一座百丈高山从中断开,牺牲在了白宋的怒火之下。 所有道士,除了高歌等少数几人,全被惊得目瞪口呆,都对金丹大道士的实力又有了清醒的认识,同时也对骆野的实力与胆气刮目相看。 朱腾自言自语。“这个小个子假小子骆野撒起泼来,也真是厉害。”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高歌,心里又嘀咕道:“这小子看起来好像挺让人羡慕的可惜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挣扎着搀扶陶术,往高歌靠拢,两个道士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骆野晕倒在高歌怀里,宇文梨瞅了一眼她,急忙催促高歌:“骆野没事,快,快去追白宋。” 高歌还没反应,身后的褚香楠却惊呼道:“你疯啦,我的宇文师妹,你让他去追白宋?那个女道士要跟你抢高歌的,知道不知道?” 宇文梨微微摇头,她已经开始了解褚香楠的个性,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道士其实是关心自己,但现在的宇文梨考虑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感受。 “高歌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但是白宋人不坏,而且对高歌最有助益,当然要把她追回来。不然,谁来帮高歌?你要是也有金丹五重的修为,那我就劝高歌不追了。” 褚香楠一时语塞,剁了下脚。“不识好人心!以后可别后悔。”嘴上这么说着,却对宇文梨的大气感到了佩服。 第二百二十九章 真正的残酷是彻底的冷漠 高歌冲天而起,追白宋去了。他心里对宇文梨十分感激,对她的宽容与大度更感欣慰。双方都是只有十余岁的年轻道士,虽然因为进入道门,迭逢奇遇,心智已经远超同侪,但是情感上却仍然是稚嫩与复杂的。 实际上,道士毕竟与凡人不同,尤其是道门世家子弟,距离凡人世界极远,有时候又会刻意保持赤子之心,所以很多道士的阳寿一大把,才智非凡,但行事却如孩童。 凡人对道士的世界不理解,以为大道士与老道士们个个都稳如泰山,行事三思而行,城府深重。其实这是对道统多样性的低估,道士有共性,但道士一百,形形色色,各有区别。 高歌要追回白宋,绝不仅仅因为白宋对自己的用处巨大,而是因为几次三番并肩作战,那种相互信任与默契的感觉与情感驱使着高歌非去不可。 白宋怒火冲天,却并没有走远,她潜意识里还在等待高歌来寻自己。结果在炸掉几座山头后,高歌果然来了,飘在不远处的天空,看着自己发泄怒火,嘴角抿着,既无打趣的表情,也没有得意或者幸灾乐祸的意思,反而显露出几分关心与纵容。 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年龄,但自幼身为长兄,高歌绝对是一个宽容仁厚的人,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 白宋炸了几座山,心里的怒气已经泄了一半,此刻高歌追来,她更是心中一软,愤恨又少了大半。曾经那么倔强的一个女子,那么天才的道门子弟,事到如今也会为了另外一个人微不足道的一言一行而欣喜若狂,或者浮躁暴动。 此时此地,她整个人都绵软下来。 白宋虽然暗喜,心境也安定不少,但她依然骄傲,绝口不愿提及自己动怒的真实原因。因为那会让她更加难堪。“那个该死的骆野,她一个练气期的小道士竟然敢以下犯上,对我金丹大道士不敬,简直无法无天,回头你得跟齐恍术还有李长青好好禀告禀告,天数门下的小道士简直是个个都要翻天了,还知不知道道统的规矩?我看,那都是跟你学的!” 高歌不语,他当然知道白宋动怒的真实原因。白宋虽然被骆野占了些许形势上的优势,固然因此不能心平气和,但更多的却是因为骆野的话戳中了白宋的软肋,宇文梨与自己的关系才是关键。 白宋动怒乃是因为自尊受损。可骄傲的白宋是绝对不愿承认,也不愿提及的,她不提,高歌便也不提。 “你不说话就算了?好!本姑娘当你是默认了。你们天数门,在四教还不能只手遮天呢,怎么?现如今都欺负到我们三教来了?” 白宋说这话,自然是把自己放到了母亲的立场上。 “你们别得意,神器门和天念门也不是好欺负的,更别提还有三教,二教以及一教的道友呢”白宋罕见地有些喋喋不休。 高歌逐渐露出笑意,却仍只是听着,一言不发。白宋的话越来越严厉,高歌的笑意也越浓,因为这意味着她正在恢复如初。 良久,高歌突然插嘴道:“那些紫色的虫怪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看出端倪了吗?” 白宋的怒气已经全消,闻言右手托腮,有些所答非问。“丁神与甲神真是逃跑了吗?他们真地扔下了这个世界?” 高歌瞬间领会了白宋的思路。“这些虫怪跟天魔有关?” “或者有关,或者无关。”白宋陷入了沉思,显然是搜索她的识海记忆去了。过了大约五息功夫,白宋回过神来,不无担忧地说道:“道统古籍有载,曾经在数个偏远的界域内出现过灵虫的国度。这些灵虫就是拥有神识的虫怪,与寻常以虫之身得道的妖王不同,也不是兽类,乃是自成一属它们跟道统发生过战斗,最后似乎被一只传说中的天魔降服,就此消失无踪。” “天魔到底是什么,我能接触到的道统典籍里并无记载,至于天魔如何降服灵虫,以及降服灵虫之后隐去了何方,典籍中更是语焉不详你过来,我把这段记忆传给你。” 高歌闻言凑近前去,伸出手掌,将自己的境界调整为启灵台,然后从白宋的掌心接过一团跳动的火焰,塞入了识海。 一瞬间,关于天魔与灵虫的传说都浮现在高歌的识海里。不过诚如白宋所言,一切记载都是以杂记逸闻的方式被收录,在道统内,没人真地相信这些东西。 高歌浏览完这些记录,睁开眼,却发现白宋正俏脸微红地盯着自己,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了一声,引得白宋回过神来,脸色更红,两人安静了片刻。 “既然暂时没有头绪,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去天壬七界寻你的家人吧。等咱们回来,这片界域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丁甲神到底是不是有阴谋,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另外两个神位者不难诛杀,咱们有的是时间,耽误不了。” 这是高歌与白宋一早已经商议好的对策,白宋此刻显然是没话找话说,故意岔开话题来化解尴尬的。” 但没想到高歌却已经改变了主意。“有两只虫怪逃了还有巨人出现这方世界实在太奇怪,我不能现在就走,必须确保那将三十个青桃峰的小道士安然无恙。我得把他们送去据点处,由金丹前辈照看才行。” 白宋冷笑一声。“你觉得天数峰的大道士们那么精于计算,会对眼下的情形一点预料也没有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高歌随即心头一凛。 料到还是没料到其实无关紧要。关键是就算他们料到了此地危险,会因此改变主意吗?会因此不派遣青桃峰小道士来历练吗?不会!不仅不会,甚至有可能会减少金丹道士的数量,任由练气道士们冲杀。 “道统四教残酷。这个残酷不见得会体现在同门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竞争,也不见得体现在教习道士的粗暴与严格上。那样的残酷只是旁门左道不入流的残酷而已。真正的残酷,最大的体现就是彻底的冷漠。小道士需要的一切,道门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但是没有凝丹之前,小道士的性命,通常是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的。把你送去穷山恶水之地,能不能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白宋的话,与高歌刚刚反应过来的意思不谋而合。他常常听说四教残酷,但迄今为止尚未察觉。因为在道统规矩之下,大小道士在宗派之内时轻易不敢内斗相残。天数门九峰以及各处领地也都风平浪静,无惊无险。时至今日,高歌才意识到,对于青桃峰的小道士们而言,真正的残酷才刚刚开始。拥有作为道士的骄傲与身份,相对应的,就得在道统需要时,毫无畏惧地前进,哪怕前方是身死道消。 “你是深受器重的天纵之才,自然感受不到这份残酷。本姑娘也从未感受过道士的寻道之路也不尽相同,不管道士信不信天意,他们都命运始终是存在的怎么样?你还要管那些小道士吗?” 高歌笑了,白宋顿时知道了他的决定。 “贫道倒要看看命运到底是什么!” 白宋也笑了。“既然你要看,那本姑娘就陪你看看吧。” 第二百三十章 这两个女道士都不是我的对手 骆野醒了。她关心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有没有受伤,也不关心自己跟白宋斗法带来的后果,甚至对输赢本身也全然无所谓,而是直接翻起来,大剌剌地走到宇文梨的身边,然后神情冷漠地说道:“你要再不当心些,高歌必为人所夺。” 宇文梨知道骆野一向口无遮拦,并不生气。她还记得数月之前,第一次在追云梭上看见骆野时的场景:那个高傲冷漠的少年,目空一切的扫视众人,仿佛世间只有自己值得被关注,其他人都不值一提。然而,就是这个孤傲的少年,其实是一颗怀揣春心的少女,为了高歌不惜与金丹道士一战,不是不畏惧,而是根本不知畏惧为何物,或者明明畏惧却仍不退缩。 宇文梨看着骆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自豪感。因为无论是眼前这个娇小的倔强女子,还是那个穿着红袍同样骄傲无比的女子,她们都败在了自己的手中。 虽然骆野的话还是或多或少地勾起了宇文梨的隐忧,但她决定,现在不去想这件事,她率先要做的事是跟随高歌回去天壬七界。 骆野说完,眼见宇文梨无动于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以后别怪贫道没有提醒你。” 宇文梨还想出言挽留,但骆野已经腾身而去,并且紧跟着用毋庸置疑的言语告诉宇文梨,她是留不住的。“高歌现在不需要我,我又打不过白宋,留下来做什么?受她的侮辱吗?白宋,用不了多久,我会胜过你的!” 骆野一向是我行我素,留下豪言壮语后,化成一个光点,转瞬即逝。 骆枫之在青叶舟上长叹一声,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然出现了一点虚幻的感觉,认为自己这个自幼古怪的堂妹兴许能获得高歌的青睐,而自己,也能就此攀龙附凤,拉近与高歌的关系。 可惜,除了被高歌从白宋的手下救出过一次以外,怎么看,骆野似乎都无法与宇文梨以及白宋相提并论。而朱腾马上要说的话,更像是一盆冷水,彻底将骆枫之浇了个透心凉。 “这个骆野,也太不自量力了。论长相,论修为,论出身她怎么跟白前辈比?又怎么跟我们的宇文道友比?” 骆枫之闻言气鼓鼓地瞪了朱腾一眼,却没有说话。 倒是褚香楠也对骆野十分不满,冷哼了几声,说了几句埋怨的话,方才作罢。 其余小道士则在一轮一轮的惊讶之后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彻底地安静下来。他们互相打量,用眼神传递讯息,无一例外地对高歌刮目相看。不仅他自己的修为远超同侪,而且身边竟有那么厉害的金丹道士相伴,这样的实力与背景,实在不是寻常道士可以望其项背的。 肖剑容,褚南朝甚至是李侧铭都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起来。 至于崔彤几人则更是羞愤难当,恨不得钻到地底藏身。好在骆野与白宋一闹,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不大功夫,高歌带着白宋归来。 白宋太骄傲,骑着金火麒麟兽,独自留在高空,不愿下来。 然而,就在这么片刻功夫之内,一路跟随高歌的众人已经默默地重新划定了各自的从属,确定了自己的支持对象。朱腾带着陶术坚定不移地站在了白宋那一边,笑呵呵,大献殷勤地迎上去,说那些肉麻的拍马屁话去了。 朱腾是高歌的心腹跟班,对高歌比较了解。在他看来,宇文梨赢得高歌的机会无疑是最大的,但是讨好白宋的好处却无疑是最多的,所以,他不怕高歌见怪,只对白宋‘阿谀逢迎’。陶术心里本来还有些嘀咕,但是朱腾与他谈得来,偷偷地交了底。 “无论捧谁,关键还在于高道友自己,咱们跟高道友的交情过硬,其他一切都是浮云。白大姑娘好东西多得数不清,不讨好她讨好谁?宇文道友是长得漂亮不假,为人也很仗义,但是仗义不值钱啊,法器才值钱,你我都是寻常出身,将来大道艰难,靠什么?靠的就是平日的积累” 陶术听得仔细,脸色微红,他对朱腾开始有些佩服了。别看朱腾油腔滑调的,但是遇事敢往上冲,对高歌的心思以及眼前的形式也都瞧得很准,果然比自己要厉害十倍。 朱腾的马屁拍得极好,白宋虽然面露嫌弃之色,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了几块上好的灵石,递给了两人。“如意山,等贫道回到家中再给你送去!” 朱腾闻言慌忙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至极。 “真是阿谀逢迎的小人,难怪法器那么多,原来都是溜须拍马得来的!”褚香楠不服气,对朱腾露出鄙夷的表情,在宇文梨耳边轻哼一声:“我的宇文师妹,你看见没?这两个家伙是去讨好白宋去了,他们觉得白宋比你有希望跟高歌结缘呢。” 话音未落,骆枫之和曲天阳却来到了宇文梨的身边。 骆枫之因为骆野的关系,不愿意接近白宋,天然地选择了宇文梨,而曲天阳因为是龙溪真全门的道士,天然亲近天数门,而不是天念门,所以也倾向于支持宇文梨,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但言外之意很明显。 说起来好笑,眼下并没有任何大张旗鼓的,明面上的竞争,但是道士都是人精,全都嗅到了两人之间隐隐的微妙气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些跟随过高歌的道士,都知道高歌潜力无限,作为与他结缘渡劫的人将来也必定非同凡响。所以今日看似儿戏的决定,却很有可能会影响道士们将来若干年的前途与命运。 见微知著,莫过于此。 耿小英也是龙溪真全门的道士,早在九曲水帘城时就已经听说过宇文梨的名号,照理说也该跟曲天阳一样倾向于宇文梨,但是他的心思比曲天阳更活络,不愿孤注一掷。而且白宋的大名于他而言更是如雷贯耳,所以他看了看身边几乎已经是自己知己的古道士,和他一样做出了暂时中立的选择。 古道士已经是金丹二重的修为,他欣赏高歌,但不必讨好高歌,所以留在原地静观其变,跟耿小英站在一起。 “那个宇文梨就是传说中让章哲渊入魔的女道士了吧?”古道士早就知道宇文梨的名号,他嘴上没说,身体未动,但心里却做出了选择。“章哲渊虽然疯疯癫癫的,出身也很寻常,但贫道记得他是个眼光毒辣的家伙,如果他认为宇文梨是天纵之才,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她可不是个简单的道士 高歌取出自己的青叶舟,将三十多位劫后余生的小道士邀入其中。 霍橙、莫悦以及崔彤几个道士红着脸,没有拒绝。 高歌强大实力带来的冲击彻底瓦解了她们的心防。除了霍橙不知道天高地厚,仍在心中有些不服气外,另外两个女教习道士早就心服口服,再不敢存着与宇文梨争锋的心思。莫悦更是低着头,生怕高歌提起自己偷袭宇文梨的事。 其实宇文梨根本没将这事告诉高歌,在她看来,这些争斗五关紧要,只要自己没有受害,大不必斤斤计较。但只要莫悦再敢有所异动,她也绝不会客气。 崔彤仍旧不喜欢宇文梨,但是舍弃了亲自与她争斗的念头。“白宋是个强大的敌人,宇文梨将来自然有人收拾。我何不明哲保身呢?” 这些小道士就算在心里把宇文梨和白宋比较了一万遍,但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也轮不到他们做出任何选择,因为他们跟高歌的关系不够亲近。 两艘青叶舟大小有别,但几乎是肩并肩地划破云浪,快速地往北方驶去。古道士已经答应高歌,可以暂时在北方据点收容一下这些小道士,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丁甲神第一世界实在不适合小道士们道士乱逛,就算是天数峰的大道士们怪罪下来,高歌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初衷。 白宋骑着金火麒麟兽走在前面,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悬在麒麟兽的头顶,不断地朝着四周放出光芒。 高歌认得那是,在攻打九曲水帘城时,白金瑞曾经用一面铜镜放出过此光。 ,说是光自然没错,因为它包含了极为广阔的光谱,其中很多都是人眼不可见的,甚至连寻常道士的神目与慧眼也看不见。但它包含的又不仅仅只是光,而是还有数种奇怪的声波,可以探测使用各种隐遁术的敌人。所以这样的法器是道门料敌之先的最大凭借之一。 神器门的通明镜,以及各种镜子类的古法器大抵都是以发出这种光芒来用作探测之用的。小道士常用的铜镜,则往往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仅仅只能获得较远距离的普通视野以及某些不可见光段的场景。 无极曙光的扫视距离极大地受到使用者法力的限制,探测千里之距与探测百里之距的差别可不只十倍,因为无极曙光探索的乃是周天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视野,探测距离每远一分,法力损耗便要多出五、六分来。 与道士作战,尤其是大道士作战,那些神位者、妖王以及各路修行者往往都会感到力不从心,因为自己尚未动手,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道士们看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所以时时刻刻、步步招招都落在了后面。所谓一步慢,步步慢就是这个道理。 小道士们没有这样的手段,也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总是陷入被动,但如今有白宋开路,前方数百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蚊一蝇,甚至每一道被使用的法术都逃不开众人的耳目。 一个巨大的光幕悬在两艘青叶舟的前方,将白宋探测到的情况全部显现出来。小道士们各个惊讶万分,根本想不到大道士有这样的能耐。 古道士则飘在空中,放出一连串细小的铃铛,作为防护之用。 那些铃铛个头虽小,却数量众多,撒在空中犹如飞虫一般,全部距离青叶舟有百步之遥,随着青叶舟上下起伏晃动,始终不离不弃。但若是有不开眼的飞禽或者异物靠近了青叶舟,瞬间就会被那些铃铛放出的烧成灰烬。 那些铃铛唤作,是金丹道士常用的法器之一。 小道士们到此时方才深刻领会到道门手段的真正厉害之处,经历了生死大战,前后对照,心得更深,对大道的向往之心自然也更甚。细细回顾,若是一早就有此等手段,哪里至于损伤那般惨重? 褚南朝几个在碧蝉峰修行的道士自然要见识广博一些,尤其他们还是出身道门世家,家学也渊源。时不时会替有疑问的同门答疑解惑,做出老马识途的样子。 肖剑容这一次的收获最大,变化也最多,下定了决心,回到碧蝉峰后要更加刻苦的修行,争取追赶上高歌的步伐。 “我兴许配不上宇文师妹,但至少要拥有可以帮助她的实力。” 一路走,一路救人。很快,两艘青叶舟上便再无空余地方。青桃峰上的小道士在虫怪的冲袭之下,四散奔逃,不少人已经身死道消。逃出来的,要么三五成团勉强支撑,要么遇到了前一批其他峰头的道友从而侥幸存活。 但是无论哪一种,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都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碰到高歌的这些道士无疑是最幸运的。 高歌站在船头,正在仔细思考虫怪的来历。金冠峡内高贺化身天魔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小个子丁神被散仙岐海的掳走的事实还在脑海中盘旋虫怪与天魔的联系,虫怪与高贺的关联,岐海在其中的角色,丁神、甲神与天魔的纠葛,北方还有一个造化教来历神秘,蛟神嘴里透露的有关丁甲神第一世界隐藏的秘密这一切的一切都急需高歌去化解。 到达北方据点,放下这些小道士后,高歌还要再一次横跨整个大陆,争取救出更多的同门。 古道士已经利用心云向各个据点的金丹道士发出了警讯,同时也向天数峰回禀了丁甲神第一世界的情况,希望天数峰做出及时应对,挽回不必要的牺牲。四教残酷,高歌深信,也无意去改变。但是青桃峰的小道士们面对的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这样的战争在他看来只会是屠杀,而不会培养出更强大的道士。 正在思索这些琐碎的事实,高歌的耳边突然想起一声脆生生的呼喊。“高高师兄” 高歌扭头一看,是一个面生的女道士,生得娇弱,声音也很婉转。 “这位道友有什么事吗?”高歌看到女道士的眼神有些闪烁,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事。 高歌身边不远处的宇文梨以及褚香楠都下意识扭头看了过来,认出来这是不久之前从巨人手下救出来的黄熏,同样是青桃峰的道士。 “她这是要干什么?”褚香楠的戒心比宇文梨还强,似乎高歌是她的挚爱,而不是宇文梨的伴侣。 宇文梨嗔怪地一笑。“她兴许有什么难处需要高歌替她解决吧,你怎么反应比我还强烈。” 褚香楠一瞪眼,佯装不悦。“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替你担心呢。” 宇文梨摇摇头,不以为意。她不觉得经历了不久之前的事情之后,还会有谁胆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明知道自己跟高歌的关系,当着自己的面,黄熏能做什么?更不要说还有骆野与白宋的争斗在前,足以震慑旁人。 然而,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宇文梨错看了黄熏,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道士。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女道士,汝欲何为? 黄熏虽然身在青桃峰,算不得天才弟子,但却一向自认为高人一等,应该去往其他九峰修行。她与霍橙不同,心中想什么,表面上却是绝对不会显露出来的。 虫怪来袭时,她借助自己的法器,独自逃生就已经表现出了她柔弱之下的果决。不仅如此,她一直跟随在队伍的末尾,不愿和旁人亲近,也说明了她骨子里的孤傲。 见到高歌的那一瞬间,她便觉得这才是自己心目中最合适的结缘人选,如果自己真地需要渡情劫的话。在青桃峰上时,她早已经听过高歌的名声,但因为高歌只在青桃峰待了不过一夜,随即‘被驱’离山,所以她没有机会跟高歌发生近距离的接触。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见宇文梨时,会隐隐的不喜欢。或许是注定了自己跟她之间会有竞争吧。 莫悦与崔彤这样的道士虽然傲气,但那都是建立在教习的身份之上的,并非毫无根据,而且她们虽然猖狂,但并不足够倔强,一旦认清了现实立刻就会改变自己原来的主意。 但是黄熏这样的人却不会,她们柔弱而刚强,固执而不愿改变,无论对错,一往直前。不能说是缺点,但也绝不是优点。 别人都不觉得黄熏可以跟宇文梨或者白宋相提并论,但她偏偏不这么认为,不仅不觉得自己比宇文梨逊色一筹,反而觉得自己更适合高歌。 高歌为人亲和,认真地看着黄熏,等待她向自己提出请求。 黄熏脸色微红,多少显得有些犹豫。 小妖怪童胜杰人小心不小,虽然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但却也看出了些端倪,于是忍不住噘着嘴冷哼了一声,表示对黄熏的不满。她是忠实的宇文梨的拥趸,在幽兰谷时就喜欢跟着高歌一起去幽会宇文梨,从来没觉得自己个累赘。 她身子一纵,跳到高歌的肩头,倨高临下地望着黄熏。“女道士,汝欲何为?” 这话是她最近刚从曲天阳那里学来的,知道大概的意思,觉得顺嘴,所以随口问了出来。 这样一来,黄熏的脸色更红了,却也激起了她的勇气。 “我想” 黄熏话没说完,童胜杰突然手一指天空,惊呼一声,打断了她:“道士哥哥快看,有大怪物!” 高歌顺着童胜杰手指的方向一看,青叶舟上面的光幕上赫然显露出一幅战斗的场景:一头巨大的怪物正在跟一群道士斗法。 道士跟怪物在半空一撞,随即往地面冲去,刹那间消失在云海那一端。 高歌长出了一口气,朝着白宋发出了一道讯号,示意她准备去救人。高歌明五觉时获得了超凡的嗅觉,可以嗅到旁人的某些情绪。若是爱慕,那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情感,高歌未必能感应到的。但是就在刚才,黄熏突然心猿意马,情绪波动极大,高歌已经有所察觉,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童胜杰的呼喊正好救了自己一次。 高歌扭头朝黄熏淡淡一笑:“这位道友,若有要事咱们回头再说可好?贫道得先要救人去了。” 黄熏正想抢先说出自己的心意,高歌却已经腾身而去,留下她痴痴地站在船头发呆。高歌刚飞到半空,一个黑点被扔了回来,正是童胜杰。高歌可不打算带着她去打架。 古道士被留在青叶舟上看护众人。高歌则独独领着白宋、朱腾和陶术落云下界去了。 那放着无极曙光的圆球仍被麒麟兽顶着,继续探查周围环境。 光幕中的场景稍微一晃,出现了高歌等人的身影,他们飞遁迅速,瞬间到达了交战区域。圆球侦测的是方圆五百里之内的所有空间,此刻在白宋的操控下,专注到了高歌的身上,好叫两艘青叶舟上的道士看得清楚。 这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油菜花金黄,随风起伏如浪。若不是有一个形象恐怖至极的怪物在此肆虐,这附近会是一处适合隐居的桃源胜地。 高歌几人落云来到附近,早望见六七个道士正在围着一头身材硕大的怪物,施展各种攻击。 怪物又是半兽半虫,与之前逃逸的虫怪形貌不同,但从形成方式来看,却似乎与‘高贺’有几分相似。 高歌心中狐疑。“难道这个怪物又与天魔有关系?” 如果有可能,高歌真希望抓住岐海,然后好好的问他一问,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高歌总觉得岐海的心里藏着许多秘密的答案,可惜每次碰到岐海,都缘悭一面,最多碰面说上一句话就会失之交臂。 怪物的上本身是一个金色虎头骷髅,两边肩膀则各自倒竖着三根又粗又长的骨刺,显得狰狞。而它的下半身则是一只布满了坚硬外壳的蝎子。看不出是几丹的修为,或许根本无丹,因为它很可能不是妖族。 围着它的道士手中各持铜镜、铃铛与桃木剑等等法器,要么念念有词,要么掐诀行法,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法术如潮浪一般朝着怪物涌去。怪物在原地摇头晃脑,发出阵阵嘶吼,却并没有反击。 道士们显然十分得意,觉得这怪物不堪一击。 陶术与白宋隐去身形,躲在云中观望,剩下高歌与朱腾前来问话。 对于两人的到来,道士们无动于衷,只有一个脸黑的道士喊道:“又有道友来占便宜了。不知道是哪座峰头的弟子?” 高歌一愣,没有明白对方此话的意思。 人群中,早有人认出了朱腾的道袍。“恩?五行门的同道?你们来得好快啊。” 不仅有人认出了朱腾的道袍,更有人认出了高歌。 “咦,你是高歌?” 高歌皱皱眉,觉得诧异,因为自己并不认得说话的女道士。 那女道士生得其貌不扬,个子中等,头发高高挽起,扎成道髻,笑容憨厚。 青叶舟上,霍橙惊呼一声。“是徐寒花师姐,太好了,她竟然也逃难出来了。” 青桃峰上,霍橙唯一交好的就是这个徐寒花了,她曾多次劝慰霍橙,让她不要跟宇文梨为敌。宇文梨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心说:“她怎么流落到这里来了。”因为围攻怪物的几个道士,除了她之外几乎都是练气六层的修为,显然不是青桃峰的年轻道士。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废物就喜欢跟废物待在一起 顷刻后,高歌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徐寒花侥幸从虫怪的突袭中逃生,却与同伴失散,独自一人在这片大陆上游逛了一日一夜,期间遇到几次不大不小的危险,最后总算都化险为夷。 大约半日前,她在一处丛林外遇险,被一头奇怪的妖兽追赶,因为还不太会腾云,所以吓得乱跑,所幸遇到了几个十余日前来此界的上一批道士,正好行走到附近,将她救下。 这几个道士都是大约三年前入天数门的,如今的修为都在练气六层,是上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一回相约一起,准备在丁甲神第一世界大展拳脚。 他们救下徐寒花,并从徐寒花的嘴里得知了虫怪的事,却没人当真。 几个道士都认为徐寒花是夸大其词。因为他们获得的消息是,丁甲神第一世界的神位者都已经被诛杀,余下的只是普通的妖兽,就连妖王都很罕见,至于什么可以击败金丹道士的虫怪?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几个道士当时就嘲弄了几句,笃定徐寒花肯定是在历练的时候遇险,慌了神,所以走散。如今这套说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太难堪而已。 徐寒花见他们不信,于是也不多加解释,就此默默的跟着他们,寻求一点安全罢了。因为知道对方也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所以一路上留下了心眼,处处提防。可未曾想刚走出不远,又遇到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几个道士都是好大喜功之辈,没有妖兽还想着寻摸几个来斩杀一番,既然遇上,又怎肯罢休,于是主动迎上去,展开了厮杀。 怪物体型庞大,虽然看似性格温顺,但想要一举擒杀也不容易。五个道士废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仍在僵持。 高歌现身出来,徐寒花真是喜出望外。她从来不轻信青桃峰上的谣传,从不认为高歌是个废物。而且就算高歌是废根骨,也不阻碍她跟高歌成为朋友。 “原来你也是青桃峰的道友,我竟不认得你呢。” 徐寒花憨厚地笑着。“道友没见过贫道,自然是不认识的了。不过我倒是认得宇文道友,她是个令人敬佩的人。高道友这次是来寻她的吗?” 徐寒花说话实在,让人喜欢。 高歌点点头。“这怪物你们厮杀多久了?” 徐寒花微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已经杀了半个多时辰了,还不见成功。那几位道友比较执拧,不杀怪物誓不罢休呢。” 朱腾跟在高歌身后,看得饶有兴致。他本想出手相助,但是刚一落云那几个道士便阴阳怪气地乱说话,惹得他有些生厌,所以虽然看出来那怪物是在戏耍几个道士,他也沉住了气,没有出手。 高歌自然更是看出了那怪物的底细,别看它好像在承受攻击,但实际上却是在吞噬道士们法术中隐含的法力。所有法术在靠近那怪物表皮的时候,就被分解掉了,只剩下无关痛痒的一些火光、雷电等等现象,实际上的杀伤力几乎为零。 道士们攻击得越多,怪物其实越欣喜,因为它汲取的力量也越多。而且,怪物的杀心升腾,高歌能感应得到。毋庸置疑,当几个道士的法力耗尽之时,就是他们身死之际。 “诸位道友请听贫道一言,诸位的攻击没有效果。”高歌犹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对方若是不接受可以再想办法,但既然来救人,就还是要尽一尽人事。 高歌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个道士立刻冷笑道:“贫道认得你了,你就是青桃峰上有名的废物嘛,不知道求了谁的人情竟然混到了这里来。就凭你还想指点我们几位道友不成?” 几个道士一面施法一面大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另外一个道士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越是废物,越是喜欢大言不惭,人之常情,诸位勿怪。” 高歌叹了口气。他知道凡人容易为名声所累,其实在道门之中亦然。这几个道士都自视甚高,本就听不得别人的说三道四,更何况自己在他们的心目中还是一个传闻中废根骨的小人物。 一念及此,高歌决定让白宋出马,以她的身份跟修为足以震慑眼前的几个小道士。既然是想救人,就没必要故意隐藏实力,最后没来由得惹出一些误解和曲折,徒增烦恼。 高歌没有要故意戏弄对方的念头,对此也不感兴趣。 但是白宋却已经率先着恼。她生来高贵,一向受人追捧,从前根本没想到道统练气期的小道士中竟有这么多目中无人、不识泰山的小人,所以此刻有意要替高歌出气。 她现身出来,已经换了装束,虽然依旧是桃红色的长袍,但不再是道门服饰,更没了胸前祥云遮丹的图案。 “几位已经危在旦夕了,难道还不自知吗?” 白宋此言一出,几个道士又怒又乐。怒的是对方敢口出狂言,蛊惑人心;乐的是对方连道士也不是,就敢如此胡说,简直可笑。 “休要胡言乱语,这个怪物已经被我们几位道友围攻了半个时辰,早就精疲力竭,再有不久的功夫,必然伏诛。你们若是想来抢功劳的,贫道奉劝你们不要痴心妄想。若是来看热闹打趣我们几位道友的,贫道也奉劝你们趁我们还没有发怒,赶紧滚开,不然等我们收拾完它,就要来收拾你们了!” 领头的黑脸道士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连天数门的道士都不是,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怎么不是?”朱腾倒有点不服气了,因为对方连白宋都敢顶撞,这正是他表露‘忠心’的时候到了。“这位高道友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数门道士!” “他?”正在施法的几个道士全都笑了,他们几个都曲曲折折地听说过青桃峰上的故事,对于高歌简直不屑一顾至极。 “青桃峰上谁人不知这小子是个废根骨,当初众目睽睽之下被驱赶出了青桃峰的。连青桃峰都留不下的人根本算不上天数门的弟子,他算哪门子的道士?道友,我看你被骗了。”说话的道士对朱腾还是比较客气的,因为眼前的三人只有他穿着正经的道袍,而且似乎修为比较高。至于高歌的道袍,他们认为那是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冒充的。 高歌摇摇头,对白宋的举动有些嗔怪,心说:你亮出身份来,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了,如今这般岂不是故意添麻烦吗?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不好见怪,而且眼前几个道士的确太目中无人,也是该被教训一下了。 白宋冷哼一声。“既然这几位道友如此有把握,不需要咱们帮忙,那咱们走吧!” 徐寒花福至心灵,双手一伸。“高道友带上贫道,贫道愿意跟你们一起走。” “你!徐寒花!我们费力救了你,你却要跟这个废物走?” “算了,于师兄,人各有志。废物就喜欢跟废物待在一起,既然留不住她,就让她走吧,咱们还少个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徐寒花一点也不生气,双手相合行了一个道统之礼,语气平淡地说道:“诸位道友、师兄,多谢日前的搭救之恩,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回头再见。希望你们保重。” “我们保重?我们需要保重什么?”黑脸道士被徐寒花的话激怒了。“你是以为我们斗不过这怪物吗?贫道杀给你看!” 第二百三十四章 青桃峰上的人才还是很多的嘛 青叶舟上,众人听不见高歌等人的声音,但是单单看情形,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褚香楠忍不住笑道:“凡人里不自知者众,其实道士里也不少啊。俗话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有自知之明的道士实在太少了。” 一句话,却羞红了船尾的莫悦等三人。看着光幕里即将遭殃的几个道士,她们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所谓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 “哎,于容大啊于容大,没想到你的眼界也这么窄小。”崔彤莫名地觉得羞愧,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声。因为正在围攻怪物的几个道士都是她的旧相识,领头的黑脸道士更是她相熟的朋友,入门比自己晚几年,结果修为比自己还高。平素里彼此交际,谈天论地,头头是道,处处喜欢人前显圣。因为崔彤自己也是这般的个性,与他合得来,所以走得近,也从不以为异。 于容大的脸色黝黑,这会子更因为恼怒而变得更为暗沉。他擅于操纵五行法术,尤其是土形法术,他刚刚扔出去的乃是几道自己最擅长的法术,威力相当巨大。 但是他刚刚放出的几道法术却如石沉大海,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产生。之前的法术虽然没有斩杀怪物,可是至少火光与雷炎等等一样不缺,看起来十分轰动。 “怎么回事?”于容大刚刚夸下海口,却没有办到,不由得恼羞成怒。“诸位道友,咱们别藏私了,一起上,斩杀了怪物,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此言一出,几个道士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藏私一说实在无从说起。那个怪物虽然一直没有反攻,自己一行人在形势上占优,但要说没有尽力,那就是不尽不实了。 虽然愣了片刻,但几个道士还是继续施展法术。 怪物似乎已经不耐烦了,终于暴起,一张嘴将所有的法术吸入肚腹,然后庞大的身躯一跃,就冲到了道士群中,蝎子一般的尾巴更是横着一扫,两个道士应声滚地。 怪物自然没有要配合高歌的意思,不会替高歌出气,它只是凑巧吸足了法力,准备离开了。其实以它的灵智而言,根本就觉察不出身旁另外几个道士的厉害,所以大摇大摆地,临行前竟然伸嘴去咬于容大,想在补充完了法力后,顺便也吃点肉,填填肚皮。 几个道士急忙手忙脚乱地施救,但法术尚未离开身体三寸就失去了活力,滚落在地,跟秋后的蚂蚱似的,蹦弹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那怪物的身躯十分庞大,外壳也很坚硬,发起威来,几个练气期的小道士自然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关键是他们已经损耗了大量的法力,后继乏力,而那些损失的法力都成了怪物现在攻击他们的力量。 到了此刻,他们才终于知道厉害,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几位道友休走,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于容大啐道:“他们的修为又又有多高?你指望他们?尤其是那个高歌?” 于容大的生硬语气此刻不仅没有激怒朱腾,反而让朱腾觉得爽快,因为于容大越是嘴硬,他的下场越是悲惨,倒不是因为高歌本人会恼怒,而是不远处的白宋无法容忍。 身在半空的朱腾忍不住讪笑道:“这怪物真通灵,高道友,我差点要以为它是你家养的了。” 高歌没好气地说道:“见死不救,不是道士本色,快上去帮忙。” 不用朱腾动手,白宋已经放出了一团烈焰,围住了眼前的怪物。不仅如此,她更在眨眼间恢复了自己本来的装束:道袍依旧是红色的,但是胸前一副明亮的祥云遮丹图暴露无遗,十分招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道袍的主人是名副其实的金丹道士。 怪物的外壳虽然很厚,但还是经不起白宋法术的炙烤,随即发出了惨叫。 于容大等几个小道士脸色随即刷白,他们以为穿红袍的女子不是道士,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修为高深的金丹前辈。 再看高歌,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废物’,早已经飞舞在空中,手里三道紫黑的亮光飘动,随着他一起绕着怪物快速旋转。每旋转一周,怪物的身形便会小上一寸,看起来比白宋的烈焰对怪物的打击还要更严重。 于容大身边的几个道士,全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于容大,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言外之意很明显:不是说他是废根骨吗?为什么他的手段竟然这么高明? 于容大显得无地自容,因为他对高歌的嘲笑此刻全都成了对自己的嘲弄。 朱腾适时地插嘴说道:“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从今往后,看你们谁还敢说我们高道友的废物,若不是他,你们今日已经要一命呜呼了。啧啧啧,亏你们也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想必平时也自命不凡,论眼光,你们还不如这个练气二层的小师妹呢。” 徐寒花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尚无法御云,她被朱腾扶着飘在空中。闻言,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朱腾是在说自己,当下脸色略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言重了,于师兄他们对贫道有救命之恩,我我不能跟他们比的。不过要说论眼光论眼光嘛贫道倒其实确实还是不错的那我就不推辞了。”徐寒花语意一转,由刚开始半推半就的推辞变成了看似勉强,实则干脆的应承。 朱腾嘿嘿一笑。“这位道友果然是个实在人,天数门青桃峰上的人才还是很多的嘛。” 就在朱腾插科打诨的当口,高歌已经从怪物的体内抽取了大量的湮之灵气。这让高歌越来越怀疑,所谓的丁甲神第一世界里一定有天魔的踪迹。这个传说中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围绕着高歌,虽然高歌迄今为止都不知道真正的天魔意味着什么,但种种事实表明,天魔确实存在,而且距离全面苏醒真的不远了。 神战四、天魔至,这句话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正要一鼓作气收服了眼前的怪物,天空中还隐着身形掠阵的陶术以及更高空中的古道士同时传来了警讯。 白宋一皱眉,因为她的坐骑麒麟兽头顶着天幕珠,足以扫视方圆五百里的角角落落,但是它却没有传来讯息,这就很不寻常了。 看来眼前的怪物出现在这里,也许并非是偶然。 第二百三十三章 废物就喜欢跟废物待在一起 顷刻后,高歌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原来徐寒花侥幸从虫怪的突袭中逃生,却与同伴失散,独自一人在这片大陆上游逛了一日一夜,期间遇到几次不大不小的危险,最后总算都化险为夷。 大约半日前,她在一处丛林外遇险,被一头奇怪的妖兽追赶,因为还不太会腾云,所以吓得乱跑,所幸遇到了几个十余日前来此界的上一批道士,正好行走到附近,将她救下。 这几个道士都是大约三年前入天数门的,如今的修为都在练气六层,是上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一回相约一起,准备在丁甲神第一世界大展拳脚。 他们救下徐寒花,并从徐寒花的嘴里得知了虫怪的事,却没人当真。 几个道士都认为徐寒花是夸大其词。因为他们获得的消息是,丁甲神第一世界的神位者都已经被诛杀,余下的只是普通的妖兽,就连妖王都很罕见,至于什么可以击败金丹道士的虫怪?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几个道士当时就嘲弄了几句,笃定徐寒花肯定是在历练的时候遇险,慌了神,所以走散。如今这套说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太难堪而已。 徐寒花见他们不信,于是也不多加解释,就此默默的跟着他们,寻求一点安全罢了。因为知道对方也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所以一路上留下了心眼,处处提防。可未曾想刚走出不远,又遇到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几个道士都是好大喜功之辈,没有妖兽还想着寻摸几个来斩杀一番,既然遇上,又怎肯罢休,于是主动迎上去,展开了厮杀。 怪物体型庞大,虽然看似性格温顺,但想要一举擒杀也不容易。五个道士废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仍在僵持。 高歌现身出来,徐寒花真是喜出望外。她从来不轻信青桃峰上的谣传,从不认为高歌是个废物。而且就算高歌是废根骨,也不阻碍她跟高歌成为朋友。 “原来你也是青桃峰的道友,我竟不认得你呢。” 徐寒花憨厚地笑着。“道友没见过贫道,自然是不认识的了。不过我倒是认得宇文道友,她是个令人敬佩的人。高道友这次是来寻她的吗?” 徐寒花说话实在,让人喜欢。 高歌点点头。“这怪物你们厮杀多久了?” 徐寒花微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已经杀了半个多时辰了,还不见成功。那几位道友比较执拧,不杀怪物誓不罢休呢。” 朱腾跟在高歌身后,看得饶有兴致。他本想出手相助,但是刚一落云那几个道士便阴阳怪气地乱说话,惹得他有些生厌,所以虽然看出来那怪物是在戏耍几个道士,他也沉住了气,没有出手。 高歌自然更是看出了那怪物的底细,别看它好像在承受攻击,但实际上却是在吞噬道士们法术中隐含的法力。所有法术在靠近那怪物表皮的时候,就被分解掉了,只剩下无关痛痒的一些火光、雷电等等现象,实际上的杀伤力几乎为零。 道士们攻击得越多,怪物其实越欣喜,因为它汲取的力量也越多。而且,怪物的杀心升腾,高歌能感应得到。毋庸置疑,当几个道士的法力耗尽之时,就是他们身死之际。 “诸位道友请听贫道一言,诸位的攻击没有效果。”高歌犹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对方若是不接受可以再想办法,但既然来救人,就还是要尽一尽人事。 高歌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个道士立刻冷笑道:“贫道认得你了,你就是青桃峰上有名的废物嘛,不知道求了谁的人情竟然混到了这里来。就凭你还想指点我们几位道友不成?” 几个道士一面施法一面大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另外一个道士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越是废物,越是喜欢大言不惭,人之常情,诸位勿怪。” 高歌叹了口气。他知道凡人容易为名声所累,其实在道门之中亦然。这几个道士都自视甚高,本就听不得别人的说三道四,更何况自己在他们的心目中还是一个传闻中废根骨的小人物。 一念及此,高歌决定让白宋出马,以她的身份跟修为足以震慑眼前的几个小道士。既然是想救人,就没必要故意隐藏实力,最后没来由得惹出一些误解和曲折,徒增烦恼。 高歌没有要故意戏弄对方的念头,对此也不感兴趣。 但是白宋却已经率先着恼。她生来高贵,一向受人追捧,从前根本没想到道统练气期的小道士中竟有这么多目中无人、不识泰山的小人,所以此刻有意要替高歌出气。 她现身出来,已经换了装束,虽然依旧是桃红色的长袍,但不再是道门服饰,更没了胸前祥云遮丹的图案。 “几位已经危在旦夕了,难道还不自知吗?” 白宋此言一出,几个道士又怒又乐。怒的是对方敢口出狂言,蛊惑人心;乐的是对方连道士也不是,就敢如此胡说,简直可笑。 “休要胡言乱语,这个怪物已经被我们几位道友围攻了半个时辰,早就精疲力竭,再有不久的功夫,必然伏诛。你们若是想来抢功劳的,贫道奉劝你们不要痴心妄想。若是来看热闹打趣我们几位道友的,贫道也奉劝你们趁我们还没有发怒,赶紧滚开,不然等我们收拾完它,就要来收拾你们了!” 领头的黑脸道士语气冰冷地说道。“你们连天数门的道士都不是,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怎么不是?”朱腾倒有点不服气了,因为对方连白宋都敢顶撞,这正是他表露‘忠心’的时候到了。“这位高道友可是货真价实的天数门道士!” “他?”正在施法的几个道士全都笑了,他们几个都曲曲折折地听说过青桃峰上的故事,对于高歌简直不屑一顾至极。 “青桃峰上谁人不知这小子是个废根骨,当初众目睽睽之下被驱赶出了青桃峰的。连青桃峰都留不下的人根本算不上天数门的弟子,他算哪门子的道士?道友,我看你被骗了。”说话的道士对朱腾还是比较客气的,因为眼前的三人只有他穿着正经的道袍,而且似乎修为比较高。至于高歌的道袍,他们认为那是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冒充的。 高歌摇摇头,对白宋的举动有些嗔怪,心说:你亮出身份来,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了,如今这般岂不是故意添麻烦吗?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不好见怪,而且眼前几个道士的确太目中无人,也是该被教训一下了。 白宋冷哼一声。“既然这几位道友如此有把握,不需要咱们帮忙,那咱们走吧!” 徐寒花福至心灵,双手一伸。“高道友带上贫道,贫道愿意跟你们一起走。” “你!徐寒花!我们费力救了你,你却要跟这个废物走?” “算了,于师兄,人各有志。废物就喜欢跟废物待在一起,既然留不住她,就让她走吧,咱们还少个负担,何乐而不为呢。” 徐寒花一点也不生气,双手相合行了一个道统之礼,语气平淡地说道:“诸位道友、师兄,多谢日前的搭救之恩,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回头再见。希望你们保重。” “我们保重?我们需要保重什么?”黑脸道士被徐寒花的话激怒了。“你是以为我们斗不过这怪物吗?贫道杀给你看!” 第二百三十四章 青桃峰上的人才还是很多的嘛 青叶舟上,众人听不见高歌等人的声音,但是单单看情形,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褚香楠忍不住笑道:“凡人里不自知者众,其实道士里也不少啊。俗话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有自知之明的道士实在太少了。” 一句话,却羞红了船尾的莫悦等三人。看着光幕里即将遭殃的几个道士,她们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所谓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我欺。 “哎,于容大啊于容大,没想到你的眼界也这么窄小。”崔彤莫名地觉得羞愧,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声。因为正在围攻怪物的几个道士都是她的旧相识,领头的黑脸道士更是她相熟的朋友,入门比自己晚几年,结果修为比自己还高。平素里彼此交际,谈天论地,头头是道,处处喜欢人前显圣。因为崔彤自己也是这般的个性,与他合得来,所以走得近,也从不以为异。 于容大的脸色黝黑,这会子更因为恼怒而变得更为暗沉。他擅于操纵五行法术,尤其是土形法术,他刚刚扔出去的乃是几道自己最擅长的法术,威力相当巨大。 但是他刚刚放出的几道法术却如石沉大海,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产生。之前的法术虽然没有斩杀怪物,可是至少火光与雷炎等等一样不缺,看起来十分轰动。 “怎么回事?”于容大刚刚夸下海口,却没有办到,不由得恼羞成怒。“诸位道友,咱们别藏私了,一起上,斩杀了怪物,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此言一出,几个道士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藏私一说实在无从说起。那个怪物虽然一直没有反攻,自己一行人在形势上占优,但要说没有尽力,那就是不尽不实了。 虽然愣了片刻,但几个道士还是继续施展法术。 怪物似乎已经不耐烦了,终于暴起,一张嘴将所有的法术吸入肚腹,然后庞大的身躯一跃,就冲到了道士群中,蝎子一般的尾巴更是横着一扫,两个道士应声滚地。 怪物自然没有要配合高歌的意思,不会替高歌出气,它只是凑巧吸足了法力,准备离开了。其实以它的灵智而言,根本就觉察不出身旁另外几个道士的厉害,所以大摇大摆地,临行前竟然伸嘴去咬于容大,想在补充完了法力后,顺便也吃点肉,填填肚皮。 几个道士急忙手忙脚乱地施救,但法术尚未离开身体三寸就失去了活力,滚落在地,跟秋后的蚂蚱似的,蹦弹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那怪物的身躯十分庞大,外壳也很坚硬,发起威来,几个练气期的小道士自然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关键是他们已经损耗了大量的法力,后继乏力,而那些损失的法力都成了怪物现在攻击他们的力量。 到了此刻,他们才终于知道厉害,脸色大变。其中一人忍不住喊道:“几位道友休走,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于容大啐道:“他们的修为又又有多高?你指望他们?尤其是那个高歌?” 于容大的生硬语气此刻不仅没有激怒朱腾,反而让朱腾觉得爽快,因为于容大越是嘴硬,他的下场越是悲惨,倒不是因为高歌本人会恼怒,而是不远处的白宋无法容忍。 身在半空的朱腾忍不住讪笑道:“这怪物真通灵,高道友,我差点要以为它是你家养的了。” 高歌没好气地说道:“见死不救,不是道士本色,快上去帮忙。” 不用朱腾动手,白宋已经放出了一团烈焰,围住了眼前的怪物。不仅如此,她更在眨眼间恢复了自己本来的装束:道袍依旧是红色的,但是胸前一副明亮的祥云遮丹图暴露无遗,十分招摇,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道袍的主人是名副其实的金丹道士。 怪物的外壳虽然很厚,但还是经不起白宋法术的炙烤,随即发出了惨叫。 于容大等几个小道士脸色随即刷白,他们以为穿红袍的女子不是道士,没想到对方却是如此修为高深的金丹前辈。 再看高歌,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废物’,早已经飞舞在空中,手里三道紫黑的亮光飘动,随着他一起绕着怪物快速旋转。每旋转一周,怪物的身形便会小上一寸,看起来比白宋的烈焰对怪物的打击还要更严重。 于容大身边的几个道士,全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于容大,纷纷投来怪异的眼光,言外之意很明显:不是说他是废根骨吗?为什么他的手段竟然这么高明? 于容大显得无地自容,因为他对高歌的嘲笑此刻全都成了对自己的嘲弄。 朱腾适时地插嘴说道:“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从今往后,看你们谁还敢说我们高道友的废物,若不是他,你们今日已经要一命呜呼了。啧啧啧,亏你们也有练气六层的修为,想必平时也自命不凡,论眼光,你们还不如这个练气二层的小师妹呢。” 徐寒花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尚无法御云,她被朱腾扶着飘在空中。闻言,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朱腾是在说自己,当下脸色略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言重了,于师兄他们对贫道有救命之恩,我我不能跟他们比的。不过要说论眼光论眼光嘛贫道倒其实确实还是不错的那我就不推辞了。”徐寒花语意一转,由刚开始半推半就的推辞变成了看似勉强,实则干脆的应承。 朱腾嘿嘿一笑。“这位道友果然是个实在人,天数门青桃峰上的人才还是很多的嘛。” 就在朱腾插科打诨的当口,高歌已经从怪物的体内抽取了大量的湮之灵气。这让高歌越来越怀疑,所谓的丁甲神第一世界里一定有天魔的踪迹。这个传说中的存在,似乎从一开始就围绕着高歌,虽然高歌迄今为止都不知道真正的天魔意味着什么,但种种事实表明,天魔确实存在,而且距离全面苏醒真的不远了。 神战四、天魔至,这句话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正要一鼓作气收服了眼前的怪物,天空中还隐着身形掠阵的陶术以及更高空中的古道士同时传来了警讯。 白宋一皱眉,因为她的坐骑麒麟兽头顶着天幕珠,足以扫视方圆五百里的角角落落,但是它却没有传来讯息,这就很不寻常了。 看来眼前的怪物出现在这里,也许并非是偶然。 第二百三十五章 希望能遇到高歌 丁甲神第一世界到处都是陷阱。 青桃峰的小道士们一落地就遇到了虫怪的袭击,而且那些虫怪千奇百怪、凶猛异常。 虫怪之后是金蝉,金蝉比虫怪还要厉害,连金丹道士也一时失手败下阵去。 欧洛海很狼狈,他作为青桃峰的总执事,拥有金丹一重天的修为,原以为在丁甲神第一世界会无惊无险。但是突如其来的金蝉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起初吃了些亏,但毕竟是金丹道士,法力充盈,又有许多高深的法术,稍微取个巧便逃了。离开了四战之地后,欧洛海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就近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恢复了元气。他取出不多的灵石,因为没有冲丹炉的缘故,所以只能靠着掌力消融灵石,花费了略长的时间,将内丹转了几转,这又才杀回去准备搭救被困的青桃峰小道士们。 等到欧洛海回到那片草原,战场已经一片狼藉,小道士死伤无数,活下来的,也都走散了。欧洛海不敢耽误,选定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希望能沿途搭救一些散落的年轻弟子。 欧洛海一面走一面嘀咕,感叹这一界年轻弟子的时运不济,第一次出山历练就遇到了这样的大难,念着想着,就又想到了最近两年天数门的异变频频。金丹道士自不必说,隔三差五就会被天数峰指使出去,疲于奔命。最后就连练气七层以上的小道士,也被时常征用,修行落下了不说,连充当教习的时间也没有了。 通常在青桃峰担任教习的都会是各峰头练气七层以上的道士,可是今年,为了充数,竟然连刚入门不到十年,修为只有练气五层,甚至练气四层的小道士都被派到了青桃峰。 欧洛海记得那个叫高歌的弟子,当初跟他发生过追逐,对他的身手印象极佳,更记得他被送到天数峰检测根骨时的场景。“若不是今年的教习水准太差,就算弟子发生一些意外也不至于会到无法控制的地步那个小伙子不错啊就算真是废根骨,练个剑修,甚至做些杂事也是一把好手,偏偏被赶出了青桃峰。” 欧洛海一面飞,一面胡思乱想,紧跟着又想到了宇文梨,以及其他一些小道士的事。他不是教习,对青桃峰上小道士的日常并不了解,又因为远离其他九峰,消息闭塞,更没有其他金丹道士给他通风报信,所以虽然已经有为数不多的金丹道士或多或少地知道了高歌与宇文梨的真实情况,但欧洛海却仍是一无所知。 一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 正当欧洛海觉得已经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时,两只妖兽又突然冲将出来,拦住了欧洛海的去路。 欧洛海先是一惊,随即则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因为两只妖兽品级极低,若是在大千世界的腹地,这样的妖兽是绝对不敢主动窜出来阻拦金丹道士的。休说这些灵智低下的妖兽,便是修成了内丹的真正的妖族妖王,若不是有五丹以上的修为,也绝不会狂妄到敢与金丹道士正面相对。 欧洛海冷笑一声,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了两只妖兽。但他此刻留下了心眼,对丁甲神第一世界的一草一木都不敢大意,因此又仔细搜寻了一会,确保妖兽附近再没有其他怪异的东西后,这才重新御云冲入高空。 刚一升入高空,一只巨大的生着羽翼的怪物就袭击了欧洛海。 那怪物的羽翼逞白色,但身体却与螳螂相差不大,只是一对手臂又粗又长,脑袋更是一个金色的骷髅,怪异至极,不伦不类,说不出是妖怪,还是妖兽,还是什么神位者。 那怪物也不会说话,上来便是缠斗。一斗之下,欧洛海方才知道对方实力强悍至极。 道士与怪物在空中追逐,不知道斗了多久,仍旧不分上下。欧洛海知道这个世界余存的金丹道士不多,但还是尝试着以心云联络了几个据点的金丹道士,希望能有一个或者两个道友来救。 欧洛海没有等来其他的金丹道士,却迎来了四个碧蝉峰的练气小道士。 遇到陷阱与险阻的自然不是欧洛海一个,第一批前来历练的各峰头小道士在历经了起初几天的顺风顺水后,在各处地方都开始遭遇了强敌,数量之多,修为之高远超众人的想象。 半空中冲过来的四个碧蝉峰小道士,各个神情惶急,一边飞行,一边还在朝身后回击。他们一眼望见半空中的欧洛海,立即喜出望外,觉得自己获救了。欧洛海毕竟是金丹道士,在四个小道士的心目中乃是可以擎天撑地的存在。 但是,小道士失望了,还没飞到近处,他们已经发现欧洛海正在跟一个丑陋之极,形似半虫半人的大怪物缠斗,而且明显处在了下风。 欧洛海身为金丹道士,看见几个练气期道士奔来,同样先惊喜后惊怒。他与眼前的怪物实力相当,之所以现在处于下风,乃是因为缠斗太久,法力耗损太多的缘故。但若是有人相帮,他有把握可以斩杀怪物。过来的是四个练气五层与六层的小道士,虽然不堪大用,但是添一把助力不成问题。 然而,欧洛海的这个念头只能是一闪而过,因为四个小道士的身后赫然也有一只怪物正在追赶他们,相貌同样凶悍,浑身墨黑似铁,肋下三对细长的手臂,背后股股的三个突起,虽然没有羽翼,但是浑身冒着一团荧光,冲刺的速度极快。 “该死的怪物!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事到如今,欧洛海可以笃定,眼前的东西不是妖兽,也不是妖族,而是一种独立存在的物种,他的识海中没有道统关于它们的详尽记载,所以无法确切得知。一道讯息已经从他的识海中传出,奔向了心云,希望天数峰上的大道士们能够收到。 两股道士合在一处,稍微抵抗了片刻,几个小道士便被欧洛海用一道金光裹住,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北方位而去,身后两只怪物则不约而同地追来。 金光中,一个女道士柳眉紧皱,心说:“希望能遇到高歌。他一定能救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汇合 赵照心想事成,欧洛海带着自己与三位碧蝉峰的同门一路飞奔,中间有四次几乎被两只怪物撵上,都被欧洛海用金光勉强击退。最后一次,欧洛海的金光失效,两个怪物中体型较大,生着羽翼的那只已经不再惧怕金光,只在空中稍微一抖,便摆脱了金光的纠缠,头也不回地冲了过来。 欧洛海大惊,道袍一抖,甩出一连串的法器,就听空中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法器们冒起各种光华,企图阻挡那怪物,却都被怪物的巨大的力道冲开,眼看又要短兵相接,却有一道法术迎来,化成一股飓风,跟那怪物撞在了一处。 欧洛海定睛一看,百里之外的云海中竟然有一位金丹道士正在掠阵,虽然眼生,但确实是天数门的道友。 欧洛海不敢怠慢,带着四个小道士冲到前面道士的近前,而身后的羽翼怪物已经同时从飓风中逃遁,在空中几个转身,靠着羽翼的一阵猛拍,竟然也掀起了飓风,与道士的法术一撞,两相退避,各自发出一声爆裂声响,消失不见。 “多谢道友相救。” 出手的金丹道士有些腼腆,脸色微红。“道友客气。” “你是陶术前辈吗?”赵照在登船之前见过一次陶术,他当时跟在高歌身后,所以赵照记得,言语中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意。陶术在这里,高歌必然就在不远处,赵照忍不住开始低头四处张望起来。 不仅是她,她身边的舒道士与郑道士也都认出了陶术,记起登船前还跟对方发生过一点小争执,不由得暗自尴尬起来。 陶术生性敦厚,并没想起此节。 欧洛海则气喘吁吁地说道:“道友可有法子对付这两只怪物?” 陶术不敢逞强,看了一眼从飓风中奔袭而来的怪物,微微摇头。“贫道怕是没有把握,但无妨,我有几位厉害的道友同行,他们必能除怪。” 话音刚落,高空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一团烈焰燃起,竟然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外一只怪物跟金火麒麟兽斗了起来,令人费解的是,那麒麟兽竟然没有预先发觉怪物,吃了措手不及的亏。 陶术一惊,下意识就朝着下界放出了讯息,希望高歌与白宋来救。 高歌正要斩杀眼前形似蝎子的怪物,陶术与古道士的求救讯号几乎同时来至。不仅高歌措手不及,连白宋也惊诧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麒麟儿没有发出预警。 两人不敢耽误,一前一后朝着高空冲来。 朱腾带着徐寒花也御云而起。“你们几个,要是不想死的,就跟来。否则,就自求多福吧。” 于容大到了此刻再不托大,毫无迟疑,拍了拍道袍,看了一眼几个同伴后随即掐诀御云而起。 高歌飞得极快,仍旧落在了白宋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青叶舟飞去。前者担心青叶舟上的宇文梨,后者担心失去了音讯的金火麒麟。 金火麒麟拥有金丹八重天大道士的实力,自然不至于受害,它没敢主动向主人报讯乃是因为它自己有一个失误,怕被主人苛责,所以想着自己解决敌人。 白宋冲上来一看,那金火麒麟的头顶三寸之处有一团淡蓝色的微光正在闪烁,微光中乃是一只半透明的奇怪虫子,虫子长着无数的触角,不断地扰动着。 “原来是这个东西搅乱了我麒麟儿的识神。难怪天幕珠也失效了。”白宋眼光高绝,一下子瞧出了端倪,忍不住轻啐了一句。“没出息,被这么个东西动了你的凡心。” 那小虫子身体虽小,但却有两项非同寻常的异能,第一是可以穿透各种禁制、躲避侦测类法术;第二则是可以迷惑拥有灵智的生物的意识。 麒麟儿兽被这怪虫幻化出来的另外一匹‘麒麟兽’影响了判断,至今为止还以为自己身边有一匹紫色的美丽麒麟,因为与‘紫色麒麟’你侬我侬,结果让一只半虫半蛟的怪物闯到了近处而仍未自知,等到对方的法术放来,金火麒麟才下意识开始反击,但那怪物的法术已经绕过自己,冲向了青叶舟,引动了古道士留在青叶舟附近的拒止铃。 古道士正在打坐、修养,听见动静,立刻弹起,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除了与麒麟兽正在僵持的大怪物以外,周围的空中还飘着至少六只实力不明的其他怪物。 白宋大吼一声,用音波将那迷惑麒麟兽的小虫子震得粉碎。金火麒麟到此刻方才彻底醒觉,见是主人来至,羞得摇头晃脑,恼得踢腿甩尾,发起狠来,将自己那一团明亮的金色火焰喷出,直直地撞向了对面的怪物。 高歌也冲回了青叶舟,见宇文梨等人安然无恙,这才稍微心定。 “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曲天阳一见高歌便问道。 高歌摇摇头示意不知,掌心雷已经接连放出。“耿道友,速速布置禁制,防护青叶舟,贫道去去就来。”高歌在上升的途中已经看见了陶术与欧洛海,知道他们被两只虫怪缠住,所以赶着去救。 且说陶术,他刚发完讯号就发觉两只怪物都冲了上来,试着要往外逃,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拦住。 欧洛海叹道:“两只怪物靠速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力场,咱们暂时逃不出去了。” 两个金丹道士背靠背不断施法,虽然无法逃遁,但却也暂时无害。几个练气期的小道士不知道底细,则有些战战兢兢的。 赵照身边一个容貌俊朗的年轻道士安慰道:“师妹休要惊慌,贫道会护着你的。” 赵照点点头,舒道士一路对她照顾有加,她看在眼里,也暖在心里。但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中却更多地想念着那个叫做高歌,与自己只有几面之缘的道士。好几次,她都几乎冲动得想要离开几位同伴,然后独自前去寻找高歌了。 “当初登船时我就不该犹豫那个讨厌的骆野就跟了上去”这是赵照时不时就会涌起的真实想法。 正在僵持,赵照突然惊呼一声,显得惊喜至极。“是高歌,他真的来救我了!” “真的来救你了?”舒道士有些疑惑不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第二百三十七章 狂蜂浪蝶 高歌的三颗外丹吸足了湮之灵气。此消彼长,两个怪物失去了限制金丹道士的能力,陶术与欧洛海得以逃生。 “是你!”欧洛海清瘦的容貌配上修长的花白胡须,让他显得仙风道骨。若是凡人看见他,一定会称呼一声‘老神仙’,然后跪倒在地求颗仙丹之类的东西。欧洛海看着高歌,不与自主地露出惊诧万分的神情,不久之前,他还在心里默想有关高歌的事,未曾想今日就此遇见了。“你不是被赶出青桃峰了吗?怎么还在修行?” 欧洛海一脸的疑惑,这对于爱端架子的金丹道士而言可不太常见。 高歌看得出对方眼中的欣喜,于是如实答道:“不瞒前辈,弟子虽然被‘赶出’了青桃峰,但毕竟还是天数门的道士,所以一直勤修苦练,所幸还算有点进步。” 高歌说得虽然客气,但是欧洛海看得出高歌一身修为似乎已经接近了凝丹,心中不禁骇然。入门不到一年的时间,连攀九层境界,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了吧。 赵照则喜出望外,略微有些羞涩地凑近高歌,腼腆地笑道:“骆师兄不,高师兄咱们又见面了。” 论起来,高歌入门比赵照要晚,于情于理,都该高歌称呼她为师姐。但是赵照在高歌面前没有架子,而且想起在金冠峡历险的事,赵照自然而然地就唤起了‘师兄’。 郑道士、舒道士以及另外一名左姓道士的脸色都不太自然,不仅因为他们之前跟高歌有过口舌之争,结果现在反倒被高歌所救,所以感到尴尬。更因为赵照眉目含情,对高歌热情无限的举动让舒道士感到了不悦。 “这家伙,用了什么招数让赵师妹如此这般?”舒道士闷声难受,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他已经是在道门打滚了数年的道士,懂得隐忍。如今高歌看起来势强,他便绝不会轻捋虎须,而是会默默观察,寻找时机。 陶术长吁一口气,来到高歌身边。“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贫道应该回去幽兰谷。” 高歌知道陶术只是随口一说,不仅没有嘲弄,反而鼓励道:“大道艰难,眼前的磨砺必不可少,陶道兄这次行走几日,气度与之前已然大不相同,道行果然精进了不少。” 陶术闻言,忍不住欣欣然地得意起来,下意识用手挠了挠了自己的道髻。“高道友此言当真?” “当真。陶道友难道没发现自己在应对强敌时从容了许多吗?而且使用法术也懂得节制了。” 高歌的话让陶术豁然开朗,在经过几次实战之后,陶术的确在法术的使用上精准了许多,而且每每觉得法力后继无力之时也都能想到办法调集更多的真元,这便是进步。 等转身回到青叶舟附近,白宋已经骑在了金火麒麟的后背,游走之间击退了所有怪物,但那些怪物并没有就此退去,而是在大约一百里之外的云海中游走,似乎还在伺机再发动一次的攻击。 宇文梨在青叶舟的船头站定,翘首以盼,看见高歌安然无恙地回返,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赵照一眼看见宇文梨,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言,脸色微微一变。上一次在金冠峡内,赵照与宇文梨失之交臂,并没有蒙面,此刻一见,立刻感到是闻名不如见面。只见那清风中一缕红霞,莞尔一笑,足可消除万古寒川。 赵照身为女道士也不由得对宇文梨的容貌与气度感到折服,心说,果然是英雄少年、红颜为伴。一面自惭形秽,一面又有些不甘心。 再一看,不远处的白宋提转麒麟兽,往青叶舟奔来,望向高歌的眼神也与众不同。赵照心中一凛,因为心中正对高歌有意,于是格外敏感,看谁都觉得有要与自己争夺高歌的意思,暗忖:难道这位前辈女道士也对高歌有意? 这还没完,高歌刚一落上青叶舟,黄熏又凑了上去,但是停在三步之外没敢继续靠近,而且三番五次欲言又止。赵照跟在身后,飘在空中,冷眼旁观,瞧得清楚,立刻觉得黄熏也对高歌有意。 舒道士在一旁看出赵照有异,于是耐着性子追问。“师妹是否有什么不妥?” 赵照为人单纯,城府不深,心里有些失落,面上就带了出来,但她此刻陷入了自己编制出来的情感漩涡之中不能自拔,不愿多说,于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师兄关心,我很好。” 话音刚落,青叶舟上以及青叶舟附近漂浮的道士们齐声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一个衣袂飘飘,长发及腰的绝世美女从北方踏云而来,但是身后却有一只凶恶的怪物在追赶。 在后面追赶的怪物正是之前被白宋赶走的半人半蛟的庞然大物,它张牙舞爪而来,已经很接近前面的女子,似乎对一众道士毫无忌惮。 女子一面在空中快跑,一面扬手放出柔和的淡黄色光华,那光华淡雅,看时十分柔弱,似乎一股微风就能将它吹散,但却总能稍微阻挡一下怪物,刚刚好够她逃脱。怪物几次三番地就要抓到那女子,最后却总是失之交臂。 白宋轻哼一声,在高空不冷不淡地说道:“都是你惹来的麻烦!” 这句话无需解释,众人也知道是在说高歌。但是高歌却有些委屈,因为他早已经告诉月神银娥,让她留在北方大陆协助蛟神打理那一片世界,当初攻打蛟神宫时,她便没有出现,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却追了过来。 朱腾扑哧一声,忍不住笑道:“我的乖乖,贫道真是开眼了,这个女神祇怎么也跟来了。我的高道友啊,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朱腾说风凉话,却惹来童胜杰的不满。 “宇文姐姐,别听朱道士胡说八道,这个女的,是个神位者,道士哥哥跟她没什么关系,就是救过她而已,谁知道她竟然死缠烂打地追了过来,咱们不怕这些狂蜂浪蝶” 一句话,惹恼了不远处的黄熏,羞红了青叶舟外的赵照的小脸。 宇文梨却忍俊不禁。“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文绉绉的词?还狂蜂浪蝶?这位女神位者既然是高歌的朋友,咱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与此同时,白宋也怒吼一声:“朱腾,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省油不省油?你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休怪贫道翻脸无情。” 朱腾一缩脖子,连连摆手:“再也不敢了。前辈,咱们救人吧?” “救人?谁说贫道要救人?这个风骚的女人,死了才好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相上下 高歌自然不能让银娥就此去死,不得已冲出去,施展法术救人。 银娥看见高歌,喜出望外,眉目流转,顾盼之间真情流露,毫无掩饰。 “高歌,这个怪物就是焦行云啊,它不知怎么的,变成了这副鬼模样,我在来寻你的路上被他截住,已经斗了好多次,我差点被他擒住就要见不到你了” 银娥说话的声音绵软轻柔,怎么听都像在跟高歌撒娇一样。 几个跟随高歌前往北方大陆的道士闻言,无不心惊,大家都没想到那条逃走的蛟龙竟然在几日之内变成了现在眼前的这幅模样。白宋更是皱着眉,有些弄不清楚情况,因为虽然这怪物有一部分蛟龙的身体,但它体内既无妖怪的内丹,也没有神位者的神格之物,怎么看都跟焦行云扯不上关系。 高歌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银娥天生有蛊惑人的能力,继承了神格之后,更是炉火纯青。 白宋嘴硬心软,见高歌救人,一时半会又胜不了那怪物,还是出手帮忙了。 怪物不敌白宋,随即败走。 银娥见怪物退走,二话不说就往高歌怀里扑来。 如此一来,不仅白宋脸色更变,就连宇文梨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褚香楠立即说道:“宇文师妹,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未等宇文梨有什么动作,白宋率先忍耐不住,一条匹练般的法术缠向了银娥。高歌心软,怕白宋伤了银娥,身子一侧,先是让开了银娥的投怀送抱,然后手一伸扯住她的衣袖,一个瞬移回到了青叶舟上。 白宋的怒火难以抑制,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再次发作,一扯火云,隐去了身形。然后一道无形的光芒射出,扫视四周空余,乃是天幕珠重新开始运作了。 高歌见白宋重新启动了天幕珠,知道她并未真的生气,淡淡一笑,没有深究。 宇文梨脸颊红扑扑的,双目湿润,似乎有些嗔怪。但毕竟自持是道士的身份,所以没有发作。 几个女道士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高歌以及她身边千娇百媚的银娥。 银娥一头金发,身形婀娜,气质婉转温柔,与宇文梨的英气勃发形成鲜明对比,两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绝世美人,偏偏却又决然不同,一时间竟然给人不相上下的感觉。 就连一向迷恋宇文梨的诸位小道士也不得不承认,单轮容貌与气度,银娥与宇文梨竟在伯仲之间。 高歌无意解释,因为他跟银娥并无私情。 宇文梨看着高歌,仅仅一息的功夫,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银娥可不知道高歌与宇文梨之间的默契,娇嗔一句。“高歌,我千里迢迢地赶来寻你,你可不许再赶我走,不然我会伤心死的”说完,眼眶湿润,似乎随时都能滴下眼泪。 几日不见,银娥的娇弱依旧,但言语却更加无忌了。 高歌略感尴尬,正在犹豫该如何拒绝她,怪物的又一轮攻击替他化解了困境。 白宋站在高空,率先发现了异常,青叶舟上的光幕随即显示出来犯之敌的影像。 一共又有九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大小不一。其中两只正是当初在沙漠之北与宇文梨等道士交过手,后来落荒而走的,由紫色虫怪控制的怪物。 半虫半蛟的怪物,也即是焦行云所化的怪物在正北方的云雾中盘旋,嘴里放出一道一道怪异的波纹,似乎在与同伴沟通。 距离焦行云不远,正是之前围攻欧洛海与陶术的两只怪物,它们正在大口地吞食空气,不知道能从其中获得什么力量。 焦行云吐出的波纹凡人不可见,但在天幕珠无极曙光的照耀下却无可遁行。众道士看得分明,那波纹成锯齿状,犹如大树的枝叶一般不断延伸、扩开,很快便与另外一只怪物发生触碰,然后被触碰到的另外一只怪物就会吐出类似的波纹,沿着原路返回。没有触碰到怪物的波纹,则会继续往前延伸,很快消失在了光幕中。因为天幕珠的侦势范围只有五百里。 “这十二只怪物不简单,你们好生防备青叶舟。”白宋罕见地一本正经地发出了警告,足以说明众人即将面临的凶险,恐怕是空前的。 古道士闻言不敢大意,掏出更多的拒止铃,密密麻麻地在两艘青叶舟的附近布开。这还嫌不够,他又伸手向朱腾讨要符箓。 朱腾不情不愿,但为了自身的安全,没法拒绝,只能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芥子锦囊中搜寻有用的符箓。 大家都知道朱腾是道统小道士里数一数二的‘富人’,但当朱腾一口气拿出来二十八张上等符箓时,众人还是吃了一惊,没人想到朱腾的私藏竟然如此丰厚。 古道士将这二十八张符箓全部取来,沿着青叶舟布置出了三层符阵,以保万无一失。因为青叶舟上绝大部分的小道士都在练气三层修为之下,一旦青叶舟被毁,这些道士不会驾云,即刻就会身死。 高歌也取出很多法器,分发下去,让所有小道士做好准备,尽点绵薄之力。 高歌清点人头:白宋与她的麒麟兽护着天幕珠,足以独当一面,是第一道防线。 欧洛海与陶术两个金丹道士,外加耿小英、朱腾、曲天阳以及褚烟尘一共六位道士,再算上自己,可以在拒止铃的外围迎敌。 其余的,诸如褚南朝、李侧铭、肖剑容,以及新近加入的于容大、赵照等道士,都有至少练气三层以上的修为,则被安排在青叶舟附近补防,以确保符阵不会轻易发动。 古道士则留在青叶舟上看护一众小道士,并且将高歌交给他的几面通明镜以及紫电雷轰驾起,随时驰援在外作战的道士。 如此一来,三队道士夹着两层法器与符箓的防护,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应当安然无虞了。 高歌指挥若定,让众道士心服口服。银娥因见高歌忙着应付敌人,无法靠近,便只能暂时将吐露心事的打算放下了。 道士布防的速度极快,但是怪物奔来的速度也很快,高歌领着几个道士刚刚用法术将周围的云雾吸净,一共十二只怪物已经齐头并进地逼近了青叶舟,距离只有十里不到。 白宋忍耐不住,率先发难,一团火云已经射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燎原初痛 道士作战讲究的首先是自身的安全,其次是效率,再次才是气势。因此,道士能远程作战时绝不会与人肉搏,否则道士发明数以百万计的法术就没有意义了。 白宋先声夺人,一团烈焰奔袭而出。 看似平淡无奇的火焰其实包含了一百零八种天罡之术的变化。 道士的法术千变万化,手法各不相同,虽然每一道特定的法术需要十分精准的控制,才能实现法术被创造之处初设计者的原始用意。但是很多时候,一个神通名,仅仅是用来描述法术的效果,其背后很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法术集合。 不同的法术集合,能实现类似的效果,这在道门十分常见。比如所谓的著名神通‘天塌地陷’,‘横扫千军’,‘莲生三世’,诸如此类,名字纵然相同,但手法却不尽相同。 尽管各门各宗施展同一道神通时的手法不同,法术组合不同,但是一些核心的法术仍旧有特定的限制,变化都是在一定限度之内的。 白宋的这一团火焰,其实有个名目,叫做燎原初痛,用凡人最初掌握火焰的痛苦过程来形容这道法术的威力。 烈焰奔出了大约三里云路,突然发生了爆炸,爆炸之后,火星四射。 那群火星好像漫天飞雨,漫无目的,实际上已经各自锁定了目标。顷刻后,火星发生了变化,其中一部分化成了火焰状的勇士,手舞长枪,冲刺杀敌;另外一部分火焰则化成了火光长龙,呼啸着,在云端盘旋;还有一些火星则消失不见。 古道士一双眼珠鼓鼓的,死死盯着白宋的法术,忍不住赞叹一声。“果然是家学渊源,这道燎原初痛果然高明。” 他的身边都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别说这样高明的神通法术,就是最简单的火形法术也不会几种,根本看不出端倪,面面相觑,各个脸露疑惑,都在等着古道士继续解说,但古道士却突然闭了嘴,惹得一群小道士抓耳挠腮,好不着急。 不远处的半空之中,欧洛海也交口称赞。“啧啧,这一道法术里的每一颗火星当中都压缩了至少三十六种变化,而火星又共有三类,足足凑齐了天罡一百零八之数不仅如此,那火星内的法力浓度之高,当真非同小可。” 陶术听得目瞪口呆,他是金丹道士中的末学后进,对什么三十六种变化是一知半解,不懂妙处。但是听说火星中法力浓度奇高,这就让他有了概念。 道士施法往往能出其不意地制敌,正是因为他们懂得隐藏法术的痕迹,其中将法术的构型减小到极致,便是最关键的一种手法。一粒尘埃,有的道士可以灌注数以万计的法术,有些道士则只能灌注百数,若是刚入门的小道士,恐怕连一道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藏身其中,这就是差距。 说时迟那时快,白宋的火焰大军已经在顷刻间走完了剩下的七里云路,朝着其中一个怪物撞去。 攻击的目标也不是随便选定的,而是按照五行相克的原理,攻向了一个木行灵气最盛的怪物。那怪物身高有五十丈,乃是十二只怪物中体型最大的,除了腰腹似乎有金属披挂以外,其余部分都与树木相似,双脚与双手都是成年得道的树怪拼凑而来。一个紫色的虫怪赫然镶嵌在充当怪物脑部的一颗猩红色怪树当中。 火焰大军一冲到近前,那怪物立刻发出怪叫,口里喷出数不清的液体,与烈焰一撞,发出吱吱声响,随即化成烟雾,袅袅升起,刹那间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它身边焦行云化成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汩汩地喷水,想要灭火。 这群怪物,并不是愚蠢的虫子,而是拥有相当智慧的修行者。它们排列的方位也很有讲究,竟然是按照五行相生的方位,交替站立,因此焦行云能迅速替同伴抵挡火焰。 然而,白宋的火焰并非凡火,普通的水根本无法剿灭,反而助长了火势。就听几声清脆的爆响,火焰大军的气势生生往上涨了一大截,数十个火焰勇士身子一挤合成一个更为高大的战士。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功夫,一整支火焰大军竟然化成了一个浑身烈焰的巨人,身高与那怪物几乎持平。 焦行云见自己的凡水无功,急速退后。就在此刻,原本在天际盘旋的几条火龙俯冲下去,开始跟焦行云缠斗起来。白宋的这道法术,乃是一石二鸟之计,绝不止攻击一个敌人。 两个怪物被烈焰缠住,其余的几只怪物中便有人蠢蠢欲动起来。尤其是最南边的一只怪物,浑身披着鳞片,弓着背,下半身却犹如巨大的蜘蛛,每一只脚下都踩着一片冰雾化成的云朵,四只手各捧着一团雪白的蛛丝,跃跃欲试。 焦行云化成的怪物一面应付白宋的火龙,一面继续释放音波,与其他同伴交流,那形如蜘蛛的怪物吼叫了几声,似乎与焦行云的意见相左。如此来回了几次,蜘蛛状的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不顾劝阻,身子往前一纵,来取白宋。 白宋面不改色,冷冷一笑。“不自量力!”身子未动,只斜着眼打量企图冲向自己的蜘蛛状怪物。 那怪物不知有异,大喇喇在云上奔跑而来,但还没冲到一半的距离,突然一阵炫白的光华亮起,将它拦住。无数看似冰冷的火焰化成的跳动的小花,犹如雨滴一般浇了上去。 怪物有鳞片,怡然不惧,甚至还发出几声略带嘲讽的叫喊,好像是人类的笑声。 怪物‘笑完’,趁着火焰花朵消失的瞬间又往前冲了一截。 陶术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歌。“高道友,咱们要不要帮忙助阵?白白前辈的火焰似乎没用。” 高歌微微摇头,示意陶术不要着急。朱腾却耐不住性子,急忙扯了一下陶术。“你呀,着什么急?你的意思是白前辈打不过那怪物吗?” 陶术知道朱腾是为自己好,脸色一红。“我也是担心怪物冲过来了。” 话音未落,披着鳞甲形似蜘蛛的怪物发出了一声惨叫,浑身冒起火光,变得通红,须臾之后,虽然外壳完好无损,但身体内部已经完全化成了灰烬,一命呜呼。 “道士施法,最厉害的手段永远在看不见的地方。白前辈这道燎原初痛的要诀不在燎原,而在初痛。所谓初痛就是,当你第一次感到疼痛时,火焰已经攻破了你的防卫,再无逃生之理了。”古道士在青叶舟上,替一群小道士如此解释道。 第二百四十章 金蝉饿坏了 白宋的火焰顷刻就烧死一只了怪物,但这并未阻退其他怪物。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十一只怪物怒吼着,扑向了白宋火焰法术所化的巨人以及巨龙。 火焰巨人被五六个怪物围攻,仅仅三息功夫就不能支撑,无奈地化成一团焰火,就此消失。 白宋赫然发现,虽然自己烧死了一只怪物,但那怪物的力量却并没有消失,而是散乱在四周的空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集束,被自己的同伴分而食之,于是剩余的十一只怪物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又得到了提高。 然后,白宋的火焰巨人同样被怪物们瓜分,其中蕴含的法力尽数被吞噬。 白宋赫然意识到,除非一举消灭所有的怪物,否则最后剩余的那一两只怪物必定会变得实力超群,若将这群怪物看成一个整体,那么自己根本没有消灭任何人,只是帮助他们重新分配了力量而已。 真是一群怪异的生物。 高歌也依稀看出了端倪,因为这些怪物体内分明拥有充沛的湮之灵气,而随着一个怪物的消亡,湮之灵气转移到了其他怪物的身体上。 白宋反应极快,一旦意识到问题,立刻改变了策略,将红袍一收,催座下麒麟兽回到青叶舟附近,准备严防死守。 高歌已经经历过数次战斗,对道门作战的原则有相当了解,一看白宋的架势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即让周围的两个金丹道士外加朱腾等人开始布置禁制。 “用绝气咒,越多越好。”高歌说完,从自己的芥子锦囊中也掏出了一大串的拒止铃,随手一撒,就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防护。 几个道士不敢怠慢,急忙照做,短短几息功夫,就成功地布出了数以百计的禁制,一层一层,错落有致。 这个时候,作为道士,对于法术精准度的要求就体现出了差距,欧洛海的造诣显然远高于同是金丹一重天的陶术,所以同样时间内,他耗费了较少的法力,却布置出了更多的法术。 高歌虽然没有凝丹,但在对法力的运用上已经与欧洛海不相上下,引得欧洛海不住地点头。 剑修褚八踩在剑身上,护在褚烟尘的身边,到了此刻,他也对高歌涌起了敬佩之意。 剑修可以单打独斗,必要时甚至能组成剑阵拼杀,但在克敌制胜的手段上比起真正的道士就差得太远了。 几个道士正要继续一口气再布出个几百道法术,以确保万无一失,但怪物们已经冲杀过来。 一只火红色的蚂蚁冲了过来。它的前段顶部并排着长了一大一小两只毛茸茸的类似人头的脑袋,鹰钩鼻又长又弯,绿发蓬松,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轰击的方式十分特别,乃是朝着天空喷出了一种奇怪的液体,这种液体对禁制竟然有消融作用,飘洒下来,瞬间就破坏了七道法术。 几个道士面面相觑,看向了高歌与白宋。白宋显得若无其事。“很好,怪物能力有限,一次只能攻破七层禁制,没有咱们布防的速度快,继续布置禁制吧,禁制越多,咱们越安全。” “什么也不用管就这么布置禁制?”这既是陶术的疑问,也是褚烟尘的疑问。 朱腾打趣道:“别废话,白前辈说了没事自然就是没事。” 这是消耗战,就看谁能坚持得更久。白宋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她若奋起神勇,顷刻间就能再斩杀几只怪物,但那意味着剩下的怪物会更强,经过简单的计算,除非还能有另外一个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前来相助一臂之力,否则以她个人的力量怕是不足以对付眼前十一个怪物的合力。 这也是她当初先发制人的缘故,原以为可以趁着怪物立足不稳而确立优势,殊不知怪物奇特,策略无效。 小道士在青叶舟上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只觉得刹那间天昏地暗,十一只怪物逐渐脱离了原本就已经怪异至极的模样,逐渐气化,演变成一团一团颜色各异的烟雾,遮天蔽日,气势汹汹而来。 烟雾中时常显露出怪物的本来面貌,但都是一闪而过。禁制破开的声音不绝于耳,起初仿佛小溪潺潺,随后则犹如瀑布倾泻。古道士怕惊扰到小道士,施展了一道法术,将声音有区别地隔开,若是道士说话则清晰可闻,其余杂音便消失无踪。 怪物们的声势虽然浩大,但却未见寸功。几个道士的禁制布置速度的确快于怪物的攻击速度,一会儿功夫下来,禁制不减反增。 正在僵持,远空咆哮阵阵,竟然又有数十只奇形怪状的怪物扑了过来,无一例外都是半虫半怪,有的是占据了妖兽的身体,有的是融合了山石树木,有的则是五花八门,能堆的全都堆在了一起。 跟着怪物们来到近前的,还有两个落魄的金丹道士,道冠歪斜,道袍破烂。 古道士一眼望见两个同门,立刻起身,惊呼一声。“是黄道友和文道友,你们不是在北方据点守护,看管万古长灯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两个道士自北面而来,飞得极快,身后跟着三只巨大的怪物,刚来到近前,就被数不清的黑雾、紫雾,以及各种迷烟瞧中,争抢着扑了上去。 两个道士身法很灵活,不断闪烁着,企图躲开,却还是不小心分别被一团绿色的浓烟沾上了一点,那浓烟立刻化成一只巨手,往后一扯,将两个道士都拽住了。 古道士再不能袖手旁观,从青叶舟上跃起,想起去救人,却被白宋一巴掌拍了下来。“就凭你去,能救人吗?留在船上!” 古道士不服气,脸色红扑扑的,但却不敢反抗。 白宋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些灵虫跟以前典籍记载的不同了,如今不仅专门借助身体显现,而且还能直接吞噬法力,变化无穷,不可小觑,还是你去救人比较妥当。” 高歌点点头,因为白宋知道自己有湮之灵气与暗之灵气护体,应当无虞。但是宇文梨在青叶舟上听说,却心中一惊,不管不顾地纵身出来,一把扯住了高歌的道袍袖子。“不许你去,太危险了。” “不去也行,反正本姑娘也不关心这两个道士的生死,他们是你们天数门的人,与本姑娘无关。”白宋不冷不热地说道,她在宇文梨这里吃了不少暗亏,骄傲如她者绝不会跟宇文梨当面撕破脸皮,但幸灾乐祸是免不了的。“或者宇文道友去救?” 宇文梨倔强得很,闻言一竖眉。“我去救,便我去救,谁又怕死了?”作势要去,却被高歌一把搂在怀里。“不许你去!”说的话与宇文梨片刻之前的言语一模一样。 宇文梨俏脸一红,显得有些娇羞。她正想分辨几句,身边一道黄色的影子已经冲了出去,引动了拒止铃,燃起无数火光。 “快,收回禁制,别烧伤了它。”宇文梨大惊,没想到一直跟在身边的金蝉竟然比自己还要着急交战。她自然不知道,金蝉饿坏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舍身救金蝉 宇文梨的金蝉勇猛无畏地冲了出去,然后贪婪地,大口地吞食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烟雾。 金蝉贪食,连同类也要互啖,更别说现成的粗厚的法力。 眼前的那些怪物可以直接吞咽天地灵气,可以消化法术并提取法力,这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金蝉在这个方面似乎还要更胜一筹,不光是法力,但凡能吞下的东西,它们都可以吃。 起初细如芥子时,它们能力有限,便互相残杀,或者捕食人畜。等长得大一些,普通生灵已经无法满足金蝉进食的需求,于是它们就会停止彼此互吞,转而自己汲取灵气,或者捕杀体内富含更多灵气的妖兽,妖王,甚至是神位者。 宇文梨尚不知道的是,这些金蝉虽然凶猛,但存活率极低,百万当中才能有一只活过三年,几百万只才能有一只成年,不为别的,概因食量过大,就算战力出众,能够力压同侪,最后也没有几只能战胜饥饿。 金蝉一露面,立刻引来众多怪物的怒吼,它们似乎十分厌恶金蝉,但因为这只金蝉实在体型太小,所以怪物们并未显出忌惮之色。 金蝉分散了怪物们的注意,两个被烟雾缠住的金丹道士则趁机逃脱,闪身进了拒止铃的禁制范围之内。 古道士等不及,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道士一脸都是无奈与羞愧。 文道士一摊手,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大不了就是吃了败仗。”古道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文道士叹口气,摇摇头。“是吃了败仗!不仅吃了败仗,而且丢了北方据点,失了广目镜,苟道友还失陷了。” “什么?”古道士黝黑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泛出深厚的红色,“苟道友不是在东方的据点吗?怎么跑到北面去了?而且他乃是金丹二重天的修为,就算遭遇强敌也不至于被陷啊!你们三个合力足以横扫数个界域” 两人默不作声。 “知道了,是被一群眼前这样的怪物偷袭了?这群怪物来历神秘,凶恶异常,是不太好对付” 两个道士还是沉默不语。 古道士察觉出不对劲,试探着又问:“不是怪物,难道是神位者?还是妖兽?” “哎,一言难尽。”文道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宋,似乎认出了她,随即拾回一点信心。“咱们被两个外道的修行者给偷袭了,逃来的路上又遇到了这些怪物,真是好不狼狈” 一听是外道修行者,不仅古道士气不打一处来,将眉头紧锁,就连周围的小道士们也不由得义愤填膺起来。 神位者是道门以外如今大千世界最有权势的存在,道士虽然从不将神位者放在眼中,但遇到厉害的神位者退避三舍也不算太罕见。妖王中有凶残的,道士偶尔不敌也算情有可原。唯有被同是人类出身的外道修行者击败,这才是最不可容忍的。 “什么门派的修行者?是练飞剑的还是凝丹的?” “不清楚。来的是两个年轻人,狂妄得不得了。出手时一团星火,煞是厉害。扬言说要拔了道统根基,要收集一百颗道士的金丹做条项链,送给某人” 文道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旁边的龙道士脸色也极为黯淡,当着这么多小道士的面,两个金丹道士垂头丧气,没有一点前辈的气度,这可并不多见。 古道士从两位道友的神情猜到他们必然经历了苦战,恐怕还忍受了不少折辱,不忍心再追问,暗中掐个诀,给两人传递消息,让他们将当时的场景用法术复制一份,传递给自己。 片刻后,古道士大喊一声。 “高道友,咱们得去救人!” 高歌还没来及说话,白宋冷哼一声,肃穆地盯着古道士。“救人!好啊,你要能出去,你去救啊!” 古道士一噎,他可不敢跟这个煞星强辩,但目光低垂之前还是瞟了一眼高歌,希望高歌能替自己说句话。 高歌天生侠义心肠,不像道士,他当然想要去救道友,但是眼下战况吃紧,脱身艰难。他懂得分清轻重缓急,微微摆手,示意古道士稍安勿躁。 宇文梨全神贯注地盯着天空,不无担心地看着‘自己’的金蝉。这群金蝉原本是残杀道士的罪魁祸首,但自从这个身材娇小的金蝉来投靠无用剑后一直温顺异常,而且几乎是寸步不离宇文梨,时间略长,宇文梨就将它看成了自己的伴兽。 金蝉虽然似乎是这些怪物的天敌,但它如今仍旧太小,对那群怪物构不成威胁。不仅如此,好几次反而差点被怪物抓住,不过它身法灵活,速度奇快,每次都化险为夷。关键是,这个金蝉并无交战之心,只想寻些吃食而已。 “真是个贪吃的东西,又凶神恶煞的,也不知道像谁!”白宋不好意思直接挑衅宇文梨,于是指桑骂槐地说道。 宇文梨气得耳根子发红,但却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如今正在难中,她不想高歌难做。 高歌摇摇头,正要回嘴替宇文梨分辨几句,可场中形势却突变,金蝉一个不留神被一只金色的蜘蛛怪物用蛛丝缠住了一条后腿,接连挣扎了几次,都无法逃脱。 宇文梨急了,差点纵身去救,却没有脱开高歌的束缚。 褚香楠也急忙来到近前,苦劝宇文梨。此刻,数十个怪物正在肆虐,重重禁制保护之下的青叶舟也已经开始摇晃。 怪物吞吐出的各色烟雾将整个天空盖住,不见日月。 而黑雾的边际则是连续不断的闪烁的金色火光,与哗啦啦的水响,正是无数的拒止铃被雾气挤爆,以及数不清的禁制被撕裂的声音。 看着宇文梨如此焦急,碧蝉峰的几个小道士无不抓耳挠腮,恨不能自己冲出去帮宇文梨将金蝉救回来。但是想归想,实力不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连高歌都没有表示,他们也实在不好意思轻动。 白宋口直心快,嘴上也冰冷,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突然骑着金火麒麟闪身冲了出去,化成了一团烈焰撕破了浓雾。 远远望去,漫天黑色之中一点明光,所到之处,迷雾退散,简直所向披靡。但是迷雾无穷无尽,烧也烧不完。 白宋虽然厌恶宇文梨,但为了高歌还是舍身去救金蝉。 然而,白宋大意了,那金蝉不喜欢白宋,根本不让她靠近。为了追那金蝉,白宋越陷越深,竟然瞬间消失在了众道士的眼前。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共享 高歌见状,再不肯耽误片刻,急忙扭头对宇文梨交代了一声,然后将三枚外丹放出,随即也冲了出去。三枚内丹犹如是三颗星辰一般,绕着高歌的身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 就算是喜食法术的怪物也无法直接吞咽纯粹的湮之灵气,而所有一切迷雾归根结底都是法力的作用,遇到浓得化不开的湮之灵气,同样无能为力,只能避让。 可惜,高歌的三颗外丹作用毕竟有限,自保虽然无虞,想要战胜眼前的这一群怪物却很难。 高歌刚一冲入迷雾之中,那金蝉便奋力地朝着高歌扑来,带着天然的亲近之意。高歌大喜,没想到刚离开青叶舟就救下了金蝉,于是伸手一捞,将金蝉捧在了怀中,原本看似凶恶丑陋的金蝉到了高歌的手中竟然温顺无比,而且在一尺的距离上,高歌可以看清金蝉的模样,并非想象中的的那样粗鄙,通红的眼珠配合水晶般规整的头部,反而显得异样的美好。 最让高歌惊异的是,金蝉没有嘴,那么他们是如何吞食同伴以及灵气的呢? 高歌迟疑了片刻,金蝉通红的双眼之下突然显出一个漆黑的大洞,高歌知道这便是金蝉进食的入口了。 说时迟那时快,金蝉张开大口,突然朝着高歌的一颗外丹叼来。高歌一惊,下意识一拳击出,打在了金蝉面上,真龙气许久没有出动,一经涌出,凶猛无比。饶是金蝉外壳坚硬、身体强壮也禁不住地由薄翼下的小孔发出一声悲鸣,显得吃痛非常,但它却没敢还击,一双犹如血玉的大眼珠更是仿佛流露出悲悯可怜的神情。 高歌心中一动,觉得这只金蝉与自己有缘,与宇文梨更有缘,随即心软,慨然取下一枚外丹递给了金蝉。 朱腾看得分明,双手一拍:“高道兄,三思啊,那可是你的宝物,潜力无限,将来或者能够成就至宝也未可知之啊。” 陶术在幽兰谷时就听廉湘提起过这个罕见的外丹,当时廉湘将这外丹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断定随着高歌修为越深,那外丹妙用也会越大,将来或者是高歌的不坏金身,也或者是高歌的御劫神器,无论哪一般,都是非同小可之物,但看这架势,他是要把外丹送给一只金蝉?而且还是一只凶残无比,甚至有可能屠杀过道士的金蝉。 “高道友,三思啊!”陶术也脱口而出,他与陶术两个话唠一起呼喊,随即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大为不舍的惋惜神情,好像那外丹是他们所有之物。 唯有宇文梨知道高歌的心思。自己与这金蝉有缘,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与它已经隐隐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否则自己也不会突然间这般捉紧金蝉的安危。显而易见,高歌是因为自己才要成全金蝉的,一念及此,原本因为高歌不顾生死冲出去搭救白宋而带来的些许忿恨之情瞬间烟消云散。 褚香楠随即也明白了,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没眼力价的,休要聒噪,那宝物又不是你们的,高歌想怎样你们管得着吗?” 说话间,一枚暗紫色的外丹已经被金蝉吞了下去,金蝉紧跟着从高歌手上脱开,开始在空中翻滚。眨眼之后,金蝉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变化,在通红的双眼下依稀浮现出一张俊俏的女子的脸庞,身后的几对翼翅也幻化成了金色,但尺寸却没有长大。 高歌顾不得照料金蝉,因见它已经脱险,脚一垫,忙往浓雾中冲去,怕白宋遇险。 白宋在浓雾中自然没事,金蝉不肯靠近她,惹得她兴起,接连使用了几道驱灵咒,正是天念门召唤灵兽的手段,但金蝉的灵智还不足以对白宋的法术产生反应,白宋暗骂了几句随即作罢,却随即想到可以使用此法来对付眼前的怪物,这才深入浓雾。 金火麒麟兽浑身金光闪闪,烈焰隆隆,范围不大,却足以让所有浓雾都无法近身三尺。 怪物们俱生得凶恶丑陋,令人不敢直视。白宋抑制住心头的恶心感,接连尝试了几次,没想到这些怪物的自主意识非常强硬,天念门的驱灵术也无用。白宋正要调转麒麟,就看见高歌冲了进来,知道是来搭救自己,心头一喜,“这个小混蛋,还算有点良心。” 白宋微微一笑,向高歌招手,高歌却视而不见,白宋方才明白,自己与高歌被浓雾隔开,错开了乾坤。她往前一跃,想要给高歌一个惊喜,却一时大意,被一只蛤蟆一样的怪物喷出的一口青烟给迷住了。那蛤蟆怪浑身披着褐色的竹叶虫一样的厚甲,是怪物中灵智最高的。 白宋起初还不以为意,却转眼发觉青烟浓稠似胶,隔着金火麒麟的火光都能扯住了自己的身体。原本难以触碰的光华与火焰在青烟中都实化了,要想脱身,必须收起金光火焰,可一旦收起金光火焰,其他的烟雾势必又会涌上来。 白宋发起蛮来,轻呼一声,“想跟贫道比拼法力?好,叫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金火麒麟发出一声嘶鸣,与主人齐心合力发出神力,往前猛冲,生生地将那蛤蟆怪拖行起来,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怪物数量太多,白宋寡不敌众,无法彻底破开浓雾。 高歌正在浓雾中搜寻,耳畔传来一个声音。“男主人,白宋那个女道士就在前方不远处,被浓雾缠住,错开了乾坤,你可以借助我的眼睛看破眼前的密障。” 高歌一惊,那声音虽然陌生,但仔细一听却与宇文梨其实有五分相似,只是语调过于奇怪。但那说话的语气与措辞倒与自己有七分相同。 高歌扭头一望,目光穿破了层层阻隔,直接看到了完成变化的金蝉,仿佛自己跟它之间完全没有距离,这种链接的感受十分神奇,比使用金刚魁还要妙不可言。 无需任何的法术,口诀或者印契约,高歌动念间就感受到了金蝉的视野,但又能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本体所处的位置,两种不同的视野与感知同时涌入了高歌的识海,并行不悖。 借助金蝉的视野,眼前的迷雾褪去了浮华的伪装,尽数变成了没有颜色的细碎颗粒,飘飘荡荡。不远处,数以百万计的细小颗粒化成了一只巨手正死死拽住白宋。 “原来如此!”高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道士的神目固然能够看到凡人不可见的世界,但目力终归有其极限,像这样比芥子更小的纬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道士的认知范围。所谓的怪物其实就是被紫色虫怪喷出的这些细小颗粒控制着,就连他们支离破碎,拼凑而来的身体,也得益于这些奇异的颗粒。 高歌暂时无法弄清这些颗粒的来历与底细,但看清了眼前的状况,使得他可以有的放矢地使用法术破敌。 高歌正要动手,宇文梨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怎么回事,我怎么能看见这些东西?”不知为何,宇文梨竟然也能同时借助金蝉的视野看到眼前的颗粒,并能通过金蝉与高歌说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劲敌中的劲敌 高歌心中大喜,宇文梨与金蝉的链接因为金蝉吞入了自己的外丹而大大加强。不仅如此,金蝉将自己的外丹吸入腹中后,从外丹中汲取了力量,借助外丹也与高歌建立了联系。从某种意义而言,高歌并没有丢失这枚外丹,而更像是将它借给了金蝉。 宇文梨与高歌借助金蝉可以无碍交流,但彼此的意识都仍在各自的身体之中,与神魂出窍、共据一体又截然不同。 “事不宜迟,我先去救白宋。”高歌借着金蝉的视野,扬手放出一团破解术,朝着眼前的细小颗粒打去。 破解术可以破坏法术构型,却无法打破细小颗粒,这些细小颗粒轻若无物,被破解术一吹,四散飘逸,但顷刻后又复原如初。高歌随即明白过来,赶忙改变招数,放出风术,并仔细控制风力,将原本的一股整风化解成了无数细流,每一股都不能过大也不至于过小,刚刚好足以搅动细小颗粒,并阻止它们重新聚合即可。 这是个细致的工作,狂风暴雨无法胜任,因为烟雾整体相当粘稠,犹如一张结实的大网,挥舞巨斧是很难切断的,唯有使用小巧的道具,寻找最薄弱的地方,将网结破开,反而能够轻易将之瓦解。 高歌一眼看破机关,放出法术,无数股细风犹如万千小刀,齐齐开动,生生地将拉住白宋的那只‘大手’切断了。 而与此同时,白宋掌心一道金光闪动,也同时发挥了作用,顷刻把高歌已经切断的‘大手’一扫而空,仿佛是将它从空中平白抹去了一般,而且金光去势不止,继续往前冲刺,一鼓作气,又在眨眼功夫将更多的浓雾消除掉了。 “卢老道的这件法器还有点用呢!”白宋轻笑一声,又惊又喜。“当初卢老道给你的这玩意儿原来是好东西!” 白宋得意至极,却不肯将这法器还给高歌,拿在手中把玩不止。 高歌摇摇头,拿她没有办法。离开幽兰谷时,卢继贤百般阻拦,希望留住高歌,但最后高歌去意已绝,卢继贤无法,只好在临行前交给高歌一件法器,用以在为难之际破敌保命。但当时这件水滴形的金光法器却被白宋二话不说地取走,美其名曰‘怕卢继贤使用阴招’。没想到关键时刻,白宋无意间触发了它,竟然这般好用。 白宋心里嘀咕,“卢老道的本命金光奇妙无穷,似乎不在父亲的神通之下呢。” 白宋想着,随即展现出自己狂躁的一面,借着高歌破开大手的同时,一面用金光扫灭浓雾,一面捏出不下三百之数的法术,连珠炮似地仍将出去。但这些法术却引而不发,全在半空团聚。 “早知道卢老道的法器这么厉害,咱们还当什么缩头乌龟啊?”白宋朝着高歌大喊一声:“废物,快,按照你刚才的方法再来几次,咱们合力杀了这群怪物。”白宋义气风发,但她的话只是兴起顺口一说而已,若不是高歌借助金蝉的视野识破了怪物法术的根底,就算有卢继贤的金光,想要破敌,也绝不容易,因为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怪物们万万没想到,顷刻之间,面前的两个道士似乎就寻到了克制自己的方法。一团看不见的风术,外加一团金光,以及一道道烈焰袭来,怪物们不能抵抗,纷纷缩回原形,将烟雾收走。 一时间,天空晴明。守在青叶舟上以及周围的道士们一声欢呼,没想到瞬间就脱困了。 “高道友果然不同凡响。”朱腾不失时机地大拍马屁。“白前辈也是所向披靡啊。” 就这么一句赞赏的话,却惹得一堆跟高歌有过一些过节的道士,纷纷脸红起来。无论是崔彤,还是于容大,抑或因为赵照而对高歌充满敌意的舒道士。 同样是赞赏的话,也让一堆女子心生涟漪,因为朱腾对高歌的评价正是她们的真实想法。赵照,黄熏以及刚刚赶来的月神银娥无不露出会心的笑容。三个女子凑巧站得不太远,赵照虽然飘在空中,距离船舷也不过三步之遥,她率先看见黄熏‘花痴般’的笑意,立刻冷哼一声。 她这一声冷哼,自然引来黄熏的不满。别看黄熏修为不高,但性子却是外柔内刚,倔强至极,当下也报以冷脸。 正在此时,银娥发出一声痴痴地嘤笑,自言自语地说道:“高歌果然是我的如意郎君,英雄少年。” 此言一出,黄熏与赵照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喝道:“外门妖女,休要胡言乱语!” “我才没有胡言乱语你们哪里知道,当初在那片宁静的天地之中时,高歌给我说了多少甜言蜜语,而且不畏生死地救我”银娥生得绝美,说着话时脸上微微泛红,又更添了几分娇媚,不要说是男道士,就是一般的女道士看了也要‘我见犹怜’。两个女道士看在眼中,自然恨在心头,尤其是黄熏,性子比赵照激烈多了。赵照不过是气得双眼发白,言语上并没有过多的表示,黄熏却是要恶语相向的。 “吵什么吵?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有意思吗?”褚南朝眼见自己安全了,心绪放松了,坏心眼又起来了。“要贫道说,既然妾有意,那就得保证君有心才是,你们与其在这里自相残杀,不如想想怎么拼过那两位正主才是正经的呢”褚南朝说到后面,声音压得极低,显得装腔拿势,但无论是谁,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个女子闻言,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飘在最前方,正用期许的眼光看着高歌的宇文梨,她道袍飘舞,宛如天仙。以及高空中那个犹如一团烈焰的,穿着红袍,骑着金光麒麟兽的白宋,她行事我行我素,高冷泼辣,犹如传说中的女修罗。 无论哪一个都是劲敌中的劲敌。 褚南朝说完,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原处。肖剑容罕见地凑到近前,举手,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在褚南朝的肩头轻轻地碰了一下。“褚道友,高明!”要知道肖剑容任何时候都不曾与褚南朝做过朋友。 不光是他,就连一向谦谦君子的李侧铭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脸色有点微红。“除了那个叫银娥的,其余两个完全不是宇文师妹与白白前辈的对手,指望他们分散高高那谁的注意力,还是不现实啊不过,如果银娥加把劲,兴许也许能哎,还是不好,那样的话,宇文师妹会伤心的。” 李侧铭有些语无伦次,却引来褚南朝与肖剑容一致的鄙视眼神。 “虚伪!” “迂腐!” 前一句是肖剑容说的,后面是一句则是褚南朝语重心长的话。但是两人的话刚一出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觉得不大对劲,然后两人又怒目相视了一眼,随即又同时瞪向了李侧铭,他们三个男道士的反应与刚才三个女子的反应真是何其相似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决定兵行险着 “迂腐!道士算什么东西?有什么厉害的?不是号称万千界域的统领吗?不是号称一个金丹道士就可以横扫一个界域吗?结果怎样?三个金丹道士,完全不堪一击,最后还不是败在了咱们手上?要我说,就算杀了眼前这个道士,又能如何?”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少年高高地坐在一座灯塔内的,翘着脚,显得若无其事。 在他身旁是一盏道统的万古长灯,不远处的风雪之中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跳动,而火焰中赫然是一位穿着天数门黑色道袍的金丹道士。 “三弟,瞧你这话说的。”蓝衣少年的对面,灯塔的另一处边缘,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人类修行者,脖子上挂着七只不同怪物的头颅骨,全部用法术缩小了,各个只有拳头大小,在黑暗中却泛着幽蓝的光芒,诡谲异常。“你忘了神王君父和大哥是怎么说的了?道士没那么简单。而且,底下那个道士虽然被困,但可没有失去抵抗力,你说杀就杀?你杀一个给我看看!” 蓝衣少年被自己的兄长激怒,一下子弹起来。飞到半空。“杀就杀,老子现在就杀给你看。” 话虽如此说,他却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已经整整一日一夜,那个道士还在自己的星火形成的鬼炎幽冥之中坚持,并没有丝毫懈怠的样子,想要斩杀他,的确不容易。 “别跟我提什么大哥,他是怎么对待咱们的难道你忘了?就仗着是大妈生的,又比咱们兄弟早出生几天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们怕道士,老子可不怕!老子说了要取下一百颗内丹,攒成一条链子送给母亲做寿礼,今日就从这个道士下手。” 矮胖的修行者笑而不语,他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弟的性子了,刚猛暴躁,自负狹促,十头金刚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他所说的抱怨话也非全无道理。一家三子,但嫡庶有别,平素自己受的气也不少,那位大哥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欺凌兄弟的事可着实没有少做。 不过所谓大哥与父王说过的话,那都是矮胖修行者随口胡扯的,他们恐怕也从来没见过道士,又哪里知道道士厉害不厉害呢? 矮胖的修行者哈哈一笑,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不无怂恿地说道:“去吧,三弟。你若真能杀了这个道士,收了他的内丹,也真是大功一件。” 蓝袍少年恶狠狠地说道:“这就去,叫他知道我神庭的厉害。” 黑色烈焰中,道士的道袍抵受不住高温,已经融成污水,露出肌肤,强壮有力。 道士盘膝而坐,左手边一个金色的铃铛,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无风自动,轻轻地有节奏的摇晃。道士的右手边是一个镂空的圆球状的法器,不断冒着青烟,帮助道士入定。 道士面前是一个小巧的丹炉,炉中燃着灵石,身后是柄纸伞,恰好罩住道士的道髻。道士神情自若,下腹丹田处隐隐有光华透出,若不是四周有黑色火焰环绕,道士更像是在静坐修行,而不像与人斗法。 “装模作样的家伙,看你能支撑多久!”蓝袍少年额头一道精光闪过,一团更猛烈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稍一跳动,然后加入了面前的火堆。 黑炎呼啦一声,蹿起老高,把道士刹那吞没。然而,片刻之后火焰的威势消退,道士却仍在烈焰中端坐,竟然毫发无伤。 蓝袍少年脸色不善,骂骂咧咧了几句,转身走了。一日一夜以来,他已经尝试了多次,未见寸功,所以才会这般气恼。 论起来,他与矮胖修行者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了三个金丹道士,并成功困住了一人,原以为斩杀道士也是手到擒来之事,没想到竟然如此大费周章,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矮胖修行者之前一直不冷不热地跟蓝袍少年说话,正是因为了解他的脾气,所以不断撩拨他、激怒他。矮胖修行者一来是不想自己犯下杀道士的大忌,二来则是知道自家兄弟的潜力,以为他能完成对道士的绝杀。 两兄弟来自一个叫神庭的地方,与丁甲神第一世界相连。两兄弟这次外出乃是瞒着他们的父神,自然希望可以立下不世战功。 矮胖修行者的母亲来自大千界域,一个有道士的世界,他当然知道道士的厉害,因此在面对道士要小心得多,同时对于斩杀道士也充满了更大的野望,只是隐藏得极好,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兄弟,回来了?这次烧掉了道士一块皮没有?” 蓝袍少年怒气冲天,满头通红,被自家兄长一问,更加恼怒,噎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太骄傲了,因为自己已经试了几次也没能斩杀道士而感到羞愤,所以没法立刻回嘴。 顿了几息功夫,他回过神来,正想说两句话,矮胖的修行者却抢先笑道:“兄弟别急,道士毕竟是道士,哪有那么好杀的,歇息片刻再说吧,要是实在不行也就算了,没人会笑话咱们的。” 蓝袍少年鄙夷地一撇嘴,对自己兄长的话不屑一顾。矮胖修行者不断激将他,他如何不知?但他宁可三番五次地尝试,也一直不肯说出“你行你上的话来。”因为少年实在是太骄傲了,在他看来,自己的兄长本来就没有可能斩杀道士,所以这样的话根本不值得说出来。 这就好像嘲笑乞丐贫穷,讽刺骗子虚伪,毫无意义,纯粹是废话。 “谁说不行?哼,二哥你也别说风凉话,咱们要是杀不了这个道士,谁也讨不着好!” “谁说不是呢?”面对自己兄弟暗含恼怒的言语,矮胖修行者不仅不生气,反而大腹便便地挪动了两步,然后大笑道:“兄弟多心了。我可是一心巴望着你斩杀了这个道士,咱们回去神庭才有面子。不然父神膝下几十个子女,何时能轮到咱们兄弟出头?不过啊,兄弟你也别不爱听,哥哥真不是取笑你,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这个道士是真不好杀。哥哥我肯定是办不到了,但兄弟你也别逞能,若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笑话,杀不得他,慢慢炼化就是,如何能伤到我自己?”蓝袍少年随即明白了兄长的意思。“杀一个道士,还不至于要用到那样的手段。”说完,蓝袍少年却不死心,在空中立刻转身,动念间招出无数火焰,在半空排好阵列,顷刻后,突然发动,又打向了道士。 道士看似心平气和,但实际上也是勉力支撑,他听得仔细,知道是那个矮胖的修行者在不断怂恿鼓动蓝袍少年斩杀自己,心中暗骂不已。 随着这团烈焰再次袭来,道士的内丹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行,贫道不能坐以待毙。”他决定兵行险着。 第二百四十五章 道士不跪 道士身周的火焰已经吞噬了他,他的身形微微摇晃,显得不能支撑。 蓝袍少年轻笑一声,眉头自然舒展。“总算奏效了。”紧跟着,他身形一闪,瞬间掠到地面,准备亲手摘取道士的头颅。 矮胖修行者也喜出望外,但他心思深沉,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刻跟上。 蓝袍少年不疑有他,轻啐一声,心里嘀咕道。“这个死胖子,真是猥琐至极,我们神庭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本神竟然有这样的兄弟,真是耻辱!”不提少年心里嫌弃自己的兄长的事,只见他来到道士近前,连声轻笑,显得得意至极。 “道士啊道士,不要以为自己的道统天下无敌,那不过是因为我们神庭尚未出世而已,等本神斩了你的头颅当夜壶,然后取出你的内丹做项链。你千万别急,很快就会有其他道士来陪你的”说到后面,少年实在太得意,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日一夜聚集起来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 就在此刻,道士身周的火焰突然一滞,一道明亮的霹雳猛地射出,直击少年的面门。 少年大惊,急忙施法阻挡。 一团星火从少年的口中喷出,立刻挡住了道士的闪电。 少年随即镇定下来,知道自己的法术可以克制道士的闪电。“哼!胆敢偷袭本神!老子改变主意了,不能斩了你的头颅就算了,老子要把你剥皮抽筋,将尸体带回神庭供人鉴赏” 话没说完,正在跟星火相抗衡的闪电突然又消失了。与此同时,数不清的法术从他的身后以及脚底突然涌出,争先恐后地发动起来。少年的衣衫瞬间破碎,露出紫青色的肌肤,在法术的浸染下,熠熠生辉。 这一具身体竟然对道门法术有很强的抵抗力。 少年被激怒了,他没想到道士竟然如此顽强以及狡猾,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竟然敢负隅顽抗。作为神庭的神子,少年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自己的亵渎,更何况自己此刻竟然被道士弄得衣不蔽体,简直丢脸到家了。 事情没有完,少年还在生气的当口,道士新的法术又发作了。 蓝袍少年与他的兄长之所以能战胜三个道士,全靠自己的星火可以克制道门法术,加上他们突然袭击,打乱了道士的阵脚。苟道士不幸被困以后,一直处在苦苦死撑的境地,没有办法发动反击,于是给了少年一种错觉:道士不堪一击。 可若是给道士一点时间,适应了他的手段,金丹二重天的道士就算不能克敌制胜,也绝不会失陷被擒,正因此,当古义昂听说苟道士被困时才会大吃了一惊。 苟道士知道此地的金丹道士数量不多,能来救自己的道友屈指可数,因此没有丝毫的幻想,决定铤而走险。霹雳闪电,以及刚刚发动的,犹如浪潮一般的法术都是障眼法,真正厉害的法术是一道加强了的无极索,以及碎骨铰。这两道法术犹如一个是捕手,一个是杀手,一旦得手便能将敌人粉身碎骨,无论敌人是神位者还是妖王。 少年果然吃了大亏,浑身的皮肤开始皲裂,血液开始往外迸射。尽管身为神庭的神子,他对五行法术有天然的抵抗力,但苟道士的这道法术聚集了巨量的真元,威力绝大,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可忽视的伤害。 “啊!”少年毕竟是少年,勃然大怒之下,开始狂乱地吼叫。“道士,老子要生吃了你!”疼痛与羞愧让少年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忍住疼痛,开始全力运转自己的法力。 矮胖修行者的一句话,最终逼着他走向了最后一步。“早告诉你了,道士没有那么简单!” 苟道士无法摆脱困住自己的黑色火焰,但他知道只要找到一个金丹道友,自己就能得救,于是奋起全力,趁着面前的少年陷入癫狂的瞬间冲天而起。 黑色火焰拖在他的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黑色缎带。外人无法得知苟道士此刻有多么煎熬,因为一股巨大的吸力正死死拽着他,就算是经过完美淬体之后的法身也觉得犹如刀割一般剧痛,而随着他不断前行,皮囊似乎都要被活生生地扯下来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法逃脱,就是因为这股大力的缘故。苟道士积蓄了许久的法力,此刻已经全部用上,却仍旧无法飞远,而且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当空落下,一巴掌拍到了苟道士的天灵盖上,一大团黑红相间的星火犹如鼓锤一般狠狠敲下,苟道士立刻头晕眼花,再也驾不得云,一头栽倒在地。 但是他十分倔强,身形一闪,用最后的一点法力将身体扶正,站得笔直,身边几件法器仍旧有条不紊地转动着,保持着道士的尊严。 蓝袍少年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怪物,浑身冒着他最擅长的星火。这个变化,被神庭的人称为返祖,又称为神化,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使用,因为每次使用之后都会耗损本命真力,要么身体受伤,要么折掉寿数。纵然神庭的人阳寿绵长,但也不是无穷无尽。 苟道士暗叹一声,自觉今日再无幸免之理。 少年所化的黑色怪物面露狰狞,怒吼一声。“跪下!在尊神的使者面前跪下!在神庭的神子面前跪下!” “哼!你不配!” “跪下!”怪物恼羞成怒,伸出大手摁住苟道士的脑门,使劲往下一压。苟道士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了片刻,却仍旧支撑住,没有跪倒。 “道士不跪天,不跪地,岂会跪你?你一个小小的毛神胆敢冒犯道士,道统的怒火必将把你化为灰烬。”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神乃是至高无上的神庭神王君父之子,今日以神王的名义判你永坠幽冥,让你被无尽黑暗吞没。受死吧!”怪物癫狂至极,双手一扯,将苟道士拉在半空,作势要将他撕成两半。 “道士所在的地方,光明永存,没有黑暗能够吞没真正的道士。你胆敢进犯道门领地,必遭诛伏,咱们走着瞧吧”苟道士大义凛然,悍不畏死,大笑起来。金丹在他体内疯狂旋转,化成一股股的法力护住他了的身体。 矮胖的修行者在高空抿嘴而笑,他不认为道士能经受的住返祖之后的神庭之子的狂暴力量。“就算是道士,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吧。” 怪物咬牙切齿,却没能一举撕烂苟道士。“狗屁道士,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双老子杀一双!” “好大的口气!”随着一声娇喝,怪物的手臂断了一只,苟道士得救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有仇必报的人物 一道金光划破苍穹,照亮了整个北方大地。一朵火云盖顶而来,罩住了方圆百里之地。 “道士?果然还有道士!”矮胖的修行者冷哼一声,并没有十分慌张,因为他看见了祥云之中是两个之前逃走的道士,并不觉得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道士惯会虚张声势,这道金光与火云看似厉害,恐怕也就是装装样子糊弄外行的吧。” 两兄弟毕竟不了解道统,对道士也缺乏最基本的认识,以为道士和道士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而且之前的两个手下败将也曾经使用出阵仗极大的法术,最终还是在顷刻功夫就败在了自己的星火之下。所以,眼前的道士并没有引起兄弟两人任何的警觉。 矮胖修行者大笑两声。“三弟,我怎么说的?道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看你,差点把手臂都弄没了,还不快捡起来,丢脸死了!”他觉得道士是突然袭击,这才得手,否则自己的兄弟决不至于断了一只手臂。 矮胖修行者越是说道士不简单,蓝袍少年所化的黑色怪物越是愤慨。他知道自己的兄长言不由衷,知道他根本没有打心眼里觉得道士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故意用这话来激怒自己罢了。 可是少年偏偏就吃这一套,他怪嚎一声,俯身捡起自己的手,就往自己的身体凑去,同时一只脚踩向了刚刚逃出生天的苟道士。 返祖之后的神庭神子从未被人伤害过身体,这是第一次,侮辱远远大于伤痛,因为神庭的神祇是可以恢复自己身体的。然而,骄傲的少年失算了,他的手臂没有顺利的接回自己的身体,一道看不见的力量阻止了它与自己躯干的结合。 与此同时,苟道士一晃眼便消失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道士搂着苟道士,露出笑意。“道友受苦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苟道士不认识高歌,不由得微微皱眉,因为眼前的少年道士修为只有练气期,腹内没有金丹。 文道士与龙道士急忙赶过来,对苟道士点头致意,三人相识多年,彼此心意相合,苟道士立刻明白了两位道友的用意,心中虽然仍旧迟疑,但却多了一份好奇与期待,毕竟高空中那一道金光乃是至少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才能掌握的手段。 然而事实是,那道金光乃是出自金丹九重天的卢继贤之手,威力还在苟道士的预料之上。 高歌与众道士从一群怪物的包围中逃出,本欲斩杀几只怪物立威,却发觉怪物生命力顽强。虽然可以用金光摧毁怪物所化的浓雾,但要彻底清除所有怪物不是一日之功,想起北方据点的困境,当下不敢耽误,急忙赶来相救。 来的路上,又碰到不少遇险的练气道士,前前后后相加,这支队伍竟然有了将近七十人,浩浩荡荡而来,更被白宋用绝大法力瞬移了两次,所以来的及时。 高歌一到近前,就感到面前的怪物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并不是自己能够操控的微量灵气,但却与暗之灵气有几分相似。高歌有种几乎就能抓住但最终却还是无法抓住的感觉,他不敢怠慢,于是将湮之灵气从自己的真元中剥离出来,用纯粹的湮之灵气放出了一道咫尺天涯的禁绝法术。 这道法术是高歌在卢继贤的帮助下自行创造的,法术一经放出,立刻在施法对象的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断面,使得对方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除非敌人能够化解湮之灵气。 蓝袍少年不知就里,连续快速地尝试了几次,那断臂却始终无法归原,不由得让大惊失色。用手摸时,断臂的边缘又并无异样。“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恶的法术,竟然坏我神体,你找死!” 少年倨傲,尚不懂得敬畏,虽然依稀听过道统的名号,但从不以为意,刚一来到这方世界又旗开得胜,打败了三位金丹道士,因此更不把道士放在眼中,所以即便到了此刻,他也还没感到危险。“快收回你这可笑的把戏,小道士,我要扒了你的骨头,吃你的肉!” 蓝袍少年所化的怪物一阵咆哮,面前的少年道士却始终含笑,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 半空中五位金丹道士排开阵势,将两艘青叶舟以及数十个练气道士挡在身后,身前早已经布出了数以千计的禁制,严阵以待,准备随时诛敌。 “小怪物,你是哪里来的?”高歌等对方咆哮了一阵,笑眯眯地问道。 高歌举重若轻的态度使得蓝袍少年感受到了深刻的被轻视感,不由得勃然大怒。“少废话,你找死!” 怪物单臂一挥,一大篷怪异的星火立刻涌出,化成一道龙卷朝着高歌扑来。 星火尚未到达近处,高歌已经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星火并非没有实质的虚幻光华,而是两种高歌不认识的怪异粒子的混合,似实实虚,被一道简单的法术驱使。两种粒子中的一种不断跳动着,仿佛有万千斤重,而那火光则是另外一种粒子燃烧的效果。两种粒子与之前遇到的怪物放出的粒子又截然不同。 借助金蝉的视野,高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此刻,他心中微微吃惊,暗忖:难怪金丹道士也会吃这种星火的大亏,还没到近前,我就有点头晕目眩了。 两道拆解术被高歌放出,稍微抵挡了星火片刻,毕竟星火还是由法力所牵引,若失去了外在法术的控制,构型便有些散乱了。但是星火速度极快,仅靠破坏外表的一点法力无法阻止它的攻击。高歌不敢怠慢,急忙施展瞬移术,准备躲避。可没想到星火奔袭之际,周围的时空都被钳制住,虚空竟然无法轻易被撕裂。 白宋当然不可能坐视高歌受伤,冷哼一声。“废物,接法宝。”那道得自卢继贤的金光被她随意地一扔,飞向了高歌。 高歌正要伸手去接,身边一道灰影闪动,乃是金蝉奋勇争先出来替主人解围,就见它大嘴一张,使劲一吸,那团星火竟然被它全数吞入了腹中。 “斯剋鞑金蝉?”蓝袍少年所化的怪物认出了金蝉的来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在此刻,天空中一道雷霆当头劈下,将他打翻在地。怪物一声惨叫,收回了神化之后的法身,变会了少年的模样,赤身裸体,断了一臂,伤口处正在汩汩地流血。 少年平生第一次吃败仗,又是在自己瞧不起的兄长面前,怒极、恨极,忍不住单手猛地击打地面,不甘心地大吼:“你们这群道士,我不杀你们誓不为神!”他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强大,并且有仇必报的人物。 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落下,这一次,切断了他的一条腿。 第二百四十七章 回答他的只有雷火 道士的真元乃是天地五行灵气的集大成者,又有数不清的法门法术可以应用,变化无穷,威力无边,并非不能对蓝袍少年构成伤害。之前的苟道士三人是被突然袭击,又不适应怪异的星火,一时间吃了亏而已,如今重整再发,已经看破了蓝袍少年的跟脚。就算此刻没有白宋的帮助,他们三个合力,也决不至于会再败。 天空上的霹雳一道接着一道地落下,犹如煌煌天威,冰冷而盛大。 蓝袍少年不断地辱骂与威胁,但是言语在面对天威时显得软弱、渺小而且可笑,他骂得越凶,雷火来得越猛烈。 “道士,你们你们可知道我的父神是谁?” 轰!无人应答,雷火降下,打得蓝袍少年又是一跌,头发冒起焦臭味道。 “等我恢复元气,我要杀得你们杀得你们” 轰!又是一声雷火,蓝袍少年的眼珠开始渗血。 “我的父神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轰!回答他的还是雷火。 道士们的态度很明显,无论你的父神是谁,就算他现在来了,迎接他的仍旧是无情的雷火。 蓝袍少年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在道士眼中自己的威胁不值一文。他的骄傲与狂妄以最快的速度被雷火焚烧一空,他突然想起之前苟道士说过的话。‘道统的怒火会将你化成灰烬!’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蓝袍少年艰难地扭头,望向半空,在那里还有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兄长。 矮胖修行者的脸色难看至极,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眨眼间,被自己兄弟困住的道士脱困了;眨眼间,自己不可一世的兄弟被雷火击打得跪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眨眼间,自己成了被困的一方。 他比自家兄弟更懂得道士的厉害,但是很显然,他仍旧大大地低估了道士的实力。 道士们在半空中露出嘲讽的笑容,看着蓝袍少年接受雷火的洗礼。刚刚脱困不久的苟道士欺身上前,也扬手放出一道雷霆。“有仇不报非道士,妖孽,你们刚刚困住贫道时百般羞辱折磨,可曾想到今日?” 蓝袍少年不是道士,没有道士的骨气,终于忍受不住,开始求饶。 “废物,不许求饶,咱们是神庭神子,你平日的威风哪里去了?”矮胖修行者大喝一声,往前一滚,也化成了一个更为巨大的黑色怪物,更有三团不同颜色的星火绕着怪物的身体,按照不同地方向兜着圈,气势惊人。 “怎么可能他的法身竟然比我的还要高大两倍以上”蓝袍少年赫然发现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兄长,实力竟然还远在自己之上。“他一直隐藏实力,怂恿我当出头鸟” 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蓝袍少年又恨又羞,但此时却不得不期望自己的兄长能赢,否则自己今日恐怕绝难脱身。 “是了,他早有谋划,当初小个子的丁神出现在神庭时,就是他引荐的,他跟丁神沆瀣一气,把我诳来,可害苦了我” 矮胖的修行者化成的巨人果然狡猾许多,知道半空上红云中的女道士厉害,又看见地面少年道士手中一道金光闪动,变幻莫测,不敢力敌,于是一踏地面,震得山河哗哗作响,然后纵身而起,犹如一座山岳朝着小道士集中的半空冲去。竟然是想围魏救赵。 陶术站在最前列,与欧洛海并肩而立,脸色微变,有些不知所措。 但看欧洛海精瘦的身躯在空中不动如山,道袍轻摇,毫无慌乱。“放无级索,打掌心雷,攻他下盘。” 陶术闻言心中略定,然后照做。身边几个金丹道士无需彼此多言,同样的施为,刹那间数以百计的无极索飞了出去。 这些无极索大部分还没靠近怪物的身躯,便被他周身的星火烤得吱吱作响,随即融化不见。但是无极索就像是无畏的飞蛾,粉身碎骨终不悔,前赴后继,没有丝毫迟疑。 而且金丹道士施展无极索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所需法力之少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损失成千上万,也不值得金丹道士惋惜。 怪物怡然不惧地冲锋,但速度却在靠近青叶舟不远后就放缓了,无极索被烧坏的频率也大大减慢,十根之中总有一两根能够凑到怪物的近前,让他掣手掣脚。不仅如此,此起彼伏的掌心雷可以穿过星火,正在不断地击打怪物的身躯。 白宋的雷电击败蓝袍少年,这给了几个金丹道士重要提示:星火奇热而且奇重,一般的法术都会遇之而融,唯有雷电极轻,极烈,可以制敌。只不过雷电的强度必须足够。 四个金丹道士轮番施为,就算某一位道士的手脚略慢,也不会受影响,雷火无情,终于阻挡了巨大怪物前进的步伐。 巨大怪物太累了,开始拼命地喘气,外人看来他仅仅飞出了几里云路而已,可实际上他却感觉自己飞出了起码数千里的云路。 看着怪物精疲力尽的样子,不远处的古道士与苟道士几乎同时笑出声来。 “畜生,叫你知道道士的厉害!” 古道士点点头,“别人有缩地成寸的大神通,咱们也有化寸为里的神通,看你如何走完这几万里的云路?畜生,还不伏诛,更待何时?” 矮胖修行者到此刻方才明白,自己动身的瞬间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道士施法行事有度,风格又隐秘难测,远超他的想象。之前的侥幸获胜,麻痹了他和自家的兄弟。 “伏诛!” “受死!” 几个金丹道士齐声呼喊,胜似惊雷,震得风云变色,矮胖修行者坚持不住,几乎就要被这股威压逼迫得跪倒在地。 另一边,他的兄弟抛弃了自己可笑的骄傲,不断求饶,可白宋铁石心肠,对于敢犯道门者是绝无容情的。他此刻已经被白宋的雷霆炸得焦黑一片,只剩一丝神识在他的身躯周围游荡,尚未死绝。大部分神位者都得依靠承袭神格而延续,但这神庭却可以以血脉的方式传递神格,神格之物未毁,识神不散。白宋收手,留他一命,乃是想让高歌获取他感兴趣的信息。 “真是一群蠢货,一个畜生,还要六个金丹道士来对付不成?”白宋露出恨铁不成钢的厌弃神情,一道雷火打来,那还在空中咬牙坚持的矮胖修行者一声惨叫,最终跪倒,失去了法身。 两个耀武扬威,号称神庭神子的修行者就这样被制服了。 矮胖修行者至此方才明白母亲对道门的敬畏究竟是为何。“母亲是对的,神庭若是离开自己的界域,不自量力来攻道门,必定是自取灭亡。我们过去真是井底之蛙。” 可惜,他此刻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因为自己已经将丁神也引荐给了野心勃勃的自家兄长,那个同样自负的神庭嫡长子。以丁神的三寸不烂之舌,神庭的嫡长子被说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丁神误我!”矮胖修行者心中一声哀叹。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两位道友慢走 矮胖修行者刚刚叹息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得无与伦比地掠过,企图将矮胖修行者带走,却被白宋盯住,数十个无极索就套了上去,高歌手中的金光也生出感应,但两人都晚了一步,那黑影没能救走矮胖修行者,却也成功躲开了攻击,逃之夭夭了。 天边传来一个声音,“想要救你们的金丹道士同伴,就来东边的据点,拿这两个神子来换。” “是某位丁神!”几个金丹道士齐声惊呼。他们都以为丁神早就从这方世界撤退了,应该正在第二世界与数量众多的金丹道士激战。 “敢威胁贫道?”白宋可没将丁神放在眼里,她冷冷地说:“想拿金丹道士来换这两个畜生?真是异想天开!贫道杀了这两个畜生,一样可以救回金丹道士。”说着就要动手。高歌知道她的脾气,急忙温言相劝,阻止白宋痛下杀手。 “这方世界是丁神与甲神布置下的陷阱,我要去会会他们。”高歌急切地想知道丁甲神到底跟啖天妖祖以及传说中的天魔有什么关系,而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抓住一个丁神,亲自询问。 可惜在怒金江时,天数门大道士擒获的丁神被岐海抓走了,不然高歌也不至于如此急迫。 白宋深吸了几口气,憋着没有说话。几个金丹道士见状也都不敢出声,怕惹恼了白宋这个煞星。 高歌盯着白宋,满脸的期待。 静了几息功夫,白宋突然娇笑了两声,“好!就依你!”说完,轻轻一拍座下麒麟,自言自语地说道:“走吧,麒麟儿,遇上这个小冤家算你倒霉,干什么都要掣手掣脚,可真不痛快啊!”说是不痛快,语气却轻快至极。说完,火云一收,啥时消失无踪。高歌知道,她又隐去了身形,但一定就在不远处。 宇文梨站在青叶舟的舟头,借助金蝉的视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虽然大度,但也不禁微微有些吃味,毕竟白宋整日跟在高歌身边,总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因为长期并肩作战的缘故,与高歌也很有默契。稍微一思量,便开始自我埋怨,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帮助高歌。 “小冤家,她都走了,你还看什么?”宇文梨借着金蝉的联系,有些嗔怪、撒娇地说道。 高歌脸色微微一红。“小梨,别取笑我了。” 金蝉成为了两人紧密联系在一处的工具,无论谁想说什么,都能立刻倾述。听着高歌的话,宇文梨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甜蜜地笑了起来。身边,褚香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皱着眉,摸了摸宇文梨的额头。“好师妹,你没毛病吧?” 一群道士浩浩荡荡地往东飞去,历练转变成了真正的两军对垒。对方是来历不明的丁神,以及他的拥趸。 朱腾和陶术被高歌派去当了哨兵,侦查敌人的情况。 “朱道友,咱们万一遇到了敌人怎么办?咱们道士大规模打仗究竟是怎么个打法?贫道出门少,你别笑话我啊,我虽然打过架,但那都是单打独斗,像这样几十个道士群殴的事,我我还真没干过。” 朱腾摆摆手。“这个不好说,得看敌人是什么样的。”朱腾虽然只有练气八层,但打枣的经验丰富。而每次打枣,道士的数量都是从几十到几百不等,规模都不算太小,因为打枣说白了就是劫掠外道修行者与妖王,若是对方没有什么油水,道士也不会去。既然有油水,那去的道士自然就不少。 “朱道友,说说看”陶术这是真地在虚心讨教,说着话,还从袖子里掏出来几枚灵石塞给朱腾。 朱腾故意把脸一拉:“陶道友你这是做什么,这就生分了,咱们是过硬的朋友,一起出生入死过,不需要这个。” 陶术在人情世故上不大圆通,以为朱腾是嫌少,脸色一红,有些尴尬地继续四处搜寻。“朱道友这是瞧不上这点灵石,贫道再找找” “瞧你说的!”朱腾是真地被陶术给逗乐了。“你还真以为我能要你的灵石啊?不瞒你说,像你这样的灵石我有一座山那么多,能贪图你这么一点吗?你是不是看我每次都‘勒索’高道友,所以以为贫道唯利是图啊?” 陶术倒是老实,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发觉不对劲,又忙着摇头。“啊!不不!贫道不是这个意思。” 朱腾笑眯眯的,并未生气。陶术看在眼里,也放松下来,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朱腾反而从怀里掏出两块灵石递给了陶术。“你拿着!我告诉你,我跟高道友那是有生死情谊的,贫道有点贪财不假,高道友也知道,所以他才时不时地拿东西出来堵贫道的嘴。高道友为人慷慨,这点东西更不放在眼中,我跟你说,高道友的好东西起码比贫道多” 朱腾俯身在陶术耳边轻轻低语,陶术听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眉头也分得极开,一副实在太精彩的表情。“高道友真是天生异禀,他这运势,不,他这实力也太强了,连神器门金丹八重天的女道士都能对他青睐有加呢难怪难怪” “所以啊,他的东西用得完吗?给咱们朋友分分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跟你说,别看宇文梨生得漂亮,天资也是上上上乘,但是跟白宋前辈还是没法比。之前没机会,贫道没法跟你明说,不过好在你也挺机灵的,几次都跟贫道站在一个立场上,知道讨好白宋前辈你等着吧,将来的好处大大的!”说到这里,朱腾自然而然地扭头看了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朱道友,这是提防谁呢?” “嘘,你不知道,白宋前辈的修为高绝,千里之外的说话她兴许都能听见,这会子又不知道她在哪里,当然是要小心为上了。” 一句话吓得陶术一缩脖子。“这些金丹道士的能力这么强?千里之外的说话声音都能听见?”说着这话,陶术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金丹道士。 两个道士正在合计,眼前一道青光闪过,凭空多了一道人影。 “我的乖乖,说到就到,贫道说什么来着,白宋前辈来了。” 陶术扭头看了一眼朱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朱道友,你眼花了吧,哪里来的白宋前辈?” 朱腾修为不如陶术高,情急之下没看清,此刻定睛一瞧,青光中根本不是白宋,而是一个儒雅的老头子,穿着青衫,头上挽着发髻,正笑嘻嘻地朝着自己两人行礼。 “两位道友慢走,小老儿有句话要说。” 第二百四十九章 贫道看你很好 朱腾戒心很重,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容和蔼的年老修行者,他已经开始暗中盘算,想着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陶术则比较紧张,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来历,手里的桃木剑已经不自然地举了起来。 老者脚底踩着祥云,一派仙风道骨,见状急忙摆手。“两位道长切莫误会,小老儿绝不是来挑衅的,而是来给二位通风报信的。” “通风报信?你到底是谁?”朱腾冷着脸,轻轻迈前一步,在云端站定。“你跟丁神有什么关系?” 老者瘦削的脸庞微微一红,右手抚着自己的长髯,同时慢慢地回答朱腾的问题。“说起老朽跟丁神的关系,那确实有点复杂。六位丁神分别是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起初老朽只是跟丁卯偶然相遇,成了萍水相逢的朋友,后来是老朽老眼昏花,识人不明,结果引狼入室,跟丁卯成了邻居。再后来他们干脆又成了老朽的女婿说来惭愧” “他们是你的女婿?”朱腾厉吼一声。“老头,休要打趣你道爷,既然他们是你的女婿,你来通什么风报是什么信?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是谁?是来刺探军情的吧?说,他们几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老者急忙又摆手。“道长千万别误会,道长千万别着急,听老朽慢慢说来。那几个丁神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女婿,可老朽是被逼无奈,而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们强抢我的女儿,逼着我承认他们是我的女婿,这里面的苦,道长不明白啊。” 老者情真意切,说起丁神时更是咬牙切齿,两个道士没有看出他有说谎的迹象。 朱腾不觉有异,倒是陶术这一次心细,听出一些别样的意思来。“老人家说这些丁神都是你的女婿?你有几个女儿啊?” 老者的脸又是一红。“不瞒两位道长,老朽是这片大陆往南万里之外的的岛主,有个小小的神位,是司掌男女婚配的神祇,所以自家女儿也有小一百,各个生得花容月貌,却被丁神六个给我抢走了十八个,你说气不气人?” “一百个女儿?”朱腾好险没从云端跌落,他站定身形之后仔细打量眼前的老者,突然发现若是老者去掉长髯,恢复年轻时的模样倒真是个俊朗的小生,于是忍不住讥讽道:“司职男女婚配的神祇?贫道看你倒是很会以身作则嘛,生了一百多个女儿,你自己娶了多少个妻妾?” 老者继续连连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道长就别打趣小老儿了。” 朱腾和陶术互视一眼,同时摇头。朱腾本是随口一问,对老者到底娶了几房妻妾根本不关心。但是老者却在说完‘不值一提’之后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老朽虚活了七百九十九岁,只娶了九房妻子,六十六个小妾而已” “我呸,依贫道看,你根本不是司职婚配的神祇,而是一个活脱脱的淫神!” 老者倒也不含糊,干咳了两声。“道长神机妙算,那确实是老朽的诨名。” 一句话,立刻把两个道士逗乐了,他们倒没想到眼前的老者是个率真之人。 朱腾看老者说话爽直,对他略有改观,便追问他此来是报什么信的。 老者急忙将前情回禀。原来早在数月之前,几个丁神便已经开始准备迎战道统,他们四处勾连相熟的神位者、妖王、以及人类修真,并定下计谋,要诱敌深入,然后聚而歼之。所以丁甲神在这个第一世界的溃败,其实完完全全都是他们的既定谋划而已。 为了能斩杀道士,几个丁神不敢怠慢,除了召集自己麾下的数以百计的神位者之外,他们还千方百计地去往其他隐藏的界域,延请了很多久未蒙面的古老神祇。 妖王与人类修真大部分都不敢直面道门的锋芒,所以丁甲神能依靠的就是这些神位者。 “不瞒两位道长,那几个丁神也邀请了老朽参战,并许以丰厚的回报。但是老朽跟他们不够戴天,我又有自知之明,所以是绝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而与道门为敌的。老朽虽然得道时日不长,铸成神位不足千年,但是久仰道统威名,心生向往久矣,故而冒死前来报信。” 朱腾冷哼一声。“算你识时务。贫道且问你,那几个丁神都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老者干咳了两声。“我们神位者靠的是凡人的信仰,最需要的是自然是土地和人口,那几个丁神巧舌如簧,说事成之后能给我一块拥有数亿人口的大陆作为我的领地,小神可以在彼处传播信仰,享受人间的膜拜。但是老朽知道,丁神的话不可信,我们这些米粒之光,怎敢与道统的日月之辉相争?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最后只能是自取灭亡。而且,那几个丁神强抢我的女儿,老朽对他们恨之入骨,正盼着诸位道长前来替我主持公道呢。” 老者说丁神巧舌如簧,但其实他自己也是能言善辩,娓娓道来,合情合理,两个道士已经信了七八分。 陶术胆小故而谨慎,于是暗中传言询问朱腾,看他以为如何。 朱腾凭直觉认为这个神位者的话八、九不离十,但还有一分值得怀疑。他正在沉吟,准备回答陶术,那老者却自顾自地从怀里开始掏东西。 转眼功夫,老者手中捧着了一个五尺见方的金盘,里面乘着各种朱玉玛瑙,金银精魄。道士不是凡人,对普通的金银没有欲望,但是老者手中捧着的这些东西,却是炼制上等法器必不可少的天材地宝,普通道士没有不眼馋的。 “两位道长,这是小老儿的见面礼,以表示老朽对道统的敬仰,还望笑纳。” 陶术脸色微微一变,有心想取,却又有些犹疑。 朱腾则哈哈一笑,原本存着的一分疑虑也瞬间烟消云散,根本没有丝毫迟疑,伸大手将整盘子接了过去,然后拿出一半递给陶术。 “不错,贫道看你很好,十分可信。不过,你既是来报信的,可还有什么值得禀告的?你得说点真正有实际用处的东西,不然贫道回去不好替你邀功。” 老者见朱腾收走了自己的东西,心里开怀,觉得自己的性命应该快要保住了,于是一拱手,正色回道:“两位道长是要去东边的救人吧?老朽知道那些神位者的底细。” 第二百五十章 天算法 “朱道友,那老头儿的话真的可信吗?”陶术毕竟谨慎,生怕没有完成好高歌交代的任务,误了大事。 “放心,贫道阅人无数,那老头儿就是个贪图淫乐的小神祇,没有什么野心,就想着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已。他说的很多讯息与咱们掌握的情况相去不远,料来不假。也算他有自知之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陶术将信将疑,但还是随在朱腾的身边,跟着那老头往他的漩坪玉女岛去了。 老头儿是货真价实的姻缘神,名号贾村,原是大千世界中天壬九十一界生人,幼时有奇遇,得神人青睐,机缘巧合之下承袭了神位。因他来自道统领地,故而深知道门的威势,绝不肯跟道门相悖。 他嘴里所谓的玉女岛,其实是一块幅员辽阔的真正的大陆,拥有数以亿计的人口。按照他的说法,在困龙谷擒住两位金丹道士的乃是来自另外一个名叫神庭世界的神祇。 神庭在众多神位者当中口口相传,乃是最古老的神位者传承之一。与很多神位者喜欢单打独斗不同,据说这个神庭拥有严密的组织结构,血脉延续不断,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神族,其实力雄厚异常,而且行事神秘至极。这一次他们被丁神邀约而来,出动了起码有上百神将。 这些神将大约两天前出现在大陆的东边,一举击破了天数门的据点,擒获了两个金丹道士。隐藏在丁甲神第一世界没有离去的神位者,以及附近界域的神位者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因为丁丑借此广撒‘英雄帖’,召唤当初还在观望的神位者前去加入他们的阵营。 姻缘神贾村在这方世界也经营了数百年,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从丁神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神庭的消息,深以为这一次神庭大举来袭,或者真是道统的大敌,所以在玉女岛上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主动投诚,这也就意味着他跟丁甲神彻底决裂了。 当然,他之所以走出这一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此刻没敢如实告诉朱腾与陶术两个道士。 朱腾与陶术则不动声色。他们刚刚擒住了两个号称来自神庭的神子,以此推断贾村言之不虚。贾村暗示说他的玉女岛上有一件可以克制神庭神位者的法宝,但他法力不济,无法携带出来,所以希望两位道士跟随他前去玉女岛取用。 陶术第一反应是老头儿的话不可信,想要即刻传讯给高歌,但朱腾却从贾村的话里读出了别的意思,力主即刻跟上。陶术缺乏主见,对朱腾言听计从,只能乖乖跟着。 且说高歌一行,一路疾驰,不到一日一夜就走完了将近四万里的云路,距离东边的据点只剩下不到三千里。 “这个朱腾,怎么一去不返了?”曲天阳深知朱腾的脾性,不住地摇头:“他定是在哪里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乐不思蜀,怕是把自己的职责都忘了吧。” “师兄多虑了。我看不至于,还有陶道兄跟着他呢。”耿小英性格开朗,跟朱腾也有几分契合,自然要替他说话。 曲天阳没来及回答,不远处的褚香楠早冷嘲热讽地说道:“朱腾这个家伙贪财忘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倒希望他真被人抓了去,受点苦才好哩。”褚香楠不大喜欢朱腾,因为他老是一味地讨好白宋,摆明了要跟宇文梨作对。而且朱腾贪财,一个练气八层的道士身上的法器比金丹道士还多,自己这个神器门的弟子更是远远不如,所以褚香楠看不惯朱腾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褚师姐所言极是。贫道看那个朱腾也不像是什么正经道士,五行门的出身,跟咱们比起来的确是”褚南朝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停下来看了看周围,然后后面一半的话干脆吞了下去,没有讲出来。因为曲天阳与耿小英虽然不是五行门出身,但龙溪真全门的名望比起五行门而言还要更弱,所以褚南朝如果说出心底的话来,怕是要得罪这两位练气九层的道士了。 褚香楠撇嘴一笑,斜着眼打量了一眼褚南朝。“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褚南朝讪笑一声,没有还嘴。这几日大战连连,都是白宋领着高歌,以及几个金丹道士在大出风头。褚南朝跟李侧铭几个修为太低,只能躲在后面,几乎就要泯然众人矣。褚南朝心思活络,知道暂时不能与众人争锋,也不愿意争这一朝一夕,所以盘算好了,打定主意先拉拢褚香楠。他这人外圆内方,看时软弱,却有倔强的地方,对宇文梨的心思一旦提起,就不愿放下。而且白宋咄咄逼人的架势让他看到了希望,如果有一天白宋真的‘拿下了’高歌,那宇文梨必定只有靠边站,所以未到尘埃落定之时,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褚师姐,咱们都是褚家人,你就别折损我了。”褚南朝坐下身来,靠着褚香楠,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知道你不喜欢朱腾那个家伙,我也不喜欢他。我们天数门没有啥法器,但是却有一套天算法,练气七层之后就可以学习,师姐要是觉得有用,将来师弟可以跟你分享。” 天数门之所以称为天数门,正是因为精擅计算。那天算法虽不是法术,却对于辨明星路,推算前程,占卜过去等等,有极大的裨益,天数门以外的道士无不眼馋。 天算法并非只能传授给天数门自己的道士,实际上许多天数门的弟子都曾将天算法与交好的道友分享,以换取法器之物。 但使用天算法的关键是必须借助天算算盘这样至宝,因为未度过四九重劫的道士的识海与法力是无法支撑真正的天算的,天算法只是驱动天算算盘的窍门。仅有这个窍门还不够,天算算盘有不同的禁制锁扣,解锁手法随机变换,只有天数门自己的道士才能知道,因此外门道士想要持续使用天算算盘进行天算,就必须保持跟天数门道士的良好关系。 褚南朝就是想凭此与褚香楠交好。 “你也说了,练气七层以上的道士才能修习天算法,你还早着呢。” “贫道虽然只有练气四层,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进入练气七层。” 褚香楠知道褚南朝想要巴结自己,微微一笑,还是摇了摇头。“你别忘了,宇文师妹也是天数门的道士,我想要天算法她就可以帮助我,何必需要你来献殷勤?而且,我怎么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会比你更早修入练气七层呢?” 褚南朝闻言一窒,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后生可畏 “神子二与神子三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枉为神庭神子,竟然被道士给擒住了,简直丢尽了咱们神庭的脸,大哥,咱们何必还要救他们?别忘了,那两个杂种可是一直不服气您神庭世子的身份呢。”一个穿着红黑相间过膝大氅,肩头带着青铜铸造蛟兽环扣的高大少年语带愤恨地说道。他的侧前方站着另外一个同样高大威武,穿着类似大氅的青年,只不过头发并非常见的黑色,而是紫色。 “四弟,不可胡言乱语。二弟、三弟都是神王君父的亲生儿子,怎可以杂种唤之?岂不辱没了咱们神庭的威严?他们两个再愚蠢、再不成器也是我神庭的神子,又怎能不救?”紫发男子说着话,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得意之色。 “而且,这一次咱们救出他们两个,带回神庭,你觉得神王君父还会再正眼瞧他们吗?痛恨一个人,不一定要由得他去死,留着看他活受罪岂不是更好?” 神庭四子听完兄长的话,深以为是,微微点头。“兄长所言极是,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跟你作对?尤其是老三,一向是个刺儿头,一点神庭神子的样子都没有。”他一向对神子三不满,不仅因为对方比自己早出生了一天,结果自己就成了神子四,还因为神子三的母亲不是神庭神祇,而是一个来自域外的妖王,并且是一只锦毛狐狸精。而神子二的母亲则是一个域外的凡人,所以神子四才会辱骂神子二与神子三是杂种。 神子二与神子三两个神子因为出身与别人不同,因此行事风格也独树一帜,平素在兄弟当中就跟旁人格格不入,与喜欢端架子、摆神族威风的其他兄弟迥异。 神子一嘴角微微上扬,幸灾乐祸的神情一览无遗。自从丁神丁丑带回来神子二与神子三被道士擒住的消息后,他便在等待,等着看到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兄弟的狼狈样子,自此以后,看那两个一直不服自己的家伙还能怎样耀武扬威。 “也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平时就喜欢散漫,四处胡作非为不说,还屡次顶撞神王君父,简直无礼至极。不过,那些道士,也实在太目中无人,连我神庭的神族都敢冒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听丁神说,这些道士实力不弱,整个这方世界都被道士给夺取了。” 神子一轻笑一声。“夺取了?要真是夺去了,那丁丑是怎么来的?咱们又是怎么来的?那都是诡计多端的丁神们的计谋罢了,那群蠢货道士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遇到了咱们神庭,正好让他们知道厉害。” 神子四的年级虽然小,但为人却有几分沉稳的劲头,见自家兄长又要犯了目中无人的毛病,急忙谏言。“大哥,小心为上。道士的名声据说在大千界域已经传扬了数万年,绝非空穴来风,咱们这次是瞒着神王君父带着神将而来,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有点什么闪失,那就” “不必说了。老四,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等着看吧,让大哥展示给你看,让你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神庭的真实威力。”神子一自信满满地扭头,微微昂首,显得倨傲无比。“本神的星火已经到了第七等,足以摧毁星辰,什么道士能抵挡得住?而且小小的丁神,乃是井底之蛙,他说的话,不必尽信。” 第七等? 神子四脸色微变,露出了惊赞的神色。“恭喜大哥,贺喜大哥。原来大哥已经神力大成,难怪如此信心满满,是兄弟多言多心了。” 神子一很满意自家兄弟的表现,轻轻伸手扶起微微躬身的神子四。“你我乃是自家弟兄,不必如此多礼,将来本神若是承袭了神王君王的主神大位,你的尊神之位一定是逃不了的。” “多谢兄长。” 神子四的脸上展现出恰到好处的欣喜表情,既不过于献媚,也不至于有丝毫的冷淡。然而,他的内心中却充满了嫉恨。“七等星火?那需要至少七亿信众的力量方能达成,神王君父竟然将七亿子民的信仰之力都转嫁给了神子一这个自高自大的家伙?” 神子四站起身来,稳步地跟在神子一的身后,心里却波澜起伏。“希望二哥安然无恙。这个自大的家伙,真以为道士不堪一击吗?” 神子一永远也不会知道,神子四嘴里不屑一顾的神子二,那个矮胖的半人半神的修行者,其实才是神子四最看好的,能够在未来接替神王君父作为神庭主宰的人选。 广阔的草原上,有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宫殿,虽然在一夜之间铸成,但高大的白玉石主梁,宽阔平整的琉璃瓦屋顶,以及金碧辉煌的大殿,都足以证明这座宫殿主人的奢华与高贵。对于附近在居住的凡人而言,这一切只能用神迹来解释。 大殿当中,数位名神位者严正以待。 “两位神子,你们来得正好。”个子小小的丁神丁丑笑眯眯地望着迈大步而来的神子一与神子二。神子一一头紫发无风自动,眼神中的冷漠以及随时随地微微抬起的下巴无不说明他的冷傲。 神子一根本没有太多的表情,来到近处,站定,然后扫视了一圈丁神以及丁神四周站立的大大小小的十余个神位者,这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回应,显然根本瞧不起丁丑。 丁神生得黝黑,两撇胡须又长又细,与鲶鱼胡须有八分相似。他笑容不变,没有一点懊恼之色,但是他的身边一位穿着金黄战甲的高大男子却对神子一倨傲的表情不满,替丁神不值,脱口而出。“神庭的神祇就这么没有礼貌?丁神好歹是这一界的界域之主,怎么没有一点起码的礼数?” “界域之主?”神子一放肆地笑了两声。“也许吧。可惜,却被道士赶跑了。” “你!”十余个跟随丁神的神位者无不露出不满的神情,各自往前冲了一步。这位神庭的世子自从来到丁神第一世界起,时时刻刻都表现得高人一等,对其他神位者更是颐指气使,早已经惹来了不少众怒。 但是丁神却一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咱们都是为了迎击道士而来,千万不要伤了和气。两位神子你们来得正好,道士大军已经到了三千里之外,随时都能与咱们斗法,请二位神子早作准备。” 神子一双手环抱胸前,对丁神的话无动于衷。“来了?来了正好。没什么可准备的,来一个道士本神抓一个道士,来一窝道士本神抓一窝道士。”目中无人的程度,真是震古烁今。 “好大的口气!”神子一话音刚落,大殿外一道金光闪动,两道身影凭空出现,瞬间撕破了大殿中的神法禁制。“后生可畏啊,希望你真有这个实力。”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固若金汤却顷刻塌 神庭世子神子一勃然大怒,他的神殿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却按照神庭的方法里里外外设下了三层防护禁法,本该牢固非凡,除非得到他的授权,否则外人绝难闯入才是。但是眼前出现的这两个家伙,却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大胆!”神子一眉头紧皱,二话不说,趁着两道人影尚未实化,就将一团星火扔了过去,想要教训一下眼前的两个人。 但是星火只在大殿中闪动了片刻,就被来人用一道奇怪的法术给收走了。 光华敛处,一个穿着黑衣的,身材中等偏矮的修行者笑嘻嘻地捧着那团星火,哈哈直笑。“这就是神庭的星火之术吗?果然奇重无比,果然奇烫无比。饕神你要不要来试试?” 身边一个穿着华丽长袍,腰间系着三寸宽金带的饕神摇摇头。“这等厉害的星火,本神就不讨教了。这天下除了你乌界主,怕是也没有几人能真正地接得下来。”一句话既夸赞了神子一,也没有折损接住星火的修行者。 神子一却有些更加恼火起来,那团星火虽然并非自己全力施为,但也有了七八分的火候,照理说,普天下应该没有多少修行者能接得住才对,但是眼前的小个子修行者却举重若轻,似乎毫不吃力。 那穿黑衣的修行者却懂得进退,轻轻一抖手,将星火重新扔回大殿的空中。“多谢世子手下留情,贫道领教了。” “贫道?”神子一有些疑惑,对这样的称谓并不熟悉。“不是道士才自称‘贫道’吗?” 丁神爽朗的一笑,出来解围。“世子勿怪,这位道友乃是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人称‘仙神不度,春风化雨’的地戊山庄庄主,乌钻风乌道友是也。乌道友为人性子不羁,擅于戏谑,他自称贫道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与道门无碍。他今来也是受到小神的邀约,特来共商大事的。” “原来如此!”神子一的脸色并没有稍微好转,反而更加不悦。因为他原以为自己是丁神最大的依靠,所以才敢颐指气使,但没想到丁神竟然还邀请了界域外的修行者,刚刚初试身手,似乎对方的实力还不弱。 “你是人类修行者?”神子一板着脸,继续端着架子,摆出一副人类修行者不如神位者的架势。 乌钻风乃是人精,南来北往不知道多少人物都折在了他的地戊山庄之内,当初更是敢以一己之力而构陷三位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光是那份胆气以及全身而退的实力,就足以睥睨天下许多修行者与神位者了。他知道神子一来自一个封闭的世界,虽然有些实力,但难免夜郎自大,所以跟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不能一味退让,也不能一味奉承,必须拿出实力与交际手腕,否则大事难成。 乌钻风跟丁神们一样,都是心怀大志的人物,也绝不会跟神子一这样初出茅庐的神位者一般见识,当下微微一笑,运转八九玄功,将一枚内丹吐了出来。“贫道的确修了内丹,但也是名副其实的神位者。”说时,体内一道神光闪动,在他的脖颈处显露出来,形成了一道半圆的光晕,罩住了他半截身体,正是神格之物的征兆。 丁神身后的十余位神位者无不见多识广,见状各个惊诧,交首称奇。因为修行者晋入神位时,若有内丹者,通常都要融化内丹。能保留内丹的神位者在大千世界实在是屈指可数,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大有来头的道士,只有极少数外道的神位者借助非凡的至宝方能实现此等异能。就连白金瑞这等人物,也只有在抢到‘阴阳水母草’后才能做到保留内丹。 乌钻风是拥有内丹的神位者,仅仅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暗示他的实力。这一点,就连当初的廉湘都没能一眼瞧出来。 神子一不太明白神位者保留内丹的含义,但看乌钻风显露出神格之物,证明他乃是众神的一员,不由得才将脸色微微放缓,不冷不热地说道:“既然都是丁神的好朋友,那咱们就共同对付道士吧。不过,诸位远道而来,却未必有机会施展身手。诚如本神言之在先,那群道士恐怕抵不住本神的三招。” 天数门东边据点中的两个金丹道士便是被他一团星火偷袭成功,轻而易举就擒住了,如今困在一团星火之中,已经两日两夜,逃脱不得。所以,神子一跟神子二以及神子三一样,都以为道士不堪一击。 乌钻风淡然一笑,未置可否。“那本神就要开开眼界了。” 神子一也冷哼一声,知道对方不信自己的话,暗中憋足了气,要擒杀几个道士,好人前显圣,叫这帮毛神心服口服。 大殿中的气氛稍微有些尴尬,丁神轻咳一声,正要解释自己计划的详细部署,一阵雷声响了起来,大殿随即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神子一怒吼道:“神将何在?看看怎么回事?” 神将顷刻来报,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大片雷火凭空燃起,正在攻打宫殿。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一群废物!”神子一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恼怒不已。 “世子休怒勿惊,一定是道士打来了!”乌钻风胸有成竹地说道,又扭头看了看丁神,想从他的眼神中获得更多的讯息。 丁神微微点头示意,两个神位者瞬间交换了无数心意。 丁神身后的十余位神位者大多都是此界域内的小神祇,从属于丁神,一直跟着丁神东征西战,闻言是道士来了,无不露出惊乱之色。 不仅是他们,在宫殿外,还有上百数的其他神位者,此刻无不如是。 神子一见状先是觉得生气,随即又生出轻视之心,觉得眼前这一帮毛神不足以谋,因为他们对自己没有半点敬畏,却对道士如此捉紧,令人大不服气。他接着冷笑一声,喊道:“慌什么?本神的神殿有三重禁法,固若金汤,道士人影都还没有呢,能奈我何?” 话没说完,乌钻风与饕神已经率先窜了出去,而丁神则紧随其后,带着一众神位者逃离。“世子快走!” 神子一觉得莫名其妙,正要再教训众人几句,就听一声轰隆巨响,大殿的天穹突然裂开,然后一团雷火滚落了下来,所谓固若金汤的大殿已经开始坍塌。神子一脸色一红,恶狠狠地喊道:“道士,本神与你们势不两立!” 第二百五十三章 道统一怒 距离坍塌的宫殿不远处,有两堆黑色的火焰,跟之前困住苟道士的星火一模一样。 火焰中,两个道士道袍尽碎,正在紧闭双眼苦苦抵抗烈火的侵袭。 神庭神子,神子一,怒火冲天,因为他引以为傲的宫殿在顷刻之间崩裂,化成了齑粉,自己刚刚夸过的海口、说过的大话,刹那成为了笑话。他要将这满腔怒气发泄在眼前的道士身上,叫他们知道惶惶神威,不可侵犯。 天空晴朗无云,凡人根本看不出法术从何而来,但是周围的灵气却在剧烈地涌动,神位者们能感应到法术的浪潮正在一股一股从远处奔来。 高歌带着几个金丹道士,模仿当初自己在九曲水帘城打枣时的方法,从大约八百里之外开始发动了攻击。 古道士、苟道士与文道士都是金丹二重天的修为,充当了第一批战力,大约十九种不同的法术混在一起,前呼后拥,朝着远处的目标攻去。 陶术与朱腾一去不返,高歌只得亲自充当眼线,带着金蝉隐在了宫殿的附近。 青叶舟附近的道士无法直接看到八百里之外的场景,只能靠高歌的定星塔指引方向。高歌对所有法术的控制都力求精准,因此传回去的讯息几乎毫厘不差,对于几位金丹道士而言,这虽然是在盲攻,但却百发百中,没有丝毫的浪费。 宇文梨借助金蝉的视野可以看到一切,随着道士的攻击不断推进,她不由得暗暗担心起来,因为倒塌的宫殿中鱼贯而出有至少上百名神位者,并且在宫殿之外驻守的神位者还有上百之数。高歌想要救出被黑色烈焰焚烧的两名金丹道士谈何容易? 一个个子小小的,脸色黝黑的神位者正站在众人面前说着什么,高歌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该死的臭道士,你们的死期到了!”神子一一抖长袍,露出里面淡金色的盔甲,肩头的一对蛟兽环扣在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 烈焰中的两名金丹道士同样是硬骨头,闻言眉头也不皱一下,根本没有搭理神子一。 神子一扬手一挥,又扔出了两团星火,火堆中的道士立刻各自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哼,显然疼痛难忍。高歌身边的金蝉随即跃跃欲试,作势想要冲过去吞噬那烈焰,却被高歌一把抱住。神子一的身后跟着神子四,而且还有整整一百名穿着金甲的神将,大抵都是二等神位者,修为都有相当于练气六层以上,高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两名金丹道士察觉到外界的异动,感受到天际的法术浪潮,知道是同伴来救,心中大定,决心也更坚强,所以虽然身体受到更大的伤害,反而并不慌张。 “神子休要沮丧,这些金丹道士很不好对付,想要斩杀金丹道士不容易。” 乌钻风好言相劝,却被神子一理解为对方瞧不起自己,他不好再对乌钻风大发雷霆,于是咬紧牙,赌上了气,使命地催动脑海中的神火,要从神庭的界域中提取自己信徒的信仰之力,然后瞬间将星火提升到第七等。 乌钻风见他不说话,只好摇摇头,由得他去了。 丁神却不敢怠慢,仔细地嘱咐自己手下的神位者。“丁甲神第二世界的大战还在继续,道统大部分的金丹道士都在第二世界,咱们抽调了这么多的人手回来,就是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练气道士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却是道统的未来,诸位务必齐心用力,以斩杀道士为己任。咱们杀得越多,这里的战斗就会越快结束,咱们就能越快回返第二世界进行支援,他们面对大批的金丹道士,是绝对无法坚持得太久的。如果咱们在这里无功而退,那可就坏了大计,到时候第二世界再丢了,咱们没有了藏身之地,后果如何,诸位不用本神提醒,也该想得到吧?” 那一百余名丁神从各处招募来的神位者,此刻各个面色肃穆,因为他们太知道丁神的意思了。道士对凡人或许有慈爱、容忍之心;对道友纵然苛刻,却有危难之际不离不弃的情谊;但是道士对于敌人,尤其是敢于挑衅道统的敌人却没有丝毫的仁慈。 道统一怒,尸横片野。 数万年来,这条真理已经被无数的妖王、修行者或者神位者用生命与鲜血反复证明过了。这一次丁甲神能召集起如此众多的神位者来反抗道统,已经算是壮举,这完全得益于丁神世界远离道统的核心地域,这里的神位者虽然对于道统敬畏莫深,但尚未到闻风丧胆的地步。 乌钻风与饕神同样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神子一浑身冒起耀眼的精光,犹如一颗星辰,不仅如此,数不清的犹如萤火虫般的小光点更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义无反顾地投身到神子一身体的光华之中。每一息,每一瞬,神子一周身的神光都在增强。 他的身后,神子四脸色显得苍白,因为神子一这一次并没有夸大其词,神王君父真的将数以亿计的凡人的信仰转赠给了自己的嫡长子。神子四可以确定,不用片刻功夫,神子一就能释放出毁灭星辰的巨大力量。 其余的神位者,包括丁神在内都对神子一侧目。乌钻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甲神为什么要一意拉拢神子一与神庭。这个神族拥有操纵星火这种奇异力量的法术,的确是对抗道统的绝大助力,单单是神子一一个人,转眼间就已经将力量提升到了相当于四等神祇的水准,换言之,他的实力已经接近金丹六重,而且很有可能朝着金丹八重突破过去。 精光之中,神子一将双臂伸开,仰着头,紫色长发更是散开披在身后,随风而舞。他神情狰狞,显得不可一世。“等着吧道士,敢得罪我神子一的人还没有出生!我要把你们撕得稀烂,送去冥河喂狗!” 高歌知道不能再等,否则两个金丹道士就要身死道消了,他将金蝉放出去,说道:“去吃吧,吃完就走,不要管我。” 金蝉已经忍受了很久的饥饿,也不知道有没有明白主人的意思,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却没有扑向烈焰中的道士,而是直接撞向了神子一。因为它发觉神子一周身的亮光似乎更加可口。 与此同时,一道火云也凭空出现,并且一闪而过,已经将受困的两个道士救走。白宋现身出来,座下的麒麟兽更是喷出一口烈焰,就听一阵惨叫,瞬间便杀死了至少十名神位者。十件神格之物滚落在地,顷刻后化成污水。 神子一愣了一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聚集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不少。 第二百五十四章 金丹道士被本神降服了 白宋犹豫再三,还是冲了出来,因为她担心高歌会遇险。 自从高歌离开青叶舟,一路朝着东边奔来,白宋就一直在高空隐着身形跟随。看着高歌认真的模样,白宋在云端一个人傻笑了好几次,惹得座下金光火云麒麟兽都不满了起来,连连发出怪异的鼻息。 中途还有好几次,白宋都想趁着身旁无人,现身出来,跟高歌说会儿话,但聪慧骄傲如白宋者很快发现高歌的身边带着宇文梨那只金蝉。无需花费多大的功夫,白宋就明白了,金蝉竟然成了联系高歌与宇文梨的一件法器。 “该死的宇文梨,真是阴魂不散。”白宋发起狠来,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将金蝉斩杀了,以绝后患。 正在郁闷,高歌已经靠近了目标。白宋在高空更是一早就发现了被烈焰困住的两个金丹道士,她正要提前行动救人,却突然发觉四周的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气味。金光火云麒麟兽更是一反常态地表现得暴躁不安,如临大敌。 白宋心中猛地一惊,生出感应,觉察到了潜在的危险,于是放慢了遁术,开始在四周骎巡,不断放出试探性的法术,却一无所获。 越是没有端倪,白宋越是觉得危险,因为能让金丹五重天的自己以及金丹八重天实力的金光火云麒麟兽都无法发现的对手,实力必然高绝,难道竟然是相当于金丹九重天的存在?那就意味着,要么是五等巅峰的神位者,或者是十六丹以上的大妖王。 白宋心头发麻,下意识地取出两件护身保命的法器,一只捏在掌心,一只悬在身旁。 很快,远端的金丹道士的攻击袭来,毫无意外地将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宫殿炸了个稀巴烂。 数以百计的神位者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神子一更是按捺不住,开始召唤信徒的力量,作势要将困在黑色烈焰中的两位金丹道士扒皮抽筋,高歌自然不能再等,只得奋起突袭,准备救人。白宋瞧在眼中,也急在心里,怕他受害,所以顾不得有强敌环伺在侧,毅然决然地出手了。 高歌看见白宋出手,喜出望外,一面放出大量的湮之灵气形成的法术护体,一面朝着高空飞去,想跟白宋汇合。 白宋左手捏着一团光球,光球中赫然是两个刚刚脱困的金丹道士,正在朝着白宋作揖道谢。 高歌一现身,饕神第一个反应过来。“呀,是这个小子,大家当心,他的身后怕是有厉害的金丹大道士。”乃是想到了廉湘等人。 乌钻风脸色肃穆,也随即认出了高歌,冷哼一声。“咱们跟这个小子真是有缘啊。” 丁神丁丑不仅认出了高歌,而且发出恶狠狠地威胁。“我也认的这个小道士,我家二哥被抓走之时,与我家二哥作战的就有这个小道士,他也是咱们的仇人之一,我跟他不共戴天,诸位谁能抓住这个小道士,赏人口千万。” 丁神麾下百余名神位者闻言无不心动。千万人口,那可不是小数目,假以时日,这就是一股令人敬畏的力量。所有神位者看重的都是凡人的人口,因为有了足够的人口,才有足够的信仰,而这正是他们提高自己修为最便捷、最省力的方法。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个神位者呼啸着冲向了高歌。 神位者的法术比起道士的法术就简单得多了,大部分都是单纯的风雨雷电等自然之力,威力不容小觑,但是缺少灵活性与精准性,更是极容易被拆解,对付凡人或者普通剑修绰绰有余,一旦面对道士则往往不堪一击。因为道士的法术讲究变化无穷,而且层层叠加,隐蔽异常。 天数峰的大道士们曾经断言,拥有丰富湮之灵气的高歌是个天然的法术拆解法器,此言不虚。此时此地,数以百计的法术蜂拥而来,将高歌的去路堵死,把高高团团围住。可是这些法术几乎都是由单一属性的灵气构成,以最粗暴原始的方法驱动着烈焰与雷霆,高歌根本不需要掐诀念咒,只是随意地将湮之灵气像弹珠一样撒出去,就足以破坏这些几乎没有构型的法术。 法力链段轰然倒塌,法力形成的雷霆冰霜等效果也在空中发出不甘的‘呼喊’,随即消失无踪。有些法术火候稍强,被湮之灵气扫到,并没有即刻完全湮灭,但却失去了最初的方向与目的,在空中胡乱地对撞起来,激起各种气浪,逼得神位者们不敢靠近,狼狈不堪。 高歌虽然被困在半空,但浑身紫黑色的灵气四溢,犹如天仙临凡,一众人间毛神莫能靠近。 神庭神子神子一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两个道士早被高空中的女道士救走,而自己好不容易越界召唤而来的信仰之力更是被一只黑不溜秋的金蝉给吞了一半,不由得恼恨交加,扭头看见身后兄弟神子四‘关切’的眼神,以及一众神将莫名其妙的惊恐,心中的怒火蹭地又往上蹿起了三尺高。 神子一觉得自己威信扫地,都是拜眼前两个道士所赐,愤怒顷刻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争强好胜之心影响了他的判断。神子一根本没想到自己可能不是道士的对手,不管不顾地将身后的黑红色大氅震得粉碎,一拳打向金蝉,将它惊走,随即再一手指天,怒吼道:“女道士休走!”化成一道金光冲向了白宋。 白宋解开两个金丹道士的束缚,正要去协助高歌,就看见神子一化成的金光冲到了眼前。白宋微微一笑,一巴掌扇下去,法力化成一个巨大的金掌,啪一声,将神子一打得晕头转向,几乎要从云端跌落,若不是神子一从神庭召唤来的信仰之力增强了星火的威能,抵消了一部分白宋的法力,这会子他恐怕已经受了重伤。 神子一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周身的星火呼啦啦乱响,忽明忽暗,竟然有熄灭的征兆,心头隐隐升起了不好的感觉。“怎么可能,我的星火竟然会被道士熄灭?” 一念刚起,一念未止,就在这么不到一息的功夫之内,白宋周身金光大作,刺得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炫白,什么也看不清。神子一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袭来,自己的法力简直不值一提,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就听星火哗一声响,真地熄灭了。 神子一大急,到此刻方才醒悟,原来自己在女道士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但为时已晚,自己被金光罩住,无法脱身。神子一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金光一闪即逝,持续了不到三息的功夫。金光消失之后,女道士与她座下的麒麟兽都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气泡之中,不断上下腾挪,却始终脱身不得。 神子一怔怔地发呆,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女道士被人制服了。他反应极快,重新召唤出来星火,裹住身体,并且同时大喊一声。“什么金丹道士?不值一提,被本神降服了。” 多亏了那道金光,没人知道神子一被白宋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的事实。金光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清楚,他们只知道神子一冲向女道士,随即光芒大作,然后女道士被降服了。 所有神位者,包括乌钻风与饕神都向神子一投去了不解却又敬佩的目光。 神子四浑身微微发颤,自家兄长的实力超过了他的想象。“神王君父,你实在是太偏心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影无垠无根生 白宋被人擒住,这大大出乎了高歌的意料,但他知道出手的绝对不是神子一,神子一的实力比起白宋乃是云泥之别,前者在地,后者是天。 周围有强敌环视,而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这让高歌有些慌乱,毕竟白宋是一行人中的第一战力,若是连她都被人顷刻制服,那敌人的强大,简直难以想象。 高歌不敢怠慢,急忙将两颗外丹甩出,放出更多的湮之灵气,要帮助自己杀出一掉血路,时间稍长,自己恐怕也要失陷。 好在以雷霆手段困住白宋的厉害人物,不知道是何原因,并没有继续出手,高歌趁着一众神位者没有回过神的功夫已经蹿出了包围圈。金蝉吃饱了信仰之力,肚腹微微鼓起,也奔过来与高歌汇合。 金蝉似乎嫌弃高歌的飞遁速度不够快,身子一转,绕到高歌的身后然后用大脑袋抵住高歌的后腰,三对金翅一振,化成一道明光,带着高歌迅速往西而去。 神子一此刻‘得意至极’,虽然他心知肚明,擒住白宋的并非自己,但是旁人并不知道,所有人都向投来敬佩的目光,让他飘飘然享受不已。他的笑声震动天地,配合上他原本就十分唬人的高大身形,倒真有几分天下无敌的气概。 他瞟了一眼困在气泡中的白宋,装腔作势地喊道:“女道士,现在你知道本神的厉害了吧!先困你几日,再来收拾你!” 话音未落,白宋在气泡中突然扬手,做出要打的架势,吓了神子一一大跳,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做出闪避的姿势,却突然意识到白宋是在虚张声势,根本不可能突出困境,而周围还有无数神位者在观察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惊,生怕被人看出了端倪,进而破坏看了自己无敌的形象。零九小說網所幸,众神都还陷在惊诧的余波之中,没人看出差池,并且神子一的应对及时、表现得当,他这么一躲的瞬间瞥见了不远处的两个金丹道士,随即扬手放出一团星火去攻。这样一来,在外人的眼中,他的突然往后闪动,乃是为了调转方位攻打道士,合情合理,所以一切都被神子一掩饰得极好。 两个金丹道士新近脱困,认出前来搭救自己之人乃是金丹五重天以上的大道士,正在欢喜,却突然异变迭起,一道金光闪动之后,女道士与麒麟兽同时被困。 还未反应过来如何,一团星火又再扑来。 任道士身形靠西,占了点地利的优势,急忙一掐诀,使出最后的法力,成功施展了瞬移术,跃出了十里之外。但他身旁的董道士却迟疑了片刻,不幸又被星火罩住,失陷当场。 乌钻风第一个发现高歌已经出逃,长袍一抖,飞身行前去追赶。饕神紧随其后。 神子一‘擒住’了白宋,又制服了一个金丹道士,正在志得意满,看见两个起初不服气自己的神位者去追赶道士,心中立刻不悦,以为这两人是故意走开,不想面对自己。他这会子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自以为无往而不利,随性胡为,准备也追上去,先斩杀道士,然后再教训教训乌钻风与饕神,以竖立神庭威权,于是大手一张,狂妄地喝道:“诸位神庭神将,还不随我前去斩杀道士!” “世子威武!”一百名神庭神将眼见自家主子拔得头筹,各个与有荣焉,齐声呼喊着,挥舞手中金枪冲向了高空,一百多道金光在后面追赶高歌。 白宋很生气,因为自己被暗算了。暗算自己的家伙迄今为止也不敢露面,这是让她更为恼火的地方。 白宋掐诀、念咒,施展无上神通,两件保命的法器更是被她催动得通红如血,滚烫异常。法器不断地吱吱作响,只要是稍微靠近法器的空气,都被这股热浪炙烤得留存不住,自动熔融消散,带起无数的蓝紫色电光火花。 “混蛋!畜生!你给本姑娘滚出来!” 金光火云麒麟兽也显得很是懊恼,来回踱步,不断发出粗重的鼻息。这还是它生平第一次被困住,金光无用,撕裂虚空的法术不奏效,一切都是徒劳,它竟然束手无策。 折腾了一阵,白宋的怒火稍减,识海变得略微清明了一些。她开始细细地回忆母亲说过的话,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看看是谁在暗地里对付自己。 金光火云麒麟兽乃是相当于金丹八重天的存在,道门之外,能控制住它的人物几乎屈指可数。眼前的透明光罩一派祥和之气,没有妖王施法的痕迹,所以白宋断定,偷袭自己的不是妖王。而且罩子中五行灵气流动,手法高明,似乎与道门有些渊源。 当然,跟道门有渊源的不见得是道士,神位者与散仙都有可能。 “若是散仙,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呢?”白宋掐指算来。 散仙的数量众多,与神位者一样都是浩如烟尘,难以尽数。散仙又称为人仙,乃是道士渡劫时,次于天仙与地仙的选择。不过散仙的出身很复杂,绝对不是只有道士才能成就散仙,旁门修行者也有此途径。一些小道士不知详情,误以为散仙都是出身道门,那可就谬之千里了。 道统之外还有很多修行门派与修行者,这些修行者以剑修为主,但也不乏有模仿道士成丹者,但凡是练成了元丹的修行者最后都会迎来四九重劫,自然也有可能成就散仙位业。只不过道门之外,迄今为止,尚没有人任何旁门左道的修士能走到地仙以上的位业,而散仙位业中成名者也是少之又少。 “五门乱斗岐海仙,万里烟波宋岚桔,移山填海千斤重,飞云逐月彭摘星”白宋信手拈来,慢慢回顾百年散仙金榜上有名的人物。 散仙不入天界,不占道根,在万千界域游荡,四海为家,闯荡的多了,名气自然也大,习气与凡人相近,人间烟火样样沾染,争勇斗狠更是家常便饭。所以几乎每一百年,道统几教的长老们便会排出一个有关散仙的名次来,一来是让道士们知道这些人仙的实力,将来若是需要用人,知道往何山何洞去寻找。二来则是让散仙们了解彼此的实力,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和损伤。 如今这一榜上,三教岐海赫然名列榜首,而白宋的母亲宋岚桔则屈居榜眼。白宋算来算去,能困住自己和麒麟兽的散仙,只能是榜单前十中的人物。而这十位散仙,除了排名第九,号称‘无影无垠无根生’的吴艮以外,其余都是道士渡劫而来。 白宋眼中闪过一道杀机,几乎笃定了吴艮就在附近。 第二百五十六章 要战只有咱们,要逃则是无路可逃 高歌往前一口气逃了几百里,眼见身后几道狂风正在追赶,他不仅没有继续逃命,反而一转身朝着白宋被困的地方折了回去。 金蝉推着高歌,不管不顾,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反正就是一味地使力,想让高歌的速度更快。 金蝉飞行的速度的确奇快,就连乌钻风连续地使用遁术,竟也没有能立刻赶上。等到高歌转头,他更是一下子失去了高歌的踪迹。 高歌决不能留下白宋一人被困,就算实力有限,也必须去救。 青叶舟上的道士们正在焦急地等待高歌的讯息,以此来判断前期进攻是否奏效。 宇文梨借助金蝉一直跟高歌保持着联系,第一个知道白宋被擒。 “高歌,你回来,不要一个人去救白宋,太危险了!” 高歌急促地回话。“不行,白宋三番五次地救我,我不能任由她一人失陷。你赶紧让古义昂他们调转青叶舟,往西边逃遁,有两百以上的神位者追过来了”后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即便是金蝉也无法保持畅通的联系了。 宇文梨脸色蓦地苍白起来,引得身边的褚香楠也惊慌失措起来,因为依照宇文梨的性子,若不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她决不至于如此惊乱。更何况褚香楠知道宇文梨可以跟高歌通过金蝉对接,宇文梨此刻脸色大变,必然跟前方战事相关。 “宇文师妹怎么了?是不是高歌遇险了?” 宇文梨微微摇头,嘴唇有些发干。“高歌暂时没事,但是白宋被人擒住了。” 褚香楠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起初还有点幸灾乐祸,想说那个不可一世的女道士竟然也有今天,但仅仅过了片刻,她意识到如果连白宋都被人制服,那么前方的敌人将是何等的恐怖? “那那咱们怎么办?” 宇文梨抑制不住心头的恼火,不是埋怨高歌不顾自己安危去救白宋,而是怨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古前辈,快,调转船头往西边撤退。白宋前辈被人擒住了,高歌也被人发现如今有大批的神位者攻杀过来了” 古道士闻言皱着眉,胸腹不住地激烈起伏,丹田处更是隐隐透出光华。他此刻战意盎然,但是一想到连白宋都吃了大亏,情知自己绝不是对手,所以只迟疑了两三息功夫,立刻施法调转青叶舟,准备撤退。 苟道士见状有些不甘心,毕竟他遭受了莫大的劫难,复仇之心炙热无比。 “老古,咱们现在有五个金丹道士,难道就这样退了?” 苟道士双目中含着怨恨,一边说话一边召来几团神雷,朝着青叶舟下面悬着的两个神庭神子打去。 神子二与神子三都被道士的雷火轰得七荤八素,此刻神情恹恹,几乎没有反应。神子三的状况比矮胖的神子二更糟,整个身体都已经焦烂,唯有一点意识流转,不然跟死人已经没有区别。 苟道士的身边,文道士与龙道士也露出了类似的神情,因为他们都实在太想击败神庭的神将以泄心头之恨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觉得五个金丹道士凑在一起,实在没什么值得惧怕的。 古道士坚定地摇摇头。“白前辈若是都被困,那说明敌人当中有十分厉害的角色,咱们若去,只能是自投罗网。” “若真是如此,咱们能逃到哪里去?整个丁甲神第一世界的金丹道士大部分已经在这里了,心云也没有回应,要战只能是咱们,要逃则是无路可逃啊!”苟道士义愤填膺地说道:“照贫道看,咱们不如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说不定还能救出白宋前辈呢。” “不可!”古道士声音沉稳,显得不容置喙。“高歌道友让我等撤退,必有缘故,咱们带着近百数的练气期小道士,怎可轻易涉险?”说着话,古道士已经开始驱动青叶舟往西而去。 苟道士还要再分辨几句,却被身边的欧洛海拉住衣袖。“道友休急,你的心情贫道理解,但此方世界凶险异常,事情有诸多不协,显然咱们是落入了圈套当中,此刻绝不能意气用事。高歌虽然只是练气道士,但贫道相信他的判断,更何况白宋前辈乃是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家学渊源更是深厚,难不成道友以为自己能比她还厉害?” 苟道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青叶舟刚行出不到一百里,身后一阵雷响传来。 龙道士伸手一接,一团蓝色的雷火落入他的掌心。龙道士左手轻轻点了几下,那团雷火中的讯息就显露了出来,龙道士不看则已,一看顿时脸色更变。“呀,是任道友!他逃出来了,贫道这就去接他。” 龙道士衣袍一展,已经消失不见。 青叶舟上的二十多个青桃峰小道士,外加一路上汇聚的,来自各峰各地的练气期小道士此刻都感到了慌张,因为几个金丹道士默不作声,正在轮流施展法术,召来飓风,推着众人前进,显然是嫌众练气期的小道士飞得太慢。 青叶舟容量有限,大部分的练气道士都得靠自己飞遁,速度的确是太慢了。 龙道士离开之后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闪身回来了,而一行人才堪堪行进了不到一百里。龙道士的肩上扛着一个赤身裸体、伤痕累累的道士,已经人事不省,而连龙道士自己也气喘吁吁,道髻歪斜,显然已经经历了争斗。 几个金丹道士都能看到数百里之外的场景,无需龙道士解释,已经不约而同地开始布置禁制与阵法。带着这么多小道士根本飞不快,金丹道士们一商议,为今之计只能是展开阵地战,能坚持一时是一时。 龙道士将受伤未醒的任道士放到青叶舟上,占据了不少地方,青桃峰的小道士们别无他法,只能挤在一处。李侧铭、褚南朝、肖剑容、扬天暴等等小道士全都集中到了宇文梨的身边。他们知道,这一次要想活下去,必须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容不得半点差池。 龙道士去迎接任道士,跟追上来的神庭之子神子一稍微有过交手,倍感压力,勉强脱身,此刻仍在气喘吁吁。他看见小道士们神情坚毅,视死如归,忍不住点头称赞道:“果然不愧是我道统四教天数门的弟子,咱们道士宁为玉碎绝不为瓦全!”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还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 乌钻风与饕神率先来到近前,他们两人环视一周,见对方阵中只有两个金丹二重天的道士,勉强值得一战。余者不是金丹一重天就是只有练气期的修为,根本不值一提。 饕神有些疑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了看身边的乌钻风。 乌钻风长袍的袍摆迎风抖动,但身体却站得笔直,双手怀抱着,脚底踩在一朵祥云之上,只在空中稍停了片刻,便开始绕着青叶舟的范围快速运转起来,也不见他身体怎么扭动,无数道刺眼的金光就放射出来,形成了万箭齐发的架势,朝着四周的云海中刺去。 古道士轻呼一声,几个金丹道士得令,无人敢丝毫怠慢,同时往前平推双掌,空气瞬间凝固,形成一层层的透明壁垒。这些壁垒前后一挤,合成一片,顿时犹如墙壁一般矗立在青叶舟的周围,将所有方位全都封住,正是天数门常见的无形闭月禁制 就在这些墙壁似的禁制成型的瞬间,乌钻风的万道金光已经刺到,打在其上,发出嗖嗖嗖的轻微声响。 “出来吧!”乌钻风对于自己的金光被阻挡并无丝毫以外,更没有愠怒,而是朝着天际大喊。 连续喊了几声,无人回应。乌钻风随即大笑:“好,既然不肯出来,那就别怪本界主心狠手辣了!”说时,从怀里掏出满满一手掌的黑色铁屑,往空中随意地一撒。 那些铁屑见风而涨,化成数十颗三寸长短的黑色铁钉,看时朴质无华,与寻常人家用来搭建木屋时使用的钉卯并无两样。但是禁止内的几个金丹道士都同时感到了头晕眼花,察觉到了铁钉蕴含的巨大的威力。 “既然不肯出来,那本界主就杀你两个道士,看看你们如何?这是本界主淬炼了七七四百九十年,用无数血肉、生魂浇筑而成的九九八十一根戮神钉,不仅专擅穿破禁制,而且精于毁损修行者的识海,若是被这些神钉所伤,识海顷刻折损,任你有千百年的道行也要毁于一旦!” 古道士几个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个小个子的修行者到底在对谁说话,更不明白他将自己法宝的来历与用处道出究竟是何目的。难不成想要恐吓?道士可不会吃这一套。 周围还是无人回应,反而是神子一带着他的一百神将赶了上来。 神子一在空中停住,装腔作势地打量眼前的青叶舟,冷笑一声:“巫神、饕神,二位怎么还没动手?是在等本神前来相助吗?” 饕神讪笑一声,没有说话。乌钻风更是连笑也未笑,对神子一的话充耳不闻,因为他正在紧张地扫视周围天空,探看到底有没有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隐伏在侧。 丁神前去邀请乌钻风前来助战时,曾经告诉他丁甲神第一世界已经只剩练气期的小道士了,为数不多的几个金丹道士根本不足为惧。乌钻风相信了丁神,所以才会慨然赴战。 但是乌钻风却在这里遇到了高歌,因此心中生疑。当初高歌从自己的地戊山庄逃走,已经证明了他的不凡,而且廉湘几个大道士对高歌如何,他乌钻风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不相信高歌会独自前来此界征战,他总觉得廉湘这样的大道士一定埋伏在某处,就等着螳螂捕蝉,然后他们黄雀在后。 尤其是高歌身边还跟着白宋,更让乌钻风笃定了这一点。 “已经有了一个金大五重天的女道士,那么再有两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也实在不足为奇。”乌钻风暗忖着,不得不格外小心,但即便是戮神钉已经穿破了禁制,还是没人现身。 神子一皱着眉,见乌钻风不搭理自己,不由得异常恼火,于是一招手,朝着身后的神将喊道:“上!破开禁制,斩杀道士。”他希望自己能率先攻破道士的禁制,以此来叫乌钻风难堪。 乌钻风对于破开眼前的禁制毫无兴趣,他只想确定是不是有金丹大道士隐伏在侧。事到如今,没有廉湘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其他金丹六重天以上大道士的身影,他便放松了。看见神子一正在带着手下神将攻打禁制,随即一拱手:“原来是神子来了,来得真是太好了!本神单拳难敌四手,如今神子来了,形势可就大不相同了。一会儿破敌制胜,本神可就要全仰仗您啦!” 乌钻风很会说话,一开口就让神子一感到心生爽利。他原以为乌钻风是故意要跟自己作对,所以负气而来,没想到此刻乌钻风竟然对自己礼敬有加,语气上更是一味的恭维,让人如沐春风。 神子一猜测乌钻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实力,所以不得不屈服。一念及此,心情更是大好,一摆手。“好说!” 就在摆手的功夫,乌钻风的戮神钉已经穿破了一面禁制,露出了里面的道士,暴露在众神的攻击之下。 神子一撇嘴一笑,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于是气定神闲地仔细观瞧对面的道士,定睛一看之下,望见了站在船头的宇文梨,心中不由得一滞。 “嘶,这个女道士怎么生得这样美丽?”神子一倒吸一口气,眼珠子再也挪不动了。 然而下一刻,又有一个金发的女子进入了神子一的眼帘,乃是月神银娥妖妖袅袅地走到宇文梨的身边,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引得宇文梨蹙眉不悦。神子一又是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位也是道士?怎么也生得这样绝美?道统之内,竟然有这么多的美人?” 看时,宇文梨与银娥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虽然相貌与气度迥异,但毫无疑问都是万里挑一的绝世容颜。 神子一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作为神庭的世子,他还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将来如何登上主神的神坛? “来啊,传令下去,其他道士杀无赦,但是不许伤害船头上的那个清瘦的女子以及她身边的金发女子!”神子一的神情荡漾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神将们得令,继续冲锋。可惜,虽然道士的禁制塌了一面,但是里面的攻击却仍旧十分凶猛,神庭的神将们连续冲锋九次,却没有一次能成功靠近青叶舟的。 乌钻风心里狐疑,不明白神子一既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可以瞬间制住金丹五重天的大道士,但麾下的神将却为什么会如此弱小?主仆之间的差距实在匪夷所思。 狐疑归狐疑,八面玲珑的乌钻风看透了神子一的心思,决定帮助他实现一下愿望,于是凑上前,淡淡地一笑。“世子好眼光,要不要本神替你将这两位女道士拿下?” 神子一扭头,奸邪地一笑。“那真是求之不得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喜欢没用的人 乌钻风出手了,他的法术带着浓烈的个人风格,集道门法术与神位者的法力之所长于一身,一路披荆斩棘,冲杀过去,将数位金丹道士的防卫法术瞬间击得支离破碎。 神庭神子神子一见状也不由得目瞪口呆,瞬间对乌钻风刮目相看。他固然倨傲自大,但尚未自负到愚蠢的地步,擒住白宋的事究竟如何他心知肚明,但见乌钻风出手如此犀利,他立刻涌起了可以利用乌钻风的心思。在他看来,就算骑着麒麟兽的女道士侥幸逃了出来,只要自己有乌钻风从旁协助,也必定能将她再度生擒活捉。 一想到此,神子一便忍不住撇嘴,露出得意的微笑。再想到很快眼前两个美丽绝伦的女道士就要落入自己之手,神子一的得意之情就更盛了,一张嘴笑得合不拢。 神子四凑上来,好奇地询问:“兄长,何事如此欣喜?” 神子一轻咳一声,迅速摆回肃穆的神情,端起架子。“没什么,看到道士如此不堪一击,咱们能杀敌立功,故而开心罢了。你,也别闲着啊,身为神子应该身先士卒,去和神将们一起冲锋吧,顺便看看神子二与神子三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在不在这里!” 神子四闻言暗中不悦,对神子一颐指气使的架势不满,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微微点头,往前御云,准备随着众人冲杀进去。神子一的话提醒了他,他需要确认神子二安然无恙,但此刻电光火闪,人来人往,混乱不堪,神子四情急之下并未见到神子二的踪迹。 他当然想不到,两个神庭之子被道士们击得重伤,不成人形,正像两块烂肉一般悬挂在青叶舟的后端,随风飞舞着。 乌钻风能跟廉湘大战数轮而不处于明显劣势,足见他的修为高深至极,然而面对众志成城的几个金丹道士,他想要轻易破敌也纯属异想天开。 一行道士已经退无可退,不能再退,因此古义昂等金丹道士已经到了挣命的阶段,他们舍下神将不管,专心致志地应对乌钻风的法术。 在他们身后,还有耿小英,曲天阳与褚烟尘这样的练气九层道士,足以应对神庭的神将们。 古道士原本战斗经验不足,但跟着高歌与白宋厮杀了几场之后,进步神速,此刻当机立断,大喝一声,“禁制已破,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冲杀出去,绝地求生!” 古道士之所以喊出此话,乃是看出乌钻风修为至高,若是被困必将受害。而且连白宋都已经失陷,丁甲神第一世界之中再没有人能来搭救自己,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几个金丹道士都点头同意,无需过多的交流,齐齐挥舞道袍,借助法器从禁制的缺口顶着乌钻风的法术钻了出来。 古道士离开禁制的前一刻,以掌心雷通知身后的小道士,让他们趁乱突围,竭力自保。 耿小英见状与曲天阳同时来到宇文梨的身边。 “宇文道友,咱们快走!时间稍长,咱们就要被困在此地,想走就来不及了。”耿小英衣摆一抖,示意宇文梨弃船而走。 宇文梨扭头看了一眼青叶舟上的众位小道士,他们都不会御云,若是抛下他们,他们必死无疑,而且刚刚脱困的任道士此时也在船甲板上昏睡。“不,这青叶舟是高歌之物,我要护着它。” 一众道士都知道宇文梨所谓的守护青叶舟的言语不过是托辞,她真正想要保护的是青桃峰上的诸位道友。 耿小英看了一眼曲天阳,危急时刻,他需要师兄做主。 曲天阳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既然宇文道友是这个意思,那咱们尽力而为,但有两艘青叶舟,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全部带走。” 另一艘水云青叶舟乃是朱腾之物,原本仅能乘坐十位道士,此刻硬是挤着将近二十人,拥挤无比,若是将上面的小道士再转移过来,那就实在是太勉强了。 说话间,随着禁制不断崩塌,神庭的神将已经冲了进来。耿小英一跺脚。“师兄,你护着宇文道友他们先走,贫道断后!”说完,转身放出桃木剑,抵住了几个穿着金傀金甲的神将。 褚烟尘也冷哼一声,不顾身上伤势尚未完全复原,带着褚八转身杀敌去了。 褚八的飞剑化成数道电光,呼啸着,收割神将的性命,战况十分混乱与胶着。 能逃还是不能逃,全在这一瞬之间,宇文梨也是当机立断,毫不不婆婆妈妈,大喊一声。“都到这艘青叶舟上来,男道士全都蹲下,女道士骑在男道友肩上!不想死的,就快!” 一声断喝,惊得所有青桃峰的小道士全都行动起来。赵照、莫悦等等已经能够御剑飞行的道士则全都被赶到了青叶舟外面。眨眼工夫之后,曲天阳放出雷火开路,领着青叶舟往前闯将出去。 宇文梨一纵身飞到空中,然后指挥李侧铭、褚香楠等道士召来狂风,一面推动青叶舟飞遁,一面用来扰乱敌人的攻击,指挥若定,颇有大将风范。 银娥又急又恼,又是害怕又是担心高歌,竟在此刻哭哭啼啼起来。“高歌去哪了?他会不会有什么事?我要去救他!” 宇文梨听得心烦意乱,一皱眉,指着她喊道:“哭有什么用?想要帮高歌,就施展平生所学,逃出去再说!高歌可不喜欢哭哭啼啼没用的女人!” 银娥一愣,被宇文梨的气势震住,回过神来,也开始施展法术。 这句话震住的不仅是银娥,还有黄熏以及赵照。两个女道士隔着一点距离不由自主地互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她们都不想做没用的女道士。 青叶舟上的小道士们也被激起了斗志,但凡还能动的,也开始掐诀施法,哪怕只能召来一点微风,合在一起也总有点用处。 之前跟高歌等人有过冲突的于容大等道士因见宇文梨处乱不惊,并且曲天阳这样的练气九层道士也心甘情愿地听她使唤,此刻便也下意识地按照宇文梨的意思行动起来。一众小道士,齐心协力,趁着混乱竟然从场中遁出,头也不回地望着南面飞去了。 但是神子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宇文梨,他阴险地笑了两声,舍下场中争斗的众人追了上去。 神子四神情一凛,暗道:“大哥眼里并不是没有二哥和三哥嘛,到了此刻还是想着救人哩。”他已经看清青叶舟下面挂着的两团物事正是身受重伤的神庭之子,早已经怒火中烧,想要追上去,将一众道士杀个片甲不留,替他二哥复仇。他哪里知道,神子一眼中的其实乃是另有她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 烟尘落幕 青叶舟飞得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线条。但是青叶舟上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飞得再快,却无法持久。 一众小道士的法力又有限,刚逃出去不到五百里云路,青叶舟的速度就变慢了许多,又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被神子一以及神子四两位神庭之子追了上来。 神子四怒气冲冲,身体一跃,拦在青叶舟的前方。“该死的道士,还不将我两位兄长放出来?本神定要叫你们知道我神庭的厉害!” 曲天阳定睛一看,追上来的只是这两个神位者,稍微松了口气,示意宇文梨等人速走。 宇文梨一挥手中的无用剑,坚毅地说道:“一起走!没有你,旁人也不会驱动青叶舟。” “想走?哼哼,谁也走不了!”神子四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出了星火,因为他急着要把神子二救出来。 星火的威力,小道士们已经领教过了,就连金丹道士也不能轻易抵抗,他们自然不会狂妄到以身亲试。好在经过几场斗法,道士们已经渐渐摸到了星火的特质,知道冰寒之气可以缓解星火的跳动,雷霆电光可以穿透星火攻击对手。 所以,星火一出,数十道冰寒之气的法术便迎头撞上。小道士的修为高低有别,在此刻明显可见。修为最低的练气二层小道士的法术去的慢,行迹外露,看着勇猛,却在刚一接触星火的同时就被星火撞烂。 神子四大笑两声,“道士?就这点能耐,真是好笑。”在他看来,白宋虽然厉害,但同样被神子一擒住,其他金丹道士又被乌钻风缠住,而眼前的小道士则更是不堪一击。 星火呼啸着继续冲刺,却在距离青叶舟的一箭之地突然减缓了速度。神子四被小道士的法术迷惑了,以为所有的冰寒法力都脆弱不堪,但人群中还有不少练气六层与七层的道士,他们的法术可坚固得多,也最早碰上星火,一直在坚持奋战,只不过掩去了外形而已。随着冰寒之力越来越多,终归还是挡住了星火。 一群小道士合力,做到了金丹道士的手法。 神子四脸色难看至极,他虽没有自家兄长那样目中无人,但神庭神子岂有不骄傲的?“侥幸而已,休要得意!” 神子四不甘心,双手连动,放出数团星火。道士们不敢怠慢,急忙又再施法抵抗,这一次不仅以冰寒之力抵抗,而且几个稍有余力的道士更是放出了雷火反击。 两个神子猝不及防,竟然被雷火击中,没有受伤,但显得狼狈不堪。神子四又急又怒,大吼一声,不顾威胁地扑了上去,他看出来船头上站着的女道士似乎是众人的领袖,因此准备擒贼先擒王。他一动,曲天阳,李侧铭以及褚香楠等道士都闪身挡在了宇文梨的面前,准备以自己的法身誓死护卫宇文梨。 前者是为了高歌,后者是出于对宇文梨的情意。 神子四的攻击没有奏效,因为拦住他的正是自家的兄长。“不要伤了那个女道士!”神子一的脸上显着愠色,当着外人的面,一点情面也没有留给自己的兄弟。 神子四没有明白兄长的意图。 “蠢货,本神的命令你没听见吗?” 神子四被这声呵斥弄得恼羞成怒,心中将神子一骂了千万遍,但在快速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忍住了,他只得沉着脸,恶狠狠地望向天际。 道士们也吃了一惊,但他们可没有因此停下攻击,雷火滚滚而来,打得两个神子躲避不及,浑身冒起了黑烟。 宇文梨眼疾手快,一面掐诀扔雷,一面放出风术,催促众人逃遁。 就在此时,神将们也追了上来,却已经损失了十几人。 神子一的心思此刻全在宇文梨与银娥的身上,顾不上神将的损失,一言不发,双脚一蹬,就追了上去。身后不远处丁神麾下的数位神位者也跟来了。对他们而言,斩杀金丹道士不易,想要立功就得以练气道士为目标。 丁神丁丑悬在高空,俯视下面的激战,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屠杀金丹道士。 古义昂等几个金丹道士围成一圈,奋力抵抗。在他们身周乃是几乎已经实化的法力,正在快速游走。欧洛海不断地制造出成型的法力嵌段,让它们聚在一处,供给道友使用。 几种最基本的灵气嵌段,可以为很多法术所用,欧洛海如此作为正可以提高几个金丹道士施法的速度。几个金丹道士信手拈来,随意抓一把灵气嵌段,在手里一捏,就能布出数以百计的法术。 乌钻风黑袍抖动,在空中飞舞,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法术犹如滔滔不绝的江水从八面四方向几个金丹道士涌去,虽然威力极大,但金丹道士们得益于施法速度够快,靠着数量仍能坚持。 “别看着,帮忙!” 饕神闻言,稍显迟疑。“老乌,稍等片刻,等本神解决了这两个小道士就来助你。” 乌钻风气得脸色发青,知道饕神是在避重就轻,两个练气九层的小道士而已,他一个四等神位者如何还制不住? 饕神一边施法一边大喊大叫,显得自己正在尽力厮杀。 褚八立在前面与他正面相抗,几道凌厉的剑气纵横往来,出其不意地攻击饕神,将褚烟尘与耿小英护在身后。饕神的修为的确高出不少,但他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愿稍有损伤,故而未出全力。道门剑修的法术神通有限,但飞剑威力不同寻常,并非无法击伤神位者。加上此刻褚八使用的正是不要命的打法,带着飞剑不断逼近饕神,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震慑敌人。 而他的身后,褚烟尘与耿小英就能够借机从容不迫地施展各种灵巧的法术,牵制饕神,让他没法在瞬间之内对褚八下狠手。 乌钻风远离自己的地戊山庄,乃是涉险来此,本意就是要速战速决,尽快替丁神斩杀这几个金丹道士,所以拖的时间越久,心头越慌。 他不耐烦起来,催促丁神助战,同时偷袭了一招,打向了褚八。 褚烟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急忙以法术拦截,但乌钻风法术威力极大,远非褚烟尘能够力敌,褚八被法力的威力一搡,竟然落剑。褚烟尘疾呼一声,未及多想就扑了上去,想用瞬移术救褚八一命,哪里知道乌钻风的法术与道士类似,隐含后手,而且四周空间早被封锁,褚烟尘根本无法腾挪,后背生生挨了一记乌钻风的猛烈法术,绛宫一震,受了重伤。 褚八侥幸逃过一劫,全靠褚烟尘以身相护。 眼见褚烟尘渐渐失去意识,褚八只觉得痛彻心扉,可惜他说不出来话,只能哇哇怪叫着,往高空冲去,要跟乌钻风拼命。 耿小英一把抱住褚烟尘,大喊一声。“褚八快回来,你这是去送死!” 第二百六十章 褚八不退 褚八浑身气劲鼓荡,几支飞剑与自己的身体平行,环绕在侧,形成一共九道粗细不一的炫目光华,义无反顾地冲向乌钻风。 他要替自己的恩人报仇,哪怕自己粉身碎骨,就算最终只能勉强击伤乌钻风,那也值了。 他记得褚烟尘第一次将他送上红尘峰时说过的豪气干云的话。“在红尘峰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报贫道的名号。要是有人敢插你一剑,贫道一定插他十剑替你出头!” 褚八眼眶含泪,他现在就要插那该死的乌钻风十剑,替褚烟尘报仇。 乌钻风嘴角含笑,对气势汹汹而来的褚八不屑一顾,寻常剑修如何打得过腹内有丹的修行者? 乌钻风很显然低估了褚八的实力与决心。道统培养剑修自有其道理,这些红尘峰的剑修无法抵挡金丹修士的攻击,但他们豁出命去,配合道士的法术,也能对金丹修士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退!”乌钻风怒吼一声,一道气势磅礴的法术劈头盖脸地砸向褚八,褚八未退,发髻散乱。 “退!”乌钻风加大了法力。 褚八仍未退,只是长袍破烂。 “你给本界主退!”乌钻风终于大怒,法力一冲,将他帽冠也震得飞起。 褚八还是未退,不仅未退,剑气更壮,距离乌钻风已经近在咫尺,肌肤开始破裂,浑身淌血。 乌钻风可以轻易地躲开,但那就意味着他败了一招。别看乌钻风平素虚怀若谷,干什么都举重若轻的样子,但真叫他输给自己根本瞧不起的剑修一招,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的。 乌钻风不躲,他瞬间捏出数十道法术,挡在胸前,护住法身,同时左手往空中一抓,不知从何处移来大山一座,往下一砸,就听轰隆巨响,将褚八压在了山下。但褚八带着八束剑光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上冲起,誓要将这大山贯穿。 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几个金丹道士腾出手来,数不清的无极索就朝着乌钻风扑了过去。 丁神一直在高空掠阵,此刻也趁机动手,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几个金丹道士都没看清他的身形,只觉四周的空间似乎被一道疾风划破,然后苟道士率先被掀翻,与此同时,褚八的剑光一弱,竟然有三把飞剑被丁神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抓住,用手一拧,软绵破裂,跌入尘埃。 失去了三柄飞剑的支持,褚八实力大减,再也无力继续穿山,头撞在已经被他掏空了半截的大山之中,立刻血流如注。 乌钻风大笑两声,双手一抓,扯断了数根无极索。“丁神修为更胜从前,可喜可贺!”他发起威来,口里又喷出一道黑色的霹雳,打在绵软无力已经奄奄一息的褚烟尘的身上。可怜一代褚家子弟中的佼佼者竟然就此身死道消。 耿小英被法力一激,手中一软,褚烟尘的法体就此一荡,随着褚八的废剑一道,滚落云端。 褚八亲见主人身死,欲哭无泪,想要引体自爆,与乌钻风玉石俱焚,可惜被法力困在山体竟然脱身不得。 五个金丹道士齐声念咒,以声音禁制挡住丁神,勉强自保,却无力救人。 乌钻风瞥了一眼饕神,冷冰冰地说道:“去,杀了这个剑修。” 饕神大袍一张,嘿嘿怪笑着,冲向了褚八。褚八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耿小英在空中连续滚动,稳住身形,他与褚烟尘虽是萍水相逢,但怜己及人,眼见他身死,不由得悲从中来。恍惚间看见自己将来战死沙场,无缘大道的结局,神伤不已。这股悲情伤心刚起,体内高歌留给自己的明心石就有了反应,一段箴言犹如万钧雷霆摄入了耿小英的识海。 耿小英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的丹论,自己在大悲之间明悟了自己的本心。道士修行有道、论、法、典、术的讲究,若论述不明,则大道难通。丹论一旦通透,境界自然提升。 耿小英法力早已足够,至此为难之际体内真元水到渠成,绕着绛宫紫府与丹田气海一转,在绛宫下端轻轻一敲,即刻燃起熊熊丹火。 丹火倒烧,真元汇聚,凝精成丹,一气呵成。几声爆豆轻响之后,耿小英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他虽然仍不是饕神的对手,但眼神已经能跟上对方的动作,轻轻用力,下腹便传来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温热感,正是:一枚金丹藏在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切都在电光火闪之间完成,众人全未留意,耿小英身形一晃,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竟然从大意的饕神手中救出了褚八。 褚八浑身是血,脑袋昂得极高,正对着饕神与乌钻风怒目而视。他拥有道士才有的骄傲。 古义昂却得意地大笑起来,“耿道友恭喜你,正式晋升金丹修为,咱们以后可以继续并肩战斗了!” 丁神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哼,以为有多了不起,才金丹一重天而已,不济事!我看你会是有史以来最短命的金丹道士了!” 丁神给乌钻风使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扑向了耿小英,他们必须先斩杀了这个新晋的金丹道士,以防他与其他五个金丹道士合力一处。否则,六个金丹道士攒在一起可就更难对付了。 古道士与苟道士同时意识到这一点,两人连忙放出数团“软绵术”,想要隔阻两个神位者。 耿小英此刻识海清明,急忙抱着褚八转身逃走。古道士大喊:“扔下那个剑修,不然你逃不掉的。” 对于道统而言,一个金丹道士可以抵得过十个顶尖剑修,所以弃剑修而保金丹道士乃是道士们自然而然的想法。 耿小英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此刻的他却做不出抛下褚八的举动,高歌每次在危难之际对道友的不离不弃,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他慌慌张张往北面逃窜,直觉得耳畔风声哗哗作响,身后的寒意不断袭来。 几个金丹道士接连施法,就是拦不住乌钻风与饕神,更不要说速度飞快的丁神。 丁神一声怪叫,伸手一扯,已经扯住了耿小英的道袍。耿小英大惊,扭头喷出一口真气,那真气瞬间化成一条白蛇往丁神的鼻腔钻去。这正是龙溪真全门拿手的。耿小英已经不知道练过多少遍,只是今日凝丹成功,这法术才得奏效。 丁神轻啐一声,“哪里来的小泥鳅,敢班门弄斧!”伸手要撕,那小小的白蛇却在须臾间发身长大,刹那后化成了一条长有百丈的巨蛇,摇头摆尾,伸嘴咬向了丁神。 丁神哎呀一声,怒吼道:“是谁在捣鬼?”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他日呼风唤雨,我便是你脚下之龙 无人回应。 但那白蛇凶猛异常,又悍不畏死,将巨大的身体一横,竟然就将三个神位者挡在了空中。耿小英趁机带着褚八逃生。 丁神跟白蛇周旋,但无论他的动作多快,都能白蛇拦住去路。 乌钻风岂肯善罢甘休,随即露出凶恶的神情,袖子一抖,九九八十一根戮神钉撒将出来,化成了一片黑色的亮点,密密匝匝地砸向了白蛇与耿小英。 白蛇本是法术所化之物,毫无惧色,身子摇摆起来,犹如一根巨柱,瞬间挨受了大部分的戮神钉的威力,然后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即刻开始消融,伴随着连续不断的空气破裂之声,硕大的蛇身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氤氲雾气。 耿小英只听身后风响,急忙将身子往上一拔,准备升到高空躲避乌钻风的邪法。 那戮神钉十分厉害,虽然因为击碎白蛇耗损了一部分法力,故而有将近一半之数回到了乌钻风的手里,但剩下的一半却不放弃,仍旧风驰电掣似的追了过来,眼见就要打在耿小英的后背,破坏他的识海,将他变成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危急时刻,天空突然一暗,无数黑色的巨蛇一样的光条猛地从北方之地抻来,在空中一搅,将余下的所有戮神钉全部收走了。 乌钻风脸色大变,因为自己的戮神钉非比寻常,能收走它们的人非得是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或者二等以上的神位者。 丁神也怒吼一声。“这家伙一定就是刚刚弄出白蛇之人。”说完,他随即跳到更高的空中,举目张望,才刚刚看了一眼,就反应了过来,随即气得哇哇哇地乱叫。 “是北方大陆上的老蛟龙,娘的,老子好心好意派人去请他来助战,他不肯来,如今竟然帮助道士对付起咱们来了!”丁神好不恼恨,因为早在几月之前,他们丁神几兄弟就曾前往北方游说蛟神,当时蛟神已经被自己的四条蛟龙夺占了蛟神宫,但丁神们知道蛟神的来历不凡,所以并不以为意,甚至还曾表示愿意帮他抢回蛟神宫。蛟神匆匆打发了几个丁神,推说自己自身难保,实在是爱莫能助。 及后,几个丁神无法,只得又找到了几个蛟龙,邀请他们助战。几个蛟龙自命不凡,又贪图北方的享乐,所以当时也只是虚与委蛇,并没有立刻跟随丁神南下。 丁甲神第一世界广大无边,有好几位实力雄厚的神位者,极难对付,蛟神便是其中之一。丁神兄弟统领此界域已经多年,尚且不能完全同化此界,可见一斑。此刻,蛟神亲自出马,自然是大大出乎丁神的意料。 古义昂认得蛟神,叹一声侥幸,带着几个金丹道士奔过去,与他相会。蛟神还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但却换了装束,黑衣襟小打扮,披着黑色大氅,倒显得威风八面。他的身后跟着三江水神,脚下则是十余条奇形怪状的天蛇,看来北方所有能出征的战力,都被他带来了。 他一看见古义昂,连忙堆起笑容:“古道长,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语气和蔼可亲,与当初投效高歌时的谦逊模样并无区别,但他刚刚展现的实力,却已经远超了古义昂的想象。 “老龙,不,蛟神没想到你还是真人不露相啊!你竟然这么厉害?” 蛟神嘿嘿干笑两声,摆摆手。“不中用了,老了!” 乌钻风被丁神邀约前来,原本意气风发,以为可以大显身手,哪里知道竟然连战数场未得大胜,眼下更是失去了不少戮神钉,心中气闷已极,再也无法装出八面玲珑的样子,当下冷哼一声,表示对丁神不满,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们几个兄弟花费了数百年时间还没能将这一界打扫干净,真是没用!” 丁神讪笑一声,却没有反驳。他们丁神几兄弟除了老二丁巳的实力超群之外,其余的几个丁神虽然不弱,但都远没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全靠朋友帮衬。乌钻风来历不凡,与丁神知根知底,便是时常帮衬他们的靠山之一,丁丑如何敢当面得罪他? 他笑了几声,好意相劝。“兄长,是我们弟兄无能,不过这蛟龙既然来了,咱们合力除了他,也算是为将来免去了一场祸患。” 乌钻风铁青着脸,沉吟了片刻。“那个神庭的神子呢?把他召来,咱们合力兴许能占些便宜。”他如此说,倒不是怯战,乃是因为三生神,亦即蛟神已经跟六个金丹道士汇合在一处,实力此消彼长,如今再战胜负难料,加上他远道而来,可不想为了丁神而有任何的损伤。 丁神摆摆手。“兄长,那神庭的神子是个废物,没什么用。我兄弟请他们前来只是为了让神庭搅入这团浑水,只要他们打了道士,道士就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以后都得跟咱们绑在一块。那几个愣头青不算个啥,厉害是他们家的大人” 乌钻风皱起眉,有些狐疑。“哦?那困住麒麟兽的女道士的原来不是那个小子?”当时金光一闪,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就连乌钻风也没看清具体的情形。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错瞧了那神子一。因为初次见到神之一时,乌钻风便觉得他徒有其表,结果却被他‘擒住’了白宋,否则,乌钻风后来也不至于会对他那么客气。 丁神又是讪笑一声,凑到乌钻风耳边低语了几句。乌钻风恍然大悟,干笑两声。“你们几兄弟还真是交游广阔,连他,你们都请来了,既如此,那咱们上吧!杀了这条蛟龙,咱们去见见大哥去” 三个神位者逞起威风,朝着蛟神冲去。 蛟神正在跟古道士寒暄,一眼瞥见三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急忙一跺脚,身下的巨蛇各个猛地弹起,张开大嘴迎敌。 蛟神丑陋的面庞显出一点微红,三个脑袋无不摇晃起来。三江水神笑道:“主人他好多年没有参与大战了,如今活动筋骨,还有些兴奋呢!” 蛟神爽朗地一笑。“拼了拼了,不拼杀了这几个丁神,老朽在北方始终也不得安宁。老朽相信我这一次没有看走眼,不会跟错人。” 古道士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蛟神。“你是说高道友?放心,那你是跟对了人!” 三江水神却不以为然。“但愿如此吧,一切言之过早,高道长毕竟才是练气期而已。” 蛟神一摊手,看着三江水神,显得无可奈何。“你呀,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本神的判断。不管怎么说,你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高道长将来若是顶天立地,本神便是他脚下一条呼风唤雨的蛟龙。如若不然,老朽就是一条在泥巴里打滚的土蛇,恐怕朝不保夕。所以,要想乘风破浪还是吞沙喝泥就看今日啦。咱们必须先保住他的人不死,不然功从何来?上吧!” 巨蛇齐声怒吼,冲向了前方。 第二百六十二章 凶名赫赫,一剑斩百神 “算你有点良心,没有自己跑了!”白宋在透明的罩子中有些娇嗔地说道。高歌对自己锲而不舍,已经让她的心再度融化。 “你来管我,那你那千娇百媚的宇文姑娘怎么办?”白宋心里得意,嘴上却不饶人,她不折损高歌两句,心里就舒畅不起来。 高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为了回来搭救白宋,扔下宇文梨不管,心头正在焦燥难忍,而且如今金蝉与宇文梨的连接变得十分薄弱,已经几乎无法听到宇文梨的声音,这更让高歌心急如焚。 白宋看出了高歌对宇文梨的关心,脸色随即微微转阴,但一想到无论如何高歌并没有丢下自己不管,心里再大的不痛快也转淡了。“好了,废物,不要急。等本姑娘出来,一定第一时间带着你去救你的宇文姑娘。” 高歌硬挤出一丝笑意,点点头。“辛苦你了,你陪着我前来征战,却遭了这样的磨难,是我对不起你。看着你受苦,我也很不好受” 高歌的话虽不多,但真心实意,听得白宋心里乐滋滋的,不久前的狂躁与不安早已经去了九霄云外。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逃出来?” 白宋摇摇头。“如果我没看错,困住我的乃是散仙吴艮的八巧玲珑心意罩。除非有金丹八重天以上的大道士带着厉害的法器,否则想要掀开它可不容易那吴艮虽不是道士出身,但号称旁门第一人,散仙榜上第九的人物,岂是好对付的?” 高歌轻叹一口气,显得无可奈何。他一路过来,得能人相助,披荆斩棘,几乎是战无不胜。但是一旦遇到散仙这个层级的对手便束手无策起来,这就极大地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白宋看着高歌着急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可惜你不能穿越界域,不然去请个帮手过来也就是了。咱们道统厉害的道士数不胜数,随便来两个就够收拾这帮小毛神的了,可惜偏偏这次来的都是些跟你一样不中用的小道士” 白宋说到“不中用”时,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充满了戏谑,以此来缓解高歌的紧张情绪。 高歌知道这是白宋的调侃,不以为意,却突然想到自己收来的创世日神的神格之物。“我怎么忘了,你说过的,这东西连啖天妖祖的禁制都能破开,又如何破不开这宝物!” 白宋也乐得一拍巴掌。“我怎么就忘了。那蛟神深藏不露,法力极深,这神格之物凝聚了他近乎一半的法力,可勘一用不过,若是此刻用了,咱们就回不去天壬七界了。”白宋此刻还在替高歌算计。 高歌摇摇头。“那不打紧,咱们再想办法就是了。先救你出来才最要紧。” 白宋心中感动,高兴至极,点点头,从金光火云麒麟兽的后背站起,右手指向一点,示意高歌击向彼处。 这八巧心意玲珑罩真正是大巧不工,一旦将人困住,那人想逃就是千难万难,但是除此以外别无他用,既不掩盖罩中的情形,也不拦阻声音的传递,里面的人可以跟外界自由沟通。可正是如此,外面想救人的人就越是心急火燎,因为看得着却救不出,任你随意施为,最后都只能是咫尺天涯。 仅此一点,就足以看出炼制此宝的人物是如何的倨傲无匹。 高歌掏出那浮光掠影瓶来,捏在手中。想当初这瓶子奇重无比,若不是白宋用秘法炼制,泄了它不少真力,高歌根本无法如臂挥使。饶是如此,不过几日的功夫,这瓶子又自然而然地重了起来。 高歌运转法力,正准备将它扔出,几道电光闪动,来了三个凶神恶煞的人物。 领先一位看似人形,却有七分像猿猴,脖颈往下皆是金黄的毛发,身材更是异常高大,双手分别提着一根棒子。那对棒子通体乌黑,只在顶端镶着玉石,一头大一头小,稍微舞动一下,便虎虎生风,显得很沉。 猿猴的身旁,一位是羽扇纶巾的俊秀男子,另一个是鼠头鼠脑的怪物,显然是个妖王。 这样的三人一现身,高歌便觉得不妙。他本想奋起神力用瓶子先砸碎眼前的罩子救出白宋,却没来及,早被那猿猴一棒打来,逼到了半里之外。 “小道士,想要救人?那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棒子再说。” 高歌一脚踩在金蝉身上,一手握着神格之物,另一手则捧着自己的两颗外丹,不无警惕地打量眼前三人。 这三人的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高歌知道绝不能力敌,只能试试智取。 白宋在八巧心意罩中眼睁睁看着那猿猴怪物来捣乱,搅扰了自己的计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怕那怪物伤了高歌,急得大喊,无所不用其极地威胁那三人。 书生倒还好,那鼠头鼠脑的怪物一双贼眼不停地在白宋身上乱扫,想到得意之处更是抓耳挠腮,形容猥琐至极,又引来白宋一阵破口大骂。 鼠头怪物哈哈怪笑:“大哥,这小娘们儿真够劲,留给兄弟如何?” 书生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就怕你消受不起啊!” “大哥放心,兄弟我量力而为。” 话音未落,身边的猿猴已经反对。“不行!大哥,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这小娘们我要定了,她谋害了我那嫡亲的兄长,我不能容她,非得叫她不得好死!” 鼠头怪脸色微变:“水猿神大哥是被她害的?”说着话,身体一哆嗦,显得有点畏惧。“这个小娘皮有这么这么厉害?” “不是她厉害,是她家里的大人厉害。” 鼠头怪看了一眼身边的书生,狐疑不定,他跟着两个结义兄弟来到此界,原以为就是受到丁神邀约,悄悄杀他几个道士,占些便宜便罢,毕竟像他们这样有实力但却四海为家的妖王,是不大怕惹到道统的,反正逃了也就是了。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道士不仅修为非凡,而且好像背景深厚,若真是如此,那他就得三思而行了。 因为道统道士多得很,道统不见得会为了某个道士而大动干戈,但若是女道士家里有厉害人物,那情况就不同了。而且,能斩杀水猿神的道士,那就绝对不一般了。 “大哥,来之前没听你说起,这女道士到底是啥来头?” “哼,没说是怕走漏了风声,也怕你胆小如”书生顿了顿,干咳一声,把话头转开,始终没说“鼠”字,也是不想犯了自家结拜兄弟的忌讳。“她爹娘斩杀了天一水猿神大哥,这个仇该不该报?” “这这自然是该报的”鼠头怪吞吞吐吐,突然想起一事。“大哥,你借来吴艮兄长的至宝,何不请他斩杀了那道士”说到后来,他自己的底气也不足起来,因为吴艮与水猿神的修为只在伯仲之间,若是水猿神都不是对手,吴艮亲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果然,书生冷冷地说道:“她的母亲是万里烟波宋岚桔,散仙榜上仅次于岐海的人物,乃父是天念门大道士白金瑞!” “我的妈呀!”鼠头怪一声惊呼。“是他们的女儿,难怪胯下是这匹金光麒麟兽我咋就没想到呢!”鼠头怪果然胆小如鼠,书生的话吓得他魂飞天外,顷刻之间贼心全无,竟然扭头抱拳行礼:“姑娘莫怪,小王失礼了!” 白金瑞还好说,那宋岚桔可是凶名滔天,曾经在神战三中一剑斩百神,杀气冲天,在道统以外的妖王中名声显赫,鼠头怪怕她,实在是情有可原。 猿猴冷哼一声,面显鄙夷之色。“她都是个将死的道士了,你还对她求饶!真是没出息,难怪一辈子混不出个名堂来。” 鼠头怪讪笑几声,没有回嘴。 三个家伙自顾自地说话,根本没有搭理高歌的意思。一个区区练气期的道士,完全没被他们放在哪里。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初斩杀水猿的妖祖时高歌也在场,而且出了大力。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不敢 高歌听得分明,没想到眼前的三怪竟然跟当初在水母阴阳草的自成世界里遇到的水猿妖祖有关联。 真是冤家路窄。 白宋被困,相救不易,如今又添了这三个怪物,高歌暗叹一口气,真希望自己瞬间达至金丹九重,然后弹指一挥间,将敌人消灭。 沮丧之心一闪而过,高歌没有放弃救出白宋的打算。没有强敌要救人,有强敌更有救人。高歌勇猛无畏的心,让他当机立断,发动了攻击。 三个怪物也没有闲着,书生更早一步动手。他按照自己兄长的传授,念完秘法真言,在八巧心意罩的下面点起了熊熊烈焰,作势要把白宋与麒麟兽烧成灰烬。 金光火云麒麟兽在罩子内来回行走,脚底生云,鼻息之中更是不断吞吐烈焰,拼命抵消书生的邪法。但这心意罩毕竟是至宝,非同小可,仅仅几息之后,内中的温度已经升高了数千度之多。 高歌以湮之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法,朝着书生裹来。书生轻轻一挥手,以为自己举重若轻之下必能取胜,没想到高歌的法术与寻常道士不同,那湮之灵气凝聚不散,不仅不散,反而扭头过来吞噬书生的法术。 空中一阵噼啪乱响,书生的法术反而消退了。而高歌脚下的金蝉更是贪吃,冲出来,兜了一圈,把法术消散时喷发出来的法术尽皆吞了。 书生一愣神,心意罩内的形势立刻逆转,麒麟兽猛地一吸就将热量吸走了多半,温度骤降。高歌由此得知,书生乃是拯救白宋的关键。 猿猴比书生还急,一舞手中双棒,来取高歌。“大哥,请专心收拾这小娘皮,那小道士交给我来对付。” 高歌不敢怠慢,在空中转身就跑,猿猴嘿嘿冷笑,以为高歌怯战,于是紧追不舍。高歌借助金蝉的力量,飞遁极快,来回绕行了几下,早将那猿猴引入了另外一个阵法之中,发动起来,扰乱了猿猴的行动。 猿猴法力颇强,浑身汗毛一竖,抖出几道金光,便将大股的湮之灵气抵挡在了身外。没有办法,他已经是十丹妖王,实力直逼金丹六重的大道士,高歌与他差距太大。 高歌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救不了你了!” 猿猴闻言,忍不住得意地轻哼一声,然后随即扭头去看书生,他只想知道白宋有没有被烧死。 白宋满脸通红,正在拼命抵抗。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性命遭到威胁,不由得恼怒至极。 高歌的叹息自然不是真地要放弃搭救白宋,而是惑敌之计。 三个怪物都以为高歌已经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会就此罢手,无不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心意罩中。这正中高歌下怀,他的掌心,一道金光突然射出,正是卢继贤交给他的本命精元。 那金光往前一冲,所向披靡,将猿猴的一根铁棒打落云头,去势尤未停歇,撞在书生的左肋,发出扑哧声响,泄了他的真气,心意罩下的烈焰瞬间熄灭。 金光被高歌在瞬间驱使到了极致,顷刻后回返高歌的左手,却再也没有了反应。 书生啊呀呀地大叫了几声,再想要重新点燃烈焰已经不能。 猿猴大惊,进而大怒,左手凌空一抓,将失落的棒子揽了回来,然后双手交叉一处,化成一股狂风冲向了高歌。 高歌沉静似水,见状并不慌张,他纵身而起,扔出两枚外丹,并借势观察了一下白宋,在确定了她已经安然无碍之后,这才驾云狂行,想要甩开身后的追兵。 两枚外丹上下交替,一枚打向猿猴的天灵盖,一枚打向猿猴的命宫,发出两团淡紫色的光团。猿猴早已经练成了无上金身,身体比他口中的大哥书生还要结实,挨了外丹两击,并无妨碍,只是闷哼一声,便将力道化解。 两枚外丹撞了敌人一下,算是完成使命,转眼回到了高歌的掌中。那书生被高歌坏了好事,好不意外,心中暗自恼火。“真是小瞧了这个练气道士,气煞我也。”一腾云,也来追赶。 瞬间之后,心意罩的附近又空无一人,只剩白宋一人在罩中踌躇。她担心高歌无法甩开三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会有所损害。“这个傻瓜,为了救我竟然这般拼命!” 白宋又是忧心又是欢喜,因为脱身不得,忍不住又大发雷霆,狠狠地呵斥了座下的金火麒麟几句,骂他无用。金火麒麟委屈的低着头,嗷嗷直叫,鼻息中的火云不断进出。 几人刚走,心意罩不远处的天空突然融开,显露出一个大洞,洞里风声乱响,随即钻出来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中年人,腰间系着跟白带子,神情肃穆地在空中踱步,转眼走到了近前。 “咦,这里怎么有个女道士?” “废话,看不出贫道是被困在这里了吗?”白宋正在伤神,听见对方幸灾乐祸的语气忍不住立即回击。 那中年人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腿脚,腿脚上还有泥巴,好像他刚从田里出来似的。“小女道士好生厉害,不过你这麒麟兽挺漂亮的,看着有点眼熟。” “看着眼熟?你见过本姑娘的麒麟兽?”白宋何等聪慧,立刻反应过来。“吴艮,你是这心意罩的主人吴艮?” 那中年人脸色微变,微微蹙眉。“本仙已经数百年不问世事,怎么还有人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你可是散仙榜上有名的人物。”白宋一心急着要去救高歌,再也顾不得一切,决定铤而走险,跟对方开门见山地谈一谈。如果对方是装疯卖傻,或者根本就是来取自己性命的,那多说无益。但如果对方并不认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跟那书生之间的纠葛,那么报出家门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心意罩既然是你的?为什么会被一个书生拿来困我?”白宋开门见山。 吴艮憨厚地一笑。“书生?啊,那是我弟弟,这心意罩被他借走了,说是去降一个厉害的人物,我见他许久没有回来,又感应到心意罩的焚天火起了又灭,以为他有什么闪失,所以跟来看看,没想却是你这么个女道士被困在里面。这么说来,你就是我弟弟的对头啦?你胆子倒大,还敢跟我说话。既然本仙遇到了,那我就帮我兄弟解决了你吧。” 吴艮说话语气平淡,温和有礼,似乎在叙述一件平常至极的,助人为乐的好事。 白宋冷笑一声:“你不敢!”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想必这几位你都听过 吴艮笑了,笑得有些憨厚,笑得有些吃惊,也笑得有些饶有兴致,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我不敢杀你?为什么不敢?” 吴艮说着话,一团火已经捏在手上,同时前行了两步。他做好打算,无论对方说出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火放在心意罩的下面,只需要三刻功夫就能将女道士烧成灰烬,然后再有十余息的功夫就能把麒麟兽烤得晕厥过去。 他想把麒麟兽带走,并非是当坐骑,而是要当成标本放在自己的草庐外,跟另外一头五峰狻猊兽配成一对,替自己‘看家护院’。 这些年,吴艮已经不太在外面与人厮杀,作为散仙的排名也已经一降再降,从最开始上榜时的第四名一直降到了第九名。不过吴艮不在乎这些,他现在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他只想每天回去陪伴妻子,然后时不时地收集一些奇珍异兽的身体,作为标本,那是他除了种地之外,唯一的兴趣了。 散仙就是这样,作为凡人的七情六欲一样也少了,虽然法力无边,却永不能超脱。 但吴艮没有太多的烦恼,除了有个弟弟吴悠,老是跟三山五岳的妖王终日为伍,四处厮混,偶尔会给自己招惹一些小麻烦。不过吴悠虽然不成器,还算懂得分寸,迄今为止没有捅过太大的篓子,就算有两次惹到了道士,最后也不过是悄悄地斩杀了一个金丹一重天的道士而已,虽然惊扰了道门,但好在办事利落,并没有留下手脚。 眼前的女道士有金丹五重天,的确有点棘手,但吴艮自认为还是可以应付的。然而,白宋说出的话,却吓了他一跳。 “贫道白宋,既是道统三教的弟子,也是道统四教的门人。家父天念宗的长老白金瑞,金丹九重天的修为。曾祖父白湛,四教总坛地仙白问心,人送绰号‘一怒断天’。家母乃是三教散仙,人称万里烟波的宋岚桔,想必这几位你都听过。” 白宋倨傲地端坐在麒麟兽的后背,若无其事地,轻轻拍打自己的坐骑。“这是世间罕有的金光火云麒麟兽,他日修到极品时,可堪比金丹九重巅峰境界,一步镇海,两步蔽日,三步震三界。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之前遇到你那不成器的弟弟,贫道没有细说自己的出身,但他想必也已经猜到了。可惜,他不是这个层次的人物,并不真正懂得我身份背后的含义。现在贫道告诉你,是因为你算是有身份的散仙,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你弟弟是个四海为家的浪荡子,他杀了我,或许真地能够浪迹天涯,兴许万千界域总有一寸他的藏身之所。可是你呢?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无影无垠无根生’,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你,你若是害了我,会有一个地仙,一个散仙永不停歇地四处追杀你,无论你逃到哪里,他们都会找到你,然后将你化成灰飞。” 白宋说着话,昂着头,倨傲神色显露无遗。“不要以为我现在困在此地,你杀了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我曾祖父,他不动如山地坐在紫云宫内,却能扫视万千界域。他时不时就会看一眼自家的子孙,或者十天,或者半月,他就会发现我没了踪影,到那时候,不必费太大的功夫,他就能寻到你!我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能从虚空之中寻到,一字不差” 吴艮愣住了,他相信了白宋的话,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地仙的威力。 白宋说的话句句直戳吴艮的心窝。修为低下的修行者不懂得敬畏,不晓得斩杀白宋的后果,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怖,是因为们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可以抛弃的东西。 但是吴艮不同,吴艮是赫赫有名的散仙,难藏踪迹。就算吴艮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够抵挡地仙的追捕,但又所为何来?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得罪一个地仙?而且,现在的吴艮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他还有妻子,妻子还有族人与家人,吴艮无法承担后果,因此他犹豫了。 同样重要的是,眼前的女道士竟然是万里烟波宋岚桔那个女人的女儿?散仙榜上,排名比吴艮靠前的还有好几个,但若真论起来,吴艮害怕的只有宋岚桔一个。那个看似柔和有礼的女人,一旦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因为她可以完全不讲理。 吴艮心头一惊,似乎已经看到宋岚桔脚踏金光,杀入自己家中的场景,不由得浑身一颤,再看眼前的白宋,那眼眉之间果然跟宋岚桔有六成相似。 “哈哈,误会!实在是误会!”吴艮话锋一转,再不犹豫,一伸手,将眼前的八巧玲珑心意罩轻轻一抬,就解开了禁制,金光火云麒麟兽一声嘶昂,跳了出来。 “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肯定是受了什么坏人的唆使,不然绝不至于加害道友。还望道友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海涵,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家弟,道友意下如何?” 白宋心中暗叹侥幸,倘若吴艮也是个不可理喻的亡命之徒,那自己可就惨了。“好说,道友今日之恩,贫道铭记在心,将来若有用到贫道时,贫道一定不会推辞。你放心,宋岚桔那个女人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是是是!”吴艮也呼出一口气,心头放松了下来。眼前的女道士敢直呼自己母亲的名讳,这气派跟乃母真是一脉相承,吴艮再无怀疑,庆幸今日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否则后患无穷。 白宋不敢耽搁,一催金光火云麒麟兽就要前行,临行前说了一句。“你那弟弟追杀我的朋友去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别怪贫道没有警告你,我那朋友若是有一点事,你的后果恐怕更惨!” 吴艮虽然修为极高,但早没了争强好胜之心,闻言一愣。“此言怎讲?你那位朋友又是什么大来头?” 白宋冷笑一声:“我那朋友若是有事,本姑娘第一个跟你全家拼命!道统之内,但凡本姑娘招呼得动的老家伙,我要一个一个地寻来,让他们踏遍你的洞府,杀尽你的族人,将你扒皮抽筋,魂魄贬在九幽之处,永世不得超生!” 吴艮哦了一声,脸色大变,心说:“看样子那朋友跟你的关系匪浅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勇气 勇气与实力并无必然的联系。 隐忍退让跟勇气也并非绝对的矛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勇气。 知不可为而决然不为也是一种勇气。 吴艮实力超群,但他有自知之明,也有很大的顾虑,所以不可能像他兄弟那样无所顾忌。越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越是珍惜自己的身体与地位,能不争斗就不争斗,如此这般才能气运绵长。 吴艮哈哈一笑,面对白宋的盛气凌人,他一点儿也不生气,拿出了厚脸皮的本色来。“白道友休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跑不远,待我把他们抓回来也就是了。”说完双目一闪,然后伸手一抓。 眨眼功夫之后,三个怪物回到了跟前,被吴艮的右手捻着,正在拼命地争执。 “畜生,还敢反抗吗?”随着吴艮一声轻喝,三个怪物各自一缩脖子,当看到白宋威风凛凛地站在吴艮身边时,就知道事有不协。尤其是吴悠,他深知兄长的脾气,当初借这宝物的时候就语打机锋,没有说出实情,此刻兄长赶来,放出了白宋,相比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头,如今再想要替自己的结拜二弟报仇,想来已是不能了。 吴悠念及此,不由感到愧对猿猴,长长地叹了口气。 “嗯,这位踩着金蝉的道友想必就是白道友的至交了吧。”吴艮客气地问道:“他才练气九层,施法的手段竟已经如此登峰造极,将来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待我请他回来。” 说完,也不等白宋表态,已经伸出左手,又瞬间缩回,高歌似乎还未觉察异状,仍在他的掌心内继续纵云,直到看见白宋脱困,这才意识到事有转机。距离高歌不远处,还有一只错愕的白鹤,被意外牵扯进来,它本在飞向一处水源,却不知为何脚下的水源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白宋知道这是吴艮展现实力,这一手凌空虚抓,看似简单,但乃是切割了空间,而且将空间折叠错位到了数百里之外,其中包含着复杂的手法,需要超凡的法力,非是大能者做不到。宋岚桔乃是三教出身,专擅时空法术,白宋自幼耳濡目染,故而识得厉害。 高歌意识到自己回到原处的瞬间,时空就回复了原状,那白鹤也消失不见。 吴艮对高歌十分客气,并未丝毫接触到他,只轻轻用法力将他托着,而且笑呵呵地说道:“道友受惊扰了,这都是本仙管教无方的结果。见谅见谅。” 吴悠以及两个妖王可就没有高歌这等自在了,此刻仍被吴艮用手拧着,犹如三只虫子,无不垂头丧气,尴尬至极。 高歌气喘吁吁,有些不知所措。白宋笑嘻嘻地一招手,“过来!” “吴道友高义,贫道白宋铭记在心,今日之事,谢过了!”等高歌来到身边,白宋随即柔声说道,她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乃是认了对方修为高绝,并且实实在在地承了对方的人情。 白宋脾气虽然火爆,但进退之术不在吴艮之下。 吴艮呵呵笑着,又习惯性地伏身拍了拍自己的腿脚,“那如此,我就告辞了,这三个东西,我便也带走了,省得道友看见心烦。” 白宋正要说话,面前突然一道金光浮现,一个穿着金甲的高大男子凭空出现,看了看两旁,没好气地问道:“哪个是丁神!哪个是道士?我那几个侄儿在哪?本神嗅到了他们神力的味道,怎么不见人影?” 吴艮还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所谓神情,摆摆手。“不认识你侄儿是谁,丁神嘛有好几个,看你要找哪一个。至于道士,喏,他们不就是吗?”说完,又一拱手,“白道友告辞了。”迈脚就走。 金甲人急忙伸手去抓。“你跟道士认识?那就是敌人,休走看打!”结果根本没抓住吴艮,反而被扯了一跌,差点栽落云头。 白宋看时,吴艮的掌心一团法力滚动着,正死死地抓着金甲人,作势要将他拽去地面。 金甲人大喊一声,双手猛拍,冒起来一团星火,这才抵消了那团法力。 “该死的,叫你跑了!”扭头一看,不紧吴艮消失不见,刚刚还在面前的两个道士也早已经不知所踪。 白宋带着高歌骑着金光火焰麒麟兽,正在风驰电掣地往西面赶去,要救宇文梨。 白宋的长袍在心意罩中受到煎烤,已经破损,但因为是上等材质,仍能保持完好,只是再经受不起巨大的力量。白宋不知,没有在意,驱动麒麟兽连续三次瞬移,等从虚空跳出来时,那红色袍子彻底失去了保持自身的能力,瞬间化成了粉末,被风一吹,四散而去。 高歌坐在白宋的身后不由得目瞪口呆。 白宋随即反应过来,俏脸微红,扭头笑道:“便宜你了”却没有立刻换上新装,羞得高歌急忙眼往远方。 白宋逃出升天,与此同时,青叶舟上的小道士们还在苦苦挣扎,而古道士等金丹道士也仍在浴血奋战之中。 褚八捡回一条命,以褚烟尘付出一身的修为以及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当褚八找到跌落地面的褚烟尘尸体时,他的不远处还倒插着褚八的三把废剑,都是被乌钻风和丁神打落的。 褚八搂起褚烟尘,捡起废剑,眼望天空,露出愤恨的脸色,下定了决心。此时,蛟神带着金丹道士们还在力战三个神位者。 乌钻风一方稍占优势,但是古道士等人众志成城,不肯退后。六个金丹道士外加一个二等神位者,也是非同小可。 白宋的神目一扫已经看见了这边的争斗,但她知道高歌急着去救宇文梨,所以没有丝毫的停留,只轻轻摇头,露出鄙夷的神色。“六个金丹道士还打不过三个小毛神,真是丢脸至极,天数门没救了。不过” “不过什么?”高歌了解白宋的脾气,她嘴里说出来的没救了,往往言过其实,因为她自幼所向无敌,很难理解力有不逮这回事。即便不久前她被困如意罩,也凭着三言两语逃了出来。 “那个小个子的修行者,浑身黑衣,没想到还挺厉害的,好像擅长破解别人的法术。”白宋已经见过乌钻风,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姓而已。“本姑娘被吴艮的如意罩困住时,他就在场中。” “借你的视野一用。”高歌立刻猜到彼处与蛟神争战的正是乌钻风。 白宋将手掌一翻,放到高歌的面前,掌心一片柔光跳动,顷刻就变成了白宋的视野,她看见的场景如今都变成了画面,呈现在了高歌的眼前。 高歌冷哼一声。“果然是冤家路窄。还好他没去追赶小梨他们,不然可就凶多吉少了。我早有猜想,这丁甲神既然与天魔有关,怕是与乌钻风也脱不了干系,如今看来当真如此呐!” 白宋的掌心,展现出的画卷里,乌钻风正在施为,而他的旁边赫然站着身材更加瘦小的丁神丁甲。 “乌钻风?那是何许人也?”白宋没去过地戊九十九界,故而有此一问。 “他是一界的界主,暗算过我与廉头领。” “既然如此,等咱们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过这会子也不能由得他太得意了。”说完,一团火云朝着北方打去,隔着五百里的云路,要叫乌钻风吃个暗亏。 道士世界之我见 传统、最原初定义的道士自然是道门修士。现实中的道士是道家学说以及道教信仰的承载者,自三教归一以来,在中国精神文化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其哲学思想更是东方思维方式的根基之一,与本书中描绘的臆想化的道士世界自然不能混为一谈,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但借鉴是不可避免的。 古典仙侠离不开‘道’,离不开道士,离不开神话传说。唐传奇,杂剧话本,志怪一脉相承,延续至今。无论哪个年代,无论你从哪个途径看到某种仙侠概念,只要你肯钻研,你多半会发现与之类似的概念、设定、想法其实在若干年前已经有前辈探索过。几百年前的古人的想象同样丰富。 追星逐月,餐霞饮露符合很多人对仙人的想象。超然物外,不染尘埃,是我们理想中仙侠的形象。古朴的描写,典雅的行文是古典仙侠的特征,也符合作者自己的审美,从骨子里觉得这才是仙侠,这几就是传统与传承。 但是时代在进步,需求在改变,在文笔力求直白简练的同时,我们也在重新想象一个新的仙侠的庞大世界。 古人的文字已经登峰造极,但对世界的认知无疑受到时代的局限,所以笔下的修行者虽然看似无所不能,但其实有时候在很多方面略显无能。比如,当有大量修行者存在时,他们彼此间的交流方式不应该仅仅停留在飞剑传书上。又比如,修行者知天知地,不应该不知道光谱的存在,不应该不了解声波的差异,不应该不懂得微生物的作用,诸如此类。(如果设定世界的基础物理与现实截然不同,没有这些,当然也无妨) 总而言之,人生短短百年,凡人必须一代代传递知识。尽管个体寿命不长,往往导致传承缺失和部分失效,但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也创造出了令人惊叹的技术,那么天资卓绝、寿命绵长的修行者拥有足以比拟、甚至远远超越我们这些现实现代人的想法和手段自然是合理的。 我们能想到使用全球定位系统来作为旅行引导,能够使用卫星传递讯息,能够使用精准打击武器道法高超的道士使用心云来定位以及传递讯息,通过内丹磁场来鉴别身份想来也是合理的吧。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很多人都在尝试,程度和界限才是关键。卢道士常说,“细节决定成败”,诚不我欺。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再次虎口脱险 两个神庭神子吃了点亏,郁闷不已。 眼前一群小道士,根本没被骄傲的神之一放在眼里,但他为了抢到宇文梨和银娥,掣手掣脚,施展不开,结果浪费了半天功夫,还损伤了几员麾下的神将。 道士们也损失惨重,青叶舟已经多处破损,十一个小道士被伤得动弹不得,横七竖八地蜷在青叶舟的一角,等待自己身死道消时刻的来临。其余练气三层以下的小道士也耗光了法力,休说继续战斗,便是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 几个练气六层境界以上的小道士成了最后的支柱,若是再有哪怕一人倒下,战斗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杨天暴受了轻伤,左手胳膊被一个金甲神将戳了一枪,勉强止住了流血,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虽然面临绝境,但他却跟其他所有同门一样无所畏惧。连番大战,数次陷入绝境,已经让这群小道士成长为坚强的战士。 如果天数峰上的大道士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培养合格的道士,那么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只可惜,经此一战后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合格的道士可以继续在大道上前行,进而成长为真正有用的金丹道士。 也许大道士们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只要有几个小道士活下来也就够了,反正凡人多得是,就算万里挑一才能成为道士,那数字也是惊人的。 扬天暴对宇文梨的崇敬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不是她带领大家坚持,小道士们早已经溃散。 曲天阳是练气九层的道士,他能坚持得住并不稀奇,也不说明任何问题,更不会给众人带来任何鼓舞,但是宇文梨的修为只比众人略高,她的坚韧不拔就成了所有人的勇气。 褚香楠、褚南朝以及李侧铭等人已经数次跟宇文梨并肩作战。从宇文梨的身上,他们都学会了即便是到了最后关头也绝不放弃的执拗。随着金甲神将一遍又一遍地冲锋,道士们形成的阵线不断松懈,面前的禁制法术也越发稀薄。 李侧铭浑身大汗,黑色的道袍已经湿透,他拦在宇文梨的前面,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师妹,你快走!只要你能逃出去,高道友一定能救你,没必要跟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肖剑容也赞同。“师妹你快走吧!贫道给你断后”话音未落,就被一阵狂风吹来,翻身栽倒在云端,阵线溃散了。 神之四猛地往前一冲,终于成功地救下了两个奄奄一息的兄长。神之一不屑一顾地瞟了一眼两个受伤的神子,身形往上一冲,在高空倒转方位,化成一道金光冲向了宇文梨。 李侧铭眼疾手快,也往上冲起,桃木剑往上一挡,跟神之一的气浪接触,身体立即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 “滚开!” 李侧铭脸色铁青,却没有让开,仍在坚持。 褚香楠、褚南朝以及曲天阳三人不约而同也冲了起来,要齐心协力护住宇文梨。 神之一喷出一道星火,逼退几人,伸手去抓宇文梨。“美人儿,本神想要的人,终归是逃不掉的。” 眼看就要得手,青叶舟上突然飞来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侧面打了神之一一跌。紧跟着又飞来了三道雷火,神之一觉得火辣辣的疼痛,神体已然有损,遂惊呼一声,扭身躲闪。看时,原来竟然是青叶舟上的任道士终于醒转,在危难之际,奋力搭救了宇文梨一次。然而,就这么几道法术却耗光了任道士的全部精力,他呜咽一声,又昏了过去。 神之一勃然大怒,原本想要对任道士痛下毒手,却发现任道士已经再次昏厥,于是冷笑一声,抽身回来,继续扑向了宇文梨。 曲天阳大急,顾不得扑灭道袍上残余的一点星火,举着自己的五品法器匆忙来敌。 神之一对于金丹道士与练气道士的区别并不深知,但凭直接能觉察出金丹道士的雷火要比练气道士的雷火强上百倍,因见场中唯一的金丹道士已经不省人事,当下无所顾忌,一挥手,连星火也懒得召唤,直直地用手掌扇向了曲天阳。 神庭神祇各个力大无穷,又有星火傍身,的确不容小觑。而且这个神族是通过血脉相传神格,天生为神,因此身体的壮硕还在一般神位者之上。这一巴掌打来,其力度足以开山劈石,曲天阳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暗道不妙。 宇文梨眼见曲天阳要独自承受神之一的攻势,不忍他受害,不顾自己的安危,往前一纵,紧接着使出全力,变出一道巨大的冰箭,朝着神之一射去。 神之一改变掌风,浑身冒起一道金光,挺胸昂首,以身体硬生生地接下了这道冰箭。“美人儿,你看本神的体格如何?” 说完大笑两声,猛扑过去。双掌张开,犹如两扇铁门一般。 然而这两掌最后却没有碰到宇文梨,神之一在中途突然改变了方位,转身朝着高空飞去,然后对着空气胡乱一阵出拳。 神之四看得惊怪,急忙大喊几声提醒自己的兄长。 神之一突然一震,惊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坠入了迷幻之中,低头一看,乃是一头金发的银娥正在低声吟唱,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哼,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手段。也罢,待本神先擒住你再说!” 银娥的神格温柔,虽有坚决的部分,但都用在了对高歌的情感之上,眼见神之一改变了目标,朝着自己扑来,不由得慌了神,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大喊:“宇文姐姐救我。”她一路都听见别人称呼宇文梨为‘宇文师姐’,或者‘宇文师妹’,情急之下就如此这样叫了出来。 宇文梨急忙去救,但还是晚了半步,神之一已经到了青叶舟的舟头,双脚胡乱一踢,将两个小道士推下了青叶舟,两个练气五层的道士急忙翻身去救。与此同时,神之一的大手已经伸向了咫尺以外的银娥,银娥已经避无可避。 “高歌快来救我!”银娥疾呼。 可惜高歌还在千里之外,来不及了。 就在神之一露出得逞笑意的同时,曲天阳浑身一阵爆豆轻响,也在危急时刻晋入了金丹境界,他的胸腹内升起汹汹烈焰,不等内丹凝聚成型,数十道闪电已经攻向了神之一。 神之一立刻色变,心中诧异:为什么突然间这个道士的法术威力就增大了这么多? 说时迟那时快,宇文梨已经将银娥带走,两人再次虎口脱险。 第二百六十七章 死是高歌的死人 曲天阳终于突破桎梏,晋入金丹,但是还不足以对付神庭神子。 神之一的星火一旦施放开了,铺天盖地,非是金丹一二重天的道士可以抵挡的。 宇文梨知道,在高歌到来之前自己必须自保,她此刻眼见曲天阳升入金丹修为足以自保,于是再不犹疑,牵着银娥转身就走,两女纵云急遁。 神之一的目标就是她们二人,顾不得找曲天阳算账,转身就追。这是他得手最好的机会,之前几十个小道士合力抵抗,看似不堪一击,实则颇费手脚。 “两位,别走了,随我回神庭享福去吧!” 神之一得意极了,觉得再没有谁能妨碍自己。 银娥紧咬牙根,从肚脐处取出一片晶莹剔透的小小的芭蕉叶。“我不能让他欺负我,就算是死,也不能。姐姐你先走吧,我知道高歌最喜欢你”说着话,芭蕉叶开始莹莹发亮,一片片细弱的月光从北方天外飘来,乃是银娥作为月神收集到的信徒的信仰之力。 神之一惊喜交加。“你是神祇?那就更好了!” 宇文梨没想到柔弱的银娥也有刚强的一面,握着她的手,深受鼓舞,挥动无用剑,替她阻挡神之一。 神之一毫无惧色,伸手扯住了宇文梨的无用剑。“美人儿,不必再挣扎了,你注定是我的!” 银娥娇喝一声,手中的芭蕉叶突然发身长大,猛地横扫出去,一股冰寒风暴涌出跟神之一的星火撞在一处,激起巨大的气流,神之一下意识松开了抓住无用剑的手。 神之一气呼呼地怪叫了两声,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擒不住眼前这两个女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两位美人儿,休怪我下毒手了。”神之一的耐心到了尽头,决定先不顾一切擒住两女再说,至于她们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记恨自己,暂时都顾不上了。 大团的星火猛地显出来,瞬间凝结成密云,将宇文梨与银娥裹在了当中。 银娥一扇之力已经耗尽了她的法力,颓然道:“姐姐,你杀了我吧。我生是高歌的人,死是高歌的死人” 宇文梨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谁的人,你就是你自己的人,咱们也不会死!” 银娥看着宇文梨,觉得她的法力还不如自己,可怎么会如此自信呢?那感觉与高歌简直一模一样。 宇文梨没有说大话,她希望高歌能来救自己,同时也从未放弃过自救的决心。就在神之一抓到无用剑的瞬间,宇文梨感应到了金蝉。 那群被自己与褚南朝他们合力封在一片山岭中的金蝉逃出来了,而且正在快速无比地朝着自己奔来。 “快来救我,你们若是救我出去,我再不封印你们”宇文梨心里默念着,奇迹般的,这些金蝉真地来了,而且转瞬及至,恰是时候。 神之一没有察觉,再一次拽住了宇文梨的无用剑,使劲一扯就想将宇文梨揽入怀中,可惜,他已经迟了一步。 宇文梨杏目圆睁,怒吼一声:“你滚开!碰我者死!” 随着宇文梨的大喊,星火交织成的密云破开一个大口,一群犹如牛犊般的金蝉几乎排着整齐的队列冲了进来,一面飞行,一面还在吞吃星火。 金蝉来得极快,往前一涌,势不可挡,将神之一生生撞开了数丈之远。 宇文梨的无用剑发出阵阵的明光,引导金蝉。她更在心头不断告祝,希望金蝉退敌。此刻的宇文梨真是有如神助,心想事成,那些金蝉对宇文梨言听计从,顺着她的心意,不顾一切地对神之一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神之一大怒,身体却被金蝉推送着,不断远离两女,根本靠近不得。 宇文梨定睛一看,发现金蝉的数量比之前少了许多,但各个的体型却大了不少。 宇文梨长吁一口气,不想知道金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群凶恶丑陋的怪物,此刻在她眼中无疑是最美的。 银娥露出惊诧的神情,喃喃自语。“姐姐,你可真厉害,比那个穿红袍的女道士还厉害!” 宇文梨心中大定,因为高歌的声音也同时重新在耳边响起,意味着他救出了白宋,而且就在赶来的路上。 高空中,尚有百里之遥的白宋闻言冷哼一声。“咱们来晚了,你的宇文姑娘自己就能一手遮天了,哪里还要我们巴巴地来救?” 高歌微微一笑。“咱们先去救小童。” 骆枫之混在道士群中,受了点轻伤,却显得狼狈不堪。陶术与朱腾这些熟人不在,堂妹骆野负气走了,宇文梨也带着银娥逃生去了,没人护持他,他只能靠自己,而且还得照看童胜杰。 好在危机时刻,曲天阳晋入了金丹境界,面对仅剩的神之四这个对手,仍能勉强周旋。 童胜杰被骆枫之紧紧搂着,脸都被揉得变形了,嘴里则一面咒骂着,一面唠叨个没完。无非是希望道士哥哥快来救我之类的话。骆枫之安慰道:“放心,高道友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李侧铭、肖剑容等人此刻无不嘴角歪斜,累得不成人形,靠着最后一点毅力支撑着,飘在空中,他们闻言未置可否,却不由自主地如此希望。 崔彤也早已经服气,不再聒噪,唯有赵照身边的郑道士因为与高歌较劲,兀自不服气。“得了吧,他自身难保,忙着救白白道友呢。哪里还有余力救咱们?就算得空回来了,他也得去顾他的宇文梨,咱们又算什么?” 一句话惹来几个人不满的怒视。若不是战事吃紧,褚香楠真想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一顿,因为若不是高歌路上救他,他已经遭难,而刚刚若不是宇文梨领着众人顽强抵抗,一行人也早就身死道消,埋骨异乡了。 郑道士不是不知道这点,他只是妒火中烧,想要分散赵照对高歌的注意力罢了,正要再说几句有关白宋与高歌的闲话,就听当空一声怒吼,一道金光撕破天际,将神之四放出的星火尽数清除,并且瞬间斩杀了数个所谓的神庭神将。 金光猛烈,被斩杀的神将顷刻化成了液体,随即气化消失不见。 神之四抬头一看,不由得大惊,没想到这个女道士竟然逃了出来。“不行,我得寻兄长去,让他再擒这婆娘一次。”一念及此,抛下死伤殆尽的神将,转身而去。 白宋不去管他,将冷艳的俊脸从高空显露出来,“刚刚是哪个小道士在背后嚼舌根,说贫道的坏话?” 郑道士立刻面如土黄,噤若寒蝉。 一众小道士却欢呼起来,他们又一次得救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老子立大功了 褚香楠喘息未定,急忙催促高歌去救宇文梨。话音刚落,宇文梨已经在一群金蝉的簇拥之下回到了眼前。 “叫那几个所谓的神庭神子跑了,气死我也。”宇文梨埋怨了一句,不顾众人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扑入了高歌的怀里,惹得不远处的白宋脸色铁青。 银娥也撅着嘴,表示不满,但刚刚宇文梨救了她的性命,她不好发作。 赵照与黄熏则痴痴地站在一旁,心中吃味,嘴上说不出来。 白宋这一次识大体,没有恼羞成怒地就此离开,而是骑着焦躁不安的麒麟兽在原地踱步,因为天际一片金光闪耀,显然是有人追了过来。 宇文梨抬起头,伸手将跟在高歌身边的金蝉也揽在怀中,同时惊诧地呼喊道:“那几个神子已经逃了,这来的又是谁?” “是刚刚穿越界域而来的,似乎是那几个神子的长辈,修为极高,不好对付。”高歌见宇文梨安然无恙,心里开怀。又看了看众人,虽有损伤,却没有丢掉一个人的性命,更是值得庆幸。 童胜杰忍着眼泪,站在青叶舟的边上,巴巴地望着高歌,等宇文梨与高歌看向自己时,便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道士哥哥,等我回去,我要好好修炼,保护宇文姐姐,再不受人欺负了。” 骆枫之跟在她的身后,也是一脸委屈。曲天阳精神最好,因为他刚刚进入了金丹境界,来到近前朝着高歌行了一个道门之礼。“总算幸不辱命,宇文道友安然无恙。” 高歌心头感激,一眼看出曲天阳的不同,知道他也在危难之中突破了境界,立刻想起一事,急忙从怀里掏出几枚丹药,递给曲天阳。“红色的是固元丹,我从廉头领那里得来,你快快服下,稳固境界。恭喜道友晋升金丹啦。然后这白色的是回元丹,拿给任前辈服用,等他恢复元气,还有大战呢。” 曲天阳不跟高歌客气,双手接过,道了声谢,急忙回转青叶舟。 那青叶舟已经破烂不堪,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白宋显得极不耐烦,不冷不热地喝道:“不要再哭哭啼啼地儿女情长了,敌人都杀到眼前了,看看你们,成何体统?哪里有半分道士的样子?朱腾那家伙呢?怎么还没回来?”一众小道士死里逃生,心情极好,对白宋的话不以为意,他们看向宇文梨与高歌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信任。白宋因此感到有些孤单,不由得想起朱腾来。 骆枫之沙哑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朱腾那家伙不知道上哪里快活去了,真该叫他吃些苦头才好。” 两千余里之外,朱腾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甩甩脑袋,满不在乎地说道:“贫道都已经是得道的道士了,怎么还会打喷嚏,真是不应该啊!” 陶术小声接嘴道:“兴许是谁想念你了吧!” “谁会想我?不要胡说!不要胡说!就算有人想念,也不至于会引得贫道喷嚏不断吧,咱又不是凡人不过话说回来,要说有谁想我了,那多半是高道友吧嘿嘿,没想到啊,这一次咱们也能办成大事!高道友一定会夸奖贫道的” 陶术跟在身后不住地点头,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跟着朱腾出来一趟竟然会有这么巨大的收获。那所谓的姻缘神贾村竟然是富可敌国,他的漩坪玉女岛上更是美女如云,珍馐成海,奇宝叠山。朱腾与陶术前去不仅迎来了至宝玄铁石,而且被获赠了数不清的灵石、珍宝。不仅如此,朱腾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高歌说成天数门甚至是道统四教不世出的奇才,将来在道门之内,必定万人之上,前途不可限量。 姻缘神贾村早有归降之心,只是心存顾忌,不然他万里迢迢赶去与朱腾攀谈所为何来?如今被朱腾这么一番游说,心思更加活络,正是落花有意流水更有情,于是趁热打铁出言试探,并且以厚礼馈赠。朱腾乃是鬼灵精,猜到七分颜色,又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又是一阵舌灿莲花地胡侃海侃,最后还拍着胸膛保证贾村将来一定会受到高歌的庇佑,姻缘神贾村喜出望外,即刻整顿麾下人马,带着一百二十名麾下的玄女跟随朱腾出征,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百余里处。 朱腾与陶术志得意满地往回赶,速度快得惊人,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北方刚刚经历了惨烈大战。 白宋眼见朱腾还没回来,不由得越发愠怒,心里打定主意,等朱腾回来一定要让他好看,因为他竟然在自己最需要被人拍马屁的时候不在,这在白宋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 气归气,不远处的金光已经来到近前,白宋整理好心情,准备迎战。 任道士服下丹药,仅仅三息功夫,便恢复了神智的清明,高歌又借来白宋的冲丹炉与他使用,让他顷刻恢复了七分的战力。 等金光中的高大男子在半空站定时,他的面前赫然是三位金丹道士,外加一匹金光火云麒麟兽。 不仅如此,半空中还飘着一群凶恶的金蝉,虎视眈眈。 那男子正是在吴艮离去时,从虚空中跳出来的神庭神王,神子一个兄弟的嫡亲叔父。他初次从神庭来到大千界域,对眼前几个道士不以为意,更对白宋和高歌不屑。“你们两个逃得可真快!” 话音未落,正处在焦躁情绪中的白宋已经出手了,根本不与他废话,金光一扫,焰火一冲,便是数十里的彤红,浩浩荡荡。 那男子只道白宋擅长飞遁,所以逃跑的速度快极,却没想到白宋出手竟然这么果决,而且狠辣。 火云一涌,立刻将他包围。金甲男子大喊一声,放出星火来敌,却因为落在了后手,星火无法展开,被大片的火云围在了当中。 星火逆行,火云顺行,形成内外两道巨大的光弧,彼此对峙,互不肯退。但毕竟是火云先发先至,占了优势,在僵持中逐渐取得了上风,将星火从最初的三十丈粗细压缩到了不到十丈粗细。 金甲男子气得嗷嗷直叫,不肯承认失败。 就在这时,神子一去而复返,大喊道:“叔父,本神来救你!”他正要动手,却突然眼前一黑,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团不知道从何处也冒出来,时间不早不晚,与他的心火几乎同时发动,不由分说便将那金甲男子以及神子一的星火尽数吞掉了。 两个神庭神祇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来了克星。 不远处,朱腾哈哈大笑,现身出来。“白前辈,高道友,贫道回来了!看贫道制敌!嘿嘿,老子立大功了!”语气得意至极。 第二百六十九章 金蝉吞剑 朱腾与陶术及时赶到,立下了大功。 朱腾正在得意,以为自己会受到高歌以及白宋的褒奖,却被白宋用法力一把拘到了高空,然后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朱腾被骂得莫名其妙,但却咪咪笑着,一点也不生气。他察言观色,已经猜到了白宋恼火的原因,知道现在白宋骂得越凶,自己将来能得到的好处其实也越多。 陶术不知就里,红着脸,看着高空中的朱腾,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一边祈祷朱腾不会被修理得太厉害,一面祈祷自己不会也被修理。 两个神庭神祇的星火被一块黑石收走,立刻彻底陷入了白宋火云的包围之中,左突右冲,急切间根本无法脱身。 正在焦急,一道气流自北往南突然冲来,又切开了白宋的火云,将两个神庭神位者一裹,带着往北逃去。 白宋正在骂朱腾解气,没想到来人的速度竟然如此快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这三人逃了。 高歌一直全神贯注地注视战场,虽做出了反应,但无奈对方的速度的确是太快,最后也只能无能为力。 “是某一个丁神!”高歌立刻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嗡嗡乱响起来,原来是那一群金蝉被丁神的速度激起了斗志,各个跃跃欲试。但是一直跟随在高歌身边的小个子金蝉却与另外那一群金蝉产生了分歧,因而鼓噪着,僵持着,却也没有哪一只敢脱离行伍追上去。 跟随高歌的那只小金蝉吞食了高歌的外丹,已经俨然是一个拥有金丹的修行者,灵智大开,加上它本身含有异能,远超同侪,所以居高临下,一直倨傲地待在一边。而其他金蝉似乎都对它有所畏惧,也纷纷散开,完全不敢靠近,直到现在发生了争执。 此刻,小个子的金蝉正在企图阻止那群金蝉自行其是,发出嗡嗡的凶狠的啼鸣,犹如一个将军一般在空中横着飞舞,发出一阵阵的金光,拦住了其他金蝉的去路,将它们限制在一条线后。 其他金蝉显然并不服气,但又心生畏惧,故而在一条线的两侧不断进进退退,也同时发出轰鸣,震得满空乱响,惊得小道士们纷纷用手捂住耳朵,因为那声音似乎可以穿过身体,直击人的心海。 宇文梨见状,急忙过来钳制。 那小金蝉与宇文梨同样心意相通,于是请求宇文梨,让她允许自己替她管理这一群将近三百之数的金蝉。“这些金蝉虽然暂时并无过人的灵智,但是对法术免疫,行动速度又极快,还能吞噬法术,将来再一步进化后更能攻击敌人的心念,用处极大,请主人允我辖制它们。” 小金蝉竟然已经能够毫无阻滞地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宇文梨自然不无应允,按照小金蝉的要求,将无用剑一挥,然后递给了小金蝉。小金蝉果然不凡,张嘴就咬,竟然将看似金属质地的一柄无用剑咬碎,然后整个吞入腹中,过了顷刻功夫,张嘴一吐,又吐出来一柄尺寸只有三寸长短的小木剑,仍是无用剑的形制。 “我只需要无用剑的部分身体就足以震慑这群金蝉,这柄小剑是在我腹中自动形成的,它蠢蠢欲动,想必是不甘寂寞,还是还给主人你吧。” 宇文梨大喜,接过那柄只有三寸长短的小小的木剑,果然看见剑身上赫然印刻着‘无用’二字,捻在手中轻重合适,似乎与自己心念相合,往外一抛,立刻金光大作,照得人睁不开双眼,在半空一个回旋,顷刻后又回到了手中,竟然真似一件至宝。 但是无用剑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有什么用处,宇文梨却仍不深知。当初无用剑曾经在金冠峡的山洞中发挥过一次作用,发出神威,斩了几个僵尸,此后便籍籍无用,直到遇到金蝉后,才又再次发挥了作用。可惜这无用剑来得蹊跷,又不知底细,如今毁去了本来的面貌,宇文梨恐怕再也无法知道它的渊源了。 小金蝉吞了无用剑,神威大涨,在空中微微一扇翅膀,发出一道寻常人听不见的音波,刹那间所有的金蝉再不敢忤逆分毫,无不服服帖帖地在空中列队,俨然成了一支可以如臂挥使的军队。 宇文梨和高歌大喜,尤其是宇文梨,她下意识用眼角瞥了一下白宋,显得底气更足了一些。 小道士们对宇文梨敬佩自不必说。那远远跟来的姻缘神贾村,带着一百二十名麾下玄女大军赶来投奔高歌,远远看见白宋的火云已早自吓了一大跳,如今又看到一个年轻女道士降服了一大群来历不凡的金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体,屁颠颠地驾云来到百里之外,朗声喊道:“小神贾村觐见。” 他喊声刚出,白宋在高空立刻愠怒起来。“真是不懂规矩,敢靠到离道士这么近的距离,找死!” 高歌跟随廉头领外出多次,知道道士的派头与规矩,若是列队前行的金丹道士,是绝不会容忍外人修行者不经允许靠近自己三百里以内的,三百里以内已经是犯了大忌,而一百里之内则可以杀无赦,除非是正在交战的双方。 贾村不懂规矩,犯了大忌,还是朱腾眼疾手快,急忙拦在白宋的身前。“白前辈不要动怒,这个姻缘神是跟着贫道一起来的,他不远万里而来,是要投奔高道友的!” 朱腾会说话,他强调贾村投靠的对象是高歌,立刻救了贾村一命。 白宋正在恼怒,闻言稍微收敛了半分。“什么姻缘神?什么来路?” 朱腾卖乖,没有先去跟高歌禀告,而是快速地跟白宋交代一了一遍,更从识海中取出一团亮光递给白宋。“前辈请看,这里记载的都是那姻缘神麾下玉女岛的情形,富可敌国,又有不少宝贝关键是心甘情愿,要来相助高道友,与北方的蛟神一样。” 白宋冷哼一声。“既如此,你去跟高歌禀告,让他说话吧!” 贾村也懂得察言观色,知道高空中的白宋修为最高,但似乎眼前的年轻男道士才是当家作主之人,于是滴水不漏地先朝着白宋鞠躬,又朝着高歌鞠躬,然后就连宇文梨和曲天阳也各自受了他一礼。 高歌听说他是来投诚的,不由得大喜。 第二百七十章 我的神啊,敌众我寡怎么办?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是高歌信奉的至理。他听说姻缘神带着麾下玄女来投,就连朱腾用来破除星火的至宝都是贾村进献出来的,当下大喜,急忙以礼相待。 姻缘神贾村一向以为道士都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想到高歌平易近人,通情达理,也高兴起来,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与几个丁神的关系。 高歌听完,不由得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既然丁神想要设计剿杀年轻道士,那咱们将计就计,干脆斩他两个丁神!如此他才能知道咱们道统天数门的厉害!”高歌记得齐恍术临行前对自己的嘱托,知道天数门要开疆扩土,斩杀丁神正好扬威。 一众人不敢耽误,稍微整理了一下队伍,急忙往北开拔。高歌知道,古义昂等人正在那里跟丁神丁丑以及乌钻风大战,战事胶着难解,若是又有新的丁神加入,那敌我形势立刻就能逆转。 青叶舟已经不堪大用,高歌将之收回,年轻小道士们全都战战兢兢地骑到了金蝉的后背上。 金蝉已经长大了很多,驮起一个道士简直轻而易举。在小金蝉的指挥下,其余的金蝉无不服服帖帖,再没有谁敢有丝毫异动。 小道士们曾经被金蝉袭击,心中难免有些疑虑。所幸一路向前飞遁了三百余里,金蝉都毫无异状,道士们这才放心下来。回想数日前与金蝉厮杀的惨烈,以及今日金蝉的温顺,前后对比,差距巨大,小道士心中的五味杂陈也不足以用语言形容。不过,这一切显然都靠着高歌与宇文梨才得以实现。经过这一波三折之后,敬佩宇文梨与高歌的小道士越发地敬佩他们。对他们有成见不服气的小道士们,也慢慢习惯了高歌和宇文梨作为领袖的感觉。 高歌带着众人来得正是时候。蛟神与六位金丹道士浴血奋战,抵挡住了丁神丁丑以及乌钻风的十余次猛攻。但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神位者数量越来越多,都是当初丁神四处邀约的同道,如今全部日期而至,使得道士招架不住。 随着敌人势力越大,蛟神自然力不从心起来。身边的古道士已经第三次从前线退下来,他还是改不了跟人近身作战的习惯,此刻浑身是汗,还混着一点某个被他所伤的神位者的鲜血。不过正因为古道士冲在前面,给其余道友留下了缓冲,使得诸位金丹道士可以相对从容地施法,这才是他们以少敌多,至今仍未战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惜六个金丹道士却没有一个冲丹炉,真元恢复速度不够,如今都有些强弩之末的意思了。 “古前辈,没事吧?”耿小英刚刚晋入金丹修为,还是习惯称呼古义昂为前辈。 古义昂摇摇头。“并无大碍,但是这些该死的毛神,数量越来越多,真是杀也杀不完,可该怎么办?” 几个金丹道士全都摇头不语。 蛟神身后,那三江水神也不由得有些气馁:“我的神啊,敌众我寡,怎么办啊?” 蛟神的三个脑袋齐齐露出鄙夷的神色。“三江,你怎么老是这么怕死?敌众我寡,那就咬牙坚持啊,问我?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三江神叹口气。“神啊,是你说高道长前途不可限量,是你说那白道士凶猛不可抵挡,是你说咱们投靠道士才是活路一条如今依我看啊,咱们的死期其实已经不远了。丁神凶残,咱们拒绝他们的邀请在前,现在跟他们作对在后,无论如何怕是都脱不了干系了,横竖是个死啊!” 蛟神苦笑一声。“既然横竖是个死,那咱们站着死,总比跪着死好吧?别废话了,驱动你的天蛇冲上去啊,挡住那几个巨人一样的毛神,坚持一刻是一刻吧。高道长会回来救咱们的。” 几个金丹道士,除了古义昂和耿小英外,其余众人都没有听过蛟神与三江水神这么多回合的对话,到此刻才发觉两人一来一回,语气抑扬顿挫,说得滑稽之极。若不是身在难中,几个道士怕是会有兴致听他们两个多斗几句嘴,聊以解闷也是好的。 耿小英点点头,对蛟神的话表示赞同。“几次生死大战,最后高道友都没有让咱们失望,这一次我相信他也会来的。” “来是会来,只怕是来了也不中用哦。”三江水神手一指。“你们看,这几个丁神都请了什么人来?那几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乃是传说中的夸父巨人,岂是好相与的?还有那几个浑身披着羽毛的,都是神界著名的神祇,历史悠久,法力广大无边啊” 三江水神喋喋不休,扰得古义昂心烦,他下意识扭头一看,才发觉三江水神不知道何时将一根手指变成了细长的管子,竟然直直地塞进了蛟神其中一个脑袋的耳朵里。 蛟神的主脸翻着眼皮,有些无精打采,而另外两颗脑袋则显得更糟,已经是昏昏欲睡了。“这个三江水神,又在偷取本神的记忆。诸位道长莫怪,三江的年岁不长,很多东西知道得不全,常常都会从我这里踅摸一些记忆和知识,临时充当门面。我那两个脑袋平素看着没啥用,主要就是被本神用来盛放记忆了” 蛟神解释着,还在强打精神、勉为其难地施展法术,用水汽抵挡前来偷袭的诸位神祇。 突然,围着众人的神位者们齐声发出欢呼,就连高傲的乌钻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高空扬手行礼。 蛟神脸皮一阵抽动。“不好,丁神丁卯和丁未都来了,不仅是他们俩,甲神甲申也来了。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冒着星火的家伙,都是谁?” 古义昂闻言瞪眼一看,早看见了所谓的神庭神子神子一与神子四,以及另外一个穿着金甲的中年神位者,他们正怒气冲冲地在争论着什么。古义昂心中一颤。“他们回来了,难道是宇文梨他们遇害了?” 一念未止,身边的耿小英却突然鼓掌笑起来。“好极了,高道友果然来救咱们了。” 众金丹道士闻言一看,果然看见一大片火云铺天盖地而来,几个神位者原来是被火云驱赶而至。 “是那个姓白的女道士逃出来了?”乌钻风反应最快,高喊一声:“请神庭诸位神祇出手,镇压白姓女道士吧!”乌钻风早知道真相,就是要看着神子一出丑。 神子一与族叔被丁神丁卯所救,狼狈逃生。此刻闻言,脸色一红,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真正的神战尚未开始 白宋的火云横扫千里,从南往北,直扑过来。若不是她的天劫瓶在北方耗尽了法力,她此刻真想动用起来,将眼前一干毛神斩杀干净。 乌钻风第一个反应过来,催促神子一出面擒敌。 丁神麾下有不少各路神祇,曾经‘目睹’神子一成功捕获白宋,他们无从知道真相,也不晓得刚刚神子一被困时束手无措的情形。就连提前逃走的神子四,也还在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的兄长得了神王君父的格外看护,所以有能力力敌眼前凶恶的道士。 神庭神子神子一,眼见众神对自己投来殷切渴望的眼神,虚荣心再度作怪,心里慌乱着,面上却仍旧装模作样地挥手。“诸位同道莫急,等那女道士过来,看本神施法擒他。” 神子一的叔父算是知道一些详情,以自己对这个侄儿的了解,立刻猜到了一些端倪。但他却没有戳破,一来他一向是神子一坚定的支持者,二来他跟神子一一样充满了虚荣心,不愿在各路神位者的面前丢了脸面。 火云速度极快,很快盖住了半边天空,将神位者们驱赶到了一边。 高歌领着众人沿着火云的路径,从火云上方掠过,与古道士等人汇合在一处。 耿小英一眼看见师兄曲天阳,瞧出来他也晋入了金丹境界,不由得惊喜交加,两个师兄弟经此一役,各有所得,无不感慨良多。 蛟神哈哈大笑两声,扭身抓住三江水神。“看见没,姜还是我老的辣吧,高道长这不是回来了?” 三江水神干笑几下。“神啊,言之尚早,等打完再说吧。” 蛟神摆摆脑袋,往前接驾。“拜见高道长,拜见白道长。小神僭越了,感应到几位道长受阻,未曾禀告,擅自带着麾下三江水神前来助战,法力有限,未竞全功,还望恕罪则过。” 高歌朗声笑道:“蛟神高义,扶危助难,正是道门需要之才,此言实在过谦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都是高歌跟着廉头领四处打混学来的,如今信手拈来,倒是好用至极。 姻缘神贾村远远看见蛟神赫然在列,心中大定,微微笑着,轻轻点头,不知道蛟神看见了自己没有。 蛟神眼尖,就算没看见贾村本人,也早看见了穿着桃红羽衣的一百二十名玄女,笃定是贾村来至。在丁甲神第一世界,玉女岛出产美颜仙姬这件事,几乎是人尽皆知,谁不知道贾村账下美女如云?就连几个丁神都是抢了他的女儿为妻。 “这个贾村,看样子是准备跟丁神彻底决裂了!”蛟神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 很快,道士们聚在一处,开始布置阵线,大战尚未结束,惨烈仍在继续。 白宋与朱腾都有冲丹炉,此刻取出来,交给诸位金丹道士轮流使用。高歌更是从自己的芥子锦囊中哗啦啦道出来一大堆灵石,用仙法托着,分成三堆,悬在半空,任由各道士随取随用。 不仅如此,高歌还取出一百多件各式各样的法器,再次分发下去,下到练气二层的小道士,大到古义昂这样的金丹二重道士都各取所需。 道士的战力不仅来自个人,更来自于整体。道士能够碾压妖族、神位者以及其他各种修真门派,最大的优势便是知道如何协同作战。 大千世界,无数界域,如果修行者只是寥寥无几,那么个人法力便足以改天换地。但是一旦修行者的数量增多,群战的效率就成了取得胜利至关重要的因素。 高空中,白宋骑着金火麒麟兽,以火云开路,清空战场,保持敌人与道士们的距离。 后方,得到了充足资源的道士们再无后顾之忧,各种战法皆能使用。 高歌、朱腾等人道士都是经过了多次‘打枣’的锻炼,对怎样远距离杀敌可谓经验丰富,于是排开阵势,准备跟神位者决一高低。 除白宋之外,一共九个金丹道士,分成三组。其中古道士领着文道士与龙道士占据左路,准备合力使用横扫千军诀。苟道士、董道士与欧洛海占据右路,正在布置九龙天阵。陶术、曲天阳以及耿小英三个新晋金丹尚不会使用大道士才能使用的群伤法术群,于是随在高歌身边,准备适时听从调遣,随机应变。 小道士们则全部围成一圈,在宇文梨和褚香楠的指挥下,借助法器沿途布置各种防卫禁制,虽然威力一般,但却能靠数量取胜。 蛟神、姻缘神带着三江水神和数条天蛇,则在低空掠阵,准备随时擒拿从空中滚落的敌人。这是高歌特意嘱咐的,这一次,高歌不仅要击败丁神,更要擒住他一宗手下的喽啰,杀鸡儆猴。 丁神丁卯、丁未和丁甲三个小不点的神位者一字排开,退到了三百里以外,火云侵扰不到的地方,齐刷刷地望向了道士们所在的方位。三个丁神都皮肤黝黑,身材粗短,小鼻子小眼睛,形容怪谲,只是头发颜色各不相同。他们的身后跟着身材异常高大的甲神甲申,右手边不远处则是远道而来的乌钻风与饕神。左手边是三个来自神庭的金甲神,受了重伤的神子二与神子三正在某处地方恢复元气。 再往后看,漫天遍野,各种云朵,正在上下浮动。云幕后面乃是来自三山五岳的神位者,大约有三百名开外,其中一半是丁神麾下,另外一半是则是丁神邀约来的朋友,都是在这一两天才赶到的。 按照丁神们的计划,他们首先要引诱大批金丹道士进入丁甲神第二世界,然后利用界域密道返回第一世界,借助几个厉害的朋友的力量,剿杀所有青桃峰以及其他峰头的小道士。等完成围歼之后,再汇合其余的神位者,杀回第二世界,内应外合击退道统。 然而,在第二世界内,大批的金丹道士加入战争,道统很快扭转了战局,如今正如以吹枯拉朽之势一往直前,碾压敌人。缺少了人手的丁甲诸神失去了战争初期的锐气,在第二世界内不断溃败,正在苦等来自第一世界的支援。而返回第一世界的三个丁神与一个甲神却偏偏始终无法完成任务,被高歌生生地拖在了第一世界内。 此刻,他们也是众志成城,准备一举拿下道士。 看着满口应承,却迟迟不肯动手的神子一,乌钻风心中冷笑不已,继续催促,等着他出丑。但是,谨慎的乌钻风同时升起了警惕,因为在身后的诸位神祇之中,只有部分能跻身二等神的实力,与他之前预估的水准相差极大,而且丁神丁丑告诉自己的散仙吴艮却根本没见踪影。 乌钻风已经打好了主意,若是事有不协,他立刻就会回返地戊九十九界,养精蓄锐。要知道,真正的神战尚未开始,眼前的争斗只是小儿科而已。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交战 诸神,领地或大或小,力量或强或弱,都对道士恨之入骨。 如果没有道士,这些神位者将是天空、大地以及海洋的真正主宰,但现实是无论距离道统有多远,他们都能感受到道士的威胁。只有少数神位者,诸如神庭神子,他们的世界以前从来没有道士,所以在这次受邀前来助战之前,并不知道道士的厉害。 “神子,请出手吧!” “抓住这个嚣张的女道士,这一次再别让她跑了!” “这个女道士长得不错,神子若是擒住她并制服她,小神要了,以百万人口作为交换如何?” 不少小毛神鼓噪起来,连番催促神子一动手,因为有广大的火云相阻,这些小神位者的攻击手段根本无法触碰到对面的道士。 然而,就在此刻,道士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横扫千军诀,道统常用的远程攻击法术群,构型十分复杂,一般需要三个以上金丹道士合力施为。这道法术群一共分为三段,第一段称为突袭,法术无声无息,形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涌向敌人。敌人若是修为不够,直到第一浪攻击近到咫尺时,也无法发现,等到被法术攻击之后,再要反应就已然来不及了,因为后面一共是二十七道接连不断的法术浪潮。 这些法术浪潮通常包含相生相克的三到五种不同法术,具体手法取决于金丹道士个人之所长,大部分以雷、火、爆三种效果为主。涉及的范围足有十里之宽,最适合在开阔的天空中以群战使用,故而名为‘横扫千军诀’。 第一股突袭的浪潮后面,是第二段法术,有个名目叫千军万马,是道士用法术幻化的战神与战马,用以冲锋制敌。这一段法术声势最为浩大,但其中的大部分战神与战马都是毫无杀伤力的幻像,只隐藏了极少数厉害的神兵。 第二段法术最大的用处是掩护第一道法术浪潮,因为敌人一般会先看到气势磅礴的第二段法术,就此以为这是道士发起的攻击,自然而然地全力防备第二段法术的到来,殊不知,在前面早已经有一大波无声无息的浪潮涌至。 等到敌人被第一波法术浪潮打得溃不成军时,才发现原来第二段法术中的战神战马竟然是诱敌之计,急怒之下,必然放松警惕,却不知幻像之中原来还有杀招。那些神兵,便是道士制造出来的临时的分身,与本体并没有直接性命相连,但却受道士控制,来去自如,变化多端。即便被敌人消灭,也不会伤及道士自身,真正是妙用无穷。 所以这第二段法术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叫人防不胜防。 到了第三段时,又有两种变化,或者是有一道新的法术从天而降,或者由第二段法术直接演化变成第三段,灵活多变。当初廉湘曾说过,对于第一流的法师而言,法术离开身体,那才只是施法的开始而已。这句话,在眼下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随着震天的呼喊传来,一大群冒着金光,由法术幻化的军队正在从道士的阵营朝着自己冲锋而来。 神子一一惊,正要准备出手迎敌,他的身边,穿着金甲的中年人却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以不容置喙的声音说道:“快走!道士果然有些门道!” 话音未落,周围的一群神位者却忍不住发出嘲弄的笑声。 一个穿着碧绿色华服的神位者扯着嗓子喊道:“神子,不是要擒捕女道士吗?怎么道士法术还隔着几十里地就想着逃跑了?” 另外一个神位者,稍微多一些见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懂,道士的法术来得很快,转瞬即至,别看还有几十里云路,也就是眨眼功夫就到,神子谨慎一些总没错,咱们也躲躲看吧。” “戮神,你也太谨小慎微了吧,啊”那说风凉话的神位者半句话没有说完,身体便开始爆裂,而他的双眼中却仍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因为那群正在冲锋的法术军队明明距离己方阵营还有三十里距离,这是怎么回事? 乌钻风这些修为更高深的神位者早就看出了端倪,提前挪动,躲开了第一段攻击。他瞥眼一看,没想到神子一也躲过了一劫,暗忖:看来这个神庭虽然喜欢夸大其词,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诸神中有不少是来凑数的,本身修为极为有限,被横扫千军的第一段法术一扫,立刻有七八个人被斩,神格之物跌落在外,放出荧光。 早有几个心存不良的神位者想要火中取栗,从法术浪潮中抢夺神格之物,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抢了先机。一个身高十丈开外,浑身肌肤泛着青铜色的巨人不顾道士法术浪潮的侵袭,在空中一撞,将那七个神格之物尽数吞入腹中。无声无息的法术击打在他的肌肤上,泛起青蓝色的电花,此起彼伏,煞是好看,却没能伤害他分毫。 巨人仰天长啸,竟然迎着第二段法术往前冲锋,表现得强悍无比。 “这是什么人?”高歌从未见过这样的巨人,因为很显然这巨人的身躯是天生便如此高大,非是靠法力变化而来。而且,巨人的体内并没有类似内丹的东西,更没有神格之物。 蛟神最是见多识广,他在下方不远处,一直在仔细凝听高歌说话,此刻急忙回答:“高道长,这些巨人不是神位者,而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种族,叫做夸父巨人,已经好多万年没有在大千世界现身了。据说他们拥有神位者的力量,但是来历神秘,一般的神位者根本没有听过它们的名号,没想到丁神倒是神通广大,不知道在哪个隐秘的界域内寻到了他们,还把他们给邀来了。” 宇文梨补充道:“这样的巨人我倒是遇到了一个,不过个子没有这样高大。” 高歌闻言点点头,心说:“世界广大,真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若不是时常出来走动,自己可就真成了井底之蛙。” 高歌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因为那巨人已经闯到了横扫千军法术流的第二段,与数不清的法术幻化成的战神战马纠缠在了一起。 巨人刚猛,但却不够灵光。 八个金丹道士分成三组,除了横扫千军诀以外,九龙天阵其实也早已经发动,并且就混在了横扫千军决的当中。 巨人浑然不觉,正要以为自己能够所向披靡之际,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将他死死地围在了当中。 第二百七十三章 结网捕鱼 乌钻风身在高空,大喊一声:“诸位,休要再袖手旁观,咱们动手吧!”说完,数道法术从他的手掌中放出,朝着道士射去。 数个被丁神邀约而来的神位者也不约而同地放出了法术。 顷刻间,数十道各色电光从天空的一头,开始划出美妙的弧线,朝着天空的另一头奔去。 如轮单打独斗,几个金丹道士都不是乌钻风的对手,但是比起群战,神位者们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数十道电光显得柔弱无比,才刚刚飞到半路,就被陶术等几个金丹道士合力放出的一团光柱给挡住了。光柱的威力并不比几十道电光相加更强大,相反,这道光柱顶多相当于五个神位者法术的合力,但此刻,融在一处的光柱比任何一道单独的法术都强大,它活像一个聪明的猎手,面对数倍于己的猎物,并不惊慌,而是不急不忙地分而歼之。 顷刻之后,数道光华消失,皆被道士的法术清除。无论神位者放出的法术有何用处,却根本无法越过火云的中线。 神位者们发出一阵阵的怒吼,之前并未显得实力高超的金丹道士此时却变得难以对付。 他们哪里知道,几个金丹道士背后有成堆的灵石,他们再无后顾之忧,无论哪种威力绝大的法阵与法术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对敌的威力自然强大了许多。 与此同时,正在冲锋的巨人被九道光柱缠住,动弹不得。那九条光柱显出原形,竟然是九龙金光铸成的神龙,发出阵阵的龙吟,扯住巨人的四肢与头颅,正要将那巨人五马分尸。 巨人虽然强健,但被这样强大的金龙拖住,也不能坚持,不由得嚎出一阵悲惨的怒吼。 几个巨人的同伴见状,急忙扑过去相救,还没到近前,那巨人已经浑身冒起强光,竟被几条金龙生生地扯碎,化成血雨洒落人间。 放出九龙阵的三个金丹道士无不放声大笑,他们被一群神位者困住的怨气直到此刻方才稍微有所发泄。 乌钻风带着饕神在高空远端观战,眼见一只巨人遭劫,不由得义愤填膺起来。他知道巨人的来历,不住地惋惜,一面寻找道士的破绽,一面口里念念有词。这一刻,他的杀伐之心大盛,决意要拿住一两个金丹道士。 再看余下的几个巨人,他们亲见自己的同伴被道士的法力剿杀,无不勃然大怒,顾不得道士的法术凌厉,冒着雷火四散的凶险,在空中疾步猛冲,要跨过火云去攻击道士。 神位者们被激起了义愤,随着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更多的神祇加入战阵。他们散在空中,各施所能,五颜六色的火焰、异光从四面八方朝着道士攻去。可惜这些法术大部分根本无法奔袭三百里,还没到半路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威能,要么提前发作,要么法力所剩无几,自然退败。 小道士们也是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修为最高的白宋没有出手攻击,而是在空中布出火云。那火云成为了大部分神位者无法横亘的障碍,成为道士最大的安全保证。 神位者们虽然无法攻击道士,但却不肯在气势上伏低认输,不管自己的法术有用没有,都一股脑地往外扔去,一时间满空浮光掠影,雷奔霞怒,看似阵仗极大,其实大部分都是无用功。高歌看在眼里,心中大定,因为没有章法地胡乱施法,正是对战的大忌。 有少部分神位者法力高深,释放的手段能越过火云的大部分区域,可还没来到道士的面前便被白宋用火云吞噬了。原来那火云可不仅仅是一片阻隔带,更能主动出击。 三个丁神再不能袖手旁观,他们互视了一眼,撒开腿,开始在空中奔跑,带起粗壮的气流。 气流在空中不断交错凝聚,越来越壮,然后逞起凶狠往火云撞去,红云被气流一冲,散开一部分,随即又恢复如初。无论三个丁神跑得多快,形成的气流有多强大,始终无法突破到火云的一半。 白宋的红色长袍发出耀眼夺目的强光,随着金光火云麒麟兽在空中来回踱步,不断地加强火云的威势。以她一人之力,独自撑起这延绵数百里威力无穷的火云,这修为与实力已经震撼了所有的神位者,以及在场的道士。 神位者们知道,想要冲破火云的阻隔,必须先将穿着红袍的女道士拿下。但放眼望去,有此能耐的神位者屈指可数。 甲神甲申率先念咒掐诀,须臾之后,他的身体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盔甲,在火云的映衬下射出阴冷的寒光,然后他又出法天像地的神通,眨眼化成了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 巨人仰天大吼,给自己鼓劲,紧接着往前一纵,企图跨过火云去攻打白宋。 也就在此刻,横扫千军诀的第三段攻击终于发动,无数火雨从天而降。火雨有拳头大小,每一团都泛着青蓝色的光芒,可见其温度之炙热。火雨前后相接,密密麻麻,胜似瓢泼一般。 甲神所化的巨人被火雨一砸,身形立刻矮了三分。不仅如此,几个冲锋的夸父族巨人也被火雨打得跪倒在半空,竟然前进不得。 九龙阵中的九条金龙于是乘机推进,又缠住了一个夸父巨人,齐心合力地一扯,便又将那巨人剿杀于当场。 火雨能分辨敌我,金龙在火雨中如鱼得水,进退自如,加上与更高空的火云相映衬,越发显得无敌天下。眼见两个巨人顷刻间先后毙命,不少修为较低的神位者被金龙的威势一吓,便不由自主地落云栽倒,滚落凡尘去了。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神位者更是吓得立刻转身就跑,发誓再不参与跟道士的征战,若是道士找上门来,也绝不抵抗,屈膝求饶便是。 丁神麾下的神位者逃无可逃,被横扫千军诀一扫,死了了有二三十之多,若干神格之物在空中飘散,却再没人敢落井下石地去收捡,任由这些神格之物被火雨一砸,化为乌有,不知道又有多少凡人从此摆脱了束缚。 金丹道士们合力,在第一轮攻击中占尽了便宜,不等神位者们喘息,在高歌的指挥下,耿小英等三个金丹道士发出的攻击也已经来到了面前,乃是数也数不尽的无极索。 高歌要结网捕鱼,看看那条大鱼率先入瓮。 第二百七十四章 神啊,还是你有远见 欧洛海脸色红润,兴奋不已。他常年在青桃峰上当差,出外征伐的机会不多,这一次的大战激起了他的雄心壮志,更令他在瞬间领悟了不少道法。他看着自己的金龙横冲直撞,勇猛杀敌,不由得心满意足,转身取下几块灵石,随手放入冲丹炉中,然后替自己恢复真元。 文道士、龙道士和任道士也纷纷效仿,每放出一道厉害的法阵,便立刻补充真元。犹如小山一样的灵石耗损极快,但无论消耗多少,高歌总能立刻补全。 朱腾啧啧称奇,对身边的其他几个道士说道:“你们看看高道友有多少好东西?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一个人就能支撑起一只道统的大军,四处开疆扩土了。别看你们是世家子弟,哪一个有他这样的大手笔?怪不得天数峰的大道士器重他!” 此言一出,李侧铭、肖剑容以及褚南朝都点头称是。三个世家子弟平时所倚重的无非是家族势力庞大,使得自己有数不清的资源供给,但跟眼前的高歌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天壤之别。 “廉头领对高歌也实在是太好了!”朱腾念叨着,羡慕不已,他知道这些好东西几乎都是廉湘带着高歌四处打枣得来的。别看所谓的泼皮道士在道统内名声不好,但他们才是真正货真价实的道统富人,底蕴深厚。 说话不过是瞬间之事,场中又有了变化。那些被丁神邀约来的神位者眼见道士势大,立刻军心涣散,逃了不少。但是有几个厉害人物,却迄今为止还没有出手。 乌钻风的实力也不止于此,他躲在一边念念有词,是要将自己的千人鼎从地戊九十九界取来,然后困住白宋。 不光是他,三个浑身披着羽毛的神位者也行动起来,升入了高空之中,更借助云海掩藏了自己的身形。 道士们继续按部就班地施法,并未觉察,唯有白宋自己发现了异常。一股巨大的力道似乎正在撕裂虚空,胯下金光火云麒麟兽似有感应,开始烦躁起来。 高歌体内的湮之灵气也开始蠢蠢欲动,但他法力境界毕竟有限,虽有所怀疑,却没有在意。 九龙阵的九条金龙杀死了三个巨人,吞了至少十个神位者,最后更冲散了对方神位者的阵势,功成身退,化成一团金色的粉末,随风而去。 无极索则四散开来,开始追捕余存的神位者,转眼工夫,又有十余个神祇被无极索缚住,滚落云头。 蛟神得意地直拍手,对三江神喊道。“本神怎么说的?看看道士的手段如何?起初人少还不觉得,如今九个金丹道士凑在一起,组成阵势,真是天下无敌。这才多大功夫,已经击杀了这么多敌人。走,咱们别闲着,带着天蛇收割战俘去!” 三江水神不服也不行了,他心里本来十分记恨白宋的麒麟兽,因为它害了自己不少天蛇的性命,但现在享受着战斗胜利的喜悦,他早将罅隙暂时甩在一旁,欢呼一声,跟着蛟神冲出去,抓捕那些落云的神位者去了。作为道士的一方,他们可以明目张胆地收割神格之物,然后占据那些败亡的神位者的领地。 瞬间,三江水神捡起了七个神格之物,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神啊,还是你有远见,这些神位者法力虽然不强,但麾下哪个没有百十万的人口?积少成多,咱们合拢在一处,势力可就大大地增加了将来水神龙王的信仰怕是能发扬光大了!” “还用你说!”蛟神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以为我是老糊涂吗?” 姻缘神贾村也不肯落于人口,更何况他是初来乍到,正需要积累军功,于是毫不迟疑,带着一百二十玄女也冲杀了出去。那些玄女身穿红衣,与白宋的火云相得益彰,一出手,人人都是一条匹练外加一把紫色的剑光,威力巨大,同样好看至极。 三个丁神被火云逼得退回原处,正在懊恼,此刻看见贾村出战,不由得登时恼羞成怒。丁丑在云上跺脚。“这个老东西,既与我们是姻亲,怎么反倒帮起别人来了?” 另一个丁神冷笑一声。“我早看见他混在道士群中,还以为他是被逼无奈,虚与委蛇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想大义灭亲!” “什么大义灭亲?那叫吃里扒外!待我上去问问他,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丁丑冲上去正要开口询问,贾村却率先破口大骂,什么三寸丁不要脸的毛神,什么恃强凌弱抢人家女儿的蟊贼,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贾村好文采,骂了十余句,竟然不带重样的。 丁神丁丑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击,只喊了一句。“咱们好歹是亲戚!” “亲戚你娘个头!你们抢了我女儿,不杀你们难消我心头之恨!”话没说完,一团法术已经砸来。 丁神速度极快,扭头就跑,姻缘神根本打不中他。 “贾村,你这个小老头,别得意,道士必死无疑!” “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贾村脚底踩着云,指挥玄女散开,布阵,想要困住丁神。 就在此时,一直躲避在旁的三个神庭神位者终于发难。他们从自己的神庭调来无数的信仰之力,化成无边星火,朝着面前的火云撞去。之前神子一与自己的族叔败了一着,被火云困住了一次。这一回,他们作势要扳回一城。神子四不知道就里,难免有些狐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兄长与族叔这一次会如此拼命。 白宋在火云中怡然不惧,红袍一展,放出两道电光,直取对方两人。而星火还没来到近前,就已经被白宋使用从朱腾那里‘抢来’的玄铁石消耗了小半的力量,剩下的部分则被火云挡住,根本不得寸进。 与此同时,宇文梨一声令下,金蝉们蜂拥而上,冲向了星火。那星火正是金蝉们喜爱的食物。 神子一满头大汗,看了一眼身边的族叔,连声暗道不好。 但是神子一没想到,就在星火快要抵挡不住之时,天际突然闪出点点黑尘,穿破了星火与火云直直得打向了白宋。 白宋不敢怠慢,浑身金光四射,淹没了云天。 高空中,三个披着羽毛的神位者,幻化出百丈金身,背靠星河,正在放出早已经失传数万年的。魔击子与星火中的重玄子一样,都是开天辟地而成的一种特殊的细小粒子,与灵气相通,不仅天生带着怪异的黑色电光,可以腐蚀道士的法体,而且经过法术的淬炼之后,还能够攻击道士的心念。 白宋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厉害的角色,猝不及防,只能全力防御,随即放开了对神子一星火的控制。 乌钻风大笑一声。“这个神子一,还真是个福将,他虽然没啥本事,但一出手,却总能引来转机。这三位翼人神祇真是帮了本界主的大忙!”话音未落,千人鼎终于来到手边,滴溜溜一转,已经被乌钻风罩向了白宋。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为你死了,真是不值 白宋是现在这群道士中的第一战力,除掉了她,其他的人就不足为惧了。 乌钻风的千人鼎放出一团豪光,将白宋罩定。 白宋腹背受敌,被数不清的魔击子缠住,脱身不得,唯有座下金火麒麟兽昂着头正在奋力抵抗千人鼎。 那千人鼎在来的路上吸走了灵气,奇重无比,快速撞击了三次,将金火麒麟兽撞得有些头晕目眩,然后一个翻身便将白宋困在了当中。 乌钻风朝着高空一抱拳,传音道:“多谢三位道友相助,贫道克竞全功了。”说完,点燃鼎炉,开始锻烧淬炼白宋。 可怜白宋一日之内竟然两次受困,前者若不是吴艮心存敬畏,主动放走白宋,白宋恐怕已然遭劫。此际她又跌入了乌钻风的千人鼎,左右无法,根本逃遁不出,心中不由得发苦。 高歌大惊,他认得这千人鼎,没想到乌钻风竟然从地戊九十九界将这宝鼎召了过来,大急,慌忙纵飞云去救。当初廉湘与丁潇三人被困千人鼎,都足足折腾了数日放方得脱困,白宋虽然厉害,但修为仍在廉头领之下,又是独自一人,怕是事有不协。 高歌刚来到近前,就被乌钻风闪身拦住。“小道士,别来无恙啊,当初咱们可是还有过一面之缘呢。你在贫道的地底世界捣鬼,不要以为贫道已经忘了。今日遇到正好算账” “乌界主,那你也别忘了,你困住廉湘前辈与丁潇前辈在前,他们可是最记私仇的道士,敢得罪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你将来必定难逃一劫!” 乌钻风没想到高歌面对自己时竟然如此坦然镇定,心头不悦,又听他提起当初在地戊山庄之事,记起廉湘当初对自己的威胁,既惊且怒,脸色更是大变。“几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本界主还没放在眼里,他们想要跟贫道算账?尽管来地戊九十九寻我便是,看看贫道怕也不怕?” 说着话,乌钻风放出数团飓风来卷高歌,高歌尚未行动,一堆金蝉已经冲到面前,七嘴八咬将那几团飓风分而食之了。 乌钻风冷哼一声,“贫道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都是靠着这群连畜生也算不上的小虫子在这里招摇。”话虽如此说,但乌钻风早感觉到了高歌的不同,比起数月之前,根本是判若两人。 千人鼎将白宋罩住时,白宋周身都是强烈的金光,而几个翼人神祇的施为又是在极高的高空之中,效果都被往来回去的法术给掩盖了,随着白宋消失,她的火云败退,整个天空随即都被星火占据。 因此,在诸位神位者的眼中,白宋的火云是败给了神子一的星火。神子四瞪着眼珠,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了几息功夫才反应过来,猜测是自己的兄长‘大发神威’,再次战胜了女道士。两次经历结合在一处,神子一对于神子四而言,真是充满了高深莫测的感觉。 事有凑巧,这一次的情形与白宋被吴艮的至宝罩住时几乎如出一辙。神庭神子阴差阳错又一次获得了巨大的声望。 神子一先是自己错愕了一阵,不明白为什么白宋突然消失了。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得得意地大笑。“本神真是这女道士的克星,本神一出手,女道士立刻伏诛!” 众神位者不知就里,只见白宋的火云消失,不疑有他,立刻欢声雷动,响彻寰宇。 乌钻风一面对战高歌,一面暗中摇头,却没那个心思去揭穿神子一。只有一个不识好歹的小神位者,带着疑惑喊道:“神子,女道士伏诛,人去哪了?” 神子一愣了片刻,随即吼道:“她人去哪了?那能告诉你吗?那是本神的秘密!” 那小神位者还想继续追问,却被周围同伴高涨的呼战声彻底掩盖,扭头一看,所有没有逃走的神位者都开始往前冲去。没有了火云的阻隔,神位者终于可以抵近道士作战。 金丹道士们极速补充完真元,开始调整策略,从三人一组变成各自为战,但彼此保持配合。蛟神催促连连,让三江神带着天蛇顶在前方,充当樊篱。 神位者们来得极快,转眼就是一场混战。褚八将褚烟尘的法体放在青叶舟上,飞到耿小英的身旁,以飞剑替他护身,当初若不是耿小英誓死守护,褚八也已经身死道道消了,如今他要报恩。 耿小英对着褚八点点头,来不及说话。 宇文梨踩着小金蝉来到高歌身边,她终于可以再一次与高歌一起并肩作战了。 乌钻风接连施法,却都无法穿透金蝉的防御,他的身边饕神见状,急忙过来助战。 高歌冷笑道:“饕神别来无恙啊!” 饕神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答话,而是不断施法来攻。高歌担心千人鼎中的白宋,无心恋战,于是借助金蝉的掩护,蹿到了不远处正在燃着熊熊烈焰的千人鼎旁边。 千人鼎正在炼化白宋,乌钻风自己也无法将它收回,高歌隔得老远就能感应到里面强烈的湮之灵气,不敢怠慢,急忙将自己两颗外丹祭出,让它们助白宋抵御千人鼎。 白宋在那鼎中着实难熬,因为乌钻风凭着这宝物可以使用纯净的湮之灵气来炙烤她,对她的内丹和经脉都是极大的考验,与被吴艮的心意罩困住时同样凶险,却又有所不同。 “傻瓜,混蛋,废物,这一次看来本姑娘是在劫难逃了,真没想到我会殒身在此高歌你这个混蛋,本姑娘对你一片赤诚,你却抱着宇文梨不放,到现在连我的手也不肯牵,我为你死了,真是不值我死了,爹娘怕是也不会在意,高歌也正好跟宇文梨双宿双栖,我好冤,高歌你对不起我,哎,我还打算替你” 白宋罕见地有些慌乱起来,吴艮的如意罩以及乌钻风的千人鼎让她意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即便是道门之外,也有高手。加上她此刻以为没人能听见自己说话,于是言辞无忌,自然吐露了心声。 白宋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最后难以脱身,便以祖传秘法兵解,保住一丝魂魄不灭,希望能历劫重生。 无论道士还是神位者想要保住魂魄不灭都非是易事,否则千万年来修行者多如繁星,有点能耐的都历劫转世,如今这世上的岂不都是些老家伙了?凡人身死,通常几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得道的道士,如果没有受到特殊攻击,凭借修为可以硬撑着让魂魄坚持到七七四十九日的极限,唯有练至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先天元神觉醒,成功凝聚神魂,可以在法体毁灭之后,以神魂立世。也正因此,金丹六重的境界,是道士修行的又一个重要门槛。 正觉得快要失去意识时,一股清流从鼎外传来,湮之灵气瞬间变少。 白宋大喜,下意识喊了一声:“高歌是你吗?” “是我,我的外丹正在助你收取湮之灵气。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高歌的语气既关切,也有些羞涩。 白宋俏脸一红,没想到这千人鼎并不隔绝声音,自己在鼎中说的丧气话恐怕全被高歌听见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星辉破碎 高歌拼命催动外丹,想要救白宋逃出樊笼。但是失去了白宋支持的道士们已经被团团围住,再次陷入了被动,整个形势逆转。 星火,风暴,雷霆,闪电,各种神位者擅长操作的自然法术,此起彼伏,纵横交错,正在大显神威。 高歌与宇文梨靠着金蝉守护,暂时无恙,但其他金丹道士已经被逼得围在一处,陷于一隅,人数上的劣势无法更改。 而且正值此刻,天空突然闪耀起密密麻麻的光点。三个丁神齐声笑道:“是星君大哥来了。” 神位者中能自由穿越界域的必然是二等以上修为,否则无不需要法器、阵法或者打开界域之门。而眼前这位星君不仅随手撕开了界域虚空,而且身后还跟着不少其他的神位者,显然都是借助了他的力量来到此界。 所有在场的神位者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施礼,口呼‘星君安好’,就连正在对战的乌钻风也不得不忙里偷闲,抬手示意。 几位丁甲神这次可是卯足了劲,要跟道统决一胜负,所以只要能请动的朋友,都去邀请了。 星君相貌堂堂,穿着黑底金花长袍,从云端探头,然后淡然一笑:“几位贤弟别来无恙。”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怎么拖了这许久,却连这里的战事也没结束?咱们还要不要去第二世界斩杀金丹道士了?” 话音未落,他便出手了,大团星辉照来,道士内丹的转速立刻变慢,法力陷于停滞,谁也没想到他的行事作风竟然雷厉风行至斯。 金丹道士们的感觉最是敏锐,瞬间明白来者不善,应该是神位者中的佼佼者。因为自己的无论各种法术,如今都威力大打折扣,一群道士立即犹如被人削减了修为一般。 三江神跳起来,连连跺脚。“神啊,形势逆转咋个办啊?” 蛟神重重地叹息一声:“能咋办,看着办啊!” 谁也没想到,丁甲神第一世界竟然汇聚了如此众多的神位者,俨然神战四提前来临。 三个丁神急忙迎上去,想要阿谀奉承一番,却被星君挥挥手止住。 星君眉头紧缩,因为他的星辉根本没有发挥其本该有的威力,仅仅抑制了片刻道士们的内丹而已,随即便有一股奇怪的吸力在偷取自己的星光。 “是那个小道士!”乌钻风反应最快,手一指高歌嚷道。 高歌脸色红润,一边驱动外丹,一面运转体内真元,真元中的光之灵气正在竭尽全力地吞咽星君的星辉。 一众道士,无论金丹境界还是练气修为,到此刻都真正地感到了叹为观止。众人都已经知道高歌的底蕴深厚,但很多时候却被光芒万丈的白宋掩盖了他的真实实力,都以为论起打架来,高歌全靠白宋,却没想到白宋突然消失之后,高歌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抗衡星君。 星君感到被挑衅,骄傲如他者,岂能容忍。不动声色之间加大了星辉的强度。“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攫取本神的星辉,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容纳多少灵气。” 星辉浇筑而下,不再攻向其他道士,而是专一地对付高歌。 宇文梨急忙呼唤金蝉,想让它们替高歌分担压力,却被高歌拒绝。“他想跟我这样斗法,那我就跟他斗斗看!”简单从容的一句话,显露出高歌的自信。 宇文梨气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你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娇嗔了一句后,再不聒噪,而是全神贯注观看高歌斗法,以防他有任何闪失,准备着随时冲上去跟星君拼命。 异常焦急的,还有不远处的银娥。 另一边,神庭神子神子一正沉浸在自己虚妄的虚荣心之中,但星君一现身,立刻抢夺了他的风头,让他隐隐不悦。神子一望着星辉奔向高歌,跃跃欲试,却被星君严厉的眼神拒阻。“谁也不许插手!” 神子一大不服气,正要反驳两句,满场星辉却突然消失了。高歌超凡脱俗的根骨此刻迸发了潜力,犹如无底洞一般,将所有星辉尽数取走。其中部分被高歌纳入了体内的真元,另一部分则被高歌有意脱离出来的暗之灵气在距离身体三寸之处全部抵消。 “这小道士什么来头?”星君惊诧了,他刚刚放出的星辉,恐怕就算是金丹三重天境界或者金丹四重天的道士也无法在瞬间消化。 “这样天纵奇才的道士。天数峰上的老家伙舍得让他来送死?”星君感到了不妥,瞬间又加大了法力,同时暗示乌钻风一举烧死白宋,省得夜长梦多。 乌钻风会意,继续施加法力灌入千人鼎,现在眼前有数百的金蝉,让他无法直接攻击高歌,但只要能杀了白宋,大事可定。 高歌咬紧牙关,抵挡两个神位者的法力,虽然没有直接兵峰相对,但凶险依然。片刻后,星君与乌钻风的脸色无不大变,他们放出的法力全都被高歌吸收了。 高歌浑身通红,凝聚的真元若有若无从他的身体内显现出来,显得粗壮无比。 “他到底是谁?”星君在神位者中德高望重,绝对无法承受失败。他脸色一沉,突然转身从天际招来数不清的细小星辰,每一颗都有十丈方圆,无不燃着熊熊烈焰,顷刻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冲向了高歌。 高歌正在奋力汲取光之灵气,以及驱动外丹抵消千人鼎的湮之灵气,猝不及防,根本无法躲避,更无法抵挡。 金蝉们可以轻易地吞噬法术,但面对被法术召唤而来的实打实的星辰,它们就无能为力了。群星坠地带来的风雷尚未靠近,金蝉们就一惊而散,虽然在宇文梨的控制下,没有飞远,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护卫高歌了。 朱腾一拍大腿,腾云往上,想要去救,但他实力不济,速度不够,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迟疑,所以等他赶到高歌身边时已经晚了半步。一个身材丰逸的女道士嘎嘎笑着,突然现身出来,她浑身冒着紫金色的霞光,霞光不断变换色彩,使得她犹如一颗即将迸发的新星一般耀眼。 天空中数不尽的坠星全都被她所吸引,却在距离她三寸之地化成光粉,炫彩夺目。 “星君,好大的名声,好强的手腕!可惜,既然你召来了群星,就说明你跟我高师弟的比斗已经输了,你还不服气吗?”女道士话音未落,她的右手掌又是一阵金光闪耀,一个高大的金属傀人已经挡在了高歌的身前,与高歌几乎合二为一。 高歌大喜,失散多日的金刚傀终于又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星辉破碎 高歌拼命催动外丹,想要救白宋逃出樊笼。但是失去了白宋支持的道士们已经被团团围住,再次陷入了被动,整个形势逆转。 星火,风暴,雷霆,闪电,各种神位者擅长操作的自然法术,此起彼伏,纵横交错,正在大显神威。 高歌与宇文梨靠着金蝉守护,暂时无恙,但其他金丹道士已经被逼得围在一处,陷于一隅,人数上的劣势无法更改。 而且正值此刻,天空突然闪耀起密密麻麻的光点。三个丁神齐声笑道:“是星君大哥来了。” 神位者中能自由穿越界域的必然是二等以上修为,否则无不需要法器、阵法或者打开界域之门。而眼前这位星君不仅随手撕开了界域虚空,而且身后还跟着不少其他的神位者,显然都是借助了他的力量来到此界。 所有在场的神位者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施礼,口呼‘星君安好’,就连正在对战的乌钻风也不得不忙里偷闲,抬手示意。 几位丁甲神这次可是卯足了劲,要跟道统决一胜负,所以只要能请动的朋友,都去邀请了。 星君相貌堂堂,穿着黑底金花长袍,从云端探头,然后淡然一笑:“几位贤弟别来无恙。”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怎么拖了这许久,却连这里的战事也没结束?咱们还要不要去第二世界斩杀金丹道士了?” 话音未落,他便出手了,大团星辉照来,道士内丹的转速立刻变慢,法力陷于停滞,谁也没想到他的行事作风竟然雷厉风行至斯。 金丹道士们的感觉最是敏锐,瞬间明白来者不善,应该是神位者中的佼佼者。因为自己的无论各种法术,如今都威力大打折扣,一群道士立即犹如被人削减了修为一般。 三江神跳起来,连连跺脚。“神啊,形势逆转咋个办啊?” 蛟神重重地叹息一声:“能咋办,看着办啊!” 谁也没想到,丁甲神第一世界竟然汇聚了如此众多的神位者,俨然神战四提前来临。 三个丁神急忙迎上去,想要阿谀奉承一番,却被星君挥挥手止住。 星君眉头紧缩,因为他的星辉根本没有发挥其本该有的威力,仅仅抑制了片刻道士们的内丹而已,随即便有一股奇怪的吸力在偷取自己的星光。 “是那个小道士!”乌钻风反应最快,手一指高歌嚷道。 高歌脸色红润,一边驱动外丹,一面运转体内真元,真元中的光之灵气正在竭尽全力地吞咽星君的星辉。 一众道士,无论金丹境界还是练气修为,到此刻都真正地感到了叹为观止。众人都已经知道高歌的底蕴深厚,但很多时候却被光芒万丈的白宋掩盖了他的真实实力,都以为论起打架来,高歌全靠白宋,却没想到白宋突然消失之后,高歌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抗衡星君。 星君感到被挑衅,骄傲如他者,岂能容忍。不动声色之间加大了星辉的强度。“竟然想用自己的身体攫取本神的星辉,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容纳多少灵气。” 星辉浇筑而下,不再攻向其他道士,而是专一地对付高歌。 宇文梨急忙呼唤金蝉,想让它们替高歌分担压力,却被高歌拒绝。“他想跟我这样斗法,那我就跟他斗斗看!”简单从容的一句话,显露出高歌的自信。 宇文梨气得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你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娇嗔了一句后,再不聒噪,而是全神贯注观看高歌斗法,以防他有任何闪失,准备着随时冲上去跟星君拼命。 异常焦急的,还有不远处的银娥。 另一边,神庭神子神子一正沉浸在自己虚妄的虚荣心之中,但星君一现身,立刻抢夺了他的风头,让他隐隐不悦。神子一望着星辉奔向高歌,跃跃欲试,却被星君严厉的眼神拒阻。“谁也不许插手!” 神子一大不服气,正要反驳两句,满场星辉却突然消失了。高歌超凡脱俗的根骨此刻迸发了潜力,犹如无底洞一般,将所有星辉尽数取走。其中部分被高歌纳入了体内的真元,另一部分则被高歌有意脱离出来的暗之灵气在距离身体三寸之处全部抵消。 “这小道士什么来头?”星君惊诧了,他刚刚放出的星辉,恐怕就算是金丹三重天境界或者金丹四重天的道士也无法在瞬间消化。 “这样天纵奇才的道士。天数峰上的老家伙舍得让他来送死?”星君感到了不妥,瞬间又加大了法力,同时暗示乌钻风一举烧死白宋,省得夜长梦多。 乌钻风会意,继续施加法力灌入千人鼎,现在眼前有数百的金蝉,让他无法直接攻击高歌,但只要能杀了白宋,大事可定。 高歌咬紧牙关,抵挡两个神位者的法力,虽然没有直接兵峰相对,但凶险依然。片刻后,星君与乌钻风的脸色无不大变,他们放出的法力全都被高歌吸收了。 高歌浑身通红,凝聚的真元若有若无从他的身体内显现出来,显得粗壮无比。 “他到底是谁?”星君在神位者中德高望重,绝对无法承受失败。他脸色一沉,突然转身从天际招来数不清的细小星辰,每一颗都有十丈方圆,无不燃着熊熊烈焰,顷刻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冲向了高歌。 高歌正在奋力汲取光之灵气,以及驱动外丹抵消千人鼎的湮之灵气,猝不及防,根本无法躲避,更无法抵挡。 金蝉们可以轻易地吞噬法术,但面对被法术召唤而来的实打实的星辰,它们就无能为力了。群星坠地带来的风雷尚未靠近,金蝉们就一惊而散,虽然在宇文梨的控制下,没有飞远,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护卫高歌了。 朱腾一拍大腿,腾云往上,想要去救,但他实力不济,速度不够,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迟疑,所以等他赶到高歌身边时已经晚了半步。一个身材丰逸的女道士嘎嘎笑着,突然现身出来,她浑身冒着紫金色的霞光,霞光不断变换色彩,使得她犹如一颗即将迸发的新星一般耀眼。 天空中数不尽的坠星全都被她所吸引,却在距离她三寸之地化成光粉,炫彩夺目。 “星君,好大的名声,好强的手腕!可惜,既然你召来了群星,就说明你跟我高师弟的比斗已经输了,你还不服气吗?”女道士话音未落,她的右手掌又是一阵金光闪耀,一个高大的金属傀人已经挡在了高歌的身前,与高歌几乎合二为一。 高歌大喜,失散多日的金刚傀终于又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要战,即便陨落 神器门金丹八重天大道士丁潇在危机时刻现身出来,救了高歌,并且带来了高歌的金刚魁。 “齐恍术那个小道士也真是的,到处找人修理金刚魁,却不晓得来寻我,兜来转去的,最后还不是回到贫道手上。好师弟,金刚魁修好了,将来再不会坏了我在金刚魁的绛宫中留下了一处地方,可以安放你的宝贝。”说时,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绕着千人鼎旋转不休的两枚外丹。 高歌立刻明白,丁潇一定跟廉湘私下交流了多次,否则她如何连自己拥有外丹的事都考虑到了。 丁潇一出场,立刻收走了星君的群星坠地法术。星君好不恼怒,但丁潇乃是金丹八重的修为,又是神器门出身,身边可用的法器一大堆,随意扯出来几件,都是五品以上,岂是容易对付的? 乌钻风更是脸色大不自然起来,他与丁潇原有旧仇,丁潇又在地戊九十九界存身,对自己知根知底,她出现在这里,不由得让乌钻风七上八下,隐隐觉得不妥起来。 两个神位者同时发怒,都加大了自己的法力,但丁潇不是现在的高歌可以相提并论的,无论对方如何增强攻击,她都岿然不动,举手投足之间就吸走了所有的法术。 黄玉子曾说过,论打架他只服丁潇,连廉湘都入不得他的法眼,可见丁潇的实力。不过高歌跟着廉湘出外争战十余次,还没见过丁潇与人单打独斗地拼过命,此刻一见也不由得惊心,其实力确实还隐隐在廉湘之上。 丁潇扭头一笑:“傻弟弟,别愣着,帮师姐一把啊!” 高歌反应过来,识神一动念,与金刚魁心神相合,顿时拥有了金丹道士的实力,金刚魁在高歌的驱动下,张嘴一吸,将一枚高歌的外丹吞入腹中,然后存于绛宫之内,一道淡淡的紫光闪过,金刚魁俨然成了一个真正的道士。 丁潇轻笑一声,“说来奇怪,这金刚魁唯有在你身下方显得神采奕奕,果然是物有其主啊!”说着话,又接下了两个神位者数轮攻击。“这乌钻风挺厉害的,可惜神位者就是家里横,离家远了,实力大大下降,若不是他跑来丁甲神第一世界,想要擒他还真是不容易呢!” 丁潇话音未落,乌钻风脸色大变,似乎反应过来,然后怒吼一声:“丁神误我!”急忙施法要收回至宝千人鼎,但白宋正在鼎内施为抵抗烈焰,而高歌的另一枚外丹又缠住了宝鼎,在吸取宝鼎的湮之灵气,使得千人鼎陷入桎梏,一时间根本脱身不得。 乌钻风吓得破了胆,情急之下将千人鼎一倒,放出了白宋,随即收回宝物,转身就要走。 不远处三个神庭神位者不约而同地露出鄙夷神色,显得瞧不起乌钻风。尤其神子一,对星君与乌钻风都极不服气,冷笑一声:“还以为有多厉害,被那女道士一句话就吓破了胆?!” 乌钻风听在耳里,却浑不在意,一心想要遁走。他双手撕开虚空,就眼看要跳进去了。而饕神一向最信任乌钻风,二话不说,也如法炮制,但却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 “妖道哪里走?”金光一闪,天数门门长肖万霆得意洋洋地跳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块漆黑的铁板。“贫道这板子可没那么好钻!” 乌钻风心头一颤,自来到此界域后的产生的所有疑团瞬间融和在一处,然后豁然开朗。“娘皮的,我就说道士哪有那么好对付,姓高的那小子是天数峰的心尖肉,又怎么可能来送死,假象,假象,小道士在这个世界被斩杀都是假象,牺牲几个练气二层的小道士就引来这么多的神位者,道士真会钓鱼啊!” 乌钻风一言惊醒梦中人。三个丁神立刻意识到,自己忙来忙去,从三山五岳请来帮手;打开各处界门,放出地底世界的怪物;以及假装放弃第一世界,设下的诱敌深入之计很可能都会徒劳无功。 道士们是在将计就计! “不!不可能,金丹道士们都去了第二世界,根本没人在意丁甲神第一世界天数门天数峰没有异动,风神大哥一直盯着他们,并没有报信啊”丁丑吓得自言自语。 还没等他算计结束,再次想逃的乌钻风又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身子被弹了回来。 “乌钻风,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里啊?”褚浪峰、齐恍术以及李长青三个天数门的大道士也从虚空探身出来,挡住了乌钻风的去路。 刹那间,空中金光浮动,一共八个金丹六重天以上的大道士从不同的方位踏破虚空而来,齐声发出冷笑。 乌钻风眼见逃生无路,急忙贴近星君,将自己的千人鼎捧在手心。“道友,咱们合力闯将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迟疑片刻,再来几个金丹大道士,咱们就完了!” 星君何尝不知道乌钻风的话有道理,闻言也已经心动。但是不远处,不识好歹的神子一却叫嚣道:“不就是几个老道士吗?诸位,不必惊慌,看本神降他们!”说完一团星火放出,打向一个金丹道士。 那道士微微一笑,侧身躲开,竟然没有还击。 神子一得意起来,以为对方不敢硬接自己的星火,毕竟他也曾经以此法成功困住过几个金丹一、二重天的道士,此刻忘乎所以,自然忘了自己吃亏的事,认定对方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竟然径直追了过去。 那金丹大道士一味地躲避,显得怯战懦弱,于是更加助长了神子一的嚣张气焰。“星君,乌钻风,你们不是厉害吗?怎么愣着不敢动了?你们要是怕了,躲在本神的身后便是,不过将来在这大千世界,所有的神位者中,你们见到本神,就要乖乖行礼了!” “真是疯了!”乌钻风狠狠地骂了一声,扬手一团法术打向了神子一,企图解决了这聒噪而且败事有余的讨厌家伙,但那法术却被一个金丹大道士轻轻巧巧地伸手取下了。丁潇说得没错,这些神位者一旦离开了自己的领地,没有充足的信仰之力的滋养,战力大大下降了。 乌钻风不敢缠斗,见金丹道士竟然‘救下’了神子一,知道神子一一定已经被金丹道士们盯上了,道士们留他必有他用,再不去管他,催促身边的星君行动。 星君却被神子一的话激怒,矗在当场,没有动作。 肖万霆暗忖道:“那个愚不可及的神庭神子真是忙了贫道大忙。”于是又添油加醋地笑道:“银海星君,好大的名气,贫道还是练气道士时就听过你的名声,神战一期,神战二期都被你逃了,神战三期不敢现身,现在出来,想必是来送死来了吧?星君,你若想逃,贫道今日不拦你,咱们总有再见之时,让你回去好好修炼修炼也好,不然杀来也着实无味。” 肖万霆说完,一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神子一无礼在前,肖万霆轻视在后,星君面色不变,但盛怒已极,说什么也不肯落花而逃,他要战,即便结果会是陨落。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杀而绝杀 乌钻风眼见星君被激怒,准备不顾一切地战斗,忍不住摇摇头,暗骂了他一句。“竖子不足以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闲气都受不得,被人一点就着,这个星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心里想着,却虚情假意地笑了笑,然后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天数门的大人物都来了,那贫道便与星君合力一战如何?” 星君将长袍一抖,喊了声‘好’!双手一挥,又从根本没有星辰的天空抓来一把星辉,往下一撒,顿时化成漫天星雨。 高空中,三个披着羽毛的翼人神祇也加入战团,二话不说,放出数不清的黑羽,犹如鬼魅一般夹杂在流星群中往下坠落。 丁潇早已经收回自己的法术,来到高歌身边,亲昵地说道:“好师弟,好好瞧着,看看真正的金丹大道士是如何作战的。” 高歌单腿蹲在金刚傀的肩头,点点头:“那几个金丹前辈我怎么从没见过。” “你自然没见过,没看见那长发道士的臂章是天念门的标志吗?”白宋新近脱困,满腔委屈,却看见丁潇站在高歌身边,又气又妒,说话自然没有好气。“最北面那位是神器门的前辈,与你这个丁师姐是同门。” 丁潇知道白宋心头憋气,也不跟她计较,妩媚地笑着。“啊,那位是我的师兄,缠了贫道几百年了,总想着跟贫道渡情劫,可惜贫道可一直念着你,所以没答应他。哎呀他看见咱们了,一会儿想必要来找你的麻烦了!” 高歌听得头大,突然想起到这个丁师姐是个难缠的人物,比起当初刚认识的白宋还要麻烦。白宋只不过是脾气较大,但行事都是直来直往,性格爽朗至极,不像丁潇那样古灵精怪。 白宋闻言脸色一沉。“丁潇,你敢跟贫道抢高歌?” 丁潇与白宋是平辈而交,闻言不顾身份地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哟,白大姑娘生气了。咱们别斗嘴,斗嘴都是小道士做的事,不如比比谁斩神比较厉害,你看如何?” 丁潇说着话,高空中的几个金丹道士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将对方的招数全部化解了,原本群穷汹涌的神位者立刻偃旗息鼓,当中识得厉害的都是在虚张声势,准备逃遁。夜郎自大、不晓得厉害的,此刻都在后悔。 乌钻风显然是前者,他假意说要与星君合力对敌,其实是想鼓动星君动手,然后趁乱逃遁。果然,星君的群星坠地刚一发动,他便再次撕裂虚空要走,可惜刚走了半步,又被人拦了下来。 乌钻风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冤家廉湘。 廉湘今天打扮得很精神,一身道袍整整齐齐,背着手,撇嘴一笑:“乌钻风,当日贫道的话你可还记得?贫道说过要挑了你的地戊山庄,今日挑完了过来,还正好赶上逮你,时间真是刚刚好。” “什么?”乌钻风掐指一算,随即破口大骂。“杀千刀的廉湘,你敢坏了贫道的地戊山庄,贫道跟你没完!”喊完,就往前一撞,却被廉湘拿手生生将他顶住。“乌钻风,这里可不是地戊九十九界,容不得你放肆!” 再看天空,数十个神位者已经被看似没有任何动作的金丹道士斩杀,神格之物飘在空中,无人取用。 小道士们,甚至那些金丹一、二重天的道士都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在眨眼功夫,似乎乾坤已经定鼎。 丁潇手一指,替高歌解释。“你看,肖掌门虽然没动,但却在做着天算,料敌机先,场中所有神位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算中。是走是战,走往哪里走,战用什么法子战,都被他算得一清二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其余几个天数门的大道士则提前将本命真灵放在空中,提前施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恰到好处,不杀而绝杀。” 一句话说完,又有将近一百个神位者遭到屠杀,如今还活下来的,都是神位者中的佼佼者了。 肖万霆背负着手,不经意地说道:“贫道以为你们几个丁神有多大能耐,结果才请来这么些许人,真不值得我们巴巴地跑这么一趟。” 三个丁神脸色如灰,要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倾尽全力才请来的帮手,数百之众,在肖万霆的嘴里竟然是如此不值一提。 乌钻风看了一眼四周逐一现身的大道士,然后瞪着不远处的廉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三位丁神兄弟,切勿惊慌,这些道士就喜欢装腔作势,他们想要尽数斩杀咱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丁神可没有乌钻风那么自信满满,但要说自保,他们倒有几分把握,因为丁神行动迅捷无比,此事天下尽知。但是一旦放弃丁甲神第一世界,丁神们的算计立刻满盘皆输,第二世界势必也会彻底失去。更重要的是,丁甲神第一世界里埋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事关重大,所以几个丁神不敢就此退却,否则。他们也会跟乌钻风一样脚底抹油。所以此刻乌钻风的话无论是真是假,总算是在替神位者们打气。 就在乌钻风说话的当口,又有十个神位者被斩,神格之物散在空中。 银娥、蛟神与姻缘神无不跃跃欲试,想要捡取这些神格之物为己用,却被漫空的大道士威压震慑得不敢轻动,纷纷望向了高歌。 廉湘与齐恍术等大道士都在关注高歌,两人同时看到三个神位者望向高歌的热切眼神,不约而同地将手一挥,一道微风拂过,将空中的神格之物吹到高歌身边。高歌会意,就手一推,又把神格之物分成三份,送给了三人。 不远处,星君正在奋力苦战,听见乌钻风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乌界主真是心思活络,刚刚才要与本神并肩作战,转眼就要逃走。如今逃遁不成,又在大放厥词,当真无耻已极。”星君虽然言语不多,但对旁人的一言一行却洞若观火,一旦说话,便是表明了立场。 乌钻风继续大笑,对星君的话毫不在意。“星君,你也难免成了井底之蛙了。很多事,你还不明白。丁甲神第一世界不能丢,不仅是对于丁神兄弟而言如此,对贫道,对很多人亦是如此。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哼哼,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乌钻风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一暗。果然又有人来了,丁甲神第一世界注定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第二百七十九章 妖祖本体 白宋可不管是谁来了,她与神庭神子争斗在先,被乌钻风困住在后,丢了脸面不说,更是吃了苦头,正要报复一番。二话不说,驱动金光火云麒麟兽就冲了上去。 丁潇摇摇头,怪异地一笑,对着高歌说道:“你也不好好管管自己的女人,就让她这么冲出去,一会再吃了亏,师姐可再不帮你了。” 一句话说得高歌语塞。宇文梨则趁机来到了高歌的身边。 丁潇在攻打完九曲水帘城后,与高歌一起在白宋家逗留过数日,与白宋其实很是熟稔,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等她看见宇文梨大大方方站在高歌身边时,才意识到这就是高歌口里提过的那位特别的姑娘,忍不住嫣然一笑。“啧啧,这位小道士长得可真俊啊!” 宇文梨早听见了丁潇那些不三不四的话,也从高歌那里听过丁潇的名声,当下脸色一红,但却坦然地说道:“丁潇师姐就是会打趣人。” 丁潇闻言不仅没有因为宇文梨称呼自己为师姐而恼火,反而心怀大开。“哈,宇文妹妹可比高师弟你爽快得多了!真是个女中豪杰,我喜欢。以后最好别叫我师姐,叫我姐姐最好!”言外之意很是明显,惹得高歌不住地摇头,就连宇文梨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隐隐的嗔怪。 高歌摇着头,却也一直盯着白宋,怕她冒失再有闪失,毕竟场中形势凶恶。 白宋的火光冲破天际,与突如其来的黑幕交汇在一处,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直直地冲向了仍未伏诛的神庭神子神子一。那个神位者实在太讨厌了,白宋决心先斩杀了他,再去对付比较厉害的乌钻风。 神子一一路追逐一个金丹道士,那金丹道士佯装不敌,带着他不断兜圈,在场中来回飞舞。神子一每次回来都发觉神位者少了许多,前后不过几息功夫,神位者们似乎已经彻底失败,使得他也不由得心中暗暗吃惊起来。 但他却始终没有受害,幸存下来的神位者们不知就里,都理所当然地以为神子一是果真不凡。 然而,当白宋的火云袭来时,神子一还是害怕了,愣在半空,没有动弹。白宋带着勃然大怒,火云异常凶猛。神子一的叔父大喊一声,想要欺身来敌白宋,却被天空中的黑幕一裹,救了出去。 等神子一三人反应过来,白宋的火云一声巨响,爆裂开来,将黑幕都炸去了大半。 但是黑幕奇妙,转眼又汇聚一处,恢复原状,毫发无伤。 乌钻风大笑两声:“多谢妖祖相救,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那黑幕中传来几声干笑,作为回应。“地戊九十九界的界主乌钻风?你还要跟本王后会有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已经被这群道士给端了吗?不要再当缩头乌龟,跟本王并肩一战如何?” 乌钻风闻言一愣,他之前的掐指一算不过是虚张声势毫无用处,直到此刻才知道廉湘说的话都是真的,并非信口开河,于是勃然大怒地吼道:“道士,本界主与你们势不两立!” 天空中,数个金丹大道士散开阵型,无不面上微微含笑,既有轻蔑的意思,也有自信的意思,似乎对那黑幕中的大人物的到来毫不意外。 白宋则气坏了,自己想要追杀神子一,却又被他逃了,于是回身放出一大团火云,烧向黑幕。“什么人?休要在此装腔作势!” 火云撞过去,真地把黑幕给掀开了,露出里面一个穿着黑色大氅,容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男子长发及踝,神情淡然,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事物缘由的样子。他对于自己的黑幕被火云烧毁好毫不动容,轻轻一伸手,便将仍在横冲直撞的白宋的火云捏在了手中,犹如把玩孩童的玩具一般得心应手。 白宋被对方轻视的神情激怒,一催金光火云麒麟兽,就要上去拼命。“装模作样的家伙!” 白宋这是犯了杀戒,杀心大盛。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是高歌最坚实的后盾,只要她出现,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但今天她却在情敌面前受困,难免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 高歌定睛一看,看到那男子身边是一团旋转的黑雾,黑雾中赫然是十二只怪异的黑手,与当初追捕自己的啖天妖祖的怪手一模一样。 “白宋,快回来!”高歌立即大喊一声,因为他意识到,面前出现的正是啖天妖祖的真身本体,不由得大惊。须知啖天妖祖乃是二十丹的大妖,传说中,他的实力堪比顶尖战力的散仙或者道门神位者,甚至是地仙。高歌已经数次与他的黑手分身相遇,若不是多次得岐海相救,自己已经被对方擒去,所以深知啖天妖祖的厉害。 白宋也终于认出了那群黑手,九曲水帘城大战之后,在抢得水母阴阳草之时,这黑手就曾出现过。可是,白宋并没有因此心生胆怯,反而更加愤怒与坚决,高喊一声:“就是你这个混蛋封住了天壬七界,让高歌与家人断绝,本姑娘今日要杀你报仇!” 一言未毕,白宋已经冲到了啖天妖族的身前。高歌见状大急,吩咐宇文梨一声。“你无论如何不要跟来,太危险了!”然后一拍金刚傀,瞬移到了跟前去救白宋。 不远处的青叶舟上,所有的小道士都惊呆了,他们虽然不知道啖天妖祖的底细,但仅仅察言观色,便知道对方是齐天平地一般的大人物,对于高歌的举动既钦佩又感到不解。 丁潇倒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地喊道:“现在的小道士都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吗?廉头领,你们再不动手,高歌可就要没了!”话没说完,她自己已经率先行动,化成一道虚影扑上去,后发先至,挡在了高歌的身前。与此同时,天空中数道人影闪动,廉湘、齐恍术、李长青以及另外两个金丹大道士都已经凑到了近前,数道金光汇成一股,朝着那俊朗的年轻人打去。 四教天才吕破曾说过,若是褚证与他合力,可以与啖天妖祖的分身一战。但那仅仅是啖天妖族的分身而已,如今本体来至,远非分身可以比拟的,数个金丹大道士合力,却仍未能撼动啖天妖祖分毫。 妖祖眉头微微皱起,身形往后稍稍退了半步,然后一发劲,大量的法力喷涌而出,便将一众金丹道士全都逼得后退了。 高歌趁机拉住白宋,转身要逃。 啖天妖祖的双眸发出一道蓝紫色的浮光,罩定了高歌。“就是你,本尊总算寻到了!” 第二百八十章 天下谁人能敌? 高歌被妖祖的妖力抓住,动弹不得,体内的真元开始不由自主地逃逸。白宋反应过来,回身又攻,但却仍旧无法撼动啖天妖祖分毫。 不远处,星君与乌钻风无不脸色凝重。前者是对妖祖不服,因为他乃是纯正的,堂堂的神位者,一向不屑于与妖族为伍。后者则是在忧心自己的地戊九十九界,尤其是其中的地底世界。 数个金丹大道士将自己的本命真灵化成光剑,来斩那抓住高歌的妖力,却是徒劳无功。 宇文梨又急又忧,不顾丁潇的嘱咐,带着自己的金蝉冲了上去,想要救下高歌。 啖天妖祖对宇文梨完全不屑一顾,但却对金蝉却爱惜有加,竟然没有攻击这群金蝉。金蝉悬在空中,迟疑了片刻,一边是主人的强烈的进攻意志,另一边却是不能阻挡的亲近感觉,实在难以抉择。 就在这么僵持的瞬间,天空再度裂开,两个小个子的丁神与三个大个子的甲神从里面滚了出来,身后还有十余个其他的神位者。 丁丑顿觉不妙,大喊一声:“两位兄弟,第二世界丢了?” “丢了”其中一个丁神垂头丧气地答道,语气却很急促,身体在空中一阵趔趄,原来竟然是被人用法术捆了。 下一刻,虚空裂开处,鱼贯而出,三位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领头的赫然是褚证,手里更是端着天数门的天数算盘,金光大作。 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跟着整齐列队的将近两百个天数门的金丹道士,各个肃穆庄严,黑袍抖动,光是气势就足以碾压幸存的神位者。 不知是谁在神子一的耳边喊道:“还不快走?” 神子一一愣神的功夫,自己的叔父已经利用神庭法器打开了界门。三个神庭神位者顾不上受伤的神子二与神子三,纵身跳入,仓皇而逃,并没有道士去追踪他们。 随着褚证等人的来到,啖天妖祖不由得放松了对高歌的控制,高歌的真元停止外泄,但身体却仍然无法脱逃。 褚证将手中算盘一抖,收割神祇的性命如砍瓜切菜,瞬间之后,只剩下最厉害的十来个神位者还飘在空中,但也或多或少受了伤,而余者皆亡。 乌钻风靠着千人鼎,挡住了这一波攻击,他挺直了胸膛,依旧飘在空中,但一头黑发却被打散了,显得有些狼狈。其余的丁神与甲神,苟活着的其他几位神位者,以及对啖天妖祖不太服气的星君,此刻都不得不靠近了黑发的妖祖,只有他仍能从容不迫地抵抗褚证的攻击。 妖祖嘴角微微翘起,似乎瞧不起褚证。“几个金丹九重天的道士就想与本王为敌?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妖祖身边的黑雾敞开,顷刻遮天蔽日,所谓啖天,果然名不虚传。 乌钻风在他身边,也露出癫狂之意,似乎知道避无可避,于是不再躲闪。“妖祖,待贫道助你一臂之力!”说完,猛地发力,从四面八方吸来藏身各处的,丁甲神第一世界本来的修行者。 这些修行者原是丁神与甲神手下,大战来临,他们自忖不是敌手,于是四散而逃,混在此界凡人当中,希冀大战赶紧过去,却被乌钻风的千人鼎寻到,更抓来被投入其中,刹那间被烈焰吞噬,成为了薪柴。 乌钻风笑道:“来吧道士,看看到底是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 大股的湮之灵气涌出,攻向了数以百计的金丹道士。他却忘了,高歌虽然被困,但法力犹在,他的外丹和法体自动反应,立刻扯住那些湮之灵气,就此贪婪地吞咽起来。不仅是他,就连含有他外丹的金蝉与金刚魁也同样吞食起湮之灵气来。 肖万霆得意地大笑:“乌钻风,不要徒劳啦,你那地戊九十九界都已经被神器门的道友取走了,无论你如何负隅顽抗,到头来还不是无家可归?你是打算去啖天妖族的部落藏身吗?他想必不能要你。不仅是你的地戊九十九界,所有今日在此的毛神的领地如今都归了我道统第四教!” 星君脸色大变,骂道:“贪心不足,你们这些道士占得住那么多领地吗?待本君杀回去,你们又能如何?” 回答他的是高高在上,正在与啖天妖祖斗法的褚证:“今日之前或许不能,但经此一战,所有天数门的道士都成长了,就连青桃峰上入门不足一年的小道士,在众志成城之下,也能拖住你们几百神位者,叫你们脱身不得,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活下来的弟子都是人中龙凤,不出百年,我天数门又要再多百位金丹,天下谁人能敌?” 说着话,啖天妖祖与道士的斗法却是一刻未停。妖祖的黑雾须臾间被道士们撕破,场面上又落入了下风。 两百多金丹道士组成阵型,合力发出一道百里宽窄的光带,挡住妖祖的黑雾。几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则从容不迫地切割着妖祖的其余法力。 其余几个神位者根本无法轻举妄动,只能在妖祖的庇护下观望。 乌钻风更是已经偃旗息鼓,被廉湘等天数们大道士逼入了死角。 妖祖一头黑发飘动起来,撒在身后,二十只黑手绕着他不断旋转,形成防御禁制,虽然被数以百计的大道士围攻,但他仍然显得怡然不惧。 光团起伏闪耀,二十丹的大妖昂首不动,将所有道士的攻击尽数接下。 虽然道士施法精准无比,没有太多泄露,但小道士们依旧被双方法力的你来我往激得心神荡漾。 “咱们要赢了吗?”褚南朝突然问了一句。 “还用说吗?那妖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你、我的前辈亲自出手,哪个妖畜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肖剑容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小道士们都没想过能见到如此众多的大人物,此刻更被褚证的一席话所激励,无不斗志昂扬起来。 然而,被吕破金口赞过的啖天妖祖的实力其实还在众人的设想之上,他承受的所有法力都没有就此消失,而是被他攥着了胸前,同时体内妖力迸发,仅仅几息功夫就存积了足够的力量。就见他在空中猛地一迈步,似乎撞上了某件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天地为之一震,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道士都无法动弹了。 妖祖轻蔑的一笑:“真是螳臂当车,除非是你们的地仙亲自赶来,否则谁人能敌本王?”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褚证扭了扭脖子,在空中轻轻一跳,恢复了行动能力,似乎是刚刚从冰废墟中脱身,他笑道:“对付你哪里需要地仙道士?你难道不知道道统的主要战力乃是金丹九重天吗?” 紧跟着,他身后两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也几乎同时从静止中恢复了自由。 啖天妖祖冷笑一声,不得不承认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实力还在自己的预估之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本王今日给你一个人情 整个丁甲神世界,在高歌目所能及的距离内,还能行动的就只剩下四人。啖天妖祖与三位金丹九重天的的大道士。除了褚证,另外两人都是神器门的同道。 其余的,就连肖万霆、廉湘以及丁潇这样的金丹八重天道士也未能摆脱啖天妖祖的束缚。 高歌听得仔细,神器门夺了地戊九十九界,看来在这次斩丁破甲中获益最多的除了天数门应该就是神器门了,难怪他们如此出力,连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都派了两位前来,此外还有丁潇等三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 啖天妖祖的法术本该将所有道士定住,但是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终归不凡,挣脱了出来,出乎了啖天妖祖的预料。褚证三人各自拿着至宝朝着啖天妖祖发起了攻击。 啖天妖祖以绝大的法力凝固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此刻仍旧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接下了三个道士的攻势,就手一甩,又将法术反弹回去,打中了一个脸皮泛红的金丹大道士。 那金丹大道士闷哼一声,全靠手中至宝化解了自己的攻势,胸前一片明光闪动,身形不住地后退,一连在空中退了七步,方才停住。 在这样的凝固空间内,每一步行动都需要难以想象的法力,啖天妖祖的修为极高,他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三个金丹道士更快,所以立于了不败之地。 但是啖天妖祖心里的焦急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毕竟这一次他使出金蝉脱壳之计,只是暂时躲开了三教地仙的监视,说不准什么时候,那该死的地仙就该发现自己的行踪。若是真地引来那地仙,啖天妖祖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要知道,一个地仙,盯住的对手可不止一个,啖天妖祖只是借助另外一个强大的力量,打了一个时间差而已。 褚证胡须抖动,脸色微红,仍在奋力追赶啖天妖祖,但很显然力有不逮。另外两个神器门的金丹九重道士修为还要略差,落在了更远的身后。啖天妖祖的黑手分身呼啸而起,飘在空中,做出了猎捕的架势,只要能迅速击垮一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啖天妖祖便能大获全胜。 二十只黑手在空中时隐时现,不断穿梭虚空,神出鬼没。三个金丹道士或者摇动至宝,或者双手舞动,或者出掌迎敌,看似简单至极的动作,其中却包含了无穷无尽的变化,以及数不清的法术。 啖天妖祖看得明白,每一个金丹道士的周围都已经在眨眼功夫布出了数以万计的法术,犹如一支足以攻城掠地的大军,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士就是麻烦,打个架,非得弄出这么复杂的手法。看本王简简单单地揍你们!” 说完,啖天妖祖突然转身,举拳就砸,与此同时二十只黑手化身凝聚成一支粗壮的利箭,射向了褚证。妖祖这是声东击西,拳头只是佯攻,利箭才是杀招。 仗着他的速度更快,啖天妖祖在中途突然变招,拳头与利箭竟然合在一处全都攻向了褚证。这一切都发生在万分之息之间,在其他道士的眼中,场中四人还保持着追逐的动作,丝毫没有变化。 但是褚证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好在他一边追赶妖祖,一边利用至宝在识海中做出了天算,早就估计到妖祖会由此一招,于是提前应变,虽然动作较慢,但时机掌握得刚刚好,一侧身刚刚躲开了两记同时攻来的招数。 若不是掌门肖万霆将天数算盘交给了褚证使用,褚证这一次绝对躲避不开。 啖天妖祖正要回身再发一招,身后突然法力汹涌,又一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撕碎虚空而来,不偏不倚,照着啖天妖祖的后脖颈就是一拳。 大道士的一拳,乃是大道至简的一拳,其中的机关千变万化,饶是啖天妖祖也不由得微微一惊,纵然没有受伤,但他施展的凝固空间神通却因此稍微松动。 肖万霆第一个挣脱出来,紧跟着是李长青、丁潇与廉湘,然后便是神器门的另外一个金丹八重天大道士。 众人看时,虚空中金光闪闪,来的乃是久居幽兰谷谷北的卢继贤。 “卢道友总算及时赶到了!”褚证哈哈一笑。“贫道早知道你已经晋入金丹九重天了!” 除了廉湘,其余的天数门大道士都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卢继贤竟然这么厉害,而且会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 卢继贤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先是看了一看高歌,然后转身面对啖天妖祖。“贫道虽然闲云野鹤已久,但也是天数门的道士,自然要与诸位齐心协力,共战强敌了!你们几个也是糊涂,只想着跟着妖孽缠斗,却没想到首先破除他的禁锢法术,如此一来咱们有数百金丹道士,岂不占尽了优势!” 卢继贤说完,不动声色,继续拆解啖天妖祖的固化空间神通。 褚证三人闻言并未因为卢继贤的‘指责’和倨傲而生气,反而点点头,深以为是。 高歌等人虽然身不能动,但却还能观察。高歌看见卢继贤,立即心中一动,因为卢继贤最看重因果夙愿,当初自己离山时他曾苦劝。如今他肯来,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共战强敌,而是看到了因果机缘,所以他此来一定是斩缘来了。 其余诸人不知就里,除了惊讶便是敬佩,因为卢继贤看向高歌的眼神充满了期许和慈爱,更由此断定他与高歌的关系不言而喻。 褚南朝心中感叹不已:原来这个金丹九重天的道士才是高歌的后台啊,竟然比白宋还厉害!他此刻的心声,无疑是所有小道士的想法。 陶术、朱腾和骆枫之等人则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高歌当初会执意前往谷北修炼了。那卢继贤竟然是天数门唯二的金丹九重天大道士,果然比廉湘还要厉害得多。 四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将啖天妖祖团团围住。 那神器门的金丹八重天大道士正是与丁潇同来,对丁潇情有独钟的洪道士。他一脱困,立刻从怀里掏出来五个与金刚傀一模一样的小铜人,口里念念有词,顷刻后五个小铜人发身长大,化成五个比高歌的金刚傀还要巨大的铜人。 铜人不畏生死,化成五团霹雳撞向了啖天妖祖。 啖天妖祖轻哼一声,左手一伸,抓住了两个铜人,然后轻轻一扭,便将两个铜人扭成了麻花,随手一扔,化成铜水,飘洒空中。所谓的五品法器,在妖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肖万霆、李长青、廉湘与丁潇等人不敢怠慢,也急忙发动了攻势。 啖天妖祖大笑一声,突然一跳,竟然躲开了所有人的攻击,顷刻来到了高歌的身前。“小子,你不是想要回去天壬七界吗?本王今日给你一个人情,送你回去罢!”说完,高歌眼前一花,便失去了视野。在失去视野前的短暂瞬间,高歌看见卢继贤露出了惊诧万分的神情。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外面有人 当高歌恢复视线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严格来说,面前的空气中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潮湿的海风带着淡淡的腥味,暗示着不久之前这里曾经有过异常剧烈的风暴,风暴中有数十条大鲵曾经短暂搁浅,在沙滩上拼命挣扎,划破了皮肤,留下了血腥的味道。 除了血腥,还有海底翻涌起来的数十种矿物混合着水藻的味道,再仔细一嗅,还能发觉一点人味,应该是从千里之外的大陆上飘来的几家炊烟,里面有糙米饭与咸鱼混在一起的怪异香味。 这些都不是高歌熟悉的味道,但却带来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根本难以言明,但是高歌却可以凭此笃定自己回到了天壬七界。 高歌保持着练气九层的修为,拥有百闻异能的他能够轻易地从周围的空气中捕捉到细微的特征,在糙米饭与咸鱼香味之外,他还嗅到了一丝草原的清香,其中混杂着天溯特产良驹的汗味。味道飘到此处已经十分稀薄,如果不是道士根本无法察觉。据此推断,这个海岛距离天溯应该有至少五千里之遥。 对于凡人而言,五千里可能是一辈子的距离,但对于道士而言,却不过是半日优哉游哉、随意飞行的路途而已。 “傻瓜,这就是你出生的世界吗?”白宋就在身后不远处,她的麒麟兽正在止不住地打着喷嚏。它被啖天妖族的气息呛得难受,过了很久也没有缓过劲来。 高歌点点头。“那个啖天妖祖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二十丹的大妖王果然名不虚传。” 白宋没有回答,她原本有些庆幸的脸色开始僵硬起来,因为天空中出现了一群牛犊大小的金蝉,那是宇文梨的忠心护卫,它们出现在这里说明宇文梨也被啖天妖祖送了回来。兴许,不止是她,还有别人。 “还有谁不服气的?滚出来!” 这是引天国国都南区的一片贫民窟,低矮的、竹板搭建的临时住所顽强地矗立在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与其说是鳞次栉比,不如说是你争我夺。很多竹楼的架构体现出了人类超凡的创造力,它们中有相当数量的,只占据了不到一个方桌的地基,却靠着粗大的板竹撑起了可供三、四人居住的小屋,远远望去,活像一株株的蒲公英,遇到刮风下雨,靠得太近的竹楼就会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 两、三岁的孩童会因此感到莫名的兴奋,狂笑、大叫不止,但大人则是又提心吊胆,又不忍苛责。那些没有孩子的粗鄙汉子就会适时地、愤怒地大吼几声以表示不满,但往往会被雷声,或者小孩更大的喊叫声所掩盖。 这就是这一片贫民窟的生态。人们的生活困苦,但乐观、坚持、不舍不弃。 然而此刻,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穿着盔甲,正骑在马上叫骂,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气氛有些怪异,自从半年多以前一个叫做天意教的教宗崛起,逐渐侵蚀了这个国度国王的大权之后,国王开始变得残暴,对上至贵族下到贱民的监管也越发严密。 不仅如此,金钱上的盘剥也越演越烈,甚至于对这些处于社会最底层,可以说毫无经济能力,整日挣扎在生存线附近的贱民也要雁过拔毛。 人头税这是最新的招数,早上刚由宰相替君主颁布,现在就开始执行了。只要活着就得纳税,这是国王为了收刮钱银组织军队对抗天意教而施展的近乎疯狂的举措。 交不出钱?可以,那就入伍抵税。 贫民窟里不都是软骨头,有几伙人愤而起反抗,却遭到了镇压。如今堵着路口的小将领骂骂咧咧就是要震慑这贫民窟里的贱民们。 “你们这群猪猡一样的东西,真是不开眼,还想反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本将的大刀硬还是你们的脑袋硬?给你们两天时间,要么卖女儿凑税,要么出人充军话说回来,你们这个泥巴窟里长得水灵的小姑娘还真不少,真要洗洗卖了,也够你们花一阵的了” 后面是不堪入耳的言语,以及士兵们起劲的哄笑。 外面的声音传来,吓得一个竹楼里的小姑娘浑身瑟瑟发抖,躲在母亲的怀里不敢抬头。“娘,我不会被他们抓走卖了吧” 小姑娘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虽然穿着穷人的粗布衣服,但是却难掩她洁白的肌肤以及清秀的容貌。 害怕的情绪让小姑娘嘴唇发白,但她高雅的气质却没有丝毫受到影响。 搂着她的中年女子同样容貌华贵,粗布烂衣瑕不掩瑜,无法遮蔽她的华贵气质。 “曲儿放心,母后会保护你的。”女子柔声安慰受到惊吓的女儿,同时轻拍儿子的后背。 原来在女子的怀里竟然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男孩的脸色同样惨白,已经吓都说不出话来。 “熊婆,进来!”女子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碧玉戒指。 不大功夫,简陋的门户打开,进来一个四十岁开外的婆子,毕恭毕敬地行礼,“殿下不,太太有什么吩咐?” 女子摇摇头,对面前的婆子感到无奈,逃出王宫大半年了,她却还是会时不时地叫错称谓,这里可不是天溯,被人听见婆子呼喊自己“殿下”是要惹出大乱子的。 不过没有办法。当初前线战事消息传来,女子听说丈夫战败,长子更是不知所踪,当时又受到国内长老的监视,情急之下只能带着一双年幼的子女匆忙逃走,身边根本没有可靠的人,唯有一个贴身侍女,外加这个粗鄙的婆子和一个年老的宦官相随,流落至此。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步步惊心动魄,若不是有几位忠心大臣从旁协助,万难脱身。 听说高贺变成了怪物,天溯如今更旁落他人之手,而高昂与高歌则不知所踪。 高齐婉暗叹一声,将戒指递过去。“找个可靠的地方换了,应该足够应付人头税和咱们后半年的生计。” 不远处正在收拾杂物的侍女死死盯着熊婆,几次欲言又止。 熊婆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刚走到屋外不远,她就恶狠狠地朝着地面吐了口浓痰,跳脚咒骂道:“娼妇,还真当自己还是王后呢?装什么大头鬼”说了几句,满意地看了看手中的戒指,露出怪异而得意的笑容,心里想着晚上的酒肉又有着落了。 她在天溯王宫内品级极低,对国王、王后根本没有起码的忠心,只是机缘巧合跟着高齐氏逃来,时间一久,没有约束,又看出主家的落魄,心思自然活络起来,要不是胆小了一些,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行径来。 刚走两步,被一个佝偻的老头拉住,“熊婆,别招摇,当心被人看见。” 熊婆眼皮一翻,“看见又怎样?” “看见又怎样?你说得轻巧,要是被人抢了,咱们哪来的钱去买好酒吃” 熊婆放肆地一笑,扭头环顾,然后伸手一指:“你个阉货,怕啥?没人”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鬼鬼祟祟地穿过两条小巷子,绕过不远处还在叫骂的兵丁,消失不见了。 竹楼里,侍女小环气鼓鼓地看着熊婆走远,忍不住说道:“夫人,这个熊婆靠不住,一定又换了钱喝酒去了。” 高齐氏叹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何尝不知,但如今又能如何?王子和公主都还年幼,咱们暂时又不能抛头露面,只能由着他们放肆,占些便宜罢了,只希望度过眼前难关,再过月余,寻个好点的地方藏身吧。” 侍女忠心耿耿,还想再进言,却被高齐氏摆手止住。“外面有人,你悄悄看看是谁。”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在矮檐下 竹楼外是一张丑陋粗鄙的脸,虬髯满布,皱纹累积,身材矮短。“姑娘,你家大人在家吗?” 侍女拉下脸冷哼一声。“时候不早了,你跑过来又想做什么?” “什么时候不早了?这才什么时辰?你看看,太阳都没落山呢,咋就叫时间不早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不行!牛老二,你要做什么?不许往里挤!” “看看怕啥啊?这个棚屋区,谁家有点啥事还能瞒得住别人不成?看看又不掉块肉!” “什么叫看看不掉肉,这是我们家,你再闯,我可就喊人了!”侍女急了。这个牛老二是个泼皮无赖,不知道什么时候机缘巧合地看到了高齐氏一眼,于是心生邪念,有事没事都要跑过来骚扰一阵,三番五次想要闯进屋。 “嘿嘿,喊人?你喊啊,这是你们的家不假,但我看看又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你让我看一眼我就走,不然我可赖着不走啦!” 侍女没法,她的力气又不够大,被牛老二顶着门,竟然无法关上。 牛老二大呼小叫地嚎着,吓得高曲儿和高扬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心更是砰砰乱跳。他们自幼生长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何尝受过这样的惊吓,挨过这样的苦难? 高曲儿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心里想念兄长高歌。 “若是大哥在谁敢欺负我们” 高曲儿断断续续的哭声被牛二听在耳里,只听他怪笑两声。“哟,你们还有个大哥呢?正好,给我当个儿子吧!” 高扬闻言怒极,小孩儿本来胆子小,但受不得这样的泼皮说这样不三不四的话侮辱自己的母亲和兄长,于是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大喊了一声:“滚!你要再耍赖我我” “你要怎样?小屁孩!老子在这南区打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和稀泥巴呢,别跟我横!我说,你们也别跟我僵持了,打开门让老子看一眼,老子看完就走。不然扯得久了大家都没好处!” “我我杀了你!”高扬吓坏了,但还是说出了这句狠话。 牛老二一下子跳起来,猛地拍门,显得更凶。“杀我?你来呀!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烂泥扶不上墙的王八蛋子”这种粗人,一旦来了脾气,喋喋不休,什么坏话、脏话都说得出口,哪里是锦衣玉食惯了的高扬可以抵挡的,他听着听着,随即嚎啕大哭起来,既是委屈,又是害怕。 牛老二显然是在哪里混了口酒喝,所以胆气比平时还壮,不依不饶,说话也更没遮没拦,骂得累了,就靠在门上,累得侍女在门后拼命抵住。 “你们家那婆子和老头儿嘀嘀咕咕地走远了,手里拿着个玉戒指,早被人盯上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得有人寻来没想到你们家里还有些好东西呢!要我说,拿出来,肥水别流外人不是?我牛老二长得是挫一些,但是心好,力气大着呢” 吱嘎,门突然开了。 牛老二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扭头一看,竟然是高齐氏亲自来开门。 牛老二立刻心花怒放,张开嘴想说话,却还没来及说出口,就被高齐氏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抬起一脚,踢倒,然后翻滚落地。竹楼不矮,牛老二呜咽一声,似乎晕了,但隐隐约约还有呻吟声。 侍女吓了一跳,没想到主母王后竟然有这么刚烈的一面。 高齐氏冷着脸,催促身后的一双儿女。“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快走!”母亲护犊情切,自然无所畏惧,更何况高齐氏乃是一国之后,见识胆气又岂是一般妇孺可以比拟的,她从牛老二不三不四地说话中判断出危险,于是当机立断,作出决定要离开。 侍女闻言转身快速收拾了几下,然后帮助两个小主人站起来。主仆四人匆匆下楼,摸索着往巷子里钻去。侍女经过牛老二时,更是狠狠踢了他一脚,引来周围不少人住户的围观。 牛老二说得没错,在这里,人们并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牛老二三番五次地来搅闹早已经让这一户人显得有点与众不同,而几乎足不出户的高齐氏陡一现身,立刻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女人们嫉恨的有之,吃惊的有之,即刻嚼起舌根来,说高齐氏是什么的都有,就因为她的容貌出众。 男人们低俗的有之,粗鄙的有之,居心不良的有之,有两三个泼皮更是远远地跟了上来。 高齐氏心如明镜,熊婆和方公公并不可靠,只可惜自己并无更多的选择,只能暂时用着他们。如今连牛老二都看到熊婆手中有玉戒指,走漏消息是迟早的事,根本无法指望两人守口如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搜捕自己,无论是为财还是为了别的,所以,她必须马上要走。 然而,这个棚屋区路径复杂,平素几乎不出门的高齐氏很快就迷失了方位。她只能带着儿女和侍女尽量地朝着军兵呼喊的相反方向走去,却越走越艰难,因为面前的道路越来越曲折幽深,而身后两个泼皮却越跟越近。 转过一道弯,眼前竟然是个死胡同,高齐氏心中一凉,不由得微微有些慌乱起来。身后的脚步声则已经很近了。 就在慌乱的一瞬间,一个竹屋的门突然打开了,伸出来一张布满老茧的大手,抓住了高齐氏的手肘,紧跟着是一个粗壮的声音喊道:“快进来!” 高齐氏不敢犹豫,带着三人立刻闪身进门。 出现在高齐氏眼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妇女,肤色黝黑,布满了麻子,她看了一眼高齐氏,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快跟我走,你要是被那两个泼皮抓住,下场就惨了,他们不把你们一家卖了,就怪了!” 几个人跟着这个高大的妇女七拐八拐,竟然又走回了活路,没想到那所谓的死胡同只是假象,在一扇看似竹楼房门的后面原来是‘别有洞天。’ 高大的妇女看上去是个好人,但是行为举止粗鄙,说话更是完全没有礼貌,时不时还要数落高齐氏和她的两个子女一番。 高扬受了惊吓和委屈,跟着母亲,一面走一面哭。 “哭啥?你这个小伢子怎么这么没用,跟个脓包一样,就知道哭。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就你这个破出身,还这么娇气,我要是你妈就得狠狠地扇你几巴掌!回头你怕是要被人欺负到死” 高扬吓到了,也气到了,身边侍女正想回嘴替小主人鸣不平,却被高齐氏止住。人在矮檐下岂能不低头。 第二百八十四章 她也想看看高歌生长的地方 高齐氏一家被那个粗壮的妇人带来一间大竹楼前,不由分说被推了进来。 “喏,看你们无家可归,我就收留你们啦。地方很大,你们随便找地方睡觉。女的住这间屋,男的住旁边的屋子,每天两顿饭,早上四更天起床干活,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规矩他们都知道。” 老妇人说完伸手一招。“脓包过来,跟我走!” 高扬说什么也不肯走,赖在母亲身边。 “你一个半大小子住在女人堆里算什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子啊,还要人服侍” “我本来”话没说完,被高齐氏打断。 高齐氏的身体挺得笔直,语速不急不缓地说道:“多谢你救了我们,但这里不适合我们一家生活,我也不能让你把我儿子带走。你的盛情我们心领了!”说完,转身要走。 那妇人见高齐氏要走,急忙伸手来抓。“哪里去?进来了就别走了!” “大胆!”侍女小环终于按捺不住,眼看那粗鄙的妇人要伸手抓到自家的主母,急忙将身子往前一冲,挡在前面,同时还奋力推了一把。 妇人身材健硕,侍女根本推不动,但是阻拦了一下,好歹没让高齐氏吃亏。 “滚开,你这个无耻村妇!”小环大声咆哮,忠心卫主。 “我滚开?嘿嘿,你们已经是我的人了,别不识抬举!实话跟你们说,你们要是不听话,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个院子里的天意教兄弟就能把你们撕成碎片!” “天意教?” 高齐氏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入了的手里。 要知道这个天意教根本不是在发端的,而是天溯国高贺的创造。 就在高昂与高歌领兵出征后不久,天溯国内就突然涌出了这个奇怪的教宗。高齐氏当时就有些不安,待高昂与高歌失踪后不久,天溯国内局势大变,高贺领兵回国前,天意教的势力就已经大涨,并且开始向四周所有的人类国度渗透,那时候高齐氏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高齐氏在逃亡的路上,一直留意风声,对天意教的关注没有停歇。逃到引天国不久,引天国也出现了天意教。所以,高齐氏要躲避的除了心怀不轨的寻常人之外,其实要也要远离这个所谓的天意教。 “怕了吧?”妇人桀桀怪笑。“别说是你们,就是引天国的国王也怕我们天意教。他派兵过来耀武扬威,以为可以从这些穷人当中找一些人充军,好对付天意教。却不知道这片竹楼区里已经有一半人都是造化教的成员了,用不了多久,天引国就是天意教的了,那时候我也算是开国功臣了” 妇人说到得意处,双眼放光,步步紧逼,同时更是开口大喊:“快来人,这几个人不服管束,想要逃跑!” 紧跟着,屋外就传来脚步声和嘈杂的吵闹声。 高扬大呼:“母亲怎么办?好多人” “你们大哥要是在这里,他会怎么办?”高齐氏语气平淡地问道。 “哥哥会杀出一条血路!”高曲儿比自己同胞的弟弟胆子更大,与自己的兄长高歌更像。“母亲,咱们冲出去!” “冲出去?”妇人大笑几声。“说什么胡话呢!你看看外面是几条大汉?小姑娘,看你挺水灵的,哎,可惜了。这可是你自找的,你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凶,我看你是凶多吉少了” 话音未落,高齐氏的双掌突然放出一道明亮的光华,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高齐氏一脚踢翻眼前的粗壮妇女,然后拉着自己的儿女快步冲了出去。 她自幼拥有常人不具备的异能,虽然不足以冲锋杀敌,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加上性格勇猛,远超凡人,危急时刻总能从容应对,否则高歌的天赋又从何而来? 高齐氏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能久持,快速冲将出去,迈步就跑,更不管地上的污泥溅起,撒得浑身都是。 身后随即传来更多的呼喊声,想必是惊动了更多所谓天意教的教徒。 跑出去不远,又有人喊道:“几位是被人追吗?要不要进来躲躲?” 高齐氏看了一眼眼前瘦弱的妇女,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瘦弱妇女将们掩上,隔着门缝看着七八个壮汉跑了过去,又等了好一阵,这才转身过来说话。“这些天意教的人,跟国王的鹰犬没两样,都一样欺软怕硬,这一阵子已经被他们抓了好些人,说是要跟国王开战。造孽啊,都是穷得饭也吃不起的人,还要瞎折腾,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既没力,又怕事的穷人?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高齐氏一愣,随即问道:“大姐说话条条理清晰,像是读过书的人,怎么沦落到这里来了?” 那瘦弱妇女苦笑一声:“看你的样子也雍容华贵,不也沦落到这里来了吗?世人总有一些故事,何必过问,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高齐氏闻言,反而心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她更容易判断因果是非。 天溯国国度天溯城,距离引天国国都一千三百余里。 高歌在这里嗅到了数不清的熟悉的味道,但是天溯城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仅仅半年时间,整个国都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代表高氏王族的旗帜无处可寻,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三角旗,上面绘制着奇怪的图案,随处可见。以前纷繁多彩的民居也统统变成了灰暗的颜色。隔三差五就能看见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奇怪方帽的人,他们不断地向高歌投来怪异的目光。 进城前,高歌已经在远处用神目扫视过,没有发现父亲、母亲以及弟弟妹妹的踪迹。可叹,凡人时的记忆只能通过当时的感知存留下来,所以高歌的识海中无法保存当时感应不到的家人的味道,否则凭着多闻的异能,就算家人在千里之外,他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尽管暂时没有家人的踪迹,高歌还是决定步行进城看一看,这里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记忆中的故乡。 白宋这次也很乖巧,不用高歌嘱咐,便主动使用变化术将麒麟兽变成了普通的枣红马,安静地跟在高歌身后。她也想看看高歌生长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贫道的 眼前的街道面目全非,高歌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涟漪。修行的确让他对尘世产生了隔阂感,但进入道门的时间不长,格外清晰的记忆仍在牵绊着他。 耳中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些是人们眼下的议论,有些是数日以前的旧时议论,都被高歌用法术拘来,细细听了一遍。高歌瞬间明白了这半年多以来,天溯发生的变化。 “可惜,高昂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是抓住他那可真是大功一件!” “上哪抓去?咱们教主已经派了数以千计的骑士,大半年了,没有一点踪迹。” “不光是他,大王子不,是高歌那个杂种也不见了。教主还在追捕王后跟她另外两个孩子呢,听说她们逃去天引国了?” “哎可怜啊,以前是宰相大人,堂堂的一品大官如今却要做这些粗贱的活计。” “郎宰相是个好人啊当初国王在的时候,虽然偶尔有些征战,但是咱们安居乐业,快乐无忧,可如今呢这个该死的天意教,收刮民脂民膏,咱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高歌一面听一面信步往前,很快就到了王宫前面。 白宋法力高强,听得比高歌还要全面,甚至能用法术将逃逸的光亮都捕捉回来一些,依稀看到了高歌五年前的青葱样子,于是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意。“这个傻瓜小时候还真是可爱,难怪人见人爱啊。”白宋心里想着,抬头看见高歌略微有些严肃的表情,知道他在生气,不由得爱怜之心更甚。 宇文梨已经通过金蝉跟高歌恢复了连接,她很识大体地没有跟上来,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免触怒白宋。虽然心中委屈,但在危急四伏的天壬七界,白宋是高歌最好的助力,宇文梨别无他法。此刻,她与高歌几乎是同思同想,故而也能感受到高歌的微微愠怒。 时间不大,高歌来到儿时故居,天溯国的王宫外。宽阔的石阶仍在,但王宫内外已经与高歌记忆中的景物截然不同。门口不再是全副武装,穿着盔甲的守卫,而是披着黑色长袍,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天意教教徒。 这些天意教的教徒多半是当初被国王惩治过的地方豪强,不懂得如何打理国家,却惯会作威作福。 他们占据了王宫,将王宫中的金银财宝尽数据为己有,所有的宫人不是被抢为私奴,就是被充公变成官奴,朝中大臣与正直的长老则是敢怒不敢言,因为高贺领兵就国后亲自颁布了推崇天意教的法令,并且,在宫廷内外以及民间各地都流传着有关天意教神通的故事。 这个天意教不仅是在一个在世俗掌握了权利的组织,更是拥有异能的修行者。 天溯是一个‘蛮野荒地’,并非说这里的人民野蛮没有文明,而是特指这里是一个没有道士驻足的地方,普通百姓从前根本不知道天地之间有远超他们的存在。所以当天意教的传教士施展出可以呼风唤雨的能耐后,很多老百姓都陷入了沉默和震惊,就算他们缅怀曾经的国王,但面对强大的天意教,他们敢怒不敢言。 啪!一声清脆的鞭子抽打的声音。 随即是一阵哀嚎。 就在天溯王宫大门外的侧面,一群光着膀子的劳夫正在顶着烈日修缮王宫的外墙。 “快点干活!你们这群猪猡!”一个穿着黑袍的天意教教徒肆无忌顾地大喊,仿佛这片国土都是他家所有。 “真是可恶至极!”白宋替高歌低声咒骂了一句,在白宋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理应是属于高歌的,眼见被别人糟蹋,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这还没完,高歌刚走了两步,王宫中冲出来一个侍女,衣不蔽体,身后则跟着三四个衣冠不整的天意教教徒,嘻嘻哈哈地发出令人不耻的笑声。前面正在奋力逃命的侍女则发出杀猪一般的震天喊叫,令人闻者伤人。 不远处正在做小买卖的几个果农急忙挑起担子,准备避得远一些,省得惹来无谓的麻烦。 “造孽啊,这些侍女都是正经人家的闺女,哎都被这群畜生糟蹋了” “小声点这些人耳朵灵着呢,咱们快走” “真是世风日下,要是王架陛下还活着,或者大王子还活着,咱们天溯不至于如此啊” 高歌皱着眉头,心头的恼怒顿时汹涌起来,因为那个正在逃命的侍女他认得,正是以前服侍自己妹妹高曲儿,在永宁宫当差的秀儿。秀儿曾经的爽朗笑声陡然在高歌脑海浮现。 “高贺,贫道与你没完!”高歌作为凡人的情绪继续上升,愤怒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声历喝响起。 “前面的小子,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敢跑到王宫来?这里是一般人能来的吗?” 三个穿着黑色袍子的教徒一面侧身打量王宫外正在发生的追逐,发出嘿嘿的幸灾乐祸的笑声,一面还不忘了自己的职责,板着脸质问胆敢走到王宫近处的一男一女。 但凡有点眼力的,就能看出眼前的一对男女气度不凡,理应以礼相待。偏偏在如今的天溯国内,天意教几乎是只手遮天,没有任何人能被他们看在眼里。 “说你呢!你要再往前走一步!本圣徒就宰了你!” 高歌还没动手,白宋一声冷喝。“你找死!”一团烈焰放出,在半空一转,吓得三个人往后一躲,身子一趔趄滚到在地。 白宋‘手下留情’,是为了把惩处这些无耻之徒的机会留给高歌。 三个教徒虽然吓了一跳,但仍不以为意,领头那人喊道:“妖法!不要以为会点妖法就了不起,我们的长老正在王宫内聚会,你要是想找死,尽管进去试试!” 那人原本以为这句话足以吓住眼前的两人。但没想到高歌大踏步往前走去,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冷冷地说道:“贫道当然要进去,这是贫道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柱都是贫道的,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放肆!” “你的?”三个教徒不约而同地干笑了几声,“你疯了你是谁啊?” 他们从前只是乡下的豪强,不认得高歌,但是侍女秀儿跌跌撞撞地朝着王宫外跑来,一眼就认出了高歌。 “王子!大王子是你吗!你总算回来了,快救救奴婢啊”秀儿扑到高歌的脚下,浑身瑟瑟发抖。“殿下,你要给奴婢做主啊!”说着,泣不成声。 “王子?”三个教徒突然反应过来。“你就是高歌?” 高歌冷笑一声。“死之前认出贫道,也不算你们死得太冤了!” “死?你敢?哈哈,啊,你敢”三个教徒先是大笑,随即被高歌的气势吓得颤抖起来,双手撑地,开始往后倒退。但他们还是不肯相信高歌敢在这里动手,毕竟现在的天溯王宫乃是天意教的总坛,里面有数不清的天意教高手。 高歌用法术变出一件斗篷,披在秀儿的身上,轻轻扶起她。“走,带我进去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天溯作威作福。”三个人快步走过,留下身后三个天意教教徒松了口气。 “果然是虚张声势,敢杀我们?痴人说” 呼啦一声,一团烈焰突然冒出,将三个正要得意的天意教教徒裹在当中,顷刻后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响透了整个王宫。 追着秀儿出来的几个教徒愣在了台阶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既然是天溯子民,本王接受跪拜! 高歌不急不缓地登上台阶,伸手一掌就将那个愣在台阶上的教徒打翻在地。体内的真龙气被高歌调集出来,用作近战之用。 这一拳看似轻巧,却将那教徒打了个透心凉。那教徒的胸膛被气劲穿破,鲜血如喷泉一样涌起,在他双眼尚未闭上之前,就已经断了气。尸体随即噗通一声滚倒,跌下台阶去了。 王宫侧面正在做苦功的人群立刻沸腾,其中有不少都是高昂朝中的文臣武将,高昂与高歌失踪后被高贺控制起来,随后成为了天意教的奴隶。 他们迫于天意教的威势,不得不忍受屈辱,但此刻突然现身的高歌却让他们忘掉了一切危险,躁动起来,将监管自己的几个天意教教徒扑到在地,然后朝着高歌冲了过去。 白宋十分警惕,脚尖一点地,一道火墙便将众人隔开。 冲过来的数人当中,有不少都曾见过高歌,此刻切实地认出眼前穿黑色长袍的正是大王子殿下,当下毫不犹豫,立刻噗通跪倒,山呼万岁,竟然对王子行了帝王之礼。 人群一下子明白过来,既然高昂没有返国,那么高歌理所当然就是天溯的国王,只有高歌才能重掌乾坤,只要高歌才能带领自己这些人重获自由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纷纷效仿,跪倒呼喊,震天动地。 高歌一招手。“既然都是我天溯的忠臣,那就跟我进去锄奸杀恶吧。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天溯搅得鸡犬不宁!” 人群站起来,呼喊着,作势要跟随高歌闯入王宫。唯有少数几人有些迟疑。 “王子殿下虽然勇猛,但是斗得过天意教那些长老吗?他们可是可是有邪法的” 另外一人喝道:“如今王驾归来,你还敢贪生怕死吗?就算打不过又如何?保王护驾乃是我们的职责,我是宁可站着生也不会跪着死的!” 这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立刻将那稍有犹疑的几人惊醒。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不想活了吗?” “来人啊反了反了,这群人反了!”几个愣在王宫门口月台上的天意教教徒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一面还在呼救。 看着身边受够了委屈的秀儿,高歌的愤怒不可抑止,一团霹雳放出,随着几道轰鸣声响,几个教徒全被被炸成了肉泥,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人群随即迸发出欢呼,胆气更壮,再没有人丝毫存疑,拥着高歌往王宫内冲去。 王宫的大殿内,十余个天意教的长老正在围着一个五十岁开外,脸皮细滑的光头男子叙述着什么。 光头男子右手托腮,不自觉地抽动嘴角,似乎自己无所不知,显得傲慢而倔强。 “外面是什么声音?”光头男子听见霹雳雷响,有些微微皱眉地问道。 “回禀教主,似乎有一群暴民在外面搅闹。” “暴民?高氏王朝已经完结了,怎么还有暴民要为他们复辟吗?现在是天意神的时代,所有不信奉天意神的人都是愚蠢与野蛮的,去,告诉外面的暴民即刻散去,不然天意神的怒火他们将无法承受。” 光头男子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底下的人照办。在他看来,天溯国内的这些凡人不足为惧,最关键的还是要抓到高昂的王后以及一对子女。俗话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不除根,始终不是长治久安之计。只要掐断了长久以来天溯国国民对自己国王的忠臣与信念,这些凡人才会逐渐接受天意神的存在,并且投入天意教的怀抱。 “高齐氏有消息了吗?前一段时间不是有人说在天引国发现了她的踪迹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抓到她?” “回禀教主,底下的人正在查证此事。天引王族对咱们已经不满,正在招兵买马,准备跟我天意教对着干,咱们的教徒兄弟正在积蓄能量,用不了多久就能消灭那落后愚昧的天引国王族,到时候若是高齐氏真地躲在天引国,她绝对跑不了!” 教主微微点头,露出犀利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地说道:“希望这次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刚落,一队穿着同样黑色长袍,但袍子内却有金属盔甲的教徒鱼贯而入,形成了严密的布防。 教主脸色微变,显得不喜。“范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那领队的教徒随即俯身跪倒,口呼教主万岁,然后才回禀道:“一个叫高歌的人带着一群暴徒冲了进来,末将特来保护教主的安全!” 教主干笑一声,显得有些不敢置信。“保护本教主的安全?高歌是什么人?”说着话,他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了下去,显然是为了不让别人觉得自己太煞有介事。 长老中有不少是当初支持高贺的天溯国元老,立即有人惊呼道:“怎么可能?他怎么还没死!教主,高歌就是高昂的长子,天溯国以前的大王子殿下啊。” “哼!我以为是谁呢?既然没死,那来得正好!”教主站起来,身材竟然十分高大。“一个凡人而已,看把你们吓得这幅模样,那高歌难道是三头六臂不成?” 高歌当然不是三头六臂,但天溯国的老臣都知道这个王子自幼勇猛,很多时候比他的父亲还要果决,若是他回来恐怕比高昂亲自回来还要难以对付。不过教主为人刚愎自用,没人敢在此刻多言多语。更何况天意教的教主和他的亲信长老都是会使用法术,就算畏惧高歌的那些天溯国长老,也不觉得高歌可以打得过教主。 转眼工夫,高歌带着人已经冲到了大殿外,一眼看见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鸠占鹊巢,将一个大好的天溯国王宫打扮得不伦不类,横七竖八地立起了十余座古怪立离奇的雕像。其中一座,竟赫然是变成虫怪之后的高贺的模样。 天意教教主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昂着头,指着高歌喊道:“既然是天溯国的子民,本教主允许你进来跪拜天意诸神。” 高歌冷笑一声,争锋相对地笑道:“你们既然是天溯国的子民,本王接受你们的跪拜!” 天意教教主大笑两声:“你错了,我们可不是天溯国的子民,而是天意诸神的子民!” “既然不是我天溯国的子民,那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高歌压抑住怒火,一字一句地吼道:“不过在滚出去之前,我得和你们算一笔账!兴许,算完账以后,你们就不够命滚出去了!” 高歌很恼火,因为这座大殿之中充满了湮之灵气的味道,这意味着所谓的天意教跟天魔也脱不了干系。 第二百八十七章 贫道全斩了 天意教教主桂宏达曾经只是一个天溯国乡下的山野村夫,但他自幼不肯认命,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会飞黄腾达,所以从不未安分守己,而是四处交际。终于有一天,他在一个市集遇到了一个奇人,传授了他一套奇怪的法术,并留给他三个预言。 桂宏达抓住机会,按照预言的指示,在合适的时间里遇到了高贺,然后被高贺一手提拔成为天意教的教主。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桂宏达青云直上,已经习惯了自己作为教主而作威作福的感觉,甚至于忘了自己的出身。 傲慢,脆弱以及易怒是桂宏达这样的人通病,所以强装了没有多久,他就被高歌的言语彻底激怒了。在高歌面前,桂宏达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自惭形秽,因为高歌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他自然而然地倨傲临下,似乎自己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农夫。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伪装,却被高歌轻而易举并且无情地撕烂。 桂宏达不能忍受这样的感觉,他需要高歌在自己的面前屈膝而行,尤其是他认为自己已经拥有足够的力量战胜任何凡人。 “放肆!本教主乃是授命于天,你这样愚昧的凡人敢跟天争斗吗?速速跪下,本教主饶你不死!”说完,桂宏达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使得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过分忿怒。“你这样的贵族,想必是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人世间的主宰,但却不知道天上的天意诸神正在俯视你们这群蝼蚁,若不懂得敬畏,必然遭到神谴。高歌,跪下,本教主饶你不死!看看我身后的诸神,他们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话音未落,高歌一纵身,已经跳到了桂宏达的身后,对着高贺那半人半虫的怪异形象的雕塑就是两拳。 两声巨响,雕塑顷刻化成了齑粉,飘洒下来,呛得大殿中的所有人咳嗽不已。 “高贺这个怪物也配称为天意诸神?”高歌忍不住笑道:“贫道刚刚斩神而来,你们天意教又有多少神祇,都召唤出来,贫道全斩了!” 桂宏达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高歌竟然这么勇猛,而且他的力量与速度也超过自己的想象。“大胆大胆!来人,抓住他!”桂宏达说着话,更是口里念念有词,将一道法术放了出去。 但那道法术实在太过简陋,被高歌伸手一接,捏在手里,如同捻着一只小虫,轻轻一摁,灰飞烟灭。 高歌有意要震慑宵小,于是召唤出金刚傀,化成三丈高下的金甲巨人,发出一声震天怒吼,随着金光闪耀,烈焰四坠,大殿中所有的天意教教徒无不纷纷跪倒,吓得不敢仰视。 桂宏达面无血色,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以为,我应该人间全无敌才是啊!” “人间全无敌?”白宋满脸的嘲讽,一抖衣袍,换回道士的装束,身边枣红马更是显露真形,恢复峥嵘相貌,乃是一匹浑身冒着金光的火云麒麟兽。 麒麟兽顾盼自若地往前行,来到大殿正中,昂首一吼,火光冲天,将所有的雕塑全部烧成了灰烬。 “你们的天意神呢?怎么还没来?”白宋是在替高歌出气。 桂宏达颤抖着,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放弃了抵抗,但兀自不服气。“我们的天意神回来惩罚你们的!” “我等着他们,就怕他们不敢来!”高歌将气势放开,偏着头,冷笑一声。 很快,王子高歌归来的消息在整个天溯国度传开,人民沸腾了,奔走相告。 大批的天意教的教徒则聚集起来,在城西列队,准备攻入王宫营救自己的教主和一干长老。 原本从属于王室的军队早就被高贺以及天意教解散,但不少队伍的军兵还在城内,于是跟百姓混在一处,在城东集合,准备勤王保驾。 高歌怒火腾腾,在王宫中四处巡视,只要看见招摇过市的天意教教徒立刻用法术消灭,不留痕迹。对于他而言,这是自己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容不得任何人染指。在这一刻,他有点明白大道士们的骄傲了,大道士在保卫道统的时候可谓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因为对于在道门生活了数百年的大道士而言,道统就相当于天溯在高歌心中的地位。 保卫自己的国家以及最在意的人,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廉价的同理心和没有原则的同情心。 王宫中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侍女、宫女以及宦官。他们遭受了天意教的迫害,王子的归来,无疑是最为振奋人心的事。 白宋忍不住笑道:“看来你在这里很受欢迎嘛,大家都都很爱戴你!” 高歌苦笑一声,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自己有些反常,愤怒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快都更猛烈,意识到这一点,高歌心中猛地一惊。“啖天妖祖将我送回天壬七界到底是何居心?” 白宋却很开心,一路冲杀过来,虽然因为敌人太弱而有些不过瘾,但却因为是给高歌复仇,所以格外上心,劲头十足,下手也跟凶猛。她从来都不懂得节制,对于敌人永远只有恐怖的怒火,所以根本不觉得任何异常,甚至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口口声声说过的,要冲出去跟那啖天妖祖再大战三百回合的话。 宇文梨距离天溯国国度大约不到一百里,她能感受到高歌的愤怒,也不由得摩拳擦掌起来,在杀伐果决这一点上,她跟白宋想比,实在也是不遑多让。 很快,整座天溯王宫被高歌收回,所有天意教的教徒都被赶出了王宫。 高歌正要带着白宋去往自己曾经住过的宫室,一名侍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殿下,天意教的教徒和京城的百姓快要打起来了,天意教想要冲进王宫救人,而百姓们想要阻止他们,两伙人已经快要碰上了!” 白宋摆摆手:“让他们打去吧,凡人打架没什么可看的。” “不,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得去看看,保护他们!” 白宋长出一口气,骂道:“废物,你已经是道士了,管不了凡人那么多的事啦!斩杀天意教是为了道士的尊严和你的私仇,保护百姓呢?那是你需要积累的外功吗?还是你想要做回凡人的借口?”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引国国都内,一大队天引国的皇家骑兵正在朝着城南的棚屋区前进,他们刚刚接到线报,天溯国的王后高齐氏与一双子女流落在此,若是能抓到她们,对即将到来的与天意教的战争会产生不可估量的作用。 骑兵前导处,两个瘦小的身形骑在高大的马背上,一颠一倒的,显得滑稽之极。 “将军,就在前面,我家王后就在前面的那个竹楼里!”说话的赫然就是熊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新回到天空很难 “人呢?废物!你敢欺骗天引国王?”将军的咆哮声几乎在棚屋区传出了数百米远,覆盖了成千上万户的人家。 熊婆和方公公吓得蜷缩在地上,头叩地,臀朝天,浑身瑟瑟发抖。 “她们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啊,她亲手把这戒指给我,要我去换钱的” “的确是在这里,她们一定是听到风声,所以逃了!”为了活命,方公公的大脑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运转得更快。“他们一定还藏在这片棚屋区,走不出去的。将军,放一把火,全烧死了,不就永无后患了吗?” “听到风声跑了?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将军皱着眉,脸色铁青,眼前的阉货提出来的放火无疑是个极好的计谋,可是天引国国王亲口说过要抓活的,只有活着的天溯国王后与王子才有利用价值,所以此计不能施展。 将军正在一筹莫展,角落里一个人细声细气地说道:“他们以前的确是住在这里的,大约半个时辰前才逃走,肯定逃不远” “谁?出来!” 牛老二缠着头布,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你们不讲情谊在先,就别怪我不讲义气了!”好像似乎他跟高齐氏是有交情的朋友一样,殊不知,是他自己骚扰别人在先,人家反击在后。 高齐氏带着高曲儿和高扬躲在李姓女子家中,不敢稍作轻举妄动。外面的喊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态势似乎越来越紧张了。 大批自称天意教教徒的人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似乎要将整个棚屋区翻个底儿朝天。 那李姓女子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冷静下来,心想:一定是我多虑了,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来历和身份,但不至于会让天意教的教徒如此大动干戈。那些天意教的教徒大部分都是穷苦人,不应该与这几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久居此地,自然不知道天意教与天溯国的渊源。 外面的嘈杂吵闹搅得高曲儿和高扬心绪不宁,两个少年浑身是汗,偎依在母亲身边,话很少。只有侍女小环为了照顾主人,在屋里忙来忙去,不时询问李姓女子家中的东西放在哪里了,竟然张罗着要煮茶,然后办些小糕点。 李姓女子看在眼里,冷哼一声。“都落魄成这样了,还娇生惯养呢?你们就算逃过了今日的这一劫,将来又怎么过活?” 高齐氏叹了口气,李姓女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不无道理。 高扬半年来受够了委屈,闻言不由得感到绝望透顶,忍受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母亲,我不要活了父王和大哥都不在了活着好苦啊!” 高齐氏闻言一瞪眼,双手猛地将高扬扶正:“杨儿,你胡说什么?你是堂堂高家的男儿,怎么能轻言生死?第一,你父亲和大哥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第二,如果他们没法回来找我们,你就要顶起高家的天!” “高家?父王?”李姓女子一翻眼皮。“你们是天溯国的王族?” 高齐氏眼见瞒不住,于是点点头。“正是!” “我说呢,怎么一身的贵气,果然是帝王之家。不过天溯一向强大,究竟发什么了事?你们竟然会流落至此?”女子听说高齐氏的来历后并不惊慌,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无论你们是什么来历,事到如今就该认命。就算你们是王族,既然落难,就得认清现实。好好活下去吧,跟普通人一样,不要存有幻想了。如果觉得生活太苦,想要去死,也是一条路子,总比存有虚幻的梦想要好!” 女子言里言外的意思都是告诉高齐氏几人,不要以为自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坠入尘埃容易,重新回到天空可就难了!当惯了凤凰,自然不习惯当土鸡。嘿嘿,真是有意思,堂堂天数国的王后现如今也跟我一样坐在破旧的竹楼里,我来瞧瞧,您的贵气还剩几分?” 高曲儿听出女子嘲讽的意味,随即回嘴道:“我大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只要他回来,一定能重振朝纲,天溯国回到正道指日可待!” “小姑娘,很有志气!不过是痴心妄想!”李姓女子笑嘻嘻地站起来,又干笑了两声。“得了,让你们在这休整一会儿,我去探探消息就来。家里也没啥吃的了,我得弄点吃的去!喏,最后一点面粉都被你们的侍女给用了。” 小环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因为是她不管不顾地‘征用’了李姓女子家仅有的一点食材,为了高扬和高曲儿不至于挨饿。 高齐氏有了之前的经验,戒心十足,对对方不敬的言语并不在意,只担心自己一双儿女的安危。“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弄吃的?” “放心,我自有门路!”女子笑得有些怪异。“我们是女子,自然有办法弄口吃的。我的王后,你比我有姿色,想来更懂其中的门道。实话与你说,我也是贵族出身,贵族出身的女子当然更受欢迎一些。你们要留在我这里避难,我没有问题,但我不能白养你们,过了今晚,要么你们自己走,要么就得想办法挣钱。明白了吗?” 女子说完,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观察再三,这才蹩出了门去。临走又交代了几句,如果有人敲门该如何应对。 女子刚走,小环忍不住骂道:“原来是不正经的女人。真倒霉,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高齐氏一摆手。“不要多说了,她好歹救了咱们。我们不能白吃她的东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她的。等天亮,咱们就赶紧走。” “母亲,她会不会出卖咱们?”高曲儿已经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快速成长起来,开始考虑各种事情。兄长不在,她必须要担负起自己作为姐姐的职责,尽管自己只比高扬大了不到两个时辰。 “我不知道,听天由命了吧!”高齐氏觉得浑身酸麻,头晕难支,这是使用了自己异能之后的后遗症。话音刚落,她便俯身翻到,晕在了木桌上。 高曲儿立刻拿起一根木头将房门顶住,就算李姓女子回来,她也不打算开门。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从此这里就是人间炼狱 李姓女子没有回来。屋外闹了半夜,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天亮之前,响起了敲门声。 高齐氏已经醒来,吃了小环做的几个面饼,精神略好,此刻听见敲门声不由得心头一颤。 果然,还没来及起身查看,屋外已经响起了凶恶的喊声。“开门,我们是天意教的教徒,奉天意诸神的命令来搜捕敌人!” “王后,怎么办?”小环胸腹剧烈起伏,显得紧张至极,她的手里握着烧火棒,做出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高扬害怕蜷成一团,躲在姐姐的身后。 “快开门!不然有你们的好看!”竹楼并不结实,外面的人也很没有耐性,喊了两声见屋里的人没有回应,已经开始用东西砸门。每砸一次,竹楼都要颤动三次,估计不用片刻功夫,整个竹楼都会被砸塌。 伴随着喊声和砸门声,屋外更是火光冲天。显然有人通风报信,这群天意教的教徒看来确确实实是冲着自己来的,屋外的人与之前高大妇女的用意决然不同,决心也天差地别。 “不能开门!宁可死,咱们也不能受辱!”高齐氏觉得这一次自己再没有机会逃脱了。 “曲儿,杨儿,母亲对不起你们,没有保护好你们!” 两个孩子同时痛哭起来,仿佛这就是诀别了。与此同时,竹楼的门哗啦一声巨响,终于被拽倒了,门外赫然站着一大群披着黑色长袍的,真正的天意教的教徒。在他们身后更有数不清的属于这片贫民窟的外围教徒。 “大人,那个侍女长得很俊,留给我们兄弟吧。兄弟们穷,还不知道女人的” 前面一个高大的男子,闻言掀开了黑色长袍的帽子,轻轻点头:“你们立下了大功,理应如此!” 随即欢呼声响起,一大群粗鄙的汉子将手伸向了小环。 小环死命挣扎,哭得声嘶力竭。高曲儿想要去救,却根本不够力气。 “王后永别了”小环万念俱灰,决定咬舌自尽,但舌头却突然僵硬,嘴巴也无法动弹了,原来这都是天意教教徒的邪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聚集在天溯国都内的天意教教徒都被高歌和白宋驱散。 高歌恢复了一点清明,没有痛下杀手,因为不将高贺以及他身后的神秘力量驱除,想要根除天意教必然是千难万难。眼前这些不过是愚昧的凡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所谓的天意教教主所蛊惑。 白宋的脾气可没这么好,她随手放出的都是凶猛的法术,不留一点余地。若是运气好逃走了,她不追。可若是运气差,被杀死,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桂宏达面如土灰,终于彻底心服口服,嘴里喃喃自语。“第三个预言这么快就到了?” “什么预言?”高歌对于自己被啖天妖祖送回天壬七界的事仍旧保持着重重戒心,闻言,放出一道搜刮心念的法术,钻入了桂宏达的脑海之中。 高歌对于心念法术并不精擅,但是对付桂宏达这样的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片刻之后,高歌脸色肃穆,对着身边的白宋喊道:“咱们快走,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失陷在了天引国。” 白宋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紧张的不仅是她,还有跟在身后的宇文梨,因为她们马上要见到的乃是高歌的母亲。 三个道士分成两队,风驰电掣地往西南方位冲去。一千里云路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走完,天色尚未大亮,天引国的国都已经出现在眼前。 高歌却突然僵在了半空。一路上匆忙赶路,他没有看得很仔细,但此刻他的一双神目如电,赫然看见了天引国国都墙头上的四具尸体,各个衣不蔽体,显然受过惨绝人寰的折磨,但是四张面孔清晰如旧,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母亲,以及一双弟妹。最边上的是个侍女,头发散乱,高歌也认了出来,是母亲的贴身女侍,唤作小环的。 道士随着力量的强大,心境的波动极大,必须依靠强大的修为和法力来保持心境的平衡。修行得法的大道士对于心境的打磨与维持一贯都是小心翼翼,也卓有成效,但一旦遭遇巨大的打击,心境破损,劫难便会如期而至。 美食劫,嗔怪劫,不知劫各种劫数,防不胜防。 心境犹如一座洁白无瑕的房子,存在于识海中某个神秘的角落,将道士的情绪与记忆分开,将情绪约束其中。当心境破碎,那就意味着那座房子的墙壁坍塌,杂念再一无处藏身。 高歌心神一震,被突如其来的悲痛击打得头晕眼花,顷刻后,狂暴之火以燎原之势在他的识海当中燃烧起来,愤怒与复仇之心瞬间成为高歌所有的念头。 耳畔,曾经出现过的某个熟悉的声音冷笑一声,嘲笑一声,悲鸣一声,喋喋不休起来。“杀母之仇不公戴天,今日之仇若不以血相报,将来纵然修成天仙又如何?一个被人屠杀了家人的天仙?真是笑话,真是耻辱!” “空有一身的力量,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做道士有什么用?你看看他们,他们有多惨,你能想象他们临死前的惨烈吗?他们一定在心头千万遍地祈祷与希望,希望你能来救他们可是结果呢?你让他们失望了” “为什么要被道士的教条所束缚,去吧,杀光你的仇人。整个天引国都是你的仇人,他们胆敢冒犯你,触怒你的天威,就要承受你复仇的火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你的力量告诉世人你的神圣不可侵犯吧!唯有如此,方能彰显天道惶惶!” 高歌狞笑一声,站在金刚傀上,发出一声怒吼,将整个天引国都惊醒了。紧跟着,无数的电光被金刚傀发动起来,把整个城池罩在其中。 城内大部分的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惊人的天象所震慑,无不在家中、床边跪倒,祈祷认罪的有之;祈求告饶的有之;惊惧难忍破口咒骂的有之;彼此埋怨互相推卸的有之。 王宫内,国王也被惊醒。“怎么回事?打雷了?天溯国的高齐氏抓到了吗?” 南区棚屋区内,天意教的教徒们则在欢呼。“是天意诸神显灵了吗?” 白宋并不知道高歌发生了什么事,但瞧出来他要屠城的架势,不由得轻笑一声:“这个傻瓜,发起怒来了。这就对了,对凡人何必那么的牵挂呢?牵挂多了,可就成了劫难,将来如何跨过四九重劫?”一念及此,她也将自己的无边火云放出,盖住了整个天引国都。只要高歌一动手,她的火云须臾间就能将整个城池化成灰烬,从此这里就是人间炼狱。 第二百九十章 希望 一队骑兵冲出来,企图保护天引国都,但当他们看清火云与霹雳中站着的两个道士后,立刻军心涣散,无心恋战。 伴随着紫气流淌,雷霆呼啸,高歌与白宋犹如两尊天神凛然而立,光彩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睛,方圆百里之地亮如白昼。 “该死的凡人!怎敢欺心杀我母亲!”高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雄壮,震得山河变色。 一道霹雳倒灌直下,打在正要转身逃跑的骑兵队伍中,一阵惨叫传来,数匹战马与骑士被炸成肉泥,余者皆伤。 又是一道霹雳射来,打在城墙之上,沙石滚落,天塌地陷。 转身逃跑的骑兵根本无法回城,立刻散开,往四面八方逃逸。 顷刻后,地面多出了数道深坑,深坑里尽是尸体。 白宋在空中游走,时不时地发出怒吼,大团的火焰绕着天引城的都城倾泻下来,犹如岩浆瀑布将整个城池困在当中,远远望去,整个天引国国度仿佛正在接受天罚一般。 数百里之外的蛮荒乡野之地,当地的农户都吓得战战巍巍地从房中出来,朝着远处彤红的天空跪倒膜拜。这方世界从来没有鬼神之说,更不晓得道士的存在,到如今却改变了,懵懵懂懂的凡人们开始编造各种故事,以此来解释这一日出现的异常天象。 天引城内,人心惶惶。 火云盖住天空,轰隆雷声响彻云际,人人自危。 不久前刚刚侥幸脱身的高齐氏与自己的一双子女躲在一处棚屋内,与其他人一样浑身瑟瑟发抖。 她们没死!不仅是她们一家,侍女小环也安然无恙。 关键时刻,当那群自称天意教教徒的凶徒差点就要抢走小环的瞬间,李姓女子带着十余个帮手突然及时杀了回来,利用石灰、爆竹虚张声势,又仗着地形熟悉,趁乱将几人救走了。 天意教教徒正要追赶,天空异象陡现,火云盖顶,苍穹泄雷,吓得他们立刻跪倒在地,虔诚叩拜。 “是天意诸神显灵了!” “是诸神的愤怒,这些反对天意教的人就要遭殃了!” 李姓女子狡黠地一笑:“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去通风报信了?哼,我现在虽然低贱,但还不至于落井下石。可惜,刚救出你们,咱们就都要死了。” 高齐氏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的确曾经怀疑过她,急切间也不着急解释,只问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火云和雷声是从何而来?” “不知道!”李姓女子自嘲地一笑:“也许是咱们作恶太多,上天来惩罚我们了!” 一行人躲进一处简陋的竹楼,里面早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女人,也有少数孩子。屋外则是壮汉,包括跟着李姓女子去救高齐氏的那几个帮手。 雷声隆隆,不绝于耳,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强,人们意识到自己的生机已经开始断绝,各种面对绝境而来的怀疑、咒骂以及愤怒开始迅速滋生而蔓延。 “早知道今天是世界末日,我就该把身上的金币都花掉!”高曲儿身边一个浓妆艳抹气质低俗的女人懊恼道。 随着这一声惋惜,不少人开始痛哭流涕。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类。 高扬也跟着哭,却被高曲儿喝止:“弟弟,咱们不哭!哭无济于事。” “那能怎么办?姐姐,我们完了!” “就算死,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好伤心的!”高曲儿想起兄长曾经说过的话,反而不太紧张了。 “小姑娘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面对如此盛大的天威,凡人不可幸免。我曾经听过传说,说世上有能追风逐月的神明,这雷霆火云恐怕就是他们的杰作,咱们当中有人得罪了神明啊!”另外一个女人插嘴说道,她的气度跟李姓女子有几分相似,显然有过人生历练,并非出身就是烟花女子。 “就算有神明,也不能随意屠杀无辜的凡人,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凭什么滥杀无辜!”高曲儿不服气。 那女子笑道:“道理虽是如此,但是形势比人强,你又能如何?” 哭闹声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几声呵斥,都是怪高曲儿胡言乱语的。 “小姑娘不要乱说,本来兴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你这样一说,就真把神明得罪狠了!”这是比较客气的说辞。 还有那些更粗鄙的人,直接说出了咒骂的下流话,惹得高曲儿的俏脸绯红。有那么一刻钟,高曲儿甚至想要冲出去,宁可自己死在外面,也不要跟眼前这些愚昧的人一起埋骨。 愤怒需要一个发泄点,高曲儿倔强的一句话给她惹来了大麻烦。面对绝境的人们的情绪十分奇妙,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我知道了,就是这个小姑娘,她口无遮拦,所以得罪了神明,咱们把她献出去,兴许能得到原谅!” 一句毫无由来、没有任何根据的话却成了人们求生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人会仔细思考这句话的对错与否。只要是希望,人们就像抓住,哪怕所谓的希望其实是虚妄的,却也总比没有要好! “对,都是她的错,把她抓起来!” “把她打死,献出去!” “献出去!” 经过简短的发酵,屋子里的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高齐氏急忙将女儿护在身后,以一个母亲最大的力量来保护高曲儿。 李姓女子倒吸一口气,咒骂道:“疯了疯了!这群人疯了!但是也怪你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胡言乱语什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高曲儿是公主,与高歌的性子有七分相似,她的骄傲无法容忍李姓女子无端的职责,更无法容忍别人对她的无理谩骂。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没有错!”高曲儿大喊一声,同时,一道亮光从高齐氏的掌心放出。她为了救出女儿,再一次勉强发动了异能。 一家三口外加小环从竹楼冲了出去,身后则是汹涌的人群。“果然是她们的错,她们还会邪法呢,错不了” 很快,有关高曲儿的谣言便传遍了整个棚屋区,甚至开始往整个都城蔓延。 “是一个小姑娘,她大逆不道咒骂上天,所以天神发怒了!咱们赶紧将她抓住交出去,兴许能保住天引国,也许还能活命!” 大部分人连天神是什么都不明白,但却深信不疑。为了求生,他们不顾一切,却没想到哪里还有时间让他们去抓捕高曲儿? 又是一声轰鸣之后,整个都城的西城墙已经碎成了齑粉。 第二百九十一章 贫道给你做主! 高曲儿跟着母亲冲了出来,但转眼被人群围住。高齐氏再也不能支撑,倒在了女儿的怀里。“冲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曲儿泪流满面,抱着母亲,拉着弟弟,被逼进了一处墙角。 “都是你的错!快快自裁,平息天怒!” “别让她跑了,抓住她,献给天神!” 人群越来越近,却没有马上冲上去,因为她们惧怕高齐氏刚刚放出的怪光。 就在此刻,高歌的声音混着雷声传来。“该死的凡人!怎敢欺心杀我母亲!我要你们陪葬!” “听!那是大哥的声音!”高曲儿一个激灵,挺直了胸膛,抬头望向了天空。“是我的兄长,那是我的兄长!” 高扬没有听清,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侍女小环早就慌乱不已,闻言以为是公主陷入了疯魔,哭喊着劝道:“公主,没有希望了,咱们逃不了了!” 围近的人群更是发出嘲弄的吼叫。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敢跟天神攀亲戚?”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大家别犹豫了,冲上去,杀了她啊!” 高歌的双眼通红,雷霆释放的速度也越来也快,整座城池的高楼与三面围墙已经尽数粉碎。只留下了北城墙完好无损,那是高歌母亲的‘尸体’之所在。 高歌要一寸一寸地屠杀所有的凡人,以此来泄愤。天引国凡人的恐惧与绝望是他复仇之火最好的薪柴。 正要将雷火往城中房舍密集之地投掷过去,一道身影快速来到近前,二话不说搂住了高歌。 宇文梨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高歌,你这是怎么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高歌历喝一声。“我要替母亲报仇,我要替弟弟妹妹复仇!我要杀光所有陷害我家人的人!我没疯!” “你母亲在哪里?”宇文梨紧紧搂着高歌,不让他将雷火泄下,宇文梨的秀发犹如温柔的风,轻轻地抚摸高歌的脸庞,她的气息逐渐让狂暴的高歌安定下来。 “就在那里!”高歌顺手一指,却突然发现城墙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们刚刚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去哪里了?难道是趁我不备被人挪走了?” “不,这里什么也没有!”宇文梨笃定地说道。“没人可以在两个道士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这里原本就什么也没有!”她与高歌通过金蝉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因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高歌情绪的变化。就在高歌心境破碎的瞬间,宇文梨感应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神秘的声音。她知道高歌被蛊惑了。 白宋虽然没有被蛊惑,但她被高歌影响。只要高歌想做的事,她便义无反顾地去做,陷入了另外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劫数之中。两个道士浑浑噩噩,竟然差点将一座无辜的凡人城池给血洗了。 宇文梨的声音如当头棒喝,瞬间惊醒了高歌。看时,所幸宇文梨来的及时,否则满城凡人已经遭殃,饶是如此,数百骑兵却莫名枉死了。高歌心中一动,隐约间看到了卢继贤口里的因果循环,但眨眼便消失了。 “哥哥救我!” 高歌恢复清醒的瞬间,高曲儿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作为道士,拥有超凡的听觉,让高歌立刻寻到了高曲儿的所在。高歌搂住宇文梨,露出感激的笑意。“多亏了你,不然我大错铸成,不仅枉杀了数万凡人,而且连我的家人也要被殃及了!” “咱们大道同行,永不离弃,我又怎么能看着你做违背本心的事呢!”宇文梨一拉高歌的手。“快走,那边的小姑娘可是咱们的妹妹?她好像被人围住了,命在旦夕。”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天空的雷声忽然停止了。 就在安静的瞬间,围住高曲儿的人群冲了上去,他们要杀了眼前的一家人,以此来保佑自己的平安。 但是没人得逞,一道金光闪过,一个身材高大异常的金刚傀拦住了所有人。“谁敢再动一步,杀无赦!” 高歌恢复了冷静,但情绪还陷在厮杀之中未能自拔,所以言语冰冷凶狠,更何况眼前这群人想要对自己的家人动手,由不得高歌不动怒。 “你你是谁?你也想跟天神为敌吗?”一个胆子略大的男子喝问道。 “天神?”高歌冷笑一声:“你们的天神又是谁?” 白宋在云端,眼见高歌跟着宇文梨降下云头,心头顿时恼怒,此刻拨开火云厉声喊道:“混蛋,你到底还杀不杀这城里的人!你要不杀,我可杀了!” 这一声吼,吓得满城人全部跪倒,再无一人敢仰视天空。 而高歌面前的那群人更是惊惧万分,无不跌跌撞撞地后退。领头那人噗通跪倒,屎尿气流,再也爬不起来了。 高曲儿擦干眼泪,一头扑入高歌的怀里。“哥哥,曲儿就知道你不会死,你总算来了” 高扬也扑了过来,比起高曲儿,他胆小得多,此刻终于看见兄长,如释重负,竟然晕了过去。 宇文梨脸色铁青,她虽然不是弑杀之辈,但却爱恨分明,更与高歌感同身受,当下气恼不过,厉声问道:“刚刚是谁追杀他们的?自裁吧!” 周围的人群闻言,不住地叩头,想跑又不敢跑。他们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了。 白宋冷哼一声。“啰嗦什么!该杀就杀!”话音未落,一团雷炎降下,那数人立刻化成了灰烬。 不远处,更多的人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在继续朝着这里汇聚,其中便有那一直纠缠高齐氏的牛老二。他给天意教的教徒通风报信,满以为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不曾想雷霆火云突然来袭,吓得他战战兢兢不知如何自处。 天意教的教徒笃信这是天意诸神降临,所以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带着牛老二继续搜捕高齐氏一家。也是他们洪福齐天,一路上竟然没有受害,于是更加笃定了天空中大展神威的乃是天意诸神。 牛老二放下了心头的惶惑不安,得意起来,以为自己真的有如神助。他老远看见了高曲儿,急忙一瘸一拐地扭身回来,大喊道:“在前面,在前面!那姓高的一家在前面,跑不了啦!” 高曲儿也眼尖,手一指,对身边的高歌说道:“哥哥,就是那个人,三番五次地陷害我们和娘亲,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我给你做主!” “贫道给你做主!” 宇文梨与白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起斩妖除魔 牛老二不知深浅,带着对高齐氏的忿恨,献殷勤一般地冲在最前面。“嘿嘿,还以为你们能飞到天边去呢!结果还是被我牛老二逮住了,这真是天意啊!” 话音未落,突然发现高齐氏与高曲儿的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黑色的长袍,神情肃穆,他的身边更有一个高大的金属傀人,场中还有一股刺鼻的焦臭。 趴伏在地的诸人没谁敢抬头,却无不在心中将牛老二臭骂了千百遍,对他的不知死活感到不解以及鄙视。 牛老二僵在场中,脸皮抽动,显得极不自然。一眨眼的功夫,高大年轻人的身旁又多了两个女子,一个穿着同样的黑袍,身量修长,俊美无双,头顶悬着一只凶恶的金蝉。另外一个穿着红色长袍,同样身材颀长,冷艳华贵,骑着一匹浑身金光的神兽。 “你你们是谁?” “这是我大哥,还有两个嫂嫂!你敢欺负我,就该知道有今日!”高曲儿机灵异常,光是察言观色就看出两个女子都对自己的兄长情意绵绵,加上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女,如今突然得活,难免情绪高涨,说话当然会有些口无遮拦。 她此言一出,白宋与宇文梨却都没有反对,似乎都默认了她的称谓。 “大哥”牛老二底气不足地讪笑一声:“那那又怎样?我有天意教撑腰!” 话音刚落,白宋食指轻轻一点,面前那牛老二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大人救命救我”牛老二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流民,受到钳制后顿时慌乱,立刻扭头朝着天意教的人求救。“她们有邪法” 高曲儿不知道高歌已经成为道士,对道门的法术感到新奇不已,同时因为白宋出手惩恶而感到扬眉吐气,多日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对白宋赞不绝口。 天意教的教徒们涌上来,面对眼前的三个道士,并无畏惧。他们对于天意诸神显圣的说法深信不疑,笃定天上的火云与雷霆是天意教的神祇所发,故而有恃无恐。 “你们放开他,然后交出那几个人,天意诸神或许可以原谅你们!” “天意诸神?”白宋红袍一抖,忍不住笑起来。高曲儿对自己的赞扬,以及身后宇文梨的存在都让白宋心神摇荡,她对自己又从无约束,对外在的影响浑不介意,殊不知此刻其心境与高歌一样也已经破碎了。 “你们的天意神在哪里呢?”白宋戏谑地说道:“叫出来吧!贫道正好斩了他!” “哼,大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你看不见天上的火云吗?那就是神祇的威力!”天意教的教徒咆哮道,似乎是要有意让天上的神明听见他的声音。 白宋一杨手,天上的火云立刻往她掌心扑来,转瞬消失了大半。 天意教的教徒们不敢置信,面面相觑。 “你你用了什么邪法,怎么怎么收走了神明的火云?” 白宋面无表情,根本不屑于解释,而是扭头朝高歌笑道:“天意教?傻瓜,咱们是不是刚在你家斩杀了不少天意教的人?既然又遇上了,那就不能放过!” 说完,白宋又露出微微一笑,并透露着丝丝邪祟之意,吓得一群天意教徒不自觉地后退。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威胁就像是蜉蝣对巨龙的咆哮,巨龙根本听不见,也不在意。但是巨龙只需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可以将蜉蝣杀死。 火焰冲天而起,复又化成一片火海,紧跟着冲将出去,顷刻便将眼前所有的天意教教徒们围住。 火海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却都很短促,因为没人可以坚持超过两息功夫,就已经化成了焦灰。 最后一个天意教教徒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无奈地望向天空,似乎那里有人可以回应他们。“天啊,替我们复仇。” 白宋冷笑一声:“天上只有道士,没人可以替你报仇!” 说完,白宋兴起,又要将火云扩展开去。 宇文梨大惊,眼前这些狂热的人群固然居心不良在先,但罪不至死,更何况整个天引都城内的无辜凡人更多,若是由得白宋放肆,那岂不是要天翻地覆了? 道士可以不爱惜凡人,由得他们自生自灭,但绝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高歌,快阻止她!”宇文梨呼喊的瞬间突然意识到白宋与之前的高歌一样都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否则,纵然是冷酷如白宋者,也绝不会如此这般嗜杀。 高歌已经从“家人被屠杀”的幻象中清醒过来,不住地惋惜,下定决心将来要补偿这座城池的凡人。他在心头保持警惕,但始终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拉扯自己的情绪。当初被月神蛊惑,情绪固化时的感受再次冒了出来。 宇文梨一声惊呼,让高歌浑身一颤,隔了一息方才反应过来。 但是白宋却兀自不肯停手。 宇文梨无法,一声令下,数百只金蝉从高空俯冲下来,投入火云当中,开始吞食白宋的火焰。 白宋怒不可遏,双眼微红地吼道:“宇文梨,你敢拦我?你找死!” 宇文梨昂首而立,毫无惧色,她身边那小金蝉更是往前一冲,做出随时应战的架势,忠心卫主。 白宋胯下的金火麒麟兽也不甘示弱,张口一吼,金光浮现,吓得高曲儿尖叫一声。 高歌望着即将失控的火云,以及面临生死威胁的宇文梨,当机立断,双手一揽,将白宋抱在怀里。“不要打了。” 白宋俏脸微红,终于回过神来。然而就在此刻,天空却突然暗沉,乌云眨眼聚集起来,形成漩涡,漩涡中更是钻出一张毫无生气的女人脸庞。女人的脸由乌云组成,双目禁闭,不断地朝着地面贴近。 “杀啊,为什么不动手了?这些都是蝼蚁一般的东西,留之无益,杀之可娱,你不杀他们,他们终归还是会死的你要是不杀,那我就来替你杀,那乐趣可就是我的了!” 白宋闻言浑身颤抖,似乎是受不了诱惑,又蠢蠢欲动起来。 高歌死死搂住白宋,在她耳边轻语。“咱们是道士,不以杀人为乐,你要真想杀戮,咱们一起斩妖除魔如何?眼前这个妖女着实可恶,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并肩作战,斩杀了她吧!” “妖女!”白宋猛地再度惊醒,“好!咱们斩了她!”说完,白宋伸手将高歌拉上麒麟兽的后背,化成一团金光冲向了高空。 “啧啧,可惜啊,原本这天壬七界都可以由得你纵横,随你杀个痛快,但你却偏偏要保留可笑的仁慈,更加不自量力,要与本尊为敌。别说是个小小的金丹五重天道士,便是金丹九重天的道士来了,又如何?能逃得出本尊的手掌心吗?” 乌云突然加快转速,女人的脸庞消失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没人能阻挡我迈向大道的步伐 白宋无所畏惧,带着高歌骑着金光火云麒麟兽冲入高空,与望不见边际的黑云撞在一处。 地面上,高齐氏缓缓醒转,鼻翼处传来刺辣的焦臭,女儿站在不远处仰头望天,女儿的身边则是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穿着黑色长袍,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 “小歌!”高齐氏看到了高空中的光团,立刻认出了自己的儿子。“我没有做梦吧!” “母后,你没有做梦,真的是大哥!是大哥来救我们了!” “这位姑娘是?” 宇文梨淡淡一笑,稍微犹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伯母,我是高歌的朋友。” “母后,这是嫂嫂!”高曲儿毕竟是小孩子,口无遮拦。她喊完一声。立刻又发出一阵惊呼。“嫂嫂快去救哥哥,那团黑云要把大哥裹住了!” 白宋失去了所向披靡的能力,被黑雾中的怪物彻底缠住了,四周是形容不出的怪异力量,正在消化她的力量。 不仅是她,就连高歌也同样抵挡不住。 黑雾是浓郁的湮之灵气,比高歌体内以及外丹中的湮之灵气的含量要巨大得多。高歌根本控制不住体内的灵气,它们挣扎着,被抽离了身体,犹如江河之水灌入汪洋大海,自然而然,并且不可逆转。 高歌竭尽全力地运转气海丹田,想要将自己的湮之灵气释放出来,但仅仅几息功夫,便放弃了尝试。 两人一麒麟,转眼功夫便像失去了根茎的浮萍,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被黑云怪风吹拂着,飘荡在空中。 宇文梨来不及跟高齐氏说话,一脚踩在金蝉后背,带着自己的数百金蝉也冲了上去。宇文梨带着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 然而,金蝉们刚刚张开嘴要吞噬这一片黑云,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吹落到了地面,除了宇文梨脚下的那只小金蝉外,其余的全都扑腾着翅膀,却再也起不来了。 高歌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失去了力量,他尽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宇文梨,宇文梨也拼尽全力地驱动金蝉,想要靠近高歌。 “啧啧啧,真是痴情的女子。可惜,两女一男,终归是多了一个!”乌云中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好像就在高歌的耳边低喃一样。“高歌,选一个吧。记住,只能选一个,不要贪心哦!剩下的那个将由我献给天魔陛下,也许能生,也许就死嘻嘻,其实生又何欢死又何苦呢,无所谓啦!” “天魔?”高歌念叨了一句,然后喷出一口法力。“不!我不选!” “不选?那你可真是三心二意!不是个意志坚定的好道士哦,你这样将来怎么跨过四九重劫?怎么成就天仙位业?难道那都是空话吗?哦,对了,你是个眷恋凡尘的道士,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弟弟妹妹,哎,你这样的道士我见得多了,最后就没有成功渡劫的。既然如此,还修什么行?多苦啊!来吧,跟我一起与天魔大人融为一体,享受永远的逍遥快乐不是更好吗?” 高歌支起身体,冷笑一声。“我不选择,是因为我不需要选择,更不会屈于你的压力而选择。我想不想成就天仙位业,也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操心!”说着话,高歌挥拳就砸,那乌云形成的女人脸庞就在距离高歌的不远处。 女人面无表情,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你体内的法力都没有了,还想战斗吗?没有法力的道士能做什么?” 轰一阵巨响,一道拳劲划破苍穹,将乌云打散了一角。女人的脸庞也受了损伤。 女人眉头一皱,勃然大怒,终于睁开了眼睛。“为什么你还有力量?” 高歌狂笑两声:“没有法力的道士,还有拳头!拳头就是我的力量!贫道不用法力,也能锤死你!”说完,奋力一蹬,从麒麟后背高高地跃起,双拳化成两道重锤真地砸向了那张女人的脸,根本不顾自己能不能打倒对方,以及就算打倒了对方以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身体距离地面数百丈,没有法力,就不能飞行了。 白宋倔强地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拽住麒麟的双角,舌尖顶着上牙堂,含住了一口真气,她要用这股真气来救高歌。 不远处,宇文梨同样倔强,她的头发散乱,身形趔趄,体内的真元已经完全耗光,全靠金蝉勉强漂浮在空中,却兀自不服气,掏出自己唯一尚存的法器,小小的无用剑,准备抛向不远处的女人脸,就算死,她也要跟高歌死在一起。 不离不弃,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有四海之重。 乌云中的妖女显然没想到眼前的三个道士都如此倔强,尤其是高歌,他的双拳已经击到,竟然带着万钧之力。 真龙气蓬勃而出,从两个重锤化成了两条蛟龙,发出苍浪的吼声,齐头并进,刺入了女人刚刚张开的双眼。 高歌只觉得迎面而来一阵严寒,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白宋消失了,宇文梨不见了,天地融合在了一处,界域失去了界限,好似混沌回到了原点。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谁!”高歌急促的呼吸,刚刚那两拳已经消耗了他过多的真气,而失去了法力的他的身体,更是酸麻无比,可惜四周的空间内却仿佛没有一点灵气,使得他根本无法复原。 “谁?”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发出一阵略带嘲讽的笑声。“我的孩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谁是你的孩子?你修休要胡说,出来见我!” “我出不来,只能你来寻找我。”那个声音对于高歌的愤怒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着。“高齐氏、齐源是我的女儿,你又是他的儿子,你当然是我的血脉,我称呼你为孩子又有什么不妥的?” “我母亲是你的女儿?不!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外祖父的事,你不是,你休想骗我!” “本尊不会骗人,也没有骗你的必要,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随着声音突然靠近,一道似实实虚的人影显露出来,带着苍凉的大笑,语气也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一个道士,道门的天才弟子却是天魔的后代,是不是很讽刺啊?你拒绝不了,因为你已经相信了,不然凭什么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资?又凭什么可以感应湮之灵气?湮之灵气有个别名,知道是什么?” “湮之灵气就是天魔之力哈哈哈你已经回到了天魔的怀抱,坠入了道士用不可逾越的自我劫数当中,再也当不成道士啦” 高歌心中猛地一惊,差点就被对方的话蛊惑了。 “不,就算我是天魔的后代,只要我愿意,我一样能当道士,没人能阻挡我迈向大道的步伐!劫在天,数却在我心中,没有时间的劫难还算什么劫?你给我滚开!”高歌再次一拳击出,拳劲冲破云霄。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也同样声音喊道:“滚开,你给我离高歌远一点!”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算 黑影在外力的作用下消失了。 “骆野?”高歌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但下意识喊了一声,刚刚的吼叫分明就是骆野的声音。自她与白宋斗法后一怒而走,高歌便没再见过她。 她是怎么来得天壬七界的? 或者,这片黑暗的空间已经不是天壬七界了? 骆野没有现身,但她的声音再次传来。“高歌你又欠我一次,以后要还我。别听那个鬼头胡说,你就是你,跟天魔没关系!” 不等高歌回应,骆野的声音已经消失。黑暗世界也开始坍塌。 金光扫荡了黑云,带来朗朗乾坤。 眼前的金光来自数个大道士的合力,褚证,卢继贤,肖万霆,廉湘等数个金丹大道士都从丁甲神第一世界杀了过来,想必啖天妖祖终归还是败在了道士的手下。 这是高歌的猜测。 高歌来不及细看,又一道刺眼至极的光辉将整个世界盖住了。 片刻之后,当高歌从金光中恢复视野时,他赫然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中飘着一团黑影,与自己刚刚在黑暗中见到的自称天魔的人极其相似。在他的身边还跟着啖天妖祖,那个一头黑发,容貌英俊的年轻男子,正在微微含笑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战败的感觉。 不仅如此,半人半虫的怪物高贺以及曾经在金冠峡神魂颠倒洞出现过的神秘神秘女子也来到了场中,他们无一例外地围着黑影,俨然是他的护法。 再仔细一看,自己的金刚傀也正飘在不远处,但却耷拉着巨大的金属脑袋,显得无精打采,原来是与自己失去了联系。至于黑云形成的女人脸庞已经消失不见。 白宋与宇文梨都躲在金丹道士的身后,已经脱险,正在朝着自己大喊,可是声音却无法传递过来,就连小金蝉也失去了作用。 高歌一惊,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竟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裹住了,那灵气虽然透明,却隔绝了除却视野之外的一切东西。 黑影无动于衷地飘在天空,正在说话的似乎是啖天妖祖。 “道士们,天壬七界已经是我魔尊所有,你们追过来又能如何?” “天壬七界是我天数门所有,任何邪魔外道都休想夺走!”肖万霆寸步不让,手里的天数算盘放出耀眼亮光,不久前天数算盘是在褚证的手中。 这是天数门的至宝,肖万霆作为掌门虽然日常保管,但却有自知之明,晓得这天数算盘唯有在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于是将算盘轻轻一推,那算盘自然而然地又飘到了褚证与卢继贤的面前。 在两位道士旁边的则是另外两个神器门的金丹九重大道士。 四位顶尖战力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弧形,正对着啖天妖祖。 啖天妖祖身边的女子冷笑一声:“天数门的天数算盘,本尊可是久闻大名,不知道盛名之下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呢?” 话音未落,天数算盘上的算盘子儿已经跳动起来,以怪异的声音回道:“你想攻击那几位金丹八重天的道士,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休想骗贫道。你手里捏了一百九十二种法决,九十六种是虚张声势的掩护,二十六种是厉害的攻击手段,余下的都作随机应变之用,不要徒劳了” 女子脸色微变,因为‘算盘’所言句句属实,它竟然将女子的一举一动和所有心思都算在了其中。 几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全都笑而不语,因为说话的当然不是天数算盘,而是卢继贤正在使用天机算盘推演战局,那声音乃是他的法力发出。 “蠢货!不要说话,你一说话,都落入了算中,还打什么?”啖天妖祖怒气冲冲地呵斥了一声女子,女子脸色大变,正要回嘴争吵,啖天妖祖的身子却突然拔起,连续瞬移,发动了攻击。 他呵斥同伴不过也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罢了,但无论他如何瞬移,如何穿越虚空,都被卢继贤一一算出,身边的褚证轻轻晃动震天塔,将他的攻势一一阻拦。 他还想使用邪法制敌,却又被两个神器门的金丹道士以法力封堵,完全施展不开。 不久前在丁甲神第一世界,啖天妖祖将高歌擒入天壬七界,立刻遭到了大道士的围攻,一场鏖战之后未分胜负,褚证正要祭出天数算盘,那啖天妖祖就被一道黑影带走了,所以他还不曾见识天数算盘的厉害。 此刻的天数算盘在卢继贤手中,可做天算,足以料敌之先,褚证从旁协助,自然所向披靡。 几息之后,啖天妖祖狼狈不堪地退回原处,他不得不承认,有了至宝加成的金丹大道士实力已然大涨,眼前的四个金丹大道士浑然一体,简直无懈可击。 “两个废物,你们跟这些金丹道士交战的意义何在?就算能打得过他们,你们能杀得死他们吗?徒劳无功的事少做,去,把那个叫做高歌的少年带给我,那才是本尊最需要的” 黑影阴测测地说道。 啖天妖祖与那妖女闻言微微躬身,然后再次同时瞬移,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高歌扑来。 高歌被困在一团灵气中,介于黑影与金丹道士之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在虚空内,根本动弹不得。他什么也听不见,但却依稀看明白了战况。 曾经仅凭一个分化身就可以力敌诸位金丹大道士的啖天妖祖今日竟然威风不再了。 高歌正在有所疑虑,突然看见白宋给自己递来的眼神,定睛一看,才发现白金瑞与宋岚桔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身边,正在施法解除困住自己的灵气。 难怪啖天妖祖的攻势受阻,原来场中的金丹九重天大道士根本不止四个。 白宋的父母正要将高歌救出,黑影的攻势却来到了跟前,简简单单的一团黑云,不痛不痒地往前一冲,就将白金瑞夫妇逼得后退了数十里,根本不敢稍作停留。 借助黑影的力量,啖天妖祖与妖女冲到了高歌的近前。那妖女轻笑一声:“当日就知道你不凡,若不是天尊今日亲来,恐怕还抓不住你呢!但无论有多少人想要保你,你总归还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啊!” 妖女伸手就抓,高歌自然不肯认命,举拳就砸。就在这当口,白宋挣脱了丁潇扶住自己的手,一催金火麒麟,冲了过来。宇文梨不甘示弱,抱着金蝉也想冲过来,却被白宋怒喝一声。“滚回去,你的修为能有什么用?” 宇文梨大不服气,但这一次却被白宋先洗手为强,生生用法术困在了原地,无法前进。 两人争先恐后,但有人比她们的动作都快。卢继贤长袍一展,已经将天数算盘横在额头之上,一道炫白的光华生生将妖女逼退,更将那黑云定在半空。 黑影不动声色,又放出两团更大的黑云,朝着卢继贤与高歌压来。“道士,本尊倒要看看你们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救这个小道士!” 卢继贤与褚证的站位颇有讲究,他们在空中占据的位置乃是此界域的乾坤中心,使用天数算盘的效用最大,因此才能百算百中,无所不能。如今为了救高歌,卢继贤挪动了方位,已经落入了下乘,法力神通威力大减。 但是卢继贤毫不迟疑,更没有丁点懊恼之情。“这个小道士,贫道救定了,就算是你本体出来,于贫道而言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谁敢动我白家的好女婿 “土鸡瓦狗?好大的口气!现在的小道士都这么狂妄自大了?”黑影的声音听不出语气,没有悲喜,但他放出的两团黑云却转眼变得更加凝重,尺寸虽然略微缩小,但颜色却深得无以复加。 这道黑影比当初借助章泽渊现身的天魔化身强大了太多,但却仍然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这还不是本体?”随着卢继贤靠近,高歌能依稀听见外面的声音了,登时被卢继贤的话惊住。当初啖天妖祖凭借一个化身便能抵挡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攻势,如今的黑影更是以一人之力便能力敌数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若是天魔本体现身,真不知会有何等气象。 卢继贤的身躯在半空一颤,往下直坠了数百丈,距离高歌逾远。他能很清晰地判断出黑云是精纯无比的湮之灵气,虽然他并不具备湮之灵气的根骨。 高歌在灵气困境中束手无策,就连他之前使劲挥出的一拳,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的虚张声势罢了。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战斗绝不是练气境界道士可以插手的,无论你天赋有多高绝。 卢继贤身在半空,感受着来自黑影的压力,眼中看到的却是几百年之后的高歌,假以时日,他一定同样也能发出这样惊艳的法术。一念及此,卢继贤的意志更加坚决,这个因果他参合定了。 “连卢嫉贤都能舍生忘死,咱们也别愣着啦!一起上,救出高小子!”廉湘大喊一声,扯着丁潇几个金丹八重天的道士扑了过去,却被啖天妖祖与那妖女轻松拦住。 白宋反而冲到了近前,隔着一团灵气不住地敲打,却也无能为力。 白金瑞与宋岚桔担心女儿受害,急忙返身来救。 紧跟着,褚证与另外几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也加入了战团。 五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外加一个散仙,以及数件至宝与敌人僵持在了一处。 天壬七界乃是天数门辖下领地,被啖天妖祖封印之后,界域内的道士全都躲藏起来,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半年,就在快要沮丧失望之时终于等来了金丹大道士的救援,此刻望见天空的鏖战,无不激动万分,各个默念道门箴言,顷刻之间传遍了天壬七界的大部分地方。 天壬七界广大,拥有数块大陆,无论是之前就领受道门惠泽的国度,还是从不知道道统存在的蛮野荒地,此刻都听到了这犹如梵天响雷的祷祝,庄严而神圣,净涤人心,让人油然而生敬畏向往之意。除了少数粗蛮自傲的凡人,余者皆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虔心膜拜。 祷祝声犹如战鼓擂动,激励着道士们勇往直前。但是黑影的实力远超啖天妖祖,更在金丹大道士之上。 几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节节败退,几乎不能还击。 卢继贤站得极稳,与白金瑞不相上下,其余几人却不由自主地后退,诸人的修为高下立现。但卢继贤的实力其实还不止于此,他仍在不断地压榨自己的潜力。 啖天妖祖脱身出来,放出二十只黑手化身,仰天大笑。“来了这么多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真是有意思极了,正好当着你们的面,看本王横扫此界,叫你们知道道士还没到只手遮天的时候。” 黑影也笑道:“放弃高歌,本尊饶你们不死,也放过本界域的所有凡人。为了一个小道士牺牲数以亿计的凡人岂不显得道门无情无义?值得吗?” 没人回答,只有卢继贤喊道:“道士什么时候有情有义了?你休想带走高歌!” “还说无情无义?对凡人的确是无情得很,但对自家的小道士却有的是情义嘛。不过为了他牺牲这么多金丹大道士值得吗?”黑影的字句简单,但声音却开始变得蛊惑,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发动了攻击心念的法术。“高歌,不要做道士了,加入本尊吧道士跟魔有什么区别?都是将他人的性命当做蝼蚁而已。你忘了,你在天引城外随手就杀了几百骑士” 困住高歌的灵气有所松动,他已经能完全听见外界的声音。 此刻的高歌脸色微红,他听见黑影提起天引国都外的事,顿觉懊恼万分。顷刻后,高歌面现倔强至极的神情,对着外面喊道:“杀了我,你们快走,因我一人而死伤亿万生灵,实乃罪过!” 黑影一愣,没想到高歌会由此反应,因为这与魔性完全背道而驰。 白宋、宇文梨还有卢继贤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你不许死!” 卢继贤脸色铁青,一手举天数算盘,一手指天。“迂腐!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是你的因果,怎可如此懦弱,以死逃避?你又怎能如此自轻自贱?普天下难道只有这里的亿万民众吗?你若活着,还可以为福泽更多的人,你若死了这里的人就能活吗?” 宇文梨也喊道:“当初你是被天魔蛊惑,言行不由衷。要杀人的是天魔,你没有义务替别人去死。你若是心有不安,咱们一起走遍万千界域,再救他几万亿的凡人就是了!”宇文梨情急之下,却忘了底下的大泽之中还有自己的父母亲人,不知不觉间也陷入了一个劫数之中。 白宋更是狂暴,浑身冒着火气,不管自己父母还在身边,手指大地,愤慨地说道:“你若是死了,我定要扫荡此界,为你陪葬!” 高歌心头一震,蓦然升起的自怨自艾立刻瓦解。 黑影冷笑几声。“好好好,本尊倒要看看你们为了救这个小道士到底肯付出多大的代价!” 又是两团黑云飞出,简单至极的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但其中蕴含的湮之灵气却有消弭一切的力量。高歌的法力与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黑云压顶,力有千百万斤之重,却没有落下。 不仅黑云没有落下,啖天妖祖也被一股大力拽住,再也无法行动自如。 “谁说我们道门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才能阻止你?笑话,道门统辖之地还由不得你们放肆!凡人不用死,那小道士,你也得乖乖给贫道放了!”随着一声历喝,数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领头一位的模样与白金瑞竟有六分相似。 “伯父?”白宋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为了搭救自己与高歌,竟然从四教总坛寻来了自己的伯父,同样是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白金祥。他身边的都是至交好友,一共五位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 “高歌这小子好大的面子,为了救他,来了这么多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黑影哈哈笑道:“只是金丹九重天大道士而已,又不是天仙降凡,也不是地仙显圣,有何惧哉?况且就算是地仙来至,本尊也无丝毫惧怕!” 黑影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回身将怪物高贺抓到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与之合体,乃是要借他的身体显露真身。 高贺黑发狂舞,双眼变得猩红如血,身体瞬间涨大了十余倍,被数丈粗细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就冲了过来。 看似并不激烈的冲锋,背后却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斗法,早已经超越了一般金丹道士的想象。 就连廉湘这样身经百战的大道士也看不真切,足见金丹八重天与九重天之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啖天妖祖也双眼通红起来,乃是发了雷霆震怒,他号称当世妖王第一人,怎甘心被几个金丹道士制服?要知道他心目中的对手只有地仙。随着二十只黑手极速飞舞起来,啖天妖祖一声怒吼,挣开束缚,也在瞬间发身涨大,使出了本体的法天像地神通,化成了一头身高千丈的黑发雄狮,一张嘴,就有吞天之势。 十一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怡然不惧,他们才是道统在人间真正的顶梁柱,所谓的地仙更多的则只是威慑而已,鲜有出手的机会。 啖天妖祖发起狂来,顶着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不断前行,看似速度缓慢,但每一步都有千里之遥。 金丹一、二重天的道士便能扩寸为里,更何况眼前这些已经行至天劫不远处即将超凡入圣的大人物。眼前的空间被无限放大,就看是道士先支撑不住,还是两个怪物先支撑不住。 高贺再次成为天魔化身,他的速度果然比啖天妖祖快捷了许多,转眼竟然已经走过半程,距离高歌越来越近。 白宋急得大喊:“不许过来!”但凶悍如她者,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也是束手无策。 正在着急,天空再度被人撕开,一个俊逸非凡的仙人带着另外四个仙人现身出来,嘴里喊道:“大侄女儿休慌!谁敢动我白家的好女婿?本仙跟他不死不休!” 第二百九十六章 身居万尘 天空金光闪动,鱼贯而来多位散仙。 白宋一惊,随即大羞,她并不认识来人。 宋岚桔则喜出望外,大喊一声。“是你世叔仲月,外号‘移山填海千斤重’的散仙来也,看这群怪物还不伏诛!” 白宋恍然大悟,来的五人竟然都是散仙榜上有名的人物,而且全是三教出身。 宇文梨在远处,不由得神情黯淡下来。 来的还不止这些散仙,金光敛处,还有一人,正是四教吕破。 吕破抬手,朝着场中的前辈行礼,最后又望向了卢继贤。“老师别来无恙,弟子在心云中听到讯息,特来助你一臂之力。今日正是这啖天老妖受擒之日。” 卢继贤不看吕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推算得倒是很准!” 吕破无言,淡淡一笑,背后似有无尽的深意。他随即望向高歌,微微点头。“小道友咱们有缘,今日又相见了。”但却来不及叙话。 高歌被困,略显尴尬,但同样点头回礼。 吕破又将手一指啖天妖祖:“孽畜,上次逞凶,封印天壬七界,我等不与你计较乃是时候未到。今日,诸多道友在此,再容不得你放肆。乖乖受降,免受皮肉之苦。” 啖天妖祖怒吼一声,想要放肆,但迎接它的却是五个散仙的大神通,以及吕破的困仙索。 困仙索罩住妖祖,却无法穿透妖祖根根竖立的毛发,不能立刻将其擒住。 一个散仙喊道:“尝闻四教大神通变化无方,不知哪位道友肯使出来叫我们开开眼界啊!拔了这狮子的毛发,看他猖狂几何?” 吕破一抖道袍。“贫道献丑了!”说话间身体已然放出一道凡人不可见的豪光,然后顷刻消失不见,整个法身竟然化成了数不清的细小粒子,每一粒只有纤毫粗细,却都拥有相同的神识,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赫然是数以亿计的分化身。练成这些分化身的手法与任何旁门左道或者妖魔鬼怪皆不相同,其中的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即便同样是四教出身的众多金丹大道士也看不出端倪。 须知,这个大神通只有金丹九重以上修为,临近天劫的大道士才有机会觅得奥妙,正是四教道士历劫的不二法门。 吕破所化的分化身就算是道士的神目也未见得能看得清楚,谈笑间已经全都扑向了啖天妖祖。 顷刻间,黑发飞舞,每一个分化身都扯住了一根妖祖的鬃发,同时使劲扯拽,痛得妖祖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这个二十丹的大妖也着实厉害,头顶悬着至宝困仙索,又被五个散仙的神通抵住,却还在困兽勇斗,就连吕破的分化身们也无法一蹴而就将它制服。因为无论吕破分化身的动作有多快,每拔一根鬃毛,那妖祖便会立刻长出一根鬃毛来,彼此抵消,俱都无功。 吕破的尚未炉火纯青,分解出来的分化身数目只有不到两万万之数,不如妖祖的鬃发数量,要想一举将妖祖的毛发尽数拔去,吕破必须再将自己的分化身数目增加一倍,但那谈何容易。 褚证与另外两个神器门的同道互视一眼,全都无能为力。 大道士们正在集中全力对付啖天妖祖,准备先解决了他,然后再合力对付所谓的天魔化身,却让天魔化身有了可乘之机。他转眼已经距离高歌很近了,想来最多还有十余息的功夫,就能够得着高歌。 时间紧急。就在此刻,卢继贤突然将天算算盘往半空一悬,一抖衣袖,身化无形,竟然也施展出了这道大神通。 在场所有的金丹大道士皆惊,因为这意味着卢继贤距离天劫也已经不算太远了。 “卢道友厚积薄发,一身修为惊天动地,贫道佩服!”神器门的金丹道士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叹息声尚未消散,啖天妖祖一声惨叫,再看他,一头乌黑的鬃发尽去,已经成了一个秃顶的狮子。“你们道士有什么来不起的,仗着人多而已,敢跟本王单打独斗吗?” 褚证微笑一声,呵斥道:“这正是我道统的底蕴与实力!金丹九重天的道士虽然在道士中是万里无一,但放眼万千界域,随时凑出十来个还是不成问题的。你个妖畜,不晓得天高地厚,若论单打独斗,十个你也未必是一位地仙前辈的对手,若论群战,你能再找一个帮手来吗?你若能寻来一个,我与诸位道友在此恭候又有何妨?” “你你等着,本王这就去请!” “别痴心妄想了!你哪里去请?休想用假话诳我!”褚证将震天塔往下一扔,那宝塔化成百丈高下,直直地砸向了啖天妖祖,啖天妖祖顿时神情萎靡,身子缩小了三分。紧跟着,褚证往后一伸手,又喊道:“齐恍术,借你问天尺一用!” 一言刚毕,问天尺化成一条金龙窜入褚证之手,又被他当空劈下。那问天尺化成一道白芒,啪啪两声击打在啖天妖祖的后脊背上,将它打趴在半空中再也站不起来了。 数个金丹九重天的道士都将自己的至宝掷出,万道金光乱闪,不可一世的啖天妖祖终于屈服,缩回人形,已经是个光头男子,气势全无,被恢复了真身的吕破用一根困仙索死死套住,再也不能腾挪变化。 吕破一甩衣袖,喝道:“孽畜,你休要不服气。你既是被天数门诸位同道擒住,那贫道就将你锁在天数峰上,由天数门的道友看管。你尽管呼朋唤友,看看又没有人能将你救走!” 褚证霸气十足地点头。“不错,你尽管试试!” 就这么短短的七、八息功夫,天魔化身距离高歌终于已经只有咫尺之距。然而,就在此刻,那天魔化身突然僵在了半空,脸朝西面,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不可能,这个老东西已经上千年没有挪动过地方了,难道今日他为了高歌这个小道士也出洞了?” 天魔化身咬咬牙,看了看高歌,仅仅犹豫了一念功夫,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一手撕开虚空跳了进去。那妖女紧随其后。 “高歌,你逃不出本尊的手掌心的!咱们走着瞧!” 一声轻响之后,困住高歌的灵气消散无形,他终于得救了。 本卷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蓝茗峰副峰主 时值仲春,阴雨延绵不断,浇绿了满山新草,催红了遍地桃花,更湿透了无数少女的心窝。 一条蜿蜒的山道上,快马奔腾,拖动车厢的咕噜之声不绝于耳。随着驾马人的高喝,一个通体墨绿的四轮马车正从山坡上疾驰而来,溅起水花四散。 仅仅一匹枣红马就能拖着沉重的马车跑得如此飞快,当真不寻常得很。 驾马的是一个年轻人,虽然是书生打扮,但黝黑的脸庞以及生硬的脸部线条却暴露了他的跟脚,怎么看都有一股粗犷的气息无法被掩盖。 他猛地一阵挥舞马鞭,显得既有些心急,又有些兴奋,既像是刚刚脱离藩篱的飞鸟,又像是新近下山的猛虎。 “这马虽然跑得快,但比起我的大个儿还是差得太远。”年轻人离开自己生活了十余载的沙漠,搬来这片崇山峻岭生活已经足足三年,但是三年时间显然太短,根本无法斩断他对沙漠的怀恋,更没让他喜欢上人群聚集的环境。 没有办法,少年跟着山上的道士学艺,不得不暂时离开沙漠,离开朋友。只能每个月下山一次,去看看曾经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大耳蹼象。 好在纵横沙漠数载的沙狼最近已经开始偃旗息鼓,少年不必再担心自己的朋友会遇险。 转眼到了山腰,少年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山顶的道观,长出了一口气,微微有些心悸。“那个穿红袍子的女道士太凶了,性子也倔得很,竟比黄熏黄道长还要难应付十倍。” 三年前,道士来到了这个世界,击败了曾经主宰这里的丁神与甲神。 以速度见长的丁神与以力量见长的甲神在道士面前不堪一击,最后被道士驱逐。 丁甲神的五个世界尽数归于道门之手。天数门作为斩丁破甲的发动者独占鳌头,收降了三个界域,余下两个界域作为酬劳送给了前来参战的道门同道。 神器门出力不少,不仅独得一个丁神世界,而且趁机将地戊九十九界纳入麾下。地戊九十九界的奇点所在,地戊山庄,也被神器门攻破,乌钻风虽然趁乱逃走,但却落得无家可归,不知飘荡去了何方世界。 啖天妖祖大战金丹道士,并撕碎虚空打破了天壬七界的樊篱,当时丁甲诸神都以为啖天妖祖能够大获全胜。不曾想,他最后不仅大败,其本人更是被四教道士擒获,以无上法力锁在了天数峰顶,诸神惊乱,趁着道士们在天壬七界厮杀之际,四散而逃。 回去丁神世界报信的乃是侥幸逃脱的跟在天魔化身身边的妖女,她临行前,更将在丁甲神第一世界游荡的数个虫怪一并带走,自此无踪。 北方的蛟神,南方的姻缘神都是齐恍术指名道姓要斩杀的对象,亏得两神未雨绸缪,提前归顺了高歌,最后不仅保住了性命,更成为天数门附庸,替高歌镇守这一界域。当初贾村面对朱腾时三番两次欲言又止,便是知道自己乃是道门斩杀对象,故而担心,怕朱腾知道真相后不肯引荐。最后总算尘埃落定,华丽转身。 另外一个名单上的神位者则没有这样的远见,慌乱中随丁甲神逃散,丢失了自己的领地。 高歌因收服两神以及御敌有功,被门长肖万霆封为此界域之主,丁甲神第一世界自此更名为天壬十七界,成为天数门的正式领地,天数门门下道士可以自由来此常驻与修炼。 不少小道士通过历练很快攀升至了练气三层,最后选择留在了这个界域继续修行。 山上的道观便是属于高歌的道场之一。 高歌将天壬十七界纳入麾下,立刻成为天数山门数峰峰主争相延揽的对象。天数九峰各有自己的利益,齐恍术说过,争战中哪峰夺下的山头,就归哪峰所有。参战前,高歌栖身幽兰谷,哪一峰也不是,所以天壬十七界对于各个峰头而言犹如名花未有主,自然要奋起争夺。 卢继贤在击退天魔化身之后就消失了,幽兰谷北只剩下他的三个弟子,于是高歌决定回到天数山去。 齐恍术与李长青力邀高歌加入执法峰或者天秤峰,甚至褚证也放出话来,只要高歌愿意加入碧蝉峰,他褚证愿意收高歌为唯一的嫡传弟子,将自己领悟到的道法倾囊相授。 天数山唯一的金丹九重天大道士膝下的亲传弟子,这对大多数道士而言,是无上的荣光。但是最后高歌却选择加入了蓝茗峰,学习炼丹。 丹药对于道士而言无疑是重要的,但是随着冲丹炉的逐渐普及,丹药在快速补充真元上的作用已经不是不可或缺,而且炼丹于大道无用,它毕竟只是法术的细枝末节而已,真正能扭转乾坤的灵丹妙药又极难练成,所以炼丹的道士富则富矣,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略微有些鸡肋。 蓝茗峰峰主左听潮座下的道士一共只有不到三百,其中金丹道士更是不足三十,大部分也只有金丹一重天的修为,只有峰主左听潮一人是金丹六重,如今阳寿已然是三千开外,是天数门内岁数最大的老道士之一,大道无望,驻世的时间估摸着也已经不长。 高歌来投,当真让他喜出望外,当即决定要将蓝茗峰峰主之位传给高歌。这一点,他早在高歌被验出有融之灵气根骨时就已经决定下了。高歌在斩丁破甲时赢得了巨大的声望,满峰道士没人提出反对,就算有人不服气,却也惧怕高歌身后的白宋。 白家派出数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外加数个榜上有名的散仙去天壬七界救‘白家女婿’的事早已经成为道门逸闻,蓝茗峰上的道士无人不知,又有谁敢去轻捋虎须呢?更何况高歌成为天壬十七界的界主,一个大好的界域划归蓝茗峰麾下,炼丹需要的天材地宝又多了一处来源,加上高歌交友广阔,天数门蓝茗峰的丹药渐渐走俏起来,满峰道士都得了好处,自然服气。 “副峰主,我的高道兄,想煞贫道了。”朱腾不争气,三年时间在修为上没有寸进,但据说敛财的手段却十分见长,他不仅从白宋那里收到了如意山,更成了许多练气道士的中间人,替他们介绍私下打枣的事宜,从中赚取法器灵石,家底越发丰厚,恨得褚香楠牙根儿直痒。 高歌刚刚炼完一炉丹药,听见朱腾的声音,既高兴却也同样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十天前你才刚来过怎么越发矫情了。”高歌知道他一定是被白宋指使来‘盯着’自己的。 白宋受高歌嘱托去天壬十七界收取几味药材去了,人随走了,但不放心,又没法理直气壮地要求高歌做什么,所以才派来了自己的心腹。 朱腾干笑两声,鬼头鬼脑地四处打量。“宇文道友不在吧?” 话音刚落,褚香楠从丹房内探出头来,恶狠狠地说道:“我说怎么眼皮子跳,原来是你这条狗来了,又替你家主子来干什么不害臊的事来了?” 褚香楠的身后紧跟着显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一个芳华绝代的女道士笑道:“朱道友莫怪,快请进来!”三年时间,宇文梨已经到了练气九层,容颜与之前想比则是更加完美,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第二百九十八章 真是再好不过了 朱腾一瞥之下也不由感到惊心动魄,因为宇文梨的美丽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一颦一笑无不恰到好处,举手投足之间风流更是自然流露,但隐隐然又有一丝哀愁挂在她的眉头上,难以消散。 三年前,白家为了搭救高歌可谓是大张旗鼓,顺带着让白宋出尽了风头。 论长相,宇文梨固然是出类拔萃,但白宋也相差不远,更何况无论是家世还是修为白宋显然还要更胜一筹,所以渐渐成了宇文梨的心病。 骄傲、天才如宇文梨者也不由得微微自惭形秽起来。 数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五个榜上有名的散仙都被白家请来,口口声声要救白家的女婿,就这份气魄和底蕴,就足以碾压数不清的道士。 自信与倔强是需要实力的,宇文梨无法欺骗别人,更无法欺骗自己。虽然高歌对自己情深义重,但宇文梨自己却已经多次感到力不从心,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帮助高歌,因此,这三年来宇文梨勤修苦练,深入简出,修为境界从练气四层一路攀爬到了练气九层,距离凝丹只有一线之遥。 宇文梨天纵奇才的名声再一次在小道士当中流传起来,但高歌能明显感觉出宇文梨比三年前沉默了不少,时不时还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因为小金蝉的存在,高歌与宇文梨之间的交流毫无障碍,两人心有灵犀,感情实是与日俱增。 “宇文道友,一别数日,可还安好?”朱腾上一次爬上蓝茗峰的时候宇文梨正好去了神器门,所以算起来他跟宇文梨已经有两三月不曾见面,比起数日要长得多。“我的天,宇文道友,你你的境界贫道已经看不透了,难道你已经晋入练气九层了?” 宇文梨恬静地微笑,没有立刻说话,她身边的褚香楠咋咋呼呼地喊道:“宇文师妹惊才艳绝,整个天数门,不,整个第四教谁人不知?三年时间才攀了区区五个境界又算什么?倒是某人,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几年时间没有寸进,当真是令人不齿啊!” 朱腾知道褚香楠在讥讽自己,但他却从不跟褚香楠正面交锋,由得她说三道四,看起来好像大度,其实结果却反而引得褚香楠更气。这么几年下来,褚香楠憋着的怒火恐怕足以把蛟神的新蛟神宫再烧一遍了。 褚香楠还想再折损朱腾几句,早有人出来帮腔了。“我以为是谁呢!又是这个无耻的小道士,还真把道士哥哥的蓝茗峰当成自己家啦,隔三差五就来,真是恬不知耻。” 说话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齐肩短发乌黑明亮,若不是少女的胸前挂着标志性的数枚妖怪内丹编成的项链,朱腾几乎没有认出眼前人。“童胜杰?我的乖乖,贫道才半年没有看见你,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童胜杰原本是来帮褚香楠出气的,却被朱腾的话弄得脸色一红,气得她一跺脚。“我变成怎样了?我变成什么样干你什么事?要你来说!讨厌!” 比起宇文梨,朱腾更是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淘气的小妖怪了。 活了好几十年的童胜杰在最近几个月里突然发生了大改变,像是进入了人类的及笄阶段一般,身量猛地长高了,腰肢变细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妩媚起来了。 朱腾不敢置信地笑了两声,然后不怀好意地打量了高歌两眼。“我的高道友,你的这个蓝茗峰可真是阴盛阳衰啊!” “那朱哥哥就该经常来看看大哥才是啊!”跟在童胜杰身后的是另外一个女道士,形容与高歌有五分相似。童胜杰挽着她的手,有些撒娇地说道:“好姐姐,咱们不要理他,他不是个好人,当初他还想着要吃了我呢。” 女道士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朱腾‘嫉恶如仇’,反而嫣然一笑:“小童,你这么好看的女道士,谁舍得吃了你那可真是眼瞎了!” 一句话将童胜杰的小脸羞得更红了,她不敢发作,只得低着头躲到了女道士的身后。 高歌一招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走到近前的女道士:“母亲大人最近月余可好?” 女道士点点头。“母亲在山下过得自在极了,使奴唤婢,与从前在天溯国没有两样,只是只是最近甚是思念父亲!” 高歌点点头,有些无可奈何。他记得很清楚,天魔化身当初在败退之际,曾经借助高贺的身体发出过威胁。“你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到高昂!” 高歌却不信这个邪,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高昂,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母亲和一双弟妹。 高歌从天壬七界返回天数山,顺便也将高曲儿与高扬带上了山门,两个少年都被检测出具有上上等资质,顺利加入了天数门。 如今已经练气三层的高曲儿随在兄长身边修行,定居蓝茗峰。同样练气三层的高扬则待在了碧蝉峰。 众人正在说话,老道士左听潮从八卦问心宫缓步走来,背着手,脸上挂满了笑意。 高歌急忙起身施礼。 “不要多礼!”左听潮得意至极,朝着每一个人点头。“昨天用你的融之灵气淬丹,没想到竟然真叫贫道练出了几十枚上古时才有的九转金丹。不过尺寸略微小了一些,如果咱们试一回,想必定能功行圆满,练成完美无瑕的金丹来。” 说着这话,左听潮眼神放光,死死盯着高歌。 高歌知道左老道的意思,要练九转金丹,必须得一百六十九种罕见的天材地宝齐全,即便是富足的蓝茗峰也缺了好几样药引,这次炼制金丹的材料都是高歌托了好多关系才拿到的,若是还要再次开炉炼丹,药材自然需要补充了。 左听潮是个好师父,与高歌虽无师徒名分,但手把手地教高歌炼丹,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将自己数千年的心得倾囊相授。而且,左道士为人不像卢继贤那般执拗、古板,也不想廉湘那般戏谑不正经,介于两者中间,跟高歌可谓情投意合,所以三年来老少两个道士已经结成了深厚的情谊。 高歌装模作样地一算。“这个好说。再有十日我就要下山参加道术盛会去,正好路上给您寻药,您看如何?” 左老道立刻笑逐颜开,如三岁孩童一般手舞足蹈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第一次靠近天数峰 道统四教道术大会原本在半年前就该举行,但因为一些意外推迟了半年。 这个大会的本意是让三年内入门的年轻道士彼此切磋,并结交朋友,为将来的悟道奠定基础。但因为最近几次各门各宗的道士踊跃参与,这个大会的规模逐次俱增,不再仅仅只是小道士较量法术的盛事,更成了门宗间互通有无的聚会。尤其是传说中的神战四将至,道术大会更成了道门四教演兵的大好机会。 曾几何时,肖万霆等人希望让高歌在这个大会上大放异彩,所以才有了送他前去幽兰谷的举动,但如今高歌早已经名满四教,恐怕再没有哪个小道士敢于跟他争锋,所以这一次高歌去参加盛会,只是代表蓝茗峰去观礼,同时照庇峰中的其他年轻道士而已。 耀霞与杨天暴随着宇文梨也加入了蓝茗峰,这次赫然就在参加比试的道士名单之上。 朱腾来了蓝茗峰后便不走了,他做好了打算跟高歌一起去天念门参加盛会,省得白宋回头怪罪下来,责罚自己没有尽心“盯着”高歌。 此外,陶术如今也在蓝茗峰,他与朱腾乃是至交好友,岂有不挽留朱腾之理? 朱腾跟着在蓝茗峰溜达了几日,略感无聊,忍不住抱怨。“高道兄最近怎么这么繁忙?贫道这次来只跟他见了一面,就寻不到他了。” 陶术嘿嘿一笑,手指不远处的一处洞府:“你看那烟,高道友跟峰主正忙着炼丹呢,炼得不亦乐乎,怕是忘了时间了吧。” “高道友不是说缺了几味材料吗?怎么一转眼又开炉了?” “你最近来得太少啦,对咱们蓝茗峰不够了解。你是不知道,高道友跟峰主炼丹,一旦开始就是没日没夜,而且哪有只炼一炉丹的道理?缺材料的是九转回命金丹,可还有回元丹,天应丹等等各种丹药呢。而且,十几个金丹道士一起炼丹,试这试那,热火朝天,有时候还会争得面红耳赤,热闹着呢。” 说着话,一个金丹道士带着一个练气八层的小道士从山洞钻了出来,浑身都是烟灰,两人一边飞着,一面施法,瞬间便将自己整饬一新。 “陶师兄,朱道友你们好悠闲啊。”金丹道士在半空打了个旋,朝着两人喊道。 陶术认出来人是一直跟着左听潮身边炼丹的道士金泉中,急忙一抱拳,回礼道:“贫道也不爱炼丹,帮不上你们的忙,自然只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啦。高道兄的丹炼得如何了?” 那金丹道士不敢托大,没敢直呼高歌名姓,而是答道:“峰主与副峰主已经大功告成,炼好了三炉好丹,但还有一炉丹药至关重要,缺点好碳,两位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天数峰取一趟?顺便见识见识天数峰的风光啊?” 陶术咧嘴一笑:“贫道还真没上过天数峰呢。”言下之意想去看看,却又有些犹疑,显然还是胆子太小。 朱腾天生爱热闹,又正好闷得慌,立刻怂恿道:“那就去看看,可贫道不是天数门的弟子,不要紧吗?” 那金丹道士摆摆手:“不打紧,贫道有高峰主的令牌,你们又都是高峰主的至交,天数峰上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若是想去,咱们快走,一会儿耽误了高峰主还好说,左峰主发起怒来,我等可受不了。” “既如此,那事不宜迟。”朱腾一抓陶术的手,纵身而起。朱腾毕竟出身五行门,对于天数门这样的大门大宗有天然的向往之意,他来天数门的次数虽多,但大部分时间就局限在高歌所在的地方,根本无缘瞻仰天数巅峰的风采,此刻自然见猎心喜,毫不犹豫就跟上了前面的金丹道士。心中更想道:“高道友在天数门的地位真是越发的了不得啦,上几次来时尚无这等气象呢。” 天数峰在蓝茗峰南十里处,飘得更高,一行四人往高空驾云,竟然一点罡风全无,显然是被大道士用秘法控制住了四周的气流。 四人正要落上天数峰正南方的宽大广场,西面突然飞来一群道士,各个神气活现,全都是金丹修为。 陶术急忙扯住朱腾,怕朱腾不懂规矩,惹出乱子。“这是执法峰的道友,咱们速速回避。” 朱腾不解。“陶道友,你也是金丹道士,为什么这么怂包?” 陶术脸色微红,却并不生气,压低声音说道。“这跟贫道怂包不怂包有什么关系?执法峰的道友肯定都是奉召而来,有正事要做,岂能阻挡?天数峰上的规矩可是不能随便破坏的,就算是高道友在此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这些可都是金丹三重天的大道士,你有啥不服气的?” 朱腾见陶术搬出高歌,只好作罢,不再分辨。 看时,领头一个道士手中端着一只暗金色的大葫芦,有两尺高下,背上更插着大小七面旗帜,威风凛凛,来得极快。而他身后则列着队跟着大约二十个金丹道士,修为都在金丹三重天上下。 “执法峰的道士这么有实力,二十多个都是金丹三重天?”朱腾听完陶术的小声介绍后,露出了不敢置信同时艳羡的神情。 同样都是道统四教麾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五行门上下估计总共才只有一百多金丹道士,而金丹三重以上修为的道友更是不足四十之数。但眼前天数门麾下一个峰头出来公干的道士,随随便便就已经有二十多个,全是金丹三重天的修为。 这群执法峰的道士去得极快,但在掠过朱腾几人时,却都不约而同地举手行礼,显得很给面子。 朱腾乐了。“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么骄傲的道士,竟然还顾得上搭理咱们?” “那还不是高道友的面子吗?他们认得我们是蓝茗峰的人,金道友又带着高道友的令牌,他们自然不敢过于张狂啦!” 朱腾闻言连连点头,心里对高歌的崇敬又多了一分。 等执法峰的道士过去后,几人正要降云,就听见天数峰上传来一阵震天怒吼,那喊声既有无穷怨恨,又带着无尽的苦痛,令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那个妖祖?”朱腾脸色大变,三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近啖天妖祖。 陶术点点头,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靠近天数峰。 第三百章 天数峰顶 二十多个金丹三重天的大道士各举法器,纷纷施为。尤其是领头那位金丹道士手中的暗金葫芦,呼呼地刮着阳风,将眼前一团阴暗的灵气吹散,然后开始释放滚滚天雷。 朱腾瞥眼一看,天数峰正南月台的侧面,距离中间大道十里处有一根参天巨柱,上面拴着一只身高三十丈,身长百丈开外的雄狮,可惜鬃毛稀稀拉拉的,正在怒吼、挣扎,却很快被二十多个金丹道士的法术打压了下去,最后趴伏在地,发出轻微的吼声,低沉而充满了怨念。 “那就是了”陶术提醒一声。 朱腾脸色有些形如土色,一想到高歌竟然曾经跟这样的怪物面对面作战,心里便不由得一阵发麻。当初跟天一水猿妖祖大战时,朱腾便险些丢了性命,更不要说比水猿更厉害的啖天妖祖了。 啖天妖祖似乎感应到了朱腾等人的到来,狠毒地瞟了一眼,顿时吓得陶术浑身一哆嗦。朱腾略好,却也禁不住加快了步伐。 那妖祖如今被吕破的困仙索外加道统四教的震天柱困住,法力余存不足百中之一,二十个执法峰的道士就足以镇压得他弹动不得。 不过性子倔强如他者,宁可遭受皮肉之苦,也从未放弃挣扎。他等待着,希望自己的族人能有一天撕破虚空来到无垠神州界,闯上天数峰搭救自己。 希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二十个道士收回法器准备偃旗息鼓的同时,巨柱上一阵微光闪动,印刻在上面的九条金龙突然活了过来,挣脱了巨柱表面的束缚,跃到空中,转身开始教训妖祖。 随着一道道金光浮现,妖祖立刻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 这还没完,等朱腾等人刚刚走到天数宫正面时,一个如碧玉雕成的小童子双手捧着一根乌黑的鞭子从大殿里飞了出来,径直朝着那妖祖去了。眨眼来到妖祖面前,举起鞭子,啪啪就抽了它十下,打得妖祖皮开肉绽,虽然顷刻复原如初,但那入骨疼痛的滋味,只有妖祖自己知道。 陶术一惊。“这是哪位道友,竟然敢在天数宫外飞行?”天数门门规是不允许道士在天数宫前随意飞行的,因为那有损天数门的威望。 就这么一句话,却被那童子听在耳中,他瞬间挪回身子,一声历喝:“你们几个小道士不服气吗?敢在贫道耳后说闲话,想死不成!恩?五行门的道士怎么敢跑到我天数峰来撒野?找打!” 小道士脾气暴躁,竟然在天数宫门前说动手就要动手。 金道士急忙摆手。“熊祖宗,不要放肆,我们是奉高峰主之命来取好碳炼丹的,你不想吃金丹了?” 那小道士冷哼一声。“原来是高歌派你们来的。”说完悬在半空打量陶术和朱腾,并且拿手一指陶术。“你们蓝茗峰什么时候多了这个道士。” 陶术心里一咯噔,忙强打笑容回道:“贫道一直在蓝茗峰修行,只是少于出来走动,所以道友不认得。”陶术虽然走动不多,但眼前这个熊祖宗却是久闻大名。 他姓熊,名祖宗,所以在名字上占了不少人的便宜,但却鲜有人敢对他不满,因为这位道士练的是返老还童的金丹术,别看他貌似三、四岁的孩童,但实际年纪已经七十开外,是高歌入山门前天数门近五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道士之一,短短不到一百年的修行已经晋入金丹四重天,也是天才中的天才。而且他的亲传老师乃是以为天数门出身,如今已经去往四教总坛的金丹九重天大道士,所以他在天数峰上自然是来去自如,随心所欲。 “少于走动?”熊祖宗突然大喊一声:“贫道认识你了,你是陶术,这个穿着五行门道袍的道士一定就是朱腾了吧!” 朱腾没想到自己在天数门竟然这么有名?眼前犹如玉娃娃一般的道士认得自己,禁不住率先得意起来,正准备客套一番,说几句漂亮话,却被对方紧跟而来的一声怒吼给吓了一大跳。 “朱腾啊朱腾,真是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竟要闯将进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手一指,将朱腾定住,在天数宫门外就要动手了。 朱腾身不能动,但还能说话,焦急地喊道:“道友,前辈,英雄咱们可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贫道根本没见过您,怎么叫地狱无门我闯进来?天数峰难道是龙潭虎穴不成” “少废话!贫道跟你不是道友,也不是你的前辈,更不是什么英雄。贫道就要教训教训你,好让你知道攀龙附凤是有代价的!” “攀龙附凤?”朱腾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跟白宋的事。眼前的小道士难道是白宋的仰慕者?那也不对啊,若是仰慕白宋,他应该去恨高歌才是啊 朱腾胡思乱想着,一道金光已经化成手掌朝着朱腾的脸颊打来。 朱腾暗道倒霉,做好了准备,要忍受这一巴掌。还好,关键时刻一只金蝉突然来到近前,一口吞了熊祖宗的法术,救了朱腾这一遭。 熊祖宗顿时嘟起嘴,有些撒娇地喊道:“宇文姐姐,贫道是要替你出气的,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反倒收了我的法术!” 朱腾恍然大悟,才明白熊祖宗竟然是在替宇文梨教训自己。 宇文梨果然紧跟着现身出来,微微有些愠色。“小祖宗,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朱腾是你高哥哥最好的朋友,你打了他,我怎么跟你高哥哥交代?害得我巴巴地从蓝茗峰跑来,还动用了金蝉。别愣着了,还不快快回去交差了事?一会惹得管事的道士出来,我这金蝉又要受罚了!” 气焰嚣张的熊祖宗在宇文梨的面前却不敢造次,嘟着嘴没有反驳,看着金蝉的样子更是又爱恋又欣喜,闻言不再犹豫,转身冲入了天数宫。明明七十多岁的大道士却叫高歌和宇文梨为哥哥姐姐,也是有够古怪的。 朱腾长吁一口气,紧忙向宇文梨道谢。他可没想到,才短短三年时间,宇文梨竟然在天数门也经营出了这等声势,心中暗忖:“贫道当初选了白宋站边,是不是欠考虑啊” “几位速速取碳吧,高歌还等着呢!”宇文梨催促一声,打发金蝉回去了蓝茗峰,自己则一马当先走进了天数宫。除了好碳,她还要替高歌取一样物事。 第三百零一章 宇文梨,要战斗到底 天数宫是数个宫殿的集群,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朱腾走在里面连连称奇。四教麾下三大门宗之一,其气象果然跟五行门大不一样。 五行门更像是闲散的修真门派,占据两座仙山便开宗收徒而已,与天数门恢宏的气度不可同日而语。 天数宫内到处都是仙童,大部分都是从人间选来的,容貌秀美却无法修炼的凡人,虽然无法修炼,但在此仙山之中浸染日久,多少也沾了些仙气。其中有少数人经过十余年的打磨后,也会突然展现修行的天赋,进而成为道士。 朱腾与陶术以及另外那位练气期的道士跟在金源中的身后,一言不发,绕过数不清的回廊后,终于来到了藏石阁。 藏石阁外并无人看守,金道士将高歌的令牌在大门前一晃,随即说道:“蓝茗峰道士金源中、陶术、秦玉以及五行门道友朱腾前来取金刚好碳。” 话音刚落,大门放出一道白光照在令牌上,大门随即打开。 大门内分门别类,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名贵灵石,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金刚傀走到四人面前跪下,双手捧着一块璞玉。 金源中将令牌一扫,在璞玉上轻轻按下几个数字,金刚傀立刻起身,转身取碳去了。 很快,金刚傀返回,捧着一个木盒,里面赫然盛着十块拳头见方的金刚好碳。 金源中一言不发伸手接过,朝着身后三人点头示意,四人便径直走出了藏石阁,身后的大门也同时关上。 朱腾不由得叹为观止。“天数门就是天数门,珍藏的灵石真是数不胜数,而且这法术也忒巧妙了,竟然省了看守门户的道士。” 金源中笑道:“这都是神器门的玩意儿。道友是不是还没去过神器门呢?什么时候去走走,就会发现那里真是别有一番天地呢。”说完,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多言。这可难为了朱腾跟陶术两个话唠,憋了好一阵,终于走出了天数宫。宇文梨则早已经等在了外面。 看时,宇文梨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矮胖的修行者,穿着粗布黑衣,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无精打采地跟在宇文梨的身后。 朱腾定睛一看,不由得笑道:“这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子二嘛?贫道还在想这两个家伙去哪里呢,以为他们逃了,原来也被关在天数峰了!” 宇文梨笑道:“朱道友来天数门的次数虽多,但真是可惜,却没有到处走走,这么多事竟然都不知道呢。下回你来,贫道带你四处逛逛。高歌他实在是太忙了,竟然连朋友也没招呼好!”字里行间透露出自己是女主人的架势。朱腾听在耳里,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好像白宋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要跟宇文梨决一雌雄似的。 “朱道友发什么呆?赶紧走吧!”金道士催促一声,率先起云。宇文梨带着神子二已经升到了半空。 朱腾下意识扭头去看天数峰,虽然只是匆匆间走马光华,但天数峰却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一行人刚要调转方向回返蓝茗峰,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这位可是宇文道友?”来人气质儒雅,说话彬彬有礼。 宇文梨看见对方穿着祥云避丹的金丹道士道袍,不肯失礼,急忙行了道统之礼:“贫道正是。这位道友眼生,不知道是哪座峰头哪位长老座下高徒?” 来人温和地一笑。“言重了。贫道李侧锋,天秤峰峰主李长青乃是贫道同族的前辈。贫道十余年前加入天数门,一直在海外修行,直到近日方才奉诏返回天数,所以宇文道友看我眼生。贫道自今日起将在天数峰修炼,将来一定要多多走动,互相切磋才好。我没回山前就已经久闻宇文道友与高道友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宇文梨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道士竟然就是李侧铭的族兄。当日天数门在斩丁破甲的同时,也在很多其他地方开疆扩土,不仅扫荡了跟随丁甲神的诸多神位者的领地,更顺带地收纳了比邻的几个界域。所以当初除了天壬十七界的苦战之外,天数门还有若干的苦战其实在同时进行当中。高歌无疑是天壬十七界大战中崛起的新星,而李侧锋则是另外一场大战中的佼佼者。 李侧锋的天资确实还在自己的族弟之上,八岁入道,加入天数门短短二十余年已经凝丹,比起当初的吕破在凝丹的速度上都不遑多让,自然有几分值得骄傲的本钱。 李侧锋从族弟那里听到许多关于高歌的事迹,面上不说,但心里却很不服气。常常心想:若是贫道在天壬十七界,恐怕就轮不到高歌独占鳌头了。如今回到了天数峰,他当然想跟高歌一较长短。 宇文梨告别了李侧锋,朱腾跟上来。“这个李道士跟李侧铭啥关系?” “是侧铭的族兄!” “哦!”朱腾微微点头,语气立刻变了。“这小子居心不良,看样子是对高道友不服气啊!” 宇文梨闻言微微笑道:“你倒是眼神毒辣得狠呐!” “那是自然,贫道跟着高道友好歹出生入死过多次,见的人多了,自然有点心得。不过毕竟是金丹道士,心里不服气,面上的规矩却不肯破坏,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这样的才难以对付啊!” “这有何妨?大道艰难漫长,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终归是难免。李道友天资卓绝,难免心高气傲,这乃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他若有意跟高歌较量,那便较量好了,无伤大雅。” “宇文道友心胸广阔,朱腾佩服,但是遇到这样的家伙,不教训教训他,终归是心里不舒畅。再说了,你不怕他扰乱了高道友的修行吗?” “修行一事全在自己,哪里是外人扰乱得了的。你别看他倨傲,但关键时刻兴许是可靠之人也未可知啊。休说他是一个金丹道士,应当有自己的骄傲。就算是褚南朝、肖剑容这些练气道士,不也在大战中展现出了平素看不到的过人之处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道士更不能只看一朝一夕,我看这个李道士就不错。道士的战斗可不仅仅靠法术啊……” 宇文梨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说得朱腾一愣。 朱腾正要再说点什么,宇文梨又笑道:“高歌与贫道都不是怕战斗的人,唯有战斗,才让我更加强大!” 朱腾终于明白宇文梨果然是意有所指,她是在借助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向白宋转达她的战意。她,宇文梨,要战斗到底。 第三百零二章 自己的势 三年时间,宇文梨的确改变了不少,她一直在默默地调整自己的行事风格,比从前还要更有担当。‘蓝茗及时雨,天数宇文梨’的名声已经悄然传播开去,不仅在天数门内,就连神器门和龙溪真全门的道士都有所耳闻,尤其在练气期的小道士当中。 宇文梨在小心地经营自己的‘势’。白宋身后的大势力是宇文梨能感到的最大的威胁。她知道自己与白宋的大战才刚刚开始,一决胜负不在现在,也不在十年之内,而是在百年之后,甚至千年之后。谁能跟高歌一起跨过四九重劫,谁才是真正地成功了。 短短十天,朱腾终于发现了这些变化,对宇文梨敬佩的同时,也感到了说不出的畏惧,因为宇文梨倔强的性子已经开始变得杀伐果决。 也是在这短短十天内,高歌竟然一口气炼出了五炉上好的丹药。左听潮高兴得手舞足蹈,对高歌融之灵气的操纵手法赞不绝口。“若是再过几年,体内凝了金丹,这丹药的产率还得更高,咱们蓝茗峰的声望真是与日俱增,不可限量啊!”他对丹药本身并不捉紧,每炉丹药各自留下几枚以备不时之需,余者全都归了高歌。 高歌这几年炼丹勤勉,收藏的丹药更是数不胜数,因此每次丹药出炉,都会取出一半分给一同炼丹的诸位蓝茗峰道士,余者便全都给了宇文梨。 当初在天壬十七界时,宇文梨就是吃了法器与丹药不足的亏,所以现在高歌就想着好好补偿她。毕竟宇文梨跟白宋不同,她出身寻常,又没有特别的法器与灵兽傍身,一路行来,着实不易。好不容易收降了金蝉,却招来非议,因为金蝉毕竟曾经杀戮过练气期的小道士。 宇文梨不想招惹众怒,迫于无奈只好将金蝉全部驱赶到了天壬十七界的一片蛮荒之地,留在了属于高歌的界域之内,每隔一段时间就利用界域之门前去加以约束,只留下吞服了高歌外丹的小金蝉在身边。 “高歌啊,这次下山速去速回。贫道又发现了一个古方,等你回来试验。还有,那九转金丹等着你的材料呢……”左听潮望着高歌离去,竟然有些依依不舍,但他毕竟是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不至于婆婆妈妈,说完立刻转身钻进洞府继续研究他的金丹去了。 高歌哈哈一笑,对着左听潮的背影‘嘲弄’了两句。众人听着,都不以为意,因为高歌跟左听潮的日常便是如此,两人互相戏谑几句的时候在所多有,大家早就见惯不怪了。 “母亲有什么吩咐吗?”高歌取出自己新的青叶舟,扭头询问妹妹高曲儿。 “母亲让咱们不要担心她,只嘱咐兄长你不要跟人好勇斗狠,虽然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道士,但一将功成万骨枯,此事自古皆然,无论仙凡都无例外。”高曲儿顺口说来,全是重复母亲的话,就连语气也有几分相似,她自己其实浑未在意,对于母亲的‘唠叨’只觉好笑。 高歌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陶术、童胜杰、高曲儿以及蓝茗峰上的秦玉都跟高歌一起离山。 宇文梨身边则是耀霞、扬天暴、骆枫之和褚香楠。 一行人外加朱腾,优哉游哉地登上青叶舟,在半空打个回旋,算是告别蓝茗峰,然后便径直往北而去。 天数峰北面六百六十六里云路外,正是天数门的一个大界门,只需使用两块灵石,便能传输到道门领域内的任何地方。 青叶舟升空不过十息的功夫,自西面与东面几座峰头立刻升起几道云驾。 “是碧蝉峰上的道友还有殷鱼峰的道友。”陶术一眼看见了古义昂。 果然,碧蝉峰上的褚南朝、肖剑容与李侧铭以及殷鱼峰上的古义昂,白度灵以及宋度阔都迎了上来。徐寒花年前修入练气三层,也加入了殷鱼峰,自然也跟在身后。 白度灵与宋度阔都是当初接引高歌与宇文梨的前辈道士,如今高歌与宇文梨都已经是练气九层的境界,尤其是高歌更已经成为蓝茗峰的副峰主,所以与他们皆以道友相称。 白度灵曾经帮助过宇文梨,与宇文梨的私交越发笃厚,隔着老远就笑道:“一早就知道你们今日要出发,所以我跟宋师兄来蹭一蹭你们的青叶舟啦。” 青叶舟与追云梭都是神器门出产,天数门宗派内的数量固然众多,但道士私自拥有的则毕竟是少数。而道术大会是练气期道士的盛会,金丹道士去参加当然只能算是私事,因此不能公器私用,只能自己想法子。 宇文梨露出如花笑颜,连连招手。“说的哪里的客气话,快请登舟!” 古义昂自不必说,跟高歌几番出生入死,已经是生死之交,哈哈一笑便跃上了青叶舟。 等三位金丹道士登舟之后,褚南朝几人才鱼贯上船,无不毕恭毕敬地先跟高歌行礼,然后含笑望向宇文梨。 褚南朝看见褚香楠也急忙殷勤地蹩过去,连续鞠躬三下。“师姐,上次托您办的冲丹炉有着落了吗?” 褚香楠一摊手。“冲丹炉哪有那么容易到手的?再等等吧,再有月余,会有新的冲丹炉打造完工,到时候我记得给你寻摸一件也就是了。”褚香楠昂着头,显得倨傲无比。这三年来,褚南朝一改从前不可一世的风格,在褚香楠面前毕恭毕敬,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她,也顺带着拉近了跟宇文梨的关系。至少宇文梨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厌恶他了,有事需要用人时,也会想着点他的名字。 肖剑容则是大战中成长起来的典范,早就抛弃了自己纨绔子弟的做派,如今为人做事稳重大方,待人亲和随意,修为更是一日千里,竟然早早地跃入了练气五层,只比李侧铭低了一层楼,却比褚南朝高了一截,如今在宇文梨面前也算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回想起当初还想逼迫宇文梨就范,肖剑容便无地自容,他已经三番四次在公开场合,当着高歌的面向宇文梨道歉,高歌与宇文梨都肚大能容,已经完全原谅了他。 宇文梨听见褚南朝提起冲丹炉的事,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随手递给身边不远处的肖剑容。“你们参加道术大会,难免有些闪失,这些丹药是高歌刚刚练成的,你们拿去大家分了,以作傍身之用吧。” 肖剑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数十颗回元丹与天命丹,在斗法时可以快速回气,无疑会增加自己的胜算。 宇文梨抿着嘴,又从自己的芥子锦囊中掏出几个略小一些的锦盒送给白度灵三个金丹道士。乃是高歌刚刚炼成不久,虽然不够完美,但却效用十足的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白度灵轻呼一声,当真是喜出望外。 第三百零三章 这明明是青叶舟 九转回命金丹又名【九转回命圣胎子】。 道门炼丹乃是一转一丹,以九转最为珍贵。这类丹药是为外丹,常做口服,与道士腹内的内丹相对应。 外丹以法器鼎炉与天材地宝为料攒炼而成。道士的金丹则以身体为鼎炉,五脏精炁为料,慢慢打磨而来,二者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传远古洪荒之时,道门先贤炼制的丹药可以让人白日飞升,一举得道。传说毕竟是传说,不可尽信。但有道门典籍记载,道统历史上的确有道士服下无上金丹后一举从练气期直接跨入金丹期,以及借助丹药抵御天劫成功的事例。所以丹药的功效决不可轻忽。 而且最近千余年,道士们突发奇想,想到了使用九转金丹的新的方法。借助特定的法门,金丹道士不仅可以吞服丹药瞬间保命、回气、提高修为,甚至可以借助外在丹药演化分身,顷刻增强战力,所以九转金丹越发珍贵难得起来。 宇文梨大手笔,一下子送出去九颗九转金丹,白度灵三个每人三枚。三个金丹道士喜逐颜开,也不推辞,俱都收起来,志得意满。 青叶舟正往前行,高歌想起一事,便问:“高扬去哪里了?我已经十余天没见过他了。” 高曲儿见兄长问起,忙扭头望向了肖剑容几人,因为高扬如今在碧蝉峰修行,照理说应该与三人同来才是。 肖剑容一愣,又望向了褚南朝。褚南朝扭头看向了李侧铭。 李侧铭见自己无法推诿,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问答。“高扬师弟最近功行大进,跟几个同门比试道法,失手伤了一个师兄,所以……所以被峰主罚在了碧蝉峰,不许他外出,这才……这才没能有跟我们同来。” 李侧铭说完,看了一眼宇文梨,生怕她恼怒,因为这三年无论是高曲儿还是高扬,其实都是宇文梨在照料。高歌作为兄长,也只是偶尔过问一下便罢。 “既然违背了峰规,罚他禁足也是理所当然的!”高歌不疑有他,专心驱动青叶舟。高歌三年前被天魔胁迫,留下了心结,总觉得自己跟天魔脱不开干系,所以近年来潜心静修,一直在尝试摆脱自己的劫数,对外界之事关切不多。 不仅如此,更因为高昂失踪,所以高歌觉得愧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对一双弟妹更有骄纵的嫌疑。 此外,高歌心心念念都在想着寻到高昂,于此事上也着实花费了不少心血。这次下山,除了参加道术大会以及寻药以外,也是要打探一下消息。天魔化身失踪了三年,到如今竟然一点音讯也无。 宇文梨却没有高歌那样心宽。入了道门,高齐氏再无法管教自己的儿女,宇文梨便接过了这个重担。她不仅手把手地看护、教导高曲儿,同时也在监督高扬。李侧铭等人便是受了她的嘱托,时时刻刻照看高扬。 然而,就是那个胆小懦弱的高扬在入了道门之后,仗着自己兄长的威望以及自身天赋的不凡,开始显露出桀骜不驯的性子来。宇文梨听说他‘失手’打伤了同门,便觉得隐隐不对劲,但当着高歌的面也不好仔细询问,只得暗暗存下心思,准备事后再来追问。 很快,青叶舟穿过了界门,随着白光一闪,到达了天念门所在的【念达天听界】。天念门麾下的界域乃是天辛一界直至天辛六十五界,一共六十五个大世界,数不清的小世界。原因无他,天念门专擅驯养、驱动灵兽以及驱动各种傀儡,所以保留了许多界域专门用来饲养各种凶猛的灵兽。 白宋的父亲白金瑞如今仍是天念门地位崇高的长老,所以他个人名下便有数匹名震四海的灵兽。白宋胯下金光火云麒麟兽便是其中之一。 “高道友,你来到这【念达天听界】是不是就像回家了一样啊?”朱腾忍不住打趣道,但话一出口随即后悔了。因为身边数人无不投来恶毒怨恨的眼光。偷偷看了一眼宇文梨,她脸上未动声色,但朱腾却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高歌苦笑一声,没有埋怨朱腾,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再胡言乱语。 五十年一次的道术大会自然热闹非凡,很多其他门宗的年轻道士都是由前辈金丹道士统一带领着,乘追云梭而来。 刚过界域之门就看见半空中飘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梭与舟,其中部分是来参加盛会的道士,余下的还有很多则是作为东道主的天念门特意留在这里迎宾的。 高歌的青叶舟刚刚离开界域之门,就听见旁边有人讪笑:“这是哪个道门的弟子,怎么追云梭这么小?”说完,又传来一阵哄笑,大有瞧不起的意思。 看时,乃是四教扶乩门的追云梭,梭上六十多个练气道士跟着大约十个金丹道士也刚从界门出来,显然是来参加道术大会的。 四教麾下八个门宗,最有名的当属天数门、神器门和天念门。余者,五行门算是拔尖的,而龙溪真全门之流的可谓籍籍无名。不过在余下的五个门宗内却又数这个扶乩门最为奇特。 无论是五行门还是龙溪真全门,他们都知道自己实力不济,绝不肯跟那三个大门大宗争风吃醋,反而时时处处依附三大门宗。但扶乩门却自忖是数万年前道门古法的正统传承,行事倨傲不说,平素更不与其他同道来往,蜷缩在自己的界域中,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偏偏又还很敏感。 比起散修而言,扶乩门的坐井观天当然不值一提,但在道门内却常常为人所诟病。不过除了道术大会这样的盛事以外,扶乩门很少在外走动,其他门宗的道士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把扶乩门放在心上了。 扶乩门的道士们看见高歌的青叶舟上既有金丹道士又有练气道士,便以为这艘船是哪个门宗专门用来派送弟子的,一时忘乎所以,便忍不住嘲讽起来。其实这就是少见多怪外加过于紧张的表现了。 “好像是天数门的道袍。” “不应该啊,尝听闻天数门算是一个实力鼎盛的道门,如今竟然衰败至此了?” 朱腾正在发窘,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随口喊道:“诸位,你们都是什么眼神?我们这明明是青叶舟,却被你们说成是追云梭,有没有点见识?” 青叶舟是最近几十年才由神器门打造出来的法器,所以扶乩门的道士不认得。这些道士十分敏感,闻言立刻觉得朱腾是在嘲笑他们没有见识,顿时雷动起来,吵吵闹闹的,想要扳回场子。 “小道士,你是觉得我们扶乩门不懂吗?什么青叶舟,简直闻所未闻,你休要胡言乱语,真是贻笑大方!” “贫道贻笑大方?”朱腾也来了脾气,蹭一下站起来,然后红着脖子喊道:“你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要是证明你们睁眼瞎胡言乱语,依贫道看你们还是就此打道回府的好,别去参加什么道术大会了,省得徒增笑料!” 那喊话的扶乩门道士干笑两声。“问便问,天念门的道友与我扶乩门最是交厚,倒要看看他们会站在哪一边。”原来,一艘天念门的追云梭正在靠近。 扶乩门虽然长久以来足不出户,但是有一点他们很清楚:天数门与天念门的不合由来已久,无论如何天念门也不会站在天数门的一边,自己赢定了! 然而,天念门的追云梭还没走到近前,上面已经有人高喊道:“哎呀,原来是天数门的姑爷到了,有失远迎啊,快快快,通知各处的弟子速来接驾!”那语气,简直阿谀逢迎至极,恨不能跪倒在这艘小小的青叶舟面前。 扶乩门的道士脸色顿时发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零四章 你们这群没有骨气的道士 天念门的弟子认出高歌,无不毕恭毕敬,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殷勤引路,对不远处的扶乩门道士几乎不闻不问。 扶乩门的道士们好不尴尬,想要发作却又害怕天念门作为地主不给自己留情面,于是彼此议论纷纷,稍微缓解了一些窘迫的气氛。领头的那位更是喃喃自语:“这五十年间天下的形势可真是大不一样了。天数门衰败了,跟天念门也和好了?” 扶乩门的道士们虽然疑惑了一阵,但他们不蠢,光看眼前的情形也猜到了高歌的来历不凡,只不过不愿意就此承认失败而已,因此冷眼旁观,寻找机会。 朱腾得意了,在青叶舟上故意不看扶乩门的追云梭,却表现得异常活跃,又是跟天念门的道士打招呼,又是跟陶术说笑不已。他知道扶乩门的道士正在关注自己,可他们却有苦说不出,一想到此,朱腾便忍不住地讪笑。 高歌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毕竟宇文梨就在身边。 “姑爷,不要不好意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可不会生气的。”透过金蝉宇文梨传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惹得高歌更加不自然起来。 还是秦玉乖巧,他跟在高歌身边三年,察言观色、见微知著,对宇文梨与白宋之间微妙的关系深有体会,当下岔开话题,引导众人往别的地方去议论。也正因为秦玉机灵,所以才会被高歌时常委以重任,比起只会插科打诨的朱腾,又多了几分实用。 “姑爷这一次不用下场比试吧?” “那肯定不用,姑爷要是下场了,那其他门派的小道士不就白来了吗?” “怎么说话的?姑爷是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他哪里还能下场亲自比试?想都不该这么想,知道不?” 几个白家的子弟道士轮番上阵,各种溜须拍马劈头盖脑地招呼上来,任谁都有些招架不住。高曲儿是第一次出门,眼见自己的兄长被人如此礼遇,也跟着得意,却被身边的童胜杰提醒道:“这些都是白家的人,是白宋那个女道士的势力,跟宇文姐姐不对付呢……” 高曲儿微微点头,有所收敛。但是在她的心目中无论白宋还是宇文梨其实都是可以堪当家嫂的人。于她而言,宇文梨并无天然的亲近。而且实际上,她对白宋反而还要更认可一些,因为当初在天引国,是白宋第一时间落下火云相救的,加上白宋家世显赫,高曲儿自然向往。只不过这三年宇文梨对自己照顾有加,高曲儿也不能忘恩负义。 其他门宗的道士远远看见一群天念门的道士围着一艘青叶舟,不断阿谀奉承,好奇的有之,鄙视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 “那青叶舟上的是哪个门宗的道士?” “天数门的!” “哦,原来如此……不过天数门个天念门原本不是有日月之争吗?怎么现在这样融洽了?” “道友有所不知,你看那青叶舟上的是谁?” “恕贫道眼拙……” “天数门蓝茗峰的高歌!” “原来是他,久闻大名,今日初见,贫道竟不认得,惭愧惭愧!” “高歌是哪一个?” “不认识?斩丁破甲时引得十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去相救的,现如今是天壬十七界的界主啊!降服了啖天妖祖的那个!” “啖天妖祖?那不是一直被三教前辈看管的吗?再说了,一个妖祖而已,与我道门而言,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道士有几分骄傲,对于高歌的‘功绩’不以为然。“咱们道统现在真是没啥敌人了,想要积累功行还真不容易!” “妖祖是没啥特别了不起的,只不过二十丹的大妖而已,但他可是白家的女婿!” “二十丹的大妖……白家的女婿?”那个不服气的道士闻言一愣。“哪个白家?白金瑞白前辈?宋岚桔宋前辈?” 几个道士默默点头,不服气的道士顿时不再吱声…… 周围人的议论汇成一股股的细流在空中彼此传递。道士们都是千里眼、顺风耳,一丁点声音就足以被所有人捕捉。 扶乩门的道士们面面相觑,登时感到无趣起来。 就在此时,另外一艘青叶舟划破云海,形成一道电光迅速来到了跟前。 “你就是高歌?”来人是一位金丹两重天的道士,面容稚嫩,修为虽高,但显然保持着赤子之心,神色言辞都与凡人无异。他插着腰,这声喊叫十分无礼。 道士千千万万,修行路数各不相同,不少道士的确是修为越高,修养越高。但仍有很多道士的丹论以‘返璞归真’为机要,修为高了,性子反而野了。 这个道士一现身,高歌以及身边的诸人立刻感受了到了他浓烈的恨意和嫉妒心。 高歌尚未来及回话,围着他奉承的天念门道士们急忙笑着解围。“原来是李前辈,多日不见,修为越发高深了啊!” “你们这些狗头道士,休要来打岔,贫道在问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话,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的算什么?” 一个白家的道士闻言也不生气,迎上去,一拱手:“李前辈,这青叶舟上的正是高歌高峰主,我白家的姑爷,不知道李前辈有什么可指教的?” “我呸!什么姑爷?笑掉人的大牙!你们这群没有骨气的道士什么时候这样厚颜无耻了?曲意逢迎,捧这样一个练气期小道士的臭脚,你们白家就这么没脸吗?” 道士们对高歌逢迎,那是因为白宋和白家大道士已经明确说了高歌是她家的姑爷,而且高歌为人随和,以礼待人,别人自然愿意捧他。但此刻那金丹李道士却出言不逊,直指白家的不是,顿时激起了众人的义愤。 前一刻还在笑意盈盈的天念门道士们立刻脸色转变,领头的那位更是沉着回道:“李前辈,咱们是同门道友,话可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在天念门,我白家可不怕你李家!”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金丹道士不依不饶。“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捧这个小道士,贫道今日就是要收拾他,你们又能如何?” “哼!谁不知道你爱慕我家小姐,但是小姐已经指名道姓选择了姑爷,白道友何必还要苦苦纠缠?如此这般,丢的可是你李家的脸面!”一个道士忍将不住,揭了李道士的底。 李道士闻言嗷嗷乱叫。“胡言乱语!你这个杀千刀的小道士,折煞我也!”一团金光已经扑向了说话的那个道士。 但金光一闪,却被一个金刚傀给挡住了。 “这位道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对贫道不满,咱们私下解决,何必跟自家道友过不去?说出来岂非笑话?更要坏了道术大会的兴致。”高歌笑嘻嘻地望着眼前的道士,金丹二重而已,还不至于翻天。 第三百零五章 四季岛 李道士没想到眼前这个叫做高歌的小道士竟然在举手投足间就挡住了自己的攻势。 “恩,这是金刚傀吗?靠着法器制人,算什么本事?” “道友恃强凌弱,依靠修为制人也未见得是什么高招吧!” 李道士闻言气得冷笑,对高歌的‘谬论’感到好笑。“修为法力是自己的,靠修为制人有什么不对?” “法器也是自己的,靠它制人又有什么不对的?” “你这是歪理!法器可以被人褫夺,夺去了可就不是自己的了,不牢靠!” 高歌摇摇头:“修为法力,乃至金丹也都能被人夺取,夺去了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未见得牢靠!” 李道士一愣,随即大笑。“照你这么说,只要能赢什么花招都可以使用?什么法器啦,符箓啦,阴谋诡计啦都是一样的咯?” “道友言重了。贫道可没说阴谋诡计跟修为与法器是一样的。道士可是有底线的,怎可将所有东西混为一谈?不知道道友是如何想到此节的?难不成日常就有这番心思?”高歌摸到了对方的性子,三言两语就将他摄入了言语的圈套之中,更发动了反击。“贫道说的可是法术、丹药以及法器是一样的,道友千万别肆意扩大。难道道友从不使用丹药和法器吗?” 李道士一滞,无言以对,不知道如何回击。等李道士回过神来,高歌一行人已经扬长而去。他还想再追,猛地发觉自己的身体被困在半空,动弹不得,仰头一看,天际之上有一点火云。 “是白宋妹妹?”李道士心口猛地一跳,随即悲喜交加。“高歌,贫道跟你没完。” 李道士的出现并没有损伤丝毫高歌的心情,一行人在一众天念门道士的带领下转眼来到了这次道士盛会的所在:一个坐落在汪洋大海之上的美丽海岛。 这海岛有个名目,叫做四季岛。岛的形状犹如一朵四瓣花骨,分东南西北四个岛叶,每一个岛叶呈现一个季节。 北岛冰天雪地,雪瀑蜡原一望无尽,其上有万古寒冰金光莲花,百年一开,甚是珍贵,更有冰川寒豺,折耳长毛象,利齿三花虎等等著名的灵兽,为道门广泛驯养。 南岛则炎热潮润,依照区域不同,各有异象。比如有的地方火山林立,有的地方沼泽丛生,还有地方万里黄沙。当中最著名的物产乃是火龙果,火龙果树附近有万载炎涎地行龙,这种灵兽行走如风,天生就有缩地成寸的大神通,不过性子爆烈,非是一般道士可以驯养的。 剩下东岛为春,西岛为秋,各有珍奇的风光,旖旎多姿,斗艳争娇。四教麾下界域,能与四季岛相提并论的所在并不多。 天念门为了展现自己作为四教麾下‘第一大门宗’的气魄,这一次的道术大会特意选在了这一片灵岛之上,并且放出豪言,只要是来参见盛会的四教道士,无论在岛上捡到任何奇花异果皆可自行带走;若是与某只灵兽触缘,也可以带走,并且天念门可以传授一套基础的驱灵诀,帮助外门道士御使灵兽。 高歌望着不远处的海岛微微含笑,显然对这里充满了兴趣和好感。 他身边的褚香楠却有些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四教麾下第一门宗,好大的口气啊!当我们神器门是摆设吗?” 几个仍在陪伴高歌的天念门道士笑而不语,对于褚香楠的唠叨不以为意。三大门宗总在争风吃醋,这早已经是常态,小道士们年轻气盛或许还会为此斗嘴,但三大宗门的老道士们对此则完全是一笑置之。 究竟谁才是四教第一门宗比的不是财力和场面,而是要看谁家门宗出的金丹九重天道士最多,谁家培养出来的地仙最多。就算不比这两样,那也得比比谁家的战力最强,就目前来看,天念门的战力无疑是最强的。就算是天数门也不敢与之争锋,因为天念门的灵兽皆非凡品。 “恩,此话贫道爱听,咱们神器门下一次举办盛会时,一定得超过这个场面去!”丁潇神龙见首不见尾,突然冒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黄玉子。 丁潇一露面,急忙冲到高歌身边。“好师弟,听说你来了,我这可是巴巴地赶来保护你的。” 高歌一愣,不知道丁潇是何意。丁潇跟高歌虽然交厚,但是高歌知道这个金丹道士说话一向口无遮拦,跟白宋又大不相同。正在担心她会说出些不三不四的话来,丁潇已经一拍高歌的肩膀。“那个缠了贫道几百年的洪昼又跟来了,他口口声声说要找你比试,我怕你年纪小会吃亏,所以特地赶来的。” 高歌闻言一摊手。“我的好师姐,难道你就不能不给我找麻烦吗?那洪前辈已经是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手底下八个金刚傀,实力高绝!跟你正好是绝配,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就算你要拒绝他,也别拉我这个小小的练气道士垫背啊,被他缠上可真是麻烦至极!” 因为白宋而纠缠自己的李道士不过是金丹二重,高歌倒不觉得十分头痛,但洪道士曾经在大战啖天妖祖时被丁潇带来,展现过超人的实力。而且他也是个赤子心肠的怪异道士,说话做事全凭一腔热血,也不知道怎么修成大道士的。高歌一想起他便觉得心烦。 “好师弟,贫道可是一心要跟你渡情劫的,怎么是拉你垫背呢?”丁潇说话肆无忌惮,说着话还故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宇文梨:“好师妹,我跟高歌渡完情劫就还给你,保证完璧归赵如何?” 宇文梨苦笑一声,她知道丁潇就是这么个言语泼辣的作风,心头虽然不喜,但却不好发作。一来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二来丁潇对高歌以及对自己都有恩情。 宇文梨能忍,但有人却不能忍。远远跟来的白宋因见宇文梨站在高歌身边所以故意没有落云下来,但此刻听见丁潇‘旧事重提’,立刻冲上了高歌的青叶舟,金光火云麒麟兽发出沉重的鼻息,以此来向对方示威。 “丁潇,你怎么又来纠缠高歌了?看来贫道是时候要得跟你认真较量一番才行啦!”白宋半真半假地说道,嘴角含笑,比起三年前妩媚柔美了许多。 她一现身,青叶舟上的气氛立刻紧绷。褚香楠、童胜杰以及扬天暴等人立刻展露出了敌意。 高歌一皱眉,心说:“自己是得想个办法化解宇文梨与白宋之间的心结了。”前者是他的道侣,后者是他最亲密的战友,高歌不希望不受控制的情绪影响到每个人的修为。然而,高歌一念及此,却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另外一种劫数当中,根本无法自拔。 犹豫不决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第三百零六章 我们白家从没住过地上 白宋天不怕地不怕,总是迎难而上,在‘情敌’面前自然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这群道士归根结底还是人,人的各种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尤其对于以‘返璞归真’以及‘顺其自然’等等类似信条作为丹论的道士。 白宋骄傲地瞥了一眼宇文梨,无意跟她在明面上争锋相对,但她能感觉到凭着自身以及家族的实力,自己正在步步为营地前进,压缩宇文梨存在的空间。 宇文梨也很倔强地瞥了一眼白宋,无论对方有多强大,她坚信自己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还是秦玉解围。“诸位,前面四季岛已经到了,弟子听说四季岛有美味仙蔬,乃是人间难得几回见的珍馐,既然到了,托高峰主的洪福,咱们是不是可以尝尝鲜啊?” “那是自然。就算没有高师弟在此,依贫道跟黄师弟的地位总该有人招待吧?”丁潇与黄玉子跟廉湘一样都仍陷在【美食劫】中未能出逃,对于美食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白宋,你也算是地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道士开通七窍后,便可练习辟谷,吃食并非必须之物,但美食当前也不会有道士肯无故拒绝的。 白宋大方地一抖衣袍:“贫道又不住在四季岛,怎么也算不得是这里的地主。家父虽是天念门长老,但天念门也不是我白家的。不过,请诸位好友享用一顿四季仙蔬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身边驾着另外一艘青叶舟的几个白家子弟赶忙笑道:“姑奶奶说的哪里话,别说你跟姑爷今日亲自来了,就算你们没来,有这些亲朋好友在,我们也得照顾周全了。弟子这就请人安排去!” 那天念门的弟子明明感受到宇文梨与白宋之间的龃龉,却偏要当着众人的面称呼高歌为姑爷,就是摆明了要讨好高歌和白宋。 高歌忙道:“不要称呼贫道为姑爷,我跟白大姑娘……” 话没说完,就被那道士将话头抢了过去。“姑爷还害羞了,咱们都是道士,岁数绵长,也不讲究那么多俗礼。您跟姑奶奶虽然没有按照凡人的规矩完婚,但白家长辈,金丹九重天的大前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们的关系?三年前驱魔擒妖一战,数个散仙以及我白家的仙人那可都是巴巴地去救的啊!” 话音未落,几个白家子弟全都附和。白宋更是昂着头,显得骄傲极了。 一席话说出来,高歌竟然无言以对。关键是高歌自己的心结作祟,没法坚决地驳斥。宇文梨虽然没有表现,但心中自然不悦。 高歌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将话挑明,维护宇文梨的地位,正要开口,面前一团白光闪动,竟然是天念门的一个金丹五重天长老亲自接了过来。 高歌想要说话,却就此失去了机会,虽然闷闷不乐,但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起前来迎接自己的崔道士。 世上如果只有一个道士,那道士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世上如果只有一小群道士,那道士可以随心所欲,来去随意,不惹尘埃。 但是,当世上有很多很多道士,那么无论世界有多大,道士之间总有一个共通的世界,世界之内便一定会有规矩。 高歌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挣脱束缚的人,他虽然勇往直前,但自幼就背着一些看不见的包袱。既然受人追捧,受人爱戴,那么有一些东西就必须遵守。 崔道士笑呵呵迎上来,对只有练气九层修为的高歌热情非凡。“高道友,有失远迎,恕罪则过。” 高歌急忙回礼,施了道统全礼。“崔道长抬爱,晚辈不敢当。”说完,自己从芥子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上去。“九转金丹,炼得不甚完美,不成敬礼。” “高道友客气!”崔道士接过金丹,又一路寒暄了许久,四处介绍风光,这才将众人送入了岛中。 四季岛的中岛住下的都是四教麾下的大人物,其中最好的亭榭小居更是留给第七宗与第八宗以及四教总坛的道士,几日之后的道术大会也会在这里举办,所以修为最深、地位最高的道士也几乎都住在这里,图个方便,不然到时候禁制一起,寻常道士连驾云都是大不易的了。 高歌懂得进退,就想去西岛住下,贪个清静,随便看看秋时的风光。 崔道士无可无不可,正要说话,却被白宋打断。白家在天念门乃是说一不二的存在,白金瑞本人在白家虽然不是最有地位的,但在外人面前却从来不会丢了脸面。白宋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生出了几分骄娇二气,她第一次陪着高歌来到天念门的重要地方,怎肯让高歌受半点委屈。 “不行,西岛距离岛中颇远,来回不便,咱们还是在岛中住下的好!崔道友,你选一处好的亭榭给我们!西岛我可不去!” 崔道士忙连声说好,生怕惹得白宋不悦。白宋的身后可不止是白金瑞一个,其母宋岚桔乃是三教有名的散仙,财雄势大,修为又高,比起一般的道士可强得太多了。 白宋有意要在众人面前显圣,容不得高歌反对。高歌正想推卸,那崔道士已经屁颠颠地转身去办了。 “这次盛会前来参加的道士可多着呢,我是无所谓的,就算你也所谓,可是难道你不想让你的宇文梨姑娘有点面子吗?”白宋语带讥讽地说道:“更何况曲儿也在这里,你总得让她见识见识我道门的风光吧,不然岂不是白做了一回道士?那你这个兄长可就不称职了!再者说了,岛中的美食可不是其他四岛可以比拟的!” 一句话,丁潇率先动心了。“既如此,那的确是岛中更好!” 白宋说完,罕见地挽起高曲儿的手。“好妹妹,你说呢?” 高曲儿如今才十五岁而已,正是爱慕虚荣的年纪,嘴上没说,脚下却也没动,言外之意很是明显,当然是想留在岛中享受。 高歌看了一眼宇文梨,两人相视一笑,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只得如此。 可是时间不大,崔道士却有些犯难地回来了,原来八宗这次来了好几个道士,竟然将原本预留的几个楼榭给占据了。 “白前辈,天上云楼都没了,只剩地面上的小筑,得委屈你了!” “什么?”白宋脸色更变,瞪着眼珠看着崔道士:“崔道友是不是嫌贫道修为不够高啊?告诉你,我们白家在四季岛还从来没住过地上。贫道记得上次跟我父亲母亲前来,住的可是七彩云楼,我很喜欢。这一回,贫道还要住在那里!” “这……”崔道士虽然是金丹五重天,跟白宋的修为不相上下,但是比起底蕴可就差得远了,他自然不敢忤逆白宋。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向了高歌。 高歌笑道:“既然云楼没了,那咱们住地上也是一样的,至少来回方便了不少,不是吗?”说完又向崔道士道谢。 崔道士松了口气,心说:“这个高道友毕竟不是道门子弟出身,果然还是好打发一些。”不仅没有感激高歌通情达理,反而隐隐升起一丝瞧不起的意思。 可惜,白宋在此,又岂会善罢甘休? “不行!贫道不管,你去让七彩云楼里的家伙让出来,不然贫道跟你没完。” 崔道士一咋舌。“前辈,您可别为难弟子了。里面住的可是八宗的巡查使啊!” 第三百零七章 给我跪下 第八宗叫做司裁宗,又叫巡查宗,在其中任职的道士都是巡查使,专门监管四教麾下道士是否有违反道统清规的行为,人数不多,但真论起来,职权却是不小。 不过道统毕竟不是凡间,道士的地位来自于修为与底蕴,谁能通达天意谁说话就一言九鼎。道士的司职在合适的时间上,以合适的道士为对象,兴许能产生一些重大作用。 但此刻,白宋可不卖账,几乎是咆哮道:“我管他是哪个宗派的道士,他家要是能出一个地仙外加五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再来跟贫道说话,不然就让他给我滚!” 白宋的声音犹如一团天雷滚滚而去,震得整个岛中的上空嗡嗡作响,想必无论是谁也该听见了。 不少提前来到的各门各宗的道士闻声后无不幸灾乐祸,等着瞧这好戏。 原来这次来参加道术大会的几个八宗巡查使都是新晋,其中三人根本不是八个道门宗派的道士出身,而是八宗直接从凡间收取的弟子一路培养上来的,在道门内并无根基,但却自以为是八宗弟子,地位要高于天数门以及天念门等诸多门宗的道士,所以自他们一来,已经四处飞扬跋扈过了,得罪了不少道士。 提前来到的各宗道士鲜有身份十分尊贵的,自然小意忍让,不与其争锋,如此一来自然又助长了他们的霸蛮之气。道士不会为了钱银动歹念,也不会为了世俗权位而生恼怒,但义气相争却仍旧难以避免。 七宗与八宗原都是四教总坛麾下的职能部属,与四教底下八门的功用迥异,本没有收徒授道的必要,其所有监察使几乎都是从八门抽调或者从四教总坛派遣的。 但道统四教的势力逐大,领辖的界域愈多,四教总坛为了不影响总坛道士的修炼,将负责域外事务的【外领门】剥离出来成为了第七宗,又将负责教内风化检查的巡查司组成了第八宗。 因为其他三教也有类似情形,所以最终形成了四教八宗三十二门的现实局面。 三十二门的道士与四教总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各大道士家族出身的道士。相反,八宗的道士反而有不少出身寻常、根基不深的。不过,这些道士中有不少都自以为第八宗凌驾于天数门和天念门之上,故而常有争端。 陈道士一百七十年前从一处小小山村被道统四教第八宗录入门墙,直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终有时,逆天改命在今朝了。他一面潜心静修,一面苦心巴结教中的前辈,终于在金丹三重天时被擢升为巡查使,这才过了小半年,尚无机会人前显圣,正要借着这次参加道术大会的机会扬眉吐气一番呢,此刻听见白宋的大呼小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五彩云楼中把手一拍。“这是哪里的女道士竟然这般无礼,敢叫贫道让出这云楼?真是不识天高地厚。” 他却没想到来人喊出地仙与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又岂是寻常之辈? 陈道士气呼呼从云楼走出,四周光影霞雾般的奇幻美景也未让他心绪丝毫好转。 玉楼广大,足以容下数十个道士居住,如今只有一个陈道士占着这么大的地方着实是浪费。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几处云楼的确是天念门原本留给自家道士的。 “陈使,您怎么出来了?”云楼外,一个看护门户的练气期小道士殷勤地打了声招呼。 “贫道怎么出来了?你说我为什么出来了?外面有人口气忒大,竟然要让贫道让出云楼。她可是用了大法力啊,穿破了禁制有意要让所有人听见的。贫道在楼中听到一清二楚,还有何可说的?我要再不出来,她得当贫道怕事呢。” 金丹五重天的崔道士并没跟几个巡查使直接沟通,他毕竟修为更高,放不下架子做这事,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不想与这几个拿腔作势的道士打交道。 看门的小道士没那么多讲究,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巡查使前辈万万不可。这喊话的可不是一般人,乃是一个白家的前辈,修为高,脾气也大……” 话没说完,早被陈道士喝止:“白家的道士又如何?就不是我四教门人了?就敢不服我八宗的约束了?”他也不仔细询问来者究竟是谁,也未细想白宋喊话的内容,便一头撞入云驾,怒气冲天地闯上了半空。 刚到半空,赫然看见一个穿红袍的女道士正骑着高大的麒麟兽,威风凛凛,言谈无忌,但那红衣其实连道袍也不是。 白宋脾气火爆,一眼看见陈道士以及他的臂章,立刻认出他是八宗道士,猜到他就是占了五彩云楼之人,当下好不恼火,手一指:“好无礼的道士,在我天念门怎敢随意占我云楼?” 陈道士不服气,只觉得白宋是无理取闹,冷笑一声:“云楼当然是先到先得,贫道先来,住了去,天经地义!” 青叶舟上的诸人都知道白宋的脾气,晓得她霸道,闻言没有吱声,但都隐隐觉得白宋确实稍微跋扈了一些。 只有高歌知道,白宋虽然行事我行我素惯了,但其实并非次次都蛮横无理,瞧眼前的情形,这次无礼的未必是白宋。高歌只因记得母亲的嘱托,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白宋大动肝火,所以才出言劝阻,却并不意味着他认为白宋是无理取闹。 果然,白宋下一句话让众人恍然大悟:“什么叫先到先得?简直是笑话,无礼至极!你可知道五彩云楼是我白家私产,一向是留给我白家道士自用的。你仗着自己是八宗道士,以威压逼人,强着要住云楼,怎敢说出先到先得的无耻话来?” 白宋此言属实,陈道士无言以对,却不服气,更对白宋的恶劣态度极端不满,心说:“贫道是八宗巡查使,你竟敢对贫道不敬,当着众人扫我脸面?”于是沉着脸冷笑一声:“什么你白家的私产?这都是我道门四教所有。贫道堂堂巡查使,住了这个云楼难道你还不服气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因为这就显得无礼了。白家私产,说一千道一万,就算是道统四教需要使用,那也得是四教总坛下召,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一个八宗巡查使私自强用。天念门的道士未敢阻止,可不代表没人敢阻止。 白宋闻言勃然大怒,一巴掌甩了出去。“只有金丹三重天的修为就敢如此猖狂,真是缺人管教。” 陈道士万万没想到白宋说动手就敢动手,不由得恼羞成怒,愣在了当场。 其余两个巡查使闻声出来,要替同伴撑腰。陈道士见同伴来至,随即胆气一壮,正想施为,却身子一僵,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天空有人讪笑:“是什么东西敢将我白家的产业据为己有?四教总坛若需征用,按规矩发文书,我白家自然愿意奉献。但阁下是谁?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我白家的产业岂是你说想住就能住的?” 随着话音,一道电光射来,打得陈道士一跌。陈道士还想发作,早有人笑呵呵从身后迎来,一把摁住陈道士。“大胆,不许无礼!”说完朝着高空行礼:“白前辈驾到,我等不知者无罪,陈道友年轻无知,还望见谅!” 空中来的正是白家另外一个长辈,同样是天念门长老的白金安。再一看,他身后还有数人,乃是四教总坛白金祥,四教总坛白慈静,以及白宋的生身父母白金瑞和宋岚桔。白家大人物来了不少。 白宋底气更甚,怒吼一声:“给我跪下!” 几个巡查使膝盖一软,竟然真地跪倒在了云端。 第三百零八章 一副洞穿天机的模样 白家人不讲理是出了名的。道统三大姓虽然没有姓白的,但在天念门里白家当真是只手遮天,气势一时无两。 白宋更是得理不饶人,她一声娇喝,吓得三个巡查使全都跪倒在了云端,余下的陈道士昂着脖子,兀自不服气。他没反应过来,却被后来的何道士一扯,最终也噗通跪倒了。 “何道友,咱们是堂堂巡查使,怎么能跪?” 何道士是唯一一位从四教八个道门出身的道士,懂得进退,慌忙给几个同伴打眼色。要知道,云端几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是万里烟波宋岚桔,性子暴躁,极爱护短,当着她的面跟她女儿争辩无疑是自寻死路。 何道士只恨自己大意了,出来得太晚,否则事情不至于发展到这个态势。也怪三个新晋的巡查使眼高于顶,不服何道士节制,竟然想在四季岛上为所欲为,结果碰了壁。 何道士本人也是初来乍到,不晓得这些云楼的底细,被三个同伴一闹,分了件漂亮至极、宽大至极的云楼,脑子一热也就住了进去。 天念门的金丹道士都是人精,稍微分辨了两句,便不再据理力争,晓得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巡查使必遭白家人的刁难,于是坐等好戏上场。结果白宋果然不负众望。 陈道士还不服气,做梦也没想到在道门内,自己作为巡查使竟然还会遭受如此折辱,气血上涌,双目通红,心里将这些道门世家给痛恨上了。却全然没想到自己也有不妥之处。 白宋傲然地扫视了一眼,那气势震慑得青叶舟上一众对她不服气的小道士各个目光湿润,不敢与她对看。 宇文梨咬着嘴唇,脸色微微发白,白宋看向她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挑衅。 高歌轻咳一声,提醒白宋见好就收。对方几个巡查使确实耀武扬威,不遵礼数在先,但白宋也的确过于咄咄逼人了。 白宋听见咳嗽,却偏不理高歌,有些使气地说道:“八宗了不起吗?你们刚刚的气势都去哪儿了?” 陈道士在八宗已经受了百年多的闲气,以为晋升巡查使就可以吐气扬眉,忍受不住,不肯吞下眼前的闷气,一跃而起,往云端去了。 可在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环伺之下,他又何处可逃?片刻后被白金安一巴掌扇从空中下来,又被宋岚桔一把接住,拧了起来。“怎么这么没规矩,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你这是要去哪里?” 何道士一吐舌头,心说糟糕。这些八宗从凡间招来的弟子没在各个门宗混迹过,不晓得深浅。对于一般道士,巡查使当然是有威慑的,但对白家这家的大家族,他们可是敢随便找个借口,就将金丹六重天以下的道士就地正法。云海中恶浪滚滚,显然有数头凶兽隐身其间,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即可冲出来,取了几个巡查使的一身修为。 何道士想求情,却不敢。还是高歌说道:“白大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都是同教道友,也没有做大恶,不必如此。” 白宋不服气,心说:我可是为了你住得痛快这才大发雷霆的,你倒不领情。要是你的宇文姑娘发怒了,你也会如此当众呵斥她吗? 白宋越想越不越不痛快,板着脸不理。 宋岚桔笑嘻嘻地走到近前,将陈道士往青叶舟上一扔:“好个无礼的小道士,胆敢得罪我女儿!照我往日的脾气,我非得取了你的金丹,把你打入下界去不可!”说完望向高歌,颇有深意地说道:“交给你们自己处理吧,你们这些年轻道士的心思,我这老人家也是猜不透的。” 白宋冷哼一声,还是没理。宋岚桔却笑道:“你呀,连这么个金丹三重天的小道士都抓不住,还非得娘亲来帮你吗?” 这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微妙至极,白宋一直在跟宋岚桔较劲,闻言大怒,转身一抓,将陈道士抛起老高。“你跑,看贫道擒你!” 陈道士今日受够了委屈,被白金安和宋岚桔一掌一抓,已经弄得浑身软绵无力,头晕脑胀。此刻被白宋一扔,更是道袍歪斜,狼狈已极,更兼白宋有侮辱之意,心中大怒。 他反应过来,想逃,却被金光火云麒麟兽一嘴叼住,又擒了回来。一船的小道士原本都是支持白宋的,如今都开始同情陈道士了。宇文梨更觉得这是白宋故意给自己下马威,闭着嘴,脸色更加难看。 褚南朝暗中庆幸,一来庆幸自己是世家出身,等修入金丹期,得到重视,时时处处会有人维护;二来则是自己跟白宋没有发生过任何过节,不必受辱。但转念想到宇文梨的处境,又不由得担心起来,顿时幻想到万一是宇文梨遭受这般折磨,自己敢不敢挺身而出。 高歌看不过意,一纵身,摁住麒麟兽的脑袋,有些愠怒地喝道:“吐出来,放开这位道友!” 麒麟兽早就跟高歌熟稔,将他看成半个主人,闻言毫不迟疑,真地将陈道士放了。 白宋忍不住喝道:“畜生,你听他的话,反不听我的话了?”言辞虽然生硬,但语气中却是佯怒外加娇嗔,因为麒麟听高歌的话,这就暗示了高歌跟白宋的关系非同寻常,白宋一想起此节,心里甜蜜,顺带着对自己母亲的恼意也淡了几分,更不要说其实无关紧要的陈道士了。 “放就放了吧,便宜他了!一个寻常道士,真以为入了八宗就平步青云了?”简单一句话,其中的含义却复杂至极。前面半句是顺了高歌的心,后面半句却是赤裸裸的居高临下。 宇文梨正是敏感之时,立刻明白了这当中的意涵,觉得白宋每个字都在针对自己,登时怒气上涌,平素的大气荡然无存,觉得自己受到挑衅,委屈无比,随即拉起褚香楠就往青叶舟外跳去。“师姐,我们去地上住,不住什么云楼!” 宇文梨一跳,数个小道士也跟着跳了。 白宋冷笑一声,不屑于说话与挽留。 高歌叹口气,来不及跟几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寒暄,只微微抱拳,转身也追去了!留下白宋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竟然闹了个不欢而散。 白宋气不过,拿陈道士撒气,又辱骂了他几句。陈道士被高歌所救本就不服气,觉得一个练气期的道士简直是在狐假虎威,认为自己是被他侮辱,此刻再度被白宋呵斥,心里的怨气更重,默默地恨上了眼前所有的道士。 空中,数个白家的大道士脸色也不大自然,觉得高歌不懂礼数。唯有宋岚桔依旧笑意盎然,一副洞穿了天机的模样。 第三百零九章 若有一天白宋欺凌的人是我呢? 宇文梨转身跃下青叶舟的瞬间,就有点后悔了。她一直是个懂事的道士,从不希望给高歌惹来麻烦,但是这一刻,她的委屈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白宋毫无疑问正在利用自己背后的势力挤压宇文梨的尊严,两个女道士之间的微妙对抗正在陷入白热化,而宇文梨显然处在了下风。 但是高歌随即追来,安定了宇文梨的心。 数次大战,宇文梨自己无法给予高歌强有力的帮助,这让她时常内疚,虽然高歌从来不觉得宇文梨应该肩负这样的责任。 “让我来保护你!” “你一直都在保护我,可我也想像她一样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这是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无关其他,只是因为骄傲。 高歌追上宇文梨,伸手挽住她的手。“地上的小筑也很美,只要咱们在一起,住哪里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咱们最多三天就要离开了” 宇文梨扭头一笑,淡淡的哀愁平添了几分姿色,让她的俊美更为深沉。 岛中的小筑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一行人转而往西,之后在秋之境地选中了一片湖边的小竹楼,竹楼的北面赫然是一片桃林。 只要是在四季岛四片岛叶上无人的居所,前来参加盛会的道士都可随意选取。高歌往那片小筑门口的一颗明灯塔里投入十二块上等的灵石,那灯塔立刻点亮,以此提醒其他道士这片居所已经有人占据,勿要打扰。 高歌跟宇文梨都很喜欢这片桃树林,虽然跟五门乱斗中的桃林不尽相同,但却能引起两人共同的回忆。不过才三年多以前的事,两人回味起来却觉得好像经过了许久似的,所有的细节都特别值得取出来,然后小心地审视。 到了傍晚,朱腾踅摸进来,看见高歌,憨憨地傻笑了一阵,这才开口说话。 “我的高道兄,你怎么就不辞而别了?白前辈可是一阵好找呢。” 朱腾拉着陶术,两人当时并没有跟上宇文梨,而是留在了白宋身边。 白宋对陈道士发了雷霆之怒,时间不长便觉得无趣。后来冷静下来,更觉得后悔。她知道高歌的脾气,晓得他不喜欢无故欺侮旁人,为人做事也习惯留下一线后路。一番反思,觉得自己稍微过分了一点。 “这个混蛋,我就稍微过分了一点,你就跟那个宇文梨跑了?气死我也!” 走来走去,夜晚五彩缤纷的多彩霞光也显得黯然失色起来。白宋回忆起自己儿时刚刚开始修道时,第一次飞入高空的兴奋,以及第一次前来五彩云楼小住时的喜悦,那时候觉得云楼上的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美好。永远不会停歇的云彩绕着云楼流淌,里面还会经常飘来美味的仙果,随手一捡就能捞到。但是现在没有高歌在身边,白宋觉得意兴阑珊,根本提不起精神,对于从眼前飘过的七味果几乎无动于衷。 她驻足了一阵,也不去与跟家里的长辈碰面,而是寻到了朱腾,要他去当说客,把高歌一行人寻回来。 “她要找我还不容易吗?这里可是天念门的地方。”高歌的语气平淡,朱腾听不出这是一句陈述句,还是讥讽的话。他可没有高歌那样能够嗅出别人情绪的异能。 “是挺容易的不不,可不容易!”朱腾讪笑一声,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这四季岛可大了,寻个人还真不容易!” 朱腾叹口气,先是把五彩云楼怎么好怎么好详细地描绘了一遍,他的口齿本就有些不清楚,如今因为紧张,所以高歌根本没有听出来那云楼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朱腾说了一阵,感觉气氛比较融洽了,于是话锋一转。 “白前辈那么高的身份,那么深的修为,更是为了你才收拾那姓陈的道士,结果你倒好,一言不发就走了,这个对白前辈真是不够尊重!” 高歌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朱腾。 朱腾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道门子弟是什么做派,你比我清楚,白前辈是不是过分你也比我清楚。要知道,白前辈为了你那可真是收敛了不少!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实在是陈道士无礼在先,仗着自己是八宗的巡查使就目中无人,若不是白前辈实力够硬,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咱们呢” 朱腾话没说完,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褚香楠一下子跳进来,指着朱腾的鼻子一顿臭骂:“你个不要脸的小道士,为了一点灵石法器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白宋收敛?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收敛了?今日那陈道士的确是有些无礼,但白宋呢?更是不遑多让啊,言语无忌,行事咄咄逼人,而且借着自家长辈的威势对道友予取予求,那行径简直令人发指而且,她指桑骂槐谁人看不出?她不就是想跟我宇文师妹炫耀自家的势力吗?” 小道士毕竟跟凡人相去不远,思维与情感与凡人更是一脉相承。朱腾不得不承认褚香楠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白家的道士确实太霸道了,而白宋的醉翁之意也不在酒,若说她没有针对宇文梨,朱腾也是不信的。 褚南朝骂了一阵,童胜杰也冲进来骂了一阵。 朱腾可以看见不远处褚南朝、李侧铭以及肖剑容几个小道士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等对方骂得差不多了,朱腾这才长出一口气,分辨道:“就算白前辈今日行事过分了一些,但这毕竟是天念门的地方,作为地主气焰盛大一些情有可原。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座的各位行事也难免有不周的时候。道士是万千界域之主,行事自然无所顾忌,在进入金丹九重天之前,骄纵的情绪或多或少都会影响自己,谁也不例外” “胡言乱语!休要替她遮掩!咱们道门可是最讲规矩的地方,体面的道士哪个不是对道友彬彬有礼?你以为道教是外门修真吗?动不动就讲打讲杀?简直成何体统!像他们白家可真是道门的败类!”褚香楠越说越激动。 朱腾脸色转阴,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褚家就没做过仗势凌人的事?你没做过?外面那鬼头鬼脑的小道士没做过?” 一句话堵住了褚香楠的嘴。 褚家在天数门和神器门的行事跟白家相比就算好些,恐怕也有限得很。道士不断地维护自己的心境,想让自己平和。但是朱腾说得对,就算是修入了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也难免嗔怪,更莫说金丹六重天以下的道士,甚至只是练气期的道士。 朱腾胜了一仗,一扭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宇文梨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褚家的事我不管,但白家行事那般肆无忌顾,若有一天白宋欺凌的人是我呢?” “这应该不会吧”朱腾语无伦次起来。 第三百一十章 道士们更爱看热闹 朱腾没能将高歌劝回五彩云楼。白宋一反常态,并没有十分苛责朱腾,反而送了他许多四季岛特有的仙果。 朱腾心里惴惴的,不知道白宋卖的是什么关子。朱腾猜不透白宋,同时也对宇文梨心存忌惮起来。他总觉得宇文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三天转眼过去,道术大会终于正式开始了。 高歌对小道士们的斗法不感兴趣,但妹妹高曲儿要上场,所以一大早还是从湖边小筑出来了。因为此刻不能再随意的飞行,于是高歌带着一行人缓步往东走去。 一路上道士三五成群,彼此打着招呼,或急或缓地往岛中走去。这些道士大部分是来凑热闹的,真正跟随门宗前来正式参加道术大会的小道士大部分已经乘着特定的追云梭到了较艺场外准备。 很快,道士们汇聚到一处,路上开始有些拥堵起来。道士们习惯了自由自在地漫天飞舞,突然间需要列队等待,自然十分不耐烦。 大道士,有来历的小道士,他们都住在靠近较艺场很近的岛中,所以四片道叶上的都是来凑热闹的寻常道士,多数都是在道门打转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却还没能晋入金丹的老人儿。 古道士,白度灵等几个金丹道士也在前一晚按照规矩搬去了岛中。 正等着焦急,身后一阵叫骂传来,一个小道士骑着一头三角青牛横冲直闯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戏谑地大喊:“闪开闪开,青牛惊了,撞了活该!” 众人看时,那青牛肆无忌惮地往前冲着,神情专注,但小道士稳稳地握着缰绳,怎么看也不像牛惊了的样子。 早有人看不过意,出言呵斥,甚至出手阻止,却被那青牛顶开,差点受伤。 三角青牛是品相不凡的灵兽,能抵得上练气九层的修为,这里的小道士可没几个是它的对手。 青牛一冲,人群混乱,就听高曲儿突然惊呼一声,扭头骂道:“哪个混蛋摸我?” 高曲儿气得脸色绯红,愣在路上没走,可青牛却在同时冲到了近前。 那驾牛的道士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竟然直直地朝着高曲儿撞去。 高歌与宇文梨同时施法,就听青牛一声闷响,摔了个四蹄朝天,骑着它的小道士也被掀下牛背,摔了个鼻青脸肿。 高歌手里还拧着一个人,手脚自然就比宇文梨稍慢了半拍。 “啊,放开我!大胆,你竟然敢抓我,小道士,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你死定了!”高歌手中的小道士吃痛,挣得脸也红了,却无法脱身。 骑牛的小道士也翻身起来,破口大骂,显得无所顾忌,但看高歌一行人人数不少,所以没敢立即冲上来厮打。“在四季岛还没人敢阻拦我,你们是哪门哪派的道士,报个名号出来!” 围观的道士立刻起哄。 “你瞎啦?他们穿的是天数门的道袍啊!” “嘿,天数门跟天念门一直是冤家,看来此话不假啊!” 那小道士想来是自命不凡,没想到有人敢在这里挑衅自己,闻言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天数门的道士怎么了?在四季岛可是我白家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天数门的道士猖狂。而且,你们天数门有贫道的朋友,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高歌将手中的道士用一根无极索绑了,扔在原地,准备应付完骑青牛的道士后再来处理这个趁乱揩油的小道士。 “哦,天数门九峰的道士可多了,哪一位道友是你的朋友?再者说,就算你的朋友不凡,为什么就会把我们吓死?难不成肖门长是你朋友,或者褚峰主是你朋友?”高歌背着手打量眼前的道士。“而且,无论谁是你朋友,你骑着青牛横冲直撞,险些伤人总是不对的,总该道歉吧?任谁来了,都是这个道理。” 高歌的话中规中矩,却引得周围的道士不满起来,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希望冲突越剧烈越好。 “哎呦,天数门的道友,人家都放狠话了,你就别管什么道理了。你就问问他朋友是谁,看看你惹不惹得起,惹得起最好,惹不起也可以惹惹嘛!” 引来一阵哄笑。好几个被青牛撞伤的道士更是发狠道:“道友,收拾他,你们天数门是不怕天念门的!” 褚南朝冷笑一声,心说,总该我出面了。别的不敢说,但要论在天数门的势力,他褚家可不惧怕任何其他人。想到此,褚南朝轻咳一声,拿出自己纨绔子弟的做派,扯着嗓子喊道:“说吧,哪位金丹是你的至交。不过,真论起来,这里哪位道友没一两个认识的金丹道士啊,这真不算啥!这么说吧,随便你扯哪家的道士出来,今天都不能给你撑腰!” 那小道士啐了一口,“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呼呼喝喝的做啥?我这位朋友可不是金丹道士,却比金丹道士还厉害,真把他叫来,他敢随便揍你!就问你怕不怕!” 褚南朝扭头看看李侧铭和肖剑容,忍不住笑道:“哪个练气道士这么嚣张?小道士,看样子你是不知道我们的底细啊!贫道要怕,贫道是小狗!你随便说,就怕你说出来的名字名不见经传,贫道根本不认得。” 褚南朝很嚣张,招来一阵喝彩。比起正式较量道法,道士们更爱看热闹。 “高歌你认识吗?你敢跟他打吗?” 小道士耀武扬威地喊道:“褚家,李家和肖家的道士他都打过,怎么样?你怕不怕!” 褚南朝一噎,露出怪异的神情,没有立刻回话。他有点尴尬,不仅是他,李侧铭和肖剑容也都有点尴尬,他们的确是被高歌打过,没想到丑事传千里,竟然连眼前的小道士也知道了。 “高歌?就是斩丁破甲时在天壬十七界独占鳌头的那位吧?” “是的,是的。如今蓝茗峰的副峰主嘛,我师兄跟他就认识。”一个龙溪真全门的小道士不无得意地说道。 道士们立刻议论起来,有知道高歌的,总能拐弯抹角拉上点干系,有不认识的,就跟同伴打听,或者惊叹,或者不服气。 “怎么样?不敢嚣张了吧?”小道士捂着脸,迈前两步,以为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了。“怕了吧!高道兄他就在这里,跟我姑妈住在云楼之内,你们要是不道歉,我这就把他叫来,收拾你们!” 褚香楠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宇文梨跨步出来,抢先问道:“白宋是你什么人?” 早有人注意到宇文梨,此刻她一出列更是立即引来一阵惊呼,她的绝美容貌,让人惊为天人。 “好无礼,你怎么怎么敢直呼我姑妈的名讳?”小道士被宇文梨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后退。 “白宋是你姑妈?看来你还真是白家的人呢。”宇文梨语带讥讽,往前一步,喝道:“立刻道歉,不然要你好看!我今天就替白宋教训教训你!” “你你是谁?”看着宇文梨美丽绝伦的面庞,小道士似乎想到了什么,心虚起来。他暗恨自己刚刚没有仔细观察形势。 “贫道宇文梨!” “宇文宇文梨?”小道士噗通一声坐倒在地,显得不敢置信。宇文梨在此,那么,他身边的那个年轻道士岂不就是高歌了吗? 在白家,下几代的小道士中没人不知道高歌的,而高歌与那个暴脾气的姑奶奶白宋的关系更是无人不知,得罪了高歌就是得罪了白宋啊! “高道友,不,高道兄,不,高姑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我我没认出是您,您怎么住到西岛来啦?”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两难 小道士当机立断,即刻求饶。 高歌苦笑不得,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宇文梨,急切间正在快速思索如何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当此时,龙溪真全门的四个金丹道士,曲天阳、耿小英、雷星炼与旬溢以及陶术合朱腾都走了过来。 这几个道士这一次都住在了四季岛的岛中,但他们知道高歌在此,不敢托大,所以专程迎了过来。 四个金丹道士如今是龙溪真全门崛起的新宠,在派中如日中天,所以被门长专程派来观礼。这四个道士之所以能晋入金丹期,都托了高歌的福运,他们知恩图报,当即对着高歌施礼。 围观的道士中有几个龙溪真全的弟子,都是四个金丹道士的后辈,此刻急忙挤出来跟在后面施礼。 如此一来,原本还在观望的小道士们都笃信不疑,确认了眼前的青年道士正是最近几年间声名远播的蓝茗峰副峰主高歌。众人惊诧之余,也觉得幸运。 “他真是高歌,当真名不虚传!” “早听说他是个宽厚的人,果然如此呢。” “谁说不是,他刚刚还跟那小道士苦口婆心地讲理呢” 一提到那骑青牛的小道士,所有人无不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不久前他还在耀武扬威,这会子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家都知道,他怕的不是高歌,而是高歌背后那凶神恶煞的女道士白宋。白宋三日前才刚收拾了八宗巡查使陈道士,整个四季岛对她都闻风丧胆。 高歌身边,那被他制服的道士却不仅没有因此而胆怯,反而露出了大有深意的微笑,心里暗忖:“他原来就是高歌啊?” 宇文梨瞪着眼,正要发作,曲天阳一句话岔开了话题。“这个小道士趴在地上做什么?” 高曲儿气呼呼地说道:“这个小道士趁乱摸我,气死我啦!” “他摸你?”曲天阳盯着那小道士看了两眼。“高道友,你没觉得这个小道士跟白白前辈有点神似吗?” 高歌闻言仔细一看,那道士虽然是男装,但真跟白宋有七分相像,只因事发突然,自己没来及认真观瞧而已。看出此节,他随即心头一凛,暗道:“这四季岛还真是白家的产业,怎么处处都有人跟白宋有关。”一念及此,瞥向了宇文梨。 骑青牛的小道士冲撞众人在先,及后又称呼高歌为‘姑父’,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高歌与白家关系匪浅的意思,正好戳中了宇文梨最近几日的心思,宇文梨恼火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宇文梨虽然忿恨,但毕竟还是识大体,没有当即发作,此刻听见曲天阳说话,定睛一看,果然也看出来那小道士跟白宋的长相相似。她正在猜度眼前的小道士跟白宋是什么关系,就看见高歌瞥向了自己,于是借助金蝉说道:“哼,这都是你的亲戚,还不前去相认?” 高歌微微一笑,扭头指着面前的小道士问道:“你是谁?怎么如此下作竟然趁乱胡摸女道友的身体,成何体统?” 那小道士不怕人,闻言一眨眼。“你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我可听说你敢打敢杀,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谁告诉你贫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歌一皱眉,年轻英俊的容貌上显出几分老成之意。“贫道既对天存敬畏,也对地存敬畏。什么不都不怕的道士,那是无知。” 朱腾在旁边看得着急,忍不住喊道:“什么?他敢乱摸曲儿师妹?高道友别跟他废话了,扒了他的衣服,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你的下场是什么!” 高歌还没来及说话,耿小英嘿嘿一笑。“是个好主意!” “你们敢!一个金丹道士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小道士一急,额头突起,跟白宋发怒的样子更像了。 耿小英不怒反笑:“贫道怎么不羞不臊的了?明明是你不检点好不好!” 宇文梨听得不耐,她现在对白宋‘家里’的人都没好感。褚香楠看在眼里,替她着急,于是喝道:“既然是白家人,又手脚不干净,那就好好收拾他,看看白宋怎么说!” 白宋跟宇文梨发生的龃龉,这些外人自然不知道。那小道士还以为高歌会看在白宋的面子上饶过自己,突然听见这些人的言辞越来越严厉,顿时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朱腾笑眯眯地走上前,作势伸手要扯。那小道士慌忙手舞足蹈起来。 朱腾反倒真地吃了一大惊,因为那道士挥舞手臂的动作也跟白宋像极了,他还以为自己眼花看见白宋来了。 小道士手脚并用,在原地撒泼,嘴里更嚷着:“不要碰我,我是女道士!我是女道士!白宋是我堂姐。那边那个骑青牛的根本算不得白家人,就是一个白家旁支的子弟罢了,你们有什么气就撒到他身上去吧” 朱腾一愣,将信将疑,但却停下了手脚。 褚香楠最不喜欢朱腾,见状冷笑一声:“朱道友,动手啊!怎么不动了?听说是自家主子的堂妹就怂了?你不是要让他知道得罪高歌的下场吗?” 朱腾讪笑两声。“事情还没查清楚,贸然行动,终归是不好的。” 道士的道袍都能防止法术透视,所以在场的所有道士听说那小道士是女的,都吃了一惊。但看那小道士的皮肤雪白,容貌俊美,加上声音阴柔倒真有几分可能。 高曲儿对白宋没有敌意,听说对方是白宋的堂妹,心里的怒气就自消散了一半,也是她想替对方解围,于是往前一跳,抓住了对方的肩膀。“既然你是女道士,那我来验验,也算是报了前仇,彼此不吃亏。你若说的是真话,咱们就算一码换一码,两清,什么事都一笔勾销。如何?” 对方急忙点头。 高曲儿伸手一捋,掀起对方的道冠,一头黑色秀发立刻泄下,果然是个芳华绝代的女道士。 “哼!你跟白宋姐姐还是真很像呢!”高曲儿的怒气全都没了,扭头一笑:“既然她是女道士,那乱摸的我的事就不成立了。兄长,饶了她吧,想必她也是一时贪玩罢了!” 高曲儿这样说了,宇文梨也不好过分追究,未置可否,转身望向了别处。 “是啊是啊,饶了我吧!好姐夫!”那女道士也是口无遮拦,一句话又激怒了宇文梨。她哪里知道宇文梨已经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劫数之中,难以自拔。 “小道士,你!”宇文梨怒气冲天,抑制不住,一道法术冲向了对方。 高歌陷入了两难。救,会继续激怒宇文梨。不救,又于情于理不合。 第三百一十二章 贫道给高歌做个见证 朱腾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往前一冲,拦腰搂起那女道士,躲开了宇文梨的法术,然后冲向了高空。 道术大会开始后,道士不许在四季岛上随意飞行,这是规矩。朱腾宁可违反规矩也要将白宋的堂妹救走,自然是存了讨好白宋的心思。反正这四季岛上是白家说了算,朱腾相信白宋会来搭救自己。 可惜,这一次他失算了。他刚一飞起,立刻引动了禁制,顷刻后三只凶猛的灵兽驮着自家的主人现身出来,三两下就把朱腾从高空击落。被他搂着的女道士也应声落云,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姐夫,我是白莲子……” 陶术跟朱腾交厚,急忙向高歌求救。“高道兄,朱道友他……” “朱腾自己违反了规矩,应该受罚。放心,这里是道统天念门的地方,他不会受害,顶多吃点小苦头,不算什么。” 曲天阳,旬溢,甚至是脾气暴躁的雷星炼此刻都没敢吱声,因为他们赫然看见宇文梨正在嗔怪地盯着高歌,娇美的脸庞上阴云密布,一股杀气正在喷薄而出,还好高歌处理得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一闹,众道士再不敢聒噪,纷纷让开道路,请高歌一行前往。 等到了较艺场,场中重要位置上已经坐满了各门各宗受邀而来的金丹大道士,其中白家人自然而然地高坐主位,各个顾盼自若,神情不怒而自威。 金丹道士按照地位与修为逐渐排开,占据了较艺场几乎整个北面。余下的位置则分配给参加道术大会的小道士以及少数有些来历的练气道士。因此,前来凑热闹的绝大部分道士,其实是没有资格进入较艺场的。 较艺场外,几道巨大的光幕被安排在离地三十余丈的地方,小道士们可以通过光幕观看较艺场内的斗法。 道术大会虽然盛大,但毕竟主要是练气道士切磋的场所,所以各门各宗的门长几乎没有现身的,除了作为地主的天念门。 高歌走进会场,立刻看见了天念门门长费闲以及白家的诸个大道士,廉湘也来了,坐在李长青的身边,此外还有几个神器门的道士,独独没有白宋的身影。 高歌虽是初次亲见天念门门长,但一早已经从白宋处通过法术认识了天念门的大人物,断断是不会错的。 大会一共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入门三年的小道士代表各自门宗较量,称为春花会。然后是五十年前上次盛会后入门的弟子可以自行较量,唤作夏妍会。 高歌刚要坐下,一个道士大大咧咧地走到前面拦住了众人。 “高歌,几天没见,你还记得贫道吗?” “当然认得,道友日前阻我,今日拦我,究竟是何意图?”高歌看着面前的何道士,心头犯苦。知道他一定是为了白宋所以故意来挑衅。不过周围大道士环伺,高歌并不担心对方在此处耍泼。 何道士冷笑一声。“阻拦你不假,今日贫道要跟你比试,你敢不敢?” 高歌一摊手,显得无可奈何。“今日是道术大会不假,但有资格下场的都是新近入门的小道士,道友已经是金丹三重天的修为,也有这份雅兴?” “当然有雅兴,就怕你不敢!”何道士咄咄逼人,让高歌不悦,连宇文梨也气红了脸。 不远处有天数门的弟子,见状都义愤填膺起来。 白宋其实隐在不远处,正想挺身而出替高歌出头,转念一想又忍住了。“你前日不辞而别,叫我好生没脸,今天也让你丢一回脸才好。”白宋的怒气虽然早就去了大半,但毕竟骄傲,让她这般突兀地现身出来,实在为难。 何道士则是不依不饶,大喊道:“贫道愿意向天数门蓝茗峰的高峰主讨教,以替春花会助兴!” 一句话把高歌逼进了死角。不少刚刚认识高歌的道士都兴奋起来,想看热闹。 “金丹三重天的大道士打练气九层?高歌吃亏啊……” “放心,有白宋撑腰,高歌不会输的……” 人言可畏,宇文梨的怒火又升腾起来,这一次连褚香楠也发现了宇文梨的异样。 高歌正要言辞拒绝,一个金丹八重天的大道士却笑道:“比比无妨,都说高峰主少年英雄,正好让小道士们见识见识,对弟子们的修为想必大有裨益。三年前大战天魔化身时,贫道缘悭一面,没看到你出手,可是遗憾着呢!” 说话的正是跟丁潇扯不清楚的红道士,丁潇说他对高歌充满了敌意,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廉湘干笑两声,起身要替高歌打圆场,却被白金祥拦住。“怎么?高峰主瞧不起我天念门的道士,金丹三重天的前辈跟你讨教是不配吗?还是我们白家数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巴巴地去救你,却换不来您赏一个脸吗?”语带讥讽,引来整个较艺场内外一片哗然。白金瑞,白金安,白慈静等等白家大道士都拉着脸,显然心意一致。 高歌立刻明白,这是白家大道士替白宋撑腰来了。 高歌最近几年性子越发恬淡,但仍受不得这闲气,心说:你们救我不假,我也知恩图报,将来必在白家有为难之际鼎力相助,但你们想要以此要挟,逼我就犯,对我颐指气使,那可就是打错了算盘! 白宋也没想到伯父竟然会突然给高歌难堪,一面心疼一面却又得意,尤其是看到宇文梨生气的样子,心中暗道:“宇文梨,你能替高歌出头吗?” “白家诸位前辈救贫道于危难,贫道铭记在心,不敢或忘,必图后报。但于贫道有恩不代表你们可以对贫道颐指气使,比不比试在我,赏不赏脸也在我。莫非脸面可以强要的?”高歌怡然不惧,那气势已经让人折服。 白金祥大笑两声。“硬骨头这种东西在我白家眼里一文不值。不要以为白宋宠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你为了姓宇文的小道士敢抛下我家白宋不闻不问,足见你对我白家无情无义也很无用,我们护你何益?你就算真是天纵奇才又如何,能跟我整个白家相争吗?实话跟你说,你今天非比不可,不仅要比,而且若是输了,还得留下一件东西!” 高歌也笑了。“你还真以为白家在道统内只手遮天不成?” “遮天不遮天贫道不知道,贫道只知道今日你不比,贫道就一巴掌扇死宇文梨给你看!”白金祥说到做到,实际上他逼迫高歌比试是要给高歌一点下马威,好叫高歌对白家服服帖帖,至于宇文梨,他早已经动了杀机,无论高歌是赢是输,他都要动手,替自己的侄女斩杀情敌。 高歌一嗅,已经闻出了这个大道士的情绪。 白宋听到心惊,没想到伯父会说出这般严厉的话语,生怕他越主代疱,真地对宇文梨不利。白宋讨厌宇文梨不假,但却不想这样战胜她。她立刻现身出来,想要阻止伯父。却被白金祥率先开口喝阻。白金瑞与宋岚桔则对白宋的呼救视而不见,俨然置身事外的架势。 这一刻,高歌突然彻底体会到了宇文梨的心情,来自白家无形的压力与恐惧一直在折磨她,但她仍旧倔强地站在风口,与一切敌人战斗。 高歌握住宇文梨的手,感应到她微微的颤抖,不再废话,而是朗声地笑道: “比便比,可输赢如何算?白前辈又想怎么个比法?” “输了,你就跟白宋结缘,宇文梨交给贫道处置,生死由我!” “好!”高歌抢先答道:“若贫道赢了,你们白家要永世不得针对宇文梨,更不许害她,否则白家必遭五雷轰顶,敢不敢答应?”高歌要逼着对方答应,希冀有头有脸的白家道士不至于出尔反尔。 白金祥干笑两声。“好大的口气,贫道还真没有什么不敢答应的!”在他心目中高歌固然勇猛无畏,但抛开法器,丹药以及符箓的帮助,练气九层的高歌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金丹三重天的何道士的。白金祥笃信自己胜券在握。而且,四季岛在天念门内,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根本由不得高歌放肆,什么输赢,不过一个说辞罢了。至于五雷轰顶?哪个道士想要飞升,不被雷火轰几次?这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此时,天际一声闷响,整个四季岛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一个雄壮的声音喊道:“道术大会会场以外不得使用法术,既然要比试,那就比比谁能用拳头降服这幽冥玄武龟吧!” 金光敛处,卢继贤走了出来。“贫道给高歌做个见证!” 第三百一十三章 走得理直气壮 消失了三年的卢继贤突然出现,替高歌解了大围。 白金祥再狂妄,也不至于会当着卢继贤的面出尔反尔。高歌叫阵,只要他赢了,宇文梨就能安然无恙。 白金祥的脸上挂着冷笑,他一心要替白宋出气,没想到高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倔强,此刻不仅毫无惧色,更带着倨傲,好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似的。那种洞悉天机的感觉让白金瑞浑身难受。而且,卢继贤的现身也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他根本不相信高歌能赢。“幽冥玄武龟?亏卢道友能找到,好!这个办法极好,何贤侄已经是金丹三重,若是比拼法力实在是胜之不武。那就比比谁能降服那龟吧,只用拳脚,谁若使用了法力那就算输。” 白家都很护短,他们可以为了白宋而邀约数个金丹大道士去救高歌,同样也能为了白宋而除掉宇文梨。宇文梨与白宋的争执以及高歌的选择让他们感到了受辱,这是不可容忍的。 高歌感受到了白金祥的杀意,这同样是他不可容忍的。 白宋夹在中间,连连跺脚,又是懊恼又是着急。 廉湘则羞红了老脸,因为同样是维护高歌,他跟卢继贤一比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对方不远万里而来,冒着得罪整个白家的风险,却没有丝毫退意。 不远处,褚香楠、李侧铭与肖剑容等人都替宇文梨抱不平,那白家的金丹道士摆明了是仗势欺人,难怪宇文梨最近三年拼了命的修行。但是仅凭个人之力,宇文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拥有数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白家相抗衡的。 何道士看了一眼白宋,信心大增。他朝着白金祥一礼,随即吐出自己的内丹,然后笑道:“高峰主是准备先动手呢还是看着贫道先动手?” 四季岛尺寸不小,幽冥玄武龟还在百里之外的海中,海面上吼声震天,虽然听着很近,但对于大部分的小道士而言尚在视距以外。 “不用麻烦,咱们一起动手,看看谁手快。谁能先降服它,便算谁赢岂不简单!” 何道士双手一展。“好,快人快语!高峰主果然气势过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虚张声势呢?” 卢继贤不喜欢说废话,闻言一抖道袍:“既然两位都同意了,那咱们走!”言未毕,两个道士已经被他抖开的道袍一裹,瞬间到了百里海外的海边。 几乎就在同时,数个白家金丹九重天的道士也到了海边。 廉湘、丁潇等人晚了半步。 卢继贤想得十分周到,宇文梨也被他施法带到了海边,并留在了身边不远处。 “贫道一向不喜欢你,觉得你是高歌的拖累。可惜,那小子太倔,比贫道年轻时还倔。他既然想救你,贫道也只能让他顺心遂意。”卢继贤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足够宇文梨听见。“记住,一会高歌会过来接你的,做好准备!” 宇文梨不知道卢继贤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默默记住了他的话,将自己的金蝉也招到了身边。 高歌等人一消失,较艺场的上空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术光幕,上面映出来的正好是海边的场景。 波涛汹涌的浅蓝色海水中,一座小岛般的玄武龟正在随浪起伏,不时露出比十辆车加在一起还要巨大的脑袋,晃来晃去,不断吼叫,似乎完全没将环视自己的道士放在眼里。 “虽然是洪荒灵兽,但灵智真是太低了!”白金祥不屑地说道:“不知生死的家伙,真不知道卢继贤那老东西是从哪里寻到它的!竟敢带来此界。” 天空中,乌云早已经密布,数头威风凛凛的灵兽探头出来,虎视眈眈。其中就有当初参与九曲水帘城大战的金甲狻猊兽,乃是白金瑞麾下与金光麒麟兽齐名的凶物。 不仅是空中,海里也早已经布满了数只非凡的水兽,将突然出现的玄武龟团团围住,叫它插翅难飞。 白家对灵兽了若指掌,从远古洪荒到巨兽,到近代新诞灵兽,白家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他们当然知道幽冥玄武龟的来历与厉害,所以只等赌斗结束,便要将它擒下。 白金瑞与宋岚桔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着实希望高歌回心转意。当初在水母阴阳草的世界高歌曾展现出过人的实力,使得他们对高歌充满了希望。 但显然,为了宇文梨,高歌是不会退让的。 何道士假装谦让,微微一礼。“高峰主请吧!”却在刚行完半礼之后突然行动,身子一纵,跃上了玄武龟的后背,二话不说提拳就砸。 一阵轰隆巨响随即传来,犹如天雷滚荡之声。 玄武龟被何道士的拳劲打得不断下坠,转眼沉入水底。白金安与白慈静两人随手一抛,数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沉入海底,顷刻将海底照亮,海面以下千丈之地此时都亮如白昼。 修为较高,跑步跟上来围观的道士们立刻惊呼。原来那玄武龟沉入海底之后突然凶性大发,竟然一个翻身将何道士压在了身下。 别看何道士跟玄武龟相比简直小如芥子,但那玄武龟却是脾气暴躁至极,四爪齐飞,竟然每一下都能准准确确地击中何道士。 何道士习惯了使用法术,对敌总是保持距离,如今肉搏,自然掣手掣脚。 白家大道士们脸色铁青,没想到何道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较艺场内看着光幕的道士们也各个露出讶异神色,不敢相信玄武龟的实力。 “那个高歌现在也没动,是不是怕了?” “应该是吧,毕竟才练气九层,天资虽高,但毕竟出道时间太短啊。假以时日或许能成大器,但是现在靠山白家已经跟他闹翻了哎呀,估计这一次” 廉湘不由得手心微微冒汗,他了解高歌的实力,这一次真地是很难成功了。 白金安瞟了一眼身边的白金祥,显然在询问对方的意见,似乎断定了何道士不可能降服玄武龟。白金祥微微摇头,示意白金安稍安勿躁,因为若是何道士都无法成功,那么练气九层的高歌一样休想成功。 白金祥适时伸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长髯,白慈静立刻会意,微微飘动身形,往南移动了几寸。卢继贤立刻有所感应,知道几个白家大道士准备插手了。 然而就在此刻,原本一直未动的高歌突然行动了。 廉湘不知道,白家的道士不知道,但是白宋与宇文梨知道,高歌体内有凶猛的真龙之气。就算不使用法术,不依靠金刚傀,高歌也能在瞬间爆发出金丹三重天以上大道士的实力,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却足够他获胜了。 一道拳劲,犹如流星坠地,划破苍穹,砸在刚刚浮出水面的玄武龟后背之上。 玄武龟抵抗不住,瞬间缩小,而高歌也在同时扑了过去。 玄武龟能缩小? 白金祥大喊一声:“上当了!”但是话音未落,高歌已经捧起缩成巴掌大小的‘玄武龟’,然后撕破苍穹,带着宇文梨消失了。 高歌降服了‘玄武龟’,取得了胜利,就算他临时起意走了,虽然显得有些无礼,但却是走得理直气壮。 宋岚桔摇摇头,淡淡一笑:“这个小子,果然狡猾!一点也不老实!” 第三百一十四章 九幽赑屃 玄武就是一种大龟,但龟不一定是玄武。 卢继贤骗了所有人,那只巨大的海兽根本不是幽冥玄武龟,而是与之极其相似的九幽赑屃,背上一块小小凸起,好像一块碑石,乃是【界碑结】,是它天然生出的异能,使得它可以自由穿越很多界域。 有些凡人世界偶然看到赑屃,觉得新奇,就此发展出许多传说,更使得身托巨碑的大龟造像在人间广为流传。 擅长驱使灵兽的天念门和白家大道士被卢继贤用幻法迷惑,竟然没有看出赑屃的底细。高歌对卢继贤心领神会,就此遁走。 白金祥与白金安等人大怒,但等他们反应过来,卢继贤也已经消失了。 “卢继贤,我们白家跟你没完!” 道统禁绝道士内斗,但这样的戒律对白家这样举足轻重的大家族约束力不够,要想自保,靠的是实力。 白金祥懊恼地看了看留在较艺场内的天数门小道士,没有说话。白家虽然蛮横,但毕竟是道门大家,他们可以针对作为白宋敌人的宇文梨,却还不至于迁怒无关紧要的人。 高歌搂着宇文梨,瞬间穿越了数个界域,等到稳住身形时,已经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陌生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宇文梨睁开双眼,使劲一吸气,随即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自由了,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高歌点点头,放出神目观瞧,掌中的赑屃则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可惜它的脖颈与四肢都被一道金光缠住,根本无路可逃,就算它穿越十界八域,终归还在高歌的手心中。 卢继贤深谋远虑,早就在赑屃身上留下本命精元一道,在高歌一拳打退赑屃的同时,他身上留驻的那道三年前便已经失效的金光立刻有所感应,重新恢复活力。两道金光随即合二为一,成为了高歌拴住赑屃的金线。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微风拂过,翻起层层叠叠的花海,与青草交错生长。奇妙的是,花海繁茂,欣欣向荣,并没有被绿草夺走丝毫养分。 “这是哪里?”宇文梨将手中的金蝉放飞,任它自由翔舞。 “不许胡作非为!”宇文梨又交代了一句,生怕金蝉会肆意伤害其他生灵。 高歌收回目光,拽紧赑屃,挽着宇文梨,信步往前。“这里不是道统的地方,我识海中没有一点有关这个界域的讯息。” “管它是哪里,咱们往前看看再说吧。”对于宇文梨而言,彻底摆脱白宋和白家大道士,比什么都好,她此刻的笑意真比桃花还要艳,比春风跟能温暖人心。 高歌能感受到宇文梨的心意,不由得满脸含笑,迈步而行。 两人不愿意驾云,就这样在草原上信步闲庭,走出百里有余,突然迎面冲过来一大群骏马。看时,马似蛟龙,身姿雄俊,背上插翅,乃是可以腾云驾雾的神马。 宇文梨兴致大发,有些撒娇地说道:“我的故乡大泽便是盛产良驹的地方,可惜上次咱们未得机会,没能回去看看。我看见这些好马,心里就痒痒的,咱们择两匹骑一骑可好?” 高歌本想说此马不知是否有主,贸然骑乘显得无礼,但看宇文梨如此兴致高昂,也不忍心拂敝其兴,当下爽快答应。 马群倨傲,看见两个道士后不避不躲,反而各个故意昂起头,从他们身边跑过,扬长而去,还甩起不少泥块,却都被高歌的法力阻挡在了身外。 “好俏皮的马。小梨,你看中了哪一匹?” 宇文梨也被马群的骄傲逗乐,手一指:“领头的枣马我喜欢!” “好,待我去给你擒来,领头另外那匹白的似乎跟它是个良配,我就要那匹吧!” 高歌说完,不用法力,撒开腿追了上去。 骏马群正在肆意奔腾,突然发觉身后有人在追,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发出欢快的啼鸣,似乎这是一场欢乐的游戏。它们抖擞精神,加快速度,更不时扭头来看,显然不相信那个穿黑袍的男子能追得上自己。 高歌笑骂道:“看你们往哪里跑!”体内真龙气一转,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宇文梨在后面看到心旷神怡,忍不住哈哈大笑,自己也快跑起来,不求追上高歌,但不至于落得太远。 宇文梨刚跑了不远,后面追上来一个骑马的漂亮女子,浑身带着淡蓝色的光晕,神采奕奕。“喂,前面追马的是你丈夫吗?” 宇文梨一愣,点点头:“嗯,是的!” “你们从哪里来,追我家的马做什么?” “啊,马是你们家的啊!对不起,我们看马儿神骏,心里喜欢,所以想着逮两匹骑着耍一耍,没想到是你们家的,我这就把他叫回来。” 女子在马背上爽朗地一笑:“不碍事。马儿就是用来骑的嘛。你们想骑就骑好了,只要不伤害它们,不值当什么。不过,你最好把你家男人叫回来,这些马跑得可快,我怕他追不上却白费力气……你喜欢哪匹马?我给你们招呼过来,岂不省事!” 宇文梨没想到马上的姑娘这样淳朴善良,心里喜欢,但却笑着拒绝道:“我家那位性子可倔,不追上他喜欢的马怕是叫不回来!” “呀,那你男子还真是条汉子!怕是不比这神原上的狩猎神祇差呢。不过啊,有气魄归有气魄,还是别逞能。他要摔了或者被我家的马儿踢了,你可得心疼。我家这些马发起狂来,连小山丘都能踏平了!” “嗯,果然是好马。姑娘你叫什么?” 马背上的女子嫣然一笑:“我姓育熊,名姜。你叫我小姜就行。你呢?你叫啥?你男人可真是好福气,取了你这么貌美如花的神女。照我看啊,十八个神祇部落里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更美的美人呢。” “我叫宇文梨,你叫我小梨好了。” “小梨,好好听的名字啊!”育熊姜轻轻一带缰绳。“快上来,我带你去追你家汉子去!” 宇文梨俏脸微红,摆摆手:“不必了,他已经追上了两匹骏马,正在驯服,顷刻后就能回来。” “真的?你咋知道的?我怎么就看不见哩?不可能啊,我家的马可是跑得飞快,一般都法术也擒不住的啊……” 育熊姜还在喋喋不休,高歌真地骑着白马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是宇文梨喜欢的那一匹。 “哇,你男子还真是神勇啊!”育熊姜说话爽快直白,羞得宇文梨俏脸微红。 高歌早从宇文梨的传音知道了育熊姜,哈哈一笑。“姑娘对不住,抓了你家两匹马,骑一骑就还给你,保证不伤害它们。” “骑吧骑吧,你跑得比我家马还快,这马该你骑。”育熊姜手往天边一指:“你跑得是很快,就不知道骑马的技术如何。喏,我家就在那里,看看谁的马快啊!”说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高歌叹道:“好爽快的姑娘,不过咱们可不能输!” “输不了,咱们追!”宇文梨跃上枣红马,两人相视一笑,齐头并进,往天边追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神原 草原没有日落,奔出去大约一个多时辰,日头仍悬在空中,丝毫没有移动过,但育熊姜却被高歌和宇文梨追上了。 一阵奔跑,让人觉得畅快淋漓。宇文梨爽朗地大笑,将笑声传到看不见的远方。 “你们还真厉害,是哪个部落来的?又会跑,又会骑马。” 高歌已经看出眼前的姑娘是个神位者,而且是原始的神祇部落,其神格是由血脉传承的,跟神庭类似。“我们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没有部落,叫做道统。” “道统?那是什么?真的有很远吗?需要爬几百座山还是要趟几千条河?” “比那还远,需要穿越界域。你知道界域是什么吗?”高歌双手松开白马的鬃毛,让它信马由缰,缓步向前,但是这神马跑得痛快了,竟然不愿意停下来,打了几声很响的鼻息,跃跃欲试,作势还想再跑,却被高歌和育熊姜同时喝止了。 “界域,我知道啊,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嘛。我们神原的中心有块石头,据说就可以通向别的世界。而且……” “而且什么?”宇文梨轻轻一抚自己的秀发,让道髻散开,任由长发随风飘舞起来。 育熊姜不由得看得痴了,呆呆地说:“姐姐你可真美。”顿了足足三息功夫才想起要回答宇文梨的话。“而且……”话没出口,又被高歌手心的赑屃分散了注意力。 “呀,是这只小乌龟,我认得它。我刚想说的就是它。我见过别处来的灵物,可不就是它吗?它后背上一个九字,不会错的……” 高歌低头一看,那赑屃还真对育熊姜的声音有反应,正奋力蹬脚,想爬向育熊姜。 “哎呦,可怜的小乌龟,你怎么被人抓了,你不是最擅长逃跑的吗?不是能穿越很多世界的吗?”育熊姜带着哭腔,对小乌龟的遭遇感到同情。 “大哥,宇文姐姐,你们行行好,放了它好不好,你看它被金光拴着好可怜啊!” 高歌有些为难。“这是九幽赑屃,不是我抓的,而是我一位前辈擒获的,我若擅自放了它,似乎于理不妥。而且是它带我们来到此界的,若是让它走了,我们可就回不去了。” “小乌龟好可怜。它本来是自由自在的生灵,你那位前辈抓住了它,本来就是不对的。你放了它正好是纠正错误,他不但不会怪罪你,肯定还得感激你呢。” 高歌不由得苦笑一声,育熊姜显然对道统一无所知。道统的对错都是站在道士的立场上,若是天念门的道士在此,一定会嘲笑育熊姜迂腐无知。 但是育熊姜自己并不这样觉得,她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的观点天经地义的正确。 宇文梨也求情。“既然小姜这样说了,放了它就是了,咱们再想办法。” 小姜闻言高兴地直拍手。“宇文姐姐不仅人漂亮,心肠也好。大哥,你看姐姐都发话了,你还不……” 高歌咧嘴一笑。“好吧,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那我就放它一马。”说完,收回卢继贤的本命精元,将赑屃放到神原上,由得它自行离开。 小姜动情地说:“快走吧,找个好地方,千万别被人再抓到了。可不是人人都像宇文姐姐他们这样心善的。” 九幽赑屃没了束缚,行动自由,但却不肯离去,身子看似笨拙地一跃,又跳回了高歌怀里。 高歌惊诧不已,连续三次放它,它却始终不走。 “奇了,看样子它真是喜欢你。往年我见到它,它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靠得这么近的,最近的一次也还隔了三尺远呢。” 宇文梨很高兴,指着赑屃和高歌说道:“没办法了,既然它喜欢你,那咱们也别逼它走了,到时候还得让它带咱回去呢。” 这片称作神原的地方是众神的归宿。高歌没想到这里的神位者竟然有上百之多,但他们的淳朴与简单,跟自己之前见过的一众神祇都截然不同,而且这里根本没有凡人,所以自己也被他们当成了神位者。 宇文梨的到来,让这些神祇沸腾了。育熊姜说得没错,十余个神祇的部落里都找不出一个可以跟宇文梨相提并论的女子。在宇文梨的面前,所有女神祇都黯然失色。 众人抱着好奇、欣喜以及爱慕的眼光打量这两个陌生人,热情、好客与大方挂在每一位神祇的脸上。高歌与宇文梨都被这股炙热的情感包围,几乎融化。 育熊姜的家人拿出最好的琼浆玉液,以及最肥美的果蔬招待远方的客人。 几个部落的长者齐心合力,从一片连绵数百里的大山当中扯出一块又大又厚的黑布,往天空一挡,便遮住了日头,带来了昏暗的夜晚。 “本神是火焰之神,今晚的照明就交给我了!”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肤呈古铜色的高大男子爽朗地笑着,撒开腿绕着部落快速奔行,一面跑一面拍打胸腹,将胸脯拍得红红的,然后用手一摸,就升起了汹汹烈焰,随手扔在地上就成了绝不会蔓延的火把,将黑幕底下的世界照得亮堂起来。 许多美丽的女神祇欢歌笑语,开始将将最美好的舞蹈呈现出来。 育熊姜喝了几口米酒,小脸红扑扑的,最是兴奋,因为她是将客人接回来的‘大功臣’。她伸手挽住高歌,大声喊道:“大哥哥,我们是司职音乐与舞蹈的神祇,就让我为你献上一曲最美妙的歌曲吧!”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他的几个兄长已经取出用【金同木】做成的竖笛、日头古铃和二十三弦琴,然后吹弹了起来。宛如天籁的声音从若有若无转瞬交汇一处,成为了气势磅礴的合奏,响彻天际,激荡人心。 无论任何忧愁都抵挡不住这美妙的音乐,被一丝一缕抽了出来,撒在天际,随着风儿飘向了虚空。 高歌也开怀起来,从芥子锦囊里掏出最精美的宝石和灵石,撒向众人。“汝赠我美酒天籁,吾送你美玉翡翠,余音绕耳,永世不忘……” 热情的育熊姜接住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红宝石,喜不胜收,跑到宇文梨的身边。“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宇文梨俏脸罩着一层粉霞,更添三分妩媚,她牵着育熊姜的手笑道:“这是龙血金玉,能传世亿万年,代表我们的情谊万古长存!” 育熊姜高兴极了,跳将起来,飘在空中,继续吟唱,歌词正是‘煌煌群山,烁烁星河,龙玉为证,情谊万古……’ 第三百一十六章 酒神的世界 高歌与宇文梨在育熊姜的家中乐不思蜀,一连住了七日这才告辞,却被众神苦苦挽留,不得已又住了三日。 等到第十一日头上,两人准备离去时才赫然发现那九幽赑屃虽然可以穿越虚空,但并不十分认路。它去过的地方,或许能凭着本能找到,但若是没怎么去过的地方,它便毫无头绪了。 天念门所在的界域它只去过一次,还是被卢继贤擒去的,当时它舍命跳将出来,在虚空中胡乱穿梭,凭着记忆终归是找到了熟悉的神原,但要它现在再一次跳将出去,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路径回去了。天壬十七界它根本没去过,更是一头雾水。 “这可怎么办?”高歌犯难了。他如今还不是金丹修为,无法连接心云,手中也没有可以指使星路的法器,唯一有用的一对定星塔却是自己与宇文梨各一只,如今都在这里,起不到定位之用。 正在思索寻找道路的方法,育熊姜笑道:“你们忘了神原的中心有块神石,可以通往其他界域。我听族里的长辈说,神石里面有个世界是有地图的,咱们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也只能如此了!”宇文梨其实并不着急回去,巴不得找不到路径,由得自己跟高歌四处胡逛。 “那就有劳小姜姑娘引路了!” 高歌的一句话惹得育熊姜笑了起来。“小姜就小姜,干嘛非加‘姑娘’两个字在后面……” “姑娘是好听的称呼,所以加在后面。” “好听吗?那我以后就叫小姜姑娘了。”育熊姜欢呼一声,腾身而起,飞回部落寻找那认路的族叔去了。 宇文梨看着育熊姜离开的身影,不无羡慕地说道:“她真是个幸福的姑娘,身为神位者,寿命绵长,没有凡人常有的苦恼,这里又远离大千世界,没有道士的征伐,她可真是得天独厚啊。” 高歌点点头,对宇文梨前半段话表示赞同,却不认为有任何人是真正的得天独厚。 不大工夫,小姜回来了,带着另外一个高大的中年神祇。那神位者穿着黑布衣服,憨厚地笑着。“小姜慢点!飞得太快了!” “叫我小姜姑娘!快点,高哥哥和宇文姐姐都等急了!” 两人走到近前,那中年神祇忙跟高歌行礼。“故老相传,神石的后面有很多通道。不过小神我自己其实只去过一个地方,那处世界人来人往,听说有外界的神位者常去,二位若是去了那里,应该能找到回家的路。” 迄今为止,所有神原上的神位者都以为高歌跟宇文梨也是神位者,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道士。也许,道士、凡人或者妖王对于他们而言是没有区别的。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您了!”高歌微微躬身,表示感谢,他可没想到小姜和这位叫做育熊山的中年神祇不仅打算送他们到达神石处,更要陪着他们一起寻找到正确的道路。 等穿过神石后,高歌急忙催促两人返回。“山高路远,不敢再劳烦你们,赶紧回去吧,省得发生意外。” 育熊山哈哈大笑。“高兄弟客气了!这神石虽然启动不易,但是我有的是力气,还不在乎再搬它一次。至于意外嘛?那就不可能了,这个世界属于一个酒神家族,他们最是亲和有礼,决不至于出什么乱子。再说了,来一次路远不容易,我怎么也要去讨杯酒喝才说得通,不能白来一趟。” 育熊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山叔叔,我说你这次怎么这么殷勤呢,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育熊山不好意思地急忙摆手。“错怪我了,错怪我了。我送高兄弟和宇文仙子来此才是主要目的,喝酒嘛不过是顺便为之而已。这个世界可不小,等把他们两人送到酒神那里,咱们就回去如何?” 高歌轻笑两声,想起一事,从芥子锦囊中掏出一个葫芦递给了育熊山。“原来山神喜欢佳酿,我真是粗心,在神原时竟然没想起自己带着这样好东西呢。” 育熊山接过酒葫芦,打开一闻,沁人心脾的香味随即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自己的鼻腔里钻去。“好香,好香,好香!” 育熊山接连赞叹了三句,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得了这件好东西,这一趟可真是没有白来。” 四人说说笑笑,正在前行,面前跑过来一群人,慌慌张张的。 育熊山率先惊呼一声。“这是些什么人,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世界有这样的人类,他们好像连飞都不会,而且很弱小。” 因为冲过来的这群人是凡人,是大千世界中数量最多的存在。 “山神大哥,您上次来这个界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看到凡人,高歌涌起了怪异的感觉。 “上一次?我想想……好像有一千多年了吧。” “一千年了?”宇文梨一摊手。“一千年已经足以改变太多事情,兴许那酒神家族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育熊山露出憨样,摇摇头。“酒神家族都很长寿,我记得他们的族人都能活两千年以上,才短短一千年而已不至于会有什么剧变的,而且就算一代酒神离开了,总会有他的子孙后代顶替上。怎么会……” 育熊山越说底气越不足,因为天空中赫然飞来了一群怪物,身体黝黑,额上顶着长长的犄角,肋生双翅,凶恶无比,正在四处抓捕逃散的凡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酒神的家族。 高歌打起精神,放出神目一看,不由得咋舌。“这样的怪物不少,方圆百里有不下百只,正在吃人。看来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育熊姜一吐舌头。“高大哥,你能看得这么远呢?” 高歌点点头,他知道育熊姜这支神祇的法力并不十分强大,所以并未过多解释,而是让宇文梨将金蝉放了出去,以作戒备之用。 那些凡人惨叫着冲过来,看见高歌四人不躲不避,又急又恼。有几个脾气坏的立刻放声大喊:“你们快跑,站在这里做什么?” 育熊姜好生不解,无辜地说道:“我们来帮你们打怪物,救你们的性命啊!” “快别不自量力了!你现在逞英雄最后害的还不是大家?” 育熊姜被刚刚跑过去的瘦弱男子的话惊住了,扭头问宇文梨:“姐姐,我想救他们怎么反倒成了害人?” “蠢货,你以为能救人,但是最后只能是更加激怒了天王大人,他雷霆一怒,杀的人更多。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真真害苦了大家啊!”那人扭回头又喊了一声,还愤怒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示意育熊姜几个人快跑。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如抓个道士来玩耍 育熊姜很委屈,不理解指责自己的这些人的真实心思。 宇文梨劝慰道:“凡人能看到的世界很小,只能以自己有限的经验来推测未知,所以难免偏激。咱们击败这些怪物,以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他们就会信了。” “凡人?那到底是什么?”育熊姜从来没有仙凡神妖的概念,所以很难立刻理解。 不过,她也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了,因为那几只怪物已经到了眼前,叽叽咕咕地叫着,根本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奔跑的人群迷惑了,进而慌张与恼怒。他们都有同样的想法:宁可牺牲几个自己的同伴,也不要激怒那群怪物以及他们的主人,否则后果会更严重。 育熊姜的战斗经验十分欠缺,甚至没有捕过猎。此外,她会使用的法术也不多,全凭力气与速度跟怪物周旋,挥舞了几次拳头,根本没有打中敌人。再看高歌跟宇文梨,两人却在轻描淡写间就擒住了四只怪物,金蝉更冲回来一口咬死了一只。 高歌腾出手,放出无极索,将最后一只与育熊姜以及育熊山缠斗的怪物也擒住了。 五只怪物在地上挣扎着,再也站不起来。 育熊姜不由得拍手惊呼:“高大哥,宇文姐姐你们好厉害啊!怎么回事,这些怪物就站不起来了?” 育熊山围着怪物直转,也啧啧称奇。“这法术无形无质,比起雷火闪电却是要厉害多了。” 凡人们有些没有走远,也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 “我的天,他们真把这些怪物抓住了?也许,他们还真能对付那谁……” “小瞧他们了……” 然而,这样的议论才刚刚开始,转眼就被更为猛烈的言论给掩盖了。 “别天真了,就打败这几个怪物能说明什么?别看他们现在耀武扬威的,等天王来了,他们还指不定会如何呢。” “没错,而且谁知道他们事后会去哪里。现在是打败了这些怪物没错,可他们回头一走了之,咱们也靠不上他们啊,最后遭殃的还不是咱们嘛!” “哎,现在怎么办?天王的手下已经死了一个,天王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们全都死定了。” “都怪这些人多管闲事!咱们抓住他们献给天王赎罪吧。” 惶急之中,有人发昏,提出了这等荒谬的提议,却没想到眼前四人可以轻易制服怪物,又岂是凡人能敌的? 果然,宇文梨闻言横眉倒竖,怒吼一声:“大胆,无礼!再敢胡言乱语,雷火焚之!” 也有清醒一些的,急忙跪下求饶,同时恳请宇文梨等四人救他们脱离苦海。 人群中有赞同的,跟着出来跪倒。有人摇头,对这些人的举动嗤之以鼻,但也已经回过神来,晓得对方的厉害,再不敢轻举妄动。 人们七嘴八舌,开始叙述这方世界的凶恶。 如今主宰这个世界的神祇叫做‘荆棘天王’,生性贪婪而且残忍,手下豢养着数不清的黑色蝠翼怪物,每月初一和十五就会出来觅食。每次都要残杀数以百计的活人。 不仅如此,每年朔月之时,荆棘天王更要从各个地方选取至少一百二十名少女作为他的新娘,四方百姓还要一年四季进献果品,绝不能有所中断。如果哪个地方的祭品让荆棘天王不满意了,他轻则要降下灾难惩罚彼处的民众;重则亲自前往,一夜之间杀光所有凡人,斩掉头颅、堆积成山,以震慑四方。 育熊姜听得目瞪口呆,对那荆棘天王的凶残感到不解以及愤慨。 育熊山不住地摇头。“真是作孽!以前的酒神为人温和,绝不会做出这等暴行。酒神去哪里了?而且你们这些凡……凡人是从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最开始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对于凡人而言,寿数百岁已经是极限。如果没有文字记载,他们根本无从追溯祖先的根源。 “我们从没听过什么酒神……” “从我记事起,我就住在那边的山坳里,我家爷爷、祖爷爷都是那山旮沓里来的,他们也是从小都活在荆棘天王的统治之下,已经很久很久了……” 高歌一招手,朗声喊道:“既然你们请求帮助,那就跟在后面看看贫道如何除却这个邪神吧!” 人群欢呼起来,虽然稀稀拉拉的,但至少有人相信了高歌的话。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问身边的年轻人:“他刚说什么?”以他的年纪,跑其实是跑不掉的,刚刚那些怪物正是嫌弃他太老,所以才没有吃他,老头儿自然无所顾忌,成为了支持高歌与宇文梨的人。 “他说让咱们跟着。” “不,不是这一句,他刚刚自称什么?” “自称什么?”年轻人有些狐疑,想了想,还是没好气地回道:“好像是什么瓶倒吧?” “瓶倒?瓶倒?”老头儿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混在为数不多的人堆里,开始跟着往前行,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微微摇头,现在这样的行进速度实在太慢,于是招出金刚傀,默默念动咒语,使出了一个缩地成寸的神通,两边的青山古木没有任何变化,但一步却胜似百步,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功夫不大,高歌收了神通,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古堡显出形状来。 人们不由自主地惊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到了数百里开外的天王堡。 高歌驱动金刚傀,将五个被缚住的怪物提在手中,然后纵身而起。“你们在这里躲好,看贫道降服这恶神!”说完,化成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宇文梨一脚踩在金蝉后背上,与高歌同时纵入高空。 但育熊姜与育熊山却只能飞起百余丈,速度也慢,远远跟在身后。 古堡内,荆棘天王连连呵欠,显得无精打采。他觉得自己活得太久,感到了无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还有什么乐子可玩吗?” 一个矮小的浑身通红的精灵献媚地走到近前,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道:“大王,我听说那界石后面有一个神原,上面住着许多神祇,大王何不到彼处去游玩游玩?” 荆棘天王褐色的脸庞微微抽搐了几下,意兴阑珊,对精灵的话无动于衷。“神位者有什么好玩的?跟本王有什么区别吗?还是凡人好玩一些……不过这些凡人最近也没什么新鲜玩意了。” 精灵不死心,又仔细想了一阵。“大王,您听说过道士吗?不如抓个道士来玩如何?” “道士是什么?在哪里有?”荆棘天王终于来了点兴趣。“道士好吃吗?” 精灵不知道从哪里听过道士的名字,对于道士究竟是什么也不深知,但为了讨好荆棘天王,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好吃!好吃!听说道士是最好吃的了!” “哦?”荆棘天王坐直了身躯,瞪大了双眼,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抓两个道士来吃一吃。 第三百一十八章 看来你根本不知道道士是什么 “道士!是道士啊!”老头儿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声音发抖地喊道,起初并没人听见他说什么,但他喊得久了,总算还是引起了身边年轻人的注意,但更多的仍是不满。 “老牛头,你瞎喊什么?一会叫旁人听见了,咱们可就躲不住了。” 等高歌离去后,这群跟随他的人立刻就近找了一个小小的山坳躲了起来,借助一点干草和枯树枝遮蔽自己。 老牛头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听过道士的故事,兴许是爷爷那里,或许是奶奶那里。他激动得脸色微红,控制不住音量。“是道士……道士啊!你们没听过道士的故事吗?” “什么是道士?”众人面面相觑,很少有人听过这名号,他们对于老牛头的大呼小叫更加不满起来。 老牛头不管不顾,兴奋至极地干笑。“传说中统御各种世界,比神祇还要厉害的存在啊,咱们得救了!” 古堡中,红色精灵成功调动起了荆棘天王的兴致。 “快,去给我抓两个道士来!” “大王,咱们这个世界里可没有道士啊!” “那哪里有道士?” “容小的查阅一下古籍,看看哪里能找到道士吧。”红色精灵兴致勃勃地转身离去,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显然是奸计得逞的意思。 “总得把你从这个世界调开才行啊。”红色精灵心里合计着,转眼走到古堡的外围走廊,一眼看见一道金光来到近前。 金光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属傀人显出身来,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青年,而那傀人的双手更是如同拧小鸡一样拽着五个荆棘天王手下的【黑蝠鬼】。 红色精灵大怒,自他伺候荆棘天王开始还从没人敢对荆棘天王的手下如此不敬,他等不及回禀,站在古堡上就大喊道:“什么东西,敢对天王的手下不敬?” 高歌闻声,定睛一看,看到古堡的一处外廊上站着的红色精怪,于是将五个黑蝠鬼了扔了出去。“叫你们的天王出来!” 五个黑蝠鬼打着滚,朝着那红色精怪飞去,但却在距离古堡约一尺距离的地方被一道蓝色的电光铰成了粉碎。高歌一惊,没想到眼前的古堡还有这等禁制,于是放开神目观瞧,却看不出古堡外的禁制是什么底细。 “这个神位者有点本事,倒是不能小瞧了他。”高歌正在寻思,宇文梨赶了上来,借助金蝉的视野,看到古堡外若有若无、稀薄如雾一层怪异法力。 就这么一耽误,已经惊动了荆棘天王。 身材高大,浑身肌肤呈现灰褐色的荆棘天王从大殿中出来,脸色阴沉。但当他看见宇文梨时,不由得一阵大笑:“这样的美人本王怎么从来没见过?去,去给她把我抓过来!” 一声令下,数十个黑蝙怪振翅高飞,朝着两个道士扑了过去。 金刚傀一声轻吼,放出数团蓝色电光,顷刻将这些黑色的怪物烧成了灰烬。 “恩?这是什么人,这么厉害?有意思!”荆棘天王双眼一亮,显得兴致高昂。 “道士,他们就是道士啊!”红色精怪随口胡诌,反正荆棘天王也不认得什么是道士。“他们一定是从石头界门后面过来的,那后面肯定还有更多的道士。” 红色精怪歪打正着,胡乱说的却全是对的。 “道士?他们就是道士?”荆棘天王大笑两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道巨大的身影穿出古堡,逼近了高歌与宇文梨两人。 与此同时,育熊姜以及育熊山才堪堪飞到了近前。 “你们就是道士?” 高歌没想到对方竟然认得自己,于是以为对方是从大千世界来到此界作威作福的神位者,当下脸色一凛。“贫道四教天数门道士,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那就乖乖投降伏诛吧。” 荆棘天王一愣,随即抑制不住地狂笑。“伏诛?让本王伏诛?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狗屁四教九教的,本王没听过。只听说过道士味道可口,既然送上门来了,那本王一定要尝尝。而且……这位女道士长得不错,本王喜欢……” 从对方毫无顾忌的言语中,高歌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判断并不准确,那所谓的荆棘天王根本不识得道统的威严。想必类似这样的神祇在大千世界中还在所多有,难怪道统内会有数不清的道士一直主张要征伐这些原始的神位者的领域,就是要将道统的文明以及道士的威严带到所有存在生灵的世界。 宇文梨苦笑一声,对身边的高歌娇嗔道:“你看这个怪物都觉得我好看,你还要整天围着那个白宋打转吗?” 高歌摇摇头。“我的身边只有你,哪里有什么白宋。” 白宋是宇文梨的心病,但并不因为白宋本人,而是因为白宋身后数也数不完的白家大道士。远离了道统的地方,经过了几天的释放,宇文梨的心境在逐渐恢复。此刻她突然心有所感,所以面对‘强敌’时,顾不上迎战,却说起了无关紧要的闲话。 荆棘天王倨傲地漂浮在空中,以为自己的威势足以吓到对方,但对方两人却自顾自地说着体己话,对他简直置若罔闻。 荆棘天王纵横此界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俯首称臣,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心里既生气又觉得有趣。之所以觉得有有趣,还是因为他从内心深处觉得对方对于自己根本没有威胁。 育熊山来到近处,忍不住吼道:“你到底是谁?酒神一家人呢?” “酒神?”荆棘天王仔细打量了一眼后来的育熊山与育熊姜。“你们是从石头界门后面的神原来的?” “正是!酒神乃是我的朋友,这一界是他们所有,你什么时候鸠占鹊巢的?” 荆棘天王摇摇头。“那你这个朋友可真不够格,本王占据此界已经将近千年,你到现在才发觉?这算哪门子的朋友?至于酒神那一家子蠢货嘛,他们都被本王摆在了偏厅之内,你若想瞻仰一下他们,等我擒住了你们会有机会的。” 摆在了偏厅之内?一句话让育熊山感到了深深的不妙与不悦。“你果然是个邪恶的神祇。” “此界本王为尊,对与错都是本王说了算,什么叫邪恶?你们来侵门踏户那才是邪恶呢!”荆棘天王将身后的披风一展,无数树枝一样的光条显露出来。“女道士,此界所有的东西都归本王所有,你也不例外。” 高歌闻言轻笑道:“看来你根本不知道道士是什么,也不明白道士的行事风格。” “哼,道士有什么行事风格?” “先有道统后有天,普天之下莫非道场。”宇文梨替高歌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快去请老祖宗 荆棘天王前一刻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宇文梨,以强者的姿态凝视自己的敌人,但是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才是弱小的一方。 数不清的雷火与无极索交叉着朝着荆棘天王攻来。 宇文梨一面攻击,一面嘲笑:“你不是觉得贫道好看吗,现在怎么不看了?”宇文梨生性豪迈,一旦摆脱了白宋和白家道士的胁迫,她立刻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道士。 高歌喜欢看宇文梨无所顾忌的样子,自己抿着嘴笑,手里的法术却没有丝毫停歇。金刚傀经过丁潇的细心修补,加上吞了高歌的外丹,威力越发巨大,各种法术都能得心应手地使来,有时候,高歌根本没有发号施令,金刚傀也能凭着惯性与本能御敌。 “咱们夺了这个世界,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吧!”宇文梨突然说道。 高歌没想到宇文梨存了这种心思,不敢立刻答应。因为他还需要寻找高昂,以及继续追寻自己的大道。 大道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道士尝试着用自己的丹论来形容以及塑造它。然而,正是这个看似不可捉摸的目标,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去追寻,道士们便很难轻易放下。 高歌现在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道士,他对大道的执着远比自己看起来温和的外表坚固得多。 “我们可以先找到你的父亲,然后再回来这个世界隐居。让你母亲以及弟弟妹妹都来这里,好不好?” 高歌微微笑着,还是没有回答,他不想骗宇文梨。“我以为,咱们会一起跨过四九重劫,一起成就天仙位业呢。” “我也想过,但是成就了天仙又如何呢?如果不能跟自己想爱的人在一起。” “正因为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所以咱们才要跨过四九重劫,成就天仙位业,不然一切最终都是过眼云烟,不是吗?”高歌还有一点心结没有告诉宇文梨,在天壬七界时,那天魔化身曾经在高歌身边耳语,说高歌是天魔的子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相信的人更是没有,除了高歌自己。 高歌在心头留下了疑虑。 自己是不是天魔的子孙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是天魔子孙,那么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逆天改命,进而摆脱这个血脉的传承呢?跨过天劫,成就天仙位业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天劫之下,仙魔同一,这是道统自古以来的箴言。只要跨过四九重劫,就算自己真的是天魔血脉,那又如何。 宇文梨闻言,也露出微笑,却没有继续追问。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坚定地迈向大道,但直到最近她却突然发觉,自己的道心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也许,跟高歌相守终老才是她最想要的。 两人不再说话,手中的雷火成为了他们宣泄情绪的方法。那荆棘天王抵挡不住,惨叫连连,开始转身逃遁。 金蝉一头撞过去,挡住了荆棘天王的去路,高歌同时施展禁制,犹如在古堡前树立起了一面高墙,使得荆棘天王无法归巢,而更多的黑蝠怪也被拦在了古堡当中,无法出来替主人厮杀。 “道士道士竟然有这么厉害?”荆棘天王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迁怒起那个红色精灵。 随着呼喊,他的身体同时突然爆裂,化成粉末,然后重新组合成了一颗古木,古木的枝叶摇动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高歌与宇文梨继续释放雷火,转眼将那古木点燃。烈焰往上一蹿,缠住了古木的主干。但是随着一阵狂风刮来,数不清的树叶挣脱了枝干的束缚,纷纷飘走,躲开了烈焰的吞噬。 金蝉贪吃,追着那些树叶就啃。高歌忽然意识到这些树叶都是荆棘天王的分身,只要逃走一片,就能保命,于是急忙施法,想用一道风术将所有的树叶兜住。 育熊姜和育熊山两人根本插不上手,呆呆地看着。他们没想到高歌与宇文梨这么会打架,更想不到已经节节败退的荆棘天王竟然还保藏着祸心。 十余片最先飘走的树叶摇摇晃晃,落到了育熊姜的面前。纯真的女神祇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握住了两片紫红色的晶莹剔透的树叶,并且真心发出了一声赞叹:“真好看!” 这声赞叹就是树叶需要的力量。 育熊姜的话音刚落,树叶迸发出一道强光,然后撕裂了虚空,转瞬回到古堡。荆棘天王侥幸逃生,却浑身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只见他念念有词,最终也将被雷火缠住的古木残躯收了回去,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改变他的恹恹神情,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荆棘天王咒骂了两句,然后外强中干地笑道:“还不是被我抓住了一个人质?我要把这个女神位者做成标本挂在我的偏厅内,和那些酒神家族放在一起。”说着话,还挥舞焦黑的拳头,以此来增加自己的威势。 育熊山大惊失色,大喊道:“高兄弟,宇文姑娘,快救育熊姜啊!” 高歌二话不说带着金刚傀往前冲杀,却被古堡外那道神秘的力量拦住,不得寸进。 宇文梨脸色铁青,威胁道:“畜生,你若敢伤育熊姜一根毫发,贫道定将你的古堡连根拔起,待贫道抓到你,要将你的树皮一寸一寸地剥掉!叫你永世不得超生!”说完,手一扬,将三只仍被拦在古堡外的黑蝠怪握住,然后用法力把三个怪物顷刻铰成了肉泥,手法娴熟至极,就连高歌也吃了一惊,不知道宇文梨什么时候练成的这样法术。 “我本王不怕你们!”荆棘天王的底气不是很足,但却不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露怯、丢了脸面。“本王的古堡乃是家祖用绝大法力淬炼而成,你们有本事就来拔拔看啊!” 高歌不喜欢言语争锋,他已经升到高空,正在居高临下用雷火轰击整个古堡。 能在道士的雷火下屹立不倒的东西尚未出世。高歌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眼前的古堡必将被雷火吞灭。 “快,快去请老祖宗”整个古堡摇动着,摇慌了荆棘天王的心境,他转身,顾不得伤痛,要去念咒请人相助。 第三百二十章 这道士还真是厉害 高歌跟宇文梨围着这座古堡狂轰滥炸,各种雷火换着花样地落下,足足攻打了一个时辰,仍未能将古堡攻破。无法,三人只能暂时退去。 且说古堡内,荆棘天王躲在大殿中,听着雷声轰隆乱响,感觉到大地不停颤抖,着实心惊不已,早把胆子吓破了。自从他继承神格,成为神祇以来已经上千年,还从未有遇到如此强大的敌人。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拼着命、不惜受损,借用法身本体的无上法力逃遁,他早就被高歌斩了。如今靠着老祖淬炼的这座古堡勉强存身,苟延残喘而已。 等雷声止歇,荆棘天王探头一看,大殿的壁炉中代表古堡禁法强弱的一团火焰已经奄奄一息,外面的敌人若是再攻打个一时三刻,古堡必将无法支撑。他长出一口气,暗叹侥幸,只希望老祖快点前来援救。 荆棘天王掐指一算,咒语念过已经一个时辰零一刻钟,老祖应该已经有所感应,但却迄今还没现身。想来思去,觉得不妥当,于是急忙将育熊姜锁在一处房间内,紧跟着探身出来观察形势。 古堡内,荆棘天王的所有爪牙都闭门不出,他们肆虐了数百年,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两个道士团团围在古堡之中,寸步也不敢前出。 红色精怪看见荆棘天王出来,急忙滚到面前。“大王,这道士还真是厉害啊!” 那荆棘天王正在气头上,双眉一皱。“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道士好吃?道士好吃吗?道士能吃吗?道士本王吃得下去吗?” 红色精怪立刻跪倒,不敢抬头。“大王息怒,这道士可不是咱们擒来的,是他们自己杀过来的。他们口口声声说认识酒神,想必是替酒神报仇来了!” 荆棘天王倒吸一口气,细细一想,红色精怪所言不无道理,自己的确是错怪了他。“现如今我那老祖也没有前来救我,本王该当如何啊?这古堡可承受不住再一次的雷火侵袭了。” “大王,老祖兴许被什么事耽搁了,但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大王您忘了,您可是有几个堂兄弟的,去请他们来相助啊!” “他们几个?”荆棘天王有些犹豫,忍不住来回踱步起来。他跟自己的几个堂兄弟一向不合,曾经还为争夺此界大打出手过,现在去请他们?能不能来是一回事,首先这个脸面就有些放不下啊。 “大王,毕竟是自家兄弟,大不了给些好处,可若是那两个道士再来,咱们危矣……” 荆棘天王冷哼一声,不情愿,但还是下定了决心。“也只能这么办了。可谁去请呢?本王若是出去,倘或有埋伏,岂不正中了道士的下怀吗?” 红色精怪带着哭腔说道:“小的甘愿替大王效命。若是死了,还望大王不要忘怀!” 荆棘天王立刻露出笑意,伸手扶起红色精怪。“赤足,没想到你这么忠心耿耿。去吧,你若是请回来帮手,等咱们度过了难关,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 红色精怪点点头,差点都要相信自己真的是忠心耿耿了,等他飞出古堡,闪身进入石碑界门后,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虽然没法将他支走,但借助道士的力量除掉他,也算是功绩一件了吧。” 宇文梨和高歌看着红色精怪消失在了界门之后,这才探身出来。 “高兄弟,你猜得真准,这精怪果然是去请帮手了!”育熊山对高歌越发的敬佩起来,不仅因为他在攻打古堡时展现出高超的法力,还因为他有勇有谋,进退有据。 以高歌现在的实力,可以再坚持攻打古堡一日一夜,但他毕竟不知道古堡的底细,不知道如此坚持下去有没有意义,于是以退为进,突然撤离。若是敌人真的认为自己的防御固若金汤,那么肯定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若是敌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那么必然会急切地突围求援,一试便知。 高歌猜测的很正确,红色精怪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古堡溜了出来,径直溜进了界门石。 “猜得也不算太准!这个红色精怪包藏祸心,还想着算计他家主子呢。”高歌讪笑一声。“不过那古堡已经濒于倒塌的边缘,咱们杀回去,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了!” “此言当真?”育熊山对育熊姜的安危十分捉紧,当然希望尽快救出她。 宇文梨点点头。“那红色精怪的脑子跟纸糊的一样,没什么能藏得住的。” 育熊山根本没想到道士有这样的手段,连人家脑子里的东西都能掏出来,吓了一跳,咋舌道:“道士要是有一天想要夺取我们神原,那我们可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高歌急忙安慰他。“山神放心,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保证道士不会去叨扰你们的。道士虽然强大,有时候也很蛮横,但还不至于毫无底线。” “你们两位不也是道士吗?我看你们并不蛮横啊!”育熊山不明白高歌为什么会这样说,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没人会说自己不好。 “道士很多,各不相同。我们只能代表我们两个,其他道士如何,就不好说了。”高歌一伸手,搂起宇文梨,两人一起坐在金刚傀的肩头,冲天而起。 育熊山急忙深呼吸,准备使出全力在后面追赶,却被金刚傀轻轻一伸手捧在了怀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冲入了云海,声音都被远远抛在了脑后。 “我的天,这样的飞遁速度,就算是神原上跑得最快的猎神想必也追不上啊!” 育熊山的惊愕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而古堡中荆棘天王的惊愕同样如此。 荆棘天王在大殿中坐立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因为想到老祖与几个堂兄弟多半会来搭救自己,于是稍微心定了片刻,这才想起关在房间中的育熊姜来。 他现在断断是不敢杀害育熊姜的,但一想起她纯真的模样和充满活力的身体,立刻心思活络起来,止不住的燥热。 “管他呢,先享受享受再说!”荆棘天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站起身来往房间走去,一面怪笑,一面遗憾,心说:要是把那个女道士也抓到了,那该多好啊。 等他走进房间一看,傻眼了。偌大的一个房间早已经七零八落,墙壁上被人用拳头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大洞,育熊姜早已经没了踪影。 “谁?是谁能穿破本王的古堡?” 第三百二十一章 他们哪里知道道统的厉害 荆棘天王气得直跺脚,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古堡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吓得他魂飞天外。 “道士,怎么怎么又杀回来了?” 这一次,高歌更加从容不迫。他已经摸到了古堡的极限所在,不慌不忙,将雷火在半空中摆阵列队,然后以最好的角度,以最节省法力的方式抛洒出去。雷火化成一个个巨人,勇猛地扑向古堡。 远远近近的凡人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遮天蔽日的雷霆,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端倪。 跟随高歌前来的那群凡人看见高歌一路高歌猛进,于是也从山坳中走出来,开始四处散布高歌的威名。有一两个脑子活络的,更是开始一本正经地宣传高歌的来历和威势。 其实他们不知道道士是什么,但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有鼻子有眼的,倒真是吓倒了许多人。很快,附近村落的人都加入了新近成立的道士教。 “是高歌大哥,我就知道他会回来救我的!”育熊姜已经逃出了古堡,正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躲避。她的身边是另外几个神位者。 育熊姜运气极好,她虽被荆棘天王擒住,但因为高歌步步紧逼,那荆棘天王根本不敢对育熊姜不利。育熊姜刚被关在一处房间不久,就又有人打破了墙壁进来,随即将她救了出来,所以她几乎没吃什么苦头。 救她的几个是来自域外的神位者,与酒神是亲属,所以知道这座古堡的底细,这才轻而易举地通过密道钻了进去。 这古堡实际上与当年酒神主宰此界时相比已然完全不同,不仅位置方位改变,而且古堡的内部结构也早被人用法力重新塑造,只有那一处密道,不知为何依旧保留。这几个神位者救出育熊姜后忍不住连连感叹侥幸,因为论实力,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是荆棘天王的对手。 “那放雷火的是你的朋友?”几个神位者无不大惊失色,因为高歌的实力比他们能想象的极限还要高超。 育熊姜兴高采烈,拍着着手点头道:“是的,那是高大哥。他身边的是宇文姐姐,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来降服这个邪神的,只是一不小心被那坏人抓住了。高大哥这是来救我了!” “他们虽然厉害,但这古堡原是酒神花费了几百年时间打造的,加上又被那个荆棘天王用秘法浇筑,如今坚不可摧,恐怕很难被摧毁。幸亏我们知道密道,不然你可就惨了。” 育熊姜不以为意。“高大哥和宇文姐姐一定有办法救出我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们。” 几个神祇都是司职农牧的,对于庄家作物的生长有着极深的理解,但并不擅长战斗,闻言却有些不服气。 一个掌管丰收的男神笑道:“那个荆棘天王可是有名的万古铁树神族的子孙,他家的先祖可掌管着好几个界域呢,是这方天地中仅次于巨人的厉害势力,你的那位朋友想必还是惹不起他的。” 育熊姜并不深知道士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听他这么说,并未想着反驳,首先反而担忧起来,生怕高歌和宇文梨会因此受到牵连。“原来是这样,那我要知会高大哥和宇文姐姐一声,省得他们吃亏。” “既然是朋友,还是知会一声的好。酒神一家与我们是至亲的血肉,要不是万古铁树神族太强大,我们几个早就替他们报仇了。无奈啊,我们实力不济,只能隐忍。说起来,我们也是最近翻阅古籍,才想起这个密道的存在,所以才想着趁乱过来吊唁一些酒神。真是可怜啊,他们一家被人斩杀,夺了神格之物不说,身体还被做成了玩偶” 说到后面,几个神祇无不咬牙切齿,对荆棘天王充满了无比的仇恨。 育熊姜听得毛骨悚然,她虽然在阵前听过荆棘天王的自吹自擂,但当时并未深信,直到此刻才知道那荆棘天王竟然真是这等残忍,心里着急,就想冲出去提醒高歌。 但就在这时,古堡一声巨响,竟然被高歌与宇文梨的无情雷火给击垮了。 荆棘天王大惊,趁着烟雾缭绕之际想要逃出去,却被宇文梨拦在空中。“妖孽哪里走!” 高歌催动金刚傀,放出各种霹雳雷火,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黑蝠怪的性命。这些嗜杀如命、对凡人肆意凌辱的怪物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劫数,随着一阵阵的惨叫,化成碎肉粉末,跌落尘埃,那鲜血更是化成了血雨,在古堡废墟的附近洒落下去。 远处,能看见古堡覆灭的凡人全都欢呼起来。为了纪念这不平凡的一天,从此以往,这个世界的凡人们便将这一天称作为‘新日’,每年都要大肆庆祝。 “不好,育熊姜。你的两个朋友惹了大祸,他们打垮了这个黑堡,可把万股铁树神族得罪惨了。” 育熊姜脸色僵直,连连跺脚。“不行,我得赶紧让他们逃命去!” 高歌借助金刚傀的神目四处扫视,企图找到育熊姜,但古堡废墟中却一无所获。 荆棘天王神情惶急,大喊道:“你们放了我,我已经请了老祖来降你们。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家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宇文梨双手交叉在胸前,有些不耐地说道:“你家老祖千万别放过我,本姑娘最近心情可不太好。他不来则已,若是来了,本姑娘一定将他碎尸万段,送去与你团聚!” “你你敢!我家老祖可是万年铁树神族的族长,法力法力无穷,你不能杀我,不准杀我”荆棘天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威胁一点用处也没有。 宇文梨正要动手斩杀荆棘天王,育熊姜冲到了近前。“姐姐,别杀他。” 高歌与宇文梨看见育熊姜脱身,不由得大喜。高歌以为育熊姜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于是放出无极索将荆棘天王困了,吩咐宇文梨稍候、别忙动手。 等育熊姜飞到近前把自己从几个农牧神祇那里听来的话一讲,不仅是高歌与宇文梨,就连育熊山也笑了。 “傻孩子,高兄弟和宇文姑娘的实力可不一般,休要杞人忧天。这个什么荆棘天王是罪有应得,若不诛灭他,此界生灵受苦不说,酒神一家也就枉死了啊!” 育熊姜将信将疑。“真的不怕吗?可是,我的那几个朋友也不像是说谎啊。” 那几个神位者自然没有说谎,但他们哪里知道道统的厉害。高歌没有说破,不想对方难堪。宇文梨突然急切地问道:“你那几个朋友在哪里?” “喏,在那边的树林里!” “不好,金蝉刚刚发现异常,冲过去了。”宇文梨急忙呼唤自己的小金蝉,希望没有太晚。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斩树 几个神位者正在密林中等待,突然眼前一花,一只形体并不巨大的金蝉已经来到了头顶,随即发出一阵嗡嗡的低沉的音波,轻易就将几个神位者震得眼花缭乱。 金蝉兴起,正要张嘴来咬,幸亏宇文梨发现及时,喝止了它。 等高歌带着几人以及被捆住的荆棘天王来到近前时,那几个神祇已经瘫软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金蝉的最近实力大涨,对付神位者经验更是愈加丰富,所以无往而不利。 “退下!”宇文梨一招手,那金蝉立刻退走,真真是如臂挥使。 几个神位者挣扎着翻身起来,看见荆棘天王,都作势想上来踢他两脚,却又心生畏惧。其中一位女神位者更是急忙侧身,将脸挡住,生怕被对方看见。 高歌已经知道了缘由,急忙劝解。 但那司职丰收的男神满仓却连连叹气,把对育熊姜说过的话又详细叙述了一遍,情真意切,没有丝毫危言耸听的意思。 宇文梨一时兴起,拉着高歌的手说道:“卢前辈一直讲究因果夙缘,咱们被九幽赑屃带去神原,为了寻找归路来到此界,又遇到这些朋友,哪一件不是因果?他们说得对,咱们纵然斩杀了这个荆棘天王,他背后的势力还在,因果还不算斩断。俗话说,救人就到底,咱们所索性将他的什么老祖也一并除掉算了。除恶务尽,这才是咱们道士的本色嘛。” 高歌知道宇文梨有心要将此界收归己有,虽然他不希望宇文梨沉湎在一时的安乐之中而忘记了迈向大道,但是对于她想要收纳一个界域的愿望却是绝对不忍心违逆的,于是当下点点头。“好。” 荆棘天王又气又怕,颤声说道:“你们……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晓得我万年铁树神族的厉害,不知道我老祖的威名……竟然想对我老祖动手……自取灭亡。” 宇文梨笑道:“倘若我是你就会闭嘴不言,因为你现在的话才是真正地在自取灭亡,加速自己的毁灭。” 几个司职农牧的神祇也听得咋舌,不知道该如何规劝高歌和宇文梨,唯有给育熊姜使眼色,暗示她温言好语以助自己的好友悬崖勒马。 高歌冷傲地看着荆棘天王。“孽畜,还要危言耸听不成?想必你这穷山恶水、偏垂之地没有听过我道统的威名。我道统统御万界,无敌天下。休说你家老祖,就是天一水猿的猿祖,堂堂一等神位者,十六丹的大妖王;啖天妖祖堂堂二十丹的大妖王都尽皆伏诛。不瞒你说,三年前我天数门斩丁破甲,击退六丁六甲诸神,斩杀神众百余位,你家老祖又算什么东西?” 高歌身为天数门蓝茗峰副峰主,对于道门的认同已经深入骨髓,加上他也想提醒宇文梨作为道士的荣耀,所以此刻说话傲气无匹,令人莫敢争锋。 几个神位者包括育熊山在内,全都浑身胆寒。他们没有听过天一水猿的大名,但却知道啖天妖祖的名号,也听说过六丁六甲的名号,更知道斩杀神祇百名是什么含义。 高歌突然嗅到育熊山等人的恐惧味道,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急忙露出笑意。“当然,道士是不会屠杀自己的朋友的,我们只对付凶恶野蛮、嗜杀下流的神位者。实际上我道统也出过不少有名的神众,比如星河战神、雷霆诸神等等。” 荆棘天王早已经吓得胆破,知道自己很难再有生机,只能出言拖延。“两位上神,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我家老祖住的地方可不好找,要不要小的领路……但求……但求二位饶我一条生路。” 荆棘天王一求饶,立刻引来几个神位者嗤之以鼻的唾弃声。 满仓是几个神位者中年岁最长,胆子也相对最大的,他眼见高歌跟宇文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攻伐铁树古神的老巢,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涉险陪同。“两位,小神年轻时曾经去过那定星界,若是你们不嫌弃,小神愿意做那向导。”说完看了看瘫软在地的荆棘天王,冷哼一声。“这个鬼东西的话不可信,而且他杀人无数,又害了酒神一家,无论如何留不得了。” 荆棘天王急了,恶向胆边生,怒吼道:“满仓,本王可认得你。你胆子一向很小,你可想清楚了,你真地敢去那定星界?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而且得罪了我万古铁树神族,你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啦……”荆棘天王必须赢得作为向导的机会,否则生路断绝。 “我胆子是小,但绝不会让朋友跟你去冒险!”满仓脸色发白,是真的害怕,但明明害怕却为了萍水相逢的朋友而甘愿冒险,这份勇气也值得敬佩。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宇文梨看了看荆棘天王。“看样子,你还没汲取教训,事到如今还敢口出狂言!” 荆棘天王闻言立刻又改换面孔,痛哭流涕地求饶,一时将那定星界说得凶恶无比,一时又把自己身后的势力描绘得无所不能。 高歌听得不耐烦,一挥手。“既然满神认识道路,这个孽畜就除掉了吧!也算是为此界凡人除害了!” “不!不要!你们怎么敢!我老祖还有一众堂兄弟正在赶来……他们会把你们……啊……”荆棘天王再也说不出来,被宇文梨一记法术击晕,金蝉随即冲了过来,露出凶恶的神情,然后开始吞噬荆棘天王的身躯和法力。 那样凶恶的神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田地。卢继贤的因果论虽然不被大部分道士所认可,但冥冥之中,因缘际会,倒是报应不爽。 几个神位者觉得胸口恶气消散,但同时也感到了恐惧与担忧。 “满神大哥,你真要去定星界吗?”一个同伴关切地问道。 满仓点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神说话算数,既然答应了他们二位,我自然是要去的。” 几个神位者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我们陪满神大哥一起去,要死死在一处也不寂寞。” 一群神位者,却有着凡人豪侠才有的情谊,倒是让高歌刮目相看了。 “你们刚说那铁树神位者所在的界域叫什么?定星界?”高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要知道他们来到此界的最初目的乃是寻找星图定位的,但酒神一家早已经身死道消,如今荆棘天王也已经伏诛,寻找星图的事情只能另寻出路。 “啊!”满仓点点头。“那是个大界域,可以通向很多不同的世界,有一副巨大的星图指明了方位,所以得了此名。” 高歌点点头,突然觉得,或者真有天意这种东西也未可知。 第三百二十三章 要是白宋在就行了? 临行前,宇文梨将自己的定星塔留在了此界域,并私下将此界之命名为梨歌。 “我会回来的。”宇文梨走入界门前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石头界门一共可以连通十二个世界,类似道门的阵法,但却非是人为,而是天然形成的界域通道。 万古铁树神族,顾名思义,这群神族是以铁树作为自己的神格之物,而且还通过秘法将自己的身体与铁树合二为一,使神格之物成为了法身,所以法力高强。 那铁树神仗着自己的法力过人,在四周的界域内作威作福,不仅独自一人统御了四个界域,而且经常将其他界域的神祇以法力拘去,听他号令。 年轻时的丰收神满仓就曾被他强行押去,当时同样被唤去的神位者有数十位之多,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位丁神,所以满仓知道丁神的名号。 “丁神速度很快,那铁树神的法力虽然高超,当时也发生了争斗,却没能擒住丁神。所以后来丁神跟他不打不相识反而成了朋友,不像我们这些弱小的神位者,神格是从亲属那里继承来的,没有斗志,也没有力量,最后只能受他的折辱。” “铁树神很凶残,比起自己的后辈荆棘天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性情乖张,喜怒无常,一怒便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跟其他神位者不同,不大爱惜凡人,好像不靠凡人的信仰来增长实力” 满仓娓娓道来,将自己如何认识铁树神的往事说出,一些细节简直令人发指,几个神位者全都吓得瑟瑟发抖,终于明白为什么满仓一开始要竭力劝阻高歌与宇文梨别跟铁树神争锋。 高歌闻言微微点头,想起几个丁神还在逍遥法外,心说:那几个丁甲神果然交游广阔,这么多界域,这么多神位者其实都还在道统的认知之外啊。难怪还有神战四这么一说。 穿越界门的时间不长,铁树神的话刚刚说完,一行人就到了所谓的定星界。 这一界古树参天,各种十人合围的巨木林立,而且似乎每棵树都有自己的意识,看到外来人,立刻生出警惕。 高歌的神目一扫,并没有看到异常,但却发现树林中的确混着一些拥有人类脸庞,能够思索和交谈的树怪。 这些树怪并非妖怪,而是拥有树木身体的精灵,与当初在岐海的五门乱斗中看到的怪树林有几分相似。 宇文梨也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说道:“岐海前辈的那个至宝还真是一个缩略版的大千世界呢。走的地方越多,看到的东西越多,越发现那五门乱斗包罗万象。” 岐海,这个名字一直在高歌的脑海中盘旋。高歌没有忘记,最厉害的丁神丁卯,曾与天魔有过直接的交往,正是被岐海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岐海与这些古老的神祇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他号称自己是道门三教的散仙。 “高兄,走过这片森林,再往前行千余里,有一片铁树围成的城池,那里就是铁树神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功夫不大,一行人来到铁树城外,赫然看见高高低低、各种造型的铁树犹如护卫一般将一座恢宏的城池围在当中。 高歌刚一落地,铁树们不由分说,立刻躁动起来,哗啦啦全都拔地而起,各个都形如身高十丈以上的巨人。那些粗大的树枝舞动着,俨然是这些‘巨人’的手臂和武器。 “好强的敌意!”育熊姜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躲到了宇文梨的身后。 金蝉贪吃,往前一冲,张嘴就咬,但是这一次金蝉却吃了瘪。没想到那铁树的树皮坚硬至极,比金刚石还要难以咀嚼,金蝉呜咽一声,退了回来。 高歌恍然大悟。“那荆棘天王黑堡外的神秘禁制原来是用这种铁树皮练成的,好生厉害!” 连金蝉都无法吞噬的东西,的确罕见。宇文梨发起性子来,扔出雷火去烧。“火能克木,倒要看看这些铁树如何。” 雷火倒泄而下,却不能伤害铁树分毫。 铁树们往前一冲,就将众人围在了当中,所幸金刚傀身材高大,身体坚固,承受了几下铁树的撞击,稳如磐石,并无损伤。 高歌施展法术,召来一阵狂风,带着众人冲天而起,逃出重围。就在众人升到半空的的同时,一群铁树正将树枝合拢,愿意是想将高歌与宇文梨等人困在当中。 宇文梨咬着牙说道:“贫道就不信烧不掉这些怪树!”原来她是突然记起白宋动不动就能召来百里火云的事实,一想起她气势滔天的模样,就有些忍不住记恨起来。不过现在的宇文梨,论修为还真不是白宋的对手,所以任她肆意施为了几次,放出的火焰却都如同孩童儿戏般的爆竹,根本没能将铁树逼退一寸之地。 金刚傀的雷炎同样无功。 高歌便提议道:“这些铁树厉害,不必跟它们纠缠,直接冲进城去,找那什么铁树神厮杀便是。” 几个神位者战战兢兢,根本没敢动手,只躲在高歌身后,闻言不作他想,急忙跟着高歌往城里冲去。 刚冲了不到一里地,底下的铁树突然发出怪异的吼声,树枝猛地抻长,化成数不清的黑色细条,张牙舞爪地来抓众人。 高歌不慌不忙,掐个诀,施展瞬移之术,却无法往城池的方向腾挪,只得往高空遁去。 “那城池外面有禁制,比荆棘天王的古堡强得多,普通瞬移术进不去。”高歌低头一看,铁树虽然凶狠,但实力毕竟有限,延长的树枝化成的黑色细条无法达到高空,正在脚下百余丈的地方挥舞,犹如千万条黑蛇,恶心至极。 “铁树不怕雷火,不如断了它们的根,叫它们活不下!”宇文梨的提议不错,但是高歌看了看地势,然后忍不住摇头。“若是只有几十棵这样的铁树倒是可行,但看铁树延绵足有百里,你我二人的法力恐怕都不足够,要是” “要是白宋在这里就行了,是不是!”宇文梨又恼怒了起来。 高歌急忙笑道:“你多心了,我的意思是若有一个金丹六重天的道友,或者三位金丹道友合力,比如陶术他们在此,就可以放出大规模的法术群,应该就足以对付它们。”说完,握住了宇文梨的手。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诸神征战带来严寒 满仓成神久远,经历过不少的事,看着眼前凶恶的铁树突然想起一件东西。 “我好像记得巨人族的斧子可以砍断这些铁树。” “巨人的斧子?这里有夸父族的巨人吗?”高歌想起了在天壬十七界大战时遇到的几个巨人。 “不知道是不是夸父族的巨人。听说巨人有好多氏族,每个氏族又有很多名字的,小神也记不清。” “既然如此,请满神带路,咱们去巨人的国度看看。攻不破这城池,无法斩杀铁树神,得不到定星图,我们无论如何也走不成。”高歌已经尝试过与九幽赑屃沟通,小乌龟摇摇头,根本无法穿破眼前巨大城池的禁制。 再次进入界门,时间不大,一行人又来到了一处冰天雪地的世界。 寒风刺骨,冰封千里。几个神位者都有些无法阻挡这样的严寒,高歌急忙驱动金刚傀,放出一道护身的禁制,将寒气逼退。顿时,距离金刚傀十丈之地的范围内温暖如春。 “道门法力广大,竟然还有这等神通。若是用来操控四季雨雪,不知道要替凡人增加多少谷物收成啊!”满仓禁不住感慨,他身边另外四个同伴也纷纷点头称是。 这几个神祇虽然司职自然之力,但却是名副其实的信仰神祇,靠着领地内凡人的信仰供奉而获得力量。但几个神祇都没有独立操控一界的力量,所以共同掌管一个世界。 除了满仓是丰收之神外,还有两个男神,一个乃是作物守护之神,专擅驱赶蝗蚂等害虫;另外一个则是繁荣之神,擅长催生作物、引导蜂蝶采蜜送粉。 两个女神祇,则一个是春风神,一个是秋雨神,是负责调度一个区域内的节候的,但这个调节只能顺势而为,很难彻底改变,而且范围不大。所以当她们看到高歌可以将严寒轻易屏退时,无不艳羡。 “高大哥若是来当神祇,真是凡人的福气啊!” “是啊,这等法力,还不保得四方民众风调雨顺吗?” 高歌闻言淡淡一笑。道士是不会直接干预凡人的耕作与生产的。不是没有道士尝试过,但往往帮助了一个地方的凡人就会影响到另外一个地方的凡人,有失公允。 一部分道士认为这有违天干,违背了因果,决不能为之。但大部分道士则意识到,万物彼此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能将万千界域的一切细节都算在其中,否则以不干涉为最好,所以才有无为而治的思想兴起。其实,天数门也正是这样才应运而生的。 只不过天数门诞生后并没有去关注到凡人的耕作,而是将天算之法用于计算道统需要的资源、如何开疆辟地,以及怎样抵御四九重劫。 宇文梨看着高歌,她自己若有所思,不知道在做何打算。 往前走了不远,遇到一群北归的凡人。 这一界域内的凡人身材也异常高大,眼前的十余个人身高无不都有一丈开外,格外结实,但显然也对极度的严寒感到畏惧。他们穿着起码两指厚的皮毛大氅,戴着厚厚的毡帽,饶是如此,仍旧忍不住瑟瑟发抖。 “几位客人,不能再往北走了!”领头的大汉上了些年纪,胡须花白,讲的是人类的通用语,态度和蔼有礼,隔着老远就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冬天已经来了,实在是太冷了,北方那可都是诸神的领地,寻常人去不得啊!” “老人家,多谢你的提醒。北方的诸神就是巨人吗?”高歌听蛟神提起过,这些巨人跟神位者并不相同,没有神格之物,是独立存在的一属。只不过很多时候寻常人根本分不清神位者、妖王、巨人以及外道修行者的区别,因为这些存在无不拥有远超凡人的异能,但彼此的来历和手段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是啊,就是那些比山丘还要高大的神祇啊。”大个子大汉对高歌的用词有些不满,但仍旧客客气气地回答。他能看得出高歌是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可惜有些‘年轻气盛’与‘心浮气躁’,虽然身材瘦弱,却胆敢对诸神不敬。 其实,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轻狂的,所以上了年纪的大汉并不以为意,因为他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时期,直到他走到距离高歌不远的地方,他才赫然发觉来人竟然全都穿着单薄的长袍,而严寒似乎根本无法靠近。 “这不是凡人的气度啊!”大汉立刻反应过来。“是了,传说其他世界还有很多神祇,这几位一定是外域的神祇,自己可是冒犯了。”一念及此,那人跪倒在地,虔诚地行礼,十分懂得敬畏。 高歌没想到这里的凡人如此有教化,不比道门辖地的凡人更差,急忙微微施展法力将那大个子中年人扶了起来。 大个子顿时感到一股温热传来,浑身说不出的舒畅。眼前这个穿着长袍的‘小个子’年轻人的周围竟然是温暖如春。如此一来,他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刚刚站起,便又跪倒了。 他的同伴跟上来,也学着他的样子跪拜。 高歌苦笑一声,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满仓笑道:“容得他们跪拜吧,拜完了他们心里自然也就舒服了。” 高歌无法,只得等他们行完大礼,这才站起来问话。 “诸神啊,你们往北面去是有什么公干吗?” “公干谈不上,久闻你们的巨人诸神有一把厉害的斧子,特来借用。”高歌随口一问,没想到那高大的中年人却是真地知道这斧子的存在。 “黄金斧?”中年人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传说那斧子是天地开辟之时的宝物,被诸神获得。诸神正是靠着这斧子名震天下的。” “原来如此!”高歌并不觉得那斧子真是开天辟地时的至宝,但实在没必要跟凡人争论,于是笑问道:“那你可知道斧子的下落,是在哪一位神祇的手中?” “说来真巧,那黄金斧已经消失了很多了年,也是最近才刚刚重新问世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我们往南方逃遁,是因为冬天来了,而冬天来临是有原因的。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是年年都有冬天,但冬天一来,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年呢。” “哦,此话怎讲?”育熊山来自的神原没有日落,这方世界则没有规律的四季,并不稀奇,但他想要知道冬天来临的原因。 “北方诸神打起来了,他们发生了征战,带来了寒冬,黄金斧就是他们征战的武器啊!”中年人的兴奋之情瞬间被哀伤代替。“诸神征战,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凡人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那个白宋呢? 据传说,寒冰界域在混沌破裂、天地初分之后没多久就存在了。最开始的时候,寒冰界域处在极寒之中,比现在还要冷上百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存活,就连此界域的日月星辰都被寒气冻住,不能轮转。 世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此界域里突然出现了一头神牛,不知从何而来。它在冰原上徜徉,对严寒极度不满意,于是当它走到一片冰原的时候,便开始低头舔舐地面,希望能将冰雪融化。 神牛是纯阳之体,身体巨热,随着它的舔舐,地面开始融化,在三尺的坚冰之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硕大的巨人,身高有数万丈,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少万年。 巨人苏醒过来,撑破冰层,开始改造这一片天地。巨人一面改造世界,一面诞出后代,让他的后代来帮助自己创造新世界。等他死后,他身体的各个部分更是变成了世界上的许多东西,比如河流、山脉以及盆地。而其中一部分身体又演化成了其他巨人。因此,不同的巨人部落形成了,开始统治这一片天地。(这一部分寒冰界域的故事借鉴的是北欧神话。) 金甲巨人擅长锻造神兵铠甲,力大无穷,他们对一直占据北方圣地的四肋巨人的不满由来已久,到了最近一段时间更是达到了顶峰,彼此的仇恨一触即发。最后因为一件很偶然的事终于爆发了大战。普通凡人被殃及池鱼,已经死了成千上万,余存者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所以纷纷南下。 奥德以及他身后的十余个同伴便是为躲避战乱而来,严寒是战乱的代名词,也是战乱的影响之一。 当一个巨人告诉你,‘冬天来了’,其真实含义就是战争开始了。如果说‘北方很冷’,则意味着战争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凶险万分。 “现在,那北方战场上的众神正在激烈厮杀,诸位尊神千万要小心前往啊,若是被波及,恐怕后果不祥。” 几个逃难的凡人的话音刚落,风雪中就响起了一个笑声。“两位道友,这个大个子是危言耸听,可不要轻信啊。咱们道士什么时候会怕一群巨人的争斗了?切莫说那样的层级的争斗完全不值一提,就算真的非同小可,那咱们也要火中取栗才是啊!你们不至于会担心吧。”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撕开风雪,潇洒至极地走了出来,竟然真是一位道士,而且从道袍看来,乃是三教天瞳门的弟子。 高歌与宇文梨没想到在这样偏远的界域内竟然会遇到道士,当真喜出望外。 可是那个道士的说话却真是不大中听,因为无论是高歌或者宇文梨都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更没有只言片语暗示有退却的打算。相反,高歌与宇文梨都是迎难而上的个性。那个道士通过言语暗中‘贬损’别人来抬高自己,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和幼稚。 高歌闻言却没有生气,淡然一笑:“道友所言有理,咱们自然是要火中取栗的了。” 对方听见高歌赞同自己,显得很是得意,扭头不知道对谁说话。“听见没,这位道友也觉得贫道说得在理呢。” “哼,人家只是客气罢了,你也当真。”一个女道士的声音。 “秦师姐,杨师兄的话确实有理,那位道友赞同也很正常的啊!你为什么老要跟杨师兄过不去。”是另外一个女道士的声音。 “哼,我是看不惯他总是一副以为自己最了不起的样子。人家道友自有安排,用得着他去指点江山吗?”第一位女道士反驳道。 “秦师妹哪里是看不惯,分明是当着咱们的面跟杨师弟打情骂俏呢,欧阳师妹,你真是太实诚了” 年轻道士的身后传来三个不同的女道士的声音,但却没有任何人显露身形。 高歌一皱眉,金刚傀自然而然地放出一道神光往眼前扫去。“既然还有道友在此,还请现身!” “真没礼貌,竟然拿神光扫我们!” 一句娇嗔之后,风雪稍止,摇晃的虚空当中走出了三个容颜美丽的女道士,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原来,刚刚她们三人说话时,法身其实尚未达到此地。 三教专擅时空法术,果然名不虚传。 宇文梨替高歌回道:“既然是道友,躲躲藏藏的自然让人生疑,金刚傀应激反应,有所冒犯,还望几位道友见谅。” 宇文梨一开口,对面三个女道士全都露出惊诧的声音,显然是没想到宇文梨竟然生得这般超凡脱俗,稍作对比,都有些微微的相形见绌。 “五品法器果然名不虚传,这可是神器门的好东西啊!”听声音,说话的应该是姓秦的女道士。 另外一个杏目柳眉,顾盼之间风情万种的女道士则一撇嘴,对金刚傀不感兴趣,却朝身前的年轻男道士讪笑道:“杨师弟,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在这么个偏远的界域也能遇到如此美丽多情的女道友,师姐真是服了你啦!”说话肆无顾忌,完全没将高歌放在眼中,惹得高歌有些不悦。 那年轻道士佯怒道:“金师姐又打趣贫道。贫道已经有了你们三位红颜知己相陪,夫复何求?大道途中已不寂寞,休要胡说!”话虽如此,但眼睛却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宇文梨,暗暗心惊。“果然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人物,眼前这个小子还真是个好运的家伙啊!” 天瞳门在三教的地位与四教神器门的地位相仿,与散修旁门的气象决然不同,所以那道士虽然说话放肆一些,基本的道士礼仪却是懂的,当下微微行礼,自报家门。“贫道三教天瞳门杨纵,敢问两位天数门道友的名姓。” 都是道统嫡传,看看彼此的臂章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历。那杨纵乃是三教天瞳门最近几年崛起的天纵之才,素以放纵不羁而闻名三教,又因出身‘不凡’、加之一路奇遇不断,所以接连获得数个金丹大道士的青睐,仅仅入门七年便已经攀升到了练气九层的境界,被三教众人辅以厚望,是与高歌可以相提并论的人物。 杨纵早就听过天数门高歌的名声,看见对方穿着天数门的黑袍,又正好是练气九层的修为,而且身边又有这么一个美丽至极的女道士,所以心中一动,已经有所猜测。 高歌回了一礼。“贫道天数门蓝茗峰高歌。” “哦,原来你就是高歌高道友!那这位就是宇文梨宇文道友了?”杨纵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故意平淡地说道,但一出口却后悔了,因为自己首先暴露认得对方的事实,在气势上就落后了一筹,显得自己关注了高歌,就不够冷傲了。 但是他的身后,姓秦的女道士却性情直爽得多,惊呼一声:“难怪你生得这样模样,原来你就是宇文梨。那个白宋呢?” 一句话,又让宇文梨的脸色暗沉了下去。为什么有高歌的地方就必须有白宋,而不能只有我宇文梨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在我眼中,你跟这些神位者没有区别 杨纵端着架子,暗暗地与高歌进行比较,但由于过于自命不凡,所以他又不想表现得太无礼,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在乎,进而落入下乘与粗鄙。于是杨纵若即若离地跟高歌攀谈着,保持距离。 高歌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若有若无的敌意以及故意散发出来的刻意的傲慢,心中觉得好笑,但无意跟杨纵争锋,于是据理应对,既没有拒人千里之外,也没有过分热情。 “这几个毛神跟来是何用意?” 高歌对杨纵的态度并不诧异,类似的对话早就发生过。“这几位都是贫道的朋友,我们要去北方借用巨人黄金斧。” “道士跟神位者做朋友?”杨纵根本没有在意高歌的意图是什么,而只关注到神位者的存在。“四教道士与神祇竟然如此惺惺相惜?” 高歌微笑一声。“三教的道士没有成就神位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道士成就的神位者,跟他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再说了,就算是道士成神,毕竟不是大道天途,没啥值得称道的,也同样不值得结交啊。”杨纵不失时机地表露自己拥有远大崇高的目标。“怎么?高道友难道不觉得只有跨过四九重劫的道士才是走上了正途吗?” 杨纵的语气让人觉得只有他才配渡过天劫成就天仙或者地仙位业,而其他人根本没资格这么想,就算想了也不会成功。 高歌同样一心想要跨过四九重劫,在他看来这的确是真正的大道,但这件事不值得挂在嘴边,因为大道不是靠说话就能渡过的,而且虽然跨过四九天劫是长生必经之路,却不代表不能渡劫的道士就低人一等,每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可以求,而不能强求。 “渡过四九重劫跟结交神位者又有什么关系呢?”高歌随口说了一句,一纵,就赶上了前面正在等待自己的诸位神祇。“在我眼中,你跟这些神位者没有区别,都是同伴。” 宇文梨嫣然一笑,对高歌的话深以为然。 杨纵立刻品出这句话中不同的含义来。“贫道跟那些神位者在你眼中没有区别?好大的口气,这是已经将自己放在天仙的位置上了啊!从九天之上俯视人间,尽皆蝼蚁吗?高山与丘壑一样平坦” 杨纵不悦,觉得自己被高歌轻视,但一时间却又挑不出毛病,没法发作。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女同伴。 那个一直出言讥讽的秦道士一反常态,温言相劝道:“高道友说的也不算离谱,咱们没必要跟神位者绝对的对立。你既然要拿他当对手,那就认认真真比一比。” 杨纵笑而未语,一招手,跟了上去,他要看看高歌到底有什么能耐。 越往北去,天气越是寒冷,金刚魁的脖颈处冒起白色浓雾,乃是因为运转真元的缘故。 高歌拿鼻子嗅了嗅,已经可以依稀感应到血腥气,料想战场应该不远,可惜被风雪阻挡,视线受损,无法看到四百里以外的景物。再瞧几个神位者,因为连续穿越几个界域已经倍显疲累,高歌便提议稍作休整。 杨纵从后面赶上,有些不屑地说道:“不如一鼓作气办完事,到时候再歇也不迟啊!” 他身边几个女道士都表示赞同。 高歌淡淡一笑:“我这几位朋友已经累了,我与他们歇息一阵再来追赶几位如何?” 高歌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却也没有答应,但言外之意无论你走多快,我都能追上你。 杨纵可不想自己先行出发,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收回,于是恩了几声,只好带着几位同伴慢悠悠地走了。 “这个高歌,看样子是不想跟咱们亲近啊!”杨纵有些不满地说道,他自己其实也不想跟高歌亲近,但却想让高歌臣服在自己的膝下。 “他也是四教有名的人物,入门几年就晋入了练气九层,自然有些傲气咯。”金道士年岁最长,对世情也看得最透。“照贫道看,与其想着收服他,不如与他交个朋友,将来大道之上也是个良伴。” “金师姐觉得他将来能跨过四九重劫?”年岁最小也最可爱的欧阳隽星突然板起脸认真地问道。她对金彤的判断一向很是相信。 “大道漫长,很难说啊。不知多少人中龙凤的天纵奇才最后倒在了通往大道的路途之上,你说高歌一定能踏过四九重劫,贫道不敢断言。但你要问我他是不是有可能跨过去,那我贫道的答案是肯定的!” “嘻嘻,金师姐又打机锋,说的话跟没说一样!”欧阳隽星手一指杨纵。“杨师兄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金彤杏目一翻:“又来了,这个问题你都问了多少遍了?如果不是这个小冤家入了贫道的法眼,觉得他能跨过四九重劫,你觉得贫道会由得他那么为所欲为吗?而且什么杨师兄,好像你跟他关系挺纯洁似的”金彤说着话,俏脸不由得微红起来。 欧阳隽星的小脸同样通红,但她却不依不饶,嚅嚅喏喏地问道:“那个宇文梨呢?她长得那样美,是不是跟他也会有所有瓜葛?”欧阳隽星手指着杨纵,声音越来越小。 杨纵正在低头生着闷气,突然听到宇文梨三个字,也不由得打起精神来,专注地听着金彤,看她会说出什么来。金彤是三教有名的神算子,虽然不像天数门的道士那样会做天算,但却对道士的前途命运有特殊的感应,能推算一些前程。这是她天生的技艺,迄今为止尚未出过错。 金彤一笑:“先别说宇文梨啦,先说说秦揽月师妹吧。这个小冤家得先能赢得秦揽月的芳心才行,别的容后再说吧。”说时,瞟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揽月。这个女道士天资卓绝,性子又倔,尚不肯完全相信自己的推算。 秦揽月似乎充耳未闻,也或者是故意装疯卖傻,在风雪中自顾自地走着。倒是杨纵听得清楚明白,腆着脸,讪笑道:“好师妹,你听见师姐的话了么?” “哼,她说什么你都信?要是她告诉你,你将来不是高歌的对手怎么办?你也打算认命吗?” 杨纵脸色微红。“不可能!” “不可能?你问问不就知道了吗?”秦揽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纵愣了片刻,扭头问道:“金师姐,你说有可能吗?” 金彤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第三百二十七章 遇故人 “那个杨纵把你当成了劲敌。” 高歌微微点头。“大道漫长,各种各样的人总会遇到的。” “他好像有点实力,跟之前遇到的褚南朝、肖剑容,甚至是李侧铭都不一样呢。”宇文梨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卢前辈曾经说过,得天独厚的人是没有的,能走到最后靠的不仅是实力。希望杨道友懂得这个道理,不要真地以为自己与众不同。” 宇文梨笑了起来。“他对我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你对他也有那么点敌意。” 高歌没有否认。“他那个人有点讨厌,看人的眼神鸡贼,我自然是不乐意了。” 宇文梨没想到高歌居然会坦然承认自己的不高兴,这可不常见。转念一想,知道这是高歌心里有自己的缘故,立刻甜蜜起来。“他只是个轻薄浪荡、自以为是的道士,不值一提。” 几个神位者都不喜欢杨纵,但知道对方的厉害,没有当面顶撞。 育熊山看见高歌与宇文梨起身,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近前,不无担心地说道:“高兄弟,道士里有多少是跟你们一样的,有多少是跟那个杨道士一样的?” 高歌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劝慰道:“不用担心,贫道不会泄露神原的所在,不会有道士发现你们的家乡。等我取到黄金斧后就与你们返回神原,将界石砸碎便是,确保再没人能去往神原。” 育熊山闻言,立刻再三道谢不提。 一行人重新上路,高歌干脆取出青叶舟,让众人上船,但是因为高空中罡风凛冽无比,所以青叶舟只能在距离地面十余丈的地方缓慢漂浮。不过,却比步行好了许多,也快了许多。 高歌用法器布出几道禁制,挡住风雪,又用铜镜放出无极曙光,扫视四周的动静,一道小小的光幕浮现出来,悬在青叶舟的头顶,周围百余里的场景立刻尽收眼底。 育熊姜惊呼不已,对道士的手段敬佩不已。“高大哥,你有这样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高歌笑道:“我本来打算使用缩地成寸的神通,但没想到这千里冰封之地邪门得很,我使了几次竟然都缩不动,所以只好用这个笨办法了!” “不笨,不笨。这个法子一点也不笨,还很舒服呢!”育熊姜像是永远也没有烦恼的小孩子,在青叶舟上欢欣雀跃,既没有对北方的巨人感到恐惧,也没有被杨纵几个道士影响了心情。 高歌从芥子锦囊中取出美酒、果蔬和三年前猎捕的浆鲵肉干来招待诸神。诸人惬意地躺在小舟内,饮酒作乐,谈天说地,说不出的闲适。看着舟外三尺之地的冰飞霜舞,脚底万千丘壑的转瞬即逝,众人无不感慨良多。而此刻正值夜半,虚空之上,隐隐约约,又有一轮寒月透过雪瀑,照耀下来,老神满仓回忆往昔,兴致勃发,竟然作诗一首。 北望银州,轻舟凭虚鸟回飞,虽迎刀兵,意已展。 南念旧土,小雨溉月已寒冬,人立风头,情谊重。 纵是踌躇,君威阵前满天下,尚未花好,心难满。 待得三月,杏梨双开复佳节,天作地合,方两全。 满仓的几个同伴无不叫好,但是育熊姜却听不懂,不住地摆手。“满神啊,你刚说的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听不懂呢,就只听见有个‘杏梨’,是宇文梨姐姐的意思吗?” 满仓老脸一红。“这诗的意境与现在的场景其实并不十分贴切,不过,最后两句却是老神真心实意送给两位的。”满仓说完,举起酒杯向高歌和宇文梨敬酒。“两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真有天意,老天也不该、更不能拆散你们。祝你们佳节来时,比翼双飞,天地两全!” 宇文梨听得开心,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俏脸不由得微微泛红,在朦月白雪的映衬之下更显俊美。别说高歌看得痴了,就连育熊姜身为女神祇也不住地夸赞。 众人正在说话,青叶舟上悬着的光幕突然一闪,放出嗡嗡轻响。看时,竟是杨纵和三个女道士遇到了一个身高十丈开外的巨人。 那巨人露着臂膀,毫不畏冷,举着一柄铁锤正在攻击杨纵。 杨纵举重若轻,只用了一道简单的无极索,便将那巨人绊倒,然后用法术幻化成一柄巨大的光剑,手起剑落,斩落了巨人的头颅。再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将那硕大的头颅变成拇指大小,收在了一个锦盒之中。 趁着杨纵打开锦盒的同时,众人看得清楚,那锦盒之中已经密密麻麻有二十余个巨人的头颅了。 光幕是靠着无极曙光的照射方能看到远处的境况。正在此刻,无极曙光再一次扫过了前面的几个道士。杨纵虽然毫无察觉,但是秦道士却似有感应,扭头一望,一双神目随即射来两道金光,与无极曙光撞在了一处,虽然彼此没有妨害,但那两道目光却穿过了无极曙光,径直射到青叶舟上,直到被高歌的禁制打碎这才作罢。 “这个女道士有些门道!”宇文梨借助金蝉的视野才看见了这两道目光。“她跟骆野的天魔之眼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 高歌点点头,没有说话,想起了骆野。 骆野自三年前与白宋大打出手后,便彻底消失了。她没有回去碧蝉峰,也没有留在天壬十七界。高歌想不通,以她区区练气六层的境界到底是如何离开天壬十七界的。 思绪仅仅飘散了片刻,高歌又被眼前的激战吸引了目光。 随着杨纵斩杀了一个巨人,北方的风雪中蓦然又闯出了十余个身材更加高大的巨人。这些巨人披着盔甲,与之前毫无装备的巨人又有所不同,除了力气更大以外,似乎也能操纵一些简单的法术了。更重要的是,无论无极索,还是其他杨纵放出的法术,打在这些巨人的身体上,效果大不如从前。 “这些巨人的皮肤能抗击法术!”宇文梨认出了这些巨人。“跟当年丁神请来助战的那些巨人很像,你说丁神会不会在这里。” “不用猜了,我已经看见丁神了!”高歌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搂过宇文梨,躲开了一道飓风。 那飓风形体很细,但速度极快,一掠,就撕破了高歌的一块禁制。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教的道士 高歌未动声色,举手轻轻一拨,将秦道士的眼光实化成型,当成一根长矛射了出去,直取不远处的丁神。 秦道士的目光称为滞光,有阻滞一切物体与法力的作用,虽然没有骆野天魔眼那么厉害,但也独有妙处。 丁神猝不及防,被那滞光一扫,果然速度大大减缓,显出本形,正是丁丑。 “小道士,咱们真是冤家路窄啊!”说完一句话,丁丑并不停留,转身就走。来得莫名其妙,走得更是匆匆忙忙。 高歌想起当初蛟神提到的关于天壬十七界界域下隐藏的秘密,立即从青叶舟上跳起,召来金蝉,去追丁神,却留下金刚魁守住宇文梨。 丁神飞遁极快,稍微往前一冲,就甩开了秦道士滞光的最后一点纠缠,重新获得了全速。 但就是那么微微一点的滞顿,高歌已经借助金蝉的速度赶到了近前。 丁神与金蝉的速度不相上下,始终保持十丈远近,似乎触手可及,却总是差那么一些。 若是长距离跨越,瞬移或者腾挪绝对比简单飞遁更快更有效,但那是在数万里甚至百万里的尺度上,若论短距离冲刺以及灵活度,还是排云御气与驾遁光最快。 所谓驾遁光是一种广义的驾光遁术,常常有光影跟随施法者,但并非可以达到光之极速。换言之,光影只是飞行的效果,光华朝着四周发散以增添气势,并非真正的载体,施法者驱动的往往是细若微尘的洪荒粒子。只有极少数道法高深的大道士和外道修行者能真正地做到驾光而行,若是达至彼种神通时,御光者的脚下与周身其实并无异彩炫光,只有当御光者迎面而来时,才有拇指粗细一道亮光可见。 丁丑尚达不到御光的境界,但眼看高歌距离自己已然不远,他逼于无奈,只得连番催动法力,不断提升遁速,几乎达到了遁光速度的一半,气流划破苍穹,将周身三尺以内的冰雪尽皆融化,更迸发出巨大的爆裂轰鸣声,传出去几百里远。有远处的凡人和生灵听见,无不觉得头晕眼花。 高歌为了追上丁丑,也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塞进金蝉的嘴里。“追上去,若是追到了,再赏你灵丹三枚。” 金蝉咽下丹药,浑身一震,速度也快了上来。高歌为了全力追赶丁神,顾不得浪费法力掩藏行踪,也拉出一条长长的云带,同样发出刺耳的轰鸣。 两人一前一后,顷刻赶过了不远处的杨纵三人。 杨纵脸色一变,心道:“他飞得好快!”大不服气,一扬手放出一道星骓,想要跟上两人作为标的,却没想到连星骓也追不上高歌和丁丑。还是金桐反应快,猜到杨纵想要追上去,于是立刻撕破虚空,带着几人纵身其中。 金桐的猜测很准,从虚空探头出来时刚好看见远处两人的身影,但转瞬即逝。 “贫道穿破了八百里虚空,竟然还没这两个人快?”金桐不敢怠慢,再次施展瞬移之术,但这次从虚空出来后却连两人的一点踪迹也没了。“好快!” “是不是在后面?”杨纵不敢相信。 秦揽月摇摇头。“身后无人,一定是去前面了。再追吧。” 瞬移之术有若干原理,施展手法更是千差万别。三教道士对时空的理解独到,专擅穿越虚空,练气九层的小道士都能随意腾挪,举手投足间就能前去数百里之外。不过,法身随意穿越界域则仍非得金丹六重天的大道士不可为。 “师姐,咱们合力使用跃界之法,前去五千里看看。” “秦师妹,他们这么点功夫能飞出五千里?” 杨纵的话没说完,就被金桐和秦揽月一边一扯,同时抓住他的双手,跳进了一团霓虹之中,身子往上一冲,随即下跌,便已经跨过了五千里之距。 秦揽月与金桐都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香汗涔涔。看时,不远处果然是高歌和丁丑正在斗法。 丁丑的实力还在高歌之上,但他一口气极速飞出六千余里,耗尽了法力,比不得高歌乃是依靠金蝉飞遁,实力无损,故而暂时落在了下风。 杨纵一踏云,赶上来施法相助。丁丑累得话也说不出,如何打得过两个道士,转身想跑又跑不过金蝉,只得咬牙坚持。好在这里距离巨人的城池已经很近,眨眼功夫从雪中闯出来两个身高百丈有余的巨人,稍微一挡,就化解了丁神的危机。 两个巨人嘀咕了几句,几个道士听不懂,但手上未停。可惜各种法术打在两个巨人身上的效果却是不佳。法力化成金属光泽的光团,四散而落,犹如烟火。而且巨人太大,法术宛如孩童的焰火砸在高大的城墙上,根本不值一提。 杨纵恼火至极,一纵身,跳到高空,随即放出十余团掌心雷,然后立刻瞬移来到两个巨人的后背又放了十余团雷火,如此这般接连腾挪了六次,放出近百雷火,同时发动起来,声势浩大。但两个巨人毅然直立,仍然不为所伤。 但这都是杨纵的障眼法,他发完雷后根本不管那巨人,再次瞬移来到丁神的身后,伸手就抓。“看你哪里跑?” 丁神缓过气来,嘴角微微抽笑。“不自量力。”一个侧身就躲开了。 与此同时,巨人发出几声怒吼,将杨纵的法术全数承受了下来。 杨纵不甘心,还想再追,却被新蹿出来的一个丁神一推,差点栽倒。两个巨人趁机伸手来抓。 高歌见状,急忙放出一团耀眼明光去晃两个巨人的眼目,不忍杨纵受害。 高歌这是小瞧了杨纵,杨纵身子栽倒,两根手指一捻,就撕破了虚空,瞬移的发动就在毫厘之间,无惊无险躲开了巨人的追捕。 高歌身边灵气抖动,杨纵下一息就从身边钻了出来。“这巨人比前面的厉害,咱们比比谁能斩杀他们啊!” 话音未落,又一个巨人现身出来,却是一头黑发,不是其他巨人的棕发。而且穿着打扮也与众不同。 三个巨人齐齐发威,从身边拦腰一揽,竟然各自拔起来数十棵百丈长短的古木,朝着几个道士扔来。 高歌认出来,新来的巨人就是当年见过的一个甲神。当初在金丹大道士的威压下,这甲神几乎无所作为,没想到对方今日发威,使将出来的法天像地神通竟如此厉害。他一面攻击,一面还在拍打自己的后脖颈,每拍一下,就吸一口气,身体随之便又涨大几分。眨眼功夫,身高已经超过了两个巨人一头。 巨人砸来的古木被几个道士以雷火击得粉碎,并无实质威胁,但几个道士对巨人也有点手足无措,因为对方对法术近乎免疫。 僵持了几息功夫,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西边走来,钻出风雪,竟然没人察觉他的靠近。 “诸位道友休慌,贫道来也!”瘦小的道士穿着白色道袍,每前行一步,身体增大一倍,十几步后,也变成了一个身高数百丈的巨人。 “这是一教的道友啊!”高歌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教的道士。 第三百二十九章 朝思暮想’的岐海 道门有四教,传说中一教的道士最擅长的就是神通变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穿白袍的道士显然还有余力,一边跟三个巨人打斗,身形一边还在涨大。 这法天像地的神通可不是仅仅增大身体尺寸而已,同时也会提升力量。身体每大一分,体力可以增大几分。妖王最爱使用法天像地,除了可以以威武的形象示人、以添气势外,更因为妖王喜欢近身肉搏。 寻常妖王身体大一寸,力量大一分。道士则能身体大一寸,力量涨两分甚至是三分。 无论道士,妖王或者神位者,总有肉身法体,只要力量达到极致总能伤之,所以力量无论如何都有用处。 杨纵看得手痒,于是用了一道‘化气为力’的法术,以真元增加自己的力气,然后挥拳去打巨人,未曾想对方随随便便一拳的力量都比杨纵使尽了浑身的力气还大得多。杨纵至此才彻底明白,为什么法天像地是近战最强神通。 杨纵被巨人一拳挡回来,心里气闷,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他在不久之前才如摧枯拉朽一般地斩杀了数十个巨人,没想到进一步深入冰川之后,遇到身材更为巨大的巨人时竟然不能制敌。 三个女道士都围上来,嘘寒问暖,生怕杨纵受伤。 高歌飘在空中,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看着那位一教的道士施为,替他掠阵。他以一敌三未落下风,但时间略长就显得后劲不足。 “毕竟也才练气九层的道士而已,虽然借助法器足以力敌两个巨人外加一个甲神,但想要取胜谈何容易?”高歌心里想着,手里已经捏出了一百余道无极索,更在识海中做了详尽的推演,然后轻轻拍了拍在自己左手手心蜷伏的九幽赑屃。“小东西,靠你了!” 九幽赑屃晃晃脑袋,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口黑雾,往里面一跳,带着高歌在场中穿梭起来。九幽赑屃不认得星路,找不到回去的路径,但随意穿越虚空却是不在话下。高歌也跟杨纵一样来回腾挪,眨眼工夫出现在六、七处不同的地方。但是与杨纵不同,高歌没有使用雷火,而是用最简单的无极索套住了两个巨人的手脚关节,然后瞅准时机发动,百余道无极索同时发力,借助巧劲竟然将两个巨人全都锁住了。 其中一个巨人力气还要更大一些,挣扎了两下,脱身出来。但另外一个巨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还没来及挣脱无极索,就被那一教的道士一拳击在面门,登时血流如注,身体砰砰砰地往后倒退三步,然后一头栽倒,将一座不大不小的冰山撞得粉碎。 甲神没有受到无极索的影响,伸手来抓高歌,却被高歌引入了预先埋伏好的圈套之中,湮之灵气迸发出来,化成一条黑龙,钻入了甲神的鼻腔之中。这手法正是龙溪真全门的‘一气化龙’,高歌从耿小英那里学来,因为尚未晋入金丹期,所以只得其形未尽其意。但由于是纯粹的湮之灵气所铸,威力又格外不同,那甲神终归无法抵挡,破了功,身体嗤嗤冒烟,开始缩小。 两个丁神见状都来抓捕高歌,以替自家兄弟解围。 高歌借助九幽赑屃的力量跳回金蝉身边,从芥子锦囊中又掏出一枚丹药,算了算时间,应该与上一次喂食丹药相距有一刻钟了,于是灌给金蝉。金蝉吞下丹药,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真元便恢复如初,随即回身一口咬向了奔过来的丁神。丁神丁巳大惊,差点被金蝉一口扯掉了胳膊,还好危急时刻丁丑拉了一把自家的兄长。 丁巳躲开金蝉的攻击,即刻反击,两个丁神嗷嗷乱叫着扑向了高歌。 高歌利用金蝉和赑屃一会儿急速飞行,一会腾挪,在场中来去自如,游刃有余,比起杨纵显然高明了一大截。 杨纵脸色难看至极,不服气,但眼下却没有法子扳回这一程。 高歌分散了甲神的注意,一教的道士立刻占据了上风,双手抱住最后那个巨人的肩膀,一声怒吼,生生将那巨人摁倒在地,就听冰层咔咔作响,碎了不知道有多少。 一教的道士顷刻占尽了上风,将两个巨人制服,然后收回法身来助高歌。 高歌本意是想擒住一个丁神,但依稀中看见远处的冰雪里来了更多的巨人,于是不再恋战,对那道士喊了声:“道友随我来。”立刻转身就走。 那白衣道士既不聒噪,也不托大,闻言果然跟在高歌身后。“道友能施展瞬移之法吗?” “待贫道施法!”高歌知道白衣道士也看见了风雪中的敌人,两人都明白来者不善的道理,所以想到一处去了。九幽赑屃曾经轻松带着高歌与宇文梨瞬移,但那时它是为了逃命,所以不得已使了大力气,跟眼前的情形略有不同。 高歌跟赑屃稍微沟通了一下,没想到那赑屃善解人意,不等高歌说完已经明白了高歌的意思,毫不迟疑,带着两个道士和金蝉瞬间穿破了三千里云路,正好迎面遇上了赶来的青叶舟。 杨纵和三个三教女道士见高歌撤了,也不敢恋战,但又不愿意就这样被高歌‘牵着鼻子走’,于是仍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就是这么片刻,风雪里赫然闯出来十余个穿着金甲,身材还要更高大的巨人来。这些巨人的肋上都有四根巨大的骨刺,倒竖起来,犹如长矛插在腰间,手里还各自握着巨大的金黄色斧子,气势汹汹,显然比之前的巨人更为凶猛。 “难怪他们溜了,原来是来了更厉害的角色!”杨纵对高歌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急忙和三个同伴一起施展瞬移术。法术发动的瞬间,杨纵才发现一道亮光在自己的肩头跳动,显然是高歌留给自己的口讯,自己却一时疏忽没有发现,倒是错怪了高歌。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个巨人一到近前立刻挥舞斧子,空气随即凝固,就连空间也开始变得粘稠,杨纵不敢怠慢,急忙跳入虚空。好在三教撕裂虚空的手法独一无二,十分快捷,若是再慢半步,四个道士就要受困。 等杨纵四人连续腾挪了三次,这才看见青叶舟缓慢地开了过来,而青叶舟上又多了一个矮矮胖胖的道人,竟然是个散仙。 高歌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朝思暮想’的岐海。 第三百三十章 咱们真是有缘 当高歌回到青叶舟时,岐海摇晃着大脑袋,正得意洋洋地站在舟头,朝着高歌招手。“小子,咱们真是有缘,没想到这么偏远的界域都被你给找到了。” 高歌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卢继贤的深远安排,不然自己怎么会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看似自然而然的发展,其实都在计算之中。 不过,高歌对卢继贤有信任,如果这一切真是卢继贤的安排,那么其中必有深意。更何况,岐海是高歌一直在搜寻的人物。 “岐前辈,别来无恙啊!” “无恙无恙,能吃能跑,心情好。”岐海哈哈一笑,手指着高歌身边的白袍道士说道:“你很眼熟,让本仙想想……嗯,你是一教太一门的李卓对不对。” 白袍道士立刻俯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晚辈正是李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岐海前辈竟然认得弟子!” 岐海更得意了。“本仙的名声都传去一教啦,看来我的确是有点名气了。”说完,朝着高歌挤眉弄眼。“他可比你会说话多啦。” 高歌一笑:“弟子一向不善言辞,李道友口才胜我,天经地义。” 岐海眼睛一亮,知道高歌对口舌之争没有兴趣,也知道高歌马上就会有问题来追问自己,于是抢先一步说道:“放心,本仙这次不跑,是专程来寻你的。咱们先别忙着叙旧,打完眼前这一架再说如何。” 高歌立刻猜到,恐怕几个丁神与甲神其实都是跟着岐海来到此界域的,一个道门散仙,竟然跟四教的敌人站在一边,他究竟是何用意? 一念未止,杨纵带着三个同伴赶了回来。 “咦,你是岐海前辈?”杨纵是三教道士,自然认得同样是三教出身的岐海。 三教出散仙,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散仙榜上有名的人物一大半都是三教的跟脚。 岐海拍拍肚皮,斜着脑袋打量杨纵。“你是三教‘天生子’,那个孤儿对不对?哈哈,没想到竟然长这么大了……而且已经是练气九层……不错不错,都会调戏女道友了。来来来,让贫道闻闻,你是不是还那么臭?” 岐海口无遮拦,几句话便羞红了杨纵身边的女道士,更让杨纵本人窘迫不堪。 因为杨纵的出身不凡,并不是因为其家族显赫,而是因为方式特别,他是被一头远古荒兽从肚腹之中排出,正好落在三教天通门外,从而被道士收养的。 当时三教的道士正在斩杀那荒兽,未曾想畜生伏诛之前屎尿齐流,竟然泄出一个婴孩。那婴孩洪福齐天,被荒兽吞食,已经不知多少天。最后不仅完好无损,没有气绝身亡,反而夺了荒兽不少精元,变得格外身强体壮,经检测又是超凡脱俗的天资,所以才被取名为杨纵,被通天门掌门杨毅收入门中,后来更成了他最得意的弟子。 但因为出身于污秽,杨纵幼年时饱受同门嘲弄,难免性子倔强偏执,后来天资发挥了作用,一路碾压同侪成长起来,自然又免不了好强好斗。 岐海揭穿了杨纵的底细,让他好生不满,若不是自忖打不过岐海,他兴许现在就要动手了。尤其是当着高歌和那个李卓的面,杨纵立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心头的怒火开始累积。 三个女道士则是害羞与同仇敌忾并重,也对岐海暗怪不已。 岐海还想再打趣两句,面前空气突然轻轻抖动起来。“三位小道友先别动手,来的是本仙的人。” 丁神丁卯鬼鬼祟祟地现身出来,正拿一片小云遮挡着自己的身躯。他一眼认出高歌,啐道:“冤家路窄!” 高歌也认得他,他就是数年前被岐海从金冠峡带走的那个丁神,是丁神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却因此错过了三年前的斩丁破甲。 岐海一皱眉头,对丁神的态度不满。“这是本仙的小道友,怎可放肆。” 桀骜不驯的丁神鼓着双眼,大不服气,但却不敢顶撞岐海,闷了几息功夫后终于对着高歌憋出几个字。“对不住了!” 岐海这才点点头。“战事如何了?” 丁神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一摊手。“原本已经占了上风,结果来了这几个道士,就被对方那些蓝面鬼占了便宜!”说完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杨纵。“这小子还斩杀了我二十几个手下,可恶至极!” 杨纵没说话,但看岐海对高歌看重,心里随即冷笑了几声。 岐海一摆手。“不碍事,如今这些道友都是咱们的战友了,还怕斗不过那些蓝皮鬼吗?” 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岐海竟然是丁神和巨人的同伙。 岐海大大咧咧地迎向众人的眼光,毫无异色。“这几个丁甲神都受本仙驱使,我们打的也是巨人,有啥不行的?” 高歌没有说话,他等着岐海自己说出动机和缘由。 “这些巨人号称有多少种族多少部落的,其实就两种,长得跟人一样的是原初巨人族,还要一种就是咱们要打的蓝皮怪物巨人。高歌啊,先别问我为什么,咱们齐心协力赢了这一仗再说如何?等打赢了这一仗,那蓝皮怪人的宝物咱们平分。我可以告诉你天壬十七界的秘密,还能告诉你高昂去了哪里。” 高歌心中一动,对岐海话将信将疑。他相信岐海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却怀疑岐海会真地将答案告诉自己。 李卓很内敛,微微点头,没有质疑。 杨纵却不干了。“丁甲神与咱们道统势不两立,我们怎么能帮他们?” “谁说咱们帮他们,是他们给咱们出力啊!”岐海摇摇头。“本仙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他们供我驱使,本仙要攻打蓝皮巨人。” “那也不行,我们贵为道士,怎能和那些巨人,甚至是神位者为伍?” 一句话不仅惹得岐海露出怪异表情,也让青叶舟上的神位者大为不自然起来。 “你敢瞧不起神祇?”育熊姜怒气冲冲,却被育熊山扯住。 “普天之下唯有道士独尊,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神位者。不服气吗?”杨纵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按捺不住,语气也变得僵硬起来。他一向自视甚高,绝对不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那些跟神位者扯在一起的道士,也着实可恨!”这话就是针对高歌的了。 高歌未动声色,宇文梨却已经按捺不住,喝道:“这里不是你天通门,由不得你放肆。道统门规可没有禁绝道士与神祇来往!” 杨纵受到挑衅,立刻就要发作,却被岐海以法力一震,震出了青叶舟。“怎么?你还想对宇文小道友发难不成?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吧!” 杨纵脸色铁青,还想冲回青叶舟,却是不能了。三个杨纵的女伴立即想要离开,却也被困在了青叶舟上。 青叶舟被岐海的法力一催,立刻跳到了数千里以外,散仙榜上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高歌不解,叹口气。“岐海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杨道友性子倔,你揭他的短在先,他自然气不顺,又怎肯相助?” 岐海咧嘴一笑:“谁说我要他相助?有你和李卓就够了,我是故意气走他的,省得他碍手碍脚。” 宇文梨一皱眉:“你赶走他无妨,留下这三位道友又有何用?” 岐海露出大有深意的笑容:“这还不是便宜了你的高歌吗?” 第三百三十一章 峥嵘巨人 岐海不三不四的话让宇文梨心头不悦,但她不是善妒之人,眼前三个女道士跟白宋完全也不能相提并论,更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困扰,所以微微懊恼了片刻之后,宇文梨就放下了。但却再不跟岐海说话,怕他再胡说八道。 虽然前后见过数次,岐海更三番五次搭救过高歌,但高歌跟岐海并不相熟,对他的秉性和行事风格也不甚了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在青叶舟上坐定,由得岐海作为,自己则跟李卓攀谈起来。 简短几句话却让两个道士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李卓彬彬有礼,见识卓绝,名副其实。 高歌透过李卓了解到,就连道统一教也对神位者的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似乎整个道统都希望从神位者的身上发现一些来自洪荒原初之时的秘密,道统暗中隐隐地正在计划对抗某种神秘的力量。 不过两个小道士在道统中的地位都还不够重要,未能触及核心。 岐海在一旁听着,每隔几句就戏谑两句,另一面则指挥丁神不断往来报信。 青叶舟停在此处已经将近半个时辰,而战场显然还在更北面的地方。 金桐为人圆滑,心里担心杨纵,在青叶舟上不耐了半天,却已经数次阻止欧阳隽星企图发表的不满言论。她知道岐海强势,硬来毫无用处。 秦揽月却不急不燥,站在一边和几个神位者一样听高歌跟李卓闲聊。 金桐看准时机,走到高歌近前,莞尔一笑:“高道友,能不能说个情,让岐海前辈放了我们吧。” 岐海就坐在旁边,闻言大笑两声。“你们是不喜欢高歌这小子吗?你们看,宇文小道友长得万里挑一、倾国倾城,都对高歌小子死心塌地,你们觉得高歌配不上你们吗?” 宇文梨皱着眉头,对岐海的话再次反感起来。 金彤嫣然一笑:“正是因为高道友高不可攀,我们又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想在这里碍事啊!” “你能察判未来?”岐海所答非所问,根本不理金彤的请求。 金彤努力地耐着性子,点点头。“能看见一些端倪,并不准确,不堪大用。” “既然不堪大用,那就留在青叶舟上,安安稳稳的岂不是更好?” 金彤没想到岐海如此难缠,气得脸色发青。她身边的欧阳隽星终于忍受不住,跳将起来,用一团法术打向了岐海。“你欺人太甚!我们三教天通门的道士不可欺侮!” 岐海坐在原地根本没有动弹,欧阳隽星的法术却根本到不了他的身边,法术被自动分解成了一团跳动的法力,犹如粉紫色的火焰,显形出来,在岐海的耳边跳动不休。 “就在这点能耐,就想猖狂了吗?”岐海手指轻轻一点,欧阳隽星随即倒地不起,身体被一道无极索捆住了。 “你要不要也试试?”岐海戏谑地笑着望向了金彤。 金彤紧闭双唇,没有吱声,但言外之意很明显,根本不可能跟岐海为敌。 秦揽月在一边则若无其事地说道:“贫道不用非得离开,前辈不用问我了!” 话音未落,高歌伸手一抚,套着欧阳隽星的无极索就消失了。“快起来吧,别跟岐海前辈作对,你现在可不是他的对手!” 岐海却微微吃了一惊。“几年不见,小子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可比寻常练气九层的道士厉害多了,连贫道的无极索也能在不声不响中解开啦。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本仙看中的人物。” 高歌学着岐海的样子,双手一摊。“不是我修为高,凑巧罢了。” 高歌虽然谦虚,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高歌的手法已经高明至极,就连金彤也忍不住拿杨纵跟高歌比了比,发觉前者跟高歌的差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大。 岐海来不及跟高歌‘斗嘴’,三个丁神已经同时回到了青叶舟的附近。 “岐仙,来了,那个峥嵘巨人已经来了。” “哦,好!叫其他人退后!”岐海站起来,优哉游哉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然后开始施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肚腹顿时微微鼓起,然后一口气喷出去,竟然将眼前千里方圆的风雪一扫而空。不仅是风雪,就连天空中的乌云与阴霾也一点不剩。 到此刻,所有的道士都看清了,大约五百里以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头顶苍天的巨人,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巨人的身形都要高大。 就连原本只能看到百里远近的几个神位者都看到了巨人,正是因为这个巨人大得实在不像话。 高歌放出无极曙光,扫视方圆两百里的距离,早看见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巨人正在往青叶舟的方向奔来。这些巨人正如岐海所说,形容面貌与凡人几乎一般无二,或者穿着兽皮,或者披着铠甲,有的在腰间长着长长的骨刺,有的在肩头冒着骨刺,但脸庞都是相同的,应该属于原初巨人的类别。 更远的地方,是一大群皮肤呈灰蓝色而且容貌怪异的巨人,那些巨人的双臂无一例外的又长又粗,就算直立时也几乎触到了地面。他们正扛着武器,大踏步地追来,显然正在追击。 “那巨人得有多大啊!”育熊姜呆住了,因为以她的肉眼看来,远处的世界一片模糊,只有一个像高山似的巨人清楚地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也没多大,大概也就一千五百丈高下吧。”岐海再次坐下来看了看李卓。“你们一教的道士到了金丹六重天以上,变这么个尺寸不难吧?” 李卓没有立刻回答,为了显示慎重,他仔细思考了片刻。“以贫道所见,相差不多。黄韵师伯擅长法天像地,在她金丹六重天时曾经涨到过一千六十百丈高下。褚匈师叔也以法天像地见长,他在金丹六重天时,曾经变过一千四百丈大小。” 李卓说话十分严谨,为了支撑自己的观点,还给出了具体的例子。 几个神位者一听,无不瞠目结舌,对道统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就在这时,战斗再次展开,原本在逃逸的巨人突然扭头,开始发起了反攻。五个甲神冲天而起,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高歌你看,这些丁神和甲神是很有战斗力的,斩杀了太可惜啦!” 第三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道士,想战就战 岐海的话在动摇高歌的心思。 骄傲的道士,比如杨纵之流是绝不肯跟神位者搅和在一处的。但高歌不仅收下了蛟神、姻缘神,更与育熊姜等人称兄道弟、同生共死。 三年前与啖天妖祖以及天魔化身的一战引来了好几个劫数,如今仍在缠绕着高歌。极易被点燃的暴躁与无谓的同情是一对矛盾,却巧妙地共存一处。高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对道统的的认同越来越强,但行为方式却又越来越不像道士。 高歌没有回应岐海的话,而是关注着战场的变化。 原初巨人转身冲向蓝皮怪物巨人,两伙高大的生物混战在了一处。 最低等的巨人只能凭借力气对攻,稍微高等一些的巨人则会操纵闪电和雷霆。一阵阵雷火爆裂的声音传来,响透了整个世界。 南方极远处的凡人听得心惊胆战,凭着想象就能知道北方的‘诸神之战’会是多么惨烈。 五个甲神一面冲锋,一面大口地吞食巨人的血肉。这些血肉不仅鼓舞了自己这方的士气,而且也实实在在地增加了甲神的力气。 由南向北冲刺的原初巨人占据了上风,北面的蓝皮巨人没想到敌人会突然杀了回马枪,猝不及防,乱了阵型,吃了大亏。 甲神的法相越变越大,全都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丈以上,但是跟那如同山脉一般的峥嵘巨人相比,仍旧小的可怜。 峥嵘巨人浑身长满了长长短短的尖刺,皮肤呈现罕见的亮蓝色,双臂粗大,背上还插着一对硕大无比的大鹏式的翅膀,预示着他或许能够飞行。峥嵘巨人一迈步,就是六七里的距离,仅仅不到五十步就加入了战团。 刹那间,无数原初巨人被峥嵘巨人的大脚踢开,有运气差的更是被一脚踩成了肉泥。 五个甲神齐心协力冲上去,想要抵挡那峥嵘巨人前进的步伐,却仅仅坚持了两息的功夫,便被对方一拳击倒了三个。剩下的两个甲神不敢怠慢,腾空而起,却又被峥嵘巨人伸手扯出了一个,眼看要死于非命,岐海一拍青叶舟的船舷,笑道:“好了,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该咱们出手了!” 话音未落,青叶舟已经瞬间到了峥嵘巨人的面前。岐海张嘴怒吼一声:“退!”一道音波立即震得峥嵘巨人的耳膜破裂,大股的鲜血犹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落入了冰川。 甲神们趁机逃窜。 “几位小道友,谁去破敌?”岐海呵呵一笑,看向了身后的众人。 育熊姜和满神等神位者早就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之前或许都听过巨人的实力,但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恐怖,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惊人,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想象的极限,谁也不敢出声。金彤和欧阳隽星也吓到了,没敢应战。 宇文梨却战意盎然。“贫道去试试!” “好!果然不愧是吃过本仙仙果的人,有胆气!” 宇文梨对岐海的夸赞全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的敌人全是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跟那些道士比起来,这个巨人值当个什么?”说完,她手一伸,拉着高歌飞身而起。只要有高歌在身边,宇文梨的勇气比天还高、比地还厚。 “敌人是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岐海跟着念叨了一句,有些狐疑。他并非无所不知的地仙,对于宇文梨和白宋之间的龃龉并不晓得,于是又嘿嘿笑了起来。“有点意思,这个女道士有点意思。” 宇文梨的胆气让秦揽月深受触动。她也是个骄傲的女道士,自忖在三教年轻道士中出类拔萃,但面对眼前的强敌却未敢轻动。“这个宇文梨,真跟传说中的那样爱战斗呢!” 李卓也站起身来。“贫道跟高道友一见如故,自当一起出生入死。但前辈,恕晚辈斗胆一问,咱们为什么要跟这个巨人拼命?” 岐海收起笑容,习惯性地双手一摊。“你很聪明,但却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本仙可没让你们去拼命。真正的道士,想战就去战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更不会顾忌什么拼命不拼命的。一念所致,随性而往。那个宇文梨比你更像纯粹的道士!” 李卓苦笑一声,并不赞同。真正的道士可不会不顾后果、莽莽撞撞地去战斗,更不会跟敌人贴身战斗。道士追求的是气运绵长与长生不死。 李卓不同意岐海的话,但却对宇文梨和高歌感到佩服。“他们有道士的心,更有道士所没有的勇气和洒脱。想战就战,那可不是道士的所为,但贫道也很喜欢!” 李卓想到这里,再不犹豫,呼啸一声,冲上高空,然后大口地呼吸灵气,他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在练气九层的境界下将法身催动到一千丈以上。 峥嵘巨人的力量足以砸破界域,实在不是现在的高歌可以匹敌的。 道士们都知道一个道理,任何力量到了极致都能互相转化,即便是列于力量体系最顶端的真元法力,也是可以由普通力气转变而来的。 万分力气比不上一分法力,可若是有百万分的力气,却足以一争,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峥嵘巨人,拥有深不见底的力气。 巨人咆哮着,吞天吞地,吞食一切能看见的实物,无论是冰块泥土,还是树木钢铁,只要一进入他的肚腹,立刻被研磨成神目也无法看清的细小粒子。粒子们不得已彼此分开,就会放出强光,同时带给巨人无穷力量。 李卓成功化身为千丈巨人,却根本不堪一击,高歌与宇文梨也仅仅一触即走。危急时刻,高歌借助金刚魁的力量救起李卓,三人冲入高空。 峥嵘巨人大巧不工,除了力气,不会任何花哨的法术,眼睁睁看三个道士跳到空中,也不追赶,或者说没有兴趣追赶。 原初巨人们无人能敌峥嵘巨人,瞬间损失惨重,战局顷刻扭转。峥嵘巨人的身手比众人想象得更快,胡乱一抡,抓住了几个身高百丈的原初巨人,就手一扯,撕成几块,便吞下肚腹去了。 丁甲诸神都不敢正面相对,气喘吁吁地逃了回来。 “岐仙,如何应对?”丁卯头发散乱,峥嵘巨人的力量远超丁神所能想象。 “怎么办?”岐海若无其事,在船头站定。“三位道友,该你们贡献力量了。” 三个三教的女道士闻言一震,不知道岐海所指何意。但岐海却没有给三人任何思索的机会,大手一张,首先将秦揽月抓到身边,手指轻轻一点,取出一滴鲜血,握在了左手手掌。 紧跟着,岐海如法炮制,又取出另外两个女道士的鲜血,口里念念有词,然后从船舷洒将出去。 顷刻后,大地裂开一条巨缝,然后光芒万丈,冰层也跟着融化了不少。 高歌在高空看得仔细,裂开的大地里蹿出来一只火红色的巨牛,通体都是火焰。跟在巨牛身后的,乃是一具巨人的骸骨,已经有一半身躯长出了血肉,但还剩一半仍是森森白骨。 “神牛?创世巨人?”宇文梨惊呼一声,没想到有关这个界域诞生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岐海的算计 三个女道士站在一处,怀着极大的戒备心远离岐海,她们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岐海要将自己留在青叶舟上,原来自己三人的鲜血都被岐海用来召唤眼前的巨人了。 岐海冷笑两声,随即露出怪异的神情。“你们有谁不是处子之身?” 金桐脸色一红,没有说话,但神情已经出卖了她。 岐海怒吼一声。“蠢货,误我!”来不及发火,想起还在高空中的宇文梨,于是冲天而起,朝着宇文梨跟与高歌而去。 高歌一早已经对岐海怀有戒心,一直在观察周围形势,对青叶舟上发生的事一清二楚,看见岐海冲来,当机立断,拉着宇文梨往远处逃遁。 岐海大急,口里喊着:“高歌小子,别跑!” 就在同时,地底射来两道柔光,一道罩住了李卓,另外一道则没有目标。但好巧不巧,杨纵却在此刻蹦了出来,那柔光立刻反应,摆出一个形状,露出“原来在这”的意思,顷刻罩住了杨纵。可惜两道柔光仅仅停留了不到一息功夫,便后退了。 岐海气得跺脚,识海中却一声雷响,震得他头晕脑胀。“蠢货!” 岐海回过神来,气得脸色发青。两件他需要做的事看来如今都已经做不成了。 “该死的杨纵,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道士!”岐海想起没有处子之血的金桐,以及莫名其妙出现、进而顶替了高歌位置被柔光罩定的杨纵,真是五味杂陈,恶气难休。 整整数百年,岐海想要做成的事最终却全都功亏一篑,若是再要来一次,不知又是几百年。 岐海一声怒吼,转身去抓杨纵,要拿这个小道士出气。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大战还在继续。从地缝钻出来的巨人,因为身形没有完全长成,被迎面而来的峥嵘巨人一拳击倒在地,骨架散乱,再也爬不起来了。 金桐的血,怀了岐海的召唤术。从凡人可以理解的角度来看,金桐的血与其他两个道士毫无区别,但在被召唤的巨人的灵魄眼里,那一点血气的转动不同却是天差地别,创世巨人已经死去多时,全靠散乱在天地间的灵魄重聚才能重塑金身,最后终归是功亏一篑。 一个道门散仙,竟然懂得召唤远古巨人的灵魄,这可古怪得很。 地面上,金牛不服气,往前一冲,也被峥嵘巨人用单手顶住了它的犄角,用力一拧,将它扳倒在地。 须臾之后,金牛身形缩小,变成了凡间青牛的大小,转身就跑。 同样逃跑的还有半空中的杨纵,但他晚了半步,身子刚刚开始腾挪,还未来得及遁入虚空,就被岐海伸手抓住了一只脚踝,无法脱身。 高歌感到不妙,意识到岐海居心不良,于是转身去救杨纵。 金刚魁喷出数不清的雷火打向岐海。 岐海虽不畏惧,但心头火起,大骂道:“小子,本仙三番五次地救你,还给你吃了激发潜力的仙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高歌不卑不亢地说道:“你救我若是为了利用我,那又有何可报答的?至于所谓的仙果?贫道乃是二十棵松柏的根骨,又岂需要你的激发?” 岐海哈哈大笑,没想到高歌的根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好。“那你小子还真有点用处!”岐海一改往日豁达随和的样子,突然露出狰狞凶恶的神情,放开了杨纵,扑向了高歌。 高歌知道岐海的实力,已经提前行动,借助九幽赑屃的力量已经瞬移了出去。 杨纵不服气,脱身后立刻来打岐海。李卓也在远处助阵,但散仙榜上的第一人,岂是几个小道士能敌的?岐海轻而易举就将几人的法术收了。 高歌牵着宇文梨,从虚空钻出来,大喊一声,“快走,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算你有自知之明,但是想跑?没那么容易!”岐海失去了理智,对地面上的大战不管不顾,根本不在乎原初巨人被峥嵘巨人吹枯拉朽一般地碾杀,而是一味地追赶高歌。“你们吃了本仙的仙果,走不了!” 五门乱斗内的仙果的确可以激发道士潜力,却也留下羁绊。岐海施法,想通过仙果残余来制衡高歌。 高歌身子一歪,似乎被人扯住。岐海大喜,正要往前而去,高歌却突然挣脱,消失不见。就这么一耽误,峥嵘巨人已经一跃而起,张手将岐海捏在了手中。 百里之外,高歌现身出来,咧嘴一笑:“也只有这个大家伙能拦住他了。”原来高歌一直在留意地面的形势,通过计算一早选定了位置,料到岐海会被峥嵘巨人抓住,这才佯装身体受到羁绊。 岐海的仙果虽然确实对一般人有束缚,但高歌的根骨太强,早将那仙果消化得一干二净,未留任何残余,又如何还能发挥作用呢? “高歌,你可真不是个老实人!”岐海大吼一声,整个冰原都能听见。 峥嵘巨人捻起对他而言只有蚂蚁大小的岐海,使劲一捏,就听一声惨叫传来。 杨纵大喜,如同出了一口恶气。“这老东西总算死了。” “散仙第一人哪会这么容易就死?”高歌不敢怠慢,顷刻回到青叶舟,来不及搭理呆若木鸡的一众神位者,已经慌不择路地发动了遁术,这一次要去往何方,高歌心里没底,什么黄金斧和定星图都没有意义了。 遁术发动的一瞬间,李卓堪堪回到青叶舟上。 欧阳隽星的尖叫传来。“杨师兄没上船。” 高歌顾不得杨纵了,只希望他自求多福。 峥嵘巨人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寒冰界域成了他的领地。尘埃大小的岐海成了他的玩具,只要使劲一捏,就会发出声音,却永远不死。但是,大约七八下之后,指间的声音没了。岐海翻滚了几次,找到了能腾挪的空隙,因此已经发动了遁术,逃之夭夭了。 峥嵘巨人虽然力大无穷,却远不如岐海手段高超。散仙榜上第一名,果然名不虚传。 岐海号称三教出身,穿越虚空的本事了得,不仅可以自由来去,更懂得空间追逐之术,轻轻踮了几下脚,探头进入其他界域,在临近的界域里随意地一看就发现端倪,然后一息之内首先找到了杨纵,伸手一抓,将杨纵如同盒子一般夹在腋下,然后继续搜寻高歌的踪迹。 高歌从白宋那里听过宋岚桔的神通,晓得三教道士的能耐,不敢怠慢,已经在眨眼功夫内驱动九幽赑屃连续发动了五次瞬移,然而无论怎么腾挪,赑屃仍旧在附近几个界域内游荡,很快就被岐海发现了去向。“小子,哪里走!”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因果已断,有甚可战 在岐海的眼中,数个界域合在一处,就犹如千层饼一样,层层叠叠,看似复杂,却一目了然。 九幽赑屃虽然奋力撕裂虚空,但走得还不够远,就在几个界域之间来回跳动,没有逃出岐海的法眼。岐海冷笑一声,吐出一口冰寒之气,顷刻将九幽赑屃以及青叶舟冻成一团。 “一网打尽!这次没能甩掉本仙的束缚,只好留着你再等个几百年了!” 虽然擒住了高歌,但岐海一想到自己功亏一篑的事,便忍不住恼火。他在这个偏远的界域征战,原本根本没想到会遇见高歌,但高歌突然闯入寒冰界域,真是让他喜出望外。他灵机一动,临时决意,开始提前实施自己的计划,所以才困住金彤三个女道士,准备用她们的鲜血召唤创世巨人,然后利用创世巨人与峥嵘巨人的惊天大战打破一层藩篱。 人算不如天算,纵然是散仙第一人,岐海仍有力不能及的事,比如窥探所谓的天意与天机;比如明明冻住了高歌,但一伸手却没能抓住。 “是谁?”岐海大怒,帽冠飞起,头发散乱。 没人回应,一道金光拖着高歌和青叶舟从界域之间的乱流当中消失了。 岐海不敢怠慢,夹紧肋下的杨纵,一踮脚追了上去。 一前一后两个高手瞬间穿越了十余个界域,前者没能甩掉后者,岐海也没能追上前者。 正在激烈追逐,一道褐色的光华突然冒起,冲天而来,先是抓住了前面的金光与高歌的青叶舟,随后又扯住了岐海。能在虚空乱流之中扯住岐海的人物,那修为绝对不在地仙之下,岐海先是一惊,随即大怒。 因为他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抓住自己的光华竟然是一根古树的枝丫。还没等他发出雷火,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奇妙的界域之中。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除了一棵高大的古木呈现缤纷色彩、矗立在不远处以外,四周空荡荡,再无一物。 看时,青叶舟悬停在古树的主干中央地带,不上不下。但青叶舟上的小道士以及几个神位者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 “卢继贤,果然是你!”岐海认得卢继贤,这个‘小道士’在神战三期时大放异彩,而且正是在自己的见证下晋升到金丹九重天的。岐海看到卢继贤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自己竟然就会在寒冰界域遇到高歌,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卢继贤显然已经猜到了岐海的心中所想,提前说道:“贫道可什么也没有安排。” “哼,没错,你什么也没有安排,只不过是顺手推舟而已。”论起真实的年岁和辈分,岐海比卢继贤要老得多,对道士这些惯常的说辞自然耳熟能详,决计是不信的。“你要跟本仙作对吗?金丹九重天虽然是道门的主要战力,但你想赢本仙可不容易!” 卢继贤摇摇头:“贫道为什么要跟你作对?” “那就好,本仙需要高歌这个小子!” “真是凑巧,贫道也需要高歌!” 岐海笑起来。“卢继贤,你这个小道士现在也学会装腔作势、油嘴滑舌了?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如何?就怕你抵挡不住本仙十道法术呀!” 卢继贤又摇头。“贫道为什么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贫道此来只为了斩断你跟高歌的因果,如今因果已断,还有什么可战的?就算要战,那你也要能过得来才行,你能突破【天树】的结界吗?” “天树?”岐海露出鄙夷的神色。“这算哪门子的天树,不过是个老树皮罢了。”说着话,嗅了嗅。 “恩,是扶熙原木,活了怕是有几百万年啦,的确比你们道士要历史悠久一些。”岐海在半空往前迈步,虽然艰难,但的确前进了一些距离。 “我们道士?”卢继贤背负着手,若无其事地说道:“你承认自己不是道士了?” 岐海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意。“承认如何,不承认如何,本仙杀了你这个小道士,世上也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真相了。” “哦?真的没人知道了吗?”岐海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动,那天树的一段枝桠又从虚空缩了回来,扯下来另外一个道士,也是高歌认识的熟人。 卢继贤微微打量了一眼来人,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还是跟来了?” “老师对贫道恩重如山,咱们虽然在修行上了有了分歧,但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老师有难,贫道不得不来看看。” 卢继贤露出嫌弃的神情。“谁说贫道有难了?就算贫道有难,你以为凭你能救得了贫道吗?” 被卢继贤嫌弃的不是别人,正是四教真正名震仙山的人物,吕破吕翔之。高歌一直以这个道士作为自己的目标。 几个神位者不认识吕破,但早被他的气度与修为所震慑,原本缠住他的那截树桠被他伸手轻轻一摸,竟然就放开了。然后,他凌空踏步,从远处走来,速度比岐海还快。 李卓惊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吕破前辈吧?” 高歌点点头:“正是他了。” 就连杨纵也拼命抬了一下头,努力望向远方,想要看一眼吕破。只见卢继贤站在高歌的身边,而吕破正在朝着高歌走去,眼神中满是期许和赞同。高歌气定神闲,显得超凡脱俗,而自己却被岐海如此夹持,狼狈至极,心中更不是滋味。 吕破被卢继贤嫌弃,不仅不气,反而微微笑着。 “吕破叫你老师?”岐海肚腹高高鼓起,双脚动得极快,却没能超过吕破的速度,他这个人口直心快,竟然忍不住替吕破打起抱不平来。“卢继贤,你晋入金丹九重天的境界比吕破还晚,当年神战三期时,吕破更是光芒四射,碾压同侪。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老师?” 卢继贤根本不屑于回答岐海。反倒是吕破笑道:“闻道有先后,老师闻道的确比贫道早,自然是老师。而且谁说的修为低就不能当老师了?老师若是愿意,可以比贫道早几百年进入金丹九重天。金丹九重天的修为实在不值当什么……” “哼!不识好人心……恩?”岐海一句话没说完,身形一晃竟然退回了原地。天树的禁制果然不好穿越。 不仅是他,吕破也在同时回到了原地,他脸色微微发红,掌心里提前预备好的法术更是抑制不住,提前发动了,放出万道异彩。 “没长进!”卢继贤的一句话将吕破的俏脸激得更红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他愿意落入圈套 “这天树竟然这么厉害?”秦揽月终于忍不住发出惊叹,但她看见高歌与宇文梨从容淡定,似乎完全没有担忧的意思,于是将后半截话又吞了回去,以免显得自己不够矜持稳重。 “高道友,宇文道友,咱们现在怎么办?”等了片刻,秦揽月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约一刻钟前,卢继贤突然消失不见。青叶舟上只剩下几个小道士和神位者,大家不知所措,自然以高歌马首是瞻。 高歌一摊手。“这样诡谲的情况,连散仙榜上第一名的人物以及四教鼎鼎大名的吕破前辈都没有办法施为,贫道这样的小道士只能是老老实实坐着,静观其变啦。” 高歌的语气轻松,同时从芥子锦囊中取出美酒【梦乡流连】和鲜果美蔬,分给船上众人食用。 “小师弟,你刚刚的话是在讽刺贫道吗?什么叫大名鼎鼎的吕破前辈也没有办法?我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办法都不好使罢了!”吕破在半空悬着,显得百无聊赖。他已经尝试了几次想要靠近青叶舟,却都没有成功,最近的时候距离青叶舟只有不到三丈远近,但最后终归还是无法企及。“咱们都跟着卢大道士修炼过,算起来是嫡亲的师兄弟,前辈就别叫了,把贫道都叫老了!” 高歌闻言一笑,没想到看着恬静高深的吕破却是个如此随和的人。 “小师弟,你手里的美酒是廉头领的梦乡流连吗?给师兄也喝一杯如何?” “这有何不可?”高歌取出一杯,也不用法力,轻轻一甩,没想到天树的禁制对物品没有效果,酒杯竟然轻飘飘地,真的来到了吕破的跟前。 吕破大喜,捡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不愧是廉头领的美酒。贫道早说过,廉头领应该当个酒神,当道士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也有同感!”高歌同样饮尽了一杯,然后朝着吕破喊道:“廉头领的法术稀松平常,但是酒却炼制得极好。他若真想跟人斗法,把美酒取出来,化成一场酒雨,那时谁还愿意跟他动手?大家都要抢着饱饮美酒去了,然后喝个酩酊大醉,就算想斗法也斗不起来了。说不定等酒醒了,就要跪着求他要拜师呢。” 吕破大笑两声。“你这个小道士,自己才练气九层的修为,就敢笑话廉头领的手段稀松平常,你可真够狂的。不过……廉头领那两下子的确是不值一提,若是遇到卢前辈这样的高手,怕是两三招就得败下阵来,只能欺负一下不成器的小道士罢了。” 欧阳隽星不知道廉湘是谁,于是追问了一句。李卓微红着脸,有些尴尬地说道:“贫道若是没记错,廉头领是四教天数门的一位金丹八重天大道士前辈吧?神战三期有他的名号!” “金丹八重天!”欧阳隽星差点把酒水吐了出来。“你们嘲笑金丹八重天的前辈手段稀松平常?” “哼,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说起来话来这样不着边际。”秦揽月看了一眼高歌,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她一直矜持着不肯饮酒,但看青叶舟上众人都已经开怀畅饮,于是此刻终于也坐下来,手一伸。“也给贫道一杯吃吃如何?” 宇文梨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刚刚说我们家高歌不老实,这会子又想要酒,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宇文梨喝了酒,俏脸粉红,说不出的俊美,昂着头,又说不出的骄傲。 秦揽月一皱眉,忍不住打趣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高歌真是天生的一对,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引得一船人笑了起来。 虽然身在困境,但不远处的岐海根本靠近不得,危险暂时没有,大家苦中作乐,竟然放松下来。 秦揽月说完伸手要抢酒,却被宇文梨伸手拦住。“想要饮酒,那也可以,叫我一声姐姐,贫道便饶了你!” 秦揽月也豁出去了,瞪着眼说道:“叫你姐姐?你是要让高歌占贫道便宜吗?” 宇文梨站起来,双手叉腰,显得风情万种,冷哼道:“你想得美!”却促不及防,被秦揽月眼疾手快地夺过去了一杯梦乡流连,一口饮尽。 “真是好酒啊!” 岐海在远处仍在努力,闻言也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唾沫。 高歌见状,拿起一个酒杯也朝着他扔了过去。“” “当年你送贫道仙桃半枚,如今我赠你美酒一杯,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岐海将酒饮尽,咂吧咂吧嘴唇。“好酒。本仙还以为你要说给我一杯好酒就算斩断了因果呢。” “因果一说虚无缥缈。若是斩了也就斩了。若是没斩,由得它飞来飘去,也无不可。贫道毫不介意。”说着,高歌还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好像那因果就悬在眼前似的。 岐海大笑。“本仙已经很看重你了,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你。你比卢继贤高明!什么狗屁因果天意,道士不信那个!” “你都不是道士,管道士信什么?”吕破对岐海的话不以为意。“这么多年你自称三教出身,这笔账咱们道统还没跟你算呢。” 岐海停下来,将杨纵放下,就地坐稳,放弃了继续靠近高歌的打算,眼前的天树的禁制确实不容易穿破。“算什么帐,本仙拜在三教大道士田通门下,恩师仙去时更将至宝五门乱斗亲传于我,本仙名副其实是道士出身。” 岐海的话自相矛盾,一会不将自己看做道士,一会又说自己是道士,使得他的话可信度更低。岐海见高歌等人无一相信自己的话,也觉没趣,于是不再多说,招招手。“还有酒没有?” 高歌还没说话,宇文梨却拦住他。“别给他酒,这腌臜老头儿,竟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不配喝酒!” 岐海气得哇哇乱叫。“小女道士,出口伤人,什么叫本仙不配?当年本仙可救过你,高歌怀疑本仙要利用他,故而戒备,倒还情有可原。可本仙也没想着害你,你为啥如此无礼。” 宇文梨回答得简短明白。“你得罪了贫道,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岐海气急败坏,却将怒容收起,然后怪异地笑道:“好极了好极了。难道你们不想知道这神树是哪来的吗?不想知道混沌宇宙是哪来的吗?不想知道道士是哪来的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想要骗点酒喝也不至于如此吧?”吕破冷笑道:“岐海啊,你那满口胡诌的本事见长!” 高歌也配合道:“你好歹是前辈,贫道还曾以为你是道统内顶天立地的人物,怎么为了一杯酒就折腰了,还满口胡说?来吧,酒不值得什么,给你一杯就是了。” 岐海气坏了,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激将自己的,但他愿意落入圈套,分享一个已经憋在心里几百年的秘密。 第三百三十六章 造化的故事 宇宙由混沌演化而来。大道推动混沌滚滚向前,分裂天地,孕育万物。 大道是万物的根源,动力,以及规则。但大道无形,能沟通和领悟大道的生灵才能成为世界的主宰,这是道统关于世界起源的论述。 混沌前期特称鸿蒙,也有人以鸿蒙代称整个混沌,说的都是天地未分之事。鸿蒙乃是纯粹的混沌元气,而这混沌元气便是大道的显化形貌,所以后世道士修炼的也是这一口元气。混沌元气逐渐分成两股,一股做混沌之力,一股做混元先天气,两力对撞,破开混沌。 混沌之后,天地初分,是为洪荒之时。再往后,为远古,中古以及近古。近古之内又传说有无量天劫,一劫一世界,乾坤颠覆循环,故而洪荒远古之事与物皆余存稀寡。 天地外物皆是生发自然,大道演进而已。人口生灵则是道统的教化结果。 然而,岐海的故事却跟这完全不同。 “混沌之中有先天巨人,力大无穷,以自身性命破开鸿蒙,宇宙渐成。但那时的天地空无一物,除了最初的天地灵气,其乃由混元先天气演化而来。先天气中第一个生灵领悟大道而生,是为造化。造化感觉孤单寂寞无依,于是造出日月星辰,万千界域,然后又造出了古木荒兽……为了纪念开辟天地的巨人,造化更是凭借鸿蒙的记忆创造出了各色巨人。巨人是道士和凡人的先祖。而妖族是巨人和洪荒灵兽的后代……” “所以啊,一切都是造化会元功,没啥天意和夙愿,凡事皆是人为啊!”岐海拍拍肚皮。“咱们打巨人可是打了祖宗……” 吕破笑道前仰后合。“你还是散仙榜上第一名的人物,脑子怎么如此混沌不明?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凡人是巨人演化来的,那群咱们遇到的巨人也不是咱们的祖宗啊,顶多是兄弟亲戚而已,他们又没生养你,算哪门子的祖宗?照你的说法,那啖天妖祖见到狻猊兽就该跪倒磕头,认祖归宗啦……” 岐海一窒,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够严谨,无言以对,但却不肯服输:“无论怎么说,造化可是确有其人,咱们都是他的创造,包括底下的神树。” “既如此,你把造化叫来贫道看看!”卢继贤突然现身出来,道袍有些破裂,似乎跟谁大打了一架。 岐海嘿嘿怪笑:“卢小道士,你就别装腔作势啦,本仙得道时,你还只是个初入门墙的小道士而已,懂个啥?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吃了不少亏吧,别徒劳啦,金丹九重天而已,想要摆脱这老树可不容易。” 高歌对岐海讲的故事一笑了之,但看卢继贤现身出来,忙关切地问道:“前辈,情况到底如何?” 卢继贤也不隐瞒,手一指那天树:“这神木近日就要觉醒,咱们穿梭虚空正好被它撞见,迷迷糊糊就给擒了过来,它到底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放咱们,贫道一无所知。” 岐海又笑:“连人家睡着了你都打不过,真是没脸啊!不是有心云吗,找两个地仙来帮忙啊!” 卢继贤与吕破早就试过了,但此地偏远,根本不知道在哪处界域的缝隙之内,心云没有反应。 岐海说完,正要得意一番,天空中却一阵亮光闪动,打断了他的劲头,随即又有两人落入了此地。 第一人,身穿蓝色星月长袍,梳着整齐的发髻,神气活现的,犹如一派宗师。他跟卢继贤一样负着手,保持着镇定,却被一道褐色亮光缠住,从虚空里扯了下来。他眼见周围有人,于是脸色越发肃穆,生怕丢了丁点脸面。 另外一人,穿着金色华服,肩膀附近明光大放,俨然是个神位者。 那神位者落下来时看了看青叶舟,微微一笑:“诸位可好?” 卢继贤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那神位者紧跟着又说道:“刚在跟一位道友斗法,想必他也快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个穿黑袍的长髯修士也来到了场中。长髯修士长得容貌精奇,额头两团高高凸起,好似龙角,发髻线颇高,两条细长的鬓角几乎垂到了腰际,比胸前长髯还要长出几分。 不知怎的,高歌觉得此人眼熟,虽然素未谋面。 岐海看了一眼来人,欲言又止。 第一个来到场中,穿着蓝色星月袍的男子则环视四周,故作老练地问候。“看样子都是修为高深的道友,幸会幸会。本尊云游四海,走到近处,不曾想竟然被这妖孽缠住,着实令人着恼,不知几位可有法子脱身。”说着话,他还夸张地甩了几下衣袖,似乎很是厌弃揪住自己的天树的树枝。但那树枝在此刻已经开始消失,所以他的动作显得多此一举,有些滑稽。 后来的黑袍男子微皱眉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紧盯着那金衣神位者,两人刚刚还在斗法,彼此还在戒备当中。 一众小道士则对那人的言辞不敢苟同,因为称呼天树为妖孽,实在有些不甚妥当。但没人当面指出。 金衣神位者却是很大方地笑道:“这几位都是道门的道友,道法高深,却也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想必这棵古树来历不凡吧。” “道士?”蓝袍男子扬起眉,有些诧异。“本尊听过道士的名声,听说有些实力,只是一直没有见过,想必跟我万辰宗相比也差不了太多吧?”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就连那原本和蔼的金衣神位者也忍不住惊道:“道友好大的口气,尊派敢比道门还要强盛?”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敢比道门强盛?”蓝袍修士露出鄙夷的的神色,眼见自己再无束缚,于是在半空纵身而起,想要走近众人。“我万辰宗掌管一整个界域,门下弟子有数百之众,放眼天下,谁人能敌?” 话没说完,修士回到了原处,脚底踉跄,差点跌云,引得众人大笑。 那修士脸上过不去,气得大喊一声:“谁动了手脚?” 岐海脾气本就古怪,早已经不耐烦,扯着嗓子喊道:“你连谁动的手脚都不知道,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敢说比我道统还强?信不信我大嘴巴扇你!”岐海这会子又把自己放到了道士的立场之上。“你家长辈没教你认识认识这世界是咋回事吗?” 那修士显然很骄傲,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受人尊崇,当下闻言真是气急了。“本尊就是万辰宗的宗主,大胖子你要不服气,咱们赌斗一场如何?” “好啊!就怕你过不来呀!”岐海一摊手,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这样的无知之徒,本仙在千余年之中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了。你家界域在哪,说出来让咱们知道知道,改天去拜访一番。” “你活了一千多岁?”蓝袍修士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真是说大话,谁能活得过千年?本尊也不过才享寿六百余载而已。你要是活了这么久,本尊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怎么竟然不知道本尊?” 杨纵在岐海身边坐着,没有脱身,但闻言也忍不住怪叫一声。“这是什么道理?你这个井底之蛙,你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不认识你的人也多了去了。谁又稀罕认识你?” “一个连内丹都没有都小子也敢出言不逊?看打!”一道法术随即发了出来。 杨纵若无其事,不认为蓝袍道士能奈自己如何,可没想到,这一次,天树的禁法没有发挥作用,竟然径直打向了杨纵。 高歌反应极快,意识到神树的禁制消失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醒来 高歌立刻展开遁法想要救出杨纵,但场中几人的修为都远在他之上,反应也比他更快。 卢继贤和吕破几乎是同时动身,也几乎在同时到达,两人一左一右跟岐海瞬间斗了数百回合。 金衣神位者与黑袍男子斗了两招,纵身欲离开此界域,却被神树一股怪力抓住,又拽回了此界。 黑袍男子则突然调转方向,并没有追击金衣神位者,而是前去协助岐海。但他刚刚想要展开瞬移时,天树的禁制却突然间又恢复了。 众人重新悬在半空无法离开原地。但是吕破与卢继贤已经跟岐海缠在一处,三人的斗法还没结束。 那道原本打向杨纵的法术被吕破轻轻一拨,改变了方位,朝天飞起,此刻也停在了半空,既无法远去,也没有发动。 “这是什么妖孽,竟然连本尊也被它缠住脱身不得?”蓝袍修士还在装腔作势。 李卓摇摇头喊道:“这位道友,这棵树可是天树,非是什么妖孽!” “什么天树?闻所未闻!” 穿金袍的神位者脾气极好,虽然跟黑袍人斗法,又被神树困住,却始终保持微笑。“所谓天树,乃是亘古相传,天地初分之后的第一颗灵根,是所有草木之祖。这可是一棵能结宝物的宝树啊!” 李卓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结宝物或许是真的,但所谓的第一棵灵根、所有草木之祖就不尽然了。咱们道统的道祖木才是真正的天地间第一棵灵根呢。” “管它谁是第一棵灵根,只要能结宝物就行!”岐海以一敌二未落下风,还趁机说了两句风凉话。“卢继贤,你这个小道士竟然敢跟本仙动手?哎哟……”他顾着说话,一不留神被旁边吕破的一道法术打在脸上,啪一声响,虽未受伤,但却丢脸至极。“吕破,你这个小混蛋,比卢继贤还坏!看本仙擒你!” 岐海色厉内荏,喊得凶狠,但想要收拾卢继贤跟吕破的联手谈何容易?三人斗在一处,盏茶功夫过去后,仍就势均力敌,未分输赢。 高歌看得心惊动魄,虽然无法将三人的法术尽数看清,但凭着自己超强的根骨,仅仅感应灵气的来去往来已经足以推断斗法的激烈。 天树的禁制很奇特,不禁绝声音、图像甚至是灵气的感觉,却就是不让身体随意移动,而且这种对身体的阻拦还有延迟效果,似乎那禁制并不一直就在这界域之内。 黑袍男子、金衣神位者甚至是那蓝袍修士都不约而同看向三人斗法。 金衣神位者不住地点头,表示钦佩。“果然是道统高人,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的确不同凡响。” 黑袍男子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那蓝袍修士看不出端倪,冷笑连连:“这算什么斗法,跟三岁孩童打架差不多。” 半空中两个道士与散仙的斗法的确看不见光影雷霆,显得‘平静异常’。三人的身形都只是微微晃动,只偶尔会掐诀,就像用手指指点点而已,连声音都没有一点。如果是凡人看见,确实会以为三个人在做无声的争吵。 青叶舟上的几个女道士闻言无不露出鄙视的神情,就连几个神位者也都对那蓝袍修士的言辞不以为意,觉得他的眼光、见识低得简直无可救药。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天树的禁制忽然间又消失了,场中众人立刻又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高歌抓住这次机会,往前一个腾挪,来到杨纵身边。“能走吗?” 杨纵不情愿地摇摇头,示意自己被岐海的法术扣在了这里。 高歌立刻放出湮之灵气和数道自创的破解术,绕着杨纵的身体旋转,摸索破解之法。 黑袍男子立刻加入斗法,光是灵气激起的气浪便让高歌站立不稳。关键时刻,还是金蝉冲过来,伸嘴一阵猛咬,将缠住杨纵的一道关键法术给咬烂了。 杨纵的身体虽然还是僵直的,但好歹能被移动了,高歌不敢怠慢,提起杨纵立刻往青叶舟遁去,刚回到青叶舟,那蓝袍修士就冲到了近前,他还在恼怒杨纵戏谑自己的言语,所以执意要教训杨纵。 别看蓝袍修士的手段稀松平常,而且见识浅薄,但是自身的法力却很深厚精纯,放出的法术虽然速度不快,但威力却大,高歌的拆解术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奏效,于是高歌不得已只能挪动青叶舟,绕着天树躲闪。 “哪里跑?你们道士不是厉害吗?来来,让本尊跟你们大战一场!” 高歌给他一个置之不理,催动青叶舟不断旋转躲避。 所有修行者都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仍然无法离开这个界域。金衣神位者远远躲开,坐山观虎斗。他在等待机会,准备给予穿黑袍男子致命一击。 但是岐海得黑袍男子相助已经占据了微微的上风,所以金衣神位者不敢轻举妄动,怕错失了良机,反而引火上身。 杨纵坐在青叶舟上,憋得小脸通红,正在努力尝试挣脱最后的几道困住自己的法术。金桐和欧阳隽星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忙,却始终无法成功。 高歌一面驱动青叶舟,一面指挥金刚傀与那蓝袍修士缠斗。宇文梨也没闲着,指挥金蝉对敌。李卓则使出法天像地的神通,从旁策应。几个小道士已经将那蓝袍修士死死缠住了。 蓝袍修士好几次以为自己的法术能够制敌,但每每到了最后却功败垂成,好不懊恼。而且,他意识到眼前的小道士虽然在逃跑,可行事却很狡猾,空气中被他们埋伏下了许多看不见的法术,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被法术缠住,吃些小亏。 追了几圈,天树的禁制仍未恢复,那蓝袍道士却心生一计,立刻在半空停住,不再追逐,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往天树的顶端飞去。 高歌扭头一看,笑道:“这个家伙也不算很笨,不过他是打算打断天树的枝干来阻拦我们吗?” 蓝袍修士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他看见天树纠缠在一起的枝干,犹如一张尚未张开的大网,于是认定若是能将这大网放下,立刻就能将青叶舟套住。 他突发奇想,将法术化成利刃朝着天树割去。 “住手!”金衣神位者旁观者清,看得仔细,立刻出言喝止,因为他看到天树似乎正在醒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开花 天树已经不知道沉睡了多少万年,现在它‘醒来’了,但却是没有意识的醒来,胡乱地放出几道法术,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蓝袍修士吓了一跳,刚刚天树朝着自己施放的法力简直惊天动地,他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所幸法术只发动到一半就自动消失了。蓝袍修士由此对天树存上了一些敬畏。 金衣神位者大吃一惊,更兼微微惋惜。“据传说天树是大千世界第一个智慧生灵,地面上第一棵灵根,没想到今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金衣神位者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神情肃穆庄严,绝不像是随口胡诌。 “他不是被天树抓来这里的,而是特意寻来的!”高歌立刻做出判断。李卓随即点头,唯有杨纵还在挣扎着企图脱身,对高歌的话感到不耐烦。“你们有闲心思考那家伙的居心,就不能来帮贫道一把吗?” 宇文梨回身就是一巴掌,扇在杨纵的脸颊上。“闭嘴!” 宇文梨展现出自己果决干练的一面,吓了金桐和欧阳隽星一跳,两个女道士都气鼓鼓地看着宇文梨,却不敢发作。杨纵脸上发疼,但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竟然有些享受宇文梨对待自己的态度。 金衣神位者似乎听见了高歌的话,淡然一笑,欺身来到近前。“老夫的确一直在追寻这棵天树,但这一次却实实在在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它擒来的,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高歌见对方言语诚恳,态度和缓,于是微微行礼。“还未请问尊驾高姓大名?” “不敢当,老夫忝居一个神位,人称光明神祇。” “光明神?”青叶舟上满神几个立即惊呼起来。 满神急忙给高歌解释,这光明神祇在神位者中德高望重,与星君、天翼者以及仙帝并称为上古四神,是道门以外,一等神位者中最厉害的存在,有关他们的传说亘古流转,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以为这都是传说,因为除了星君以外,其他三位几乎很少露面,没想到今日小神竟然有幸得以遇见光明神祇,真是三生有幸啊!” 神位者毕竟还是对神位者更加崇敬,对不远处的金丹九重天大道士则是畏惧多过佩服。满神身后几个司职农牧的神位者纷纷行礼,但育熊姜与育熊山却不认得光明神祇,有些进退失据,不晓得是该跟着众神一道行礼呢,还是跟高歌他们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即可。 光明神祇彬彬有礼,平易近人,急忙拱手回礼。“诸位抬爱了。老夫不过和你们一样都是神位者而已,一方为尊,照拂一处百姓,没什么更崇高不崇高的,今日相遇即是有缘,结识各位便是朋友。”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不少罕见的蓝紫色水晶递给众神。“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光明神祇乃是一等神位者,修为深不见底,但是对待满神等人却十分谦恭,让高歌立刻觉得此人心怀宽广,怕非是池中之物。 满神几个满怀欣喜地结果紫蓝色水晶,无不欢欣雀跃。“这是育神石,可以增强神格之物的力量。” 高歌留心看了一下,认出来这所谓的育神石其实就是道统称为心念灵玉的一种灵石,的确罕见,但自己就拥有好几块。只是直到如今才晓得它竟然对神位者有如此重要的作用,于是暗自留心,准备将来多收集一些备用。 光明神又朝着育熊姜和育熊山笑道:“两位应该是来自神原的朋友吧?” 育熊山一愣,没想到光明神竟然知道神原的所在。“光明神兄,你去过神原吗?不然是如何知道神原的?我们那地方可有些闭塞,一般的神祇都没听过呢。” “神原乃是尊神的草原,如何不知?在洪荒远古之时,那可是神位者的圣地呢!” “尊神?”高歌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他原本想从岐海那里获取有关尊神的讯息,但岐海显然是不会透露给高歌任何实质性的秘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遇到光明神祇,他原来知道尊神的存在。 “道友知道尊神的事?” 高歌还是称呼光明神祇为道友,因为毕竟自己是道士出身,跟神位者并非同源,不存在辈分、地位的差别。 “怎么,小道友也知道尊神?道士知道尊神的可不多啊!” 光明神祇说得极是,很多道士都不知道尊神的存在,就连卢继贤和吕破闻言也吃了一惊。高歌知道尊神,乃是从蛟神那里听来的。当初蛟神投诚后透露给高歌的惊天秘密就是有关尊神的。 据传说现在所有的神祇都是洪荒之时八位尊神的后代,所有的神格之物都是从八大尊神那里演变分化出来的,丁甲神第一世界的某个地方连接着尊神的世界,所以丁甲神誓死都要守护丁甲神第一世界。高歌猜测,天数门的几个大道士也许知道尊神的秘密,所以才下定决定要夺取丁甲神第一世界。但这件事从未公开,高歌也只是猜测而已。 光明神祇为人坦荡,毫不隐瞒。“小道友可知道尊神乃是所有神位者之祖?但时间太过久远啦,很多神祇已经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知道的,也以为他们早已经陨落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可是实际上他们的神格并没有消失,仍在某处神秘的界域内游荡,若是时机成熟,他们也许能跟着天树一样醒过来。” 岐海闻言,一边施法一边大笑。“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危言耸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尊神早就消逝了,哪有什么神位者可以活得过万年的?更不说十万年,上百万年!醒过来?那是痴人说梦话啊!别说传说中的尊神,就是眼前的这棵扶熙原木,号称寿命绵长,也不过才几百万年就已经老得痴呆了,醒过来也是个没有意识的傻子而已。” 不远处,被天树阻止了的蓝袍修士暂时放弃了攻击青叶舟,停在半空打量众人,此刻也顺便听着光明神祇的说话。“已经是棵傻子树了?”一想到这里,蓝袍修行者的旧念复燃,决定偷袭,将树干打落当成大网去捕获青叶舟。 然而,就像是回应岐海的话一样,天树突然动了起来,蓝袍修士触不及防被一根粗大的树枝从半空击落。同时,树干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卢继贤低吼一声:“走!”跟吕破几乎同时撕破虚空回到了青叶舟上。 岐海和黑袍修士同样后退。 在场众人瞬间惊呆,那天树开花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结果 天树没有再次发起攻击,但无论是金丹九重天的两个大道士,还是散仙岐海,亦或是一等神位者光明神祇都能感受到整个界域内汹涌不断的灵气。 混沌破裂,混沌之力消散,混元先天气演化成十七种灵气以及其他各种的能量。 道士在学习道法之初,教习道士或者前辈道士都会向他们展示一个圆形的法力谱图。广义上来讲,所有的力量都可以称为法力。狭义而言,尤其对于道士而言,只有位于图谱顶端那一小部分扇形中的十七种灵气经过淬炼之后才能称为法力,而真正的道门真元更是集合了数种灵气而成的高等法力。 但是在灵气的附近,还有许多有别于凡人能够理解的力气之外的能量,这些能量通常被神位者以及妖王掌握。 归根结底,身为修行者,无论是哪个流派和种族,他们能感应到的超凡脱俗的能量都是互通的。所以,当天树放出蓬勃的灵气,所有人都惊呆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天树的所有枝干上都结出了晶莹、雪白的花朵。 每一朵花都不多不少正好八片花瓣,与八卦方位相对应,而花中心赫然是黑白相间流动不休的阴阳双鱼。花开后有拳头大小,无风自动,缓慢摇晃,逐渐形成统一的频率和节奏,虽然美丽,但同样诡异。 每个人的修为不尽相同,所以看到的花开过程也完全不同。 金丹九重天的两个道士观察入微,将那花瓣内的细小结晶以及花朵形成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起初是花粉在空中飘散,那些花粉并非毫无规则的形状,乃是微米大小的一个个人形颗粒,这些人形颗粒看似凡人,要么盘膝而坐,要么侧身俯卧,要么跪伏在地,要么挺拔站立,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都闭着双眼。 花粉飘荡的过程中开始吸附灵气,各式各样的灵气犹如黏浊的液体裹住了这些人形颗粒,然后或者从颗粒的头部开始,要么从颗粒的脚踝开始,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地生长,交织起来成为各式各样的结晶。有的结晶是长方体,有的结晶是圆球,有的结晶是片状,而结晶彼此之间更在继续结合、挤压以及堆积,最后才组成了一朵朵看似一模一样的花朵。 换言之,每一朵花都是由数个不同层级的微小结构组成,层次清晰,泾渭分明。 花朵在形成的过程中飘荡到附近的天树树干上,合在一处,整个过程不到三息的功夫。 卢继贤和吕破互视一眼,他们都从花开当中看到了道士修行的意涵。人形颗粒正是一个个的道士,他们闭目养神,吞吐天地灵气,然后不断晋升境界,最后绽放花朵,犹如飞升天界。 不过卢继贤眼中的灵气不仅形成了结晶,而且形成了牵连,拉扯着各个小人,彷如因果夙缘一样。但吕破看到的,却是结晶中的小人最终睁开了双眼,仿佛只有飞入天界,才能看到真正的世界一样。 岐海看到的则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他虽然同样看到了形如凡人的花粉,但却没有看到灵气形成的结晶。 岐海号称自己是道门出身,可自己的修行法门却跟三教迥异,所以他忽略了一些细节,却也因此看到了更多的全貌:从整个过程来看,小人一样的花粉一直在企图脱离天树的掌控,但无论堆积多少灵气将自己包裹起来,最后却仍未摆脱被天树掌控的命运。最可悲的是,小人以为灵气会帮助自己,可到头来自己正是被灵气所吞噬。“修行是为了超脱,然而修行到了最后不仅没有超脱,反而坠落,所谓的境界反而成了自己的枷锁,让自己永生无法翻身?” 黑袍男子的脸色跟岐海一样难看,但最后却露出了笑意。 几个神位者没有道士的神目和慧眼,看不见人形一样的花粉,甚至看不清灵气的样子,自然没有瞧出任何端倪,只顾惊叹白色花朵的美丽。蓝袍修行者被天树打落在地,则一直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 光明神祇神色凝重,不知道感悟到了什么。只有高歌神色最为平静,就像是也没发生过一样。 杨纵侧身躺在青叶舟上,看到了一些细节,但看得不够清楚,只依稀辨别出花粉的模样。“这些花都是人吗?” 李卓似乎看到了更多,自言自语地说:“一树一世界,一花一人生。人生百态,从一开始就不同了。” 杨纵对李卓的话不赞同,更觉反感。“哼,故弄玄虚,贫道就不信你看到的比贫道更多!” 宇文梨有些入迷了,她兴许没有看到卢继贤与吕破眼中出现的那么多细节,但在她的眼里,这场鲜花盛宴根本没有结束。花开之后,瞬间枯萎,花粉再次超脱,重新回到天地,寻找新的开始。生命的延续靠着不断重复与轮回,比单独的这棵天树的寿命不知道要长了多少。但是眼前一花,宇文梨回到了现实,意识到花朵枯萎的场景原来都是自己的虚幻想象,因为眼前仍旧是白茫茫一片,数也数不清的晶莹花朵还在不断摇晃着。 宇文梨想起一事,随即进入金蝉的视野,赫然发现花朵并不全是白色,其实五彩缤纷各不相同。没想到同样一个世界,在不同存在的眼中竟然迥异至此。 金蝉贪吃,似乎被白花的异象吸引,竟然挣脱了宇文梨的双手,冲向了花海。 卢继贤和吕破同时回过神来,跳出青叶舟,准备跟岐海继续斗法。 岐海也冷笑两声,掏出了至宝五门乱斗。“差点忘了这个宝贝!”其实不是他忘了,而是自进入这个界域以来,五门乱斗就是不肯从岐海的怀里出来,直到此刻花开,至宝才愿意露面了。 黑袍男子也从袖子中取出一柄通体黝黑的宝剑,拿在手中,预备随时再战。 两伙人还没开始新的斗法,光明神祇却突然大笑一声:“真是千古难得的缘法,诸位道友何必还要苦苦相争?灵根开花之后,便要结果,每颗果子都是一枚至宝,何不看看自己与这神树到底有没有缘分?” “果然结果了!”高歌几乎在同时说道。 杨纵不服气,喊道:“高歌,你看到了什么?” 高歌淡淡地说道:“我看到了世界的演进,依贫道所见,岐海说的也不算太错。” 第三百四十章 不一样的造化故事 岐海曾说世界是造化创造的,高歌部分同意。 白花开放的过程中,高歌看到了人形的花粉,但没有留意到灵气形成结晶的过程,相反却看到了灵气背后的一道身形。 那身影一晃即逝,却引出了一幅时光的卷轴。 高歌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到整个世界演进的全部过程,因为鸿蒙初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被略过了,但造化却是确有其人。 大千世界已经形成,无数界域都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灵气和石头以外,一无所有。 造化犹如辛勤的园丁,忙碌的耕耘。他在世界各处种出了原始的树木,其中最早的一棵就是眼前的天树。 树木很快成林,在万千界域繁衍,这些树木被称为先灵,意即是最早的生灵。 造化很满意自己的创造,希望这些先灵将足迹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但很多界域阴冷无比,并不适合先灵的生长,所以先灵开始反抗,不再遵守造化的命令。先灵们觉得造化虽然创造了自己,但并没有权利指使自己做任何事。 面对先灵的忤逆,造化手足无措。这让这些先灵更加瞧不起造化,觉得他不过如此。渐渐的,先灵忽略并忘记了造化的存在。 造化很生气,他决定报复。经过若干万年的努力,造化又造出了凶猛的荒兽,这些荒兽是灵兽和妖族的祖先。荒兽们以树木为食,与先民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大战,争夺生存的空间。 但很快,荒兽们发现自己不需要屠杀那么多的先灵来维持自身的生存,而且没有必要遵守造化的命令。因为荒兽个体比先灵更强大,尽管数目要稀少一些。于是荒兽们也背叛了造化,对造化不屑一顾。 造化真是气急了,两次创造都以失败告终。但是造化不气馁,他总结教训,将这种背叛归结于没有情感。于是,造化再次发威,造出了许许多多的巨人。巨人手持黄金巨斧,逢山开山,见树砍树,并且猎杀荒兽为食,空前强大。 造化得意了,终于报复了先灵与荒兽的背叛。但是拥有灵智和情感的巨人对造化的指手画脚很快也感到了不满和愤怒。他们不仅立刻背叛了造化,而且还开始猎杀造化。他们咆哮着怒吼:“我们可以创造自己的世界,不需要一个造化在旁边指手画脚。” 创造了很多东西的造化根本打不过巨人,败退了。 巨人中的八个领袖后来突然变成了神位者,成为了尊神。一部分长得跟怪物一样的巨人则跟荒兽越走越近,一起成为了妖族的祖先。另一部分身形娇小的巨人脱离了巨人的部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据说成为了凡人的祖先。那冰川中的峥嵘巨人便属于众多巨人中的一族。 但是道统从何而来,道士如何产生的,高歌却没有从那幅被称为《演化图》的卷轴中看到。 这是以天树的视角看到的世界的演化,未必完全正确,但高歌觉得比岐海的话更值得相信。在岐海嘴里,造化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可实际上却接连遭到背叛和驱逐,如今身在何方更是完全无从得知。 “世界的演化?”杨纵冷哼一声,对高歌的态度不满。“你虽然救了贫道,但贫道不服你!你别在贫道面前装模作样。” 高歌没有继续搭理杨纵,而是驱动青叶舟,靠近天树,观看天树结出的果实。 不仅是高歌,光明神祇的话更让场中所有的争执都暂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天树。 岐海当然知道天树的来历,虽然曾经表露过不屑的态度,但听说天树结出了异宝,于是立刻第一个飞到了天树的顶端,因为已经他看见天树结出的第一个果实。 一朵白花的花蕊猛地鼓起,将花瓣挣脱,然后变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异果,异果外壳坚硬,散发着异香。 岐海伸手一握,入手满满的温热。果实的外壳随即崩裂,蹦出来一团火红的光亮,瞬间跳入岐海的掌心。 岐海大笑。“本仙跟这天树果然有缘啊!”火红的光亮跳跃着,随着岐海的话音落下而实化成型,凝结成了一个三寸高下的火红色葫芦。 扒开葫芦嘴,里面立刻雀跃而出一团烈焰。岐海用鼻子一嗅,赞叹不已。“果然是造化的手段,这是天火。这天树不愧是造化最早的创造,果真神奇!” 无论是地心的物火,还是道士修炼出的三昧真火在这天火面前全都黯然失色。这是纯粹的火行灵气凝聚到非常的程度时才能呈现的形态,是地仙才能从容掌握的手段。岐海得意至极,这是他的意外之喜。想到此,岐海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高歌,若不是为了追他,自己哪有这等的造化?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不成? 黑袍修行者眼见岐海得了异宝,心里发热,也跟在身后,绕着天树旋转,果然看见一颗果实从一朵白花中冒出,急忙伸手去取,却被一道电流击中,浑身发麻。黑袍男子眉头紧皱,十分不解。“本教主乃奉造化为至高神明,怎么这天树反而不认我?” 说话声音虽小,但是在场的无不是有修为在身之人,谁会听不见? 高歌不由得笑道:“先灵最不喜欢的就是造化,你奉造化为至高神明,难怪天树不喜欢你!”高歌已经猜到这个黑袍男子就是传说中造化教的教主。在丁甲神第一世界征战时,古义昂和耿小英曾经在北方蛟神领地的地底世界遇到过寻真会,从那里听说过造化教的名声。据说寻真会就是造化教的分支。 那黑袍修士冷哼一声,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他造化教虽推崇造化为至高神明,但在他看来真正具象化的造化是不存在的,造化只是一切事物背后的原因,与道统的大道类似。他从岐海那里听说天树是造化的手段,却没想到岐海所指的‘造化’或许从一开始就跟自己的理解不同。 高歌说到‘先灵’,却让岐海大吃了一惊。因为在讲述岐海版本的造化故事时,岐海根本没有提过‘先灵’两个字,他隐瞒了很多细节,还有很多秘密没有透露。 “他真的看到了世界的演化?”岐海盯着高歌,半信半疑。高歌这个小道士看似老实,其实花花肠子不少,这是岐海得出的结论。 黑袍男子再次尝试,还是被电流击退。岐海趁机伸手。“待本仙替你取下!”却同样被一股电流给击退了。 “天树与诸位的机缘都只有一次!太贪心了可不好!”光明神祇说完,纵身来到近前,伸手一扯。“待老夫来试试。” 只听轻微一声扑哧响。第二颗果实果然应声落地,滚到了光明神祇的手中。 “起死回生定魂光?”光明神祇惊呼一声,显然对手里的宝物满意至极。那宝物乃是块一寸见方的水晶石,散发着微微淡光。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机缘 天树是世间第一株灵根,结出的至宝自然非同凡响,但无论是岐海的葫芦还是光明神的水晶,都仍需要再一次淬炼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起死回生定魂光,顾名思义是可以帮助魂魄归位的一道生命之气。 凡人身死,魂魄立刻开始消散,最多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根本不可能通过转移身体而复活。修道有成者,若修为足够,那么魂魄可以坚持到极限的七七四十九日之久,借助无上秘法以及前辈的扶持,是有可能夺舍重生的。若是神魂觉醒、先天元神稳固的金丹大道士,行夺舍之事,其成功的概率更要大出很多,甚至还能借助内丹而长久驻世。 鬼仙一等,便是道士在渡劫时身死,但却凭借宝物而使得道未消的一种手段。 天地神人鬼五等,鬼仙的法术与法力最是诡谲,但因为没有肉身庇护,所以很难跟其他四种位业的修行者相提并论。 一旦拥有起死回生定魂光,那么凡人的魂魄可以在失去肉体后再多坚持几日,或许就赢得了通过再造肉身而复活的机会。对于修行者与道士而言,更能延长魂魄的驻世时间,足以修复肉身,或者增加夺舍成功的概率。对于鬼仙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这件至宝对于神位者而言则同样妙用无穷,用以复活信徒,增加神迹,立刻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仰。 满神几个眼见光明神取下此宝,无不欢欣鼓舞,由衷地向他表示恭贺。 光明神果然不贪心,将至宝捏在手心,侧身腾挪,回到了青叶舟的附近。“高道友,且看看你有什么机缘?” 高歌不慌不忙,站在青叶舟头,缓慢地飘动,似乎对在眼前出现的许多果实都不甚满意。 杨纵着急了,他被困在青叶舟上,几乎站不起来,岂不是注定了要错过这天大的机缘?“高道友,救我一救如何?” 杨纵的语气已经软化了,但宇文梨显然不满意,冷笑一声:“你得求我才行,求得没有诚意可不成!” 杨纵顾不得那许多,真地低声下气地求起了宇文梨。 秦揽月看不惯眼前的场景,呵斥了杨纵几句没有用,便又转头挖苦宇文梨。“你又何苦落井下石呢?” 宇文梨倒是爽快。“贫道不喜欢他,自然就该如此!才只是落井下石而已,算得了什么。怎么,你就受不了啦?你若是求我,贫道立刻答应让高歌放他!”宇文梨的语气理直气壮,比当年初入青桃峰时可刁钻了不少。 “你!”秦揽月生气,但又没有办法,而是转身去求高歌。 高歌有些左右为难,不忍心忤违宇文梨,但也不想让杨纵错失领取至宝的机缘,于是苦笑一声:“你便求一求小梨好了,她若说可以,贫道立刻施法相救。” 秦揽月也是火爆的脾气,闻言不依不饶,破口大骂。“高歌,你也是大名鼎鼎的道士,堂堂三教天数门蓝茗峰的峰主,怎么能放纵自己的女人欺负别的道友?让贫道求她?凭什么?贫道不求,不求,就是不求!你们俩合伙欺负贫道,贫道不怕你们!” 秦揽月越说越离谱,口无遮拦,惹得一船人面面相觑。 高歌一摊手。“那就没法子了,捆住杨道友的可是岐海,怎么就成贫道欺负人了?你不想求贫道,那就去求岐海吧,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嘛!”高歌语气平淡,显得若无其事,反而激得秦揽月更生气了。 秦揽月哪里知道,高歌现在凡事都由着宇文梨不是没有原因的。白宋的打压已经让宇文梨性情转变,坠入了无边劫难之中。高歌早就已经发现,没有点破而已,只想着默默助她脱离劫数。 这时,反倒是金桐插嘴道:“高道友这话却也有几分道理。他可没有义务替杨师弟脱困,更何况他已经救了师弟两次,情谊已经尽到了。” 秦揽月无法,跺了下脚,转身就是凌空一掌,用以发泄自己的不满。结果这一掌出去,却砸下来一颗果实,落在她的掌心,竟然也是一件至宝:一片金光闪闪的树叶,微微一抖便化成一片金光将秦揽月裹在其中,动念间就飞出了万里之距,然后动念间又回到了原地。 这是真正的光遁。 至宝有个名目,就叫一叶距,无论多远,都如同一叶之宽而已。 秦揽月大喜,挑衅道:“宇文梨你别得意,有本事的你也拿一件至宝回来!” 宇文梨怒气立刻上涌,瞪着眼,企业好看至极。但她根本没有伸手去摘果实,而是大喊一声:“哪个果实跟我有缘,速来!” 喊完,自然是没有动静的。 秦揽月大笑:“宇文梨啊宇文梨,你也太骄傲,太目中无人了,你以为这些果实都跟高歌一样会被你的容颜所迷吗?” 话音刚落,四颗成熟的果实同时落地,争先恐后地朝着宇文梨飞了过来。 飞行的途中,四颗果实展开了争夺,都不愿落后,更不愿与别人分享这个主人。 众人大惊,黑袍修士不服气,甚至想要施法去抢,却被天树再一次阻止。最后,四颗果实中较弱的两颗被同伴挤下尘埃,落在地上,化成了污水。剩余的两颗果实则一左一后落入了宇文梨的掌心。 其中一枚化成一颗细小的珊瑚石,形似印章。拿在手心翻一翻,立刻放出无边黑幕,似乎能将星辰也吞了,假以时日应该比啖天妖祖的啖天乌云海还要厉害。另外一枚则化成了拇指大小的圆球一颗,跳动着,放出一道慧目都看不见的细光。那细光犹如音波,撞在万事万物之上,立刻再次分散成无数股更细小的光线,然后即时弹回,在宇文梨的识海中形成了或明或暗的图案。 宇文梨兴起,使劲一扬手,那圆球放出的细光立刻穿透了眼前这个界域,顷刻后捕捉回来许许多多不同亮度的光组成的图谱,宇文梨不认得,但却知道必有大用。 识海中同时显出此宝的名目,叫做元力天眼。 这些至宝都立刻跟拥有者建立了联系,将来其作用的大小更与拥有者的修为息息相关,一切尚未成定数。 宇文梨扬起嘴唇笑道:“姓秦的,你服不服?” 秦揽月还没回答,地上的杨纵已经抢先回答:“服了服了!” 高歌再次放出拆解术,终于拨开了缠住杨纵的法术。“既然服了,那贫道就助你一臂之力吧!” 第三百四十二章 记忆和知识才更有价值 杨纵跳起来,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青叶舟旁的一颗果实。 李卓摇摇头,对杨纵略显粗俗的举动微微不满,但看高歌若无其事,便也没有出声反对。 杨纵心急火燎,这一抓还真被他抓下来了一颗果实。 果子在杨纵手里化开,乃是一片绿色的叶子,跟秦揽月的一叶距形貌相似,但是叶面宽大,叶肉颇丰。拿起来一晃,立刻狂风蓬勃。 “原来是天风,这叶子本名天洞,别名不沾地,扇起来就是天风,不仅风力奇大,而且风中满是风刃,杀敌于无形,好生厉害!”杨纵得意至极,却没想起来给高歌道谢。 高歌也不以为意,继续带着青叶舟围着天树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圈转下来,青叶舟上的诸人,除了高歌以外竟然每一个都取下了一个果实,就连几个神位者也不例外。这真让黑袍的天意教教主以及蓝袍修士眼热至极。 蓝袍修士被天树三番两次地击退,最后却没能摘下一个果实,好不气恼。 “高道友,你不摘一个下来?”李卓替高歌着急。 高歌却气定神闲,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场中只有穿金衣的光明神看出些许端倪。 高歌曾说他在天树开花的时候看到了天地演化的进程,这说明天树对高歌产生了亲近。因此光明神大胆揣测,认为高歌已经看清了天树上结出的所有果实的底细,故而正在搜寻自己最需要的那一颗。而且,所谓与天树触缘也不尽然。天树结出的果实有些的确需要择主,有些却则相当随意,高歌带着青叶舟沿着一定的路线前行,途上遇到的果实都是能够采摘的,所以青叶舟上才能人人不落空,而非是因为青叶舟上人人都跟天树有缘。 高歌不声不响,并不说破,显然是想让大家都载兴而来、满意而归。这让光明神对高歌的赞赏之心又提升了一大截。但这件事,除了高歌和光明神以外,恐怕再没有第三个人能知道了。 眼看就要走到天树的底端,已经临近天树的根部,再没有可以采摘的果实。卢继贤和吕破前后脚回到了青叶舟上,两人也分别摘取了一件宝物,如今都已经拢在袖中。 “高贤弟,这颗果实不错,待为兄替你采下如何?”吕破虽然修为高深,但仍旧看不破天树的底细,他也替高歌着急,准备凭实力试试,看能不能替高歌强取一枚果子。 卢继贤则冷笑一声。“多此一举,这些果实非是颗颗都能摘取,你以为想取就能取吗?更何况高歌的潜力不在你之下,用不着你操心!” 高歌知道卢继贤跟吕破两人虽有情义,却也颇多夙怨,两人互相扶持,同时争斗不休,所以并不介意。闻言爽朗一笑。“多谢吕师兄抬爱,贫道已经看中了一枚果实,只不知道它愿不愿跟着贫道一起离开。” “哦。不知道是哪一颗果实?” 高歌让吕破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在一片绿叶下面赫然是一枚十分不起眼的果实,小得只有花骨朵的十分之一大,并不比一颗小核桃更起眼。若不是高歌指出这里有一枚果实,吕破几乎就要错过了它。 “恕贫道眼拙,看不出这果子的妙处!” 卢继贤也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你倒说说有什么妙处?” 高歌笑着摆手。“不可说!” 岐海在远处冷笑道:“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故弄玄虚了?”他也一直在打量高歌,想知道他会采下什么果实。 这天树乃是世之灵根,结出来的都是先天至宝,非是一般法器可以比拟的。即便是道统内,能获得至宝的道士也都是少数,很多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也不过仅仅拥有几件八品或者九品的法器而已。 先天灵宝不仅可以极大地提升道士的法术威力,更拥有不可言喻的异能,变化多端,妙用无穷,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眼看要深入宝山却空手而归,蓝袍修士着急不已。此刻听见高歌指出那果实大有妙处,于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伸手就抓。他这一下来得极快,众道士的感应又都被天树抑制,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总算该本尊得了!”蓝袍修士一击得手,竟然真地将那不起眼的小果实捏在了手掌心。 黑袍的天意教教主看得眼热,却没有加入争抢。他是众人中唯一一个连靠近天树都不能的人,只要他一伸手,天树就会放出电击。显然是因为他自称奉造化为至高神明的缘故。高歌说得没错,先灵最恨造化,故而不让造化教教主靠近分毫。 卢继贤反应过来,不由得勃然大怒,对于敢于抢夺高歌之物的人,他真是恨之入骨。 青叶舟上诸人更是惋惜,高歌带着众人飞了一大圈,最后才看准此果,不曾想竟然敢被人捷足先登,当真令人懊恼。 宇文梨也同样怒火中烧,下一刻就要动手抢宝了。 但她还没来及动手,高歌却一把拉住卢继贤。“前辈休急,正要如此,弟子才能克竞全功呢!” 高歌说着话,更是挽住宇文梨,不让她轻举妄动。 “危言耸听,虚张声势!这宝贝已然是本尊的了,你如何克竞全功?”蓝袍修士得意地大笑,伸手一捏,将那果实拽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他手中的果实却突然枯萎,干成了一张皱瘪的果皮。 高歌庄重地一行礼。“多谢道友成全!” 再看那庞然大物天树,也在顷刻间萎靡、缩小,然后化变成了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白雾,尽数钻入了高歌的双目之中。 天树历经数以百万年的岁月,终于寿终正寝。对它而言,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比起任何至宝,天树几百万年的记忆和知识才更有价值!”高歌欣喜地说道。原来,整个天树的精元都被他收走,整个天树如今都存活在了高歌的识海之内。 李卓佩服不已。“高道友高瞻远瞩,心胸宏大,不计较一两件至宝的得失,当真远超贫道。” 杨纵也惊呆了,天树上仍有数以百计的果实没有被采摘,如今却全都进了高歌的身体,那是不是意味着高歌一人收取了数百件至宝? 岐海一拍手。“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小子会有这么一手!”语气中除了怨恨以外,竟还有一丝期待。 卢继贤罕见地大笑两声,手指吕破。“高歌超过你,指日可待!”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道讯息 除了蓝袍修士和造化教的教主,其余诸人皆有所得。 算一算,今日一共出世一十六件法宝,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盛事。 法宝可遇不可求,道士淬炼千百件法器方能得一件法宝,而只有其本身能经受得住四九重劫的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至宝。有了至宝,跨过天劫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杨纵对高歌又嫉又妒,但还得绷着面子,于是在旁边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高道友,你到底得了啥好法宝,说来听听如何?” 高歌一摊手,如实相告。“贫道可是一个果实也没得到,哪来的法宝?”虽是实话,但在杨纵听来却更像是虚与委蛇的托辞,让高歌显得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非是高歌不想再取一颗果实,进而化成至宝,实在是所有成熟的果子都已经名花有主。 蓝袍修士自忖是一代宗师,尽管空手而归,却强打精神。“诸位虽得了些好东西,但若是无法离开此地,最后被困而死,又有何用?”原来,眼见天树消失,他已经尝试了三次,要施展瞬移之术离开这个奇怪的空间,却都未能成功。 几伙人闻言这才意识到虽然天树消失,但此地的禁制犹在。 吕破忙道:“高贤弟,快快问问你识海中的天树,是怎么一回事。” 高歌点点头。“待贫道搜寻一下。贫道的识海不够广阔,这天树的记忆仍未完全展开,怕是非一时之功,诸位稍待。” 天树拥有数以百万年的记忆,无论如何也不是现在的高歌所能完全吸收的,因此天树进入高歌识海后,还是以一颗树木的形象存在,所有记忆都盛放在树干之中,俨然识海中的另外一个识海。高歌想要搜索其中的讯息并不容易,远未达到一念及至的程度,与翻阅藏书库的书籍相差无几。 高歌正在查阅天树的记忆,一道讯息主动跳了出来。 卢继贤借助九幽赑屃将自己和宇文梨送去神原,当中虽然有不少阴差阳错的地方,但冥冥之中隐含深意,曲曲折折之后,自己终归跟岐海相遇了。 卢继贤跟来,既是要替高歌斩断与岐海的一些因果,也是为了要斩断他自己的因果。吕破亦然,他虽不笃信卢继贤的因果夙缘学说,但天劫临近,不得不力求做到破除业障而返璞归真,所以但凡存在过的心结,都必须解开。 两百年前,神战三期时,卢继贤跟吕破曾经并肩作战,也同时见证了数个重要道士的陨落,其中一个碧蝉峰的前锋主,褚证的嫡亲师兄罗敬礼,便在当时身死道消。 廉湘跟卢继贤在幽兰谷为争夺高歌斗法时就曾经提到过的罗道士,正是罗敬礼。神战三期时,罗敬礼就是跌入这附近的时空乱流而亡。卢继贤和吕破眼睁睁看着他坠落而无力搭救,故而引为终身之遗憾。 高歌闯入神原,随后进入寒冰界域,卢继贤尾随而来,突然发觉这里实际就是两百年前罗敬礼失陷的地方,但因为界域转动有所改变,所以一开始尚未认出,到此刻也有了七成把握。 一旦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后,卢继贤立即心血来潮,决定趁机斩断一下自己的因果。吕破最近数年一直在留意卢继贤,眼见他闯入寒冰界域附近,是以也追了过来。 这些事情高歌无需细问,也猜到了七八分,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天树透露出的那一道讯息。 天树在这片奇怪的空间内‘苟延残喘’了几百万年,最后这一次苏醒后却急于寻求解脱,除了它本身再也无法承受沉甸甸的时间负荷以外,也是因为长久的争斗让它疲累不堪。 天树静静地矗立在这里,看似无所事事,但却其实镇压着远古之时的一个妖族老祖,比啖天妖祖得道久远百倍,修为也更为高深。所以,天树本体尽管消失,但禁制仍在,就是为了再限制那妖祖一段时间。 两百年前妖祖就企图推翻天树的镇压,曾经引动空间乱流,数个道士被妖祖吞食,这段历史清晰地存在于天树的记忆之中。 “卢前辈,吕道友。罗峰主就是殒身在这里的吗?” 高歌此言一出,卢继贤先是微微一惊,随即点头,知道高歌一定从天树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一段过往,也由此笃定了此处就是当年惨剧发生的地方。 吕破也面现悲戚之色。“当年的事总算要在今日有个了断了。不知道这里距离当时的界域有多远?”这话是询问卢继贤的。 卢继贤微微摇头,表示并不清楚。这附近的界域乱流十分严重,两百年间已经不知道颠倒了多少次,更何况当初众道士并没真地闯入天树所在的空间,自然不知道详情。 其余诸人不知就里,听见高歌的话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谁是罗峰主,正在戒备,天树的空间突然开始晃动起来。 蓝袍修士在地面,首当其冲,被一道粗壮的妖气一冲,立刻弹到了半空。 岐海显然知道更多的底细,就在高歌话音刚落的当口便拔地而起,冲入了极高的高空,俯视底下的场景。 高歌一边催动青叶舟遁去,一面将天树的记忆片段以法术的形式放送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众人便明白了前因后果,顿时紧张起来。因为天树消失,那就意味着一直被镇压在天树脚下的万古长青鼍就要出来了。 所谓鼍龙,又称为猪婆龙。寻常的鼍龙体型不大,但万古长青鼍却是远古的妖祖之一,是最早的妖王,所以体型与法力如何,恐怕远超众人的想象。 “天树结出这么多的果实和法宝看来就是要咱们对抗这妖孽!”光明神浑身放出金光。“今日有幸与诸位道友并肩作战,真是老夫的荣幸。” 卢继贤和吕破都各自微微点头,同时离开青叶舟。 前者一言不发,却已经开始布置法术。吕破为人热情许多,还嘱咐了一句。“高贤弟,你护着青叶舟即可,妖王交给我们了!” 高歌闻言也不分辨,一拍青叶舟的船舷,带着船上众人往西面遁去。这不是金丹以下小道士应该参与的战斗,他有自知之明。 第三百四十四章 真正的妖祖 高歌将天树的讯息放出,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想要击败尚未出现的妖祖,必须团结其他几个厉害的人物,尤其是岐海和造化教教主。 “高道友,咱们不战吗?”李卓跃跃欲试,因为刚得了至宝,他有心想要试试威力。 高歌微微摆手。“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就算有至宝在手也没有一战之力。与其添乱,不如力求自保。底下要出世的妖王,交给那些厉害的家伙去对付吧!” 话音刚落,又有十余道肉眼可见的妖气冲天而起,形成十二道需得百人才能合围的巨大光柱,取代了原先天树所在的区域。 围住这个空间的禁制开始松动,但诸人还是无法离去。 蓝袍修士被第一道妖气掀翻,狼狈不堪,心里满含怨恨,此刻看见妖气冲起,凶猛异常,暗忖独自一人恐怕不能抵挡,于是不得已来到光明神祇的身边。“道友,咱们合力冲出去?” “冲不出去,这禁制太强。” “那怎么办?” “无法,只能合力斩杀妖王,否则妖王一出世,咱们必死无疑。” 蓝袍修士在半空惋惜地一叹气。“没想到本尊闲来无事、偶然外游,竟然就此莫名其妙地陷身险地。难道天要绝我不成?” 光明神祇没有嘲弄,反而劝慰道:“老夫也一样是外出游玩,却遇到了那穿黑衣的自称造化教的教主,非要跟老夫斗法,结果一路争来,没有留意也陷入天树的陷阱,同样生生被擒来此地。木已成舟,事到如今再去想什么天不天意的已然没有意义,莫如齐心合力斩杀妖畜。道友以为如何?” 蓝袍修士无奈地点头。“你们各自好歹得了件至宝傍身,本尊可是一无所获,平白受陷,真是无妄之灾啊。”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劫数之事在所难免。无需老夫赘言,想必道友也清楚,有些所谓灾劫不过是力量强弱之别的结果而已。对于凡人而言,咱们的一举一动都能成灾成福,如今敌强我弱,故而道友以为是灾祸,难免嗟叹。殊不知,若是彼此异位,力量颠倒,兴许这其实是那妖畜的劫难也尤未一定呢!妖畜既是远古妖王,其身之宝不知凡几,道友若是有意,老夫助你一臂之力,杀妖取宝如何?” 光明神祇简短几句话,立刻拨云见日,令那蓝袍修士振奋不少。 也就是这么片刻功夫,整个大地翻滚起来,犹如沸腾一般。各种黑色的污水紧跟着从地底深处冒起,瞬间与泥土混在一处,使得整个世界犹如一锅滚烫的枣糊。 随着地面沸腾,大量的热气涌来,逼得众人不得已继续往高空而去。 卢继贤个吕破都隐去了身形,不知道藏在什么方位待敌。 岐海扯来无数云朵,遮蔽身躯。黑袍的造化教教主跟在岐海不远处,缓慢地舞动手中的黑剑,似乎可以抵御不少热气。 杨纵得了至宝不沾地,也在跃跃欲试。他听高歌说己方与敌人势力悬殊,虽然有些不以为意,但在三次两番的吃亏以后也学乖了,没敢轻举妄动。而且,他现在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看高歌的眼色行事。这都是在实战中形成的习惯。 “高道友,这热浪袭人,让人不适,不知道有什么禁法可以一用?” 高歌知道杨纵有意卖弄,也想看看他那宝扇的威力,于是一拱手。“杨道友既然得了至宝,不如取出一试,看看威能如何。一会若是妖畜杀来,咱们还得自保呢。” 杨纵闻言喜出望外,毫不推辞。“既如此,那贫道试试!” 宽大的叶片瞬间化成一丈长短的大扇子,被杨纵奋力一挥,立刻引来强大的飓风,在半空展开,约莫一里宽窄,真的将热气给吹散了。 金桐和欧阳隽星都高兴地拍手,赞叹不已。 杨纵听着赞美,欣欣然起来,早忘了不久之前自己还被岐海擒住的耻辱。不过如今至宝在手,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宇文梨也早将至宝驱动起来,元力天眼立刻穿透到了地底深处,将那万古长青鼍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两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也在借助慧眼观瞧,可竟然都只能看见一团黑瘴,并没有宇文梨看得那样清晰。 杨纵连续扇了几下,将热气驱散了不少,一时得意忘形,将扇子猛地又连续扇了三下,这样一来立刻形成了一道最粗处直径有数里的巨大旋风,从青叶舟发端,一直冲向了地面,将不少泥沙污水全都掀到了半空。 “好宝贝,竟然有这等威力!” 秦揽月啐道:“没出息的。这才什么程度,便高兴成这样,真真叫人笑话!而且至宝也不是这样用的,你别光用力气扇它,掐个诀,使个法术出来啊!” 秦揽月不得不承认杨纵的法宝的确很有威力,但她见识了高歌的稳沉和宇文梨的暴烈,以及卢继贤和吕破的深不可测以后,开阔了眼界,知道身边几个道士的眼光绝不仅于此,所以才出言提醒,要杨纵懂得山外有山的道理。 杨纵正在意气风发之时,闻言微微有些见怪,但却还是照做,真地依着秦揽月的话掐了个诀,施展出了一道自己最擅长的五风雷术。 法术施展的速度比杨纵平素快了一倍不止,识海中的法术存想刚刚结束,一道真元便被至宝牵引,顷刻喷出,在距离身体三寸处成型,然后经过至宝再一次的加成,随即迸发出惊人的威力,朝着地面轰去。 飓风的尺寸内敛了许多,起初始时只有细微的一拳粗细,从青叶舟倒栽之下,延伸数千丈,直到接近地面时才突然膨胀,展开,瞬间覆盖了十里方圆的范围。飓风犹如一个粗大的棍子,将地面这锅红枣糊奋力地搅动起来,并在其中放下了数也数不清的雷火,响声震天动地,气势惊心动魄。火光更将法术中心的泥土瞬间烤干,化为微尘,碾成齑粉。 杨纵得意至极,放声大笑。 然而,仅仅片刻后,杨纵的笑容僵住了。飓风的法术将地面搅出一个大洞,大洞内爬出来了一个身长五千余丈的庞然大物,昂着头,对飓风和风雷不屑一顾。 妖祖终于完全脱困,以本体之身出来了,并且确定了自己第一个攻击的目标:高空中的小船。 第三百四十五章 神功无敌 杨纵引火烧身。他的法术给万古长青鼍指引了方向。 妖王迈着坚实的步伐,从数以百万年计的黑暗中爬了出来。 杨纵还没反应过来,妖王的攻击已经来到近前。它随口喷出一口气,便形成了更强大的风暴,将杨纵的法术碾碎,然后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冲向了高空。风暴是奇怪的墨绿色,满满都是连道士肉身都能腐蚀的超凡剧毒。 还是高歌反应最快,借助九幽赑屃的力量在这个界域内发动瞬移,虽然前出的距离并不太远,但因为时机掌握得刚好,整个青叶舟无惊无险地躲开了这一击。 岐海没有袖手旁观,从高空中将五门乱斗也扔了下来。 这至宝无声无息地落下,当头砸在了巨鼍的前额上,让它不由得身子一沉。但妖王仅仅轻轻闷哼一声,便甩开了五门乱斗。 法宝闪着金光,兀自不甘心,掉头又砸。岐海更在高空念念有词,增添法力。当初岐海在天壬七界祭出此宝对抗啖天妖祖时曾说过,他尚未能完全领会此宝的精髓,不然其威力还要更强。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五门乱斗一连猛砸了三次,将万古长青鼍的额头砸出一片淤青,但并未能阻挡其脚步。 万古长青鼍皮坚肉厚,恢复能力极强,血液和唾沫中又满是毒液,从洪荒远古时起就没有天敌,化身为妖王之后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乃是纯血妖祖之一。后世的鼍妖族、鼋妖族、四爪蛟族以及短吻鱼人族等等都是他的后代,拥有他的血脉。 他怒吼着,撞开五门乱斗,往前蹿了几步,额头上的淤青便完全消散,紧接着继续追赶青叶舟。 高歌取出一大堆灵石,用四件法器化开,然后摆出数个阵法,招来无数法力,然后推着青叶舟飞快地往西逃遁,但仍显得速度不够,被妖祖三两步赶近。 宇文梨反应过来,朝身边的秦揽月喊道:“你不是得了一叶距吗?快使出来,拉着咱们的青叶舟跑!” 秦揽月顿时明白了宇文梨的意思,动念间身与至宝相合,化成一道光,在青叶舟身后使力推动。可惜青叶舟上有十余人,秦揽月的光遁虽快,但因为增添了重量,速度大大下降,远远达不到极速。 青叶舟顷刻间脱开了妖祖的一击,但二者相隔不远,妖祖频频加力,估摸着无需太久就能撵上众人。 秦揽月被宇文梨催得急了,于是反唇相讥:“你别催我,你能飞遁到极速吗?若是不能,就给贫道闭嘴!” 宇文梨生气,还没想到如何反击,金蝉却一振翅膀来到了秦揽月的身边。它忠心卫主,不肯让主人受气,于是奋起神勇,浑身冒起一团金光,然后往前一撞,也推了青叶舟一把。 这一推,青叶舟上的诸人顿时感到速度大为提高,耳畔风声全无,但身后的万古长青鼍却顷刻被拉开了距离。 声音同样被远远落在了身后。 再看天空和大地,万事万物似乎都已经扭曲了,模糊不堪。 秦揽月和金蝉合力,青叶舟几乎达到了光遁的极速。 宇文梨大笑一声:“贫道这不就飞到极速了吗?别以为只有你会光遁!” 金蝉贪食,在众人收取至宝的时候绕着天树不断地飞行,寻找能够吞咽的柔嫩的树叶,一口气不知道吃了多少。经过一阵子的消化之后,金蝉赫然发现腹中得自高歌的外丹充盈无比,而身体的强度更以不可想象的速度提高了数百倍,稍一振翅,便有跨越万里的感觉。 高歌欣喜万分,他需要宇文梨感到安全。而唯一能让她感到的安全的就是超凡的实力。 妖祖没想到眼前的小舟竟然能在瞬间提升到接近极速,追了几下,便放弃了。他扭动庞大的身躯,转身去攻之前曾经骚扰过自己的岐海。 岐海尖叫一声。“本仙真是引火烧身!”随即转身就躲。 妖祖伸抓一挠,爪子看似仅仅轻巧地往前伸了一下,但却是立刻穿越了虚空,须臾间就来到数百里之外的岐海身边。 岐海吓了一跳,不敢怠慢,也不敢硬接,掐个诀,身子也遁入了虚空。 妖祖双眼冒出一团绿油油的幽光,在这个界域中扫视。过了大约一息的功夫,收回右前爪,同时伸出了左前爪。 左前爪一下子又穿破了数百里的距离,生生地勾到了岐海的腰带。 岐海大怒,回身放出一百零九道天雷,打在妖祖的爪子上,大团的火焰冒起。但妖祖的爪子在烈焰中安然无恙,使劲一拉,拽住了岐海。 岐海浑身冒起金光,使出了金身法相的神通,表皮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层金刚护罩,虽然被妖祖抓了两爪,却没有受伤。可惜,那腰带却受不得这百万斤之巨力,啪一声断开,使得岐海的长袍散开,瞬间散落在了虚空。 妖祖见抓不烂岐海,于是又吐出一口毒液,要将岐海腐熔。那口毒液无法像妖祖的身体一样穿越虚空,但飞得极快,犹如一团彗星坠地,发出轰隆巨响,转眼就走了一半云路。 岐海被妖祖的爪子捏住动弹不得,连新得的法宝火红葫芦也来不及使用。心中暗道:“完了完了,本仙几千年的修为不会受不得这妖畜的毒雾吧!” 危急关头,造化教的教主将手中的五尺黑剑放出。那巨剑往前跳了三次,每一次跳跃便长大十倍,三次以后,已经化成身长五百丈的巨剑。 巨剑往下一切,紧跟着往前一刺。想要将妖祖的爪牙砍断,没能成功,于是又想刺瞎妖祖眼睛,同样没能成功。 但就是这么片刻功夫,卢继贤和吕破两人布下的法阵完成,四面八方的法力形成四堵光幕,往中间一挤,将妖祖困在了当中。 妖祖发出一声怒吼,放开岐海,然后双爪齐齐使劲,眼看就要将北面的一堵光幕击碎,光明神眼疾手快,十指连动,放出十道三种不同的亮光。 这三种光乃是光明神继承神格时学会的三种奇妙光术,据说是洪荒中的某位圣人所创,但依光明神自己的推测应该是传承自某位尊神,甚至有可能来源于远古时的道统。这三种光束,其一为重光,其二为炙光,其三为滞光。 重光者是可以将光的力量转换成重量。炙光则是极其炎热的光束,而滞光则是可以延缓敌人速度的光术。三光齐发,的确对妖祖造成了困扰。 光幕得光明神相助稳住了阵脚,发出一声轰隆巨响,然后严丝合缝,犹如有个水晶器皿一般终于将庞然大物的万古长青鼍装在了里面。 蓝袍修士大喜,对身边的光明神赞道:“道友神功无敌!”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一念头 光明神不敢妄自尊大,面对蓝袍修士的赞扬仅仅微微点头示意。 极远处,青叶舟已经调头,正在缓慢地朝着战场驶来,想要探看究竟。宇文梨的元力天眼不断地来回收放光束,早将战况看得清清楚楚。 金桐借助新得的至宝,也将战况情形捕捉到,欣喜地说道:“那妖怪被两位前辈用无上道法擒住了!” “哪有那么容易,妖祖根本没有受困,马上就要出来了!” 欧阳隽星不服气,对宇文梨的话不肯相信。“金师姐一向看得极准,你空口无凭,我不信你!” “谁要你信?”宇文梨冷冰冰地说道,她坚信自己不会看错。 事实证明,虽然时间不大,但是天资卓绝的宇文梨对元力天眼的理解已有相当程度。她从或明或暗的光束中看出了各人法术的薄弱之处,也看出了光幕的缺陷。 元力天眼与一般捕捉光线的探测法术截然不同。凡人看得见东西,是因为凡人的双目能够接受可见光谱,光谱在脑海中成像。以天数门道士特有的计量方法来看,这段可见光谱在大约十分之四微米与微米之间。 然而在可见光以外,还有很多不同的光谱,不同的道士因为天赋不同,修为有别,能企及的光谱也各不相同。这都是道士神目以及慧眼能够做到的事。 无论神目或者慧眼,都需要一双眼睛来观看,与宇文梨的元力天眼不可同日而语。宇文梨的天眼与其说是‘眼’,不如说是‘镜’,是可以接受特殊力量的法镜。 这个法镜不靠光谱来观看外物,而是靠一种神秘的元力,以其撞击物质来产生反馈。宇宙万物都由最基本的粒子组成,就连真元法力在某种意义上也能呈现物质粒子的性质,所以万事万物包括法术都逃不脱这种元力的撞击。而每种不同的粒子在强度上都千差万别,神秘元力只需要轻轻一碰,便能分辨出各个基本粒子的强弱,并可由这个强度反推物质与法术的组成。 此刻,宇文梨的元力一扫,便看出卢继贤和吕破设下的光幕中有数个薄弱环节。这些环节无论在哪个波段的光影上都看不出区别,唯有进入基本粒子的层级才能显出高低。 宇文梨的话音刚落,妖祖果然撕破了光幕,轻轻松松就跳了出来。往前一跃,穿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界域内,大家都在观察妖祖会首先攻击谁。 卢继贤和吕破隐去了身形,但不约而同都释放了至少三层禁法。而且两人保持着相隔一里远近,准备随时相互支援。 岐海和造化教教主同样保持犄角之势。岐海有些狼狈,外衫被撤去,腰带也没了,如今只穿着短衣短裤,十分滑稽,有损他散仙榜上第一的名声。 光明神带着蓝袍修士也在警惕地漂移着,面对神出鬼没的妖祖,停留在原地无疑是最愚蠢的应对方法。光明神祇颇有自知之明,认定自己两人是最弱的一队,于是示意蓝袍修士跟着自己一起朝着西方遁去,希望能找到高歌等人,增添一些照应。 青叶舟上,欧阳隽星俏脸绯红,因为金桐确认妖祖撕破了光幕,已经遁入虚空。 秦揽月咬着嘴唇看着宇文梨,对她既佩服又嫉妒。现在的宇文梨虽然嘴上犀利,但看得出她骨子里根本没有跟其他人争锋的念头。她言行无忌,只是在做最真实的自己,一言一行无不浑然天成,嬉笑怒骂皆一念随心。 宇文梨没工夫搭理身边的几个女道士,她正紧张地使用元力天眼扫视四周。 突然,宇文梨一扯高歌,想要就此借助金蝉遁走。还是高歌临危不惧,而且不肯舍下众人,于是勉强利用九幽赑屃展开了遁法,堪堪往外遁出了一百余里,恰好从现身出来的妖祖的身侧溜走。 高歌不敢稍作停留,急忙又连续发动了两次遁法,却被妖祖轻松地一跳,抢到了前面。 妖祖似乎能看破赑屃的穿梭路线,一跃又到了跟前,相距青叶舟仅仅咫尺之遥。 宇文梨挥舞两件至宝立刻放出数道法术去攻。青叶上众人见宇文梨如此勇猛,顿时受到鼓舞,也跟着发动攻势。 妖祖被数不清的法术打中面门,似乎迷了眼。 高歌趁机催促秦揽月发动光遁。“快走!” 杨纵跟着宇文梨一起朝着妖祖猛攻,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为什么要走?咱们正在上风,凭着这么多至宝除了这妖畜岂不是大功德一件?” 高歌没空跟他辩论,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腹内无丹,就算再多至宝有何用?咱们是在螳臂当车而已。快走!” “高歌,你怎么这么胆小?没有一点道士的气魄!我才不是螳螂呢。”杨纵忍不住怪叫了两声,想以此来宣誓自己比高歌更有胆色。但宇文梨和秦揽月这次都没给他机会,两人同时发动遁术,青叶舟立刻加速。 与此同时,妖祖的利爪已到眼前,杨纵的法术尽数被捏碎,化成了粉末。 杨纵大惊,方知高歌所言不虚。但所幸妖祖没有追击,似乎也被杨纵的法术耗尽了体力。 “他没力气了咱们回去?” “回去你个大头鬼!”宇文梨没好气地呵斥道:“若不是卢前辈相救,你已然死了!” 话音刚落,卢继贤与吕破两人现身出来,一左一右,各自泛着金光,扯住了妖祖的两条后腿。 高歌忙招呼宇文梨将青叶舟停下,悬在距离妖祖千余里云路以外的空中,在这里借助至宝仍能看见战场,又有足够的空间逃遁。 卢继贤和吕破不能久持,准备隐去身形躲避,却没料到妖祖反身一咬,放出的毒气形成两颗巨牙,勾住了卢继贤。 高歌手一指。“快打!” 船上众人下意识就发动了攻击。借助至宝,一半的法术顷刻打到了妖祖,另一半因为威力不足,半路上就消散了。 卢继贤趁机隐遁,两个道士逃之夭夭。 妖祖作势要来追青叶舟,高歌急忙下令遁走。光遁速度极快,又非常灵活,在躲避追捕的用途上比瞬移更有效。 妖祖蹿出千余里,没有追上青叶舟,于是作罢,又转身去攻击岐海。 岐海也学乖了,根本不跟妖祖正面相抗,见它一动身,自己便也遁入虚空。 整个世界早被妖祖和几个顶尖修士撕得稀巴烂。然而,界域之外仿佛还有一层硬壳,阻拦着众人。无论他们在这个界域如何瞬移腾挪,却就是无法遁到世界之外。 “就像一颗蛋。”高歌将现实情况精辟地总结了出来。“这鼍妖比咱们所有人合力还厉害,但它没有要诛杀我们的意图。他的追逐很随意,但我们必对他有用。” “何以见得?”金桐识像中的未来突然变得模糊不堪,她对自己的预测感到了怀疑,更愿意相信高歌的判断,也希望妖祖没有猎杀自己的心思。 “若你是他,好不容易从黑暗中醒来,离开了困住自己几百万年的桎梏,遇到一群不堪一击的对手,你会升起欲望来杀戮吗?还是另有打算?” 金桐顺着高歌的思路往下一想,随即惊呼:“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传承 高歌和金桐的想法相同。一个如此强大的妖王,刚刚脱困,立刻选择追杀远比自己弱小的敌人是不明智的。而且,高歌还意识到一件事。 妖王再厉害,也不是长生不死,在禁制中度过了几百万年,也许因为禁锢的关系寿命得以延长,但恐怕也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天树消失,妖祖出世,他一定要想办法回到自己的领地,将自己的传承传递下去,这远比屠杀几个修行者要重要得多。 杨纵有不同的意见。“他想杀也杀不到啊!根本抓不住咱们!” “抓不抓得到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动机是一会事。”高歌将自己的想法快速简单地说来,所有人都立刻表示信服,但同时又感到难以置信。矛盾的心情在所有人的心头升起。 “他快要死了,所以着急离开去交付传承?”秦揽月不敢相信眼前强大无比的妖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却又找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他没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蔓延。 等她瞬间之后回过神来,看到高歌,立即觉得他比杨纵顺眼了许多,但美得不可方物的宇文梨站在他的身边,再没留给旁人任何空间了。 “他既然要回去,为什么还跟咱们纠缠不清呢?”李卓接受了高歌的推断,但不明白妖祖眼下的举动。 高歌摇摇头,也没有确定的想法。“也许他需要一些力量才能撞破眼前的禁制。” 妖祖没有扑到狡猾的岐海,又扭身去扑光明神和他身边的蓝袍修士。 蓝袍修士修为略低,动作略慢,虽然撕破了虚空,但却未能逃脱,终于被妖祖一口叼住了。 蓝袍修士发急,将浑身能用的法器尽皆掏出,噼里啪啦全部扔向了妖祖。妖祖怡然不惧,蓝袍修士的手段根本不能伤到妖祖分毫。 蓝袍修士急得大叫几声,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气度?光明神并未独自逃生,面对危险,仍然回身来救,数道光束立刻砸下去,可惜却没能奏效。 卢继贤和吕破也没有见死不救,放出金丹九重天大道士的全部手段,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了攻击。 “岐海,你若不来帮忙,一会儿我们死了,你一样逃不了!”吕破伸手一扯,拉开不远处的一片云彩,他知道岐海就躲在附近。 岐海气得跳起来。“该死的吕破,你干嘛要撕掉本仙遮丑的云衣?打什么打,救什么救,这小老头之前那么狂妄,让他死了才好呢!你们没看妖祖擒而不杀,正是要引诱咱们去救人,然后把咱们一网打尽呢”岐海骂骂咧咧,但还是动手相救了,毕竟他不知道这妖祖的秉性,不确定妖祖杀掉蓝袍修士后会怎样。 一时间,所有法力都打在了妖祖巨大的身躯上,但他忍受着竟然没有还手。 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功夫后,妖祖突然一翻身,然后四肢团在一处,摆出怪异的姿势,活像一个灯笼悬在空中,瞪着双眼,似乎正在经历极度的痛苦。 再接着,仅仅眨眼时间之后,妖祖的身躯开始缩小,同时放开了嘴里的蓝袍修士。 蓝袍修士死里逃生,大喜过望,但衣服全被妖祖的唾沫腐蚀,衣不蔽体,丑陋不堪。 光明神急忙施法用一道光缎给他做了衣裳。 蓝袍修行者气不过,系好光缎遮丑,嘴里则大喊道:“诸位道友一鼓作气杀了这个妖怪啊,本尊老夫重重感谢!” 没人搭理蓝袍修行者,但大家都加大了法力,胜败在此一举。 高歌借助宇文梨的法力看得清楚,忙道:“快跟上去,妖祖怕是要借力成功了!” 妖祖的身体快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三丈长短。再看时,在众人的法力中他竟然坦然自若地直立站了起来,然后褪下了鼍皮,化成了一个满头绿发的人形老者,老者的面容满布深重的皱纹,形容可怖,背部还微微地隆起,似有驼背的嫌疑。 “他化成了人形?”光明神祇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便被妖祖所化的老者用一道绿光从云端击落,所幸正好被赶来的高歌救下。 光明神头晕脑胀,道了声惭愧,急忙在青叶舟舟头坐下,盘膝回气。 高歌到此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忙以掌心雷向卢继贤和吕破报信。 片刻后,两人都明白了高歌的猜测,做好了准备。按照高歌的推算,妖祖一定是被天树的无上禁法困住了身形,所以出脱后只能保持本体,却不能缩成法体人身,故而有许多法术施展不出来。他一路追逐诸人,不过是想引众人以绝大法力攻他,以此将他表皮上的禁法磨去。这禁法十分神奇,中法者无论如何也破除不得,只能依靠外力,因此妖祖才会用嘴叼住蓝袍修行者而不伤他,正是要吸引火力的意思。 妖祖一恢复人身,立刻调转三田中的法力,要使出绝大神通,撕破天树围住整个界域的禁法。 妖怪化成本体时能获得无上神力,但却要以牺牲灵智为代价,很多法术无法使用,所以妖祖必须率先恢复人身才行,不然他早就离开此地,返回自己的家乡去了,哪里有闲心跟高歌等人争斗。 高歌的判断完全正确,妖祖已近油尽灯枯,他要留下传承才会甘心。 岐海在高空跳着脚骂道:“你们看吧,不听本仙的劝告,助纣为虐了吧!” “岐海,你别说风凉话,赶紧下来。若不是大家合力打破妖祖外皮的禁法,他将无法恢复人身,也就无法撕碎禁制,咱们也离不开此地,怎么能说助纣为虐?”高歌猜到妖祖的意图,更做出打算要断绝妖祖的传承。“妖祖就要遁走了,大家跟上,不要让他逃了!” 岐海一晃脑袋,明白了高歌的意思,知道逃生之路即将开启,于是忍不住又立刻改换了嘴脸。“嘿,本仙刚刚可没少出力,要不是本仙,你们怎么能逃出生天?”说话时摇头晃脑,显得得意至极! “是啊,没有岐海前辈咱们可真是斩杀不了这妖畜。”高歌一招手。“来吧,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到底谁能斩杀这个妖王?” “高小子,你也太得意忘形了,怎敢欺心要跟本仙比试?”岐海话一出口,突然回过味来,意识到高歌说的是要斩杀这个妖祖。 斩杀妖祖?这小子疯了吧!岐海一拨脑袋,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此刻,妖祖嘴里以众人听不懂的语言喊出七个音节。每一个音节化成巨大的光符,往前一撞,生生将天空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口子外漆黑一片,是外面的世界。 “快走!”高歌一声喊,众人各施所能,争先恐后地往外面遁去。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妖祖的速度快,妖祖正在和时间赛跑,再也不能耽误哪怕一息功夫。 第三百四十八章 开花 高歌催促宇文梨和秦揽月,让她们全速飞遁,而自己也不时地驱动九幽赑屃,不断穿越虚空,想要追赶妖祖。 卢继贤和吕破两个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胜似闲庭散步一般跟在青叶舟两侧,但无论是谁都无法缩小跟前面妖祖的距离。 妖祖一蹦一跳,顷刻穿过了数个界域,一面还在拿鼻子嗅闻,显然是在寻找路径,对身后的‘追兵’完全不以为意。 岐海不情不愿,但还是跟了上来。黑袍的造化教教主同样跟了上来,想要一探究竟。 就连蓝袍修行者为了报答光明神祇的救命之恩,也追在了后面,但他修为相对较低,越过了九个界域之后,便迷路了,幸亏光明神祇恢复过来,用一道明光为他指点方向。 落后了几息功夫,蓝袍修行者气喘吁吁,最后还是来到了跟前。一行人在一个界域的空中停驻未动,显然已经跟丢了妖祖的踪迹。 “高贤弟,你可真神了,对妖祖的计划算得一清二楚。虽然跟丢了,但这真不丢脸!”吕破这是真心实意地夸奖高歌,以他金丹九重天的修为都没能看透妖祖的动机,高歌的见识的确非比寻常。 高歌不敢托大,摇摇头。“吕师兄过奖了。我不过是借助了一点天树的记忆,外加一点运气罢了。论起推断前程以及敌意诸事,贫道跟卢前辈和吕师兄相比实在不值一哂。”高歌谦逊,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妖祖踪迹全无,要搜索他的行踪外加斩杀,非得金丹九重天的修为不可。” 卢继贤和吕破都点头称是,他们同意高歌的判断,若是让妖祖顺利交付传承,数年之后不知又要有多少妖王崛起,对道统必然是个很大的麻烦。 啖天妖祖孤木不成林,未成气候,所以不足为惧。但无论是底蕴还是修为,他都没法跟现在的万古长青鼍相提并论。所以众道士不得不未雨绸缪,否则必有远虑。 “这妖祖乃是在洪荒中得道,是万千界域中最早的妖王。若在全盛时期,其实力恐怕不在地仙道士以下。今日若能斩杀,真是大功一件。不过,想必不易。既然已经逃出来,莫如延请几位道友来相助。”卢继贤双目放出精光,扫视四周。“这里是天甲五十界附近,快到一教的地盘了。” 道统四教各有分工,前三教以控制各路妖王和散修为己任,而四教则紧盯神位者。 妖族与妖王在远古之时曾肆虐天下,是道统过去的劲敌。所以即便到了今日,一教对妖王的戒备仍然森严。 “啊,贫道明白了。”李卓似乎想到了什么。“这妖祖的故乡怕是在天甲九界。” “此话怎讲?”高歌看向了李卓。 “不瞒高道友与诸位前辈,贫道离开山门历练时,一教总坛的前辈们正在谋划前往天甲九界巡视之事,并嘱咐我等外出游历的道士时刻留心妖族的动向,曾提到过恐有灾劫的话。一教总坛的前辈鲜有集体前往界域巡视的,如今想来莫不是他们早有预见?” 吕破露出沉吟的神色。“若是一教总坛的道友,倒真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们距离祖师木极近,前瞻诸事并非罕见。” 李卓点点头。“弟子这次离山也是带了任务的,需要查视数个不属于一教领地的界域。如今看来,他们派我前往寒冰界域想必是另有深意。” “一教的道士能算到今日天树消亡?还能算到万古长青鼍出世?”卢继贤简短一句话,显露出他的怀疑。“就算是地仙前辈神通广大,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高歌也不敢相信。“不,这一定是个巧合。就算一教前辈真地算到了今日之事,那老妖怕是同样也能推算到一教前辈的打算,他不会自投落网的。” “可是,如果天甲九界真是老妖怪的旧时巢穴,就算那里有埋伏,他也不得不去吧!”秦揽月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非毫无道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看谁更高一筹了”杨纵插了句嘴,自以为高明,洋洋得意,却没人搭理他。 “如果咱们是老妖,明知道士布下天罗地网该怎么办?” “声东击西?引开道士的注意!”李卓立刻反应过来。 众人沉默,但都认可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咱们的猜测正确,那么老妖在闯入天甲九界前一定会再穿越几个界域,搅出大大的动静,不仅是为了分散道门的注意,也是要让妖族知道他回来了,不然谁来继承他的衣钵?”高歌看向卢继贤。“卢前辈,哪个界域的妖族最多?” “那自然是【圣祖界】了。” “胡说,要论妖族数量,那显然是【七十二山】才对!”岐海看不惯卢继贤,一直想找机会扫扫他的脸面。“本仙游走四方,比你见过的妖怪可多得多了。” 卢继贤不与他相争。“论跟妖怪打交道,你们散仙自然经验更丰富。”一句话,不咸不淡,但讥讽的意味很重。 “既如此,两个界域咱们都去看看。老妖估计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的。”高歌接过话头,以防两人再起争端,也算是做下了决定。“此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方才做得。岐海前辈,斩杀这个老妖,你可愿意出力?若是害怕就算了。” “本仙会怕?”岐海冷笑一声。他不是被高歌激将,而是还存着想掳走高歌的心思,所以决定跟随,见机行事。 卢继贤和吕破要完结自己跟罗道士的因果,暂时不会回山,当然要陪着高歌,以防意外。 高歌看了一眼蓝袍修士,伸手掏出一枚九转金丹。“这位道友,你被老妖所伤,想必也与我们同仇敌忾,恐怕也是有心除魔。这枚金丹你收下,虽然不值什么,但也算稍微弥补一下你未得至宝的遗憾吧。” 蓝袍修士仍有些倨傲,却被身边的光明神惊呼一声。“恭喜道友,这可是九转金丹啊,一转一重天,九转可逆天。足可以保你一命。还不谢过高道友。” 蓝袍修士到此刻方才知道这金丹的好处,忙不跌收下,然后挤出一丝笑意。“多谢!” 为了赶紧找到妖祖,一行人已经来不及等候其他金丹道士来增援,所以高歌只能借用眼前所有人的力量。 光明神紧跟着爽朗一笑。“没想到高道友还懂得炼丹。本神领地内颇有些天材地宝,道友若不嫌弃,等此间事了,大可来老夫家中选取材料。” 岐海眼红,忍不住打断道:“妖祖的事还没完,说什么炼丹?要走快走,切莫耽误功夫!” 高歌摇摇头,戏谑地说道:“既然岐海前辈着急,那咱们这就出发吧。不过话说回来,谁认得星路?”高歌本就是为了寻找星图,才会进入不知名的界域,进而卷入了这场风波。他可没忘,还有一个铁树神需要剪除。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这个女子不梳辫子 这是一片广大的世界,连绵的巍峨青山耸立在天际线上,威武苍茫。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江从北向南奔腾不息,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要往何地去。 大江的某一段尤其狭窄,江水格外湍急,撞上江心里时不时突起的大石头,形成数不清的漩涡,凶险异常。故而当地有‘滟澦大如牛’的说法。 江的东侧是一座陡峭险峻的大山,临江的峭壁如刀砍斧劈一般,没有一点坡度,突然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耸立千仞。山的半腰以上终日被云遮雾绕,难得一见,端的神秘无比。 大山的南面是稍微和缓一些的坡子,零星有一些人类居住。 这里的人类生活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中,生得尤为强壮,肤色呈古铜色,抵御江边的日晒。手臂格外粗壮且长,利于攀爬树木和峭壁。男子都不留发,全是光头,女子梳辫,越多越美。 一年四季,就算没有收成,人们也要想尽办法在森林里抓些山猪和黑熊,用来献祭山顶上住着的大王。 山顶的大王十分凶恶,能吞云吐雾,会弄风玩火,据说是附近十余座大山中法力最高强的人物。好在他对自己山脚下的普通人还算仁慈,并不轻易取食,所以人们虽然战战兢兢地生活,但一代一代地仍在坚持,也在这里安居了几百载。 有关山顶上大王的事迹则被编成故事和顺口溜,由大人教给孩子,代代相传。 这天,村子里来一个美丽的女子。 村民几百年来都没见过这么美颜的人,可惜这个女子不梳辫子。 “喂,这是大榆山吗?”女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虽然没有辫子,但男子们一看,眼睛就离不开了。 “啊,是啊。这就是大榆山……你是谁啊?”蜿蜒的小路旁,一个精壮男子正在干着农活,准备砍一棵树给就要出阁的妹妹打件家具。“我咋从来没见过你呢?” “傻瓜,你当然没见过我了,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女子的声音婉转动听,以一种特殊的语调说出来,让人瞬间入迷。 憨厚的男子脸色红了起来,虽然因为皮肤黝黑而几乎掩盖住了。但女子目光如炬,早看出来男子的窘迫,她淡然一笑。“我要去山上办事,你给我当向导好吗?” “上山?”男子吓了一跳。“山上住的可是一位大王,凡人哪敢去……而且……而且你这么美的女子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女子突然收起笑容。“你不愿意去吗?” 声音充满了魔力,男子脸色大变,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愿意!”没有了紧张,声音变得冰冷平静。 女子慢悠悠地沿着小路穿过村落,不大工夫就被她蛊惑了十个精壮的男子,走在前面给他带路。其余的要么太瘦弱,要么长得太丑,都入不得她的法眼。“十个男人,在我们那里可是体面的好礼物了,应该够啦!” 女子自言自语,加快了行走的速度。但身后却又几个女子和男子哭喊着追了上来。 “还我哥哥!” “你这个坏女人,快还我丈夫……” 一群人冲上来,想要拽住女人,却根本靠近不得。 女子抖了一下自己的黑色长裙,然后轻轻一挥手,就将围住自己的村民掀翻在地。“谁敢再跟来,杀无赦!” 有个不信邪的女人发了狂,冲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丈夫,却被那黑衣女子一拳击碎了脑袋,横死当场。 村民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再不敢靠近。女子爆发出来的力量,跟传说中山顶上的大王一样厉害。 女子轻笑一声,甩了甩拳头,然后变出一汪清泉将双手清洗了一番,这才离去。很快消失在了半山腰的云雾之间。 “三年了,本王总算来到了这该死的【七十二山界】。”女子仰头一望,叹息一声,思绪又跑远了。“那小子还真是不一般,没想到连妖祖都被他擒住了,早知道当初说什么本王也不离开他,跟着他混还真算是有些前途呢。” 山路崎岖,十分狭窄,就好像是沿着山脉正在往上攀登的一条巨蛇,稍有不慎,走在其上的人就会滚下万丈深渊。但是十个男子浑浑噩噩地,却没有一人行差就错。 走了足足一夜,山路突然变得宽敞起来,而且不在沿着山脉绕行,而是开始深入山体。原本高低不平的路面也出现了工整的台阶,随手一抓,更能抓住一团浓郁的雾气,若不是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妖怪味道,旁人还真会以为这里是神仙福地呢。 眼看山顶就在眼前,路旁却突然蹦出来两个妖怪,半人半兽,显然是变化神通尚未大成,所以面目三分似人,七分如獾,身后还拖着粗大的尾巴,很是粗鄙。 “咦,哪里来的漂亮女人?敢闯进我大榆山山寨,你不想活了?” 旁边一位个子略矮一些的妖怪则要持重一些,一把拉住自己的同伴,心说:这女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山脚的村民,俗话说来者不善啊,还是问清楚的好。于是尖声尖气地问道:“来者是哪路妖王?跟我家大王可是亲朋啊?” 女子讪笑一声,扭动腰肢瞬间凑到近前,打量两个小妖怪,然后伸手一抚后面说话的小妖。“还是这位黄獾兄弟会说话,没看见我赶着十个男人来做贺礼的吗?能是外人吗?” 女子的动作极快,显然是使用了法术,加上语气淡然,两个小妖都不敢再怠慢。起先说话的那位也换了脸色。“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敢问这位大王是哪里人氏?跟我家大王又是哪门子的亲戚?” 女子突然变脸,一脚踢在小妖身上。“滚开!你还没资格来问本王!”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留下十个男人,言外之意是让两个小妖收了带进洞府去。 挨打的小妖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却没有生气,念叨了一句。“果然……果然是有来历的妖王啊,好大的气象!” 他的同伴黄獾干笑一声。“教你不识好歹,你没闻到她身上的狐狸味吗?跟咱们大王是本家啊……” 第三百五十章 熟悉的味道 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到洞府门前,然后扯开嗓子喊道:“表哥,妹妹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洞门大开,鱼贯而出数位妖将,各个披甲戴挂、精神抖擞。他们一字排开,架势倒是拿得很足。 女子却冷笑一声,心说:真是土袍子,改不了这山大王的做派。 行列最后,走出来一位相貌英俊,但穿着却大红大绿怪异至极的男子。男子的黑发披到腰间,脸上则带着不屑的神情。“本王当是谁来了,这不是朵月城表妹吗?听说你已经跟上了啖天妖王,混得风生水起,早就不把自己当狐族了,今日怎么还想起来瞧我啦?” 朵月城甜蜜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别提了,啖天妖祖被四教的道士抓了,锁在天数峰顶,已经成了没发的秃头狮子,小妹我自然要另谋生路啦。最近得了这珠子,是个宝物,想起表哥喜欢这玩意,所以特地送来给你。” 男子看见夜明珠后果然脸色变缓了不少。“听说那妖祖三年前就已经被擒,表妹怎么到今日方才得空啊?” “表哥说笑了,小妹我才六丹而已,哪能随便穿越界域?兜兜转转,可是经历了好些凶险才到了这七十二山呢。不容易啊。”说着话,又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竟然是七彩山鸡的内丹。 男子此刻不仅脸色充满了热情,而且眼神发光。“好表妹,你人来了就行,怎么还想着送礼?真是太见外啦!” 朵月城梅花眼一翻,露出骄傲的神情,扬手将两颗珠子扔给了不远处的妖王。“还不请我进洞府?” 妖王大笑两声,瞥见被迷失了神智的十个男子正浑浑噩噩地被小妖带到近前,认出是自家山底的村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喊道:“把他们洗干净,上屉蒸了,为表妹接风洗尘。” “别!”朵月城急忙挥手阻止。 “怎么?表妹爱吃生肉?” 朵月城冷哼一声。“本王早就不吃香肉了,平素以吃菜蔬为主。” “吃素?”妖王不敢置信地望向朵月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妖王出身狐族,修为高深,两百年前离开自己的部族,自立门户。几经拼杀之后,在妖族的大世界,七十二山之境,抢下这一片大山,成为有头有脸的一个妖王,如今麾下聚着三百来号小妖,声势鼎盛。 狐族是妖怪里的大族,在大千世界的许多界域都有自己的势力。朵月城更是整个狐族中的一个大家族出身,父亲又是嫡传,家学渊源,是故自幼见识不凡,很早的时候更是投靠了如日中天的啖天妖祖,呼风唤雨,备受重视,所以对眼前自己的表兄其实颇有几分瞧不起。 但这表兄与自己血脉相隔不远,值得信赖,最重要的是人傻,所以容易控制。这才是朵月城不远万里来寻找他的缘故。 啖天妖族是现存的为数不多的古妖,与狐族具有同样悠久的历史。但狐族没有二十丹的大妖,没有振臂一呼就能万众响应的大人物,因此狐族的妖王们一向各自为政,从没有形成过类似啖天妖祖那样的大气象。 不过三年多前,妖族的一号人物,占据啖天界域的啖天妖祖被数个金丹九重天大道士降服,整个妖族的形势大变,很多妖王都在担心道统会腾出手来收拾整个妖族。朵月城此来就是要联合必要的妖王,形成一股合力,以求自保。 “表妹,你一向志存高远,一意辅佐啖天妖祖,什么时候关心起咱们狐族了?” “表哥此言差矣。本王毕竟是妖族,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自己的部族。以身侍啖天,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咱们狐族啊,你想想看,前几次大冲突咱们狐族都能全身而退,到底为何?还不是因为我消息灵通,又有啖天撑腰吗?不过,啖天妖族跟咱们狐族终归不是一家。小妹在天壬七界稍微犯了点小错,就被驱逐。这说明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狐族不够强大,所以被人随意人呼来唤去,予取予求吗……表哥,咱们狐族要自强啊!” “嗯!”妖王金月斧瞬间就被朵月城说服了,重重地点了下头。“但是,山熊王可不是个善茬,联合他,未必能有啥好效果啊。” 面对表兄的忧虑,朵月城自信满满地摇摇头。“不,我们不是要联合黑熊王,而是要吞掉他的山头。” 朵月城站起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对面前的酒食毫无兴趣。“表哥,咱们大榆山太贫瘠,啥也没有,没灵矿,没地宝,连凡人都养不起多少。必须吞下黑熊王的山头,才能聚起更多的兄弟。” 妖王金月斧的身边,一个妖艳的女妖怪嗲嗲气地说道:“姑娘,咱们大榆山虽然不富,但吃喝不愁,几百兄弟,红红火火,有啥不满意的,非得跟黑熊王火并?到时候死伤可都是咱们自己的人呐。再说了,要那么多凡人做啥,又吃不完……” 朵月城根本不搭理她,径直对金月斧说道:“啖天妖祖倒了。人人都在说,神战四,妖族亡。哪个妖王现在没想着壮大自己而自保?你以为黑熊王会没想着灭了咱们大榆山?四周看看,就咱们大榆山最弱,我要是黑熊王,首先就会瞄准大榆山。而且,没有凡人哪来的收成?就算有灵矿,谁去开采?凡人可不是用来吃的,有了足够的凡人,咱们还能跟神位者互通有无。” 朵月城越说越激昂。“只要抢了黑熊王的山头,像这样的庸脂俗粉,还不是要多少有对多少!再者说了,底下的兄弟们也能抱得美人归,大家都好!” 一句话惹得金月斧身边的女子脸色大变,娇嗔不断。但金月斧却嘿嘿干笑,似乎颇为动心。朵月城擅长蛊惑人心,群妖中已有大部分被煽动,好像占领黑熊王的领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一样。 一个头领随即谏言。“姑奶奶的话有道理啊!” 妖王沉着脸。“真觉得有道理?” “啊!”头领见妖王脸色不好,突然摸不到对方的心思,有些激紧张起来。 妖王却紧跟着一拍桌子,大笑两声。“好!本王也觉得有理,就这么办!表妹来得巧极了,后天正好是黑熊的寿诞,表妹跟我去探探路如何?”妖王劲头十足,却显得神神道道的。原因无他,他已经幻想着自己统领了好几个山头的妖怪,面对众多手下,必须让他们无法琢磨自己,好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富有城府。 就在此时,距离大榆山不远的云海之内,一艘青叶舟凭空出现。 “这就是传说中妖怪统治其他所有生灵的世界?”杨纵升起无名怒火。“这个世界的凡人都被妖怪豢养着?贫道要砸破这里的天,解救所有的人!” 没人理他。 高歌却突然皱起眉头。他仿佛嗅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