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鬼神大人》 第一章 嘉禾十一年,秦淮河上万家灯火渔娘唱晚,一艘艘的画舫悠悠划过,留下道道波纹,就像秦念此刻的心情。 她忧伤的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水面,那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脸色苍白的飘荡在水面上,秦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她的魂魄飘浮在河面上看着自己的尸体随波逐流,心情略复杂。 明明都投河了两个时辰,家里的仆人仍没有寻过来打捞,好惆怅,好伤心。 秦念记得先前明明披着大红嫁衣满怀着一颗春心惴惴不安的坐在花轿上,被送嫁的队伍送到未来夫君府上。未来夫君乃隔墙杨御使家的俊朗小哥,青梅竹马,自小便订了亲,私以为二人两小无猜,郎情妾意,干柴烈火,哦,不对,是两厢情愿。 七月初十,秦念满怀激动的披上嫁衣坐上轿子前往御使府,在拜堂成亲的时候,一位姑娘突然就出现在她的婚礼上,杨小哥看到那姑娘的出现忽然脸色就变了,直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就牵着她跑了出去,秦念瞬间就懵了,掀了盖头就委屈的哭着跑了。 苍天可鉴,秦念当时心情虽说可谓极度羞愤,但她也没有投湖轻生的念头啊,她只是想在河边躲开众人,静一静心情,谁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还有人伸长了手将她推下河。 掉进河里的秦念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亲娘啊,我不会游泳!”从开始的拼命挣扎到最后的窒息,秦念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一程,从此开启鬼生。 思绪到此,秦念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谁知这口气叹得很余韵悠长,似有一阵凉风吹过耳边,凉彻心扉,她不禁转头看去,这一看之下登时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一团湿淋淋的黑发印入她的瞳孔,水渍不断的顺着黑发流下,一张肿胀泡发的看不清面目大白脸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阴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旁直凉入她的心里。 秦念被吓得僵立在湖面上,直到那张大脸逼近,她才忍无可忍的出手将那张脸摁了下去,一边摁着一边别过脸去:“啊!走开,快走开!” 所谓绝境逼出怂人胆,秦念现在就长出了一颗怂人胆,摁起那张脸来越来越欢脱,直到摁出一团团的水来,那张大脸才发出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晃首,快晃首~”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秦念有些疑惑停下手里的动作,晃了晃脑袋瞅了瞅四周。 “晃开泥的首,唔唔” 一双湿漉漉冰凉的手握上秦念的手腕,吓得她咻的松开了手,这才发现原来声音就是她手底下的这个不明物体发出的。 她双目圆睁,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楞是瞪圆了,呆立在湖面上,眼瞅着面前的不明物体若无其事的搓了搓那张大馒头脸,转头就幽怨的对她说:“我说你这小娘子人这么粗鲁,奴奴瞧着你孤零零的飘在河面上便好心与你打声招呼,谁知你这般无礼,直接就捂住人家的脸,这要是将人家的花容月貌给毁了咋办?”说罢还从她那肿胀的脸上眯出一条小缝“风情万种”的抛了个媚眼。 秦念只感到眼皮跳了两跳,细细打量了下这张大馒头脸,委实瞧不出五官,但她一向自诩知书达理的淑女,温婉施礼后道:“额,这位娘子,方才是我失礼了,只是方才娘子忽然出现惊吓之下我这才出手伤人,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那大馒头可能也自知理亏,挥挥手道:“算啦,奴奴晓得你也是不小心,只是小娘子怎的孤零零的飘在河面上,不晓得这个时辰最是容易叫官差捉去吗?” 秦念有些迷茫,“官差?” 那大馒头捂嘴“娇俏”一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新鬼,连官差都不晓得,但凡人一死,便有鬼差锁了下地府,到了地府核对一生行径,再决定鬼魂去处,这去处一般就有三处,一处便是假如一生功德无量便去投胎去个富贵人家,一处假如碌碌无为但有小恶便投去畜生道,最后一处假如罪大恶极便下十八层地狱生生受苦,还有比较特殊的一处便是补上地府鬼差的缺,做个自在的鬼差,当然啦,这一般鬼是做不到的。”说完还颇为惋惜的咂咂嘴。 秦念听的有些明白了,但也更糊涂了,“按理来说,这官差来捉鬼,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去处也算不错,怎的娘子这般害怕被官差捉去?” 大馒头听罢,吃吃一笑,“小娘子有所不知,奴奴害怕被官差捉去自是有心愿还未完成,奴奴还有一心爱郎君,这一身死自是想要见他最后一面,了却夙愿再跟差爷离去也不迟。”说罢娇羞捂脸。 秦念娇躯一震,暗道那郎君见了你会不会被吓死。 “说了这么久话,奴奴还未报上姓名,真真失礼,奴是清河坊云祥胭脂铺陈义之女,名云真,小娘子叫我真娘就好,不知娘子名姓?” “我乃朱雀街秦尚书之女秦念,娘子唤我念娘罢。” 陈云真听罢到吃了一惊,“想不到你还是个官家千金,倒也是,这通身气派怎么也不像小门户里出来的,只是念娘你怎的穿着嫁衣就死了?” 秦念悠悠叹了口气,“这话说来就长了。” 这陈云真也是个通透人,看秦念惆怅的样子想来也不愿透漏自己的死因,便转了话题,“念娘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秦念想到自己的爹娘,她家中未有兄弟,爹娘只有她一女,她这一死,爹娘定是伤心悲痛,想到爹娘的面容,心中抑郁。 秦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忽听到一阵嘈杂之声,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来到河边,秦念一眼就看见打头的秦尚书,她眨眨眼,一行泪便蜿蜒而下,想要抬步迈向前方,然一阵风声至,她便动弹不得。 面前突兀的出现两个男人,一人穿白衣,一人穿黑衣,白衣男子手持哭丧棒,黑衣男子缠绕锁链,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心下害怕,想要唤陈云真,但身侧空无一人,想来这两个男人到来之时已经偷偷溜走。 第二章 秦念心中鄙视陈云真不讲义气的行径,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打量着这两个男人应该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白衣男人瞥了一眼秦念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手握着哭丧棒一手掏出怀里的一本册子,掀开一页,念道:“秦念,金陵朱雀街尚书府,享年十七岁,死因:中毒而亡。” 这一段话念得秦念有些懵,前面的话挺符合自己的,只是这死因怎么听着不对呢,她明明是坠入河中溺死的! “带走!”黑衣男人不等秦念说话便将一条锁链拴上秦念的的手腕,这锁链一着秦念的手腕,她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随着这两个男人飘走。 这一路上秦念昏昏沉沉,随着黑白无常勾的魂魄越来越多,他们也越行越远,恍恍惚惚见到一座城,定睛一看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大字,那七个大字金光闪闪,令众鬼生出敬畏之心。 黑白无常领着众鬼走近,秦念这才瞧见城门前两旁有十八个大鬼和把门小鬼把守。森严壁垒、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把门小鬼瞧见众鬼到来,忙派出一名小鬼交涉,那小鬼走近看清楚是黑白无常,一张狰狞的鬼脸立刻变的眉开眼笑的,恭恭敬敬上前揖首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位无常爷!”说话间还还瞄了两眼长长地队伍,“两位爷原来又去当值了,辛苦两位爷了。” 两位无常即使受到如此恭维,脸色也未变,想来平常见的多了,白无常手持哭丧棒,微微颔首,“我也不多说了,按规矩办事吧。” 那小鬼见他如此好说话,顿时笑容更大了,衬得那张鬼脸更加狰狞,秦念远远瞧着也觉得触目惊心,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白无常递上册子,另一边守门的小鬼立刻接了过去,开始对这长长的队伍登记在册,那小鬼叫到秦念的时候瞧着她身体完整,面目清晰而且还形容美丽,不由得对她多看了两眼,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这么完整的鬼魂也不常见呐,是个做艳鬼的好材料,啧啧!” 秦念被他打量的头皮发麻,实在是因为这鬼长的太丑了,近看的话都能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好在那小鬼也没有纠缠,点清楚人数后就干脆利落的放行了。 鬼门关大开,黑白无常领着长长地队伍走了进去,穿过城门,秦念发现他们走在一条小路上,周围开放着大片犹如鲜血般的花朵,似没有尽头一般,在这阴森的地府中显得格外的鲜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彼岸花吧,秦念恍惚的想到,传说中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看来的确如此。 走过一段黄泉路,秦念渐渐听到了水流的声响,她抬头看到了一条宽大的河流,河水颜色血红,河面上还漂浮着零零散散的森森白骨,迎面恶臭扑鼻难堪,她隐隐还能听到恐怖凄惨的哀号声,着实实在令鬼毛骨悚然。 两位无常一路上皆默不作声,这时候黑无常突然开口,声音冷冽,“不想魂飞魄散就离三涂河远点。”众鬼顿时心惊,齐齐挪动脚步,想来也未料到这三涂河威力这般大。 这一段路大家都走的小心翼翼,到了后来秦念发现河水由血红色变成血黄色,河面上升腾起一层红色的薄雾,血红的彼岸花丛上也笼罩着一层红晕,影影绰绰好不鬼魅。 秦念呼入一口薄雾,乍然之间恍惚不已,仿佛回到尚书府,爹娘俱在,生活惬意,好不自在,她与杨明之间的关系还未恶化,相处还算和谐,明明一切都那么美好,为何他突然间就爱上了别的女人?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人都死了,还揪着这些事做什么?往事如烟,便随风而逝吧,她也累了。 想通之后,秦念觉得自己轻松不少,这一收回心思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一座黑色的桥上,上面红云缭绕,阴气笼罩,桥下是腥臭难闻的河水,她瞅了瞅周围,众鬼皆沉浸在过往思绪之中,脸上的表情或哭或笑或癫狂,都体现的人生百态,酸甜苦辣。 桥头石碑上刻有大字,秦念眼尖,看清楚原来是“奈何桥”,大字旁边刻有一首诗,且道:“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此诗真真应景。 忽听一阵铃铛响,秦念顿觉神思清明,再一看众鬼面色一片茫然,皆从生前过往之中醒了过来,秦念瞧见黑无常将一串铃铛收进怀中,“过了奈何桥,过往皆虚幻,跟上来。”冷冽的嗓音提醒众鬼。 黑白无常领着众鬼一路弯弯绕绕终于抵达一处高大庄严的宫殿之前,秦念抬头望去,只见殿前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书“阎罗殿”三个大字,气势磅礴森严直教鬼魂颤颤,恨不得俯身跪地。 秦念心中忐忑,惴惴然随着众鬼进入殿门,殿内十分宽阔,在鬼火的映衬下越发的鬼气森森,众多鬼差井然有序,往来匆匆,一位须发花白,面目和善的鬼差瞧见黑白无常,上来打着招呼,“两位无常爷来交差?” 黑白无常看见这鬼差还礼道:“崔判官,您今天当值?王爷可在?” 崔判官抚了一把美鬓,和气的脸上笑眯眯的,“王爷今天在呢,已经审判一天了,难得的敬业呢!两位无常爷快随我进去吧,趁着这热乎劲,趁早把这些鬼安置了!” 秦念默默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再看了一眼崔判官亲切和气的脸,甚是为未见面的阎罗王默哀。 两位无常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听了崔判官这话也无甚改变,神色如常将众鬼领了进去,秦念打头进了正殿,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楚殿内情况,就被一道黄色的身影抱入怀中,深埋在两团绵软之中的秦念断定此人是个女人,是以秦念非常淡定的没有激烈挣扎。 这个女人抱住秦念,激动的说道:“念念宝贝儿,可算等到你了,你可受苦了!” 秦念听到这个声音感觉特别耳熟,清脆之中带着沙哑,乍一听之下就像对着情人撒娇一般,如此独特的声音令秦念浑身一震,她猛地抬起头看清楚女人的面容之后脱口而出:“小姨妈!” 第三章 说起这位小姨妈,就要从顾府说起来了,顾府的当家主人顾胜爵乃是当朝一品大员虎贲将军,这位将军立下战功无数,从小小的大头兵一步一步爬上了大将军,其中艰辛不为外人道也。 这位顾将军膝下有两子两女,两个儿子一文一武,皆有成就,两个女儿之中大女儿嫁给了当时还在做小官的秦尚书,也就是秦念的爹,而小女儿则是顾夫人老蚌怀珠年约四十岁之时生下来的,所以与大女儿年纪相差十五岁。 因为小女儿生下来体弱多病,顾将军和顾夫人比较偏疼她,而当时的秦念与这位小姨妈相差五岁,是以秦念很喜欢和小姨妈一起玩,记忆中这位小姨妈虽然身体不好,但性子与她很合拍,两人玩的都很开心,只是到底身子极弱就算顾将军令人调理锻炼身体,终抵不过一场病魔夺去性命,身死那年年仅十五岁,正是花儿般的年纪。 秦念记得小姨妈死去那年她哭的特别伤心,连最爱吃的莲蓉糕都吃不下了,平时能吃两碗饭的她也就只能吃一碗,所以那年她瘦的特别快,迅速的从一个圆润的小胖子瘦成了竹竿,急坏了当时爱女心切的秦尚书。 秦念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悲伤慢慢平复下去,后来的几年内每每想起小姨妈总是唏嘘一场,却想不到到了如今居然在地府之中见到了正是青春貌美的小姨妈顾晓瑜。 顾晓瑜眯着一双和秦念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显然看到秦念显得很高兴,但是她脸色微变转念一想,在这里看到秦念也不是什么好事,很明显秦念死后入得地府,就是不知道她年纪轻轻的为何突然死了。 秦念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了,她就是单纯的看到小姨妈高兴,眼瞧着小姨妈,面色红润,一点也没有临死前那种苍白虚弱,甚至还比生前美上三分,她疑惑道:“小姨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没投胎?” 小姨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投胎去做什么?还不如我在地府过得有滋有味呢!” 话音未落,就有一张络腮胡子出现在两人面前,急切道:“小鱼儿,你可不能去投胎,投胎多不好啊,人间最是受苦了,我可舍不得让你受苦!” 看见这络腮胡子,秦念一惊,更令人惊讶的是小姨妈伸出一只芊芊玉指弹在他的脑门上娇嗔道:“一边去,没看见我跟外甥女说话呢吗!” 这络腮胡子倒是听话,委委屈屈的退到了后面,秦念注意到这人生的虎背熊腰像一座小山似的,小姨妈站在他跟前就像美女与野兽的组合,这人身上穿了一身官袍,袍子上绣着精美的纹饰,以她的眼力竟看不出绣的是什么图案,只感受到一阵威慑力。 她迟疑的看向小姨妈,眨巴眨巴眼指望她解答一下。 顾晓瑜一见秦念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她娇羞的掩面,脸上显出两片红晕,更令她顾盼生姿,秦念则惊奇看着小姨妈这副姿态,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娇羞脆弱向来是装给外人看的,在她面前,小姨妈的彪悍的内心一直是秦念学习的榜样,想当年小姨妈披着病弱的壳子上树爬墙钻狗洞都不在话下,而今小姨妈这副害羞的模样真真令她惊悚不已。 被秦念看的不自在,顾晓瑜也就破罐子破摔不怕她笑话了,她招招手,那络腮胡子像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就贴了上来,秦念看着十分新鲜。 顾晓瑜指了指这络腮胡子对秦念道:“念念,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的秦广王——蒋子文,念念你就叫他广王好了,说到底,就是这个死鬼定的你的死期,我叫他改一下寿数都不行,哼!” 说到这里,小姨妈没好气的白了那大胡子一眼。 秦广王一见小姨妈生气,立刻凑到美人面前,尴尬的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小鱼儿,你也别生气了,这生死册上的凡人寿数也不是我定的,实在是不好更改啊!” 秦念虽然看不清楚这络腮胡子下的笑容,但是秦广王作为十殿阎罗之首就这么对一个女子伏低做小的姿态实在是令她震惊,再转头一看周围鬼差,或掩面而走,或视而不见,而两位无常爷正抬头欣赏殿上的横梁,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于是乎,秦念悟了,想来这秦广王已经丢鬼丢习惯了。 眼见着秦广王没脸没皮下去,崔判官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要笑不笑对秦广王道:“大人,您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呢” 这尾音拉的极长,听在秦广王耳朵里简直不要太酸爽,他登时回魂,终于意识到还有外人在现场,立端出刻收起谄媚的样子,端出一副“我很威严,我很端正,不要来惹我”的样子。 瞧见广王听话的样子,崔判官满意的抚了抚长须。 顾晓瑜:“” 秦念:“” “咳咳,”小姨妈不自在的咳了咳,继续说道:“好了,子文,这都不用我介绍了,你应该知道念念是我的外甥女,这刚到地府,诸事皆不熟悉,等下我要带着她到处转转。哎,说到这里,念念,我倒想知道你这究竟怎么死的?” 顾晓瑜不禁想到她的姐夫秦尚书一直都只有秦念一个女儿,自然是千娇百宠一般长大,而秦念自小不像她身子娇弱,十分康健,自小便圆润的很,跟着她上树爬墙钻狗洞那是样样精通,按理来说,不应该这般年轻就来到地府,她虽然从秦广王的生死册上无意间瞄了一眼,也仅仅知道秦念的寿数,却不知死因。 小姨妈提起她的死因,秦念还有些糊涂呢,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是溺水而死,怎么到了白无常爷的嘴里就成了中毒而亡? 秦念转头看向白无常,小心问道:“无常爷,我也有些疑惑,明明我是溺水而亡,为何您报的是中毒而亡呢?” 白无常掀了掀眼皮,瞅了她一眼,“生死册上说你中毒而亡,那你便是中毒而亡!” 秦念听了这话若有所思,而顾晓瑜却不明所以,“念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念牵起小姨妈的手苦笑道:“小姨妈,我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的死因找到呢,这也无法告知你了。” 顾晓瑜听了大惊失色,“难道还有人害你不成?!” “这我也不清楚,我脑袋糊涂的很”秦念只觉得心里很乱,脑子也不是很清楚,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罢罢罢,”顾晓瑜见秦念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想不明白就暂且不要想了,我先带你去这地府的鬼城见识一番,安置下来再说。” “这”秦念转头看了看秦广王严肃的脸,迟疑道:“小姨妈,难道不是应该让广王大人审判后就去投胎吗?” 顾晓瑜轻笑道:“自然不是那么简单,来,我们先回家,路上给你介绍一下这地府的流程了,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说罢,便执起秦念的手带着她走出殿门,秦广王一见美人要走,也不端着了,眼巴巴的就凑上来,“小鱼儿,别忘了我啊,我可是这地府的东道主,不如我也带着外甥女转转吧。” 小姨妈白了他一眼,“去去去,谁是你外甥女了,少来套近乎,你就老老实实的去审判吧,省的崔判官到时候又来催你!” 恰在此时,崔判官阴测测的站在了秦广王背后,笑眯眯的瞅着他,秦广王登时被他“干不完活就别想跑”的怨念吓得一个激灵,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美人携手而去。 第四章 经小姨妈介绍,秦念才大致了解了这地府的流程,原来,这人死后魂魄离体,寿元已尽的则会被黑白无常勾走来到地府,也就是秦念刚刚到的地方。这阴曹地府是由十殿阎罗王所掌控的了,十殿阎罗王分别是叫: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各司其职,其中: 秦广王--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统一管理阴间受刑及来生吉、凶,为十王之首。鬼判殿位居大海之中、沃焦石之外,正西的黄泉黑路上。 楚江王--主掌大海之底,正南方沃焦石下的活大地狱。 宋帝王--主掌大海之底,东南方沃焦石下的黑绳大地狱。 五官王--掌管地狱在大海之底,正东方沃焦石下的合大地狱。 阎罗王--司掌大海之底,东北方沃焦石下的叫唤大地狱。 卞城王--掌理大海之底,正北方沃焦石下的大叫唤大地狱。 泰山王,掌管大海底,丁北方沃焦石下的热恼大地狱。 都市王,掌管大海之底,正西方沃焦石下的大热恼大地狱。 平等王,掌理大海底,西南方沃焦石下的阿鼻大地狱。 转轮王,殿居阴间沃焦石外,正东方,直对五浊世界的地方;专司各殿解到鬼魂分别核定发往投生,每月汇记细数,交第一展殿注册,送呈酆都。 鬼魂到达地府后先交由秦广王审判,由判官登记在册,判后投胎的则的先转置鬼城内等待传唤,在鬼城内安置落户,而判下地狱的则交由鬼差押解至其他阎罗王处惩戒。 而寿元未尽的则会滞留阴间成为孤魂野鬼,为防止这些孤魂野鬼危害人间,酆都大帝特请示后土娘娘设立五方鬼城,各有五方鬼帝掌管,分别是东方鬼帝蔡郁垒、神荼,治“桃止山“;西方鬼帝赵文和,,治“嶓冢山“;北方鬼帝杨云,治罗酆山;南方鬼帝杜子仁,治罗浮山;中央鬼帝明胤,治酆都鬼城。其中酆都鬼城为五城之首,即鬼城京都。 跟着小姨妈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令秦念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很吃惊看到这样的场景,大大小小的商铺鳞次栉比,各种各样的玩意琳琅满目,如果不是那些形态各异的鬼魂,秦念有些怀疑自己并没有死,只是在做梦而已。 顾晓瑜看见她呆呆的样子,“扑哧”一笑,“看你这傻样,就跟我当初刚来一样。你是不是认为,这鬼城之内应是十分阴森凄凉的样子?” 秦念点点头。 “这也是凡人对鬼界的误解,以讹传讹得来的。你看咱们现在所处的鬼城便是京都——酆都鬼城,这也是五城之中最为繁华的鬼城,其中你想玩的,吃的,穿的,喝的,应有尽有。当然啦,这些都得用冥币来换。对了,念念你刚刚身死,姐夫他们估计还没有给你烧纸钱呢,所以你现在还是一穷二白的,不过不用担心,你小姨妈好歹在这地界上混了七年,也算是小有资产。” 说着,小姨妈就从袖袋中掏出一把冥币,“喏,你瞅瞅,这便是冥币,这上面的人头印的便是酆都大帝——明胤。” 秦念探过身仔细看了看,这冥币上还当真印了一个人头,此人头戴冕旒,珠帘后的脸长眉凤目自有一番风流,只是眼神冷峻,并不轻浮,若只是这般当真算的是一枚美男子,但是那长长的飘逸的胡须遮住了他的嘴唇,生生将他变成一个中年大叔的样子。 秦念微微摇头以示可惜。 小姨妈却并不认同她的观点,她自小在金陵城的闺蜜群中的眼光往往与众不同,用秦念的话来说,那就是一朵奇葩!她就喜欢那些有韵味的成熟的中年大叔,尤其痴迷于他们的男人味的象征——胡须。胡须越茂密,她越喜欢,胡须越长的美鬓,她越赞叹。 现下她就捧着这冥币,啧啧赞叹着:“念念,你瞧这酆都大帝的胡须多美多飘逸多有男人味啊我就喜欢他这个样子,每次更换冥币样式我都收藏起来,太有纪念价值了。” 对此,秦念以不发表意见结束了这次话题的讨论。 行至闹市间,秦念注意到一家商铺内热闹非凡,而且这家商铺气势恢宏,要比其他商铺要大上很多,在一众商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来来往往的鬼客非常多。 她指着那家商铺问道:“小姨妈,那家商铺是做甚么的,为何人那么多?” 顾晓瑜顺着秦念指的方向看过去,“哦,那是当铺,瞧我这记性,竟将这最重要的事情忘了跟你说了。这新鬼入城都是一些穷鬼,就算落了户也没有什么余钱,所以地府特设了这些当铺,用以转圜。这些当铺佘出一些钱来给新入城的鬼,待生前的家人烧了银钱之后再到当铺中转换冥币来还钱,然后这些转换后的冥币才能在阴间流通。” “哦”秦念恍然,“那如果没有人烧纸怎么办呢?” “没有人烧钱的话,鬼城内的鬼差会按照这些人生前的功德来安排一些事情做,从而换取冥币,如果功德高的话,鬼差就会安排好的差事,功德差点的就安排一些琐事,比如说这些商铺的伙计,有一些就是那些没有纸钱的穷鬼,总之啊,酆都内的政策还是很不错的,不会让你做了鬼都不好过。” “原来如此”秦念有些明白了,若是照小姨妈说的那般,这酆都鬼帝的治理能力还是很强的,连鬼的基本保障都想好了,“只是,”秦念指着一处热气腾腾的包子摊,“这些包子都是真的吗?鬼也可以吃到包子?” “当然不是真的啦!”顾晓瑜掩面笑道,“这些都只是表象,毕竟鬼生前都是人,还是比较怀念生前种种,想念热气腾腾的饭食,所以啊,这些商贩便将那些供奉弄的好看一些,真实一些,这样才好卖出去。其实质都是一些凡人供奉,只是味道和补充的魂力有些差别而已。” “哦”秦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走了这么久,念念是不是累了?不如我们到前面的酒楼去吃些东西吧!”顾晓瑜看秦念面色不佳提议道。 “好啊。”秦念也想体会一下这鬼城内的吃食究竟有何不同,欣然同意道。 正在这时,前面热闹的街市突然变得人潮涌动起来,都朝着一个方向跑去,秦念纳闷道:“小姨妈,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五章 顾晓瑜也有些纳闷,她拉住一个正在向前走的女鬼,谁知一把拉下这女子的一层皮,血淋淋血肉和森森白骨顿时裸露出来,场面瞬间变得惨不忍睹,秦念看着就觉得这两天自己吃不下饭的节奏。 被扯掉一层皮,这女子的脾气也不好,她“啊”的尖叫了起来,厉声道:“你这鬼怎生的事,没长眼睛吗,好端端的,扯我的皮作甚?!” “啊,这位姑娘实在抱歉。”顾晓瑜刚刚也是失手,不过她并不像秦念那边惊慌,一边轻声道歉一边十分淡定的将手中的人皮递了过去。 这女子可能有急事,她迅速的夺过了人皮,当着二人的面就将人皮穿了上去,一边嘴里责怪道:“都怪你,刚挑了件最美的人皮,打扮好了才出门的,就这么被你破坏了,坏了姐姐我的好事,我可跟你没完!” 这女鬼穿人皮的画面太美,秦念捂脸都不敢看了。 “姑娘,方才是我莽撞了,万分抱歉。不过冒昧问一句,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些鬼们都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女鬼穿好人皮,美艳的形象已不复先前恐怖的模样,她上下打量了二人,不屑的白了两人一眼,“瞧你们两个就是孤陋寡闻的土包子,今天得到消息,说是鬼帝大人出行,大家都去瞻仰鬼帝的风姿去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晚了我也看不到了。”说完便袅袅婷婷的走了。 鬼帝大人?秦念想到刚刚在冥币上看到的头像,万分不理解这些女鬼狂热的行为,不禁有些自我怀疑,难道这年头留长胡子的大叔这么吃香?我的审美这么落后? 顾晓瑜听后十分兴奋,她拉着秦念的手道:“念念,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我在酆都城内住了七年还没见到过这位鬼帝大人,听闻这位大人常年不爱出门,也不爱热闹,就连子文也未见过他几面。” 秦念对长胡子大叔兴致缺缺,不过看小姨妈这么兴致盎然,她也不好拒绝,当下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随着人流朝着前方走去,城中赶来看热闹的不少,熙熙攘攘的挤在一起,这些鬼们生前有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常常被挤掉身上的器官,一时之间吵吵闹闹好不嘈杂。 秦念实在不适应这种环境,她努力的避开了掉落的胳膊腿什么的,迈过一个正骂骂咧咧的人头,终于擦边走到街道的边上,但是鬼实在太多了,她手里牵着小姨妈也不好动弹,恰好此时,一名女鬼横冲直撞的挤了过来,这名女鬼体型庞大,生生冲散了她和小姨妈。 待到她回头要找时,潮流之中已不见小姨妈的身影。 “啊,快看,那是鬼帝大人的车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整片街道沸腾了起来。 “在哪里?” “在哪呢?” “快看,在天上呢!” “哇,鬼帝大人出行好威风啊,呀,那是什么妖怪啊,长的好吓人” “好可惜,居然还用帘子遮住,啊,看不到鬼帝大人的脸了” 一群鬼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而秦念已经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此时的她鬓发凌乱,一身红色嫁衣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秦念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来看这什么鬼帝,反正她也不感兴趣。 恰在此时,一阵怪风袭来,吹走了秦念手中的手帕,秦念抬头望去,红色的手帕在空中招摇的飞舞,戏水鸳鸯的绣图在她的眼中若隐若现。 “啊,快看,帘子掀起来了,啊啊,鬼帝大人!” “啊啊啊,好俊啊,奴家实在是想要嫁给他!” “你好不知羞,鬼帝大人是我的!” “哪里来的贱皮子,鬼帝大人是我的!” 秦念顺着她们吵闹的焦点望去,天上两行鬼差随侍打头,四只其状似虎非虎,肋生双翼的怪兽拉着一辆精美的车架,这辆车架四周挂着青色的轻纱帘子,望不清车内情况,只隐约看到一人端坐其中,一阵风吹过,轻纱舞动,一张精美的侧颜映入她的眼中,光洁精致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动人的眉眼。 似是察觉到秦念的目光,车内的人微微侧目,黝黑淡漠的眸子看向她,秦念有些恍惚,仿佛穿越了千年,有一个人曾经专注的望着她。 “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小姨妈的呼唤声,秦念这才回过神来,望向天空,车架已无痕迹,而眼前小姨妈鬓发凌乱,一身黄色衣裙也是颇为杂乱,也不知道谁的手那么脏,就在小姨妈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黑手印,她关切的看着秦念,“念念,你怎么?” “小姨妈,我没事。”秦念眨了眨眼睛,“你刚刚看到鬼帝大人了吗?” “咳,别提了,”顾晓瑜摆摆手,“这人挤人的实在够呛,我刚刚抬头看了一眼,这鬼帝大人长的实在不咋地,忒不英武,我看还不如冥币上的头像好看呢!” 哦,苍天,她忘了小姨妈的眼光与众不同,秦念嘴角抽了抽,“呵呵,是嘛,我瞧那群女鬼那么激动还以为鬼帝大人长的很好看呢。” 顾晓瑜闻言撇撇嘴,显然不认同,她又看了看秦念的衣衫和头发,惊呼道:“哎呀,念念,你看看你被他们给挤的都成什么样啦!” 秦念嘴角又抽了抽,对面那个人顶着一张花脸居然还说她的形象糟糕,“小姨妈,你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再洗洗脸吧!” 顾晓瑜疑惑的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铜镜,“啊,天哪,谁在我漂亮的脸蛋上抹了这么一道!” 秦念望天,小姨妈果然还是很爱漂亮的 最后,两人面面相觑,都情不自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第六章 顾晓瑜将秦念带进一条巷子内,指着一家朱漆大门道:“喏,这是我买下的院落,虽不大,远比不上你在家住的房子,不过单就我一人住富富有余,念念你以后和我一起住就不显得寂寥了。” 随着顾晓瑜进入院内,秦念发现这院落虽小,但五脏俱全,她还发现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水池中还游动着几条小鱼,不禁惊奇道:“小姨妈,这池子中的水来的?还有这鱼是活的吗?” “哎,这哪里是真的,只是小小的法术而已,大的商铺之中都有卖的,只是价钱贵些,不过是些障眼法,这鬼城之中住的都是鬼魂,阴气重,哪里养的活鱼!” 这倒也是,秦念点点头。 这时,从西侧的耳房中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体型瘦长,面色苍白,一张脸上尽是沧桑,最奇特的是她身上穿了一层厚厚的夹袄,但她仍然瑟瑟发抖。 “娘子回来啦!哟,这位姑娘是哪位啊?”她恭敬的行了一礼后问道。 “哦,张妈,这位是我生前嫡亲姐姐的女儿,也就是我外甥女——秦念,张妈你就唤她念娘罢。”顾晓瑜拉着秦念向她介绍道,转头又向秦念说道:“念念,这位是我请的一位嬷嬷——张妈妈,她生前受苦颇多,最后还冻死在寒冬腊月,我见她在鬼城中孤苦伶仃,又没有人给她烧纸,便请她来收拾庭院,照看起居。” “原来是小娘子,老奴有礼了!”张妈行了一礼道。 秦念侧身还礼,“有礼了,日后还望张妈妈照顾了!” “哎,好好好!”张妈笑着应道。 “张妈,你先去收拾一下东厢房,好给念念腾出个住的地方。我先去房间同念念整理一下,张妈你可不知道,方才我们逛街的时候遇上鬼帝大人出行,看热闹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我们两个这般衣衫不整的回来了。” “哎哟,顾娘子,你不说我倒是没注意到,年纪大了,眼睛也花,果然老了不中用。”张妈叹气道,“快快进屋去罢,我先去整理厢房。” “哎,好,妈妈快去忙罢!”说着,顾晓瑜便将秦念领进正屋内。 顾晓瑜从衣柜中拿出一件鹅黄色襦裙递给秦念,“念念,这件衣服你试试,我瞧你身段和我差不多,穿这件应该正好。这件衣服是我最近才裁的新衣服,还没上身呢,你就先凑合着,待闲暇时再到裁缝店定几套衣服。快快把你这身嫁衣脱掉,看着实在是不妥当。” 秦念接过襦裙,这衣服触手细软,摸起来极为舒适,她眯眼笑道:“谢谢小姨妈” 顾晓瑜白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谢什么谢啊,七年未见就这么生疏啦?” 秦念连连摆手。 “罢了,快去换了罢。” 秦念在屏风后换了衣服,感觉颇为合适,她转出屏风,便瞧见顾晓瑜已收拾妥当坐在案桌前品茶,她换了一身粉色衣裙,衬着脸色粉嫩,气色极好。 顾晓瑜抬头看了看秦念,拉着她的手啧啧赞道:“咱们念念成了大姑娘,可真是美极了!” 秦念自小体胖,不像小姨妈那般纤细,由于胖的太圆润经常遭受小孩子的嘲笑,有些自卑,她长的又慢待十二岁才开始抽条,所以长大后最喜欢别人夸她长的漂亮。 她此时心花怒放,笑眯眯回应顾晓瑜,“小姨妈要比我好看多啦” “瞧这小嘴甜的!”顾晓瑜嗔笑道,“来,我给你梳妆打扮一番。” 说着便将秦念按在了凳子上,拿起了一把梳子,开始为秦念梳起头发来。 秦念面前摆放着一个铜镜,光滑的镜面倒映出她的脸庞,还是那张脸,那般的眉眼,只是脸色更苍白,神色呆滞没有活力,待顾晓瑜为她抹上些胭脂这才鲜活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终究是不一样了。 “好啦,我们念念这么美都可以去评选个鬼城第一美人啦!” 秦念知晓小姨妈在逗她开心,她咧嘴笑了笑。 这时,张妈瑟缩着身子过来回话:“娘子,小娘子的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 “哦,谢谢张妈了,”顾晓瑜转头对秦念道:“念念,走,一起去瞧瞧还缺些什么,一会儿再叫张妈去买。” “都成了鬼了,哪里还用的着那么讲究,小姨妈就不必再操心了,收拾个能住的地方就行。”秦念不在乎道。 “这哪行,你是不知道,这鬼啊,也穷讲究的很” 顾晓瑜还待要为秦念讲解一番,忽然听到敲门声,她吩咐张妈前去瞧瞧。 谁知张妈还另带一个人回来,看着来人那一把销魂的络腮胡子和笑开花的表情,秦念只想静一静。 “你怎么来了?”小姨妈嘴上虽说不欢迎,但那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公务不是很忙吗?” “嘿嘿,小鱼儿,莫生气。”秦广王讨好道,“今天不知怎的,鬼帝大人说要出城,把一大堆的公务暂交给我处理,所以今日来晚了。” 所以你每天都来小姨妈家吗?秦念内心默默吐槽。 “哼!”顾晓瑜傲娇道,“我有说让你每天都来的吗?” “没有,没有,”虎背熊腰的秦广王连连摆手,“是我自己要来的,咳咳,我是来给秦小娘子送身份名牌的。”说罢便掏出一个黑色铭牌递给了秦念,随口解释道:“这新鬼入城都要登记在册,发放名牌的,秦小娘子的身份我已经登记好了,不必担心,户口就暂时落在小鱼儿家中,以后也方便些。” 秦念接了过来,道了声谢,摸了摸手中的铭牌,冰凉似铁却比铁轻上许多,上面刻着秦念的大名,周身布满符文,她看了一会儿便收了起来。 “这才差不多。”顾晓瑜斜睨他一眼,又转头对秦念道:“念念还未用晚膳呢吧,刚才逛街都没到酒楼让你见识一番就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我这就叫张妈备下一桌吃食来在家中好好招待你。” 她又状似无意瞄到一边靠墙站着的秦广王,“哎,呆子,你就留下来一起招待下念念罢。” 秦广王喜的胡子都飘了起来。 第七章 饭桌前,秦念默默的看着这一桌饭菜,久久没有动筷。 唔,她真没见过在热汤里还能欢快游泳的小鱼,发着光的海螺,还有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悄悄伸出的人参腿这真的是一桌欢蹦乱跳的饭菜。 “念娘,你快吃罢,不要客气,这都是我府上私藏的一些珍菜,”秦广王在一边热情的介绍道,“你瞧,这‘鱼虾戏浅底’乃是采用天地灵气聚集的石中鱼,只要吸纳一条,便能凝实魂魄,魂力大增,还有这百年星螺,精气十足滋味鲜美,乃是鬼城特产,还有” “好了”顾晓瑜打断秦广王滔滔不绝的介绍,“你说那么多干嘛,没看见念念还不适应吗?” “呵呵,不好意思,失礼了!”秦广王后知后觉的憨笑了一声。 “广王大人见谅,小女子初次见这些珍菜,难免有些惊讶,实在是小女子少见多怪了!”秦念可不敢怪罪他,忙应声道。 “哎哪里来的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们两个就爱讲这些虚礼。我跟你说啊,念念,你别看这些东西奇怪,其实都是好东西,你尝上一口就知道了。”顾晓瑜说着便盛了一碗热汤递给她,她看着碗底正惊慌失措的小银鱼,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转头想要推辞,便看到小姨妈期待的目光,默默的收回了手。 饭桌上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秦念一咬牙一闭眼便将这碗热汤囫囵吞了下去,她还能感受到那条小鱼在她喉咙中转了个圈便化作清泉融入她的体内,不多时,她便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飘虚的魂魄凝实了一些,秦念暗道果然是个好东西。 倏然间,她的脑海中晃过了许多记忆碎片,纷纷扰扰如雪花般飘过,她想要抓住一片却怎么也抓不住,只依稀记得云雾仙山之上一人宽大的袖摆,额上的菱形仙印 阴间没有明确的白天和黑夜之分,因为阴间的天都是昏黄的,只不过有颜色深浅,秦念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要比昨天明亮了些许。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的,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那石中鱼的作用,瞧着脸色都好看了许多,稍作梳妆,便起身走出房间,眯眼看了看天色,秦念觉得甚好,可以找小姨妈逛逛街,了解一下鬼城风土人情。 临近小姨妈的房间,秦念听见秦广王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本想转身离开,却未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眼珠转了转,便蹑手蹑脚的将耳朵贴在房门上,侧耳听起了壁角。 房间内顾晓瑜黛眉轻蹙,侧头问道:“子文,念念真的没事吗?她昨天也就喝了碗热汤而已,怎么就昏了过去?” 一旁的秦广王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没事,没事,那石中鱼是大补之物,还是鬼帝大人赠与我的,绝对是好东西,念娘只不过是魂体虚弱,一下子受不住才昏过去的,睡一觉便好了。” “虽说如此,到底还是有些担心。”顾晓瑜担忧道,“倒是你,我倒要问问念念以后的去处,到现在你还没告诉你那小册子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这”秦广王明显有些为难,他转移话题道:“小鱼儿,念娘现在应该醒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哼!”秦念感到顾晓瑜明显生气了,“怎的?现在还跟我耍心眼儿?你倒是厉害了,到学会转移话题了!” “呵呵”秦广王尴尬的笑了笑,“小鱼儿,你莫生气,这这实在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这念娘在生死簿上虽留了名字,但审判册上却是空白一片,我也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这事?”顾晓瑜惊讶道,“那念娘可该怎么办?” “小鱼儿,你也莫担心,这阳寿已尽的鬼魂进了鬼门关可以在鬼城住十年,念娘的情况未明,她可以慢慢等,或许过段时间审判册上就有了结果了,再不济到时候我可以去请教一下鬼帝大人。” “哎说的倒也是,只怕到时候念念鬼城呆了十年还未有结果,念念可怎么办?还有我还有三年就要去投胎了,剩下念念一个人怎么办?” 听到这里,秦念有些茫然,她虽然不知道那个审判册是个什么东西,但也从他们的谈话中晓得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个什么好事,还有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姨妈还有三年就要去投胎了,也就是说鬼城内的鬼们是不可以长久住在这里的。 “算了,先不说这事了,哎,念念是不是还有六天就到头七了,到时候该教谁陪她回去看看?不如干脆让我陪念念一起回去看看罢!” “这可不行,”秦广王急忙道,“小鱼儿,你在这鬼城住久了不知道现在阳间有多危险,尤其是白天,我可不放心。”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就放心让念念一个人回去?!” 头七?秦念若有所思,自己还有机会回去看望爹娘?她悄悄后退,离开房门,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着昏黄的天空,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要在这里了 秦念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新来的小鬼们在鬼差的带领下入住鬼城,该投胎的鬼们拿着号牌跟着差役前往轮转台,一切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余光忽然瞥到飘着“当”字的大旗,秦念的脚步顿了顿,调转方向朝那家店铺走去,门口的小伙计正热情的招待顾客,瞧见秦念到来,立刻笑开脸道:“小娘子,您里边请,您想要办什么?典当还是兑换?” 秦念沉吟片刻,“能不能佘些钱财?我是刚入城的新鬼,家人还未来得及烧纸钱与我。” 这小伙计笑容未变,想来对这事司空见惯,“哦,那小娘子可以在那边排队,那边的柜台都是办理像您这样的借贷。” 秦念抬头望去,只见两个柜台前排着三两人,柜台后的伙计正麻利的办着手头的事。 秦念谢过伙计便默默排好队等待着。 轮到她的时候,那名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办什么?” “我要佘些冥币。”秦念轻声道。 “刚进城的新鬼?” 她点点头。 “新鬼进城可得五百冥币,不过不是免费的,必须打下欠条,三个月内返还,否则将压入一层地狱受罚,你能接受吗?” 秦念一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惩罚,不过她转念一想,到时候大不了找个事情做总能还上钱,不能一直麻烦小姨妈了。 “我接受,麻烦小哥打欠条吧。” 耽误了会功夫,秦念才得以佘了五百冥币,她抬头看看天色,时间还很早,便随意进了一家茶楼,正巧赶上有人说书,大堂内挤满了鬼,她便捡了个角落坐下,茶楼小二给她端了杯鬼城特有的生死茶,茶面上游动着阴阳鱼,袅袅的热气升腾。 第八章 “咳咳,诸位好。”说书人是个白胡子老头,他清了清嗓子,“咱们今天啊就来说一说咱们鬼城的奇闻趣事。小老头我也在鬼城住了有八年之久了,现如今未曾瞧清楚鬼帝大人的模样,据说这鬼帝大人长的清俊无匹,却是个不爱出门的,可是昨天鬼帝大人却驾着车离开了鬼城,在座的诸位可知道缘由?” 整个茶楼嗡嗡讨论起来,更有性急的冲那老头喊道:“许老头,卖甚么关子,快说快说!” 秦念也很好奇,自从昨天见过车架上的男子之后一直有些念念不忘,她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那许老头抵不过众人,笑道:“那小老儿便不卖关子了,要说这事的原因还得从咱鬼帝大人的出身说起。” “出身?鬼帝大人难道不是鬼么?”秦念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谁告诉你鬼帝大人就一定是鬼啦?”旁边突然传出一道粗犷的声音,吓了秦念一跳,她忽的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眼若铜铃,虬髯满面的男子正漫不经心的磕着瓜子坐在她身旁。 瞧见秦念转过脸来看他,那男子也不避讳,铜铃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秦念,“哟,还是个貌美的小娘子。” 秦念生前虽然是个挂着大家闺秀名头然而内心粗犷的女子,但也从未见过如此粗鄙鲁莽之人,当下便有些怔楞,那粗鲁男子也不在意,继续嗑着瓜子颠着脚道:“这许老头又开始吹牛了,知道点芝麻大的东西就开始出来瞎叨叨。” 听到这儿,秦念被勾起了好奇心,自动忽略了这男子的无状行为,轻声道:“敢问这位官人尊姓?官人又如何得知这鬼帝大人的事情?” 那男子将手中的瓜子皮撒了出去,嘿嘿一笑侧过身子粗声道:“老鬼不才姓陆,小娘子称呼我陆爷就好。要说起这酆都城内的鬼帝大人就属我陆爷知道的清楚啦,想我陆某在这阴间住了上千年,这城内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清楚。” “上千年!”秦念惊呼,“这鬼城内的鬼可以在阴间存留这么长时间吗?” “小娘子,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这城内大大小小的鬼差最少的都有几百年的岁数。”陆爷轻叱一声道。 “那照此说来,您也是位差爷了。”秦念猜到。 “呵呵,”陆爷笑而不答,端起手边的生死茶便饮了起来。 台上的说书人已经讲起了段子,抑扬顿挫的描述引人入胜,秦念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说起咱们这位鬼帝大人,就要从他的出身说起了。一千年前,咱们的鬼帝大人可是仙界的紫微大帝!” 听得下面呼声一片,许老头才得意的捋了捋胡须继续道:“在人间的时候,咱们应该有不少听说过紫微大帝的名号,不错,咱们的鬼帝大人的的确确就是那仙界位及中天的“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紫微大帝位处北极紫微星,是众星之主,身份尊贵,执掌天地经纬,以率日月星辰和山川诸神及四时节气,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鬼神。” 听到这里就有鬼坐不住了,站起来喊道:“许老头,照你这说,鬼帝大人身份这般尊贵作甚来我们阴间做这一城之主?” “对啊。” “说的也是,这许老头不会又在这吹牛了吧。” 底下疑虑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了起来。 “嗤”秦念听到陆爷发出的声音,转头瞧见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那铜铃大的的眼珠向上一翻,别样的惊悚。 “一群无知的凡鬼。”他轻蔑道。 “难不成陆爷您知道这事是真是假?”秦念忖度道。 “这是自然,当年紫微大帝的能力可不止于此。”他轻飘飘的说道。 秦念虽然也是疑虑重重,但见这位陆爷言尽于此,不好再问便掉过头去继续听书。 “大家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许老头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慢慢讲道: “紫薇大帝当年在仙界镇守一方,能力超群,地位尊崇,就连天庭也避其锋芒,甚为重视,然而紫薇大帝又一次在出外访友时在凡间邂逅一女子,此女子深深地吸引了大帝,两人在凡间一番相处后互生爱恋。 只是女子乃凡人,寿数受天地限制,紫薇大帝搜罗天地珍材也未能留住其性命。那女子死后,紫薇大帝十分悲伤,他求到后土娘娘处,希望能将那女子复活,后土娘娘虽为大地之母,掌管世间万物,但也不能随意将那女子复活,紫薇大帝在姜水外诚心相求,苦等六年,终于感动了后土娘娘,她对紫薇大帝道:‘吾虽不能令其生,然可告知其去处。’ 紫薇大帝问道:‘那她到底在哪?’ 后土娘娘告诉他那女子与神仙相恋违背天则,被罚下十八层地狱受苦,紫薇大帝大惊,忙问怎样才能将女子救出,后土娘娘给他指了条路,便是为她镇守鬼界千年。紫薇大帝听后想到自己情人的境遇,咬牙应下了,这不,到了今年恰好是一千年了,紫薇大帝肯定是去见后土娘娘请求她将那女子放出来呢!“ 秦念听完后嘴角抽动,暗道这个故事简直就跟她生前看的话本子讲的一样,都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只不过这里面的人物换成了神仙和凡女之间的情爱故事。 而且她想到昨天晚上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位鬼帝大人的眼神,就觉得他绝对不会是那种随意便会爱上凡女的神仙,再者他身上的责任那么大地位那么高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就为了一介凡女抛弃了所有来到阴间镇守一方小小的鬼城? 唔,这鬼帝大人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想罢,秦念就当听了个乐子也不去在意。茶楼内嘘声一片,大家都笑话那许老头瞎编乱造,那老头可急了,吵不过众人便拂袖而去。 秦念摸了摸茶盏,这才发现已经凉了,不过这盏茶好像大概被某位陆爷喝过了罢。她侧头一瞧,哟,这位陆爷已经酣然入睡,大嘴微张,嘴角流着水渍,呼噜打得震天响,睡得十分惬意。 第九章 眼瞅着大家都散场离去,秦念正考虑要不要叫醒这位陆爷,哪知身旁一道白影闪过便看到白无常站在她眼前,她心下微惊,暗道这白无常找来到底有何事? 正打算跟白无常打声招呼,哪知这位无常爷连看也未看她一眼,拿起手中的哭丧棒面无表情的一棒子砸在睡得正香的陆爷脑袋上。 “咚“的一声,秦念都替那陆爷头痛,他登时惊醒了过来,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摸着被砸痛的脑袋瞪起铜铃大的眼珠子嚷嚷道:“哪个龟孙子敢砸你陆爷爷的头!” “哦,原来我谢必安还是你陆判的龟孙子?”站在一旁手持哭丧棒的白无常凉凉说道。 陆爷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白无常,一看到白无常他立刻心虚的摸摸头,打着哈哈道:“哈哈,原来是白无常啊,口误口误,刚刚纯粹是睡糊涂了。” 白无常斜睨他一眼,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们这小鬼差可不像您这么清闲还能在这时间来茶楼喝茶听书睡大觉。” “哈哈,”陆判干笑,想到自己偷溜出来,不由得心虚,眼珠子乱转一下子瞅到一旁看戏的秦念解释道,“哎,哪有的事儿啊,这不是瞧见了个熟人,在这茶楼中闲聊了起来,一时忘了时辰罢了。” “你说是不是啊?”他一把将秦念推了上来,“小娘子?” 默默躺枪的秦念:“” 眼见白无常阴凉的目光扫视过来,秦念感到鼻尖都要冒汗了,她非常想要说实话,但瞄到陆判隐含威胁的瞪视,又不得不识时务的配合他道:“是,是啊。” 白无常眯起眼睛看了秦念一眼,“我道是谁,原来是秦小娘子,你不是顾娘子的外甥女么?怎么还和这老鬼牵扯上关系,我劝你还是离的远远的比较好,免得被这老鬼骗了还不知情。” 秦念暗骂我倒是想要离得远远地,谁料到你们城门失火,殃及到我这可怜的池鱼。 “行了,陆判,不要在我面前耍你的小把戏了,咱们两个相识这么多年,我谢必安还不了解你,张口就是漫天瞎话,现在地府里面任务繁忙,连广王大人也被崔判一直拉着处理公务,不得片刻空闲,也就你这老鬼敢出来偷懒,崔判命我出来找你,你还不赶快随我回去。” “哈哈,那肯定,这就随你回去。”陆判搓搓手干笑的回应。 “那便好,走罢。”白无常一甩哭丧棒转身离去,陆判不得不迈步跟上,一边小声嘀咕:“白长舌这家伙就是多管闲事。” 谁料到白无常走了两步便折了回来,正好听到了陆判的嘀咕声,他眯起狭长的凤眼阴森森的看着陆判道:“陆判官还是管好自己的嘴罢,回去后但愿您还有时间出来闲逛!” 陆判官吓得不轻,谁不知道这白无常心眼小又爱记仇,最恨别人说他长舌,这可坏了,他抬袖擦擦额头,“哈哈,误会误会,咱们还是赶快回去罢。” “哼!”白无常冷哼一声,走到努力缩小身形当个隐形人的秦念面前,居高临下道:“秦小娘子还是赶快归家罢,顾娘子可是一直都在找你。” 说罢便拂袖而去,尾随的陆判立刻跟了上去。 糟糕,临出门的时候忘记告诉小姨妈了,秦念有些懊恼,今天心出门的时候连脑子都坏掉了,也没有留下口信就出来了,想必小姨妈一定急坏了,我可得赶紧回去。 秦念当下决定不再继续闲逛了,立刻走出茶楼踏上回去的路。 回到小院内,秦念果然看到正急的团团转的小姨妈,她不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见秦念进门,双眼一亮,立刻迎了上去,把秦念拉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衣衫齐整,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怎的到处乱跑,也不跟我说一声,万一碰上个居心不良的恶鬼,这可怎么办!” 秦念羞愧的低下头,满含歉意的说道:“抱歉,小姨妈,今天刚起床觉得胸闷,这才出去想要透透气,到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哎,也怪我,昨天你昏睡过去,我就该一直守在你床边。”顾晓瑜说道,“罢罢,回来了就好,我打发了张妈出去寻你,又托子文派人找寻一下,但怕你回来了家里没有人,这才守在家里等你,所幸你能自己寻回家来,快快进屋歇歇。” 秦念随小姨妈进屋,顾晓瑜给她沏了杯茶,落座后她神色踌躇的看了秦念几眼,似无意间说道:“念念,我与你说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秦念随手拨了拨茶叶,低声应道:“嗯,说罢。” “念念你到阴间也有两日了,还有四天就到你的头七,到那时候地府准许你回阳间探亲,你先做好准备,到时候我陪你回去一趟。”顾晓瑜斟酌道。 秦念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顾晓瑜:“小姨妈不必特意陪我回去,我自己能行的。” “瞧你说的,你娘亲不还是我的亲姐姐么,我陪你回去不也顺便探亲了么。”顾晓瑜嗔怪道。 秦念眨了眨眼,脸上带了丝微笑,“倒也是,有小姨妈陪我我心里也好受些。” “哎”顾晓瑜轻叹,怜惜的摸了摸秦念的头,“到时候我叫子文再派人随我们一起回去,这样还安全些。” “嗯。”秦念点点头,抑制住内心的酸楚。 “哟,秦小娘子回来了,老婆子我可找了你好大一圈呢。”张妈妈瑟缩着身子迈进堂屋,她瞧见秦念说道。 “张妈妈辛苦了,今儿早上出门忘了打声招呼,还望不要怪罪。”秦念起身道歉。 “哎哟,秦小娘子可别这么说,这是老婆子该做的,哪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张妈妈慌忙摆手,她顿了顿,似想起事情来转头对顾晓瑜道:“顾娘子,我回来的时候瞧见鬼差贴出告示,我自小不识字,问了其他人才晓得近来地府公务繁忙导致人手不足,是以向城内招收一部分差役。” 她语带向往道:“要是能当上鬼差,这日子可是会滋润不少,只是可惜老婆子我这资质不行,人家也瞧不上我,所以我回来问问娘子有没有意向。” 秦念有些稀奇,原来这鬼差还是可以向鬼城内招人的,“这鬼差需要什么资质?” “哎哟,这鬼差要求可多啦,要不是这回他们公务实在繁忙,也不会向鬼城开放招收的,据说,一万个鬼魂中才能选出一位鬼差,遇到合适的,无常爷才会让他们留下来,但要说具体的要求,老婆子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秦小娘子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阎罗殿内问询一下。” 秦念是有些兴趣,她转头看向小姨妈,顾晓瑜察觉到她的目光,“念念要是有兴趣的话隔些日子我便陪你走一趟,只是我是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的,再说了,子文也不愿意让我去做什么鬼差。”说完甜蜜一笑。 身为临死也没有嫁出去的秦念收到了来自情侣的一万点伤害。 第十章 转眼六日过去,七月半到来,秦念的头七马上就要到了,一名差役通知她去阎罗殿,小姨妈说已经跟秦广王说好到时候陪她一起去趟阳间,今日起了了个大早,她们早早出门前往阎罗殿。 七月初和七月半是鬼节的开始,在这两天内,很多厉鬼喜欢出入阳间,时常闹出一些命案,因此阎罗殿内的差役们要比平日忙上许多,很多的勾魂使者都腾不开手,就连黑白无常都开始亲自上阵去处理,要知道这两人在地府中官职也算挺高的,平日闲时是不会亲自去阳间勾魂的。 秦广王近日案桌上的公案也堆积成山,崔判官一直催着他办理,导致他最近也没有时间去看望顾晓瑜,就连一向懒散的陆判也被牛头马面押着办理公务。 秦念和顾晓瑜进去的时候,殿内正忙得热火朝天,进进出出的鬼差行动带风,秦广王正埋头在小山一样的公文之中,正心不在焉处理公务的陆判眼尖,先看到她们到来,忙丢下手中的笔迎了上来。 “哟,顾娘子来啦,来来来,快请这边坐。”他殷勤的打着招呼,侧头看了秦念一眼,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转,“哎哟,原来是你啊,小娘子来有何贵干啊?” 被陆判的大嗓门这么一嚷嚷,整个阎罗殿都听见了,齐刷刷的看向秦念,秦广王从公文山中挣脱出来,忙奔向顾晓瑜,惊喜道:“小鱼儿,你来看我啦?” 顾晓瑜翻翻眼皮,幽幽道:“谁来看你了,我是陪念念来的,前几天不是刚说么,今儿个是念念的头七,你不会又忘了吧!” 秦广王语塞,他还真忘了,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连去看望小鱼儿的时间也没有了,崔判官一直督促他处理公案,到现在也没有清闲,他心虚的不敢看顾晓瑜。 一看秦广王的样子,顾晓瑜就知道他肯定忘了,她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嘿嘿”秦广王局促的笑了笑。 “好了,现在没时间跟你计较了,你快些安排下,我要陪着念念一起回去下,派个鬼差引路。” 秦广王面露难色,“小鱼儿,最近几日人手急缺,实在腾不出来鬼差陪你们回去,而且阳间近几日有厉鬼作祟,委实不安全,而且上头下令禁止鬼魂入阳间,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了罢!” “什么?!”秦念惊呼,这可是她现在唯一能见到父母的机会,她不想失去,“可是,就算如此,我也要回去看一看,小姨妈你就不要陪我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广王大人你只要告诉我如何回去便好,我会自行回来的。” “不行!”顾晓瑜出声反对,“这样太危险了!” “那我也要去!”秦念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我要去看看爹娘,不然我永远不会安心。” “哟,这里好热闹!”一个清朗声音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走来,他面如冠玉,身材颀长,一手握着一把折扇,一脸的神采飞扬,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淡漠的紫衣男人,他身材颀长,泼墨似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竖起,长眉入鬓,清透的凤眼中透着疏离,其气势要比前面的那位公子要大上许多,不过秦念看着他的脸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还未待秦念反应过来,殿内的一众鬼差均停下手中工作,皆起身行礼,“见过鬼帝大人,见过轮转王!” 秦念瞬间恍然,原来他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鬼帝大人,顾晓瑜眼见秦念还一脸木木呆呆的蠢样,伸手拉了她一下,她一下反应过来,立刻随着众鬼躬身行了一礼。 “起罢!”疏淡地声音传来,众人这才起身。 “啊呀,这么严肃作甚!明胤你瞧,你一来这气氛就变了。”那名锦衣公子调侃道。 秦念微讶,没想到这轮转王倒是个不惧上司的,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 秦广王将鬼帝迎至上座,其他人退至一旁,“不知鬼帝大人驾临有何贵干?” “哟,子文瞧你说的,咱鬼帝大人没事就不能过来转转么?”轮转王朝秦广王挤眉弄眼。 秦广王斜他一眼,不说话。 轮转王咂咂嘴,索然道:“无趣,无趣” “帝辛,说正事!”坐在上座的鬼帝大人开口道。 “好罢!”轮转王这才收起恣意的姿态,对着秦广王和一众鬼差严肃道:“子文,你也知道,近几日鬼门关大开,众多鬼魂蠢蠢欲动,这倒没什么,压制一下便罢了,只是不知为何很多厉鬼突然性情大变,比之之前还要暴戾,许多鬼差制止不住已被打伤,就连我那轮转台也受到了波折。据楚江王说已有不少厉鬼从十八层地狱之中逃出,现在应该穿过了鬼门关通往阳间,所以我这才通报了明胤,过来同你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秦广王一听面色大变,“事态已如此严重?”他虽知有厉鬼跑到阳间,但未想到这么严重。 轮转王看了一眼鬼帝,“我已经到十八层地狱中查探了一下,发现这事似乎与阳间的事物联系紧密,所以与明胤商议了一番,打算前去阳间查探一番,顺便将这些厉鬼抓回来,这里你先守住,有异常情况尽快告知与我们,这里有一面传讯镜,可以随时随地通讯。” 抛给秦广王一面古朴的铜镜,轮转王开玩笑道:“还有你告诉楚江王和各王,要守好十八层地狱,千万别等我们回来,地狱中的厉鬼又跑出来,不然就白费力了!” 秦念在缩在一旁听了半天,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是轮转王有一句她总算听明白了,她眼睛一亮,感情这两位是要到阳间走一趟,那她是不是可以搭伙,让他们顺路捎上她?这两人一个是轮转王,一个是鬼帝,想必能力应该很大吧,这样的话一路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第十一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念就没办法压下去,到底抵不过内心的渴望,她当下站了出来,行了一礼后语气婉转请求道:“见过鬼帝大人,轮转王,可否顺路带上小女子一同去趟阳间,今天是小女子的头七,本来是可以回阳间一趟,不想出了一些事故耽搁了起来,小女子想去看望一下阳间的父母了却余念,定不会打扰两位办公,还望两位大人成全。” 顾晓瑜大惊,未想到秦念这般胆大不死心,急切喊她:“念念!” 秦念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 轮转王瞧着下首的女子,见她形态美丽,不似寻常凡鬼面目可怖,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不禁来了兴趣,他打量了秦念几眼,啧啧赞道:“好一位美娇娘!”用折扇支起下巴,朝鬼帝挤挤眼,唯恐天下不乱,“明胤,美娘子哟,带上吧,这一路可就不无聊喽” 秦念乍一听以为轮转王同意了,她抬头用殷切的目光看向另一边一直垂着眼的鬼帝,期望他也能同意。 明胤慢慢抬起头,他先是侧头用黑沉沉的眸子警告的看了一眼轮转王,帝辛被他瞪的面上讪讪,摸摸鼻子,转开头去。 见他不再瞎掺和,他缓缓转头定定的看着秦念,墨黑的眸子乌沉沉的,谁也看不清楚他的情绪,秦念被他黑黝黝的眸子看得心下微颤,虽然内心害怕,但是面上不显,咬牙继续坚持,但见鬼帝垂下眼皮,薄唇轻启:“太弱,麻烦!” 秦念顿时面上有些难堪,她咬咬唇,哀求的看向看向轮转王,美丽的桃花眼氤氲,像是粉嫩的桃花瓣上滚落了露珠,透着凄美哀伤,帝辛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转头拿眼觑着面无表情的明胤,见他不为所动,这才摆摆手道,“不要看我,我也想带上你的,只是做主可不是我!”私下却用折扇指了指鬼帝大人的方向。 秦念有些失落得垂下头,只是她不想放弃,恍惚想起父母,她攥了攥拳头,提裙走到鬼帝大人面前,当下跪了下来。 顾晓瑜惊呼,“念念!”迈开步子想要拉起她,却被秦广王拉了回来,他可不敢让小鱼儿在城主面前放肆。 秦念不顾其他,她抬头目光灼灼看向鬼帝道:“求鬼帝大人带上我罢,今日是我的头七,我只是想回去看一眼父母,我父我母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却来到地府,父母膝下无人,委实辛酸,我只是想看一眼他们的现状了却残念,我保证这一路上不给您添麻烦,就算我魂消魄散也在所不惜,求您了!” 说完便垂下头,她害怕再次被拒绝。 大殿内静默一片,一刻钟后,似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帝辛,走罢!” 紫色皂靴从她从她眼前晃过,秦念内心绝望,一时委顿在地,目光呆滞的看向前方空空的座椅。 哪知眼前忽然闪现一片手影,只见轮转王那张俊脸出现她的视线内,他朝秦念眨眨眼,“还坐着作甚么,赶紧跟上罢,明胤可不等我们!”说罢便走了出去。 秦念微楞,反应过来后大喜,他肯带上她了! 她忙爬起身来,顾晓瑜过来扶了她一把,握着她的手嗔怪她:“你这孩子,怎的这么冲动!” 秦念嘿嘿傻笑,“小姨妈,抱歉,实在是逼不得已,我一定要回去看看爹娘!” “罢罢,你这性子就是倔,这一路上可要小心,你一个小小的新鬼可不要冒险,万事有两位大人在,听到没有?” 秦念连连点头,一边看着门外,顾晓瑜知她心急,“好了,我也不啰嗦了,快跟上去吧,没的让两位大人等。” “恩恩,小姨妈我先走了!”秦念到道完别忙跟了上去。 顾晓瑜看着她的身影,眼含忧虑,一边的秦广王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给她安慰。 哪知,“你这死鬼,都怪你,要不是你,念念现在也不会这样!”一见秦广王,顾晓瑜顿时没好气,狠狠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秦广王自知理亏,疼呲牙咧嘴的不敢吭声。 傍晚,夕阳给金陵城披上了一层金纱,秦淮河上艄公撑船悠悠靠岸,街市上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的鲜活,踏在松软的泥土上,眼看着面前的一切,秦念恍如隔世。 因着鬼节的到来,不少百姓家中烧纸,为死去的亲人供奉,翻飞的纸钱为这白日里热闹繁华的大街染上一份凄然。 帝辛拿着一个罗盘一路探查,说来也怪,秦念刚死的时候,就瞧见过不少游荡的鬼魂,可是现在这一路上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孤魂野鬼。 秦淮河边 岸上杨柳依依,秦淮河已恢复安静,微风轻拂,河水流动,只发出“哗哗”的声音。 “果然,这里气息诡异,有不少小鬼作祟。”帝辛眯眯眼,一抹厉色划过,他侧头对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念调笑道:“小娘子,待会儿不要害怕,呆在本王身边,本王会好好保护你的” 秦念瞥了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装死。 瞧着秦念不上钩,他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啧,跟明胤一般无趣” “别啰嗦,办事!”一直沉默寡言的鬼帝出声道。 “唉果然每次出来都是我干活,好命苦哟”帝辛叹息,手下却不停,他抛出四口小铜钟分别飞向河边四角,这四口小钟落地后发出金光,周身似有符文流动,随后他从袖中掏出一柄玉质毛笔,手腕翻转,气流涌动,他照着河面写下一个大大的“封”字,只最后一笔收尾后,整个河面金光大作,河面翻腾。 眼见此景,秦念不禁后退几步,隐到鬼帝身后。 “还不快现身!”帝辛大喝,只见整个河面上血色尽现,那颜色就像浓稠的鲜血翻滚,一团团黑色的毛发在河面上晕染开来,紧接着一颗颗的披散着长发的人头漂浮上来,辨不清面目的人影晃动飘荡在血色的河面上,长长的头发直到脚底。 “哼,装神弄鬼!”帝辛冷哼一声,打开手中的纸扇向这些人影扇去,顿时人影东倒西歪,那些头发飘散开来露出了——一个个的大馒头脸。 秦念挠挠脸:咦?为什么这场景感觉这么熟悉? 第十二章 “一群小小的水鬼还敢在此作祟!”帝辛说着便抛出一只小小的玉瓶,碧绿的玉瓶漂浮在空中忽的变大,紧接着河面上的水鬼们没有反抗之力便一个接着一个被吸入,剩下的几个水鬼惊慌失措,四散逃逸,只是不知为何河面上出现了一个金色光罩,水鬼们一触到光罩便惨嚎起来。 眼看着就要被收入玉瓶中,一个水鬼当下跪伏在河面上连连求饶:“求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只是吓过人,从未害过人,求大人饶我一命!” “哼,说谎,当本王是傻子吗?”玉瓶继续逼近,那水鬼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登时脸色剧变,慌不择已:“大人,大人,饶我一命,小人只是逼不得已啊,是那个女鬼逼我的!” 帝辛一挥折扇,玉瓶顿住,“哦是谁?说清楚!” 眼见玉瓶不再逼近,那水鬼擦擦汗,“具体的小人不是很清楚,但那女鬼之前同我们一样都是水鬼,各自相安无事,平日里都安安生生的不去害人,就算有人到了这里,也只会吓吓那些凡人。大人您也知道我们水鬼是不能离开水活动的,可谁知前几日那女鬼突然强悍了起来,不仅能够离开这秦淮河还强迫我们推翻一艘船,缠住落水的人,否则的话就会吞噬我们的魂魄,当时就有人不愿意,结果就被那个女鬼吞噬的连个魂魄渣渣都不剩了。我们不敢反抗,这才按照她说的做。” “那她现在在何处?” 水鬼瞄瞄头顶的玉瓶,老老实实道:“那女鬼离开了秦淮河,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两天前她一直都在打听这一届榜眼李修的事。” 帝辛听完摸摸下巴忖度他说的话,下一刻一挥衣袖,玉瓶便将那水鬼收进去。 那水鬼未料到说了实话还要被收,大馒头脸扭曲不已,惨叫道:“大人,你说要饶过我的!” “我可没说”帝辛挑眉道。 “本想抓一群大鱼,没想到只是一群小虾,害我白费力气”帝辛不满的收回四口铜钟,转头对鬼帝道:“明胤,你怎么看?” “此处阴气极旺,看来那女鬼挺聪明的,她提前做好准备让这些水鬼迷惑我们。”他抬头看向星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散发出玉石一般莹润光泽,淡淡地眉眼此时充斥着玄奥,“看来要去一趟那位榜眼的府上。” 说完也不顾看呆在原地的秦念自顾自的迈开了步子。 “又装神秘,喂喂,你先说清楚!” 帝辛跟了上去,转头对秦念喊道:“小娘子,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来!” 猛然惊醒的秦念这才小跑跟了上去。 沿着朱雀大街的青石路,秦念三人来到一座府邸面前,抬头一望,牌匾上赫然写着“李府”,秦念愕然,这不是陈蓉蓉的夫家吗? 陈蓉蓉是大理寺卿陈正德的嫡长女,自小跟她看不对眼,相看两厌,小的时候秦念身材圆润,这陈蓉蓉就没少嘲笑过她,不过她爹是大理寺卿,官职虽低于爹爹,但却是实职,碍于爹爹的仕途不好得罪,因此,秦念虽然非常讨厌她,但也没有撕破脸,只是见面不理不睬。 这陈蓉蓉嫁人了,她倒是知道,只道是一名新科士子,得了前三甲,正是风流一时,迷了她的眼,一下子相中了,非要求了陈大人嫁与他,只是这位士子人虽长的一表人才却是个孤儿,家境贫寒,陈大人本是不肯,耐不住陈蓉蓉一哭二闹三上吊啊,于是陈大人妥协了,嫁就嫁吧,但女婿家境寒酸,门不当户不对,陈大人就琢磨先给他谋了个好差事,这样也就免得惹人非议。 只是这陈蓉蓉跟这女鬼有什么关系呢?秦念疑惑。 天已黑,李府早早的关了府门,只留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徒留几分萧瑟。 “这里阴气很盛,看来真有问题!”帝辛风骚的摇了摇折扇。 秦念斜眼,这大晚上的还摇什么鬼扇子?看来这轮转王病不轻 明胤连理都没理他一下,直接就进了里面。 秦念瞠目,这么大个人,怎么突然就穿墙而入了呢? “喂喂,这么不给面子,好歹给个回应嘛!”帝辛尴尬的摸摸鼻子,收起扇子也跟着穿墙而入。 留在原地的秦念,无声咆哮:“我呢,我呢!” 秦念也跟着试了试,没想到真的穿过了府门,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还好,顾不上新奇,秦念急忙找寻那两人,抬眼一看,整个院子内萧条得很,草木枯黄,地面上落了一层枯叶,正院内房梁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贴着一层黄纸,近看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些符纸,秦念伸手想要扯下一张。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不要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秦念一跳。 转头一看原来是帝辛,她抚了抚胸口,好奇道:“为何?难道这符纸真有用?” “这符纸虽然对那厉鬼没什么作用,但对你这刚死的小鬼可还是有震慑力的!”帝辛不屑的看了看那符纸,“好了,你可别乱跑,要不然到时候有危险可顾不上你了!” 秦念无语,说的你好像刚才没有抛下我似的。 一路跟着帝辛穿梭,秦念发现这府中仆从稀少,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活人,照理来说不应该啊,就陈蓉蓉那位娇娇女,恨不得天天前呼后拥,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府中连个巡夜的也没有。 到了后院,秦念一眼就看到了明胤,他站在一间贴满了符纸紧闭的厢房前,似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秦念站定后,就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阴气,这股阴气不似地府中的阴气,极其压抑而又暴戾,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帝辛,你来。” 帝辛翻了个白眼,“又是我,既然是我动手,你跑那么快干嘛?” “别啰嗦,人快死了!”淡淡地话语一出就噎的帝辛无语。 帝辛一只手抚上折扇,那把折扇散发出淡淡地的灵光,他执扇一指,口中喝道:“破!” 只见厢房前突现一个蓝色的光罩,随着帝辛的动作支离破碎,整个场景突变,厢房门大开,周身鬼气森森,那股令秦念不舒服的气息更重了。 第十三章 秦念压下不舒服的感觉,朝里望去,但见屋内狼藉一片,桌椅倒成一片,地上满是碎掉的茶盏瓷片,墙角的一名男子瑟瑟发抖团成一团,身下留有可疑的水渍,屋内正中央一个周身散发着黑气的女子手里正用力掐着另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的脖子,眼看那女子翻着白眼马上就要没气了。 帝辛手下一个动作,一道灵光便激射而去,登时打在那女鬼身上,那女鬼未料到还有人来,惨叫一声被钉到一边去了。 地上的那名女子一口气缓了过来,捂着脖子咳嗽不已。 没有人阻挡,秦念定睛一看,哟,那不就是陈蓉蓉么!她脸色青白一身狼狈,鬓发凌乱,衣衫散乱,乍一看还以为她是女鬼。 逢此变故,反应最快的是缩在墙角的男人,他一脸惊喜的抬起头,抖着腿连滚带爬到房门口,哪知那女鬼反应也迅速,她强忍着那道灵光带来的灼痛感,利用周身阴气极快的凝聚了一条黑色锁链,一下子套在那男人脖子上,男人的惨呼声还未发出就将他带了回去。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来坏我好事?”嘶哑的女声传来,披散的长发下露出一张大馒头脸,一双肿胀的眯缝眼看向他们三人。 秦念捂脸,果然不能太期待这女鬼的长相。 “哼,小小水鬼在此作怪,还不快束手就擒?!”帝辛厉声喝道。 “哼,我作怪,我只是在报仇而已,天道不公,这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男人老天也不收了他,任他逍遥法外,那我也就只好自己动手报仇了!”女鬼愤恨出声。 “人各有命,他们自有人处置,用不着你这小小水鬼来插手!” “人各有命?哈哈”那女鬼仰头大笑,嘲讽道:“好一个人各有命,我陈云真被这男人杀了算是我的命,但我的爹爹凭什么就该死?!啊?你说,李修,你来说!” 陈云真?秦念猛然想起刚死的那一天遇到的女鬼,原来是她!,只是她现在的样子虽然和之前一样,但是性情大变,十分暴戾阴沉,而且奇怪的是还没有认出秦念,按说时间过去并不长啊,不过几天的功夫。 陈云真拼命地摇晃地上的男人,一双眯缝眼中溢满血泪,那男人被吓得涕泪横流,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你说啊,李修,我爹爹哪点对不住你,你从小是个孤儿,是我爹看你可怜收养了你,给你吃的给你穿的,还用家里的余钱供你进学,见你我两人有意,还给我们定下婚约,结果呢,你考上了榜眼便转头将我忘了,巴上了大理寺卿的嫡女,我上门去找你,你还当不认识我,将我撵了出来,回来的路上便命人将我溺死在秦淮河内。我死了是我眼瞎居然看上了你这么个人,可是你呢,你怕事情败露,合同陈蓉蓉另找人烧了我家的铺子,生生将我爹爹烧死在里面,你的心被狗吃了啊!”陈云真凄厉的嘶吼。 眼见陈云真要掐死自己,李修拼命摇头,一只手拼命掰着掐住他脖子的手,一手指着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咳嗽的陈蓉蓉:“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一切都是她干的!” 陈蓉蓉没想到李修这么懦弱无耻,她猛地抬头,从散乱的鬓发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明艳的五官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都是她干的,就是这个女人勾引我,我都说了我有定亲,可是她拿前途威胁我,你回去的路上就是她派人杀你的,还有陈叔,也是她怕节外生枝,派人去烧了铺子,都是她干的,求求你,云真,看在我们从小长大的份上,你别杀我!”那男人浑身瘫软一个劲的求饶。 秦念听的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懦弱无能,她也没料到陈蓉蓉居然这么歹毒,居然眨眼间派人灭口。 “李修,你这个孬种,明明是你贪恋权势,想要攀附我陈家,明明求亲的时候说没有定亲,转眼便来了未婚妻,是你求着我替你解决这事,我这才派人杀了她。还有那胭脂铺的掌柜,他发现你背信弃义想要上报官府,你怕事情败露,又求我替你收尾,要不是你我婚期将近,我陈蓉蓉丢不起这人,这才替你办妥贴,现在居然转头来怪我!”陈蓉蓉缓过气来,抚着脖子嘶哑说道。 这两人当场狗咬狗起来,场面好不热闹。 “好了,我不管你们怎么说,你们都要死!”陈云真阴沉沉道。 “啊呀呀,被人当成背景了呢,这可不好办啊!这两个人的生死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这小小水鬼还是乖乖跟我回地府吧”帝辛摇摇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道。 “哼,大人也不要口出狂言,这两人的命我要定了!”说罢,她的两只手指甲瞬间变长,青黑的指甲呈尖锥状直直刺向李修和陈蓉蓉。 电光火石之间,帝辛动了,他打开折扇挡下陈云真的长指甲,扇面大开,碰上尖利的指甲发出“锵锵”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想到这折扇看着轻巧,倒是件上好的武器。 陈云真见一击不成,恼怒不已,转而攻击帝辛,李修和陈蓉蓉两人劫后余生,皆爬到门边拉着明胤的下摆向他求救:“这位仙长,求您救救我,快快收了这女鬼!” 被完全忽视的秦念:原来他们知道这里谁是发号施令的啊! 明胤的下摆被两人拽着,低下头,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声音冷淡下来:“松手!滚开!” 这两人被他看得身上一冷,立刻松开手来,听面前这人说让他们滚开,想来应是有能力可以收伏陈云真,转头看了看还在和帝辛缠斗的厉鬼,这才咬牙向门外奔去。 还在和帝辛交手的陈云真眼见两人要逃出去,登时发起狂来,浑身戾气迸发,震得帝辛倒退开来,这女鬼不管不顾的就冲了上来,而一直站在门边的秦念看着陈云真冲过来,吓的呆怔不已。 一直站在一侧的明胤忽然伸出手来,将浑身僵硬的秦念拉了过来,秦念收势不住,一个酿跄便扑到了明胤怀里。 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躯,明胤的脸上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第十四章 看到陈云真顷刻间像饿狼一般虎扑过来,明胤先是将怀中的女子护住,同时手腕翻转一道紫光袭来马上就要射到陈云真身上,哪知那道紫光刚接触到陈云真突地就被弹开了。 陈云真也的动作也滞住了一刻,下一刻,当下还在踉跄奔跑的李修和陈蓉蓉两人就被陈云真刺得透心凉,两人双目暴突,显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马上就要逃出生天却被杀了。 秦念本以为陈云真杀了两人总算得偿所愿了,哪知变故丛生,一直缠绕在陈云真身上的黑气突然散去,她忽然露出十分痛苦的样子,不断的挣扎尖嚎,而她本人也像脱水一般迅速的干瘪,魂魄一点点的变小,浑身变得像虚影一般,好像风一吹马上就要散去一般。 帝辛当下大惊,他当下抛出一块凝脂般的白玉将陈云真吸附了过来。 就在此时,“叮当”一声响,陈云真的身上突然滚落出来一枚铜铃,这枚铜铃身上缠绕的黑气犹如实质一般翻腾不已。 “消厄铃!”帝辛脱口而出,他俯下身伸手打算捡起这枚铃铛细细端详。 “住手!” 帝辛身形一顿,疑惑的直起身:“怎么了?” “这枚铃铛有古怪,不要用手直接接触!” “古怪?”帝辛微微睁大眼睛。 明胤点头,他眯眼看着铃铛上缠绕的黑气,直觉上深深排斥,“这黑气有古怪,不可直接接触!” 帝辛沉思,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方才陈云真的魂魄忽然之间被吸干,细细想来,应当与这个铃铛有关,他神情凝重,这铃铛上面的黑气也着实令人奇怪,按说消厄铃属于灵器,用于替人挡灾消厄,身上应围绕着灵气,而不应该像现在这般诡异。 “那这枚铃铛怎么办,总不能这般放着不管吧?” 明胤略一沉吟,“此物黑气缠身,大概是被魔气感染,紫光雷电可以净化魔气,我或可一试。” 说话间便伸出手,他的掌心上升腾起一团不断缠绕的紫色雷电,发出“啪啪”的响声,他一甩手,那团雷电便落在铃铛上,雷电缠绕着黑气,那团黑气像遇到克星一般不断地消退,直至消失殆尽,露出那铃铛本身的模样。 明胤拾起地上的铃铛,古朴的造型,铃身刻满了铭文,退去了黑气,这消厄铃周身充满了祥和的气息,令人感觉十分舒服。 “这铭文”帝辛看清明胤手中的铃铛,感觉铃身上的铭文十分熟悉。 “怎么?”明胤问道。 帝辛抬眼看了他一眼,迟疑道:“这铭文为何与女娲庙中的铭文那般相似?” 明胤闻言又细看了一番,皱皱眉头,翻手将铃铛收起,“回去再细究。” “也好!”帝辛颔首,他抬眼看了看周身狼藉,“眼下这些该如何?” 明胤环视一番,厉鬼虽收,可这宅子里面的阴气仍未散去,院子内仍躺着李修和陈蓉蓉的尸体。 明胤转头对帝辛道:“这里阴气太多且掺杂着魔气,应立即销毁,免得为祸人间。” 秦念早在帝辛制住陈云真的一刻从明胤怀里脱离出来,她站在一处墙角,想到方才的情景,脸上羞红不已,从未被陌生男子抱过的她,本应该恼怒不已,但不知怎么的,她在明胤的怀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帝辛深以为然,他转身朝秦念走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娘子,回魂啦!” 秦念被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他,不小心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心里有些害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喃喃出声:“为何他二人没有魂魄?” 听秦念这么一问,帝辛猛地转头看二人尸体一眼,猛然惊醒,“对啊,为何这两人的魂魄消失了?” 他急忙看向明胤,明胤摩挲一下手指,恰好听到了秦念的问话,猛地背过手去,他也看向尸体,这两人被那厉鬼穿胸而过,肯定是活不成,只是魂魄就算再怎么受到损伤也不至于连一丝痕迹也不留,干干净净的留下两具皮囊。 “难不成是魔气损伤了魂魄?”帝辛提出疑问。 明胤摇摇头,“不会的,魔气只会令人入魔,神志不清,并不会吞噬魂魄。” “罢了,这里处处充满诡异,还好我将陈云真收入定魂玉中,待她清醒了,我们可以问问她。”帝辛庆幸道。 “也罢,先行离开这里吧。” 秦念跟着两人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整座府邸处在紫光雷电带来的火海之中,内心唏嘘不已,陈蓉蓉啊,陈蓉蓉,想不到你争来争去也成空,最终连自己都保不住 月上中天,尚书府门前,白色的孝布随风飘荡,秦念内心忐忑不已,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父母。 “秦小娘子,你都到家了,快快去见你的父母吧,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赶在天亮前回到地府。”帝辛见秦念迟迟不动,开口道。 听到帝辛的催促,秦念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穿过大门,走过曲廊,看着熟悉的院落,无声落泪。 在灵堂中,秦念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牌位——秦氏明章爱女秦念之位,父秦明章立。她上前抚摸着这块牌位,想到父亲刻字时的伤心与悲痛,顿觉悲伤难以自抑。 她转身朝着父母的厢房飘去,却发现灯还亮着,窗子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秦念飘近了便能听到屋内人的谈话。 “明章,你说念念一个人在地下冷不冷,会不会害怕?”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秦念知道那是自己娘亲。 站在窗前的身影动了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给自己信心,“不会的,我们的念念是个好孩子,她那么善良,就算到了地府,阎王爷也不会冷待她的,更何况今天是念念的头七,要是念念想我们的话一定会来见我们的。” 听到这话,秦念顿时潸然泪下,她攥紧了手中的珠子,想起帝辛对自己说过的话,“这颗珠子叫显魂珠,凡人是不能肉眼看到鬼魂,不过有了这颗珠子就可以让你的父母看到你了,但是,你要记住,切不可让旁人再见到你,以免另生事端。” 秦念按照帝辛说的方法,输入一丝阴气到珠子里面,随着阴气的输入这颗珠子变亮了起来,秦念摸摸自己的脸,顺手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心怀忐忑的飘进厢房内。 第十五章 掀起珠帘,入目是熟悉的环境,只是一切皆布置的素净起来,秦念知道娘亲最喜欢大红色,房间内必不可少的就是大红色了,只是现在没有了一丝的红色,处处都是素青色,因为那是秦念最喜欢的颜色。 她躲在一扇屏风后有些踟蹰,害怕自己乍一出现吓到父母。 “都是那杨家小子害我儿,不然念念怎么会想不开去投水!”秦母低头拿着帕子拭泪,声音难掩愤恨。 秦念一听父母误会自己投水,心下一急便不再遮遮掩掩走出屏风,对着两人脱口而出:“爹爹,娘亲!” 榻上坐着的一男一女乍见女儿皆是一惊,秦母更是激动难以自抑,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揪住身边人的衣袖摇了摇:“明章,这是真的吗?我好像见到念念了!” 秦念眼圈湿润,登时便跪在两人面前:“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 听到这一声呼唤,秦父、秦母才回过神来,秦母眼含泪花,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抚上秦念的脸,“念念,真的是你,你的脸怎的这么冰!” 而秦父则悄悄侧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不能再承欢膝下,照顾你们了,今日是女儿的回魂夜,鬼帝大人特许我回来探望你们。” 听了这话,秦母忙扶起秦念:“念念,你起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秦念跟着起身,她看了一眼一直矗立在一旁像山岳一般的父亲,尽管他并未开口说话,但从他湿润的眼睛中,秦念也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关切之情。 她心下一酸,父亲只有她一女,子嗣方面艰难,但从未苛责过母亲,一向关爱与她,她死了,父母膝下无人奉养,想想颇觉心酸难耐,但父母现今也不过三十几岁,若要个孩子虽说困难但也是可以的。 想罢,她开口道:“爹,娘,我时间不多,便长话短说吧。我虽坠于秦淮河而亡,但真正的死因却并不是溺死,那日我虽伤心杨远逃婚,却并未存死志,只是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这才坠河,可是令人疑惑的是地府的鬼差却说我是中毒而亡,这个中原因委实蹊跷,望爹爹好生查查,莫要被奸人所蒙骗。” 听秦念这么一说,秦母、秦母面色大变,秦父更是怒不可遏:“竟是如此,究竟是谁如此歹毒心肠连连加害于你,念念,你放心,爹定会为你查个水落石出,找出那个加害于你之人!” 秦念含泪点点头,低声道:“爹,娘,还有一事,杨远虽说在婚礼上逃婚了,但如果不是我死命纠缠,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说到底也有我的过错,我只希望爹娘你们不必再去怪罪与他,只当两家不认识便罢了。” 话音未落,秦父便截然反对,他愤怒道:“怎么可能,念念,他害你身陨,就算不是他亲自害你,那也是他的原因令你陷入奸人的毒手,我怎么可能不怪他!那个臭小子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杨浩那个老东西不会管教儿子,我便替他管一管!” 秦念还待开口,秦母及时阻止了她:“好了,念念,你不必再劝了,这事儿我也不会答应的!” 秦念看了看两人坚定的神色,终是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爹爹,娘亲,我在地府中过得挺好的,我还碰到了小姨妈,她一直都在照顾我,你们放心吧。” “小鱼儿?”秦母诧异道,“小鱼儿竟然还未投胎,她还好吗?” 秦念点点头,“小姨妈过得挺好的,本来她也要跟我一起回来看看的,但是碰上了些事,便不能出来了。”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外婆经常念叨她过得好不好,逢年过节便烧纸给她,就怕她过得不好,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秦念看着面前的父母,咬咬唇,踟蹰了一下终是把话说了出来:“爹爹,娘亲,你们现在还年轻,努力一把,再生一个弟弟以后若是老了好有依靠,这样的话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秦母听了这话,面色微变,只是极快的掩饰了过去,她擦擦眼角的泪珠,故作生气道:“瞧你这傻孩子,爹娘用不着你这么操心,至于子嗣,该来时便就有了,哪能是我们强求的,你啊,安安心心的去投胎找个好人家,爹娘也就放心了。”说道后面已隐有颤音。 秦念注意到了秦母的神色变化,只是还未来得及探究,眼见她又有泪意慌忙抚慰,而一旁的秦父则面带苦意。 正忙着安慰母亲的秦念忽然耳朵一动,她听到帝辛传来的话:“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秦念抚上秦母的脸,看着二人道:“爹爹,娘亲,时辰到了,我该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说罢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头也不回的飘出门外,身后隐隐能听到父母的呼唤声,到了尚书府门外,看着门上的牌匾,秦念这才潸然泪下。 “走罢!”身后的帝辛道。 走在地府的黄泉路上,秦念一直闷头不说话,帝辛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便主动挑起话头:“秦小娘子,你这头七过了,之后可有什么打算?是投胎还是继续呆在鬼城?要是投胎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好胎哟” 这话挑起她的兴趣,秦念抬头看了他一眼,“轮转王,上头的调令还未下来,小女子也不能决定以后的出路啊。” “啧啧,这话说的可不对,你的小姨妈不是秦广王的老相好吗,你以后的出路应该早就该安排好了,你只需让蒋子文下调令就好了。” 问题的关键就是我出路没有安排好,调令就更没有了啊,秦念心中呐喊,面上不动声色:“瞧您说的,我可没那么大权力,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往后的出路在哪儿。”话说到后面,声音难掩凄凉。 帝辛微有触动,他瞅瞅前面的鬼帝,见他没有回头,便轻手轻脚的挪到秦念身边,凑近她道:“秦小娘子,你想知道自己的出路是吗?” 秦念点头,“我可以给你支个招,”帝辛说着努努嘴,“看见前面的鬼帝了吗,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你上前面去问问,明胤人其实很好的。” 秦念偷眼看着明胤高大颀长的背影,心头一跳,脸上不自觉的染上薄红,她想到方才那个危难中意外的怀抱,心里默默肯定了帝辛说他是个好人的话。 只是到底难以开口,秦念低垂着脑袋不肯说话,帝辛眉头抽搐,只以为她不信,“你别不信,明胤这人看着面上冷冷淡淡的,其实心里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不触碰到原则,明胤基本上都能回答你的。” 秦念不为所动,帝辛极力游说:“我与他相处了几百年,他的性子我最了解,我还能骗你不成?” 见帝辛不肯放弃的样子,秦念转了话头:“轮转王,既然您掌管生死轮回,那哪户人家有婴儿降生,您是不是应该很了解?” “对啊,只有知道了这些人投胎的去处,我才能将这些人投放,怎么,你有什么问题?”见秦念不肯接话,帝辛只能遗憾放弃。 “小女子冒昧问一句,我想知晓我父母以后还有没有子嗣?” 第十六章 秦念一脸期盼的看着帝辛,帝辛不好拒绝,他从袖中掏出一本金册子,翻至一页,细细看了起来。 秦念虽然内心焦急,但也不好打搅他。 帝辛看完后,脸上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秦念。 “怎么样?上面说了什么?”秦念不住地发问。 “你母亲生你时是不是难产?”帝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秦念一怔,“你怎么知道?”母亲生她时确实难产,差点没熬过来,虽然母亲不曾同她提起,秦念却从父亲那里得知。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损了身子,以后不会有子了!”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登时劈的秦念懵头懵脑,她内心无比难受,愧疚,自责无尽的涌了上来。 “哎,你别哭了!”帝辛见她哭了,手无足措的劝道。 哭了?!秦念一抹脸,湿凉的泪水浸湿手面,怪不得她劝母亲再生个孩子时是那种神色,我真的是太不孝了,生生在母亲伤口上撒盐,都是我太任性了,早知道当初杨远另有所爱,我就该听父亲劝告退了这门婚事,而不像现在这样执意要嫁给她,到了最后落了个孤独惨死的境地,连带父母以后无人送终。 眼见秦念陷入深深绝望内疚之中,帝辛心下大急,“秦念,你醒醒,快停下,不要再想了,你会入魔的!” 入魔?!呵,入魔又怎样,我还有什么脸存在呢,父亲勤政爱民,一生廉洁,都是因为我竟要落得膝下无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在世间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不如让我魂飞魄散好了! 秦念双目赤红,浑身黑气逸散,眼看着就要入魔,倏然间,一道金印落在她的头上,“镇定,静心!”清凉沉稳的声音像泉水一般涌进她的内心,浇熄了她内心的魔火。 明胤见她身上的魔气淡去,一个手刀便将她击晕,秦念昏过去之前隐约看见那张清俊无匹的脸上难得的蹙起了眉毛。 “明胤,她刚才”帝辛看着明胤怀中的秦念欲言又止。 “魂力太弱,受到了魔气的侵染。” “明胤,”帝辛看着明胤怀中的人斟酌道:“我看着这秦小娘子的魂魄有些异常,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丝神力,刚刚她快要入魔的瞬间我感受到一丝神力似乎在抵抗着那股魔气,只是奈何她魂力太弱不能将这股神力完全显现出来。” “嗯,”明胤淡淡点头,眼神专注的落在秦念苍白的脸上,“幸亏有那股神力与我的降魔印相呼应才能驱散魔气,不然不堪设想,看来务必要尽快调查清楚这股魔气的来源。” “难道你不对那股神力感兴趣吗?我可是感觉那股神力有些熟悉。” 明胤轻柔的抱着怀中女子,瞥了他一眼,帝辛只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第二天 秦念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酸痛异常,转了转脖子,就看到了小姨妈正趴在床头,听到了响动,顾晓瑜很快地醒来,她凑上前来拉着秦念的手关切问道,“念念,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了没有?” 秦念张了张嘴,只感觉嗓子火烧火燎的,顾晓瑜见状,忙端来一杯茶,扶着秦念喝下,清凉的茶水入喉,秦念才感觉好些,才问出口,“小姨妈,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昏倒?” “你不记得了?”顾晓瑜诧异道,“我也不晓得你怎么了,昨天晚上鬼帝大人亲自将你送了回来了,我见你昏倒了,问他究竟怎么回事,他只说你无事,要你好好休息,我再问他,他也不肯再说什么了,我也只好等你醒来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鬼帝的作风,秦念想道,她忍着头疼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对了,昨天她听到父母不再有子的消息后,心中心痛难忍,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后来听到一个声音,是那个声音将她拉了出来,现在想来,虽然不知道当时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应该是鬼帝救了她吧,他果然如帝辛所说一样,虽然外表看着冷,但其实是个好人。 “念念,念念”顾晓瑜的声音将秦念从回想中拉了回来,挤眉弄眼的示意她,“你给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和鬼帝发生了什么事?” 感受到小姨妈的戏弄,秦念觉得还是不要把事实告诉她了,省的她再担惊受怕,她冲着顾晓瑜笑了笑,“无事,可能是我魂力太弱,受不住阳间的阳气才会晕倒的吧。” “真的吗?”顾晓瑜有些狐疑,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看到秦念正色点了点头,没有一丝异样后,她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这刚来鬼城就跟着他们到阳间待那么长时间,也是有可能受不住,你呀,以后可得好好养养,这身子太差了,这几天我得寻摸点补充魂力的好东西好好给你补补!” 秦念看着小姨妈有些精神不振,脸色萎靡,忙劝道:“小姨妈,你先去休息吧,你守了我一晚,也没好好休息,你瞧瞧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而且我这已经好很多了,就不要担心了!” 听秦念说她脸色差,顾晓瑜忙摸了摸脸,“真的吗?真的有差很多吗?” 秦念看着她真诚的点点头,正在此时,张妈端了一碗汤进来了,顾晓瑜转头问道:“张妈,我的脸色真的有很差吗?” 张妈将汤放在案桌上,瑟缩着身子抄着手,看了看她,“是啊,顾娘子,你的脸色真的很差,你快去休息吧,秦小娘子就由我来伺候好了。” 顾晓瑜看看秦念,又摸摸脸,终抵不过身体疲惫,嘱咐张妈好好照顾秦念,让她好好休息后便回厢房补觉了。 送走顾晓瑜后,张妈端起案桌上的汤,走到秦念的床前,“秦小娘子,这是鬼帝大人特地派人送来的,说是用来给你补充魂力的,老身给你煮了熬成汤,来,老身喂你吃下吧。” 听到鬼帝大人给送来补品,秦念有些诧异,她撑起身子,望向张妈手中的碗,于是,她看到了一条在汤中活泼游动的小银鱼。 秦念: 好吧,她就应该猜到,“哈哈,”秦念干笑道,“这汤有点烫,张妈你就先放在案桌上好了,我一会儿再喝。” “怎么会!”张妈质疑道,“老身特地晾到温度适中,就怕小娘子你喝着烫嘴,小娘子你现在快趁热喝了吧,一会儿该凉了,味道也不好了。” 完了,逃不过了,秦念僵硬的接过碗,眼见张妈要喂她,秦念忙制止了她,呵呵,开玩笑,一口一口的喝,她不得吐了,于是秦念豪气冲天的将一碗汤直接倒进了嘴里。 喝完汤,秦念抹抹嘴,将碗递给了张妈,见她要收拾碗筷去厨房,忙叫住她:“张妈,你先等等,别急着收拾,与我先说说话吧。” “哎,也好,小娘子你躺了那么久,想必也躺乏了,老身便与你说说话解解乏。” “来,张妈,你坐这里好了。”秦念指了指床头的凳子,看张妈坐下后道:“张妈,你在这鬼城呆了有几年了?” “老身呆在这鬼城中,有八个年头了,哎,再过一段时间,老身就要去投胎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张妈感慨道。 “那张妈你的调令下来了吗?”秦念似无意间问道。 “调令啊,早就下来了,托顾娘子的福,两年前就下来了,我啊,生前没过上好日子,死后在这鬼城中跟着顾娘子倒是过上了几年好日子,我打心儿里就感激顾娘子,她看我可怜特地嘱托秦广王为我挑了个好胎,下辈子啊,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说完抖着身子笑的心满意足。 秦念真心为张妈高兴,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笑容便渐渐淡了下来。 第十七章 张妈也注意到秦念的神色,她以为秦念在担心调令的事,便安慰道:“秦小娘子,你不必担心调令的事,这调令虽下来有慢有快,但肯定会下来的,更何况你还是顾娘子的外甥女,秦广王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秦念不好将小姨妈与秦广王的对话说与她听,只笑了笑,说起了另一件事,“张妈,你跟我说一说这两天鬼差的招收的情况吧?” “好啊,这几天我听街上的人说,这次参加招收的鬼都是刚下来的新鬼,住在鬼城的都不准参加,因为都上了名册,调令都排好号了。只是这新鬼刚到鬼城人员也不是特别多,而且还不熟悉环境,大部分的新鬼也不知晓招收的消息,即使知道了也不清楚鬼差的好处,所以啊,这应招之人寥寥无几,昨儿个我还碰上了黑白无常两位大人收魂回来,我看他们的样子,可是累惨了。” 秦念听了若有所思,“那张妈做这鬼差能否积累功德造福自己在生的亲人?”她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我就说不准了,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与你说的有关。” “什么事?”秦念精神一震,“张妈你快与我说一说。” “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五年前,地府中来了一个新鬼叫曾瞬,生前父亲早亡,他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他长大后十分孝顺自己的母亲,只是有一次上山砍柴意外身亡,他死后担心自己老母在阳间孤苦伶仃,特求秦广王准许他在阴间做一名鬼差,为自己的母亲积攒功德,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秦广王见他孝心可嘉便同意了,后来啊,他母亲在阳间帮助了一个小伙子,恰好这小伙儿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于是,这小伙儿就将他老母奉为亲母,供养起来。”张妈细细说道,“照这么来看的话,这当鬼差也是有可能造福在阳间的亲人的。” 听了张妈的话,秦念的眼睛亮了亮,细细思量了起来。 “秦小娘子,你啊,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养才是要紧的事,老身就不打搅了,有事你就叫我,我就在旁侧的屋子里,快快躺下吧。” 张妈伺候秦念躺下后便收拾了碗筷带上厢房门出去了。 秦念躺在床上细细思索了自己成为鬼差为母亲积福的可能性,想了想她觉得可能性挺大的,心中顿觉希望大增,许是那碗补汤起了作用,她很快便睡着了。 鬼城城主府内 竹屋内,明胤身穿紫色织云锦衣,一头漆黑长发以竹簪束起,他脊背挺直,立于案桌之后,一双点墨般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屋顶,令人惊讶的是这竹屋内的屋顶竟是一片星空,这片星空与阳间的夜空如出一辙,只是形态小上很多,一样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的运转着。 明胤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停了下来,而在一旁的帝辛难得的没有立刻上来与他说话,只是静静的待在一边,看着他飞速的测算,一盏茶的功夫,明胤便算完了,他抚上额头,颇感疲惫,帝辛适时递上一杯热茶。 “怎么样,有什么结果?” 明胤呷了一口热茶,“七杀星动,天下大乱!” “什么?!这么严重!”帝辛神色凝重。 “这天象到与你当年的境况有些相似,本来平稳鼎盛的局面忽然衰败下来,这只能说明有人在试图扭转天象!。”淡淡地声音如炸雷一般刺的帝辛内心发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难道她还没有死?” 明胤没有说话,显然也是肯定了他的想法了,这一瞬间,帝辛如坠冰窖,他攥紧拳头狠狠的击在墙上,“这个妖女不仅将我的王朝摧毁,还害我累世被子民唾骂,难不成还想再次祸乱苍生吗?” “现在还只是有些苗头,只要我们快点找出她或能阻止。”明胤指出事实。 “对,对!我们还有机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帝辛振奋起来,他不停的在竹屋内来回走动,忽的停了下来,“对了,她还有多久才能回归?” 明胤顿了顿,点墨般幽凉的眸子望向星空,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喃喃道:“很快” 帝辛眼睛亮了亮,他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个女鬼,或许可以从她嘴里撬出点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羊脂白玉瓶,打开封口,轻轻一倒,一道虚影便飘了出来,依旧是那张馒头脸,但是陈云真的身形要比之前要淡上许多,一副随时都能消散的样子,只是她不再是之前那副癫狂的样子,看上去平静了许多,从放出来开始便一直呆呆的看着前方。 “陈云真,此处乃酆都鬼城,我乃轮转王,你身死后不仅擅自躲开鬼差勾魂,还私自在阳间杀人,可是犯下了重罪,本应立即下入十八层地狱,但现在本王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且说一说你究竟与何人接触才得了一身的魔气?” 帝辛软硬兼施,意图从她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奈何这陈云真像是傻了一样,对帝辛的问话理也不理,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 “陈云真,你可听我说话!”帝辛察觉异常,他走近她,这才发现她目无焦距,分明是失魂了。 “明胤!” 明胤已经走到陈云真面前,轻蹙眉毛,“三魂已散,有人吞噬了她的三魂!” “什么!”帝辛震惊。 “此人必定先天精气损失才会吸食别人的精魂,如此看来此人早在之前就已经动手了,这个陈云真只是一个小小的受害者,说不定此次厉鬼破禁而出也与这个背后之人有关。”明胤很快做出了结论。 “该死的,看来线索中断了!”帝辛不甘道。 “不,并没有,你还记得那个消厄铃吗?” 帝辛点点头,“那个消厄铃着实诡异,看造型明明是祭祀祈福之时消厄降福之用,但是昨夜却诡异的吞噬了陈云真的精魂,难道说这个铃铛与我们要找的人有关?” “对,如果我猜想没错的话,此人正是通过这个消厄铃摄取陈云真的精魂,就连李修和陈蓉蓉的魂魄也悄无声息的被吞噬了,这也是我们没有看到他们魂魄的原因。” 帝辛若有所思,“此人通过消厄铃吞噬精魂,然而这消厄铃上又带有魔气,你说这人与那妖女有没有关系?” “这也说不准,昨日你说那铃铛上的铭文与女娲庙有关系,或许可以从这里着力。”明胤细细分析,一边从袖中掏出那枚铃铛,细细摩挲后递与帝辛,“我已经将这铃铛上的魔气消除,你对女娲庙中的铭文比较熟悉,可以先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或许能看出什么,有了消息再告知我。” 帝辛接过铃铛,看了明胤一眼,“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过几日走趟阳间,看看究竟哪里出了乱子,最主要的便是到皇宫之中探一探。” 帝辛点头,知晓他心中已有打算,“需要我跟着吗?” 明胤抬头望向窗外,“不必,你自去忙你的。” 帝辛见他心有成算也不再坚持,他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这铃铛究竟和妖女有没有关系,便不在此滞留,当下告辞,走时顺手带走了呆傻的陈云真,照他的说法便是见她也挺可怜,被人所害,精魂已失,便不能在地府滞留,很快便会消散于天地间,不如他带回去投入畜生道,或许过个几世就能借助天地元气聚齐精魂重塑真魂。 竹屋内,明胤看着帝辛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脸色苍白的看着手心,缓缓地用力的握住,仿佛要将那个人的温度留住。 第十八章 休息了一天一夜的秦念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精神了,一天一夜都躺在床上,秦念都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她想要下床走动都在小姨妈的瞪视中默默躺了回去,是以下了床她便撒了欢的开始走动起来,誓死不要再躺回去了,哦,忘记自己已经死了。 秦念央了小姨妈一起到了阎王殿,她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做鬼差,顾晓瑜知道她的小心思,特地陪她着走一趟。 阎王殿内一如既往的忙碌,秦广王在崔判官的盯视下一直勤勤恳恳的在正殿内处理事务,等待审判的小鬼们皆战战兢兢的打量着周围一切,黑白无常难得的在场。 首先注意到秦念两人的是黑无常范无救,他侧头对白无常耳语几句便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顾娘子、秦小娘子,”范无救拱了拱手,“王爷还在审判,暂时没有时间接待你们,不如由在下带二位去后殿歇一歇?” 顾晓瑜也知晓秦广王近日事务繁忙,也不好直接打搅他,便应声道:“也好。” 说罢便与秦念携手随着黑无常走向后殿,期间也没提醒秦广王自己来过。 后殿是秦广王休息的地方,自不比正殿巍峨肃穆,殿内装点随意却又透露出一股温馨,秦念有些奇怪秦广王那么高头大马的汉子怎么会有心思将这房间装点的温馨起来,不过她转头看到小姨妈熟练地拿出茶点的样子就明白了原因。 待顾晓瑜和秦念安置好,黑无常便起身告辞:“两位慢坐,我还有公务便不再滞留了。” “无常大人稍等片刻,小女子还有事问询。”秦念起身挽留。 “哦何事?请说。” “是这样的,听闻阎王殿勾魂处招收鬼差,不知此事是否属实?”秦念问道。 范无救眯了眯眼,不知秦念为何打听此事,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无常大人,那请问到现在为止可招齐了?” “并没有,”说起这个范无救就有些惆怅,因为地狱之门出了差错,他们现在快要忙死了,不仅要捉拿厉鬼归案,还要腾出手脚勾魂,手下的那些勾魂使者能干的实在是不多,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对外招收新鬼,要知道这鬼差的资质要求甚高,不单单是要有功德,而且要自有魂质,每一个新进的鬼差都是要有魂质,就像修仙有灵根一样,鬼差也要有魂质,然而这一万只鬼中也难有一个好的魂质。 秦念眼睛一亮,试探道:“不知这鬼差的招收有什么要求,您看我有资格吗?” “你?!”范无救惊讶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冷着一张脸道:“秦小娘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招选鬼差是来做事的,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第十三 “无常大人,小女子不是来玩的,我也慎重考虑过了,我想当鬼差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多的是想要补偿我在世的父母,我想为他们积福,我的母亲因为生我时伤了身子,以至于再难有一子,我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父母以后便膝下无人,想想便觉得心痛难当,就算死了我这不孝女也没脸见人,所以我想做一名鬼差积福报希望能让我母亲的身子养好,老来有儿相伴。”秦念细细道来。 顾晓瑜诧异的看着秦念,秦念并未对她说过这些事情,是以她也不知道秦念想要当鬼差的原因。 “范大人,我这外甥女也算孝心可嘉,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收下她吧。”顾晓瑜回过神来求情道。 范无救有些犯难,顾晓瑜开了口,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了,毕竟是秦广王的老相好了,不能不给她一些面子,只是,“这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我先回去同谢大人商议一下再来回复你们。” “这样也好,多谢范大人了。”顾晓瑜起身致谢,秦念也跟着福了一礼。 范无救侧身避过,“事情未下定论,不敢承谢,在下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走出了后殿。 等到范无救没了身影,顾晓瑜这才坐下来跟秦念算总账,她斜睨了秦念一眼,“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事先告诉我一声,难道还当我是外人不成!”那上挑的眉毛分明显示她生气了。 “嘿嘿,”秦念伏低做小赔笑,“小姨妈,我哪敢啊,这不是我也才知道嘛,忘了告诉你而已。” “哼!”顾晓瑜一脸的不相信,“你哪里是忘了告诉我,分明是不想告诉我吧!就算你不想告诉我,那为你母亲送些东西调理身体小姨妈我还是能帮上忙的,那你为什么不肯开口呢?” 秦念苦笑,“小姨妈,这分明是我的错,既然是我的错又怎么能让你去弥补呢?” 顾晓瑜默然,她叹了口气,“念念,你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不必再内疚了,毕竟你也是受害者,这是有人有心要害你,你只是没有避过而已,你也不必再自责了,我想姐姐和姐夫也不会怪你,他们只会心疼你!” “小姨妈,就因为他们会心疼我,我也必须为他们做些事情,只有做了这些事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些吧。” 顾晓瑜语塞,她看着秦念,秦念固执的回视,最终顾晓瑜败下阵来,“也罢,就按你的心意来办吧。” 秦念这才绽开笑容,笑嘻嘻道:“多谢小姨妈成全。” 一个时辰后,秦广王和白无常步入后殿,秦广王一见顾晓瑜便迫不及待的凑了上去,“小鱼儿,你总算来看我啦,这两天甚是想念你,你有没有想我啊?” 顾晓瑜翻了个白眼给他,“正经点儿,今儿来找你是有事。” 秦广王一脸委屈,嘤嘤嘤,小鱼儿对我这么凶,是不喜欢我了吗? “咳咳,”白无常看不下去了,他掩嘴咳了咳,提醒秦广王该进入正题了,“王爷,我们该谈谈秦小娘子的事情了。” 秦广王这才恋恋不舍的把头转了过来,“哦,秦小娘子啊,你的事情无救已经告知我了,你想要做鬼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千百年来甚少女子有做鬼差的,你这要求我也是头次见,不如我先来看看你的资质再做评判吧。” 秦念喜出望外,但见秦广王掏出一个无色透明的圆球,在他的示意下上前将手放在了圆球上,殿内几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秦念的身上。 秦念不知道怎样才能测出自己的资质,只是看秦广王和白无常皆盯着圆球的反应,她不禁也紧张了起来,生怕自己没有资质。 半晌,圆球什么反应也没有,秦广王脸上的神色被胡子挡住了秦念看不到,但是白无常眼里透出的可惜秦念清楚的看到了,难道自己真的没有资质成为鬼差吗?一时之间,情绪低落下来,她强忍着失落感想要笑却又笑不出来。 秦念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不知为何,自己的手却像被粘在了上面怎么抽都抽不回来,就在这时,圆球内出现了红、绿、蓝、金、棕色的光点,这些光点不断地填满整个圆球,混成一团,霎时间像风暴一样旋转起来凝成一股刺目的白光瞬间击穿了圆球,突然“吧嗒”一声,悬浮的球碎了一地,秦念也顺势抽回了手,摔倒在地上。 在场的几人皆目瞪口呆,地上散落的碎片证明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虚幻,顾晓瑜率先朝秦念奔了过来。 第十九章 恰在这时,“刚才发生了什么?”疏淡的嗓音像清风一样驱散了殿内一地的纷扰。 “鬼帝大人!” 颀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殿内,一身青衣越发显得他神情淡漠。 秦念有些惊讶明胤出现的时机,转念一想,刚才发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惊动了他,这才来一探究竟。 秦广王匆忙行礼后,上前解释道:“帝君,方才是小王在给秦小娘子测魂质,本来这测灵仪刚开始无甚反应,小王以为秦小娘子也没有什么资质,正要取走时发现测灵仪内五彩光球闪现,瞬间凝聚成白光直接将测灵仪给炸毁了。” 听完秦广王的解释,明胤倏地凝视着秦念,黑沉沉的眸子仿佛承载着无尽波涛,盯得秦念遍体发麻,不禁挪动脚步躲在顾晓瑜的身后。 明胤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吓到了秦念,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秦广王,秦广王以为他不信,“帝君,是否需要让秦小娘子再测一次?” “不必,今日之事造成不小的动静,还好城内设有结界,不会对城外造成影响,只是究竟发生何事要测她的资质?” “帝君,秦小娘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听闻做鬼差能为在世父母积福,她想着为她的母亲积福能够养好身子诞下嗣子,我也是看她孝心可嘉才来测她的资质,只是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帝君,您看不如额外开恩给秦小娘子一次机会?”秦广王看明胤并没有怪罪于他,这才斟酌道。 “你想做鬼差?”明胤没有回答秦广王,只是审视的看向秦念。 秦念迎上他的目光,方才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不由得心下发虚,声音轻却坚定道:“对。” 明胤看着她桃花眼中坚定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动的蹙了蹙,他似乎在估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大殿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待明胤的决断。 一盏茶的功夫,明胤这才轻轻开口:“你做鬼差是一回事,为你母亲积福运是另一回事,并不是你做了鬼差便能为你母亲修复身体。” 秦念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凉了半边。 “不过” 听到有转折,秦念眼睛里燃起希望,不禁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可以通过做鬼差的业绩领取一些灵物来治愈你的母亲。” 这句话不亚于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间拯救了秦念绝望的内心,“真的吗?”她不敢置信,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 明胤微微颔首。 秦念的内心激动不已,她感激的看向明胤,“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明胤感受到她目光,心头微动,他侧头对秦广王道:“子文,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来安排吧。” 秦广王应诺。 他又对秦念道:“秦小娘子是个新鬼,可以从勾魂做起,等你勾魂一百人便可以到我府上兑换一瓶玉华露。” “玉华露?”秦念疑惑。 “玉华露乃采自昆仑山玉芝兰花开之际凝结的精华,凡人吃了具有强身健体,虽不能延年益寿,但却能令人肌肤光泽如玉,焕然新生。”从进殿内一直安静的白无常出声解释道。 他虽然面上平静无波,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玉华露并不是特别稀有,但是采集起来并不容易,玉芝兰百年才开花一次,花开瞬间将精华收集,否则一刻钟后花便凋零败落,精华也就随之烟消云散,所以制作玉华露不仅需要运气还要有耐心,是以十分珍贵。 鬼帝大人对这秦小娘子格外的青眼有加,不仅破格录取她做勾魂使者,还同意她的请求,赐以玉华露,如此大的恩宠,前所未有。 要知道进了鬼门关,就算是鬼差也不能过多的与凡人接触和联系,更别提什么积福为母修复身体了,然而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秦小娘子对鬼帝大人的重要性,谢必安内心不禁估量起秦念的分量。 秦念听了白无常的解释,内心大定,身上更是充满了干劲,一双桃花眼晶亮的看向明胤,躬身一礼,“多谢鬼帝大人开恩!小女子不胜感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唔,”明胤微不可见的应声,转头对秦广王道:“子文,你与我过来。” 看样子,鬼帝大人要与秦广王有事相商,看着他们走远,顾晓瑜握住秦念的手,“念念!”她一脸的关切之情,秦念回望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来。 鬼差之事定了下来,秦念也就在家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被白无常传召入殿,正式入籍鬼差。 秦念手捧着一叠黑色衣帽,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是勾魂使者的差服,你既然已经成为鬼差,就要遵守差役的规矩,以后出去办差都要穿上这身衣服。”谢必安一如既往的僵着一张脸。 她低头看了看,秦念嘴角抽了抽,可是这身衣服是男装啊喂! 仿佛看出秦念的心思,谢必安难得的解释了一句:“以前没有女鬼做过勾魂,所以定制的差服都是男装,不过这身衣服是最小的尺码,你应该可以穿。” 好吧,既然无常大人都解释了,秦念也不矫情,她进了更衣室换上了这身衣服,黑色的差服剪裁的修长熨帖,幸好秦念身量不低,能够挑起这身衣服,只是令她无语的是这个帽子,这个帽子同白无常戴的白冠样式颇为一致,足有两个脑袋高的黑色帽子戴在头上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秦念手扶着帽子走了出来,谢必安看了她一眼,黑色的长袍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起来,苍白的脸颊越发显得她清瘦起来,单看背影的话只以为这是一位瘦弱的少年。 “因为你现在是新进来的小鬼,魂体薄弱,暂时先做黑勾魂,这身衣帽是你去凡间的保障,不要轻易脱下来,尤其是这帽子,否则会受到阳气侵蚀。” 原来这身衣服还有这功能,秦念及时制止住自己想要将帽子摘下来的冲动。 第二十章 由于秦念是鬼帝大人特别招收,又受到了秦广王的特别交代,谢必安决定亲自带她出去领略一下如何办差。 出了鬼门关,踏上了金陵的大道,秦念才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一路随着白无常进发,直到 “咦,这不是皇宫吗?”站在恢宏的红漆金边高大宫门前,秦念不禁疑问。 白无常斜睨了她一眼,高冷的不说话。 好吧,秦念也知道自己话有点多了,不过她确实有些稀奇,她虽然随母亲一起进过皇宫参加宫宴,但是从来没有游过皇宫,现在倒是可以跟着这位无常爷瞧一瞧全景,虽然是在大晚上。 穿过宫门,飘过曲廊,白无常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座设计精良,美轮美奂的宫殿前,秦念定睛一看,殿前的匾额上“容华殿”映入眼帘。 秦念微惊,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宫殿,秦念想起生前的一个传闻,嘉禾帝少年登基,当时外戚专权,帝王身份不过是一介傀儡,纵然嘉禾帝心有沟壑,奈何时事逼人,不得不以花天酒地的形象来迷惑对方,就在这段期间,他从民间领回来一名女子,极尽宠爱,不顾众人反对特封为容妃,还为了她大兴土木,建造了容华殿。 然而好景不长,这容妃受尽皇帝宠爱却招了皇后的眼,皇后寻了一处错趁着皇帝外出的时候将其缢死宫中,嘉禾帝回来后却见木已成舟,不禁大怒,但忌惮与皇后身后势力而隐而不发,暗中却积攒力量,终于在而立之年将皇后一族株连,而这容华殿也尘封了起来,即使后面有再美丽的宫妃也不得而入。 只是,看现在这种修葺一新的情况,这容华殿内似乎又住进了人。 秦念看了看白无常的死人脸,忍住没有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来,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主殿内静悄悄的,想必殿主已经睡着了,只留有值班的小宫女和太监在门槛前打着瞌睡,几个巡夜的侍卫在外围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秦念跟着白无常穿过了主殿抵达一处低矮的宫婢房前,只见房门紧闭,屋内一点动静也无,白无常穿过屋门,秦念紧跟其后,屋内黑漆漆的一片,不过秦念是鬼魂,黑夜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阻碍,房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狭小的房间内只摆放着一个圆桌、一个陈旧的衣柜和两张床,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摆设,空荡荡的一片显得格外的空寂,秦念朝那两张床上望去,被褥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不见任何人的影子,她纳闷道:“无常爷,这里根本没有人啊,怎么收魂?” 谢必安谢大爷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轻飘飘道:“向上看!” 秦念依言抬头,就看到一双绣花鞋荡在她的头上,登时吓得她一个激灵,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她她”秦念哆哆嗦嗦的伸出一只手指着那吊在房梁上的女人,语不成句。 “啧!你自己是鬼还怕她做什么!”谢必安毫不留情的将她从身后楸了出来。 对哦,她都死了,还怕啥? 虽说如此,但是乍一看见死人,秦念还是怕的。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了,收了她接下来还有不少的活要干!”谢必安催促道。 好吧,秦念只好壮了壮自己的胆子,好歹自己也是名鬼差呢,她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清了清嗓子,掏出怀里的一本生死册,翻到了第一页,大声念道:“白小翠,你已身死,还不快快显身,随我而去!” 话音刚落,一名披头散发的女鬼悠悠的从房梁上吊着的女尸身上浮现飘到她面前,这名女子两眼暴突翻白,面目狰狞,口吐长舌,秦念捂眼,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还在等什么,快快将她锁上!” 秦念慌手慌脚的将身上一直披挂着的锁链拿了下来,在白无常的瞪视下磨磨蹭蹭的走了上去,只是锁链还未碰触到那女鬼时,她咻地抬起头来,一张惨白脸暴露在秦念眼前,翻白的眼珠忽然动了动便避开了秦念,没等到秦念反应过来她便朝旁侧的窗子窜了出去,就连门口站着的白无常也阻拦不及。 “她她”被吓了一跳的秦念指着紧闭的窗子话不成句。 “还不快追!”谢必安丢下一句便紧随其后。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都跑了出去,秦念手忙脚乱的收起锁链快步追了上去。 那名女鬼虽然刚刚凝成魂体却对这宫中地形颇为熟悉,一时之间,谢必安也没能抓住她,更遑论越追越远的秦念了。 眼见谢必安越追越远,最后在一处拐角处彻底消失后,秦念这才害怕起来,她茫然的站在一处宫墙下不知该何去何从。 “完蛋了,追丢了!”秦念懊恼不已。 “无常爷”秦念尝试的呼唤起来,只是回应她的只有穿体而过的冷风声。 秦念不甘放弃,她无意识的朝前走动起来,一边走一边呼唤白无常,她穿过了曲廊,飘过湖面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前,这处大殿较其他建筑低矮一些,虽地处偏僻却并不破漏,但是此地人烟稀少,就连巡夜的侍卫也没有。 难不成是冷宫?她仰头望去,大殿的匾额却被人摘去,显得颇为怪异。 会不会在此处?秦念犹豫了一下也没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没有动大殿的门,直接穿墙而入。 大殿内很是宽敞,入眼便是一个高大的雕像,看样子像是祠堂,但秦念不知道供奉的是谁,她放眼看去地面干净,放置着一个崭新的蒲团,案上的香炉中还留有一截未烧完的香,旁侧则摆满了贡品,看来经常有人前来供奉。 就着窗外的月光秦念终于看清了那个神像的样子。 这个神像有一人多高,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供奉,雕像人首蛇身,人首部分是一个女子的形象,微微低头,长眉细目别有一番风情,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特别像是异族的风俗,蓝色的圆领大襟短衣露出一截皓腕,腕子上各带有一个银色的镯子,她双手交叉,庄严肃穆,但是不知为何秦念总是从她的那张脸上看出一丝的怪异的熟悉感。 秦念脑中的灵光一闪而过,却没来得及抓住。 她目光下移看到那条粗壮的蛇尾,心中有些惴惴,只因那蛇尾委实真实了一些,青色的鳞片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幽幽的冷光,仿佛整条蛇尾都游动了起来。 我滴个乖乖,秦念不禁嘀咕了起来,这个雕像咋这么怪,皇宫之中竟然供奉起这么个神像,怪哉怪哉! 受不了这里的氛围,秦念麻溜的退了出去,只留下那尊神像在黑暗中发出一道幽光,转瞬即逝。 第二十一章 退出这座无名殿,秦念心里才舒坦了些,只是这夜色茫茫,也不知从哪里去寻白无常,第一次出任务就遭遇坎坷,秦念心中忐忑,她不敢轻举妄动,小姨妈时常叮嘱她这段时间阳间的夜晚时常有妖魔出现,说的她心里也没底,不过,她到可以到刚刚勾魂的地方去等白无常找过来。 打定主意,秦念就想着照原路返回,只不过原路在那里? 谢必安追着那个吊死鬼在这皇宫之中到处跑,他没想到这小鬼刚成型就有如此力量,到底有多深的执念才让她罔顾鬼差的召唤在这皇宫之中有目的的到处躲。 偌大的皇宫,谢必安来过很多次,也见识过很多朝代的兴衰交替,只是这样追下去也不是个头,好歹他也是地府中有地位有年头的无常,现在让这么一个小鬼吊着跑实在丢脸,不叫这小鬼见识一下手段是不行了。 从袖中掏出一股黑沉沉的细绳,谢必安一个纵身便将手中的细绳抛了出去,那条细细的黑绳与夜色无声的融合在一起,却无风自动,宛若游龙般将前面全力飘飞的吊死鬼一圈一圈的紧紧束缚,那吊死鬼瞬间像死猪一样摔倒在地上。 谢必安一手将她提了起来,又用锁链将她牢牢锁住,这个叫白小翠的吊死鬼从一开始默不作声的逃跑到现在被抓一句话也没有说,谢必安有些奇怪,却看到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眼神麻木,仿佛刚才的逃跑不像是她的意识一般。 谢必安蹙蹙眉,狭长的凤眼闪过一丝光亮,他抬头望了望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容华殿的主殿,殿内布置的清雅低调,可见女主人的品味。 只是现在他已经抓到小鬼就没必要停留了,更何况他好像把某个人给弄丢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秦念,但愿她能聪明一点不要到处乱跑。 谢必安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内殿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那个声音像是许多虫子蠕动一样,悉悉索索不停,他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去,殿内依旧一片平静,只是身后锁住的白小翠身体却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眯了眯眼,侧耳听了听,只一会儿,那声音便没有了,大殿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说起秦念,那可倒霉了,她自认为不是路痴,但是在这诺大的皇宫之中到处乱窜就另当别论了,眼下她是真真切切的迷路了。 索性她以鬼魂的状态可以四处穿墙,反倒看见了不少好戏,比如说某个美人正在和一个宫中的侍卫私通;某个嫔妾正在贿赂公公让他把自己的牌子放上面一些;某个妃子正形容憔悴的躺在病榻上昏睡 秦念在一处小花园中绕来绕去,有些犯愁,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走哪个方向,正在这时,花园中一处花丛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影,登时吓了秦念倒退了几步,不过,她现在是鬼,还怕什么啊! 她哆哆嗦嗦的朝着那处花丛走去,“哗啦啦”一阵风吹过,花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念一惊,顿住步子,惊疑不定不定的看着那簇花丛,“刺啦啦”花丛一阵剧烈晃动,骇的她倒退几步。 忽然一抹白影从花丛中跳了出来,秦念定睛一看,哟,这不是个小狐狸么! 这只小狐狸一身白毛皮光水滑,蓬松的大尾巴拖曳在地,全身只有巴掌大小,支棱着两只尖耳朵蹲在地上一脸萌萌的看着她。 咦,它能看见我,莫不是妖精不成? 秦念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小狐狸紧盯 再退一步,继续盯 继续退,那小狐狸忽的就起身,迈着四个小短腿颠颠的跑到了她的跟前,歪歪头,似乎很疑惑她为什么要走。 秦念呆住,她不知道这只小狐狸为什么能看到自己,但现在它对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秦念蹲下身,看着脚前的小狐狸,轻声问道:“你能看见我?” 小狐狸继续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盯着她,好吧,这个问题她知道答案了。 “你会说话吗?” 继续盯 呵呵,她知道了,不要再这样盯着人家啦?!好害羞! 一番问话下来,秦念就知道了这只小狐狸虽然还没有成为妖精,但却通了灵,要比一般的狐狸聪明上不少。 看着周围黑黢黢的环境,她眼珠一转,低声问道:“小狐狸,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一边拿手比划着,“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一直飘来飘去的,你要是看到的话就点点头,没有看到就摇摇头。”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人性化的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秦念一脸惊喜,“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结果小狐狸一下子就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咦,说好的带我去呢!秦念一脸懵的看着消失不见的白影方向。 哎秦念叹了口气,她瞧了瞧夜色,子时将近,鬼门关也就快要关闭了,再找不到白无常,她就要在这阳间的太阳底下炙烤了,她现在还没修炼到家,承受不起太阳真火的灼烧。 “嗷嗷嗷!”小狐狸去而复返,扭头看着秦念,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跟上来。 秦念一下子明白过来,惊喜的跟了上去。 跟在小狐狸后面的秦念一边追赶,一边心惊,这小狐狸看着像是出生不过几个月,这速度到是快的很,而且非常熟悉这皇宫内的地形,不过一刻钟便将她带离了原来困住她的地方。 看见前方熟悉的宫殿,秦念心中呼出一口气,好在回到了起点,恰好谢必安已经擒住了那个吊死鬼从内殿中走了出来正碰上了在主殿跟着小狐狸的秦念。 刚刚还在念叨秦念的谢必安心里也松了口气,不过,他的目光转到地上围着秦念团团转的白团上,这是? “无常爷!”秦念惊喜的喊道。 谢必安颔首,“你能找过来便好,”他目光一转,对上那只小狐狸,“这只狐狸” “哦,就是这只小狐狸带我来找你的,这小家伙居然能看见我们!” 察觉到谢必安的目光,小白狐瑟缩了下,然后扭头眷恋的看了眼秦念,转身“嗖”的跑掉了。 “哎,小狐狸!”秦念还来不及挽留,那小狐狸便没了踪影。 谢必安看着小狐狸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侧头对秦念道:“时候不早了,今日将你带出来权当练习,好在没出什么大的意外,现在我们回去罢!” 秦念点头,乖顺的跟着谢必安回到了地府。 第二十二章 地府中交了差回到家中,张妈正好端着一盘茶点向主屋走去,看见秦念回来,殷勤的问候一声:“小娘子回来啦!” “哎”秦念应了声,她瞄了瞄张妈手上的茶点,“家里来客了?” “秦广王来瞧顾娘子了,”张妈喜滋滋的说道,“正在主屋喝茶呢!” “是么,那正好,我同你一起去拜见一下好了。” 秦念转了方向便朝主屋走去。 主屋内,顾晓瑜正与秦广王聊着闲话,秦念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念念,你回来啦!”顾晓瑜瞧见了秦念便起身迎了上去。 “小姨妈!”秦念眉眼弯弯的看着顾晓瑜,打心底里觉得温暖。 她躬身向着小姨妈身侧的秦广王行了个礼,“广王大人!” 秦广王忙扶起她,笑呵呵道:“家里哪用得着这么多礼。” “念念,你这第一次出任务,没出什么差错吧?”顾晓瑜瞧见她一身的差服也未来的及脱下,关切的问道。 “没出什么大问题,无常爷还是很关照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晓瑜放下心来。 “哦,对了,秦念,你爹娘给你烧了纸钱,当铺的人向阎王府上报了,你去当铺清点一下去吧!”秦广王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是么”秦念现在心情也没有特别大的起伏了,她眸光微动,笑着向小姨妈道:“小姨妈,我先去换身衣服便去当铺里瞧瞧,你先陪着秦广王坐坐罢。” 说着便朝顾晓瑜眨眨眼,顾晓瑜即使想跟着去,但瞧见身边人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也没了法子。 秦广王朝着秦念感激一笑,呜呜呜,我就知道,当初讨好这个外甥女就有好处,太棒了,简直神助攻。 秦念回房换了身衣服便火速赶往当铺。 因为现在的时刻正是阴间小鬼们休憩的时间,鬼城内的鬼们都出来逛街,是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当铺内的小鬼们也很多,秦念一进门便被长长的队伍给吓到了。 “哟,客官,您要办理什么业务?”还是上次的店小二迎接了秦念。 秦念瞅了瞅长龙似的队伍,“我爹娘烧了纸钱给我,我来清点下,小二哥,这要办理这个业务得要多长时间?” 店小二也瞅了瞅,“客官,可不巧了,您来的时候正是当铺里最忙的时候,这怎么着也得要两个时辰,您看,要不我给您挂上号,两个时辰后您再来?” 两个时辰,秦念一琢磨,她觉得时间实在是长,还是挂上号出去溜达溜达的好。 挂上号后,秦念拿着挂牌,便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了起来,一路上瞧瞧这个玩玩那个,好不快活。 突然,大街上的人涌动了起来,秦念猝不及防,便懵头懵脑的被人群撞到了一旁去,她忙拉着一位小商贩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这小商贩倒是淡定,似是对这场景见怪不怪的,他瞅了瞅秦念,“你是新来的吧,连这都不知道,今儿个是竹心公子在醉仙楼演奏的日子,这么多人都是冲着竹心公子去的。竹心公子是我们丰都城中的才子,据说很是风流俊俏,城中不少的女鬼怨妇什么的都很仰慕他,奈何人家不爱出面,见过他的人也很少,但是他有的时候会在醉仙楼奏琴一曲,以此来会友。” “原来如此,多谢大哥解惑。”秦念眼珠转了转,反正现下无事,不如去听上一曲。 醉仙楼内人满为患,果真是女鬼怨妇很多,期间也夹杂着一些文人墨客,秦念好不容易才找人拼了个桌坐了下来。 “这么多人了,怎么也不见竹心公子出来?”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秦念有点纳闷。 话音将落,二楼的厢房中就有了动静,一名书童打扮的少年走了出来,躬身对着楼下众人行礼道:“诸位久等了,我家公子已经准备好了,还望各位接下来细细品味。” 哟,这位竹心公子谱还挺大,都不出来见人。 话音刚落,整个醉仙楼内一片寂静,大家都静静等待着竹心公子演奏。 铮铮,轻拨琴弦,厢房之中飘下琴瑟之音,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又有一股清逸洒脱,甚是动听,然而琴音一转,渐渐高亢,犹如烈火烹油,秦念听到此处,生恐琴弦断掉,然而弹奏之人技艺高超,竟在关键时刻生生压下,之后琴音萧索徒生寂寥,只令秦念心中感到一阵酸楚,涩然不已,侧头看向众人,但见皆已落泪。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霎时间四下一片寂静,唯有若隐若无的抽泣声传来。 “嘎吱”一声,楼上厢房的门响了,秦念不禁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走出一位男子,他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青翠的竹叶,一头乌鸦鸦的黑发仅用一支白玉簪子竖起,面容清秀雅致,一双黑亮的眼睛灿若星辰。 他环视了一眼楼下众人,拱手礼道:“竹心在此献丑了,诸位可听得如何?如有不足之处,还望多多指教!” 众人这才回神,对此赞叹不已。 一个体态丰满的美妇人激动的起身对竹心公子娇声道:“竹心公子的琴技已臻化境,在下万万不及,听君一曲,此生无憾!”说着还顺便抛了个媚眼,结果两只眼珠子飞了出去。 惊得秦念不住地摇头,瞧见那女人淡定的把眼珠子装了回去,她这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暗道到底才来几天,还是十分不适应这里的人动不动就掉下个人体器官的行为。 哪知那竹心公子眼尖的很,一下子就瞅见了秦念的动作,他面上没有表情,心下却有些计较,他对着秦念的方向温声道:“这位小娘子方才摇头是何意思,难道是竹心弹奏的不好?若是有不足之处,还望小娘子指教一番。” 此话一出,楼下众人皆哗然,竟然有人敢说竹心公子的琴技不足,这小娘子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不成?! 秦念身旁的一众女子皆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 秦念苦笑,真真是说也不成,不说也不成,她生前是个大家闺秀,家中教养严,琴棋书画都学过,在琴上略有造诣,更何况她受到过当代大家的教导,见解上比较通透,是以听到这竹心公子的琴声,虽有赞叹,却仍找出瑕疵。 只不过看现在众人的神情,若是说不出一个理由便不好交代,但要是说了出来便是打了这竹心公子的脸,但愿这竹心公子心胸宽广一些,秦念心中默默祈祷。 “指教不敢,小女子也只是略通一点,竹心公子琴技高超,小女子深感佩服,然弹琴时流露出的感情稍显滞涩,虽然竹心公子用琴技压了下去,但小女子还是听出了一些。”秦念委婉的说道。 听完秦念的话,竹心公子一脸怔然,他知道秦念说的都对,他向来在琴技上比不过那个人,那人从来都是琴技高超,弹琴奏乐行云流水,而他擅长的则是吹箫,那个时候他总是吹箫伴奏,琴箫合奏好不快活。 只是现在只剩下他一人吹箫,奏琴之人无迹可寻,所以他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弹奏一曲就是为了找到知音人,想不到秦念一下子就找到了他弹奏错误的症结,他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仿佛看到了命中的知音。 秦念被他的目光看的不自在极了,悄悄后退了一步,哪想到竹心公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兴奋道:“小娘子,在下竹心,真是难得遇见一知己,还望姑娘与我秉烛夜谈,共谱佳作!” 第二十三章 秦念现在一脸的懵,反应了一会儿,她瞅了瞅被握住的双手,淡定的抽了回来,“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受不起!” 开玩笑,还跟你秉烛夜谈,我的脸还要不要啦? 遭到拒绝后,对方瞬间变成一脸被主人抛弃的可怜模样,秦念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仰天长啸,我真是嘴贱,为什么要说话,早知道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也就惹不上这么个麻烦! 围观的众人看了这么一出大戏,顿时炸起了锅,纷纷凑起了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女鬼怨妇们更是醋海滔天,嫉妒不已,纷纷数落秦念得了便宜还卖乖! 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秦念立刻当机立断,找到人群中的缺口,寻隙刺溜跑了。 她没有看到留在人群中的竹心公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烁。 呼呼真是好险,这个竹心公子真是荒唐,哪有见人一面便求人秉烛夜谈的,她还是一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呢! 算了,不想了,我还是先去当铺吧,秦念晃了晃脑袋调转方向奔向当铺。 好在当铺中的鬼少了不少,秦念半个时辰内便排到了号。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男人,他身前放着一个空白的册子,抬头看了秦念一眼,“小娘子要办什么业务?” “小女子爹娘烧了些纸钱与我,我是来清点一下财物的。” “拿出你的身份铭牌。” 秦念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铭牌递与他,那男子将黑色铭牌放置于一个白色放盘的凹陷处,乍见黄光闪过,那空白册子上便有一段文字闪现,那男子看了一眼便有些吃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念到:“秦念,金陵城朱雀街秦尚书之女,你父亲为你烧了纸钱两百万两,另香烛三百根,衣物十箱,小娘子,您要一次性取出还是取出一部分,余下存在当铺里?” 秦念想了一下,“我前几日在当铺中佘下五百冥币,先将欠款还上,余下的我先取出一百两和两箱衣物,剩下的钱先存入当铺中吧。” “也好,请将欠条拿出来,我给您销了欠款。”男子面露笑容,今天做成了大单子,不错不错。 秦念将上次的欠条递与他,“那两箱衣物我一人搬不回去,可否请两名伙计帮我搬回家中?” “抱歉,小娘子,本店不提供人手。” “好吧。”秦念有些失望。 办完了事情,秦念看着脚边的两箱衣物有些发愁,也不知如何搬回去,她看着街上游玩的鬼们,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还有一些脑袋分家的断头鬼,真心觉得这些人死法奇特。 正当她发愁时,一辆马车奔驰而来,黑马体格健壮,靠近秦念时还打了个响鼻,秦念吓了一跳,急忙闪开,深怕它看她不顺眼踢她一脚。 好在驾车的童子及时拉住了它,跳下了马车对秦念赔礼道:“小娘子,你没事吧,是在下疏忽,实在抱歉!” 秦念定了定心神,这才看清童子的模样,分明是方才醉仙楼上竹心公子的书童。 她不欲与其纠缠,“本是无心之失,更何况我也没出什么岔子,算不得你的错,不过下次可要小心些!” 说罢便要转身欲走,哪知马车内的主人探出头来一脸惊喜道:“小娘子!” 秦念捂脸,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笑的一口大白牙的人,哪晓得这人分外自来熟,笑呵呵的就凑到她跟前:“真是巧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呵呵,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秦念僵硬道:“不巧,公子您的马车差点撞上了我。” “小娘子可有伤到?”竹心公子担忧的问道,见秦念摇头后,瞧见站在一旁的书童,张口叱道:“墨砚,还快与小娘子赔礼道歉!” 秦念抬手制止了墨砚,“不必了,他已道歉,我也接受了,没得再赔礼了!” “这就好,”竹心公子这才松开眉头,眼珠一转看到秦念脚边的两个箱笼,“小娘子可是要搬着这些箱笼回家,不若竹心送你一程以抵消方才冲撞之失?” 开玩笑,让你送我回家不就相当于把麻烦召回家么?秦念万万不能同意。 她摇头道:“不麻烦公子了,我租辆马车便好。” 竹心公子一脸的不同意,“那哪行,墨砚犯了错,我这主人无论如何也要补偿一下,而且这个地段很难租到好的马车的,小娘子就不要拒绝了!”说罢还悄悄给墨砚投了个眼色。 小书童机灵的很,接受到自家公子的信号,忙可怜兮兮的对秦念道:“小娘子,您就让我家公子送你一程吧,不然墨砚实在良心难安。” 眼见面前的一大一小皆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秦念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好吧,那多谢公子了!” 竹心这才笑开了花,命墨砚将两个箱笼搬上马车,问了秦念地址,这才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上,秦念这才发现车厢内还有一人,定睛一看,赫然是闭目养神的鬼帝大人,清俊的侧颜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 秦念心下微惊,不自在的动了动脚,斟酌着现在下车还算不算晚。 “愣着做什么?” 被一声清冷的男音拉回神来,秦念这才发现方才闭着眼的男人此时正静静的看着她,眼瞳漆黑,仿佛是毫无表情,又仿佛是因为有太多表情反而解读不出来,秦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乖乖的坐在了一旁。 秦念不安的绞着衣服下摆,感受到投注于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自从上次分别后,秦念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位鬼帝大人,说实话,她虽然十分感激鬼帝,但却并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一方面是他周身气息冷漠让人可远观而不可近处,另一方面是他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总叫人捉摸不清,虽说只是一瞬间,但秦念总是很敏锐的察觉到,令她很是不自在。 好在这份尴尬的气氛在竹心上车后消弭。 第二十四章 竹心半点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涌动,他笑呵呵的向秦念介绍道:“抱歉,小娘子,我到忘了车上还有我的一位朋友,这位是丰都鬼城的城主—明胤,希望不要介意!” 就算介意她也已经上车了!秦念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扯着脸皮笑了笑,“自然不介意,鬼帝大人还曾帮过小女子,再次见到大人,仍旧不胜感激!” 此话一出,,竹心的脸色微变,他看看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明胤,又看了看对面的秦念,若有所思。 马车内镶嵌着月光石,柔柔的光亮使得车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个车厢大的出奇,即使两个箱笼占据一角,剩余的空间足可以盛下五人,里面装饰的简单素雅,足可见主人的性情。 “说来失礼,在下还未知道小娘子的名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竹心扬起笑意,一脸温润的问道。 “小女子姓秦。”秦念简洁道,她目光低垂,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线。 想来竹心公子也察觉到秦念有些戒备,便没有步步紧逼,只是与秦念探讨一下琴道上的问题,渐渐卸掉了秦念的戒心,倒也一时气氛融融。 马车走的也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秦念住的地方,墨砚主动将秦念的箱笼搬下车,竹心命他将箱子搬进府内,秦念连阻止都来不及,墨砚便一溜烟的打开大门将箱子搬了进去。 只是这样一来,秦念免不了要请三人进府喝杯茶歇一歇了。 秦广王已经走了,顾晓瑜正在房中看话本,听张妈说秦念领了两位公子进府,一时好奇出来瞧瞧。 “小姨妈!”秦念瞧见顾晓瑜像是看到了救星,总算不用和这两人独处了。 竹心听见秦念唤眼前女子小姨妈,便知晓这位便是秦念的长辈,当下便行了一礼,“在下竹心,初次见面冒昧了!”又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明胤,“这位是明胤!” 顾晓瑜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清冷的明胤,忙上前恭敬行礼,“见过鬼帝大人!”暗道这尊大佛怎的突然来访? “不必多礼!” 两人大概知晓自己不大受欢迎,只呆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了。 眼看着马车绝尘而去,顾晓瑜这才携着秦念的手回到房中,笑呵呵的调笑道:“念念,瞧瞧你的面子有多大,居然还能让鬼帝大人亲自送你回来!想想看,前些日子鬼帝大人还帮过你,若不是鬼帝大人看上去太过冷漠,我都以为他看上你了!还有方才那位竹心公子,瞧着像是对你欣赏的很!” 秦念翻了翻眼珠,“小姨妈你就别笑我了,哪知道出趟门听了个曲子就被那位竹心公子黏上了,鬼帝大人那也不过是顺路送了我回来。” 顾晓瑜捂嘴笑:“瞧你还挺嫌弃的,难道你不知道竹心公子在幽都才气斐然甚受欢迎,许多女子都争相要嫁给他呢!” 秦念还真不知道,“怎的成了鬼了,还能再成亲不成!” “哎呀,都做了鬼了都还计较那些做什么,这鬼城里面的鬼们都没有做人时的那么拘束,城主对于这些也没的要求,只要不惹事生非遵守城规就好。”顾晓瑜不以为意。 秦念张口结舌:“那那成了婚的人死了还能再结鬼缘不成?” “自然可以喽,这生前是夫妻死后不想做夫妻的,大家也不会强求,可以自行到阎罗殿的陆判那里解除夫妻关系,两方人不在意便好,有些鬼在城中要住上许多年,怕寂寞难耐,自然找个伴儿,这鬼城中不仅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三夫四侍,只要那女子能管理好后院就好。” 目瞪口呆,秦念被这消息震得僵住了,她大概没有想到做鬼能做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哈哈,瞧你那傻样儿!”顾晓瑜笑的不可自抑,她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在秦念的额头上,秦念像一只呆头鹅一样任她戳着,显然不能消化这个事实。 “好啦,你今天累了一天快去休息一下吧,免得勾魂的时候精神不足,出了差错。” 于是秦念便恍恍惚惚回到房休息去了。 第二十五章 休息了几个时辰,秦念便收拾收拾去当差了,到了差役所内,白无常不在,只有黑无常范无救在坐镇指挥。 秦念凑上前去要领差事,范无救瞧见她道:“必安出去办差了,打今儿起你就不必跟着了,我给你指个人,你以后就跟着他一块儿出去办差吧。” “燕三,你过来!” “哎,来啦!”一个黑胖的身影炮弹一样飞了过来,“范大人,您找我?” “嗯,”范无救面无表情,指了指秦念,“你以后就带着她一起出去办差事吧,她是新来的,以后你多指点一下。”、 “哎”黑胖侧头看了秦念一眼,目露惊喜,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摸摸后脑勺对秦念道:“大妹子,在下燕三,以后我就罩着你啦,哈哈” “小女子秦念,以后还望不吝赐教”秦念还礼道。 “好了好了,快去办事吧,这是你们今天的勾魂册子,对了,还有这个,”范无救递给秦念一个黑玉牌,上刻有她的名字,“这是你办差的身份牌,还可以用来传讯,具体的方法让燕三教你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大妹子,你跟我走吧,路上我再教你。”燕三憨厚的说道。 秦念点点头,麻溜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燕三话不停,教给秦念如何使用身份牌通讯后,一直滔滔不绝的讲着趣闻和八卦,秦念间或应答几声,倒是知晓了不少消息和禁忌,比如说:“这些鬼魂们进了鬼城当了差役就可以重塑魂体,以此掩饰死前的惨状;白无常名叫谢必安,是个吊死鬼,原身舌头有三尺长,最是小心眼记恨别人说他的长舌头;黑无常名叫范无救,是个水鬼;陆判是个老赌鬼,说话最爱吹牛;崔判官最是敬业,常常拉着秦广王不眠不休的审判;丰都城内最美的姑娘是谢三娘,是个病死鬼,本体难得的漂亮” “要我说啊,这谢三娘还不如大妹子你好看呢,大妹子你本体保持的这么完整,也不像那谢三娘那么瘦弱苍白,好看多了。” 秦念“呵呵”一笑,什么也不说,转了个话头:“燕三哥,你本体是个什么鬼?” “我啊”燕三尴尬的摸摸头笑道,“我之前是个饱死鬼,就是那种吃饭噎死的。” 秦念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怪不得这么胖。 “咳咳,我们到了!” 秦念定睛一看,原来他们正站在一排低矮的帐篷前,“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这里?”秦念迟疑的指着帐篷外来回警戒的士兵,“这里好像是军营吧!” “对啊!,要知道军营这种地方最容易死人了,现在漠北的可汗对大历疆土蠢蠢欲动,已经数次侵犯边境,两军交战自然死的人就多了,所以也是我们这些勾魂经常来访的地方。” 说着便领着秦念进了一个帐篷,一灯如豆,映衬出帐篷内的愁云惨淡,几个身穿甲胄的兵士围在一张简陋的病床旁,目露担忧的望向病床上的人。 那病床上人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深度昏迷中,而造成他昏迷的正是他身上一根穿胸而过的箭矢。 坐在他身侧诊断的是一名随行军医,他脸色难看的摸着男子的脉相。 “崔大夫,您快救救郑副官吧!”眼看着军医不说话,一名士兵焦急的催促道。 崔大夫叹息一声,松开手摇头道:“没得救啊!这箭的箭头经过改装,上面都是倒钩,一旦射中,除非将整块皮肉撕裂,不然谁也没有办法拔出来,而且这箭恰好射在心脏附近,一旦拔出后果不堪设想,这拔也死,不拔也得死,倒还不如不拔,至少这样郑副官还能少受点苦。”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那名兵士更是承受不住,他捏紧了拳头低吼道:“不可能!崔大夫,你一定还有办法,求求您,救救郑副官吧!”说着便跪了下来。 崔大夫忙伸手扶他,他却不肯起来,红着眼睛哀求道:“崔大夫,求求您,您救救他吧!” 崔大夫为难的摇头,“不是我不肯救他,而是没有能力,实在是在下医道不精!” 那名兵士颓然的跪在地上,下一刻爬到床前,握着床上人的手悲痛大哭起来,而围在一边的几个兵士也悄悄的抹起了眼泪。 秦念见了这副生死离别的场景,想来也是知道那病床上的男子活不长了。 “大妹子,我们等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勾魂了。”燕三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出声提醒了秦念一下。 “唉”瞧着几人哭的伤心,秦念目露不忍,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燕三在一边开导:“大妹子,像这样的事儿以后得多了去了,咱们鬼差干的不就是勾那些死人的魂么?再说了人死了才能轮回,轮回即新生,要我说啊,这生老病死不过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没想到燕三看着黑胖憨厚,倒是个通透的!自己倒是看不破了,秦念心中暗自摇头,收起感伤,静待时间的流逝。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门突然被掀开,一个人夹杂着夜风的寒凉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一身甲胄在身,平添了几分硬朗,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扫向帐篷内的病床,划过一丝担忧。 “郑副官情况如何?” 听到这个声音,站在病床前的秦念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看去,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年轻俊秀的面容有些苍白,他嘴角紧抿,挺拔的身量因为参军而更加硬朗。 再见到杨远时,秦念的内心无时不刻的在翻滚,她想冲上去大声质问他为什么逃婚,他对她究竟有没有一丝情意,她想骂他打他撕咬他。 杨远大步走到病床前,围在病床前的几个士兵见他来了纷纷让开,只留下仍在痛哭的那名男子。 “郑副官”站在一旁的一位士兵泣不成声,他抹了把眼泪道:“郑副官已经不行了!” 杨远神色一变,脸色严峻的看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他猛地转头希冀的看向崔大夫:“崔大夫,我那里有一只百年山参,可否能救郑副官?” 崔大夫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他摇头叹息道:“惭愧,在下救不了,若是太医院的院首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绝望的低下头,此处距离金陵万里之遥,如何能找人来救郑副官呢? 那趴在病床上痛哭的士兵这时抬起头跪在地上红着眼睛对杨远道:“将军,郑副官在战场上遭此背后一箭,分明是军中有奸细,还望将军为他报仇!” 杨远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他看着出气长进气短的郑副官,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悲痛和歉疚,“都是我的错!是我牵连了郑副官,来人是想要射杀与我,是郑副官察觉有异,这才替我挡了一箭,待我查清楚此事,定叫凶手以死谢罪!” 就在此时,郑副官的魂魄正在慢慢脱离躯壳。 “魂魄离体了,郑哲远已死,大妹子快将他锁住!”眼见魂魄离体,燕三催促秦念动手。 一声清喝将快要陷入魔障的秦念拉了回来,她目光恍惚的看着眼杨远,茫茫然不知。 第二十六章 一张黑胖的脸猛然凑到她眼前,燕三疑惑的看着秦念,“大妹子,你怎么了?快动手啊!” 秦念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忙取下身上的锁链将已经离体的魂魄锁了起来。 郑副官茫然的看着周遭,待看到病床上的尸体的时候才猛然醒悟,嘴里喃喃低语:“原来我已经死了!” 秦念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此人代替杨远受了一箭才身死,她真的不知道该喜还是悲,最终也只是叹了了口气,“既已身死,快与我们走吧!” 秦念回头望了一眼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杨远,其实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他,但是,然生死相隔,纵使恨意难消也枉然。 秦念侧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燕三,攥了攥拳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哎,大妹子,刚才那个少年将军,你莫非认识不成?”方才眼见秦念神色有异,燕三终抵不过好奇开口问道。 秦念勉强笑笑,“是认识,他就是我生前逃婚的未婚夫。” “逃婚?!”燕三有些吃惊,随后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义愤填膺道:“大妹子长的这么美,那小子也不惜福,竟然还敢逃婚,哼,我到死也没娶上一房媳妇。”说完还颇为抑郁的叹了一口气。 秦念笑笑没有说话。 燕三眼珠转了转,联想秦念的话,他猜测秦念大概是因为未婚夫逃婚而自杀,内心更加怜惜她,下来办差时越发用心指点她。 秦念虽有些惊讶于他的热情,看到燕三脸上的神情,转念一想便猜到了他的想法,心中虽有些好笑,但也不愿对人解释,只是对他越发感激。 一来二去,二鬼相处融洽,差事也办的顺畅,一路上勾了二十个魂魄便返回地府交差。 交了差事,换了便服,秦念便要打道回府,燕三见着她,凑了上来。 “大妹子,今儿个第一天相处,我燕三请你去喝酒快活快活。”大嗓门嚷嚷的差所里差役们人尽皆知。 “哟,燕三要请客,也不叫上兄弟们喝上一盅!”一个瘦高个的勾魂使者上前勾着他的脖子笑道。 “嗨,这不是大妹子才来,以后在一起共事怎么着也得招待招待嘛!” “哈哈,倒也是,倒不如兄弟们一起聚聚,请这位小娘子喝杯酒,兄弟们,你们说怎么样?”瘦高个豪爽一笑,大家伙都知道差所里来了个美丽的女鬼,这差所里都是一群汉子们,顿时沸腾不已,头一天碍于黑白无常的冷脸不好造次,今儿这小娘子跟着燕三办差,有了由头,以后大家伙就有机会接触了,趁着现在赶快把握机会,指不定哪天能抱得美人归呢! 此话深得大伙儿响应,交了差的差役们纷纷同意,簇拥着秦念朝着醉仙楼走去,只留下还在办差的眼巴巴的瞧着他们离开。 秦念还不及拒绝,就已经一脸懵的被带到了醉仙楼的雅间内,瞧着大家开心的样子,秦念的脸上也挂起了轻松的笑意。 也罢,说的也对,以后都一起共事了,就该丢掉生前的拘束,好好的享受一番。 醉仙楼顶层雅间内,明胤坐在榻上斟酒,一身飘逸的紫衣,玉白的面容在房间里的鬼火下忽明忽暗。 对面的人则慵懒的斜靠在榻上的靠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品着杯中的酒,一身白衣,翠竹点缀,俊眉斜飞,一双眸子像星子一样迷离,浑身无一不透露出惬意邪肆之美。 半晌,美公子睁开微眯的双眼,瞧了瞧了明胤淡漠的身影,戏谑道:“真难得啊,想不到轻易不出门的城主大人竟有空来请我喝杯酒” 明胤抿了抿酒杯,醉人的桃花酒香气萦绕,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杯将其放在案几上,“竹心,你在鬼城也住了千年,难道没察觉到变化吗?” 原来美男子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竹心公子,他一改在明月楼谦恭有礼的形象,肆意的翻了翻眼珠,一手把玩着空的白玉杯,毫不在意道:“有没有什么变化要紧吗?” “你应该知晓她快回归了,其中波折凶险也未可知,我不希望出点差错扰乱进程。”他抬头看着竹心,墨色的眸子像黑夜般浓稠。 把玩酒杯的手顿了顿,“哼,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一直在等她回归。” 明胤又斟了杯酒,看着杯中倒映的苍白面容,“我一人总是力有未逮,不若此间你帮我一把,这几日我要到阳间查探一番。” “嗤想不到紫薇天君竟然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像我们这种妖那比得上您,我怕万一查探不成还惹一身腥!”竹心一向看不惯明胤的冷漠脸。 “你已褪去妖身,凝就仙体,不必妄自菲薄。” “哼”竹心刚想讽刺几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男子粗犷的笑声,夹杂着一名女子的轻笑,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珠转了转,“好罢,你有什么事到时候与我说上一说,我心情好还是会帮你一把的!” 明胤颔首,虽不知他为何改了主意,但同意便好。 “你瞧瞧你这千年不出门的样子,脸色苍白像鬼似的,别呆在鬼城时间长了真成了鬼了。”竹心觑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身子越发单薄。 明胤抿抿唇,幽深的烛光打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剪影,格外寂寥。 秦念吃饱餍足,跟着一众东倒西歪的差役走出门外,这群家伙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守礼的,哪知道到了后面几个糙汉子拼起了酒,就连燕三也未能幸免,秦念无法只能出去找掌柜的多找个几个伙计帮忙将他们架了起来,好在这酒楼的掌柜见了燕三他们倒恭敬的很,特地多派了几个伙计,秦念给了几只小鬼冥币,委托他们分别送回家。 “我还能喝,我没醉,我不走,我告诉你严六,你小子的酒量还不如我,还想跟我拼酒!”燕三趴在一名伙计身上死活不肯离开,黑胖的脸上泛起酡红,黑红黑红的。 一群鬼在堂厅中吵吵闹闹,撒着酒疯,秦念也很头痛,真真后悔跟着他们出来喝酒。 “哟,这里可真热闹!”楼梯处传来一道干净的嗓音。 秦念循声望去,瞧见那人不禁脸皮抽动,天哪,正乱糟糟的时候还碰上这么个麻烦。 倒是那人看见秦念眼睛一亮,颠颠的走上前来,“好巧啊,秦小娘子。” “呵呵,是啊”秦念有些敷衍,真是出门不看黄历,忽然眼神一动,恰好看到后面下来的明胤。 她微张小口,有些惊讶,“鬼帝大人!” 明胤微微点头,显然已经看到了她,秦念有些窘迫,瞧了瞧还在撒泼的差役们,真想假装不认识他们。 “出来喝酒?”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微醺的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第二十七章 “额,是的,认识了不少朋友,索性出来喝喝酒。” 竹心不满意明胤一出场便夺走了秦念的注意,这个小女鬼他难得感兴趣,“秦小娘子,你的这些朋友似乎都喝醉了,要不要我帮忙送他们回去?” “不必了,掌柜的已经安排了人手,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有些闹而已。”开玩笑,让你送回去不就又要欠你人情,她才不想继续招惹他。 “闹腾?这好解决!”竹心嘴角含笑,眼睛亮了亮,秦念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只见他一扬手,几道白烟飘过,“噗通”、“噗通”闹腾的几个便倒了下来。 秦念吓了一跳,她忙走到倒地不起的醉鬼身边查探情况,摇晃几下均是未醒,她怒目相对,“你你做了什么,他们究竟怎么回事?” 竹心不在意秦念的质问,摆手道:“无事,不过让他们睡上一觉罢了,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将他们扶起来送回家?”指着一旁的几个伙计吩咐道。 几个小伙计呆愣了一下,忙不迭的将几个醉鬼架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出大门。 秦念呼了口气,见几个人确实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顿觉方才失礼,“方才是我心急了些,实在抱歉!” 竹心笑着露一口白牙,“无事,只要秦小娘子不怪罪与我便好。” 秦念笑了笑,瞄了眼竹心身后的明胤,他一身紫衣,背光而站,头发齐齐梳了上去,简简单单的用一只簪子馆了起来,浑身散发着云雾般的风轻云淡,但是秦念看着他就感觉心中温暖。 她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 竹心见了挑了挑眉,他顺着秦念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明胤,眼神了然,温声对秦念道:“都已经散场了,不若我送你回去罢。” “不必了,”秦念拒绝道,“我没喝多少酒可以自行回家。” “这怎么行,相逢即有缘,更何况我已经将秦小娘子当作朋友了,既然遇上了,哪有不送之礼?更何况,”他话音一转,“明胤与我同乘一车,小娘子不必感到尴尬。” 那就是说鬼帝大人也要送我一程?她偷瞄了一眼闷声不吭的明胤,心里偷偷的开了花。 “那就麻烦两位了!”秦念别别扭扭的道谢。 竹心这才笑开了花,只是在秦念转身之时若有所思。 仍旧是上次的马车,即使三人同坐也还是很宽敞,只不过气氛有些尴尬,竹心一直同秦念聊些闲话,秦念则间或的说上一两句,余光偷偷的瞄上一眼侧面的人,而明胤却在一旁闭目养神了起来。 好在路途不远,很快到了熟悉的巷子,秦念下了马车谢了竹心,只是没邀请两人进去坐坐便告辞了。 马车内的竹心兴味的看着秦念窈窕的身影走远,勾了勾嘴角,“明胤,这个小女鬼挺有趣的。” 闭目养神的明胤一动不动。 竹心眯眯眼,“我瞧她对你似乎有些情意。” 对面的人眉梢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下,竹心放肆一笑,“哈哈,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让她转变心意!” “不要做的太过分!” “哼!要你管!” 到了第二日,秦念来到差役所内时,所内的勾魂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见了秦念过来,皆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大家伙喝上了头,竟当着美人的面撒起了酒疯,真是太丢脸了! 尤其是燕三,昨天毕竟是他要请秦念喝酒,竟然先喝醉了,清醒后问了问其他人是谁最后结的帐,众鬼皆没了印象,只觉得自己睡的一觉死沉死沉的,只是若是让秦念结账的话,这面子里子都没了。 “大妹子,昨天真是失态了!”燕三摸了摸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就是不知最后是谁结的帐,大妹子你知道吗?” 秦念暗自发笑,睁大桃花眼颇为无辜道:“我也不晓得,昨日我也迷迷糊糊的,也不记得是谁结的帐。” 燕三眼神透露出纠结,咦?那究竟是谁结的账呢?不过如果大妹子也喝醉了,这样的话就看不到他的酒后醉态了,嘿嘿,他可清楚自己撒起了酒疯的后果,那可是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啊! 只是这样的话也就不知道是谁结的帐了,难不成是哪个兄弟结的?燕三颇为疑惑的揉揉脑袋,也不可能啊,若是他们结账的话,今儿个怎么可能不追着自己要账呢?要知道这群家伙最是抠门了!哎算了,哪天有空再去问问醉仙楼的掌柜的吧。 “哈哈,是吗?那可真是奇了” 秦念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若是知道昨日鬼帝大人也在,燕三他们还不得吓死,要知道这些勾魂们最为崇拜的就是鬼帝了,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在鬼帝面前失了态,还不得糗死!嗯,果然,她还是很善良的! “哎,算了,先不说这事儿了,刚才范大人过来吩咐我们去随他收厉鬼,这两日我不能陪你去勾魂了,你去议事厅找谢大人吧,他有新的安排给你!” 说罢,燕三便急匆匆的走了。 秦念心下忐忑,不知白无常又给她分配了什么任务。 到了内殿的议事厅,秦念探头一望,发现还有不少的鬼差在静静等候,白无常手里拿着哭丧棒和招魂牌,严谨的抱在胸前,细长斜飞的眼睛低垂,看这阵仗显然是有事要宣布。 见没人发现她,秦念悄悄寻了个角落坐下。 秦念刚坐定,谢必安掀了下眼皮,锐利清冷的眸子扫视着下方,“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我就开始宣布一件事。” 在谢必安的扫视下,秦念立马挺直了腰板。 “明天就是鬼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届时全城开放,将有外城的孤魂野鬼进入城中,你们到时候所要做的事就是维持整个城区的治安,防止恶鬼寻衅滋事。” 秦念耳朵动了动,咦?花灯节?她没听错吧,鬼城居然还有花灯节,不知道花灯是用什么做的呢? “这次将你们分派成十六小队,总队长是李安,副队长崔成,余下的小队名单在李安那里,开完会后自行查探,因为这次的行动中有些新上来的勾魂,大家多照顾一些!” 秦念正在神游,不妨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她扭头瞧去,白无常僵着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的看她,秦念顿时赔笑道:“无常爷,您叫我?” “这次花灯节,我亲自带你,到时候跟好,莫要到处乱跑!” 秦念受宠若惊,忙不迭的点头,暗道这白无常转性了不成,竟然亲自来带她! 谢必安也烦恼的很,若不是秦广王没脸没皮极度无耻的拜托他看好秦念,他才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第二十八章 花灯节转眼就到,秦念一大早出门赶去布防,整个丰都城内都染上了节日的气息,绛红色的楼宇重重叠叠挂满了盘绕龙蛇的幽灯,灯光或幽绿或昏黄,光亮一直从街的一头延续到另一头,街上的妖鬼们攘来熙往,恍然像是人间吵吵闹闹的喧哗。 待到夜幕降临,花灯节盛大的游街便开始了,秦念跟着白无常有幸见到了这副盛大的场景,不论洒满血红月光的宽阔驿道,还是美轮美奂的红楼屋顶,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鬼:长着大馒头脸的水鬼、挂满腐肉的僵尸、三头六臂的夜叉、嘶声嚎叫的冤魂、吐着长舌的吊死鬼、原地打转的无头鬼 还有一些从城外赶来的幽魂散鬼们,他们像凡人们一样敲锣打鼓,唱着挽歌从空中飘,在地上跳,拖着断腿爬所有的鬼们进行着飨宴一般盛大的游行。 秦念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或许这就是老人们常说起的百鬼夜行罢! 盛大的游行过后,街面上恢复了之前热闹的场景,街边的小贩们纷纷摆上各式各样的花灯,像天上的繁星一样,为这幽深的阴曹地府添加光亮。 许是体谅秦念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节日,白无常特地挑了一条最为繁华的街道巡逻。十里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漫步在这条大街上,秦念看的应不暇接,感觉眼睛都不够使了,栩栩如生的金鱼灯,玲珑剔透的宫灯,形象逼真的荷花灯,舞姿婆娑的仙女灯 看着这些漂亮的花灯,秦念脸上不自觉的洋溢起开心的笑容,她生前被教导的颇为规矩,像花灯节这种盛大的节日,是不被允许独自出门的,哪像现在这般自在,即便是公务在身,也不妨轻松自在。 被节日的气氛渲染,白无常常年冰冻的脸上也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他也不拘着秦念,任她来回跑着看个稀罕,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等一等。 秦念正停在一个花灯摊贩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盏做工精良的仙女灯,这盏仙女灯做的委实惟妙惟肖,那仙女足踏彩云,出尘如仙,飘逸的很。 瞧着秦念迟迟不走,卖花灯的小贩凑上前来招呼:“这位姑娘,若是喜欢这盏灯,可以猜一猜这灯谜,若是猜中了,这盏灯就送您了!” 秦念闻言看向谜面,但见“人约黄昏后——打一字”,秦念有些苦恼的思索起来,眼瞧着围在这仙女灯面前的鬼们越来越多,秦念急的额头冒汗,她实在是喜欢这盏灯,但是心思转了几番,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炅!”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来人手持毛笔写下一字。 见有人猜出谜底,秦念忙不迭的抬头看去,只见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站在面前,面色清冷,仿佛刚才开口说话的人不是他似的,身侧站着轮转王帝辛,秦念上前待要行礼,却瞧见帝辛的眼色,忙止住动作。 小贩笑呵呵的抬手恭喜道:“恭喜恭喜!公子既然猜出谜底,那这盏仙女灯就归您了!”说着便取下灯递到他的手里。 明胤接过灯盏,随手就递给了秦念,秦念愕然抬头看他,但见他已望向别处,仿佛刚才的举动真的是随手而为。 帝辛在一旁笑而不语,秦念距离远没瞧见明胤的神色,可他看得一清二楚,没看到某人的耳朵都红了吗? “秦小娘子,今儿可真是赶巧了,往年的花灯节明胤可是一向不出门的,今天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明胤约出来玩一玩,哪想到一转角就碰上你了,瞧见你眼勾勾的看着那盏仙女灯,明胤可是首次站出来去猜灯谜,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啊!”说着帝辛还朝着秦念挤挤眼。 秦念被他闹了个大红脸。 白无常瞧见这边动静,上来见礼,见明胤抬手制止,知晓他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在这,索性只点了点头,“难得两位大人今日也有雅兴出来逛街,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便打扰了。” 说完朝着秦念看了一眼,秦念被他看得心虚,连忙提着仙女灯走了过去。 帝辛笑眯眯的看着秦念的身影慢慢走远,侧头瞄了眼明胤,见他一直盯着佳人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轻声咳了咳,“难得看到秦小娘子执勤,索性无事做,不如跟上去瞧瞧,你说呢?明胤!” 明胤斜睨了他一眼,帝辛无辜的回视。 “走罢!”最终明胤迈步跟了上去。 帝辛忍着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谢必安眼角的余光瞧见后头跟着的两道身影,不由得嘴角抽搐,当我眼瞎瞧不见么?能不能离得稍微远点!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抱着仙女灯欢欢喜喜跟着的秦念,暗暗摇头,真不知道自己带着这姑娘到底是好还是坏! 忽然前方一阵攒动,几个妖鬼们惊慌失措的躲避,谢必安眼睛一眯,看来前方有游魂野鬼作乱,真是欠收拾!他留下一句:“呆在原地,别乱跑!”便冲进去了鬼群里。 “哎”秦念刚想跟上去,被这一句话堵了回来,郁闷的站在原地。 一路跟着的明胤见状,吩咐看戏的帝辛:“你也前去瞧瞧!” 帝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他敢确定明胤这么做,绝对是要赶走他,然后赢得和秦小美人独处的时间!简直太过分了! 见碍眼的人都走了,明胤瞬间感觉清净不少,他瞧着秦念孤零零的站在街边,走到她的身边。 秦念察觉有人,侧头一瞧,“鬼帝大人!”她以为他已经走开了,没想到又碰上了。 明胤点点头,“这里太乱了,你随我到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无常爷要我在这里等他!”秦念有些犹豫,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怕到时候添乱。 “不必,帝辛去帮忙了,他会告诉必安一声的!”不待秦念反驳,明胤拉着她的手腕躲过那群挨挨挤挤惨嚎不已的鬼们。 待站到一块清净的地方,道了声“失礼”,这才收回手,端的有礼的样子。 秦念摸着被他握过的手腕,低垂着眉眼,感觉两人独处,颇有些尴尬。 第二十九章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在一个画铺旁,一位女画师坐在摊铺前正在细细的描摹,零星的几个怨妇和艳鬼不时的驻足。 秦念当了些日子的鬼了,对鬼的辨识能力也上升了不少,她瞧了一眼这女画师,就知道她是个画皮鬼了,那阴气从几米开外就能能闻到。 要说这丰都鬼城中哪些鬼种最为恶心,当属这画皮鬼为首。他们多是生前被烧死,剥皮或者腐烂至死等等,死法凄惨,死后不愿意以此面目见人,最喜欢剥了刚死的人皮披在身上,若是用的时间久了,人皮破了,再缝缝补补沾些颜料在上面描画,直到整张皮腐烂掉再去找新的人皮。 到这个女画师的摊前光顾的大多是画皮鬼,他们披着美艳的人皮在摊铺前打转,大概打算着多屯几张备用。 女画师的摊铺上摆放着文房四宝,那扑在案桌上的纸张质地不同寻常,秦念猜测大概是刚剥下来的新鲜人皮,秦念心中作呕,不由倒退了几步。 谁知那女画师正好抬头看到他们,弯唇一笑,那张面皮漂亮倒是漂亮,可惜假的很,那一笑就像是有人扯着她的脸皮向上拉扯似的,她声音不似别的女鬼那般清丽,倒像是被烟火熏过一般嘶哑:“这位小娘子生的倒是俊俏,敢问是来作画还是购买画皮?奴家这里还有新鲜的人皮。” 明胤不着痕迹的挡住女画师看向秦念的视线,不怒自威,清冷的目光落在女画师僵硬的脸上,“不必,只做稍息。” 这里阴气甚重,围观的几个艳鬼瞧着明胤气度不凡,俊美无俦,纷纷嬉笑着围了上来,打算调笑几番。 看见那几个艳鬼扭着水蛇腰,妖妖娆娆的朝明胤靠近,虽说知道她们不过是披着美人皮的鬼,但秦念还是心下不悦,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明胤的手,将他从女鬼群中拉了出来,当下拉着他在热闹的大街上小跑起来。 明胤的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被一双绵软的小手拉着,看着分外和谐,随着秦念的脚步,明胤悠哉的跟随,面上虽无甚表情,眼神里却透露着愉悦。 拉着他一路穿行,眼看着后头没了那群女鬼的跟随,秦念这才停住脚步,偷偷舒了口气,动了动手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那位鬼帝大人,秦念面上绯红,忙不迭的松开小手,支支吾吾的解释道:“鬼帝大人,还望恕罪,方才额我瞧着那帮子艳鬼缠上来,生怕损害您的英名,这才拉着您跑了出来!” 面前女子粉面含羞,一双眼睛慌乱的转来转去,玉白的小手用力的绞着手上的仙女灯,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解释,明胤不免失笑,他抬手想要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语气清淡道:“无事,扯平了!” “哎?”秦念疑惑抬头,不经意间捕捉到他眼角的一丝笑意,一闪而逝,再眨眼便看不到了,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再一思考他说的话,这才明白方才他牵过自己的手,这次自己牵他的手算是扯平了的意思,唔,这样也可以? 秦念挠挠脸,眼睛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拉着明胤都到了丰都城门口了,前面的河面上漂移着千万盏黄色的荷花灯,红色妖异的满月倒映在水面上,像是阳间的漫天星辰簇拥着月亮。 应着节日的气氛,河边的岸堤上早有鬼差施了法术栽满了桂花,重重叠叠的花朵压弯了枝桠,风一吹过,树枝便轻轻一抖,大片大片的泛着萤光的粉白桂花便随风飘落,这场景看着煞是好看! 城门口就有一个卖荷花灯的摊贩,秦念看着河边放着荷花灯的鬼们,心下有些意动,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何妨放一盏荷花灯呢? 才要抬头问一声明胤,却见他手里拿了两盏粉白的荷花灯朝她走来,秦念愕然望向他,他低头将一盏荷花灯递到秦念面前,“给你!” 见秦念惊讶的的看着他,明胤难得解释了一句:“去放荷花灯!” 秦念眨巴眨巴眼,她觉得这位鬼帝大人的心思真是细腻,她刚冒出来的想法,就一下子被他看了出来,还这么理所当然的执行了,若不是初次见面太冷漠,她都以为他有点喜欢她了。 城外一片漆黑的奈河上飘满了荷花水灯,被这燃烧的荷花灯一照,整个河面也显得亮了起来。 秦念挑了个鬼魂少的地段,正打算直接将花灯放下,明胤忽然拦住了她的动作,她一头雾水望向他。 明胤低垂着眼睫,从怀中拿出一根笔,示意道:“可在荷花灯上写下愿望!” 秦念这才了然,她拿着笔,在河岸边蹲下来果真看到不少的鬼在荷花灯上写字,有“儿女平安”,有“父母健康长寿”,有“投个好胎” 秦念琢磨了会,果断在灯面上写道:“愿父母福寿安康,早日生下子嗣”,点着灯芯,轻轻将它放在河岸上,推了出去,看着它慢悠悠的飘远,轻轻呼了口气,但愿它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拍拍手,秦念站起身来,转过脑袋一看,明胤一手拿着荷花灯正愣愣的看着她,似乎盯了有一阵子了。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明胤便掉头看向河面,秦念“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位鬼帝大人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听见秦念的笑声,明胤转过头来,幽幽的望着她,飘飞的桂花散落在他的肩头,身后河面上的荷花灯将他大片的黑发照的乌黑油亮,如此赏心悦目的美男图看得秦念双眼晶亮,只觉得刚刚下去的粉红又爬上了两颊。 “咳咳,”秦念抬袖掩面,心里默念清心咒,“鬼帝大人不写上愿望放荷花灯么?” 明胤似乎有些愕然,他盯着手里的荷花灯,最初不过是那卖荷花灯的女鬼硬塞了一个给他,他也没打算自己要放。 不过,愿望么,他看了眼笑盈盈的秦念,最后提笔写了两个字,便将花灯放在水面上,荷花灯一到水上,便随着水流直前,似乎在追赶着什么。 第三十章 河岸两边的鬼们两两成对,秦念放眼望去,居然在河对岸上看到了秦广王和小姨妈,两个人黏黏腻腻的在一起,不知道秦广王说了什么,顾晓瑜羞红了一张脸蛋埋在他的胸膛。 秦念不禁深思,怪不得今天早上小姨妈心情很好呢,原来是和秦广王一起出来约会了,瞧着小姨妈被爱情滋润的样子,秦念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 欣慰的是小姨妈最终有了满意归宿,虽说是阴间的归宿,可到底心有寄托,失落的是自己生前没有找到相伴一生的人,死后也这般形单影只。 不过,秦念摸摸下巴,阴间的地府不是说可以再找男人吗?反正也不知道在这幽深的地府中呆上多少年,难不成我还要等那个负心人死了再相聚不成?不行不行,想想就觉得恶心。 秦念拿眼瞄了瞄身旁长身玉立的男人,觉得甚合自己眼缘,最重要的是自己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连杨远都没有的心动温暖的感觉,只不过她皱皱眉毛,这位鬼帝大人位高权重,大概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小小的鬼差吧,想到这里,秦念不禁颓丧的低下脑袋。 察觉到秦念的目光,明胤觉得怪怪的,眼瞧着她那张芙蓉面一会儿粉面含春,一会儿愁眉苦脸,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表现在脸上,看起来要比刚来的时候生动了许多,看来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了白无常和帝辛,白无常手里提着一个被揍成死猪一样的野鬼,他白的吓死人的脸上多出来一道血痕,秦念不禁犯嘀咕,乖乖,谁这么大胆,居然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她目光移到那个野鬼身上,亲娘哎,以秦念的眼力竟不能从这张肿胀不堪的脸上分辨出五官来。 “无常爷,这个鬼就是方才扰乱秩序的那个?”秦念指着地上的那个间或发出蚊子一样呻吟的野鬼问道。 “哼,敢扰乱地府秩序,先丢去第一层地狱去尝尝鲜!”白无常阴测测的笑道。 秦念无端的打了个冷战,目光同情的望向那个看不清面目的死猪鬼,啧啧,真可怜,居然犯在了白无常谢大爷手上不魂飞魄散也得脱层皮啊 那鬼魂也察觉到了谢大爷恶意的目光,趴在地上扑腾不已,似乎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未来在抗争。 “等一等!”帝辛无奈的阻止道:“必安,刚刚不都跟你说过了吗?这个家伙的魂魄有些特殊,不能直接丢到地狱里!” 秦念有些稀奇,这家伙的魂魄特殊?她饶了一圈,委实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谢必安却是不管,他高贵冷艳的瞥了眼地上的装死鬼,“不管他特不特殊,既然触犯了城规,就得按城规处罚!”哼,竟敢挠伤我,怎么着也得让你尝尝苦头! 帝辛扶额,苦恼不已,果然他们说的没错,谢必安这个吊死鬼就是心眼小,但凡是有人惹到了他,不管别人怎么劝说,他就会变成这么一副无情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样子。 谢必安抓起赖在地上不肯走的小鬼,正要告辞离开。 “且慢!”明胤站了出来,他幽深的眼睛看着谢必安手里惨叫的小鬼道:“此乃生魂,不可擅自投入地狱!” “生魂?!”秦念愕然,“怎么会有生魂跑到这里来呢?” 听到明胤点出这小鬼的来历,谢必安颇为可惜的撒开了手,猪头脸的小鬼“啪叽”一声脸着地。 劫后余生,那小鬼“吭哧吭哧”像一条毛虫一样爬到秦念的脚边,尽量远离谢必安那个杀神。 “这得问问她了,估计是遇上了什么异事才会导致离魂。”明胤也不清楚具体原因,不过现在是敏感时期,任何可疑的事情,他都感觉不会那么简单。 不管这小鬼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打算轻轻放过,这般想着,轻轻开口道:“必安,这小鬼暂时先交给你,先调查清楚离魂的原因,到时候再决定她的去处。” 谢必安本来以为鬼帝插手,这里就没他什么事了,没想到转了一圈,那小鬼还是落在他的手里,他那双漆黑无机质的眸子看向秦念脚边的小鬼,令那个小鬼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谢必安拖走了地上不断打滚的野鬼,秦念站在原地为那可怜的小鬼默哀。 帝辛则凑到明胤跟前,笑嘻嘻的朝着他挤眉弄眼,传音道:“怎么样,今天撇开了我和必安,跟秦小娘子独处有没有进展啊?” 明胤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高冷的不说话。 结束了一天的执勤,秦念送走了明胤和帝辛,疲累的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上时不经意间看到挂在床头的仙女灯。 暖黄的烛火映照着灯面上的仙女,显得格外的飘渺出尘,这让她想起那个人的脸,他的气质,他今天的一举一动。 闭眼前秦念嘴角微微弯起,她想,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错! 第三十一章 “今天你不必在城内执勤了,继续去阳间勾魂好了,这是今天的量,燕三出任务还未回来,余下的鬼差都有任务,只能给你挑了个新的差役,鉴于你们两个经验不足,所以我都给你们限定了地方,免得出意外!” 谢必安一大早就有些神清气爽,似乎昨天的郁气都已经散尽了,看的秦念颇为纳闷。 他说完便递了本册子给她,一边招过来一名年轻的新魂过来,这个新来的鬼差颇为腼腆,扭扭捏捏十分害羞的看了一眼秦念便低下了头。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张秋,”谢必安又指着秦念心情很好道:“这位是秦小娘子,是咱们鬼差中唯一的小娘子,接下来办差张秋你可要好好保护她!” 张秋瞧着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副秀才的打扮,书生气十足,他的鬼身也十分完整,他低着头不敢看秦念,俊秀的脸蛋酡红,用蚊子似的声音哼哼道:“秦小娘子,小生小生会保护好你的!” 秦念嘴角抽了抽,她感觉这个少年靠不住哇。 秦念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才发现都是些皇宫内的新魂。 “皇宫?”她有些疑问。 “嗯,皇宫里面最为安全,有龙气护城,妖邪不敢侵犯,”谢必安随口解释了一句,“哦,对了,你这次行动,秦广王怕你出意外,特例给你件法器,专门用来防御和遁逃的。”他掏出来一件颇像彼案花的法器递与秦念。 秦念接了过来,才发现这法器有半个手掌大小,造型极为精美,“多谢无常爷!” 秦念才刚上手,就有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叫谢必安,她转头望去,才发现一个瘦弱的姑娘站在门口怯怯的看着他们,她的目光转到秦念的脸上的时候,徒然热烈了起来,一直眼巴巴的瞅着她。 秦念不明所以,她看向白无常那张死人脸,意图求解。 谁知谢必安看到那个小姑娘后脸色一下子阴了起来,他的语气像是掺了冰碴子一样冷冽,“谁叫你出来的?!” 那小姑娘像是冻住了一样,瑟瑟发抖,一双圆圆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啧啧,秦念一边看着都觉得白无常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当然了,他一个住在地府中单身了好几百年了的死鬼,自然不懂此中滋味。 秦念在一边看热闹看的很欢乐,当事人却不给面子,谢必安眼风一扫,秦念瞬间就萎了,拉着张秋灰溜溜的出门去了。 将法器簪在头上,只是帽子颇高,瞧着颇有些怪异,秦念索性也不去在意,她比较好奇方才看到的场景。 眼瞅着出来一段距离,秦念贼兮兮的瞅瞅后头,见没有什么孤魂野鬼的跟上来,这才凑近张秋问道:“张公子,你可知道方才那位小娘子可是谁?为何谢大人看到她脸色都变了?” 张秋看着近在眼前的一张芙蓉面,只觉得脸上烧的快要冒烟了,他慌张的别过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生小生也不是很清楚,我我只知道昨天无常爷回来的的时候,拖了个新鬼回回来,然后然后第二天那个小娘子就出现在差所里了” 咦?!好生奇怪!那小娘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差所里?最近没听说有新来的女鬼差啊?莫不是白无常的前世小情人?不对,不对,小情人的话,白无常怎么会是那种态度啊,那绝对是注孤生啊! 哎算了,先不想了,大不了回头问问那个小姑娘好了,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软糯的很,应该很好套话,嘿嘿 等回过神来,秦念这才发现张秋似乎有些不自在,连耳朵都变得红彤彤的,这个习性教她想起某个人害羞的时候好像耳朵会变红,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张秋觉得自己怪怪的,他明明已经死了,可是在看到对面的少女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身上散发的热量仿佛能把自己烤熟,尤其是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迷离的桃花眼笑的弯成了月牙状,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梦幻的河里。 娘亲啊,儿子好像遇到了大难题! 带着新上任的鬼差张秋,秦念颇有领导的姿态,挺胸抬首的来到了皇宫,好在她被白无常之前来过一趟,也不至于迷路出丑。 秦念打开册子,瞧见第一个小鬼是个太监,四十五岁,乃是皇后的凤阳宫里面的大总管,死因却是杖刑致死,秦念感到有些稀奇,这大总管作为皇后身边的得力助手竟也能受到杖刑。 到了太监的房内,灯火未息,一个瘦巴巴的小太监跑前跑后的伺候着他,只是床上的老太监已经面如金纸,进气多出气少了。 “小德子,你也别忙活了,我我活不成了,只恨皇上如此不顾皇后颜面,听那妖妃颠倒黑白,竟没了福分服侍皇后到老”老太监费力的吐出一句话。 那小太监忙奔到床头哭道:“干爹,你别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傻孩子,我床底下的一块青石砖下有些私房钱,你你拿去,别的我再不能做什么了,告诉娘娘,老奴不能不能再伺候她了。”话刚说完便咽了气。 秦念招呼着张秋手忙脚乱的忙将离了肉体的魂魄拘住,锁了起来。 “走吧,李公公!”秦念见他迷茫,提醒了他一句。 “你你是,”李公公瞧见秦念的脸有些吃惊,“你是秦尚书的嫡女!” 这次倒秦念吃惊了,没想到这李公公的记性这么好,她这么个小虾米倒还记得。秦念不知道的是皇后有次宴请世家女,秦念容貌气度艳压群芳,李公公身为大总管知晓皇后惋惜她早早定亲不能配给太子,是以多看了几眼这才记得清楚。 秦念见被认了出来,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是我,想不到李公公还记得我。” “唉,我也想不到死了还能碰上秦娘子,更没料到竟是你来勾魂。”李公公有些唏嘘,“我也没料到我竟落到如此境地,可叹世事无常。” “谁说不是呢!”秦念应和,“快到时辰了,我还得去办差,咱就不耽误了,随我走吧!” 李公公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头痛哭的小德子,摇头叹息,“走罢!” 下一个人是荣华宫中的一个宫婢,秦念暗暗皱眉,怎的这荣华宫中死的人这么频繁?她想起第一次勾魂便是去的这荣华殿。 第三十二章 秦念来到了主殿,主殿内灯火通明,照映着宫殿美轮美奂,只是这殿内的宫婢太监皆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凝滞的氛围,一名女子歪在贵妃榻上,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一身肌肤凝白若脂,容貌秀丽,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她慵懒的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兔,十指芊芊,涂着大红的丹蔻,在白玉的映衬下格外的妖艳。 秦念见到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十分惊讶,她虽然变换了衣着打扮,但秦念却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正是与杨远失散的小情人裴静容?! 只是,秦念皱眉,这气质怎么变得如此之大! 大殿内空旷的很,不过几个人,很是一目了然,她拿起手中的册子在大殿内搜寻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自己所要找的人。 “把人带上来!”轻轻柔柔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旁伺候的太监忙不迭的宣召。 大殿的门大开着,几个小太监抬进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人身穿宫女服显然已经神志模糊,被抬进来后一动不动,领头的大太监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拎了一桶冷水悉数浇在了她身上。 在冷水的刺激下,宫女发出一声呻吟。 见人醒了,裴静容支起了上身,抬手对着一众奴婢吩咐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装木头人的宫女太监们皆默默地擦了把冷汗,小心的退了出去,顺便细心的将大殿门关上。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听见地上的宫女费力的喘息和忍痛的呻吟声。 裴静容慢悠悠的起身,她步履轻盈,姿态优美,但秦念却感觉像一头凶兽袭来,忍不住带着身后的秀才倒退了几步躲在了一个柱子后面,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身后的人噤声。 形势比人强,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张秋和向来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李公公识趣的闭上了嘴。 裴静容停在了苟延残喘的宫女面前,她抬起脚尖将那宫女的头拔拉了一下来,乱发之下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这张脸委实平凡的很,但秦念看了一眼却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她不禁对照了下手里的勾魂册子,发现这名女子正是今晚所要勾的魂魄。 “春芽,这受刑的滋味可如何?”甜腻的嗓音仿佛沁了毒的糖霜。 地上的小宫女的动了动脑袋,嘶声嚎叫过后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来。 “呵呵,”裴静容捂嘴娇笑,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抬起宫女的下巴,嗔怪道:“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啧啧,真是怪可怜见的,你说说为什么要跟我做对呢!” “嗬嗬”春芽哑着嗓子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 “你想说什么?说自己不甘心?” 裴静容不屑的抽回手指,拿手绢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春芽,不是我说你,你本是秦尚书府上的一个烧火丫头,你弟弟害病,若不是本宫出手,你弟弟早就奔赴黄泉了,之后你说要报恩便投诚与我,本宫见你心诚才应了下来。现在倒好,皇后要害我,你却临场反水,难不成你的良心作祟?嗤说起来真是好笑,你这样岂不是来找死么?我可不是秦念那个傻子被你下毒却不知。” 听到这里,秦念异常吃惊,她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家里的奴婢害死,究竟是为什么?她根本没怎么见过她,为何要害她! 春芽听了此话,她激动的抬起头,本不大的眼睛恨恨的盯着她,平凡的脸瞬间狰狞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哟这么看着我?恨我!我好害怕哦”裴静容抚着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转而却轻笑起来,“恨我又怎样!知道是我指使你下毒又怎么样,反正就算秦尚书那个老匹夫查也只能查出是你推秦念下水的,呵呵,那个老匹夫若是知道我让你死了,只会感激我呢!而你呢,你只会悄无声息的消失,我做的那些事很快就没有人知道了,哈哈,就算你不反水,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你消失!”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让那张美丽的容颜生生变得狰狞起来。 秦念如遭雷击,她看着裴静容,眼底流露出震惊与迷茫,她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个贱人掐死,忽然身后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头,秦念看去,只见张秋眼含担忧的看着她,看来他是担心自己脑子一热不顾后果的冲出去。 “哼,我就说这容妃不是个好货,原来私底下这么阴毒,秦小娘子,原来就是她害死你的啊!”李公公不禁感概。 “好了,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也是时候该发挥一下你的余热了。”裴静容抚着左手上的一个青色的手镯,这镯子样式古朴,纹路细密,她似乎极为珍视,小心的退了下来,摊开手掌,蹲下身子。 而春芽看到裴静容手心里的镯子,脸上更是惨白,她恐惧的想要后退,身子却动弹不得,她清晰的记得宫中那个叫白小翠的宫女,因为私底下说了几句裴静容的闲话便被她使了个由头抓了过去。 当时她无意间看到裴静容将这镯子贴近了白小翠的额头,那镯子就变成了一条小蛇的样子,咻地便钻进了白小翠的脑子里,之后白小翠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浑身抽搐,躺在地上痛苦的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如此诡谲的手法,绝非常人所用!妖怪!这个容妃一定是个妖怪! 她当时吓得的僵住了,捂住嘴拼命抑制住喉咙里的尖叫,一动也不敢动,当裴静容将小蛇收回来,白小翠的神情却变得呆滞恍惚了起来,隔天便听到了她上吊自杀的消息。 春芽不敢轻举乱动,她怕自己一个异动就会被那个妖女察觉,她的弟弟和全家人的性命都握在她的手心里! 尽管她害怕的想要逃离,但是她仍旧镇定的一如往常的在宫中生活,等待时机。 直到皇后想要对付裴静容,威逼利诱她说出裴静容的把柄,她便顺势提出条件,将她的家人都救出来,随之和盘托出裴静容的底细,心里盘算着借着皇后的势力想将裴静容弄倒。 她本以为经过皇后的周详计划能将裴静容一网打落,哪料到最后出事的是皇后,皇帝将皇后软禁了起来,将后宫大权交给了裴静容,并责罚了皇后身边的大总管五十杖刑,瞧那样子怕是以后都活不下去了。 听到皇后落败的消息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那个妖女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一定知道自己出卖了她! 到了现在她也后悔了,后悔贪恋裴静容带来的利益昧着良心将大娘子害死,最后不得不依附于裴静容,现在倒好裴静容遇到了更好的归宿,攀上了皇帝登上了妃位,现在还将皇后弄倒了,而她却落得如此下场,只是她宁愿被一刀刺死也不想被妖邪控制致死! 春芽想要咬舌自尽,哪料到裴静容更快,她本是医女,精通此道,极其快速的将春芽的下巴卸了。 “哼,想死,”裴静容嘲讽一笑,“还是先喂饱大人再说罢!” 话刚说完,她便将手中的镯子凑近春芽的额头,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秦念瞠目结舌。 只见那普普通通的镯子忽然化作了一条青色的小蛇,它摆动了一下身子便咻然间钻进了春芽的脑袋里。 秦念被这一幕吓得身体僵直,而张秋害怕的想要尖叫出声,然而他还未出声便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给噤了声。 突然出现的人转移了秦念的视线,她定睛一看,发现一袭青衣的明胤站在了秦念身旁。 明胤侧头看了她一眼,秦念的脑子中便响起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噤声!” 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乖乖的闭上了嘴,没发出一丝声响。 明胤的出现奇异的抚平了秦念的所有情绪,尽管内心还残留着一丝恨意和恐惧,却能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条小蛇钻进了春芽的脑子里后,春芽的双眼暴突,脸色狰狞,十分痛苦,偏偏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痛苦的撞击地面,不停的在地上打滚,地面上很快染满了血色。 不多会儿,那条小蛇便钻了出来,不知怎的,秦念似乎能感觉到它有些满足,它爬到裴静容的手心上重新变成了一副手镯的样子,而地上的春芽却不醒人事。 裴静容恭敬的将那只镯子带在手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瞥了眼地上的春芽,露出鄙夷的神情,仿佛是地上的草屑一般。 她转身走上主位,慵懒的坐下,“来人呐!”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太监和奴婢们打开殿门纷纷进来,像是没看到地上的血人一样,恭敬的垂手等候吩咐。 裴静容指了指地上的春芽,吩咐道:“将这个丫头拖下去,留个地方安置了,虽说春芽背叛了本宫,不过罚也罚过了,还有一口气就看这丫头的造化了!” 伺候裴静容的大太监十分有眼色的赞道:“娘娘仁慈,春芽若是挺了过来定感激娘娘恩德!” 裴静容斜睨了他一眼,嗔笑道:“就你嘴甜,好了,快拖下去吧!” 大太监应了声,便吩咐几个小太监将地上的春芽拖了下去。 “好了,本宫也乏了,伺候本宫歇息吧!” 一旁静候的宫女得了吩咐,便熟练的伺候裴静容洗漱歇息。 第三十三章 那条小蛇钻进了春芽的脑子里后,春芽的双眼暴突,脸色狰狞,十分痛苦,偏偏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痛苦的撞击地面,不停的在地上打滚,地面上很快染满了血色。 不多会儿,那条小蛇便钻了出来,不知怎的,秦念似乎能感觉到它有些满足,它爬到裴静容的手心上重新变成了一副手镯的样子,而地上的春芽却不醒人事。 裴静容恭敬的将那只镯子带在手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瞥了眼地上的春芽,露出鄙夷的神情,仿佛是地上的草屑一般。 她转身走上主位,慵懒的坐下,“来人呐!” 一直在殿外候着的太监和奴婢们打开殿门纷纷进来,像是没看到地上的血人一样,恭敬的垂手等候吩咐。 裴静容指了指地上的春芽,吩咐道:“将这个丫头拖下去,留个地方安置了,虽说春芽背叛了本宫,不过罚也罚过了,还有一口气就看这丫头的造化了!” 伺候裴静容的大太监十分有眼色的赞道:“娘娘仁慈,春芽若是挺了过来定感激娘娘恩德!” 裴静容斜睨了他一眼,嗔笑道:“就你嘴甜,好了,快拖下去吧!” 大太监应了声,便吩咐几个小太监将地上的春芽拖了下去。 “好了,本宫也乏了,伺候本宫歇息吧!” 一旁静候的宫女得了吩咐,便熟练的伺候裴静容洗漱歇息。 眼见裴静容睡下了,明胤这才将秦念和张秋带出大殿来到一处破旧低矮的房子中,秦念便看见春芽被随意的放置在床板上,她身上鲜血淋漓,将整个床板都染红了。 明胤看了眼床板上的春芽,伸手一拂,春芽的魂魄便离了体,只见那魂魄不似李公公一般有神智,她只是呆滞的看着前方,秦念唤了声她的名字也丝毫没有反应。 明胤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抵在春芽的额上,查探了一番,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这是什么意思,秦念疑惑的看向明胤。 察觉秦念的目光,明胤轻声解释了起来:“她的精魂被方才的小蛇给吞噬了,如此便不能转世投生了,她便先交与我罢!”说完便拂袖而过,春芽的魂魄便不见了。 秦念皱眉,“既如此,方才鬼帝大人为何不阻止呢?” “唤我明胤吧!”谁知他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 秦念愕然,怔怔的望着他。 “不能打草惊蛇,”明胤没有半点不自在,他自顾自的说道:“更何况人间之事,春芽有此一劫,皆有因果,我不能过多干预。” “哦,”秦念愣愣的点点头,随即担忧道:“裴静容利用那妖孽在宫中兴风作浪,这以后天下岂不大乱?” “事情还未到那一步,便不能下定论。”明胤低头看着秦念,一双眼睛深邃的像夜空,仿佛看到她的心里去,“我知晓你与她有仇,只是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切不可失去理智,她现在有妖孽护体,你冒冒失失地去寻仇,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秦念被他看得心虚,刚刚她的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好几种弄死裴静容的法子,没想到一下子便被他发觉了,不由干笑几声,尴尬不已。 只是到底不甘心,就连斜飞上挑的桃花眼耷都拉下来,蔫蔫的看着他,“好罢,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只是,那女人利用妖孽分明害死了人,还吸魂,这分明已经扰乱了地府的运转,大人为何不出手直接将那妖孽拿下?” “这女人背后的妖孽不同一般,不能轻举妄动,”他顿了顿,看着秦念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一软,不由得出声解释道,“这个妖孽牵扯甚多,目前也不知她的原身在哪里,若不能一击必中,日后麻烦会不少。” 秦念颇为惋惜的点点头,心里颇不是个滋味,看到裴静容后,她想起了杨远,看来她死后,这两个苦命小鸳鸯到底没在一起,裴静容这个贱人做了皇帝宠妃,杨远远赴漠北,到底两分飞。 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变好了起来,呵呵,我秦念果然是心眼小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为何心情变好了,但是明胤还是解释道:“而且方才那个女人也活不长久了!” ?秦念有些诧异,她微张小口,看明胤,“怎么会?裴静容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命不久矣啊?!” “敢和妖孽合谋,不异于与虎谋皮,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到了最后也不过被那妖孽吸食殆尽!”淡淡的话语却带着冰冷的温度。 秦念内心有些复杂,看来裴静容结局已定,自己连出手都不用! 只是看着明胤苍白清俊的面容,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你今天的任务还未完成罢!” 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秦念的沉思,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都是这皇宫内的魂魄,谢大人特意给我挑的,说是皇宫内安全些,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嗯,”明胤沉吟,“既如此,我便随你一起罢。” 秦念抬头看着他,轻声道:“多谢鬼帝大人!” “明胤,唤我明胤!”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却带着坚持。 “咳咳”秦念呛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转移了话题,他便不再提起,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忘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狭长的凤眼里像撒了碎星一般璀璨,有着平常不见的光芒,秦念怔住了,她磕磕巴巴的张嘴,“多谢,多谢明额明胤。” 说完立刻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站在她面前的明胤却勾起了一抹笑,淡淡的,像春风一样,只一瞬便消失了,只可惜秦念低着脑袋没有看到。 角落里被硬塞了一把狗粮的张秋默默无言,心中泪千行呜呜呜谁来把这个咒法给我解开!我要说话!!! “走罢!” 秦念回过神来立刻拉起一直在墙角装木头人的张秋带着后面的李公公追了上去。 一直围观的李公公:呵呵,我真是日了狗了,做鬼也能谈恋爱,还当着我的面秀恩爱,不知道我孤家寡人身心受创吗?!!! 第三十四章 剩下的两个鬼魂散布在偏僻的冷宫和一座偏殿中,一个是年纪很大的嬷嬷,另一个则是刚刚净身未熬过去的瘦弱小太监。 有着明胤陪同,一路上很顺利,这两个魂魄也没有像春芽一样受到损伤,完成任务,秦念便跟着明胤打道回府。 只不过一路上秦念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总跟着她,好在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感觉怪怪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明胤,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样,难不成是自己错觉,这样想着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便看到了一只偷偷摸摸跟着他们的雪白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没想到秦念回头,四只小短腿正卖力的跑着,看到秦念看着它,登时僵硬了下,然后忽然窜入了一旁的花丛中。 秦念愣了愣,唔,这不是上次给她带路的那只小狐狸吗? 明胤也停在了她的身侧,秦念歪着头道:“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它了?” “嗯!”明胤不紧不慢道:“只是一只小灵狐,不值一提,更何况它对你没有恶意。” 这只小狐狸对她没有恶意,秦念是能感觉到的,要不然上次这个小家伙会帮她带路,只不过秦念比较疑惑的是它为何出现在皇宫之中。 初时,她以为是宫中某个主子的宠物,只是按理来说,皇宫之中的贵人们要养宠物是要经过皇后或者皇帝同意,奴婢们是没有资格养宠物的,而且这些宠物必须要先经过培训后交由贵人抚养,之后还要奴婢严加看管,以免冲撞了其他贵人。 只是秦念看了眼花丛中探头探脑的小狐狸,直觉它不是那种被兽司局训练过的宠物,这个小家伙充满了灵气,虽不能说人话,但通人意,要不然明胤也不会说它是只灵狐了。 秦念试着走近花丛,见小狐狸没有害怕的逃跑,反而跳了出来,朝她凑了过来,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秦念瞧着它可爱异常,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这小家伙对她没有戒备,反而还将脑袋伸到她的手下,只是当秦念的手穿过了它的脑袋时,她不可抑制的轻叹一声,果然还是碰不到啊 小狐狸歪着头疑惑的瞅了她一眼,似乎也在奇怪秦念为何触碰不到它,明明看见这个想要亲近的人在面前,于是,它把身子往前伸了伸。 看见小狐狸的动作,秦念轻笑,但没再伸手碰它,笑问道:“小家伙,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啊?” 小家伙缩回脑袋,萌萌的瞅着她,秦念心里软成一团,手痒痒的不行。 见它没有回应,秦念也知道它不会说话,要不然就是妖精了,只不过看这小家伙可爱,逗逗它而已。 “好了,小家伙,别在宫中逗留了,这里不安全,好好的快回家吧!” 哪知这小家伙低头想了下,却对着秦念摇了摇它的小脑袋,秦念稀奇,“这小家伙怎的不肯离宫?” “想必这皇宫中有它想要的东西罢!”在一旁等候的明胤走过来开口。 小狐狸见他靠近,不禁倒退了几步,身子低矮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起,看起来似乎对明胤忌惮得很。 “哎,这小狐狸好像很害怕你啊!” “嗯,”明胤低声应道,“它开了灵智,知晓谁对它有威胁。” “哦原来如此,不过,小家伙,最近都不要去容华殿了,哦,对了,就是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那里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赶快离开这里吧。”秦念见小狐狸暂时没有离开的意向,想到它对她释放的善意,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下,“我也该走了,你要小心点。” 秦念起身走到明胤身旁,“鬼帝大人!” 明胤低头看她,点漆般的眸子透露出不赞同,秦念忙改口,“明胤,今天差事我已经办完了,该回府了。” 见她改口,明胤这才罢休,虽然他仍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秦念却能感到细微的改变。 明胤带着秦念一行鬼魂离开了皇宫,身后的小狐狸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消失,失落的低下头,晶亮的眸子黯淡下来,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小狐狸警觉的支起耳朵,转瞬间便消失了,只在漆黑的深夜中残留一道白影。 到了勾魂所,不少勾魂使者聚在一起,黑白无常难得的都在,见了明胤到来,皆是一惊,想要起身行礼,明胤见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甚至不少的勾魂使者还带着伤,忙抬手制止,秦念眼尖看到燕三窝在榻上,一副重伤虚弱的样子,她急忙凑上前去。 “燕三哥!燕三哥你怎么了?”秦念见他身上的差服破损,胸前还有五道长长的爪印,脸色惨白,身形都暗淡了不少,秦念知晓这是魂体受损的征兆,心下担忧不已。 燕三慢慢睁开眼睛,瞧见秦念,脸上扯出一个笑来:“大妹子,你回来啦,回来就好,没遇到危险吧?” 秦念摇头,急切的问他:“燕三哥,我没事,你不必管我,倒是你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瘦高个的勾魂见她焦急,忙安抚道:“秦妹子,你别急,燕三受了点重伤,好在没有大的危险,只是魂体受了损伤,不过好好修养段日子倒也没什么大碍!” 秦念记得他叫严正,一向和燕三关系好,见燕三睁眼都有点困难,便不再打扰他,叫他好好休息下,将严正叫到一旁细细询问。 原来今日燕三一行勾魂跟着黑白无常去收厉鬼,本来有黑白无常坐镇应该本无大事,哪知到了那里才发现厉鬼数量众多,且怨气深重,还有几个甚至已经入魔了。 这些厉鬼有很多都是积年的鬼魂,本就力量强大,入魔之后更是癫狂不已,即便有黑白无常,激战起来仍是吃力,是以许多勾魂受了不少伤,而燕三当时为了救其中一位勾魂不小心受到重伤,只是即便如此,仍有几个厉鬼逃脱。 秦念知晓燕三这几日出门是要收厉鬼,早前的时候还跟她说起过,只不过当时胜券在握,只以为小事一桩,到没想到最后重伤而归。 第三十五章 而一旁的黑白无常见到明胤之后,自是将此番经历细数与他,明胤听了,有些皱眉,魔气,竟又是魔气,魔气出现如此之频繁,可见幕后之人已经等不及了,开始出手搅乱世间。 他抬腕掐指一算,心中微凛,有人触碰了天道,竟然妄图改动天道!想来“他”知道了,定然不允许吧,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明胤拂袖,淡淡的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黑白无常皆是一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事态严峻。 “将抓来的厉鬼打入十八层地狱,交与楚江王细细审问,一定要揪出同党,派出鬼王捉拿逃走的厉鬼,务必捉拿归案!” “喏!”黑白无常躬身应道。 “还有,”明胤看了一圈受伤的勾魂,“去向子文报上此次行动受伤人数和受伤程度,叫他去库房拿出疗伤品分派,好好安置一下他们。” 明胤的目光最后落到秦念身上,他垂眸,吩咐道:“近日人间多凶险,资历尚浅的鬼差就不必往外跑了,免得出了意外!” 黑白无常应诺,两人都是地府的老鬼了,他们都听出了明胤的潜意词,是以两人内心震惊,瞄了瞄内室的秦念,暗道此女不简单,竟教鬼帝大人屡屡照应。 “如此,我便先行回府。” 黑白无常目送明胤离开,秦念若有所觉,她抬头只看见了一角青衣划过的痕迹。 接下来的三个月,秦念过的颇为悠闲,燕三受了重伤在家养伤,她有空了便时常去看他,谢必安吩咐她近几日人间杂乱叫她不必去勾魂,分派了一些细碎的差事与她,只是秦念担忧勾魂的数量凑不齐不能兑换玉华露,哪料到秦念刚说出来,谢必安便掏出一只玉瓶给她,说是鬼帝大人知晓她着急用,便允许她提前预支,秦念心下激动,更是对明胤感激不已,现在只等寻个时机将这玉华露送给母亲。 这几日,秦念揽了个巡城的活计,这个活计不仅轻省还能一路吃喝玩乐,好处大大的,秦念很是满意,只不过要是能把后头那个一路文绉绉说个不停的秀才和粘着的小尾巴去掉她就更满意了。 文绉绉的秀才是张秋,也不知道是上次勾魂的时候,明胤让他噤声的时间过长留下了后遗症,还是怎么的,这次跟着秦念办差,一路打开了话匣子,一改以往羞涩腼腆的作风,罗里吧嗦的说个不停,不是聊到天南就是海北,要不就是酸腐的之乎者也,秦念一直强扯着嘴角应和,而在内心却在翻白眼。 当然了,她不知道的是,秀才心里的想法,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在佳人面前侃侃而谈什么的,是为了充分的显示自己学富五车,再加上自己一表人才,气质高华,赢取美人心简直不在话下!看美人对我笑了!嗯,自信的我果然是最帅气! 粘着的小尾巴则是上次在白无常面前被呵斥的小可怜,她不过是去白无常那里领任务就被谢大爷甩锅给粘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姑娘打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粘她。 当然了,为了搞清楚原因,她还特地打听了下这姑娘从何而来,结果大家都说不知道,只清楚的是这小姑娘是白无常带回来的,当然了,秦念是不敢问谢大爷的,瞧那脸色就不对,上去问还不是找抽吗? 于是,秦念就悄悄的问这姑娘。 “什么?你说你不知道自己从哪的?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秦念睁大眼睛看着她。 小姑娘不知所措的揪着衣角,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这就奇怪了!秦念摸着下巴思忖,没道理啊! “那你还记得怎么来的地府吗?” 小姑娘支支吾吾的答道:“就是地府花灯节那天,我我那天还见到你了!” 花灯节!还见到她了!奇怪,她怎么没印象? “唔,那天我看见你就感觉很亲切,本来想跟你说句话,结果被无常爷给拖走了!” 被无常爷拖走了,拖走了 这句话一直在秦念的脑海里回响,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小姑娘,哆嗦着手指着她,“你就是那天那个被揍成猪头的小鬼?” 对面的小姑娘羞涩的点点头。 秦念倒抽一口气,不由得来回打量这个小姑娘,瞧瞧这姑娘长得唇红齿白,一双杏眼水灵灵的,纤瘦的身条跟柳条似的柔软,分明是个惹人怜的小娘子嘛!一点也看不出来当日被揍的猪头样! 啧啧,白无常心可真黑啊!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都被揍成那样!心黑,忒心黑了! 秦念默默的唾弃了一番谢大爷的面冷心黑,一面同情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所以说,你那天怎么招惹上白无常的?” 小姑娘茫然的看她,细声细气的解释道:“我当时在荒郊野岭里面转了好久都不见个人影,心里特别害怕,那时候忽然看到前面有城池,就跑了过来,进了城以后感觉这里的人特别的怪异,有人跑过来跟我搭讪,还把脑袋给拿了下来给我看,我当时吓得要死,就把那个脑袋给挥开了,然后就跑了出去,结果就撞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好可怕!”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小姑娘打了个哆嗦继续道:“后来就被那个无常爷给抓到了,我特别害怕,就使劲挣扎,结果不小心伤到了他,然后然后就被打了一顿!” 唔听了小姑娘的解释,秦念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这小姑娘是个生魂,不小心从身体里跑了出来,然后闯到了地府里面,碰上了搭讪的鬼魂,结果这鬼魂还挺作死,把脑袋拿下来给人家看,小姑娘被吓到了,肯定要跑了。 不巧的是那天花灯节,街上的鬼魂们要比平日里多很多,结果可想而知了,肯定是“胳膊大腿共齐飞,器官内脏淌一地”咯 第三十六章 更不巧的是被白无常谢大爷给碰上了,眼皮子底下还敢捣乱?绝对揍一顿再说!哟,还敢反抗?狠狠揍! 秦念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透着无限的同情,可怜的孩子!运气忒不好了!她决定对她好一点! “这么着吧,你在地府临时生活没有名字可不好,不如我来给你取个吧?” 小姑娘殷勤的点点头。 秦念眼珠一转,“玲珑怎么样?” “玲珑?”小姑娘高兴的拍拍手,十分给面子的应和道:“好听,以后我就叫玲珑了,谢谢姐姐,最喜欢姐姐了!” 然后,秦念的后头就粘上了一个小尾巴!她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像是八百年没出过门似的,巡街的时候总是看东看西,问这问那,令秦念烦不胜烦!关键是这姑娘还特别胆小,如果秦念流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来,这姑娘眼睛里就淌满了泪水,愧疚的自责,活像她欺负了她似的!哎大概是被白无常给打怕了! 就这样,秦念一边扯着脸皮应付着左边唠唠叨叨的秀才,一边安慰着右边快要哭出来的玲珑,内心当中却在不停的翻着白眼,可谓水深火热之中! 哎秦念疲累的趴在案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巡街一天感觉要比勾魂累上许多啊!至少勾魂的时候耳根还清净些! 秦念拉着两个麻烦鬼坐在醉仙楼的二楼窗口打算歇口气,上了茶水后,秦念见张秀才还要开口说话,她不耐烦跟他扯皮,忙扭头看向窗口,假装在欣赏风景。 玲珑也凑过来望向楼下,兴致勃勃的看着街边的闹市。 “秦姐姐,你看那个人长得好俊啊!”玲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似的拉着秦念来看。 秦念被拉得一个趔趄,不由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人长发到腰长,手里执着一柄竹萧,头顶绾了个发冠,几缕碎发垂在肩头,隐隐露出下面清秀的侧颜。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姑娘,一身紫纱衣端的气质高华,低眉侧首只隐隐露出笔挺的俏鼻和光洁的额头,两人沿着街边慢慢的走着,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秦念眯眼,这人谁啊,看着好眼熟,待两人走近,秦念这才看清楚,唔,这不是竹心公子嘛!她目光转到那名女子身上,轻轻皱起眉头,怎么感觉这名女子好像见过似的。 似乎察觉到秦念的目光,那名女子轻轻抬头,直直的望向二楼的窗口,那双眼睛如古井一般深沉望不到底,透着泠泠的冷光,似乎一眼就能将她看透,秦念被她的目光摄的心头一跳,只一瞬间,那女子便收回了目光,朝着秦念露出一个微笑,便低下了头。 竹心也察觉到了身边女子的动作,他也朝着窗口处望了过来,正好看到了在发呆的秦念,他嘴角微微勾起,低头跟身边的女子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同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来。 糟了!竹心那家伙居然过来了!回过神的秦念不由得心烦,身边的两个麻烦还没解决,又来一个! “秦姐姐,那位公子刚才是不是在看这边?啊!他过来了!”玲珑有些激动的低声说道。 秦念无力望天,“你没看到他身边跟着位小娘子嘛?” “看到了啊!”玲珑无辜的望着她,清澈的大眼睛一丝杂质也没有。 秦念一噎,唔,果然是我想歪了么?这姑娘纯粹是欣赏美色啊! 竹心携着身旁的姑娘来到了他们坐的地方,秦念目光不由转到那位女子身上,只见她梳着垂鬟分肖髻,可见她生前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她身着淡紫色衣裙,轻纱披拢,秀致的远山眉,寒星一样的眸子,挺翘的琼鼻,淡色的樱桃小口,如果不看她惨白的面色,当真是一位秀雅的女子。 只不过这两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玲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躲在了秦念的后头,秦念只当她害羞,便没有理会。 “秦小娘子,真是好巧!”竹心咧着一口白牙笑着打了声招呼。 秦念抽抽脸皮,干笑道:“呵呵,不过是巡城歇口气的功夫就能碰上竹心公子,当真是巧的很!” “竹公子,这位就是你常说起的知音人秦娘子么?”清越的声音传来,秦念望向那个女子。 那女子抿嘴冲她笑了下,一点不复之前摄人的模样。 “这位是?”秦念看向竹心,等待他介绍。 “哦我倒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谢三娘子,是楚云阁的当家娘子。” “楚云阁?”秦念有些茫然,她在鬼城住了这么一阵子还没听过这个名号呢。 倒是张秀才鄙视的看了她一眼,颇为兴致的解释起来:“楚云阁是一些文人雅士聚集在一起弹琴下棋,品茗作画之处,据说楚云阁的阁主更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每次集会也只出来一次,将自己的作品拿出来给大家点评,有时作画一副,有时弹琴一首,只不过她每次出来都是隔着屏障,从不露面,没想到竟在此处遇上了,更没想到的是阁主竟还是位小娘子!” 张秋激动不已,他初来鬼城的时候就听闻了楚云阁的名声,去了一趟就对那位神秘的阁主神往不已! 看张秀才的样子,像是对这楚云阁颇为推崇,秦念挠脸,她倒是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实在是不理解这些酸秀才的追求,唔,大概是人死了,大家闺秀的气概也跟着没了吧! 既然是楚云阁的当家人,乐理上自然有一番造诣,这大概也能理解她为何会跟竹心走在一起了。 “谢三娘子好,我叫秦念,至于你口中的知音人,我可担当不起!”秦念笑着摆手。 谢三娘笑而不语,目光在她明丽的五官上逡巡而过。 “既然遇上了,不妨一起喝杯茶罢!”竹心指了指桌子上的未凉的茶。 秦念内心是拒绝的,脸上却笑着应道:“好啊!” 好在桌子够大,几人围坐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张秋殷勤的替谢三娘拉开椅子,又十分热情的替她沏了杯茶,秦念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竹心坐在秦念的左侧,玲珑紧贴着秦念坐在右侧,而谢三娘则坐在竹心的对面,张秋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 落座后,竹心一直拉着秦念说话,倒把谢三娘给冷落在一旁,好在张秋对她十分推崇,拉拉杂杂的说了不少话,到没让气氛冷落下来。 玲珑见人多了倒是安静了下来,只偷眼看着竹心俊俏的脸。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当她与竹心说话的时候对面总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来。 秦念猛地抬头,发现谢三娘那双幽深的眼睛正打量着她,见被当事人发现了,她也没有什么窘迫,只抿嘴冲她笑了笑,颇为的大方。 秦念有些搞不懂她,莫不是见竹心跟自己说话冷落了她,迁怒自己?看着也不像啊!从这姑娘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对竹心也只有朋友之谊,丝毫没有男女之情,应当并没有介意竹心对她的亲近。 这种探究的视线让秦念很是不自在。 好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也没有维持多久,一盏茶后,秦念便带着玲珑,拉着依依不舍的张秋巡城去了。 三人走后,谢三娘目光追随着秦念远去。 “三娘,你在看什么?”谢三娘回身望向竹心漆黑莫测的眸子,心头一跳,低头装作整理鬓发,“没什么,不过是看那位秦小娘子生的极美,看的入神罢了。” 竹心眼角上挑,一股肆意盈溢在他的眼尾,“的确长得很美,秦小娘子还很有趣!”他意味不明的说道。 第三十七章 因着谢三娘,张秋对秦念的热情消退了不少,一路上也没再找她说话,秦念只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回了差所,白无常也在,玲珑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不肯上前。 秦念见了也不强求,她上前找人交接了下差事,顺便问候了声谢大爷。 谢必安淡淡应了声,秦念也不在意,她指着缩在门后的玲珑道:“无常爷,玲珑是生魂,老是呆在地府也不太好罢!可有什么法子送她回去?” 谢大爷眼皮子掀了下,“玲珑?” 秦念摸摸鼻子,“哦,玲珑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必安似笑非笑的扯了扯脸皮,“既然什么都不记得,怎么送她回去?” 秦念语塞,只是玲珑虽然烦人了点,但性格单纯又心善,秦念也不忍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夭折在这里,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拿眼觑着谢必安,“不是鬼帝大人将这事交给您了吗?” 谢必安心里不爽快,拿话呛她,“鬼帝大人不过是教我调查清楚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没说让我送她回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而且我让她走了一趟拔舌地狱,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念听的目瞪口呆,暗道谢大爷可真是丧心病狂,怪不得玲珑一见他就吓得要死,拔舌地狱那种地方哪里是她这种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能去的地方,还想让人家说出话来,不吓得魂飞魄散就不错了!谢大爷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让她去了趟地狱?!” “对啊,不过是瞧一瞧那些受刑的鬼魂们,又没拔她的舌就吓成那个样子。”谢必安嗤笑了声。 秦念看他的样子绝对是懒得管这事,仔细想想,倒也是,玲珑是生魂,是不归地府管的,若不是明胤吩咐,他绝对是连看不都不看一眼的,当真是刻薄的要命。 秦念腹诽不已,她打眼从谢必安的案桌上溜过,忽然定住,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若无其事的开口道:“咳咳,无常爷,我还没去过轮转王那里呢,不如您派个差使给我,好叫我见识见识!” 谢必安挑了下眉,苍白的唇角微勾,他看着眼神飘忽的秦念,知道她打量的什么主意,也没反驳她的请求,看了眼手边的生死簿,薄唇轻启:“也好,明天有些鬼城居民去轮转台投胎,你去负责好了。” 秦念窃喜,道了声谢便忙不迭的拉着玲珑出门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念带着玲珑领了一队调令下来的城内居民赶往轮转台,这些都是该投胎转世的鬼魂,是以差事简单,只要将他们带到轮转台交接一下便好。 秦念虽在地府呆了些时日,却是没有来过轮转台的,听闻轮转台前有块三生石,投生之前可以看一眼三生石,知晓自己的三生三世,然后喝了孟婆汤忘却所有再转世投胎。 秦念昨日在白无常的案桌上看到投胎名册后,就冒出一个想法,既然白无常不肯帮玲珑,倒不如她来做,这三生石既然能照出人的三生来,那玲珑的生平不就能明了了么? 嘿嘿,她果然机智! 轮转台不同于秦广王的阎王殿那般阴森,它与整个地府的画风颇为不一致,如果说地府给人的印象是黑暗阴森,那么轮转台便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给这阴暗的地府中带来一丝光明,这里的白色浅滩折射着微光,河流清澈,河面窄小,越往上走水流越细,隐隐白雾升起,令此处恍若仙境。 秦念见一石碑立于河边,便凑上前去查看,石碑上刻着“三途河”,秦念奇道:“咦!这怎的是三途河?” 秦念记得初次在地府中见到的三途河分明不是这样的,河水血红,河面上恶臭不已,与眼前的这条清澈的小河相差甚矣! 前来接应的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差役,名左毅,他指着小河朗笑道:“这的确就是三途河,只不过这里是三途河的源头之地。” “源头?!” 他笑容灿烂,温和道:“每个鬼魂到了轮转台都很奇怪这三途河为何差距这么大,那只是因为三途河其实是条净河,它能净化怨气,只不过到了中段,三途河中怨气积重,不能完全净化导致它能迷惑心智,还能够腐蚀魂魄,令人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秦念点头。 “来,秦娘子这边请。”他示意。 秦念带着一行队伍随他走向一处礁石上的宫殿,殿门上的匾额处刻着“轮转殿”三个大字,宫殿规模并不大,皆由白色礁石堆砌而成,相比起阎王殿要小上很多,但是此处光晕闪现,映衬着这宫殿格外的好看。 “左公子,听闻轮转台有三生石,不知可否领小女子一观?” “自是可以!”左毅爽朗一笑,抬手指着河岸边的一处,“那便是了!” 秦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岸边矗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红色石头,河面上腾起的白雾遮住了视线,她走近了看才发现这块石头表面光滑平整,浑身发出微光,右侧的石壁上还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三生石”大字,下面还有诗曰: 三生石上望三生缘定三生载永恒 前世与谁情缱绻来生是否又相逢 今生梦断黄泉路彼岸花前泪无声 血色石前谁名刻乡台泪眼望几层 旖旎梦里恋今生不羡鸳鸯不慕僧 奈何桥上莫远走相约转世伴来生 第三十八章 秦念朝着玲珑眨了眨眼睛,玲珑紧张的回望她。 “听闻三生石可以映出自己的前生?”秦念有些兴味的问道。 “对,这三生石的三生分别代表前生、今生和来生,很多情侣在三生石前许下来生,以期望来生在一起,久而久之,这三生石倒成了爱情的象征。” “哦”秦念颔首,侧头问他,“那左公子你看过自己三生吗?” 左毅顿了顿,笑意稍有黯淡,状似回忆道:“自是看过了,那时好奇,又不甘心,所以自己偷偷的跑到三生石前瞧了瞧自己的前生两世,看完后却被轮转王训了一遭,想来那时还是太年轻,总是执着与一些事情。” 秦念见他陷入回忆中,晓得他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忙转移话题,“那这怎么才能运用这三生石看自己的前生?” “哦,这也简单,”左毅回过神来,他指点道:“只要将手掌触在此处,脑中想知道自己的哪一世,三生石便会将影像在自己的脑海中展现一遍,只不过,”他看着秦念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肃颜规劝道:“秦娘子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否则有的时候事实是你不想知道的。” “当然,当然,”秦念打着哈哈,看了眼一旁等候的队伍,“咱还是先将他们安置好罢!” “自然,请随我来”左毅欣然同意,领着秦念进了大殿门。 秦念进了大殿才发现这里面办公的差役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却有条不紊,想来也是因为轮转台内事务并不像阎王殿那般繁重,差役人数自然也就少了。 左毅领着秦念一路到了后殿的望乡台上,那里正有一中年男子伏案办公,见左毅到来,抬头笑道:“左小子!” 左毅亦笑容灿烂的打了声招呼,“刘叔!” 刘叔瞧见他身后着一身黑衣的秦念,目光微闪,“这位是?” “哦,刘叔,这位是阎王殿的新上任的勾魂使者,秦念秦娘子,今天由她带人过来交接。”他向刘叔介绍道,而后又对秦念说:“秦娘子,这位是望乡台的刘判官,专司鬼魂投胎记案。” 秦念上前见礼,“刘判官,小女子有礼了!” 刘判也起身拱手回礼,他的目光忽然定在秦念身后的玲珑身上,迟疑道:“这位小娘子魂魄似乎有些不同!” 玲珑怯怯的躲在秦念身后,不敢出来见人。 秦念抬手虚握成拳掩在嘴角,尴尬的回道:“玲珑是个生魂,阴差阳错来到地府中,下差不过是见她遭遇可怜,特此带她来转转。” 刘判了然的点头,对于这种生魂,他们一般不爱插手。 寒暄过后便将秦念所带的人一一核对并记录在案,随后便从案下拿出几块块巴掌大的血色石头,对一众人道:“好了,现在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与你们,想要看自己三生的便上来瞧瞧,半个时辰后便去后面的入口处喝上一碗孟婆汤就去投胎罢!” 听见自己可以瞧瞧自己的三生,很多人蠢蠢欲动,更有几个手快的一把便拿住一块三生石细细看了起来。 本来到了这里秦念的任务算是交接完了,但是她对下面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左右也没什么要紧差事,是以也没有直接离去。 她瞧见公案上巴掌大的三生石,颇为惊奇,低声问道:“怎的这三生石这般小,这与外面的那块有甚么区别?” 左毅笑呵呵的回应:“都是一样的,这些小的三生石便是从那块大的石头上取下来的,那块大的三生石作用要比小的大不少,只不过图个方便取些小的石块下来,而且这些小的给他们用也是绰绰有余了。” 一行人看完三生石后神情各异,有人嗟叹,有人流泪,亦有人兴奋不已,真真浮生百态。 左毅拍拍手掌,将众人惊醒,“好了,接下来大家随我到轮转台罢。” 秦念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后面的轮转台,台上呈八卦形状,内有一圈为太极,围绕太极有六条孔道,供“六道轮回。” 而台下一名身穿青衣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正站在一口鼎前慢悠悠的煮着汤水,身边有三个小鬼侍立在一旁,奇异的香气充满整个轮转台,蒸腾的雾气缭绕,模糊了她的面孔。 她便是孟婆罢,秦念猜道。 果然,左毅走到那妇人面前打着招呼:“孟婆婆,汤都煮好了?” “早就煮好了!”那妇人应道,她探出头来瞧见了秦念,看她身着一身差服,不由奇道:“哟,这是哪家小娘子,怎的做了鬼差?” 秦念见她面目温和,语气亲切,不由心生好感,应道:“孟婆婆,小女子秦念,在阎王殿任勾魂,才上任不久,今儿是领了人来投胎,顺便长长见识,您可别嫌弃。” 孟婆见她生的好看又知礼,笑呵呵道:“哪里嫌弃了,小娘子生的好看,以后啊,常来玩!”她瞧见秦念后头的玲珑,一双看遍世事沧桑的眸子闪了闪,什么话也没说。 秦念抿嘴笑,这孟婆也是看人下碟,长得好看便入了她的眼。 “哎,来来来,都排好队,”孟婆拿勺子敲了敲鼎沿,盛起一碗汤,悠悠唱道:“喝了这碗忘忧汤,世间烦恼皆忘掉。” 一行人在左毅的看守下乖乖排好队,第一个人乖顺的接下那碗孟婆汤,奇异的香气引诱着他喝了下去。 一碗汤喝下肚,他的眼神也从清明变得迷茫懵懂了起来,这时便有一个小鬼领着他走向台上的一处孔道处,轻轻一推,那人便消失了。 “此人生前做了不少善事,投生人道,想来他通过三生石也知晓了自己投胎的一生顺遂,是以能够平静接受。”左毅轻轻说道。 秦念明了,怪不得这么乖顺,只是要是知道自己投胎不好的话,会不会不愿意喝孟婆汤?秦念有些疑问。 她刚想到这一点,队伍中就有一人蠢蠢欲动,她突然间冲破了队伍的阻拦,急急忙忙的要奔向人道。 秦念来不及反应,就见还在盛汤的孟婆一把扔出盛汤的勺子,那勺子在空中便变幻成一条带尖刺的鞭子,一把将那女子牢牢捆住,拖了回来,尖刺刺入她的体内,疼的她凄厉惨叫。 孟婆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挂着笑,笑眯眯的看着地上的女子,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还絮絮叨叨:“着什么急啊,小娘子家家的,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的都得喝了这碗汤啊!”说着便将手里滚烫的汤倒进了那女子因疼痛而哀号不已的嘴里。 看到这一幕的秦念整个人都不好了,玲珑更是紧紧扒着秦念,呵呵,说好的敦厚温和中年妇人呢,现在在她眼中孟婆整个一个阴森可怖的老太太,绝对惹不起啊! 第三十九章 喂完了汤,孟婆拍拍手,那女子身上的长鞭便变回勺子回到了她的手中,一旁随侍的小鬼上前一把提起地上的女子将她丢进了畜生道中。 队伍中剩下的人皆被孟婆这一手震慑到了,都乖的像鹌鹑一样,听话的排好队,喝了汤去投胎,再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念摸摸发凉的后颈,默默的与左毅告辞,最后孟婆还笑的一脸亲切:“秦小娘子,以后常来玩啊” 听到这句话,秦念默默的加快了脚步,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出了轮转殿。 到了殿门口,秦念擦擦脑门,抬脚走了出去。 三途河的源头之处静静的流淌着清澈的河水,细白的沙子被冲刷的格外平整,秦念看到这一幕感觉心情颇为舒畅,升腾的白雾像是刷走了她心中所有苦闷,她沿着河岸轻快的走着。 忽然,她眼角掠过河岸边的那块血色石头,脚步顿了顿,清澈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拉着身后的玲珑便顺势转了个方向,走向三生石。 血色的石头散发出白色的微光,着实令秦念稀奇,左右现下无人,她围着这三生石转了一圈,发现这石头表面光滑无痕,浑然天成,完全不像是被取下一部分的样子。 秦念四下扫了一圈,见周围没有飘忽的鬼影们,鬼鬼祟祟的将玲珑拉到三生石面前,低声道:“玲珑,快,趁现在现在周围都没有鬼影,赶紧的,你把手放在这块石头上,脑子里想着你的今世,这样你就能看到你今世的经历了!” 玲珑水润的杏眼中闪着怯懦的光,她绞着小手忐忑道:“秦姐姐,这个真的会让我想起来吗?” 秦念拉着玲珑的手鼓励道:“不管能不能想起来,这总是个法子,你总不能这样一直飘荡在这阴曹地府中,难道你想永远也回不了家吗?” 玲珑猛地摇头。 “这就对了!快点,我帮你守着!”秦念一把将玲珑推到三生石面前。 玲珑迟疑的看了一眼秦念,见她冲她挥挥手,这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光滑的石面上时,光滑可鉴的的石面像是水波一样荡开,回忆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出现在三生石上。 当然,这一切,秦念是看不到的,她只看到玲珑像傻了一样僵直的站在三生石面前,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吧,她猜。 忽然,秦念被三生石上的一块光点吸引住了,那光点时明时暗,像是在跟她打招呼一样,她瞄了眼像木头一样站着的玲珑,好奇的凑上前去观察,那个光点随着秦念的靠近跳动的越发剧烈,秦念不禁抚上那块光点,想看看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料到她的手指刚一触上光点,整个身子像是被黏住一般,动弹不得,随着光点的移动,她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填充一样,整个灵魂都扭曲,秦念感觉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想要将手抽回,可是手却像粘在上面一样,怎么抽都抽不回。 如果有外人在的话就会发现三生石发出的光芒将玲珑和秦念两个人笼罩在一起,石头上面的白光源源不断的通过秦念的手输进她的身体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生石上面的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咦?这是怎么了”一个干净清朗的声音传来。 喉咙像是塞着海绵一样发不出声音,秦念完全不能求救。 来人似乎察觉有异,一声清喝夹杂着灵力将秦念与三生石分离开来,骤然分开,玲珑和秦念一下子跌倒在地,秦念脑海中仍旧充斥着许许多多的画面,像爆炸一般头疼。 她模模糊糊的感到有人将她扶了起来,顺着手腕给帮她安抚体内暴动的力量,只是那股力量太过强横,秦念率先晕死过去。 他们都没看到三生石上的光点消失,就连三生石上的光晕也暗淡了下来。 竹心居 春日的阳光下,草长莺飞,一片绿油油的竹林都抽出了新芽,新下过的春雨,浇灌了这片土地,一只嫩绿的竹子显得格外的翠绿欲滴,朦朦胧胧之中走来一位女子,月白的长裙拂过枝叶,停在这株竹子面前,她手里捧着一个净瓶,伸出手指碰碰竹叶,那竹子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摆了摆身子,女子像是轻笑了声,将净瓶中的泉水倒在竹身上,小竹子恣意的伸展身子来接滴下的水滴。 画面忽然转变,依旧是那片竹林,只不过没有了那株小竹子,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站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身后一个小少年气冲冲的跑过来,他长得颇为俊秀,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闪过迷恋与仰慕,只不过转瞬便闪过一丝怒气,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带上他。 竹林中洒下大片斑驳的光点,将那女子的面容模糊了起来,她包容的笑而不语,看着他在那里撒脾气。 场景忽然一变,漫天的流火从天而降,天空仿佛裂了了个大口子,隐隐映着一个蛇形的影子,一名女子身披霞衣眼神锐利的望着天空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阴森黑暗的环境中,微光闪烁,长眉凤目的脸上染上了柔和,男子细心呵护着手上的光团,输入神力抑制光团的溃散,画面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一帧帧的棉花像是气泡一样在她脑海中闪现,想要去抓却总是抓不住 秦念觉得自己的眼皮有千金重,她用力的撑了撑,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她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神智却是清醒的,她感到身上暖洋洋的,仿佛置身于温泉中,温热的泉水一遍一遍轻柔的洗刷自己的身体,她听到了身旁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楚,她用力集中了注意力,总算能听的清晰一些。 “她怎么回事?”一个清越的男声道。 “没什么大碍!”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秦念一下子便分辨出是明胤。 “啧,这小丫头真是奇怪,你说她怎么能和三生石产生共鸣呢?”男人有些惊奇,“不然,便教我一探!” 听风声传来,秦念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心下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