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直播破案现场》 第1章 维多利亚时代1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狄更斯 “ol!” 九月的傍晚,天阴沉沉的,大雾弥漫着这座城市,层层黑云在半空低悬,空气中煤烟夹杂着硫磺的辛辣涩气,让莫羡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此刻正站在黑如油墨般的泰晤士河旁,伦敦塔桥在大雾中若隐若现,哥特式的塔楼投下浓重的黑影,暗淡的路灯勉强发挥着它的作用,不时有马车吱呀吱呀地驶过,溅起一路水和泥浆。 这里是伦敦,这是十九世纪的维多利亚时代。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无意识地说着正宗的rp英音,莫羡摘下墨镜,嫌恶地打量自己红色普拉达高跟鞋上的一个小泥点,“这是姐姐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你不觉得落在你身上的雨滴更值得你关心吗?”她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弱弱的电子音,“再不打伞,你的风衣就要保不住了。” 注意到自己风衣上滑过的雨滴,莫羡惊呼一声,咒骂着打开了手上的大黑伞,得知目的地维多利亚的伦敦后,她特地带了把伞过来,现在一看,果然有先见之明。 “为什么我现在说的是英语?”莫羡注意到自己的语言,“我的英音没有那么标准。” “系统的功能之一,”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会自动将语言转换成本土语言,你的观众们听到的也会是他们的母语,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英语,我们提供了原版语音。” “既然你们公司那么神通广大,那你们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身份,”把墨镜随手挂在风衣领口,莫羡一手抓住伞柄,一手用白布手帕捂住口鼻,朝伦敦塔桥伸长脖子辨认方向,絮絮叨叨地抗议道,“别告诉我你们打算让我直接冲进贝克街,对着那位侦探先生说s,”她矫揉造作地对着河边的栏杆一个屈膝,“相信我或者不,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好清晰的画面!这是什么地方啊?] 话音刚落,占据她视线右下角的即时屏幕突然出现一条弹幕,意识到有人在后,莫羡收敛了些,挂上亲和的(她自以为的)微笑,朝直播球——一个隐形的直播设备,但她能感觉到位置——热情地挥了挥手,“嗨,欢迎收看我的直播,我是莫羡,现在我正处在十九世纪的伦敦,接下来,我将去拜访一位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侦探先生。” [你在开玩笑吗?]弹幕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拜访夏洛克福尔摩斯?拜托!你真以为他是真人啊?] 哇哦,莫羡挑起精致的眉毛,看样子,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还挺有名的,不然不会连随便进来的一个观众都知道他的存在,系统没有骗她。 她得到这个所谓的直播系统已有十多年了,不,正确的说,直播系统从一出生就伴随着她,自称是某公司的最新产品,极力劝说她开启直播间,从此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都不是问题。 当然,问题是她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在人生巅峰上站着了,而且,她也无意将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别人眼中。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她现在还是(主动地)走上了贼船,想想还真是心酸呢。 那个以为她在逗人玩的观众离开了,右下角的屏幕上数字又变成了0,电子音不得不提醒她,“达到十个观众可以开启新人礼包,你最好在去见侦探前拿到新人礼包。”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烦地应和着,拿着手帕的手在小挎包里摸索几下,被辛辣的雾霾呛了一口,还坚持不懈地掏出sl口红和一面小镜子,肩膀夹着伞空出两只手来仔细地补妆,“以我的美貌,难道还吸引不来十个观众?” 的确,她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莫羡的美张扬而富有侵略性,特别是她一挑眉一瞪眼的时候,格外活泼有生气,看到她,所有人脑中都会浮现这些词:狐媚、美艳、不安于室、电视剧里喜爱找茬的女配、国王的情妇等等。当她描绘成熟的妆容,画上复古的大红唇后,想必没多少人认出她才是一个十八岁正在上高中的女学生。 “ok,”她将化妆工具收进包里,用手帕捂住口鼻小心地不沾上刚补的唇膏,抓起大黑伞,在滴答作响的雨中迈开红色高跟鞋,“让我们去见见那位福尔摩斯先生吧!” 根据系统传达的地图沿着河岸走了几分钟,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0变成了2,一条弹幕也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她的视野,[就是这个播主,说她要去见福尔摩斯!] 原来是刚才离开的观众找来了一位小伙伴。 [哈哈哈穿越剧看多了吧] [好棒的画质!像3d一样!] [主播是在帝都吗?怎么雾霾那么严重?] [看见标题进来的,主播碰见卷福了吗?] 有一就有二,当莫羡灵机一动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后,进入直播间的人数直线上升,很快就超过了十个,在满视野的烟花特效中,一个红色大礼包蹦跶两下,倒出金光闪闪的碎片和一大摞金色银色的钱币,碎片上标注着“观察”,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碎片上后,很快得到了“观察”的信息:你好像通过放大镜看这个世界(仅限于本世界使用)。 在系统的建议下,她立刻使用了这块碎片。 一股清凉流入眼中,她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就像就像高清和超清的区别,虽然她依然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估计要到望远镜级别才能办到吧——不过距离近的话,简直可以说纤毫毕现,甚至能数出自己的帕子上有多少纹路,当然,她不会无聊到真的去数。 有了钱,她终于可以不用穿着高跟鞋在雨中走路,叫住一辆路过的马车,在马车夫惊疑的目光中——在维多利亚时代,一个年轻的女性没有陪同不能出门,或许他把自己错认成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给出“贝克街221号”的地址,她在马车两旁吊灯的黄色灯光中弯腰钻进黑不溜秋的马车里面坐好,犹豫了一下,将暴露在空气中太久而灰扑扑的手帕裹一裹塞进挎包里,正好看到一片——没错——一大片弹幕,好像大家都被这个地址惊讶到了。 [贝克街221号?我没听错?] [那不是在伦敦?伦敦还有那么大的雾霾?不是说治理后已经很久没有雾霾了吗?] [我想去贝克街我想去看福尔摩斯的家~今晚就守着播主了!] [等等!我现在就在伦敦,可是我现在是白天啊!] [细思极恐Σ(゜゜)] [细思极恐Σ(゜゜)+1] 不知道是不是在线观众又拉帮结伙呼朋唤友,没过几分钟,在线人数便从15直线上升到33,还在一个一个往上加,莫羡接受身份背景的这段时间,新老观众们正在弹幕里兴奋地介绍这个直播间,虽然现在左下角的实时直播画面还是一团暗,两个小窗户的光线也没有拯救直播画面上的阴暗,但居然没有观众因此而离开。很明显,大家都提起了好奇心。 看样子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大侦探福尔摩斯,这位大侦探在莫羡心中的重要性又蹭蹭蹭地上了几个台阶。 系统说不能向侦探透露直播和自己世界的事,尽管它也半信半疑地觉得以福尔摩斯先生的敏锐度说不定能看出来,不过莫羡本人是绝对不能说的,不然系统就会将她带回自己的世界,虽然以前她对系统不屑一顾,但现在既然有所求,也自然不能违反它的规则。所以这一行,莫羡就是来学习和挣积分的,据系统所说,观众人数和打赏带来的积分能让她买到像“观察”这样有用的、可以带到现实世界的碎片,如果买到一个“推理”碎片(如果有的话),没准她就能自己洗清身上的谋杀嫌疑。 想到这里,她打起精神思索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侦探先生的房东哈德森太太的好友的女儿,她的母亲嫁给了一名华国人,这次来英国是带着母亲的骨灰(由系统提供)回故土安葬,拜托房东太太在贝克街临时租一栋房子好有个照应,办完事就离开,这个身份给她的消失安排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贝克街221号到了,女士,两先令六便士。” “谢谢,”莫羡从钱包里翻出刚才新手礼包的钱币,就着窗户的光线数出两个先令六便士握在手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又被雾霾呛了一口,“咳咳。” 但这个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同样期待的弹幕们。 [我有点小激动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贝克街221号。] [我在英国,我作证,我从没见过播主手上的钱币,绝对不是现在用的!] [刚才的雾霾不像假的,马车也不像仿的,房子也不像现在的。难道播主真的穿越了?] [没准是哪里的片场呢,雾霾也可以人造的啊。] [半信半疑,搬小板凳坐等。] 看着那么多人都很期待,莫羡居然冷静下来,她翻出一块新帕子掩住口鼻,一手拿伞,干净利索地钻出了马车。 双轮马车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在阴沉沉的雾霾和淅淅沥沥的小雨里,门上方半圆形窗户上印着的221b在屋里温暖的橘色灯光映衬下,格外显眼。 第2章 维多利亚时代2 不要试图隐瞒证据,因为证据最终会被揭露。 ——罗素。 将车钱交给马车夫,莫羡目送马车吱吱呀呀地离开,好奇地站在门边,打量着这扇黑色的门,弹幕们也看着这扇门炸了锅: [真的是贝克街221b!] [太真了,我去福尔摩斯博物馆看到的门牌和这个一模一样!] [我看神探夏洛克的门牌也是一模一样!] [毫无痕迹!] 她打着大黑伞,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说,“我的身份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房东太太的好友的女儿,”她把自己的身份和来历简单地说了一下,“暂时居住在街对面的贝克街230号,现在准备拜访房东太太。” 介绍完后,她在脑中对系统抱怨道,“这也太傻了,如果我旁边有人,又不得不在直播间说话,别人会当我神经病的。” “你可以用思维跟观众聊天,如果你想的话,”系统的电子音提示道,“就像跟我说话一样。” 了解播主的资料后,观众们激动起来,弹幕飞快地从莫羡的右下角视野滑过,[六六六,这个背景设置得不错。] [播主戏份很足啊,片薪多少啊?] [抗木昂北鼻!快去敲门吧!让我们见识一下福尔摩斯的家!] [如果里面真的有福尔摩斯,播主你要进去的话,最好换一身衣服。] 正要将伞收起准备站到门边按门铃的莫羡眼尖地看到最后一条弹幕,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她用意识在直播间里问,“为什么啊?”刚这么一问就反应过来—— [播主的衣服!一看就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啊!太出戏了!服装师差评!] [而且现在应该也没有高跟鞋吧?] [高跟鞋早就有了好吗!不过风衣还没有是真的,而且肯定没有香奈儿白色套装,算一算播主也是有钱人啊,羡慕。] [福尔摩斯可以从你鞋子上的泥点知道你曾到过什么地方,既然背景设定来自华国,那就穿旗袍去吧,华国还是慈禧太后统治时期,穿这个总没错。] [旗袍太冷了吧,看这小雨吹的,加件斗篷,播主那么好看不要感冒了,我记得看金枝欲孽的时候她们斗篷可漂亮了。]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出主意,莫羡紧了紧风衣,左右看到没有马车,便踩着高跟鞋扛着大黑伞过马路朝系统提供的住址走去,自己住处就在街对面,没过几秒就到了,也不知道系统怎么安排的,她居然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了钥匙,一脸无语地开门进去,将伞放在楼梯口的架子里。 一楼穿过门廊便是餐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碎花纹的桌布,摆放两列蜡烛,在蜡烛的橘光中,墙边一扇木门大开,露出里面小小的灶台,在弹幕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莫羡从门廊处的楼梯走上二楼,二楼门后的小小的客厅,被沙发、椅子、地毯、木质书架和书桌摆得满满的,燃着火的壁炉旁甚至还摆放了一架黑色钢琴,橘色的蜡烛和煤油灯光映在车矢菊和罂粟花的墙纸上,温暖而温馨。 [完完全全的维多利亚风格,除了播主没有任何破绽。] [播主画风差距太大。] [好好看!好想把自己家也装修成这样!] 然而莫羡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她往客厅瞄了一眼,没人,便继续往楼上走,三楼是卧室,主卧挂着她的名字,侧卧则是紧闭着的写着房东太太名字的屋子,她在挎包里摸索几下,果然摸到了另一把钥匙,打开房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她站在房门前一脸懵比。 这个年代,还没有电灯啊。 没办法,她只能摸索着去一楼取一根蜡烛回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更衣室的门和旁边的壁炉,和壁炉前矮桌上的银色烛台,她点亮烛台上的五根蜡烛,室内很快亮了起来。 莫羡坐在矮桌旁边的沙发上脱下鞋子揉了揉脚踝,正好碰到沙发旁的大木头箱子,看来应该是系统提供的行李,光脚坐在地毯上,她打开行李箱,先把剧情物品骨灰盒放在地毯上,清点剩下的东西,一袋钱币,身份证件,一些用布包好的杂物,一套棉袍,一套旗袍,灰扑扑的,样式也很丑,和她一起看到这两套衣服的观众都不忍见她穿上,[好丑,不要了,买新的吧。] [系统提示:当时惘然打赏你10000积分。] “商城开了!”系统的电子音抬高了音调,“恭喜播主,你获得了第一笔打赏积分,可以去商城买买买了!” 在观众的弹幕指导下——他们非常有兴致,孜孜不倦地想帮莫羡瞒过福尔摩斯的利眼,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相信他们能见到真正的福尔摩斯——她在商城用100点积分买下两套样式和旧衣服一致、颜色也不是特别出挑的新衣服,连理由都找好了,旧衣是来英国的船上穿的,新衣是带过来会客和葬礼上穿的。 将直播镜头转对着停了雨的大街上,莫羡拿着衣服进入更衣室,胡乱用行李箱里的毛巾沾些冷水擦了擦身子,又对着新衣服研究了半天才穿上。就在她进入更衣室后,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趁空闲时间安利#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即使他们不相信播主真能见到福尔摩斯,也对她的直播产生了兴趣。 “当时惘然”就是其中一个,他父亲太有钱,头上又有个哥哥,在等朋友去参加一个舞会的时候在家闲的无聊,无意点进了莫羡的直播间,作为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迷弟,他对关于福尔摩斯的任何直播都充满了兴趣,给莫羡打赏一万块只是小意思,在他看来,莫羡应该是个有钱有闲的大小姐,斥巨资在某个海岛上打造了一个类似伦敦的地方,像影视城那样,雇佣一些艺人当作市民——还好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伦敦的标志性建筑伦敦塔桥,不然他可能会以为莫羡疯了,建造一座真的城市——说不定一会儿过后他就能看到卷福坐在贝克街221b那扇门后面朝他微笑了。 当然,无论是什么样的异想天开,总比播主穿越到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而且遇到从书中走出来的福尔摩斯可信吧? 这么想着,他吸了口烟,熟练地吐出一串眼圈,等候播主重新出现在直播间里,至于舞会?哪里有福尔摩斯重要! [哇哦!] [播主嫁我!] 当莫羡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她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原本有点风骚的红唇,被她所穿的半袖黑色旗袍压了下去,竟透出一股子冷艳来,画风与一屋子的西方陈设协调起来,但当她勾起唇角笑起来的时候,嗯,还是那个矫揉造作、一看就知道会给你挑刺的大小姐。 “衣服换好了,鞋子也擦干净了,”她迫不及待地系上同款黑色斗篷,将长至肩膀的卷发撩起来——说到头发,还有弹幕拽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老话说要不要买顶假发,另外几条弹幕迅速地提出了反对意见,清末早就对发型不讲究了bb——她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潘多拉包,“再不去拜访这位侦探先生,天就要黑了。”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五。 [旗袍配那么大一个包不觉得很不协调吗?]弹幕还在吐槽,但莫羡急匆匆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冲出房门,用钥匙锁上后,如一阵狂风般卷下楼,锁上大门,才拉了拉斗篷,徐徐往贝克街221b走去。 经过这一番波折,莫羡早已胸有成竹,自认为全身上下都不会出现破绽,她袅袅婷婷地戴着手套转动摇把门铃,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弹幕们也(装作)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此刻,莫羡的右下角视野没有一条弹幕。 “哦,你是”开门的哈德森太太见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在门外等候,先愣了一秒,随即从她的装扮中反应过来,“o!你一定是,一定是lttlegel。” gel是系统给莫羡的英文名,莫羡几乎可以想象弹幕们看到翻译“你一定是小天使”时的捧腹大笑,她毫不犹豫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弹幕的字缩到最小,小到不仔细看看不到的地步,一边真心诚意地装作他乡遇故知的样子,用掩住口鼻的帕子在眼角挥了一下,情真意切地叫道,“哈德森姨妈。” [六六六,播主的演技爆棚,小金人在向你招手。] [我一个激灵醒过来。] [哈哈哈播主动作语气都好夸张,要不要这样啊。] [为播主的演技打赏一波。] 然而此时沉浸在自己演技中的莫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账户上又多了几笔积分,“可怜的孩子,”哈德森太太忙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 贝克街221b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在哈德森太太关门的时候,她深深吸了口气,明白即将到来的,将是对她演技的最大考验。 一进门,哈德森太太先让她把斗篷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然后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楼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我收到你父亲电报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我和你母亲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却没想到,唉,你父亲就让你一个人从华国过来吗?” “是的,”她在黑漆漆的楼梯摸索着走上去,对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孩来说算得上一场考验,“母亲去世后父亲就病了,病的很重,哈德森姨妈,只能派十二个仆人跟着我过来,但他们水土不服,到印度就受不了了,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过来,哦不,还有母亲陪着我,谢谢你哈德森姨妈,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会露宿街头的。” “噢我可怜的孩子,”楼梯不长,哈德森太太说着这句话,推开了楼梯顶部的门,一股热气从门缝里喷来,煤炭、烟草、还有股化学用品的味道,也许是消毒水?莫羡猜测着,听到哈德森太太亲切地叫声,“s,我必须要向你介绍一位来自东方的小姐(d)。” “ell,”随着门打开的弧度,客厅慢慢出现在莫羡的视野,露出一位坐在沙发上抽烟斗的先生,他背对着门,读着一张宽大的报纸,用熟练而低沉的rp英音说,“我想你这位来自东方的小姐,一定很乐意解释为什么她说的是最标准的。” 第3章 维多利亚时代3 别和意志坚定的人争辩,因为他们可以改变事实。 ——莎士比亚 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 是英国标准口音,就好像一个英国人在清朝说出了流利而标准没有一丝方言痕迹的普通话一般,让身份设定为“从未踏上英国土地的华国人”说英国标准口音,其中难度可想而知。这是她的疏忽,莫羡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她以强大的反应速度在弹幕的惊讶疑惑中镇静而娇俏地对侦探先生说,“我的母亲经常说我是她见过的最出色的语言天才,我想她没有错不是吗?”她切换系统语音到最标准的德语,“如果您想证明这一点,先生,”她换成了法语,“我还能说出更多种语言。” [播主反应速度逆天了,这也能圆回来。] [奇怪我听到的是中文啊。] [发现直播间屏幕右下角有个切换语音的选项。] [这也太高科技了吧,同声传译?播主是地球人?] 莫羡现在完全不敢看弹幕,生怕眼睛一转露出什么破绽,只见哈德森太太好似相信了一般,扔下一句“我去端茶过来”便匆匆忙忙下了楼梯,她一走,背对着她的侦探先生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颀长而瘦削的身材在蜡烛的光芒中投下一大块阴影,目光锐利仿佛手术刀般将她分解成一块一块的,莫羡忍住想退后一步的胆怯,反而越发眼睛明亮毫不示弱地看回去,侦探先生十分英俊,哪怕在人群中也足以引人注意,他的鹰钩鼻子第一眼吸引了莫羡的注意,狡诈而可怕一向与鹰钩鼻联系在一起,但他方方正正的下颌却显得认真果断、值得信赖。 “一位来自东方的小姐,”福尔摩斯燃起了兴趣般,眼神越发锐利,“受过良好教育,家境优越,有一位关系亲近的、成年的姐姐,会弹钢琴,而且弹的相当好,最近正被一件谋杀案困扰,不过让我惊讶的是,你是一名亚裔,毫无疑问,但你是怎么从东方突然出现在伦敦的呢?” 莫羡简直惊呆了! “mg!”她呆在原地喃喃,“不愧是”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后面半句“有名的侦探先生”咽进肚子里,不过福尔摩斯已经将前半句听了进去,并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 莫羡不置可否避重就轻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福尔摩斯先生。” “明明白白地写在你身上,”福尔摩斯叼着烟斗,长腿一跨坐回自己的沙发,“从语言就能推测你受到良好教育,从合体的衣服可以推测你家境优渥,高跟鞋是成熟女性的暗示,一位母亲很少赠送一双高跟鞋——特别是红色的高跟鞋——给自己的女儿,而以你的年龄和举止来看,也不像有丈夫和情人。” “为什么我不能是自己买的呢?福尔摩斯先生,”莫羡反问道。 福尔摩斯敲了敲烟斗,“这不是很明显吗?以你花在化妆用品上的零花钱可以看出,你暂时负担不起这双红色牛皮的鞋子——很有用的家规,但成年的姐姐可以。至于弹钢琴,你的双手纤细,线条柔和,指甲剪到肉后面,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我注意到刚才你的视线往角落处的钢琴看了几眼,猜测你在钢琴上有所造诣。你平时都将自己打理得很精细——从妆容就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对自己相当认真的女士——但却穿上了和鞋子完全不搭配的衣服,说明你心烦意乱,紧张而焦虑,而你毫无疑问地知道我的职业,上楼梯的时候你的步伐很快,正确地说,迫不及待,有什么事能让一位女士迫不及待地面见一名侦探呢?当然是你卷入了一场案件当中,如果是你父母的话,他们就会自己来见我了。” “为什么是谋杀案呢先生?” “以你的家境,除了谋杀案,还有什么能让你困扰呢?”福尔摩斯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你刚才站在门口的时候,双手抱着手臂,不适应过冷的气候,应该长期处于温暖的、气候宜人的地方,却没有被日晒过的痕迹,仿佛直接从亚热带地区出现在——”他看了一眼莫羡鞋子踩在地毯上的痕迹,“微黑略带煤渣的泥土,伦敦塔桥正在运送煤炭以供取暖,还有雨水的痕迹,很显然,你在伦敦塔桥附近走了几步,正好碰到下雨,便叫了一辆马车。” 莫羡整个人都惊呆了惹!虽然有的地方出发点限于时代性出发点不对,但结果竟是惊人的相似,她按下自己的惊异,脸色纹丝不动,飞快开动大脑,心里急转,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道,“是的,福尔摩斯先生,您说的基本都对,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怎么从东方突然出现在伦敦的,我的答案是,因为一直都呆在船舱里,所以阳光没有办法将我的肤色晒黑,对于这个解释,您满意吗?” 福尔摩斯从鼻子里喷出气来,好像在嘲讽她虚弱无力的理由,又好像还找不到她撒谎的证据,暂且沉默下来。而哈德森太太这时正好端着一个装着一壶茶三个茶杯的银质托盘走进房里,莫羡忙过去帮忙端茶倒水。 在莫羡急急忙去帮忙的时候,她的直播如同一颗小石子,在地球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水纹。 福尔摩斯出镜的一分多钟,莫羡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涨到三百七十五,因为标题的关系,吸引到的观众大多对推理感兴趣,加上她的直播在系统的调配下画质堪比3d,提供多种语言,短短时间吸引了一票路人粉,虽然很多人都认为莫羡在演戏,但观众中也不乏火眼金睛之人。在莫羡缩小弹幕专心应对福尔摩斯的时候,公屏上早已闹翻了天。 从她踏入贝克街的那一刻,便有“现在就在伦敦”的留学生搭地铁去贝克街求证,莫羡踏入贝克街221b,他正好也进入了如今的贝克街221b——已经改成了福尔摩斯博物馆,留学生实时将福尔摩斯博物馆的照片发到公屏上,可以说莫羡走到哪他就发到哪,他发的照片让所有观众都惊呆了,一模一样,不管是摆设还是建筑格局,除开被改成购物点的餐厅,基本上一摸一样,一个是莫羡晚上直播,一个是留学生白天发的照片,观众们直呼见了鬼了: [大晚上的毛骨悚然。] [直播不可能作假,时差也不可能作假,难道播主真的穿越了?] [我有点方抱住胖胖的自己。] [呼叫幺幺零,这里有灵异事件!] 很快,以“当时惘然”为首的富二代又提出了另一种假设:莫羡或她身后的公司建造了一座影视城,这个直播是他们的宣传方法。但这个可能性很快被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地理学家否认了,从天空的雾霾到飘落的雨滴乃至吹过的一阵风和刮落的一片叶子,她详尽地推测出莫羡身处具有温带海洋性气候的国家,而且正值秋季,要知道现在的地球北半球是盛夏,南半球则寒风凛冽。 “播主路过一颗枫树,”她在公屏上的长篇大论说服了所有人,“枫叶已经红了,还有落叶掉下来,说明是秋季,从枫树树枝的生长来看,我大概分清了方向,就在一阵风过,树叶落下,我肯定西风无疑,加上那么大的雾霾,我确定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刚才播主看了一眼表,七点十五,天快黑了,算算日照应该为12小时,播主应该是九月中旬,误差不超过两天。” [为推理帝献上膝盖!] [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福尔摩斯!] [佩服得五体投地,请受我一拜!] [我是不是进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直播频道?] [问题来了,在这个太阳照到北回归线的地球,还有什么地方有秋天?] “我是研究维多利亚时期的历史系研究生,”公屏上又有人发言,“刚才播主摸钱币的时候我截了个图,贴在公屏上,你们可以看到,银币正中间是伊丽莎白女王年轻时候的头像,这种硬币发行于1846年,现在已经淘汰掉了,另外我想说刚才路过的房屋样式也是维多利亚式的,尖尖的房顶,屋外有栏杆围绕的走廊和阳台。还有刚才播主经过伦敦塔桥,而且福尔摩斯先生说已经通车,我推断播主现在应该处在1884年以后的英国。” [学历史的好厉害!] [这也能看得出来?] [献上我全家人的膝盖。] [这里是不是学霸专场?] [所以问题来了,播主真的穿越到福尔摩斯里面了?] 对这个问题,弹幕们倒是安静下来,良久,才有人在公屏上说,“我持保留态度,现在还不急着下结论。” “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现在,也只有‘播主穿越了’这个结论符合我们观测的所有事实。” “和你们不一样[微笑],我坚持唯物主义,首先,我们都知道,福尔摩斯不是真实的人,其次就算播主真的穿越到福尔摩斯里,她怎么解决在线直播这个问题?别告诉我维多利亚时代还有无线f,这两个问题得不到合理解决,我就不相信播主真的穿越了。” “作为一名电影和爱好者,”仿佛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太有吸引力,观看莫羡直播的观众大多有理有据地摆事实讲道理,很少胡搅蛮缠,“对楼上的两个问题,我做出以下两个猜测,一,福尔摩斯此人真实存在,书写福尔摩斯的柯南道尔其实是观测福尔摩斯后写出的书,或者,因为作者和众多读者的意念,生出了真实的福尔摩斯,至于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我只说三个字” “外星人。” “外星人。”此时,公屏上不约而同地打出这三个字,把“不相信播主穿越派”气笑了,“外星人真可怜,什么锅都得背,你怎么不说播主就是外星人呢?” 到了这个时候,观众们倒不怎么注意到直播反而去看公屏上的推理了,其实听莫羡和哈德森太太拉家常也没什么好看的,观众们想看活生生的福尔摩斯——尽管还有疑虑,但这并不阻碍他们舔屏——可是莫羡害怕露出自己的马脚,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和一名能看穿自己的侦探交谈的确是一种挑战,她特意避开了福尔摩斯先生时不时投来的、疑惑而锐利的视线,腰背僵直、却要努力地维持着演技与哈德森太太聊“去世的母亲”和“病重的父亲”,时不时还要让眼泪飞一会儿,老实说,莫羡真的是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哈德森太太,莫羡披上大衣蹬着高跟鞋穿过黑漆漆的大街走回自己的屋子,摸出钥匙打开大门,通往餐厅的门廊依旧闪着烛光,莫羡又不得不从餐厅拿一根蜡烛上楼,她从楼梯爬上二楼客厅,客厅的壁炉火已熄灭,黑漆漆的大房子里就她一个举着蜡烛,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有些怕怕,纷纷要求弹幕护体,还真别提,在蜡烛闪烁不定的光芒中,莫羡化着浓妆的脸是有些阴森可怕,她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走,在从包里掏出自己房间钥匙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将钥匙掉到地上。 举着蜡烛,她在自己门前找了半天都没看到,难道是掉进另一扇门里了?她抬头注视写着房东名字的那扇门,轻轻敲了敲,清脆的敲门声在黑暗中格外可怕。 面对这种诡异的事件,观众们停止在公屏上互殴,转到弹幕上发表自己的感想:[找到了看恐怖片的感觉。] [好黑,没有灯住这种房子好怕。] [好怕+1] [播主你小心,我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啊,这气氛,这光线,再加个背景音乐] [别说了!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还要看播主直播我也是真心佩服自己。] 扫了一眼弹幕,她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人,想了想餐厅的蜡烛和刚才客厅壁炉燃烧的火,她握住了房东门的门把手,轻轻一旋。 嘎吱一声,门开了。 第4章 维多利亚时代4 如果能保证毁灭你,那么,为了社会的利益,即使和你同归于尽,我也心甘情愿。 ——夏洛克福尔摩斯 门没有锁? 从门缝里,泄出一列微弱的烛光,莫羡心里忐忑,她放开门把手,又敲了敲房门,直到确认房里无人应声,她才披着一溜的[弹幕护体],慢慢推开房门,眼前的场景,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妈妈咪呀!] [死人了!真的是死人啊!我报警了!我真的要报警了!] [马德什么鬼直播吓尿老子了!] [祥瑞御免,家宅平安!祥瑞御免,家宅平安!] [真的勇士,敢于正对死人的脸孔,敢于直面淋漓的献血。] [好可怕!好真实!为什么没有马赛克!求打码!求弹幕护体!] [我居然在直播间看死人一脸懵逼] [吓哭大哭。] 而莫羡早就无法顾及观众们的惊恐,就在屋子正中央,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穿着花色睡裙,连人带椅仰躺在铺着灰色地毯的地板上,椅子旁边摆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铺着桌布的桌子,桌子上是燃着蜡烛的烛台和一个高脚杯,她的头往右边歪,眼睛正对房门,面目痛苦狰狞,眼白充血,眼珠瞪得好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这的确十分恐怖,莫羡手上的烛光一颤,险些掉在地上,她“碰”地关上房门,将那幅可怕的画面留在房间里。 [播主没事吧?]在其他观众被吓尿的同时,也有些许观众第一时间留意到莫羡的身心健康,“当时惘然”就是其中一个,他当即打赏了几万软妹币,说“给播主妹纸压压惊”。 [播主别玩了,看我们被吓死你很好玩吗?] [都死人了还直什么播啊播主我求求你打电话报警吧!] [刚才我妈妈被我的尖叫吸引过来一看屏幕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微笑] [播主你有病吗?] 〔很好,播主,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打电话叫警察吧!播主你的地址在哪里?不会真的是贝克街吧?] 到底是隔着一层屏幕,加上莫羡关上房门切断了直播的恐惧源头,一些被弹幕遮挡视线没注意看那具尸体的观众恢复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呼唤英国留学生!] [我就在贝克街,]那名英国留学生很快露头了,[但是只有221b的房子是一样的,播主所在的房子现在是一个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烤肉馆”的印度餐厅,我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报警的话怎么说地址?我在直播间看到一个死人,请你们查查p?] [哈哈哈被吓到的我居然笑出来了。] [求电脑高手查播主p!] [见鬼了这年头什么直播都有。] [别开玩笑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也是醉了,直播死了人播主还直播还不报警。] [播主哪里报得了警啊微笑播主可是穿到维多利亚时代去了。] [就假设播主在维多利亚吧,]相信播主穿越的激进派很快在弹幕上说,[维多利亚时期的警局电话是多少?播主你知道吗?播主你会用吗?] [呼唤历史系研究僧,广大群众需要你!] [打什么电话啊,]一条弹幕获得了大多数观众的认同,[找福尔摩斯啊!福尔摩斯就在对面呢!再说播主一个人呆在这里也不安全,万一凶手再回来怎么办?有很多变态凶手就是杀了人又回来重温那种感觉的。] [对!有问题找福尔摩斯!] [这直播有毒,找毛线福尔摩斯啊你们都被洗脑了?] [求求播主不要演戏了还找福尔摩斯呢赶紧找警察啊!] [播主别怕!福尔摩斯不会猜到你穿越的!我们陪着你!] [我已经报警了。] 直播间里刷过一层又一层弹幕,看热闹的,破口大骂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直接打电话找警察叔叔的应有尽有,此时,仿佛被吓呆的莫羡终于回过神来,蹬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跑下楼梯,门也没关,直接攥着蜡烛冲到街对面,疯狂地转动摇铃把手。 “发生什么事了?”三楼自己房间里,哈德森太太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毛衣杆,拿起一根蜡烛打开房门正要下楼去开门,便听到楼梯间里快速的脚步声,透过微弱的烛光往下一看,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客厅快速地跑下楼梯—— “福尔摩斯先生?” 在乱糟糟的直播弹幕陪伴下,莫羡慢慢冷静下来,当贝克街221b的门打开时,她惊讶地发现眼前居然是一身烟草味的福尔摩斯先生,而不是她以为的哈德森太太。 “谁死了?你的房东?”福尔摩斯迅速地从门后衣架上取出自己的黑色大衣,边穿边往楼上喊,“哈德森太太,麻烦你给警局打一个报警电话。” 尽管莫羡心底还有点怵这位似乎能看穿一切的侦探先生,但在她刚看到一具可怖的尸体后,福尔摩斯的身影便显得高大而可靠起来,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福尔摩斯先生后面,专心地回答他的问题,一时间忽略了自己还在直播。 她忽略了,她的观众可没忽略,就在这一问一答的空档,“当时惘然”已皱着眉头打开电脑,以他敏锐的嗅觉在123言情直播平台的举报区发现了举报莫羡直播间的帖子,理由是“涉嫌暴力”。 “出现死人的镜头,”帖子里还贴上了直播截图,就连刚看过一眼的“当时惘然”再次看到这个截图,都被尸体的眼睛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伤害身心健康,请取缔。” 他早已料到这幅景象,刚才的直播实在太恐怖,的确不适合出现在123言情直播平台里,但是光隔了一层屏幕的观众都被吓成这个样子,播主她肯定更加害怕吧。如果没有直播的观众安慰,她一个人该怎么熬过去,从这个层面来思考,他又不希望莫羡的直播被取缔掉。 作为一个合格的富二代,他手中自然有123言情直播平台管理者管三的电话,在打和不打之间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拨通了手机,准备套点口风,“你好,我是池昊,对对对,我们在杨总的酒会上见过” 一番彬彬有礼地寒暄后,池昊终于说明了他的来意,只是,管三却犹豫了半晌,才压低声音对他说,“老实说,这个直播间的确该取缔的,但是——” 他们取缔不了。 池昊挂上电话,注视着自己金色的苹果7,回想起刚才的谈话,又惊又疑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据管三所说,这个直播间好像凭空出现在123言情直播平台上一般,一切手续都合理合法,就是查不到来处,也取缔不了,见鬼的是,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莫羡直播的时候维护服务器,时长达三分钟,期间所有直播间都被迫关闭,只有#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运转正常,一丝都不卡,就好像123言情直播平台只是套了个壳子一样。 “我们正打算联系一下播主,”管三也是心累,“看她能不能给敏感的东西打上马赛克,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上报给国家了。” 不管什么公司,提起跟国家打交道,大多都敬谢不敏,上报这条路也是走无可走才会走的,管三还是希望能和播主好好沟通,播主有需要的话,送个广告位啊推荐位啊什么的都是可以的嘛。 问题是,池昊一屁股坐进懒人沙发里,揉着太阳穴思考,问题是,直播碰到死人了,管三就这反应? 那么淡定? 管三的淡定是有原因的,就在挂上池昊的电话后,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绕过废话径直说,“三啊,我都接到几十个报警电话了,刚才调查那个直播页面后,几位法医都敢确认这不是演戏,是真的死人。” 身为华国最大直播平台的管理者,管三自然有几分临危不乱,他凝重地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几分,右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打了几次火才点燃上,重重地抽了口烟,他的手随着吐出的烟圈慢慢平静下来,稳稳地拿起手机,“不好意思,张队,还是查不到p?” “查不到,”张队遇到这种情理无法解释的情形也没有慌乱,“你说的对,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就算打上马赛克,再遇到这种情况也瞒不了多久,你得有心理准备。” 管三很清楚所谓的心理准备,他又抽了口烟,沉凝地说,“我知道了,还要麻烦你能不能抽个人帮忙盯着这个直播间?” “分内之事,”张队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正在组织侦破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恐怕人手不够,你们自己也要看着点。” 重大刑事案件?管三略有所闻,“是613碎尸案?要不我们还是自己来吧?这案子不容易破吧。” “那你就错了,”张队笑了一声,“我告诉你,这类杀人案还算好破的了,越骇人听闻的案件线索越多,难的是你直播间这种完全摸不到痕迹的,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把小叶的联系方式给你。” “小叶,”说完电话,张队扭头冲右边喊了一声,“直播间那个案子交给你来做。” 他口中的小叶十指翻飞敲打键盘,听了队长的话后,他转过头来,用中指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上白光一反,“es,sr。” 福尔摩斯吗?叶雨时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来飞去。 闻名久矣。 他的手指停止动作,电脑屏幕上出现#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的画面,画质清晰得和3d有得一拼,弹幕们正密密麻麻地挤过直播画面:[听说这个直播间有人死了。] [直播间死人了?] [刚才报警警察说会马上处理,播主你好自为之。] [特地跑来看福尔摩斯的。] [你们都有病,都死人了还在看什么直播啊。] [播主好美!舔舔舔!] 他一眼看到现在直播间的人数已达678,还在继续往上跳,便直接把弹幕全都屏蔽掉,屏幕中间露出一间家具摆放井然有序的大屋子,十几支蜡烛照亮了里面的所有摆设,几名身穿制服的警探正检查着倒在屋子中间的尸体,还好播主明白画面的敏感性,只录入尸体穿着拖鞋的脚,他带上自己的高音质耳机,一阵沙沙响后,便听到一个颤抖的女声,“是的警探,”她说,“我是刚搬进来的租客。” 穿越第一天,房东就死了,莫羡也是醉了,她赶紧地接收了系统设定,摆出一副受惊的样子,惴惴不安地说,“我下了船后,哈德森太太——我的姨妈,住在贝克街221b——便遣人帮我运行李,因为行李太多,我上不了车,就让马车夫先帮我运到要租的房子里,房东会打开门让他搬上去,我在街上走了几步后,就招到一辆马车,送我过来。” 她在这里顿了一下,飞快地瞟了一眼神色严肃的陌生警探,和正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的福尔摩斯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抖着嗓音往下说,“我到的时候,大门紧闭,这我很确定,哈德森姨妈叫人帮我运行李的时候给我带了屋子的钥匙,所以我就直接开了门,一楼餐厅的蜡烛还亮着,二楼的壁炉也烧着,我以为”说到这,她的话就被警探打断了,“你确定蜡烛亮着,壁炉也烧着?” “当然,”莫羡温顺地点头,声音也不抖了,语气十分肯定地道,“如果不是那些蜡烛,我上楼梯的时候一定会摔跤的,所以我以为房东太太只是临时出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一下衣服,去拜访哈德森太太,当时我记得是七点十五分,天还没黑呢。” [算了算时间,播主应该是六点四十开播的,]热心的弹幕观众们实力出镜,东拼西凑把具体时间商讨出来,生怕莫羡看不到还特地打赏几百块将弹幕字体变成加大加粗的天蓝色,在夜里的视野中分外显眼,[六点四十五上车,七点五分到家,七点十五出门,在福尔摩斯家呆到八点一十,八点一十七发现尸体,八点十九叫福尔摩斯,八点四十苏格兰场派人到达。] 莫羡注意到这条弹幕,她自然地瞥了一眼,装作在回忆的样子,将时间记在心里,“我大概是八点十分左右回去的,发现尸体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因为钥匙掉进门缝里,我敲了几下门,没听到里面有人,就试着转动门把手,没想到”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让雷斯垂德都不忍心问下去。 “这是你的钥匙吧?”提到钥匙,警探举着煤油灯在门口黑漆漆的地上找了一番,捡起一把黄铜钥匙,莫羡险些忘了这回事,伸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钥匙,听到他“唔”了一声迟疑地说,“我建议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住在这里了,毕竟”刚死过人,他把后面半句咽下,换了个更温和的词,“毕竟是谋杀现场嘛。” 可是,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住呢?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被这番话吸引注意的弹幕架也不掐了嘴也不斗了,一致地激动得如滚开的水般沸腾起来,[福尔摩斯家啊!大好良机啊播主!] [天时地利人和啊播主!] [福尔摩斯家是要安全一点。] [为了播主的人身安全,去福尔摩斯家住吧!我绝对不承认我想近距离接触福尔摩斯。] [对了!那么久都没看到华生,福尔摩斯家里说不定还有客房!] [我名字都想好了啊播主!和福尔摩斯同居的日子] 好像在应和弹幕一样,福尔摩斯先生翻看抽屉,研究墙壁,查看桌上的一沓文件后,带着高深莫测的矜持笑容,走近来对莫羡旁边的警探说,“雷斯垂德,我大致已经弄清楚了。” 他又转头好像只是随意搁了一句话般对莫羡说,“我的室友华生还没搬过来,我想他不会介意将他的房间借给哈德森太太的熟人住一段时间。” 第5章 维多利亚时代5 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没有哪个艺术家能够满足于单纯创造艺术。他渴望自己的艺术得到世人的承认,这种天性是无法克服的。 ——阿加莎克里斯蒂 “我当然不介意!” 华生医生在肯辛顿拥有一家小诊所,他的妻子刚过世不久,这也是福尔摩斯先生希望他能搬回贝克街的原因之一,不过因为莫羡鸠占鹊巢,他可能要在肯辛顿再待一段时间了。华生医生身体消瘦,脸上满是胡须,看起来十分憔悴,眼睛却明亮而坚定,他手上拿着一张摊开的,泛着油墨味的新报纸,听了莫羡的来意后,华生医生当即放下笑道,“可怜的女孩,来到英国第一天就碰到了这种事,相信我,没有什么比住在福尔摩斯身边更安全了。” 莫羡眼尖地看到在他放下的报纸第一页,用加粗的字体标着伦敦再现谋杀案的大标题,还附有一张黑白的凶杀现场照片,见莫羡好奇地瞄到报纸,华生笑了一下说,“他们总是那么快,而且细节也非常详尽,那位福斯特太太的丈夫早早过世,只留一个儿子在乡下游手好闲,欠了一屁股债,加上福斯特太太的钱和首饰被洗劫一空,苏格兰场便将目标放在这个儿子身上,除此之外,你知道福尔摩斯从这件谋杀案中发现了什么吗?” “ell”她回想起昨天的情形,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他发现了很多,各种意义上的。” “我想,”华生医生抚摸着右腿,微微用力站起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取出一支红色鹅毛笔,蘸了蘸窄口瓶里的墨水,“我很愿意把它们都记录下来。” 莫羡将目光从他的腿上挪开,猜测他大概曾经伤过腿,不过很快便抛下这个想法,似乎被福尔摩斯先生影响到了一样,她也开始用心观察周围的人与事,是个好习惯,她应该对此表示感谢。 “凶手是一个男人,”莫羡慢慢地回忆着福尔摩斯昨天晚上的推论,“身高五英尺八英寸左右,年纪不超过二十岁,o,我真希望能钻进他的脑子里看他怎么推想出来的。” 华生温和地一笑,附和道,“我也常常这么想过。” 年纪不超过二十岁,与受害人关系密切,干过一段时间体力活,抽印度纸烟,已经订婚,与苏格兰场所说的一样,他的儿子具有重大嫌疑。吃完早餐,叶雨时在自己工位上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出来,里面记录了昨天福尔摩斯说的推断,活动十指,他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一个又一个窗口在电脑上打开,123言情直播平台后台缓存有所有播主的24小时直播视频,很快,他便找到了#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缓存视频,下载到自己电脑里,抹干净所有侵入痕迹,无声无息地退出了123言情后台。 在退出的那一瞬间,他在123言情直播平台下属的碧水论坛瞄到一个帖子,我居然看到了活生生的福尔摩斯!,回复数0,早晨正是刷论坛的好时候,不断有帖子被顶上来,没一会儿,这帖子已经掉到了页面最底下,莫羡直播间的那四百观众放平台上的常驻两千万观众中,就如一朵不起眼的小水花,丝毫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当然,也许是管三采取了什么“拒绝回复”的措施,毕竟直播碰到死人这回事,哪个平台主管都不想沾上晦气,能压则压,压不住再说。 但叶雨时不同,他在电脑上放起了莫羡昨天的直播视频——今天她还没有开直播——戴上特地买的高音质耳机,一路快进到播主打开房东的门,反复回放着直播扫到尸体的图像,甚至用自己写的视频处理软件将原本高清的画面继续放大,整个电脑屏幕都是房东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让经过小叶工位的同事们倒抽口凉气。 和一个人包揽法医、刑警、侦查员、技术员、分析者的福尔摩斯不同,现代刑侦工作早已将这些工作细分成流水线式的流程,现场侦查、情报分析、材料整理每一项都由专业的小组成员处理,而专门在网上找资料的前黑客叶雨时,想从直播画面找点线索,即使有长期在刑侦组工作的耳濡目染,也无异于登天之难。 “奇怪了,”叶雨时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直播画面的尸体,一边自言自语,“要说凶手男性,关系亲密,干过体力活,我可以理解,女人很难掐死一个中年妇女,关系不亲密也不会让凶手进屋,干过体力活就更好理解了,没体力当然掐不死人,问题是年龄、身高、印度纸烟和订婚,这特么怎么看得出来啊?” 有这些疑问的,不只他一人,在#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直播间,尽管播主还未出现,却已有四五百人早早守候在内,望穿秋水般等待播主的临幸,好在在直播间里的各位观众大多是福尔摩斯的粉丝,他们在公屏上热烈地讨论福尔摩斯做出这一番推断的由来证据,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在这一群包揽刑警、法医、推理作者等等职业的福尔摩斯迷共同努力下,他们还真把真相推得个不离十,就等着播主上线炫耀一番。 所以,当回到贝克街的莫羡开启直播后,看到一大片浅绿色弹幕在右下角视野中慢腾腾的飞过,也不足为奇了。 [凶手的体力足以正手掐死一个中年妇女,他一定年轻而有体力,维多利亚时代没有健身房,那就只能是干过体力活,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除却这些简单的推断,]前面飞过一小段与叶雨时相仿,但详细得多的推测后,重头戏才姗姗来迟,[关于印度纸烟,福尔摩斯写过一篇论不同烟叶烟灰区别的专题文章,所以他能从一小撮烟灰得知凶手抽的是什么烟,不过这必须建立在房东太太不抽烟的基础上,我们认为,福尔摩斯一定精细地勘查过房东太太的房间,没有发现烟盒烟斗之类的东西,才能如此肯定地得出这个结论。] “早上好,我的小天使,”莫羡一进屋,便看到正在一楼客厅忙碌的哈德森太太,她哼着小曲,烤着滋滋冒着黄油的小面包,见到莫羡亲切地唤道,“你回来了,怎么样?华生医生是不是答应了?” [华生?]听到这个人名,直播间的观众好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咻咻咻地发着弹幕,[播主去见华生了?] [为什么没开直播啊啊啊见华生那么有意思的事怎么能不开直播啊啊啊!] [我好想见华生!答应我播主下次再去见他的时候一定要开直播啊我想见福尔摩斯的好基友!] [华生啊我的华生啊!] 弹幕的数目如此之多,莫羡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她一边用思维安慰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好好好下次一定开直播带你们去],一边抿着微笑,努力让自己羞涩地说,“是的,华生医生真是一个好人,你看起来很高兴,哈德森姨妈。” “那是因为福尔摩斯先生终于有事可干了,”哈德森太太笑着叹了口气,“他无聊的时候,简直可以把我逼疯。” 莫羡不明所以,只能礼貌地点头微笑,但是不要紧,她的观众们早已贴心而又迫不及待地送上了温暖:[他没案子的时候就会焦躁得发疯,有时候还会静脉注射刺激大脑。] [对啊,还喜欢拉小提琴,特别刺耳的那种!] [对墙壁开枪!] [吵得像个大男孩一样,不过我就喜欢他这一点羞涩] 难怪哈德森太太那么高兴,莫羡看弹幕都可以隔着屏幕想象福尔摩斯先生无聊时的场景,她深感同情,“那么,我先上去整理一下行李,回见,哈德森姨妈。” “等等,”哈德森太太端来一盘面包和茶,“带上去吃吧。” 莫羡接过银盘,沉沉的挺坠手,她一只手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灰色毛绒大斗篷,踩着一双黑色芭蕾平底鞋,落地悄无声息地往楼上走,经过二楼的时候,毫无防备地被客厅里耳尖的福尔摩斯叫住了,“你去拜访了华生,他说了什么?” 莫羡立刻停住脚步,踌躇一会儿,端着盘子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华生医生对这件案子很好奇——或许他是想转移自己悲伤的情绪——可惜诊所病人太多,抽不出时间,他叮嘱我——”她顿了一下。 “他还是老样子,”福尔摩斯坐在壁炉旁,十指对顶在一起,把两肘安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仿佛带着一丝微笑般说,“对这些案件充满了兴趣,我猜他又想将这案子写在他的小册子中了。” “这也是你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吧?”莫羡已经走到壁炉旁,她将手上盘子放在矮桌上,侧头打量着挂在壁炉旁边一副未装裱的画像,和老旧柜子上装着烟草的拖鞋,“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希望我能代替他,你知道的,将这件案子的细节记下来告诉他,毕竟我已经被牵扯其中。”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从莫羡的角度看,有些傲慢而自负地慢声道,“华生能当我的助手,因为他是一个医生,而你呢?” “你想要考验我,”回忆起刚才飘过的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浅绿色弹幕,与自己当时用“观察”记忆下来的细节相对应,莫羡忍不住弯起唇角,勾勒出一个同样自信的笑容,“t,不妨从房东太太脖颈上印有订婚戒指的掐痕开始。” 福尔摩斯的表情依然无动于衷,但他的眼神动了,仿佛在说:继续。 望着流露出兴趣的福尔摩斯,莫羡努力把心中升起的那点小自豪压下去,她不该骄傲,当然不该,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功劳,但让一向冷静理性的福尔摩斯露出这幅表情,她那些小情绪也是可以原谅的,不是吗? 或许在推理这方面的才能我不及你,她几乎在心里意得志满地哼起歌来,但你不知道的是,在我身后,可有足足几百个推理迷。 第6章 维多利亚时代6 通往真实之路,既严酷又艰险。 ——弥尔顿。 叶雨时前来拜访的时候,陆帆玄正在空空荡荡的家里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烤肉,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正在特写的烧焦骨头,刚鉴定完碎尸案的尸体,侦查组特地给法医们放了一天假,所以当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蛮不高兴的。 “什么事?”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将画面暂停,趿着拖鞋从卧室里出来,为自己的发小开门,没想到叶雨时直接就冲自己的房间去,让陆帆玄很是不解,跟在后面叫道,“喂喂喂,你干嘛呢?” 陆帆玄虽然是一名薪酬看似不高的法医,但家有薄产,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拥有三套房子,一套还在三环内,因此自己居住的这套小别墅空间很大,装修成黑白灰三色的极简主义风格,看到叶雨时鞋也不换地往里闯,陆帆玄顿时心疼起被踩了几个灰脚印的大理石地板来,“换鞋啊你!” 听了这话,叶雨时听话地在他房门口蹬掉皮鞋,踩着袜子直奔电脑,自来熟地拿起小小的盘就往电脑上插,“你帮我看看这个。” 陆帆玄进屋的时候,电脑上正好跳出一张画面来,他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这是” “昨天你不在,”叶雨时扭了扭手指头,活动手指关节,十指翻飞在黑色键盘上舞动,“企鹅又不在线,发消息也不回,我只能直接过来找你了。”电脑一刷,打开了#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缓存视频,他熟练地将进度条拖到发现尸体的位置,“隔着一层屏幕你能鉴定尸体吗?” “你特么以为我是神啊?”陆帆玄都要被气笑了,他一把夺回白色鼠标,滚着鼠标滚轮仔细地查看被叶雨时放大的高清图片,若有所思地从电脑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个笔记本——随时记录是法医的好习惯,一边记,一边自言自语地念道,“颈部有明显手指掐痕,皮下有淤血,应为机械性窒息死亡,尸体新鲜、肌肉松弛,未出现尸斑,死亡时间应在一个小时以内。” “一个小时以内?你确定?”叶雨时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陆帆玄瞪了他一眼,好像在怪他打乱自己的思绪,“当然确定,一小时后就会出现尸斑和尸僵,尸僵我看不到,尸斑还不行吗?咦?这是什么?”他让叶雨时将图片继续放大,直到那掐痕占据整个屏幕,才从那暗红色的掐痕注意到一条长形的更深一些的痕迹,叶雨时顿时想起了福尔摩斯的推理,“这是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为什么不是结婚戒指?你怎么看出来的?”陆帆玄小小地惊讶了一番,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发小那么有眼力。 叶雨时哪里知道福尔摩斯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咳咳”一声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还有什么别的吗?” “我又不是神!”陆帆玄往旁边的电脑椅上一坐,懒懒散散地合上笔记本,“看出那么多已经是极限了,除非让我看到尸体和亲自解剖,才能获得更多信息,话说这案子发生在哪?昨天发现的吗?怎么队长没叫我去鉴定死因?” 叶雨时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食指停在视频的左上角名字上#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缓存视频。 “卧槽?”陆帆玄惊讶得直接从座椅上弹起,“直播?你没在开玩笑?” “卧槽!巴山你很六啊!”在直播间#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观众自觉组织的企鹅群中,叶雨时化名“巴山”在群里分享自己和陆帆玄的推测,群里足有三百多人,看到他分享的资料都被炸出来了,“巴山好六!民间果然藏龙卧虎!” “巴山是法医吗?” “我们群里有历史系研究生,有伦敦留学生,有地理学家,有推理家,还有法医,简直六到不行。” “我不是法医,”巴山——叶雨时无奈地在群里澄清,“法医是我朋友,他也在群里,叫两岸阔,不过他不太爱说话,法医嘛,你们懂的,我是黑客。”刑警这个身份会引起恐慌的吧,还是不要暴露得好,但叶雨时没想到的是,黑客这个身份,在网上造成的震慑比刑警更有力度,一时间,群里居然没有人敢说话,直到他发了一个[滴汗]的表情,才有人在群里冒泡。 “六六六六!” “巴山是黑客?传说中的黑客?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突然觉得我什么都拿不出手再见” “话说巴山是黑客的话,一定查过直播间的p吧?怎么样?查到了吗?”这条消息一出,立刻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过去,“没错没错!黑客大大你查到p了吗?” “我是程序员,以我仅有的一点技术,查不出来。” “悄悄透露一下,我是123言情直播平台的技术人员,我偷偷查过,也查不出。” “惊呆群里真是卧虎藏龙。” “没有,”叶雨时和陆帆玄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透露一点点消息,反正按群里的趋势来看,迟早有人发现p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提出来,也能就此确立自己和陆帆玄在群里的地位——这个群还是掌控在官方手中比较好,“我和几位黑客朋友都没查到p,好像123言情直播平台只是一个空壳子,我的一个天才级黑客朋友认为这个直播间的程序是由一种复杂的计算机语言写的,说起来有点好笑,他认定这种语言领先现在的计算机技术至少两百年,这还是往少里算的。” “厉害了我的哥!” “你莫不是在逗我?” “我仿佛见证了历史,天惹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了了!” “等等!我反应有点慢啊,你的意思是,这是未来科技?” “也许是外星科技也说不定一脸懵逼。” “反正不是人类现有水平,想想有点小激动呢。” “我正处在极度惊讶反而平静下来的状态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在连番炸弹般的消息里,大家都表示我要静静,平时不冒泡的群主特地给叶雨时套了个管理员,并在群里发言表示,“请大家把自己擅长的专业方面添加在群名片的开头,格式如下:专业+名字。”然后他将这条留言设置成群公告,在他的群名片上,备注着“管理+群主”,说明他最擅长管理,让一个管理者当群主,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兴致冲冲地将自己的群名片改成相应的格式,粗粗一看,群里三百多人竟都有自己擅长的技能,叶雨时甚至看到一个人的开头居然备注着“杀人+大k”,让他皱紧了眉头。 擅长技能是杀人? 真的假的?要不要查查看?叶雨时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死者的死亡时间吗?”在热火朝天的改名字运动中,这条消息格外显眼,“死者死亡时间在一个小时内,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发这条消息的人开头备注“数学”,他继续在群里说道,“我对数字比较敏感,从昨天一开播就开始对照我的时间——东八区,发现播主的时间比我们早一小时,在播主每进行一种行为的时候便记录下我的时间,对应过来发现,播主七点五分到家,八点一十七发现尸体,而巴山所推测的死亡时间就是从发现尸体开始的吧,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坐在福尔摩斯对面的暖红色沙发里,莫羡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原本与这个世界的隔阂,仿佛被那具冰冷的尸体打破,让她货真价实地毛骨悚然起来,“这意味着,我到家的时候,房东还活着。” 福尔摩斯的灰色眼睛略带怜悯地注视着她,在这样同情而温暖的注视中,莫羡深吸一口气,将后面那句话吐出,“房东太太和凶手关系亲密,这也意味着,或许我到家的时候,凶手,也在家。” 福尔摩斯提起茶壶,注入莫羡手中已经喝空的茶杯。 “这还意味着” “凶手或许已经盯上了播主,”群里,一个开头写着“推理家”的人发消息道,“因为从他杀人的手法来看——掐死是激情杀人——他是一个容易冲动,没有头脑——没有处理犯罪现场——的人,播主与他擦肩而过,足以让他提心吊胆,加上他已经亲手杀死一个人,勇气倍增” “感谢福尔摩斯!” “原来播主在我们不知不觉中与死神擦肩而过。” “同情播主,直播也是危险的活啊。” “还好有福尔摩斯护驾!” “谢谢你,”莫羡双手握紧暖和的茶杯,真心诚意地谢道,“福尔摩斯先生。” 第7章 维多利亚时代7 在没有得到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行推理的,那样的话,只能是误入歧途。 ——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一天发生了实在太多事情,莫羡与福尔摩斯谈完之后便关直播直接去楼上倒头大睡,如果不是楼下的脚步声太过吵闹,或许她会一直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发生了什么事?”被惊醒的她嘟囔着揉了揉眼睛,从轻柔暖和的被窝里坐起来,黑发随意垂落在白色羊腿袖的棉质睡袍上,一看床边窗外白茫茫洒进房间的日光,便在心里大叫不好,昨天好不容易争取到福尔摩斯助手的机会,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贪睡错过近距离观测名侦探的日常生活。 一阵忙碌的晨间清洁后——莫羡不得不在商城里购买牙刷牙膏,并暗自决定下次穿越一定要有所准备,她飞快地穿上另一套素色旗袍,戴上手套和纱帽,如一个真正的当地人般走出房门,与此同时,她也打开了直播设备。 “又是崭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啊,”她用意识对直播间蹲守的两百多名观众打招呼,大概是天色还早和工作日的缘故,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不算太多,不过他们都相当热情,看到播主露面,也立刻回应:[播主今天也是美美哒!] [羞涩地送上一个么么哒!播主辛苦啦大早上的就来直播。] [播主没事吧?昨天快吓死我了。] [今天播主也活得好好哒!] [看着播主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这都是什么鬼啊,”韩江雪去听男神唱歌的途中一不小心打错了直播间d的一个数字,误入这个名字十分中二的#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本来想直接走人,却被直播间别具一格的弹幕吸引了注意,她一边吐槽,一边也来了兴趣,暂时把男神忘在脑后——反正还有十分钟才到点呢,兴致勃勃地点开全屏,让挡住整个屏幕的弹幕空出些画面来。 眼前是十分复古的红杉木楼梯,播主踩上去还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直播设备的质量相当之好,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声中,韩江雪还能听清楼下大声的话语,“我的老兄,给我道喜吧,我已经把案子的动机弄得明明白白了。” 听到这里,莫羡忙捞起裙子朝楼下走去,走到一半楼梯,她又迟疑地停下脚步,想到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地位,不敢打赌警探能接受她作为福尔摩斯的助理,索性就隐在楼梯边上仔细倾听。 “哦?”福尔摩斯依然毫不慌乱地操着迷人的标准英音,一本正经地问,“我想葛莱森警探你一定很乐意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可喜可贺的成果的?” “我当然乐意告诉你!”那自信骄傲的高音量让莫羡毫不费力地听得清清楚楚,“我找到了死者福斯特太太的律师!” “能在贝克街拥有两栋房子,的确需要律师的打理,”福尔摩斯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这激起了葛莱森警探强烈的自尊心,“没错,但她的遗嘱内容,一定会让你大跌眼镜。” 说到这,葛莱森警探停下话头,一阵窸窸窣窣的、仿佛在从怀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摊开的声音后,他那熟悉的大嗓门傲慢地念道,“前面那段开头我省去不提,你听后面这几句话:我将我的一千镑遗产,全数捐给本地慈善机构,所拥有的两套房产,一套赠与我的儿子,山姆福斯特,一套赠与我忠心的、唯一的仆人菲丽丝勃朗特小姐。”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葛莱森警探将纸张塞进怀里,十分兴奋地说,“福斯特太太的律师说,不知什么原因,福斯特太太好像想要修改自己的遗嘱,加上小福斯特又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他肯定害怕自己继承的遗产被减少,便等不及自己母亲迈向死亡之路,决心要推她一把,好尽快将房产拿到手,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别忘了小福斯特在乡下曾搬砖种田,干过体力活,当然,他也和一名不知名的小姐订过婚,我自己认为,这件事前后相当吻合,凶手就是他没有错了!” [六六六啊,看来警探也不是吃干饭的。]葛莱森警探话音刚落地,与莫羡一起专心倾听的观众顿时不吝啬地发送弹幕赞美道:[听得我都相信了。] [不会吧,福尔摩斯的案子有这么容易?] [楼上想太多,大多数杀人案都挺好破的,因为很多人杀人之前没想过自己会杀人抠鼻] [虽然找到了凶手,但我突然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对啊,就是那种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感觉。] “这个直播间的人都奇奇怪怪的,”韩江雪皱紧眉头,上下打量着直播中播主的视角,“难道是什么真人扮演的推理游戏?” 韩江雪对推理剧和推理十分着迷,她对894集名侦探柯南如数家珍,不管英美中日韩剧,只要是推理剧她都追,是以,在她听完葛莱森警探的推测后,如野兽直觉般浮起一丝疑惑来。 如果只要有动机就能确立嫌疑犯,那还要线索干嘛? 福尔摩斯还未答话,莫羡便听到叮铃铃的门铃声,和哈德森太太开门后惊讶地问话声,“雷斯垂德警探,有什么事吗?” 莫羡忙轻轻朝楼上的楼梯挪动几步,直到看不到客厅微掩的木门,虽然离远了些,但还是能听到葛莱森警探的大嗓门,“哈,雷斯垂德来了,我敢打赌,他一定晚了我好几步!” 从楼梯上来的果然是昨天见过的雷斯垂德警探,只见他昂首挺胸,洋洋得意地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来,等他进了客厅,莫羡才悄悄溜下楼梯,靠着墙聚精会神地听雷斯垂德警探自信十足地说,“先生,你一定猜不到我打听到了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福斯特太太的遗嘱,”葛莱森警探也同样得意洋洋地高声宣布,“我已经完全掌握在手了!” 而雷斯垂德警探的声音便有些疑惑起来,“福斯特太太的遗嘱?”他大笑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他的消息倒是比葛莱森警探更惊人一些。 “福斯特太太有情人?”葛莱森警探难以抑制自己的惊讶,“怎么会!” [真是神转折!]弹幕也被这个消息炸了出来,[不愧是福尔摩斯的案子。] [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就是旧时代的悲哀啊,换作我们,直接查一查监控,什么真相都大白了。] [什么什么?剧情进展到哪里了?就开个会的空档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警探调查死者遗嘱发现儿子有动机,另一个警探则是发现了死者有情人,一个金钱纠葛一个爱恨情仇,对此我只能说,有好戏看了!] “这还要感谢福尔摩斯先生的提示,”雷斯垂德警探故作谦虚地谦让道,“福尔摩斯先生发现死者手指上有订婚戒指的白痕,但是却没有发现戒指,加上死者已经丧夫多年,福尔摩斯便猜测她拥有一个已经订婚的情人,哦不,未婚夫,至于为什么要隐瞒得如此之深,大概是阶级的差异太大,福斯特太太是中产阶级,如果她拥有一个工人阶级的未婚夫,将毫无疑问传遍整个贝克街,甚至让她逝去的父亲蒙羞。所以,福尔摩斯先生便让我去向福斯特太太的邻居打听她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工人出没,果然,隔壁太太回忆起一年来福斯特太太的家具早已备齐,却有一位工匠经常进出,这样,订婚戒指和体力活,便都对得上了!”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面对这条线索,观众们的大脑也在转个不停,[凶手到底是谁!] [未婚夫有什么动机啊?] [其实就激情杀人和冲动无脑来看,未婚夫的嫌疑还挺大的。] [儿子就算再缺钱,也不至于杀自己的母亲吧?] [不一定,死者不是要改遗嘱吗?如果死者把遗产留给未婚夫,那儿子的嫌疑就大大上升了。] [楼上大雾,死者只说想要改遗嘱,没说一定留给未婚夫啊,也没说特别坚决地一定要改啊,如果死者想把遗产留给未婚夫又后悔了,说不定未婚夫也会生气地杀人吧?] 莫羡一边翻看弹幕,与自己心中的想法相对应,一边皱眉沉思,回忆昨天看过却忽略掉的细节,心中慢慢有了思绪,现在最主要的是儿子和未婚夫都有动机,而又都符合福尔摩斯先生的推测。哪怕莫羡对如何探案一知半解,现在也明白,两条路看似都通,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凶手就是其中一人。 她想起了摊在自己身上的那桩谋杀案嫌疑,与眼前的案子,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们带来的线索,”福尔摩斯总算说话了,他语气带笑,充满信心地说,“我已经大致掌握,现在我需要亲自去调查一件事,如果补上最后这一环,这件案子便一清二楚了。” 在两位警探和观众弹幕的瞠目结舌中,福尔摩斯披上大衣,戴上帽子,朝楼上喊道,“,我想你一定有兴趣和我一起出门查探吧?” “当然,”莫羡一慌,重重地踩了几脚楼梯,装作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虽然她知道未必能瞒过福尔摩斯的利眼,“我的荣幸。” 第8章 维多利亚时代8 一个人如果过于敏感和涉世不深,有许多话其实并没有恶意,而他听起来却像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达夫妮杜穆里埃 在葛莱森警探和雷斯垂德警探向福尔摩斯先生追问不休的时候,莫羡趁机跑到楼上换上外出的黑色旗袍,披上同款黑色毛绒斗篷,换上不透风漏水的小羊皮靴,入乡随俗地戴上黑色纱帽,纱帽上一片黑纱低垂下来,遮住她巴掌大的上半张脸,衬得大红唇越发鲜艳。将全身上下遮掩得严严实实,莫羡自认为可以一挡外面的阴冷天气,饶是穿得跟一个黑寡妇似的,人长得美也照样有弹幕直言称赞,[播主今天美出新高度!] [突然知道为什么老祖宗说要想俏一身孝了。] [女人就是麻烦,播主快快快!不要让福尔摩斯大大久等!] [播主要出门了吗?等一下啊啊啊让我先跟我历史系的同学说一声,看到活生生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他们一定会惊喜得晕倒的!] [快点啊播主我已经听到福尔摩斯不耐烦的催促声了!] 最后,确认着装得体之后,慕君视线转移到小黑木圆桌上的玻璃花瓶上,瓶中插着一束仿佛从野外摘来的小鲜花,鲜花上的叶子上,一滴露珠与玻璃瓶相互映衬,在透过纱橱照射进来的一丝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从花束里取出一串白色雏菊,用别针固定在左胸前的斗篷上,这一串白色点缀如画龙点睛般给她的整个黑色装束带来一丝勃勃生机,就算是最严苛的时尚编辑也无法从中挑出半点毛病。一边嫌弃着爱美的播主耽搁时间,一边又敬佩她的时尚品味,直播间的观众们颇有些两难。 “播主的身份还没有人查到吗?”在企鹅群里,同时观看直播的叶雨时还是提起了这茬,“看她这百忙之中还不忘打扮的样子,那么认真应该迟早能在时尚圈闯出个名头来。” 提到播主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跟着莫羡的“当时惘然”便冒了出来,身为有钱有人脉的富二代,他也曾调查过播主的名字,只是没有一个符合的,不过集合群里各界人士的资源,或许能扒出来也不一定,“播主有一次提到过,她叫莫羡,我一个学国文的朋友推测她的名字应该出自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看容貌也应该是华国人,她第一天出现的时候,穿的是巴宝莉的风衣——我拿照片给一位女性朋友看过,她认出这是prorsm系列,价位应该在八万左右,现在已经买不到,估计还会更高,所以播主的家世也非常不错。” 莫羡?拿到这个名字叶雨时第一时间开动电脑,从公安部的户籍资料库中检索符合名字的结果,很少,不超过十条,但是除开年龄和性别,一条符合播主资料的都没有。 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假名? “让播主开个微博吧?”群里有人突发奇想,“播主的直播间还不是特别有名气,如果她混成微博大v,没准认识她的人就出现了。” “对啊对啊!谁去发弹幕问问播主?” “这样真的好吗?”也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们算是人肉了吧?” 人肉搜索就是在网上用搜索引擎搜索信息辨别真伪,又基于通过匿名知情人提供数据的方式搜集信息,这种方法通常用于查找犯罪(肇事逃逸)或有道德污点(虐猫)的人,直播间观众和播主无仇无恨,好奇地打听一下就足够了,让自己成为人肉搜索的帮凶?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不来。 “但是你不好奇吗?”然而,总有一些少部分人固执已见,“确定了播主的身份,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越了!打个比方,如果播主被我们找出来,发现这段时间她不在地球,或者——我就假设啊——她已经去世,那么肯定是穿越无疑,但是如果她还安安全全地呆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你们就甘心被她埋在鼓里吗?” 这个说法倒是说服了不少拥有强烈好奇心的人,其中不乏前缀“物理”、“天文”的专业学者,不过他们也表示,直接问播主可以接受,但是自己去人肉就不行。 于是,当莫羡提着大雨伞和包噔噔噔噔冲下楼梯坐上等候已久的马车时,右下角的视野出现一条熟悉的、加粗的天蓝色弹幕:[播主你有微博吗?] “微博?”莫羡来不及咀嚼这个名词的意思,匆匆用意识在直播间回了一句,“还没有哟。”便双手合十讨好地向坐在马车里读着报纸的福尔摩斯先生鞠躬,“抱歉,让您久等了,福尔摩斯先生。” “女性出门的时间比男性长得多,早在接受你作为我临时的助理就有所准备了,”福尔摩斯先生翻开一张报纸,毫不介意地说,“你第一次来英国,可以好好看看伦敦,这里恶浊的空气与高犯罪率同样有名,如果因为不是后者,我情愿换一个地方生活。” 莫羡从善如流,她掀开窗户,眼前风景仿佛一副老旧的黑白照片,整整齐齐的维多利亚式房屋如棋子一般立在街道两边,从马车上的视角可以看到人行道上或西装笔挺或穿着白色工装服马丁靴的行人,时而还有手持文明杖的绅士,马车稳稳驶过街道的拐角,眼前泰晤士河依旧散发着古怪的味道,与空气中刺鼻的雾霾合在一起,十分难闻,河水缓缓流动,不时反射从灰白云层外投来的一束金色阳光。水泥街道上,当马车吱吱呀呀驶过,马车夫总会互相打招呼,让原本安静凝固的气氛多了几分生气。 这充满时代感的画面迷住的不仅只有莫羡一人,在她的直播间里,观众们的人数直线上升,已经超过历史最高,达到1329人,虽然人更多了,大家也没怎么吵闹,而是纷纷安静下来,贪婪地望着屏幕,[如果哪部电视剧能跑到这里来取景,]有一条弹幕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哪怕剧情拍成一坨屎我也吃!] [什么鬼!要吃你自己吃!] [这个时候,我们只要安安静静地看风景就够了。] [我现在相信播主不是在拍戏了,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搭建这个影视基地的成本花费之大,肯定瞒不过记者的眼睛。] [不仅是场景啊,你看街上那些人的服装和走动的姿势,就算把整个横店翻过来,也绝对找不到这么专业的群演。] [感觉复习了一遍历史书!]这条一看就是历史系研究生的弹幕吸引了观众的视线,[你们知道吗?!我把这个直播间告诉我们历史系的教授后,教授只看了一分钟,就直接拿到letre(课程)上用大屏幕播放,还附带旁白讲解!天啦我激动得要下楼跑三圈!] 课上,李时满意地看着弹幕们一个接一个的被自己炸出来,[卧槽历史系很六啊!] [我们的直播间已经传到海外去了吗?]眼尖地从letre这个单词推测出研究生的背景,弹幕们火眼金睛,[原来历史系研究生和伦敦研究生是一个人啊。] [想来也是,研究维多利亚历史的研究生当然伦敦是最专业的了哭笑] [你们老师说了什么?求转述!求翻译!求视频!] [我们老师也是一个福尔摩斯迷,]坐在教室正中间的李时匆忙地瞄了一眼讲台,悄悄开启视频,放心地在直播间发弹幕,[他一开始还在讲述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风格和文明杖的由来以及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服饰差别,但是后来播主和福尔摩斯说话了,你懂的。] “福尔摩斯先生,”莫羡一脸满足地从伦敦街景转过头来,直播镜头也听话地对着马车里面,“我感觉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城市了。” [我们懂我们懂!]弹幕们简直迫不及待地催促李时不要刻意卖关子,赶紧把他所知道的事说出来,[然后呢然后呢!] “s?”讲台上的教授一开始是懵逼的,他弄不懂这个中文页面该怎么调试,加上刚才莫羡一直没说话,他便以为其实画面里是没人的,直到他看到马车里面色冷淡的福尔摩斯先生—— “o!o!omgod!omgod!”教授直接从讲台上跳起来,他一边跳,一边双手捂嘴,发出和那胖胖身躯相得益彰的尖叫声,激动得好像马上就要心脏卒发,“o!o!omgod!t&039;s!t&039;srel?!ojessrs!” 但他并不是唯一失控的人,以他为首,仿佛将整个教室都带动得陷入了狂热的气氛,不停的有英国学生尖叫着“jessrs”“omgod!”站到桌子上喊着福尔摩斯的名字尖叫鼓掌流泪,伸出拳头在空中兴奋地击打,李时甚至看到两个男同学激动得抱在一起,大力捶打对方,好像在发泄自己亢奋的情绪,这幅画面让他难以想象,在开课之前,他们都秉持着英国人特有的沉默内敛,彬彬有礼,而这一刻,他们似乎将那层绅士的壳子丢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后来,他们就像疯了一样,在教室里大喊大叫,]处在这样的情绪里,李时很为自己的矜持和不为所动得意了一小会儿,才如一个吝啬的渔夫般给鱼钩套上诱人的饵,[我敢打包票,你们要是在现场,绝对会比我更惊讶。] 在[好想看看他们的反应][想想都觉得好激动]的弹幕中,李时不可抑制地得意洋洋起来,他在国内向来都是社交达人,众人的话题中心,但出了国之后,没人在乎你一个外国人怎么想,几次三番打不进本地人的圈子,他也不是不沮丧的,不过现在,他奇异般地看开了。 枉你们英国还是福尔摩斯的家乡呢,他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刚才录下来的视频发到企鹅群里,还不是要通过我们华国人才看得到福尔摩斯? 将视频传上企鹅群的一分钟内,便多了三十七个下载量,一刷新又增加十几个,因为他在直播间用弹幕补了一句[视频已录,放企鹅群了],还不停地有人进群,可把管理员忙坏了,飞快地将三百人群升到五百人,又升到千人群,才将从直播间摸索过来的四百多名观众容下来,加上原本就有的三百多人,现在群里已经有了七百将近八百人。 “没想到歪果仁那么激动,他们就那么肯定福尔摩斯是真的福尔摩斯?”首先提出疑惑的是一个新进群的妹纸,她的前缀还没加上专业领域,让李时暗暗有点不爽,有种你是老几赶来质疑我的感觉,冷淡地在群里说,“我们研究历史的,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太冷淡了,又补上一句,“在我们的专业领域,我们就是权威,就像地理学家以季节推测播主不在地球一样,他对自己的推测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没那么多,”地理学家冒出来了,“百分之九十吧。” “哈哈哈你们好逗。” “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群。” “看这头衔,都是学霸啊,自惭形秽。” “但是他说的对,”地理学家很快补充道,“对自己专业领域越有信心,就对自己的推测坚信不疑,像他的导师那么厉害的人物,对自己的信心应该是百分之百,所以如果他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推测出播主处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他就会百分之百地相信这个结论,而他的学生们也对他非常信任,就都接受了这个解释。” “可是,福尔摩斯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啊,”刚才质疑的那个妹纸毫不示弱,“他们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 李时开始讨厌起这个不知情趣的妹纸,他不耐烦地在群里说,“呵呵,就算知道又怎么样,福尔摩斯在英国的地位是你所想象不到的,如果你看到你书中的男神从书里面走出来,你是会兴奋得尖叫流泪呢还是理智地考虑这科学不科学?” “尖叫流泪。” “尖叫流泪+1” “我懂了我错了。”妹纸很快将自己的群名片改成[推理爱好者+江雪]。 当然,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莫羡的行程,她和福尔摩斯一路风平浪静地到达尤斯顿火车站,从罗马式的凯旋门穿过——这个凯旋门已经在现代被拆毁,又是支持播主穿越的一项证据——福尔摩斯带着她坐上了前往韦布里奇小镇的火车。 “我们是要拜访小福斯特先生吧?”穿过狭窄只容一人经过的火车走廊,莫羡跟随福尔摩斯进入小包厢,一边好奇地打量火车内部的小桌子小窗和福尔摩斯先生答话,一边应付着重回微博话题的弹幕,“我现在怎么可能开得了微博?” “那播主你穿回来之后再开吧?”观众们也非常好说话,”这样我们就知道你的行程了。” “好好好,一定一定,”逃过这个话题,莫羡盯着光滑的小桌子,皱起了秀气的眉毛。 但是,微博是什么啊? 第9章 维多利亚时代9 人类一切的活动都发生于两个来源:冲动与愿望。 ——罗素 “你们看到油管那个很火的视频了吗?” 傍晚,吃完晚饭刷刷社交软件准备放空自我构思文章的推理家严理,一眼就注意到企鹅群中的这条新消息,这个企鹅群是推理作家群,不时会分享写文过程中的一些心得,说起来,他还没将#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透露给他们呢,严理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在确认直播间真假之前,他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增加可供笑谈的笑料。 不过,在经过今天中午历史系学生的那一出戏后,严理也在心中肯定了直播间的真实性,其实对他来说,直播间的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不是真正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并不重要——他从小喜欢的是日系推理,英系与日系风格截然不同,因此也不算福尔摩斯的迷弟——重要的是,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推理故事到底有没有意思。 除此之外,他还暗藏着一分较量的心思,严理进入直播间的时间不晚,足够他补齐所有线索,在嫌疑人儿子和未婚夫中,如果以推理家的身份猜测最后的真凶,他毫无疑问偏向于儿子,因为很明显,比起情杀,弑母能获取更多读者的关注。 当然,案件毕竟不是,从两位警探的言辞来看,儿子和未婚夫的嫌疑应该是一半一半,剩下的就得靠新的线索来排除了,与此同时,严理又暗暗可惜直播群那七百多人,其中没有一人能从画面中寻找比福尔摩斯所获得的更多信息——也有画面太暗的缘故,如果播主能克服自己的胆怯,用直播设备细致地将犯罪现场录下来,他们就能在黑客的帮助下构建3d模型,让法医和现场勘测的专家获取相关线索,加上群里七百多人不同的知识储备与家合理的推理,还有什么案子破不了? “那个英国教授见到福尔摩斯的现场视频?”就在严理走神的空档,推理作家企鹅群又刷新了几条消息,“我看到了,他们歪果仁真夸张。” “是啊,把福尔摩斯当真人了。” “评论有好多不解的,他们都在怀疑这名教授是不是有病。” 评论?有病?看到这里,严理来不及解释直播间的可信度,直接挂上vp打开油管(otbe),果然,首页就有那个名叫“当英国教授看到福尔摩斯”的熟悉视频,点开一看,不管角度还是声音,和历史系学生上传的视频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他们不靠谱!”历史系研究生李时气愤地向群里刚认识的黑客朋友抱怨,“要是我想上传这个视频,早就传到油管上了!不然我怎么只放在群空间里?!现在好了,我们教授都被指责精神失常了,要是他们一调查这个直播间,好家伙!原来是真的穿越,我都不敢往下想!” 叶雨时也挺不高兴的,论公吧,他自然希望直播间能掌握在华国而不是英国手中,论私吧,作为第一批关注莫羡的粉,他有种不想和别人分享的私密情感,就好像陪伴一个小明星长大,眼看她有要红的趋势,又是高兴又是失落,心情十分复杂。 “我说巴哥,”李时叫着叶雨时的网名,蛮不好意思地问,“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视频黑了?” “我知道你们黑客不能轻易出手,”李时忙又补充道,“我还是有点零花钱的,巴哥你的出场费是多少?算我头上!毕竟是我惹出来的事。” 身为一个华国人,尊师重道已经刻进了李时骨子里,因为自己炫耀心理拍下的视频居然带给他老师那么大麻烦,让李时都坐不住了,他弱弱地一再恳求道,“或者你们黑客有没有什么门路?巴哥,我跟otbe的人发邮件要求撤视频他们会答应吗?” 巴哥是什么鬼!叶雨时开始后悔自己取了这个网名,“我姓叶,你叫我叶哥就行了,至于otbe那边,我去协商,你就不要管了。” 听了这话,李时暂且放下心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otbe视频网页,看着视频下方各种语言的攻击性言论,一边担心老师会不会看到,一边又懊悔自己着了魔般的炫耀心理,心情就跟热火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如果说知识分子是靠自己的专业知识辨认信息的真假,那么吃瓜群众则是靠自己的本能,想一想那么多人坚信“北大清华卖猪肉”“仙人掌能防辐射”就可见一斑,毕竟人的数目一多,平均智商肯定会下降,所以,当群众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查找它的来源或者追究教授激动的原因,而是振振有词地以自己的逻辑进行人身攻击,“教授?叫兽吧!” “教授你知道福尔摩斯是虚构的人物吗?” “这种水平都能当教授,我还卖什么猪肉啊!” “蠢得一比。” “还是知名大学的叫兽呢大笑大笑。” 看到这些评论,李时的愧疚又上升了好几分,不过好在没过几分钟,还在焦急刷新页面的他惊讶地发现视频已经不见了!怎么刷新都找不到,首页也没有它的影子,本来还半信半疑的他立刻相信了叶雨时的黑客身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黑客呢!这要是往朋友圈一发,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 说干就干,李时也不敢拿被删掉的视频做文章,发了一张他的侧脸自拍,配上精心搭配的文字:因缘巧合,结识一位传说中的黑客,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自拍]。点击,发送! 同样发现视频不见的推理家严理倒没有怀疑到直播群的人身上,大概是侵犯被投诉了吧,他想,如果现在将直播间介绍给推理企鹅群里的作家们,刚才在群里嘲讽历史系教授的人该尴尬了,严理向来习惯给别人留一留脸面,因此,他便打消了将直播间分享给群里作家的想法。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严理重新打开#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直播间,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依然稳定在1000左右,对一个刚开播两天的直播间来说,它的观众上升速度简直让其它直播间毫无生路,但严理也就扫了一眼,继续将心思转回播主身上,“播主和福尔摩斯也该到了吧。” 火车上,莫羡将纱帽取下,在“哐当哐当”的声音里靠着座椅昏昏欲睡——因为外面的风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系统看不惯她这懒散的样子,友情提示道,“多跟福尔摩斯打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莫羡只好强打起精神来,端上微笑,清清嗓子引起福尔摩斯先生的注意后,笑道,“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要去韦布里奇小镇打听小福斯特先生的消息吗?” 这句问话的技术含量很高,包含能引起福尔摩斯先生兴趣的关键词韦布里奇小镇和小福斯特先生,莫羡确信福尔摩斯先生会回答她的问题,果不其然,他放下报纸,用他那特有的傲慢语气回复,“,既然你对这个案子作了仔细研究,你能判断我去韦布里奇小镇的目的吗?” “我愿意尝试,先生,”莫羡斗志昂扬地接受了挑战,但自信没有迷惑她的双眼,她在心里想了半刻,又假装思索般瞄了几眼弹幕,整理之后,才慢慢推测道,“从一开始说起,这位凶手与福斯特太太预约了登门拜访的时间,而且,似乎福斯特太太特别重视这位凶手,从厨房里买来的新鲜蔬菜和餐桌上的新桌布以及点满整个餐桌的蜡烛就能看得出来。” “很有道理,”福尔摩斯点了点下巴说,“女性的确在细节方面非常关注,单论这一点,华生比不上你。” 受到肯定的莫羡没有露出骄傲的尾巴,反而愈加斟酌自己的词句,生怕破坏了福尔摩斯先生极高的评语,“但是,当我第一次回到福斯特太太家中,他们并没有在餐厅议事,也没有处理蔬菜,所以我大胆地猜测,凶手有备而来,想单独与福斯特太太谈谈,而共进晚餐只是一个借口。” “你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啦,”福尔摩斯先生微笑着说,“但是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你还能看出更多更隐蔽的信息吗?” 这可太让人为难了,莫羡毕竟刚接触推理,得到结果让她逆推还能发挥一点想象力,但是从线索推到结果,她自认还没有这份功力。 然而,莫羡依然不服输地绞尽脑汁,用她那装满衣服饰品的小脑瓜子腾出个空间来回忆谋杀现场的细节,突然,她灵光一闪,“啊!桌上,桌上只有一个杯子!” “没错!”莫羡激动得快叫起来了,“福斯特太太房间的小矮桌上只有一个杯子,空酒瓶掉在桌子下面,这说明,凶手不想与她喝酒。” “要么是凶手因为身体状况不能喝酒,要么是” ”凶手想灌醉福斯特太太,”莫羡瞪大了双眼,错了,全错了,这哪是什么激情杀人,这明明是—— “蓄意谋杀!” 第10章 维多利亚时代10 感情和气味是这么一种东西;它们犹如光之于太阳,音乐之于风 ——华兹华斯 “蓄意谋杀?不不不,”福尔摩斯反倒摇了摇头,“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做出这样的推测,不过你的进步很大,最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能留意到矮桌上的酒杯,它离福斯特太太的尸体距离可算不上远。” 听到福尔摩斯否定了播主“蓄意谋杀”的猜测,一直竖着耳朵的推理家严理总算放下心来,凶手激情杀人的推理就是他说的,如果让福尔摩斯推翻自己的理论,那该多没有面子啊。 饶是如此,被播主这一惊,他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酒杯数目不对这个线索他怎么没看出来?果然他不太擅长观测,而观测又是如此重要,只要有一个线索不对,可能就会引向两种结果。 [福尔摩斯不觉得凶手是蓄意谋杀,所以我还是偏向于激情杀人,]严理斟酌着词句,比平常写更小心翼翼地敲出自己的弹幕,[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凶手不喝酒呢?首先,我想知道,这瓶酒是谁的。] “那么,为什么凶手不喝酒呢?”莫羡瞥了一眼弹幕,直截了当地问道。 福尔摩斯微笑着说,“亲爱的莫,排除一切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你可以先从排除开始。” “又是一项考验吗?”莫羡弯起了唇角,纤细的手指在火车桌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脑飞快地转动——她很久都没像今天这样考验自己的智商了,转了一圈,她不得不承认弹幕的问题是最为首要,“首先,我们得知道,这瓶酒是谁的。” 她开始追溯昨天进入餐厅所看到的景象,餐桌,桌布,蜡烛,酒柜呢?有没有酒柜? “福斯特太太喜爱潘趣酒,”福尔摩斯提示道,“如果你认真看一眼她的床,就会发现床头还剩半瓶喝剩的潘趣酒。” [潘趣酒是一种酒精饮料,]弹幕及时地送上了贴心的释义,[百度到的,潘趣酒是果汁、香料、奶、茶、酒等搀和的香甜混合饮料。] “桌下的酒瓶,”莫羡被这么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酒瓶上好像写着,brd。”感谢放大镜!感谢“观察”碎片!感谢桌上的蜡烛照亮了酒瓶!感谢她的记忆力! [白兰地?]弹幕都被逗笑了,[给一个喝酒精饮料的夫人喝高蒸馏酒,别有用心这四个字牢牢打在凶手脸上啊!] [对了我就提一句,]历史研究僧李时百忙之中扔了一句弹幕,[白兰地在维多利亚时代是中下层阶级的最爱,上层阶级普遍爱喝红酒。] [所以对这一点,未婚夫和儿子的嫌疑仍然是一半一半。] [这案子怎么那么难搞啊。] [我搞不懂了,既然知道凶手别有用心,为什么否定播主提出的蓄意杀人?] [如果是蓄意杀人,]推理家严理冒泡了,[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比如事先准备好麻绳勒死,揣着刀刺死,甚至在酒瓶里下药都可以,每一种都比掐死的线索少得多——我确信福尔摩斯是从掐痕上推测出凶手戴着订婚戒指的,所以,既不是蓄意杀人,又带着别有用心的酒,这两者的反差只能让我得出一个结论。] 莫羡殷切地等着这个结论等了好几分钟,然而后续迟迟未出,好像对方断线了一般再没有了声息,与此同时,火车也鸣着汽笛呜呜呜地到站了,她只得在弹幕的唉声叹气中下了火车。 [推理兄怎么搞的?卖完关子就掉线,要不要辣么坑!] [结论到底是什么!] [我就不信了,推理兄都说得那么详细了,我们在场一千多人还推不出他的结论!] 而事实就是,尽管直播间有一千多人,但并没有什么用,他们的推测让莫羡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破绽,什么买错酒了啊,被店家坑了啊,天黑看不清牌子啊,白兰地促销价亏本大甩卖啊,简直让莫羡无言以对,如果她的表情能化为文字,那一定是“问君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换句话就是,你们咋不上天呢。 下了火车,眼前是一副标准的山村图景,火车站前,一片古老的红砖房屋正伫立在深秋的旷野之中,眼下正是午后,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阴云,衬得蓝天清透如最美丽的蓝宝石,一条清澈碧绿的溪流正从金黄稻谷中愉快地穿行而过,田间旷野,隐约能见到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影,莫羡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城市人都在往乡村跑了,比起常年累月笼罩在黑雾中的伦敦,韦布里奇小镇简直是仙境般的存在。 “真美,”莫羡的鼻子总算得到解放,她的鼻尖嗅到的是随风而来的青草涩味和麦谷晒在阳光下的气息,而不是总带着秸秆和煤炭燃烧的焦烟味。这让她真心实意地感叹起来,“如果伦敦的风景能有这里的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福尔摩斯听了却微笑着嘲弄道,“可惜小福斯特先生不这么认为。” 小福斯特先生的住址并不难找,韦布里奇小镇本来就不大,住宿区和商业区都集中在主干道,而火车站就位于主干道的末端,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小福斯特先生的地址,跟在福尔摩斯身后,莫羡注意到虽然路上行人并不多,但韦布里奇小镇的居民很是有些好奇心,仿佛听到了火车的动静,一个两个窄立领褐色衣服的女人——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她们老得格外快,白人又特别容易显老,莫羡只看了一眼,便礼貌地不再向她们投注更多的视线——她们打起二楼的窗帘,对着行人们指指点点,时不时地说笑几声,引来更多的人掀开帘子围观,因为楼层够矮,莫羡甚至能听到她们的只言片语,“美丽,异国,衣服”直到走过一半,莫羡才意识到她们在说她。 就在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险些被突然从巷子里横冲直撞的泥猴子撞到,还好福尔摩斯先生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避免她这身旗袍惨遭不幸的待遇,饶是如此,莫羡也被这个见面礼吓得不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来到了真正的乡下,而比起外面的美景来,眼前所见似乎才更符合乡下这个名词。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好像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废话,他们怎么可能见过维多利亚时代的乡村——从跑到天边去的#哪种酒更好喝#话题转回来,配合着直播画面感叹[腐国的乡村就是比我们华国美啊,瞧这小房子小瓦。] [其实华国现在的乡村也挺美的!] [我正在抓紧时间截图,你们注意点不要挡住屏幕。] [右下角特么不是有个屏蔽弹幕的选项吗?玛德制杖。]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播主,福尔摩斯停下来了。]其中一条弹幕提醒道,[咦,这房子,比刚才见到的那些小房子都大得多啊。] 不愧是从伦敦来的,当莫羡看到占据一条小巷的一整栋别墅时,心底的感慨几乎和直播间的观众们有得一拼,见过那些低低矮矮的小红砖房,眼前这栋大红砖房才有点城里人的味道。 福尔摩斯上前按下门铃,没过多久,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便出现在门前,疑惑而警惕地问,“有事吗?” 被福尔摩斯训练出来的莫羡一看到他出现,立刻用她放大镜般的观察力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小福斯特先生,同时动作的还有被她操控的直播镜头,遇此情况,原本笑闹的观众们都默无声息,他们仿佛已经达成默契,不再关键时刻发毫无帮助的弹幕。 [西装很合身,]不知是哪一位先抛砖引玉,[而且被熨过,如果他没有一个仆人的话,那一定有一位合格的妻子。] [他有未婚妻的,]立刻有人提出来,[不过看样子他和未婚妻的关系很亲密,他的肩上有一根金色头发。] [但是头发很乱,而且有点秃顶,眼睛浑浊,有红血丝,应该经常熬夜,皮肤发黄,肝功能有问题。] “他的身上有酒味和烟草味,”莫羡用意识对直播间的观众解释,“还挺浓的。” [那是酗酒引起的肝脏问题,]弹幕马上补充道,[虽然身材走形,不过身板还在,年轻时应该有好好锻炼身体,所以就算现在被酒掏空,底子也还是有的,我是临床实习医生,只能看出那么多了。] 莫羡的视线绝称不上隐蔽,小福斯特先生在她的目光中不自然地退后一步,右手依然搭在门上,“请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福斯特太太的邻居,听说她的死讯,特地前来拜访,希望能够参加福斯特太太的葬礼,”与莫羡不同,福尔摩斯先生只是仿佛心不在焉一般将他打量一番,挂上绝对能称得上友善的笑容,“正是这位小姐发现福斯特太太的遗体。” “o!”小福斯特先生放在门上的手一紧,颤抖地深吸口气,“请进吧。” 第11章 维多利亚时代11 一个人若能对每一件事都感到兴趣,能用眼睛看到人生旅途上、时间与机会不断给予他的东西,并对于自己能够胜任的事情,决不错过,在他短暂的生命中,将能够撷取多少的奇遇啊。 ——劳伦斯 福斯特太太确实是一位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进门后,莫羡跟在福尔摩斯后面,踩上客厅的松木地板,地板颜色黯淡,看得出有段时间没有擦色抛光,客厅墙上燃着火的大理石壁炉被熏上烟的灰黑色,在它前面,两排米色沙发正对而置,围着一张矮矮的圆桌,圆桌一角的红漆已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质地,圆桌下还铺着两块红色的威尔顿针织地毯,地毯的图案模糊不清,似乎已经用了很久。 “请坐,”小福斯特搓了搓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坐着从矮桌上的茶盘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当他的双手伸出来倒茶的时候,身怀放大镜版“观察”碎片的莫羡眼尖地瞄到他接近小指附近的手背侧面有几道血痕,因为刚才她在门口的视线太过露骨,此时有所经验的她也就蜻蜓点水般地瞄了一眼,便自然地转开了。 就在这一会儿功夫,福尔摩斯先生便和小福斯特先生寒暄完毕,开始讨论今天的天气在韦布里奇小镇是多么的阳光明媚,在伦敦又是如何的阴沉昏暗,然而莫羡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们能就天气那么简单的话题聊得那么开心,只能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看着弹幕,作为一个多说多错的歪果仁,这时候她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 [真是无聊的话题,]看到这条弹幕,莫羡也不得不点头赞同,[一见面就说今天天气很好是的很好你觉得呢我也觉得很好,他们不无聊吗?像我们大中华的人多么直接了当,一碰面就问“吃了吗?”那答案可谓千姿百态,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楼上吃货无误。] [说得我都饿了。] [一边看直播一边啃薯片好幸福~] 然后,话题便跑到食物上一去不复返,莫羡看着看着也觉得饿了,捧着个杯子又解渴不解馋,索性直接放小弹幕字体,眼不见为净。 两人说到兴起,福尔摩斯先生还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一只又长又尖的陶制烟斗,向也是个烟鬼的小福斯特先生讨要起烟丝,又要了根火柴跑去壁炉点燃,美滋滋地抽着烟,袅袅的烟雾从烟斗中缓缓升起,让莫羡不适地耸了耸鼻子。 说了半晌废话,福尔摩斯先生总算转入正题,“听说小福斯特先生已经订婚了。” 小福斯特本能地用手掩饰了一下左手中指的订婚戒指,“是的,上个月的事了。” “那你们选择住在这个小镇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福尔摩斯先生巧妙地恭维道,“刚才我们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位尊贵的太太迎面出来,我肯定那一定是小福斯特太太。” “不,先生,你弄错了,”小福斯特先生放松了警惕,他唇角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也不知是在笑谁,“她正在楼上休息呢。” “哎呀!我可以发誓,她那时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福尔摩斯先生固执已见地坚持道,“我在这个问题上下了三英镑的赌注,我敢断定韦布里奇镇上只有您的太太才有那么尊贵的气质和优雅的体态了!” “那你的三英镑赌注绝对输掉了,”小福斯特先生好笑地说,“如果您不信的话,我这就叫她下来。” 说走就走,小福斯特先生上楼之后,莫羡一脸懵比地看看福尔摩斯,又看看消失在楼梯顶端的小福斯特先生。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可能会一脸懵比地为福尔摩斯先生的演技鼓掌了。 “当你遇到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而他又试图在隐瞒着什么秘密的时候,”福尔摩斯收起了刚才浮夸的表情,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抽了口烟,“你总可以用恭维的方式让他露出破绽。” 莫羡几乎要被福尔摩斯先生隐在烟雾后面英俊面孔的聪明大脑所征服了,她心悦诚服地说,“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放几世纪后,一定会被”听到楼上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莫羡咽下后面“实验室抓去研究”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几世纪后? 看到福尔摩斯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莫羡简直要吓哭。 (′`。)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天惹播主你简直蠢到家了,]直播间的观众们不但不同情反而大肆嘲笑起来,[你这不是明摆着说你好我来自几个世纪以后吗?!] [别方!福尔摩斯应该还没那么聪明!哦不,他的脑洞应该还没那么大!] [我觉得比起怀疑你来自未来,他怀疑你脑子有病来自精神病院的可能更大一些。] [我不认识辣么蠢的播主!不要说我认识播主!我不承认!] [播主不要怕,直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可能会以为你语误,万一就给忘了呢。] [呵呵哒,楼上是不是忘了福尔摩斯的记忆宫殿,我觉得他会把这句话深深地藏在某个保险柜里,一有时间就拿出来反复观看,播主你应该庆幸这年代还没有实验室,没有小白鼠。捶地大笑] 福尔摩斯的灰色眼睛盯了她两三秒吧——莫羡冷汗刷地冒出来了,丝毫不夸张——便仁慈地转移了视线,将烟斗放到矮桌上,从沙发里站起来,迎向小福斯特先生和她的不知名未婚妻,这位未婚妻太太脸戴黑纱,头戴黑帽,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英国的孝服,与莫羡现在的装扮一个色系,挽着小福斯特先生的手臂走下到楼梯口来,福尔摩斯脱帽行了一礼,“下午好,小福斯特太太。” 这位未婚妻没有说话,只是屈膝颔首,行了一个屈膝礼,小福斯特先生立刻在旁边解围道,“她的嗓子不是很好,不太爱说话。” 福尔摩斯先生点头以示理解,三人一起行至客厅,跟着福尔摩斯站起来的莫羡也假模假样地弯腰权当行礼,她才不想理会弹幕说的那些[甩帕子啊播主!][穿旗袍当然要甩帕子!][随便拿个东西甩一下也行啊][让他们见识一下清宫标准礼仪],开玩笑呢,腐朽的清王朝标准礼仪难道不是跪来跪去吗? 重新坐下后,莫羡对面就是神秘的未婚妻,莫羡一边微笑着听两位男人说着福斯特太太葬礼的问题,一边用余光扫过小福斯特太太的举止,同时直播球也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准两位小福斯特,与莫羡不同的是,直播间的观众们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们身上的细节,当直播球不知多少次转来转去的时候,莫羡右下角视野突然亮起了一条加粗的淡绿色弹幕:[麻烦播主对准小福斯特太太的手。] 有线索了?! 莫羡带着入迷的微笑仿佛深深沉醉在绅士们的话题之中,意识却麻利地指使直播球对准小福斯特太太的双手,小福斯特太太带着一双黑纱手套,透过那双镂空手套,似乎有观众看出什么信息来。 叶雨时便是看出线索的其中一人,他对准小福斯特太太的双手三百六十度哗哗哗截了好几百张图,用自己编的程序将图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那双手占领了整个电脑屏幕还没有失去高清效果,他才将图片甩到企鹅群里。 果然,图一扔,便立刻有人从潜水浮起,“这是什么?” “仔细看手套下的手。”叶雨时言简意赅地回复道,“其实很明显。” 在那双黑纱镂空手套下,小福斯特太太的双手侧面有几道红痕,比福斯特先生手上的血痕浅许多,见到这幅图片,群里的人纷纷冒泡出来发挥自己的看法,“是不是死者抓的?” “就算不是,这两未婚夫妻也一定有鬼。” “嫌疑已经完全偏到他们身上了。” “我觉得就是小福斯特先生做的!毫无疑问!” “巴山大哥,”这时,群里突然有人问道,“你还留着那张死者的高清放大图片吗?” 叶雨时二话不说,十指纷飞在电脑中打出几行代码,便将他们要的图片翻了出来,扔进群里。 “福斯特太太,没有留指甲!”一番观察后,推理爱好者韩江雪顿时留意到了这一点,激动地在群里吼道,“看到了吗?就算她再怎么拼命抓,也只能留下红痕!而且她还喝了那么多酒!一定没有力气了!” 群里一阵欢呼,连忙将答案送到弹幕上去,此时,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和小福斯特先生商量好了参加葬礼的时间,他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小福斯特先生和他的未婚妻直把福尔摩斯和莫羡送到门口,才回到屋里。 莫羡虽然得知了重要的线索,却不知该怎么告诉福尔摩斯先生,她能怎么说?其实我有透视眼,可以透过手套看到小福斯特太太的手?她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 “我们要回去了吗?”从小福斯特先生的别墅小路出来,莫羡望着路边风吹摇晃的金色田野,有些不想那么快回伦敦。 “不忙,”踏上主干道,福尔摩斯没有往火车站方向走,而是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莫羡“咦”了一声,赶忙跟上,“福尔摩斯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亲爱的莫,”福尔摩斯吹了一声口哨,“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吗?” 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 小福斯特先生的确把他的未婚妻藏得太好了,这或许和她的身份有关系,但无缘无故莫羡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和她一起惊呆的观众小伙伴立刻发挥起他们的想象力,[难道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妹妹?走失多年才抱回来的那种?] [福尔摩斯一说我就反应过来了,未婚妻的确藏得太好了,面也不露,声音也不露,她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废话,福尔摩斯都说了她的身份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啊,问题是什么问题!卧槽我都被自己绕进去了。] [不要漫无边际地猜了,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小福斯特太太的样子吧!] 叶雨时看到这里,又往群里扔了几张小福斯特太太的截图,群里的人兴致勃勃地接受这个挑战,准备从截图中深挖出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与此同时,在莫羡不住的问声——“什么身份?小福斯特太太的什么身份?”——中,福尔摩斯也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双眼发出异样的光彩,似乎在尽力压制自己的兴奋心情。 对此无能为力的莫羡也不再去追问,反正他不会回答的,她想起了她的观众朋友们。 “她的体型不算瘦啊,”有截图的群成员们终于可以借此推测未婚妻的身份,“你看她的腰围和小福斯特先生的对比。” “什么叫不算瘦,”有人大开嘲讽,“明明是壮啊!” 没错,小福斯特先生的未婚妻很壮,和胖不一样,她的肌肉是紧实的。 “一定很有力量,”韩江雪忙提示道,“别忘了她手上的红痕!” “头发也没有光泽,特别是和播主妹纸一对比,简直跟稻草一样。” “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中产阶级,没有那种气质。当然气质什么的虚无缥缈,我就随便说说。” “莫非她是受害者未婚夫的姐姐妹妹?”脑洞大开的群成员们开始瞎掰,“受害者的未婚夫是个低产阶级的木匠,她如果也是低产阶级,就联系起来了。” 他们毕竟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推测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至于低产阶级什么的,他们也不想拿去误导播主,所以,除了“很壮”之外,他们竟没有其它收获。 “要是官方有人在这个群里就好了,”群里不禁有人这么感慨,“什么专家啊教授啊,他们加起来一定能推测出来。” “还官方,你是想播主被寄到实验室当小白鼠吗?”对于官方的存在,老百姓大多又敬又畏,“别提了,我们要保密!保密!” 话说群里都一千多人还没有人想过将这个直播间上报给国家,韩江雪也是有些不解,不过她明白,只要播主继续直播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个直播间将暴露在世人眼中,至于暴露后的后果,她的小脑瓜子还真想不出来。 只希望那一天能再迟一点吧。 莫羡跟着福尔摩斯走了十来分钟,遥遥望见一座占地面积不多,却高大雄伟还带着尖塔的白色建筑,下课回来的历史系研究生一看这建筑立刻发弹幕道破,“这是教堂!” 教堂? 教堂是举行订婚仪式的地方,别的不说,牧师一定知道准新娘的身份啊! 想到这,莫羡和观众们都迫不及待地跟着福尔摩斯进入了教堂里。 教堂内部可谓金碧辉煌,彩绘的圣经故事窗户,整整齐齐排列的木椅,和教堂最前端的讲台及挂在中间的十字架,一位年老的牧师正在讲台上收拾书籍,福尔摩斯直接走上讲台,拿出两个英镑在牧师前晃了晃,牧师便心甘情愿地将小福斯特先生未婚妻的姓名道出。 还真别提,这名字是挺耳熟的。 在哪里听过呢? 就在福尔摩斯满意地跳下来准备往外走的时候,莫羡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同时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来历,惊讶地叫道: “是她?!” “原来是她啊!” 第12章 维多利亚时代12 眼见为实。 ——刘向 看着直播间企鹅群里爆炸式增长的刷屏消息,刚吃完饭回来上线叶雨时还云里雾里,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半小时前 那个耳熟的名字,就是菲丽丝勃朗特小姐,福斯特太太忠心的女仆。 “我早知道是她了,”离开韦布里奇镇前往火车站的路上,福尔摩斯先生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打扫家务,加碳生火,买菜做饭,作为福斯特太太唯一的仆人,这些繁杂的体力活都要由她来做。她的右手比左手大得多,因为她用右手干活,所以右手的肌肉更发达。加上在喝茶的时候,她还顺手用托盘上的帕子将茶杯表面擦拭之后才递给你,这是女仆侍奉主人时的标准动作。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作为一名忠心的女仆,福斯特太太死的时候,她居然不在现场?” 和莫羡一起恍然大悟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我去,我们还研究了半天手上的血痕,怎么没注意到她手的大小呢!] [没关系,这次猜不到,下次就有经验了!] [所以问题来了,凶手就是她了吧,]韩江雪振振有词地发送弹幕,[不管是体力活还是订婚戒指都能对得上,而且她的手上有红痕,一定是掐死者的时候被划伤的,这是很明显的证据啊!] “但是,”福尔摩斯先生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头,“我以为来这里一趟就能将案件弄清楚,结果我想要的证据的确出现了,却又多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发现。” 莫羡趁他此刻心情好的时候忙问道,“什么发现呢?福尔摩斯先生。” “戒指,”福尔摩斯先生现在格外好说话,“也许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戒指?莫羡立刻开动脑筋琢磨起来,订婚戒指在“贝克街谋杀案”——小报为这起案件取的名字——中的角色非常重要,福尔摩斯先生从死者福斯特太太的脖颈掐痕发现戒指的印记,莫羡也明白这不可能作假,福斯特太太是被人一次性掐死的,绝不可能将她掐个半死后戴上戒指伪造,所以,凶手戴有戒指的事实是板上钉钉的。 至于如何判定是订婚戒指,莫羡猜测或许是戒指所戴的位置不同,结婚戒指一般戴在左手无名指,而订婚戒指则是左手中指,事实上也是,案件出现两对订婚戒指,分别属于小福斯特先生和勃朗特小姐,福斯特太太和木匠先生,以现在的证据和福尔摩斯先生的推理,莫羡猜测福斯特太太应该是被小福斯特先生掐死的,至于勃朗特小姐又是怎么卷进去的,似乎不是那么的重要。 “你不明白,”福尔摩斯先生听了她的推测后,仿佛被逗笑一般摇摇头,“这正是最重要的一部分,等我们回到伦敦,似乎还得再去拜访那位木匠先生。” “木匠先生?”莫羡被这神转折弄得头晕脑胀,“您真是让我困惑,福尔摩斯先生,我现在已经一头雾水了。” [不止主播一头雾水,我也一脸懵比。]观众们倒是比她还焦急,[感觉我们都在跟着福尔摩斯的节奏走,这不行,我们得发现自己的东西。] [但是,我们发现不了啊哭笑]弹幕们都想要放弃了,[不是每个人都是福尔摩斯,我只要乖乖看他大展身手就够了。] [+1,反正再等上一天两天他就会主动告诉我们了。] [一直都参与不进去的吃瓜群众表示我就看着不说话。] [哈哈哈看来我们必须得承认哪怕在场有一千多人论破案也比不上福尔摩斯。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嘛,]几个观众看开了,[别说福尔摩斯了,就算是一般的侦探,我们普通人也当不了啊。] “啊咧?就这样吗?”韩江雪将手上的薯片往床头柜上一扔,将平板从腿上放下,“真是的,明明都快猜到了,就这么放弃了啊。” 除了推理迷,韩江雪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玩游戏,此时,在#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遭受挫折的韩江雪见主播登上火车,一时半会儿没有到伦敦的意思——那位数学敏感的观众在弹幕说从主播和福尔摩斯从伦敦到韦布里奇镇花了两个小时零九分二十三秒(话说韩江雪觉得能将时间每时每刻都精确到这种程度的人也挺可怕的),而身居伦敦的历史系研究生也声称在二十一世纪坐火车从伦敦到韦布里奇也要花一个多小时——既然有两个小时的空闲,她便暂时退出了这个直播间,转而去寻找自己男神的直播。 说起来,她戳进#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也是因为去男神的直播间输错了数字,将6输错成了7,想想还真是缘分呢。设置好两小时的闹钟提示,她便进入男神的直播间。 她的男神叫薛游,是123言情直播平台的游戏主播,他主播一个大型竞技游戏,因为技术好,人幽默,长得又帅——哪怕放在娱乐圈都是顶级的颜值,直播圈更不必说了,难得的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技术,他原本对游戏不是很感冒的,上大学被室友拖入深坑,又憋着股不服输的劲,慢慢从一个新手成长为王者,也逐渐成长为平台力推的顶级主播之一,韩江雪正好赶上他和另外一个同样有名的主播双排,这一局已经进行到极为激烈的时候,十个人在中路团战,怼得不亦悦乎,加上飞舞的弹幕和激情的战歌,她险些忘了一会儿还要去看福尔摩斯。 这局打完,韩江雪瞄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薛游继续和另一个主播双排,当他进入读条页面,看到友方和对手的名字后,高兴得在直播间里叫道,“卧槽!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队友居然是战!看来我可以躺赢了哈哈哈哈。” [天惹是战大哥!小游快去抱大腿!]跟着他兴奋起来的还有直播间的20万观众,[让他带你装逼带你飞!] [小游居然有幸和战排在一起,还等什么赶紧加好友啊!] [我也想和战一起排位!~] [楼上做梦去吧,没准一觉醒来就王者了。] [话说以战的胜率,能排到小游也挺稀奇的,今天大家都不玩游戏吗?] “喂喂喂,我看了哟,”薛游控制着角色朝下路走去,百忙之中还不忘看一眼弹幕,“什么叫排到我很稀奇啊?我的胜率很低吗?” [是很低啊偷笑] [小游的胜率不低,但比起战来就不能看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嫌弃你的!] [战也在玩游戏?他会不会也在直播?我得过去看看!] 于是薛游眼睁睁地看到直播间观众从二十多万直接滑到了十九万,俊脸都皱成一团了,“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样!要不要这样啊!他一个藏头露尾的人能有我帅吗!能有吗!我真是奇了怪了,这世上还有不看脸的观众?!” 正当薛游絮絮叨叨抗议的时候,另一边,#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掉线已久的推理家严理总算上线了。 [不好意思猫把网线抓坏了,关于酒杯的推测,我所想的是,凶手一开始是有备而来,趁她醉酒的时机想要打听什么东西,然而却被死者激怒,一气之下便杀了人。]严理毫不拖延,条律分明地发着弹幕,[或许,也有可能是两个人,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准备烈酒,另一个大大咧咧的人激情杀人。] [家你来晚了,]见播主困极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观众们都趁两个小时空隙去做其它事了,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也从一千滑到七百,不过见到熟面孔,还是有弹幕友情提示,[我们已经知道了,小福斯特先生的未婚妻就是福斯特太太的女仆勃朗特小姐。] [而且福尔摩斯得到新线索,和戒指有关。]又有观众补充道。 知道自己错过许多重要线索,严理忙去直播群里询问,本来就很少的弹幕变得更少了,屏幕上空荡荡的,只偶尔有一两条弹幕滑过。 比起#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智力考验,薛游的直播间便要显得平民得多,刚刚流失的两万多观众发现战没有开直播,便依然回来薛游的直播间,加上其它风闻薛游排位碰到大神“战”的观众,薛游的观众人数已经上升到了二十三万。 他机智地朝战扔了个好友请求,然后邀请他三排,战居然同意了,连排两把后,战说要去取个快递,十分钟后再来,让两人等一等,韩江雪一看闹钟,已经快到两个小时,福尔摩斯应该到伦敦了吧?这么想着,她准备跳到莫羡的直播间去。 “话说,这十分钟我们也没啥事,”薛游伸了个懒腰,对镜头爽朗一笑,“让我们去其它直播间逛逛好了。” 直播平台规定像薛游这种级别的主播要提携一下新人,他也很遵守这个规定,每次打完游戏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随意敲个直播间的号码进去,如果发现有意思的直播间,还会跟播主互动一下,也算是给播主带来一些人气。而观众们因为还等着战的出现,听薛游说要去其它直播间逛,既没离开也没反对。 所以当薛游突发奇想将自己直播间号码最后那位数字从6改成7一敲回车的时候,韩江雪的心情几乎是卧槽的。 [这个直播间] 韩江雪直觉般打出这几个字,想要阻止薛游进去,然而还是太迟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薛游的直播画面转换成一个复古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的火车站台,两边铁轨有一边停着火车,还有许多穿着西装和复古蓬裙的先生女士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猛一看跟拍戏片场似的,薛游“咦”了一声,声音带笑,“这个直播间还挺有意思的嘛。” [你] 韩江雪从薛游的直播间看到莫羡从火车上下来,一面和福尔摩斯先生说话,一面走向直播镜头,一群英式复古打扮的外国人中突然出现一身旗袍的莫羡,薛游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穿旗袍的妹纸是不是主播?”他问着这话,一边点开了直播间的资料,韩江雪想阻止都来不及。 [不能] “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眼疾手快地薛游将直播间的名字大声念出,“哇,播主这是穿越了吗?” [进去] 就在莫羡走近直播镜头,准备离开火车站的时候,薛游嘈杂的直播画面突然传来呜呜呜的汽笛声,一辆英式铁皮头火车正朝镜头侧面滚滚而来,莫羡听到汽笛声,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朝火车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好像时间突然变慢了一样,韩江雪可以清楚地看到莫羡帽子上的黑纱,看着她慢动作般转头,看到铁皮火车一节一节地往前开,听到薛游诧异的声音,“这是真的火车?”她还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来往旅客放慢的话语。 而时间又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快,似乎在韩江雪眨一眨眼睛的功夫,一个人便从站台上掉下去,砰地撞上直接开过来的火车,在空中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落在铁轨上,被火车疾驰碾压而过,火车驶出去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停下。 将这一幕坐收眼底,韩江雪的大脑一片空白。 薛游好像哑巴了一般,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弹幕。 “那什么,” 看着火车停下来,女士们尖叫着退到一边,闻着嗅盐,绅士们一半保护着女士,一半跑到在站台边缘查看,韩江雪那停滞的大脑好像也开始转动起来,接收到薛游惊讶诧异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的说话声,“一个人撞上了火车。” “我的眼睛没看错吧?” 韩江雪呻、吟一声,倒在床上。 薛游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停留在239012上。 第13章 维多利亚时代13 政客既不爱也不恨。指挥他的是利益而不是感情。 ——切斯特菲尔德 二十三万人是什么概念? 薛游呆呆地看着花花绿绿的弹幕将屏幕挤得满满的,有种世界末日降临的感觉。 时间在这时候过得格外快,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废话,跳火车也不是能天天碰到的——心里更多的是懵比,反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哗啦啦过去了十分钟,当然,游戏直播是必须得停下来了,刚刚在直播间里死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有心情继续玩游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啊!”薛游一声哀嚎,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尽管有些观众直奔#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去看个究竟,却有更多是被其它观众拉过来,围观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到二十五万,薛游可以理解,他在直播圈也算是个名人,碰到游戏赛事还能蹭着热度上一上微博热门,猛地出了条人命,比起冷门小众的#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他的直播间自然更受关注更有名一些。 有名气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薛游喝了一大口冰水将刚才的燥热平息下来,眼见一条生命从眼前消失,他不可能表现得若无常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也太考验人演技了,他也相信,和他一起目睹那副真实死亡画面的观众,想必与他的感觉一样。 “那什么,”薛游的手终于握上了鼠标,对着麦克风说,“有人报警了吗?”有事情找警察,薛游一向是守法好公民。 [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小游终于缓过来了!我都被吓坏了!] [看个游戏直播也能目睹死人现场,我也是醉了。] [小游赶紧去庙里拜拜,看你直播三年第一次撞到这种事。] [估计摊上这事的播主也是见鬼了,好好的直播突然死了个人。] “报警了就好,”薛游左手揉揉额角,叹了口气说,“我先去跟这个直播间的主播交流一下,看她也吓坏了。” 莫羡的确是吓坏了,但不是因为突然撞上火车的人,而是被暴涨的观众人数吓到的,一开始她毫不迟疑地跟着福尔摩斯走到平台边缘,还没往下看呢,就被突如其来的密密麻麻的[弹幕护体]吸引了注意,再一看观众人数,直接从原来的一千左右涨到了两万,还在继续往上增加。从前的观众比如叶雨时就想要她避过尸体的血腥画面或者打上马赛克以免被相关部门注意到,但他们的弹幕被淹没在具有猎奇心理的层层弹幕之下,至于莫羡,她完全不明白事态的发展,系统也没有提醒她,所以她只扫了一眼观众人数,便朝火车轨道看去。 一片血腥。 就好像最惨烈的车祸现场,那名穿着墨绿色蓬裙的女士被火车碾成头胸、腰腹、腿三段,直接碾压而过的部分已变成模糊不清的肉糜粘在铁轨上,血肉模糊的如同一个破布娃娃,流了一地的血,这是一副无论是谁都会做噩梦的渗人画面,而它又是如此真实,电视电影上播放的限制级场景与它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万物之长的人类竟也如同一只猎物般撕得粉碎,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概便是围观群众的恐惧之源吧。 好在目前的弹幕数量够多,将画面严严实实地遮起来,倒是苦了那些非要屏蔽弹幕的观众,他们现在是什么模样光从所发的铁青呕吐弹幕便能猜的出来。 “莫小姐,我强烈建议你不要站在那里,”蹲在尸体旁边准备查验的福尔摩斯一抬眼便从一群黑压压的绅士中看到混在其中的莫羡,他的面容与往常一样毫无表情,但双眼眯了起来,“如果你想获取什么信息,就站过来凑近一些,如果你只是想看热闹的话,便请到旁边站台上的座位去休息吧,站在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危险?光是站着有什么好危险的?莫羡敏感地从福尔摩斯先生的话语中觉察出不对劲来,如果死者是意外或者自杀的话,现在没有火车经过,站在平台边缘只要小心一点,远到不了危险的范围,但如果死者是被谋杀的,或许还会有第二个被推下去,哪怕没有火车,这一米多的高度掉下去也很容易受伤 难道这就是福尔摩斯所说的危险? 虽然莫羡想了很多,但放在现实也就过去一两秒,她庆幸自己没有穿高跟鞋,挽起裙角正准备往下跳,一眼看见一些不安的弹幕们。 [不要去!为了我们的生命健康!求你了播主!] [弹幕护体不要停!] [来吧!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出了那么大的事还在直播,我真是大写的佩服。] [才跳进来,听说有人死了?] 想一想直播血腥的画面的确不太好,她便将直播镜头留给系统操纵,让它播放坐在站台座位上嗅盐的女士们,偶尔扫到自己也不要将尸体录入,然后直接跳到铁轨甬道里,提着旗袍裙角向福尔摩斯先生和那具残破的尸体走去。 “你不必勉强自己,莫小姐,”福尔摩斯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欣赏,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娇柔的女孩居然能正视残破的尸体,但出于绅士精神,他还是委婉地劝道,“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没有你那么有勇气又大胆,你大可不必逞强,哪怕是上了年纪的绅士,也未必能站在这里。” 第一次听福尔摩斯表扬自己,莫羡的眼中高兴一闪而过,“您放心吧,我不是会逞强的人,刚才是有被吓了一跳,不过如果您现在仔细看我的脸色,就会发现我已经镇静下来,没有害怕。” 福尔摩斯当真仔细端详了她的脸,莫羡在他的目光中微微有些不自然,睫毛慢慢垂下,盯着脚尖,因此没注意福尔摩斯在打量她的视线中,逐渐带了一丝深意。 “那就行,”他收回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尸体上,而是放空般不知在回忆什么,见莫羡凑进来蹲在旁边,才继续查看尸体。 这一次,限于血腥的图像和严严实实的弹幕,莫羡没有得到观众小伙伴的帮助,于是只能尽自己所能,将眼前死者的细节记在心里。死者身穿墨绿色蓬裙,金发有些凌乱,同色纱帽落在离死者不远的地方,她面朝下扑倒,没有看到具体模样,但从衣服细节与落在旁边的精致手包来看,至少是一名中产阶级。 警探们来得很快,还是老熟人雷斯垂德,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处理此等惨烈的案件,看见尸体的一瞬脸色直发白,好不容易才白着张脸挪过来,僵硬地堆起笑容,“福尔摩斯先生!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在真是太好了!” “谋杀,毫无疑问,”福尔摩斯似乎已经查验完毕,“这名女士是一位家庭教师,她最近——我想是昨天——被一名男士求婚,之前去邮局发了电报告诉父母自己要回去,想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家人,可惜死在回家途中。一名即将结婚的女性,自然不可能在订婚之后自杀。” 方才进来的吃瓜群众第一次见识到福尔摩斯的功力,尽管他们只能看到没被站台地面遮挡起来的上半身,但这也足够让他们兴奋起来,纷纷发着弹幕表达自己瓜被吓掉的心情: [66666666] [不错,要是解释一下原因会更完美!] [好逼真的sp,不过死的人应该是真的吧?亲眼看到那人撞上去,哪怕拍戏也不可能作假吧。] [卧槽要是拍戏途中死了个人还能接着继续往下拍那画面我简直不敢想。] [你们心好大,刚死了人啊!!!] 而另一边,观看直播的叶雨时果不其然地接到了张队的电话,想想也是,张队在当初#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发现死人的时候将直播间交给了他,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自然也会找到他头上,“小叶啊,你那个直播间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张队平静话语下隐藏的熊熊怒火,叶雨时忙将适才上线时从直播群得到的消息如实报告给张队,“就是这样,都是巧合。” “你说说,”张队点了根烟,像他这种老资历,熬夜查资料抓人的时候没支烟还真顶不住,“这直播间说穿越到那什么时代,是真的吗?” 在直播间看了那么久,叶雨时本能地想说是,但混迹警局好几年,自然培养出一点政治素养,他绕到口中的话又吞了回去,“不好说,还得看上头的意思。” 上头说穿越,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穿越,不说,就不是。 “唉,”张队吐出一个眼圈,额头间因为皱眉形成的深深竖纹放松下来,似乎坚定了什么信念一般,他将刚点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不管上头怎么想,我们都得拿出个态度来,再怎么说,直播间此种行为也有妨碍治安的嫌疑。” “整队,出发。” 所以,当薛游一脸茫然地打开门,窜进来几个如狼似虎的警丶察不由分说将他按住的时候,他的心里简直是卧槽的。 对了。 他还开着直播,直播镜头——好像正对着门口。 第14章 维多利亚时代14 人之所以恐惧,只是由于无知。 ——霍尔巴赫 “姓名。” “薛游。” “年龄。” “22岁。”答到这里,薛游总算懵懵懂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从一开始看到那条人影撞上火车被火车大铁轮锵锵锵碾压过去开始,他就仿佛一只险些被憋死的小鱼被人大发慈悲地浸在水中一般,虽然身体已经自发地调节开始呼吸了,但脑子还没从透不过气中回过神,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摸不到实处,直到现在坐在冰冷冷的铁凳子上——还是钉在地上的,想挪一挪都难,亮得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四面白花花的墙壁眼睛疼,两名国字脸特正气的警察像盯犯人一样盯着自己,才从那后怕中回过神来,陷入另一种恐慌之中,而在两位警察同志身后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铁门,更加剧了这种恐慌。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不知为何,瞄了一眼那大铁门,薛游的心神居然还能一晃,越是紧张越走神地想起了初中——还是高中?——学过的一首诗,他还记得那句铿锵有力的诗句“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里爬出!”默念这句诗,薛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来,仿佛自己也叶挺上身,要和恶、势力奋斗到底了。 “咳咳,”左边那位警察右手握拳轻咳一声,和右边那名同僚交换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努力将两边唇角扬起来,挤出一个和蔼亲切的微笑,“薛游,你知道我们请你来是因为啥么?” “啊?”将了无边际的思绪抓回来,薛游眼前如走马灯般闪入刚才经历的片段画面,直播游戏,和战三排,火车撞到人,自己被请来喝茶,还有二十三万观众,哦不,到后来应该是二十五万了。 二十五万观众围观他被警察抓走? 薛游仿佛冷到极致般浑身一抖,如过电般鸡皮疙瘩从脊椎尾一直延伸到肩胛骨,刷地冷汗就下来了,脑中如同塞进一团乱麻,只漏出零星几个线头:他父母亲戚,他朋友同学 刚才那点子豪情早就被冷风吹得烟消云散,他一个激灵,差点要跪下,学着窦娥大叫一声“冤啊!” 但幸好那一团乱麻中的脑袋还有些缝隙,本能一般地,塞进去一纸合约,他无法抑制地打了个激灵,面无表情地——其实是恐慌得摆不出表情——说,“我要见我的经纪人。” 警察同志倒是挺好说话,没过多久,他的经纪人李哥到了,还带来个律师,干净利落地处理好这堆破事——警察也没难为人,更多的是薛游自己吓自己——将他带上停在路边的黑色保姆车里,李哥见他呆呆地往车上一坐,也不关车门任着冷风吹,明显吓得不清,又是好笑又是可怜,还有点“你小子怎么今天那么倒霉”的感叹,往他手里塞一大杯从路边小摊上买的热乎乎的珍珠奶茶,还将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来往他身上胡乱绕几圈,自己也上车关门,才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慌,没事!” 见薛游还缓不过来,经纪人李哥从怀中掏出个手机登上微博,点开热门话题榜,加重语气递给他道,“你看吧,都打上马赛克了,直播间也没暴露d,你没事!放心!” 薛游最怕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家人朋友知道?一听自己还在,忙从经纪人手中抢来手机,往上一滑,好家伙,不过才一小时过去,热门话题榜上,#主播被请喝茶#以四十万量大大地榜上有名。不过戳进去一看,薛游发现话题里只有零星几张图片,便松了口气,没视频就好,更好的是照片角度捕捉不到正脸,背部又被马赛克,直播间d也没暴露,有心人查一查或许能查到,但是薛游可以死不认账啊! “这事也是咋闹的呢,”见薛游没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经纪人伸手示意要回手机,见薛游还是死死攥着,也不去跟他抢,“倒是你最近不能再直播了,得等这档子事过去再说,不过你看到没,撞火车的直播间还在直播呢,我本来想去跟那播主协商一下,先把事压下去,但是” 薛游也不用他多解释,往上一翻,#直播美女撞火车#比#主播被请喝茶#的量还高,虽然直播间d一样没有出现,不过从评论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这主播还真敢在风口浪尖上继续直播,不仅要直播,还在直播破案。 薛游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似乎看到前面有人顶住火力,跟在后面被无辜殃及的便稍微有些放下心来,他开始翻这个话题下的评论,一边翻一边回过神来诧异,“怎么直播平台也不管的吗?警察呢?也不封吗?就任着它直播?” 偌大一个华国,自然有许多明眼人从相邻相关的两个话题楼中嗅出不对劲来,一个是马赛克,还有就是显示不了的直播间d,二十五万人挤在直播间,不可能一个人都记不住直播间d吧?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官方出手屏蔽,可是,官方有闲工夫屏蔽微博朋友圈的直播间d,怎么没时间管闹出这档子事的直播间呢? 尽管他们没来得及跟上话题,却也本能地发挥自己的特长想要打听清楚,比如说,找一些了解内情的人问问,而喜欢晒朋友圈的李时自然是其中一个。稍微往朋友圈透露点底细——不得不说,人的好奇心总是在消息被屏蔽的时候涨的最快——李时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微信也是震动个不停,每秒钟都有消息发过来探听。“直播间发生的事是真的吗?”这是开门见山的,“听说你在场?”这是以讹传讹的,当然,到了最后,免不了来一句,“话说直播间的d到底是多少啊?” 直播间企鹅群里早已是腥风血雨,群管理第一时间便关闭了群申请,饶是这样,企鹅群也完全炸开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原以为曝光的事还早着呢,没想到快得那么猝不及防,一点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就腥风血雨卷过来了。 “太快了,”一名特长为[公关]的群成员冒出头来,“我调查了微博热门话题和百度搜索指数,#请喝茶#帮我们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但是#撞火车#有被剪切过的、播主没出镜的视频,虽然很快被封了,但还是私下流传开来,好在直播间d没有暴露,大家的注意点都集中在发生地点和什么时候破案。” “看样子大家都还不知道还没注意到播主在维多利亚时期直播,”推理家严理松了口气,“而且官方也不希望播主出现在众人目光中,播主穿越的事还能继续瞒下去。” “实在太突然了,”公关也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这个时候,其实播主停止直播是最好的。” “这不可能啊” “别想了,不可能。”提起这个话题,大家都想起适才在#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莫羡所答的话。 出了这档子事,福尔摩斯本还打算去拜访福斯特太太的未婚夫木匠先生,不过雷斯垂德警探说了,木匠先生被他们抓到了监狱旁边的看守所看管起来,反正他一时跑不掉,福尔摩斯先生也便暂且将此事延后,准备先回贝克街休息一会儿,等雷斯垂德警探打听关于#火车谋杀事件#的消息。 而就在莫羡钻进马车,规规矩矩坐在福尔摩斯先生对面,正想要询问刚才所得信息的依据时,右下角视野突然闯进一条加大加粗的银色闪光弹幕,[播主您好,这里是有关部门,因为您的直播在社会上引发不好的影响,可以请您暂时停止直播吗?] “不行!”一向没有动静的系统第一时间在她脑中回应,“这是坚决不行的,打个比方,你每天上班八小时,拿到每个月月薪八千,现在,将前后顺序倒过来,你先拿到了月薪,也就是穿越机会,然后要努力工作,每天直播八小时,如果你不工作” “就没有薪水,说不定还会被开除,甚至赔偿违约金,”莫羡很快明白了系统的意思,比起所谓不好的影响——猜猜也只是些血腥画面,和福尔摩斯先生一起莫羡很少有机会看弹幕所以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当然是自己的事更重要了,于是她只能满怀歉意地用意识在直播间回复,“抱歉,我不能。” 就在她回复这句话之后,在华国首府帝都的某一个地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同在帝都的张队,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什么?”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天内破掉火车直播案?!” 你特么不是在逗我?! 第15章 维多利亚时代15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因为它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是照亮世界的火把,但科学家是属于国家的。 ——巴斯德 “杨教授,您可总算到了,”帝都大学校园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踏进一座低矮的建筑物,他的助理在门口踱来踱去,见到他眼睛一亮急忙忙走来,“各位教授都在等您呢。” “别急,”杨教授将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取下,手指稳稳地掏出衣服口袋里的眼镜布,一边擦镜片一边示意助理带路,“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挠了挠后脑勺,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啥,都是听说的,好像世界各地的大学、科研机构都有所调动,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学校方面,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召集帝都十所高校的历史、地理、政治、物理、天文等几个学院在校的近百名教授开会,现在好像心理学社会学行为学几个学院的专家教授也参与进去了。” 杨教授的眉头已深深地皱起,他从这不同寻常的事态发展中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经过几个教室,助理带着他迅速地前往走廊最深处的大讲堂,迎面碰到几位下课的学生打招呼,他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助理推开紧闭的大门,里面的吵闹如同菜市场般的声音顿时飘荡出来,期间有几个大嗓门语气急迫,“你也看到了,弹幕提到福尔摩斯的时候,播主的眼睛睁大,瞳孔缩小,眉毛轻抬,这是惊讶和疑惑的表情,她不认识福尔摩斯!” “而且她对微博一无所知。” “她的确有可能处在有福尔摩斯的平行宇宙,从量子力学的理论出发,在光的双缝干涉实验中我们推测出一个电子能同时通过两条夹缝的结论,如果我们观测到电子从左边夹缝通过,那么在另一个平行宇宙,我们会观测到它通过右边夹缝,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光的双缝干涉实验,而且,福尔摩斯是否真实存在的确是存疑的,对吧史教授?” “对,其实在维多利亚时代的历史中,有不少教授提出福尔摩斯真实存在的观点,特列弗尔豪尔在‘福尔摩斯的大学与学院’中查到福尔摩斯大学同学雷金纳德马斯格雷夫,福尔摩斯的塑造者柯南道尔在他的‘真实的福尔摩斯’中叙述其原型为贝尔教授,但是,我们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 “眼前不就是确切的证据吗?”听到这里,杨教授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就在讲堂中间从前放映课程课件的大屏幕上,现在正播放着#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直播视频。 “请大家都停一停,”讲台上,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军官调整话筒说道,“现在人到齐了,请助理先生出去的时候将门关上。” 助理朝杨教授挥了挥手,在其他两名军官的“护送”中离开,两名军官也不进去,分别守在讲堂的两个门口,右手本能地放在腰旁鼓起来的地方,眼睛如雷达般扫描经过的任何可疑人士。 在他们的守护中,讲堂内的讨论终于可以井然有序地进行,大概是害怕声音太大传出去,讲台上的军官抛弃了话筒,对台下的黑压压近百名教授和蔼地说道,“在座各位专家教授都是专业领域的领头羊人物,我也不多说了,介绍一下我们面临的情况和各位的人物,今天下午四点五十七分,二十三万九千余人目击了一名女士撞上火车的直播画面,今天下午五点零三分,我接到了来自官方的指示,调查#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的所有动态,封锁关于其直播间的线下消息,这也就意味着,除去已经暴露的社交网站,无论报纸杂志还是新闻媒体都不会报道直播间动态,同时,还要求警方尽快破案,给出合理合法的解释。与此同时,帝都方面组织近千名专家教授开展一系列类似今天这样的会议,得到了我手中的这项议案,”他举起手中厚厚的文件,“而这一切举动,都是因为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很大可能来自于另一个平行宇宙,虽然这一点能确认的几率不到百分之零点零零一二七,但一旦得到确认,它在人类史上的地位,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的目光从一张又一张激动得脸色发红的面孔扫过,满意地微笑道,“当然,对比起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可能,播主恶作剧的程度更大一些,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调查这位播主的资料,开展小心谨慎的试探性接触。” 原本还是半信半疑的杨教授,便被好友拉着打开直播间的缓存视频研究起来,经过两小时口干舌燥的讨论,在整个华国最杰出的一批头脑营造的风暴之下,他们大致地划定了播主的身份范围。 “因为语言的问题,”首先陈述的是语言学和社会学家代表,“我们无法从她的口音判定她的来处,但从语言的搭配、华国成语的运用以及她说话时的肢体动作,我们确信她受过良好的华国教育,并接触过多年日式教育。”说着他双手在腰腹间交叉,模仿莫羡微微弯腰,“这个动作她在和福尔摩斯说话的时候做过三次。” “不管是华国教育还是日式教育,她对权威的信任度应该相当高,也非常尊重专业领域人才,我们从她对推理弹幕的态度便能看得出来,有几条言之有理的弹幕,她都谨慎地采纳了,因此,我们一致认为,可以以官方的身份与她接触。” “她刚一出现,穿的是现代衣服,所以我们怀疑她原本来自与我们位面平行的时空,而时空穿越技术,我们目前科技需要突破至少四次科技壁垒,而简单一点以虫洞做为穿越手段,也无法到达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所以她所用的科技,哪怕明明白白摆在我们面前,目前也不可能用得上,就像小学生面对量子力学一样。” “吸引我的是她所用的商城,全息投影技术,很重要的科技,她从上面买了两套衣服,东西直接出现在面前,我们猜想这个商城背后将所用物品分解成粒子,以光速传送,到达目的地后再进行组合,根据广义相对论和黑洞理论,粒子传送装置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商城有没有技术资料出售,如果有的话” 大家都明白他未尽的语意代表什么意思。 军官一边沉凝地点头一边对照手中文件,或写或改,每有变动便立刻向大家确认原因理由,“今天这次只是一个粗略的会议,一旦确认直播间的真假,上头有所指示,很可能会进行一系列大动作,而我今天的任务是,希望你们在充分研究播主性格后,提交一个接触方案给我。” “有一点,”一位社会学家站起来,脸色复杂地说,“我怀疑,这位播主” “播主怎么了?”警局中,还在食堂吃饭的叶雨时戳了戳自己好友陆帆玄的手,“你看出个什么来了?” 陆帆玄沉默地摇了摇头。 卷入一场谋杀案、面对血肉模糊车祸现场无动于衷、夏洛克福尔摩斯敏锐的反应,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这位播主并不像她外表所表现的那般骄纵做作,其实回忆起来,第一次看到房东死亡现场的时候,她的表情也不像她的动作那般惊慌,正相反,他似乎从未见过播主艳丽的容貌因害怕惶恐而扭曲的表情。 没错,陆帆玄再次在回忆里确认,她的确无时无刻不带着笑容,傲娇的、得意的、狡黠的而惊慌的?第一次谋杀现场,她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大家只注意到她立刻关上门和奔下楼梯摇铃的动作,第二次,连福尔摩斯先生都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管她真实性格如何,”军官听后还是做出了决定,“那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 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近百名专家教授几次更改,逐字逐句地斟酌过去,总算拟出了一个方案来,他们一致认为不能让播主提起警惕心,所以对自己的称呼,运用了“有关部门”这样模糊而又官方的字眼。 军官得到大家的答案后,立刻将他们的建议向上级通报,不到半小时,便收到可以一试的指令,他在专家们的建议下打赏了三万块——莫羡有种补偿心理,拿到好处一定会有所回应——并将字体改为闪光银色,试探性地发了第一条弹幕,[播主您好,这里是有关部门,因为您的直播在社会上引发不好的影响,可以请你暂时停止直播吗?] 一番紧张地等待后,专家教授们注视着播主低垂眼帘,而又抬起,“抱歉,我不能。” 听到这句话,讲堂中的教授们都欢呼起来,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是在知晓直播间重要性后两个平行宇宙的直接对话,如同宇航员第一次登上月球踏下的那一小步,尽管平行宇宙理论依然存疑,但并不妨碍他们激动兴奋。 直播间关不了,而他们的发现又是如此重要,看来,掩饰行动要早早进行了。 于是,军官直接给帝都刑警大队队长打了一个电话。 第16章 维多利亚时代16 天空不曾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泰戈尔 纷纷扬扬的#直播间#话题才火上半天,就在当天晚上,便有微博大v爆料知名女演员的丈夫某某陷入摸黑读剧本的出轨门,与此同时,某运动健将约会情人也被狗仔捉个正着,因为同一时期出现两起新鲜事件,加上直播间热点既未有大量媒体集中曝光也无微博大v转发炒作,网民的注意力迅速分散,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件直播事件已被挤下话题榜,除却少部分依然执着于寻找真凶的热心群众,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两起事件如昙花一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们视线中,顶多在之后和朋友说笑时想起来引为谈资罢了。 但吃瓜群众可以就这么忘了,张队却不能,对他来说,只要有一天没破案,这件事就不算过去,往深一点想,万一哪位吃瓜群众夜深人静猛一回想起来,发现从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撞火车事件还没告破,又来一次热门话题,到时候想压下去就没那么简单了,所以接到破案任务后,他晚饭也没吃,坐在电脑面前一动不动,反复思考这个案件该怎么破。 现代刑侦的专业分工越来越细,但程序依然还是那几条,现场勘查、调查访问、确定侦查方向、分配警力进一步具体侦查。如果这案件发生在现代社会,除开福尔摩斯先生完成的确定死亡原因(被推下平台撞火车而死)、判断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福尔摩斯推断为是)、判断犯罪类型(情杀?仇杀?)、死亡时间(二十三万人看着呢)、案发地点(火车站,毫无疑问),他们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调监控,现在最新科技已经研究出人脸识别系统,脸、声音、体型只要人在监控里,就算经过一定程度的化妆也能识别出来。 识别出面目特征后,下一步便是从数据库中对比,如果碰巧有个凶手是个有案底的,便能省下不少时间,当然破案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他们还是得弄清楚死者身份,排查社会关系,确立嫌疑人,获取口供和证据,验证指纹和血迹d——如果有的话,到这一步,基本上就能确定凶手是谁,并将他送上法庭了。 然而,这个案件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而不是现代社会,除了调监控——也就是直播视频,张队一时间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尽管他相信哪怕没有自己,福尔摩斯先生也很有可能在三天内破案,甚至用不了三天,因为这个案子的难度不管放维多利亚时代还是现代都很简单,张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在一群人中准确地找到死者并快准狠地将她推下平台,一定和死者有较深的社会纠葛,而死者的职业又是家庭教师,最近还订了婚,基本上排查一遍雇佣她为家庭教师的家庭和未婚夫的状况,便能确定嫌疑人的范围。 而以福尔摩斯的能力,确立嫌疑人范围后,有没有监控都无关紧要吧,毕竟他可是打量一下对方就能得知其近况的神探啊。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一个刑警大队百来号人——当然下面还有支队小队,碰到重案还会抽调组成专案组——居然比不上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古董?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面子往哪搁! 张队稍微想一想其他大队幸灾乐祸嘲笑般的场景,眉间川字皱得更厉害了。 不能等福尔摩斯破案!必须要主动出击!张队下定决心,将#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打开,注视着播主和福尔摩斯从到达贝克街221b的马车上下来,立刻给叶雨时打了电话。 “查监控?”叶雨时猛地听到这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监控?哦!直播视频是吧?好的!我现在就去看!” 不得不说,警方的办案能力可比吃瓜群众的效率高多了,莫羡刚端着茶盘踏入二楼客厅的门,叶雨时便已出了结果,尽管直播镜头没有正面录制到凶手的脸,不过从其人穿着的天蓝色蓬裙便可看出,凶手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由于维多利亚时代不戴帽子不出门的习俗,镜头无法拍到她的脸,但叶雨时已经使用人脸识别系统将她体型和走路姿势的数据记录下来,只等播主再次拍到这名女性,他就能第一时间确认凶手。 可是张队对他的结果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是抢在福尔摩斯前面破案,如果这名女士出现在福尔摩斯和播主面前,或许福尔摩斯也能第一时间从她的举止打扮看出她的凶手身份,那还提什么超过福尔摩斯! 让播主独立调查?张队也说不出口,哪怕放在现代社会,警察也不会为了破案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大摇大摆地送上凶手家门,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更别提还有个贝克街谋杀案没破呢,万一这期间播主出了什么事,好家伙,直播播主死亡过程,这爆点可比播主被请喝茶惊悚多了。 算了算了,张队还是先将与福尔摩斯较劲的心思放到一边,毕竟比起面子,还是人命更重要。 正在弯腰将开水注入茶杯的莫羡还不知道,就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便已风起云涌般发生了那么多事,此刻,她还悠哉悠哉地坐在矮桌前的红色沙发上,等着福尔摩斯从楼上卧室换衣服下来,双手握着茶杯,吹凉茶水,小口小口地啜饮。 尽管莫羡对力(e)量(bo)一无所知,但她也从突然暴涨三倍直达三万的观众人数觉察出不对劲来,受此影响,当楼梯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时,莫羡便只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门口,便继续小口小口地喝水,她整整一天都在外面,小福斯特先生提供的茶水不敢放开了喝,到现在已经渴到不行,观众们倒是一个劲地怂恿她去楼道看看,她充耳不闻,一心只顾喝茶。 “d!”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仿佛从耗子窝里钻出来的流浪儿推开了客厅的门,他似乎害怕打扰这位美丽的女士,只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客厅里面打量了一番,“福尔摩斯先生在吗?” [在在在!]弹幕瞬间兴奋起来,接着他的问话往下瞎掰,[出现了!福尔摩斯的线人!传说中消息灵通的丐帮子弟!无论什么消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楼上走错片场了,这里是维多利亚时代,不是武侠世界,不过说的也对,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可是福尔摩斯的专用线人,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得到,丐帮消息灵通还是有点道理的。] [福尔摩斯连线人都有啊!好厉害!] [看起来应该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可惜太脏了,好想把他带回家洗干净。] [停停停,我听到脚步声了,从楼上传来的。] 莫羡也听到了,果然,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流浪儿也向楼梯方向转过头去,雀跃地叫道,“福尔摩斯先生。” “维金斯,”福尔摩斯从门后显现出身形来,朝他点了点头,径直朝客厅走去,他穿着正式的燕尾服,戴高帽,白衬衫系上黑色领带,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晚宴一般,那位名叫维金斯的小乞丐也自动离得远了一些,生怕自己弄脏了福尔摩斯的衣服,他可赔不起。 “我需要你们帮我打听住在莱姆街的米亚斯通小姐,”福尔摩斯坐在他的靠椅上,将圆头手杖放在一边,“我想知道雇佣她的家庭和她的未婚夫情况,问问邮局的姑娘或者蔬菜水果商的太太,她今天刚去邮局发一封电报,想必邮局的姑娘应该对她印象深刻。” 福尔摩斯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和住址,又是怎么推断她是一名今天发过电报的家庭教师,刚与未婚夫定过婚的呢?莫羡皱起眉头,细细地回忆从那具尸体上发现的线索。 在她思考的空档,福尔摩斯给了小流浪儿几个先令作为工钱,维金斯很快窜下楼梯,蹬蹬蹬蹬消失在贝克街221b。 “福尔摩斯先生,”莫羡好奇地观察着福尔摩斯难得一见的装扮,抓紧时间问道,“您晚上要出门吗?对了,您是从死者鞋底的泥土推测出她去过邮局的吗?” “是的,我可以从泥土分辨出她所到过的地方,”福尔摩斯站了起来,“但整个推测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路上说。” “啊?”莫羡有些懵比,“我们要去哪里?福尔摩斯先生。” “艾伯特音乐厅今晚有一场音乐会,亲爱的莫,”福尔摩斯耐心地解释道,“我买了两张票,但是华生没有到,我猜他一定临时收到了急诊病人,而哈德森太太今天去乡下拜访亲戚,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所以,如果你对音乐有那么一点兴趣的话” “我当然很感兴趣,”莫羡忙跟着站起来,双手在腹间交叉微微鞠躬笑道,“谢谢你,福尔摩斯先生。” “不必客气。” 第17章 维多利亚时代17 时尚易逝,风格永存。 ——伊夫圣罗兰 既然要去听音乐会,也不好穿得太寒酸,莫羡回到房间在观众们的建议下用积分购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和一对珍珠耳环——装作从行李箱取出来的,至于礼服,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歪果仁,穿一套“异域风情”的旗袍就够了,当她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正好在楼道看到一名小伙子,他提着一个平底食盒走下楼梯,莫羡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和福尔摩斯还没吃晚餐。 踏入客厅,寒酸的矮桌上摆放着一份丰盛的晚餐,一道英式忌廉汤,两只野鸡,一块鹅肝饼,一盘蔬菜沙拉,还有两个盛在小碗中的布丁,空气中充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英国秋天的晚上黑得格外早,才下午六点,从玻璃窗照入客厅的光线便已黯淡下来,福尔摩斯先生右手点燃一支蜡烛,弯腰将矮桌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亮,摇曳不定的橘色烛光照得矮桌向针织地毯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天惹,不是推理频道吗!]隔着一层屏幕,也依然有吃货们垂涎三尺,[我是不是跳到了什么美食节目?!] [我顿时饿了。] [还好手上常备薯片,感觉自己萌萌哒!] [说到零食,我还是喜欢牛肉干~] [说好英国食物是黑暗料理的呢!怎么看起来那么好吃!] [一群肉食动物,多吃点蔬菜水果身体才健康懂吗!肉放着我吃就行了!] 莫羡没敢管观众们的弹幕,她和福尔摩斯先生迅速地干掉了晚餐——吃得快同时还不花妆的本事莫羡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然后在福尔摩斯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先走一段路消消食,再坐马车去艾伯特音乐厅。 晚上的伦敦依旧笼罩在无所不在的辛辣黑雾之中,老式的煤油路灯只能勉强照亮宽阔的街道,但与沉浸在雾霾里沉默的城市不同,伦敦的人们倒很有精神,路上戴着黑色高帽或是长长羽毛帽的绅士骑着高大骏马,而身穿蓬裙的女士们身边总有绅士们的陪伴,穿着朴素工装服的男人们提着橘色煤油灯,时不时有人去卖报的男孩那买一份最新的、泛着油墨味的报纸,哒哒经过的双轮马车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当他们路过一栋高大大理石拱门的建筑时,莫羡还听到从中飘荡而来的合唱歌声。 比起少不了打光剪辑的影视剧,直播的这一幅幅景象如此真实,好像穿过屏幕就能真真正正地触摸到那个遥远的时代,而真实这个特点又因播主处于不同的时空被放大了千百倍。因火车撞人事件而被吸引而来的两万新观众不知不觉地沦陷于其中,他们守着电脑如痴如醉,甚至有新来的导演表示,他愿意分文不收为播主将直播素材剪辑成视频甚至电视剧。 [画质太占优势了,播主拍摄的角度看得出学过摄影,非常专业,]他在直播间里兴奋地发着弹幕,[我知道播主每天直播八小时,所以哪怕不能直接接触也不必担心素材的问题,题材又是最近热门的悬疑推理,男女主角智商颜值都在线,简直是绝好的热门剧苗子,如果播主授权给我,我现在就可以剪出两集视频。] 拍摄角度非常专业?莫羡瞄到这段长篇大论,颇有些哭笑不得,直播球她通常都交给系统自行拍摄,没想到系统居然还有摄影的技术? “摄影在直播中也非常重要好吗?”似乎在鄙视她的惊讶,系统立刻在她意识中发声,“为了将直播间打造成一流的水平,本系统自然要努力充实自己,现在只是到了影视剧的水准,我还要再接再厉,达到文艺片电影的摄影要求!” 哟,这要求可不低呢,众所周知,文艺片的运镜、视角、画面、色彩等摄影方面比商业片精细多了,不是说商业片不在乎这些,只是对文艺片,每一个镜头——不管是长镜头短镜头还是特写——都有导演所赋予的深刻内涵,这就是镜头语言。打算以此为目标,看来她的系统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系统啊,而作为它的宿主,莫羡自然也不能拖后腿了,她收回如乡下人进城般的好奇目光,朝身边的福尔摩斯先生脆声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您是从鞋子上的泥土得知米亚斯通小姐住在莱姆街,并且经过邮局还拍了一封电报,我也注意到她手指上崭新的订婚戒指,但您是怎么推测米亚斯通小姐是一名家庭女教师的呢?” [来了来了!福尔摩斯总算要揭秘了!]见播主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案件上,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兴奋起来,没错,维多利亚时期伦敦的晚上的确很新鲜有趣,但再怎么新鲜有趣,不间断地看上半个小时也会腻的,而看到莫羡似乎沉浸在双腿行走的快乐之中,福尔摩斯也不提坐马车的事,只是时不时扫了一眼她的状态看她是否支撑得住。她倒是撑得住,没过多久便失去耐心的观众们可不行,他们翘首以待,终于盼来了播主的开口,虽然很激动却也不得不发弹幕陈述,[播主扫一眼尸体就移开镜头,什么线索都没看到,这回你只能自己上了。] [对啊,我们就在旁边给你加油鼓劲吧。] [其实还是能看到一点的,]看到这里,叶雨时有些坐不住了,[我翻了几遍直播视频,可以确定凶手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通过我写的一个小程序分析,她应该在一米六左右,所有数据我都已保存下来,如果播主遇到她,我百分之百能认得出来。] [卧槽观众也六六六啊。] [感觉大家都在帮播主破案哭笑] [划定范围就好选了!播主干巴爹!让福尔摩斯见识你的厉害!] 莫羡瞥了一眼突然变多的弹幕,将叶雨时的信息记录在心,便认真地听着福尔摩斯先生说,“家庭教师?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亲爱的莫,”在路灯橘色的光线中,他持着手杖,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说穿了也不奇怪,她的蓬裙面料是亚麻的,这种面料通常只用做桌垫窗帘,很常见也很便宜,可见她生活贫困,订婚戒指是最朴素的款式,显然她的未婚夫也无法在金钱上给予帮助,但她却住在每年两百英镑房租的莱姆街——而家庭教师可以与雇主同住,还有她右手袖子有两寸长的地方磨得发光,左袖子靠近手腕的地方更脏一些,指腹处有茧,显示她最近写过不少东西,她指尖溅上一点彩色颜料,对绘画有所造诣,除了家庭教师,还能是什么呢?” “至于她的名字,”福尔摩斯突然谦虚地笑道,“是上火车前坐在她旁边的女士告诉我的,人在高兴的时候可顾不上守口如瓶,不是吗?尽管她只透露自己要回家的信息,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瞧,不知不觉我们居然到达了艾伯特音乐厅,看来我小瞧你的体力了,两英里的距离对一位女士来说可不算近。” 算算时间,他们也就走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都走不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士到底娇弱到什么地步了啊喂! 莫羡一边面无表情地吐槽,一边抬头看向不远处灯火辉煌圆顶建筑,一辆辆双轮马车停在入口处小道边的绿草坪上,比起街上晃悠的女士们,从马车上下来的淑女们穿着华丽得多,层层叠叠的多层次蛋糕裙剪裁,融合褶皱、高腰、立领、羊腿袖等宫廷样式,她们盘起长长的头发,戴上各式各样的帽子,不变的是其上的蕾丝、缎带、蝴蝶结和鲜花,当然,还有精心选择的、固定帽子的帽针。莫羡越走越近,近到能闻到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如奶奶用的脂粉般,充满了古旧的气息。 这一副景象,如同一剂强有力的肾上腺素,足以让所有爱美人士欢呼尖叫,韩江雪的大脑还没意识过来,手指便已放在srssrq键上按个不停,她贪婪地注视着屏幕中一套又一套无比美丽的衣裙,一边将直播窗口调整小一些,直接打开淘宝搜起了衣服。 [太美了!]和她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弹幕此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啊啊啊]和[美美美]满满地占据了整个屏幕,甚至还有土豪表示立刻让人订做画面中所有的衣裙首饰,也有瞄中商机,趁机向播主要授权的,[播主,这个衣服我们可以做吗?我是淘宝小店美美哒店主,想打上#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直播间的招牌,播主能联系一下我吗?] 当然,这条弹幕很快被许许多多的其它弹幕所掩盖,不停有人惊叹:[好看到爆!我想穿哪怕穿不出去在家穿都好!] [天啦她们的衣服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 [就为了这一幕,我已经是直播间的粉了!] [播主求看我,]在众多刷屏般的弹幕之中,一条放大加粗的橙色弹幕特别显眼,莫羡一眼就看到了,[你真的不考虑将素材授权给我剪成剧吗?光这一段,光这一段衣服的华彩段,哪怕全剧都是屎也会有人来看的!信我啊播主!] 第18章 维多利亚时代18 无声无息度一生,好比空中烟,水面泡,他在地球上的痕迹顷刻就消灭了。 ——但丁 莫羡是一个非常注重的人,对她来说,成名的乐趣远远比不上失去自己空间的痛苦——或许是她多虑了,剪个视频不足以让她陷入名气的沼泽,但她习惯时刻思考最坏的情形,所以当她在黑暗中看到那条闪闪发光的橘色弹幕时,本能地想找个理由拒绝,又随即被理智的自己阻止。 她需要名气,名气能带来观众,而观众的打赏对她至关重要,她辛辛苦苦跑到维多利亚时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攒出个推理碎片,弄清楚摊在身上的那桩谋杀案吗?既然她能克服成千上万名观众围观她的日常生活,那么多几个少几个又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只用意识在直播间里说一声“我要考虑一下”。 将这件事放到一边,莫羡便随着福尔摩斯的脚步融入衣香鬓影的人流之中,一路上,当他们踩着被橘色煤油灯光映在脚下的黑影路过那些穿着奢华的女士们时,她们总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她,从宽檐帽到高跟鞋一根头发丝也不错过,光打量还不够,莫羡几乎能听到她们在精致华丽的团扇后面窃窃私语,“东方面孔。” “瞧她的衣服。” “我喜欢她的打扮。” “她好小。” 听到最后一句,莫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在发育期间的身材,又看了一眼被紧身衣勒得的女士们。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微笑]。 而注意到播主这番动作的观众们早就笑开了,[播主好可爱!] [没事,播主还在发育期,咱不急不急啊~] [一群牲口!你们都在想什么啊!教坏未成年人!播主你放心!小不要紧,多揉揉就好了!] [卧槽谁特么才是牲口!] 直播间的观众多了,自然鱼龙混杂,这也是免不了的事,莫羡丝毫不往心里去[微笑]。 跟着花枝招展的女士们进入艾伯特音乐厅,她顿时被眼前这一幕迷倒了,音乐厅内部是椭圆形设计,交响乐团在最底层,往上便是一层又一层座位席,座位席顶层是站席,再往上便是私人包厢,古老的红砖与红木质地席位在橘色煤油灯光的照射下,使得音乐厅内部染上一层柔和的暖红色调,从女士们带着温度的脂粉空隙里,莫羡能依稀闻到残留在空气中木头温暖干燥的气息,穿过座位席间的通道时,还能听见夹杂在欢声笑语中高跟鞋踏在砖石上清脆的回响。 “这里,”福尔摩斯停下脚步,指了指身边厚软舒适的座位,莫羡挨着他坐下,这是个好座位,距离不会远到听不清嘹亮的乐团演奏,也不会近到将杂音也收入耳中,从莫羡的角度望过去,乐团成员正在明亮的灯光下摆弄擦拭各式各样的乐器,小提琴、大提琴、钢琴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纷纷兴奋起来,[正经地说,我还没听过音乐会呢!] [对音乐不感兴趣,不过为了在以后的女朋友面前装逼,还是听一耳朵吧。] [啊啊啊啊简直来到了华服的海洋~好多好多好好看的衣服~想把它们全画下来!] [不知道这场音乐会将演奏什么曲目,播主需要专业解说吗?我学音乐的,看了半天直播,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劳资跳起来就是一个么么哒] [播主你的镜头动一动啊,别老对着前面那两男的,多拍些妹纸。] 在看弹幕之前,莫羡总习惯先瞄一眼福尔摩斯的动静,而他此时盯着前方——是真的盯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那种——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沉思当中,这很不平常,莫羡敏感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差点“咦”出声来。 前面坐着的,不就是弹幕里说的两个男人吗? 福尔摩斯似乎感受到莫羡不解的视线,他收回目光,尽管面部表情瞧不出端倪,但从他亮得像星星洒进湖面的眼睛来看,福尔摩斯先生应该大有收获,可惜此处人多嘴杂,想要说句什么话必须放大声音,莫羡也便熄了询问的心思,转而打量起坐在前方的两位绅士。 在播主的镜头下,福尔摩斯的动静自然也被观众们尽收眼底,他们顿时从高()雅(lo)的音乐会中抽身出来讨论这一不寻常的现象,并一致认为福尔摩斯做此举动肯定有其原因,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原因。 [播主快让我们仔细看看前面那两男的!]刚才让她多拍些妹纸的弹幕顿时销声匿迹,观众们好像偷腥的猫一样窃喜着叫道,[看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咄!] [#整个直播间都是逗比怎么办在线等!#] [呵呵哒,前面的你忘记把自己算进去了吗?] [别闹了,说正经的,我什么花都没看出来,为什么福尔摩斯看得那么认真?] [有花啊,那个矮一点的男人胸前不是佩的有一朵玫瑰花吗?] 眼看弹幕越发离题万里,叶雨时也是醉醉哒,他随手将两个男人的面部截图放进人脸识别系统,对比福斯特太太、小福斯特先生、米亚斯通小姐,对比进度才到30,他便意识到自己有多蠢,福尔摩斯坐在他们后面,肯定看不到人脸,怎么可能和脸有关啊! 就在观众们对着两个男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音乐会已经开始演奏,莫羡靠在座位靠背听着音乐,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无聊,到最后微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走了一天下来,她的确累了。 当音乐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系统的电子声便将她叫醒来,莫羡有点小尴尬,明明是自己要求过来的,却在音乐会上无礼地睡了一觉,还睡得十分香甜,重要的是,旁边就是福尔摩斯先生,这特么就更尴尬了。 然而,福尔摩斯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装得太像,莫羡简直要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了,但是只要稍微动动脑筋想一想他那敏锐的观察力,就知道莫羡是在自己骗自己。不过,她也在心底暗暗谢过福尔摩斯先生的好意,并警告系统下次出现这种情形再困也不能让她睡觉。 音乐会散场,听众们都井然有序地退场,莫羡注意到,福尔摩斯又瞟了几眼方才坐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才示意莫羡走在前面。 见福尔摩斯先生对那两个男人如此在意,观众们也不知不觉将他们的认真程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曾经因为聚会太忙而错过直播间热点的打赏主力、网名“当时惘然”、富二代池昊习惯性地打赏几万块小钱后,认真一看观众们的弹幕猜测,越发觉得那两个男人之间有古怪。 他们一高一矮,穿西服戴高帽,除去矮一点的男人胸前簪有一朵玫瑰花,便没有其它特别之处等等! 池昊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有钱有闲,什么样的聚会都见识过,这两个男人的举止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死活想不起是在哪感受到的。 “福尔摩斯先生,”怎么都猜不到,刚出音乐厅莫羡便直接上前问了,“你能告诉我那两位绅士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福尔摩斯对她的问题一向都很耐心解答,就算不说也会提示她去思考,所以当他沉思一会儿反而笑着说道,“你的观察力的确出类拔萃,但,我恐怕,这其中不太适合告诉你。”时,莫羡真的惊讶了,因为在她心中,福尔摩斯先生一直是个睿智而和蔼的老师,所以当她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有些委屈的。 “好吧,福尔摩斯先生,”莫羡抿出一个微笑的弧度,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道,“我们需要叫一辆马车吗?” [播主不哭!你还有我们!]注视这一幕,观众们贴心地赶上来安慰她,[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一个福尔摩斯狗带了,还有无数个福尔摩斯爬起来!] [什么鬼!我大福尔摩斯才不会狗带!] [播主委屈的那一瞬间好萌!] [哦我的小甜心~萌萌站起来!] [摸摸播主,我想福尔摩斯一定有他的理由在,你放心,我们都会努力推理,把真相告诉你的!] 钻进福尔摩斯早就叫好的马车,莫羡坐在角落里一条一条看着弹幕中安慰的话语,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起来,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们会爱上成名的感觉,有那么多人为你着想,那么多人做你的后盾,哪怕行至山穷水尽也依然不抛弃不放弃,这种仿佛被安置在手心中宠起来的感觉,的确,很好。 就在莫羡开始考虑要不要答应导演的请求时,一条天蓝色的弹幕突然划过视野,[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福尔摩斯先生那么注意那两个人,还不想让你知道原因了!] [因为 第19章 维多利亚时代19 希望在任何情况中都是必需的,如果没有希望的安慰,贫困、疾病、囚禁的悲惨境遇就会不能忍受。 ——约翰逊 或许是昨晚在音乐会上睡了一小觉的缘故,天色还蒙蒙亮,莫羡便醒了,她贪恋温暖柔软的被窝,没有第一时间起床,蹭蹭枕头回想昨天获得的信息,试图将一颗颗如珍珠般的线索串起来。 涉入贝克街谋杀案的三位嫌疑人,小福斯特先生、小福斯特太太和木匠先生各有疑点,首先,他们都符合福尔摩斯所认为的凶手特征:做过体力活,佩戴订婚戒指,除却小福斯特太太是位女性等等! 莫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怎么会忘了呢,福尔摩斯先生可是一进小福斯特先生的门就拉着他谈论了半天纸烟的问题,甚至还讨要了些许烟丝,此时,她的脑中一下子浮现出福尔摩斯推断凶手抽印度纸烟的推论,原来如此,福尔摩斯先生早就怀疑凶手是他,之所以还要去拜访木匠先生,只是因为订婚戒指。 她会忽略这条线索也情有可原,毕竟福尔摩斯先生在和小福斯特先生聊天的时候丝毫没有提过印度纸烟——或许是怕打草惊蛇。而直播间的观众说过,福尔摩斯先生可以辨别不同烟灰的种类,既然连烟灰都能辨认出来,烟丝就更不用说。 福尔摩斯先生也在离开小福斯特家后说,他得到了想要的证据,所谓证据大概便是从小福斯特先生的烟丝辨认出了印度纸烟,至于意料之外的发现——订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音乐厅见到的那一幕,还有弹幕“热心观众”的科普。 两个男人? 果然还是去问问福尔摩斯比较好,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什么来,莫羡掀开柔软的被子,趿拉毛绒拖鞋,洗漱完毕,换上深灰色绣一枝寒梅的旗袍,便打开直播间,因为昨天预告说会去拜访木匠先生,因此一大早便有一万多观众早早在此等候,见到莫羡,推理家严理立刻将他想了半夜的推理编辑成弹幕发送到直播间,他猜测凶手是小福斯特先生,与莫羡所思考的过程和结果相差无几,这倒也不是说严理马后炮愧对他的推理家身份——得出和他一样结论的莫羡是一个从前没有训练过推理能力的普通人,只是昨天发生太多事,又是火车撞人,又是热门话题,观众们大都被这些事情分心,自然无暇顾及和福尔摩斯争锋,而等事件过去,福尔摩斯早就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待到莫羡从卧室下来,推开客厅的门,她惊讶地看到福尔摩斯先生坐在壁炉处的专属椅子上把玩一只戒指,外套和帽子挂在门后,氤氲些许湿气,再一看外面飘着的毛毛细雨,和斜立在门口角落、还沾上些许泥迹的木杖,顿时意识到他恐怕早就在莫羡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出门探望那名木匠先生,现在已经回来了。 “福尔摩斯先生,”莫羡的语气不禁带上一点埋怨,“您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找木匠先生的。” 福尔摩斯长手一伸,将戒指轻轻放在矮桌上,朝她温和地说,“我当然记得,但那是在我知晓木匠先生被关在看守所之前的事。真是抱歉,莫,为了使你旺盛的好奇心不致于引领你到危险的境地,我只能小小地隐瞒下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的天,福尔摩斯好暖!]莫羡还没答话呢,弹幕里的观众便一个个拜倒在福尔摩斯的西装裤下,[我知道福尔摩斯很暖,没想到能那么暖!] [为了你的安全,我就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还对你说抱歉,厉害了我的哥,撩妹于无形啊。] [最重要的是,他是在播主还在睡觉的时候去的,还带着戒指回来,你们想想,换一种情形,等播主起床了说我不能带你去让播主失望地在家等着] [你们想太多了吧,福尔摩斯肯定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带着播主麻烦而已。] [直男癌走开!] 福尔摩斯都这么说了,饶是有些失望不能见到维多利亚时代看守所的莫羡也扬起了微笑,“我当然不介意,福尔摩斯先生。” 她一转眼便看到放在桌上的金色戒指,眼睛一亮,询问似的看向福尔摩斯征询他的意见,见他颔首,莫羡才将戒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这只戒指黄金材质,呈蛇形,镶嵌一颗方形主钻石和十六颗小钻石,戒壁雕刻着花朵和藤蔓,直播间的观众也瞬间从[直男癌!][女!]的互怼中脱离出来,三百六十五度角地感叹这枚戒指的华丽程度,[简直美呆!] [嗯,也很贵。] [我也想要这样一枚戒指!] [你什么都想要哭笑] [这钻石的反光简直可以闪瞎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此时自然免不了历史系研究生的科普,他一见这枚戒指就立刻发送弹幕,生怕自己错过了炫耀自己知识的好时机,[以前订婚戒指在英国没那么流行的,1837年阿尔伯特亲王送给维多利亚女王一枚蛇形戒指作为订婚礼物,从那以后订婚戒指开始流行,特别是这种蛇形的,因为当时他们在南非发现许多钻石,所以中产阶级也有能力购买,播主你可得小心点拿,这戒指放现代也很贵重的。] 但更多的弹幕则是发现他们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这戒指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那个未婚妻的戒指吗?]研究过小福斯特太太镂空黑纱手套下红痕的观众,一眼看出戒指的来历,[等等!这是未婚妻的戒指?] [不是吧,]马上有人发弹幕反驳,[福尔摩斯的意思很清楚,是木匠先生的戒指。] [两对戒指是一样的?为什么会买两对一样的戒指?] [这案子越来越古怪了。] [木匠先生和女仆有一腿?] [不对啊!]记性好的观众提出了异议,[你们别忘了昨天晚上音乐会。] 没错,从福尔摩斯的态度上来看,和木匠先生有一腿的,应该是—— [小福斯特先生!绝对是他没有错!] 得出这个结论,莫羡顿时回忆起曾见过却被她忽略的画面,当福尔摩斯拜访小福斯特先生说路上碰到一位尊贵的太太,猜测其为小福斯特太太的时候,小福斯特先生脸上的嘲讽,不是针对福尔摩斯的“没见过世面”,而是针对身为女仆、社会地位低下的小福斯特太太才对,她也配得上称作尊贵的太太?小福斯特先生想必是这么想的吧。 还有两人坐在一起那生疏而陌生的动作和客套的话语,再一回想昨天晚上音乐厅,坐在她和福尔摩斯先生前面的那两名男子努力装作生疏、肢体动作却十分亲昵的举动,莫羡便可从这对比中看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有情人。 小福斯特先生和木匠先生,他们的关系仿佛一阵吹散迷雾的清风,露出案件的真相,莫羡向福尔摩斯先生投去敬佩的目光,当他们还在迷雾中转悠,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时,福尔摩斯早就透过迷雾看清了一切,这让莫羡不得不满心佩服,并再次燃起了对商城碎片的渴望。 如果她有福尔摩斯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还怕什么谋杀案呢。 就在莫羡心潮澎湃,恨不得登时打开商城选购一番的时候,从楼梯间传来的蹬蹬蹬蹬脚步声给头脑发热的她浇上一盆冷水,她下意识地向客厅门口望去,正是上次来过的小流浪儿维金斯。 “福尔摩斯先生,”他滑稽地举起脏兮兮的手敬礼,“您要的关于斯通小姐的消息,我已经打听到了。” 听到斯通小姐的名字,守在电脑前的叶雨时竖起了耳朵,尽管屏录软件一直开着,随时都可以打开视频重温,但他还是非常重视地打开笔记本,准备学陆帆玄将有用的信息记录下来。 斯通小姐是大家眼中的美人,可惜莫羡无法目睹她活着时的风采,身为一名美丽的女性,她身边肯定环绕许多绅士,据维金斯所知,斯通小姐担任家庭教师的那家男主人,对斯通小姐垂涎三尺,而他的夫人和女儿——也是斯通小姐的教授对象——都身材娇小,其实在维多利亚时代,身材娇小的女性占多数,李时就记得一篇文献证明维多利亚时期英国成年女性平均身高158厘米。还有,斯通小姐的未婚夫曾与另一位女士谈婚论嫁,却不知为何感情破裂,让斯通小姐趁虚而入。 [先把贝克街谋杀案弄清楚吧,]信息量太大,弹幕们举白旗投降,[反正有程序员在,不是说只要扫一眼就能分析凶手数据吗?到时候让福尔摩斯带你去看一眼就得了,确定凶手再找证据不是简单很多?] [对啊对啊,咱们一件一件来。] [你们真是太lo了,不就是两个案子吗?剧情我猜都猜得到,世间的案子要么是情杀要么是仇杀要么是为了钱,我看斯通小姐逃不过这三条。] [情杀有可能。] [要不要我再提示一遍?凶手是女人!情个鬼杀啊!刚走一对基佬,你们又想凑一对百合?大腐国也不用这么腐吧!] 观众们还在谈论斯通小姐,维金斯拿到工钱后便欢快地离开,而福尔摩斯早就走到窗帘边去,似乎在等什么人一样。 “福尔摩斯先生,你在等谁吗?”莫羡跟在他后面,朝窗户外面望了一眼,街上行人来来回回,没有特别显眼的人。 “没错,我想你大概猜到,杀害您可敬房东的凶手正是小福斯特先生,”福尔摩斯此话一出,相当于板上钉钉,让直播间所有关于凶手的疑问都平息下来。 果不其然,莫羡点点头,“是的,先生,我是从您对小福斯特先生所拥有烟草的异常兴趣所得知。” “这很显而易见,”福尔摩斯继续望向窗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在等小福斯特先生。” 莫羡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为什么要来呢?” “因为我写信请他来。” “我不明白,先生,”莫羡努力忽略弹幕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天凉了让凶手自己送上门吧],“为什么您请他来他就得来呢?” 福尔摩斯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莫羡手中的戒指说,“因为他不会让无辜的人为他受刑,瞧,他来了。” 没错,莫羡也看到了,小福斯特先生满脸焦急地跳下停在贝克街221b的马车,正要敲门之际,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那是多么痛苦愧疚的眼神啊,他仿佛已经完全被命运击垮,只等着自己悲惨的结局到来。 “让我们去接他上来吧,”福尔摩斯先生放下窗帘。 第20章 维多利亚时代20 女人之所以比男人富有同情心,是因为她们缺乏推理能力。 ——叔本华 “贝克街杀人案马上就要揭晓了,”在规模扩大了一倍的两千人直播群中,群主好心地将这个消息放上群公告,这样点开群的人第一眼就会注意到,“要来的赶紧来啊,虽然群空间会更新每期直播视频,不过见证历史,哦不,见证福尔摩斯破案的时刻还是在场比较有感觉吧。” “啊!”正值周二,不少工作党在群里哀嚎,“看群消息还好,看直播那是给领导心里插刀呢,肯定会给我小鞋穿,兄弟们,你们去吧!记得把消息告诉我!” “求贴图啊!文字描述干巴巴不给力!” “求在群里告知后续,特别是福尔摩斯认出凶手的办法,同样是人,怎么我就看不出来呢。” “凶手已经确定是小福斯特了吗?”刚戳进去还没跟得上节奏的人抛出了疑问,“虽然很符合福尔摩斯的猜测,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小福斯特上门了,福尔摩斯用戒指请他来的,”推理家严理据理力争,“你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他的样子就不会怀疑福尔摩斯的话了。” 没错,小福斯特先生现在的样子,实在不符合莫羡两人去拜访他时的绅士形象,西装皱巴巴的,好像刚从一团糟的衣橱中掏出来没来得及熨好就上身,黑色皮鞋上溅的土黄色泥点擦也不擦,已然凝固其上,脊梁仿佛被打断一般毫无精气神,而他的双眼,好像浸没在大海中,抗争过,挣扎过,最后留恋地注视着那片波光粼粼深深地坠入海底,失去生命前的最后一瞥,绝望而窒息。 虽然他是一个凶手,严理不由自主地怜悯起他来,但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请坐,小福斯特先生,”而面对这个可怜人,作为揪出他的胜利者福尔摩斯脸上既无同情也无自喜,冷静自持地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莫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福尔摩斯,起身托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三杯热茶,一杯递给小福斯特先生,他颤抖的双手握住温暖的茶杯,几乎失控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福尔摩斯先生,你都知道了吗?” 福尔摩斯朝莫羡伸出右手,莫羡忙将那枚订婚戒指放入他的手中,他只摊着手心往小福斯特先生眼前一伸,如同一个天雷劈下来,小福斯特先生带着一声悲伤的呻、吟往椅子上一靠,双手遮住自己的脸,一声不响。清晨的阳光照入客厅,将整个房间映成金色,而在这一片金色阳光中,他遮住脸的左手,金色戒指熠熠生辉。 [可以确认了,]回升到两万多的直播间观众早将注意力放在订婚戒指上,[果然,他的订婚戒指和木匠的一模一样。] [难怪福尔摩斯会觉得可疑,换我我也怀疑啊,好好的两对未婚夫妻为什么要买一样的戒指] [问题是福尔摩斯是怎么认定戒指有古怪的呢?] [从死者手上订婚戒指的白痕或者脖颈的掐痕推断的吧,]严理不大确定地在直播间猜测,[那时候没有防晒霜,白人也没有防晒意识,加上英国纬度高阳光直射,随便晒晒就出痕迹,而且别忘了,戒指是蛇形,晒痕应该也是蛇形,虽然历史系研究生说蛇形很普遍,不过以福尔摩斯的谨慎度,在小福斯特手上也看到一枚蛇形戒指] [我懂了,当时播主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左手是在身体那一侧,根本看不到手指,这一块我们线索不全,也难怪推不出来。] [说的好像你看到就能推测出来一样。] [我是前面弹幕的脸,他不要我了。宝宝心里苦] 等待小福斯特恢复过来的档口,莫羡抽空瞄了一眼弹幕,而福尔摩斯先生陷入安乐椅中,习惯性十指指尖相抵,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过了三分钟左右,小福斯特先生放下手,抬起头来,眼圈泛红,泪光闪闪,似乎刚刚经过一场精神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放弃了垂死挣扎,“是的,我是一个罪人,我天生有罪。” [在维多利亚时代,]历史系研究生李时看着这一幕,也失去了炫耀自己知识的兴趣,他叹了一声,平铺直叙地向其它观众们解释,[同性恋是不为世人所容的,不仅会让家族蒙羞,还会违反法律,最著名的例子是王尔德,他因为性向被判处有伤风化罪,服两年苦役,这事发生在维多利亚后期,1885年,但是在1850年左右也就是播主现在的时间,想必会更加严厉。] “一年前,我们搬入贝克街,请来一位木匠先生为我们打造家具,他就是威廉,”说到这,小福斯特先生的双眼闪闪放光,仿佛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般,带着甜蜜的微笑,这一幕也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甚是心酸,想到他即将面临的悲惨结局,此刻的小小幸福便如回光返照般,让人不忍看下去。 [虽然我对同志无感,但也很同情他,]弹幕们也是各种唏嘘,[可怜的孩子。] [我们的确生在了一个好时候。] [唉。] “我和威廉相爱了,是的,我不会回避,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最幸运的是,他也同时爱着我,”小福斯特先生现在的表情,好像打了一层柔光,柔化了脸上的棱角,跟和小福斯特太太在一起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他那带着最后温暖的回忆也在此终结,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无所不在的绝望又将他侵袭,“但我也知道,这种感情不被世人所容,还有更糟糕的,因为威廉常常来住处找我,竟被我的母亲认为威廉所喜欢的人是她,毕竟,比起一个粗壮的女仆,她的确更有吸引力,”说到菲丽丝勃朗特小姐,他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嫌恶。 “她发现了我们的事,”小福斯特先生握紧了双手,“菲丽丝勃朗特,她是我见过的最恶毒、最贪婪的人,因为不满自己辛辛苦苦服侍母亲多年所分到的微薄财产,她威胁我们,要让我的威廉,o,我的威廉,去引诱我的母亲,只因为我的母亲对他存有一丝好感,她知道我和威廉毫无积蓄,敲不出金币,竟想出了这个办法,以为等我母亲爱上威廉,自然会将遗产分给他而不是该死的慈善机构,这样一来,握着我们把柄的她就能拿到母亲的所有财产。”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那你又是为什么要与菲丽丝小姐订婚呢?”莫羡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个骗局,”小福斯特先生说,“来自异国的小姐,如果你有情人,就会知道这种感受,尽管我和威廉小心行事,却还是差点被我母亲发现,菲丽丝认为我需要一个未婚妻以做掩护,而她如果成为了我的未婚妻,便可更容易操纵我们,所以,我们去乡下完成订婚仪式,为了不让我的冲动毁了我们,其实我也希望能在乡下呆一段时间。” “但没有人会相信中产阶级的小福斯特先生会爱上一个粗壮的女仆,”福尔摩斯先生说,“更别提订婚了,所以你们不得不掩人耳目,特别是不能让福斯特太太知道,作为最了解儿子的人,福斯特太太一定不会相信你们相爱这种谎言,而你们同时是她的遗产受益人,也会让她产生不好的联想。” 小福斯特先生沉默地点了点头。 “说说案发当天的事吧,”福尔摩斯先生说,“酒不是你准备的。” “是菲丽丝,”小福斯特先生说,“她听说母亲要改遗嘱的事,让我去探探口风,而我当时心慌意乱,丝毫没注意酒的事。” 当然会心慌意乱,毕竟他们不仅是母子,可还是情敌。 “母亲见到我很高兴,她还想亲自下厨,可是我只想打听到消息赶紧离开,”说到那天晚上的事,小福斯特先生居然冷静下来,似乎已经做好迎接自己刑罚的准备,“她邀我去房间里谈话,因为会有租客上门。她喝了很多杯酒,我没有喝酒的心思,她说了很多话。你相信吗?当她说自己不会改遗嘱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幸灾乐祸的,菲丽丝到头来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她不该说她不该说”小福斯特一手遮脸,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眼中滑落,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抖动,仿佛坐都坐不稳,从座椅上滑落下来,跪在矮桌前,歇斯底里地大声抽泣,“威廉,o,威廉。” 直播间的观众秒懂,[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送上母亲的床,换我我也想杀人。] [可怜,他承受了太多,这个消息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脑中崩着的那根弦断了。] [凶手是菲丽丝才对。] [恶毒的女仆,她应该要受到惩罚!] “后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小福斯特先生情绪崩溃,福尔摩斯便接着说,“你心慌意乱地回到乡下,发现了手上被福斯特太太抓挠的红痕,你回过神来,试图将嫌疑引到菲丽丝身上,跟她吵了一架——我注意到你的客厅地毯上有水迹,应该是碰倒了杯子没来得及清理——在她手上抓出红痕来,自己则用尖刀加深了痕迹,一个混人耳目的小伎俩,只能将菲丽丝也拖入我的视线。菲丽丝得到福斯特太太死亡的消息,又碰上我和莫小姐登门拜访,便戴上黑纱手套试图掩盖,小福斯特先生,如果不是你几次瞥向她的手,我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在小福斯特先生的哭声中,贝克街杀人案拉上了帷幕,莫羡目送赶来缉捕的葛莱森警探将他戴上手铐压入马车,轻轻叹了一声。 “对了,”福尔摩斯喝完自己的茶,又倒了一杯满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莫小姐。” “你来的当天,在哈德森太太的帮助下,我给华国拍了一份电报。” 莫羡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腰背僵住了。 “今天早晨,”福尔摩斯先生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莫羡强装镇定的脸,从矮桌下拿出一张电报,“我收到了来自华国的回复。” [天空飘来两个字,药丸。] 第21章 维多利亚时代21 当你真心渴望某件事,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 ——保罗科尔贺 “陈参谋!”在一栋低矮的建筑物中,一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紧急向上司打电话报道,“三号事件出现了。” 离发现莫羡的直播间才过去一天,官方各大参谋机构便已就直播内容拟了数百个可能事件,涉及方方面面,以重要程度编号,而这次直播间的行动符合第三号事件:福尔摩斯身为侦探,不可能放过莫羡充满疑点的身份来历,势必会有一场涉及莫羡身份的对话,而这一场对话正是他们所需要的,透过莫羡的说辞,他们能从哪怕一声叹息中分析出她的真实来历。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会穿越? 她所在社会进步到什么程度? 或许,一切问题,都会在这一场对话中揭晓。 陈参谋早已从顶层楼梯间步入地下三层,行动如风般滴卡踏入研究室,研究室正中间一块大屏幕实时播放着莫羡的直播,在屏幕右边,一台测谎仪正实时捕捉对方肌肉图像,以肌肉运动的形式确认她是否在说谎,测谎仪旁边的方形白桌已经坐满了十三个人,其中有行为学家、心理学家、语言学家、社会学等等专门研究人类的专家教授,他们听到陈参谋的动静,却头也不回,也不打招呼,他们身前的桌上各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本笔记本,时而查看电脑资料,时而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记录一些外行人绝对看不懂的笔记。 而此种情况也出现在全国好几十个省会地区的研究机构,陈参谋静悄悄地在桌尾落座,轻轻打开电脑,连接总参谋处,他的电脑桌面可以看到研究室内多名专家的电脑文件,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他一连打开十三个窗口,一心多用地浏览分析各位专家的所获,其中一位心理学家发现莫羡在福尔摩斯提到电报的时候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这是惊慌的表现,从而可以得出,不管福尔摩斯获得什么信息,最起码,他们已确认莫羡的背景资料并不是铁板一块。 陈参谋正在思考之际,便看到对面的专家拿起了笔,下意识地往大屏幕一看,他也迅速地翻开笔记本。 莫羡要开口说话了。 对于自己所未知的事物,不能报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是人之常情,饶是系统已经为莫羡安排一个背景身份,但莫羡自己清楚那是假的,被人针对性地一问,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她自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研究她此时的表情动作,不然她或许能掩饰得更好一些——还好有系统的电子音在脑中提示,“你的背景设定毫无破绽,放轻松,福尔摩斯盯着你呢。” 当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准备答话的时候,福尔摩斯似乎从她身上得到足够的信息,将目光放到电报上,不再紧盯着她看,莫羡心叫一声糟糕,她刚才的表现,可不叫毫无破绽,而是漏洞重重,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福尔摩斯突来一句惊人之语。 “你不必紧张,”福尔摩斯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珠明明白白写着心知肚明,但奇怪的是,莫羡却奇迹般地放下心来,她注视着福尔摩斯拿起电报,起身走到壁炉面前,将它扔进火堆里,看着它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一团灰烬,“这份电报我没看过。” 啊? 莫羡一时反应不过来。 [福尔摩斯是什么意思?]观众也被弄懵比了,[吓唬播主吗?] [我猜他已经从播主的反应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电报看不看都无所谓,]推理家严理再次发挥自己的特长,[我感觉他在和播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所怀疑,现在用一封没看过的电报试探,发现播主果然有鬼,所以就不看了。] [不合理啊,]韩江雪作为推理爱好者本能地提出不对,[如果他不看,大可以将电报还给播主,为什么要烧掉?] 在发送弹幕的同时,韩江雪也在理清自己的思绪,[我觉得,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身份有问题,但我不想追根究底,你也不要太紧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我也觉得福尔摩斯是既往不咎的意思,]立即有人附和,[不然为什么要告诉播主没看过电报,为什么要烧掉电报?] 就在弹幕众说纷纭没有得出一个结论之际,福尔摩斯突然说话了。 “莫小姐。” “嗯。” “哈德森太太说,你安葬了母亲的骨灰后便会回去?”他转身面对着莫羡,她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放松下来,似乎不明白福尔摩斯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她试探性地答了一句,“是?” “你讨厌烟草气味吗?”福尔摩斯微笑着问。 “有些不适应,但也不是很讨厌?”莫羡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我常常搞一些化学实验,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会。”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拉小提琴,你会在意吗?” 莫羡慢慢明白他的意思,她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绝对不会,谢谢你,福尔摩斯先生。” 是的,陈参谋和几十名专家在福尔摩斯将那封电报烧掉的时候便已猜到,尽管莫羡来历不明,但他已经不介意了,甚至还投出橄榄枝,愿意在莫羡离开前成为她合格的室友。 一个是借住的陌生人,一个是同居的室友,前者代表无可奈何的忍受,后者则昭示心甘情愿的接纳,看到这幅情形,陈参谋便知道,他们无法在福尔摩斯身上寻找播主的突破口了,既然是朋友,哪怕莫羡有些小秘密,只要不犯罪,触及不到福尔摩斯的底线,估计就不会继续追究。 “但我们也得出了一些有用的结论,”专家们抛弃了暂时没什么有用内容的直播画面,开始讨论刚才那一幕所代表的含义,“没错,我们确认播主是在外力作用下穿越的。从她的衣服材料与化妆用品上来看,她的时空科技水平大概与我们相差无几。” “她开直播的目的也需要我们注意,”一位学者打开他的数据表格,投放到大屏幕上,“她直播以来,对镜头是一种无视的态度,而一般播主为了人气和打赏都会和观众有互动,她不仅在直播间很少说话——说话方式又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她在直播间说话的时候直播画面中嘴唇没有动作,我猜想或许是用脑电波转化为声波的技术——而且还不怎么直面镜头,一开始的打招呼大概是刚穿越比较兴奋,所以我们能得出一个结论,她从前没有直播过。” “而且她的性格,”一位心理学家凝重地说,“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必大家的第一印象都是‘有钱有脾气的大小姐’,但看到后面,就会发现她十分聪明,怎么说呢,她能觉察到对方细微的心里感受,并做出对应的妥帖的举动,轻而易举地博得他人的喜欢和信赖,这种共情能力非常恐怖,我怀疑她树立的大小姐形象只是个幌子。” “没错,”学者点头补充道,“不过还好,她还没进修到能完全隐藏情绪的地步,在看到弹幕[拍一些风景]之类的要求,会有唇角下滑的小动作,尽管最后还是按观众的要求做,但她本人是相当排斥的。” 所以问题便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什么播主那么排斥直播,还要每天直播八小时? “我更倾向于一桩交易,”心理学家说,“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不是被人胁迫的紧张和焦虑。” “我认为我们最好用观众的角色与她交流。”几位专家讨论后总结说,“就好像有案底的人会绕着警察走路一样,我们需要先争取她的信赖,官方的身份是好用,但引起她的警惕会得不偿失。目前这一群观众做的不错,他们已经初步获取播主的信任,我们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好。” “还要筛选一批容易让莫羡产生不信任感的观众,让直播平台针对#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出一台问卷吧,通过的才能发弹幕,不通过就乖乖看着。” “对,要将莫羡对观众的信任度提上来,还有打赏,打赏是个接近播主的好方式。” “金额不能太多引起播主警惕心,也不能太少吸引不了播主注意。” “问卷要备多套,不能让他们将答案发到网上。” “我也可以叫我手底下的学生们每天去看几个小时,发指定数目的弹幕,计入平时成绩。” 在专家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针对获取信任度的计划大致成型,在此,目睹这一切的陈参谋突然羡慕起#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播主,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学者努力地讨好她,这感觉 “快吓死我了,”莫羡心有余悸地回到自己房间,也不顾换衣服直接往床上一躺,呈大字形暴露在直播间观众的视线,让跟着一起担心的他们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福尔摩斯查到了什么。] [太可怕了,福尔摩斯。] [对啊,外表是暖男,骨头里却暗搓搓地去调查播主。] [什么叫暗搓搓的啊!我大福尔摩斯一向光明正大,最后他不是还把电报烧掉了吗?暖男才是本质!] [我在电脑后面还能感受福尔摩斯的眼睛透过屏幕朝我看过来,那叫一个眼神锐利啊。]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 [我要是播主,早就吓得跪在地上唱“就这样被你征服”了。]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莫羡想一想那副场面,不禁噗嗤一声被逗笑了,一看她笑了,观众们也开心起来,[摸摸播主,别怕,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对啊,要是我穿越到维多利亚时代,碰到福尔摩斯,哈哈哈哈哈下面我不敢想了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抱抱播主,你一定吓坏了吧。] [往好一点想,你已经是福尔摩斯认定的室友啦!盖过戳的那种!传出去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啊!] [播主你很棒!加油!]土豪们又送上一连串打赏。 “他们说的对,”连系统的电子音也不吝啬赞美,“其实我也没想过能瞒住福尔摩斯的眼睛,现在已经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结局了。” 莫羡抿出一个好看的笑,“嗯,我知道。” “谢谢你,系统。” 脉脉温情只持续了不到一刻,莫羡收拾好心情,从床上爬起来,查看自己的打赏金额,竟超过了十万,直播间的观众各种发弹幕,[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播主要买买买了吗?] [对啊,也到了提升自己的时候。] [快打开商城看看,好想知道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什么~] 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刻意回避了商城是怎么出现的问题,开玩笑,这商城一看就不是地球的货,万一不小心问到什么机密,他们可不想被请喝茶、签保密协议什么的,就算有一两个人作死要问,也飞快地被直播间管理员清理弹幕封p拉小黑屋。 “对了,系统,”打开商城之前,莫羡在脑海中谨慎地问了一句,“这个可以出现在直播画面吗?” “没问题,”系统毫不在意,“如果不能出现的话,早在你买衣服的时候我就会提醒你了,你的世界、直播的世界和观众的世界是不连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观众们会因为你的商城打你的主意,而且你除了买衣服还没怎么看过商城吧,里面除了碎片还有不少好东西哟~” 而就在此时,地球,华国,不少专家又接到了紧急电话。 “一号事件出现了!” “最重要的一号事件!” “赶紧联系陈教授吴教授钱教授” 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莫羡打开了系统商城,商城随直播球携带,只见一束微弱的绿光如扇面般从直播球的小圆入口中展开,投射出一副虚拟图景,与此同时,地球华国各地,不少人正在头疼:“该死!为什么关不掉直播间!” “严格审查网上关于#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一切消息!禁止任何图片视频流出!” “屏蔽所有有关消息,立刻让直播平台管理在页面上发布封口令,泄密者一律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观看直播的人太多,我们又无法通过限制直播入口调整观看直播的人数,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而水底的暗潮涌动并没有影响到水面上的风平浪静,莫羡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动,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页面,分门别类地罗列了许多项选项卡,但大多数光芒黯淡,仿佛被打上马赛克般看不清字迹,唯一亮起来的是“日常用品”和“推理相关”。 “商城的选项卡以第一次进入世界决定,如果你进入的是武侠世界,亮起来的就会是武功秘籍,”系统解说道,“因为你第一次进入的是推理世界,所以只有推理那一栏亮着,至于日常用品,是任何世界都有的。” 从前莫羡买东西一向都是直接让系统帮她在搜索栏搜,限于角度的原因观众只能看到虚拟投影的一角,像今天那么光明正大将全页面都摆在直播间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整个商城时,简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科技可以进步到这种程度。] [好棒!好想生活在未来!] [其它选项卡是什么啊?怎么只能看到一个?] “其它都点不进去,想要点进去需要符合一定条件,而我还没到知晓条件的等级,”莫羡转述着系统的话语,“所以我目前只能买推理相关和日常用品。” [这样啊,不急不急,只要播主继续直播,总有一天能看到其它选项卡的!]观众们也惯会自我安慰,[希望那时候我还没七老八十。] [啊,说起来更期待了呢,会不会像里写的那样,有修真功法和血统兑换啊。] [前面的,天亮了别做梦了。] 莫羡直接戳进现在亮着的推理相关,往上面扫一眼,除开实验器材和系统强烈推荐的碎片之外,还有一个选项卡是“直播世界获得”,她好奇地点了一下,弹出一张有福尔摩斯照片的页面,上面写着[播主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关系良好(室友),可获得他的一项技能],其下则是一串技能列表,地质学、化学、解剖、小提琴、格斗、法律等等,而在最后是一项泛着金色的碎片,上面写着“基本演绎法”。 [基本演绎法!这个是福尔摩斯最著名的技能啊!]熟知福尔摩斯的观众顿时强烈建议她选基本演绎法,[福尔摩斯自创的,其它地方学不到!] [没错播主!选它吧!] [不过播主要注意的是,演绎法只是一种思维方法,如果你没有像福尔摩斯这样深厚的阅历知识,那就废掉了。] [其它也有局限性,解剖学不系统,法律限于英国,还是基本演绎法吧。] 莫羡向系统咨询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基本演绎法,当她触摸那一块金色碎片的时候,“基本演绎法”化作一道金光进入她的脑海之中,她微闭双眼,感受到自己的思维仿佛更加清晰了一般,还没更清楚地感受到变化,她便听到了楼下的门铃声。 赶紧关掉商城,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毛绒拖鞋下楼去开门——指望福尔摩斯开门是行不通的,蹬蹬蹬蹬跑下楼,她开门一看,惊喜地叫道,“华生医生!” [是华生?!]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兴奋起来,[华生上门了?] [真的华生?我都快把他给忘了。] [天惹!华生比我想象中的更帅!] [华生和福尔摩斯,哦我的腐女心!] 华生右手摘下头上的圆顶硬礼帽,朝她点头致意,亲和热诚地笑道,“莫小姐,你看起来精神不错,”他似乎修剪过胡子,原本的络腮胡须修剪成了短短的连鬓胡,虽然身体依然消瘦,但他的眼睛恢复了神采,不像上次见他那样沉浸在悲伤的回忆里。 “是的,见到你真高兴,华生医生,”莫羡雀跃地将门关上,而华生一边将手杖放在门边的架子中,一边和她朝二楼客厅的楼梯走去,“我听说贝克街谋杀案告破了。” “是的,医生,”莫羡走在前面,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客厅的大门,叫道,“福尔摩斯先生,您看谁来了。” 客厅的一角是作化学实验的地方,福尔摩斯先生正在一张脏兮兮的松木桌上小心翼翼地倒一支褐色试剂,他不耐烦地大声说,“不管谁来了,都请务必不要打扰我。” 莫羡耸了耸肩,不知为何,在福尔摩斯将那封电报烧掉之后,莫羡蓦地发现离福尔摩斯的距离不是那么遥远,以前她肯定不敢这么大喊大叫,不过现在,她仿佛放下了一切顾虑一般,对福尔摩斯不像是尊重师长,反而有点对待朋友的意思了。 华生也笑着朝她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在壁炉旁找了张椅子坐下,为自己和莫羡倒了两杯茶,莫羡捧起茶杯笑道,“趁他在忙,我想您一定愿意听我说这桩贝克街谋杀案吧。”说起来,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当然,”华生熟门熟路地从壁炉那面墙壁的书橱中取出一本笔记本,他那熟稔的姿态惹得直播间又是一阵狼吼鬼叫,让莫羡也是无话可说。 就在讲述这件谋杀案件的时候,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莫羡“咦”了一声,停下话头,转头朝客厅门口张望,没过多久,哈德森太太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一身紫色套裙,端来一盘点心,惊讶地发现华生也在,亲切地笑道,“华生医生,好久不见,”打完招呼后,她又朝莫羡说,“gel,我去乡下拜访亲戚的时候,为你打听了关于墓地的消息。” 莫羡适当地露出哀戚之色,“谢谢你,哈德森姨妈。” “如果你愿意接受对方两百镑的价格,明天我便可以带你去贝肯斯菲尔德镇,”哈德森太太将点心盘放在桌上,“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牧师,贝肯斯菲尔德镇正是你母亲年轻时候居住的地方。” “我很愿意,哈德森姨妈,”既然她收获了“基本演绎法”,又有哈德森太太找到了墓地,想来也是时候离开了,毕竟虽然系统说穿越期间自己时空的时间会暂停,但她也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安心,至于英镑,完全不是问题。 倒是观众们有些懵比,[啥?播主要走了吗?] [播主要回到你原来的时空了?你在那会直播吗?] [播主你还会直播吗?] [想看播主直播你在的时空,是二十一世纪吗?] 莫羡会继续直播吗?她自己也不知道。而她的沉默似乎加重了观众们的不安,[播主你不会真的不直播了吧?我开始慌了] [不会吧?播主你回一声啊委屈地哭了起来] [不要!播主你继续直播嘛你继续嘛!] [系统提示:当时惘然打赏你50000积分。] [系统提示:巴山打赏你10000积分。] [系统提示:两岸阔打赏你50000积分。 “别别别,你们别打赏了,”莫羡第一次收钱都收得不安心,“看情况吧,”她犹疑地用意识在直播间说,“或许会。” 观众们还是不满意,却也不敢逼她,只好暂且跳过这个话题,但直播企鹅群里已是一片惊惶,工作党们都坐不住了,在群里直言如果不是领导紧盯着,哪怕穿小鞋也要上去看个究竟。 “怎么会不直播呢?”不知不觉,韩江雪发现#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重要性已然超越了她的男神薛游,薛游这几天不直播,她吃饭睡觉学习照样井井有条,因为她知道薛游有微博,有经纪人,有公司,有家庭住址,有电话号码,但莫羡呢?她要是消失,那谁都联系不上,“果然还是要让她开个微博。” “对啊,这样我们好歹也有个联系的方式。” “要是留下电话号码就更好了。” 想的美,看到群里这一群不切实际的人,叶雨时冷笑着噼里啪啦打破了他们的幻想,“得了吧,直播间的p都找不到,还想要电话号码呢,不怕打到天堂去啊?” “打到天堂巴哥你要不要这么惊悚。” “一头冷水浇上来。” “冷场王就是你,你就是冷场王!” 而此时,贝克街221b内,谈论到墓园的话题,本来华生是低着头以示尊重,但听到贝肯斯菲尔德镇的名字时,他一下子将头抬起来,“贝肯斯菲尔德镇?太巧了!”转头朝做完实验正在洗手的福尔摩斯说,“福尔摩斯,你还记得米亚斯通小姐吗?她的葬礼就举行在贝肯斯菲尔德镇。” “我听说过!”一听到这些八卦,哈德森太太立刻接话道,“我去贝肯斯菲尔德问牧师关于墓地事宜的时候,正好看到斯通小姐的父母家人刚离去,可怜的斯通小姐,刚订婚就死了,唉” 福尔摩斯先生用松木桌上的毛巾擦干净手,从装烟丝的波斯拖鞋里取出些许烟丝,放进架子上拿下来的陶制烟斗,他叼着烟斗走近壁炉,点燃烟丝,懒洋洋地说,“我亲爱的华生,你知道我对平淡无奇的案件提不起半分兴趣,这个案子实在太过简单,我想雷斯垂德先生一定乐意解决它。” “你怎么知道雷斯垂德先生找过我?”华生医生刚问出口,又无奈地补充笑道,“我似乎问过很多遍类似的问题,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华生,我比你更了解你的习惯,”福尔摩斯抽着烟斗,从大理石壁炉台上取下今天的早报,一边展开一边说,“你最近医务很忙,忙得经常乘马车,靴子不是新的,鞋底却一点也不脏——却还有时间来找我,想必是有事拜托,正好葛莱森警探说火车撞人案交付给了雷斯垂德警探,而雷斯垂德却还没有来咨询过我——他自己当然处理不好这桩有数个嫌疑人的案件,你一来,就将注意力放在斯通小姐身上,所以我推测,应该是雷斯垂德让你来的。” “是的,说穿了也没什么奥妙。”华生说,“雷斯垂德警探的确被这桩案件难住了,但我想你听了之后也会感兴趣的,斯通小姐的未婚夫、她未婚夫的前未婚妻、觊觎她的男主人和讨厌她的女主人,四个嫌疑人,在案件发生的时候,都有证明人证明他们不在火车现场。” 华生原以为这话能提起福尔摩斯的兴趣,却见他依然不为所动,反而用嘲笑的口吻说,“我还以为他能拿出什么理由,原来只是如此而已,如果确定他们都不在场,那就再扩大嫌疑人范围,一个贫困的女教师,想必也没多少想要她死的仇人。” 面对一脸“这么简单的案子不要来烦我”的福尔摩斯,华生也无能为力,他叹了一声,便说,“好吧,我会转告他的。” [其实贝克街杀人案也很简单啊,]观众们倒是悄悄往另一个方向想,[虽然我们怎么都猜不到,但对福尔摩斯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大概是刚处理一桩无聊的案件不想再接另一桩更无聊的案件了吧?]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福尔摩斯要接贝克街杀人案呢?嘿嘿嘿。] [嘿嘿嘿。] [嘿什么鬼啊,播主又不是别人,她可是来自未来的播主啊,她的案子能不好好对待吗?] [我才想说前面在说什么鬼,和情商低的人无话可说。] “雷斯垂德要去贝肯斯菲尔德的话,”福尔摩斯看了一眼莫羡,“不妨让他带你和哈德森太太一道过去,一路上有个警探在旁边会安全一些。” “我也可以一同去,”华生热情地说,“诊所关几天也没关系,最近没有急诊病人,而且我的邻居也是一名医生,如果有病人找不到我,我会让他们去找我的邻居。”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华生,没说阻拦的话。 三人的行程都已定下,莫羡再次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您真的不去吗?偶尔看看乡下的景致也不错啊。” “如果你的记忆没有问题,我才去过韦布里奇,所以,是的,不去。” 华生和莫羡都铩羽而归,看来福尔摩斯先生是一定要在家里呆个天荒地老了,确定福尔摩斯不去后,叶雨时马上拨打了张队的电话,要是知道福尔摩斯不参与火车直播案,队长应该很高兴吧。 然而并没有。 张队更郁卒了,什么啊,福尔摩斯看不上的案子就捡来给他,他才不想破! 然而也由不得他,说到底,福尔摩斯的看不上,反倒帮了他一把,收拾好心情,张队嘱咐叶雨时一定要在斯通小姐的葬礼上小心留意一切身材娇小的女性,尽管雷斯垂德排除了四位嫌疑人,但他又不是福尔摩斯,他的能力,大家都不是很信任。 叶雨时一边接着电话“嗯嗯哦哦”地答应一边将凶手的数据复制到桌面上,这样等嫌疑人一出现他就可以即刻开启对比,就这一会儿忙碌的工夫,华生医生告辞回去联系雷斯垂德和整理行李——斯通小姐的葬礼是后天,但雷斯垂德警探打算明天就过去问问斯通小姐的家人,以图获取一些线索,所以他们也决定明天和警探一起出发——房东哈德森太太去厨房准备午餐,莫羡也回房间整理行李。 就在她来到自己门前,握着房间把手准备开门之际,从楼下传来悠扬而孤独的小提琴乐声。 莫羡转动门把手的手停在那儿不动,她定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系统,麻烦你先不要用直播球对着我,”她在脑海里对系统说,让他带直播球去街上溜达,在观众们的哀嚎声中,她放开门把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走到二楼楼梯的时候,尽管她放慢了脚步,小提琴的乐声还是停下了,福尔摩斯面朝窗外,背对着门,保持着拉琴的姿势,莫羡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水注入茶杯的流水声中,莫羡轻声说,“福尔摩斯先生,安葬骨灰后,”她说,“我就要离开了。” “我会很想念你的,”莫羡深吸一口气,“尽管我们只相处了几天,但和您一起破案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果直播间的观众在,他们肯定会说,废话,换谁谁都永远忘不了。 想到这,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勾起一个笑容,她低头注视着手上的杯子,“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用他低沉的声音回应,“我亲爱的朋友。” 当莫羡再次离开客厅,那小提琴的乐声便再也没有响起。 第23章 维多利亚时代22 何必遗憾本不能的事情。 ——雨果 这天,莫羡早早起来,她刷地拉开奶白色窗帘,清晨的阳光尤带着朝露清新的气息照入房间,微小的尘埃在晨光里飘荡飞舞,大街上空空荡荡,唯有红得似火的枫叶随风招展,整座城市笼罩在薄薄的雾霾之中。 她站在窗前留恋地看了一会儿伦敦的早晨,这或许是她住在伦敦的最后一晚,系统说随时可以离开,而她也打算拜托华生为她订一张去印度的票,也算有始有终。 这样伤感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她拉上窗帘,警告自己不能沉浸在离别的气氛里,即使系统声明只要保证直播时间什么时候都能回来,但说到底,她不属于维多利亚时代,她需要过自己的生活。 照例洗脸刷牙,换上一套黑底白玫瑰刺绣旗袍,她跪坐在床上,腾出一个木质行李箱来装睡裙和换洗的衣物,以及任务道具骨灰,看着这个小小的骨灰盒,莫羡叹了口气,将它安放在箱子里,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便提着笨重箱子走下楼去,路过二楼,她脚步暂缓,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福尔摩斯先生似乎还没有起床,隔着一扇门客厅毫无动静,她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抱着箱子下到一楼。 一楼饭厅,哈德森太太正在厨房煎火腿,客厅里飘荡一股香甜的肉味,而让莫羡惊讶的是,福尔摩斯先生居然安然坐在铺着白色桌布餐桌前看报纸,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暗色马甲,勾勒出消瘦而修长的身材——这当然不是呆在家中的装扮——身前还摆放着一份火腿蛋和一杯咖啡,听她进来头也不抬地说,“早上好,莫。” “早上好,福尔摩斯先生,”莫羡高兴地笑道,“真没想到会见到您,早上好,哈德森姨妈。” “早上好,我亲爱的gel,”系着麻料白色围裙的哈德森太太端来两份茶点和咖啡,将其中一份推到福尔摩斯旁边的桌上,“快吃早餐,华生医生估计快到了。” “谢谢你,哈德森姨妈,”她吃力地将笨重的箱子提到角落去,转身一看,福尔摩斯放下报纸,正皱眉看着她,“如果你向我求助,我会很乐意帮忙。” “没有关系,”莫羡在学校也曾好好锻炼过,这个木头箱子是大了点,不过还没有重到扛不起来的地步,小跑坐在桌前,她松了口气,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倒是哈德森太太见福尔摩斯先生的穿着不解地问,“福尔摩斯先生,您打算要出门吗?” “嗯,”福尔摩斯放下报纸,一边用着刀叉切眼前的火腿蛋一边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贝肯斯菲尔德。”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尽管莫羡不知道为什么福尔摩斯突然回心转意,想要参与这桩他眼里太过简单的案子,但她还是禁不住露出个笑脸,“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先生。” 哈德森太太也愉悦地点点头,“这一定是一趟愉快的旅程。” 而当来到贝克街221b接人的华生医生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也惊喜地叫道,“我亲爱的老朋友,你可总算改变主意了。”似乎在他眼里,福尔摩斯便是这种乐意助人的性格。 吃完早餐,莫羡披上斗篷,福尔摩斯套上了他的斗篷大衣,华生帮忙提着箱子,哈德森太太则是先出门去和马车夫交涉,一行人乘坐马车浩浩荡荡来到火车站,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才总算到达贝肯斯菲尔德。 莫羡早在坐上马车的时候便将直播开启——如果不是系统提醒说不定就忘了,因为一路上几人聊得很开心,她从来不知道福尔摩斯先生能如此健谈,从中世纪的陶器到意大利的提琴、基督教的奇迹剧,甚至对中国的瓷器也非常了解,直播间的观众纷纷为他的才华横溢而倾倒,更有历史系研究生李时表示他从第一手资料中获益匪浅,还打算从这次谈话的内容总结一个他感兴趣的题目写毕业论文。 [没想到福尔摩斯那么会聊天,]不少观众觉得匪夷所思,[简直颠覆我对福尔摩斯的形象。] [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爱装逼的冷漠bo,看到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来说个笑话,健谈的福尔摩斯。] [喂喂喂,人设崩了。] [前面的过份了吧,福尔摩斯有熟人(特指华生)在的时候很有人情味的,]读过许多遍原著的韩江雪不满地发弹幕驳斥那些脑子不动张嘴即来的言论,[在三个同姓人里就有记载,那次华生受伤,福尔摩斯都被吓哭了,幸好是皮肉伤,他还说凶手要是伤害了华生,就不用打算活着离开了,要知道,福尔摩斯可是亲自枪杀过莫里亚蒂,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我的娘,好m!] [天惹!帅呆了!] [厉害了我的福尔摩斯!] [难道重点不是吓哭吗?] [华生是不是要感动哭了?果然是福华王道,可拆不可逆!] 什么鬼啊,不经意瞟到越来越往腐向发展的弹幕,莫羡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索性将弹幕缩到最小,眼不见为净。 聊天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莫羡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听着,但后来华生似乎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忽视,频频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这引起了屏幕这边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尽管莫羡有穿越者的自觉,没怎么说自己的事,但配合她在交谈时的表情,很容易分析出她对事物的看法、她擅长的话题、她排斥的事情等等,这些资料用得好的话,能大大地加深她的好感度,陈参谋脑子一转,便想出了十几个获取播主好感的预案,只等参谋组和专家学者们补充增改,就可以开始投入使用。 不急不行啊,参谋组虽然预料到播主对直播的排斥,却也没准备好她那么快结束直播,满打满算还不够一星期呢,这让原本打算小心谨慎行事的他们不得不行动起来,上头已经说了,务必要让播主将直播间继续开下去。 而直播间的观众似乎还不知道播主应该来自平行宇宙,他们以为莫羡就是他们时代的人,还想让她留下微博呢,也不想想,穿越那么大的事,她要是敢留微博,第二天,哦不,根本不用第二天,下一秒肯定就 等等! 播主不是他们宇宙的人啊!她不用顾忌这方面的问题啊! 而且,从技术层面来说,连直播间都能开,为什么不能开微博呢? [播主播主,你开个微博吧,]一条淡青色的弹幕穿过右下角视野,[就算你不直播了,我们也能联系到你。] [对啊,]提起这件老生常谈,纯观众们都坐不住了,[播主能不能开微博啊?] [嘤嘤嘤播主要是开微博我第一个关注!] [播主开个微博吧,这样你直播发条微博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也不用天天守在直播间了。] [播主~你舍得扔下我们吗信不信劳资哭给你看] 早从马车下来,正在火车上跟着福尔摩斯和华生找包厢座位的莫羡看到弹幕心中一愣,她是第二次见到“微博”这个名词,眼见弹幕越来越多,右下角全是眼泪与鼻涕齐飞,她也不得不在脑中联系系统,“那个微博是什么?” “是直播观众位面的社交网站,”系统很快回答,电子音有板有眼,“如果你想开微博的话,需要一台定制智能‘雪梨’手机,商城售价9998。” “我可以用来联系穿越世界的人吗?”莫羡突发奇想,“比如福尔摩斯?” #随身携带老爷爷(福尔摩斯)# 系统一下子沉默下来,似乎被她的异想天开吓掉线了,半晌才响起一个微弱的电子声,“本系统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这么说,是有可能的?”莫羡当真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来,“首先我们得知道,商城的东西能不能拿出来给他们用,然后呢,他们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用,毕竟维多利亚时代还没有f,哦不对,别说f了,有线网络都没有,至少要到一百多年后才出现因特网,还有充电器,这里连电都没有啊。”越想越觉得自己好笑,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打消掉,“算了,我也知道是不可能” “后一条完全不是问题,”系统迅速地在她脑海中回答,“请相信我,系统商城售出的东西哪怕落在原始社会也能用,只要有生物知道怎么用。” “gel!”就在她和系统交流的这一小会儿工夫,华生和福尔摩斯已经找到了雷斯垂德的包厢,哈德森太太见她落到最后,抬高声音叫道,“这里!” “来了,”她忙加快步伐迎上去,脑海中还留有系统的未落的话语,“加油吧播主,只要继续直播下去,总有一天能解开系统权限的。” “到时候再说吧。”莫拖延症懒癌晚期羡习惯姓地将此事往后挪,“大不了就算了,反正” 她走进包厢,看到福尔摩斯先生转头扫了她一眼,确认无事后才继续跟华生说话,脑海中拒绝的话一顿。 “再说吧!” 第24章 维多利亚时代23 人不能绝灭爱情,亦不可迷恋爱情。 ——培根 到达贝肯斯菲尔德已是下午四点,雷德斯垂警探从车站旅馆雇了一辆短腿小马拉着的四轮马车,一行人坐上马车沿着单行车道行驶了七八英里,下午阳光灿烂,金雀花在长满石南灌木的道路边闪闪发光,树木簌簌地落叶,橙红色的枫叶铺满道路,昨夜似乎下过一场小雨,泥泞的土地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福尔摩斯先生,您能陪我来真是太好了,”身穿粗呢上衣,系一条老旧领带的雷斯垂德警探热情洋溢,“这件案子我是毫无头绪。” 福尔摩斯手中玩着自己的灰色猎鹿帽,懒散地靠在马车座位上,“嗯,对此我一点也不奇怪。” 雷斯垂德气得瞪了他一眼,“福尔摩斯先生!” “所以,“华生医生适时地问道,“这件案子到底难在何处呢?” 雷斯垂德从以前的经历领教过福尔摩斯的厉害,只是他不愿承认这一点,见华生问了,他便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工作日志,一边打开看一边述说,“两天前,米亚斯通小姐在二十多人面前掉下站台“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忍不住发送弹幕,[哪里是二十人,明明是二十万人好吗?] [没错,我就是看到直播火车撞人进的这个直播间,本来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却被直播间吸引住忘记我本来的目的目瞪口呆] [我也是,还好眼疾手快把直播间d记下来,不然网上查的那么严肯定找不到了。] [对啊,我本来想把d发给我朋友的,结果刚发出去就变成了口口口口,阿拉伯数字不行,语音也不行,真不知道是怎么查出来的,最后还是直接打电话说的,也是醉。] [换我我也查啊,要是播主真的穿越,那影响的可是全地球啊。] 直播间不知不觉谈到了他们的现实社会,可惜莫羡正在专心致志地听雷斯垂德讲述案情,一个眼风也不往弹幕上丢,理所当然地错过了这个机会。 听到这里,福尔摩斯突然插话,“她不是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ok,ok,”雷斯垂德无奈地更改自己的说辞,“米亚斯通小姐被推下站台,她是一名家庭女教师,住在琼斯先生家教导琼斯小姐,今年是第三年,我首先拜访了琼斯先生,他对斯通小姐的死讯非常震惊悲痛,在我的单独询问下,他承认自己对她发生强烈的亲切之情。” “米亚斯通小姐是个很美的女人,”看过报纸的华生医生专业性地评价道,“与这样一个美人一起生活,很难避免产生微妙的好感。” “也许是这样,”雷斯垂德警探翻开一页工作日志,“他的悲痛显而易见,但我还是问询了他当时所在的地方,他说当天下午他与他的夫人去拜访新来的邻居,还在邻居家用了茶点,而我也确认了这个信息,他的邻居的确热情好客,做的咖喱鸡十分地道。” “哦,是的,”听到自己擅长的菜式,哈德森太太不禁搭话道,“咖喱鸡放的材料不一样,味道也会千差万别,但我喜欢往里面放少许芝士片,这样会让汤汁更浓稠。” “没错,”雷斯垂德警探礼貌性地朝哈德森太太点点头,继续回到凶手的问题,“听到斯通小姐的死讯,琼斯太太神色冷静,我开始怀疑起她来,只是既然她当时和琼斯先生一起去邻居家拜访,那就肯定不是她动的手,所以这样一看,嫌疑最大的两人便被排除了。” [不一定需要自己动手啊,]此时,脑洞突破天际的观众们漫无边际地遐想着,企图从雷斯垂德的话中找出破绽,[可以雇个人嘛。] [动机呢?]也有人立刻驳斥,[米亚斯通都快结婚了,琼斯太太为什么还要去杀她?是不是傻?] [别忘了人家都当了三年家庭教师,要想杀早杀了。] [我也觉得不是他们,毕竟风平浪静了三年。] “米亚斯通小姐的葬礼,琼斯先生一家也会到场吧?”福尔摩斯先生问。 雷斯垂德“嗯”了一声说,“是的,这也是我邀请您来的原因,还有斯通小姐的未婚夫威廉亨特,他是一名多情的画家,刚与一名米勒小姐感情破碎,解除订婚婚约,在斯通小姐被谋杀的那个下午,他正在,呃,为米勒小姐画画,作为解除婚约的离别礼物。” 说着说着,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夫高声提示道,“圣玛丽和诸圣教堂到了,先生们。” 莫羡一听教堂这两个字,便明白是安葬任务道具骨灰盒的所在,她和哈德森太太低头弯腰跳下马车,伸手想要接过马车上福尔摩斯提着的笨重箱子,却被华生挡了回去,“我们和你一起进去吧,两位女士怎么能单独去陌生的地方呢?” 雷斯垂德也只得跟在后面,教堂前有一块草坪,竖着七七八八几个墓碑,一条小道弯弯曲曲地绕过墓碑直通教堂入口,教堂的三座三角形屋顶一座比一座高,最矮的屋顶下一扇拱形的门正打开着,教堂右边,一座青色偏土色的石砖钟塔静静竖立,古朴而神圣。 他们沿着弯曲的小道走进教堂,里面又高又大,彩色玻璃窗在阳光的斜射下璀璨夺目,上面绘着一些经典的圣经故事,礼堂中间,一座十字架下方,神父正在翻阅讲台上的书籍。 “神父,”哈德森太太划了个十字,上前和他交涉,莫羡无所事事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放大弹幕偷偷看观众们的言论。 在神圣的教堂中,弹幕们仿佛也敬畏起来,他们不再讨论画家是不是渣男以及艺术家们的私人生活,而是带着些许感叹的目光欣赏着眼前的教堂。 没过多久,哈德森太太便交涉完毕,唤莫羡带着箱子过去,她作为一个摆设,只需要适时地根据哈德森太太的话语摆出或哀戚或怀念的表情,然后上交了两百英镑后,神父将葬礼定在了后天,到时候只要带着鲜花过来便可。 将骨灰盒留在教堂,莫羡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一行人坐上马车,仿佛生怕打扰沉浸在亲人逝去痛苦的莫羡,一时间暂时无人说话,直到马车又叮叮当当到达斯通小姐的家后,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斯通小姐的家坐落在一片树木茂密的园林之中,他们得徒步往上走,三位绅士轮流提着两位女士的行李,甬道上只看到丛林之中的青色山墙和高高的屋顶,直到走上园林顶部,一座别墅方才出现在众人眼中。 拉响门铃,斯通小姐的父亲斯通先生迎了上来,他脸色苍白,双眼憔悴,身材消瘦,空空荡荡地套着西装,一看就是陷入极度悲伤之中不可自拔,他先道了声歉意,因为他的妻子斯通太太接到女儿死亡的消息后病倒在床,而他的小女儿小斯通小姐正在卧室照料,还亲自为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倒上茶水,见到沉浸在悲痛中的这一家人,福尔摩斯先生收起了因案件无聊带来的闲散态度,将帽子放在门后的时候顺便朝鞋柜瞟了一眼。 杯子的花纹用得几乎看不清,桌子破了一角也没拿去修补,尽管别墅内部很大,但莫羡看得出来,斯通一家或许祖上阔过,到这一代,便完全破落下来,斯通小姐受过良好的教育,却不得不去当家庭女教师,也证明这一点。 一行人还没坐热屁股,门铃声又响了起来,见斯通先生去厨房取热水,离门较近的华生医生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位年轻的男士,见到陌生人主动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霍夫曼。米亚的未婚夫。” [等等?威廉亨特?霍夫曼?!]一位好像新来的观众注意到这个名字,[威廉霍夫曼亨特,前拉斐尔派创始人之一,早期以乡村和现代都市作品著称,因宗教画成名,他不会就是历史记载的那个威廉霍尔曼亨特吧?顺便说一句,我也是个画家羞涩] [好像是的啊,]李时也注意到了,[这样说来的话,他就不是凶手了,历史记录里没有他坐过牢的信息,也没有米亚斯通小姐,倒是有他感情破裂的未婚妻安妮米勒。] [原来福尔摩斯是真的?]面对仿佛时空交错的这一幕,不少观众都有些承受不来,[有种书本上的角色走下地的感觉。] 不知内情的莫羡丝毫不明白为什么观众们那么惊讶,从书本走下地?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历史书,也没有人摇着她的肩膀告诉她福尔摩斯是虚构的角色——看到现在的观众都开始怀疑起福尔摩斯到底是虚构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看到霍夫曼上门,斯通先生也没说什么,他回答警探先生问题的时候偶尔会眼神放空,再三问话才回过神来,看得出,这个可怜的父亲已经被女儿的事故打击得精神恍惚了。 “您没有儿子?”尽管是疑问句式,福尔摩斯却问得十分肯定。 “是的,”斯通先生回答说,“我只有两个女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红了眼眶,“现在只有一个了。” “斯通小姐是您的大女儿,小斯通小姐应该也不小吧?”福尔摩斯肯定地问。 斯通先生困惑地说,“是的,她们仅仅相差一岁。” 福尔摩斯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雷斯垂德便向斯通先生辞行——得知斯通先生家庭贫困,他早在镇上订了几间客房,画家先生自告奋勇地送他们离开,走了一段路,直到看不到别墅的屋顶,他加紧步伐靠近雷斯垂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警探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您。” “米亚所教授的学生,琼斯小姐,给我写了一封情书。” 第24章 维多利亚时代24 我是怎样的爱你? ——莎士比亚 “可真是意外之喜!福尔摩斯先生!”一行人回到马车上,雷斯垂德一坐下便低声喊道,两根粗短的指头挥舞着一张薄薄的纸张,莫羡担忧地注视着那张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生怕雷斯垂德一个手抖,毁了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 福尔摩斯饶有兴致地向雷斯垂德伸出手,接过这封情书,认真看了一会儿后,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将信纸习惯性地递给了坐在旁边的华生,“看看吧华生,你会感兴趣的。” 华生医生看了一会儿信,读着其中的几个句子,“我是怎样的爱你?以我的生命和灵魂,这是改写了莎士比亚的诗句,看来斯通小姐的教育有所成效。” “看下去,华生,”福尔摩斯有点不耐烦地说。 似乎顾忌有女士在场,华生医生便没有像刚才那样念出句子来,只是他的表情越来越惊诧,让莫羡和直播间的观众们的好奇心高高悬起,各种猜测华生到底在信中看到了什么,在弹幕们的怂恿中,莫羡操控直播球小心翼翼地靠近华生,将信件的内容录入其中,她自己也瞟了一眼,还好有系统帮忙,比起屏幕那头绞尽脑汁翻译的观众,她第一时间看懂了整封信的意思,饶是有所心理准备,她也几乎管不住自己讶异的表情,差点要惊呼出声了。 而观众中有英语专业的,便直接将他们所理解的意思半遮半露地贴在弹幕和公屏上,惹得一片[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表情包,这也难怪,莫羡光是看到结尾最后一句的“亲吻你,抚摸你,感觉你,要你”,都有种开始怀疑人生的感觉,更别提直播间的观众了。 [天惹,她真的是以含蓄内敛著称的英国妹纸?]观众们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怎么开起车来那么熟练?] [老司机~带带我~自由地飞翔~] [滴,学生卡] [真的惊呆了,这还是一百多年前的妹纸啊,怎么那么放得开啊,写情书给自己老师的情人就算了,还那么露骨,难怪画家都撑不住要上交警探。] [真的不是画家把自己未婚妻的信当成了琼斯小姐?吓得我吃了一鲸] [前面傻x,怎么可能连未婚妻的字都看不出来。] “我的天啊!福尔摩斯,”华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据我所知,琼斯小姐的年龄恐怕不大吧?” “十三四岁,”雷斯垂德警探补充说,“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怀疑她的原因,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怎么可能会谋杀她的老师呢?但看完这封信后,我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十三四岁?!]观众们都old不住了,[你特么不是在逗我?] [我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跳皮筋?玩泥巴?丢沙包?] [琼斯小姐绝对有问题,一般女孩子不可能这么早熟。] [这哪里是早熟啊,已经熟透了好吗?你仿佛在特意逗我笑] “对了,警探,”华生突然回想起来,“你说过琼斯先生和琼斯太太去拜访邻居,似乎没有提过琼斯小姐?她也一起跟着去了吗?” 雷斯垂德闻言翻阅着他的工作手册,食指从上而下划下来,定在一个地方,肯定地点了一下,“没有,琼斯小姐在家中读书,而且,女仆也出去买菜了。” 琼斯先生和琼斯太太在邻居家呆了一下午,所以琼斯小姐完全有时间跑去火车站,而动机——情书就摆在他们眼前,更何况,她应该一早就知道斯通小姐请假回家的事,搞不好连火车出发时间都一清二楚。 然而,以常识推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真的能不动声色地做出谋杀这档子事吗? “线索实在太少了,”雷斯垂德警探在沉默几分钟后,翻着自己的手册说,“火车的工作人员在出事之后发现一名穿着蓝色蓬裙的女孩匆匆往外走,但她的帽子遮住了脸没看清样貌,当然,也不能肯定说那个女孩就是凶手,所以我建议还是得集中调查琼斯先生一家。” “班特莱旅馆到了!先生们,”马车夫一甩马鞭,大声喊道。 班特莱旅馆坐落在主干道延伸出来的一条小巷子里,左右都是矮矮的双层房屋,这一栋四层大理石白色小楼几乎鹤立鸡群般伫立在巷子中间,也不知道雷斯垂德警探是怎么发现的。莫羡跳下马车,下意识地想接过自己的行李,被福尔摩斯先生挡了回去,他们跟着站在旅馆前的高帽子制服门卫走上台阶,进入中央大休息厅。期间莫羡还听到报童在旅馆旁边的叫卖声“号外号外!贝克街谋杀俺真相揭晓,想知道凶手是谁,买一份报纸就知道!” 厅内,雷斯垂德警探随门卫前去办理入住手续,两处大理石壁炉的煤火烧得旺旺的,下午的阳光透过一扇又一扇落地窗照在红木地板上,木头质地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来往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女仆们正踩着装饰印花地毯的台阶,走入里面敞着门的客厅,为三三两两的客人们端茶倒水,尽管现在下午茶时间刚刚过去,但犹有谈兴的客人们还在兴致勃勃地吃着涂满黄油的松饼聊天喝茶。见有新客人来,他们都转过头来,打量他们一眼后,像看稀奇的猴子一样齐齐将目光放在莫羡身上。 莫羡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他们在想什么,维多利亚时代的华国人可远远称不上常见,尽管他们或许认不出自己到底属于亚洲哪个国家,但陌生的黄皮肤面孔也足够为他们的聊天增加许多谈资,不过,让莫羡感到惊讶的是,在华生医生还在和哈德森太太感叹旅馆装潢时,福尔摩斯先生却已默不作声地朝她旁边隐蔽地跨了一小步,为她挡住了投过来的许多视线,如果不是莫羡拥有放大镜般的观察碎片,或许还觉察不出来福尔摩斯先生的小小举动。 雷斯垂德警探为他们带来了五个相邻的单人房,男仆们一手提一个箱子将他们的行李分别送上房间,一名女仆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来点下午茶,交换几句谈话后,他们还是拒绝了,哈德森太太想要回房休息,莫羡也无意留下来被人当成猴子看,于是华生和福尔摩斯便将他们送上二楼的房间,不得不说,铺着红绒地毯的旋转楼梯踩起来格外舒服。 [好漂亮的旅馆,]跟着莫羡走进房间,镜头从奶白色花纹的墙纸和房间中间的雪白大床转到黑木质地梳妆台,观众们像从未见过这幅景象一般——事实上也是——啧啧称奇,[突然发现哪怕一百年前的旅馆我也住不起。] [要是有电就更好了,煤油灯还是暗了点。] [做人不能太贪心,只要给我f就够了。] [到底谁贪心了!前面那个给我站住] 莫羡在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和观众们聊聊天——可把屏幕这头的专家学者乐坏了,从莫羡的话语中,他们敏感地发现她对直播仿佛没有前几天那么排斥,于是再接再厉地撒娇卖萌,务必要让她继续直播。 提起直播间这档事,其实在专家学者中是有所分歧的,因为他们摸不透莫羡直播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直播给他们看呢?为了展示武力?还是单纯的想借此交流?一小部分悲观的学者怀疑未知的力量瞄上了地球,建议引导播主停止直播,但大部分专家教授还是坚持鼓励播主继续直播,人为什么要探索宇宙?为什么要寻找外星生命,哪怕可能会为人类带来灭顶之灾?还不是想知道,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他们到底是不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如果与外星生命的接触无可避免,他们也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首先需要确认的,还是这个直播间到底是不是外星生物的产物,而想要确认这一点,也唯有让播主继续不断地直播下去。 莫羡虽然能猜到她的直播观众应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系统也曾告诉过她这一点,但她对屏幕外的观众并没有什么好奇心,无他,系统都陪着她十几年,还能带着她穿越时空,早就见怪不怪了。 晚餐是女仆端上来的,一块烤牛肉,一块绵软的约克郡布丁,一碗土豆泥,一份水煮西兰花和胡萝卜,经典的英式晚餐,莫羡吃完后,哈德森太太正好前来和她说话,“gel,你快走了,我们得好好聊聊。” 从哈德森太太透露出来的信息中莫羡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在楼下碰到了琼斯先生一家,还说了几句话,在此之后,福尔摩斯先生邀请雷斯垂德警探再去了一次斯通先生家,现在还没回来。 她和观众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去问问福尔摩斯先生到底发现了什么,然而她被哈德森太太拖住了脚步,耐心地回答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等到哈德森太太总算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晚到不适合年轻姑娘再去找一名男士了。 事已至此,懊恼也无济于事,莫羡和观众们互道晚安,约好明天去葬礼时直播的时间,便关闭直播间,换上睡裙,吹灭蜡烛,盖上棉被,迅速地沉入梦乡。 大概是听了琼斯小姐的那封情书,梦境中,她总觉得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看,那种被当作猎物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她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收拾好自己,莫羡打开直播间,和其他人一起在客厅用过早餐,便坐上马车,前往教堂,参加琼斯小姐的葬礼。 与此同时,叶雨时也整装待发,一大早起来开着电脑一动不动地盯着直播画面,只等嫌疑人出现比对数据。 教堂墓园外围是藤蔓制作而成的围栏,十分幽静,松鼠在树间窜跳,莫羡依然穿着一套黑色旗袍,戴一双半臂黑色牛皮手套,他们来的不早,葬礼已经进行到最后的阶段,穿着黑色衣裙的人们面带哀悼之色,围着四四方方的坟墓,轮流往入土的棺材上面扔花,莫羡从见过一面的斯通先生认出了他旁边形销骨立的斯通太太,和扶着她的小斯通小姐,而斯通先生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士说话,或许是琼斯先生? 在这位疑似琼斯先生的身边,一名少女正朝她笑。 叶雨时手疾眼快地将在场所有人的数据导入面部识别软件对比,进度条一分一秒地往后挪,10、205080 ”雷斯垂德警探,“就在他紧张地盯着进度条的时候,小斯通小姐已走近他们身边,行了一个屈膝礼,朝雷斯垂德说,“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90!” “关于我姐姐的事。” “100!凶手原来是?!” 第25章 维多利亚时代25 将邪恶的产生归结于超自然的因素是没有必要的,人类自身就足以实施每一种恶行。 ——约瑟夫康拉德 “在我姐姐去世的那天,”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小斯通小姐脸色苍白,身材消瘦,她裹在空空荡荡的黑色蓬裙里,低声对雷斯垂德警探说,“我去过火车站。” 雷斯垂德点了点头。 当小斯通小姐踩着绿色的草坪走过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直播间里,叶雨时也同时发上了比对结果,结果显示,与凶手拥有百分之百相似度的女子便是—— “琼斯小姐,”小斯通小姐低低啜泣了一声,“我看到她把姐姐推下去。” [是她?]直播间的观众好似一脚踏空,没想到凶手居然真的是她,[有没有搞错?] [真的是她?] [真相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完全猜错了一脸懵比] 莫羡再次抬眼,那位站在琼斯先生身边的少女,正在葬礼上对她死去老师的情人天真而妩媚地笑,而画家先生略一皱眉,避过了她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雷斯垂德警探严肃地问。 小斯通小姐单薄的身躯抖了一下,她的声线颤颤巍巍,很明显吓得不轻,“因为,她看到我了。” “她,她还对我笑,”似乎回想到那副恐怖的画面,小斯通小姐低泣出声,“我害怕,警探先生,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我也不敢告诉父亲母亲,警探先生,她是恶魔,她一定是恶魔!” [想想那场面,的确让人害怕,]韩江雪一脸厌恶地发送弹幕,[是不是反社会人格啊?杀了人还向目击者笑。] [天惹,为什么要笑!她不知道杀人会被绞死的吗?] [是不是有精神病?] [米亚斯通小姐教她那么久居然没察觉到她有病?] 目送雷斯垂德警探走向琼斯小姐,莫羡拉了拉福尔摩斯的大衣袖子,在同样疑惑不解的华生和哈德森太太的视线中轻声问,“福尔摩斯先生,您早推测出凶手是她了吗?” “亲爱的莫,”他说,“我曾经得到一个错误的结论,这说明依据不充分的材料进行推论是多么的危险,小斯通小姐的鞋子上沾上了火车站旁的黑灰,加上她和斯通小姐的关系并不融洽——年龄相差只有两岁,却一个住在伦敦一个住在乡下,警官上门调查也不露面,如果斯通太太限于身体原因不能见客,她又是为了什么呢?斯通太太的身体没有坏到时刻不能离人的地步,否则斯通先生恐怕就没有心情应付警官了。这些情况足够引导我怀疑小斯通小姐的用心,但当我看到琼斯小姐的亲笔书信后,我立即重新考虑起我的想法。” 福尔摩斯先生解释的当口,雷斯垂德已经将琼斯小姐铐起来,她的大眼睛无辜而惊慌,可怜巴巴地向父亲求助,她的母亲,可怜的琼斯太太,看起来好像随时会晕厥,好在雷斯垂德警官备有嗅盐,借给她闻了一会儿,她便苏醒过来,倒在自己丈夫身上,大声啜泣,“o,警官先生,你一定是弄错了,我的小甜心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听到这话,亦步亦趋跟在警探后面的小斯通小姐居然挺着她细弱的腰杆,站出来鼓足勇气大声地、颤抖地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停止装出这副虚伪的样子吧!琼斯小姐,我再清楚不过你隐藏在身体里的黑心肠,警官先生,我可以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到了这种地步,年幼的琼斯小姐依然无辜地说,“我也可以发誓,我没有杀她,警官先生,我只是推了她一把而已,谁知道火车会那么巧经过呢?” 在场的人顿时全都安静下来,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被铐住的琼斯小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话语中的意思,就连琼斯太太也从丈夫怀里钻出来,不可置信地盯着琼斯小姐,仿佛眼前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儿,而是被什么恶魔换了芯子。 “基督耶稣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虚弱得好像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斯通太太一把将扶着自己的丈夫挥开,扑向琼斯小姐如疯了一般拳打脚踢,当然,她被警官先生迅速地拦了下来,饶是被一个陌生男人拉住,她还是朝着琼斯小姐的方向挥舞拳脚,直到小斯通小姐扶住她,才与自己的女儿抱头痛哭,那哭声断断续续,让人不忍听闻。 被这样一场戏码震到,观众们也是目瞪口呆,[她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我刚才吓得瓜都掉了吓得我瓜子都掉了]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会做出这种事。]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可怕的妹纸心疼地捡起了瓜子] “您是怎么从那封信里发现琼斯小姐不对劲的事呢?福尔摩斯先生?”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莫羡轻声问道。 福尔摩斯沉默了几分钟,说,“我曾有一位宿敌,莫,一位名叫做莫里亚蒂的教授,他身上流淌着犯罪的血液,那时候,伦敦有一半的犯罪事件都是由他主导的,我是如此熟悉他,以至于看到那封琼斯小姐书信的时候,便立刻回想起他来,对他们来说,道德感和羞耻心都无关紧要,琼斯小姐的字迹端正,小心翼翼地用吸墨纸吸过,她才华横溢,引用了几位著名人物的诗句,这样一封信,绝不是能以不懂事为借口写出来的,琼斯小姐很清楚她在勾引自己老师的情人,她甚至引以为豪,对这样的女士,我不得不提起全部的警惕心,小斯通小姐和她比起来,简直像一只洁白的羔羊。” “而事实也证明福尔摩斯的怀疑是正确的,”华生医生接过话头,“昨天晚上听说琼斯先生一家入住班特莱旅馆,他就拉上我在二楼观察这一家人,我们本来也想邀请你的,莫小姐,不过哈德森太太说她想找你聊聊” “一名淑女怎么能卷入这么危险的案件呢!”哈德森太太闻声顿时反驳道。 “您说的对,哈德森太太,”华生笑着继续说,“一开始没有什么收获——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事情已过去好几天,直到后来,我们看到琼斯小姐单独在旅馆园子里玩的时候,掐死了一只翅膀飞不了的幼鸟,才意识到她的危险程度。” 后面的事情也很清楚了,福尔摩斯发现琼斯小姐有多危险后,马上猜测出小斯通小姐的退避必有所原因,他邀请雷斯垂德警探——尽管他们很蠢,但警探的身份在特定时候还挺有用的——连夜赶往斯通先生的家,提出要见小斯通小姐,说服了半天,她还是闭口不言,只得悻悻离开,或许是斯通先生的逼问有了作用,总之,在斯通小姐葬礼即将结束的时候,小斯通小姐总算站了出来,指认琼斯小姐,得到眼前这个让人唏嘘不已的结果。 “如果小斯通小姐没有见到这一幕呢?”莫羡担忧地问,“那不是就没有证据了吗?” 福尔摩斯自信地说,“任何犯罪都有痕迹,如果我们将目光放在琼斯小姐身上,只需要问问她的仆人,甚至街坊邻居,亲爱的莫,总有人会注意到的,毕竟一条蓝色丝质蓬裙,可不是什么不起眼的颜色。” 火车直播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叶雨时将所有线索记录下来,做成报告交给张队,而张队趁一名女星宣布恋情、吃瓜群众无暇顾及的时候偷偷将它贴在官方微博里,设置禁止转发评论。在这条长微博里,理所当然的,福尔摩斯的名字被划去,他们称其为“热心的朝阳区群众”。 第二天,安葬了“母亲”的骨灰后,莫羡回到伦敦,便与福尔摩斯和华生、哈德森太太告别,登上了前往印度的轮船,她早已关闭直播间,走进自己的船舱,直到叫她吃饭的时候,船上的男仆才发现她凭空消失了。 在重归平静的贝克街221b,华生终于有时间让福尔摩斯解答困惑他已久的问题,“福尔摩斯,”他说,“明明在去斯通先生家的那天晚上,小斯通小姐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为什么你还要多此一举,让她第二天才当着琼斯小姐的面吐露真相呢?” “你错了,”映着煤油灯暖暖的光芒,福尔摩斯陷在安乐椅里,抽着他的陶制烟斗,“我不是让她当着琼斯小姐的面。” 是莫羡。 尽管福尔摩斯相信,她不会成为另一个琼斯小姐,但作为朋友,他还是希望琼斯小姐被抓捕后的那幅情景,能让莫羡真真切切地看到。 而此时,在一间冰冷的、墙壁雪白的口供室里,莫羡长长的睫毛如水鸟叠起翅膀般轻轻一动。 她睁开了双眼。 第26章 如何洗清嫌疑1 不必太纠结于当下,也不必太忧虑未来,当你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时候,眼前的风景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村上春树 “果然,今天播主没有直播,”韩江雪起床的时候习惯性地打开收藏的直播间刷新,以前这个时候播主已经开始直播了,但现在,只有近两千名观众还在等候,直播屏幕空空荡荡的,就连直播间名字都从#遇见夏洛克福尔摩斯#改成了#播主有事,暂不直播#。 尽管没有直播,但观众们还是留在直播间公屏上谈天说地,猜测播主什么时候回来,而最让人担忧的一个想法,便是“播主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知道,总觉得有点悬啊。”其实,大部分观众也倾向于这个推断,“其实你们注意到没有?播主都没有说她自己的私人信息,除了名字——还有可能是假名字——之外,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细思极恐,她不会是外星人派来的逗比吧?” “什么鬼!”韩江雪本能地驳斥回去,“你们这群人难道没有仔细看过群里的直播视频吗?福尔摩斯一见面就指出来了,播主深陷谋杀案中,她回去,可能是想解决这个案子。” 至于解决之后,她还会不会直播,那就得看天意了。 莫羡自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她,此时,她的意识刚刚回转,认识到自己还在离开之前的口供室里低头坐着的时候,立刻维持着脸上带有一些惊恐害怕的表情,不得不说,经过多年自我演技训练,只要不用测谎仪器测量她的脉搏心率,光从表面看,基本没有被识出的破绽。 还是大意了,她玩着手指头想,在维多利亚时代,身边没有认识的人,慢慢地就懒得掩饰了,现在想要找回来还得再多费点功夫,免得将现实生活搞砸了,她可是有理无理都说不清。 “呐呐,还是不说话吗?”透过单面玻璃墙看到坐在里面的人,志村警部皱起眉头,问同组的刑警,“真伤脑筋,虽然只是一件小案子,但也还是需要尽快解决啊。” “是的,难得的休假,才说想轻松一下,就出了这种事,真倒霉,”浅田刑警叹息道,“绝对隐藏了什么吧,莫桑。” 昨天早上八点,东京警署接到报警电话,一所极有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内发现了一具尸体,发现尸体的正是现在坐在口供室里的莫羡,今天是星期一,轮到她和死者水野值日,早晨要提前到教室,据说,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水野已经死了,到教室没看到人还很生气,直到她擦完黑板,去窗口拍黑板擦的时候,才发现倒在教室后面花坛里的水野桑。 浅田刑警也看过现场,三年班的教室后面正对着几株茂盛的八重樱,挂满粉白花瓣的纸条将教室窗口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有人在窗户底下杀了人,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何况她们因为值日提早到校,除了一些社团晨练,整个学校空空荡荡的,加上担当法医的近藤教授说,水野的尸温表示她死了不到一小时,这样一来,提前到教室的报案人莫羡便成了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我实在很难想象,”浅田刑警为难地皱眉道,“如果我是她的话,不可能会选这个时间和地点杀人吧?” “换个角度,正因为你会这么想,”志村警部想得更多,“所以她才反其道而行呢?而且,她没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没错,经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早上上课时间是九点,莫羡说她七点出门,司机将她载到学校门口,从七点二十到发现尸体时间的八点十分,她都是一个人。 “说起来,她也有动机,”浅田刑警一边点头,一边思索三年班同学的口供: “莫桑啊,怎么说呢,我和她的关系不是很好。” “您说的是莫羡莫桑?很骄纵的大小姐啊,不过说到杀人,那不太可能。” “其实上周五的时候水野桑和莫桑闹过别扭,因为莫桑每次考试都能考到很高的分数,水野桑背地里叫她考试虫,被她听到了,真的相当生气,不过要说她气晕了头杀人?她没那么蠢,毕竟是大财阀的小姐,怎么会让自己进监牢呢。” 浅田很不想承认,可莫羡的嫌疑的确很大,杀死水野的凶器是一把普通商店便可以买到的水果刀,没有指纹残留,三处刺伤,都在腹部,致命伤是肾脏破裂,当场死亡,从现场血迹的勘查来看,凶手身上应该没溅到多少血。 而现场痕迹检测,死者被人从樱花树后拖到教室窗户下的花坛里隐藏起来,受环境影响,提取不到完整的足迹,仅有的一枚残破足迹也因为太过残破没有检验的价值。 单向玻璃的另一边,莫羡也在快速转动脑筋回想对她来说已过去太久的现场画面,只是,想要将时隔几日的现场记得清清楚楚,未免太过难为人,不过,她依稀记得水野似乎换上了一条新发带,还抹了口红,好像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要是她能有福尔摩斯渊博的知识储备就好了,莫羡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要是福尔摩斯先生在现场,说不定当场就能找出凶手来。 “其实,有我的帮助,有一些方面可以达到福尔摩斯的水平,”系统适时地响起电子音,“如果你带着我去各个地方走一走,我就能采集土质和植物的信息。” 没用,莫羡对现代刑侦技术了解一些,如果她能靠系统注意到泥土和植物,那刑警也能,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寻找真凶,而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和刑警相比,她的优势在哪?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暂时还没调查到的?她的大脑紧急转动,没过一会儿,她就找出了自己的优势所在。 人际关系!莫羡一下子握紧手指,抑制住心底的激动。 水野有暗恋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在暗恋谁,恰好,莫羡知道,她是班上的课代表,一次收作业的时候水野将信件不小心夹进了作业本里,莫羡从信封上的男孩名字和粉嫩的颜色辨别出这是一封情书,水野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要是知道自己的情书被她看到,一定又会多生事端,出于好意,莫羡便将信拿出来撕碎扔掉,信封则不知为何被她保存起来——或许是为以后的撕破脸当杀手锏吧?水野发现自己的信件不见时,很是着急地找了一阵子,当然,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莫羡。 至于后来她有没有再写一封情书,莫羡就不知道了,不过从她的装扮上来看,大概是有的吧。 实在对不起,她对那位少年说了声抱歉,要将你卷进来了,不过,如果你是清白无辜的,那也没有关系,对吧? “总之,”志村警部起身,准备上前推开通往口供室的门,“先去问问好了。” “警部!”正当他走到门前的时候,一名警员敲门而入,“嫌疑人的姐姐来领她出去。”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志村警部和浅田刑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羡的姐姐领走她,不过,在她离去的时候,却对志村警部说了水野桑有暗恋的人这个消息,还提醒他注意水野死亡时的装束。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莫羡完美地展现了一个害怕却又尊重警探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希望能帮的上忙吧。” 出去警局的一路上,莫羡的姐姐桑一边微笑着向警员们打招呼,一边将她领回自己火红色的雷克萨斯里,为她系好安全带,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左手握方向盘,叹了声气,右手一撩头发,用熟练的华语说,“怎么会这样呢,妹妹,你没有杀她吧?” “我没有,”莫羡肯定地说,“放心吧,姐姐。” 姐姐桑一点头,熟练地打火发动车子,如一道红色的利箭般疾驰而去。 学校里发生的事一向传得很凶,特别是这种谋杀案,第二天,莫羡在鞋柜处换鞋子,听到鞋柜那边的议论声,将她形容为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魔,一进教室,又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当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窃窃私语又细细碎碎地响了起来。莫羡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他们应该是在讨论班级里隐藏的杀人狂——比如她。 “喂,”就在大家的私语声越演越烈,莫羡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们个警告的时候,身后,一个傲慢的男声突然响起,“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教室立刻静得落地有声,这次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真是多谢了呢,听出那道熟悉的声线,莫羡不自觉在心底叹了口气。 迹部君。 第27章 如何洗清嫌疑2 我宁愿靠自己的力量,打开我的前途,而不愿求有力者垂青。 ——雨果 迹部君作为三年班的班长,在班里极有威望,因此,班上的同学立刻停下了议论的声音,让莫羡静静地上完了这天不算难熬的课。 莫羡的家位于黑木区,有五条河流经过,每至春天樱花盛开,河岸边粉白樱花被吹落湛蓝澄清的目黑川,顺流而下,美不胜收。即使这样,从学校前往青山区要搭乘半个小时的电车,距离也未免太远了,因此莫羡和姐姐住在世田谷区的高级住宅区,周末和暑假期间才回去。 因为被卷入突如其来的谋杀案,她今天暂时向社团请假,三点半放学后直接回家,行程改变她便没有告诉司机,自己搭巴士,经过五站,再走一段路,四十多分钟后到家。 姐姐的家附近曾经是一片桂花林,后来改建成住宅区后,依然有许多桂花树保留下来,秋天十里飘香,不过在春天,便只能享受巷道内浓密树荫的一些清凉。 沿着爬满青藤的红砖围墙走,她来到一扇小门面前,摸出一串钥匙开门,走进种有两株桂花树的庭院,她们家是传统的“一户建”木造住宅,三层小楼,屋顶采用黑边白底的尖顶日式结构,这是莫羡强烈要求的。推开屋门,在玄关处换上室内拖鞋,她惊讶地发现玄关处还有一双女士裸色高跟鞋,鞋底沾上些许泥土和树叶,是姐姐的。 “是的,母亲,”听到她的脚步声从关上的方格纸糊拉门逐渐传来,姐姐莫琳继续在电话里说,“只是碰巧而已,我想应该没问题,回家?我要问问妹妹,请不必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姐姐?”等姐姐打完电话,莫羡才拉开拉门,小步踏着木地板和铺在上面的榻榻米,在她旁边的矮沙发坐下,“你不上班吗?” “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哪还有心思上班?”莫琳早已换上室内穿的家居服,她将手机放在木桌上,把木桌上的咖啡纸杯丢进桌边的垃圾桶,往米色沙发里一靠,“今天在学校情况怎么样?需要请假吗?” “不用了,”莫羡看了一眼桌子上姐姐手机上挂着的手机链,是她去年去神社为姐姐求的七福神,但昨天的时候,姐姐的手机链好像还是一条穿起戒指的银链子。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志村警部找到水野的暗恋对象了,是吗?”她问,“她见的是北川君?” 姐姐“啊?”了一声,问了句,“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从你鞋底的泥土和树叶看出来的,昨天莫羡从警署一路走出来,注意到停车场周边正在施工,红色的泥土被翻到地面上,只要想去取车,便免不了踩到红泥,那片树叶是翠绿的银杏叶,正好,警署前面的广场种有银杏,两者合起来,就能推断姐姐今天又去了次警署,至于为什么是今天,昨天她穿的可是黑色的低跟鞋,大概是刚从公司出来,穿着职业装就过去接人了。 见莫羡不回答,她不赞同地摇摇头,“你还小,不要想这些。” “我不小了,”莫羡反驳道,“姐姐,你失恋了是吗?因为我,对吗?” 莫琳瞪大了双眼,对她来说,这已是不小的失态,“没有的事!谁告诉你的?” “你的手机链,”莫羡指了指她的手机,“我记得,昨天还是一个戒指,今天就换上了我送你的七福神,还有刚才你扔到垃圾桶里的咖啡杯,我认识那家店,买一杯送一杯,从前你不喜欢喝咖啡的,现在却一口气喝完了,既然是今天分的手,想来想去,那只有因为我了,”她回想了一下从前和姐姐及她公司同事聚餐时的记忆,“是山岛君吧?你的前男友,他的西装袖子边缘磨得发亮,鞋子虽然干净,却失去了光泽——大概是用了什么便宜的布擦的,上次吃饭,他居然将店里送的纸巾全带走了,在你的朋友里,他最寒酸小气,只有他才能做出这种喝咖啡要去买一杯送一杯的店、送戒指手机链给对方的事。” “所以,”莫羡注视着莫琳惊讶得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妹妹的脸色,“凶手不是水野的暗恋对象——北川君是吗?如果是的话,你刚才打电话,就不会说‘应该没问题’而是‘肯定没问题’了。” 莫琳愣了一小会儿,才苦笑道,“你都猜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接着,她将今天去警局得到的消息告诉莫羡。 班北川君所在的棒球社需要每天晨练,据他所说,水野写信请他昨天七点十分到班,有事想说,如果他不去的话,就死在他面前,被这封信吓到,北川犹豫了半天,还是趁晨练的空隙跑出来见水野,但是教室锁着,水野不在,他担心自己的训练进度,只围着教室走一圈后没发现人就回到棒球社,准备晨练完后再过去看看,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晨练完后,他看到的是水野的尸体。 “他离开了大概十分钟,”莫琳说,“从七点五分到七点十五,加上从棒球社到班的距离和棒球社成员的证词,基本可信,虽然志村警部认为十分钟会有可能完成作案,不过比起他的十分钟,你的四十分钟嫌疑更大。” 的确,莫羡七点二十到学校,七点半左右到教室,八点十分发现尸体,假设北川和莫羡所说是真的,凶手只能在七点十分和七点半的二十分钟空隙杀死北野,比起北川的十分钟和不知名者的二十分钟,莫羡空缺的四十分钟仍然让她成为头号嫌疑人。 “真伤脑筋,”说完姐姐往沙发上一倒,“为什么你们学校没有监控呢?如果教室有监控,直接调监控就能查清楚了。” 莫羡不客气地送她一个大白眼,“当初你送我去学校的时候还说有监控会侵犯呢,你不是知道吗?除了大门有两个监视器,其它地方一个也没有。也是相当奇怪,两个监控学校居然还有设监控室。不过这件案子发生后,他们大概会装上监视器吧。” 不过说起来,志村警部还发现一个疑点,他拿到水野送给北川的信后,发现字迹并不像水野的字,所以,周三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要求他们提前交作业,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用作业上的笔迹做笔迹鉴定吗?莫羡左手托腮,右手转笔,迅速地在心中思索。 知道水野有暗恋对象的人不多——毕竟水野的性格很难让人喜欢,最让莫羡怀疑的,是她的闺蜜岩井桑,说是闺蜜,但在莫羡看来,还是跟班比较适合,水野的家世不错,她们出门逛街,大部分是由水野付钱,岩井占了不少小便宜,不过说起来,作为“闺蜜”,岩井应该是最了解水野的人。 真讨厌呢,转来转去她还是嫌疑最大的人。 “岩井同学,”上课上到一半,教务主任的敲门声打断了课程进度,他朝任课老师一点头,朝班上的同学们喊道,“请你跟我来一趟。” 目送岩井脸色发白地走出教室,莫羡又听到了身边细细碎碎的私语声——有时候她真好奇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多话可讲,不过这次不用班长出手,老师在台上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环视教室一周后,同学们不得不安静下来,只互相交换个默契的眼神,示意课下再聊。 也是,在紧张无聊的高中生活中,褪下那一丝虚伪的泪水,同班同学的死在他们眼里好像变得有趣起来,甚至成为了可以向其他班级同学吹嘘的资本,无论是私立贵族学校还是普通公立学校,似乎都躲不过这一点。 根据姐姐的最新消息,岩井承认那封信是她写的。是水野让她写的,她说,仗着死去的水野没办法跟她对质,一口咬定那封信正是水野口述的作品,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而这一次,总算有个人和莫羡一起共享头等嫌疑人的宝座了。 志村警部看似放弃了第一时间揪出凶手的希望,然而莫羡每每上学和回家,总感觉有人在后面盯着自己,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一周后,警署还没有动静,莫羡终于忍不住了,她向系统询问,有没有识破谎言或者催眠的碎片。 在她看来,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死者的闺蜜岩井,如果能问出她为什么要写信约北川出来,或许能找到水野死亡的真相。虽然警署有测谎仪,但使用测谎仪必须经过被测者的同意,而岩井肯定不会同意。 “商城没有类似碎片,”系统搜寻片刻便说,“不过有个世界符合你的要求,那个叫莱特曼的博士能用肉眼辨识谎言,你可以去试试。” “好吧,”莫羡思忖一会儿后便答应了,“这个世界叫什么?” “有种你来骗我啊!” “说人话!” “。” 第28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 人的社交根本不是本能,也就是说,并不是为了爱社交,而是为了怕孤独。 ——叔本华 莫羡扭转水龙头,在哗哗的冷水下仔细地清洗双手,一边朝暖色灯光下镜子里更漂亮了的自己眨了眨眼睛,一边将湿乎乎的双手放在烘干机下烘干,热风打在手上暖暖的。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卫生间降落吗?”莫羡拿出一支m认真地补着唇妆,在脑中无奈地问系统,“选个没人的地方就那么难?” “身份信息已传达,请接收。”它狡猾地避过了莫羡的问话。 莫羡在这个世界来自华国——算是本色演出,现居住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东南区的国会河滨社区,刚考完st,正在体验空档年(gper),也就是在升入大学之前先玩一年,然而,准备出国旅行的时候却无辜卷入一场谋杀案,被警方认为是头号嫌疑人被限制出国,现在正在找后门去莱特曼集团见习——莱特曼集团不与私人合作,不然莫羡就能直接委托上门了。她希望能尽快洗清嫌疑,以免错过一年的美好时光。这个身份背景简直无缝,如果莫羡刚才没有看到一名金发碧眼的女人走出卫生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岛国。 “这是为了让你更有代入感,”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地响起,“也为了不让莱特曼识破你的谎言。” 莫羡只能耸一耸肩,提着黑色小挎包走出卫生间,一脚踏进柔软的草坪里,环顾四望,她眼睛一亮。 从前她放假的时候也去过不少国家,但大多局限于亚洲,更确切地说,华国,所以在她的印象中,美国这种发达国家应该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才对,不过眼前的草坪绿草如茵,湛蓝的河水堤岸种满粉色白色的樱花,不远处,洁白的纪念碑和蔚蓝的天空倒映水中,风一吹来,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看到这么一副美景,莫羡自然而然地想和别人分享,她心念一动,打开直播间,顺便将直播间名字改成#遇见莱特曼博士#,刚一打开,蹲守在其中的观众纷纷欢呼雀跃,[播主好久不见!] [我等得花儿也谢了!] [播主,我好想你!好想你!却等等,说着说着竟唱起来了一脸懵比] [前面有毒,光看你们的弹幕我都能脑补三首歌出来。] [播主,这里不是腐国吧?] [咦?那不是美国华盛顿纪念碑吗?播主回到现实来了?原来播主是美国人?想想有些小激动呢] [拜托,]严理不得不纠正这些仿佛立马就要为自己的发现欢呼起来的无脑观众,[你们也不看看窗外,白天!和播主一样是白天!给你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在直播间混久了,他表情包都攒了好几个g。 [话说,名字是不是改了?]眼尖的观众注意到这个细节,[莱特曼博士?那是谁?] [不清楚,头衔是博士?科学界的人吗?] [等等!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与此同时,收到莫羡重开直播间的消息,紧盯着她的参谋团马上运转起来,他们第一时间注意到直播间名字被改成了#遇见莱特曼博士#,以莱特曼博士为关键词搜索相关信息,他们得到的第一个答案,便是—— [别对我说谎?]遍览各式各样推理剧的韩江雪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所谓的莱特曼博士,不会是卡尔莱特曼博士吧?] 一部美剧? 查到这条线索,整个参谋团的世界观都不对了,福尔摩斯他们还可以说服自己有原型,别对我说谎?这是真真正正的美剧啊! “其实,卡尔莱特曼也是有原型的,”陈参谋相关信息后,不知该对这个消息做什么表情,“就是美国心理学家保罗埃克曼。“他自己都觉得语气虚弱,“再说,没准那个位面正好有个名叫卡尔莱特曼的人,这个卡尔莱特曼又正好是个博士,正好生活在美国,正好”他说不下去了(╥╥)。 在座的心理学行为学专家们面色沉重地摇摇头,”其实,不管是直播画面还是播主本身,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确认她和她所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但卡尔莱特曼真的超出我们所能理解的范围。我想,你们需要召集一些天文和物理学家,希望他们能给出合理的猜测。” “话说,”将球抛给别人后,心理学家们操起自己的老本行,“如果这个卡尔莱特曼就是那个会辨识谎言的卡尔莱特曼,播主为什么要找他呢?” 在场坐的哪一位不是研究人类心理和行为的人精?他们顿时想到福尔摩斯曾说过的“卷入谋杀案件”,看来播主还没有从案件中脱身。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厚道,但他们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窃喜:要是播主脱不了身那该有多好。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想想也知道,万一播主被认定是凶手,他们可再也见不到她直播了。 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心里打着阴暗的主意,莫羡有观众陪着,心中似乎有了底一样,尽管处在异国他乡,却也镇定地寻找着前往印象中莱特曼集团的方向,开启穿越的条件不仅是保证八小时直播时间,还要缴纳固定积分金额以做保证金,她上次获得的所有积分都被花光了,不过还好,她的身份还是有钱的,可以直接坐计程车过去。 “你最好买个观察碎片,”系统提示道,“据我所知,莱特曼的读脸术所读取的微表情可以说一闪而过,需要极强的观察力。” “但是我没有积分。”走在暖融融的阳光底下,踩着柔软草坪寻找离开公园的方向,莫羡失落地对系统说,“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你可以透支一点点,只要赶紧还上就行,”系统善解人意地给她出主意,“最低级的观察只要三万积分,是你可以透支的最高底线。” 三万积分相当于三万块,莫羡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为三万块为难的时候,她一手搭在额上遮阳,继续听系统说,“我觉察到观众位面好像有国家干涉,虽然他们封不掉直播间,但可以让直播间禁止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以此限制我们的观众人数,这样可不行,观众越少,积分越少,积分太少,就启动不了穿越,启动不了穿越,我就没用了,所以,你开个微博吧?吸引一下观众,你开的微博他们封不掉。” 这是系统第三次提到微博,被它再三劝说,莫羡总算松口问,“可是我现在赤贫啊,你说的那部智能手机,要近一万积分吧?如果想买手机,观察碎片不够呀。” “手机可以分期付款!第一期不用付款!” 莫羡:你赢了。 她让系统帮忙从商城购买手机——碎片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还是等没人的时候用比较好——感觉挎包一沉,她从包里摸出套着苹果壳子的手机,指纹刷开页面,中间端端正正地出现一个微博的图案。 [播主要登微博?]看到熟悉的手机牌子,观众们险些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没花?] [开微博好啊!但是穿越后也能登陆?] [不会是播主那个时空的微博吧?] 注视着播主点开微博,注册的时候她稍微挡了一下屏幕,没让在场两万观众瞄到密码,然后登陆,起名,发现“莫羡”已经有人叫了,她便取叫“主播莫羡”,围观这一幕的一小部分观众从一开始就在搜索微博,果然,再次输入“莫羡”搜索后,搜索结果冒出了个“主播莫羡”。 [卧槽!真的有啊!Σ(゜゜)] [播主的微博居然是直通我们世界的?!一脸懵比] [天惹,这不是简单的微博,这是跨位面的微博,这是可以计入史册的微博!] [我,我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播主你既然能开微博能不能开微信啊?我们加个好友呗?] 莫羡举起手机自拍一张,这时直播球位于她身侧,从角度上来说,绝对没有仿造可能,在万众瞩目中,莫羡将自拍照传上微博,设为头像,与此同时,不停刷新的观众也刷到了有头像的“主播莫羡”。 尽管专家教授们对这一幕有所预料,但他们还是感觉到天旋地转,没想到,真的有科技,居然可以跨位面传递,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 “我们要弄清楚主播自己的世界能不能传递信息,”陈参谋当机立断地决定下一个研究方向,“也就是说,我们要知道播主回到自己位面能不能发微博。” “播主对观众的态度不错,”看到莫羡在成摞的弹幕请求中发送第一条微博[你们好啊:)],一位心理学家说,“或许她会答应。” 眼见着自己的粉丝数从零涨到将近两万,留言数也在不断上升,莫羡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感,然而自豪归自豪,她还得抓紧时间去莱特曼集团应聘,从草坪的小径往最近的大路走了五分钟,莫羡停在路边招手,然而没有一辆计程车停下。 望着孤零零站在路边打车的播主,沉浸在刷微博兴奋中的英国历史系研究生李时总算放下了手机,看着直播间里问莫羡在哪准备谷歌帮她查地址的弹幕们,他灵机一动,刷了一发朋友圈,让身处美国的朋友联系他,正好,他的朋友圈里一名移居美国的女孩米雅没课,从他这里得知这个有趣的直播间,便好奇地戳进去看看,正好看到开始怀疑人生的莫羡终于招来一部黄色的计程车,她雀跃地躬身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马萨诸塞街,莱特曼集团,谢谢。” “等等!”米雅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引得正在和她视频的男朋友停下话头,“发生什么事了?米雅。” “在华盛顿打车不是需要预约的吗?”她鼠标挪上直播间的发送弹幕位置,不知道要不要往上打字,万一有不要的呢? 思忖片刻后,她的男朋友点点头说,“我记得是要的,甜心,你不就在华盛顿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播主,]米雅还是迅速地发弹幕提醒,[你是从华盛顿纪念碑那边去马萨诸塞街吗?] [是的啊,]热心观众们替莫羡回答,[怎么了?] [路错了,]辨识出计程车的方向,米雅的手颤抖着在键盘上打字,[马萨诸塞街不是这个方向,这个方向,通往东北区的贫民区。] [华盛顿的治安很差。] 第29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2 不管你怎么处理,最终都可能是糟糕的,不是所有人质危机都可谈判的。 ——国际“人质谈判之父”哈韦施洛斯伯格 瞄到那条弹幕,莫羡的心猛地下沉,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放开,为了不让司机警惕断送逃命的机会,她努力调整呼吸,双眼直视前方一棵棵闪过的杉树,尽量保持冷静。 反应快的观众也一脸惊恐,[怎么回事,司机要带播主去贫民区干嘛?] [还能干嘛!有好多妹纸都是坐上黑车要么被拐要么被摘掉人体器官要么被杀,现在跳车来得及吗?!] [幸好播主没有坐在后座,有铁丝网拦着只能等死了。] [说的好像坐在前座就不会等死一样。] [吓哭,前面不要这样。] [不要跳车,很危险啊!] [吓得我抱紧了自己,怎么办?人生地不熟,又没办法打电话报警。] [别方!还好提前发现了,播主不要方!不要恐慌!有我们两万人陪着你,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不慌,”到了这种危机关头,莫羡的大脑仿佛进入某种机器人般的精密计算状态,愈发镇静,反而安慰起目睹#直播时播主被黑车带走#的惊慌观众,“你们别怕,如果我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关直播的。” [播主不要!]第一次触摸到这种真真切切的、看着熟悉的人坐上通往地府的冥车、看着一条生命静静等候消亡的场景,多愁善感的观众差点被她这一席话说得红了眼眶,尽管他们只是播主和观众的关系,但在生死之间的这一刻,他们似乎获得了情感上的共鸣,真正地感同身受起来,[不一定会有事的,万一他只想要钱呢?] [对,我觉得应该是临时起意,]现在还在探究司机背后故事的也只有推理家严理了,他为了写谋杀案走访过许多受害者家庭获得第一手材料,眼看着载着莫羡的车在街道上奔驰,尽管他再紧张,却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怜悯播主的后续遭遇,而是想办法让她逃走,[他刚才摁掉了一个电话,可能是预约他的人打的。] “系统,”莫羡在脑海中问,“如果我有人身危险,可以送我回去吗?” “行的!”系统的电子音立刻响起,他的语速快了许多,“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不过紧急离开会对时空造成影响,你的意识可能会承载不了负荷,而且短期内不能再过来。” 比起一无所知的未来,系统的后路无疑可靠得多,心理有底之后,她便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查看司机的脸色。 他很年轻,大约二十来岁,肌肉隆起,足以证明他的力量,男女之间的力量本来就有极大差距,她掂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默默打消了硬来的念头,转而状似无意地看向车窗外面,迅速地扫了一眼车窗锁。 锁住了,跳车也不行,而且跳车本身太过危险,九死一生,没到生死关头,她不准备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她紧张思考逃脱办法的时候,屏幕这头,为了帮助她脱险,参谋团在紧急召集方圆百米内有处理类似经验的警察、谈判团队、心理学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精英人才,叶雨时作为洗白的黑客,在大会议室里也有一席之地。 因为事件发生太过突然,而莫羡的存在又需要保密,故此领头的陈参谋只召集了帝都方面的力量,不大的会议室足有五六十人,顶尖电脑高手叶雨时便被叫到讲台上,在陈参谋的指示下调出目前美国的华盛顿地图,专研行为分析的心理学家们分析司机可能会带莫羡去的地方,在华盛顿居住多年的旅美人士在地理学家的帮助下根据画像圈定出三到四个目的地,并从沿途的风景辨认出播主目前所经过的路线,经过一番操作,不到一分钟,叶雨时便已将几种路线和到达目的地所需时间投放到大屏幕,同时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移动的红点在地图上实时标注播主的位置,如同一个拥有g定位系统的地图,整个过程没超过五分钟,而地图上面显示,距离最近的地点离播主只有七分钟的路程,与此同时,几位研究人体力学、人体工程学的教授也进入了会议室。 “你们能在七分钟内说服司机吗?”陈参谋百忙之中问人质谈判团队。 谈判团队的成员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不到三句话,指挥员便沉着地点头道,“我们得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不过在各位的帮助下,可以一试。”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陈参谋的眉头皱了起来,谈判团队的指挥员则摇头道,“不管怎么处理,最终都可能是糟糕的,在谈判的最后一秒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你们跟播主联系,稳住司机,”陈参谋扔下一句话,便急忙忙去寻找去找其他专家们,指挥员耸了耸肩,对四位心理学家说,“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播主,我们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人类心理和行为的学者,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距离你上车时间已经接近十分钟,现在,为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请你接下来按我们说的做。] 饶是莫羡再冷静,和一名不怀好意的男人呆在车里近十分钟也让她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她正思考是不是该和司机说说话以免让他察觉出不对的时候,一条金色闪光弹幕分外耀眼地穿过她的右下角视野,与此同时,一些给她瞎出主意的观众们也停下发弹幕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好的,”虽然不知道这条弹幕是真是假,但莫羡有自己的判断方法,如果他们不对,那就不做呗,反正主动权在她身上。 [请你将我接下来放进引号里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司机听,说话前两秒头朝司机转动三十度角也就是看着车窗雨档的方向,说完不要立刻转头,语气带一点疑惑,但不要太柔软,还有,请你将直播镜头对准你们两,我们需要借此采集数据决定你的下一句话说什么,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司机,还没有到吗?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莫羡一边在心底吐槽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要那么细致地说出来,什么头转多少度啊说话前多少秒啊,不过奇迹般的,这样详细的要求竟让她奇迹般地放松下来,或许是细节增加了权威的力量,她按照弹幕所指示的,分秒不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啊,”仿佛在内心排练许多遍,司机手也不抖,还对她友善地笑了一下,“我们快到了。” 微笑应该是友好而善良的,但在这个语境里,微笑竟让莫羡感觉到些微可怕,如果不是确定他们行驶在错误的方向,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没有观众的华国女生,想必会毫无知觉地踏上司机的陷阱中去吧。 “看来不是新手,”加入谈判团队阵营的警察同志严肃地说,“十分熟练啊,播主不是上他车的第一位女士。” “小叶,”一名心理学家叫在场的唯一一名电脑高手,“麻烦你将司机的眼睛放大。” 叶雨时敲击几个键,让他们可以清楚看到“瞳孔放大,”心理学家说,“惊讶和害怕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但是在这里,我想应该是性|冲|动。” 不是为财,而是为色,看来这场谈判将会十分困难,毕竟精|虫上脑的男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 就在他们进行谈判的同时,聚在一起的人体力学和其它学科的专家们也在交谈,在他们中间,一位擅捏泥人的手艺人正大展身手,只见他往屏幕上的卫星图像一看,便手不停地用随身携带的软泥捏成一棵棵树一条条路,组合成简易地形沙盘放在桌子中间,桌子另一边,地理学家正向人体力学家和旅美人士讨论陈参谋提出的第二套方案,动用武力。 “如果从这个方向,”人体力学专家对逐渐成型的沙盘比了个手势,“在这个形路口两车相撞,司机能被伤到前额和左肩,好好计划一下,或许能让司机短时间失去行动力。” “没错,我们观察到司机通过两个弯道都不减速,的确可行,”心理学家们短暂地商量交换一两句后,朝另一边的数学家说,“麻烦你们过来一下,我们想计算计程车通过这个型路口时所需要的时间,还有前后经过车辆速度能否” “我也能帮忙,”操控电脑的叶雨时听到后立刻说道,“我有一个软件,输入数据后可以模拟两辆车的速度和相撞位置,告诉我具体数据。” “可行度多高?”陈参谋最关心成功率的问题。 几位专家交谈了不过两分钟,便给出一个不算低的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干了!”陈参谋眼见屏幕下方的倒计时只剩不到四分钟,朝谈判团队叫道,“你们来一下,我们要使司机放松警惕,想办法找些共同话题让播主和他交谈,不要让播主露出破绽。” 就在此时,“陈参谋,”会议室门口,前台带着一名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帽子和围巾掩饰住脸孔的男人进来,他摘下墨镜,“听说你需要帮助。” “你真是太会赶时机了!”陈参谋热情地向他招手,“导演,你最会演员,对一个没有演戏经验的人能远程指导她隐藏情绪吗?” “看是对谁,”导演看了一眼直播投影,露出一个带着淡淡轻蔑的笑容,“对那男人,没有问题。” 就在大家众志成城,紧锣密鼓安排准备的时候,时间也在一点一点过去。 “三分钟!” [播主,你羞涩地笑一下,不要看他。] [对,就是这样,憋气,把脸憋红。] [撩一下头发,意图掩饰自己紧张感的那种。] “两分钟!” “所有数据都已输入,模拟进行十次,七次成功地让司机失去行动力,一次当场死亡,两次受轻伤,不得不说,上车就系安全带是个好习惯。” “播主的状态呢?” “两次伤及手臂,两次严重擦伤,其它都是正常范围内的小伤,值得注意的是车门解锁的地方或许会耽搁时间。” “没关系,播主这边的车门不是放有一把伞吗?医生,你知道什么部位受伤会让人失去行动力吗?“ ”没问题,交到我手上,健壮的男人我或许没办法让播主去捅,如果他受伤还想抓播主,我会让他嘿嘿嘿。” “一分钟!” “所有工作准备就绪!” “开始行动!” 第30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3 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有几个头脑和心地都很正直的严正的朋友,他们之间互相了解。 ——爱因斯坦 在弹幕的要求下,莫羡说服司机慢慢将速度降下来,原本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现在已经降到二十公里,这个速度撞车,系安全带的人基本没有伤亡危险。 年轻的司机虽然对此不太满意,但还是在莫羡的软语相求下照做了,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从前的过人功绩,“我只用三分钟,就把他们全打爆了!” “是吗?”莫羡瞟了一眼弹幕,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是听话地双手在胸前交叉,对着司机做出一副崇拜偶像的小女生样子来,“真是太!棒!了!”尽管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的她完全不知道哪里棒了。 “她是我带过的最差的演员,”屏幕这头,导演扶额感叹。 “没事,司机信了就行,”心理学家指着投影里司机的脸说,“看到吗?他歪了一下头,身体朝播主微微倾斜,看样子,他对播主已经放松了警惕。” “现在,”陈参谋抓紧时间遥控指挥道,“请几位专家先告诉她一分钟后要做的动作。” “没问题,”叶雨时发挥他飞一样的手速,几位专家的话音刚落地,他便同时完成了弹幕。 [播主,通过精密的计算,请你接下来做出以下动作,]莫羡一边点头“嗯嗯哦哦”装作倾听的样子听着对方自吹自擂的话语,时不时或崇拜或钦佩地注视着他,一边注意弹幕的指令,[当“1”这个弹幕第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时,右手抓住你左手边的抹布,尽你最快的速度朝司机的眼睛扔,以此扰乱他的视线,预计可以争取两秒的反应时间,在这两秒内,你需要迅速地抓住方向盘向左打一圈半,预计左侧车头和驾驶座位置会撞上行驶于你左侧白色商务车整个车头,请放心,经过数次计算试验,此种行为只会给白色商务车车主造成一些小惊吓,不会让他因此而受伤,整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二十秒,转完方向盘后,你需要尽量蜷缩,重心放低,以避免第二次撞击的冲力,如果一切都在我们的计算范围,你应该不会受伤。] “那司机呢?”莫羡坦然地问。 [他没有系安全带,]人体力学专家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可能会受伤,取决于他的姿势,但不至于死亡。] “嘿,你知道吗?”被他们提到的年轻司机咬着下唇,斟酌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友善的乘客。” “等等!”注意到这一幕,谈判团队的指挥员叫了一声,“事情有变化!”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到指定地点了!”叶雨时搭在键盘上的手因为愈发接近的时间微微颤抖起来,“再迟疑下去,我们就会错过这个时机。” 不管屏幕那头如何在两难情况中选择,听到司机的话,莫羡本能地露出惊讶的神色,“是,是吗?我不知道,我是说,好吧,”她发挥着自己的演技,大笑道,“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哇哦,我说回我刚才的话,”导演在其他专家和参谋的争吵中耸了耸肩,“刚刚我限制了她的发挥,该死的,她自己来做的效果可比重复我教的动作好多了。” 而在会议室的另一边,“难道你们要让我放弃这次机会?”陈参谋指着谈判团队的鼻子吼,“你们能保证司机会放过她?” “还有四十秒计程车将到达指定位置!”叶雨时的“1”已经端端正正地躺在弹幕发送栏里,只需要一个回车,便能将之发送出去。 “司机已经在羞愧了!”谈判团队毫不退缩,据理力争,“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他变成好人的一个机遇?他对播主的态度已经柔和下来了,再给我几分钟,就能让他自愿放走播主,但是如果逐渐获取他信任的播主‘背叛’了他,他可能再也不会相信别人,可能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杀人犯。” “我!不!在!乎!”陈参谋几乎要气急攻心了,“谁他妈在乎一个弓虽女干犯会不会被你们感化,我只在乎播主能不能活下去!” “万一他要报复呢?而且就算这次莫羡逃走,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他有恶意,他可能只会被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到时候他要是一心想要找到播主报复,我们能每次力保她安全?” “我们能,”会议室门前不知何时多了几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人士,其中一位站出来说,“我就任于美国顶级律师事务所rvt,美国刑事法律是我的专项业务,这次回国探亲访友,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视频咨询。这种情况,别说司机别有用心,就算他清白无辜,我们也能——”他露出一个端端正正的职业化笑容,好像在说——“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微笑”。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在一片恼人的静谧中,叶雨时的报数格外清楚,“二十五秒。” “让播主自己做决定,”心理学家最后提出一个两全的解决方案,“让她自己选择吧。” 叶雨时飞快地将分歧点发到直播间,虽然普通吃瓜观众们都被官方头衔镇住不怎么敢发弹幕,但此时面对这种问题,大家也是众说纷纭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一个人的心思很容易改变,谁也不能打包票说司机一定会被感化,但是,要将一个在悬崖边垂垂欲坠的年轻人彻底打落?他们也做不出来。 [我想知道两者的几率是多少,]对数字敏感的观众最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司机变好的几率超过百分之九十,我就同意。] [这不约等于不同意吗?其实我也觉得对播主来说,她的安全必须是最首要的,一个熟悉的播主和一个陌生的坏人,选谁还用思考吗?] [你们能不能善良一点!不要那么冷血!你们现在说的可是要去撞车啊!有没有想过被撞司机的感受!]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前面的站住,你差点把我吓到。] [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日乐购,希望他给车上了保险,不过也没事,]富二代池昊打赏了一波,[大不了我来赔啊。] [六六六!求包养!] [我也可以赔播主是为了给我们直播才来到这里,才会被黑车盯上,才会避无可避地要撞别人的车,我自愿为播主解决赔偿金的麻烦。] [但是打赏金额有上限的吧?不然不就可以毫无限制地刷分了?] [对啊,把直播当游戏的话,除了开挂的游戏有无限金币其它都要自己赚的。] “的确有限制,”系统看后在莫羡的意识中快速地回应道,“我们只接受自愿的、没有功利心的打赏,比如说,如果观众打赏给你一笔钱让你拍一些景色的话,这笔钱不计入积分,只能算作本世界的流通金钱,但如果你拍了一些景色让观众很喜欢,打赏给你,就能算作积分,因为前者情况一直没有出现过,所以暂时没有向你说明。” “这条条例的提出,主要是希望播主不会为了积分而无限满足观众的要求,成为失去自我的工具。” [十五秒。]报数的金色弹幕将跑题的弹幕又拉了回来,[播主,你最好在五秒内做出决定。] 而莫羡几乎是看到弹幕的第一眼便做出了决定。“他可能不会相信别人”,和“我可能会被他弓虽女干甚至杀害”,这两个可能摆在她面前还用思考吗? 但莫羡很清楚她不能立刻回应,她需要“思考”,这件突发事件一出,她很快意识到国家力量的强大,而她从前所暴露出来的冷漠又不足以获取它的信任,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弹幕背后的人帮助她一定有所求,比起一个冷血的合作者,他们应该更喜欢一个善良的、容易掌控的人。 可惜她不是,但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冷漠,也没有什么不好。 在十二秒的时候,她在直播间中回应,“抱歉,我选—— “其实,我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妹妹,”年轻司机回忆般说,前面驶出那个形弯道,便是一个拐弯路口。 “但是妈妈没能将她生下来。” “——撞车。” “所以,我想,要是能有像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他转过头来,双眼散发出愉悦的光芒。 抱歉,我还是无法相信你能放过我,莫羡自然地向他亲切一笑,司机越发鼓舞,哼起不成调的歌来。 但是,听到他哼起来的曲调,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抽着烟斗的福尔摩斯先生,想起了将老师推下火车站台的琼斯小姐,想起了那幅在墓园里看到的景象。 “那什么,”莫羡在心底叹了一声,“你要不要系上安全带?” 是的,你赢了,福尔摩斯先生。 第31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4 多数人都拥有自己不了解的能力和机会,都有可能做到未曾梦想的事情。 ——戴尔卡耐基 “911,请问您有什么紧急情况?” 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后,莫羡灰头土脸地从右边副座上爬下来,司机虽然系上安全带,但依然昏迷在驾驶座上,他的脑袋正好压在方向盘的喇叭位置,刺耳的鸣笛声“滴——滴——”地仿佛要钻进人的耳朵里,吵得要命,在两辆撞在一起面目全非的白色商务车和黄色计程车周围,四五辆黑色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车尾气混合汽油的味道,车主们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将两辆车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圈,有的去打量计程车司机的伤势,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则去问白色商务车车主,所幸那位车主只是虚惊一场,没有受伤,也有热心群众看到莫羡爬出来,主动朝她递毛巾顺便打听情况,被莫羡拒绝了,现场除了让人焦躁不安的汽笛声,还有他们的反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老天啊!” “他看起来不太好,快拨救护电话。” “嘿,你需要帮助吗?” “来口酒吧兄弟。” 莫羡一边用手指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从包里摸出这个身份的手机,拨打911报警电话,“是这样的,我碰到了车祸,在”她瞄了一眼弹幕,“路3631附近。” “好,我们马上派人前往。” “顺便说一句,”莫羡无视几位旁观者想要拦下她的手,径直朝人行道走去,“你们最好调查一下司机的案底,如果有任何需要,你们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还没等对方接线员问明白,她便果断地摁掉了电话,没办法,虽然她很想留下来见证这场车祸的发生始末,但还有莱特曼集团的面试在身,而她已经接近预订面试时间,必须马上过去。 在松了一口气的直播间观众指导下,莫羡顺利地登上公交车,前往莱特曼集团所在的马萨诸塞街,其实以这个距离搭车只要十分钟,而公交要半小时,但观众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她再搭一次计程车,尽管莫羡无奈地对他们说刚发生这件事肯定不会在短时间内第二次碰到,然而有理有据的观众们却摆事实讲道理:[根据墨菲定律,]也不知是哪位学心理的混迹其中,[如果我们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非常有可能会发生,你看我们两万多人都在担心你会不会上第二次黑车,所以发生第二次的几率实在太大了。] [是的,还是坐公交吧,莱特曼集团那边你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想必不会为难的。] [博主棒棒哒!面试加油!] [我几乎能想象博主去面试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来迟了,因为我碰到一个黑车司机,然后把他撞晕了。”] [前面的想象力好棒!然后莱特曼博士和面试者我仿佛受到了惊吓] [拍桌狂笑o()ツ━] 莫羡一手抓着扶手,对直播间的观众“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拨打系统资料给的莱特曼集团电话,电话那头嘟了一声便被接起,“莱特曼集团,你好。” “你好,我是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面试者莫羡,刚才遇到一些事,”她将自己的遭遇有条有理地告诉对方,“所以面试会迟一些。” “好,好的,”接电话的人明显被她话语的内容吓了一跳,“我会转告人事部门。” 放下电话,莱特曼集团的前台小姐迟疑了一会儿,拨通了莱特曼博士的合伙人吉莉安福斯特的办公室号码,将莫羡将会迟到的事报告上去,本来一个面试者的迟到其实无足轻重,但遭遇一场劫持和车祸后还能状若无事地前来面试?如果莫羡撒谎,他们肯定不会录用,可万一是真的呢?那这小姑娘或许不太简单。 所以,当莫羡走进莱特曼集团,经过右方白色墙壁一张张放大的黑白高清人脸照片,被前台指引去吉莉安福斯特的办公间等候面试,也是可以理解的。 吉莉安的办公室装修成白色,白色办公桌上放满了文件和一盆小绿植,她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便是落地窗,从这个高度和角度往下看,能让恐高的人腿脚发麻。 面对这场面试,莫羡前所未有地集中注意力,她在吉莉安的示意下坐上办公桌前的白色办公椅,垫子软软的,她的视线在办公桌旁垃圾桶里的一束玫瑰花上停留少许,扫过吉莉安桌上的文件、装饰和台历,瞟了一眼她放在桌上交握的手指,才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身穿白色职业套装、一头即肩栗色短卷发、肤色被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吉莉安问,尽管她手上就有莫羡的简历。 [开始了!]认定吉莉安就是别对我说谎角色的观众兴奋起来,[先问一个普通的问题,建立被测者的习惯准线!] [她就是吉莉安?]韩江雪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能力,[除了名字,长相完全不同啊,不过她的性格特点倒是特别像剧里的吉莉安,亲和大气。] 专家们也将这条线索放进资料里。 “莫羡,”尽管莫羡有所疑虑,她还是乖乖回答道。 “你,今年十九岁?” “嗯。” 问完几个常规问题,吉莉安将手中简历摊在桌上,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莫羡脸上,但是并没有冒犯的意味,“关于你的迟到原因,我已经知道了,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莫羡一边回忆,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再说了一遍。吉莉安在资料上写了几个字,又要求道,“我想请你再倒着说一遍,从搭公交车开始。” [用倒叙识谎!这是一个送分题啊同学们!]对测谎术记忆尤深的韩江雪激动地发弹幕,[倒叙可以让说谎者增加记忆难度,容易让他们自相矛盾,当然啦,播主没有说谎这个是肯定哒。] [但是,]推理家严理小心翼翼地告诉观众们一个被他们忽略的问题,[你觉得,播主会把我们和直播间的存在说出来吗?] 整个直播间顿时安静下来。 [如果,我是说,播主有所隐瞒是必须的,]严理继续发送弹幕,[但是,如果他们把播主的有所隐瞒当成谎言呢?以为她在说谎呢?] [他们能看出有所隐瞒和谎言的区别,]看过别对我说谎的吃瓜观众稍微放心下来,[而且她年纪还小啊,吉莉安也不会以为她隐瞒的是什么大事。] [播主真不容易啊。]他们一致地感叹道。 听莫羡说完,吉莉安合上资料,手上的笔一下一下戳着桌面,“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什么特长,我是说,为什么我们要录用你呢?” 莫羡笑了,她“羞涩”地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对我的观察力还有些信心。” [来了!]观众们的热情化做一大片一大片的弹幕,将屏幕遮挡得严严实实,[播主要开始推理了!] [感谢夏洛克福尔摩斯,如果没有他,播主就没有这次gblt的机会。] [快使用基本演绎法哼哼哈嘿!] [识谎术对决基本演绎法吗?到底谁输谁赢,我们拭目以待来啊!互相伤害啊!] 在经过前台之前,莫羡去了一次洗手间,将观察碎片用掉,所以她对自己的观察能力愈发自信,当吉莉安“哦?”了一声让她继续的时候,莫羡双手在小腹交握,鞠躬说了句“冒犯了”,才说,“您今天早餐吃了玉米培根三明治,芒果布丁和牛奶冰淇淋,您在机构地位很高,大概是合伙人,您有一位丈夫,他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我不知道,婚外情是最大的可能——但你对此心知肚明,你曾有过一个孩子,却又失去了她,这让你久久不能释怀。”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您的眉毛向上,下颚向下,”莫羡说,“尽管我不会读脸,但也能猜到,这是惊讶的表情,是吗?” 吉莉安很快冷静下来,她眉毛下垂,嘴唇紧闭,“你调查我?”好像认定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莫羡的猜测一样。 “这很明显,福斯特博士,”莫羡指了指垃圾桶,“您早餐吃了什么,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知道,至于地位,我看到办公室门上挂着的标签了,您戴着结婚戒指,我想全公司都知道您是已婚人士,玫瑰有示爱的含义,如果是外人送的,肯定到不了您的办公室,所以应该是丈夫,但我从你的台历上发现结婚纪念日已经过去两周,而玫瑰还是新鲜的,存放期限不超过两天:你的丈夫错过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为什么当时会忘掉这么重要的日子,之后又急急忙忙地补送呢?——他有事情瞒着你,而像他那么大年纪的男人,婚外情想必是最大的可能。” “你扔掉了他送的玫瑰,不接受他的道歉,而你不是喜欢追究的人——从刚才你对前台小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在玩手机,你只是敲了敲她的桌子,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猜测你早已知道他所想隐瞒的事,并对此十分生气,至于女儿,是从你放在桌上的合影照片和一个老旧的玩偶看出来的,如果你的女儿在你身边,你就不用将她的玩具放在眼前,时时看着了。” 吉莉安面无表情地听完推测内容,她深深地注视了莫羡一眼,抓住电话,朝电话那头的人说,“卡尔,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第32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5 我宁可做人类中有梦想和有完成梦想的愿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愿做一个最伟大的、无梦想、无愿望的人。 ——纪伯伦 “发生了什么?”在吉莉安的召唤下,卡尔莱特曼博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浅蓝衬衫领口解开第一颗扣子,一手撑门,吊儿郎当地斜靠着白色门框,虽然这么想似乎不太礼貌,但他真的全身上下写着“你来打我啊”五个大字,见他来了,莫羡从椅子中站起来,朝他点一点头打招呼,尽管她的余光能瞟到视野下方层层叠叠的弹幕,却丝毫不敢将丝毫注意力放在上面。 “她是一位面试者,卡尔,”吉莉安抓住简历,坐在办公桌后面朝他挥了一下,“我认为她有天赋。” “天赋?”莱特曼迈着他的八字步朝吉莉安走过去,在办公桌前接过简历,一边看一边上下打量莫羡,“你是?” “是。”她点头道,“你可以叫我mo。” “你是中国人?” “是的。” 莱特曼歪着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吉莉安,“什么样的天赋?” “观察,博士。”莫羡思忖着解释的方式,“打个比方,你经常看到一进门前台旁边贴着的那一张张放大的人脸照片吧?” “当然。”莱特曼来了兴趣。 莫羡笑着说,“那么,有多少张?” “多少张?”莱特曼重复她的问话,看向吉莉安,“你记得吗?” 吉莉安摇摇头。 “为什么我要去注意这个问题?”莱特曼把简历丢上吉莉安办公桌上的一沓文件上,懒洋洋地问,“难道会有人去专门数门口有多少张照片?” “我会,”莫羡说,“我的一个朋友也会,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观察,门口放大的照片有二十八张,四行,七列。” “ell,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好像失去了兴趣,莱特曼双手插裤兜,迈着自己的步子往外走,吉莉安叫了一声“卡尔”,从桌后站起来想要阻拦他,这时,莫羡开口说话,“你离婚了。” 莱特曼脚步一顿。 “你有一个女儿。” 他停了下来。 “你还爱着你的前妻。” 他转过身,莫羡几乎不敢看他现在的脸色,此时的莱特曼博士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如同一只被戳到痛处的雄狮,喉咙压抑低吼,面色沉沉地盯着她,好像她是一只被当成猎物的羚羊一般。 “我为我的冒犯道歉,”莫羡正面对着他的怒视,冷静地说,“但是,如果我不说这些,你还会录用我吗?” 吉莉安和丈夫的关系,莱特曼的婚姻状况,有心人稍做调查便可得知,为了取信于人,莫羡只能说一些鲜少有人了解的情况,所谓少有人知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想要隐瞒的事情被一个陌生人知道的体验无疑是很糟糕的,但是很抱歉,她必须要进入莱特曼集团。 经过几分钟尴尬的沉默后,莱特曼重新拿起那一沓文件上方的简历,一边翻看一边问,“你来自中国?” “es?”摸不清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莫羡试探性地回答。 “说谎。”莱特曼盯着她说,“你来自哪里?朝鲜?不是,韩国?不是,日本?e,是日本。” 莫羡[一脸懵比]:你真的是在问我问题而不是自答自话? “为什么你要来当见习生?”莱特曼合上简历,视线依然放在她的脸上,“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看得出来。” “一个案子,”面对这个问题,莫羡毫无负担地解释说,“一桩谋杀案,我被当作头号嫌疑人,而事实是,我没做,所以我想自己查清楚,我想知道怎么辨识谎言。” “这是真的,”莱特曼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情况,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其实有一些猜测成分,博士,”莫羡耸了耸肩说,“刚才我在前台注意到压在电话机下的一张留言,下面署名艾米莉莱特曼,不是你的女儿便是你的妻子,而你的手上结婚戒指的痕迹很明显,看起来刚离婚不久,那就只有女儿了。你的衬衫发皱,西装也并不整齐,显然没有一个家政或者女主人为你打理衣装。刚离婚,没有女朋友,我便大胆地猜测你还对前妻有所留恋,人之常情而已。就像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只是在观察。” “没错,说穿了也没什么奥妙。”似乎确定莫羡只知道这些,莱特曼拿着简历的手抖动两下,一边迈着风骚的步子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吉莉安,你带她去做微表情测试,是的,你被录用了,莫实习生,但是,op(不发工资)。” “谢谢你,莱斯特博士,”终于达成愿望,莫羡松了口气,朝吉莉安真挚地笑道,“麻烦你了,吉莉安博士。” “叫我吉莉安就行,”她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跟我来。” 跟在吉莉安身后,莫羡总算有时间查看直播间的弹幕,除了一大片的[六六六],还有看过别对我说谎的网友试图从方才莫羡的表情分析出莱特曼判断的依据,[据说微表情只会保持五分之一秒,莱特曼太强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就张口即来,播主无所遁形啊。] [还好他没有脑洞大开地问:你是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前面的别走,要是他这么问看到播主的反应肯定会开始怀疑人生的吧!] [我也是服了,刚才他问播主叫不叫莫羡就是基准线?] [其实除了微表情,说话声音和语气也可以辨识出谎言来的,]专门去恶补微表情学的李时不放过任何一个展露自己学识的机会,[刚才问播主是不是来自中国的时候,播主的语气太过虚弱,一看就是心里没底,肯定撒谎啊。] [我把视频截出来,放慢五倍,看到你们说的微表情了,]提供技术支援的叶雨时将视频发进企鹅群,[还是“来自中国”的问题,播主回答“是”的时候,头其实有微微摇动。] [厉害了我的哥,我们要放慢五倍的动作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播主加油!争取向莱特曼学习,当一个人行测谎仪!] [播主别看弹幕了,吉莉安停下来了!] “来这里,”吉莉安走进一间略有些阴暗的大房间,房间正中投影屏幕正显示一张女子的人脸,屏幕下方是围成半圆形的各种仪器,正对屏幕的左边角落一间明亮的玻璃办公室内,几名雇员正在操作电脑。 吉莉安站在一台流线型白色仪器面前,仪器屏幕被分为两部分,左边占面较大的是一张全脸,右边则是情绪类别,像“恐惧”“轻蔑”“快乐”之类的,吉莉安先示范给她看,将仪器调整成常速也就是五分之一秒,左边的人脸快速地做出一个微表情,紧接着,吉莉安在右边选项栏选择了“伤心”,在人脸下方,显示“伤心”,证明她的选择正确。 莫羡庆幸她买了初级观察碎片,如放大镜般的观察力能让她清楚地辨认各种表情,但她没有接受过微表情训练,也就是说,即使她留意到表情之间微妙的不同,也无法将表情和情绪一一对上号。 所以,当吉莉安让莫羡测试的时候,她没有上手选,认真观察到那一闪而逝的微表情,她迟疑地说,“她眉毛下扬,嘴唇紧闭,是厌恶?“ 吉莉安触摸“厌恶”选项,人脸下方显示“生气”。 “你的观察力的确很出众,”吉莉安抱着双臂说,“但你需要更多的练习,把表情和情绪连起来。” 莫羡乖乖答是。 吉莉安让她继续进行微表情训练,自己先回办公室,她一个人心不在焉地练习,很快就将七个基本表情全对上了号,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一个人脸上有四十三块肌肉,真正用来表达情绪的有十五块,可以组成一万多种表情,其中两千种多种是有意义的,也就是说,她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短时间掌握读脸识谎的技巧,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需要记忆力碎片!”莫羡在脑中对系统说,“告诉我你有它!” “没~有~,”系统的电子音拖得长长的,“不过有一个叫记忆神探的世界可以获取超忆术技能,就是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记在脑中,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完全用不着记忆碎片,因为——。” “我已经是莱特曼先生认同的同事了?”莫羡很快摸清了系统的套路,“所以我已经得到识谎术了?” “是的!”系统说,“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兑换。” 识谎术到手也未免太过简单了吧?从卫生间里出来,莫羡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她很快发现,识谎术和基本演绎法一样需要知识的积累,只是识谎术能给予她一丝正确的直觉,但直觉是不可靠的。 花了两天时间将微表情指导书fs读完,又大量观察录像带、视频、照片,甚至走火入魔到坐公交车都在观察车上行人的表情,在观察碎片+基本演绎法+识谎术的共同努力下,莫羡对自己的测谎水平多了一点点信心。 现在,只需要等一个实战的契机了。 而这个契机的来临,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第33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6 一个人应养成信赖自己的习惯,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候,也要相信自己的勇敢与毅力。 ——拿破仑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曹格致是某大学理论物理系大三学生,正在攻读st准备申请加州理工的研究生,暑假刚从老家回帝都,便感觉到新学期开始后,无论教室还是宿舍的气氛都变得奇怪起来,打个比方,从前对多维空间和平行宇宙理论不屑一顾的几位同学,破天荒地在班级微信群里请教冷斑现象和埃弗雷特的量子测量问题,授课老师也开始就这两个假说提出深入的分析思考,这一切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真搞不懂,”宿舍里,他打开宿舍门让门外清新的空气吹散宿舍里的臭袜子味、饭菜放久的馊味、垃圾桶散发的霉味,等空气清新了,他正好收到外卖小哥送来的午餐,一边扒饭一边在微信里和他读中国文学的女朋友视频吐槽,“半个月功夫,风向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快。” “什么是多维空间?”他的女朋友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大概是因为最近正在读科幻,“我知道我们是三维空间,但什么是三维呢?” 这个问题牵扯得太广,物理学界也是众说纷纭,但面对好奇的女朋友,曹格致也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一维空间就是一条线,只有长度,二维是一个平面,有长度和宽度,三维就是我们的世界,具有长、宽、高,四维就是在三维上加一个时间,如果把时间看成一条线,四维人可以前进、后退、加速,更高维度就不是我们所能感知的了。” “哦,我知道二维!二次元就是二维!二维可以变成三维吗?”文科女的理解就是不一样,“四维可以穿越时空?平行空间就是四维衍生出来的?” “平行宇宙也只是假说而已啦,”曹格致无奈地说,“怎么说呢,打个比方,把二维看成一张画着二维生物蚂蚁的纸,蚂蚁只能在纸上行动,但如果把纸卷起来,让蚂蚁从左边消失,在右边出现,就能实现三维空间,但是低维度不能感知高维度的生物。至于平行宇宙,的确,按照空间维度理论,在第五维度,不同的选择可以衍生无限的分支,这就是平行宇宙。” “哦,我知道了!”半懂不懂的女朋友决定跳过话题,扔给他一个微博链接,“我发现一个奇怪的微博。” 不用再向外行人解释物理学假说,曹格致松了口气,扒一口酸辣土豆丝,戳开微博链接,眼前是一个只有一条微博、名叫“主播莫羡”的账号,奇怪的是,在那唯一一条微博下面有近三千条评论,但关注她的粉丝居然是零。 是零?! 这不科学! 任谁创建账号都知道,只要一开通微博,“新手指南”就会成为你的第一个粉丝,不管是移除粉丝还是加入黑名单,它都会坚持不懈地出现在你面前,然而,他居然发现了一个粉丝数为零的微博?这未免也太不科学了吧! 曹格致不信邪地敲了一下关注,在这个微博左边空荡荡的粉丝栏里,多出了一个他的微博头像。 “啊啊啊啊你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关注啊!”他的女朋友立刻抓狂地叫道,“还嫌自己不够显眼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室友关注她后第二天,就有公安微博给她发私信让她要么取消关注要么悄悄关注,第三天直接有人上门了,当时我们一宿舍的人都吓尿了!你赶紧取关啊!” 曹格致手一抖,立马取消关注,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挺惊险刺激,他塞了一口饭,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啊?” “因为她是那个不能说出名字的人!”女朋友在桌上双手交握,如一个领导般严肃地说,“不信你上网查查,无论哪个中国网站,你搜出来都是屏蔽词。” 什么鬼,要不要那么夸张啊,不能说出名字的人?伏地魔吗?!曹格致不信邪地上网搜“主播莫羡”,结果,果然,没搜到。 “而且不仅是名字被屏蔽,连你在直播平台和微博搜她都不会出现,这也就是说,你只能通过她的微博去她的直播间,而想知道她的微博,就必须通过微博链接,而她的微博链接只要贴上社交媒体就会在十分钟内被删掉。”女朋友郑重地朝电脑后面的他点了点头,好像领导在和想象中的记者说话一样,“是的,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哇靠牛逼啊!”然而曹格致丝毫没有跟着她一起往下演戏的意思,他将最后一口土豆丝吃完,将饭盒一盖随手扔进桌子底下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里,滑动鼠标从“主播莫羡”的个人资料里点开直播间链接,网速嗖嗖地打开页面,其间过程花费不到一秒,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垃圾的校园网在垂死挣扎、回光返照。 打开的页面中,一幅清晰如3d的画面徐徐展开,一名美貌的女孩正在公交车上滴卡,镜头从公交车内部往前拍,将洒进阳光的车窗和坐在座位上打盹、看报纸、发呆的乘客一并录入,从微博的头像可知,她就是播主莫羡,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为什么会遭到各个渠道的封杀呢? 看着播主朝镜头走来,几乎有种走出屏幕的出屏效果,让曹格致忍不住往后靠着座椅靠背,播主与镜头擦肩而过,镜头也随之移动,对准了她。 整整两分钟,播主都没有和直播间的观众说话,让他有种看剧的感觉,但直播间的观众们好似习惯了播主的风格,自顾自地发送弹幕互动。 “那什么,”播主的声音响了起来,但她的嘴唇并没有动作,而且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我发现了一个危险的人。” 对自己的识谎术还没有多大信心,莫羡紧接着在直播间里说,“你们能帮我确认一下吗?” 曹格致来了兴趣,弹幕也纷纷表示他们严正以待。 镜头一转,对准了站在播主前面一个女人的脸,这是一张很奇怪的脸,不,不是脸,而是表情,她的双眉皱在一起,眼睑上扬,眼袋紧绷,仿佛在冥思苦想什么似的,紧盯着坐在前面一个穿着埃菲尔铁塔t恤衫的男人。 [这个表情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观众们绞尽脑汁回忆的时候,对剧情了解甚深的韩江雪早已将别对我说谎调出来,对比着一看,哈哈一笑在直播间打字,[如果你们在哪里见过,那可就糟了,这是有攻击倾向的表情。] [完蛋了,我在我室友脸上见到过这个表情,告诉我,饮用水还能继续喝吗?] [为前面哀悼半分钟,现在洗胃还来得及。] [重点错了好吗!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有攻击倾向吗!最重要的是,会不会连累播主啊!] [总之播主你先下车,别把自己扯进去,记住车牌号,下车就报警,等等,怎么又是报警?] [心疼播主,以前也没觉得d那么危险啊,]曾提醒过播主一次的华盛顿本土居民米雅突然感觉自己居住的地方多不安全,[播主先下车吧,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莫羡从善如流地站得离那女人和她盯上的t恤衫男人远了一点,离中间车门近了一点,决定下个站就下车报警,然而计划不如变化,下一站到站的时候,t恤衫男人也站起来走到中间车门附近准备下车,莫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让路。 就在她退那一步的时候,砰砰砰砰几声枪声响起,莫羡几乎目瞪口呆地注视着t恤衫男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低头看着被自己喷涌而出鲜血染红的埃菲尔铁塔白t,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车上。 而开枪的女人,一边大笑大哭,一边将丢到地上,举起双手,被几名健壮的男人控制起来,刚刚反应过来的乘客们有的蹲下身查看男人的状况,有的急忙拨打救护电话,莫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腹部被开了四五个口子,他已经没救了。 如果我当时做些什么,莫羡咬住下唇,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龄,她已经发现那女人的不对劲,她原本可以救他的。 穿越以来见过的尸体中,福斯特太太与她素不相识,斯通小姐的死猝不及防,生死不知的黑车司机则是她为自保主动下手的,她第一次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她面前,而她本来已经发现,本来可以阻止。 [播主,]猛地看到这一幕,观众们也唏嘘着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今天你没有上车,他也会死的,你不要把他的死安到自己头上。] [是啊播主,你不要自责,太突然了,换谁来都阻止不了。] [摸摸播主,换我们早就吓尿啦,你已经很棒了!] [虽然很可惜,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什么?真死?不是演戏?”新来的曹格致整个世界都卧槽了,“你们要不要这么冷静啊?真的不是演戏吗?” 一回生二回熟,做莫羡的观众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观众们早就习惯了摊手。 [播主,你还要去上班呢!]观众一看时间不早,赶紧催促,[别迟到了。] 等等,莫羡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一开始直播碰到尸体,观众们还感慨不已,一个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但直到第二具、第三具尸体陆续出现,观众们的情感阀值不断提升,就仿佛看多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一点点小事已经不值得他们掉眼泪了。 但这是不正常的。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莫羡下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公交车上的尸体。 看尽死亡,还要懂得怜悯和敬畏生命。 这是公交枪击案教给她的第一课。 她不想放任自己的冷漠。 第34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7 有许多东西,只要我们对它们陷入盲目性,缺乏自觉性,就可能成为我们的包袱,成为我们的负担。 ——g “怎么了?”接到临时紧急电话,办公室内正研究手上四五个紧急方案的陈参谋沉声问,“有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的,”电话那头的记录员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见对方还有时间有条不紊地诉说事件来龙去脉,陈参谋揪紧的心慢慢放下来,很快明白对方想要告知的问题,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心理啊,虽然现在还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你是对的” 心理学是参谋的必备技能之一,他也曾修读过心理学的硕士学位,尽管只是理论,却也足够帮他理解莫羡现在的心理状况,在他看来,莫羡是在福尔摩斯的提醒下意识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这很残酷,没错,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冷漠只是一个自己的小麻烦,没想过会沦为冷血的杀手,而在送一位司机上路之后,她愈发认识到杀人对她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她又恐惧这样的自己,在看到高功能反社会分子琼斯小姐的下场后,她更加想融入普通人群,而这种心理加上旁观者的漠视,便导致了现在莫羡的过度补偿,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公交车上的紧急情况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可是她却钻进了死胡同,认定如果自己有所动作,那男人就不会死。 陈参谋研读过弗洛伊德的结构理论和古往今来的各式案例,想用“超我”战胜“本我”的人,所有与自己本性作对的人,几乎没有一人能如愿以偿,要么中途放弃,要么悲观消极染上抑郁症,要么达到超我成就强迫症,尽管莫羡还离这些结局远着,可他们也不能放任其不管。 “喂,杨教授啊,是,是我,对,有点问题,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他的长处毕竟不是心理学,这事还是请教搞研究和咨询的专业人士比较靠谱。 几位心理学家和心理咨询师到达研究所时,另一边的莫羡也在换乘公交后到达了莱特曼集团。 “e,莫!”当莫羡熟门熟路穿过走廊向训练室走去的时候,莱特曼突然从她身后的办公室窜出来叫住了她,“你完成微表情训练了吗?” “是的,”莫羡转身,迅速地收拾好心情回答,“你要检测一下吗?” “当然,”莱特曼探究地看了她的脸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我们雇佣你,可不是希望你在训练室里度过整个实习期的。” 依然是那间有些阴暗,布满仪器设备的大房间,莱特曼在她所训练的那台银色仪器上操作几下,调出微表情训练,将速度调成五分之一秒,然后往旁边跨一步左手拍了拍仪器,“(展示给我看)。” 莫羡触摸屏幕上的“开始”按钮,屏幕左边的女人脸飞快地变换动作,但在身具观察碎片的莫羡看来,她的鼻子慢慢地皱在一起,上嘴唇扬起来,很明显——“厌恶,”莫羡没有紧盯着屏幕,而是像福尔摩斯那样在人脸上一触即放,这让莱特曼的手指在仪器上敲了起来,“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我们需要将一直将视线放在人脸上,为什么刚才你不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有其它东西可以帮助我确认我的判断?”莫羡被他提醒后才意识过来,“我不知道,也许是不想引起他人的警觉,你知道在华国,紧盯着别人是不礼貌的。” “这很危险,”不用看左边屏幕的人脸下方出现的“厌恶”,莱特曼也知道她的判断是对的,“表情一闪即逝,如果你想知道别人是对你的哪一句产生了情绪,就必须一直看着他们,脸、肢体语言,我们都需要,ok?” “我知道了,”莫羡点了点头。 似乎没想过她会那么容易被人说服,莱特曼诧异地看了她好几眼,“为什么不反驳我?” “什么?”莫羡被他弄晕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为什么你刚才看到我的时候会感觉羞愧?”莱特曼思维跳跃地换了个话题,“你来公司前有什么事发生了?” 既然顶头上司问了,她便将公车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就是这样,如果我当时能做些什么” “你能做些什么?”莱特曼反而咧开嘴角嘲笑道,“告诉我,你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是吗?你以为你是谁?上帝?” 猝不及防遭受人生攻击的莫羡:“我不是这个意思。” “o,事实是,你就是这个意思,”莱特曼拍了拍仪器,“我曾接过一个委托,在婚礼上保护韩国大使,我们所有的研究成员都在婚宴上,然而大使的儿子还是遭受了攻击,我们四个人,尽心尽力,依然发生了枪击案,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哦,我在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认为你的实力比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还厉害?” “当然不!”莫羡都被气笑了,“你的逻辑有问题!” “都是一个意思,”莱特曼手肘撑着仪器,吊儿郎当地说,“你真该见一下托勒斯,她是个读表情的天才,但她可没想过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鬼话,你信不信,如果你在公交车上站出来,倒在上面的就不止一具尸体了。” “别这么看着我,tk!”在怒视他的莫羡眼前挥了挥手,“你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莫羡不情愿地收回目光,按照他的逻辑回想当时的情形,发热的脑袋冷却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是的。” “这不就行了?”他耸了耸肩,目光转到刚才一直做微表情训练的仪器上,“现在,哟,你对微表情的掌控还不错嘛,”他长手一伸,在速度那一格上加了一倍,“再试试。” 莫羡自然而然地转移了注意力,她紧盯着屏幕上的人脸,没注意到莱特曼又敲起了手指。 “看来她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同样注视着屏幕,几位紧急赶来的心理学家和业内著名的心理咨询师无奈地笑道,“这位莱特曼博士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尽管说话的方式不那么柔和,但效果显著。换我们来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而且我认为弹幕的言论需要适当的引导和掌控,”心理学家敏感地发现了又一个漏洞,“想一想另一种可能,案件发生后,弹幕们如果指责她的不对,播主加上逆反心理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不行,”另一位咨询师当即反驳道,“引导人心是很容易出错的,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等问题暴露的时候再解决,总比一切掩盖在水面下比较好。” 几位心理学家还在争执个不休,一边的陈参谋已经拍板敲定,“在上面的指示还没下达之前,我们只能充当解决问题的角色,播主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地做好直播。” “我也希望,”他警告的目光一一扫过几位心理学家和心理咨询师,“大家能紧密团结在dg中央周围,认真贯彻dg的领导,始终在思想上行动上与dg保持高度一致,为dg的工作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你们说,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威胁,就算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小心思,大家也不得不小心隐藏好,“是是是,我们一定立足本职,小心谨慎,为播主的直播事业和心理健康做出更大贡献。“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心理引导的悬崖上走了一圈的莫羡努力地通过了莱特曼的二倍速的考验,让她好好地欣赏了一番他惊讶的脸色,“吉莉安告诉我,你第一次测试的时候甚至还不能分辨厌恶和害怕。” “是厌恶和生气,”莫羡微笑着说,“虽然我不是什么读表情的天才,”她的笑容越发灿烂,“但是勤能补拙,对吗?莱特曼博士。” “你在生气,”莱特曼看了她的脸几秒钟,哈哈笑道,“你生气什么?我用托勒斯和你对比?,小女孩,你需要一点糖果吗?” 莱特曼精通一切让别人讨厌的技能,莫羡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不需要,谢谢,”莫羡的微笑塌了下来,她将速度调成三倍速——这是莱特曼和吉莉安训练的速度,尽管有观察碎片加成,她还是错了两个。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莱特曼笑完反而过来安慰她,“我有一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女儿,但她甚至还分不清高兴和伤心。” 紧盯着他的莫羡:“你在撒谎。” “是的,我在撒谎,”莱特曼耸了耸肩。 莫羡:好气哦一点都不想保持微笑。 “你们在这里,”吉莉安急匆匆地走进训练室,手上摇了摇一份档案,“我们有委托,莱特曼。” “谁的?”莱特曼示意莫羡跟上,他们穿过走廊进入吉莉安的办公室。 “b。”吉莉安沉着脸说。 第35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8 一个羞赧的失败比一个骄傲的成功还要高贵。 ——纪伯伦 “b?”听到这个词,直播企鹅群的消息跟爆炸似的刷屏,“是fb的b?匡提科的b?” “这个直播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我已经是一只废猫了。” “讲真,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等等,我们现实生活也有b吧?万一是他们现实生活的b呢?不一定是我们说的那个b啊!” “你们在说什么!”对话题一无所知的人有些恼火,“到底什么是b啊!” b全名行为分析科,是fb联邦调查局的部门之一,因大热美剧犯罪心理(rmlmds)闻名,b小组成员又被称为侧写师,他们大多处理与连环杀手相关的案件,偶尔也接一些紧急的儿童绑架、投弹、纵火案,他们处理案件的方式是提供嫌疑人画像也就是心理侧写,探求连环杀手背后的故事,诸如此类。 “b?”莱特曼显然也十分了解这个机构,“他们怎么会找上我们?” “他们找到了一个连环杀手,”吉莉安说,“但fb认为他们找错了人。” 埃里克是一名高官的儿子,就读哥伦比亚大学,一周前,纽约市发生第四起谋杀案,受害人都是埃里克所在社团天文社的成员,根据侧写画像,连环杀手智商很高,谨慎小心,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拥有自己的朋友、优秀的学业、和美的家庭“这不是很常见吗?”莱特曼嘲笑道,“在常青藤大学我可以随随便便找出一打。” 当然不止是如此,这个案子连环杀手的标志是在尸体背部刻一幅星座图,对应死者所属星座,现在已经进行到金牛座,按照凶手的犯罪模式,他至少会杀十二个人。 嫌疑人埃里克的母亲是米国占星学会会长,因此他从小对天文产生了兴趣,他的母亲外遇被父亲发觉后,为了保全一家的名声吞枪自杀,她的尸体正是被年幼的埃里克所发现,她死时办公桌正上方的墙壁上,便挂着一幅十二星座天文图。 然而,虽然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他们却无法单凭画像逮捕埃里克,申请搜查令后,他名下的住宅也都没有丝毫线索,没错,小心谨慎正是他的优点,而这个优点给警方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如果他们放走了他,”吉莉安说,“埃里克可能会再度犯案。” “他们需要我们做什么?”莱特曼歪着脑袋问,“确认他有没有说谎?警方需要证据,就算我们知道他是凶手也没办法指控他。” “昨天一个天文社的女孩失踪了,”吉莉安叹了口气,“他们希望我们判断出埃里克将她藏在了哪里,如果能找到那个女孩,就能成功将他送上电椅。” “那还等什么,”莱特曼伸手向吉莉安要资料,“我需要知道他名下的房产都在什么地方。” 一番紧急的准备工作后,莫羡第一次跟随莱特曼和吉莉安坐上前往纽约的飞机。 飞机上,莫羡和莱特曼两人分开就坐,她左边是过道,右边是一位咖喱味的、昏昏欲睡的印度小哥,见周围没人注意,她靠在座椅上,放心地查看观众们的弹幕,在探讨几句星座、连环杀人的事件后,他们突然转向了自己的现实生活,[说起来,今天华国是不是有大动作啊?] [对啊,就连我这个对新闻不敏感的人都意识到了,米国川普准备向华国进行国事访问,风向转得好快,前几天我记得是英国邀请朗的头条新闻啊,现在它两都给华国递条子了,太奇怪了。] [米国也就算了,英国不是刚脱欧吗?怎么也来凑热闹。] [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最近南海那边平静了不少啊,岛国也没有动不动就演习了。] [嘘嘘嘘,别说了,当心被请喝茶。] [说到请喝茶,]当飞机起飞,发出嗡嗡嗡的轰鸣声,莫羡喝了一口矿泉水缓解耳边的嗡嗡作响,再看弹幕时,画风悄然转了个弯,[你们还记得薛游吗?那个游戏主播?] [记得啊,他回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他的经纪人透露说原本定下明天复出继续解说游戏,结果今天又被你懂的。] [这又是为什么啊?] [大概是什么敏感时期?不过就算是敏感时期,也没他这个游戏主播的事吧?除非——] 除非什么? 莫羡看见弹幕里大家好似会意了什么,集体闭口不言,开始感叹飞机窗外的美好风景和自己居住地的重重雾霾,她提在半空的好奇心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放下来,眼见咖喱小哥睡熟了,在梦里还咂摸嘴巴,她也来了困意,戴上眼罩,慢慢沉入梦乡。 “醒一醒,纽约到了,”系统的电子音将她叫醒,把眼罩往头上一推,她揉了揉眼睛,旁边的印度小哥早已不见,大概是去厕所了吧,她想。 接机处,莱特曼朝一名黑人fb招了招手,“雷诺斯”,他叫道,从他打招呼的熟稔可以看出,他与这名fb的关系不错,或许合作过几次。这名雷诺斯一见到她,眉头便微微皱起,右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整个表情维持不超过一秒,如果不是莫羡认真观察,或许会将这一丝轻蔑错过。 “为什么你要带一个小女孩来?”雷诺斯一边领着他们穿过人流向机场另一边的停车场走去,一边朝莱特曼抗议道,“你觉得这个案子很好玩?那你就错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棘手的案子。” 还没等莱特曼回答,弹幕就笑开了,[难怪他们说黑人的种族天赋是rp,光说话就跟唱rp似的。] [我竟然从翻译的中文听出了rp的味道,很好很强大。] [我想做个鬼畜视频哈哈哈哈一定很好玩。] [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为可怜的黑人小哥打赏一波,明天blbl鬼畜区见。] 土豪说打赏就打赏,加上今天这波打赏雨,碎片欠的三万基本上还完了,莫羡松了口气,听莱特曼慢悠悠地解释,“她是我们的助手,相信我,她的能耐可比你所想象的大得多。” “ok,ok,”虽然雷诺斯还是一幅“你说啥就是啥”的表情,但他还是放过了这一个小插曲,一行人坐上他开来的车,向警局飞驰而去。 “埃里克的父亲正在竞选纽约市市长,”雷诺斯的车技很好,说话的空档还不忘超车,“他希望我们能迅速查明真凶。”说到“真”这个词时,他加重了语气,似乎在笑话这位市长竞选者的自欺欺人。 “你相信埃里克是凶手?”莱特曼也注意到这一点,“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m,你还没见过他吧,”又是一个漂亮的超车,雷诺斯将车顺滑地停在一栋大楼前的停车场,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扭头说,“如果你见到他,也会觉得他是凶手的。” 埃里克是一个年轻的黑发青年,他长得不太好看,长长的下巴,脸色阴郁,仿佛常年不见天日,倒是一双蓝眼睛格外明亮剔透,但当它们直盯盯地对准走进审讯室的莱特曼时,就连单面玻璃这边的莫羡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吉莉安走在莱特曼后面,她在桌上架起一台小摄影机,对准埃里克,从莫羡所在的单面玻璃这头可以用电脑接收摄影机的图像,fb雷诺斯在旁边看着她生疏地装好仪器,莱特曼让警方往埃里克身上贴上感应器,以此监控埃里克的心跳和血压,辅助他们判断埃里克是否说谎。 一切就绪,莫羡坐在仪器和电脑前观测,雷诺斯站在她身后,听莱特曼问几个常规问题,“你有宠物吗?” “没有。”他笑了一下,“我没有宠物。” “骗人,”莫羡看着图像嘟囔一声,在雷诺斯疑惑的视线中解释道,“他重复问句你有宠物吗?没,我没有宠物,典型的说谎,打个比方,克林顿在被记者问到他和莱温斯基关系的时候,否认说‘我没和那女人发生过性关系’,这是最容易分辨出来的谎话。” “可是,”雷诺斯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他没有宠物啊。” 莫羡[一脸懵比]:你说啥? “那就更糟了,”莫羡瞄了一眼监控心跳血压的仪器,叹了一声,“看来他对我们有所准备,不过没关系!比起莱特曼,他还差得远呢。” 莱特曼识破谎言的功力显然不是半吊子的莫羡可以比拟的,尽管莫羡在玻璃这头被埃里克的真话谎话弄得怀疑人生,莱特曼却有条不紊地将话题推进到,“你杀过人吗?” 埃里克也认识到自己不是莱特曼的对手,所以他干脆不说话,沉默以对。 吉莉安将一张又一张尸体的照片摆在他面前,莱特曼则摊在座位上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色。 “糟糕了,”同样盯着埃里克的莫羡皱紧眉头,看到埃里克双眉上扬,目光避开照片,她喃喃道,“你们好像弄错人了。” 第36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9 b弄错了人? 听到这句话,对犯罪心理这部美剧有所了解的直播间观众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在美剧中,b可谓是屡次出手、战果斐然,当然,如果换在他们的现实世界,其实心理侧写还处在发展不成熟的阶段,弄错人很正常。 所以问题来了,播主所处的世界,到底是二维世界以某种他们所想象不到的方式升为三维,还是平行宇宙偶尔出现一个与别对我说谎相似的宇宙?抑或是两者皆有? [如果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这条弹幕道出了所有观众的心声,[恐怕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同样听到莫羡话语的雷诺斯却不可置信地问道,“弄错人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莫羡将电脑方才拍下的片段回放,放大埃里克的脸色,屏幕惨白的光线衬托亮着阴暗灯光的室内照在脸上,阴森森的,“当他看到尸体的时候,双眉上扬,皱成一团,视线避开照片,这是害怕,一般人猛不丁地看到尸体的照片,就会出现这种反应,如果他是凶手,看到尸体照片,会出现兴奋或者被唤醒(rosl)的表情。” “你刚才就判断错了,”雷诺斯依然半信半疑,“如果他是装出来的呢?” 莫羡耸了耸肩,“用话语来说谎只要事先准备就可以编排出来,而一个人想要假装受到惊吓,害怕的表情会在他脸上持续好几秒,但他刚才害怕的微表情出现时间不到一秒,你告诉我,如果你亲手杀了一个人,你会害怕他尸体的照片吗?” “是真的,”不知不觉,莱特曼结束了询问,他推开审讯室这边的门,接话道,“你可以放他走了,雷诺斯,不过,派人跟着他。” “这又是为什么?”莱特曼的话显然比莫羡有用多了,听到他的肯定,雷诺斯也塌下双肩,沮丧地问,“你不是说他不是凶手吗?” “他对凶手有所了解,当我问到‘你认识杀害这些人的凶手吗?’时,他的眼睛飘向一边,根据一开始的基线来看,他在回忆,后来,他回答‘不认识’的时候,眉毛上扬,这是谎话,他知道凶手。”莱特曼简短地解释道。 雷诺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却也只好照做。 凶手不是埃里克的话,他们还得在纽约呆到找到凶手为止,好在这次是公事出行,雷诺斯临时为他们在酒店订了三个房间,经过一大早的精神刺激,中午疲惫的飞行和下午紧张的读脸,莫羡也是心累,和观众们打了个招呼,便关掉直播间径直爬到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习惯深夜入睡的观众们还不想就此离开,他们在公屏上讨论起今天莫羡遇到的事,还有对凶手的猜测。在上个案子发挥出色的严理俨然成为众人钦佩的对象,资深观众们谈论着这个案子,自然而然想到了他,“推理家,你快来推测一下,凶手是谁?” “这种问题难道不是该找警方吗?”无故中枪的严理在公屏上打字,“现在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我又不能读脸,找我干嘛?” 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凶手应该是和埃里克相当亲近的人,加上还有个女孩处于失踪状态,不管是想处理掉尸体还是将最后一个知情人杀害,埃里克肯定会有所动作,只要跟着他,凶手肯定能现出原形。” “说到读脸,”既然这个案件没那么有挑战性,观众们便自然而然地丢开,混迹其中的韩江雪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我有一个好主意,群里不是有直播视频吗?只要将它们减慢速度播放,没准我们也能帮播主推测案情。” 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韩江雪兴冲冲地奔回直播间企鹅群,却发现缓存在群里的所有直播视频全被删掉了,在公屏上说起这事,大家都很惊讶,不明白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是我做的,”叶雨时值夜班回家正好碰到他们在谈论直播视频无故失踪,便直接了当地站出来承认,“抱歉没说一声就删掉了。”但说起删除视频的原因,他却始终闭口不言。 本来视频就是叶雨时传上去的,既然他想删,那众人也没有质疑的立场,除却少部分人还在唠唠叨叨地追问,其他人比如严理早已将删除视频背后的故事丢开,心思缜密的他将今天发生的一件件事联系起来,得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结论。 原来是这样吗? 第二天,严理早上从梦中醒来,揉着眼睛打开电脑登上微博时,一瞬间瞪大了双眼,睡意全无。 只见他悄悄关注的“播主莫羡”左边的粉丝栏里,一个头像静静地躺在那,就算严理认不出那头像,也从头像下的名字辨识出此人,油然生出果然如此的心绪。 “怎么回事?”直播间企鹅群里,消息早已超过九十九条,一眼望去不断有人在说话接话,消息飞快地刷下来,直叫人眼花缭乱,他嘟囔着翻开历史纪录,跳过一些语无伦次的“我的天啊”“见证历史的时刻”,他终于弄清楚整个事情的发展始终,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翻开莫羡的直播间,尽管她还没开直播,直播间的观众却有二十来万人静静等候,往马甲上一瞥,其中不乏全球各大研究机构、各大情报部门、世界著名的科学家,中英日韩西各种语言应有尽有,他们披着一个个金色闪光的大v马甲,闭口不语,带动平常活跃的直播间也安静如鸡。 当初严理第一次进入这个直播间的时候,就明白如果它真的不是地球的产物,便一定会引来来自世界各地的关注,加上首先发现它的华国政府无力控制和关闭,这分明就是一块黑夜中闪光的夜明珠,官方再怎么想用黑纱掩饰它透出来的光芒,也阻挡不了有心人的试探和发现,可以说,能将他国政府发觉直播间的时间拖后半个月,为华国科学家和研究人员争取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机关算尽,再也拖不下去了。 昨天频繁发布的国事访问新闻,各国不同寻常的反应,失踪的直播视频和莫羡粉丝栏那枚足够有名的头像,一切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直播间的观众:所有的屏蔽手段,在此时都失去了效用。他们小心珍藏的直播间,即将暴露在世人眼中。 “其实我感觉官方还在扯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在企鹅群里透露,“等着吧,还有得扯的。” 这位官员十分谨慎,过了几秒便撤回自己的消息,颇有种少林扫地僧的风范,惹来众位不明所以的吃瓜观众也学着他几秒撤回的方式问,“什么时候才算扯完了呢?” “等什么时候头条新闻出现中x在有关合作方面达成一致协议的时候,大概就算扯完了吧。” “x是啥?” “代指任何国家。”这位官员补了一句,“大国。” 企鹅群的众人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自豪的情绪。 “其实我一直想问,”一向缺乏政治素养的韩江雪也凑一把热闹问,“其实想要证明播主是否处于平行宇宙很简单啊,只要让她翻看历史书籍对照一下就好了,维多利亚时代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还看不出来,但现在的画风明显属于二十一世纪以后,有什么分叉一看历史就知道了,为什么官方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你还是太年轻,”这位扫地僧摸一把胡须,举着扫帚指点江山般反问她,“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敢确定在平行宇宙的华国,还是我dg领导吗?” 这句话一闪而过,几乎在发出去的同时便被撤回,惹得没看清的群成员纷纷发消息问他说了什么,而韩江雪也在他的指引下恍然大悟,心悦诚服:比起虚无缥缈的宇宙啊未来啊甚至外星人,自然是脚踏实地的现在更为重要。 与此同时,关注当今最有名物理学家史蒂芬的华国人,也不约而同地在他的关注列表上发现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个仅有一条状态,仅有一个粉丝——现在在不断飞涨——的账号,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让史蒂芬给予关注? 是他在华国的私生女? 有名的物理天才?发表著作得到他的认可? 被这份好奇心催使,#史蒂芬关注列表#飞速爬上微博话题榜,尽管华国努力想将相关言论平息下去,但在各方幕后推手的帮助下,“主播莫羡”的账号,已无可避免地出现在话题榜前列,足以让每一个关注微博话题的人注意到这个冉冉升起的新网红。 主播莫羡是谁? 史蒂芬为什么要关注她? 这一切疑问的答案,似乎就在#遇见莱特曼博士#的直播间内。 在蜂拥而至网民的翘首以待中,九点的时钟敲响,一片漆黑的直播屏幕慢慢变亮。 第37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0 在逐渐亮起来的白色屏幕上,显示着一行黑色大字:[直播间正在升级中],下面则是一管进度条,显示时间为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今天他们是看不到莫羡的直播了。 直播间的气氛忽然停滞下来,没过几秒,闪着金光的大v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第一次进入这个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抱怨着消失,只剩下莫羡的两万初始观众和几千名闲得无聊的吃瓜群众,等过了一两个小时,吃瓜群众们也走得差不多,眼前全是熟悉d的时候,他们才在公屏里讨论起来,“怎么那么突然就升级?” “不知道,或许是进入直播间的人数问题?从前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从来没有超过十万,哦不,五万都没有,现在足足有二十多万” “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 “不知道播主怎么样,没有直播还挺让人担心的。” “今天她不是没什么事吗?好可惜,还想让她带我们看看纽约的风景的。” 今天莫羡的确没事,毕竟守株待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从系统的电子音宣告直播间人数超越二十万达成升级条件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莫羡无所事事地呆在宾馆,猛地不用直播,她还挺不习惯的。 然而安逸的日子总不会持续太久,在宾馆用过午饭,莱特曼和吉莉安被fb请去为调查员们上课,莫羡一看自己的年龄,没好意思一同前往,乖乖呆在宾馆里没有出门,用他们带过来的仪器训练自己的识谎能力。没过多久,她接到律师的电话,警方从劫持过她的出租车司机房间搜出几件女人衣物,而司机无法对衣物来历做出合理解释,经过一番紧急调查后,他们找到一名受害者的朋友,愿意上庭充当人证指控司机,但司机死活不承认他曾侵犯过这名受害者,因此警方想到曾拨打过911的莫羡,希望她能前往作证。 “我不能,”莫羡听后斟酌着词句对律师说,“他的确将我带得偏离目的地,但这也无法证明他有意对我实施人身侵犯,我的证词也无法指控他。”因为在他想做什么之前,莫羡便已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说起来,她还得庆幸司机处在麻烦之中,不然恐怕得被他控告——莫羡不太清楚——防卫过当?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回绝掉,”谁付薪水,谁就是老板,律师听后答应她去妥善处理好这桩案件。 而在屏幕那一边,正在等候的人们发现微博上再度掀起腥风血雨,而这次的范围,明显要广得多。 “嘿!”韩江雪还在宿舍的床上睡午觉的时候,为她特地拉上窗帘略显阴暗的宿舍里响起细细嗦嗦的碎语声,“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网上都传疯了,”对面打游戏的女生忙悄悄回答道,“我们公会的人还在说呢。” “是啊,”说起刚发生的事,她们都感觉有些接受不能,“没想到啊,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在悄悄关注。” 是的,如果说清晨严理是身为直播间的粉丝而切身地体会到主播莫羡的崛起,那完全对莫羡没有了解的她们,反应则要慢得多,物理学家关注一个小主播?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传播学和媒体相关专业学生需要时时关注热点事件分析其中影响,这件事在她们心中就如蜻蜓点水,或许可以荡漾起一圈圈波纹,却转瞬而逝,丝毫影响不了水面下的平静,没办法,平均每月都会炒作几出热点新闻,不管谁和谁出轨还是谁和谁公开,他们早已对惊悚的标题党习以为常,普普通通的事件休想赢得他们的丝毫注意。 但当微博在国外黑客攻击下失陷的消息传扬开来后,她们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离她们的距离或许没那么远。 从前黑客也有攻击过社交媒体,却不会如现在一般大范围爆出来,而她们现在之所以了解这件事,是因为—— “奇了怪了,”法医这项工作一向繁忙,陆帆玄已经有好几天没关注莫羡的直播间,和同龄人一样,他也有空闲时间刷微博的习惯,刚叫助理将一具尸体抬出去,他便脱下塑胶手套刷新微博,这一刷不要紧,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看到别人的“悄悄关注”列表。 和黑客做朋友,陆帆玄自然培养出些许眼力来,他第一时间想到微博是不是更新出bg了,但当他看见热门话题榜上的#史蒂芬关注列表#,以敏锐的政治素养摸到“主播莫羡”的微博,果然,所有曾经悄悄关注她的人全都暴露出来,市以上的部门官方微博、粉丝数千万计的微博大v、娱乐圈的明星、有名大学研究所的教授在莫羡主页左侧,新出现的关注列表下,清一色的橙色大v排排坐,连翻几十页也依旧看不到哪怕一个普普通通的微博,在莫羡仅有的一条微博下,上万条评论纷纷在谈论这个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朋友的爱豆(dol,偶像)关注她,我爱豆的爱豆也关注她,我翻了一圈微博,发现娱乐圈但凡叫得上名的人都在关注她,”被顶在最上方的评论连发几个惊恐表情,“我爱豆还没关注她,告诉我,他是不是退出娱乐圈了?” “我的任课教授关注她,我的同学关注她,就我还没有,”第二条评论以一万七千赞紧随其后,“我已经决定要和关注她的同学绝交,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友尽!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国民老公也关注她看头像是一个特色美人不符合他的普遍审美啊微笑。” “一觉醒来感觉全世界都在关注她,整个世界的画风都不对了。” “对此我只有一个猜想,她是外星人。外星人:怪我咯?这锅我不背。” “娱乐圈也就算了,”底下一圈“主播说起来是主播圈那一派系,也算是娱乐圈范围的,可学术圈关注她是为什么?各个部门官方微博关注她是为什么?难道她是又一个想进娱乐圈的千金你懂的?”后面贴上华语最新大片的海报。 眼看#主播莫羡#的粉丝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眼看#史蒂芬关注列表#话题度逐渐从一亿升到两亿、三亿,眼看各家粉丝得不到合理解释纷纷前去询问自家偶像,微博大v和公众号们终于开始焦躁起来,尽管前段时间上面下达封口令禁止他们炒作直播间话题,但面对这个迟早要爆的热点,他们心中蠢蠢欲动,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谁就能获得最大利益,谁第一个站出来解释来龙去脉谁就能第一个抓住庞大的流量,再说,法不责众,他们心中也怀着一份侥幸,万一上面不追究呢? 大v们还不敢那么快爆料,倒是几个小v从莫羡的直播间观众中得到一份模棱两可的答案,赶忙发出来后,粉丝数明显上涨,只是没过多久,便被微博官方封掉p,连着答案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是,很多人知道,这一次的风浪,可不是封几个p就能解决的。 “还好播主今天没直播,”幸存下来的直播企鹅群里,大家直呼幸运,“不然简直不敢想弹幕的样子。” “真的是雷霆般的动作啊,”将一切目睹在心,严理条理分明地说,“先是友好地提出访问,紧接着让史蒂芬关注播主,又去直播间想接触播主,估计从今天的系统升级嗅到不对,最后直接将偷偷掩盖的‘悄悄关注’都掀开来了,这还只是明面上,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博弈。” “这是在施加压力?”同样嗅觉敏锐的人接着分析道,“不知道还扛不扛得住。” “估计扛不住了,”那位不愿告知姓名的官员在频道里发言,“再这么下去,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直播间不对劲,最后肯定会两败俱伤,趁现在多要点好处,开放合作,共同进步,才符合大国利益。” 他猜得没错,就在晚上的新闻中,有一条格外显眼,“华国欢迎各国国家领导人的访问,并致以亲切问候” 虽然在明眼人看来,此事已告一段落,但在广大人民群众眼里,事情才刚刚开始,在知乎、贴吧、空间、微博随处可见这样的问题“被几乎所有微博大v关注是怎样一种体验?”“主播莫羡事件对微博大v的影响?”“怎么成为微博大v?“史蒂芬先生关注一个小小主播的幕后原因,男默女泪。”“高三生,老师说主播事件可能会成为热点考题,为什么?” 尽管这么说很荒谬,但的确,人们甚至还不知道莫羡是谁,她便隐隐成为了本年度窜升最快的微博大v、网络红人。 第38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1 晚上六点,莫羡照常在宾馆餐厅吃晚餐,小圆桌上铺着花布,圆桌中间一个瓷白花瓶放几朵玫瑰花,旁边摆着一盏圆滚滚的、罩着白色鸡蛋壳罩子的小灯,红底碎布窗帘早被拉上,伴随着从前台传来的悠扬小提琴乐和不远处客人的细碎私语,莫羡悠然地切着盘子里的牛肉,摇一摇杯中红酒,享受着仿佛偷来的这一刻静谧时光。 然而美好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刚将一块软滑香嫩的牛肉送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咀嚼半刻,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头痛地将刀叉放回白盘,她打起精神,挺直腰杆,目光跟着莱特曼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拿起她点的红酒灌一大口,以手扇风,视线停留在她脸上问,“尼克准备起诉你。” 尼克? 那是谁? 或许看出莫羡的惊讶不是作伪,莱特曼博士收回目光,放在她盘子里切了一半的牛肉上,伸手叫服务员给他也上一份,莫羡在这空档苦苦思索尼克这人到底是谁,然而无论是她自己的回忆还是系统灌输的记忆,都丝毫没有这个名字的线索。 她很快换了个方向想,准备起诉她的人?是出租车司机?还是被她撞上的白色轿车司机? “他指控你用转动方向盘撞车,”莱特曼也没有打扰她的思考,直到她恍然大悟般回忆起来的时候,才左手撑着圆桌右手往嘴里扔一小块牛肉,“他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莫羡几乎要被气笑了,尼克指控她撞车?拜托,她都还没指控尼克意图不轨呢! “他的律师应该是听说警方打算请你作证的事,想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控告你,”莱特曼嚼着牛肉说,“你作为被告,证词自然无效。” 莫羡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警方想法的。 “fb的课程,他们警方提供几个人做为案例,”莱特曼放下叉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调出一个视频,将手机递给她,莫羡一脸疑惑地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屏幕上是一间宽大的阶梯教室,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少人,坐在讲台另一头的、双手被铐住的正是眼熟的出租车司机,他的表情被放大到讲台后面的大屏幕上,十分清晰,莱特曼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手肘撑放在膝盖上,问着一些常规的问题,等他放松下来后,莱特曼拿出控告他侵犯自己朋友的女人照片展示给他。 浅淡的眉毛轻轻抬起,干燥的上嘴唇上扬,练习一整天微表情训练的莫羡几乎瞬间分辨出来,这是一个混合惊讶和轻微厌恶的微表情,整个表情持续不到一秒,代表这是真的情绪,而不是伪装的。 “他不认识对方?”莫羡自言自语地推测道,“他的惊讶是真实的,对,他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拿这些照片给他看,但后来他认出了照片里的人,轻微的厌恶,代表他知道那是指控他的人,却没有被戳到痛处的不自在和反射性的转移视线,奇怪了。” “继续往下看,”莱特曼又戳了一块牛肉往口里送,他盘子里的牛肉快被吃光了。 后来,莱特曼也紧接着问了几个问题,问到尼克屋子里的女人衣物时,他双手紧握并互相摩擦,一边回答,“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放进我屋子里的。” 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姿势,表明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莫羡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摇着桌上的红酒,似乎在整理刚才看到的视频片段。 “怎么样?”吃饱喝足,莱特曼摊在椅子上,问莫羡,“你看出什么了?” “他在被问到指控他的受害者时,出现的表情是不屑,这很奇怪,”在浅淡的灯光下,莫羡摩挲着手上的玻璃杯,“为什么是不屑呢?” 没错,他如果不认识那名据说被他侵犯过的女人,应该表现出疑惑和惊讶,如果侵犯过对方,那就是兴奋和被唤起,但他却是轻蔑和不屑,他在不屑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莫羡想得脑袋疼,她放弃了继续追究的想法,转而肯定地说出一个明显的事实,“就是他的确和屋子里的女人衣物脱不了关系。” 莱特曼听后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莫,你得知道,你是一个天才。” 莫羡:啥? “我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你的不自信,”莱特曼说,“但你毫无疑问是一个天才,不管是你见微知著的观察力,还是短短三天就能识辨谎言的能力,所以,为什么你不尝试解答一下这个问题,而不是试图求助别人来跃过难题呢?” 莫羡依然十分疑惑,不知道莱特曼是在夸奖还是在反讽,她不解地——也有一点假装不解地——说,“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莱特曼推了推她的白色餐盘,让她一边吃一边听,“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得出答案,只要你相信自己,不管你是以什么方法做到的,相信你自己,”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纸巾擦了擦嘴,推开椅子准备离开,“尼克面对控告方为什么会表现出不屑,你来告诉我答案。” 可是 你以为我是天才。 可一切都只是系统的功劳而已。 她望着莱特曼吃干净的餐盘,叹了口气。 她真的可以吗?就算没有系统碎片,就算没有基本演绎法,就算没有识谎术? 不行的吧。 不过,她似乎也可以试试? 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么想着,她往口中送了一大口牛肉,才突然意识到—— “莱特曼博士,你还没有付钱啊喂!” 很显然,叫莱特曼回来付钱是不现实的,所以莫羡也只好帮他垫上,一边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旋转楼梯往自己卧室走,一边思考着司机露出轻蔑表情的原因,这时候,她分外想念起在直播间里为自己出主意的观众们来,他们会说些什么呢?受害者长得太丑他认为这是在侮辱他的审美?还是对受害者错漏百出供词的不屑? 然而后来她很快认识到这是不行的,如果她总是依赖观众们的见解,自己又何谈进步呢? 她必须要牢牢记住,自己穿越时空,是为了提升能力洗清自己的嫌疑,直播是一种获取能力的手段而已。而不是沉浸在暴露个人生活的直播互动乐趣中忘却本心。 可是,司机对自称受害者的照片露出轻蔑的表情,这又能代表多重要的意义呢? “莫羡,你在这,”走上旋转楼梯,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在她旁边房间一边夹着手机接电话一边双手摸包掏钥匙的吉莉安看见她如同遇见救星一般,将手上的包递给她,吉莉安一手在莫羡帮忙打开的包包里找房门钥匙,一手拿手机问电话那头熟识的fb雷诺斯,“埃里克去找谁了?”莫羡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位被b认定是连环杀手、却被莱特曼几人推翻的男大学生。 “什么?你说谁?”吉莉安握着房卡钥匙的手突然一松,钥匙啪嗒一声掉在房门前的针织地毯上,但在场的两人都无暇顾及这枚孤零零的钥匙和房卡,被电话那头的名字吓了一跳,“埃里克的父亲?你说的是那位市长候选人?” 这不可能!莫羡第一时间否定了市长备选是连环杀手的可能,身为一个竞选市长的官员,埃里克的父亲身后有一只强大竞选团队,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满满的,竞选演讲、拉票、慰问、做慈善、剪彩活动若是他经过一天又一天的辛苦劳动还能抽空去杀人,那莫羡还真得五体投地地佩服他。 事实上,莫羡甚至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儿子被b认定为连环杀手,而且,莫羡也能想到埃里克找自己父亲的理由,大概是被警方吓怕了,希望父亲能提供一些小帮助,摆平这件事,或许fb明天就能接到这位市长热门备选的电话,亲切而不失威胁地告诫他们马上将所有事情调查清楚,洗清儿子埃里克的嫌疑。 “ell,”电话打到尾声的吉莉安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我这就去找埃里克父亲从前的竞选视频。” 找竞选视频?这通常是要进行接触之前的准备工作,难道 “吉莉安,”莫羡一着急,对从她手中接过白色包包的吉莉安问道,“难道那位市长备选” “我们还不知道,”吉莉安谨慎地说,她安抚性地笑道,“别怕,别说是市长候选人,就算是市长,我们也不是没见识过。” 莫羡哭笑不得,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倒真的放下心来,对正掩上门的她挥手准备告别,突然灵光一闪,问,“吉莉安,不屑的表情很重要吗?” “这要看对谁了,”和莱特曼同在fb阶梯教室上课的吉莉安神秘一笑,给她一个小小的提示,关上了房门。 对谁? 对谁呢? 莫羡掏出房门钥匙走进旁边自己的房间,坐在马桶上咀嚼着这句短短的话,回忆着当时司机的脸色,听吉莉安这么一说,她倒是回想起来,尼克没有立刻对照片露出什么表情,他是在顿了一下后才隐约地显示出轻蔑。 如果我是司机,莫羡试图用换位思考来猜测尼克的想法,我会想些什么? 一张声称被他侵犯的女人照片摆在自己面前,莫羡沉浸在司机的角色里,看着正对她的镜子仔细揣摩,软软的右唇角微微翘起。 我会不屑。 我当然会。 因为换做是我,根本不会给这个女人活着走上法庭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猛地从司机的角色里挣脱出来,被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第39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2 早晨,图书馆内散落三三两两的学生,一排又一排堆得满满的书架后面,正在复习英语的曹格致再次向放在桌上的手机摸去,长长的耳机线挂在电脑银白色的外壳边缘,险些将笔记本电脑扯得摔到地上,好在他手疾眼快,忙将电脑接住,才定下心,指纹刷开手机,点开直播平台的pp,熟门熟路地进入#遇见莱特曼博士#的直播间,只见屏幕正中间显示进度条倒计时为十分钟,观众人数二十七万,又是紧张又是焦躁,把手机放回去想再背一遍单词,还是心神不宁,将一个单词背了好几遍。 他度秒如年般捱过一分钟,还是再次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和朋友圈,#史蒂芬关注列表#依然挂在话题榜上,不上不下,正中偏上的位置,主播莫羡的微博评论每一次刷新都能刷出新的评论,同学群里还在讨论期中考试的事,间或提一句直播间,可惜正逢考试,他们得努力备考,不准备在一个小小的直播间上花费太多时间。 小小的直播间?曹格致对此嗤之以鼻,他的同学们也不是没看到直播间观众大v们的头衔,但他们一致认为一切都是炒作,最有可能的是米国某部商业大片快要上映,而主播莫羡是他们电影里的女主角,同时她在华国又有非同寻常的人脉和地位,这样的话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某位同学甚至大胆地猜测,“上映的大片一定是有关物理方面的科幻片,等着吧,直播间升级完毕后我们肯定会看到一幅星空图,然后所谓的主播莫羡就会带着几位有名的演员朝我们宣传这部所谓大片的背景之类的,没准明天就会放预告片出来了。” 似乎除了这个原因便没有其它更有理有据的解释,所以朋友圈和微博也流行此种说法,然而曹格致依旧不信,他的同学们在[悄悄关注]曝光以来没接触过直播间,所以不知道从前直接关注“主播莫羡”的人会被有关部门找上门甚至请喝茶,事实上,在各路网络红人微博大v关注列表更新后,他们完全忘了[悄悄关注]这回事。 然而曹格致没忘,所以,在紧张的复习时间里,他还是留了一小部分空闲时间关注这个奇怪的直播间。 还有三分钟。 尽管在屏幕这一边距离直播间更新只有三分钟,但在莫羡的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已经响起,“系统升级完毕,此次升级对直播间的改动如下” 莫羡一边心不在焉地在餐厅用早餐——昨天被自己吓到,她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变身连环杀手最后锒铛入狱坐上电椅啊,连累父母朋友被人指指点点啊,她似乎还能触碰到牢房里冰冷的墙壁,和旁边班房虎视眈眈的罪犯们,因为这些噩梦,她今天折腾了好久才起床,险些赶不上餐厅的早餐,莱特曼和吉莉安下午两点会去fb见那位埃里克的父亲,市长备选人,如果她也想一同前往,现在是最后的个人时间。 而系统升级的大事件,莫羡自然需要一点个人时间来处理,她可不相信自己能瞒得过莱特曼和吉莉安——连眼球往哪动他们都看得出来,吸取福尔摩斯教训的她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喝了口香醇的奶茶,她认真听系统一板一眼的述说,直播间的升级改动不大,大部分是针对突然变多的直播观众和可以预见会变多的弹幕,人数一多,弹幕便稂莠不齐,没准以后会出现骂人甚至打小广告的,系统对此采取强制身份认证,每发一条弹幕,后面就会跟着发送者的真实姓名和从属机构(后者可以隐藏),同时还有清屏和自动禁言,在特定时刻,莫羡可以示意系统清空弹幕,只让特定人员发言,而自动禁言是为了营造直播间的良好氛围而设定,少则一天,多则永久,换d换号码也无济于事。 “系统升级完毕,请播主做好直播的准备,三、”听到这句话,莫羡忙将杯中的奶茶喝完,用纸巾按按唇角,起身往外走,今天为行动方便,她穿的一套白色长袖配黑色小脚裤与一双白色运动鞋,颈间系一条彩色丝巾做点缀,一边走出铺着花色地毯的餐厅,一边听系统报数,“二、” 她走到旋转楼梯上,手搭上金色扶手,脚踩着红色地毯,等系统数到“一”,她撩了撩胸前散落的黑发,朝镜头和镜头后面的数十万观众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她一边下楼梯一边礼貌地微笑着说—— “我是主播莫羡。” 她就是主播莫羡?闻风而来的新观众有些疑惑,其它的不说,她的年龄未免也太小了点?就算有浓妆加成,看起来也绝不超过十八岁,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子,真的是被各路大v拥簇的新网络红人?他们会不会弄错人了? [你好播主,]一条中文的、后缀“联邦调查局”的弹幕第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能说一下你现在的时间和位置吗?] “我现在在米国纽约,九点零五分,”她走下楼梯,朝迎过来的酒店大堂经理略一摇头,直接走出酒店,酒店对面是一座座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早晨的朝阳透过大厦的缝隙明晃晃地将莫羡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看到这条影子的方向,曹格致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很好,同样是清晨的阳光,再一看时间,上午七点。 米国纽约和华国帝都时差只有两小时?我地理学的不好你不要骗我。 [请问季节呢?]这次的后缀是陆军情报六局。 “我想,”莫羡瞟了一眼街边盛开的小花,“春天?”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曹格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里七月十四的日期。 “通过紫金山天文台对日照、距离、影子方向和位置等因素的研究,”帝都另一边,陈参谋正向来自其他地区与部门的参谋转述,“主播莫羡正处于太阳照到赤道的地球上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八点六五,处在另一个和地球位置相同的星球上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三点五四,如果播主在晚上直播星空,会帮助我们确认这两个可能性。” 屏幕这头,莫羡早在太阳底下打起阳伞,在酒店门前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神通广大的情报局在这一秒便查出表的厂址、使用时间、甚至还联系了生产厂家,腕表是全球限量版,他们甚至将所有买家的背景来历查了个一干二净,理所当然地挖不到莫羡——九点一十,她在直播间里说,“我下午一点有事,加上吃午饭的时间,我们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想看什么?” 反正她也打算出去走走,干脆借此给观众们一个小甜头,算是她的见面礼了。 [图书馆。]在乱七八糟的[自由女神像]、[帝国大厦]等纽约景点中,几条金色闪光的弹幕一致推荐的行程却是图书馆,联邦调查局甚至善解人意地表示,[无所谓什么大图书馆,只要能看到历史书就行。] [世界历史,]华国代表补充了一句。 像韩江雪这类资深观众倒是能猜出这个地点背后的意义,而如曹格致这般新来的观众大多一脸懵比,历史?历史怎么了? 莫羡拿出手机正准备查图书馆,便看到金色弹幕迅速飘过,[播主,我们已经查到距离你最近的图书馆,一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继续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就能到达纽约公立图书馆的新阿姆斯特丹分馆,步行只需七到十分钟。] 莫羡: 她此时的感觉,有点微妙,有人帮忙她是该高兴,可她现在的心情,的的确确是不高兴的,大概是从前一直装作没有直播的存在,今天却一直被人提醒有二十来万人注视自己的缘故吧。 虽然弹幕里明明白白地写了怎么走,但莫羡还是在手机上搜索新阿姆斯特丹分馆位置,果然,就是弹幕提供的路径。 “播主很小心谨慎啊,”看到她这个举动,陈参谋放心了点,“那就好,一个聪明人比蠢货更有用。” 一路上,莫羡跟着地图行走,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屏幕这边,米国人紧急封闭这条道路,跟着屏幕里的莫羡一步一步,对比两边房屋、土壤、花卉、植物、甚至墙壁上的涂鸦,有不符合的地方,便立刻叫人询问清楚。 [播主,]一条普普通通的弹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你那里现在是几几年啊?] [冒昧了不好意思,如果是2008年以前,]这条弹幕这样说,[能给我们示个警吗?我是四川人。] 第40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3 看到那条不显眼弹幕的时候,曹格致一愣,又是一声长叹。 那场地震,是所有华国人永远无法忘却的回忆,以至于一提2008,一提四川,他们便会本能地想起那仿佛毁天灭地般的天灾。尽管直播间里的大多数观众都不相信莫羡身处于平行宇宙,但如同天涯曾经的穿越热帖我要回1997年了,就算只是一个帖子、一个直播,也忍不住抱着最微小的希望,希望能改变过去,就算不是他们的过去。 莫羡在斑马线前停下脚步,她看了一眼弹幕,流露出伤感的神色,低头摸出这个世界身份的手机,划开屏幕,上面显示年份为2009,显然那场震痛已经过去了,看到莫羡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发送那条弹幕的观众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也就想想而已。] “如果下次有机会,”莫羡咬住下唇,跟同行的人们通过红绿灯,试图安慰道,“我会试试的。” 而在屏幕这端的研究室里,陈参谋捕捉到一个明确的信号,华国微博大放异彩是2009年底的事,而看莫羡知道2008和四川代表的含义,这意味着—— “她应该生活在2008年底或2009年初。” 莫羡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老底已被人试探出来,她顺着地图,经过几栋十来层高的小楼,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栋土黄色墙砖搭建的十层建筑,在第一层蓝色方框玻璃门前,挂着一幅橘色绣着“lbrr”的旗帜,她的右手搭在额前,遮挡照射过来的刺眼光线,朝图书馆走去。 到达明亮又宽敞的图书馆内,她想在门前标志牌前研究一会儿历史书在哪一层,然而眼疾手快的弹幕们很快告诉她,[在二楼,从最左边的楼梯上楼或者一直往前走穿过书架搭乘电梯上二楼。] 莫羡眉头皱起,不满他们的指手画脚,在直播间内抗议道,“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十分抱歉,]他们很爽快地道歉,[因为时间限制,我们太过心急,下次不会了。] 莫羡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见他们道歉,也轻轻放过,她研究一番标志牌,自己弄清楚历史书的区域,才慢腾腾地爬上楼梯,一个又一个橘色书架找过去。 就在她专心致志寻找图书区域的时候,陈参谋带着他的参谋团走进另一间大型会议室,里面坐满了研究世界史、华国近代史、现代史古代史、甚至远古历史的上百名研究学者,若不是会议室装不下,来的学者只会更多。 专家教授们按自己所擅长的历史派系分门别类坐好,有的拿出笔记本,有的打开电脑,但他们都专心致志地观看莫羡的寻书历险记,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生怕自己错过了哪怕一个镜头。 在地球的另一边,接近黄昏的米国纽约,几十名专家教授挤满了纽约公共图书馆新阿姆斯特丹分馆,其中十几名身穿军装的士兵捧着笔记本电脑播放莫羡的直播,看着她穿过几排书架,最后停留在他们人数最多的一排书架边,顺着她的手指找寻遗漏的图书。 纽约公共图书馆每年都有新书采购,但图书排列规则遵循米国国会图书馆分类法,所以小动静常有,大致变动不大,于是,他们亲眼对照屏幕里外两排书架除却2009年后新增图书后,书本的名字和摆放基本上一模一样,这其中的隐藏含义,让他们不自觉地瞪大双眼,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莫羡再三确认没有走错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所有研究历史和对历史感兴趣的人马上辨认出来,这是米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所著的全球通史,也是第一部编写全球历史的书籍,被称为影响世界历史的十本书之一。见弹幕没有人反对,她让直播球对准书籍,就站在书架前翻开这本书的目录页,与此同时,处于另一时空的米国研究学者们,也胆战心惊地翻开手中书籍的目录页,小心翼翼地往上面一看—— 其实不用看他们研究历史、将此本书看得滚瓜烂熟的专家也知道,绝对和直播视频里莫羡拿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一连翻开好几本世界历史、米国历史的著作,全都相同,无一例外,这意味着他们找不出历史的分岔点,也意味着,莫羡目前所处的世界,或许不是平行宇宙。 那么会是所谓的二维空间升成三维吗?在场的所有专家学者,毫无例外地陷入迷茫之中。没想到勇敢地掀起历史的盖头后,底下的容貌竟是他们所料不及的,不,正确的说,他们是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因为几率太小技术含量太大——可不是太大吗?他们连想都得放开胆子去想,毕竟物理学不是科幻,一个假说的提出和证实有可能让整个物理界专家学者世界观动荡——没有怎么深入思考,不过这时候,看样子他们必须要换个方向了。 “其实,根据爱因斯坦的见解,”研究物理理论的曹格致很快从记忆里翻出有关理论,“往二维平面里投入物质,被弯曲的二维空间就变成了三维物理空间。而且好像一本书也提过,二维动物跑到三维空间就变成一种三维动物,当然啦,科幻三体中,‘二向箔’作为一种维度武器,将三维空间地球直接二维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可惜,如今地球的科技还远远不到能探寻维度的程度,还是那句话,就算莫羡将升维降维的科技原封不动地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看不懂的,物理学一环扣一环,他们才进展到第一环,现在就将第五环递过来的话,也无法扣在第一环上,必须要将其中三环推导出来——其中还有科技壁垒的阻拦,没有几百上千年的积累,他们看不到一点希望。 不过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即便莫羡给的不是他们所需要的第二环,但总算能看到一丝微光,更何况,如今他们终于敢确定这个宇宙不止地球有生命的存在,这就够了。 在图书馆消磨一个多钟头,莫羡沿原路返回,各大机构们或许正在消化他们所得到的东西,屏幕上没有一条金色闪光的弹幕,普通弹幕们在实名认证和直播间大v的压力下也束手束脚,没有从前那么欢脱,莫羡安安静静地走回酒店,回房间一看时间还算充裕,便打开埃里克父亲从前的竞选视频观看。 这位市场竞选人算得上器宇轩昂,他和竞选团队说话时总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十分讨人喜欢,演讲时铿锵有力,极富煽动性,难怪被称为最有竞争力的市长备选,不过这也给莫羡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世上没有不说谎的政客”,而埃里克的父亲无疑是政客中的佼佼者,等闲人根本分不清他在说谎还是真话,好在他还没有能耐到控制脸上肌肉表情的程度,研究了一个多小时,莫羡将所有异常的微表情用小本本记录下来,才觉得可以一试。 在餐厅吃过午饭,莫羡坐上吉莉安的白色轿车,一同前往fb分部,在几名穿着制服佩戴枪支的fb监督下,她们通过安检,交上尖锐物品,正当莫羡从包里摸出一把备用小剪刀的时候,她看见几名穿着西服和休闲装的成员从另一道门出去,走在最后的大男生一头棕发微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fb。 “那是谁?”她好奇地问吉莉安,“fb也有文职人员吗?” 吉莉安往那扇玻璃门看了一眼,回道,“那是b小组成员,fb是有文职,怎么?你想申请吗?” [b?]听到她们谈话的观众突然兴奋起来,[刚才过去的是b?] [啊啊啊啊没看清!] [那个走在最后的小哥,感觉有点像瑞德耶。] [b属于fb的一部分,看到他们不稀奇,你们别那么激动。] 然而莫羡丝毫没有注意弹幕,听到吉莉安的话,她摇了摇头,自己的人生计划里可没有申请联邦调查局文职成员这一项目。 “或许他们是来查看埃里克案子的,”吉莉安若有所思地从安检处拿回自己的白色包包,“希望莱特曼不会和他们起冲突。” 莱特曼比她们提前到达fb分部,他需要时间观察埃里克父亲平时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吉莉安担心他们会冲突的原因——莫羡不得不承认莱特曼骨子里就有种“瞅你咋滴”的痞子样,很容易惹人生气——毕竟埃里克的案子属于b,他们只是来帮忙的。 从走廊穿行,上楼梯,进入二楼,走入一间全白的审讯室内,埃里克父亲镇静地坐在桌子后面,他的对面空无一人,本该坐在那的莱特曼跑到审讯室单面玻璃背后,咂摸着摄像机传达的视频图像。 “你们来了,”他摊在椅子上,朝吉莉安和莫羡招呼道,“吉莉安,你跟我来,莫,你看着视频——”说到这里,他迟疑一下,瞄了一眼屏幕里市长备选的脸,改变主意道,“莫,你跟我来,吉莉安,你留在这。” “受害者都是大一大二的女生,”吉莉安简短地对一脸迷茫的莫羡解释道,“你的脸,嗯,看起来挺像的。” 找一个年龄和受害者们差不多的女孩给嫌疑人看看,或许能从埃里克父亲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第41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4 “你问问题,我观察,”门外,莱特曼手持档案朝莫羡摆一摆塞给她说。 “可是我不知道要问什么,”莫羡一手忙不迭抱住塞过来的薄薄档案夹,一手慌张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得告诉我。” “你不是看了很多遍审讯视频吗?”莱特曼把袖子毫不留情地抽回来,往门上一靠,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随即握住门把手推开门,走入审讯室。 莫羡呆呆地抱住档案夹,只觉一股秋风落叶吹过,吹得她内牛满面。她转而瞄一眼弹幕,绝望地看着观众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心理侧写的实际应用范围,丝毫没有提出帮忙的想法——事实上,微表情识谎术在他们的现实生活中应用极少,也无法成为刑侦案件的破案证据,只能充当一个突破口,普通观众自然也无法提出什么有益的建议。 而各大机构的专业人士呢,也还在试探播主的性格和能力,加上现在不是危及生命的重要关卡,所以一时间,在莫羡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大家只有泛泛地安慰,[加油播主。] [你可以的!你能做到的!干巴爹!] [对了播主,别忘了你的基本演绎法。] [在莱特曼面前用基本演绎法?你一定是在逗我。] [其实可以将基本演绎法作为识谎术的补充,]看多推理的韩江雪下意识地打字,[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可以参考参考嘛。] [最重要的还是不要忘记建立基线,]推理家严理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提醒,[视频是视频,真人可能会不一样,总之播主加油吧。] 看到这里,莫羡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而深吸一口气,踏入冰冷冷的审讯室。桌子对面,埃里克父亲双臂抱胸,双眼定定地盯着薄薄的桌面,直到莱特曼推门而入,他才抬头直视对方,目光如炬,莫羡跟着莱特曼进入后,他的表情也依然没有变化。 的确,运用观察碎片后莫羡能够确定,他对大一大二年龄的女生没有多大兴趣,莫羡看过他过世妻子的照片,温婉美丽,眉间萦绕一缕忧愁,是一位闪耀着母性光辉的夫人,只是他的妻子外遇,足以证明他们的感情生活不协调,看样子他也不喜欢温婉女人这一挂的。 “你好,”莫羡打了个招呼,瞟了一眼摊在椅子上的莱特曼,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档案袋端端正正地坐在莱特曼旁边的椅子上,被椅子冰凉的触感刺激了一下,微微调整坐姿,端上跟姐姐学的职业化笑容,将这位市长候选人上上下下隐蔽地打量了个遍,指一指旁边坐姿不雅的男士,“这位是莱特曼博士,我是他的助手莫羡,接下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表现得不错哟,]直播间的观众们给她点赞,[差点被播主唬住。] [差点被唬住+1] [以播主的年龄来看,表现得很不错啦。] [政客实在太会隐藏表情]试图猜测埃里克父亲背后故事的观众意兴阑珊,[肢体动作完全没变化,微表情看不出来,感觉自己已经是只废猫了。] [我们就静静看着莱特曼大神带播主装逼带播主飞,不高兴。] 弹幕刷屏这一会儿功夫,莫羡就将他的姓名、生日、哪一年竞选什么职位等信息问了个遍,感觉基线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她转而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受害人的照片,依次摆在他的面前,西装革履的市长备选先是犹豫疑惑地看了照片一眼,目光向下,然后转开——羞愧的表情,莫羡记得很清楚。 “你杀了她们,”莫羡将照片推得离他更近,冷静地陈述自己从卷宗资料里看到的文件,“你将她们的衣服剥光,在她们的背上刺图,只因为她们的生日对应十二个星座。” “我不知道,”他漆黑的眉毛略一上扬,“我只知道她们都是埃里克社团的同学,这也是你们怀疑他的原因。” 眉毛上扬,他知道答案,莫羡闪过一幅幅莱特曼提供的、眉毛上扬的案例图片,心中怀疑愈发严重,目光从他脸上向下移,定在他脖子下方的领结上,这是一条红蓝条纹的领结,莫羡看过他的竞选视频,他的着装从来都是一板一眼,只系深蓝和黑色领带。 莫羡想起了其中一个竞选视频,他对着自己的竞选团队笑得如沐春风,和从前或严肃或激情的模样相差甚远,加上这条明显不是他自己或服装师选的领结—— 其中有太多可能,的确,他可能换了一个服装师,也有可能路过商店随便挑了一条领结,但莫羡决定赌一赌,她从兜里摸到手机,调出那个竞选视频,莱特曼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依然紧盯着埃里克父亲的的脸。 莫羡将进度条调整到埃里克父亲对他竞选团队发自内心微笑的画面,将画面放大,直到她看清楚这位市长备选人正对的那名女性容貌,才将手机正对着埃里克父亲推过去,“这个女人是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直直地看着莫羡。 说谎,人在说谎的时候会直视对方,因为他们想知道对方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她是你的情妇?”莫羡直截了当地问。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声线上扬,“我要见我的律师。” 肢体动作和大声说话有时间差,他在装作自己很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伪装生气? 因为他被戳到了痛处。 然而,即便看出不对,询问也只好进行到这里,毕竟fb没有证据,加上他是一个政客,身份上有天然优势,无法长时间拘留。 [基本演绎法加测谎术,]另一边,懂行的观众猜出了莫羡的底牌和依据,[播主果然一点就通啊。] [一脸懵比,有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莫羡跟着莱特曼站起来目送市长竞选人离去,快速地用意识在直播间内解释道,“他了解凶手,但他不说,他来fb,估计是为了试探警方知道了多少。其次,他有一个情妇,我认为应该是他竞选团队的一员,或许是助理什么的,”她弯腰捡起被埃里克父亲挥到桌下的手机,意识让直播球录下手机上的画面,“他的情妇性感迷人,和受害者人群——女大学生迥然不同,所以我猜测他不是凶手。” 埃里克和他的父亲同样知晓凶手的身份,却都不是凶手,那凶手应该是和他们有一定联系的人,当莫羡将这个猜测告知单面玻璃那头的莱特曼和吉莉安时,他也同意地点了点头,“你表现得不错。” “谢谢,”莫羡愣了一下,笑道,“可把我吓坏了。” “不要太低估自己的能力,”莱特曼一手托腮,一手滑动鼠标查看录制下来的视频,头也不回地说,“有时候你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才能超越自己。” “也许你是对的,”莫羡回想这些天的经历,刚开始进行推理和读脸她的确很紧张,但到后来,她开始逐渐适应,开始变得游刃有余,“也许我真该再试试。” “埃里克的案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不能就这么告诉fb他们的两个嫌疑人都不是凶手,我们需要时间寻找更多的线索,”吉莉安一边收拾桌上的设备,一边笑着鼓励道,“托勒斯和洛克尔——我们的雇员——已经处理好他们的案子,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他们接了另一个案例,”吉莉安说着说着摸出手机,“就是上次fb讲座时的那个例子,出租车司机尼尔,莱特曼认为他很可疑,我想你愿意和托勒斯他们跟进这个案子?如果埃里克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出租车司机尼尔,不就是准备起诉她的出租车司机吗?莫羡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柔和微笑的吉莉安,又看向专心致志看视频的莱特曼,最后点了点头,“是的,我愿意。” 托勒斯——莱特曼说的读脸天才,莫羡对这个人名印象深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两天过后,他们在酒店第一次见的场景,居然是这样的。 “哇哦,”在餐厅正好碰到和莱特曼、吉莉安一起用餐的莫羡,一头小卷的小哥洛克尔直白地对她说,“你看起来很棒!我还没交过华国的女朋友呢!” 莫羡放下刀叉,不理会视野下方弹幕的狼吼鬼叫,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哦?你并不像交过女朋友的样子。” 接着,她稳准狠地补了一刀,“我想问,你有过女朋友吗?” 看了一眼洛克尔的脸色,莫羡露出一个真切的微笑,“我知道了,没有。” 第42章 有种你来骗我啊15 坐在宽敞的课室里,李时心不在焉地听教授上课,频频看表,昨天晚上莫羡见过洛克尔和托勒斯后决定今天和他们去探探出租车司机尼克的底,他早上八点到十点的课,因为莫羡时差,他清晨六点起来看播主的直播——从夜猫子变成早睡早起的好孩子莫羡功不可没,一直看到他们坐上车朝纽约警局而去,正好在下车前去上课,现在都不知道直播进展到哪里了。 从前企鹅群里有缓存视频,赶不及的可以下载视频拉进度条回顾,可是自从叶雨时将视频全删掉后就再没有新的高清出现,其他人屏录质量既不好又容易造成侵权,只能私底下偷偷交流,最近查得严,错过直播只得靠群消息、贴吧、微博的口口相传,哪有自己看+发弹幕来得有趣。 然而他也不能放着课程不上光看直播,他来英国读研可不是为了看直播来的,不好好上课都对不起父母出的学费。凡事不能两全,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如今也只有将直播先放一放,专心听课。 事实上,凡是用心做事,时间都过得很快,一转眼间,两个小时的课程便已过去,下课后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开企鹅群和直播平台pp,pp还在缓冲,企鹅群则刷过99消息,他等待缓冲的同时往群上一拉,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播主的直播视频被放到她的微博上了?开放转载但修改需要授权? 各大视频网站纷纷为她开辟专栏? 莫羡粉丝数暴涨? 万万没想到,李时都顾不得刷新直播平台的pp,一条一条消息往上翻,这件事发生在莫羡今天直播的时候,群里许多人同时收到微博消息,打开微博一看,惊讶地发现莫羡的微博多出好几个长达八小时视频,正是最近三天的直播内容,每天坚持不懈给她发弹幕希望能将直播视频改成剧的导演都高兴疯了,连发好几条弹幕差点被管理员零三号禁言,不过还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授权,此刻估计在紧锣密鼓地剪辑呢。 不止如此,几大视频网站也将原版和剪裁过一些无意义片段——坐车啊等人啊之类——的粗剪视频发到它们的网站上,微博上都炸翻了天,一开始他们还没发现播主的时差和季节的不同,只惊叹于莱特曼几人的微表情识别方法和超高清画质,听到里面人的名字,有的人还以为是别对我说谎的同人视频,或者是不知名的新剧。而视频长达八小时,也让他们拖进度条的同时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李时翻出微博视频的时候松了口气,除却昨天和洛克尔的见面让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大呼“怼得好”,其它两天都是“播主带你看纽约风景”“播主带你吃纽约美食”,暂时没有涉及案件,尽管还有好奇的观众点开莫羡微博资料的链接蹲守直播间,但百分之六十的观众都对八小时视频持旁观态度,等待别人来告知这个新网络红人的事迹。 饶是如此,当李时点开莫羡直播间的时候,观众人数已经增加了好几万,在这热头上,数十个金光闪闪的机构认证大v消失不见,大概是上头不希望直播间的热度继续增长吧,想一想如果新闻出现#造访华国直播间#的头条,李时便觉得一种不真实感,不过眼尖的他还是从将近三十万的观众人数中扫一眼扫到后缀隐藏的许多观众,就算机构大v不出面,直播间还是需要有人实时盯着的。 一边对照莫羡的直播间视频,一边跟进直播,一边和企鹅群里的同好聊天,一边观察直播间的弹幕,李时一手抄着手机,忙得不亦乐乎,足足在课室呆了数十分钟,下一堂课的学生开始进入教室,他才赶忙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李时总算摸清莫羡目前的动态,因为她被司机尼克指控抢方向盘导致撞车——很无语,但也很有效——所以暂时不能出现在尼克面前,莫羡本身心有余悸,生怕自己的猜测是真实的,也不敢在“疑似连环杀手”的尼克身边晃悠,于是,她决定先和托勒斯、fb雷诺斯去拜访受害者的朋友凯莉,洛克尔则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帮助莱克曼调查十二星座案的埃里克。 凯莉是个很m的女生,剪一头潇洒的短发,身穿简便的黑色西装,当莫羡三人的车到达凯莉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在二楼阳台抽烟,看到他们穿过刚修剪过的、泛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草坪正要敲门,当即在阳台上懒洋洋地打招呼道,“哈罗,你们是来找我的?” 莫羡顺着话语声往上看,阳光从房屋侧面直射过来,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用手稍微将阳光挡了一下,才看到楼上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耳钉,脸倒是看不清楚。 她看不清楚,直播间里的观众可没有光线的干扰,[好帅气的妹子,]这条弹幕简直是所有女性观众的心声,[不知道有女票没有?] [脑补一万字百合文。] [播主稳住,千万别弯!] [这是在拍剧吗?这个妹纸会是主要角色吗?是的话我就追了。] [被帅得合不拢腿。] 可惜莫羡毫不关心直播间观众们的终生幸福,她听着站进房屋投下来阴影中的托勒斯先一步问道,“请问你是指控出租车司机尼克侵犯你朋友瑟琳娜的凯莉吗?”,马上觉察出这位微表情天才第一句话便开始在建立基线问题。 “是我,”阳光斜射下,凯莉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等着,我来开门。” 凯莉住在纽约市皇后区,靠近长岛铁路,房价比曼哈顿便宜,却也便宜不到哪去,她能在这里拥有一栋独栋别墅,可以说是米国上层中产阶级,像她这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家,应该不会在警察面前说谎。 事实上,她声明自己的好友瑟琳娜被司机尼克侵犯,因瑟琳娜对这件事情有阴影,故委托她出面,据她的供词,瑟琳娜是在华盛顿游玩的晚上被司机带到东北区的某个角落侵犯的,完事后,受害者记下出租车的车牌号,因天色太晚,路灯不明,只记下最后四位数字和字母,当瑟琳娜在电视上看到这起小小的车祸时,回忆起从前的经历,惊讶地发现尼克出租车后四位数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便打电话报警。 受害者是纽约市人,出租车司机尼克居住在华盛顿,而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由联邦政府管辖,所以本案由联邦调查局也就是fb出面调查。 凯莉给坐在沙发针织坐垫上的四人倒茶,莫羡习惯性地打量一眼她和客厅,客厅的装潢以白和灰为主,墙壁粉刷成白色,米白沙发,灰白靠垫,黑色地毯,就连茶壶和茶杯都是白色瓷器,而凯莉也是白衬衫加一套黑色小西装。 然而,在这处处简洁的客厅内,莫羡却觉察出不对,首先是坐在屁股下的针织沙发垫,编织的是橘、红、黑三色碎花,桌上瓷白花瓶内放置的是粉色康乃馨,照片墙上挂的照片镜头、背景、光线十分考究,摆成端正的菱形,却有几张明显业余手笔的照片挂在旁边。 莫羡的目光在凯莉脸上转了一圈,发现她没有说谎的痕迹,便分出一缕思绪考虑凯莉家的不对劲,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一栋独栋别墅,凯莉又没有男朋友,她几乎要以为这个家里有两个人居住 等等,两个人? 在托勒斯反复问一个问题问得凯莉不耐烦流露出送客意思的时候——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也是一种测谎手段——莫羡不露声色地将茶杯往白色的桌子中间一推,挂着腼腆的微笑询问洗手间的方向,经她这么一打扰,原本僵持的气氛放松少许,凯莉朝左边指了指,将茶水一饮而尽,往沙发一靠,双臂抱胸——明确的阻拦和排斥——视线落在茶杯上,切断目光接触,表示谈话已到此结束,只是介于莫羡的生理需要,暂时没有提出送客而已。 洗手间内,白色大理石洗手台上,莫羡用衣服包住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拉开镜子门,镜子后的架子上,有两个白瓷杯子,立着两只牙刷,其它都不必再看,莫羡便可以确定,凯莉房子里住着两个人,另一个想必就是她的好友瑟琳娜。 [播主越来越六了,]一些观众看到这里,突然升起一股怅然所失,[播主第一天直播的时候,可以说破绽百出啊,到如今简直是一个小侦探了,转头看看自己说多了都是泪] [侦探是怎么炼成的] [我仿佛注视着一颗刑侦界之星冉冉升起。] [太夸张了你们,细心点的人都可以做到啊,大家不要鼓吹,不要捧杀,毕竟我们家莫莫是网红了,要注意形象。] 网红是什么鬼!瞥到这条弹幕的莫羡不在意地关上镜子门,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妆,走出洗手间,一眼望去,沙发上坐着的几人默然无言,似乎等她回来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莫羡坐回原位,朝凯莉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如此灿烂,凯莉心中蓦地不安起来,“你们还有什么事?”她语气不好地问。 “我想我们需要见一见瑟琳娜,”莫羡温柔可亲地笑道,“有的证词需要再确认。” 看到播主这一副笑脸,半躺在自己温暖宿舍的李时突然觉得窗户关得不太紧,让冷风吹了进来,而企鹅群里的群主难得地冒泡说了句真话,“主播这么一笑,我就觉得她在算计什么。” 可惜凯莉并没有他们那么敏锐的观察力,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要见瑟琳娜就去见,关我什么事。”说话的时候,她左肩微微一动,被莫羡和托勒斯同时捕捉到。 单肩耸动,她对自己的话极不自信,也就是说,她在说谎。 “当然关你的事了,”莫羡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地指了指照片墙和沙发坐垫,“瑟琳娜就住在这里不是吗?” “我劝你老实交代,”雷诺斯适时地亮出自己的fb证件,威胁恐吓般吓她,“如果你拒绝,我们回派警队成员二十四小时守候在你家门口,无论上班还是买菜都会有人跟随,而且你最好确认自己买的是一人份,若是两人份,我们便有充足的理由申请搜查令,我想,这不是你要的吧?” 连番攻势下,凯莉终于露出疲态举白旗投降,她瞪了莫羡一眼,起身带路,将三人送上二楼,反复叮嘱他们不要问任何关于那次事件的具体细节,直到他们等凯莉进屋通知瑟琳娜后,才明白这番话的意思。 与凯莉的男孩子气概不同,瑟琳娜完全是个被吓怕的小女孩,她的屋子里窗帘全被拉上,哪怕外面阳光明媚,照到屋内也是一片阴暗,她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熊,呆呆地坐在床上,仿佛沉浸在噩梦般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托勒斯很同情她,莫羡看得出来,托勒斯的眉毛下沉,双唇紧闭,抿在一起。 这不太妙,想要调查真相,就不能让情感干扰自己,莫羡还记得莱特曼曾告诉她的这句话,感情倾向会蒙蔽人的双眼,曲解表情的含义,看来这场审问,托勒斯派不上用场了。 感觉自己小小的胜了一场,莫羡面带微笑,朝瑟琳娜亲切地说,“你好,我是莫羡,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播主的演技越来越好了,”注视瑟琳娜试探性地回答几个常规问题,企鹅群里的老粉丝们都感叹道,“这水平,演艺圈小花都比不上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要糟,”说这话的是推理家严理,他的风格受日式推理作品影响较深,注重描写心理刻画人性,加上平时注意观察人,总能一眼看出别人所注意不到的事,“你们看出没有,播主的好胜心很强。” “没错,莫羡的受教育水平很高,”一名后缀“教师”的群成员接话,“一般考试考得好的人都有好胜心。” “嗯,播主在莱特曼将托勒斯作为对比的时候有点生气,不过更多应该是调侃吧,”韩江雪上完课也凑热闹加入讨论,“托勒斯的表现是很不错啊,你认为这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说着说着她回忆起别对我说谎这部剧的剧情人物,“说起来,托勒斯第一季的确有点感情用事。“ 如果说托勒斯感情用事,对比起来,莫羡便显得缺乏同情心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在询问当事人的时候,感情用事的确不对,可严理担心的是播主的心理状态,他担心感情充沛的托勒斯会指责冷漠的莫羡,担心莫羡会钻牛角尖,她才过十八岁,还在青春期的尾巴,上过生理课的人都知道,受荷尔蒙影响,青春期少男少女想法容易走极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莫羡本来就有性格缺陷,对这方面问题更加敏感。 严理能注意到,蹲守在直播间的、学过心理学的研究人员自然也能,他们叹了口气,向处理微博视频事件的总参谋部发送这条消息,莫羡往微博贴以往直播视频的行为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追她的直播就像追连载的,中间缺失几章,后面连不上来,往往会让有些观众产生疲惫感甚至放弃,但她将视频贴到微博上,大大方便了错失直播的观众们,给他们一个可以补番的机会。而总参谋部所要做的、一直在做的,是将莫羡直播间的影响力降到最小,这可把有关部门累坏了。 然而,其它事情再怎么着急,也没有莫羡的身心健康重要,收到这一紧急情况,陈参谋不得不将掩饰行动放一放,召集常备的十来名心理学教授和心理咨询师,一边紧张地注视着直播内容,一边不住地翻看手中文件的数十个备案。 “你能告诉我,”通过几个简单问题慢慢走到瑟琳娜跟前,莫羡轻声细语地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瑟琳娜身体一抖,凯莉就想上前,被雷诺斯一手拦住,而屋子另一边的托勒斯也双眼紧盯瑟琳娜的脸,时刻注意她的表情。 在莫羡温柔而坚定的注视下,瑟琳娜抱着小熊,断断续续地说,“那天,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是哪天了。” “没关系,”莫羡微笑道。 “我准备回宾馆,”瑟琳娜的眼球向左转动,“很晚了,我叫了出租车,”她的身体颤抖着,“我坐在后面,很困,想睡觉,但我想马上就到宾馆了,我“她紧闭双眼,闭嘴压抑着痛哭声,这是真实的悲伤,她的故事是真的。 托勒斯看不下去了,她走近一点,试图让莫羡停下来,但莫羡冷酷地阻止了她,依然往下问道,“后来呢?” “他压住我,”瑟琳娜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小熊身上,“他,他脱下裤子,他” 在托勒斯愤怒的瞪视里,莫羡也仿佛找到了一点同情心,她握住瑟琳娜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一切都过去了,别怕,他已经不能再伤害你了。” 瑟琳娜哭着点点头,将脸埋入小熊玩偶,肩膀一抽一抽的,莫羡左手搭在她的手腕脉搏上,右手安慰般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亲爱的瑟琳娜,那名侵犯你的出租车司机车牌号,最后四位数,是8sj吗?” 瑟琳娜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说谎者,她的脸仍埋在小熊身上,声音上扬,带着哭腔重复道,“司机车牌号的最后四位数?是8sj,我能确定。” 可惜,她原本按规律跳动的脉搏此刻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莫羡目光复杂,收回双手,朝房门口忍耐度快要到达极限的凯莉带着歉意点了点头,率先离开瑟琳娜的房间。 “你在做什么?”坐上fb雷诺斯的车,托勒斯率先发难道,“你没看出来她有多痛苦吗?” “我们来寻找真相,”坐在副驾驶的莫羡扣上安全带,她说话时带着点不自觉的优越感,好像在俯视托勒斯被同情蒙蔽的双眼,“不是来当慈善家的,你说对吗?雷诺斯先生。” “是的,”雷诺斯双手打方向盘,看着后视镜,一个漂亮的拐弯驶进车道,汇入车流,“我更关心你们获得了什么线索。” “她的悲伤是真的,”后排的托勒斯依然语气不平地说,“她的确被出租车司机侵犯过。” “但是说到车牌号,她说了谎,”莫羡接着说,“我怀疑她根本没有看到车牌号,只是故意编造一个——” “我没看到,”托勒斯立刻反驳道,“我没看到她的脸,我不会用自己的猜想代替事实。” “事实就是,”莫羡也来了气,“她的脉搏跳动次数明显增多,她在说谎。” “激动也能引起脉搏跳动过快,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托勒斯嘴唇上抬,眉毛下垂,五官向脸部中心靠拢,莫羡从后视镜里一瞄到这个表情便嗤笑出声,“你真该掩饰一下你的反感,亲爱的托勒斯,我可不会将同情心放在一个说谎转移警方视线的人身上。” “ok,ok,”雷诺斯差点想举起双手投降——要是他没握住方向盘的话,“让我们去找莱特曼吧,好吗?让我们去找他,别吵了。” 莫羡微翘右边唇角,“你说的没错,雷诺斯,”她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生气的托勒斯,“尽管我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