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爱你很久》 第一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 宋明柯坐在船沿上,仰头喝了口雪碧,胃里的气泡儿“滋滋”的冲到嗓子眼,他打了嗝。 海风吹拂,将他那半长不短的刘海撩起又放下,风里带着点腥咸,闻着舒爽又振奋人心。 “哎呀!果然跟着陈导到处浪,人生才曼妙啊!” 甲板上正在搬运设备的剧组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他,他拿雪碧瓶瓶口指着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姑娘:“诶?妹妹,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那小姑娘停下来看着他。 “宋公子,这可不是我们组的妹妹,是船长的妹妹,你悠着点。”有人提醒他。 宋明柯点点头,但还是不改那流里流气的模样。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抿了下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别紧张,大家认识一下,毕竟,我们要在这船上待个把月呢。要是叫不上名儿,我就只能喊你妹妹,喊你妹妹大伙又觉得我占你便宜,多不好啊是不是?” “我叫南景。” “什么?” “南方的南,景色的景。” “这么好听的名字配这么好看的妹妹,真合适啊。” 南景不理他,将一台监控器放到边上。 “我叫宋明柯。”宋明柯仰头将雪碧喝尽,顺手把瓶子丢进海里:“你随他们叫我宋公子也可以。” 南景盯着他,瞳仁忽而亮了一下。 “你干什么!”她的语气不似刚才软糯糯的,一下有了怒意。 宋明柯耸耸肩,不解:“我干什么了?” “你往海里丢瓶子!” 宋明柯探头往船下看了一眼:“丢了怎么样?,妹妹你脾气忽然变得这样大!我好怕怕的!” 甲板上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南景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 “我我我怎样?”宋明柯逗她上了瘾。 “不用怎样,去捡起来。” 船舱里又走出一个女人来。 宋明柯闻声抬头。 这女人一头长发绑成了马尾,上身穿着军绿色的背心,下面是黑色的紧身长裤,裤脚卡在马丁靴里,身段妖娆,气质利落。 她的目光也落在宋明柯的身上。 宋明柯笑得更欢了。 “又来一个漂亮妹妹,这艘船是谁选的,改明儿我请他吃饭!” “姣姣姐。”南景迎上去,顺势白了宋明柯一眼。 南姣拍了一下南景的手背,将她拉到身后。 宋明柯自来熟:“姣姣妹妹,你让我捡起来可以,可是这船太高了,哥哥我够不到啊!” 宋明柯特别真诚地朝着船沿外俯身晃了晃演绎自己手短。 “要不,你帮帮我?” 南姣笑了。 这笑容嫣然又冷静,冷静里还带着几分危险。 宋明柯有一瞬觉得自己动不了了。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 “好,我帮你。” 女人冷冷地声音在耳边回荡,宋明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南姣抬脚,又快又狠地朝他蹿过来。 “啊!” 众人回头,宋明柯已经一头栽进了海里。 - - - 题外话 - - - 新文,求收藏 第二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2 “卧槽!卧槽!卧槽!” 宋明柯在水里扑腾着,一通乱喊,完全不见刚才的翩翩气势,狼狈极了。 “宋公子不会游泳!”有人朝南姣吼。 南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人闭了嘴。 “姐。”南景挽住了她的胳膊,有些不放心。 南姣还是站着没动。 “卧槽啊快救老子老子要是死了我们宋家就绝后了” 宋明柯声音断断续续的,渐渐变弱。 南姣上前,拨开了人群。 几乎同时,耳边“嘭”的一声,有人先她一步跳进了海里。 南姣扑到船沿上,看着从水下冒出来的那颗脑袋,那是颗头发修剪得很干净的脑袋,头型周正又好看。 “陈绍祁!算你算你有良心。” 宋明柯拍打着水花,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命都快没了,嘴也没闲着。 被称作陈绍祁的男人水性很好,他朝宋明柯游过去,长臂一勾,托住了他的头。 南姣将船上的绳梯放下去。 陈绍祁带宋明柯往回游,碰到绳梯的时候,一把将宋明柯挂在绳上。 众人费力将宋明柯提上来。 南姣又把绳梯抛回去。 水里的陈绍祁仰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好看,但这一眼凉凉的,没带什么感情。他自己顺着绳梯上了船。 南姣退后几步,就见一个捏扁了的雪碧瓶跳到了她的脚边。 是宋明柯刚扔下去的那一个。 南姣扭头。 陈绍祁剥了黏在身上的湿衣服,往地上一扔。她的目光正好撞到他的腹肌和人鱼线。 “咳咳咳!” 宋明柯躺在甲板上,不停地咳嗽着,呛出一嘴一嘴的水来。他长长的头发糊住了眼睛,像个可怕的水鬼。 “宋公子,你没事吧。”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围过去。 宋明柯随手抓住一个,借力坐起来。他拨开了自己的刘海,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南姣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我靠!你这臭娘们!”宋明柯指着她:“你丫的谋杀是不是?老子不就是往海里丢了个垃圾么!这tm犯法呀!” 南姣眯眼:“我也只是往海里丢了个垃圾。” 她语调寡淡,淡得宋明柯一时没有回味过来。倒是陈绍祁又看了她一眼,那黑漆漆的眸子里,似乎有了光。 半晌之后,宋明柯从甲板上扑腾一下跳起来。 “你丫的骂谁垃圾呢!”他朝南姣扑过去。 南姣站着没动,她的马尾在风里乱舞,像抓不住的风筝。 眼见宋明柯往她的脖子掐过来,陈绍祁扬手,攥住了他。 “滚去换衣服。”是很好听的声音,但欠了点温度。 “你没看见我刚才差点死了么!”宋明柯火气很大,也有点委屈:“我不好好修理这丫头片子,我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陈绍祁松了手,弯腰捡起自己的衣服。 “我不救你第二次。” 他说完,转身往船舱里走。 南姣盯着那结实的后背,肩胛骨处有条水珠淌下来,一直滑进紧窄的裤腰。 第三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3 “姐。”南景扯了扯南姣的胳膊,“咱们也进去吧。” 南姣点头。 宋明柯张牙舞爪的还想朝南姣扑过去,剧组的老蒋从人群里跑出来,拦住了他。 “宋公子,赶紧去换个衣服吧,别第一天就着凉了。” 周围的人也都好言劝着。 宋明柯还不解气,他望着那纤长的背影:“这船谁选的?” “我,我选的。”老蒋干笑着,“不用请我吃饭,我” “吃毛线!”宋明柯抬手将刘海盖到脑后:“马上换一艘!” “这不好吧!我们已经付定金了,而且,好不容易把这么多设备搬上船,如果换船又得搬下去,这不是折腾人嘛。” 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发出唏嘘声。 “我说换就换,定金我来出,设备我找人来搬!”宋明柯是铁了心的。什么女人,敢踹他? 老蒋还在坚持:“那陈导?” “陈导那边我去说!” 宋明柯揪着一身湿衣服进了房间。 房间是提前分好的,因为船不大,剧组人又多,他和陈绍祁挤一间。 陈绍祁刚冲了澡出来,正用毛巾擦脸,听到声音,也没回头。 “我要换船。” 宋明柯甩上了门,气鼓鼓的。 陈绍祁侧头,凉飕飕瞥他一眼。 宋明柯绕到陈绍祁面前,重复一遍:“我要换船!” “别没事找事。要么安静待着,要么滚回去。” “我不!我现在就是瞧那娘们不顺眼。” 陈绍祁把毛巾砸在宋明柯脸上,给自己套上裤子。 “我瞧着挺顺眼。” “陈绍祁你什么意思啊?”宋明柯不乐意了,“那女的哪里好还能招你待见?” “踢腿的姿势好。” 宋明柯反应过来,把毛巾砸回去:“你大爷!” 陈绍祁挡开了毛巾,他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烟来,捏在指间。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湛蓝如镜。 刚才,那个女人朝宋明柯蹿过去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他原以为,她只是吓唬吓唬宋明柯,倒没想到,那一下是动了真格的。 不过,姿势的确不错,大气,还有点杀气。 “绍祁,你就给哥们点面子,换个船好不好?”宋明柯浑身湿哒哒地黏过来。 “不换。”他点了烟。 “为什么不换?我看到岸边有的是比这更好的船,换嘛!”宋明柯攀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陈绍祁拨开他的手,不吃这一套。 宋明柯僵持了一会儿,陈绍祁也不理他。他忽然“哼唧”一声,转身走到行李箱前,气势汹汹地一通乱整。 “怎么?”陈绍祁吐出一口烟圈。 “” “要走?” “” “不送。” “老子洗澡。” 宋明柯拎了条短裤,灰溜溜地往浴室走。 陈绍祁勾唇,笑骂一句:“出息。” 第四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4 南姣前脚刚进船舱,蒋文康后脚就跟过来了。 “小姣你快出来。” “怎么了蒋叔?”南姣走到明处。 蒋文康神色忧虑。 “你这孩子,好好的去得罪人宋公子干什么?” 南姣没作声。 “我知道你心气儿高,但你不要忘了你爸还在家里等钱看病!”蒋文康叹了口气:“我是看在和老南兄多年的交情上,才极力向听海剧组推荐你家的船,村里多少人虎视眈眈着这美差呢。你自己想想,这船出海打渔一天能赚多少?他们剧组给的钱一天又有多少?客户是上帝啊,你把上帝踹海里,怎么都说不过去是不是!” 南姣敛眉,蒋文康说得句句在理。 今天的事,宋明柯是有错在前,但她的确也有点过了。 “对不起蒋叔。” “不是我要听你的对不起,现在是宋公子吵着要换,你等下去给他道个歉。”蒋文康拍了拍南姣的肩膀,又交代了一句:“诚心点。” 南姣想了想,最终应声,她并没有选择。 宋明柯的房间在船舱最外沿,这会儿房门关得紧紧的。 南姣敲了三下,没人应门。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但走出来的不是宋明柯,而是陈绍祁。 陈绍祁全身就一条沙滩裤,裤子花色繁复,配上他麦色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莫名的性感。 “请问,宋先生在吗?” 陈绍祁动了动眉毛,倚到门框上。 “怎么?还没解气?” 他没说明白,可是她听得很明白。 “不是,我来道歉的。” 陈绍祁一脸新鲜。 “道什么歉?” “我把他踢到了海里。” “他该。” 南姣顿了顿,抬眸看他一眼,他神色悠悠,情绪难辨。 她继续说:“是我不对。” 陈绍祁勾了下唇。 这个女人语气很软,但眼神很硬,听着诚心,实则不然。 他不说话,周围瞬时静了下来。 南姣觉得有些尴尬。 “既然宋先生不在,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转了话题。 “嗯?” 他没问第二遍。 “南姣。” “南姣?” 他蹙了下眉,好像对这个名字有所怀疑。 南姣的心里起伏了一下,就听他又补一句:“是挺难交的。” 原来是个玩笑。 “我一会儿再来。” “不用了,不会换船。”是很随意的口气,但听着让人信服。 他转了身。 这一动,南姣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谢谢。”她说。 陈绍祁关了门,没回应。 “谁啊?”宋明柯光着膀子从浴室里走出来,探了探头,不过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好像听到女人的声音了。” 陈绍祁盯着那白花花的肚腩。 “把衣服穿上。” 他从床上捡了一件t恤扔过去。 宋明柯接过衣服,却没急着穿。 “你不也光着吗?” “我有你辣眼睛?” “” 第五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5 南姣回到驾驶舱里,南景正咬着根棒棒糖在等她,东边的窗开了一半,风呼呼地灌进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得乱糟糟。 “姐,蒋叔说这些人要退船?” “没事了。” “不退了?”南景把嘴里的糖抽出了,舔了舔唇,“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南姣走到窗边,风的味道有点咸。她想起陈绍祁,想起刚才那段对话。其实,那并不算说服,甚至她都还没有开口说,他就告诉她不会退船。好像,会读心术似的。 南景见她没回答,也不在意。 “不退了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没机会看见明星了呢。” 南姣笑了一下,把窗关了。两人的头发瞬间安静下来。 南景凑到她跟前。 “姣姣姐,听海剧组的演员,你比较喜欢谁?” “都有谁?” “洛子光,白妃儿,王佩珊啊等等。” 南姣摇头,她一个都不认识。 南景也不觉得扫兴,继续说:“我最喜欢洛子光了,王佩珊也不错,不过,我没想到,像王佩珊这样的大牌竟然会愿意演一个女二号,你都不知道她最近有多红” 南姣静静地看着南景眉飞色舞的样子,她这个妹妹,生人面前总是很羞涩,稍一熟悉,就会变成话唠。 “谁红?”驾驶舱的门被移开了,外面走进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是南郝。 “哥。”南景叫了一声,顺势跳到他面前,眼尖地撩起男人脖子里挂着的证件:“这是什么东西呀?” “工作证。”南郝回身指了指门外,“蒋叔给的,说明星马上就要来了,随随便便的人不让再上船,挂个证件好识别。” “快来了吗?”南景兴奋起来,“我出去瞅瞅啊。” 话音才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南姣还站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 南郝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去看看?” 她摇摇头,坐下了。 南郝看着她,她的马尾梢落在修长的脖颈上,那点黑衬得那片皮肤通透的白,她实在不像常年待在船上的女人。 “去看看吧。”南郝笑着,“岸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你近水楼台也不去看看岂不是浪费了资源。” 南姣想了想,应声:“好。” 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出去,马丁靴踩在船板上,发出“噔噔噔”的闷响。 南郝觉得,相比较南景,南姣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冷。 船舱外,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南姣一眼没找到南景,就一个人远远地站在外围。 海岸上有两辆黑色的房车停着,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看不清脸,但可以看到穿着有多光鲜亮丽。 看热闹的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尖叫声。 南姣按了一下太阳穴,回身,走了两步才发现,窄窄的过道里,陈绍祁正迎面过来。 第六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6 陈绍祁穿了件白t,花花绿绿的沙滩裤换成了黑色的长裤,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很随性的打扮,气场却一点都不弱。 南姣停下来让了让,他从她身边经过,头也没有抬。 “诶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珊妹妹又没来!” 宋明柯嚷嚷着跟出来,一看到南姣,嬉笑脸色就变了。他慢慢走过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个野蛮娘们。” 南姣扬了扬唇。 “笑什么?”宋明柯恼怒:“要不再去打一架,看这次谁把谁丢海里!” 南姣还没说话,走在前头的陈绍祁忽然停下来,转头扫了一眼宋明柯。 “没完了是不是?滚过来!” 宋明柯撇了下嘴,不情不愿地听了话。 南姣望过去,陈绍祁已经走进了光影里。甲板上有个年轻的男人过来,一边迎面将他抱上,一边大声叫了句:“陈导!” 陈绍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松开了。另一边穿着波米长裙的女人也上来打招呼,不过两人没有拥抱,陈绍祁只握了握她的手。 周围的尖叫声更响了。 蒋文康带着几个人将准备好的案桌搬了过来,案桌用红绒布盖着,两旁是香炉和贡品。 陈绍祁为首,领着剧组主创依次上香拜神。他站得笔直,帽檐挡住了部分阳光,脸一半耀于光明一半藏于黑暗。相较一旁懒散的宋明柯,他的姿势说不上虔诚,但很自然。 最后,陈绍祁掀了摄影机上的红布,宣布开机。 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来。 南姣又站了一会儿,人群合拢,把眼前的身影挡没了她才走开。 很快,南景也回来了。 “啊!姣姣姐,我握到洛子光的手啦!”她掌心张开,一甩一甩的,“这洛子光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帅呢。” 南郝去抓她的腕子:“来,我看看,有没有多长块肉。” “别碰!”南景躲到南姣身侧:“我今天都不打算洗手了。” 南姣笑了下。 蒋文康在外面敲打着移门。 “小姣。陈导说可以出发了。” “好。” 南姣站起来。 南郝原本坐在驾驶坐上,他主动让了位。 “哥,你不是来帮忙开船的吗?”南景抬脚踢了踢南郝的小腿。 “我是你爸派来给你姐做副手的。”南郝看了南姣一眼,笑道:“叔叔说了,没有人比姣姣更适合做这艘船的船长。” “爸爸是王婆卖瓜。”南姣走到驾驶座上,握住了方向盘,脸上并没有被夸后的欣喜。 “爸爸才不是自卖自夸。”南景眨眼,“爸爸说得都是大实话,姐你真的很厉害啊,比我们那儿很多男人都厉害。” “我就是那很多男人里的一个。”南郝自嘲。 “我可没算你。” “输给你姐,我没话说。” 南郝的目光一直落在南姣身上。 南姣目视前方,只专注地开船。 - - - 题外话 - - - 如没有意外,稳定日更求收藏呀求收藏 第七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7 船动了,海面上划开一道水痕,慢慢拉长。 “喔喔喔!”甲板上有人兴奋地大叫。 陈绍祁望着眼前被刺破的那片湛蓝,感觉到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快,阳光轻晃,温度一点点被吹散。 工作人员在甲板上布景,几个女演员怕晒,已经躲进了船舱里。 “陈导。” 陈绍祁转头。 洛子光走到他的身侧,摘了墨镜挂在领口,补上人多时没来得及说的寒暄:“真的好久不见了。” “我可是天天见你。” 洛子光笑出一口大白牙,他知道陈绍祁什么意思,最近,媒体对他用得最多的形容词,就是“霸屏小王子”。 陈绍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愿意过来帮我。” “哪里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选择了我,多少演员想和陈导合作都没有这个机会。”洛子光说得很真心。 这几年,娱乐圈正值鲜肉时代,他运气好,靠选秀节目出道,凭着一张俊脸赶上潮流并且顺利走红,赢得了大票粉丝。但是,因为一直没有代表作,很多黑粉时不时就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他自己也明白,要想在这个更新换代极快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就得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洛子光心里早有一份最想合作的导演名单,而陈绍祁就是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位。 陈绍祁作为大众眼里最杰出的青年导演,每一部打上他名字的作品都有高票房的保证,至于影评,更是有口皆碑。前年的江南拥抱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女演员推上了神坛,去年取景沙漠的大青原让一众主创都名利双收,今年的听海,早在开拍前热度就居高不下,备受瞩目。 当洛子光知道听海剧组有意让自己担任男一号,立马让经纪人推了所有的商演和广告,以示诚意。 “接下来,要跟着我吃苦受累了。”陈绍祁勾了勾唇。 “只要能拍出好的作品,我不怕吃苦受累。” 他们没聊上几句,洛子光就被工作人员喊去化妆了。 陈绍祁寻了一圈,才发现一直在身后晃荡的宋明柯不见了。难得消停一会儿,他也没打算找他。可刚坐下,就见助理小胖跑了过来。 “陈导,你快去看看宋公子吧,他都快把船吐沉了。” “怎么?” “晕船了。” 陈绍祁揉了下眉心,感觉那里要炸了。宋明柯一天不给他找事就闲得慌。 他站起来,往里走。 小胖紧跟在他身边,轻轻咕哝着:“这船开得挺稳的呀,宋公子可真是个事儿妈。” 船还在向前,速度的确很稳,如履平地,并没有让人产生不适感。 正好经过驾驶舱,陈绍祁往里看了一眼,他的脚步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下。 掌舵的竟然是个女人。 第八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8 小胖没刹住车,一下撞在陈绍祁的肩膀上。 那肩膀,坚硬如铁。 “哎呦!”小胖揉了一下额角:“怎么啦?” 陈绍祁的目光隔着移门玻璃落在那个女人身上:“你先带那家伙回房间休息,我一会儿过来。” “哦。” 小胖捏着鼻尖跑进洗手间,没一会儿就把吐得软绵绵的宋明柯给架了出来。 陈绍祁又在门口立几分钟。 里面的南姣目视前方,守着前方的航线,那气定神闲又专心致志的一方侧影,说不出的惊艳。 陈绍祁敲了敲驾驶舱的门,没等里面的人应声,他直接走了进去。 南姣听到声响,回头陈绍祁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离她很近,她的马尾甩过来的时候甚至擦到了他。空气里浮着一丝馨香,安谧得让人心静。 “你是船长?” 南姣还没从他突然出现的诧异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他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觉得女人开船不行?” 陈绍祁眯了眯眼,意味不明。 南姣扬起下巴,强调:“我的技术很好。” “技术很好?”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听出来了,但没有反应。 “是,不比男人差。”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只是觉得有必要向你说明一下。” 陈绍祁扫了一眼驾驶舱,里面的东西虽然有些陈旧,但是设备很齐全。东边窗台上,放着三盆风信子,花蕊密布,颜色不一,美丽如她。 “你的船?” “我爸的。” “你爸为什么不开?” “他有事。” 陈绍祁挪开目光:“一个人开?” “我堂哥和我轮班。”说完,又补一句解释,“他驾龄比我更久。” 他凑过来,高大的身躯将她罩在阴影里:“我看着像言而无信的人?” 南姣被这张忽然放大的俊颜吓住了,她撇开头,声音低下去,不太明白。 “什么?” “我说过不会换船。” 南姣的确在担心他会因为怀疑她的能力而要求换船,而陈绍祁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又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这是今天第二次。 “谢谢。” 他拉开了距离,阳光漫过来,照亮了她瞳仁。 “有晕船药吗?” “你晕船?” 陈绍祁还没回答,手腕突然一紧。 他低头,看到了南姣的手。她的手指纤长,掌心的温度不暖不凉,舒服得就像这海上的风。 南姣使劲掐了掐他腕关节掌侧的位置。 她力气很大,陈绍祁觉得有点疼,但他没甩开她的手。 “干什么?” “这是内关穴,掐一掐可以缓解晕船的症状。” 陈绍祁点点头。 南姣又掐他几下。 “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没用。” “怎么会没用?我觉得很灵。” “因为不是我晕船。” “”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哇( ̄3)(e ̄) 第九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9 南姣一愣。 陈绍祁的眼底有笑意若隐若现,她赶紧松开了他的手。 “有意思吗?”她冷冷地瞪他一眼。 “我之前没说是我晕船。” “你之后也没说不是你晕船。” 陈绍祁揉了揉被她按得酸痛的腕子,笑了:“好,怪我。” 南姣侧身站回原位,继续把着方向盘。两人之间的间隙,被阳光填满。 “晕船药要事先吃,它只能预防不能治疗。”她说。 “已经吐了。” “那就不用吃了。” “还有其他办法?” 驾驶舱外,南郝正经过,南姣叫了一声:“哥。” “什么事?”南郝探头进来,脖子里的那张工作证打在门玻璃上,“啪”的一声。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晕船,你去帮他找瓶风油精。” 南郝为难,他连自家船上的东西都找不到,又何况是南姣家的船:“我不知道风油精放哪里。” 南姣拍了拍方向盘:“那你帮我看会儿,我去找。” “好。” 南郝走进来,替了南姣的位置。 陈绍祁和南姣一起走出了驾驶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南郝很壮实,身形和泰坦尼克号中的smt船长有点像。他掌舵的样子,比南姣没有违和感,但也远没有南姣利落帅气。 杂物间在船舱的最角落,空间很小,但东西很多。 陈绍祁倚在门框上等着,他以为南姣要找很久,但她只开了一个抽屉,就把风油精找到了。 “这个抹在太阳穴上,会好受一点。” 陈绍祁低头。 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这细长的手指印在墨绿色的瓶身上,白得更加剔透,如翡如玉。他想起刚才她掐他的力道,碗子上酥麻感又泛上来了。 “不拿?”她催了一句。 陈绍祁扬手,刚按住那小小的瓶身,船忽然一阵颠簸。 南姣周身无物又措手不及,一个趔趄就朝陈绍祁扑过去。陈绍祁揽了她一下,她笔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隔着薄薄的t恤,她能感觉到他分明的胸肌线条。 “我猜,你这堂哥的技术一定不如你。”他的大掌还放在她的腰上,似笑非笑。 南姣快速从他身上脱开。 “是遇到了浪。” 话音刚落,又一阵颠簸。陈绍祁岿然不动,而南姣这次虽然有所防备,但她抗衡不过那股子惯性,还是碰到了他。 陈绍祁盯着她,她的表情僵硬,但身子很软,柔软中还散着一缕馨香。 “不好意思。” 南姣往后退了好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远,远到就算她栽倒在地上,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亲密接触了。 陈绍祁却不领情,他又靠过来,步步逼近。 空气里有花火迸蹿,南姣的眉梢却结了冰,目光越来越冷。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他扬眉。 “你要干什么?” 他不语。 气氛暧昧。 半晌之后,他抽走了她手里的小瓶子。 “我要风油精。” 南姣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慌张有些可笑。 船还在颠,但幅度不大。 陈绍祁转身出去了,步履平稳。 - - - 题外话 - - - 有木有人在哇?冒个泡让我瞧瞧呀 第十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0 宋明柯躺在床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翘起头来看了一眼。 是陈绍祁正从外面进来,他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边走边往上抛掷着,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有一道墨绿色的光从他掌心里射出来。 “死没死?”陈绍祁走到床边,抬脚蹿了一下宋明柯的膝盖。 “能不能积点口德?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清净。” “滚,和你说话简直折阳寿。”宋明柯的声音虚弱。也是,量谁吐成这样都不可能再生龙活虎的了。 陈绍祁又蹿了他一脚:“起来。” 宋明柯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起来。” “干嘛,不弄死我你难受是不是?” 陈绍祁掀了宋明柯身上的毯子,他的脸色很难看,比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更难看。 这家伙晕船还敢跟来凑热闹,其实是自作孽,可他又不能真不管他。 陈绍祁低头,学着南姣的样子,捏住了宋明柯的手腕。内关穴在腕关节掌侧,腕横纹上约二横指,二筋之间的位置。 他猛地掐下去。 “哎呦我去!”宋明柯从床上跳起来,抬手将糊在脸上的长刘海翻到脑后,大骂一声:“陈绍祁你丫有病是不是?” 陈绍祁调整了力道,又掐了几下。 宋明柯懵了一脸,但很安静,半晌才又听到他的声音:“没想到你会得还挺多。” 陈绍祁“哼”了一声,问:“真有用?” “没有用你掐我干什么?” “试试手。” “艹,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宋明柯把手抽回来,自己按了几下,却怎么都没有陈绍祁按得舒服。 “你这穴位按得挺准的。” “老师教得好。” “谁教你的?” “要和你交代?” “嘁,准是女人。” 陈绍祁把风油精丢过去:“自己擦。” “擦哪儿啊?”宋明柯旋开了小瓶盖,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子清凉的味道扑向他。这味道很快充斥了整个屋子。 “太阳穴。” 宋明柯听话地往太阳穴上抹,嘴闲不住八卦道:“这也是那老师教的?” 陈绍祁不作声,只是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别开,我现在闻着腥味就要吐。”宋明柯捂着嘴,一副妊娠孕妇的样子。 “出息。”陈绍祁将窗户合拢,留了一条缝儿。 “你以为我想啊,好久没有坐船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晕船晕的这么严重。” “现在要回去还来得及。” “我不走。”宋明柯答得极快。 “要你做太子爷还委屈你?” “不是委屈,是要我的命啊。”宋明柯一本正经地解释:“你说说,把一条活在水里的鱼扔到天空中,它能活吗?” 陈绍祁抬眼,凉飕飕的目光滑过宋明柯:“鱼不会游泳?” “我那是比喻。” “出息。” “你” 船一个颠簸。 “呕!”宋明柯未说完的话化为一阵干呕,好在他胃里吐空了,什么都没有,“艹,这里和我八字不合吧,我怎么这么不喜欢这片海呢。” “我喜欢。” “喜欢毛线!有什么好喜欢的?” 陈绍祁捻了下指腹,那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女人腰上柔软的触感。 “浪多。” 第十一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1 剧组在船上闹腾了一天,到半夜才消停下去。 南姣一个人坐在驾驶舱里,静静地望着发亮的海平面,天际一轮孤月在眼前倒映成双,美得有些寂寥。 南郝睡了一觉,过来换她的班。她还不怎么困,南郝却像是没睡醒,哈欠连天。 “要不你再去睡会儿?” “不用了,越睡越想睡。”南郝挥手,“你赶紧去吧,女人睡得晚不好。” 南姣从驾驶舱里出来,替他关上了门。 盛夏刚过,快入秋了,过道里凉风阵阵,有点冷。她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动静,一转头,看到陈绍祁正开门从房间里出来。他穿着深色的背心,手里拿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黑眸扫过她。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理谁。 南姣回房,南景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洗完澡,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晾干头发,还是没有睡意。 她总是这样,夜越深越没有睡意。 “嘭。” 屋外有声响传进来,声响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床上的南景翻了个身,咕哝着磨了磨牙,又呼呼睡去。 南姣竖起了耳朵,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有时无,但一直没断,好像是从隔壁厨房传过来的。 她们的房间正连着厨房。 南姣打开房门,往外看了一眼,厨房的灯暗着,但月光清皎,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谁在那里?”南姣轻喝一声,随手拍了灯。 晕黄的灯光瞬间将小小的厨房填满,照亮了正在翻柜子的宋明柯。 宋明柯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煞白如鬼,看到南姣忽然出现,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南姣走近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风油精味道。 宋明柯手里正握着一包泡面。 南姣不吃泡面,也不让南景吃。这柜子里的泡面都是南郝带来的。 “你管我干什么!” “这是我的厨房,你说我要不要管。”南姣神色恬淡,但并未敌意。 “我饿了。”宋明柯仍然保持着警觉,白天被南姣蹿到海里的阴影还没有彻底消散。 “晕船就别吃这个了。”南姣走过去抽了他手里的泡面。 宋明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晕船?” 南姣没回答,转而打开锅子,洒了一把米淘净,加水开火。 “煮粥?” “嗯。” “给我煮粥?” “嗯。” 她表现的并没有多走心,但宋明柯心情顿时靓了。以前陈绍祁总说他这人,挨了多大巴掌都没关系,塞个小甜枣就能好,他自己不信,现在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他已经不记得白天差点溺水身亡的悲剧了。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南姣盖上锅盖,无声退到一边。 宋明柯贴过来。 “说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该不会是在锅里投了毒打算半夜弄死我吧?” “你戏真多。” “可不,我的理想就是做个编剧。” 南姣看了他一眼。 宋明柯头发很长,男人留起长头发,总会散发出一种颓然浓重的文艺气息。要说他是文字工作者,她信。 “听海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陈绍祁有大情怀,看不上我写的东西。” “这电影写什么?” “保护海洋。” 南姣笑笑。 “你笑什么?” 南姣没答。 她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她把宋明柯踹到海里之后,陈绍祁会站在她的这边。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哇bb们 第十二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2 海风很凉。 陈绍祁坐在船沿上,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烟圈从他嘴里跑出来,在风里四散。他摁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 忙碌了一天,船上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经入睡了,船舱里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厨房亮着灯,橘色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的温暖。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厨房里一男一女站着,男的化成灰他也认得,至于那女人陈绍祁皱了眉。 是南姣。 南姣穿着白色的睡裙,半干的头发落在肩膀上,一截莹透的颈子若隐若现,像个坠入凡尘的仙女。 她明明背对着他,可他仍旧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天还喊打喊杀的两个人,这会儿气氛不错。 宋明柯挪了两步,坐到凳子上托腮看着南姣。 锅里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南姣俯身揭了锅盖,拿起锅铲往里搅了搅,一缕碎发滑落下来,她抬手随意地扣到了耳后,她的耳后有颗红色的痣 陈绍祁收回目光,进了房间。 宋明柯还算识相,出去之前开了窗,屋里已经没有味道了。他掀了毯子平躺下,却没什么睡意。 烟和打火机就扔在床头,他摸到又放开。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宋明柯才回来。 陈绍祁睁着眼睛,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 “哎哟妈呀!”宋明柯吓得叫起来,陈绍祁的眼神,像极了月圆之夜丛林深处盯着猎物的狼,危险又充满了力量,“大半夜装神弄鬼干嘛呀,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去哪了?”他沉沉地问。 “胃里空得难受,去找了点吃的。” 宋明柯脱了衣服,往床上一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陈绍祁闭了眼睛。 船儿晃荡,屋里静悄悄的,适合好眠,但两个男人都很清醒。 “绍祁。”宋明柯悠悠地叫他。 陈绍祁没理他。 “绍祁。” “” “绍祁啊。” “说。” “你有没有觉得,白天把我踢到海里的那姑娘很特别?”宋明柯轻笑着。 “怎么?” “她刚才给我熬了粥。”宋明柯侧躺望着陈绍祁的方向:“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没有女人给我熬过粥。” “所以?” “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陈绍祁冷嗤。 宋明柯“滋溜”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像你这种姑娘都排着队变着花样给你熬粥做饭还麻木不仁的人肯定体会不到这种心情。我觉得她把我踢海里那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陈绍祁想起那个女人撞过来时满怀的馨香和柔软。 宋明柯还在喋喋不休:“她一定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她成功了。” 陈绍祁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是啊。 她成功了。 第十三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3 南姣睡得比较晚,起得却很早。 她给南景和南郝做了早餐,自己随便吃了点就开始收拾厨房。昨天半夜给宋明柯煮完粥,她就去睡了,锅碗原模原样地扔在这里,也没有人清洗。 当然,她也并不指望宋明柯还会给她洗碗。 刚开了水龙头,南景进来了。 “姐。” “今天怎么这么早。” “洛子光一大早有戏,我是起来看他拍戏的。”南景拿了一块煎饼,边咬边匆匆往外走。 “多吃点。” “我够了。” 南姣扬了扬唇,没有再管她。 洗完碗出来,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原本住在别家船上的造型师和服装师都上了他们的船。南姣扫了一眼,看到陈绍祁坐在监视器后面,专注地盯着屏幕,旁人都如陀螺般转动着,唯有他沉稳得像一幅画。 “早啊姣姣妹妹。”宋明柯看到她,远远地跑过来。 “早。”南姣打量着他,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看着已经没事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多亏了有你。” 南姣笑了下。 “听说你是这艘船的船长?” 南姣点点头,原以为他会露出难以置信或者崇拜的眼神,岂料宋明柯眨眨眼却说:“你一个女孩子一直待在船上,不会无聊吗?” 甲板上忽然有人喊:“宋公子,陈导叫你!” 宋明柯应了声,转头对南姣说:“我空了找你玩。” 南姣不知道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好玩的,但她能感觉到,这一天之间,宋明柯对她的态度来来回回像山路十八弯,他们算是冰释前嫌了。 剧组选到要拍的景,船停了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南郝在驾驶舱里呼呼大睡。南姣静静地坐在窗户边,阳光很好,风信子的花香萦绕在她身侧,海面上一片粼粼波光,如同她的心事起伏。 不会无聊吗?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她,她自己也从来不想,她只知道,这一方小小的船舱,能给她安全感,而窗外浩瀚的海,能让她找到内心的平静。 她只想这样活着,不用活得太明白。 饭点一到,送餐的船只就来了。 听海剧组进无暇海拍摄,给整个无暇村的村民都带来了赚钱的商机。南姣家的船因为船型、新旧程度符合剧情所需,被租用做拍戏。镇北罗大叔家的船因为空间宽敞,被租用成“宿舍船”,白天跟拍戏船移动,晚上给除导演明星以外的大部分工作人员提供休息和摆放道具的场所。而隔壁吴大伯家凭着以前开餐馆的经验,顺利争取到了给剧组送餐的活。 吴大伯夫妇每次来,都会和南姣见一面。 “吴大伯,我爸最近怎么样?”海上信号不怎么好,南姣只能通过他们得知父亲南钢最近的身体状况。 “看着精神挺好的,有你素九姨在,应该没事。” 南姣点点头,还想问点什么,吴大伯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回头,看到南景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哇 第十四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4 吴大伯夫妇和南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们家里添了个大胖孙子,平时一刻都舍不得脱身,要不是见这差事好,他们根本不会愿意浪费这时间。 “怎么回来了?”南姣问。 南景撇撇嘴:“男女主角有场下水的戏,怕有危险,不让围观。” 话音刚落,就见蒋文康从甲板上跑了进来。 “小姣,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啊蒋叔?” “剧组等下有场下水的戏,女主角不会水,想找个替身。”蒋文康喜笑颜颜的,“你会水吧?” 南姣立马明白了蒋文康是什么意思。 “会是会,但蒋叔,我不会演戏。” “不用演,有个背影就成。况且,等下有人带着你。” 南景兴奋起来:“谁带啊?难道是洛子光?” 蒋文康挤眉弄眼地点了点头,或许以他男人的立场来看,这都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啊啊啊!姐,这也太棒了吧!”南景尖叫着。 南姣还有些犹豫。 “小姣,就一场戏,剧组答应给这么多。”蒋文康伸出手指比了比,又继续说:“这些钱足够你爸” “蒋叔,我答应。”南姣打断了蒋文康的话。 蒋文康怔了一下。 南姣看了南景一眼,南景只顾高兴,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在说什么:“那蒋叔,等下我可以跟着我姐进去吗?我什么都不做,我就看看。” “可以。” “欧耶太好了!”南景拍拍南姣的肩膀,转而安抚道,“姐,你别紧张,我听说洛子光是个特别好的人,和他对戏的女演员都会被照顾得很好。” 南姣笑了一下。 “小景,你去和哥交代下,我怕他等急了。” “好嘞。” 南景往驾驶舱方向跑,脚步轻快。 “小姣。”蒋文康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爸生病的事情,小景不知道吗?” “她还小,我和爸爸都不想让她太担心。” “你这孩子,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气氛忽而变得煽情,南姣脸上的神色倒还是云淡风轻的。 蒋文康有点动容。 等南景回来,他们三个一起去了甲板上。 下水的戏还没开始,但洛子光早已经准备好了,他拿着剧本,坐在陈绍祁的身边,陈绍祁正和他讲戏。 两个男人的颜近看都是无可挑剔的。洛子光俊得很精致,虽然妆容和穿着刻意显老,但一出戏举手投足间总散发着一股子青涩。而陈绍祁正好相反,他穿着简单,鸭舌帽反扣在头上处处都是随性,但他浑身沉淀着强大的气场,魅力无从描述。 蒋文康不敢打断陈绍祁,一直等到他说完才出声。 “陈导,你要的人我找到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绍祁转过头来,视线正好落到南姣身上,不偏不倚。 第十五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5 他的目光没有什么情绪,但南姣仍然有点不自在。 她默默地捻了一下手心里的汗。 “转个身。”陈绍祁开口。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南姣在陈绍祁面前徐徐背过身去,她比白妃儿稍微高一点,但两人都一样身姿曼妙,杨柳细腰。 陈绍祁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 阳光和煦,海风带响,地上两道影子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地交叠在一起。 南姣的余光看到陈绍祁停在了她的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忽而扬手,扯走了她的发圈。 她的马尾散了。 风拂过来,长发纷飞,空气里忽而凝了香。 陈绍祁吸了一口气,等着南姣转过头来,可是她却没动。 南姣看到了,在一旁坐着的白妃儿也是披散头发的,陈绍祁要对比,她就由着他慢慢对比。 “陈导,她行吗?”蒋文康有点沉不住气了。 陈绍祁没有回答,他绕到了南姣面前。 南姣抬眸,两个人目光相交,她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那个淡漠的自己。 “方便下水吗?”他问。 她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问得是什么。 “方便。” “头发需要剪短。” 她犹豫了几秒:“可以。” 陈绍祁对着化妆师扬了扬下巴:“带她去化妆。” 蒋文康顿时松了一口气,南景窃笑不止。 化妆师跑过来,架着南姣的胳膊像是架着犯人。 陈绍祁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现在的南姣和昨晚一样散了头发,但是状态却是大相径庭,昨晚她就像是一张网,闲散自由。而现在,她是一把绷紧了的弓。 剧组把化妆间布置得很简单,长长的桌子上搁了一面横向大镜子,桌子前并排摆了几把椅子,就算是化妆台了。 南姣换完衣服,发型师将她按进椅子里,抄起剪刀开始修剪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长,这几年很少打理,但发质却一如既往得好,剪了其实可惜,好在,她没有长发情结。 刚剪完头发,白妃儿就从外面进来了。她的脸红彤彤的,兴致很好。 “妃儿,阿光可真照顾你,你坐外面都怕你晒着。”白妃儿的助理替她打着伞。 白妃儿似乎很爱听这样的话,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南姣和她们擦肩而过,白妃儿的助理看了她一眼。 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身形很像,但脸却各有美法,甚至,南姣美得更有风情。 “这个替身长得也很好看呢。”助理忍不住夸了一句。 白妃儿好心情没有受损,悠悠道:“再好看还不是个替身。” 助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补救:“也是,长得好看没有用,像你这样活得漂亮才是本事。” 南姣走进阳光里,她红唇微抿,淡然自若,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过来。” 风带着陈绍祁的声音吹到她的耳边。 第十六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6 南姣走到他面前。 陈绍祁又将她打量一遍,确定她的装束没有问题,才带着她走到船沿边讲戏。这场戏拍的是女主角在发现男主角不慎落水之后,纵身跳下船救人。而南姣要做的,就是纵身跳下船。 她只是个替身,很多东西其实并不需要知道,但陈绍祁讲得很细致,甚至连镜头扫过的角度,都为她分解的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低沉哑魅,和着海风,让人痴迷。 有一瞬间,南姣觉得自己好像女主角。 “明白了吗?”陈绍祁见她走神,冷不丁地问。 “明白。” 陈绍祁退后:“那你试一下。” “现在?” “不行?” 行是行,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南姣俯身,双手撑住船沿,船沿有点高,但对她来说,翻过去并不难。 “等下。” 她刚想起身,左手却被按住了。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快速转头,有些防备,陈绍祁慢悠悠从她身后绕过去,将她的右手也按住了。 “手往下,身体别绷这么紧,放松。” 她的手从他掌心往下一滑,再次被他固定住。他们一前一后站着,他高了她一个头。 陈绍祁又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腿。 “腿弯一点,注意美感。” 她乖乖照做,却很僵硬,就像个人偶似的。而他们交叠的手,是他提着的线。 “多练几次。” 他松开了她,像贴上来时一样突然。 南姣应了一声,原地试了好几次,果然自然很多,但陈绍祁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 南景穿过人群跑过来。 “姐姐姐,我看到陈导搂你了!” 南姣的脸像被烫了一下:“别乱说。” “没乱说,大家都看到了。”南景笑得一脸璀璨,“其实这陈导还蛮帅的,身材又好,比起洛子光没得差。要不是我喜欢洛子光那么多年,我就改粉陈导了。” “身材好?你知道?” “你忘啦,不是第一天上船就湿身脱了么。当时我都看清楚,那宽肩窄腰,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的,简直惹人犯罪。” 南姣没说话。 南景凑过来悄悄问,在她耳边问:“陈导和你说什么了?” 南姣漫不经心地答:“让我多练几次。” “他人真好。” “哪跟哪啊?” “多练几次就不会g,不用受罪啦。”南景一本正经的。 “你又知道。” “可不。”南景探头往船沿下望了望,快入秋了,这海水望一眼都让人起鸡皮,“刚才我在那儿都听到了,陈导让工作人员都打起精神,这场戏争取一条过。” “一条过不该吗?” “该啊,可姐,你又不是女主角,要想让你多来几遍选个好角度,那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啊。” 南姣想了想,也是。 第十七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7 “来来来,凑热闹的人散一散,我们准备开始了。”陈绍祁的助理小胖开始清场。 南景因为得了蒋文康这层关系,还能继续留在现场,她退到一旁坐下,坐下的时候夸张地朝南姣挤眉弄眼。 南姣一侧头,原来是洛子光走到了她的身边。 洛子光人很温和,没有半点架子。他对南姣的态度就像是对一个新来的同事那样亲善。彼此寒暄了几句之后,身后的摄影机和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了。 “我先跳下去,你等我喊两声救命之后再跳。” “好。” 洛子光看她镇定若常,眼底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问:“第一次做替身吧?” “嗯。” “紧张吗?” “有点。” “以后就好了。” “这是最后一次做替身。” 洛子光没料到这样的回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南姣目光远眺,神情没变,她的脸在风中发光,线条清冷美丽。洛子光忽然觉得,这样的容貌气质做替身的确可惜,待在船上更可惜。 “都准备好了吗?”陈绍祁的声音透过滋滋作响的扩音喇叭传过来,遥远清晰。 “准备好了吗?”洛子光轻声重复一遍。 南姣点头。 洛子光对监视器后面的陈绍祁比了个“ok”的手势,又拍了拍南姣的肩膀,鼓励道:“加油。” 南姣应了声。她想,这个男人真是个绅士,性格好的没话说,难怪能在浮躁的娱乐圈脱颖而出还红成那样。 随着一声有力的“to”,眼前的洛子光颤巍巍几下,很自然的就一头栽进了海里,“扑通”声响过后,预期的“救命”声也很快传来。 洛子光除了有颜,演技也有有的。那两声救命被他喊得喑哑意切,求生迸发。 “救命!救命!” “” “你这样还不如去死!” “死就死!你以为我不敢吗!” “” 海浪翻滚而来,天际是火红火红的,犹如血色。 “救命!救命!” 这次,她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缓缓逼近,带着惊惶与不安,让她听清楚自己有多胆小多可笑。 人如何才能丢掉过去,变成另外一个人? 要么死去,要么重生。 她已经死了 “你这个人有毛病啊!”白妃儿尖锐到失了风度的声音狠狠地抽醒了南姣。 南姣吸了一口气,风又大了点,刮在身上慎得慌。 船下,洛子光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仰头看着她,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无辜。但是,游在他身后的安全员正死死地瞪着南姣。 这样冷风冷水里泡着已经够坏心情了,还碰上个不靠谱的搭档,换谁都得不乐意。 “你这个人有毛病啊!”白妃儿重复一遍,气势汹汹地冲到南姣眼前,指着她骂:“你耍人玩是不是?不想跳就别答应啊!一个小替身让人家大明星因为你受罪,你脸大啊!” 第十八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8 南姣默默的。 一旁的南景眨着眼,眼眶都红了。 监视器后面,那顶鸭舌帽被掀了掀,又扣回头上。陈绍祁站起来,问她:“怎么回事?” “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能有多值钱啊!”白妃儿得理不饶人。 南姣没看白妃儿,她只顾看着陈绍祁。 “对不起,给我一次机会,保证不会再有问题。” 陈绍祁坐回去,她看不到他的脸了。几秒之后,她听到他发号施令:“给阿光补个妆,休息十分钟,再开始。” 洛子光披着一块大大的毛巾,被工作人员带进船舱里补妆去了。南姣站在原地没动,南景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姐,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 “一定有事,我都看到你发抖了。” “没事。” 南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握紧:“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没有。” 每一个答案,都简短到没有缝隙。南景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 十分钟之后,洛子光补好妆重新站位,南姣几乎一动都没有动过。 “看来不是有点紧张,是很紧张。”洛子光笑着,依旧温和。 “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拍戏的时候g很正常。” 是很正常,可因为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临时找来的小替身,一切就变得不正常起来。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强大即是道理。 “谢谢。” “真想谢我的话,等下别走神了。” 南姣很郑重:“好。” 一切重新开始。 “救命!救命!” 洛子光并未被南姣破坏状态,他是专业的。 南姣背对着镜头,一身孑然。 “我的命是你救的。” “” “现在,换我来救你。” 海风呼啸,吹散了所有的声音。 陈绍祁盯着监视器里的那个女人,她时机抓得很准,一个跃步,双手撑着船沿,长发横扫,利落地翻身下海,毫不犹疑,没有畏惧。 镜头里已不见她的身影,可是刚才那一瞬的孤勇和决绝好像还在。 替身把人物演活了。 “t!” 耳边忽然响起了掌声,就那么一两下,零落单薄,显得极为造作。 陈绍祁扫了一眼,是宋明柯。 “她跳下去那一瞬间也太帅了吧。”宋明柯抬肘顶了顶陈绍祁的腹部:“你说是不是啊?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 “当初她把我踢下海,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么帅气的再把我救上来呢?” “你戏真多。” 宋明柯愣了愣,感觉这话有点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也不重要。 “你说你当时多管闲事跳下来干嘛?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没准咱俩经历过生死都互定终身了。”他越说越带劲。 “丫谁怕宋家断后的!” “那我和她” “闭嘴,滚一边待着去。” 第十九章 只是一片海蓝蓝19 南景从剧组工作人员那里要了条毛巾来给南姣披上。 南姣浑身湿透了,头发黏在脑后,一簇连着一簇。风一吹,冷得直打寒颤。她坐在一旁,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子光站在陈绍祁后面,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她跳得不错。” “哪止不错,是很不错。”宋明柯竖着大拇指,一派得意。 “宋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当经纪人了。”周围有人玩笑。 “南姣要是愿意出道,别说经纪人了,就连打杂的助理我也愿意做。” 那厢的南姣听到自己的名字,扭头往他们这边望过来。她不知道他们都在笑什么。 陈绍祁说:“你进去换衣服。” “好了?” “怎么?还想跳?” “拿了钱,自然要跳到你们满意为止。”不知是不是刚从水里上来的缘故,她的眼神也湿漉漉的。 陈绍祁点了支烟,微红的火光蹿进他眼底。 “我对你很满意。” 南姣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去和南郝换班。不知道南景是怎么和南郝说的,南郝看到南姣两眼都放了光。 “姣姣,听说那剧组的导演找你拍戏啦?” “是做替身。”南姣解释。 南郝不管,还是很激动:“我就知道,凭你的条件,早晚会有出息。留在船上,简直白瞎了你那张脸。” “哥,你去睡。” 南郝反应过来,挠着头傻笑,脸有点红红的:“啊,我随便说说,你要真高飞了,我还舍不得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南姣摇头,去位置上坐着了。 身后传来关门声,四周安静下来,顿时显得甲板上那几声“to”和“t”格外清晰。 陈绍祁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穿透力。 “我对你很满意。” 她的耳边又回响起这句话。 天渐渐黑了。 临晚餐的时候,南景端来三盒快餐,驾驶舱顿时弥漫了一股菜香,引人垂涎。 “姐,吃饭了。” 南景拿了张旧报纸垫在桌上,递给南姣一双筷子。 “哪里来的?” 平时都是他们自己做饭,剧组外面叫餐,两边平行,从未交叉。 “陈导让蒋叔给的,说是你的工作餐。”南景说着低头开始扒饭。 “那怎么给三个人的份?” “因为陈导照顾我们啊。”南景笑笑,“你别管这么多了,总之这样既能吃到新鲜的菜,还省得你再下厨,一举两得,多好。” 南姣没作声。 空气里的味道配上这温暖的灯光,让人沉迷。, “姐你怎么不吃啊?”南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 “我不饿。” “吃吧,很好吃。”南景的筷子在餐盒里捣鼓半天,夹起一个鸡腿朝南姣咬了一大口,“我都不记得上次吃鸡腿是什么时候了,在船上的日子也太苦了,每天咸菜咸菜,偶尔吃肉也是腌肉腊肉,想想都要吐。” - - - 题外话 - - - 求呀求收藏哇,么么哒 第二十一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 南姣看着他。 陈绍祁颠了颠手里的烟盒,一支烟从烟盒里冒出来,他往前一递,问:“要不要来一支?” “我不会抽烟。” 他笑了一下:“跟个男人似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 南姣不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就走,陈绍祁也没叫她。 因为洛子光生病,剧组调整了拍摄计划。拍拍停停两天,都是女主角白妃儿的戏份。 第三天的时候,南姣去看了洛子光。 洛子光的房间由助理守着,不让随便进,正好宋明柯过来,助理才放了人。 两人一起进屋,洛子光的状态比想象的好些,但仍然很憔悴。 宋明柯逮着机会就打趣人家:“人南姣往水里跳一跳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换你就成了病狗了?你好意思吗?” “他可不止跳了一跳。说起来,是我不好意思。”南姣看着洛子光,满眼歉然。 “别,南船长,这不关你的事。”洛子光摆摆手,“是我最近太忙身体素质跟不上了,陈导昨天还在说呢,等这里的戏结束回去,让我和他一起去健身。” “拉倒吧,和他一起健身还不得被他玩死?你都不知道那家伙体力有多好,就引体向上,他一下做30个,都不带喘的。” “我知道,陈导身体素质好那是圈里出了名的。去年在沙漠拍大青原的时候,听说整个剧组都水土不服挨个生病,就陈导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所以大家背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宋明柯抬肘撞了南姣一下:“你猜叫什么?” “什么?” “陈金刚哈哈哈哈,是不是很贴切?” 南姣应景笑了一下。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陈绍祁从外面进来。 “又在编排我什么?”他的目光对上南姣僵在嘴角的笑意。 “我哪敢编排你啊,这不在夸你体力好呢。” “我体力好不好,你知道?”虽然是在和宋明柯对话,但他的视线一直没从南姣脸上移开。 南姣觉得他的眼眸里好像带着雾,有些情绪能看见,但怎么也看不清楚。 被他这样盯着,不自在极了。 “好好好,我不知道,就你相好知道行不行?”宋明柯油嘴滑舌的,故意将相好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绍祁淡淡的,没接话。 洛子光咳了几声,恰好缓解了奇怪的气氛。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 “胃口怎么样?”陈绍祁走到洛子光床沿边,随手捞起床头一包没拆封的零食,扫了一眼。 “没什么胃口。” “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买。” “不用了,医生也不让碰油腻。” “那不如喝点粥。”陈绍祁把手里的零食扔回桌上,又看向南姣:“听说南船长的粥熬得不错。”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求冒泡,让我看到你好咩 第二十二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2 宋明柯忽然红了脸,他挤眉弄眼地推搡着陈绍祁,陈绍祁一动不动。 南姣转头,对洛子光说:“船上没什么食材,白粥配酱瓜可以吗?” “当然可以,麻烦南船长了。” “不麻烦,你们在我的船上生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南姣开门出去了。 “这南船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大气。”洛子光感慨。 陈绍祁轻哼:“粥还没喝上,心就向着她了?” “真的。”洛子光笑笑:“我总觉得她像个大家闺秀,不像是渔船上的姑娘。” 屋里静了。 没一会儿,宋明柯哭丧起脸:“丫的我还以为她给我熬粥是喜欢我呢。” 陈绍祁倚到窗台上,面朝着大海,嘴角一扬。 南姣很快熬好了粥,盛进碗里,连同袋装的酱瓜一起给洛子光端过去。 洛子光房间里似乎更热闹了,除了男人的说话声,还不时伴随有女人的撒娇。南姣在门口停了一下,正思忖着要不要进去,洛子光的助理替她开了门。 原来,是来了个白妃儿。 白妃儿坐在洛子光的身边,两人不知聊着什么,再加旁边一个宋明柯插科打诨,笑声阵阵。气氛比起刚才,远不一样了。倒是陈绍祁,一个人半倚在窗台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沉默无声,没有融入他们的氛围。 他第一个看到南姣,眉头刚松了一下。紧接着,白妃儿就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白妃儿一开口就充满了敌意。 洛子光拉了她一下,她撅了撅红唇,收敛了几分。 南姣不理白妃儿,她径直进了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圆桌上,对洛子光说:“趁热吃,如果喜欢,厨房还有。” “谢谢,辛苦了。” 南姣笑了一下,正欲转身出去,白妃儿抬臂拦住了她。 “这是什么东西呀?”白妃儿伸手捻住了酱瓜的一角袋子,拎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黑乎乎的像个鬼,确定能吃?” “不能吃就扔了,不勉强。” “不能吃还拿来,你安得什么心啊?” “妃儿。”洛子光皱了眉,“南船长一片好心,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白妃儿见洛子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她,脸顿时就黑了。 “她一片好心?我看她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她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你需要连着往水里跳两次?你需要穿着湿衣服站在冷风里候场?你这重感冒,还不是因为她。” 南姣接话:“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你看看她!”白妃儿指着南姣神色平静的脸,“她哪里有点很抱歉的样子,她分明就是假惺惺。还有这粥,谁稀罕她这粥了,简直” 窗台处的人影动了动,“粥是我让她煮的。” 第二十三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3 陈绍祁手里的打火机蹿出一条火光,又很快熄灭,犹如他眼底的情绪。 白妃儿不敢对陈绍祁造次,抿抿唇噤了声。 南姣见状,头也没回地走出房间。身后静静的,好一会儿都没有传来半点声响。她进了厨房,厨房里还飘着一股子白粥的清甜,很纯粹的香。 过道里有脚步声。 南姣抬头,看到陈绍祁也进了厨房。 “有事?” 陈绍祁没答,长腿一跨,在南姣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他随手在碗橱里捞了个空碗,放在桌子上。 “给我来一碗。” “什么?” “粥。” “你饿?” 他的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我很饿。” 南姣没动。 “不是还有。”他朝锅子努了努嘴。 南姣拿了碗,揭了锅盖,给他盛满。 “没有菜了。”只剩一包酱瓜,给了洛子光。 陈绍祁扫了一眼,把昨天放汤剩下的半包榨菜倒进了粥碗里。 “咸” 南姣话音未落,他已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随即,咬肌一动,喉头一滚,生生咽了下去。 陈绍祁表面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姣笑起来,明眸璀璨。 陈绍祁看她一眼,低下头把碗里的榨菜挑了出来,但粥都喝完了。 “还要吗?” “还有?” “没了。” “你要给我做?” “我就问问。”南姣面无表情,“你看着真是很饿的样子。” 陈绍祁把碗推开,往前一仰,凑近南姣。 “你逢人就给煮粥?” 这话带点暗讽带点不满,南姣能听出来。 “也不是,我只是对老弱病残比较照顾。” 陈绍祁捏了捏下巴,南姣的意思是,宋明柯和洛子光算病患,那他呢。 “我算什么?” “你脑残。” “” 南姣不管他脸上情绪如何风起云涌,拿过空碗和锅子转过身去了水龙头下清洗。陈绍祁跟过来,他高高的身躯挡住了光,南姣整个罩进他的阴影里。他们贴得很近,他气息落在她的颈间,灼热噬人。水柱滑过皮肤,顿而显得有点凉。 她往边上挪了一步,他步步紧逼。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语速平稳,但气势逼人。 南姣关小了水龙头,握着碗往边上一撤。 “这里没有你要吃的东西,你出去吧。” “谁说没有?”他盯着她,像鹰盯着猎物。 南姣不语。 气氛渐冷。 陈绍祁调整了一下站姿,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南姣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的手伸过去把玩着水花,神情慵懒起来。 “以后,你给我做饭。” 南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厨房外传来一声高喝:“什么!” 宋明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从外边跑进来,一边跑一边指着陈绍祁:“人姣姣妹妹是船长,不是炊事员,她很忙的,哪里来时间给你做饭啊,你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陈绍祁眉毛一挑,看向南姣:“他不想麻烦你,那正好,以后,你就给我一个人做饭。” 第二十四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4 南姣这个当事人还没表态,陈绍祁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就转身出去了。 他背影挺拔,宛若修竹,不过,真够不讲理的。 “姣姣妹妹,你别理他,这人有病。” “嗯。”她同意宋明柯的话,陈绍祁是有病,王子病。 “他呀,被惯坏了,仗着自己有颜有钱,总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 南姣继续洗碗,宋明柯就站在陈绍祁刚才站的位置,但他一点都没有刚才陈绍祁带给她的压迫感。 “姣姣妹妹,我知道你不一样。你可千万别被那家伙蛊惑了。” “我怎么不一样了?” 宋明柯没料到她会反问,怔了几秒。 “我也说不出具体的点,反正,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绝对和外面的妖艳货不一样。” 南姣笑。 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可第二天,蒋文康就来找她了。 “小姣,陈导说,以后他的三餐都由你帮他做。” “为什么?” “陈导的意思是,老吴家的菜不合他口味,所以想在你这儿加个小灶。” 南姣蹙眉。 吴大伯家的菜不合口味,那他怎么就知道,她的手艺一定会合他口味呢。这男人,太难以理解。 “船上没有这项服务,很抱歉我不” “别那么快拒绝,我还没说完呢。”蒋文康喜滋滋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南姣手里:“陈导当然不会让你做免费劳动力。你看,这张卡就是他今天给的。这里面,有剧组租用你家船只的租金。两个月的,一次付清了。” “怎么这么快?之前不是说好分三次付清吗?” “我哪知道。能提前给足是好事啊,我也不好多问是不是?” 南姣点了下头。 “陈导还说了,只要你答应给他做饭,价钱随便开,他马上让人把这两个月做饭的钱也一次性打进来,我寻思着这是个大美差,而且你爸那里也急用钱,我就给答应下来了。”蒋文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南姣的神色,犹犹豫豫地确认:“小姣,你不会怪我没和你商量一意孤行吧。” “当然不会蒋叔。”她怎么会忍心怪他呢。 蒋文康自从知道南姣独自把父亲南钢生病的事情扛下来之后,对她特别关照。多难得,才能遇到这样一个心慈心软还不把她当外人的长辈啊。 “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南姣想了想,应声答应。多加一日三餐对她来说不费事,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可能和钱过不去。 “好好好,那做饭的费用,我去和陈导商量?” “谢谢你蒋叔。” “客气什么,我知道你这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多要。” “蒋叔,我也不想多要。”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蒋文康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南姣站在原地,至始至终都想不明白,陈绍祁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二十五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5 给陈绍祁做饭的事就这样定下了,他给的钱很多,这些钱在外面想吃什么都能买到,可是,他偏偏要她做。 这任谁想都会觉得匪夷所思,不过蒋文康倒是心大,他说:“既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赚钱买卖,你就别深究了。” 的确,深究也深究不出一个缘由。 南姣不知道陈绍祁喜欢吃什么,想问,他又很忙。洛子光身体恢复之后,就立马投入了拍摄工作,为了赶上进度,剧组每天加班加点。陈绍祁作为核心人物,身边总是围了很多人,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候。 最后,实在问不到,南姣就自己定了一个简单的周菜单。 为了保证菜色新鲜,她和吴大伯说好了,食材都由吴大伯前一天去市场上采购好帮忙带到船上。 第一天的午餐南姣做得比较简单。因为不知道陈绍祁喜欢什么,她就挑了几个经典保守的家常菜。 忙活两个小时,菜三三两两摆上了桌,陈绍祁却左等右等怎么也不来。 甲板上,吴大伯的盒饭已经到了,剧组的人都停工开始吃饭。 南姣从厨房出来,刚走了几步,就见他从外面走进船舱。这几天在船上风吹日晒,陈绍祁黑了不少,人却越显精神。 他松了松鸭舌帽,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找我?” 南姣点点头。 他勾唇笑了一下,眉间的倦色似乎淡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陈绍祁洗手,南姣打饭,没什么多余的话。 甲板上有阵阵笑声传进来,衬得他们两个的安谧也格外温情。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的。”南姣说。 “我不挑食。”他坐下,又问:“你吃了?” “没。” “那坐下。” 他抽筷子的时候给她也抽了一双。 “不用了。”南姣拒绝。 虽然陈绍祁说是在她这里添个小灶,但既然给了钱,那么她就不能太随意,怎么说,他也是她的客户。 “怎么?还要我给你打饭?” “不是,我等下和我妹妹他们一起吃。” 陈绍祁扫了一眼,锅炉那边放了一包速冻水饺,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包装袋上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 他扬了扬下巴:“吃那个?” “嗯。” “坐下。” “嗯?” 陈绍祁的筷尖一拨,将一盘红烧肉和一盘青菜香菇推到了一边。 “这两个菜留给他们,你坐下。” 南姣一共做了四个菜,两荤两素,他拨开两个,还剩两个。 “我真不用。” “南姣。”他搁落了筷子。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却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他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玩味,而这一次,很郑重。 不过,郑重没三秒,他眼底就浮起她看不懂的笑意,那种笑又痞又邪。 “你不会以为我说让你做饭,就真的只是单纯想吃你做的饭吧?” 第二十六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6 陈绍祁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微不可闻,靠近时却能感觉到,就如七月晴天海上的微风,不经意间,撩拨心弦。 “不好意思陈导,我就是这样以为的。”南姣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你现在可以转换一下思路了。”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解释:“意思就是你不仅要给我做饭,还要陪我一起吃饭。” 这回答着实惊人,好在南姣心理素质过硬。 “我想,陈导应该不缺人陪吃饭。只要你愿意,船舱外就有娱乐圈当红的女明星和好几个漂亮的女演员会陪你,她们一定比我讨喜。” “要讨喜干什么?” “讨喜总好过膈应。” “知道膈应还不坐下。” “” 南姣默默地坐下。 陈绍祁拿起了筷子,对着最近的那盘菜开始夹。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仍然保持着特有的格调。他是真不挑食的样子,南姣却没什么胃口。这与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心里,原本桥归桥路归路的两个人,不应该有这样温情的羁绊。 没一会儿,他似乎又不满意了。 “你长着小鸟胃?” 陈绍祁抬眸瞧南姣,她正慢慢地把饭送进嘴里,那筷尖上夹着几粒米饭星子都能数清楚。 “吃不下。”她说。 “自己做的还不合自己的口味?” 南姣想起什么来,反问:“菜合你口味吗?” 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陈绍祁亮了亮他眼前的空碗,这是最好的答案。 “你等下有空吗?” “怎么?”他停了一下。 “我把后面几天的菜单给你看下吧?”虽然他不挑食,但是,她还是想让他过一下目,免得他觉得她太随意。 “不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明明是酥心入骨的话,他却说得比什么都自然。 南姣心头一动,沉静片刻之后才问:“陈导,你什么都无所谓,这差事对我来说会不会太美?” 陈绍祁撸了下衣袖站起来,把碗丢进水槽,顺带掬捧水抹了下脸。 “谁说我什么都无所谓,我不是要你和我一起吃饭?” “这不一样。” 陈绍祁双眸如星:“哪不一样?” 南姣还未回答,就听他笑着补了一句。 “也对,陪我吃饭,的确是一件美差。” 南姣悄无声息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几乎确定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颜值,是胜过洛子光的。 而且,他一定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有多好看。 南姣收回目光。 “陈导,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虽然船上条件有限,但只要你提,我一定会想办法满足你。” “满足我?”他很有兴趣。 “我是指饭桌上。”南姣强调。 “怎么?我不是指饭桌上?” 她接不上话,脸罕见地泛起了红。 陈绍祁笑意更盛。 “要想满足我,你就多吃点。” - - - 题外话 - - - 加更呀,求收藏啦啦啦,然后告诉我,陈导是不是很会撩哈哈 第二十七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7 陈绍祁回到甲板上,现场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吃完饭了,就剩洛子光他们。洛子光和宋明柯白妃儿一桌,原本还有陈绍祁四个人,现在人少了一个,菜没少,依旧摆了一桌。 宋明柯见了陈绍祁,满脸不乐意。 “吃独食的滋味怎么样?” 陈绍祁搭着船沿坐下,点了根烟,夹在手上却不抽。青烟袅袅,他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南船长连白粥都煮得清甜可口,手艺一定没话说。”洛子光搁了筷子。 “我猜也是。”宋明柯朝洛子光挤挤眼:“这好事儿也不能让陈绍祁一人独占了,改明儿,我俩也蹭饭去。” 洛子光笑,看了陈绍祁一眼。陈绍祁远眺着海平面,烟都快在他的指尖燃尽了,他也没动,好像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 “小虫。”白妃儿忽然出声叫了一声。 “诶,来了。”一直等在一旁的助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 “你都没吃什么呢,饱了?” 白妃儿微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被叫作小虫的助理看出她心情不太好,不再多嘴,麻利地把桌上的餐盒都收了起来。 下午照常拍摄,一切都很顺利。 收工之后,陈绍祁回房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去厨房。 厨房里没人,他扫了一眼,小方桌上四个菜整整齐齐地放着,上头一个罩了一个淡绿的塑料餐罩。电饭锅保着温,旁边搁了一个空碗和饭瓢。 陈绍祁从厨房里折出来,南姣的房门紧闭着,这个点她也不会在房里待着。他绕过杂物间,去了驾驶舱。 她果然在里面,一个人,正低头拨弄着风信子新长出来的花蕾。 陈绍祁移门进去。 南姣听到声响,一抬头就见陈绍祁朝她走过来。他个子很高,又不习惯弓腰,几乎顶到船舱的灯泡。融融的暖光笔直地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海上的灯塔,坚毅挺拔还散发着光明。 “饭菜在厨房,我都准备好了。”南姣站起来,把手里的风信子放回窗台上。 “都准备好了?” “嗯。” “不还差你么?” 他们面对面站着,南姣看到他眼底的认真。 她挪开目光:“我吃过了。” “吃什么了?” “速冻饺子。” “” “买了不吃很浪费。” 陈绍祁转身,坐到她刚才坐的位置上。 “那下次就别买了。”是不带商量的霸道。 南姣静下来,几秒之后,提醒他:“陈导,你管太多了。” “多管什么了?” “我。” 陈绍祁瞳仁里倒映着她较真的模样。 他笑了,双手交握枕着后脑勺往椅背上一靠,懒懒地道:“莫名其妙,就想管你。怎么办?” 第二十八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8 “姐。” 南景的声音突然闯进他们的空间,击碎了他们彼此的暗流。陈绍祁依旧坦然如斯,南姣却觉得自己有几分脱力,就好像灵魂在外游走了一圈,又重新附体,感觉很陌生。 “嗯?” “刚才吴大伯传话来了,爸爸说让你明天一早回去一趟。”南景从外面进来,看到陈绍祁时一愣,隔了几秒反应过来,立即热情笑道:“陈导在啊。” 陈绍祁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站起来。 南景侧身乖巧地让出一条路。 南姣轻喊:“等一下。” 陈绍祁扭头看她一眼。 “我明天要回去一趟,明天的饭” “不用做了。” 他丢下话就走,没再回头。 驾驶舱里静静的,好一会儿,耳边就剩下他离开时的脚步声。 “姐姐姐。” 南姣知道南景又要八卦,她先开口:“明天我回去一趟,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南景想了想,摇头:“没有。” “好。” “姐,你和” “早点去睡吧。” 南景撇撇嘴,不太死心。 “还不快去?” “好吧。”终究妥协。 南姣一个人在驾驶舱里留到半夜,换班的时候,南郝依旧哈欠连天,而她,依旧没什么睡意,甚至比往日更清醒。这种状态,就像疲惫的身体里硬生生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有点措手不及,却又鲜活地毫无悬念。 第二天一早,南姣跟着吴大伯送餐的船回了一趟家。 南姣住的地方在无暇镇,无暇镇依山傍海,风景秀丽。镇上共有30多户居民,房子多为古朴的渔家小屋。 “姣姣。” 南姣刚一推门就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看到一个女人朝她小跑过来。 “素九姨。” “诶,你回来啦。”冯素九把自己手上的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搓搓手上的水,一把握住了南姣。 她们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是我让老吴把你叫回来的。” 南姣点点头,她猜到了。 “我们进屋说吧。” “好。” 冯素九俯身想把洗衣盆端起来,南姣抢了先。洗衣盆里都是南钢的衣服,和着水,很重,但她走得很稳。 南姣一进门就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小院里添了花木,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安了天蓝的窗帘,餐桌上原本暗沉沉的桌布也换成亮色的了,屋里屋外都是焕然一新的感觉。南姣想,多个持家的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坐坐。”冯素九把南姣推到椅子边。 南姣笑了一下。 冯素九尴尬:“哎呦,我都忘了这里是你的家。” 南姣并不介意。 “没事,你也坐。” 冯素九坐下了,拖着南姣的手不放:“你爸不在船上,你和南景怎么样?适应不适应?” “适应。”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给你俩担心呢。”冯素九望了望里屋,声音沉下去,“还有你爸,我也担心。” “爸爸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了?” “本来没什么事。可是昨天”冯素九哽咽了一下。 南姣心头一紧。 “昨天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9 “还不是王政那个畜生。”冯素九气急之下顾不上谈吐,“他要钱不要良心,竟然联系投资商,想要把露水湾那片填上,引进化工厂。” 南姣蹙了眉。 “且不说别的,引进化工厂这哪行啊?无暇镇的居民都有意见,昨天你爸就带着他们一起去镇上找王政了,结果,王政说话冲的要命,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是换了以前还好,可他现在的身体哪里受得住那样激动折腾啊,这不,差点就晕过去了。” “去医院了吗?” 冯素九摇摇头,多少有点委屈:“他不听我劝,所以,我才把你给叫回来了。” 南姣拍了拍冯素九的肩膀。 “素九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我就怕” 里屋有脚步声传出来,一响接一响,很有力量。 冯素九快速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南姣心领神会。 “谁在外面?”南钢掀开了帘子。 “爸爸,是我。”南姣走上去,“我回来了。” 父女两迎面对上,南姣第一反应是,南钢又瘦了。原本高壮的一个人,现在,似乎只剩下了高。 “怎么突然回来了?” 冯素九看了南姣一眼。 “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 “你回来了,小景和小郝两个人在船上,行吗?” “我下午就走,跟着吴大伯送晚餐那趟船。” 南钢点点头,走到大厅里坐下。 “你们聊,我去把衣服晾了。”冯素九端着洗衣盆,往后院里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南钢看着冯素九的背影,一下子了然。 “她让你来的吧。” “素九姨也是担心你。”南姣看着南钢,平静的眸子里起了一丝温和:“我也很担心你。” 南钢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南姣坐下。 “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再坏,你不用再费心。” 南姣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大厅里有一种无声地沉闷在涌动。门缝儿间,冯素九晾衣的样子若隐若现。 “听素九姨说,露水湾那片会引进化工厂?”南姣换了话题。 “不可能!”南钢的语气加重:“王政他做梦。现在人人都在提倡保护海洋,他反其道而行,我们收拾不了他,天也会收拾他。” “爸。”南姣轻轻唤一声,“现在这个时候,我更希望你的注意力能放在你的身体上。我知道眼里揉不得沙,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 南钢看着南姣,她长长的睫毛一扇,遮住了神色,无形中总显出一种冷漠,可这冷漠,又总带着点温情。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在你眼里都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如果试都不试,怎么知道真的不行。”南钢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充满正气。 南姣没有辩驳。她从从衣兜里掏出新取的钱,推到南钢面前。 “爸,你说得对,什么事情都试一试才有结果。这些钱你拿着,下午我和素九姨就带你去医院。” “你哪来的钱?” “剧组提前把租金付了。” 南钢把钱推回去。 “钱你留着,以后多得是要用钱的地方。” “以后是以后,我现在只管眼前。我说过要救你,就一定要救你。” 第三十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0 剧组整点开饭。 负责送餐的老吴一出船舱,就见陈绍祁站在甲板上。他手里夹着烟,一条大长腿踩在船沿上,胳膊肘搭着膝盖,目光落在他的小船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盯着一动不动的。 “陈导。”老吴主动打招呼,“饭菜都准备好了。” “好,辛苦了。” 老吴笑:“不辛苦不辛苦。” 陈绍祁摁了烟头,回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吴师傅。” “诶诶,您说。” “今天下午剧组戏多,晚餐晚点送。” “好好好,一句话的事儿。” “辛苦。” “您太客气了。” 老吴看着陈绍祁走进船舱,才踩着绳索下船,吴婶正在收拾甲板上的东西,见他回来,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小姣的外套落在我们船上了,等下晚上回来别忘了提醒她。” “你放在显眼的位置就忘不了。” 吴婶把外套挂在船舱的门口。 “刚才陈导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们晚餐晚点送。”老吴把手里的空框扔在一边,拿起烟枪来点上,猛吸了一口:“昨天老蒋还让我以后晚餐早点送,今天大导演又让我晚点送,这些人可真会变,你说说我到底听谁的好?” “你傻啊,当然听导演的啦。”吴婶呛了口烟,用手扇了扇,跟老吴进船舱,“今天正好小姣陪老南去医院了,晚点就不用她赶了。” 老吴“嗯”了一声,这才没话。 船开动了,吴婶坐在旁边给小孙子打毛衣。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老吴叹了口气。 “你说,老南那病,能治好吗?” “谁知道呢,听说都成癌了。” 船颠了一下,吴婶的毛线球从腿上滚了下去,她连忙俯身去追回来。 “老南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做人这么正,可坏事就是一件追着一件来。” 老吴吐出一口烟圈,又把吴婶呛着了。 “你少抽点吧,不然早晚也有你好受的。”吴婶骂了老吴几句,但心底还是惦着南钢家的事,渐渐的声音也没力气:“幸亏老南有小姣啊。这孩子,早前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管事儿也不爱说话,老南出事之后,我看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老南操心钱都不想医了,她决心还蛮大的。” “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啊。我早看出来了,这女娃有良心。” “呸,你个马后炮。”吴婶将毛线一圈一圈绕在长针上,“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总说她来历不明看着不像是个好人呢。” 老吴将烟枪嗑在桌上,板着脸:“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好好好,你没说过,是我记错了行吧。”吴婶笑了笑,将脖子里的老花镜戴起来,“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其实人心这种东西,都是软的,老南人好,小姣以前就算真的有坏心眼,也该被同化了。” 第三十一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1 南姣带南钢去了医院,南钢还是坚持不住院,南姣拗不过他,只好和往常一样,做了个检查配了些药就回了家。 冯素九提早做了晚饭,非得留南姣和他们一起吃,南姣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吃完才去吴大伯家搭船。 回到自家船上,天都暗了。 船舱里灯火敞亮,她一进去就看到宋明柯一伙人正围成一桌玩牌。陈绍祁也在,他坐在人群的中央,嘴里叼着根未点的烟,一手抓牌,一手拨着打火机。旁边的人都兴致高昂的,就他没什么情绪。 “姣姣妹妹回来啦。”宋明柯先看到她,大老远就冲她招手。 南姣对宋明柯笑了一下,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的牌桌,她走得很快,但总觉得甩不掉身上那束火辣辣的目光。 “诶,陈绍祁你去哪啊?赢了牌就想走啊?”宋明柯在嚷。 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身后欢呼声四起。 大家争相叫着:“陈导,你什么意思啊,这些赢钱都给打赏我们了嘛!” “那我们可不客气啦!” “” 南姣进了房间。 南景正趴在床上写着什么,一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倏的把本子合上,人笔直地跳了起来。 “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南姣脱了外套。 “记日记呢。”南景把本子藏到枕头下,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南姣换了件衣服:“爸突然把你叫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南姣随手把头发盘起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 “你做的?” “嗯。”南景挠了下头:“哥还没吃,他说怕被我毒死。” 南姣扬唇:“那他不怕饿死?” “不还有你嘛。他一直眼巴巴地等你回来呢。” “知道了,我这就去做,你还要吃吗?” “我不吃了,我最近要减肥。” 南姣打量了南景一眼。 “哪儿肥了?” 南景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想再瘦点,我昨天听阿光的助理说,阿光的理想型是像白妃儿那样的瘦子。比起白妃儿,我可胖太多了。” “瘦了他就喜欢你了?” “那不是,但终归是离他喜欢的标准近了一步吧。”南景一本正经的,转而又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南姣,“姐,我要是像你这样又瘦又美就好了。” “少来。” “真的,在我眼里你最美。” 南姣摸摸南景的头,姐妹两相视一笑。 “不吃我就不做你的份了。”南姣说着,推门出去。 外面的人已经散了,大概都是吃饭去了。 南姣走了几步,忽然瞧见走廊里倚着个人。 “是出来给我做饭?”陈绍祁动了动,面对着南姣。他整个人逆着光,唯有一双眼如星般明亮。 “你还没吃?” “你不在没人做。” “中午也没吃吗?” “没吃。” 第三十二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2 南姣不太相信,可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她只能默然以对。 陈绍祁贴近她:“因为你我一天没吃饭,没什么表示?” 南姣躲开几步,冷冷的道:“一天不吃也饿不死。” 陈绍祁勾了下唇,他跟在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 南姣开了厨房的灯,橘橙橙的光落了两人一身。有一种无可言喻的温情在他们四周铺陈。 陈绍祁去老位置上坐下了,南姣翻了一下电饭煲的盖子,又打开小冰箱扫了一眼。 “今天没有准备食材,蛋炒饭可以吗?” “随便。” “既然都随便,中午怎么不随便吃点?” “我就对你随便。” 南姣不理他,她取了个大盆出来,把米饭盛进盆里,放凉,拿了两个鸡蛋磕碎打匀,又去采了几棵葱,等一切准备就绪,她才戴起围裙热油。 陈绍祁在一旁冷眼旁观:“炒个饭这么讲究。” 她意有所指:“是啊,我做什么都讲究,也不会对谁很随便。” 他假装不懂:“那我们挺互补的。” 南姣回头,静静地看了陈绍祁一眼,几秒之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去继续炒饭。 厨房里有一种暗潮汹涌的感觉,就像是高手过招。 陈绍祁心底愉悦极了,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有着自己的小宇宙,但却从不正面爆发,她喜欢敛着聪明劲,迂回反击,就像刚才。 和她说话,有趣极了。 冷饭和蛋都下了锅,刚翻炒了几下,就飘了香。 陈绍祁抱肘靠在椅背上,晃着二郎腿。 “好了没?” “还没。” “什么时候好?” “再等一下。” “快饿死了。” “那就闭嘴留口气儿吧。” “” 陈绍祁又等了一会儿。 南姣关了火,把蛋炒饭匀到两个空盘子里。 “为什么是两碗?”他盯着她。 南姣放下锅子转身,马尾扫过她耳后那颗红痣,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作祟,她低头解围裙的样子,美得像幅会动的油画。 “一碗是别人的。” “还有别人?” “嗯。” “谁?” “是谁很重要吗?”南姣把其中一碗炒饭推到陈绍祁面前,又给他找了瓶醋和一罐自己做的辣酱。 陈绍祁不接。 “很重要。” “多重要?” “影响我胃口。” 南姣眨眼:“你的胃口挺矫情的。” 他冷笑:“是啊,随我。” “治治吧,矫情也是病。” 陈绍祁拿起醋,在炒饭上淋了一圈,屋里顿时凝起一股子酸味,但这味儿,酸得不够纯粹。 “怎么治,你教我?” 南姣端起另一盘炒饭,要走:“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老师。” 陈绍祁一把将她的手按下,动作快而狠,盘子里的白米饭碰出来几粒,黏在桌面上。 他黑眸凛冽。 “你是病根。” 第三十三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3 陈绍祁的掌心很凉,南姣觉得,好像有股清流正从她的腕间流向胸腔,心跳乱了几秒,不过,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有一瞬间很讨厌自己的云淡风轻,但是,她知道这是对的。 南姣松了盘子,也挣脱了陈绍祁的手。 “快吃饭吧,你也该饿了。”她说着,在他对面坐下。 陈绍祁有些意外。按照剧情走向,下一秒明明就该大动干戈了,可她却忽然偃旗息鼓鸣金收兵。这样的她,让他措手不及。 “你” “我等你吃完再走。”她低着头,很温柔,如同换了一个人。 陈绍祁眯了眼,注视着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炒饭。 “好吃吗?”她问。 他给面子极了:“好吃。” 她“哼”了一声:“饥不择食。” 陈绍祁几乎要撂勺子,她神色一转,又继续和他闲聊:“船上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他猜不出她的意图,索性不答话。 “每天来来回回面对同一群人,收工以后也没有什么娱乐,一定很枯燥。”她自问自答。 他一边看着她,一边咀嚼:“也不是,你就挺有趣的。” 南姣又“哼”了一声,还是那句话:“饥不择食。” 陈绍祁莫名有点怒意,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生气。 “我说中了是不是?”南姣虽是在问,却很笃定,“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饿了一天没吃饭,而我,是你眼前的这盘蛋炒饭,你平时一定不会去碰,但现在在这里,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声音很轻,但这些话其实又很重。 陈绍祁不吃了,勺子丢在一边,掏了根烟,点上。 南姣看着他,那微小的火光蔓延进他的眼底,有熊熊燃烧的气势,很慎人。 “蛋炒饭只能一时填饥,吃久了会腻,而外面,有更好的山珍海味在等你。”南姣站起来,言辞坚定:“我并不想成为陈导空虚无聊时的消遣。” “你在怕。”陈绍祁笑。 “我是在怕,不过,我怕的是让你栽跟斗。” “我不怕。” 隔着轻渺的烟雾,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南姣觉得,无论怎么,好像她都不会赢。 “好,那是我怕。我怕你让我栽跟斗行不行?” “我不会。” 南姣彻底没了言语。 他不怕,他不会。 这波澜不惊的六个字,却被他说出了心潮澎湃的感觉。 南姣端起那盘蛋炒饭,往门口走。这次,陈绍祁没有拦她,但是,她走了几步之后,自己停了下来。 “有缘和陈导遇到,是我的荣幸,但是,陈导应该比我清楚,我们是两条方向完全不同的轨道,虽然途中短暂相交,但还是不要有太多牵扯的好,以免,往后的路难走。” 陈绍祁弹了弹烟灰:“听不懂,说人话。” “陈绍祁,你别撩我。” 第三十四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4 南姣走出厨房,身后一片静谧。 他这样,就算同意了吧。 南姣去了驾驶舱,南郝正在打盹,自从来了她家的船上,他似乎总也睡不醒。 她把蛋炒饭放在了南郝的面前,也许是闻到了香味,南郝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啦。”他惺忪的睡眼见到南姣就亮了。 “嗯,小景说你还没吃饭。我炒了个蛋炒饭,吃点吧。” “诶。” 南郝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拿了勺子低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慢点。”南姣起身,给南郝倒了一杯水。 “你不知道,我都饿惨了。”他唇角沾了米粒星子,舔了几下没舔到,就直接用手拨进嘴里。 相比陈绍祁时刻都保持风度的样子,南郝的吃相着实有些孔武。 “小景不是做了吗?” “她弄几株生菜拌着吃,喂兔子呐。”南郝指指眼前的蛋炒饭:“我和她不一样,我就适合吃这样量足容易饱的。” 窗户开着,海风撞进来,船舱里的灯泡一晃一晃的。 南姣盯着地上的人影,若有所思。 陈绍祁在厨房里抽完一支烟,把剩下的蛋炒饭都扫进了肚里。 外面,宋明柯他们几个吃完饭,又重新凑了一桌打牌,围观的人站了一圈又一圈,人堆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爆笑,其实,玩个牌又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正如南姣所说,船上可供娱乐的消遣并不多,因为没有选择,人的要求自然而然就会降低。 陈绍祁走进房间,剥了上衣扔在一旁,手机从衣兜里掉出来,破天荒的有信号。他翻看了一下收件箱,未读的短信条条列下来,塞满了屏幕。 他随手点了一条。 “绍祁,你一定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想你。” 往下,都是同一个人的短信。每天一条,发送时间都是半夜,内容也差不多,除了说想他,还是说想他。 陈绍祁没什么表情,正欲锁屏,又有一条新短信蹿进来。 “之前发的短信,刚刚才显示发送成功。你看到了吗?我很想你,真想丢掉一切来看你。你要健康哦,期待能够快些见面!” 接着,又跟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刚洗完澡的样子,素颜,但五官依旧精致。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膀一侧,上身就穿着件黑色的蕾丝背心,背心领口极低,因为自拍角度选得好,画面上的r沟尤为深邃。女人左胸口有一朵火红的玫瑰妖娆盛开,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性感万分。 “最近拍戏好累,我觉得我又瘦了,你觉得呢?” 陈绍祁没回复。 房间很安静,他的耳边响起南姣清冷的声音。 她说:“而外面,有更好的山珍海味在等你。” 山珍海味 第三十五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5 南姣依旧每天准点按照自己的菜单给陈绍祁做菜,菜上桌之后用罩子罩起来,然后将饭保温好,离开厨房。等过了饭点,她再回厨房清洗碗筷。 整整三天,她不在陈绍祁面前出现,陈绍祁也默契的没有再找她。 船虽不大,但若有心,不碰面其实也很容易。 第四天,她饭点路过厨房,无意扫一眼,却发现桌前正低头吃饭的人竟不是陈绍祁,而是宋明柯。 南姣还没反应过来,宋明柯也看到了她。 “姣姣妹妹。”他站起来冲她招招手,手上的排骨啃了一半,油腻腻的。 南姣走进厨房,扫了一眼也没看到其他人。 “你一个人?” “对啊。”宋明柯“吧唧”了一下嘴,随即夸赞:“你的厨艺可真不是盖的,难怪陈绍祁那厮死乞白赖地缠着你要你帮他做饭了。” 南姣对于宋明柯的措辞不敢苟同,只是问:“陈导呢?” “他啊,这几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没空单跑出来吃饭,所以这美差就由我和阿光轮流代劳了。”宋明柯喜滋滋地抿了一下手指,又继续向另一块排骨下手。 南姣恍然,原来这几天,陈绍祁根本没有吃她做的饭。 他是真忙?还是单纯不想和她再有瓜葛? “姣姣妹妹,想什么呢?来来来,坐啊。” 眼见宋明柯的大油手要朝她伸过来,南姣连忙自己抽了一张椅子坐下。 餐桌上的几个盘子陆陆续续都见了底,男人的食量的确不容小觑。 “陈导他忙得连饭都不吃吗?” “吃,剧组的盒饭,随便扒两口。” 南姣“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宋明柯笑笑,会错了意:“你不用担心他,他这人一直都这样,忙起来能废寝忘食,而且糙吃糙喝,完全不挑。以前在沙漠拍戏的时候,他白米饭就着紫菜汤都能吃上两碗,饿不死的。” 是啊,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说自己吃不惯吴大伯家的菜,非要她做。 南姣站起来替宋明柯收了空盘,放进洗碗槽里。 宋明柯还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再说了,陈绍祁的女人缘好,剧组多少妹妹都在盯着他,他要不吃饭啊,三五秒就会有个人上去关心他饿不饿,你都不不知道,他坐的那个位置上,被人塞了多少小零嘴。不过,他从不吃零食” 潺潺的水声渐渐淹没了宋明柯的声音。 南姣又出神了。 “姣姣妹妹。” “” 宋明柯得不到回应,走过来撞了她一下:“你怎么总走神,想什么呢?” “没什么。” “不是想男朋友吧?” “嗯?”南姣惊诧。 “来,告诉哥哥,有男朋友了吗?”宋明柯一脸八卦地靠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很亲昵。 “宋明柯!” 身后忽然传来陈绍祁的声音。 第三十六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6 南姣和宋明柯一起回头。 厨房门口,陈绍祁正站着,他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衣袖上挽,领口扣子松了两颗,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从容的气韵。 南姣看着他,他只看着宋明柯。 “什么事?”宋明柯转身。 “电话。”陈绍祁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妈。” “卧槽,不是说船上没信号吗?怎么打通的?”宋明柯一边小声地咕哝,一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陈绍祁把手机丢给宋明柯,没有片刻停留,人就转了身,宋明柯跟上去。 两个男人并肩走着。 “妈你说什么?你别骗我,我才不信什么?你说什么?诶诶诶没有信号,我听不到啦”宋明柯一点点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推远,最后迅速地按下了挂断键。 陈绍祁看了他一眼,宋明柯耸耸肩,显然对自己的机智很得意。陈绍祁直接扬手,朝宋明柯的后脑勺来了一记。 宋明柯哇哇大叫:“卧槽你打我干什么?我就是不想回去,下次再接到这种电话直接说我死了” 两人走远了,声音越来越模糊。 南姣开始收拾厨房,却总觉心不在焉。 又过了两天,剧组的戏份已经没有那么赶了,但是,陈绍祁依旧没有在饭点出现在厨房里,宋明柯和洛子光两个人倒是天天准点报道,吃上瘾了似的。 南姣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该做饭做饭,该洗碗洗碗,可是她又总觉得自己继续这样心安理得下去很不好。 虽然,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南景对洛子光时不时在厨房出现一下的状态很满意,她有意在洛子光面前混脸熟,所以打着给南姣帮忙的旗号,隔三差五来打碎个碗或者弄洒个汤,不亦乐乎。 一次两次还行,三次四次就显得动机不纯了。 最后,洛子光终于忍不住开口:“南船长,这妹妹是和你有仇还是和我有仇?” 南景立马亮明身份:“阿光,其实我是你的粉丝,一直很喜欢你,所以看到你格外紧张。” 洛子光好脾气地回应:“好巧,我看到你也格外紧张。” “为什么?” “因为拿不准你今天又要闯什么祸。” 南景满脸通红,不好意思极了。 南姣从没见过这样的南景,她的妹妹,在她面前的时候多数都像男孩子,而此刻,低眉敛眸,欲语不说的模样,像极了一株枝丫忽而长出了含羞花蕊,那种姿态,美极艳极。 洛子光和南景就这样以粉丝和偶像的身份,慢慢熟稔起来。 南景开朗活泼,一旦相熟,浑身都会散发一种恣意洒脱的魅力,而洛子光虽然表面温和文雅,但是其实也是遇强则强的类型,南景的纯真和活力,在某种程度上唤醒了他在娱乐圈被压抑的心性。 第三十七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7 南景和洛子光的靠近,很快引起了白妃儿的不满。 白妃儿和洛子光同属一家经纪公司,作为同门师兄妹的两个人,关系一直很融洽。 洛子光出道比白妃儿早,这些年踏实努力,人气飙升,毫无悬念地晋升至巨星行列,因为吸金能力强大,他在公司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白妃儿,作为万里挑一的潜力新人,她从出道开始,公司给的资源就很优渥。虽然这一两年她并没有什么代表作品,但是她身上的新闻热点却不少。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她和洛子光扑朔迷离的绯闻。 捆绑炒作,以一带一,这是很多经纪公司推展新人的公关手段。但白妃儿,无疑是最成功的一个。 白妃儿很漂亮,单从脸蛋和身材上来说,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缺点。她这样的女人,站在俊朗出众的洛子光身边时,才能被挑剔的颜控们接受。 很多粉丝甚至高喊:“阿光不能谈恋爱,如果非要谈恋爱,我们只服白妃儿。” 渐渐的,关于洛子光的搜索关键词就多了一个白妃儿。也就是说,洛子光每上升一个台阶,白妃儿就可以不劳而获很多的关注度。 洛子光也并没有因为外界参差不齐的不满和祝福而刻意疏远和白妃儿的关系,他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照顾,自己手上有什么资源也愿意极力推荐,就像这次白妃儿能入选听海的女主角,他也出了不少力。 久而久之,白妃儿对于洛子光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依赖和爱慕,她心安理得的享受洛子光的光环,当铺天盖地的新闻通稿都将她定义为洛子光的女朋友,她自己也信以为真,开始摆不正身份。 她总觉得,洛子光是她的私有物,只有她能攀附,一旦有其他女人靠近,她就会吃醋 “小虫。”白妃儿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子的快餐盒,紧蹙着眉头。 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小虫!”她提高了声调,更为不耐。 “诶诶诶,来了来了。”小虫摇摇晃晃从船舱里跑出来,她手里捧着个粉色的水杯。 “你是跑到长白山上去接的水吗?”白妃儿没好气地将水杯夺过来,杯盖没摁紧,这一晃,水溅了她一身,“你” “我错了我错了。”小虫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帮她将身上的水擦干净。 白妃儿喝了口水,火气才稍稍平复。 “人呢?” “陈导和阿光在后甲板那里谈话,宋公子去南船长那里吃饭了。” “哼,又跑到那个狐狸精那里去了。”白妃儿冷嗤一声。 小虫点头。 “可不,这对姐妹,没一个省油的灯。刚才我还看见南景鬼鬼祟祟地在阿光的房间门口走来走去的。” - - - 题外话 - - - 求收藏哇求收藏 第三十八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8 南姣打了饭,放到桌上。 宋明柯扫了一眼今天的菜色,眉开眼笑:“姣姣妹妹,你这每天做的都不带重样,花了不少心思吧?” “还好,菜都是吴大伯帮忙买的,辛苦的是他。” “我看你也挺辛苦的,你妹妹呢?我怎么没看到她,不是说最近都在这里给你搞破坏吗?”宋明柯眨眨眼,又连忙改口:“哦不,是帮忙。” “她是选择性搞破坏。”南姣笑笑,“哦不,是帮忙。” “难怪我来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见她。”宋明柯自嘲:“我的长相就这么抱歉吗?” “相较洛大明星,你觉得呢?” 宋明柯耸耸肩:“相较洛大明星我是没什么胜算,那相较陈大导演呢?” 南姣想了想。 宋明柯撩起刘海,露出一张期待的脸。 她正欲回答,门外忽然响起女人的叫嚷声。 “啊!干什么?” 南姣一怔。 宋明柯慢悠悠回头:“好像是你妹妹的声音啊。” 南姣放下手上的盘子:“我去看看。” 走廊里,白妃儿扬着下巴抱肘站着,她的助理小虫死死地擒着南景的左手。 “你放开我!放开!”南景挣扎着,却无奈小虫看起来人虚力气却不小。 “说,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白妃儿问。 “没干什么!放开!” “不说就表明你心里有鬼。”白妃儿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在南景右手的纸盒子上,“这是什么?” “没什么?”南景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背后。 “会不会是阿光的东西?”小虫试图把纸盒子抢过来,但南景护的很死死的,根本不容别人碰触。 几次拉扯无果之后,小虫看向白妃儿,求助似的喊:“妃儿你看,她就是做贼心虚。” 白妃儿冷哼,上前一步助力小虫,一把将南景的胳膊按住,将她手里的盒子夺了过来。 “还给我!”南景尖叫,“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是不是你的东西,拆开来看看就知道了。”白妃儿一边说一边撕了纸盒上的包装纸。 南景急了:“你凭什么拆我的东西!你住手!住手!” 白妃儿置若罔闻。 南景朝白妃儿扑过去,却被小虫一把攥了回来。 “不要打开!” 白妃儿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个本子,她把本子拿出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了个遍。 “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小虫说。 “你们敢!”南景瞪着白妃儿,“这是我的,你们不能打开!” “哦,是嘛。”白妃儿笑了一下,偏不信邪似的,在南景面前,一页一页地将本子翻开了。 “白妃儿!这是我的日记本!”南景的声音起了哭腔,“你不能这样侵犯我的权!” 白妃儿扫了几眼日记本里的内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南景,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第三十九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19 南姣跑出厨房的时候,正见白妃儿扬手,将一个本子从走廊的窗户里丢出去。 那个本子南姣见过,是南景的日记本,她几乎每天都带在身边,宝贝的很。 耳边“噗通”一声,南景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后甲板那边,洛子光和陈绍祁正进来,也恰巧将这一幕收进了眼底。 南姣蹙紧了眉,快步走过去。 “白妃儿,你干什么!” 白妃儿被她泠然的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回过神来。 “你不如问问你的妹妹想干什么?一个小小的渔家女,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起了阿光的主意。” “我没有打阿光的主意,我只是崇拜他,这只是一个粉丝送给偶像的礼物!” “是吗?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我看你就是动机不纯。现在啊,多得是不要脸的人装作粉丝靠近明星,图谋不轨。” “我不是!我不是!” “我看你就是!” 南景争执不过,羞愤掩面,狠狠地撞开身边的小虫,往自己的房间方向里跑。这一路,啜泣声不止。 南姣并未去追,她站在原地,看着南景躲进房间,合上了房门,才缓缓转头,继续盯着白妃儿。 白妃儿被她看的心底发憷,但却不甘示弱:“看什么看!” 南姣上前一步:“去捡起来。” 白妃儿嗤笑:“你说什么?” “我让你去捡起来。”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每说完一个字,就朝白妃儿更靠近一步。 “我凭什么听你的?” “谁往海里乱丢东西,谁就得立刻下海捡起来,这是船上的规矩。你,坏规矩了。” “什么破规矩,我根本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也不晚。” 话音落的时候,南姣已经逼到了白妃儿的面前,她比白妃儿高,只高一点,但气势,却高了一大截。 “你想干什么?”小虫跑过去,张开双臂护住了白妃儿。 南姣的目光落到小虫身上:“怎么?你想下去捡?” “捡个p!” “那就滚开!” 南姣一把将小虫给甩开了,小虫倒地的时候,扯落了南姣的发圈。南姣的头发散了,但她没管,她的手,笔直地攥住白妃儿的领口。 白妃儿尖叫着,一通乱拂。 “你放开我!放开!” 南姣没有反应。 “你聋了是不是?我让你放开!” “刚才她也让你放开,你放了吗?” 白妃儿语塞,完全不能辩驳。 南姣默默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将白妃儿推到窗台上。 “姣姣妹妹!你冷静点!冷静点!妃儿她不会水啊!”宋明柯冲上去,按着南姣的肩膀。 白妃儿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嘴硬:“你你有本事,就真的把我推下去!” 南姣笑了。 宋明柯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他又想起初上船的那日,南姣将他蹿进海里的前一秒,脸上就是这样的笑容。 嫣然,冷静,危险。 这个女人,没什么不敢的。 第四十章 你听贝角的孤单20 “姣姣妹妹,现在东西已经没了,就算你把人推下海也不可能捡回来了是不是?我们有话好好说嘛!”宋明柯温声细语地劝着,“你别冲动嘛!来,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念,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洛子光很担心情况会失控,他忍不住上前,但才走了一步,胳膊就被人攥住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陈绍祁对他摇了摇头。 “南船长她” “她不会。”陈绍祁淡漠之中有一种笃定。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气势慑人,但是,他看得出来,她的火力并未全开,至少,相较于那日的宋明柯,她对白妃儿已经很收敛了。 “姣姣妹妹,怎么说妃儿也是个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是不是” 宋明柯喋喋不休着,但并未有什么效果。白妃儿的半个身子已经在窗户外面了,而南姣,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白妃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她擒着窗户,生怕南姣随时会松手。 “你这个神经病,快放开妃儿!”小虫在边上叫着,却并不敢上前。 宋明柯已经没有了耐心:“妃儿,你就认个错,认个错行不行?” “我为什么要认错,我” 南姣微微松了一下手。 海风钻进了白妃儿的领口,撩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我错了。” 南姣收手,在白妃儿往下坠的那一刻,又将她提回来。 宋明柯张大了嘴,又合拢,几秒之间,心脏好像坐了一回过山车。 “错哪儿了?” 白妃儿一边哭一边吼:“南姣你别太过分!” 南姣又松了一下手,这次,中间停顿的更久。 白妃儿重心开始往后仰,她连声尖叫着。 “我不该说她癞蛤蟆,我不该把她的日记本丢进海里,我错了,哪儿都错了,你放我下来,我求求你放我下来” 这鬼哭狼嚎的声响,惊动了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很多人放下饭盒,从甲板上跑进来围观。 “陈导。”洛子光沉不住气出声,“真的不管管吗?” 陈绍祁没动,他的目光深邃又专注。 他看着她在白妃儿讨饶认错之后,快速地将人从窗台上拉回来,一把丢在地上。 他看着她那冷漠又知分寸的模样。 她是可怕的,但她,又有难以抗拒的美丽。 “妃儿!” 小虫扑上去,抱住了软坐在地上的白妃儿,白妃儿埋首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你你一个小小的渔民,竟然敢对妃儿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妃儿的身价有多高你简直疯了。我我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的!”小虫怒不可遏地指着南姣。 船舱里不少人拿出了手机,拍照的拍照,录影的录影。 南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两个女人。 “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民,但那又怎样?渔民就没有人格?渔民就该被你们欺辱?” 第四十一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 “你” “你什么你!演员不过只是一个职业,成了明星也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世界不是你主宰的,大家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高级。” 陈绍祁动了动手指,他想抽烟了,但烟盒不在身上,躁得慌。 南姣在白妃儿面前蹲下了。 “我听说听海是个以保护海洋为立意的电影,作为这个电影的女主角,难道你都不看剧本的吗?还是,你觉得演员只要负责演就好了?” 白妃儿不说话。 “保护海洋不是一种口号,它只是一件随时随地可以身体力行去做的小事。你们作为文化的传播者,如果连自己的态度都无法摆正,那么就算电影主题再高尚,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南姣站了起来,长发扫过肩膀,身形纤挺。 周围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沉默无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在这艘船上,就得听我的。以后,谁也不许往海里乱丢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完,捡起自己的发圈,绕在手腕上,转身就走。 陈绍祁收回了目光。 南姣走远了,围观的人才像刚刚反应过来。 洛子光轻轻抽了一口气,但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 “怎么?” “没怎么。”洛子光笑笑,“只是觉得,我入行这么久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南船长却很通透。” 陈绍祁没往下问,洛子光却像是还没有说够。 “近一年里,红了,有钱了,人多少有些发飘,虽然镜头前还能保持着待人接物的礼貌,但心里的自我膨胀,却抑制不住。今天,这一席话,简直惊醒梦中人。万千职业,演员也不过其中之一,成了明星,拥有一切却反而忘了根本,连最起码使命感都失去,那的确挺让人心寒的。” 陈绍祁拍了一下洛子光的肩膀,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在不言中。 作为正当红的青年演员,洛子光现在就有这样的觉悟,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顺。 白妃儿已经被人扶回房间了。 原本众星拱月的人气明星如此出丑,那一瞬的惊诧过后,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 陈绍祁和洛子光两个人往回走着。 “南船长,她对演员,对明星,甚至对于对这个行业的理解,都比我们深刻。” 陈绍祁依旧不发表意见。 “这个女人,我总觉得她带着光。” 陈绍祁看了洛子光一眼。 “怎么?陈导没觉得?”洛子光问。 几个场务从他们身边经过,陈绍祁随手拉了一个,从那人鼓出的衬衫袋子里掏到烟盒,那人笑着,自觉地停下来把打火机也送上。 烟不是什么名烟,味道却意外的纯正。 陈绍祁抽了几口,胸腔里有种莫名的情绪也随着长长的烟圈被吐出来。 是啊,她就像是一个发光体,吸引人,又让人不能随意直视。 第四十二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2 南姣回到了房间。 南景扑伏在床上,哭得全身轻颤不止。 南姣关了门,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她坐到床沿上,什么都不说,只是伸手轻轻地拍打着南景的后背。 南景人瘦,总有一种还没完全长开的感觉,因为这样,更是惹人怜惜。 “姐。”她转过脸来,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我的日记本没了,那本来,是要给阿光的礼物。” “那上面写了什么?”南姣的声音和她的动作一样轻柔,她无意窥探南景的秘密,只是希望这一刻能以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 南景静了片刻。 那上面,记录了一个小女孩这几年来对于自己偶像全部的崇拜与思慕。 虽然,在这之前,南景从来没有见过洛子光,也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有机会见到他。但是,这个在舞台上在荧幕里闪闪发亮的男人,一直都是她的精神爱人,她人生的灯塔。 这种感觉也许南姣不会懂,但是,真正追过星的人,一定会懂。 “我好不容易能和阿光变成朋友,我真的很想让他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你现在依然可以让他知道。” 南景摇头:“不,那不一样了,嘴上说说的喜欢谁不会,那多单薄。而本来,我有时间为证。现在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伤心处,她又泪如泉涌。 南姣抽了几张纸巾,想替她擦脸,但南景闪躲着不让,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像个无处撒气的孩子。 “一个本子带走的只是你记录的文字,至少,你还有回忆。” 南景哭吼:“回忆有什么用嘛!” 房间不大,南景的声音却大得起了回响。 南姣怔了一下,南景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她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南姣抱住。 “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把头靠在南姣肩膀上,不停地蹭啊蹭,就像是撒娇的小崽,“我不懂失去记忆的痛苦,我刚才说得都是口不择言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南姣又怔了一下。 南景见她不说话,哭得比刚才更加伤心。 南姣回神:“好了,日记本已经丢了,你哭也于事无补是不是?而且现在阿光在船上,你与他来日方长。你已经比很多喜欢阿光的粉丝更幸运了,我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 南景吸了吸鼻子。 “他怎么可能很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 “他长得好看,还那么优秀。” “你也可以变得很优秀。”南姣替南景把挡在眼前的刘海拨开,温声道:“小景,我理解的追星,不是单纯地追着你喜欢的那个明星跑,而是要努力把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你该把他的优秀刻进你的骨子里,而不仅仅是记录在本子上。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 第四十三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3 闹剧过后,下午剧组照常开工。 洛子光一行人化好妆都各就各位了,但白妃儿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待在房间里迟迟不肯出来。 陈绍祁知道她有情绪,耐着性子让助理小胖去请,小胖公关出身,能说会道是出了名的,可是,在白妃儿那里,他却吃瘪而回。 洛子光提议先给白妃儿放半天假调整一下心情,陈绍祁为了顾全大局,纵容了她的无理取闹。 当天下午,洛子光和其他群演的戏份提前,白妃儿的戏份延后到隔日。 原以为修整冷静过后,白妃儿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快能够投入到拍摄当中,谁知第二天早上,白妃儿再次以同样理由拒绝开工。 小胖去交涉回来,得到的回复是白妃儿方希望剧组能出面对船家进行罚款警告,并且,得说服作为船长的南姣对白妃儿道歉,否则,白妃儿将不再配合接下来的演出。 “不如,就让南船长去道个歉吧,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省得后面拎不清。”小胖一边拿着剧本扇风,一边看着坐在导演椅上的陈绍祁。 陈绍祁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到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陈导,你也知道,白妃儿那个人,虽然还没有什么代表作,但是因为他们公司对她重视,被宠坏了,人傲得很。这次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要她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肯定不可能。” 陈绍祁手里的打火机“噌”地蹿出一条火线来,他手指一拨,打火机的盖子又把火苗盖了下去。这样周而复始,好几次。 小胖继续说:“这事儿既然僵着不行,那总得有一个人先服软,南船长那边应该比白妃儿好沟通,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给点钱。” 陈绍祁抬头。 “这钱换你你要赚?” “那怎么办?反正我拿白妃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都不知道,她那张嘴有多毒。还有她那个助理,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再和这两个女人多打几次交道,我都得怀疑我的专业我的人生了。” 陈绍祁站起来,朝小胖勾勾手指:“你的手机。” “什么?” “录了吧?” “什么?” “装什么傻。”陈绍祁往小胖的大脑门一弹,“昨天不是录得很起劲?” “嘿嘿”小胖挠头,“录是录了,但是角度没选好。” 陈绍祁又扬手。 小胖连忙捂着额头解释:“我知道剧组有保密协议,我只是录着玩的。” 陈绍祁手一转,按住了小胖的肩膀。 小胖主动把手机递过去。 那段录像角度的确没选好,但是内容拍得很齐全,事件的始末每一刻落下。 “你说,这段视频要是流了出去,会怎么样?”陈绍祁问。 “啊?” “你不知道。”陈绍祁舒展了下胳膊,转身,“白妃儿或许会知道。” 第四十四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4 白妃儿的房门紧闭着,陈绍祁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小虫不耐烦地开门,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以为仍是小胖,却见陈绍祁站在外头,连忙换了态度,“哟,是陈导啊。” 陈绍祁勾了下唇。 “来来来,快请进。” 小虫侧步让了一下,陈绍祁进了屋,屋里开着窗,但飘着一股烟味,很淡,几乎微不可闻,可是,逃不出他敏锐的嗅觉。 白妃儿坐在床沿上,长发散着,没有上妆,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 “陈导。”她垂着眼帘叫了一声,很委屈的样子。 陈绍祁转头看着小虫:“你先出去。” 小虫没有马上应允,而是看了白妃儿一眼,白妃儿对她点点头,她才乖乖走出房间。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白妃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陈导,你坐吧。” 陈绍祁后退了几步,坐下的时候看到茶几底下藏了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一截燃了一半生生被摁灭的女士烟。 “不好意思还让陈导特地跑一趟。”白妃儿脸上笑着,眸间却并无笑意,“其实,小胖已经来过两趟了,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剧组并不接受这样的威胁。”陈绍祁将她的话打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亮明了立场。 白妃儿摇头:“陈导,你误会了,这并不是威胁。” “你以罢演为前提向剧组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威胁是什么?”陈绍祁淡淡的,并未动气,但白妃儿却听出一身冷汗。 “我我只是希望剧组为我讨回一个公道。” 陈绍祁挑了挑眉,这公道二字,她自己都讲不出底气。 见陈绍祁漫不经心的样子,白妃儿更委屈:“陈导,南姣她当众如此羞辱我,我就要个公平要个说法要个道歉,这很过分吗?” “你觉得呢?” “陈导!”白妃儿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你这摆明了是要偏袒南姣,难道你忘了,她只是个外人,我才是这个剧组的人,你应该和我统一战线才对!” “她是不是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错。” 白妃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绍祁站起来,转了一下手里那台手机。 手机屏幕上影像晃动,传出了声响。 “白妃儿!这是我的日记本!你不能这样侵犯我的权!” “” “我没有打阿光的主意,我只是崇拜他,这只是一个粉丝送给偶像的礼物!” “是吗?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我看你就是动机不纯。现在啊,多得是不要脸的人装作粉丝靠近明星,图谋不轨。” “”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渔民,但那又怎样?渔民就没有人格?渔民就该被你们欺辱?” “” “演员不过只是一个职业,成了明星也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世界不是你主宰的,大家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高级。” “” 第四十五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5 陈绍祁把手机丢过去,白妃儿手忙脚乱地接住。视频里的声响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出来,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什么意思?”白妃儿彻底冷了脸。 “我猜你只记得南姣差点把你推进海里,而忘了整件事的起始,看看吧,方便你反省。” 白妃儿愤怒地把视频关掉,想想,又按了删除。 陈绍祁也不拦她。 “这份视频,现在船上的人几乎人手一份。虽然剧组有保密协议,但是我不能控制谁的手滑。一旦这个视频流出去,势必引起热议,给未播的电影造势。这对剧组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对于你”他顿了顿。 “对于我能怎么样?”白妃儿耸耸肩,“从出道开始,我的名字就一直挂在热搜上。别人黑别人骂,我都不在乎。再不济,买点水军洗洗白就好咯,到时候,我的那些脑残粉,依旧抱大腿,依旧会买账。” 陈绍祁默然,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陷入了沉思。 白妃儿见形势逆转,有些得意。 “陈导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圈子,明里暗里不就这点规则,陈导比我入行早,想必不用我说你也了解。” 窗外的风吹进来,将陈绍祁的神情吹得很冷。 “你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陈绍祁揉了下太阳穴,“明星和粉丝的关系,就如同水和舟。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在娱乐圈也一样,抓住了粉丝的心才有坦荡的星途。” “你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是在提醒你,收一收你的优越感。现在的粉丝,除了看重明星的颜值,更关注的是明星的人品与内在。”陈绍祁拿回手机,在白妃儿面前晃一晃,“我还要提醒你的是,假设这个视频流出去,你对阿光的粉丝如此恶劣的态度如此嚣张的言辞,势必得罪阿光所有的粉丝以及其他有明辨是非能力的粉丝。到时候会引起怎样的粉丝效应,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白妃儿浑身一僵,刚才视频里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响。 她对南景,的确很过分。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那些抱你大腿的人如何把你捧上天,也能如何把你拉下地狱。” 白妃儿没有上妆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当然,对你罢演的事情,我也会追究到底。” 陈绍祁说完,就往门口走。 白妃儿彻底慌了。 “陈导!”她起身,抱住陈绍祁的胳膊不撒手,“陈导,你等一下!” “还有什么要说的?” 白妃儿紧咬着唇,平日里红艳的唇此刻血色尽失。 陈绍祁推开她的手,立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白妃儿低了头:“你说得都对,这件事情错都在我,是我有意挑衅南景,是我恶人先告状。我不该再要求南姣给我道歉,我会反省。” “诚心的?” “诚心的。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四十六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6 “收拾下,十分钟之后出来开工。” 陈绍祁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身后静默两秒,紧接着,是女人放声哭出来的声音,他头也没回。 门口的小虫怯生生地看了陈绍祁一眼,连忙闪进屋里。 小胖就在不远处等着,看到陈绍祁出来,一溜烟迎上来。 “陈导,怎么样?” 陈绍祁把手机丢回给小胖,看了看表:“通知下去,准备开工。” “这么快就搞定了?” “还有,让所有人都把视频删掉。” “为什么啊?”小胖不太乐意,“刚才你在里面的时候我想了想,如果这个视频流出去,一定会给我们的电影增加更大的关注度。到时候,我们不用花什么力气,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多好啊。” “我们的电影要靠这个炒作?” “别人不都是这样的嘛。” “删掉。” 小胖撇撇嘴:“干嘛,你想保护白妃儿呀?她这个人这么嚣张,也该给她一点教训了。” “保护谁?” “不是保护她么?” 陈绍祁没答,快步往甲板方向走。 “到底是为什么嘛?”小胖跟在陈绍祁身后追问着,一抬眸看到厨房里的南姣,她正戴着围裙站在水槽边洗菜,那画面安恬平静,这一早上的兵荒马乱,似乎与她无关。 一瞬间,小胖忽然醍醐灌顶。 “陈导,你是想保护” 陈绍祁已经走出了船舱,耀眼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更加高大不凡。 他是想保护南姣。 这个视频,如果被放到网上,能引起多大的轰动自不用说。到时候,南姣将和白妃儿一样进入公众的视线。白妃儿是有粉丝基础的,而且,很大一部分还是愿意为她捂起耳朵蒙起眼睛的脑残粉。所以,就算视频中的南姣再占理,舆/论也必定分成两派,一派会三观明确地指责白妃儿侵犯别人夸赞南姣做得对,而另一派则将不分青红皂白地怒斥南姣威胁白妃儿。 陈绍祁太明白了,但凡身陷八卦中心的人,无论对错,从来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现在的网络是那样发达,网民是那样强大,一旦南姣被人注意被人好奇,那么,她的身家背景甚至她的祖宗十八代都分分钟能让人刨个底朝天。 他不想南姣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 所以,他才不在乎什么白妃儿,他在乎的,是南姣 十分钟之后,白妃儿安安分分地出现在片场。小胖也将陈绍祁的命令传达下去了,大家都乖乖地将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删除,没有一人忤逆。但视频可以删,记忆却难以抹灭。从那之后,除了正常的工作接触,所有人都对白妃儿退避三舍。 宋明柯说,纵容白妃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她在众人眼里的形象,已是一落千丈。陈绍祁不予置评,如果,白妃儿因为这件事真能有所悔改有所觉悟,那么,她此时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四十七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7 白妃儿罢演要求南姣道歉的事情,南姣也听从宋明柯那里听说一点。不过,宋明柯并没有告诉她,陈绍祁是怎么解决的。南姣也没有多问,这件事因她而起,最后给他添了麻烦,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没过多久,剧组也出了新规,禁止船上所有工作人员往大海抛掷垃圾,违者严惩。这一规定,无声地应援了南姣。 南姣很想当面谢谢陈绍祁,可是,他们能见面的机会依旧不多。陈绍祁还是每天跟着剧组大部队吃饭,不挑不拣,吃完就工作,起居规律,也很无趣。 渐渐的,连蒋文康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端倪,他问南姣:“陈导最近怎么都不上你那吃饭了?” “我也不知道。”南姣避开蒋文康的眼神,避重就轻地答:“可能是吃厌了吧。” “你每天变着花样换菜色,怎么可能吃厌呢?”蒋文康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陈导有什么不满意了?” 南姣不语。 菜没让他不满意,是她,让他不满意了。 “既然是拿钱办事,就得让人满意,你得时常和陈导沟通啊,不然,总这样下去,万一他撤单了怎么办?” 南姣想了想,说:“行,等他有空了,我去找他谈谈。” “他现在就有空啊。”蒋文康指了指后甲板,“今天剧组休息,我看到陈导一个人在那里钓鱼呢。” 南姣顺着蒋文康的指尖望过去,果然,后甲板那里有个人影坐着。 他似乎已经坐了很久了,但是,他的姿势仍然很挺拔,没有丝毫的懒散。 南姣推门出去。 船舱外阳光很好,整个海面风平浪静的,很适合垂钓。 南姣还未开口,陈绍祁先听到了声响。 他侧头,抬眸看到是她,目光一沉。 “有事?” “我们聊一聊吧?”南姣说。 陈绍祁的手扶了一下钓竿,没有拒绝。 南姣松了门把走过去,盘腿坐到了他的身边。身后的门没了支撑,“吱嘎”一声,悄悄合拢,他们两个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挪开视线。 时间好像静止了。 世界好像单独舍弃了他俩。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 “说吧。” 陈绍祁直截了当,南姣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若换了以前,这其实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她只要把钱退给他,他们就可以两清。可是现在,她需要钱。因为需要钱,她的进退都有了限制,潇洒也有了尺度。 “陈导,如果之前我有在言语上惹你不快的地方,我道歉。” “你没有。” “那你” “我怎么了?”他转脸看着她,眸间一片云淡风轻,显得她的局促都有些小家子气。 南姣沉了口气:“那你怎么都不来吃我做的饭?” 第四十八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8 这句话她自己斟酌演练过好几遍,之所以迟迟没有找他询问,是因为她觉得怎么问都显得过于亲昵。 “你想我来?” 果然。 南姣眨了眨眼,不和陈绍祁有任何眼神接触。 “无关我想不想,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难道陈导忘了,你付了钱的。” “我付了钱就一定要来?” “也不是。” 陈绍祁目视前方:“你只管做好你的饭,至于我来不来,看我心情。” 南姣下意识就问:“那你是心情好时来?还是心情不好时来?” “你猜。” “我猜不到。” “非常想你就来,一般想你就不来。” “” 水面上的鱼漂轻轻晃动,好像少女的心。 南姣沉默半晌之后,站了起来,她正要转身离开,陈绍祁扬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 “生气了?” 南姣脱开他的手,她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再晚一步离开,她又会被陈绍祁吃得死死的。 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莞尔一笑,眸间有光。 “是你送上门来的。” “什么?”南姣不解。 陈绍祁冷漠的侧脸在阳光下变得温和起来,他说:“我已经如你所愿不主动去撩你了,但这次,是你送上门来的。” 语气恰似温柔。 “好,是我的错,我走。”南姣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赌气似的指着他的吊钩:“别钓了,这里没鱼。”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陈绍祁轻哼:“这不刚钓到一条美人鱼么。” 南姣扬声:“我说真的,爱信不信!” 她说完就回到了船舱里,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她光站着就起了一身鸡皮。蒋文康迎上来问她谈得怎么样,她摆摆手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陈绍祁这道行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抗衡的。 南姣回房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心情才稍稍平复。 她想明白了,反正横竖都是给人做饭,谁吃谁不吃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她能赚钱。 南景正在厨房帮着洗菜,她最近每天都会来厨房帮忙,对谁好也不是选择性的了。连宋明柯都说,这妹妹好像长大了些。 南姣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是该准备晚饭了。她正准备进厨房,后甲板处的门被推了一下,陈绍祁拎着桶进来,看到她,扬扬下巴。 “南船长。” 南姣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他的桶里多了条鱼。 “谁说没鱼的?”陈绍祁问。 “整个下午就钓了一条鱼,有和没有也一样。” 陈绍祁心情好,不和她计较,他把桶往前一递,递到她手里。 “晚上加菜。” 南姣接过桶:“怎么?你要来吃饭了?” “怎么?刚才还来邀请我,这又不欢迎了?” “” 第四十九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9 当天晚上,南姣在平时的菜单基础上,又多加了一个鱼汤。 几近七八天没有出现的陈绍祁,她菜还没上桌,就已经坐在了厨房。他翘着二郎腿,斜靠着椅背,一边等一边看剧本。 南姣给他盛了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 “等下再看,先吃饭吧。” 陈绍祁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明天小演员进组,船可能要动一动,换个景,南郝那里帮我知会一声。” 南姣抽走了他的剧本:“这不是统筹要做的事吗?” 陈绍祁抬眸,剧本已经被她放在了一旁。她抽了一双筷子递过来,他看着她细长的手指,没接。 “你挺专业的。”这不是调侃也不是感慨,而是一句陈述。 南姣手一僵。 陈绍祁看她一眼,笑笑,把她手里的筷子接了过去。 南姣转过身去,身上的围裙摘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他夹了一筷菜,味道还是之前的味道,“我几天没来,都没话和我讲了?” 南姣倒了杯水,小抿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唇,转过身来。 “白妃儿的事,谢谢你。”她换了话题。 他攒了下头。 “她没提什么要求为难你吧。” “放心,从来只有我为难别人。” 南姣笑了,这话听着挺实在的。 “不过,她觉得对于我而言你属于外人。”陈绍祁咀嚼着,正儿八经地看南姣一眼,“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这关系往内发展发展。” 南姣脑仁疼。 “陈导。”她吸一口气,“我很高兴你愿意继续吃我做的饭,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之前说的话不作数了。” “哪句?” 南姣皱了下眉。 “你知道是哪句。” “别撩那句?” “你知道就是这句。” 他笑笑:“试过了,忍不住。” 南姣怔住。 陈绍祁低着头,脸一半发光,一半又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什么表情。 “那我们” “我撩我的,你别动心就好。”他打断她。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筷尖无意撞到碗沿的声音。他快速地将碗里的饭吃干净,南姣还维持那个姿势站在原地。这话听起来很公平,但她知道,其实并不公平。 “你熬了鱼汤?”他指指锅子。 南姣点点头,走过去给他盛了一碗。 她火候掌握得好,鱼汤很香,没有半点腥气,陈绍祁喝了一碗,又要一碗。最后,直接把锅端到了桌上。 “你不喝?”他问。 “不喝,我不太喜欢吃鱼。” “你生活在这里却不喜欢吃鱼?” “不喜欢吃鱼怎么了?” 他沉默看着她。 “干什么?”南姣被他看得心都跳乱了。 “女人怎么能不喜欢吃鱼。” 陈绍祁拿了个干净的碗,给她倒了一碗,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个部位的鱼肉,没有扎人的小刺。 他把碗递到南姣面前。 “我真的不太喜欢吃鱼。” “尝尝。”他手一扬,碗口碰到了南姣的唇,“我钓的,你一定喜欢。” “” 南姣意思喝了一口,味道是不错,但她并不想看他得意的表情。 “我还是不太喜欢。”她扭开了头。 “难伺候。” 他收手,就着她用过的碗,连汤带肉,一起吞了下去。 第五十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0 南姣回到驾驶舱,南景正在陪南郝聊天,兄妹两个笑声不断。她过去坐在他们身边,却没参与他们的谈话。她总是这样安静,他们都习惯了。 南郝先去休息,南景陪南姣坐了一会儿,也犯困回了房。 海上的夜,静谧无声,黑暗糊住了窗玻璃,只有驾驶舱里一盏明灯。 南姣的身影印在窗户上,长久未动。心里有个结好像打开了,但也有情绪,又重新打结。她想,今晚或许又将无眠。 好在,并没有。后半夜,她睡得很好,无梦无惊。 第二天一早起来做早餐,经过甲板的时候,看到陈绍祁已经起了。他们一行人五六个人,围成了个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绍祁站在中间,他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抄在裤兜里,脚上是双人字拖,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 忽然,人群里响起孩子的哭声。 陈绍祁揉了揉太阳穴,踢了身旁的小胖一脚。小胖摊手,一脸头大的样子。 孩子的哭声更响了。 南姣过去,走近了才看到,甲板上有个小男孩,孩子被一群大男人围着,哭了也没人哄,很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南姣问。 陈绍祁回头,看到是她,立马侧身让了让。 “来的正好。”他朝孩子扬扬下巴,“搞不定,你帮个忙。” “你觉得我行?”她也不会对付孩子。 “总比男人强。” 周围的人连连点头。 南姣没法子,硬着头皮蹲下去,扶了下孩子的肩膀。 孩子哭得浑身一股拗劲,谁都不让碰,南姣这一动作,好像让他扎了刺,他狠狠一挣,力道大得瞬时就把没有防备的南姣给撞翻了。 谁都没料到会有这一下,大家手忙脚乱地把南姣扶起来。 陈绍祁手一伸,将小男孩拎到自己边上,“小子,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孩子哭得更凶了。 “都是大骗子,妈妈明明和我说是到大船上去拍戏,为什么是这种破地方?我要回家!” 陈绍祁又要伸手拎人,南姣挡在了前面。 “你就是新进组的小演员?”她又蹲下去。 孩子不买账:“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我就是这艘破船的船长。” “我不喜欢这里。”孩子抬着下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希望这里有什么?” “至少得有海豚。”孩子抹了把眼泪,“你能让我看到海豚嘛?” 陈绍祁扭了下脖子,感觉太阳穴要炸了。 “我能。” 南姣清亮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孩子停止了抽泣:“真的?” “真的。” 陈绍祁看了看南姣,她的眸子明澈,与面前这个孩子无差。 莫名的,他又想起她那句话:“我一定会想办法满足你。” 第五十一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1 “骗人是小狗。”孩子伸出小拇指,要和南姣拉钩。 南姣顺了他的意。 孩子算是得了安慰,擦擦眼泪,也不闹了。 “好了好了,这就乖了。”小胖跳出来捡现成便宜,“来来来,叔叔带你去里面,里面其实挺好的” 事情解决了,周围的人都打着哈欠散了。这个点,去睡个回笼觉刚刚好。 陈绍祁还站在原地,从南姣倒地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清醒了。 “吹牛的?”他走到她身边。 “什么?” “海豚。” 南姣侧头:“我从不吹牛。” “这里有海豚?” “这里没有,但露水湾那里有。我会找时间带他去一次。” “露水湾在哪?” “无暇海的西海岸,我家就在那附近。” 陈绍祁点了点头。 “去的时候叫上我。” “你也想看海豚?”在她眼里,他可不像是喜欢看海豚的人。 “我想看你家。” 南姣抬眸,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她安静地没出声。 海平面上有粼粼的光在晃动,远方朝阳红亮。 南姣往船舱里走,陈绍祁跟在她身后。 “在船上,是不是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不合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船舱门口的方桌上,昨晚又有人玩牌,桌上啤酒瓶东倒西歪的,瓜子壳掉了一地。南姣停下来,拿了扫把开始清理。 陈绍祁也不走了,他半倚着桌面,人懒洋洋的。 “什么要求算不合理?” 南姣清扫出来的垃圾正好被拦在他的脚边,扫把动不了了。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陈绍祁的脚上。他的脚大而长,脚背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夹着人字拖的样子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抬脚碰了一下她的扫把。 南姣仰头:“无赖要求。” “呵。”陈绍祁笑出了声。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屋外的天彻底亮堂了。 他盯着她干净的发心,挪了脚。 地方腾出来了,南姣也没愣着,她快速地把桌上桌下都清理干净,将扫把和畚箕放回原处,去厨房洗手准备早餐。陈绍祁也没再跟着她。 南姣准备好早餐之后,先给驾驶舱的南郝送了一份去,等她回来,陈绍祁已经在厨房了。他换了衣服,人字拖变成了球鞋,整人朝气蓬勃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刚才的孩子。 孩子显然对他有点畏惧,他坐在陈绍祁对面喝粥,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打量陈绍祁一眼。陈绍祁吃得很快,筷子一来一回的,像是打仗。他也知道孩子在偷瞄他,不过,他没管。 南姣进了厨房,一大一小同时抬头。 “好吃吗?”她一边放了空碗,一边问。 孩子看她一眼,只顾往嘴里塞包子。 陈绍祁的筷尖敲了一下碗沿:“小子,问你话没听到?” 孩子辩驳:“我怎么知道她是问你还是问我?” “她不需要问我。” “为什么?” 南姣也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第五十二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2 孩子乌溜溜的眼睛一转,看看南姣,又看看陈绍祁:“你喜欢她呀?” 南姣错神,撞落了手边的筷子盒,一把筷子“哗啦啦”落了满地,她赶紧蹲下去捡。 陈绍祁站起来,大掌一扬,拂过孩子的那一头卷毛。 “还挺聪明的。” 孩子得意地笑了。 “赶紧吃,吃完出来开工。” 陈绍祁说完,就出去了。 南姣面对掉得七零八落的筷子,心不在焉。 “船长姐姐,那你呢?你喜欢不喜欢陈导啊?”孩子兴致盎然的。 南姣把筷子都捡起来,扔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流水慢慢,她的心却跳得很快。 “船长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南姣避开他的追问,换了话题。 “乔子恒。”他想了想,又补一句,“但大家都叫我旺仔。” 南姣笑了一下,他这大眼圆脸和有个性的头发组合在一起,还真挺符合旺仔形象的。 “几岁了?” “四岁。” “你一个人来的?” “爸爸很忙,每天出差,妈妈刚生了小妹妹,还在坐月子,原本还有个助理阿姨,但是她晕船,没上来。陈导说,让我暂时跟着小胖叔叔。” 旺仔啃着包子,说话含糊不清的,但南姣都听明白了,她没再多问,只是往旺仔的杯子里又添了点豆浆。 “谢谢。” 南姣笑笑,旺仔其实很乖,清早哭的那一场,只是一个孩子的天性使然,而且,他比普通孩子更容易哄。 筷子都漂了漂,又过了遍水,重新放回盒子里。她转头,旺仔已经吃干净了。 “吃饱了吗?” “饱了。”旺仔扭着身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小胖正好进来领人,旺仔接过画得五颜六色的剧本,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船长姐姐,等我收工了,可以来看你开船吗?” 南姣点头:“当然可以。” 旺仔心满意足地走了,那小小的背影和大大的剧本,形成鲜明的对比。 南姣看着这个画面,眼底微光和情绪涌动。 吴大伯今天来的比平时早,他忙完之后,又过来找南姣聊了会儿天。吴大伯说这几天无暇镇最大的新闻,就是露水湾那个工程,投资商那边来了很多人实地考察,全镇的人都很愤慨,但又敢怒不敢言。南钢为这事儿,又上镇里去将王政教训了一回,现在王政看到他都跟个孙子似的绕道走,真是大快人心。 南姣听出吴大伯语气里对父亲浓浓的崇拜感,但她却不知该怎么接话,所有人都期待她的父亲做个英雄,只有她担心英雄的身体。 吴大伯见她对这个话题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致,又开始聊自己家里刚出生的大孙子。 说起孩子,南姣又想起了旺仔。 “吴大伯,你下午能不能去镇上帮我带个东西?” 第五十三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3 ? 吴大伯好奇:“今天怎么都让我带东西?” “还有谁也让你带东西了?” “陈导咯。说是剧组来了个小演员,让我买些孩子爱吃爱玩的东西。”吴大伯从衣服兜里翻出几张百元红钞和一张购物清单,“你看看,给这么多钱,我说花不了这么多钱,想给他塞回去几张,结果你猜陈导怎么着,他竟然让我把剩下的钱买份礼物送给我那刚出生的大孙子。” 南姣把购物清单拿过来,扫了一眼。 “这陈导人真是好,不仅人好,还心细,我就上次随口提过一次要回家里看孙子,他就记住了。”吴大伯笑着,又想起什么来,“对了,你要让我带什么?” 南姣摇摇头:“不用了。” 陈绍祁要的东西,就是她想给旺仔准备的东西,他俩都想一块儿去了。 “好好,那我先走了。”吴大伯站起来,“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开口,别啥事儿都藏在心里。” “谢谢吴大伯。”南姣随着吴大伯往船舱外走,边走边说,“我没什么其他挂碍,只希望你们能帮忙看着点我爸。他那身子,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 “行,我们知道。我们也都希望你爸能好好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甲板上。 吴婶在自家的小船上等着老伴,南姣也和她打了个招呼,送走了他们,她才往回走。 剧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拍摄当中,也不见陈绍祁。等她走近了,才看到他正蹲在地上,给洛子光和白妃儿讲戏。 三个人都很专注,谁也没看到她。 南姣又扫了一眼,发现旺仔一个人在小椅子上睡着了。周围的人来来回回的,各自忙碌着,他小小的,并不起眼,但画面很可爱。 虽然已是初秋,但海上的太阳这个点仍然威力十足。旺仔躺在甲板中间,上边没有什么庇护,一张小嫩脸被晒得红彤彤的。 南姣想了想,进船舱里搬了一张长板凳出来,放在旺仔的旁边。她在板凳上坐下,左右挪动,找了个最佳位置,用自己的身子替孩子挡住了阳光。 旺仔的小手动了动,睡得更得劲儿了。 静静地坐了约莫二十分钟,南姣也有了睡意。她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一抬头,人就被罩在了阴影里。 “怎么坐在这里?”是陈绍祁。 南姣没答,仰头看了看他。 陈绍祁的目光落在她红红的脸上,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旺仔,顿时明白了什么。 “陈导。”剧组的工作人员冲陈绍祁招手,遥遥喊过来,“这里都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陈绍祁应声:“好。” 他往回走,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掀了自己头上的鸭舌帽,一下扣在南姣的头上。 “戴着。” 第五十四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4 陈绍祁有很多鸭舌帽,清一色的黑,这顶是他最常戴。帽子扣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一阵淡淡的香。 南姣扶着帽沿,松了松头发,转头陈绍祁已经回到了拍摄现场。 旺仔这一觉睡得很长,中途小胖过来把他叫醒了对戏,南姣才起身回房。 南景正在房间里看书,和白妃儿的冲突发生之后,洛子光也找南景谈过一次,南姣没问他们说了什么,她对洛子光很放心。在她眼里,洛子光善良、礼貌、真诚,这样的偶像,只会给南景传输更多的正能量。 果然,现在的南景有了很多的改变。她除了闲时会去厨房打打下手,多数时候都在房间里看书背单词。她依旧活泼开朗,只是也学会了安静沉思。 人一旦下定决心为了另一个人进步,那种力量,是无穷的,也是可敬的。 “姐,你头上戴着谁的帽子呀?”南姣一进门,南景就注意到了她头上的帽子。这帽子略显宽大,一看就是男人的。 南姣往镜子里照了照,这才想起来,帽子忘了还给陈绍祁。 “好像是陈导的吧。”南景眨眨眼,“我经常看见他戴着这顶帽子。” “嗯。” 南姣坦然摘了帽子,放在床上,南景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但她什么都没解释。 剧组一直到天黑才收工,旺仔吃过晚饭之后,就提着一个大袋子蹦跶到驾驶舱里找南姣。 “船长姐姐,你看,这些都是陈导送给我的。”旺仔兴奋地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献宝似的给南姣展示。 南姣随手捡了个海豚公仔,抚了抚。 “喜欢吗?” “喜欢。”旺仔不住地点头,他把南姣怀里的海豚公仔接过来,抱在怀里,“最喜欢这个。” “你很喜欢海豚?” “是啊。” “为什么?”南姣好奇。 旺仔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去年生日爸爸妈妈带我去海洋公园看海豚的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船舱里回荡着孩子软糯糯的声音,南姣眼神温柔。 “可是,他们好久没有陪我玩了。”旺仔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覆住了心事,“自从我开始拍戏之后,我就经常待在剧组不能回家,妈妈总说等我拍完戏就带我去玩,可是拍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旺仔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脑袋一垂,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南姣有些心疼。 “那你有没有和妈妈说过自己的想法?” “没有,我怕妈妈会生气,会觉得我偷懒贪玩。” “怎么会呢?”南姣轻抚着旺仔的后脑勺,“只要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妈妈,妈妈一定会理解的。” 旺仔眨巴着大眼,看着南姣。 南姣底气十足。 是的,这世间没有不理解孩子的家长,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只是,她太倔。 第五十五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5 宋明柯拎了箱啤酒,经过驾驶舱。 驾驶舱里亮着一盏橘色的灯,他往里扫了一眼。小旺仔坐在地上摆弄陈绍祁给他买的那些玩具,南姣靠着舵把,面朝着旺仔的方向,手里捧着本童话故事书,专注地翻看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各有各的世界,但画面看着挺温情的。 船舱门口的方桌前,三面都坐了人,就空着一个位置,是给他的。宋明柯走过去,将酒扔在地上,找了个刀片,开了纸箱,拿出几罐啤酒挨个分过去。 “新来那小子,和姣姣处的挺好的。”他说。 酒正好分到陈绍祁,陈绍祁扶着易拉罐,随手开了拉环,仰头就是一大口。 “哪个小子?”副导演问。 “旺仔咯。哪儿还有其他小子。” 副导演笑笑,把桌上的麻将牌打乱:“这有什么奇怪,女人都有母性,别看南船长动起手来跟个爷们似的,骨子里到底是个女人。是不是陈导?” 陈绍祁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他朝边上的垃圾桶一掷,空罐子准确无误地蹿进了桶口。 “怎么不是。”另一边的造型师接话,“南船长就是不打扮,要是稍稍拾掇一下,我保证女人味足得你们个个流鼻血。” “别那么多废话,来几圈,赶紧散。”陈绍祁点了支烟,一手夹烟一手推牌,满脸不耐烦。 “怎么才坐下就想着要散啊?”宋明柯又给他开了一罐啤酒,推到他手边,“这么急要和我回房睡觉啊?” 陈绍祁吐出一嘴烟来:“滚远点。” 桌上几个人都笑起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很亮,显得驾驶舱的灯光一点都不起眼。陈绍祁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低下头继续抽烟。麻将桌上笼着一层轻薄的雾,明明撩一下就会散,但没有人动手。 一箱啤酒,桌上四个人很快就解决了。其他三个人都喝得七荤八素的,陈绍祁却很清醒。不过,他一直在输牌。牌坏就不说了,牌好也能让他打得稀巴烂。 大家一边数落他心不在焉,一边又赢得心满意足。 几圈下来,陈绍祁身上的全部现金都叫他们三个给分了。眼见也刮不出什么油水了,大家才收桌解散。 散的时候,陈绍祁把宋明柯给拉下了。 “干嘛呀?” “把垃圾收拾干净。”陈绍祁指了指地上东倒西歪的空易拉罐,把扫把丢给宋明柯。 宋明柯不乐意:“凭什么要我收拾?” “难道要我收拾?” “怎么就不能你收拾?” 陈绍祁朝宋明柯扬手亮了亮拳头,宋明柯赶紧讨饶:“好好好,我收拾我收拾,不过,你可别觉得我是怕你啊,我那是看在你输了这么多钱心情不好的份子上,才答应帮你的忙,不过,你今天很奇怪啊,输这么多感觉像故意放水” 宋明柯话还没说完,陈绍祁已经走开了。 第五十六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6 南姣一会儿就将手里的童话故事书翻完了。她看看旺仔,旺仔玩累了,抱着海豚公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样子乖乖的。 “要不要听个故事?”南姣扬了扬手里的书。 旺仔扫了一眼书封,撇撇嘴:“那都是哄小女孩儿的。” 南姣笑:“你不喜欢?” “船长姐姐喜欢?” “至少在你那个年纪的时候,很喜欢。” “那现在呢?” 南姣想了想。现在,已经不能再单纯的以喜欢或者不喜欢去评价一个童话了,虽然故事还是那个故事,但她却不再是当年的她了。 “喜欢。”她不想把太过复杂的情绪传递给孩子。 “那你给我讲一个你现在最喜欢的故事吧。”小旺仔眨巴着眼,隐隐期待。 “好。” 南姣打开书页,在目录那栏里查找。 她现在最喜欢的,是安徒生的人鱼公主,人鱼公主是习惯于ppedg的童话世界里少有的悲剧故事,她从前无法理解,现在再回过头去看,却觉得发人深省。 “找到了吗?” “找到了。”南姣对旺仔亮了亮书页上的插图,“是小美人鱼的故事,你听过吗?” 旺仔摇头。 南姣捧着书本,坐到旺仔的身边。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从前从前,美丽的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的王子” 夜,暗无边际。 陈绍祁站在门口,那厢宋明柯还在叽里咕噜地抱怨着什么,可是,他只听到南姣的声音。 南姣的嗓音很别致,沉下心来听的时候,有种午夜电台的感觉,淡淡的魅惑,淡淡的温情,淡淡的忧愁,融入夜色,熨帖人心。 “她为王子褪去鱼尾,失去声音,离开了深爱的那片大海” 灯光下,她眉头微皱,睫毛轻颤,好像故事里的主人翁不是小美人鱼,而是她自己。 “可是最后,王子另娶她人,小美人鱼化为泡沫,永坠黑暗。” 孩子睡着了,鼾声微微。 驾驶舱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合上童话书,身影寂寥。 陈绍祁动了动:“这么多童话,为什么偏偏挑这一个。” 南姣回神抬眸,看到他正倚在门框上。 “我喜欢,没有为什么。” 陈绍祁进屋,挨着她的胳膊坐到她身边,南姣往边上挪了挪。 “这世界上不会所有男人都和王子一样。”他靠过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至少,我不一样。” 南姣冷冷的:“你看起来的确不像王子。” “喔?我像什么?” “你更像浪子。” 陈绍祁耸耸肩:“浪子可以回头。而且浪子回起头来,可比王子值钱多了。” “是嘛,那什么时候回头?” 她看着他,两人目光交错。 陈绍祁似笑非笑:“触礁(姣)的时候。” 第五十七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7 他话里有话,南姣假装听不懂。 “那可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他凑过来,与她面对着面,“尤其我触到的还是块美人礁。” 南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他没醉,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不早了,去睡吧。” 她想站起来躲开他,陈绍祁快她一步伸手将她拦住。 “南姣,你是对男人有成见?还是单纯对我?” “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成见。” 陈绍祁点头,他放了手,站起来。 “那就考虑一下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南姣仰头看他:“你知道我把你想成什么样?” “知道。” “什么样?” 陈绍祁了然笑笑:“还能什么样,不就是外面存了很多山珍海味的花心样么?” “你不是?” “是不是以后自己睁大眼睛看。” 他说完,俯身把熟睡的旺仔抱了起来。 孩子没什么分量,躺在他臂弯里就更加显小。陈绍祁小心地掂了掂,旺仔“嘤咛”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钻了钻,也没醒。 这一大一小相偎着的画面,让她的身体里蹿过一种莫名其妙地感觉,那是久违的柔软。 陈绍祁出去了,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 南姣叹了一口气。 窗台上的风信子她很久没有打理,花期尽了也不曾察觉。 她在驾驶舱里踱着步,一颗心沉沉浮浮,静不下来。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陈绍祁又回来了。 他洗了澡,身上的衣服都换过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南姣扫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那两罐啤酒上。 “你还来干什么?” “睡不着。”他扬扬手里的啤酒,边往里走边朝她扔过来一罐。 南姣稳稳地接住,但并没有要打开地意思。 “我不喝。” “怎么?怕酒驾?”他玩笑。 南姣不答。 “不让你喝。”他给自己开了一罐:“就让你给我拿着。” 南姣把啤酒罐放到桌上。空气里沐浴露的清香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光闻着就醉人。她愈发的心绪不宁。 “要到几点?”陈绍祁忽然问。 “嗯?”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南郝几点来换班?” “十二点。” 陈绍祁下意识地抬腕,他的手腕上空空的,手表冲澡的时候摘下了。南姣刚想告诉他现在几点,他一转手,将她的腕子攥了过去。 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很热。那寸相贴的肌肤,像是有两种无形的力量在碰撞。 周围安安静静的,能听到她的手表里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瞧了一眼,松了手:“还有一个小时。” “嗯。”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陈绍祁似乎早料到了她的答案。 “那行,就当你陪我。” 第五十八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8 陈绍祁在南姣的舵把旁坐下,南姣没赶他。他也安分,什么也不做,光喝酒。两罐酒几口就空了,算上这,他今晚应该已经喝了不少了,但他并没有醉意。南姣猜,他的酒量不俗。 旺仔的玩具还摊在地上,来不及收拾。陈绍祁俯身,随手捡了一个魔方,在手里转着玩。魔方的颜色都被打乱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看着头疼。 “这小子好像挺喜欢你的。”他说。 “我也挺喜欢他的。”她的语气很温和。 陈绍祁抬眼看着她,意味深长:“喜欢男孩?” 南姣没作声,她盯着他的手,几条颜色在他修长的指间来回穿梭,像是风中的彩带。 这个问题,太遥远了,她从没有想过,甚至,她都不确定她的人生会不会有这样的礼物。 “我也喜欢男孩。”他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女孩太黏人,哭起来没完没了,头疼。” “说得好像你有女儿一样。” “我没有,我哥有。小尾巴,甩也甩不掉。”陈绍祁嘴上嫌弃,眼神却很温柔。 南姣眉角舒展,她能想象那画面。一个糙手糙脚的男人,一个嗲声嗲气的小女孩,很不搭调,但格外温暖。 “你和你爸妈住?” “我爸妈都去世了。” 空气凝了凝,她看到他垂了垂眼,眼底微弱的光暗下去。 南姣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没事。”他抛了下手里的魔方,又转手接住,“我还有个哥,下次带你见见。” “” 外面起浪了,整个船舱都在轻轻地晃动。 “你呢。” “我什么?” “我把我的家庭背景都交代了,你不说说?” 他的目光赤诚坦荡,南姣却不敢看。 “又不是相亲,交代这些干什么?” “你相过亲?” “没有。” “那还挺了解的。” “这是常识。” 陈绍祁笑笑,没再接话。魔方在他手里,已经渐渐拼凑出了模样。南姣这才知道,原来他每一次旋转,都是有规则有条理的,不是瞎转,就好像他此时向她询问的这一个个问题,看似随意,但实则意图满满。 这个男人精明得很。 “你相过吗?”她化被动为主动。 “怎么?好奇?” 南姣想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 “随便问问。” 他看她一眼:“你的样子挺认真的。” 南姣心里又对他举了一次白旗,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你觉得我需要相亲?”他问。 她打量着他,摇摇头。 “你看起来桃花旺盛,缺什么都不会缺女人。” 陈绍祁轻哼一声,他手里的魔方已经还原了,红的红,白的白,蓝的蓝,面面都很圆满。 “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女人。” “” 第五十九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19 那晚之后,陈绍祁每晚都会来驾驶舱,有时候坐坐就走,有时候会陪她到午夜。他们会聊天,但聊天内容总是逃不出一攻一守。 南姣想陈绍祁早晚有一天会觉得疲惫,会厌倦她的滴水不漏,可是,他的耐心比她想象的更好。 旺仔在船上的戏快杀青了,南姣也开始计划兑现承诺,带他去露水湾看一次海豚。吴大伯主动把自家的小帆船借出来,省去了南姣很多麻烦。 她原本没打算让陈绍祁一起去,可是,当南姣抱着旺仔上船的时候,陈绍祁已经在船上了。 “你怎么来了?”南姣看着他。 他一个人坐在船头,身上的白色t恤,与这碧海蓝天相衬,干净如云。 怀里的旺仔跳到船上,朝着陈绍祁奔过去。 “我让陈导来的。” 陈绍祁站起来,看着南姣,表情不太愉快。 “怎么不叫我?” “忘了。” “忘了?”他一步步靠近她,船身随着他走动的姿势摇摇晃晃的,“我看是故意的。” 他停在她的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他的气势也比她高出一大截。 南姣服软:“好吧,我是故意的。”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了,陈绍祁的脸色反而有所缓和。 “说说为什么?” “因为怕耽误你工作。” 这话没有撒谎。毕竟,海豚并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运气不好的时候,很可能从早守到晚都见不到一只海豚跳出水面。那么,这一天的光阴就白白浪费了。而陈绍祁,作为整个剧组的核心,每天那么忙要处理的大小事务那么多,怎么想都不是能陪他们一起溜号的人物。 “挺善解人意的。” 南姣厚着脸皮点点头,“过奖。” 他笑了一下,笑得却不怎么好看。 “下次为我做决定的时候,先问问我。”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被你耽误。” 愿不愿意被她耽误? 看他出现在这里,就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南姣心头很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旺仔趴在船头,兴奋地伸手玩水,被陈绍祁一把拎了回来。 “给我老实待着。”他没好气的。 旺仔撇撇嘴,仍是兴致高昂的。 南姣走进船舱里,吴大伯家的船比她家的船小很多,虽然类型不一样,但是对她来说,驾驶也不难。 稍一会儿,马达声起,船帆鼓动,海风灌过来,将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吹散了。 旺仔开心地大声尖叫,陈绍祁倚着舱门,手攥着旺仔,目光却落在南姣的身上。 她掌舵的模样,是形容不来的飒爽。 南姣感受到他炙热的眼神,想躲,却无处可躲。 “别看着我。” “那要我看什么?” 她指指窗外:“看海上的风景。” “风景不如你好看。” 第六十章 每朵浪花都记得20 旺仔喊:“我觉得风景挺好看的。” “你懂个p。” 南姣抿了抿唇,陈绍祁嘴上不服软,但人已经带着旺仔出去了,她松了口气。 露水湾在无暇海的西海岸,距离他们拍摄的地点很远。船航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到的时候,旺仔已经睡着了。陈绍祁盘腿坐在甲板上,孩子就歪在他怀里。南姣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也没动。 “睡着了?” “嗯。” 她指指船舱:“进去吧,里面有床。” 他还是没动。 南姣看出他的异样,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麻了。” 南姣笑起来。 陈绍祁不耐烦:“赶紧抱走。” 南姣点点头,又往他面前挪了两步,她俯下身来,轻轻地伸手,往旺仔的后背垫过去。旺仔枕在陈绍祁的腿上,半个身子紧贴着陈绍祁的裤裆,南姣起初没注意,直到发现陈绍祁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才意识不对劲。 “你往哪碰呢?”他瞪着她。 “我” 她想要抽手,却被陈绍祁一把按住了。 他的掌心发烫,眼神也很烫。 空气里浮动着她的发香,这干净的味道此时也显得无比撩人。 睡梦中的旺仔翻身动了动,将她的手压得更低。南姣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被一种原始的力量压迫着。 “还不抱走!”他的嗓子都哑了。 南姣手忙脚乱地将旺仔搂进怀里,快速地站起来,陈绍祁脸都绿了,她忍不住笑起来。 “你给我等着。”陈绍祁眯了下眼,“早晚要你好看!” 他站起来,松了松腿,裤子起了褶子,让他的双腿看起来更加的健硕有力。 她恢复冷静:“不会有那一天。” 陈绍祁的眼神更危险了。 她抱着旺仔进了船舱。 吴大伯家的船舱里有一张小床,平时不睡人,上面堆满了吴婶做针线活的筐子。南姣抱着旺仔,没手腾地儿。 陈绍祁跟进来,板着张脸,将床上的筐子挪开。 南姣将旺仔放到床上,又拣了一件外套,给他盖上。 船舱很小,除了床,吴大伯夫妇吃饭的锅碗瓢盆和起居用品都在,粗粗一看,家的味道很浓。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床上还躺着一个孩子,这样的画面会让人产生错觉。 南姣看了陈绍祁一眼,陈绍祁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 “看什么?”他躁得很,血管里像是掺了火药,一点就能爆。 南姣转过头去,顺他的意,不再看着他。 陈绍祁掏了烟盒,拨着打火机,走到了船舱外。 外面风大,他的t恤顺着风,紧紧地贴在身上,腹肌的线条,隐约可见。 南姣想起了他们见面的第一天。 这个男人的身材,的确完美到无可挑剔。 第六十一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 陈绍祁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听海开始拍摄之后,他的烟瘾比之前大了。宋明柯说他再这样抽下去会把命都抽没的,也该找个人来管管了。 是啊,他也想找个人来管管他。 陈绍祁抽完第二支烟的时候,南姣出来了。她站在他的身边。 “这里就是露水湾。”她说。 “你家就在这附近?” 南姣点点头。 “环境不错。” 她没接话。 现在是还不错,等王政化工厂的工程引进之后,就难说了。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船帆猎猎作响。他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只闻到海洋旷达咸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南姣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择拍摄环保题材的电影?” “我为什么不能拍?” “环保题材的电影,投资很大,但往往因为立足点高,受众小等种种原因,最终都以惨淡的票房收场。这是赔本的买卖。” 陈绍祁看她一眼,还是那句意味深长的陈述:“你挺专业的。” 这次,南姣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所以,你为什么不拍更热更能赚钱的电影,偏偏选择了这么冷门的题材?” “别人都争先恐后做的事,差我一个?” “可听海这样的电影很难拍,也很卖。” “难我就不做了?” 南姣忽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当今的电影市场鱼龙混杂,快餐电影和垃圾片扎堆,很多电影人忘了自己身上背负着文化传承的责任,单纯为了赚钱而拍片。很多能激发精神面貌的电影,反而被排斥,这种扭曲的价值观,正在吞噬着观众的情怀和感知能力。 难得,陈绍祁还保有初心。 陈绍祁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晃了晃脖子,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 “追你也很难,我不是照样做得很好。” 很好他大爷! “别把我想的太高尚,我只是比较贪心,要钱,也要名。” 南姣的目光柔和下来:“我希望你能凭借听海名利双收。” 他斜眼挑了下眉:“我名利双收对你有什么好处?要嫁给我吗?”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但南姣此时并不介意。 “保护海洋只是一种很平凡很普通的意识,很多平凡普通的人都在为此努力。但这条道路,也有很多艰难险阻。”南姣的目光远眺,长发在海风中纷飞,她想起南钢,想起那张苍白但坚毅的脸,“我希望听海大卖,是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大海的美丽,了解重视和支持海洋保护。” 陈绍祁沉默。 当初他决定拍摄听海时,很多人都是反对的,那些反对的人都说他自命清高,不遵循市场规则,早晚栽跟头。他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这样的声音也时常让他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世界上很多问题除了一腔执念,没有解释。 但今天,他在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第六十二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2 旺仔睡了一觉就醒了,但是海面上迟迟不见海豚的踪影。 下午开始,海上的风越来越大,原本晴好的天气,转瞬就阴云密布,时不时还能听到响雷声。 “要下雨了。” 南姣站在甲板上,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落下来,甲板被敲得劈啪作响,她退回到船舱里。 陈绍祁正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研究吴大伯搁在桌子上的烟枪,旺仔坐在床沿上,啃着南姣早上煎的鸡蛋饼。 “船长姐姐,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旺仔有点失望。 南姣还未回答,陈绍祁先转了头:“你问她,她又不是搞气象的。” 旺仔看着陈绍祁:“那我们今天是不是看不到海豚了?” 陈绍祁朝南姣扬扬下巴:“你还是问她吧。” 南姣:“” 风雨越来越大,小船摇摇晃晃的,两边窗户里时不时有雨水冒进来,旺仔开始觉得害怕,扔了手里的鸡蛋饼,就往南姣怀里蹭。 “船长姐姐,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啊?” 南姣摸摸旺仔的小脑袋:“放心吧,有我在没事的。” “我看过动画片,一般这样的时候,船都会翻哒!” 旺仔说着,将南姣抱得更紧。 陈绍祁扫了他们一眼,走过来,一把将旺仔从南姣怀里拎出来,放在床上。 “动画片都是骗小孩的。” 船又颠了一下,旺仔没坐稳,险些从床沿上落下来,幸而陈绍祁眼明手快,他伸手一捞,将旺仔夹进了臂弯里。 旺仔眼睛都吓红了。 “你是个男人,别哭哭啼啼的,听到没有?” 旺仔搂住了陈绍祁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点点头,明明很想哭,但又不敢哭,只能强忍住眼泪。 “啪!” 船舱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呀!”旺仔尖叫。 陈绍祁也转过头来。 南姣往外看了一眼:“好像船帆掉下了,我去看看。” 陈绍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头就扎进了雨帘里。 外面雨大,视线模模糊糊的,可见度很低,南姣的身影就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隐约只看到她来回跑动。 陈绍祁把旺仔放在床上,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严厉地交代:“你坐在那里,不许动!” 旺仔想点头,可陈绍祁根本没有等他这一两秒。 船舱到甲板的那扇门,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相安无事,一个风雨飘摇。 南姣站在甲板上,一边攥着帆角,一边仰头观望着船帆突然坠落的原因。瓢泼的大雨糊了她一脸一身,又冷又疼,可她仍然站得很直。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传过来,很快,她手里的帆布就被握住了。 南姣侧头,看着陈绍祁。 “你出来干什么?” 第六十三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3 “我不出来留在里面带孩子么?” 南姣听出他的不快,竟然不合时宜的觉得有点好笑,她知道自己又触到了他某根大男子主义的神经。 是啊,陈绍祁这样的男人,他怎么会让她一个女人单独站在风雨里呢。 船晃动得厉害。 陈绍祁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仰头了一眼船杆:“现在什么问题?” “前帆被风吹落了,得重新装上去。” “你会吗?” “会。” “你怎么什么都会?” 南姣笑了笑,原本白皙的脸被大雨冲刷得仿若透明。 “帮我把帆布提上来。”她说。 陈绍祁点头,他力气比她大,三两下就把掉落在水里的帆布拉了上来,帆布上积满了水,一晃,在甲板上形成一道小小的急流。 南姣跑到了船杆下,拉起风帆,动作麻利。 陈绍祁紧紧盯着她,她身上全淋透了,长发和湿衣服都黏在一起,曲线玲珑。可是,她的性感,并不在于她的美丽,更多的,来源于她的帅气。 “往后退,拉紧!”她喊过来。 陈绍祁听候指令,往后退了几步,右脚勾住了甲板上的铁杆,扎起马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雨还是很大,像要把人碾碎。 南姣快速地判断风势,通过帆型和风的夹角去调整重心。 船帆一点一点往上扬。 忽然,“嚓”的一声。 “当心!” 南姣听到陈绍祁的声音朝自己逼近,她来不及躲,肩膀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环住了。她摔倒在甲板上,陈绍祁死死地抱着她。 厚重的船帆铺天盖地般覆下来,陈绍祁大掌一扬,将她的脑袋压进了他的怀里。 “轰”的一下,雨点砸在帆布上,声势被放大了好几倍。除此之外,南姣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陈绍祁压在她的身上,他精壮的臂膀,钢铁一样的胸膛,像是一道结实的屏障。 “有没有事?”他动了动,低头看着她。 “没事。你呢?” “没事。” 南姣一仰头,两人滚烫的气息就纠缠在一起。 他们现在一样,轻薄的衣衫都湿透了,穿着衣服也都如同没有穿衣服。这样的姿势,亲密如夫妻。 帆扬不起来,船更剧烈的颠簸起来,好像随时会被大浪掀翻。 “啪啪”的雨声中渐渐混杂了旺仔的哭喊声。 “陈导!船长姐姐!船长姐姐” 陈绍祁松开了南姣,一把将罩在他们身上的帆布掀开了。他站起来,冲着摔趴在船舱门口的旺仔大吼一声:“死不了!闭嘴!” 旺仔哽咽着,看到他们,才破涕为笑。刚才帆布将他俩淹没的瞬间,旺仔正好看见,他还以为他们会有危险,也顾不得陈绍祁让他不要动,追赶着跑出来,只不过,他根本站不稳。 南姣从地上爬起来。 陈绍祁走到边上,蹲下去检查船帆上的绳子。 第六十四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4 南姣走到他身边。 “风太大,绳子扣得不够紧,松了。”她说。 “再试一次。”他提起帆布,“这次我来扣。” 南姣觉得不可思议:“你看一遍就会了?” “会了。”他拖着帆布,走到船杆下,回头看着南姣:“还不快拉紧?” 南姣反应过来,他学习得真全面,连她指挥他的样子都学得惟妙惟肖。她站好,配合着他。 海上的风小了些,似乎也在配合着他。 陈绍祁力气很大,虽然是新手,但是他做得不比南姣差。 船帆就像是把大扇子,慢慢鼓起来,然后撑到了顶上。 原本晃荡的小船开始变得平稳,南姣松了口气。雨还在下,可是她的心很平静。 “好了,进去吧。” 陈绍祁从铁架上跳下来,一把揽过她,就往船舱里跑。其实他们都已经湿透了,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给她遮挡着。 南姣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俊朗的脸在雨中更加棱角分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贯穿了她的身体。 “陈导和船长姐姐好棒!”旺仔眼角挂着泪花,在船舱里拍着小手,蹦蹦跳跳的。 陈绍祁进屋就剥了身上的t恤,南姣给他找了块干净的毛巾。 “喏,先擦擦吧。”她把毛巾递到他面前,视线却落向别处。 陈绍祁看她一眼,伸手接了毛巾。 南姣正要转身,却被他一把扣住了。 “你干什么” 她话音未落,毛巾已经落在了她的头上。 陈绍祁替她擦着头发,动作粗鲁,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疼!”南姣推他。 “疼吗?”他嘴角一勾,“那我轻点。” 空气里浮着无法忽视的暧昧,旺仔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 南姣的脸红彤彤的,正要抢回毛巾,陈绍祁的力道已经温柔下来了。她低着头,这个角度,视线正好落在他起伏的人鱼线上。刚才被压在帆布下时那温热的触感又涌上来,她的心“咚咚咚”地乱跳。 外面雨势小了,风浪也渐渐平息。夏末秋初的雷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哇!海豚!”旺仔突然尖叫着朝窗口跑过去。 陈绍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南姣顺势转头。 海面上,果然有几只小海豚相继跃出来,投身空中。 “快来看呀快来看呀!”旺仔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南姣往窗口走,陈绍祁跟过去,他们一左一右站在旺仔的身后,双手挨得很近,方方的窗框好像画框,将这一画面定格起来。 雨停了,乌云过境,阳光出来晃了晃眼,遥远的海平面上,一道弯弯的彩虹好似长桥。 “好美呀!比爸爸妈妈带我去海洋馆看到的还要美!” 南姣笑了,她不经意回眸,发现陈绍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难道这样的风景还不如我好看吗?” 他郑重其事:“嗯。” 第六十五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5 旺仔看到了海豚,高兴地手舞足蹈。南姣兑现了承诺,也是心满意足。 但船舱里的好气氛没维持几秒,南姣就发现不对劲。 陈绍祁的后背上,一大片淤青若隐若现,还拉开了好几道血痕。 “你受伤了!”南姣攥了下他的胳膊。 陈绍祁先看了一眼她握在他胳膊上的手,之后才侧头,漫不经心地斜着视线扫了一眼自己的背。 “皮糙肉厚,这点小伤没事。” 南姣不太放心,凑过去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陈绍祁浑身都是麦色的,淤青倒是还不明显,但这几道血痕有深有浅,不能掉以轻心。 “你先别乱动了,回去就请黄医生来看看。” 陈绍祁挑了下眉:“这么关心我?” “关心你不应该吗?”南姣提醒他:“你受伤是为了救我。” 刚才船帆落下来的时候,要不是陈绍祁替她挡住了那些支架,现在受伤的就该是她,当然,她也宁愿受伤的人就是她。 南姣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受伤你就不关心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南姣说着就往驾驶舱走,湿衣服黏在身上,更让她心烦意乱。 她将船掉了头,在一片轰鸣的马达声里,她听到旺仔轻声的和陈绍祁说话。 “陈导,你不疼吗?” “不疼。” “真的不疼吗?” “不疼。” “我刚才看到你救船长姐姐了,就像个sper。”旺仔的语气带着几分崇拜。 “sper有我帅?” 旺仔乖乖地答:“没有。” 陈绍祁笑了一下:“算你小子识相。”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就当南姣以为他们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的时候,旺仔又八卦地开口:“陈导,你那么喜欢船长姐姐呀?喜欢到受伤都不怕啊?” 南姣手里的方向盘一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外面长久没有传来陈绍祁的声音,南姣忍不住回眸,想看看他是点头还是摇头,可这一转脸,正好与他目光相对。 “干什么?偷听我们讲话?” 陈绍祁盘腿坐着,双手往后撑在地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他就在等她回头这一瞬。 南姣嘴硬:“我那么闲?” “闲不闲你心里清楚。” 南姣无言以对,后悔莫及。她连忙转回脑袋,专注航行。 旺仔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过了会儿,陈绍祁的声音悠悠传过来:“是啊,很喜欢。” 是啊,很喜欢。 南姣的手悄然握紧。 旺仔奶声奶气地附和:“我也很喜欢船长姐姐,我想和船长姐姐成为好朋友。” “那我想的和你不一样。” “你想什么呀?” 陈绍祁轻哼一声:“我想睡她!” “陈绍祁!你疯了是不是?”南姣转脸,怒目而视。 陈绍祁笑得花枝招展:“看看,还说没偷听。” 南姣:“” 第六十六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6 回程的船速比去时更快,一路也顺风顺水。 南姣一上船就找蒋文康,让他帮忙去把黄医生请来。 宋明柯他们正在船舱里斗地主,眼见陈绍祁带了一身伤回来,吓得连手里的牌都洒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宋明柯跟着陈绍祁后面问个不停。 陈绍祁没理他。 宋明柯又转脸看着南姣:“打架了?和谁啊?你俩呀?” 南姣也没理他。她先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等收拾好出来,蒋文康已经把黄医生请来了。 陈绍祁的房间好几个人站着,黄医生正在给他包扎。 伤口深浅不一,消过毒之后,看起来更加的触目惊心。宋明柯和小胖都皱着眉头,陈绍祁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 南姣走过去,几个男人都看了她一眼,陈绍祁最后抬头,见到她进来,反倒蹙了蹙眉。 “黄医生,怎么样?”她问。 “没什么问题,后续注意点,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就行了。”黄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支药膏,“你们平时谁给他换药啊?” 宋明柯第一个摆手:“我不行,我看见血都晕。” 小胖没多想,上前一步,接过了药膏。 陈绍祁侧头,看着小胖,一字一顿地确认:“你给我换药?” 小胖点点头:“没关系,我不晕血。” 陈绍祁眯了眼,瞪着他:“你确定你要给我换药。” 小胖脑海里清光一现,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灵感转瞬即逝,他不能完全理解陈绍祁的意思。 “我给你换药有什么不不合适吗?” “你说呢?” 陈绍祁看了看南姣,对小胖使了个眼色,小胖顿时如醍醐灌顶。 “对对对,我这粗手粗脚的,的确不适合给你换药,这种细活儿啊,就该女人来。”小胖装模作样地四下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南姣的身上,“南船长,这儿也没别的女人,要不你来吧?” 南姣还没答应,小胖飞快地将手里的药膏塞到她手心里,甩烫手山芋似的。 “到底谁来啊?”黄医生有点摸不清套路,“换个药又不难,推来推去的干什么?” “我来。”南姣出声,“黄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没什么,换得及时,注意卫生就可以了。” “忌口吗?” “别吃太刺激的食物。” “好的。” 小胖笑得意味深长:“果然还是女人更细心。” 黄医生背了药箱出去,宋明柯一行人送他。南姣也没停留,但她没走两步就被陈绍祁拉住了手。他力气大,这么一捏,药膏都变了形。 “还有事?”她问。 陈绍祁松了手,提醒她:“别忘了医生说药要换得及时。” “我知道。” 他勾唇一笑,“那今晚我等你。” 第六十七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7 送走了黄医生,没等到晚上,南姣就发烧了。白天那场雨淋得太透彻,再加上湿衣服没有及时换,这感冒来得也不意外。 船上有退烧药备着,她吃了一颗,躺下就睡得迷迷糊糊,这一觉醒来,天都已经黑了。好在,她提前把晚上要做的菜和陈绍祁的药膏都交代给了南景。南景最近厨艺大涨,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次的发烧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虽然睡了一觉,但是南姣依然觉得头很晕,她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正好南景进来。 “姐,你感觉怎么样了?”南景手一探,摸到南姣的额头,“还有点烫啊。” “感觉好多了。” “你要喝水是不是?”南景拿着水壶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南姣。 南姣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干哑的喉咙。 “晚上给陈导做饭了吗?” “做了,他夸我厨艺好呢。”南景眼角眉梢都是小得意。 “药膏呢?去给他换了吗?” “这个没有。”南景把药膏放回南姣的床头柜上,“陈导说这个药今天暂时不换也不要紧,明天等你烧退了,再去给他换。” 南姣点点头。的确,今天下午刚上的药,今天晚上完全没必要换。陈绍祁就就是单纯想给她找点麻烦而已。 “姐,你再睡会儿吧,哥说今晚他看着就行了。” 南姣应了声,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觉又睡了好久,做了个很长的梦,醒了之后,除了有些咳嗽,人已经松爽不少了。她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没开灯也不知道几点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南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船舱的过道里留了一盏灯,她顺着光走到驾驶舱。驾驶舱里,南郝正打着盹。南姣进去,给南郝盖了床毯子,顺便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五点了,天都快亮了。 南姣回房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拿了个口罩,打算去厨房做早餐。她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走廊另一边也传来了开门声。南姣转头,看到陈绍祁正从房间出来。两人几乎同时合上了房门。 他们彼此看着,一盏白炽灯亮在他们中间。 “怎么样?” “怎么样?” 异口同声。 “你好点了吗?” “你好点了吗?” 再次异口同声。 陈绍祁笑了笑,朝她走过来。 南姣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陈绍祁停在她面前,抬手探了一下她的额角。他的手背有点凉,显得她的额头还很烫。 “烧已经退了。”南姣头一转,躲开他的手。 陈绍祁的手还停在她的面前,他看着她,口罩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发亮。 这来势汹汹的感冒,让她憔悴了不少。 陈绍祁拨了拨南姣鬓角的发。 “真没用。” 第六十八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8 他难得用这么宠溺的语气和她说话,南姣一时无措,只能再往后躲了躲。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起这么早干什么?”陈绍祁问。 南姣看看他:“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他手按着肩膀,松了松后背的肌肉:“睡不着。” “伤口疼得睡不着吗?” “想你想的睡不着。” “” 南姣习惯了他的没正经,瞪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陈绍祁笑了一下,拿着烟去了甲板的方向。 天很快亮了,船上渐渐热闹起来。 旺仔一起床就跑来找南姣,他的戏已经杀青了,今天就要离开剧组。 南姣给他下了一碗鸡蛋面,他捧着大碗,坐在小方桌上将面条吸得滋溜作响。陈绍祁坐在一旁,他就吃了个馒头。 “船长姐姐,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肯定想。” “那你想我了会不会来看我?”旺仔抹了一下油腻腻的小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南姣正在清洗抹布,听到旺仔的话,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绍祁抱着肘,虽然没看他们,但是一脸好兴致的表情。 “如果有机会,我就会来看你。” “太好啦,那你就是答应我啦!”旺仔很开心。 陈绍祁轻嗤:“她哄你的,听不出来?” “才不会呢,船长姐姐是言而有信的人。”旺仔朝陈绍祁眨眨眼:“陈导你忘了船长姐姐带我们去看的海豚吗?” “忘不了。” “那不就好啦,船长姐姐是不会食言的。” 南姣笑了一下,对陈绍祁挑了挑眉,隔着口罩,她弯如月牙的眼角更加的好看了。 陈绍祁站了起来,走到南姣边上。 “那我呢?” “你什么?” “会不会来看我?” “你是不是跳过了一个问题?” 陈绍祁吸了口气,强作镇定:“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想我?” 南姣不答。 “想不想我?” 南姣拉了拉口罩绳:“等你走了再说吧。” 她说完,将旺仔面前的空碗收拾了一下,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没一会儿,接旺仔的游艇过来了,蒋文康进来喊人。南姣擦了擦手,也跟着走出去。 旺仔的东西早都准备好了,剧组的工作人员趁着最后的机会,一个个轮流将旺仔抱起来合影,旺仔在大家怀里配合着大家的要求,笑得很开心。 “帮我和船长姐姐也照一张吧!”旺仔忽然张开双手,朝南姣扑过来。 南姣上前一步,将他抱过来。 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旺仔比了个高高的剪刀手,南姣也学样。 忽然,有人说:“南船长,你不把口罩摘了吗?” 南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明明有所顾虑,但还是不想让人觉得扫兴。她刚抬起手,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绍祁开了口。 “摘什么摘?”他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工作人员,厉声道:“传染感冒很好玩?” 第六十九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9 工作人员撇撇嘴没出声。 南姣赶紧打圆场:“是啊,我这次感冒有点严重,就不摘了,万一传染给你们,影响你们在这里的工作就不好了。” 大家表示理解,旺仔也完全不介意她戴着口罩,他搂着南姣,仍然喜笑颜开。 合完影,南姣送旺仔上了游艇。 旺仔临离开,还在不停地提醒南姣:“船长姐姐,记得想我啊,想我的时候要来看我啊!” 南姣点点头,俯身摸了一下旺仔的脑袋,小家伙忽然就哭了。 “船长姐姐,我舍不得你。” 南姣笑着挥手:“乖,我们还会见面的。” 海上风和日丽,游艇拉开一条长长的水痕,转瞬就不见了踪影。身后的人群都散开各忙各的了,南姣还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海平面。 “在想什么?”陈绍祁的声音近在耳边。 “没想什么?” “伤心了?” “没有。” 陈绍祁勾了下唇,没对她的回答发表意见。 “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南姣问。 “你冷血吗?”他反问。 南姣垂了下眼:“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可陈绍祁还是看到了她的怆然。 “其实,很多人说再见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为什么?” “人生就是个迎来送往不断告别的旅程。我们每个人轨迹不同方向不同,并且都在赶路,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头。” “你是挺冷血的。”他总结。 南姣无所谓也不辩解。在她看来,生命过客繁多,相处的时候能真诚以待,分开后相忘江湖,也不失为一种美。 送走旺仔之后,剧组继续今天的拍摄任务。 南姣吃了感冒药,下午又睡了一觉,晚餐依旧是南景帮他做的,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陈绍祁房间给他换药。 陈绍祁的房门虚掩着没关紧,但她还是敲了敲门。 “谁?”陈绍祁的声音有点疲惫。 也是,带伤忙了一天,是个铁人也该觉得累了。 “是我,南姣。” 南姣话音刚落,就听到人字拖的“踢踏”声,没几秒,门就被拉开了。陈绍祁没洗澡,还是白天的装束。 “我来给你换药。”她说。 陈绍祁侧身,让开了一条道,南姣从他身前经过,他随手合上了门,房门“噗”的一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关紧。”陈绍祁指指留的那道门缝,“想逃随时可以逃,喊非礼也绝对有人能听到,放心吧。” 南姣把药膏放在床上:“你要非礼我?” 陈绍祁把身上的t恤掀了。 “看情况。” 南姣的目光扫过他那身饱满的腱子肉:“什么叫看情况。”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看情况的意思就是,看我能不能把持住。” 第七十一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1 “陈绍祁!陈绍祁!绍祁!” 宋明柯的喊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时间好像整个船舱都在摇晃。 电光火石间,南姣猛然回神,她推开了陈绍祁,从他腿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将口罩戴好,也藏去了自己的情绪。 陈绍祁磨了磨牙。 空气里暗香幽浮,是的味道偿。 宋明柯推门进来,一脸明晃晃的笑容。 “三缺一三缺一,你怎么还哟,这是谁啊,我们姣姣妹妹在啊。”宋明柯的笑容顿时古怪了些撄。 南姣对宋明柯点了点头,没多言转身就走,她尽量保持着脚步的平稳,不想让房间里任何一个男人看出来端倪。 “诶诶诶,怎么我刚来就走啦?”宋明柯看了一眼南姣的背影,又看回陈绍祁:“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关你p事?” 陈绍祁松了松肩膀站起来,随手捡起扔在床上的t恤,药膏被t恤盖住了,他一动,正好被宋明柯瞧见。 宋明柯恍然大悟,“哦,擦药啊。擦个药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刚才我差点都想歪了呢。” 陈绍祁没出声,他把衣服穿起来,拿起药膏,扔在床头柜上。 宋明柯靠过来,抬肘撞撞他:“我们三缺一,就缺” “缺你妹!”陈绍祁脾气暴躁。 宋明柯顿了下,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撇撇嘴:“怎么这么凶?姣姣妹妹给你上什么药了?火药啊?” “滚。” 陈绍祁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可是心头的那把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明柯讪讪地往外走,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侧身关门的时候,看到南姣站在甲板上,脱了口罩,一动不动地站着,要不是她的长发被风吹出了生命,宋明柯还以为那是一座雕塑。 “这两人都什么毛病啊?”宋明柯轻声咕哝一句,转身走开了。 南姣站在夜色里,冷风将身上燥热吹散,她仍然无法平静。如果,如果刚才宋明柯没有突然出现,她会怎么样?他们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姐。”南景从船舱口探出脑袋来,“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没事。” 南姣将口罩重新戴起来,往里走。 “真没事吗?”南景挽住她的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还不舒服啊?” “真没事。”南姣对南景笑了一下,“你收拾好了就早点休息,我今晚给哥换班,不来睡了。” “好。那你自己注意点,可别强撑啊。我和哥说好了,明天就让他教我怎么掌舵。以后,我就算不会开船,也好在值班的时候帮你们分担一点。” 南姣揉了一下南景的发心:“小景,你真的长大了,爸爸知道你这么懂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才不是为了让他高兴呢。”南姣眨眨眼:“我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就走到了宋明柯他们的牌桌旁。 牌桌上少了陈绍祁,也没有看客,显得有点冷清。 有人问:“陈导怎么不来啊?” 宋明柯一边发牌,一边说,“不等他了,我们三个先玩。” “我看陈导最近好像不在状态啊。” 宋明柯笑了一下:“每天对着你们这帮糙老爷们,要换了我我也不在状态。” “诶,不是听说陈导那个女朋友马上要进组了吗?她来了,陈导该在状态了吧?” “哪个女朋友?” “就是那个嘛。”说话的那人用手比了个曲线妖娆的“s”型。 牌桌上发出一阵暧昧笑声。 南姣晃了下神,再回眸,看到陈绍祁迎面走过来。 ?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已经已经平静,一个余火未消。走廊里涌动着一股奇怪的气流,只是,除了他俩,其余没人能感觉到。 南景之前还对陈绍祁存着几分敬畏,这几天她代替南姣给他做饭,发现陈绍祁也没有那么难相处,甚至意料之外的绅士,就如洛子光一样,让人忍不住喜欢。 当然,这种喜欢无关情爱,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陈导。”南景扬手大声地打招呼。 陈绍祁“嗯”了声,他还看着南姣,南姣已经转开了视线。 牌桌那边的人都在招手大叫:“陈导快过来快过来!” 陈绍祁与她们擦肩而过,南姣转身进了驾驶舱,随手关上了门。 外面笑声阵阵,她有点烦躁。旺仔的魔方没带走,还丢在船舱里,南姣拿过来,捏在手里专心玩了一会儿,可怎么都拼不好。 夜渐渐深了,外面那群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牌局结束之后,陈绍祁照常过来驾驶舱里坐会儿。南姣正走神,听到移门“咚”的一声,手里的魔方都掉了。 “看到我这么紧张?”陈绍祁走过来,弯腰捡起魔方,顺势转了两下,原本乱糟糟的色块,一下就有好几条连在了一起。 南姣把魔方接过来,刻意保持距离:“黄医生交代了,早点休息有利于伤口愈合。” 陈绍祁看着她:“赶我?” 她低着头:“没有。” “你在紧张?” “不是。” “那为什么不看着我?”他的手伸过来,隔着口罩,捏住了南姣的下巴,轻轻一抬,“看着我。” 南姣推开了他的手,平静的与他对视。 “南姣。” “” “我想知道,刚才如果没有被打断,你会不会让我数完三秒?”他有点严肃。 晚上起了风,船悠悠晃动着,南姣的思绪飘啊飘,却始终找不到落脚点。 这个问题,她扪心自问过,但是,答案是什么已然没有意义。那意乱情迷的三秒已经过去,不能重来,她也不允许重来。 “不会。”她回答得掷地有声。 陈绍祁皱眉。 “撒谎。” “既然你不相信我,何必问我。” 南姣在椅子上坐下,又开始转动手里的魔方。他才拼凑出来的色条,再一次完全被她打乱。 这来来回回不着调的样子,多像他们的关系。 “再说一遍,会?还是不会?”他认真。 “陈绍祁,我说过,别撩我,撩我没有用。”她漫不经心。 陈绍祁沉默几秒。 “行。” 淡淡的一声应和,饱含着冷漠。 他没再多留,转身就走,门在他手下“嘭”的一声巨响,门框抖了三抖。 南姣没抬头,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南姣摘了口罩,走过去打开了窗户,窗外清风和睦,明月皎洁,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可是她知道,今晚的夜会很长很长,长过以往的每一天。 ? 陈绍祁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宋明柯已经在打呼了。房间空间小,显得他的呼声特别大。陈绍祁随手把脖颈上的毛巾抽下来甩在宋明柯的脸上,宋明柯发出一串呓语,迷迷糊糊摘掉毛巾,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房间的窗户没合紧,风一吹就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陈绍祁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始终散不去,他走到了窗边。海风微凉,吹到身上很舒爽。 除了月光的倒影,驾驶室的灯火也倒映在海平面上。他静静地盯着那方光亮,忽然烟瘾又上来了。房间黑乎乎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扔哪了。 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像老电影似的。在那三秒之间,他甚至以为他就要得到她了,然而,事实证明,越靠近目标的时候,越容易栽跟斗。 不过,或许栽跟斗才是合理的。南姣就像一片宽阔无垠的海,谁也无法轻易看到,她的彼岸在哪儿。他不可能那么快靠岸。 “噗。” 窗户又响了一下。宋明柯的呼声忽然停了停。 陈绍祁转头,看到床上的宋明柯动了动。 “艹,什么鬼!”宋明柯揉揉眼睛,将一床毯子朝他砸过来。 陈绍祁稳稳接住,骂他一句:“胆小鬼。”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那里吓唬人还有理了是不是?” 宋明柯从床上坐起来,随手开灯下床,走进了洗手间。 陈绍祁把毯子扔回床上,关了窗。他的伤口一到晚上,就会隐隐作痛,躺是没办法躺的,只能趴着睡。 宋明柯上完厕所从洗手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见他趴下了,就把灯关了。 月光照进来,房间里仍然很亮。 陈绍祁睁着眼。 “干什么?失眠啊?”宋明柯把毯子裹在身上,侧身看着他。 “睡你的。” “哥们有义气,陪你聊会儿天。” 陈绍祁没出声,他的手肘动了动,换了个姿势。黑暗里,像是休憩的雄鹰。 “是不是因为佩珊妹妹明天要来了,所以你激动的睡不着?”宋明柯往边上挪了挪,双手拨着床沿,“她来了,我要不要把房间让出来,好让你神龙摆尾与她共度啊?” 陈绍祁闭上了眼睛。 “诶,别睡啊,给哥们透露透露,你和佩珊妹妹究竟什么关系?你俩私下到底有没有联系?之前媒体不是还传得有声有色的说你俩” “闭嘴!”陈绍祁打断了宋明柯的话,有点烦躁。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宋明柯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瞧你这样欲求不满的样子!等明儿人来了,让她好好给你舒缓舒缓。” “宋明柯,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宋明柯哼哼唧唧滚了个身,背对着陈绍祁,几分钟之后又开始打呼。 窗外的月色皎洁无暇,陈绍祁摸到烟盒,起身出了房间 ? 南姣早上和南郝换班之后,就回房睡觉了。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船上特别热闹。 南景兴冲冲地跑来:“姐姐姐,我们船上又来了一个明星。” “女明星?”她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南姣刚才在厨房吃饭的时候,遥遥就瞧见剧组一众男性工作人员都围在甲板上,要不是女明星,哪里来这么大的吸引力。 “对啊,就是个女明星。”南景把自己的签名本拿出来,翻了几页,亮给南姣看。 南姣扫了一眼,白纸上的笔迹很干净,字体秀气,辨认也不难。 王佩珊。 “姐,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这个王佩珊人挺好的,比白妃儿可好相处多了,而且,她不仅漂亮养眼,还特别性感呢。” 南姣笑笑:“我就算了,你带哥去看看吧。” 南景拍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哦,哥一定喜欢。” 南姣回房换了个一次性的口罩,等她出来,就听南郝就被南景从驾驶舱里攥了出来。 “我没兴趣。”南郝挠着后脑勺,表情憨实,“我真没兴趣。” “你什么男人啊?”南景推了推南郝胳膊,“美女也不喜欢看?” “再美还不就那样。”南郝看过来,指指南姣,“我看你姐都看出免疫力来了。” “和姐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南景很执着,南郝半推半就也顺了她的意。 这世界上,哪里还有男人是真不喜欢看美女的? 南姣进了驾驶舱,今天外面是个大晴天,屋里阳光也很丰沛。她开了窗,给风信子的根苗换了水,就坐下来开始看书。 书是早之前翻剩的,一直放在抽屉里,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很忙,也就没拿出来。而这几天,南景开始替她分担厨房的活儿了,她也有时间重拾自己喜欢的事情。 没一会儿,南郝和南景回来了,兄妹两咋咋呼呼的,一路说笑进驾驶舱。 南姣放下了手里的书。 “哥,怎么样?”她打趣南郝。 南郝坐下来,脸都红透了:“是挺好看的,关键性格也好,笑起来像个小白兔似的。” “小白兔?”南景走过去用手枕着南郝的肩膀:“哥你还挺会形容女孩子的么?婶婶之前一直担心你闷头闷脑找不到媳妇,我看她是白担心了。” “你你你别瞎说。” “哟哟,现在难为情了,刚才打听八卦的时候不是还挺起劲的吗?” 南郝将南景的胳膊拉下来:“我打听什么八卦了我?” “别不承认,我都听到你偷偷问摄像大哥这王佩珊是不是陈导的女朋友了。” 南郝慌张,“那不是大家都在这么说,我才好奇问问嘛。” “那问到什么了” 南姣站了起来,拎了自己的水杯往外走。 驾驶舱里南郝和南景还在八卦着陈绍祁和王佩珊的关系,但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什么都听不到 ? 王佩珊的到来,让整个剧组热闹了一下午。 南姣一整天都在驾驶舱里,直到傍晚才去厨房。晚餐是她做的,陈绍祁到点就来了。两人打了个照面,也没人说话。 饭菜上了桌,他低头开始扒饭,她转身清洗炒锅。厨房里的气氛很奇怪,说不上尴尬,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南姣洗完锅就想走,她刚摘了围裙,就见走廊里有个女人“哒哒哒”地跑进来了。 王佩珊。 南姣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名字。虽然无法确定,但在这艘船上,又漂亮又性感的陌生女人,八成就是她了。 “绍祁。”王佩珊唤了一声,几乎同一时间看到南姣。 南姣先对她点了下头,王佩珊就甜甜地笑了,果然是性格很好的样子。 “你就是南船长吧。”王佩珊朝她走过来,“我是王佩珊,今天新进组的演员。” “你好。”南姣伸出手。 “你好。今天明柯一直在夸你喔。” 王佩珊握过来,她的手心很暖,南姣因为刚洗了手,五指都是冰冷的。 陈绍祁看了她俩一眼。 “什么事?”他问。 “喔也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给自己开什么小灶呢。” 王佩珊长腿一迈,凑到餐桌边,桌上的菜色并没有让她很惊艳,就只是普通的家常小炒而已,比起她刚才吃的工作餐,也相差无几。 “挺朴素的么。”王佩珊勾了一张椅子过来,在陈绍祁身旁坐下,“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在这里偷偷吃什么山珍海味呢。” 山珍海味 陈绍祁不由抬头,看向南姣,南姣已经转身出去了。她刚才一直戴着口罩,说话声音嗡嗡的,听起来仍有鼻音。看来,感冒还没好。 “船上没有山珍海味,我也不喜欢山珍海味。”他说。 陈绍祁吃得很快,王佩珊一直坐在他身边,全程都双手托腮一张“相思无处安放”的脸,陈绍祁自顾自,并不管她。 他快吃完的时候,南姣也端着一个空碗回来了。 “陈导。”她忽然叫他。 陈绍祁看看她。 “你伤口好点了吗?”她问,语气平平。 “你受伤了?”王佩珊顿时紧张起来,“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王小姐不用担心,已经请附近的医生上船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按时换药就行。” “换药?药在哪儿?今天换了吗?” 陈绍祁盯着南姣,南姣也不回答,好像,她在提醒王佩珊他需要换药之后,就完成了交接任务。 “问你话呢。”王佩珊着急了,“我不是每天都给你发短信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嘛,真不让人省心。” 南姣目光一闪,嘴角微动,眼角眉梢都是轻蔑。 陈绍祁“啪”的一下撂了筷子站起来,王佩珊被吓了一大跳,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 南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清刷着手里的碗,水流打在手上,很凉。王佩珊看了她一眼,追着陈绍祁跑出去。厨房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关了水龙头,抬头往外看。 走廊里,王佩珊小跑着追上了陈绍祁,他们并肩走着,只差半个头。 王佩珊比南姣高一点,头发过腰,身材很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就算只穿着普通的圆领白t和牛仔裤,举手投足间的性感也藏不住。她边走边不经意地往陈绍祁的身边蹭,两人的胳膊挨得越来越近,那一黑一白两抹颜色,好像随时能迸出花火 南姣收回目光,继续洗碗,碗没几个,她却洗了半个多小时。等她出来,天已经暗了。 驾驶舱里,南郝正在教南景怎么开船掌舵怎么应对紧急情况,南姣没进去,直接去了甲板上。 吴大伯和吴婶还在甲板上整理餐盒,家里的孙子病了,老夫妻俩干活都不得劲。南姣给他们帮了会儿忙。临走的时候,吴婶把自家船上的一袋橘子留给了南姣。 南姣坐在甲板上,剥了一个,橘子汁多,又甜,但她不敢多吃,怕上火。 “姣姣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吃什么呢?”宋明柯从船舱里走出来。 南姣把塑料袋打开,捡了一个扔给他。 宋明柯一边剥,一边盘腿坐到她边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维的味道。 南姣对他笑了一下,把口罩戴上。 “感冒了还坐在这里吹风啊。” “不冷。” 宋明柯尝了瓤橘子。 “哟,好甜,哪里来的?” “吴大伯和吴婶家的橘子。” 宋明柯直接往嘴里塞了半个,两边的腮帮都鼓了起来。他吃完一个,又拿一个。 “当心上火。” “没事,上不了。”他扬手想把剥出来的橘子皮丢进海里,回眸看看南姣,想起什么,又乖乖放回塑料袋,不好意思地笑:“瞧瞧我这坏习惯,再改不了就剁手。” 南姣笑了笑,问他:“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不玩牌了?” “陈绍祁相好来了,两人在屋里腻歪呢,没他玩不起来。” 南姣的笑容凝在嘴角,她转头看向别处。 满天繁星,在漆黑的夜幕里发亮,抚慰着孤独的人心。 “陈导的女朋友挺漂亮的。”她说。 “是挺漂亮的,人也红。关键是还对绍祁死心塌地,你瞧瞧这一上船,那黏糊劲儿。”宋明柯不吃了,把橘子拿在手里抛着玩,“我也想找这样的女朋友。” 南姣不说话。 宋明柯凑过来,一头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姣姣妹妹,我觉得你要是做人女朋友,一定不比佩珊差。” “是么。” “是啊。”宋明柯歪着唇角,“有男朋友没?” 他又想套她话,但南姣没给他机会,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说:“我得去换班了。” “诶诶诶,等等啊。”宋明柯撑着甲板站起来,“你的橘子。” 她摆摆手。 “给你了。” ? 宋明柯拎了一大袋橘子进船舱,本想绕回去再找南姣聊一会儿,路过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敞开着,他往里瞧了一眼,陈绍祁正坐在窗台上抽烟。 屋里就他一个人。 宋明柯进去,找了一圈也没其他人。 “珊妹妹呢?” “走了。” 宋明柯抬腕看了看表:“不对啊,这才几分钟啊?你打一炮也太快了吧。” “你他妈闭嘴会死是不是?” 陈绍祁摁灭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 “不是,我都这么懂事的把房间让出来了,你怎么不把握机会啊。” “我要你懂事了?” 陈绍祁走过来,顺势脱下身上的t恤,拿起药膏,往宋明柯面前一递。 “干什么?”宋明柯傻愣愣的,没伸手接。 陈绍祁踢了踢他手里的袋子:“什么东西,还舍不得放了?” “哦,这是姣姣妹妹给的橘子。” “给你的?” “是啊,给我一个人的。” “你还挺有面子的。”陈绍祁抢过了橘子,丢在桌上,把药膏塞进宋明柯的手里,“给我擦药。” “什么玩意?我给你擦药?刚珊妹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擦呢?” 陈绍祁没出声。 “我说你们两个刚在房里一不打/炮二不上药的,都干什么了?面对面纯聊天啊?” 陈绍祁不耐烦了:“擦不擦?不擦拉倒。” 宋明柯没法子,硬着头皮接过了药膏。 陈绍祁背上的淤青很深,周边那圈已经起了黄。浅的伤口开始愈合了,深的伤口仍然看一眼都让人反胃。 宋明柯忍着头晕,小心翼翼地给他抹着药膏,陈绍祁趴在床上,一声不吭,耐疼也是真耐疼。 擦完药膏,陈绍祁又打着赤膊晾了晾,宋明柯洗了个手出来,给陈绍祁剥了个橘子。 “干什么?”陈绍祁没好气。 “尝尝。”宋明柯把橘瓤对半扒开,一半递给陈绍祁,一半留给自己,“很甜。” “不要。” “不要就算了,姣姣妹妹给我的,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你和她说什么了?”陈绍祁眼神凌厉。 “什么说什么?”宋明柯避开对视,看向别处,“我能和她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那张贱嘴能有一刻闲?” 宋明柯无言以对。片刻之后,他挠挠头:“我哪知道你和珊妹妹在房间里啥都没干啊?我还以为你们” 陈绍祁握拳一挥,宋明柯连忙抱住了脑袋。 “我错了我错了。” “你说了?” “说了。” 陈绍祁按着宋明柯的颈子,“她什么反应?” “她她没什么反应啊。就就送我一袋橘子。” “就这样?” “啊。就这样。”宋明柯想了想,“哦,对了,她还夸佩珊妹妹漂亮。” 陈绍祁想了想。 “这是不是第一次嘴贱?” “是!” “你确定?” “又好像不是三缺一那天晚上,我好像也说过诶,我说没说过,我真的记不清了。” 陈绍祁松开他,轻哼了一声,心里莫名地豁然了不少。 ? 南姣又回了一趟家,她带南钢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还是一样,不好不坏,拿药回家。南姣其实希望南钢能接受手术,但她说服不了他。 南钢说,既然命运已经给他下了判决书,那么,他希望能在死亡来临之前,把有限的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接受几乎没有胜算的手术,然后终日以病床为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最后仍然是死亡。 面对疾病,人各有选择。南姣知道,他不是不怕死,只是更怕活着看到不公。 她理解他,心疼他,当然,她还是要救他。 南姣回到船上,天已经黑了。 入秋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剧组白天的拍摄任务也随之越来越紧。陈绍祁每次吃饭都是来去匆匆,南姣又刻意避着他,两人好几天没说过一句话,偶尔见面,也是互相看一眼就擦肩而过了。 王佩珊倒是无时无刻都黏在他的身边,有戏拍的时候就拍戏,没戏拍的时候就搬个小凳子坐在监视器后面,天冷提醒陈绍祁加衣,天热就给他扇风遮阳,无微不至。 宋明柯说,现在整个剧组的男人都在羡慕陈绍祁。 想想,也的确挺让人羡慕的。 船舱里灯火通明,她刚进去,就看到王佩珊和洛子光宋明柯他们几个男人围在牌桌前,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只听到人群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诶,有人进来了有人进来了。”王佩珊看到南姣,兴奋地喊着。 大家在王佩珊的指引下,一齐回过头来看着她。 南姣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洛子光迅速地朝她跑过来。他什么都不说,直接伸出手,揽腰将她抱了起来。 大家开始起哄和大笑。 洛子光抱着南姣在原地转了三圈,南姣被转的头晕目眩,更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人还未落地,陈绍祁的房门忽然开了。 陈绍祁从房间里走出来,抬头看到洛子光抱着南姣,他蹙了蹙眉。 洛子光把南姣放下来。 “对不起啊南船长,冒犯了。” 南姣扶着他的胳膊站稳:“怎么回事?” 洛子光指指宋明柯:“你问他。”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我还以为这个点从外面走进来的女人只有吴婶了,我想让他给吴婶来个公主抱的,哪里知道进来的第一个女人是你啊。”宋明柯一脸坏笑,“可便宜了阿光,看他刚才那一脸捡着便宜的模样。” “你别听他胡说。”洛子光不好意思地扬了扬唇角,接着邀请南姣:“要不要一起来玩?” “我不” “来吧来吧。”宋明柯跑过来,拉着南姣的胳膊:“你总一个人闷着头不好,和大家一起才热闹呢。放心,我们不会欺负你的。” 南姣被拉进了人群里。 陈绍祁收回目光,拿着烟盒去了甲板上。 “要不要让绍祁和我们一起玩?”王佩珊问。 “他就算了吧。”宋明柯摆摆手,“让他玩这么小儿科的游戏,不是讨骂嘛?” ? 甲板上风有点大,陈绍祁掀了一下外套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他背对着风,将烟点上了,烟头上的火星子一跳,随即变亮了。 驾驶舱里欢声笑语阵阵,间或也能听到南姣说话。 他倚着船沿坐下,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窗玻璃上南姣的影子,她显然没有经验,一手牌握得很别扭。小胖在旁边热心地指导着她,指导了半天也没指导出个究竟来。 陈绍祁看不过眼,扭开了头。 前面两把,宋明柯一直放水,没什么输赢,都是和局。三把之后,他开始动刀动枪,不再让着谁了。 南姣是新手,王佩珊和洛子光虽然也不常玩,但相较于她,斤两足多了,所以从第四局开战,南姣一直在输牌。 可能是对洛子光刚才那原地三圈仍然心有余悸,南姣第一次就保守地选择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王佩珊,王佩珊想了想,问:“你开船几年了?” “诶诶诶停停停等下等下等下!”宋明柯跳出来打断王佩珊,“珊妹妹,我说你问点什么不好问这个?这个问题你想知道私下唠嗑的时候随时可以问,何必浪费这么一个好机会呢。” 大家笑着附和宋明柯,说让宋明柯负责提问。 南姣好脾气地等着,也不知道问出口其实就作数了。 “好好好,那就由我来问。”宋明柯转个身,看着南姣,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但问题却是脱口而出:“有没有男朋友啊?” “没有。” 宋明柯眨眨眼,很满意的样子。 真心话大冒险玩的就是套路,宋明柯起了个头之后,接下来大家的提问就左右都在他的套路之内,显得有有价值多了。 “为什么不交男朋友?” “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南姣卡了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明柯提醒她:“随便说几条标准就行,比如,不喝酒不抽烟这种的。” 甲板上的陈绍祁默默把烟掐了。 南姣想了想:“其实喝酒抽烟都可以。” 陈绍祁从烟盒里重新掏了一支。 “但是,要适量,不能成瘾。” 陈绍祁又把烟塞回去。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照亮了他的独角戏,他暗啐一句:“真他妈怂。” “还有呢?” “有担当,能让人有安全感。” 宋明柯不屑:“你们女人喜欢的类型都一样,永远是什么有担当有责任感有安全感,毫无新意。” 南姣笑了笑:“女人的择偶类型往往是男人劣根性的反向。现在的男人动不动就喜欢撩妹,撩完又不负责任。他们以为,让女人心动就是爱情,但其实,让女人拥有安全感才是真正的爱情。” 宋明柯:“” 屋外的陈绍祁默默地捏扁了手里的烟盒。 南姣聪明,学习能力强,输过几局之后,也渐渐上手。很快,王佩珊那点三脚猫功夫就被南姣碾压了。 王佩珊也选择了真心话,同桌的两个男士推让着让南姣提问,南姣也没拒绝。 大家都兴致昂扬地等着。 南姣望了望甲板的方向,那里有道黑影,一直没动。 “请问,王小姐现在是单身吗?” ? “喔喔喔” 周围瞬时起哄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王佩珊似乎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南姣,南姣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灯光下发亮。 这是王佩珊第一次正式地打量摘下口罩后的南姣,南姣长得很漂亮这点毋庸置疑,可她的漂亮又漂亮的和别人不太一样。那是一种淡淡的,懒懒的,目空一切一切又在心中的脱俗美。她提问的动机好像很纯粹,至少,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 王佩珊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发出失望的唏嘘。 “爆炸性新闻啊。” “看来陈导还要加把劲啊。” “不不不,是珊妹妹要加把劲。” 王佩珊调皮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南姣看向窗外,倚在船沿上的男人还是那个姿势。 接下来几局,输的人就在南姣和王佩珊之间来回产生,宋明柯把自己想问的八卦都问完了,兴致也就淡了,大家很快都散了。 南姣回到了房间,洗澡换衣服之后去和南郝调班。南郝走得时候关了走廊里的灯,世界暗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请问,王小姐现在是单身吗?” “是。” “请问,王小姐现在是单身吗?” “是。” 这两句对白一直在耳边回响。 南姣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好像,有点后悔。 走廊里有脚步声过来了,但来人没开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有点诡异。南姣却听出来,这脚步声是谁的。 眼前黑影一动,门就拉开了,陈绍祁站在外头,一身黑衣,简单又挺拔。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猜到了他一定会来的。 “陈导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她说话很客气。 陈绍祁直接进屋,带进一阵冷风,他转身把门关严实了。 驾驶舱里的空间好像一下子小了很多,南姣往后退了一步,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副牌。 “你想干什么?” “我们来赌一局。”陈绍祁开门见山,他把牌丢在南姣面前的小方桌上,补充道:“真心话。”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你不是不喜欢我撩你吗。只要你敢和我赌这一局,我保证以后不再撩你。”他声音低沉,表情严肃。 南姣的目光一跳。 她还在犹豫,陈绍祁先勾了下唇角:“怎么?舍不得我不撩你?” 这是激将法,但她无所谓。 “怎么赌?” 陈绍祁过来,站到她面前,把桌面上的一把牌拨乱。 “简单点,比大小,谁的牌大谁就赢有提问权,输的人必须说实话。” 南姣看着他:“你保证不耍诈。” “当然。” “我是说答应不撩我这件事不耍诈。” “不耍诈。” 南姣还不太相信,陈绍祁笑了一下,眉目柔和了些。 “要拉钩吗?”他的小指往前一伸,骨节修长。 南姣摇摇头:“来吧。” ? 驾驶舱里灯火明亮,他们面对面站着。 陈绍祁将牌握在手里,快速地打乱,放在桌面上,大掌一滑,整把牌纸呈弧形在南姣面前散开。 “女士优先。”他说。 南姣没和他客气,凭感觉快速地抽了一张牌,放到自己的面前,也不看。 “我直接抽?”他扬扬下巴。 “等下。”南姣制止了他。 她把桌上的牌都收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按照他的步骤,重新洗牌。 因为是新手,南姣的动作很慢,陈绍祁耐心地看着她。 最后,牌在他面前打散了,天女散花一样,落了一桌。 “抽吧。”南姣说。 陈绍祁也没有犹豫,果断地拿了一张落在他手边的牌。 这是一次凭运气的赌博,他们是平等的。南姣看得出来,他也没有把握。 “一起亮?还是一个个来?”南姣问。 陈绍祁直接出手,把牌扔在了桌上。 南姣觉得有种莫名的紧张感和刺激感,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牌面亮出来,是个黑桃九。 这张牌看着挺小的,但仔细算算,其实已经很大了。 南姣悄悄摸了一下牌心,什么都摸不出来的。 “放上来。”陈绍祁指了指他牌边上的位置。 南姣深吸一口气,这场赌局她并不会吃亏,至少无论输赢,她以后都可以和陈绍祁划清界限了。 牌上了桌,是个梅花三。 她有点失望,但陈绍祁还是那个表情,认真,严谨,好像,赌局才刚刚开始。 “你输了。”他说。 南姣点点头。 “既然胜负已分,那我愿赌服输,你要问什么,问吧。”她坦荡荡的,眼底带着几分壮士出征前的凛然。 陈绍祁走到她面前,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南姣又比他矮,仰头也看不清。 好一会儿,陈绍祁都没开口,南姣以为他没想好,但想想,又觉得他应该是有备而来的才对。毕竟,是他提议要赌的,他不可能没做赢得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淌。 “南姣。”他出声。 南姣静静地等他下文。 “我再问一遍,如果那天没有被打断,你会不会让我数完三秒?” 没想到,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的答案作废,这次,我要听真心话。”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说的不是真心话?” “现在是我在提问。”陈绍祁牢牢把握着主权。 南姣忽然不知所措。 “怎么?忘了当时的感觉了?”陈绍祁靠过来,贴近她:“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南姣想往后退,但是她发现自己正顶着牌桌,根本无路可退。 “不用了,我记得。” “那你回答我,会?还是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 南姣咬咬牙。 “会。” 陈绍祁凌厉的眼神一柔,转瞬就笑了,原本藏匿的情绪全都破土而出,她看到他志在必得的傲娇和满足。 “好。” 南姣还不明白他这句“好”是什么意思,陈绍祁忽然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你干什” “三。” 他数完,顷刻间,狠狠压向她的唇。 南姣下意识想逃却撞在桌角上,那一秒疼得眼冒金星,陈绍祁将她揽过来,大掌一拨,将整张桌子都推开了。桌上的纸牌纷纷扬扬地落地,像是十二月的雪。 陈绍祁吻得很强势,但南姣却始终不愿张嘴,他也不逼迫她。 几秒之后,南姣将他推开了。 明亮的灯火照着陈绍祁性感的嘴唇,南姣觉得自己的唇上还留着属于他的甘冽气息,她来不及擦一擦,扬手一巴掌就甩过去。 陈绍祁稳稳将她细白的腕子捉住,握在掌心里。 “南姣,我不会再撩你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追你。” 第七十二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2 南姣的船行驶在辽阔的大海上,阳光下的无暇海,蓝得发亮,像是盖着一张金色的毛毯。风起,浪涌,海上一片安谧,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撄。 她的船后面,镇北罗大叔家那艘载着很多工作人员的“宿舍船”也紧紧跟着。 今天早上,蒋文康忽然通知,因为白妃儿后期的行程有所调整,为了配合她的档期,剧组临时调整拍摄计划,暂停海上的拍摄任务,将上岸先完成她与其他演员的戏份。 南姣对此没有异议,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节奏。她吃过早餐之后,就开始检查设备,南郝也没有休息,两人一直忙到下午出发为止。 从拍摄点到无暇镇,大概有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全程都由南姣一人掌舵,驾驶舱的门紧闭着,她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驾驶舱的小方桌上,还放着一副纸牌,叠得整整齐齐的,就那么一小块儿,整个早上进进出出都没有人注意到它,但是,南姣看一眼都觉得戳心。 昨晚的一幕幕,清晰深刻地印在脑海里,好像上一秒刚发生。 陈绍祁平时对她油嘴滑舌的,可是他的吻却沉稳有力,让她差点失守。那场赌局她明明赢了,却好像反而一败涂地 傍晚时分,船到达无暇镇前的东青滩,顺利停泊。 船上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船,却不急着搬运设备,而是脱掉鞋袜,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好美啊!”有人大叫偿。 南姣从船舱里出来。 远方的夕阳染红了层峦叠嶂的云,海鸥乘着云彩飞翔,大海湛蓝如镜,沙滩洁白如银,一切是那么宽阔,温柔,豁达,荡漾。的确,美不胜收。 南姣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一群人在她眼前拍照打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在等我吗?”身后忽然传来了陈绍祁的声音。 南姣回头,看到他从船舱里走出来。陈绍祁手里拿着一件衬衫,上身裸着,看着样子应该是刚睡了一觉起来。 他边走边将衬衫套在身上,一颗一颗系着扣子,那硬邦邦地腹肌和人鱼线很快就被遮住了。 “不是。” “那你站着干嘛?” “看风景。” 陈绍祁站到她身边。 “我昨晚说什么,还记得吗?” 南姣沉默。 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与海的味道一起在她鼻间碰撞,莫名让人有种迷醉的感觉。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草率吗?” 南姣一点都不相信,半个月时间,足以让他对她动真情。 “泰坦尼克号里的男女主角认识三天就足以殉情了,我要追你怎么了?”陈绍祁伸了个懒腰:“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被荷尔蒙支配的草率感觉。” 南姣瞟了他一眼:“见解这么独到,多年的经验总结吧?” 陈绍祁很坦荡:“我这个年纪和你谈初恋你信吗?” “是不信。” 他点点头,“但我这个年纪和你谈未来,刚刚好。” 世界忽然静谧,她却思绪徜徉。 未来 ? “啊!” 沙滩上传来一声尖叫,女人的。 南姣和陈绍祁互看了一眼。 “啊!”又一声,声音夹在风中,有点模糊,是白妃儿。 陈绍祁跳下了船,南姣跟着他,一大群人朝着声源围过去,陈绍祁和南姣跑在最前面。 白妃儿举着相机跌坐在柔软的沙滩上,裙摆被扑过来的海浪打湿了,人有点狼狈。她的面前,是一个不明生物的尸体。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啊?”宋明柯大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南姣把白妃儿扶了起来,交给身后的其他工作人员。她找了根木条,上前将那黑乎乎的一团翻了个身。 尸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大家都捂住了口臂。南姣没什么反应,只是皱了皱眉。 陈绍祁眯了眯眼,有点怔,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的女人。 “南船长,这是什么啊?”有人好奇。 南姣蹲下来,将尸体上的黑色塑料袋给拨开了个角。尸体露出了全貌,更加的丑陋不堪。几个女人都发出“咦咦咦”的嫌弃声,只有南姣轻声叹了口气。 “是只海狮。”她说,“海狮被塑料包装袋缠住了脑袋,为了逃脱险境,它一定奋力挣扎过,所以满身是伤。只是,它最终还是没有脱身,困死在海里,尸体被海水冲到了岸边,就变成了现在看到的样子。” “连个塑料袋都逃脱不了,真够蠢的。”不知谁笑了。 陈绍祁清凌凌的目光扫过那人,有点冷。 “是不如人聪明,可是蠢又怎么样呢,也是一条生命。”南姣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木条将绕在海狮脖颈里的塑料袋解开。 海狮体积不大,看着还是个幼崽。它眼角挂着血痕,凄惨无助。 “我之前不让你们随意往海里丢垃圾,不是故意针对谁,只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很多东西,我们看着微不足道,根本不足以致命,但是对于这些海洋生物来说,误食或者被困,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们平时注意一点,海洋里就少一个死亡陷阱,这些小家伙也不用走得这样痛苦。”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说话。 南姣低着头,声音稀松平常,甚至比她平时说话更轻一点。她没有以上帝视角俯瞰谁,也没有刻意责怪谁,张口就是“我们我们”,听着,更像是一种反省。 然而,越平和,越有力。 “南船长。”刚才说“蠢”的高个工作人员拨开人群走出来,“你说得对,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高贵,物种和物种之间也一样,是我错了。” “好!” 不知谁叫了一声好,高个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 “你现在要干啥呀?我们来帮忙吧?”几个男工作人员都跳了出来。 “把小海狮和垃圾分离,然后,把它送回海里。” “来来,我们来吧。” 南姣手里的木条被抢走了。 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抽走了黑色的塑料袋,合力将木条一拨,小海狮往前翻了个个儿,一个浪花卷过来,就把它带走了。 “好了好了,也算把它送回家了。”高个工作人员说。 南姣点点头。 人群慢慢散开了。 陈绍祁刚准备朝南姣走过去,半路就被王佩珊截住了。 南姣没看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宋明柯跟上去。 “姣姣妹妹。” 南姣应了声。 宋明柯挠挠头,“我也给你道歉。之前你把我踢下海里,我还不知检讨骂你野蛮,现在想想,真是我活该。” “我也过分了,当时不该动武。” 宋明柯笑起来:“那这茬就算翻篇了,以后,我一定向你看齐。” “好。” ? 大伙把船上的设备都搬上了岸,镇上没有旅馆,蒋文康在这附近租了几家居民房,剧组暂时借住在无暇镇。 好不容易下船上了岸,告别了快餐盒,整个剧组的人都蠢蠢欲动,想着上哪去大吃一顿才好。蒋文康适时出来通知,说晚上陈绍祁请整个剧组聚餐,大家顿时一片沸腾。 南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外面欢呼声不断,南景一脸羡慕,她没什么反应。 过了会儿,有人来敲门。 “小姣小景。”是蒋文康的声音。 南景眼睛一亮,赶忙跑过去开门。 “蒋叔,什么事儿啊?” 蒋文康朝南景挤挤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等下陈导请吃饭,你俩还有南郝一起去。” “欧耶!”南景兴奋地大叫,“我就知道陈导一定不会把我们落下的。” 蒋文康往里瞧了一眼:“小姣,听到没有?” 南姣走到门口:“蒋叔,让哥和小景去吧,我想先回家。” “姐!你别扫兴啦。”南景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现在剧组上了岸,以后我们天天都待在家里了,你着急这么一时半会的干什么?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蒋文康急着忙其他事,不给南姣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去吧,就这么定了。” 南景急迫地点头:“嗯嗯,定了定了。” 南姣笑,不再多说什么。 无暇镇没有大餐馆,晚上的聚餐其实就是农家乐加烧烤。地点也是蒋文康选的,就在海边的一处瓦房农舍里,农舍连着沙滩,院子宽阔。 农舍主人叫孙潇,是南郝的发小,以前在城市的酒店里做过厨师,后来觉得外边压力大过得不自在,就回到了老家,一边打渔一边凭着掌勺的经验接点小活儿。孙潇的手艺不错,镇上无论哪家有什么喜事需要宴请宾客的,都是他去帮忙。前段时间,孙潇自己也娶了媳妇,小日子过得愈发风生水起。这样一对比,就让年纪相仿但既未成家又未立业的南郝受尽了自己母亲的唠叨。 南姣经常听到别人说起孙潇这个人,但真正见面,这是第一次,她随着南郝走进院子时,孙潇正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在洗菜。 “阿潇!”南郝丢了身上的背包,张开手臂朝孙潇大叫一声。 “哎呀阿郝。”孙潇从水盆前站起来,顾不得擦擦手,就跑过来抱住了南郝。 两个男人一样人高马大的,但相较于南郝的壮实,孙潇就显得有些虚胖了,他的肚子圆滚滚的,让人想起功夫熊猫里的阿宝。 孙潇的妻子过来打招呼,孙潇才看见南郝身后还站着一个南姣。 “这是?” “她是南姣。”南郝给孙潇介绍,“我叔叔的大女儿。” 孙潇和他妻子互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哦,就是那位救” ? 孙潇话未说完,陈绍祁和那一大帮子的人进来了。 蒋文康跑在前头。 “小孙啊,快来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剧组的陈导。”他朝孙潇招手。 孙潇“诶”了一声,对南姣他们说了句“先失陪一下”就赶忙过去打招呼。孙潇的妻子有点尴尬,她对南姣笑了笑,说:“你们先坐。” 南姣应了声,她放下了自己的背包,走到屋檐下,找了处没风的位置坐下。 天已经暗了,院子里挂满了灯,亮得像是白昼。 陈绍祁站在院子中间,身后的人都已经散开各玩各的了,他还在和孙潇交代着什么,孙潇不停地点头。 南姣的目光又找了一下南景,南景和洛子光工作室的几个人站在一起,他们有人带了吉他,正在起哄让洛子光弹一首,洛子光摇摇头说自己不行,一旁的宋明柯立马使坏指了指陈绍祁。 大家都看着陈绍祁笑起来,然而陈绍祁并不知情,他和孙潇说完话,就径直朝南姣走过来,只是走到一半,就被人截住了。 “陈导。早就听说你才华横溢,今天趁着大家都在,饭前给我们来一首呗。”洛子光的助理笑着把吉他往前一递。 陈绍祁看了看吉他,又看看洛子光的助理,没接。 “听谁说?” 洛子光的助理瞟了宋明柯一眼。 宋明柯赶忙摆摆手:“不是我说的,娱乐圈里谁不知道你音乐细胞发达,妥妥是个被导戏耽误的歌手啊。” 大家被逗笑了,都围过来,给陈绍祁鼓掌,气氛热烈。 陈绍祁不太买账,他开玩笑道:“怎么?给你们吃好喝好不够,还得卖艺唱歌把你们都哄好伺候好才行是不是?”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陈导,你就来一首呗,我们都很想听呢。”陈绍祁的助理回头冲大家使个眼色,煽动大家的情绪,“是不是啊大伙?” “是!”剧组的人发出整齐的一声应和。 洛子光的助理又转头看着一人反方向坐着的南姣:“是不是啊南船长?” 南姣没想到话题绕着绕着会绕到自己身上来,她怔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不好扫人兴致。 “是。”南姣说。 “陈导,你看你看,大家都想听吧。”洛子光的助理冲陈绍祁挑眉。 陈绍祁没再犹豫,伸手就把吉他接了过来。 大家都兴奋地起哄。 陈绍祁笑了一下:“都别得意,我这是给南船长面子。” 大家愣了几秒,随即起哄的声音更大。 南姣忽然觉得如坐针毡,但显然,如坐针毡的人不止她一个。王佩珊朝她看过来,目光转瞬就有了深意。她刚刚还在随人群一起开怀大叫,此时却忽然像是一只失声的画眉鸟,眼神充满了表达地意欲,可是,她只是沉默。 条件有限,洛子光的助理找了半天只给陈绍祁搬来一张长凳,陈绍祁也不挑,抱着吉他往凳头上一坐,就开始试手。 人群渐渐围成了一个圈,但却没有围严实。南姣坐着的位置望过去,正好开了一个口子,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专注地模样。 陈绍祁平日里多数时候都是严谨认真的,唯有面对她时才像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一开口就没个正经。相较于他油嘴滑舌的时候,南姣更喜欢他现在这样,沉稳如山,还有点性感。 她有点走神了。 耳边渐渐有了吉他声,悠扬,婉转,还有他的声音,低沉,干净。 没有音响,没有话筒,人群还有点细微的说话声干扰,她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但即使如此,她已经陷进去了。 孙潇他们在厨房里开火了,南郝在帮忙,时不时传来“滋溜”的下锅声,还有笑声。 海风吹拂,空气里渐渐弥漫了诱人的菜香。 世界渐渐安静下来,她听到他的歌声,充满了丰沛的感情。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天彻底黑了,头顶星空璀璨,远方灯塔明亮。 南姣侧着身子,靠在墙沿上,心头泛酸,明明那么多人在,可是她却被突如其来的孤单击中,久久难安。 陈绍祁坐在人群中央,他低着头,白衬衫随风飘扬,黑眸里有微光闪亮,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像个诗人,也像个救赎者。 “其实,我最后一个奢求的可能 只求你有快乐人生 只求命运带你去一段全新的旅程 往幸福的天涯飞奔 别回头就往前飞奔” ? 孙潇手脚麻利,菜很快一个个上了桌,刚才还围在一起玩闹的人闻到菜香,都自觉地散开找位置落座。 剧组人多,屋里屋外整整搭了三张大圆桌,才勉强够坐。陈绍祁和洛子光他们一群演员坐在一起,南姣和蒋文康他们坐在一起。两张桌子挨得很近,南姣一转头就可以看到陈绍祁,他坐在朝南的位置,手边是洛子光和宋明柯。 桌上是各色各样的海货,大家在城里很少能同时吃到种类这么多的海鲜,都兴奋地大快朵颐。 南姣不太喜欢吃鱼腥,一个人坐在那里,就着一盘花生米,小口小口地喝着青啤。她没什么酒量,但今天就是特别想喝酒。 桌上的盘子都摆满了,可厨房的孙潇还在炒着什么。没一会儿,孙潇的妻子又端出好几个菜,不是海鲜,就是几个家常小炒,有荤有素,搭配得当。 “怎么还有啊?”蒋文康问。 “哦,陈导刚才交代了,说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吃鱼,让我们额外再多炒几个菜。” 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吃鱼 南姣的筷子正夹住一颗花生米,听到这话,花生米都掉了。 “哎呀,我都老糊涂了,还是陈导细心周到啊。”蒋文康拍拍额,将这几个菜推到餐桌的中央:“来来来,有海鲜过敏或者不喜欢鱼腥的同志,多吃点陈导为你们准备的菜。” 桌上一阵应和声。 南姣抬眸,看到南景正朝她挤眉弄眼的。 “干什么?” “姐,我看陈导是个有心人。”南景靠过来,给南姣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这里还有谁不喜欢吃鱼呀,不就你一个嘛。” 南姣没作声,默默地夹起了碗里的红烧排骨。她胃里空空的,几颗花生米的确填不满。孙潇的手艺偏江南,红烧排骨带点粘稠的甜味,这丝清甜一直从南姣的舌尖,甜进了她的心底。 ---题外话---这是一个以保护海洋为立意的言情,我的功力有限,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感受到我想传达的意思,爱你们 第七十四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4 “上来。”陈绍祁扬起左手拍了拍右肩膀。 南姣还有点犹豫。 “这是我第一次背女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想好可别后悔。” 南姣笑了。 “我数到三。偿” “又数?” “一二撄” 南姣往前一倾,伏到了陈绍祁的背上。他的后背又宽又硬,但很舒服。她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右肩膀上,乖得像是一只小猫咪。 陈绍祁在她趴上来的瞬间,脑子里“轰”一下,意识就炸了。 她可真软,软得就像忽然涌上来的海浪。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有被热气驱赶出来的体香。那是一种很安静的香,有点像午后的洋甘菊,也有点像蛋糕上的奶油,温和细腻,干净到极致,却让人起情,他无法想象,沦陷在这样的味道里会是什么感觉。 小路上不平,碎石又多,陈绍祁走得很慢。 南姣有点困,却不敢闭眼。 “累不累?”她问。 “不累。都说了我体力好。” 南姣扬起嘴角,动了动下巴。 “别动。”他说。 “怎么了?”她忽然想起他之前的伤,连忙挪开些:“疼吗?” “痒。” 南姣不动了。 “你的伤好点了么?” “现在才想到要关心,是不是晚了点?” 南姣没吱声,心里还想问问他有没有按时涂药,但一想到王佩珊那急切的眼神,又觉得没有问得必要了。 陈绍祁不大乐意:“这就又不问了?” “你不是说晚了吗?” 他冷笑一下:“真是没良心。” 南姣把手按在他肩膀上,稳着自己的重心:“左不行,右不对,你真难伺候。” “你说哪种伺候?” 南姣提防着不要再被他绕进去,闭了嘴。 夜很静,后面这一路,谁都没再说话。 很快,孙潇家的房子就出现在了视线里。两间小屋,白面黑瓦,披着朦胧的月色,远看有点像童话。只是,越走近,烧烤味越浓郁。 再美的童话,最终都逃不过人间烟火这个结局,就像爱情。 院子搭了两个烧烤架,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围在那里,说说笑笑,一派热闹。 “放我下来吧。”南姣说。 “快到了。” “就是快到了才让你放下来的。” 陈绍祁停下来:“怎么?” “怕人误会。” “怕谁误会?” 南姣避重就轻:“大家。” “大家?”陈绍祁不信。 “嗯,大家。” 他手臂上的力道加重,更没有要放的意思:“你没男朋友,我没女朋友,有什么可误会的。” 南姣不语。 想想也对,本来就是坦荡的关系,遮遮掩掩反而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陈绍祁一路将她背进了院子里,南景正焦心等着,一看到他们,立马跑了出来。 “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声高喝,顿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没事。” 南姣连忙摆了摆手,但宋明柯洛子光他们已经都围过来。 陈绍祁把南姣放下了,也不避嫌,直接蹲下来,伸手就把南姣的裤管卷了起来,膝盖上一片青红,裤子没破,里面破了。 “拿点消毒药水来。”陈绍祁说。 “没有消毒药水,酒精成吗?”孙潇的妻子问。 “成。”南姣赶紧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想麻烦别人。 孙潇的妻子应了一声,匆匆跑进屋里。 “南船长,怎么摔的?”洛子光问。 南姣不好意思:“走路摔的。” “走路能摔成这样?”宋明柯仔仔细细地看了眼伤口,不太相信,“我看你一定是撞邪了。” 南姣笑笑,也不辩驳。 她宁愿自己是撞了邪。 ? 孙潇的妻子拿了棉花和酒精来,她对陈绍祁说:“陈导,我来吧。” 陈绍祁让到一边。 蘸了酒精的棉花球碰到伤口,疼痛无限的被放大。南姣抿着唇,一声不吭。 “姣姣妹妹,不疼吗?”宋明柯问。 “不疼。” 宋明柯“啧”了几嘴,扬手拍拍陈绍祁的肩:“这耐疼的本领和你挺像的啊。” 陈绍祁看着南姣,笑了一下,眼神温柔。 南姣自己把另一条腿的裤管也卷起来,她的腿,嫩白,纤细。 “行了,都别围着她了。”陈绍祁挥挥手,把宋明柯揽走了。 一大帮人都散了。 烧烤还在继续,大家猜拳的猜拳,喝酒的喝酒,气氛很嗨,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了心情。 孙潇的妻子手脚麻利,再加上有南景在一旁勤快地打着下手,几处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 南姣道了谢,叫南景搀着进了屋。 屋里暖和,但一个人都没有。南景陪她坐了会儿,也是明显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南姣理解南景想去玩,但又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的矛盾心理,于是打发她去给自己烤点东西吃。 南景出去了之后,屋里彻底安静了。 南姣拿了自己的背包,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五个是南景打的,剩下的都来自于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猜,是陈绍祁的。 陈绍祁的号码意外的好记,南姣看了两眼,就记住了,她没存。 门外有脚步声过来,南姣还未把手机放起来,就听到一声:“南船长。” 南姣抬眸,看到王佩珊端着个盘子进来了。 “南船长,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来尝尝,这是我烤的玉米。”她说着,把盘子往南姣面前一放。 盘子是白瓷的,黄灿灿的玉米放在上头,两种颜色碰撞,有种说不清楚的温馨感。 “谢谢。”南姣不想拂人好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玉米很甜,烤得也恰到好处。 “王小姐手艺真好。” “好吃吗?”王佩珊眼睛亮了亮,像个受到夸赞的孩子,反应很单纯。 “好吃。” “我不会做菜,但是烧烤的手艺很不错。是不是很神奇?” 南姣笑着,没接话。 王佩珊来了兴致,自顾自地说:“大概是以前拍江南拥抱的时候练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剧组没事就聚餐烧烤,我助理闻不了那味儿,我就只能自己动手。没想到烤着烤着,就多了门手艺。绍祁他们常常开玩笑,说我是烧烤天后,以后不拍戏了,还能去摆个烧烤摊。” 南姣还保持着笑意,新咬的玉米黏了牙,她舔了舔。 “你知道江南拥抱吗?”王佩珊忽然问。 “不知道。” “不知道?” 王佩珊很诧异,毕竟,前年江南拥抱火遍全国的时候,幼儿园里随便拉个孩子都能把里面的经典台词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 南姣点点头,她是真不知道。 王佩珊笑了一下,有点尴尬,但看不出来是自己尴尬,还是替南姣尴尬。 “江南拥抱是绍祁的作品,我还以为他和你提过。” “他没事不会和我说这些。” “那你们平时都聊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私人。 南姣把玉米放了,搓搓手:“什么都聊。” 王佩珊目光暗了一下,是浅淡的失望。南姣都看在眼里,但她没什么反应。她不是刻意装腔作势,她和陈绍祁能聊的时候,的确什么都会聊。 他甚至,和她聊过未来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王佩珊又接着问。 “刚认识。” “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王小姐和陈导认识很久了?” 王佩珊点了点头:“绍祁这个人,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其实,他很慢热,一般刚认识的朋友,他很少会去亲近,所以我还以为,你们也认识很久了。” “我们很亲近?”南姣反问。 “南船长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误会,希望王小姐也别误会,我和陈导不是那样的关系。”南姣把盘子往王佩珊面前推了推,“谢谢王小姐的玉米,很甜,但我吃不下那么多。” 王佩珊不笨,知道这是逐客令,她端了盘子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又看了南姣一眼。南姣拿出手机恬静地翻阅着什么,她鬓角的碎发扣在耳廓上,一低头,露出耳后的一枚小红痣。 整个谈话过程,王佩珊或暗示或试探,南姣都游刃有余,她的态度磊落极了,这种磊落里还蒙着一层好似迷雾般的慵懒,让人无法窥见她的真心。 无法找到发力点的对手,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南姣,就是这样的对手。 第七十五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5 烧烤快结束的时候,蒋文康跑来找南姣。 “小姣,等下走的时候记得叫上陈导和宋公子,他俩和你们一起回家。” 南姣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蒋叔,你说什么?” 蒋文康对南姣笑笑,“我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跑没影了。剧组都住在无暇镇,我挑了几户干净的人家租,正好缺两个房间,陈导说要住你家,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你爸了,家里有空房间。” 南姣眉心微拢,她家距离剧组新的拍摄地点很远,对于陈绍祁而言,这并不是一个方便的选择。 蒋文康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别管了,这事儿已经是铁板钉钉,陈导连租金都付了。偿” 过会儿,他又悄悄补一句:“租金是别家的好几倍。” 南姣一惊:“为什么又给这么多钱?” 蒋文康耸耸肩,他也纳闷。 “因为我值这么多钱。” 陈绍祁的声音融入了夜色,有点虚渺。 南姣和蒋文康一同转头,瞧见他立在身后。刚才他又被拉去喝了很多酒,一双黑眸亮得能滴出水来。 蒋文康赶紧拍拍南姣的肩膀,“快带陈导回去吧。” 南姣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去是孙潇送的,一辆大五菱,装了一车的人,颠颠簸簸,晃了一路。大家都有点累了,没人说话。 孙潇把他们送到了门口,打着哈欠说了句“回见”就掉头走了。 夜深人静,遥遥间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家里还亮着灯。 南姣推开门,走在最前头,陈绍祁跟在她身边。宋明柯没进来,在屋外研究墙上的爬山虎,南景陪着他。南郝已经回了自己的家。 “爸。”南姣叫了一声。 南钢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一直坐在门厅里等着,听到院子里有声响,他立马放了茶杯出来。 “回来啦。” “是。”南姣侧着身,看了看陈绍祁,“爸,这是陈导。” 陈绍祁上前一步,握了握南钢的手,规规矩矩地道:“伯父你好,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就打扰你了。” “陈导客气了,我都听老蒋说了,这段时间,多亏了陈导照顾我们小姣。” 陈绍祁笑笑:“是她照顾我。” 南姣在一旁没作声。 两个男人开始聊天,南姣放了东西,去后面的两个空房间里看了看。 房间都已经打扫过了,干净的一尘不染,被单和被套都是新换的。床头柜上还各放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插着新剪的桂花枝,进门就能闻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温情。 这一看,就是冯素九的杰作。 南姣关了灯从房间里退出来。 南景他们已经进屋了,宋明柯正在和南钢握手。陈绍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南钢,他的眼神,很复杂。 南姣的心莫名紧了一下,但她却不知道这一刻的慌张来源于何。 都见了面,大家就散了。南钢和南景先去睡了,南姣带着宋明柯和陈绍祁去房间。刚走到走廊里,宋明柯就捂着腹部叫起来。 “姣姣妹妹,洗手间在哪儿啊?我刚才烧烤吃太多,好像吃坏肚子了。” “走廊到底左拐。” 南姣给宋明柯指了指,想想又不放心,直接领着他去了洗手间。 等南姣回来,陈绍祁还站在走廊里。 “怎么不进屋?” “我睡哪间?” “两间都一样。” 他看着她:“你房间在哪?” 南姣警觉:“你想干什么?” 他笑:“我想挑个离你房间比较近的。” “不用挑,我的房间在楼上。” 他有点失望的样子,随手推了一间房进去。南姣没告诉他,他此时选的这个房间和她二楼的房间,正好只隔了一层楼板。 南姣跟进去,把钥匙给了他。 陈绍祁把背包里的洗漱用品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南姣扫了一眼,说:“先将就一晚,差什么明天再去买。” 她说完就要走,陈绍祁眼明手快,侧身一把将她揽回来。 “这就走了?” 南姣看了看覆在她腰上的手,又看了看敞开的房门。 “门没关,你别乱来。” “门关上,我就可以乱来了?”他脚一抬,把门踹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这么理解就行。” 南姣无语,她拨开他的手,退到边上,陈绍祁贴过来,将她摁在墙上。他手劲大,她挣不开。 灯光迷蒙,两人交缠的姿势有点撩人。 “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让你走。”她瞪着他。 陈绍祁薄唇一勾:“明天?为什么不是现在?” 南姣撇开头:“现在也行。” 她的侧脸立体感很强,鼻梁挺拔,鼻尖圆润秀气,长长的睫毛像把蒲扇。她耳后的那颗红痣在发亮。 陈绍祁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经常。” 陈绍祁笑了一下,这一定是实话。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五官,几秒之后,表情又严肃起来。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父亲。” 南姣平静地抬眸看着陈绍祁,一把将陈绍祁推开。 陈绍祁后退了两步,站稳。 房间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坏了。 “虽然你现在住在海边,但你不用管得这么宽。”南姣说完就转身。 走廊里,宋明柯的口哨声正一点点靠近。她也不管,直接拉门出去。 陈绍祁眯了下眼。 外面静了片刻。 没一会儿,宋明柯探头进来:“姣姣妹妹怎么从你房间里出来的?” “虽然你现在住在海边,但你不用管得这么宽。” 宋明柯挠挠头:“什么意思啊?” “关你p事。” “” ? 南姣整晚没睡好,一闭眼就断断续续地做梦,她梦到汹涌而来的海水,梦到自己被冰冷的海浪吞噬,那感觉,真实可怖。她醒来时,满脸泪痕,就像死了一次又重生。 后来,她就没敢再睡,一直等到天亮。 南钢每天都起得很早,她下楼时,他已经坐在院子里拣黄豆了。 “爸。”南姣叫了一声。 南钢还没转头,院门口的橘子树下,就先冒出了一颗脑袋。 陈绍祁正蹲在那里刷牙,他看着南姣,洁白的泡沫黏在唇上,懒懒的,很性感。 南姣没理他,径直进了厨房。 多了两个人,早餐不能像平时一样随便打发了。她打开冰箱门翻了翻,却发现冯素九早就已经替她准备好了食材。南姣心底涌起一股暖意,这真是个无微不至到无法让人不喜欢的女人。 吃过早餐之后,陈绍祁就出门了。 宋明柯睡了一早上,听说是烧烤后遗症,闹了一整晚的肚子,人虚脱了,起不来。中午的时候,南姣给他送了午餐,他勉强吃了几口,结果都吐了。 南姣想带他去附近的医院做个检查,但他死要面子,非说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下午三点左右,陈绍祁提前收工回来,见宋明柯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二话不说直接拎人下床,塞进了车里。 车是蒋文康租来的,一辆长城sv,给陈绍祁代步用。 这一带依山傍海,路不好走,附近也少有人家买车。路上跑的基本都是像这样底盘高适合走山路又不贵的sv,再高级一点的,是越野。而她那天晚上看到的,显然不是这个地方的车,那是一辆悍马。 车是新车,正牌车主还没开过几回,很干净。南姣坐在后座,扶着软绵绵的宋明柯。 陈绍祁一上车就骂了句:“怂包。” 宋明柯委屈:“我都这样了,你少骂我一句会死啊。” 陈绍祁语气软了点:“出息。” 宋明柯不理他,头一歪就要往南姣身上靠。南姣还没反应过来,陈绍祁往后视镜里瞧了一眼,一个急转弯,宋明柯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他嗷嗷直叫:“陈绍祁,你丫的到底会不会开车?” “我手生,你坐安分点。” 宋明柯撇嘴,乖乖靠在了后座上。 无暇镇的医院很小,这个点没什么人,不用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医生给宋明柯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初步判断是轻微的食物中毒,需要打点滴。 宋明柯哪里肯:“我不要打点滴,我怕回血我还晕针。” 南姣看了看陈绍祁,陈绍祁像没听到似的,拿了单子直接去付钱。 宋明柯指着陈绍祁的背影向南姣告状:“姣姣妹妹你看看这人,简直冷血无情,他完全无视我的意见,不顾我的死活。” 南姣笑了笑:“他要是不顾你的死活,就不会带你来这里了。” “连你也帮着他。” “我们是为你好。” “” 宋明柯像个孩子一样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了点滴。护士插针的时候,南姣一直陪着他,可他还是杀猪一样。陈绍祁被他叫烦了,转身就走。 南姣出去的时候,看到陈绍祁站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抽烟。刚入秋,树叶已经稀松泛了黄,而他一身挺拔,生机勃勃。 陈绍祁一回头,就见南姣在看着他。他把嘴里的烟圈吹出来,眯了下眼,她还在看着他。陈绍祁笑了一下,随手摁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带我去逛逛?”他说。 “好。” ? 无暇镇不大,周围的很多房子年代久远,色调鲜艳夸张,名族风浓郁。远处的碧海蓝天沉静如画,但镇上却极为热闹。道路两边,小摊一摊连着一摊,有卖菜的,卖衣服鞋子的,还有测字算命的。 南姣和陈绍祁慢慢地走着,一路都是热情地吆喝声,叫卖声。两人几乎不说话,但默契十足,一个停下来了,另一个哪怕走在前头,也会心电感应似的跟着停下来。 “小姣。” 路过一个菜摊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冯素九。 “素九姨。” “出来逛街啊。” 南姣应了声。 冯素九看了看她身边的陈绍祁,陈绍祁冲她点点头,就走到边上去看人下棋了。 “这是剧组的人?”冯素九小声地问。 南姣点点头,也没详细介绍。 “长得可真俊。”冯素九一声赞叹。 南姣笑笑,看了看冯素九手里的袋子,她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都是些瓜果蔬菜。南姣又想起那满冰箱的食材,趁着机会赶紧道谢。 冯素九摆摆手:“我知道你第一天回来一定没那么多准备,你爸是个男人,没那么细心,我想到了,当然得帮衬帮衬你。” 南姣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卖菜的妇女把一截山药递给冯素九,冯素九一手给钱一手把袋子接过来。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逛。我买了排骨,回家给你爸熬山药排骨汤送去,他昨天说想喝呢。” 冯素九一脸甜笑,眼角的皱纹都像放着光。 南姣站在原地,看着冯素九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才转身。 小路对面的围棋大战吸引了很多人,但陈绍祁已经不在那里了。南姣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酥油饼香,辣酱香,南姣在这些味道里穿梭着,一步一转头。 “找我吗?” 陈绍祁忽然出现在街口,他的身后是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店面装修的古风洋溢,门口挂着贝壳制成的风铃,风铃遇风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少女的轻喃。 高挂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字:听海。 “你” 南姣刚开口,陈绍祁扬手扔过来个盒子。 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还扎着彩带,很惹眼很漂亮。 “这是什么?”她问。 陈绍祁扬扬下巴,示意她打开。 南姣把彩带抽了,盒子里掉出一个海螺。海螺加工过,被添了几笔颜色,风情十足。 “你买的?” “不然是我抢的?” “送给我的?” “不然是我自己留着玩的?” 南姣看着他,他把盒子丢给她之后,两手都抄在裤袋里,嘴唇紧抿着,显得有些桀骜,但眼神,却是温柔的。 她就没见过有人这么送礼物的。 “谢谢。” 他轻哼了一声,四处看看,问她:“哪里有卖烟?” 南姣把盒子放进衣兜里,扬手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有个小卖部。” 陈绍祁顺着她指的方向,大步过去了,南姣慢慢跟在后面。路过听海那家店的时候,她看到店里的两个女店员正趴在门口的玻璃柜台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绍祁的背影,一边说话一边打来打去羞嗒嗒地笑。 陈绍祁进了小卖部,南姣在外面等着他。 小卖部旁边也有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摊上的老婆婆正坐在地上对一个小伙儿推销她的海螺。 南姣看了一眼,婆婆手里的海螺和陈绍祁送给她那个一模一样。 她不禁笑了一下。 那小伙儿好像没什么兴趣要走,老婆婆立马跳起来拉住了他。 “小伙子,你听我的,买这个送你喜欢的姑娘准没错。你知道海螺代表什么吗?” 小伙儿摇摇头。 婆婆的声音软糯糯的,温如细风。 “海螺是大海的留声机,它代表了一种号角,你送你喜欢的姑娘海螺,就是一种暗示,暗示你要对她发起爱的进攻的号角了。另外,海螺可以永久珍藏,所以它还代表了一种永恒的心意。如果男女赠送此物,就代表珍贵的爱情” 第七十六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6 南姣像中了魔法,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绍祁掀了小卖部的门帘出来,他握着烟盒,透明的塑料纸已经被撕了一半。阳光晃过来,他的手指在发亮。 “怎么?”他问。 南姣摇摇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她宁愿,那只是单纯的一个海螺。 陈绍祁拨开她,扭头看了一眼撄。 地摊上的婆婆和那小伙儿还在说着什么,南姣赶紧打岔:“你看,海螺地摊上也有,你在店里买一定买贵了。” 她紧张的有点语无伦次偿。 陈绍祁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角。南姣甚至知道他要说什么,因为他值这个价。就像他在无暇镇花大价钱吃住不是因为他吃得多好住得多好,只是因为他值这个价。多嚣张的解释,可他有嚣张的资本。 果然,过了会儿,他开口:“我钱多你管不着。” 南姣很平静。 陈绍祁扬唇:“要管就做我老婆。” 南姣翻了个白眼,往前走两步,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但她闻到了烟味。她回头,看到陈绍祁新买的烟已经抽上了。 “你今天已经抽了很多烟了。”她提醒。 他抬抬眼皮,还是那句话:“要管就做我老婆。” 南姣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陈绍祁在她身后笑了笑,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掐断,跟上她。 他们又逛了一会儿,陈绍祁还是精力十足,但南姣的心境已经和刚来时不一样了。她一路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刚才那位老婆婆的话,她兜里的海螺,好像越来越重。 路过一家粥摊时,陈绍祁忽然问他:“饿不饿?” 南姣摇摇头:“你饿了?” “不饿,但医院那家伙应该饿了。” 陈绍祁进去打包了份粥。 南姣默默跟着他,忽然很羡慕他和宋明柯的友谊。这大概就是那种能相互嫌弃到老,但绝对打不走也骂不散的交情。 粥铺里暖洋洋的,弥漫着一股清甜的味道,老板是本地人,只会讲方言。陈绍祁听不懂,就转头看着南姣。 南姣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幸而老板娘出来了,她会普通话。 陈绍祁去了老板娘那里付钱,南姣退到门口,松了一口气。 天暗下来了,街上亮起了路灯。 她一抬眸,忽然又看到那辆越野。越野停在道中间,悍马的标志蒙了土,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坑洼的山路。 南姣下意识想逃,一转头“嘭”的一声撞在陈绍祁的胸膛上,眼冒金星。 陈绍祁瞪着她,抬手替她揉了揉。 “我们赶紧回去吧。”南姣说。 “急什么?” “宋明柯刚给我发短信了,我怕他等急了。” “让他等。”陈绍祁没好气的,“事事顺着他,他又不是我们生的。” 老板利索地将粥打包好,南姣将粥盒接过来,拎着,再往外看时,路上那辆越野已经不在了。 粥铺门槛高,陈绍祁出去之后,很自然地回身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点微微的凉意,她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 从街上离开,去医院转道捎上宋明柯,再回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明柯挂了点滴之后,人都精神了一圈。 路上,南姣把陈绍祁买的粥给他,他照例一通嫌弃,最后吃得精光。 很快到了家,南姣第一个下车。她刚把空粥盒扔进垃圾桶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咣当”一声突兀地脆响。 南姣怔了怔。 宋明柯从车上跳下来,压着嗓子轻喊了一声:“卧槽什么情况,打劫啊。” 南姣立马往屋里跑,陈绍祁甩上车门,快步追上来,绷着脸将她拉到身后,自己走在了前头。虽然确定不是打劫,但那一瞬间,南姣的心还是暖了一下。 大厅里灯火通明,南景和冯素九两个人站着,山药和排骨洒了一地,刚才那声响,就是盘子碎裂的声音。 南景一脸愤恨,指着冯素九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这个居心叵测的狐狸精,就知道勾引我爸!” 冯素九很惶恐,不停地摆手:“小景,不是的,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妈死了,正和你意是不是?你现在这么殷勤地对我爸,不就是盼着能登堂入室嫁给他嘛!可我告诉你冯素九,只要我南景还活着,你就休想嫁进我们南家!” 南景红着眼,咄咄逼人,像是发疯的小狼狗。 “小景,我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盼着你妈去死,我也没有盼着能嫁给你爸,我只是” “那你图什么?”南景打断冯素九,继而冷笑:“我也纳闷,你到底图什么?我爸他就一艘破船,他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勾引他?你喜欢他什么?” 冯素九眼里不停地涌出热泪,抹也抹不干净。 “你有什么资格哭,你这个小三!” “我不是小三,我从来没有介入你父母的婚姻,我真的从来没有。” 冯素九极力辩解,可南景根本不信。 “那你说,我妈死的时候,我爸为什么在你那里?为什么?” “小景!”南钢从二楼下来,一声大喝,“你疯了是不是?” 南景回头,南钢瞪着眼走向她,一张脸阴沉无比。可南景此时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根本无惧南钢。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被这个狐狸精逼疯的!” “张口闭口的狐狸精,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我没有教养还不都是因为你!” 南钢愤怒地扬手,眼看就要朝南景扇过去。冯素九扑过去,一把护住了南景。 “不要打!不要打!” “你还护着她!” “不要!”冯素九对南钢使劲摇头。 屋里的气氛绷得紧紧的。 南钢咬了咬牙,最终听了冯素九的规劝,上扬的手一点点放下来。 见到此状,南景更加伤心难耐。 “谁要你假惺惺了!你给我滚开!”南景用力一推,将身前的冯素九推了出去。 冯素九没站稳,一下倒在油腻腻的地上。 南景还不解气,捞起手边的一个烟灰缸,就朝冯素九砸过去 ? “咚”的一声闷响,南姣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 “小姣!”冯素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着护在她身上的南姣,“小姣,你没事吧?” 南景眼见烟灰缸砸中了南姣,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南钢反手一巴掌朝南景挥过去,“啪”的一声,世界好像静止了。 “我没事。爸,我没事。”南姣赶紧站起来,朝南景跑过去。 南景在原地怔了几秒,痛哭起来。 “小景。” 南姣伸手扶住了南景的肩膀,南景狠狠挣开,就往二楼跑。 “小景!” 南姣又叫一声,想去追,但被南钢拦住了。 “别管她!”南钢看着南姣,“砸哪了?” 南姣低着头:“爸,我真的没事。” 陈绍祁站在院子里,遥遥看着南姣,目光深邃。 宋明柯在他身后,暗暗地说:“天呐,这是什么狗血家庭伦理剧啊,我的脑子不够用了,谁帮我捋捋。” “滚回房里去。”陈绍祁出声。 宋明柯撇了撇嘴,还想再看一会儿,陈绍祁已经迈开了步子,他走得飞快,头也没回。 南姣俯身,将坐在地上的冯素九扶起来。 冯素九对南钢说:“钢哥,你快去看看小景,我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南钢长叹了一口气,紧锁着眉头,到底放心不下,疾步上了楼。 大厅里一下就只剩了南姣和冯素九两个人,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汤的香味,明明很温情,却被这一地的狼藉击溃。 冯素九握着南姣的胳膊,双手轻颤不止:“小姣,告诉素九姨,有没有受伤?” “没有。” “你这傻孩子,你挡什么呀!” 冯素九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南姣反而很沉静。 “素九姨,妈妈去世后,小景心里一直难受,她是一时情绪失控,希望你理解她,别和她一般计较。” “我当然不会和她计较。”冯素九垂了下眼:“我知道她对我有很深的误会,可是小姣,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盼着你妈去死,没有介入你父母的婚姻,没有做小三。” 小三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打在南姣的心上。 她点点头:“我相信。” ---题外话---没有意外的话,周一会加更 第七十七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7 “你爸和你妈都为人正气善良,我男人出车祸欠债那几年,全村的人都避着我们走,就你爸和你妈愿意借钱给我们。我男人去世后,没人给他操持葬礼,也是你爸你妈帮的忙。他们那么照顾我,我怎么可能当小三介入他们的婚姻?我有良心,做不了白眼狼。”冯素九哽咽着:“你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家的电路跳闸了,家里黑得跟个鬼屋似的,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你爸来帮忙修修,哪里知道,正好赶上你妈出意外。如果知道,我宁愿死的是我。” 南姣抿了下唇,眼角有点酸。 “那阵子村上风言风语多,大家说我是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小景心里有疙瘩,我都清楚。可是,她也该想想,这都好几年过去了,我要是真想和你爸好,我们早该在一起了,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冯素九抹抹眼泪,“现在你爸生病了,我就是想好好照顾他,好好陪着他,能多照顾一日是一日,能多陪一日是一日,不求名也不求份,只当,是报答他当年对我们一家子的好。” “我都明白。”南姣低声说撄。 冯素九对南钢的心意,她都看在眼里,先姑且不说那是爱还是恩,至少她知道,那份情是干净的纯粹的。冯素九并不想从南钢身上得到什么,比起爱他,她更想做的是能风雨不惧地陪他走完余生。 而南景,南姣同样理解。 她还未经世事,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人言更可畏,它能让白变黑,让是变非,让一切可能变成不可能,它还能摧毁一个人 偿? 陈绍祁走进房间里,将衣兜里的打火机和烟盒掏出来,扔在桌上,随后脱了外套。人有点烦躁,他想立马洗个澡,可宋明柯霸占着洗手间。 屋外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想起刚才南姣从他身后冲出去护着冯素九的样子,想起那个砸在她身上的烟灰缸,想起她一声不吭倔强的模样。脑海里又回闪一些其他的画面,他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他急着把宋明柯赶回房,是怕站久了会让南姣尴尬。这毕竟是家务事,外人管不了。可现在,他又有点后悔,他该留下来的,至少得看看她有没有伤到,再不济,也得问问,她疼不疼。 虽然,这女人肯定说不疼。 陈绍祁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实在待不住,过了会儿,拿着烟出了门。 大厅里的灯已经关了,但今晚的月色很亮,他看到门口坐着个人,那人背影纤细,清清丽丽的一抹,有点孤傲,有点寂寥。是南姣。 南姣背对着他,正托着腮仰着头看星星。 他故意轻咳一声,这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尤为清晰,南姣听到了,脑袋动了动,但没回头。 “还不上楼,等我呢?”陈绍祁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她还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也不看他一眼:“等你干嘛?” “给你个肩膀。” “要肩膀干嘛?”她依旧不看他。 陈绍祁手一拨,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 南姣微微扬了下嘴角,没动。他的肩膀很硬,也很踏实。这样靠着他的时候,他就沉稳的好像一座山,她能感觉到有一种能量正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体流向她的身体。 陈绍祁只是开个玩笑,他做好了她马上逃开,或是将他推开的准备,可是,她如此乖顺,乖顺地他没有一点点防备。 黑夜无声,他们相互依靠的身影在月色下温情动人。 过了一会儿,他问:“疼不疼?” 此时的气氛,很适合这个问题。 “疼。”她温声地答。 又是一个意外。 陈绍祁低头看了一眼枕在他肩膀上的女人。 “你今晚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叫不按常理出牌?” “就是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我平时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你自己平时什么样子?” “不知道。”她的声音像兑了水的酒,淡而无味。 陈绍祁突然意识到,这一问一答的模式,是她和他抬杠的方式,现在的南姣,多像是一个找不到出口而耍脾气的小孩子。 他笑了,趁她不备,长臂一勾,将她揽进怀里,低头找到她的唇,准确无误地吻住。 唇瓣相贴的瞬间,南姣就像被拉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改刚才不温不火的状态,条件反射似的用力将他推开了。 陈绍祁不恼仍笑:“对,你平时就这样。” 南姣瞪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除了明亮,还情绪分明。 他抬手抚着她的发心,像逗小狗:“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吻你。” “你吻的还少?” “这样蜻蜓点水的不叫吻,我说的,是深吻。” 南姣佛开他的手:“陈绍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我,好玩吗?” “我说了我不是撩你,我是追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要追她,区别于上一次的郑重,这一次显得稍为轻松,但听来,同样让人心头一动。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吃饱了撑的追你?” 他的回答很坚定,可南姣的眼神却暗了下去,暗到最后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光点。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我的过去吗?你想过和我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吗?”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呜咽,叫人心疼。 陈绍祁伸手将她抱住,她又变乖了,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她的无力。 “我无所谓。”陈绍祁说。 他的喜欢不念过往,不畏将来,只要她的现在。 南姣沉默了很久。 头顶星空浩瀚,天光盛大,可她的眼底仍然一片黯淡。 “无所谓,就是不想负责任。” 陈绍祁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南姣,你非要我现在拿着戒指向你跪下你才会相信我?” 南姣站起来,摇摇头:“不,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了解你的过去。”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陈绍祁站起来,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他的世界里,要想女人死心塌地,原本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正如书上所说,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浮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左右都逃不出这样两个规律,他从未失过手。 可南姣,他始终看不透她是哪种女人。 她很难追,因为很难,才更让人想追。 “你想了解我的过去,就去百度啊。”他对着她的背影喊。 南姣头也没回。 ? 隔日,陈绍祁又是一早出门。 今天的戏要在堤坝上拍,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陈绍祁拎了把折叠椅坐在堤坝口,看着远方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 王佩珊从车里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绍祁。 海边的风在疯狂打转,暖橘色的光漫天漫地而来,他岿然不动,好似一座山。 助理拿了早餐过来,王佩珊只挑了一盒酸奶。 “多吃点吧,一早上呢。”助理说。 王佩珊摇摇头。 助理叹了一口气,端着盘子要走。 “等下。”王佩珊又喊住她。 “嗯?” 王佩珊过来,又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包子。 助理笑了笑。 “对嘛,多吃点,不然你的身体哪里撑得住。” 王佩珊没作声,捧着手里的东西,转了个身朝陈绍祁走过去。 陈绍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小胖,一转头,却看到王佩珊站在他的身后。 “早。”王佩珊同他打招呼。 堤坝上风很大,她身上的衣服和裤子紧紧贴在一边,曲线玲珑。 陈绍祁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早。” “睡得好吗?” “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昨晚他被南姣那个女人搅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一晚根本没有睡着。 “吃过早餐了吗?”王佩珊将手里的三明治和包子往前一递,“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 王佩珊有点失望地收手,过了会儿,又问:“谁这么早起给你做的早餐呀?南船长吗?” “嗯。” “她可真是勤劳又贤惠。” “嗯。” 第七十八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8 接连两个一样的回答,看似很敷衍,但其实又很真心。 王佩珊知道,如果她此时问的是陈绍祁完全不在意的女人的话,以他的个性,根本连个“嗯”都懒得说。 “你好像很喜欢南船长。” “不是好像。”陈绍祁站起来,抬脚一踢,折叠椅轻轻合拢,他拎了起来,“赶紧吃,吃完开工。” 他说完就往回走撄。 王佩珊被撂在那里,想追上去,却又不知道追到了之后该说什么。继续说南姣这个话题,她不想,他也不是很乐意同她讲的样子,又何必。 陈绍祁的步伐在大风里依然矫健,没有等她的意思偿。 王佩珊撕开酸奶盖,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回味起陈绍祁的话。不是好像,那就是确定很喜欢。 她的心有点凉。 认识陈绍祁这两年里,虽然他身边总有女人环绕在侧,可是她看得出来,那都是有尺度的逢场作戏。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也是风月场,有时候女人都无法独善其身,又何况他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手握无数好资源的帅气名导。 女人喜欢他那是无可厚非的,就像,她也喜欢他。 可是陈绍祁呢,他深谙这个圈子的游戏法则,对谁都是游刃有余的,王佩珊从未见过他对谁真正动过情,也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在言语上如此庇护,如此肯定,如此上心。 “佩珊。”副导演遥遥朝她挥手。 王佩珊应了声,开始往回走,手里的酸奶她喝了一口就不碰了,太酸了,酸的她胃难受。三明治和包子已经凉了,她也没打算吃。她最近,又开始吃不下饭了,晚上也睡不好,心神不宁的,助理和经纪人很着急,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佩珊啊。快过来。” “来了来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扬起笑脸,朝着副导演跑过去,“我这不是刚吃完早餐么,着什么急呀。” 副导演看着她的笑容,眼神荡漾。 “我不着急,就是怕那里风大,把你给吹感冒了。” 王佩珊眨眨眼:“吕副导可真是贴心啊。” 副导演挠挠头,脸都红了。 他们一道往回走,化妆师和造型师们正在等着王佩珊。王佩珊朝大家笑笑,互道了早安,才进旁边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化妆。 外面大家都在聊天,她听到有人夸她脾气好性格好,逢人就笑讨人喜欢,不像是隔壁的那个白妃儿,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了她二五八万一样,大牌的要命。 王佩珊坐在镜子前,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灿烂的笑脸,心情却很压抑。 和善开朗乐天还漂亮,她应该是人生大赢家的人设,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快乐。 ? 洛子光最先化好了妆,他原本想和白妃儿聊会儿天,可白妃儿张嘴就和他抱怨这里的条件不好,想快些结束回川城去。洛子光不想听这些消极的话,索性先出来了。 陈绍祁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闭着眼睛养神,洛子光过去,坐到他身边。他没出声,走路也是小心翼翼的,可陈绍祁还是睁开了眼睛。 “陈导昨晚没睡好吗?”洛子光问。 陈绍祁笑了一下,没答,只是抬手挤了挤眼窝,反问他:“下了船感觉怎么样?在这里住得惯吗?” “我没那么多讲究,住的挺习惯的。” 陈绍祁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子光又问:“宋公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 “大家都说宋公子就是个事儿妈,还真是。” 陈绍祁点点头,开玩笑:“感觉比养了个儿子还让我糟心。” 洛子光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的温度渐渐起来了,海上的风也小了点。 很快,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了。小胖把陈绍祁的鸭舌帽拿来,陈绍祁扣上帽子,脸藏进阴影里,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起来。 洛子光觉得,陈绍祁一工作,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种全情投入又认真严谨的状态,很能感染人,也很帅。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舒心又充满了动力。 这场戏,讲的是白妃儿所饰演的女主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离开她深爱的这片海,离开留下守护海洋的男主。等她上了父亲的皮卡车决定离开的时候,洛子光饰演的男主突然出现,男主为了对女主表达心意,挽留女主,一路跟着皮卡车狂奔怒吼。 王佩珊饰演的女二号苦恋男主,因为担心男主会为情做傻事,她一路默默跟着男主角,最终却体弱晕倒在地。男主为了送王佩珊饰演的女二号去医院,彻底和女主错过。 戏一开场,洛子光状态极好,他将男主那种愤恨,不舍和爱意表达的淋漓尽致。一边跑一边吼这一段戏,他在表演时脖颈间青筋必现,眼神深情而有力,特别走心。 洛子光的情感带动了白妃儿,白妃儿的哭戏也有很大的进步,表现出了强大的爆发力。 他们配合的极为默契,呈现出来的画面感除了凄美,还带着一丝爱而不得的惨烈,甚为感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感慨,这部戏将是洛子光的转型之作,也是他演艺生涯的分水岭,从此,他将摘掉“面瘫”这顶帽子,成为真正的演技派。而白妃儿,遇强则强,她和洛子光在戏里迸出来的花火,也会让她有一个全新的蜕变。 王佩珊是最后出场入镜的。因为化妆师给她的妆容做了处理,她看起来很虚弱,往风里一站都要倒的样子,与女二号的形象特别贴合。 洛子光在奔跑的时候,王佩珊就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但都在镜头里。 眼看着白妃儿所乘坐的皮卡车远去,王佩珊的脚步渐渐虚晃,最后,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尘土飞扬。 她的表演特别逼真。 “t!” 陈绍祁大叫一声。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鼓起掌来,洛子光在掌声里回过身来,朝大家鞠了一躬,笑得腼腆,与刚才那个悲情的男主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王佩珊还趴在地上,她的助理拿了外套,一边鼓掌一边跑过去搀她。 大家开始准备下一场戏。 “啊!”忽然,王佩珊的助理发出一声大叫。 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王佩珊的助理跌坐在地上,慌乱地挥手:“佩珊!快来人啊!快来人!佩珊是真的晕倒了!” 大伙都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绍祁掀了帽子站起来,快步朝王佩珊跑过去。 王佩珊紧闭着眼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看起来有点吓人。 陈绍祁一把将她抱起来。 “送医院。” ? 南姣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菜都凉了,陈绍祁还没回来。他没说今天什么时候收工,她也没问,只是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回来了。 大概是有夜戏吧,南姣想。 她把菜放到锅子里,热起来。 从厨房出来,天都黑了。她穿过大厅,看到宋明柯正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你好点了吗?”南姣主动和他打招呼。 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今天一天,宋明柯都避着她走,估计是怕她尴尬。可是,他不知道,他做的这样明显,她更尴尬。 “哦,好多了。”宋明柯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 “这两天的粥有点清淡了,等你好了,明天给你做点其他好吃的。” 宋明柯撸了把脸,有点感动:“姣姣妹妹,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说实话,除了我妈,这个世界上还从没有一个女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 南姣忍不住笑起来:“行了,别夸张了。” “真的。”宋明柯强调,“上次我晕船你给我煮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南姣怔住。 “不过我后来知道,你那是心地善良。” “不是我心地善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住在这里,陈绍祁付了很多钱,相较于你们给的报酬,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宋明柯赶紧摆摆手:“没关系,陈绍祁不差钱。喔对了,说起来,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吃饭了。” “怎么了?” “今天佩珊妹妹在拍戏的时候晕倒了。” “晕倒了?”南姣蹙眉:“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好像就是没吃早饭贫血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中午我给小胖打电话的时候小胖和我说的。听说当时正拍着戏呢,大家都吓坏了。幸好绍祁在,他当机立断,抱着人就去医院了。” 南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脑海里却自动闪现了陈绍祁抱着王佩珊的画面。 难怪这么晚都没回来。 “好,我知道了,反正我也没给他做什么菜。”南姣拍拍宋明柯的胳膊:“你早点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宋明柯应了声,又补了句晚安。 “晚安。” 南姣和宋明柯分开之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转道去厨房,将为陈绍祁热在锅子里的菜都端了出来,放在罩子底下。 厨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热气,她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但仍能看出一股子别扭劲儿。 ? 南姣上楼先去南景房里坐了下,陪南景说了会儿话。 南景已经知道南钢生病的事情了,南钢也向她解释了自己和冯素九的关系。为此,她格外自责昨天的事。 南姣开导了她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南景痛哭收场。她知道南景在怕什么,她是怕自己伤害了冯素九,也怕自己的父亲会像母亲一样突然离开她。 从南景房间里出来,已经九点多了。南姣打扫了一下屋里的卫生,又洗了一个澡,等停下来,已经将近十点半,可陈绍祁还是没有回来。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今晚都会留在王佩珊那里不回来了。 南姣不想管他,直接关灯睡觉。 约莫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南姣依旧很清醒,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陈绍祁。忽然,楼下房间传来了凳脚撞地的响动。 他回来。 南姣看了看手机,都十一点了。 不过,总算是回来了。 房子隔音效果差,再加上夜深人静,一点点声响都能放大好几倍。她侧卧在床上,听着他在楼下房间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心,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他去洗澡了。 南姣换了个姿势,又伸手去摸手机。 房间里黑乎乎的,手机的光印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的眼睛。她打开了百度的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陈绍祁”这三个字。 屏幕上,瞬间跳出很多相关网页。 南姣挑了最上面一条链接点进去。里面有陈绍祁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耀眼奢华,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模样,比明星更明星。 她往下翻了翻,下面是陈绍祁长长的作品列表和辉煌经历。 娱乐圈最杰出的青年导演,最具商业价值的导演,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导演,时代周刊年度人物 媒体对于他,极尽褒奖。 南姣还看到他和王佩珊的绯闻。 江南拥抱播出之后,曾有记者拍到陈绍祁和王佩珊一同出入医院。对于这条新闻,两位当事人均没有在公开场合正式回应过媒体,所以,娱乐圈至今流传着王佩珊曾为陈绍祁怀孕流产的八卦,真假难辨。 王佩珊曾向南姣反复提起过江南拥抱这部电影,南姣当时就猜到了,这部电影对王佩珊来说,肯定意义匪浅。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意义。 手机要没电了,南姣正要退出网页,忽然又扫到了什么。 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的人洗澡回来了,她听到他的咳嗽声。 屏幕彻底暗下去了,关于陈绍祁的一切都消失在她的眼前,可刚才那行字,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陈绍祁,毕业于川城电影学院。 ? “你叫什么名字?” “南姣?” “是挺难交的。” “你挺专业的。” “你挺专业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那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父亲。” 南姣睁眼到天亮。要让说失眠的理由,她说不上。反正,一整夜思绪都是乱糟糟的,越理越找不到头,越理越清醒。 早餐是南景做的。 南姣起床之后,直接端着洗衣盆去了河边。她一般不会这么早去洗衣服,因为不想遇上村里那些洗衣服的大妈。可今天,她更不想遇见的,是陈绍祁。 出门右拐走几步就是月牙河,月牙河因为形似月牙而得名。河水很清,河上有座石拱桥,桥下有块长长的石板,平时大家都来这里洗衣服。 南姣来得早,石板上只有村口的卢大娘在,卢大娘正俯着身,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兴高采烈地仰起头,一看是南姣,笑容僵了僵。 “哟,南姣啊,来洗衣服啊。”卢大娘同她打招呼。 南姣微笑着点点头。 卢大娘把自己的盆帮边上挪了挪,给南姣腾了个地儿。 南姣蹲下来,把盆里的衣服倒在石板上,将盆子放到水里漂了漂干净,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漂衣服。 “你爸最近怎么样了?”卢大娘问。 “挺好的。” “挺好就好,大家都很担心他呢。” “谢谢。” “听说他把船都交给你了?”是试探的语气。 “嗯。” 卢大娘看着南姣,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还蛮能干的,要换了一般的姑娘,估计愁都愁死了。” 南姣也笑笑,没作声。 卢大娘已经洗完,她端起自己的洗衣盆,对南姣挥挥手:“我好了,你慢洗啊。” 南姣应了声。 卢大娘上了桥,走得飞快。 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南姣起伏的身影。 四周很安静,比起刚才那样的看似温情脉脉地关怀,她更喜欢这样的安静。 洗到一半的时候,桥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南姣以为是村上其他的人,一抬眸,却看到陈绍祁伏在桥栏上,正对着她笑。他穿着浅色的毛衣,衣袖上卷着,手表在晨光下莹莹闪光,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南姣问。 他眨眨眼,指着她手上的内衣,恍然大悟:“原来你里面是这种风格。” 南姣愣了一下,赶紧将内衣藏到衣服堆里。 去他的温润君子,他就是个l/mg! “b/t!”她骂。 “你衡量b/t的标准有点低。” “低了正好配你。” “这么说来为我量身定制的?” “美得你!” “没人说我美,一般大家都习惯说我帅。” “” 他从桥上下来。 南姣红着脸,不再理他。 陈绍祁也没在意,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他头顶是蔚蓝到仿若透明的天,脚下是翠绿到发亮的草坪。而他,就像这两抹颜色的连接点,动一动,都能改变乾坤。 南姣从未觉得洗衣服是件如此艰难的事,陈绍祁刷新了她的认知。 “你到底来干什么?” “晨起锻炼。” “撒谎。” 他不耐烦了:“那就当我是特地来找你行不行。” 南姣手上的动作一顿,阳光晃过来,好像照进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好不容易把所有衣服都漂洗完了,南姣刚站起来松一松酸溜溜的腰,就听到桥上又有人过来了。她看看陈绍祁,想着等下该怎么和人介绍这个男人,可桥上的人并没有看到他们,也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听说南钢家的丫头刚在这里洗衣服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干嘛这样神神叨叨的?” “你没听到卢大娘说嘛,刚才和她说了几句话,回家就栽了个跟斗,险些把手肘摔断。” “这么邪乎。” “那当然啦,难道你不知道,自从她进了南家之后,南家一家都遭殃啦。先是南钢的老婆意外溺死了,现在连南钢身体那么好的人都得癌啦。” 南姣的手紧紧握着拳,指关节泛白。 陈绍祁动了动,刚想上去,南姣立马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动。 “咦。你别说了,怪渗人的。东村的阿莱,前两天还说她漂亮,想追她来着哩。” “追她?省省吧,来路不明的女人,讨她做了老婆,那还不得被她克死啊。” “” 桥上的人渐渐走远了,那些恶毒的声音也飘远了。 陈绍祁看着她。 南姣松开了手,表情干枯得有些可怕。 “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她的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陈绍祁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一夜的猜忌与恐惧忽而春风化雨,此时此刻,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有点哽咽:“你追我不怕被我克死吗?” 他吻了吻她的发心:“我能想到最浪漫的死法,就是以你丈夫的名义被你克死。” 南姣彻底心动。 她知道,无论余生多长,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比这更美的情话。 从月牙河边回来,他们一路谁都没有说话。洗衣盆由陈绍祁端着,南姣默默地走在他的身旁。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问他:“听说王佩珊晕倒了,她怎么样了?” 陈绍祁勾了下唇:“是关心她?还是关心我昨晚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南姣不答,把洗衣盆抢过来,径直往院子里走。 陈绍祁追上来。 “怎么不回答?” 南姣就是不回答,她把洗衣盆端到后院,陈绍祁跟着她。 “走开,我要晾衣服了。”南姣说。 “刚才该看的都看到了。” “那也走开。” “小胖家里出了点事,他赶着回去,昨天晚上,我送他去机场了。”他突然解释。 机场很远,来回费时,她知道。 南姣背着身,悄悄扬了下嘴角,不过没让她看到。她拿起一件外套,抖了抖,挂在衣架上。 陈绍祁走到她边上:“小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个星期,你来剧组帮我好不好?” 南姣回头看他:“为什么找我?” 他的眼神温暖:“想随时能看到你。” 微风轻轻起,竹竿上的衣架“咿呀咿呀”作响,满院子干净的香。 ? 南姣收拾好就和陈绍祁一起出门了。 因为昨天王佩珊突然晕倒,剧组的拍摄行程又耽误了,白妃儿很不高兴,一大早就在发脾气,虽然表面上是在责骂自家的助理,但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她是在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表达对王佩珊的不满。 王佩珊很平静地坐在一旁吃面包,她的经纪人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瓶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个督促学生写作业的孩子。 陈绍祁一进组就开始忙了。不过他提前和副导演打了招呼,副导演早就在等南姣了。南姣一到,他就把工作内容和工作流程都给她过了一遍。 导演助理的工作很杂,她一边既要配合副导演检查并协调各部门的工作,另一边还要协助导演安排后期各项工作的日程。 南姣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她很快抓到了头绪,工作意外的出彩。 洛子光忍不住夸她:“南船长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很漂亮。” 蒋文康也笑称:“干得这么顺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以前在剧组待过呢。” 南姣有些惶恐,陈绍祁遥遥看着她,对她笑了一下。他的笑难以形容,温和宠溺,无声纵容,她身上的不安在顷刻之间都消失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事情,莫过于这样,有人知道你的秘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陪你伪装,为你掩饰,护你周全,从不说破。 忙了一早上之后,吴大伯开着自家的三轮车来送餐。 卸货的时候,南姣去帮了他的忙。 吴大伯走之前,塞了两个鸡蛋给她,熟的,说是自家的土鸡生的,营养很好,让南姣下午当点心吃。 南姣心生感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无暇镇虽小,但是却藏了世间百态,有人朴实善良,有人满怀恶意,有人嘴闲多言,有人默默付出她无法要求世人都一样,只希望能对别人给的温暖心怀感恩,并且永远不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吃饭的时候,南姣一个人拿了盒饭去堤坝上。 今天太阳很好,堤坝上的大石头被晒得暖洋洋的,她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了餐盒。 没一会儿,陈绍祁也过来了。他一手拎着两张折叠椅,一手拿着盒饭。 “怎么跑这里来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南姣站起来,接了一下他手里的椅子:“你不也来了吗?” 陈绍祁哼了一声,打开椅子坐下。 空气里有海浪的味道和菜香。 他们两人安静地肩并着肩吃饭,陈绍祁吃饭很快,南姣也是。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绍祁停下来:“你怎么干什么都风风火火跟个男人似的。” 南姣正夹菜,一听,收了筷子:“谁说女人就非得柔柔弱弱慢条斯理地活着。” 他拉了下椅子,往她身边靠过来一点。 “以后就像个女人一样活着吧。”风把他的声音吹散,空气里只留下了温柔。 南姣低着头,想若无其事地笑一笑,但鼻头却在发酸。 “但凡活得像个汉子的女人,都是因为没人依靠,以后,你有我。” 所以,就像个女人一样活着吧。 该笑的时候笑, 该哭的时候哭, 可以勇敢往前, 可以懦弱退后, 可以温柔, 也可以不温柔, 要时刻底气十足, 要时刻铭记, 自己有人可依。 第七十九章 沙雕城堡的呜咽19 下午,南姣在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就带了几个人去船上布景,因为剧组明天要上船补几个镜头。 船就停泊在岸边,陈绍祁说,接下来的戏份,船不用动就可以完成,所以,基本上用不着再出航了。 布完景之后,几个工作人员就下班了。南姣留下来清扫战场。陈绍祁要给演员讲戏,晚点才能来接她。 南姣将垃圾都处理好之后,洗了个手,坐在船舱里看书。上次下船的时候书忘了带回去,这次正好,可以打发打发时间撄。 原本只想解个闷,哪知道看着看着,竟然入了迷,屋外什么时候黑了天,她都没注意。直到外面传来响动,她才放下了书。 陈绍祁来了。 南姣从驾驶舱出来,就看到他倚在船头。 “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偿” 他转过身来,指间夹着一支烟:“怕打扰你看书。” 陈绍祁这么当回事儿,南姣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要给演员讲戏吗?怎么这么快?” 他弹了弹烟灰:“没感觉。” “没感觉就休息一下吧。”她看了看表,“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绍祁没作声。 南姣正欲从他身边过去,却被他顺手搂进怀里。 “干嘛?” “想让你帮我找找感觉。” 有一瞬间,她当了真:“什么戏?” 他一口烟圈吹在她的脸上:“床x!” 南姣反应了几秒,陈绍祁哈哈大笑。 夜色无边,星光璀璨,他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 陈绍祁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的瞬间,捧住南姣的脸,低头吻向她。 南姣第一反应是别过头去,可陈绍祁的大掌禁锢着她的双颊,她动不了。他没有闭眼,她也没有。他们的眼睛一样泛着水光,湿润清亮,像藏了一整个星河。 陈绍祁从辗转到深入,给了她很多时间去缓冲。 南姣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感觉全都交给了他。他的唇舌间有甘冽的烟草味,时淡时浓,如梦似幻。 大海辽阔,海浪轻晃。 他开始像个海盗,肆意侵占翻搅掠夺,南姣无数次觉得自己会溺死在他怀里,可是她又无比确信,任何时候,这个男人都会给她留下一线生机。 ? 从船上回家,已经很晚了,南姣还没吃饭,饿得饥肠辘辘。 南景以为他们不回来,所以没给他们留饭,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我给你下个面。”陈绍祁说。 “你还会下面?”南姣顿时觉得匪夷所思。 陈绍祁轻哼一声:“看不起我?” 南姣摇摇头,不是她看不起陈绍祁,只是当一个人的某一方面特别出色时,他的其他优点就会被弱化。她总觉得他的那双手是用来指点江山的,而非下厨。 陈绍祁自己找了围裙系上。 南姣从冰箱里拿出了面条,剩下的食材是陈绍祁自己搭配的。 如果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以为他是装腔作势,那么等看到他切菜的姿势时,南姣就彻底放弃了疑虑。她很少见到有男人把刀使得这么利落,就算孙潇也没有像他一样。 菜先下锅,一会儿就飘了香。 陈绍祁背对着她,身影挺拔,厨房晕黄的灯火,像披在这个男人身上温柔的战甲。南姣只是望着,都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十几分钟的光景,面就出了锅。 南姣看着陈绍祁端着汤碗走向她,心里不断地想,这样的画面已然胜过了一切,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拿着戒指向她跪下,那份感动都敌不过此时此刻。 “来,尝尝。”他抽了双筷子递给南姣,满脸的自信。 南姣接过筷子,先扫了一眼。碗里青红交错,卖相极佳。 “长得不错。” “嗯,随我。” 南姣笑笑,将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搓放在勺子上,盛了汤,吹凉了放进嘴里。 汤汁不油不腻,不咸不淡,面条不硬不软,劲道适中。 一切都恰到好处。 “味道怎么样?” “也不错。” 他凑过来,“我尝尝。” 南姣挪碗挡开了,不愿意。 陈绍祁笑了,也不来真,转手掏了支烟出来,刚要点,想想,又放了回去。 “怎么不抽?” “空间小,舍不得你吸二手烟。” 南姣低了头,不做声了。 她是真饿了,面也是真好吃,她不经意间又开始表现得像个汉子。 陈绍祁抬手替她将长发拨到她的耳后。 “慢慢吃。” 南姣想起他说她不像个女人,于是手上的动作缓下来。虽然不太习惯,但她发现,做个被疼爱的女人,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这是我第一次给女人下厨。”陈绍祁说。 “为什么不给别人下厨?” “没/望。”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嘴角的弧度都是暧昧的,“可对你有。” “我的荣幸。” “你是该觉得荣幸,我把多少第一次都给了你。” 南姣兀自喝汤,不去看他。 陈绍祁没得到回应,拿着烟走出了厨房。 南姣又喝了一口汤,汤鲜进了她的心里,她不由得扬起嘴角。 ? 陈绍祁坐在石阶上,不远处的橘树随风摇晃,满墙的爬山虎在月色下泛着绿光。四周安安静静的,厨房里偶尔传出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旷达与安宁。烟夹在手里,不抽也忍得住。 忽然,大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陈绍祁回头,看到南钢正从二楼下来。他连忙站起来。 “伯父。” 南钢朝他走过来:“陈导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陈绍祁“诶”了一声。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无声,有点尴尬。陈绍祁很想给南钢递一支烟,可又觉得,以南钢现在的身体状态,抽烟又不合适。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陈绍祁还从来不曾对谁有过这样犹豫不决的紧张感,只怕行差踏错一步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身份特别吧。毕竟,他是南姣的父亲。 “陈导这几天早出晚归的辛苦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早点休息吧。”也许是看出陈绍祁的拘束,南钢主动给陈绍祁找了个台阶。 “好的,那我先回房了,伯父也早点休息。” 陈绍祁对南钢笑笑,转身就往里屋走。走了几步,又听到南钢叫他。 “陈导。” “嗯。”他转脸。 “围裙先摘了吧。”南钢指了指陈绍祁腰上那抹惹眼的花色,提醒他。 陈绍祁反应过来,连忙将围裙摘了下来。 南钢笑着走过来,接过围裙:“我去放,你进去吧。” 陈绍祁头皮一麻,总觉得南钢这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南姣还在吃面,陈绍祁这碗面的料太充足了,而她胃口其实很小,整碗吃下对她来说,有点困难。可是,她又舍不得不吃完。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碗面,还有他珍贵的心意。 毕竟,是人家的第一次嘛。 厨房门口有脚步声过来,她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陈绍祁,头也不回就喊:“我要撑死啦。” 南钢一怔,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他从没有听到过南姣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撒娇,像嗔怨,像一个恋爱中的小女人。平日里的南姣,是安静的,沉郁的,不太爱笑,甚至连高声说话都很少。 南钢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孤独的星球,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她身上听到了鲜活的生命感。 南姣见陈绍祁不出声,转头看了一眼,看到身后的男人是南钢,她呆了几秒。 “爸爸。” 南钢应声,看到南姣的脸有点红。 “我让陈导先去休息了。” “好。”她又恢复了沉静。 南钢将围裙挂起来:“面是陈导煮的?” “嗯。” “好吃吗?” “嗯。” 南钢笑了笑,平日里刚硬的面庞都柔软了起来:“你别紧张,爸爸挺喜欢这小伙子的。” 南姣有点无措。 “爸爸,我们还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关系。”南钢摆摆手,“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急不来,感情尤其。总要相互了解,彼此磨合之后,才能交托终生。” 南姣低着头,默默地扬了一下唇角。 “小姣,我一直觉得,你就像是折断了翅膀坠落在这里的鸟,无暇镇不该是你的牢笼,我一直在等,等有一天有个人会突然出现,他能替你疗伤或是装上新的翅膀,然后带你飞出这里。我真希望,陈绍祁就是那个人。” 第八十一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 洛子光“嗯”了声。 “你们老板是个女人?” 洛子光的瞳仁一亮,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这个名字挺女性化的。” “对。我们老板的确是女人,女强人。”洛子光的言辞间充满了赞许偿。 风温柔地吹,夜色很干净。南姣心头软软的,眼神也是。 “噗。撄” 船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明亮的灯火就全都暗了下去。 “怎么了?”洛子光不知情。 “可能是跳闸了,我进去看看。” 南姣说着就往里走,她摸黑也能走得很快。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走廊里,有人推着蛋糕轻唱着生日歌慢慢过来,是王佩珊的声音。 南姣的脚步顿住了。 莹莹烛火里,她看到了王佩珊停在了陈绍祁的面前,一脸娇笑。 大家没料到欢送宴后面还有这么一个环节,都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生日歌又整齐地响了一遍,连站在甲板上的洛子光都进来加入了。南姣随着众人的节奏拍着掌,但是没有唱。 这首歌,对她来说已经生疏了。 陈绍祁俊朗的面庞分明的棱角在这温情的歌声里显得格外柔和。 曲毕,有人催促:“陈导,快许愿吹蜡烛啊。” 王佩珊在旁提醒:“愿望可以许三个,但蜡烛要一口气吹灭喔。” “我不缺什么,愿望就不许那么多了,只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顺遂。”陈绍祁说完,俯身一口气吹了蜡烛。 蜡烛熄灭的瞬间,船舱里的灯就都亮了起来。 大家都鼓起掌来,王佩珊多少有点失望,但很快掩饰住了。 “原来今天是陈导的生日啊。” “哇,还是佩珊最有心啦。” “陈导,太幸福了。” 陈绍祁看了南姣一眼,南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但显然兴致不高。 “这几天太忙都忘了今天生日。”陈绍祁抬手,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王佩珊的肩膀:“谢谢佩珊了。” 这并不算是一个亲昵的致谢方式,陈绍祁对王佩珊,就像是对普通的剧组同事一样,表达了该表达的感谢,很坦然。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显然并不满足于这样的一声谢谢。 “陈导,抱一个咯!” “就是就是,换了我的话,都该感动哭了。” “” 大家都统一了战线,铁了心要把陈绍祁和王佩珊撮合在一起似的。 王佩珊站在陈绍祁的身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甜笑,她作为女方不出来圆场拒绝,陈绍祁的立场顿时就尴尬起来了,拒绝不拒绝都显得不太好。 船舱里的气氛正热,南姣转了身,走到甲板上。 白月光悄然落下,把人心都映照的格外苍凉。 她靠在船沿上,想起王佩珊白天精心准备的样子和自己一无所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船舱里传来阵阵起哄声,南姣不知道,陈绍祁到底抱了,还是没抱。 ? “咻咻咻!” 沙滩上,有人点燃了烟花,想必,这也是王佩珊准备的惊喜之一。 五彩斑斓的火光点亮天际,大海就像是一面镜子,重复着这场热闹的表演。 南姣仰着头,面容平静,冰凉的眸子在这万丈光芒下一闪一闪的,仍旧没什么温度。耳边的欢笑声都消失了,她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过了会儿,船舱里的人都涌出来看烟火。 海边的烟火相较于其他地方,总显得更为浪漫一些。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来,拍照的拍照,录小视频的录小视频。 南姣被人挤到了最前面,她扶着船沿,本想回到船舱里去,可一转头,看到陈绍祁站在船舱门口,她又不动了。 她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虽然这一切是王佩珊策划的,陈绍祁的立场也很被动,可是,她的小情绪就是波及到了他。 陈绍祁一直看着南姣,她回头看到他时那一瞬间的漠然也全都被他收进了眼底。他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烟火璀璨,可在他眼里,这一切不及她万分之一。 刚才,就在烟火响彻天际的刚才,他指着甲板上的南姣,对所有人说:“你们别闹,我女朋友会不高兴。” 看看,她果然不高兴了。 可她不高兴了,他很高兴。 烟火很快就结束了,喧嚣之后的安静,显得更为寂寥。 大家玩闹了一晚上,都各自收拾东西,下船回去休息。 南姣站在甲板上,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对她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再见。她不知道发生了是怎么回事,只是隐约觉得,她一定错过了什么。 王佩珊是第一个离开的,烟火一停,她就走了。她的助理在她身边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大家都走之后,南姣走进了船舱。 船舱里乱糟糟的,很多气球都炸了,只剩下一点残骸还挂在那里。地上都是垃圾,瓜果纸屑,应有尽有。 南姣拿了扫帚开始清扫战场,陈绍祁从他原本的房间里走出来,他刚被人抹了一脸的蛋糕,现在洗了把脸,神清气爽的。 “都走了?” “嗯。”南姣俯着身扫地,说话的时候也不看他。 陈绍祁绕到她面前,将她手里的扫把夺过来,随手扔在地上。 南姣抬眸瞪他。 他在笑:“没什么要对我的说的吗?” “生日快乐。”她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 他一把将她揽到怀里,紧紧贴着:“没有礼物?” “你不是什么都不缺吗?”她指的是他许愿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陈绍祁低头抵着她的额角:“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缺什么?” 南姣的耳边响起他不久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女人。” “你缺个女人。”南姣说。 “对,但我现在有了你。”所以,什么都不缺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像是挑/逗,像是撩/拨。 南姣有点抗拒,推了一下他的手。 陈绍祁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现在是还在吃醋?” “没有。”她否认。 “实话?” 南姣没作声。 陈绍祁笑了,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南姣吸了口气,他的身上有奶油的味道,香甜宜人。这种味道,让她想起王佩珊的笑容。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不理他,转身去捡扫把。 陈绍祁长臂一捞,勾住了她的小腹,自她身后抱住她。 “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就是你的醋罐子。” “你的喜好真特别。” “是啊,不特别能喜欢你么。”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让她看着他,“我已经单方面宣布你是我女朋友了,现在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得答应。” 南姣反应了几秒。 他宣布了她是他的女朋友? 难怪,刚才大家临走时都用那样充满深意的眼神看着她,原来,始作俑者是他。 “我不会哄女人,这是我唯一能让你心安的方式。” 船舱里安谧无声,南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有点不相信:“你说你不会哄女人?” 陈绍祁蹙眉:“这就是你抓到的重点?” 南姣眨眨眼:“这难道不是重点吗?我觉得你挺会哄女人的。” “所以,我把你哄高兴了吗?” “还行。” “那现在是不是该你哄我了?” “我也不太会哄男人。” “没事,我可以教你。” 陈绍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他之前住的那个房间走。 房间没开灯,但月色正好。 陈绍祁把南姣抱进屋,转手关门,落锁的瞬间就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先吻了吻她的脸颊,继而往下,开始放肆纠缠她的唇舌。 南姣搂着他的脖颈,与他一起倒在床上。床板很硬,陈绍祁用手给她垫了一下,可她仍然被咯得有点疼。 他们的身体越来越热,吻也越来越深。 第八十二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2 陈绍祁掀了身上的衣服,一身健硕的肌肉在月色里泛着撩人的光。 南姣撇开了头,轻颤不止。 他一边吻,一边将她衣服也除去,她雪白的身子上,很快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胸衣。他解了好几次,都没有解开。 南姣也不帮忙,就这样看着他。 陈绍祁的吻慢慢往下,他的滚烫的手掌也跟着往下。 南姣头发散乱,浑身无力,完全失去自我了,她就像是被丢进大海的木头,只能随着他制造的波浪起起伏伏偿。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挡住了光,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剩下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女人柔弱的娇喘。 “南姣。” 他叫着她的名字,手不断地加重力道,制造魔法。 南姣发不出声音,无法回应。 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交叠的影子。 最后关头,陈绍祁将她抱起来,揉在怀里吻了吻,他正要挺身进去,南姣忽然在他身下躲了躲。 这一打滑,让他理智爆炸。 “你要弄死我是不是?”陈绍祁按着她的双臂,黑眸仿若会滴出水来。 “有to吗?” “不用。”他的声音都哑透了。 “不行。”她推开他,扭到一边,“你想从这里带个孩子回去吗?” “我想带老婆孩子一起回去。” “我没和你开玩笑。”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tm像和你开玩笑吗?” 南姣摇头:“那也不行。” 虽然她和陈绍祁都是成年人可以在彼此吸引的前提下有进一步的发展和肌肤之亲,可这并不代表她做好了有孩子的准备。毕竟,他们此时还无法确定未来。 孩子是无辜的。随意制造生命和扼杀生命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一次就中,你当我是神枪手么。” “那万一有了怎么办?” “我娶你。” 他说得干脆利落。 可这样的话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候说出来,让人太没有安全感。 南姣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已然有了欢爱的味道,清甜,迷人,可她想停下来。 “我不行。”她撑着陈绍祁的胸膛坐起来,火热的激情已经褪去,她觉得有点冷。 陈绍祁翻了个身,松开了她。 南姣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想下床。 陈绍祁手一扬,将她搂回怀里,抱住。 他身上还很烫,肌肤相贴,她瞬间觉得不冷了。 “对不起。” “对不起能顶个卵用。” “那也对不起。” “行了。”他按着她又一通深吻,“下次一定饶不了你。” 他下了床,将薄毯盖在她身上,拿着烟进了洗手间。 过了会儿,洗手间里传来了水声。 南姣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毯子上有他的味道,干净清冽,性感撩人。 她闭上了眼睛。 陈绍祁很快回来了,他钻进毯子里,又抱着南姣。 南姣打了个颤,他身上很凉。 “你洗冷水澡了。” “嗯。” 南姣反手抱住他,想把自己身上的温暖都给他。 陈绍祁吻了吻她的脖子。 “陪我睡一觉再回去。”他说。 “嗯?” “就睡觉,我什么都不做。” “嗯。” 窗外起风了,海浪翻涌,一浪拥着一浪。 ? 王佩珊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的她坐在电脑前,整个电脑屏幕上,都是恶意的留言。有人说她,有人说她贱,有人说男演员被她污染了,有人咒她死全家 她颤抖着,不想去看,可是,她却仿佛被固定在了椅子上,她无法离开那台电脑,无法忽视那些留言。 而就在这时,有一双手手牵住了她,那个人带她一点一点走出了阴霾。她又看到了蓝天,看到了太阳。 她以为那个人会永远牵着她的手走下去,可是,那个人忽然松手了,于是,她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万丈的深渊 王佩珊从床上跳起来,浑身冷汗。 助理睡在她旁边的床上,微微打着鼾。 她不停地颤抖,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王佩珊下床披了一件外套,紧紧裹住,走到窗边。 窗外是的主人家的院子,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张石凳,很干净,也很冷清。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夜半温度很低,王佩珊打了个寒颤,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心里的烦闷仍然无法纾解,最后,她在石凳上坐下了,石凳上的温度更低,可是,她坐着一动不动。 月色迷人,她却没有心情欣赏。对她来说,长夜漫漫,任何时候都是难熬的。 院子里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是主人家的阿婆起来上厕所。 阿婆睡眼惺忪,看到院子里那诡异的身影时一开始也没在意,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影子”头发凌乱,身上的外衣很长,坐下的时候双脚都看不到。 “啊啊啊啊,鬼啊!” 阿婆吓得厉声大叫,这声音响彻了整个房子,睡着的人也被惊醒,大家纷纷亮起了灯。 王佩珊坐在原地,听着阿婆大叫也一动不动的,只顾自己低着头。她的助理醒来发现她不在屋里,第一个跑出来。 “佩珊!” 王佩珊的助理认出坐在院子里的人是她,大叫着朝她跑过来。 隔壁房间的洛子光也披了睡袍出来,他先将坐在地上的阿婆扶了起来。 院子里的灯亮了,照亮了王佩珊的满脸泪痕。 “佩珊,你怎么坐在这里!冷不冷啊?”助理一把抱住了她,“走走走,回屋里去。” 王佩珊没动。 洛子光走过来,看了王佩珊一眼。 王佩珊的助理求救似的看着洛子光,叫了一声:“阿光。” 洛子光会意,一把将王佩珊提起来,抱着进了屋。 阿婆的老伴儿和儿子都出来了,阿婆被吓得不轻,还不停地拍着胸口喘气。 “现在的明星怎么这么奇怪,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装神弄鬼的吓人。” “估计是失眠吧。” “明星有什么好失眠的,那么有钱,吃穿不愁的。” “妈你知道什么啊,现在的明星压力也很大的好不好,动不动就受到网络暴力,得个抑郁症什么的。” “啥是网络暴力啊?” “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去睡吧,我都困死了。” “诶你这小子,要你给我解释个东西咋就这么难呢?” “明天明天再说” ? 宋明柯一早就起来了,他推开门,正好看到陈绍祁从洗手间里洗漱回来。 “喂,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绍祁看也不看他,径直往自己屋里走,“用你管?” 宋明柯追进来:“我昨天等你到半夜你个没良心的。” “等我干嘛?”陈绍祁脱了身上的t恤,去行李箱里找衣服穿。 “你说等你干嘛,昨儿不是你生日”宋明柯说着,目光一扫,话音顿时就消了。 陈绍祁套上了毛衣,拨了拨袖子,一回头,看到宋明柯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 “你身上那是什么?”宋明柯指着他,一脸的坏笑。 “什么?” “别给老子装,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陈绍祁不解:“有病。” “哟哟哟,还装。”宋明柯冲过来,掀了一下陈绍祁的衣摆。 “你特么真有病是不是?”陈绍祁没好气地拂开了他的手,“老实点待着,不然就滚出去。” “谁不老实?谁不老实昂?”宋明柯又靠过来,指着陈绍祁胸口的位置:“老子都看到了,你身上有吻痕。” 陈绍祁怔了一下,想起昨晚的那两个冷水澡。 第一次没成之后,他原是真想抱着南姣好好睡个觉的,可他是个正常男人,这样温软在怀还无动于衷根本不可能,抱着抱着,身上难免又开始发热,于是,又天雷勾地火地来了一发。这吻痕大概是第二次的时候落下的。 第二次的时候,南姣为了补偿他,前戏格外热情又配合,只是到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又他妈不让进去。 想想,真是 第八十三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3 宋明柯不知道陈绍祁这忽冷忽热的表情是在想什么,他还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陈绍祁走到床头柜前,拿了自己的手表,刚扣到手腕上,余光就瞥到了正蹑手蹑脚靠近他的宋明柯。 “滚远点。” “别这样,让哥们给你鉴别一下,这个女人什么来头。” 陈绍祁轻嗤:“你还有这本事?” “那当然了。偿” 宋明柯笑嘻嘻地抬手,刚碰到陈绍祁,就被他一个过肩摔扔在了床上。 “卧槽!”宋明柯吃痛大叫。 陈绍祁曲膝摁着他:“我的女人,无所谓来头。” “祸水也不怕?” “我会怕?” “行,你牛掰。” 宋明柯甩甩手,刚想把陈绍祁推开,门口忽然进来个人。 南姣站在门框里,看着床上倒得风姿绰约的宋明柯还有俯身按着他的陈绍祁,一时间表情精彩。 “你们两个” “姣姣妹妹!”宋明柯在床上乱挣,一把将陈绍祁的手推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陈绍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咱俩可什么都没做啊。” 南姣看了陈绍祁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一旁,拿了一顶鸭舌帽戴上。 “真的真的,你要相信我们。” 宋明柯有点着急,大概是不想让南姣误会他在攻受角色上的弱势。 南姣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宋明柯欲哭无泪,他甩了陈绍祁一胳膊:“你倒是解释一下啊。” 陈绍祁淡淡的:“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会在床上,啊呸,不是,是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啊呸,也不是,卧槽,到底要怎么解释啊,我好乱,让我来捋捋!”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南姣说。 陈绍祁抬了抬下巴,不太高兴的样子:“你知道什么?” 南姣笑了一下:“我知道陈导在这里还不至于欲求不满到对男人下手。” 陈绍祁“哼”了声,一双眼黑的像是枪口,就对着她。 “对对对,还是姣姣妹妹说的对,我们在这里就算再缺女人,也不可能欲求不满到对彼此下手是不是。” 南姣不说话。 陈绍祁走到她面前:“找我干什么?” “请假。” “请假?” 南姣点点头:“我今天早上要陪我爸爸去医院做检查,我就不去剧组了。” “好。” 南姣看看陈绍祁,又看看宋明柯,一本正经地说:“那先这样,我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就走了。 陈绍祁眯了下眼,想笑,但更想将她吻到讨饶。 宋明柯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喊:“姣姣妹妹,我看你还是不相信我们,你听我说,我们真的很纯洁。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喜欢男人,我也不可能找陈绍祁啊。咱俩擦不出火花” ? 早上医院人很多。 南姣和南钢挂完号之后,就一直坐在大厅里等着。中途,南姣出去接了个蒋文康的电话,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王佩珊。 无暇镇的医院来往都是穿着打扮淳朴的乡民,王佩珊带着口罩合墨镜,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在人群里反倒显眼,至少,南姣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隔着往来的人群,王佩珊似乎也是一眼看到了她。她对身旁的助理说了句什么,王佩珊的助理点点头,就先走了。 王佩珊摘了墨镜朝南姣走过来。 “南船长。” “王小姐不舒服吗?” 王佩珊拉了一下口罩,“没什么事,就是昨晚着了凉,有点感冒,过来瞧一瞧。南船长呢?你也不舒服吗?” 南姣摇摇头:“我是陪我爸爸过来的。” 王佩珊“哦”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人满为患的大厅,问:“快轮到了吗?” “没,前面还有很多人。” 王佩珊握住了南姣的胳膊,有点恳切:“那方便和我聊一下吗?” 南姣看了一下像长钉一样扣在自己胳膊上的纤细手指,王佩珊顿时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不太妥当,赶紧收手。 “好。”南姣答应。 两人从大厅里走出来,在医院门口的大树下站了一会儿。 王佩珊似乎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南姣知道,她要说什么。 “王小姐,你应该还要赶着回剧组吧,不如有话直说。” 王佩珊叹了一口气:“南船长,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只是今天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不,我是听绍祁说的,你们在交往是吗?” 交往 南姣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也不喜欢应对这样的场面,但是,王佩珊口中陈绍祁的立场,能给她很多的力量。 “王小姐不相信他说的话吗?为什么还要向我确认?”南姣没有正面回答。 “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有些无礼,但南船长,我真的不太相信绍祁会这么快确认一段关系,毕竟,你们也才刚刚认识不是吗?”王佩珊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礼貌,但是,她的话绵里藏针。 “是,我们的确认识不久,可感情的深浅,并不以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南姣耳边响起陈绍祁曾对她说过的话,她对王佩珊笑了一下:“不知道王小姐有没有看过泰坦尼克号,泰坦尼克号里的男女主角,认识三天就足以殉情了。” 王佩珊沉默了一会儿。 南姣想,如果陈绍祁知道她用他对她耍无赖的话来应付王佩珊,他会不会很得意。 “是的,南船长你说的很对,感情的深浅并不以时间的长短来衡量,所以我认识他这么久,都敌不过他刚认识的你。”王佩珊眨了一下眼,眼角有泪花闪烁,“可是,南船长你知道吗?我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时间把他融刻进了我的生命,我根本不能没有他,我能不能求求你,把他让给我。” 南姣有点惊讶,她虽然猜到了王佩珊今天会和她说起陈绍祁,可她怎么也猜不到,王佩珊竟然会为了陈绍祁拉低了身份求她。 “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显得我很可笑。可是南船长,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不去爱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对你说这些话。” 南姣有点不知所措,她觉得她此时就像是全副武装冲向敌营的将军,她做好了英勇杀敌的准备,可是当她举起刀剑的那一刻,敌人却忽然向她跪下了。但敌人不是单纯的向她跪下投降,敌人是跪着求她将自己的王国让出来。 多么新鲜的一场战争。 “当年,拍江南拥抱的时候,绍祁在全国大海选中,一眼选中了我做他电影的女主角,从他认定我的那一刻开始起,我们的命运就注定相连。是他亲手把平凡到卑微的我捧上了巅峰。我因为他的电影拥有了一切,也因为她的电影饱受争议,被黑被诋毁到大病一场,也是绍祁,他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又拉了我一把,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明星王佩珊。不,不仅没有今天的明星王佩珊,我可能,连命都已经没有了。”王佩珊边说边哽咽,让人动容,“绍祁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不仅仅是一段爱情,他是我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他是我的救赎。” 南姣眼底有光华涌动,她不敢眨眼。 王佩珊又拉住了她的手,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以此来表达情深意切。 “南船长,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南姣轻轻地推开了王佩珊的手,“可是不好意思王小姐,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你”王佩珊的眼泪落下来,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南姣很平静,只是这份平静里,藏着深深的隐忍。 她并不善于像王佩珊那样,动不动就将情绪挂在脸上。虽然作为女人,王佩珊这样比她更容易博得别人的同情,可是,她并不需要同情。 南姣仰头看着医院门口的那颗大树,她的眼前闪现陈绍祁站在树下抽烟的画面。树叶稀松泛黄,而他一身挺拔,生机勃勃。 “我不能放弃陈绍祁,因为,我也把他当作我生命的救赎。” 第八十四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4 剧组提前收工了,因为王佩珊身体不舒服,她原本只是请一早上的假,可中午的时候,又打电话来,说下午也来不了了。 陈绍祁没多说什么就准假了。王佩珊进组之后一直很配合拍摄计划,从来不存在无故旷工的现象。对于病假,他向来宽容。何况,王佩珊在剧组的戏份本来就已经在收尾状态了,休整一两天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撄。 回家还很早,陈绍祁一下车,就看到南姣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她身边放了一个竹筐,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择菜。 陈绍祁掀了鸭舌帽,走进屋里。 南姣听到脚步声,抬头。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嗯”了声,走到她身边,敞开了腿坐下。 两人隔了个竹筐,竹筐里绿油油一片。 南姣递了一把没理过的芹菜给他。 “喏。偿” 陈绍祁挑了下眉,一边接过来一边冷笑:“挺行的,学会使唤我干活了。” “你坐着也是坐着,这活又不累。” “是啊。”他意味深长地晃了晃手里的芹菜,“活累不累,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南姣假装听不懂他的不满,先理了几株给他做示范,陈绍祁看着她,一动不动。南姣回过神来,想起他那一手好刀工,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多余。 “你爸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老样子。” “需要什么就开口。” “什么啊?” “钱。” 她不出声,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几缕头发挡住了眼睛,也挡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我不是要给你钱,就当借。”陈绍祁补一句。 南姣笑笑:“直接给不是更好。” 陈绍祁“哼”了声:“我直接给你会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要?” 他一转头,眼神露/骨,“因为那天晚上你不让我直接上。” 南姣红着脸把他推开:“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她还对他不够信任,所以无论是情爱还是金钱,她都想要干净利落,随时随地可以斩断平等的关系。 南姣不置可否,她觉得,有时候陈绍祁太懂她了,懂的让她害怕。 陈绍祁快速地把手上芹菜叶给摘干净了,又拿刀切了根,扔回筐子里。 南姣又给他递了一把,他还没来得及接,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陈导!陈导!”是蒋文康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陈绍祁站起来,南姣把手里的菜放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蒋文康已经跑到了院子里,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陈绍祁拧眉。 “王佩珊王佩珊她割腕自杀了!” 南姣手里的芹菜洒了一地。 ? 南姣和陈绍祁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这早上还热闹无比的医院,傍晚连个人影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医院门口的那颗大树随风摇曳着,树叶落了一地。路过的时候,南姣停下来,捡了一片。 这树叶还是鲜绿的,经络清晰,明明还能接收生命的养分,可是它却提前落下了。 南姣不由想起王佩珊,早上,还好好站在她面前的一个人,可现在,却生死未卜。 手术室门口,王佩珊的助理和洛子光站着。洛子光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身上血渍斑斑,遥遥一看,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样了?”陈绍祁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洛子光摇摇头,一脸颓然:“现在还不知道,被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医生说,救回来的希望并不大。” 走廊里的人面色都凝住了,王佩珊的助理低头小声地啜泣起来,那哭声让气氛更压抑。 陈绍祁的眉头深锁着,望了一眼那火红的术中大字,记忆里曾有过一模一样的画面。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转身对蒋文康交代:“通知王佩珊的家人过来,顺便通知剧组封锁消息。” “好的。”蒋文康点点头,握着手机跑出去了。 走廊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真是太让人惊讶了,佩珊妹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宋明柯忽然叹气,“她长得漂亮,又有名气,那么多人喜欢她,活着多好啊。” “她最近的状态是不太好。”洛子光出声,“但我也没想到,会不好到这样的程度。”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宋明柯看着王佩珊的助理,“小妹,今天佩珊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吗?” 王佩珊的助理抬起头来,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南姣。 “有,佩珊早上在医院遇到了南船长,她和南船长聊过之后就一直心情不好,还哭个不停。” 宋明柯得到了答案,却有点惊慌:“小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王佩珊的助理走到南姣面前,“我只是想请问南船长,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竟然想到去死!” 对于受到这样的指控,南姣觉得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她看了一眼陈绍祁,陈绍祁也在看着她。 “我和她只是普通的聊天。” “普通的聊天她能哭成那样?” “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话,至于她的情绪,我无法控制。” “你现在就是想当甩手掌柜不认账了是嘛!我告诉你,如果佩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绝对饶不了你!” 南姣微微沉了一口气:“没人希望她会有三长两短。” “你” “好了闭嘴!”陈绍祁打断了他们的话,他看着宋明柯说:“你先送南姣回去。” 宋明柯点点头,他正看着洛子光身上的血渍发晕呢,回去正好。 “那有什么消息你给我打电话。” “好。” 宋明柯揽了一下南姣的肩膀:“姣姣妹妹,我们就先回去吧。” 南姣不作声也不点头,她又看了陈绍祁一眼。 陈绍祁已经侧了身,洛子光正轻声的和他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神思沉重。 医院里面并没有风,可同样冷得让人发颤 ? 南姣和宋明柯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南景做好了晚饭,正在等他们,他们一进屋,南景就迎了上来。 “姐,听说王佩珊自杀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宋明柯问。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啊。”南景指了指西边方向,“刘阿婆那边的街坊邻居都传开啦,听说鲜血流了一屋子,特别吓人!” 南姣没出声,她就知道,这样的事情绝对纸包不住火,陈绍祁要封锁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 “刘阿婆都气死了,说要找蒋叔算账呢!” “算什么账?”宋明柯好奇。 “你说说,好好的在别人屋里自杀,这多晦气啊。” “又没死。” “那也流了很多血啊,搞得人家家里像有血光之灾似的,刘阿婆肯定不舒心啊。” “那倒也是。” 南景和宋明柯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南姣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上楼回房间待了会儿。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王佩珊助理所说的那些话像字幕一样闪过她的眼前。南姣当时理直气壮,可过后回想,却不敢确定点燃王佩珊自杀导火索的是不是自己。 屋外天越来越黑,南姣没下楼吃饭,她在床上一直躺到楼下传来声响。 陈绍祁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午夜,他一回来,南姣就下了楼。 屋里的灯都关着,只有陈绍祁房间里的灯亮着,那一丝光芒,透过门缝儿传出来。 南姣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拉开了,陈绍祁外衣都脱了,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看样子是打算去洗澡。 看到南姣,他侧身让了让,让她进屋。 “王佩珊怎么样了?”南姣问。 “暂时是抢救过来了,但是还在重症监护室,仍然可能有生命危险。” 南姣沉默了,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陈绍祁眉目间尽是疲倦,他看着南姣,说:“不早了,去睡吧。” 南姣应了声,却没动。 陈绍祁也没动。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各自沉默。 好一会儿,南姣才轻轻地开口。 “我没对王佩珊说什么。” “我相信你。” 南姣看着陈绍祁黑漆漆的眼睛,她感觉到,他的眼睛也在说相信她。 她抿了抿唇:“那你早点休息,我先上去了。” 陈绍祁没作声。 南姣转了身,她低着头往门口走,纤长的身影就像是一颗豆芽,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无力,有点脆弱。 陈绍祁上前了几步,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需要内疚,需要自责的人应该是我。你好好睡觉,不用担心。” “嗯。” “晚安。” “晚安。” ? 隔天,南姣起得很早。可她起床的时候,陈绍祁已经不在家里了。宋明柯说,王佩珊的父母到了,所以陈绍祁天还没亮就去医院了。 南姣熬了粥,冯素九从街上买了些包子回来,正好搭配出一顿简单的早餐。 南钢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冯素九说,露水湾那个工程明天就要正式动工了。王政和投资方那些人今天要在露水湾那里办个大规模的开工仪式,南钢他们一群人是去找王政他们当面谈判的。 “会不会闹起来?”南姣担心。 “谁知道呢。”冯素九蹙着眉,“你爸那个暴脾气,我也怕他和人闹起来,这样吧,你留在家里,我去跟去看看,有事给你打电话好吧。” “好,那你也小心点。” “好。” 冯素九跟着去,南姣多少放心了些,她在家里洗衣服打扫卫生,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么多。 手机她很少随身带着,可今天,她一刻都不敢落下。她总觉得,陈绍祁会找她。但医院那边,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消息。 天阴沉沉一早上,临中午,南姣接到冯素九的电话。 冯素九在电话那里哭着说,南钢进警察局了。 “什么?”南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爸你爸他们和投资方那边的人谈不拢,就闹起来了。你爸脾气大,三两下就把人桌子都掀了。对方报了警,警察来了人,王政恶意报复说是你爸带的头,所以警察谁都没抓,就把你爸带走了。” “素九姨那你现在在哪儿呢?”南姣一边问,一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我就在警察局外面等着呢,他们人多,都不让我进去,我见不着你爸,我快担心死了,他那身体,可经不起他们恶意折腾啊。”冯素九一边哭一边说。 “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 第八十五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5 警察局有些远,这附近也很难打车。南姣跑出去看到蒋文康给宋明柯租的那辆车在,又折回去找宋明柯借了钥匙。 宋明柯有些讶异:“姣姣妹妹,你这不仅会开船,还会开车呐。” 南姣没心思和宋明柯闲扯,车门一拉就发动车子走了。 这里的路不太好,南姣又许久没有开过车了,从家里到警察局这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愣是让她开出了惊心动魄之感。 警察局门口停了好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南姣下车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确定那辆悍马不在,才稍稍安了心撄。 她给冯素九打了电话,冯素九告诉南姣,南钢现在正在录口供,她在大厅等着,南姣挂了电话,赶紧进了大厅。 大厅里有很多人在,除了王政,还有一水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偿。 南姣找了一圈,才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冯素九。 “素九姨。”南姣过去。 “姣姣。”冯素九看到南姣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站起来一把握住南姣的手。 “爸爸呢?” “还在里面。” “进去多久了。” “很久了。”冯素九指了指王政,哽咽道:“那个王八蛋说要给你爸爸点颜色瞧瞧,我怕里面的警察是他的人。” 大厅不大,冯素九这句话又说得咬牙切齿的,一旁的王政一下就听到了,他转过身来,眯眼一脸阴冷地看着冯素九:“你这婆娘敢骂我王八蛋?” 冯素九吓得噤了声。 南姣笑笑:“王镇长怎么不先确认一下我们说的是谁,就这么着急对号入座呢。” 王政更不爽:“确认个p,老子都看到那婆娘指着我了。” “也对,确不确认都是你。” “你tm”王政大步朝着南姣走过来。 南姣笑吟吟地看着他,并不闪躲退让,也没有一丝害怕慌张。 “我怎么了?我只是说了实话。” 王政冷笑:“你不用激我,你现在是不是巴不得我在这里揍你。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那蠢货爹,做事都不知道动动脑子。”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有。我爸冲动,是不动脑子的表现,而王镇长要将露水湾填海造陆引进化工厂工程,则是没有脑子的表现。” 王政的嘴咧了一下,目光阴森森的,像黑夜里要噬人的怪物。 “你别给我逞口舌之快,信不信我能让南钢把牢底坐穿?” 南姣的神色一凛:“无暇镇虽小,但还不至于让你只手遮天。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的确不算什么。”王政幸灾乐祸似的笑起来,“可南钢现在得罪的另有其人,南钢把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给打伤了,伤人罪啊”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噗”的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 “樊总!”王政赶忙迎上去,“您的手怎么样了?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南姣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脸。 “那行行行,您自己注意点,如果让那刁蛮之徒伤了您的金贵之躯,我得有多不好意思啊。”王政的言辞间充满了让人作恶的讨好。 樊黎西并没有理会王政,而是看着他身前的警察,问:“我可以走了吗?” 警察同志点点头:“可以走了,后续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会联系王镇长的。” “对对对,樊总您放心,后面的事情都交给我,我绝对不会轻饶这些不要脸的暴徒。” “谁是暴徒!”一旁隐忍许久的冯素九忍不住吼出来,“王振你才不要脸,你才不要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们两个望过来。 南姣有一瞬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 那个男人的目光,穿越了细碎的尘埃,那么轻那么柔的落在她的身上,就好像是一片羽毛,明明隔得那么远,触感却真实极了。 她心头的围墙轰然坍塌,不知所措。 “闭嘴你个臭婆娘!”王政恶狠狠地朝她们瞪过来。 冯素九挽着南姣的胳膊轻微地颤抖着,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樊黎西拨开了身边的王政,朝着南姣走过来。 南姣快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仰起头对上樊黎西的眼神。 “书语?”樊黎西眉头深锁,眼眶有晶莹的水光若隐若现,“书语?” “嗯?” “林书语,是不是你?”樊黎西的眼神在用力。 “先生,你认错人了。”南姣很平静。 两人对视很久,南姣一直没有躲闪。 她的坦荡让樊黎西眼底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樊总,您认识这个人?”王政跟上来,瞧了南姣一眼,有点紧张。 樊黎西垂眸:“我认错人了。” 王政如释重负地笑了:“对嘛。我就说您怎么会认识这种粗鄙的小丫头呢。我看啊,您今天一定是受惊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都交给我。” 樊黎西又看了南姣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口走,那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南姣沉了一口气,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下了樊黎西。 “樊总,是吗?” 樊黎西看着她,眼里的晶莹已经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人显得格外冷漠。 “有事?” “樊总,今天误伤了你的人是我父亲,我父亲身体不好,经不起长久折腾,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他计较?” 樊黎西动了动唇,还未回答,一旁的王政冲过来,使劲推了南姣一把。 南姣猛地倒地,长发飞扬。 樊黎西看到,她甩头的那刻,耳后有红光一闪。 “姣姣!”冯素九朝她扑过来,一把护住了她。 王政凶神恶煞地指着南姣:“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樊总刚才只是认错人了而已!要不是他认错人,你根本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知道吗?” 南姣咬着唇,忍着手肘上的疼,站起来。 樊黎西还站在原地。 “樊总,您先走吧,你先走吧,不用理会这种人!”王政不停地比着“请”的手势。 “王镇长,这事就算了吧。”樊黎西说。 “什么?”王政惊诧,“樊总,你的手都受伤了,这事怎么可以算了呢。” 樊黎西不把话说第二遍,只是淡淡地看着王政。 王政轻叹一口气,明显心有不甘,但又不敢拂了樊黎西的意思。 “好,既然樊总如此宽宏大量,那么,只能便宜那家伙了!”王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冯素九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平静了下来。 南姣看着樊黎西,说:“谢谢。” 樊黎西勾了下唇角:“光说谢谢可不够。”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看着南姣。 “不知道樊总还想要什么?” 樊黎西走到南姣面前,看了看她的装扮和来不及拍去的满身尘土,“希望我此时要你的联系方式,不会显得很唐突。” 南姣一动不动,没人看到,她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不想给?”樊黎西笑笑,“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可你找你。回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王政意味深长地看了南姣一眼,南姣不管他,拉着冯素九往走廊里去等南钢了。 上了车,樊黎西就闭了眼休息。 王政坐在副驾驶座上,多少次回头想问什么,都没机会开口。 “王镇长。”樊黎西忽然叫他。 “诶,樊总。” “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刚才那个女人的所有资料。” 王政不太乐意:“樊总,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没什么资料。” 樊黎西睁开了眼睛:“来历不明?” “是啊,她是南钢在海边捡来的,南钢估计看她长得漂亮,就一直带在身边当女儿养着。” “捡来的?什么时候?” 王政挠挠头,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大概四五年前吧。” 樊黎西沉默。 “樊总,你不会真的对这个女人有兴趣吧。” 车窗外阳光灿烂,临窗而坐的男人扬唇笑了一下,温暖的阳光像是揉进了他的眼睛。 “是啊,我很有兴趣。” 第八十六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6 ? 南姣开车带南钢和冯素九回家,因为后座多了两个人,她开得更是小心翼翼。 “姣姣啊,刚才那个樊总你认识吗?”冯素九问。 “不认识。” “我怎么总觉得他好像认识你啊。偿” “他说了认错人了。” 车厢里有片刻的寂静撄。 冯素九还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的南钢看了她一眼,她便不吱声了。 车子七弯八拐的,很快就到家了。陈绍祁已经回来了,南姣把车开到门口,在他的车旁贴边停下。 南钢先下了车,他扫了一眼两车之间恰到好处的间距,又看了一眼从驾驶座上推门下车的南姣。 南姣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从警察局出来,她就好像一直有心事。她不常这样,这样太像个少女,可今天,她像透了。 冯素九紧跟着下来,随口夸了一句:“没想到姣姣的车开得这么好。” 车开得这么好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南姣忽然抬眸,父女两的眼神对上了,电光火石间,一切都明了了。 南钢温和地一笑,什么都没说。 南姣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这些年,他们父女两已经慢慢培养了连亲生父女都难以企及的默契,很多事很多话,往往不用明说,一个眼神就足以传达。 南姣先去宋明柯房里还了钥匙,出来的时候,看到陈绍祁房间的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屋里没有回应,南姣将虚掩的门缝推大了些,看到陈绍祁在床上睡着了。 她直接进去了。 屋里合着窗帘,没开灯,有点暗。 陈绍祁躺在床上,连外套都没有脱。 很多男人睡着了就呼声四起,但陈绍祁睡着的样子比他醒时更严谨。他抬肘盖住了额角,眉头紧皱,唇角紧抿。 南姣拉了毯子一角过来,给他盖上。 陈绍祁动了动,却没有醒。 南姣蹲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腕上的手表走了一圈又一圈,时间在她眼前慢慢流逝,可她却不想离开。直到,南姣觉得自己的腿麻了,才站起来。 她刚想悄悄出去,陈绍祁手一伸,将她攥了回来,按在了怀里,动作又快又准。 “你没睡着?”南姣撑着他的胸膛,看着他。 陈绍祁还闭着眼睛,可他的手却稳稳地固定在她的腰上,推也推不开。 “你装睡!” “是啊,我装睡等了这么久,你就光看看,真是让人失望。” “那我得怎么样?” 他吻了吻她的唇:“起码得这样。” 南姣学样,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这样满意了吗?” 陈绍祁睁开了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只会依样画葫芦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你可不可以有点创新意识。” 南姣看了他几秒,捧着他的脸,凑上前深吻他。她有点羞涩,有点笨拙,但意外的可爱。 陈绍祁由着她自己吻了一会儿,很快就将主动权拿了回来。 屋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屋里亲密无声,缠绵无痕。 陈绍祁像是要吞了她一样,南姣差点被他吻没了气。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他又抱着她一动不动了。 这几天压抑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吻而有所缓解。 “王佩珊怎么样了?”南姣轻轻地问。 “转院回川城了。” “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吗?” “没有。” 医生说,就算能脱离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过久,大脑供血不足,也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陈绍祁想起王佩珊的父母,他们在医院满地打滚哭闹的样子,还有一夜之间陡然生出的白发,着实让人心酸。 南姣安静地抱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又或许,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宽慰的立场。 她只能这样,陪着他。 ? 王佩珊出事,让整个剧组蒙上了一层阴云。陈绍祁宣布停工一天,给大家时间调整。剧组也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商量王佩珊接下来的戏份该如何处理。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找替身完成。 两天之后,小胖回来了,也带回了与王佩珊身形面容皆相似的替身演员。 剧组重新开工,快马加鞭的赶日程。 陈绍祁忙得脚不着地,南姣偶尔也会去剧组帮忙,虽然就算去了剧组,也很难和他说上话,但是南姣觉得,能远远看他一眼,心里都会变得踏实。 他们的相处模式越来越简单了,而这种简单,能让她获得宁静。只是这宁静,维持的并不长久,因为,樊黎西上门来找她了。 樊黎西找到家里来的那天下午,南姣正坐在院子里收拾木柴,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樊黎西站在门口。樊黎西一身黑色的长大衣,儒雅的气质与这破旧的小院格格不入。 他没进来,隔着门远远看着南姣和她眼前的那一捆一捆的木柴,像是看着另一个人间。 南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与尘土。 “樊总有事?”她的声音清冷的好似冬日里刚破冰的一泓泉水。 樊黎西跨进了门栏,站到南姣面前。 “我说过我会找你。” “我没有怀疑你这句话,樊总无需证明。” 樊黎西对她笑了一下。 一瞬间,南姣的心好像被揪住了,她挪开了眼。 “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 “你为什么找我?” 她的敷衍并没有惹他不快,他又笑了一下,温和明朗。好像,就这样听她不友善地说话,都是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情。 “找你吃饭。” “樊总,照理说你上次帮了我,我是应该请你吃饭,可是,”她抖了抖系在腰上的围裙:“可是,我没有钱请你吃饭。” 樊黎西扫了一眼厨房:“你可以留我在家里吃饭。” 南姣凛然拒绝:“我爸肯定不会欢迎你留下来吃饭。” “书语” “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樊黎西妥协:“好,南姣。” 南姣蹙眉:“看来樊总已经打听过我了。” “是的。”樊黎西并不否认。 “打听到什么了?” “五年前失足落海被救,失忆。”樊黎西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前半句确定,后半句有待考证。” 南姣笑了:“樊总的意思是,我失忆是装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作为一个失足落海被救又因为失忆留在这里的人,你面对很有可能是故人的我,表现得太过干脆利落了。” 南姣眼底的光暗下去:“那我应该怎么样才对?” 樊黎西看着她:“至少,你应该向我确认林书语是谁,而不是一口否认就是你自己。” 南姣眨了下眼,眼眶里有藏不住的晶莹在涌动,她低着头,轻声问:“那林书语是谁?” “是我亏欠很多却无法弥补的人。”樊黎西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尤为干涩,“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她已经去世了。” 南姣不作声,双手藏在围裙下,颤抖不已。 “但我遇到了你。”樊黎西朝她走过来,“我忽然好像看到了希望,我脑海里有疯狂的念头产生,我想,是不是书语并没有走,她只是” “樊总,我不是书语,我是南姣。”南姣的声音乍一听还很冷静,但是仔细分辨下,能听出隐约的哽咽。 “是,你现在是南姣,那你五年前是谁?” 樊黎西步步紧逼,南姣根本无从避让。 “南姣。”他叫她,尽管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很拗口,可是,他试着让自己自然一点,“我可以帮你确认,你五年前是不是林书语。” “怎么确认?” 樊黎西扬手,小心翼翼地触到南姣的鬓发,他的指腹温暖,南姣好像被定格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林书语的耳后,有一颗红痣。” 樊黎西将她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微微一侧眸。 南姣快速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痣。 她慌乱转身想逃,樊黎西一个大步,自她身后将她抱住。他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双臂有力,声音确实柔软的。 “书语,我知道是你。” 第八十七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7 陈绍祁的车正好停下,“吱哒”一声,他拉上了手刹,正要推门下车,忽然看到院子里站了个男人。 那男人抱着南姣,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不知在说什么。 陈绍祁眯了下眼,眼神瞬间就冷了撄。 他快速下了车,刚打算进门,南姣挣开了那个男人的怀抱。 陈绍祁看清楚了那个男人的脸。他怔了一下,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了一个名字和一些回忆。 这些回忆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但都与院子里那个女人有关系。 陈绍祁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他还看到,南姣满脸的泪痕。 她哭了,梨花带雨,比任何时候都惹人怜惜偿。 陈绍祁从没有见过她哭,认识她这么久,她好像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甚至有一种宁流血不流泪的韧劲。 可这一刻,她哭了。面对那个男人,哭了。就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蛰伏,情绪陡然爆发,这眼泪是心酸,是委屈,也有点像撒娇。 陈绍祁退到了满墙的爬山虎之后,眼前是鲜翠的绿,可是他好像看到了一片荒芜。 解铃还须系铃人,南姣的心病,药在那个男人手上。 陈绍祁摸到了兜里的烟,他点了一支,没进屋,而是往反方向的田埂上走。 麦田金黄一片,随时可以收割。风吹麦浪鼓,天大地大,无暇镇处处都能让人感觉到辽阔,但在这个地方,却上演了太多的巧遇。 陈绍祁想,樊黎西一定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南姣,不,不是南姣,而是林书语。 川城电影学院最美的一位校花,入学第一天,就让无数学长为之疯狂的林书语。 陈绍祁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很快被风卷散,无影无踪。 他想起那一年满园的栀子花,还有栀子花下的白裙,笑脸干净到绚烂,纯洁到璀璨。 是什么时候着了迷? 陈绍祁不记得了,反正,不是第一眼。 那时候,他已经大四了。在一个遍地都是高颜值的学校里,他见过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如何评判最美,他没有标准,也并不觉得,林书语是最美的。在他眼里,她至多,只是比别的女孩儿美得洒脱一点。她能穿着长裙蹬脚踏车,也能穿着运动服在运动会上利落地跑下三千米 陈绍祁一连抽了好几支烟,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遥遥望过去,家门口那辆悍马也已经不在了。 他们谈好了,可又谈了什么? ? 陈绍祁进门的时候,南姣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但南钢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到陈绍祁的脚步声,南钢转了转头。 “回来啦。”他对陈绍祁笑了一下。 陈绍祁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木柴,刚才南姣清理了一半,此时南钢正在收尾,他扛起了两大捆,就往墙角边走。 南钢身体不太好,看得出来,这不算重的活对他来说,已经有点吃力了。 “伯父!”陈绍祁忙追过去,“我来。” “不用了不用了。”南钢把木柴摞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活儿太脏了,你别动。” “没关系。” 陈绍祁说着,已经扛起了两大捆。他体力好,来回比南钢快多了。南钢想插手,他一次都没让。 院子里的木柴,没一会儿就都迁移到了墙角边。 “陈导,谢谢,可辛苦你了。” “伯父你不用客气,我在剧组里也经常扛这扛那的,这点柴火对我来说小菜一碟。”陈绍祁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又重新穿上。 南钢笑吟吟的,没再多说什么。陈绍祁虽然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但是,他并没有显得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很能适应环境,也很能吃苦,这一点,他和南姣特别像。 陈绍祁又和南钢聊了一会儿,才进屋。 他一转身,就遇上从厨房里出来的南姣。 南姣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开始都没看到他,陈绍祁有点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也不理会她。 过了一会儿,南姣好像忽然回过了神。 “诶!”她叫他。 陈绍祁停在原地,但没转头。 “可以吃饭了,你顺便叫下宋明柯。”她说。 叫住他就为了说这个? 陈绍祁更恼了。 他快步穿过走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折回来的时候,使劲的蹿了一下宋明柯的门。 宋明柯正窝在床上打游戏,这一下,把他的手机都吓掉了。 “干什么?”他从里面吼出来。 “吃饭。” “吃饭就吃饭,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来大姨夫啊你” 宋明柯骂骂咧咧地从房间里开门出来,却发现陈绍祁早就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他关了门,往厨房方向走。 厨房里,南姣正在盛饭,陈绍祁坐在一边,看着她。 宋明柯走过去,拉开了凳子,坐到陈绍祁身边。 “姣姣妹妹,今天又做这么多好吃的给我们吃啊。你对我们也太花心思了吧。”宋明柯看着一桌的菜直流口水。 南姣还低着头盛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姣姣妹妹!”宋明柯叫了一声,“姣姣妹妹啊,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姣姣妹妹!” 南姣冷不丁回神,手里的碗一打滑,“嘭”的一声碎在她脚边。 “哦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宋明柯赶忙跑过去,一边跑又一边宽慰说:“哦没事没事,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南姣望着地上的碎片,又有几秒的晃神。 陈绍祁将她所有反应都看在眼底,他“啪”的一声,甩下了筷子。 “诶?你又是怎么回事?”宋明柯问。 陈绍祁头也不回,走出了厨房。 “你不吃饭啦!”宋明柯想叫住他,可是陈绍祁早就没了影儿,“这人什么毛病啊。打碎个碗而已,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又不是他家的碗,你说是不是姣姣妹妹。” 南姣没作声,蹲下去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这一地狼藉,好像她的心。 ? 陈绍祁回房坐了会儿,刚才在外面抽的太凶猛,一包烟早就没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就一个人来回拨弄着打火机。 南姣见过樊黎西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绍祁不爽极了,就像心里埋了颗火种,发烫发痒,可就是没有理由彻底燃起来。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绍祁绷直了身体,想站起来去开门,但是想了想,又不动了。 “陈绍祁。”是南姣的声音,“你睡了吗?” 她问得温声细语又小心翼翼,好像怕吵醒了他。 陈绍祁沉了口气,终是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门的同时,一把将她扯进了房间。 房门“噗”的一声合上,他将她挤在门板上,手推进她的衣服里,低头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舌根被他搅得发疼。 南姣发出一声轻吟,就像一只被丢入滚水的虾子,慢慢地将身体弓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粗鲁地揉着她的胸,南姣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指腹每一个茧粗糙的触感,还有,他身上的戾气。 “你怎么了?”南姣推开了他的脸。 他不说话,捏住了她的下巴,继续吻她。 南姣有点晕了,嘴唇发麻,头皮发麻。 他的手在她身上越来越放肆,他的臂膀像条巨龙,紧紧地缠在她的腰上,甩也甩不开。 “陈绍祁!” 南姣提高了声调,手用力地捶着他的胸膛。 她也生气了。 过了会儿,陈绍祁松开了她,他抬肘撑着门板,看着她,表情冰冷。 “找我干什么?” 南姣整理了一下被他拨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没好气地道:“我原本是想来问问你不吃饭饿不饿,不过我看你现在这样子,肯定不饿。” “怎么看出来我不饿。” “温饱思欲,你现在像个魔。” 陈绍祁冷哼了声。 南姣推开他,转身开门要走。 陈绍祁一把将她抱回来,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温柔。 “南姣,等剧组杀青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第八十八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8 你跟我走,好不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盏明灯,点亮了南姣心里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感觉到陈绍祁的心跳,像春日午后的雷,充满力量,但也温柔。 此时的陈绍祁,是个成熟的男人,也是个忐忑的少年。 或许,南姣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她现在不能走。 南姣长久的沉默,让陈绍祁有些失望。 他松开了她偿。 “我”南姣转过头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绍祁背过身去。 “今晚不想留在这里的话,赶紧走。” 南姣没多想,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听到身后的房门“嘭”的一声,关严实了。 他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南姣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眶又有点酸。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曾有一度,感觉泪腺闭塞,好像再也不会流泪。而今天,哭过一次,眼泪怎么流也不再生疏了。 厨房的灯暗了下去,紧接着,大厅的灯也暗了。 南钢正要上楼休息,看到南姣站在走廊里,他停了下来。 “小姣。” “爸爸。” “怎么了?” 南姣摇摇头:“没事。” 南钢冲她招招手:“过来。” 父女两一人拿了一张木板订起来的小凳在大厅门口坐下了,又泡了一壶茶。茶香清袅,浮在空气里,院子四四方方,他们眼前的夜幕也是四四方方的。 “我今天看到那个人了。”南钢扬着下巴,指了指院子的门,“就从我们家出去。” 南姣知道他说得那个人是谁,樊黎西。 “他来找你了,是不是?” 南姣点点头。 南钢叹了一口气,心底有种奇妙的感觉。那种奇妙就妙在,百转千回之后,所有人竟都是故人。 “爸爸,你会怪我吗?” “怪什么?” “从来没有失忆,为了能留在这里,却向你们说谎失忆。”南姣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不怪。”南钢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南姣捧着茶杯,杯壁暖暖的,暖进心里,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时常觉得自己像蜗牛,背了一个重重的壳在身上。现在,她终于把壳卸下来了。 “谢谢你爸爸。” 南钢憨实地笑笑:“没什么好谢的,其实我和你妈,早也猜到了你应该没有失忆。哪个孩子能像你一样,失忆失的这么平静。” 南姣不好意思,原来,她拙劣的谎言没有骗过任何人。 “但我和你妈,还是决定不问你。每个人,难免都会有一段想要逃避的时光。你突然出现,对于我们来说,多了个女儿,对于小景来说,多了个可以依靠的姐姐,挺好的。” 南姣仰头望着星空,努力蓄着眼底的泪不让它流下。 “只是,有时候,我们也会想到你的亲生父母。你不在他们身边,他们会不会难过。” 南姣无声地眨了眨眼,眼泪到底没有控制住,滑过了脸颊。 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有个姐姐,她会替我照顾爸爸妈妈。” 南钢恍然:“原来有个姐姐,难怪,把姐姐当的这么好。” 南姣眼泪流的更汹涌。 是的,做过被宠爱的妹妹,才知道如何去宠爱妹妹。 只是,她做的还远不如她的姐姐好。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南钢问。 如果说五年前的无暇镇还是个绝对隐秘的藏身之地,那么现在,随着听海剧组在此取景和露水湾工程的引进之后,这里以后注定不会再有安宁。 南姣明白南钢问话的意思,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考虑。做了五年的南姣,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的身份,也习惯了这里的简单的生活模式,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心底想要做回林书语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爸爸,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和小景不管的。”她放下了茶杯,伸手握住了南钢粗糙的大手,“我的命是你救的,这五年来,你和妈妈待我如何好我都记在心里。妈妈提前走了,我来不及尽孝报答,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不会再让这样的遗憾在你身上重演。” “傻孩子,爸爸只要你和小景幸福,至于我,一把老骨头,已经没什么太多的奢望了。” “不,你还要守护无暇海,素九姨也在等你好起来。” 星空璀璨,南钢望着远方,眼神柔和。 南姣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 南姣天未亮就起了,她想着陈绍祁昨晚没有吃饭,一定会饿,所以很早就做好了早餐。 陈绍祁的确起得也比平时更早,怨气积了一肚子,胃里却空空如也,他根本睡不着,于是,整个晚上都成了煎熬。 鸡鸣破晓,远方一点点亮起微光。 陈绍祁洗漱好了走进厨房,就看到南姣在那里忙活。她穿着浅色的毛衣,简单的牛仔裤,长发高高盘起,颈子修长白皙,就像是优雅的天鹅。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她转头对他一笑,说了声早,陈绍祁一晚上的情绪就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怂是真怂。 喜欢,也是真喜欢。 他走过去,坐到昨天撂筷子走人的位置。 南姣抽了双筷子递给他。 “赶紧吃吧,别饿坏了。”她说。 陈绍祁看了她一眼,攥着筷子一用劲,就把她拖到了他的面前。 “今天跟我去剧组。” “小胖不是回来了嘛。” “他是他,你是你。” 南姣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不想惹他更不快,点了点头。 他抽走了筷子。 南姣转身想走,他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晨起,他的掌心有点凉,甚至比南姣刚浸过水的手还凉。 陈绍祁牢牢牵着她不放。 “怎么了?”南姣轻声地问。 “昨晚,我和你说的话,在我走之前,一直有效。”他低着头,筷尖上夹了一颗红衣花生,扔进了粥碗里,面无表情,“你再考虑一下。” 南姣应了声,陈绍祁也没有松开她。 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游刃有余地将她栓在自己的身边,执拗的像个孩子,让人不忍心拒绝。 天亮之后,南姣就跟着陈绍祁出门了。 剧组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陈绍祁把她带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看着安心。 新来的替身演员是个新人,长得真的很像王佩珊,南姣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就会升起一种莫名的惆怅。或许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感觉,所以大家都对她很好,就连陈绍祁都格外耐心一点。 南姣很想知道王佩珊的近况,可是,她又不敢问,只怕一问,更添伤感。 傍晚,剧组收工。 洛子光请大家吃饭,陈绍祁带着南姣也去坐了坐。 剧组在无暇镇的日子越来越少,大家都很珍惜,餐桌上的气氛还不错,南姣却有些心不在焉,陈绍祁也不在状态,他们两个提前离开了。 车子停得有些远,他们慢慢走着。 周围行人来回,自行车也有,汽车也有,嘈杂的话音,铃声和车鸣混在一起,随着风扶摇而上,只有他们默然无声,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陈绍祁的车刚停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悍马横在并不宽敞的门口。 樊黎西倚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头放着一束花,看样子,是在等南姣。 南姣一时怔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她悄悄看了陈绍祁一眼,陈绍祁扶着方向盘,目光清冷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昨天没谈好?”他淡淡地问。 “昨天你看到了?”南姣惊讶。 “嗯。” “为什么不问我?” “我问了。” 他问了,要不要跟他走。 比起她和樊黎西的过去,他更在意的是这个答案。 南姣静静地低着头。 “今天还有话要和他说吗?” 南姣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她没作声。 “没有?”陈绍祁转头看着南姣,“没有的话,下车后你直接进去,我和他谈。” “你” 南姣想问问他和樊黎西有什么好谈的,可陈绍祁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推门下了车。 路灯亮起了清光,两个男人隔着光影,遥遥相望,彼此审度。 陈绍祁的脸色不好看,樊黎西同样。 南姣下了车,逃一样逃进了屋。关门的时候,她听到陈绍祁说了句:“樊老师,好久不见。” 第八十九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9 樊黎西愣了半晌。 对于“老师”这个称呼,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但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却并不觉得陌生。 “陈绍祁?”他念出他的名字。 陈绍祁笑了笑:“没想到樊老师还记得我。” 樊黎西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他偿。 这个名字,一直都是存在感极强的名字。 当年他刚毕业进入川城电影学院,任教大一表演系新生时,大四的陈绍祁在学校里就早已小有名气,院里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传说,比如,他执导的微电影在网上点击轻松过了千万,好评如潮。比如,他还未毕业就因为才华横溢被不少电影公司看中整个导演系的老师张口闭口都将陈绍祁挂在嘴边,得意洋洋撄 最重要的是,陈绍祁还帮过他。 那阵子,他丑闻缠身,被迫离职,离开学校的那天,天空下着滂沱的大雨,而他,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在雨里,周围都是无情的嘲讽,他又冷又饿,头晕目眩,眼前的世界都是倾斜的。 是陈绍祁忽然出现,给了他一把伞,带他去吃了一碗面。 时至今日,那家氤氲的热气和腾腾的香味的面馆,还常常会浮现在他眼前,让他想要回去坐一坐。 虽然,一把伞和一碗面并不值多少钱,但是,在所有人都对他落井下石的当时,这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这几年,他也时刻注意着陈绍祁的动向,他拍了什么大片,在娱乐圈混得如何风生水起,他的威望多高,多少大牌明星成了他的至交他都知道。 陈绍祁这个名字,依然存在感极强,就和当年一样。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陈绍祁掏出了烟盒,给樊黎西派了一支烟。樊黎西接过来,两个男人都有打火机,各自“咻”的一声,开火点了烟。 晚上的风凉意十足,他们靠在路灯下,沉默地抽完了一支烟。 烟圈浮在路灯下,白的像是一朵会被吹散的云。 “你和书语现在在一起?”樊黎西先碾灭了烟头,也先开了口。 “我在追她。” 陈绍祁光明磊落,纵然,他现在对樊黎西说南姣是自己的女朋友也不为过,但是,他不想在确定南姣心意之前给她造成麻烦。 樊黎西回头扫了一眼车头上的那束花,花上的素色包装纸在风里轻轻作响。 “我也是。” 陈绍祁抖了一下烟头上的灰,这支烟,他抽的有点慢了。他是故意慢的,因为快了,一定又会忍不住抽很多,她说过,她不喜欢烟瘾大的男人。 “恕我直言,樊老师了解现在的南姣吗?” “我不管她现在什么样,我只知道她是书语。” 陈绍祁拧了下眉:“当年的林书语是当年的林书语,现在的南姣是现在的南姣,她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五年的时间,已经让一个人生出了两种性格。” “那么你呢?”樊黎西看着陈绍祁,“你呢?是喜欢林书语还是喜欢南姣。” 陈绍祁手里的烟燃尽了,火星熄灭,光点消失,可他的眼睛却很明亮。 “当年的林书语让我动过心,而现在的南姣,我爱她。” 一字一句,郑重其事,酣畅淋漓。 樊黎西沉默。 风越来越大了,在两人之间,无声呼啸。 “如果你的感觉还停留在当年的林书语身上,那么,请你不要介入南姣现在的生活。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她的负责。” 樊黎西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他抬手拍了拍陈绍祁的肩膀。 “我很高兴还能再遇到你,但是,对于书语,我有我自己的坚持。我和她的感情,并非外人能够理解。”樊黎西沉了一口气,“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的我,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我不会再错过她。 “我的确无法理解你和她当年的感情,但是我并不在乎她的过去。既然我和你无可避免的站在了对立的立场,无可避免的成为了竞争对手,那么,我们就让她来做选择。如果她最后真的选择是你,我绝不纠缠。” ? 南姣坐在院子的石阶上,大门关着,风声啾啾,她听不到陈绍祁和樊黎西在说什么。但关门时听到陈绍祁的一声“樊老师”,就代表了全部。 虽然,南姣在网页上看到陈绍祁毕业于川城电影学院时就猜到了,或许他知道她的过去,只是没想到,他不仅知道,他还认识樊黎西。 屋里没开灯,很黑,院子也是黑漆漆的。 南姣感觉自己等了很久,久到犯了困,她刚打了个哈欠,大门就被推开了。 陈绍祁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南姣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他随手关上了门,又打开了灯。 “怎么又坐在地上?”他走过来,一把将她提起,“女人总是坐地上不好。” 南姣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莫名接了句:“你懂的真多。”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现在这个气氛,应该不是开玩笑的气氛。 果然,陈绍祁轻哼了声。 南姣低了头,却听他自嘲:“是啊,我万花丛中过,懂的能不多么。” 陈绍祁把怀里的花递给了南姣。 “樊黎西让我给的。” 花香扑过来,南姣好像被勾了魂。 她多久没有收到过鲜花了? 陈绍祁见她怔怔的,一脸忧伤一脸欢喜的样子,又哼了声:“这么土的泡妞招数,我都不好意思用,你喜欢?” 南姣听得出来,他话里话外都在嫌弃她土。 “是啊,我就喜欢。”她破罐子破摔。 陈绍祁瞪眼。 南姣抱着花进了厨房,没一会,找了一个玻璃瓶出来,她将花束打开,一支一支耐心地插进玻璃瓶。 陈绍祁在旁看着她。 “你真喜欢?” “喜欢。” “真的?” “没有女人不喜欢花” “我以为你和一般女人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她垂眸:“女人都一样,喜欢浪漫的东西,只是有些人有条件去追求,有些人没有条件就克制了自己的喜欢而已。” 陈绍祁沉默不语。 林书语是浪漫的,南姣不是不浪漫,只是环境受限,所以她在克制自己的浪漫而已。 或许,他和樊黎西说得并不对。南姣还是当年的林书语,她并没有改变,她只是在隐忍。 一束花很快就被她摆弄好了。 大厅里多了这个点缀,顿时有格调不少。 南姣掸了掸手,很满意的样子。 陈绍祁笑了一下,转身回房。 “陈绍祁。”南姣又叫住她。 “干什么?”陈绍祁回头,懒懒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认识樊黎西。” “我毕业于川城电影学院。” “我知道,但是,就算你毕业于川城电影学院,你就一定认识那里的所有老师吗?樊黎西当时他是新老师” 陈绍祁朝南姣走过来,瞳仁发亮:“你为什么会知道?” “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我毕业于川城电影学院?” “我”南姣语塞,脸有点烫。 屋里静悄悄的,他们四目相对,一个带着笑,一个有点紧张。 “去百度过了?”陈绍祁一眼将她看穿。 “我没有,我只是” “行了。”他折回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心,“我说过,你是不是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南姣拨了一下鬓发,红红的耳廓露了出来,有点像是不打自招。 陈绍祁顿时心情大好,他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啄了啄她的耳朵。 南姣浑身一阵酥麻的颤栗。 陈绍祁低头,额角对着她的额角。 “想了解我的过去了?” “我只是只是睡不着无聊才搜了一下。” “又撒谎。” “陈绍祁” “以后,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他抱紧了她,“网页上的新闻不一定是真的,而我,绝对不会对你说假话。” 南姣的心软软的,她点了点头。 陈绍祁寻到她的唇,开始吻她。 这吻是温柔的,轻盈的,就像仲夏夜的梦 第九十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0 接下来几天,陈绍祁与南姣绝口不提樊黎西的事情,可南姣知道,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插在他们的中间,虽然不碰不会疼,但不提起并不代表不存在撄。 她也想好好找樊黎西聊一聊,之前碰面时太过慌张,但其实,她恐惧的并不是他,而是扑面而来的过往。 电影杀青的日子越来越近,陈绍祁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但是再忙,他收工回家的时候,也会带回一束鲜花。 一个忙碌晚归的男人,怀抱鲜花进门,这样的画面,是女人都难以抗拒。 南姣没有那么多玻璃瓶来插花,他又开始往家里带花瓶,周到至极。 这样老土又张扬的架势,让宋明柯都看出端倪来了。 “我说,你和姣姣妹妹,真在一起了?” “这不在努力么。” 宋明柯盘腿坐在陈绍祁的床上,反应了几秒之后冷笑:“你终于也遇到对手了。” 陈绍祁不语,他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偿。 “诶,你电话。”宋明柯看了屏幕一眼,扔过来:“是医院的电话。” 陈绍祁接住了手机。 果然,是医院的电话。 他把衣服扔回床上,拿着手机去了走廊。走廊暗乎乎的,但大厅亮着灯,南姣正坐在大厅里插花。 这几天晚上,她每天从厨房忙完,就会安静地坐在那里摆弄他带回来的花,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陈绍祁听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南姣身上,她低着头,时不时拨弄一下头发,真正人比花娇 忽然,南钢从门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姣,出事了。” 陈绍祁隐约听到这一句,就看到桌前的南姣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她手边的花瓶“嘭”的一声被她撞落在了地上。 花瓶碎了,花瓣落了一地。 父女两一同跑了出去。 宋明柯听到声响探出头来:“发生什么事了?” 陈绍祁摇摇头,他挂上了电话,随着南姣父女消失的方向跟出去。 “诶,等等我啊。”宋明柯也追出来。 外面很多街坊邻居,大家都披了衣服出来,往一个方向赶过去。 “怎么了?” “露水湾那里出事了。” “什么事儿啊?” “听说是推土的机子把工程的领导撞进海里了。” “哦哟,现世报这么快!让他们搞这么没良心的工程!” “先去看看吧,快点快点!” “” ? 南姣穿梭在黑暗里,地上都是滑脚的碎石,可是她仍然跑的很快。 身后的南钢在喊她:“小姣,你跑慢点!当心摔跤啊!” 她听到了,可是,慢不下来。 越往海边,风越大。 狂风揽着回忆,让她想起当年。 “书语!樊老师被打了!”室友成敏冲进寝室,对着她大喊。 她跳起来:“被谁打了?” “听说是樊老师那女朋友派来的人。大概是他女朋友知道你俩的事情,生气了!” 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表情或精彩或鄙夷。 她涨红了脸:“我俩什么事?我和樊老师没事!”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啊?还不快去看看!”成敏指着门口,“樊老师都晕倒了。” 她赶紧拿了外套跑出去。 学校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一出现,就引得大家唏嘘不已。人群里有人轻轻地说她是介入别人感情的小三,有人说她不要脸,有人说她给学校蒙羞说什么的都有,能多恶毒,就多恶毒。 救护车呼啸着来,她被挤在人堆里,还没靠近,就看到樊黎西被抬上了救护车,他满头的鲜血,狼狈,苍凉,虚弱完全与初见时那意气风发的帅气模样不再搭边。 他家属不在身边,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自称是他朋友,只有她,义无反顾地上了救护车。 在那样的风口浪尖上,她其实不应该再和他的事情搅和在一起。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能丢下他。 樊黎西昏迷了一路,到医院抢救之后,也没醒。 医生说,他伤到了脑袋,随时会有危险。 她坐在走廊里,被一种无名的绝望席卷、吞噬。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她在痛苦什么。 没过多久,樊黎西的父母和亲戚来了。 两位老人,满头白发,听到医生说的话,双双撅了过去。 她吓到了,这对她来说,是更惨烈的冲击。 樊黎西的亲戚说,樊家是农村人家,两老用尽毕生心血供儿子读书,现在儿子好不容易毕业可以赚钱孝敬父母,却出了这档子事,赔了名声不说,还有可能会丢了工作丢了性命,换谁谁也受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樊黎西有事,不能让樊黎西因为她丢掉工作。可是,对于这样被传得绘声绘色的绯闻,她根本有口难辩。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脑袋一热,做了一件至今想来都是疯狂的事情 “小姣!” 南钢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她的手腕被攥住了。 南姣回神。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到了露水湾这里。 露水湾这里灯火明亮,肇事的推土机横在那里,在灯光下像个怪物。 出了事,整个无暇镇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大家窃窃私语,表情丰富,但就是没有人帮忙。这场景,和当年多像。 王政挠着头,火急火燎地在一旁打电话。 南姣找了一圈,没在人群里看到樊黎西。 那么,出事的人,真的是他吗? “人呢?”她随手拉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问:“掉下去的人呢?” 那个男人满头细汗。 “还没救上来。” “为什么不救!” “我们不会游泳,王镇长已经在调救援了。” 南姣看了一眼围观的人。 无暇镇的男人,几乎个个都会游泳,但此时,没有人愿意救人。 她甩手,飞快地去脱自己身上的厚外套。 “小姣!”南钢一把把她拖到边上,“你别乱来。” “爸爸,他在里面,再不救,他会死的!” “那也不用你来!”南姣瞪着她:“你给我待着,我来!” 南钢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旁边的乡亲看出南钢的意图,赶紧上来劝:“钢哥,咱就别插手这件事了,王政那畜生,也该给他点苦头吃了。” “就是啊,他平时欺负我们还少吗?这次,是报应啊!” “来这里搞化工厂的都是黑良心,反正掉进去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他!” “就是就是!钢哥你别管!” 南钢往海边走:“不管里面是谁,好人也好坏人也罢,这都是一条人命,得救!” 清皎的月色下,南钢的身影高大,像座灯塔。 “爸爸!不行!你不行!” 南姣大叫,想要把南钢拉回来,但他已经跳进了海里。 “诶!钢哥!” “钢哥!” “妈的!这不是找事嘛!” 岸上的男人都骂骂咧咧的,但是却一个个都跟着跳进了海里。 初秋的风是凉的,海水也是凉的,但人心,是暖的。 南姣“衣衫不整”的站在海岸上,焦急地望着海面上一颗颗扑腾的脑袋。 远方救援车呼啸,听着好像马上就会到了,但其实还要很久。 南姣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大家都要平安上来。 王政打完了电话折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竟然还不满意,大骂:“你们这群狗东西,刚才都看热闹,现在着急起来了!要是救不上来,都他妈别给我上来了。” 南姣狠狠地瞪了王政一眼。 王政不理他,对边上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谄媚赔笑:“放心放心,这些人都是老渔民,很会游泳的,人一定能救上来的。” 没人出声。 岸上有个小孩,趁着天黑,捡了块小石头,朝王政砸了过去,正中王政身上。 王政捂着肩膀“诶哟”一声,转身正要发火,就听到有人大喊:“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第九十一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1 身后有车子过来,车灯太亮,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南姣没管是谁来了,跌跌撞撞地朝南钢他们扑过去。 人救上来了。 不是樊黎西。 南姣腿一软,身后有一双手及时搀住了她撄。 她回头,看到樊黎西站在她的身后。 晚风萧瑟,他带着怒气而来偿。 樊黎西把穿得单薄的南姣塞进自己的大衣里,回头对王政吼:“到底搞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副总会到现场来。操作工大概是昏了头了,没看到他才不小心”王政哆哆嗦嗦地靠过来,“樊总,您别生气,你看我们这不是把人救上来了嘛!” “滚开!”樊黎西怒斥。 南姣感觉到他身上的火气,这样的樊黎西她很陌生,她头有点晕,站不稳。 樊黎西将她搂得更紧了。 南钢和几个村民顾不得自己身上湿冷,马上又开始对伤员采取了急救措施。好一会儿,这位落水的副总终于有了意识。 “救过来了!救过来了!”王政大叫。 救护车正好过来,医护人员下来,将落水伤员抬上了车,又呼啸而去。 樊黎西蹲下来,对南钢他们几位村民说:“辛苦各位了,非常感谢。” “没事。别救回来个白眼狼就好了。”有人说。 大家拿了自己的衣物,站起来纷纷往回走。 南姣连忙从樊黎西臂弯里挣出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将自己的和南钢的都披在他身上。 樊黎西把自己的车门打开了,对下海救人的几个村民说:“大家快上车,车上有空调,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 “我们坐不了这么金贵的车。” 大家不买账。 “书语。”樊黎西追过来,拉住了南姣的手腕,他看看她又看看南钢,说:“上车吧。” 南姣是想让南钢上车,但南钢显然也不愿意。 “不用了,几步路,又不远。”南钢拒绝。 樊黎西松了手,“好吧,那我改天再上门道谢。” 南钢没理他。 樊黎西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南姣身上。 南姣不想要,他按了一下她的肩头,不让她摘:“赶紧回去,别着凉了。” 她点了点头。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回。 夜幕里,谁都没有看到,有两个人已经先离开了。 “绍祁,刚才那个男人谁啊?开悍马那个?” “” “姣姣妹妹好像和他很熟啊?” “” “而且有点像情侣。” “” “卧槽,那是你的情敌啊?哈哈哈,你现在不说话是吃瘪难受吗?” “闭嘴。” ? 家里一地狼藉,走时碰落的花瓶还碎在地上。 南姣让南钢上楼洗澡换衣服,自己留在大厅里清理。因为掉落时力道太猛,几株花儿的花瓣都脱落了。花瓣和花瓶的碎片混在一起,很难分开,分开也没有意义。 她去院子里拿了扫帚,回来时发现陈绍祁不知何时站在了大厅里。 他手抄裤袋,正低头看着这一地的碎片和花瓣。 “不小心碰碎了。”南姣有点做贼心虚。 陈绍祁没作声,抬头看了看南姣。 她身上,还套着樊黎西的大衣。 “我”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陈绍祁也没指望她解释什么,刚才在露水湾,他都看到了,看到她是如何为樊黎西心急如焚,也看到她是如何想为樊黎西奋不顾身。 这种感情,他当年看到过一回,如今再看到,还是会觉得被震撼。看来不管是当年的林书语还是现在的南姣,她们对樊黎西,都有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深情。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扫把碰到碎片的声音。 南姣低着头,不去看陈绍祁,陈绍祁也不出声打扰。他们最近经常这样,亲昵也突如其来,沉默突如其来,忽冷忽热,是恋人该有的样子,但也有点危险。 地上的碎片都清理完了,其中有一片跳到了桌子的下,南姣蹲下来,用手去捡。手指刚触到碎片,就拉开了一道口子。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用手托着手指,站了起来。 陈绍祁看着她。 她背着身,抽了张纸巾,裹住了流血的手指,继续拿起扫把。 陈绍祁揉了下眉心,憋了一肚子的火,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夺下了她手里的扫帚扔在地上,将她的手拉过来,扯下纸巾。纸巾已经被血染红了,换做一般女人,不哭哭啼啼至少也得哼哼唧唧,可她,就是一声不吭,跟块木头似的。 陈绍祁找到了家里的医药箱,简单的给她处理了一下,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冰凉。处理好了之后,陈绍祁将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两人沉默地坐在大厅,好一会儿,谁都不说话,只听到屋外时不时有狗叫声和虫鸣声传进来。 空气还浮着一缕花香,他今天买的,是白茉莉。 原本是想买栀子花的,可是这里买不到。 “南姣。”他叫她。 南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我时常觉得你不是女人。”他的眼里有光,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语调温柔:“因为你从不会喊疼,不会撒娇,不会哭也不会闹。” 他的手指似乎有电流,南姣一阵阵的轻颤。 “我以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眼底的光暗下去,“但樊黎西出现之后,我才发现,你也会哭,会着急,会不知所措。” “刚才,露水湾那里出了点意外,我” “我知道。”他的手还在她脸上流连、放电,“你担心他。” 南姣反握住陈绍祁的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定定的看着她,“听不出来么,我现在在吃醋。” 南姣心底的涟漪变成了惊涛骇浪。 “我还挺羡慕樊黎西的。”他淡淡地叙述,听起来很有力量:“他一出现你就哭了,他一有危险你就担心的生死不顾了。” “刚才那种情况,我担心也正常。” 陈绍祁不置可否,只是问:“那如果是我,你会担心吗?” “会。”她毫不犹豫。 “那如果我和他同时掉下去,你会担心谁多一点?” 南姣顿住了。 陈绍祁笑了一下,“很难选?” 这种同时落水的问题,本来就是世纪难题,难选也是应该的。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傻瓜,连撒谎都不会了?” 南姣的眼角莫名的湿了,她总觉得他今天不对劲。 陈绍祁站了起来,没看到她眼里涌动的情绪。 灯光下,他的轮廓模糊,南姣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听到他说:“我明天走。” ? 南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一定睡了。 她起来开了灯,屈膝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出神。 陈绍祁送她的海螺就放在床头柜上,海螺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一个手机号码,那是他的私人号码。 她想起刚才他对她说:“我明天走。” 剧组提前杀青了,他明天就要回川城了。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所以,他没有把那句话再问一遍,他只是给了她一张写着他私人号码的纸条。 他说:“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在线,如果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我,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要她做选择。 选他,或者樊黎西。 南姣沉了一口气,躺回被窝里,灯没有关,房间里一片明亮,樊黎西的大衣挂在椅背上,正对着那只海螺 一夜天亮,南姣睁开了眼。 她思索了一晚上,且不说陈绍祁留给她的选择题答案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他走。 一想到他要离开,她的思绪就全乱了。 南姣快速的起床洗漱,下楼去找陈绍祁。 陈绍祁早就已经起了,他正在收拾东西,宋明柯在他房里。 南姣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宋明柯的声音传出来。 “你是说佩珊妹妹醒了!太好了!” 屋里没有其他声音。 南姣怔在门口。 忽然,房门打开了。 陈绍祁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南姣他蹙了下眉。 “有话说?” 南姣点点头。 他看着她,瞳仁亮起了光:“说。”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一路顺风。” 第九十二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2 “就是为了说这个?” 南姣点点头。 他“嗯”了声,没再看着南姣,回头对宋明柯说:“待着不出来等过年啊。” 宋明柯磨磨蹭蹭地从屋里走出来,懂事地说:“我这不是给你两人空间好好告别么。” “不需要。偿” 陈绍祁说完就走了,他的身影高高的,瘦瘦的,像株白杨。 宋明柯看了南姣一眼,南姣低着头撄。 “姣姣妹妹,那我走了,你有空就来川城找我玩,哥哥一定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南姣笑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好。” 过了会儿,蒋文康带着几个人来帮陈绍祁和宋明柯取行李。 南姣坐在大厅里,看着他们把行李运上了车。 南钢在外面和陈绍祁他们告别,南姣听到陈绍祁对南钢说:“伯父你要注意身体,有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宋明柯插嘴:“伯父你也可以找我。” 大家都哈哈大笑,气氛不错。 车子走了,耳边安静了。 南钢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南姣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叹了一口气。 “小姣啊,刚才怎么不出来送送?” “送过了。”她目光笔直,不在状态。 “是不是舍不得他们?” 她沉默了几秒,摇摇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其实也没什么散不散的,川城也不远,坐个飞机很快就到了。” 南姣知道南钢是安慰她。 “爸爸,我没事。” “没事就好。” ? 蒋文康一路把他们送到机场,机场很小,至多就是川城机场的四分之一。 到了机场,拿到机票,托运了行李之后,陈绍祁就一个人坐在一旁。 剧组的人都很兴奋,在候机厅里嗨聊停不下来。两个多月,电影好不容易杀青了,大家都很兴奋,都想快点回家。就连原本是出来躲避父母的宋明柯,也是掩不住的激动。 陈绍祁握着手机,看着眼前人来人往,顿而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拍过那么多的电影,去过那么多的地方,但却败在了这里。 蒋文康忙完之后,就跑过来和陈绍祁告别。 “陈导,那我就送大家到这里。” 陈绍祁站起来,握了握蒋文康的手:“蒋叔,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蒋文康是这里的人,剧组请他来做临时的场务,他做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尽心。 “陈导太客气了。”蒋文康笑着,“有空常过来玩啊,我们这里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是风景很好,海鲜也特别棒。” “好。”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一路顺风。” 又是一路顺风。 陈绍祁想起南姣,早上的她明明装了一眸子的情绪,最后却只对他说了一句最简单的谁都可以对他说的一路顺风。 而他想听的,并不是这句。 飞机起飞了。 陈绍祁靠窗而坐,舷窗下,是白云,白云下,是蓝海,一望无际,让人沉迷。 太阳光晃过来,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陈绍祁戴上了墨镜,靠在椅背上。 宋明柯和洛子光在一旁聊天。 空姐走过来,经过他们三个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明柯自我感觉特别好,他朝空姐挤眉弄眼的,一阵挑逗。空姐红着脸走开了。 “哎呀,过了两个多月的隐居生活,忽然觉得回来真好啊。”宋明柯感慨。 陈绍祁面无表情,洛子光笑笑,不说话。 “晚上咱们去泡吧怎么样?本公子请客!” 洛子光摇摇头:“算了吧,我还是回家睡觉比较踏实。” “你是不是怕被狗仔拍到影响不好!哎哟我说你们这些个大明星做得可真憋屈。”宋明柯怼完洛子光,又靠到陈绍祁身边:“哥们,你怎么说?” 陈绍祁看也不看他,吐出一个字:“滚。” 宋明柯翻了个白眼,倒回自己的座椅上。 “怎么?你是打算来这一趟之后就为姣姣妹妹守身如玉啦?” 陈绍祁不作声。 “哥们你真想不开。虽然姣姣妹妹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是你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上天给的缘分也就这么多。不然你们要是真在一起,是你来无暇镇好呢还是让她去川城好呢对不对?你一大导演让你成天窝在小渔村肯定不行,你让她去快节奏的川城她也未必适应。所以要我看啊,这飞机一起飞,你们俩就s拜拜,好聚好散,这是最好的结果,想开点想开点昂。外面还有大好的林子呢,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那多不划算。” ? 飞机准点落地。 陈绍祁一行人刚出机场,就被记者媒体围追堵截。 大家都是奔着王佩珊新闻来的。女演员在剧组拍戏时忽然自杀,这标题随便往哪儿一放必定大热。更何况,这个女演员还不是一般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她是王佩珊,最近大热的王佩珊。 陈绍祁没有出面回应,也早就通知过剧组的人,暂时先不回应。 司机在门外等着,陈绍祁从vp通道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安保森严,记者无法靠近王佩珊的病房,也无从知道王佩珊的近况。 陈绍祁先见了王佩珊的主治医师,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才去病房。 王佩珊醒着,她母亲正在陪着她。 见到陈绍祁来,王佩珊的情绪比想象的平静些。 王佩珊的母亲和陈绍祁打了个招呼,就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病房很宽敞,一片虚无的白,王佩珊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躺在白色的床单里,看起来憔悴无力,像是一株羸弱的小花。 “对不起绍祁。”她开口就是道歉。 陈绍祁立在她的床边,没什么话说。 “我给剧组添麻烦了。” “电影已经杀青了。” “杀青了”王佩珊想问问后面的镜头怎么完成的,但想想,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做张人皮面具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陈绍祁在导演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定自有他的办法,“那也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和你的父母。”陈绍祁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停顿了一下,“行了,你专心治病,一切都等好了再说。” 王佩珊注意到他的措辞,是治病,不是养伤。 “你知道了?” 他点了下头。 王佩珊有抑郁症他早就知道,但他以为早前已经治好了,没想到,并没有。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像当年一样,我觉得死了或许会比活着痛快。”王佩珊低着头,泪光闪闪。 “佩珊。” “漫漫长夜对我来说太难熬了,你不会懂。” “我是不懂。但是我理解。”陈绍祁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抑郁症只是一种病,死亡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要你遵医嘱,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佩珊开始低声地抽泣,那呜咽声,好似被人丢弃在暗黑巷子里的小猫。 “那么,你还会像当年一样陪着我吗?” 陈绍祁闭了下眼,又睁开。 “如果你需要,我会陪你,像当年一样,以朋友的名义。” 白辣辣的灯光有点凉,王佩珊滑进被子里,抱紧了自己。他对她总是这样清楚明白,不愿意给她一点希望。 “你还是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早几年前我就给过你答案。” “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 “你没什么不好的。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不能光凭一个好字。” “那她呢。” 王佩珊没有指名道姓,但陈绍祁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心里又翻起一阵热浪,虽然才下飞机就开始想她,有点怂,但他的确满脑子都是她。 “她没什么好的。” 不会对他哭不会对他闹不会对他撒娇,还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 有什么好的。 王佩珊看了看陈绍祁。或许是因为她泪眼朦胧,视线模糊,陈绍祁在她眼里,有点严肃,但也很温柔。 “她没什么好的?那你喜欢她什么?” 他想了想。 “全部。” 她的好喜欢,她的坏也舍不得不喜欢。 所以,是全部。 “她跟你回来了吗?”王佩珊又问。 “没有。” “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迟早的事,不急于一时。” 第九十三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3 陈绍祁没在王佩珊的病房里多留,倒是出来的时候,和王佩珊的父母在走廊里聊了很长时间的天。 王佩珊的父亲有意向让王佩珊退出娱乐圈,然后带着她去国外一边散心一边治疗,但王佩珊的母亲却不同意,她认为女儿在这里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就要走,那么之前所受的委屈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两夫妻各执一词,争吵不休,最后要陈绍祁帮忙拿主意。 这事关王佩珊未来的人生,陈绍祁不好太武断地支持一方或者否定一方,他保守地提议暂时让王佩珊留在川城治疗一段时间,等她情绪有所好转之后,让她自己做决定。 两个老人这才作罢撄。 陈绍祁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胖在车里等他,因为等得太久,已经睡着了偿。 上一次请假,其实是小胖的外婆去世了,小胖回家参加完葬礼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剧组,正好撞上剧组最乱最忙的日子,他顶着悲伤,没喊苦也没喊累,一直奋战到剧组杀青的最后一刻。 陈绍祁想,也该给小胖好好放个假了。 他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敲了敲车窗玻璃。 小胖听到声响,猛地惊醒,看清楚是陈绍祁,又松了一口气。 “大哥你吓我一跳。” “下来。” “嗯?” “下来,我来开。” 小胖揉揉眼:“不用了,我没事,能开。” 陈绍祁没和他继续废话,一把揪住领子拉下来,塞到了后车厢。他自己上了驾驶座,关门,系安全带,发动车子走人,一气呵成。 小胖倚在后座上没出声,但心里暖洋洋的。他跟在陈绍祁的身边很多年了,虽然陈绍祁关心人的方式有点粗鲁,但是,他真的是个很细心很贴心的老板,大家都说,给这样的老板工作,干到死都愿意。 “这两天你再盯着点,别让剧组这边出什么岔子。自杀的事情我们就先不出面回应了,让王佩珊经纪公司那边自己发通稿解释,后续如果需要配合,我们再商量。” “是。”小胖应了声,但有点不情愿,他抱怨,“这么好的机会,你又不抓住。” 陈绍祁往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机会?” 小胖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连忙改口,一板一眼地道:“好好好,我们不炒作,我们是有原则的团队,我们只靠电影质量说话。” 陈绍祁笑了一下。 车子很快出了医院的停车场。 “对了,王佩珊怎么样了?”小胖问。 “就那样。” “这女人真能搞事情。”小胖不悦。 “她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绍祁淡淡的。 “有病就治啊,总拖累你算是怎么回事啊?” 陈绍祁不说话,专心开车。 小胖还在身后喋喋不休:“要不是当初的江南拥抱,谁认得她王佩珊是谁啊。就算她是因为这部戏得了抑郁症,那也是她自己心理素质不够强大。娱乐圈里演脱戏的女明星比比皆是,要是谁都和她一样,演场戏被人骂几句就得个抑郁症然后赖上导演,那还了得。” “行了。”陈绍祁喝止住了他。 小胖撇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现在网上不是都呼吁不要道德绑架吗?王佩珊总以妄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得到你的喜欢,难道不是道德绑架吗?” “道德绑架其实是双向的,别人绑你是别人的事,你无法控制,但你被不被绑是你自己的事,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对于王佩珊,我拉她一把,从来都不是因为她赖着我。我帮她,是因为我把她当成朋友,在一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一个生病的朋友做点什么,这应该是最起码的道德和良心,更何况,她被人泼脏水诟病,也的确是因为当年我们制作单位考虑细节不周的结果。娱乐圈是个名利场,人情味缺失人性淡漠,你就管着点自己的嘴,别再雪上加霜了。” 小胖点点头:“大哥你就是心肠太好了,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感情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都左右不了我。” ? 陈绍祁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他一个人住,因为平时都不在家,所以也没有请固定的保姆,只是把钥匙丢给了哥嫂,嫂子会定时带保洁来家里打扫卫生。 家里很干净,但还是和走时一样,没什么人气。 他把行李放了,去厨房找泡面,却发现所有泡面都被嫂子丢了。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应该是嫂子给他新添进去的,可是他没什么心情做。 手机放在外套里,他翻出来看了看,那个没良心的女人,连条短信都没有。这个点了,难道不是应该问一下他平安到了没有吗? 陈绍祁握着手机倒在沙发里。 或者,应该他先发条短信报平安吗? 不行,太憋屈。 如果这样做,那和留在那里不回来有什么区别。 陈绍祁正纠结,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一时欣喜,但拿起来一看,看到屏幕上是宋明柯的号码,顿时觉得扫兴。 “说。”他接起来。 “出去喝酒吧。” “不去。” “去嘛去嘛。”宋明柯在电话那头撒娇,“你是不知道,我一回家我爸我妈就开启了碎碎念模式,我都快要被烦死了,你得拯救我。我们去喝酒吧,然后我睡你家。” “宋明柯,你够了。”陈绍祁扫了一眼空阔的屋子,“有人念你你就知足吧。别给我闲扯淡,我在等电话呢,挂了。” “等等别挂别挂!”宋明柯在电话那头大叫,“这么晚了你在等谁电话啊?是不是女人?” “别废话,少管闲事。” “天呐,你不会是在等姣姣妹妹的电话吧?我说你也太痴” 陈绍祁挂了电话。 夜又安静下来了。 陈绍祁揉了揉耳朵,上楼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多了好几条信息。 还是宋明柯。 这人阴魂不散。 陈绍祁喝着水,随意点开了一条,竟然都是图片信息。 图片里的人是南姣。 他放下了水杯,目光温柔下来。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她长发飞舞,纵身一跃,跳进海里。那一天,她是替身,也是他的女主角。 夜幕无边,星空璀璨,她盘腿而坐,甲板上橙皮绿叶的橘子散了一地。那一晚,她有点落寞,也有点孤寂。 陈绍祁一张一张翻看着,看一张,存一张。 他很少拍照,相册里原本都是空的,这一下,顿时充盈了。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挺中意姣姣妹妹的,我觉得她很神秘像个迷,但哥们没你这么痴情,我知道你想她,给你几张照片过过眼瘾,以解你相思之苦,不用谢我。” 宋明柯的短信跟过来,光看着文字都能知道他打下这几行字的时候表情有多贱了。 陈绍祁把电话拨过去。 “拍了多少照片?” “很多很多。” “都发给我,然后,你,删掉。” “凭什么?” “哪家酒吧你说,哪个房间你挑。” 宋明柯贼贼地笑:“成交!” ? 陈绍祁走后的第三天,南姣发现,他给她买的第一束鲜花已经开始枯萎了。那是束玫瑰,买来时花红含露,娇艳欲滴,可现在,玫瑰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就像她的心情。 南姣将还没有枯萎的花从花瓶里抽出来,保留叶子,剪去了多余的枝干,用一根细长的麻绳将花依次长短不一地绑起来,倒挂在窗帘后的架子上。 这是一个等鲜花变成干花的过程。 不经日晒,不经雨淋,风会一点一点带走花的生命。但过后,花儿不会掉色,不会腐烂,吻它时,它仍然拥有香气。 南姣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下陈绍祁给她的回忆。 “姐。”南景下楼,看到南姣坐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走过来打断她,“你在想什么呢?” 南姣摇摇头。 “是不是想陈导啊?”南景凑过去,嗅了嗅南姣挂起来的玫瑰:“这花是陈导送的吧。” “嗯。” “嗯”南景坏笑:“嗯什么?嗯哪个问题呀?” “小景。”南姣正色。 南景哈哈大笑。 南姣打量了南景一眼,南景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捧着几本书。 “你要去哪里?” “约了朋友去镇上的图书馆。”南景冲南姣眨了眨眼:“姐,我打算去读夜大了。” “行啊。之前爸爸一直都希望你去上夜大,你哭嚷着不愿意,怎么忽然开窍了?” “因为我想大学毕业去川城工作。”南景眼里闪着光,“阿光走的时候说了,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我们川城见。” 南姣笑笑:“我们说十句,都顶不上阿光一句是吧?” 南景的脸瞬时红了。 “姐,你别打趣我。我想过了,你之前说得对,追星不是单纯地追着他跑,而是要努力重塑自己。我只有变得更加优秀,才能有机会站到他的身边,当然,我不是要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希望将来如果还有机会面对他的话,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有底气。” 听到南景这样说,南姣打心底觉得欣慰,同时她也很羡慕南景,能为一个人树立信念并为之努力。 “行了,你赶紧去吧。别让朋友久等了。” “嗯啊。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坐在这里发呆了,赶紧出去晒晒太阳吧。”南景转身,想想又回过头来对南姣说:“实在太想陈导的话,给他打个电话吧。” 南姣挥挥手:“我知道了。” 南景挤眉弄眼地跑了出去。 南姣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陈绍祁送的花。 院子里传来了声响,南姣听到有人说话,是男人的声音。过了会儿,南景又跑了回来:“姐,家里来客人了。” “谁啊?” 南姣跟着走出去,看到樊黎西站在院子里。 樊黎西手里提着很多的礼盒,礼盒上头还搁着一个大红包。 “你干什么?”南姣问。 樊黎西笑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你爸不在吗?” “你找我爸?我去给你叫” “小景,你先走吧。” 南姣打断了南景的话。 南景“哦”了声,边走边好奇地回头。 院子里只剩下南姣和樊黎西两个人了,风悄悄地吹着,他的外套衣角扬起又落下,南姣想起那天晚上他给她披上的大衣,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他,今天正好,可以还给他了。 “你这是干什么?”南姣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 樊黎西对她笑:“书语,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代替公司被救的员工来表达一下谢意。” “不需要。我们救人,不是为了收礼。”南钢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第九十四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4 南姣听出了父亲的不快,她没吭声。南钢一直都是个和善的人,说话虽然硬气,但从来不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有这样剑拔弩张的姿态。可见,他是真的不喜欢樊黎西。 樊黎西不笨,自然也能听出南钢对他的排斥,但他站着没动,很有耐性的样子。 南钢从二楼下来了撄。 两个高高的男人面对面站在院子里,南姣站在他们的中间,像一个线段的中点。 “樊先生,我知道你是小姣的旧友,原本应该请你进屋坐一坐的,但是,碍于我们敌对的立场,我并不欢迎你来家里。” “伯父,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只要露水湾的那个工程存在一天,我就无法心平气和的与你面对面。”南钢指了指门:“樊先生请回吧。” 樊黎西看了南姣一眼,手顺势一扬,就被南钢截住了。 “东西也带走。偿” “伯父,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我说了不需要。樊先生如若真的有心的话,还是回去想一想,少干一点缺德事,少赚一些违心的钱。” 南钢说完,转身进了屋。 樊黎西有点尴尬。 南姣站了一会儿,说:“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樊黎西把东西放回车里,跟着南姣出了门。 南姣带他去了海边,听海剧组离开无暇镇之后,南家的船没有再出过海,一直泊在岸边,像个安静等着归人的姑娘。 蒋文康说,等日后电影大卖,这艘船必定身价大涨,南姣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平时不过来,只是怕会触景生情。 樊黎西站在岸上,看着南姣利落地上了船。他想起当年的林书语,虽然也是美中带着大气,但是,却远不如此时。现在的她,有一种完全不拘小节的释放,这种感觉无可描述,让人欣赏,也让人心疼。 “不上来吗?”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问。 “怎么?还怕我把你丢到海里吗?” 她站在甲板上迎风微笑,樊黎西也笑了一下,“是啊,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感觉到了整个无暇镇对我的不满。我还真怕你把我带出去就不带回来了。” “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对樊总不满,我也会念及当年和樊老师的交情,对你网开一面的。”她说得轻松,但说完,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蹉跎感。 樊总和樊老师。 是啊,其实正经说起来,他们的身份一直都是有距离感的,从来不曾亲密过,但是,却被千丝万缕的情感,牵绊在了一起。 樊黎西上了船。 南姣径直走入驾驶舱,驾驶舱里收拾过了,很干净,几乎没有半点剧组来过的痕迹。可是,有些回忆却无法消弭。 船动了,往露水湾的方向去。 樊黎西看看窗外匆匆掠过的风景,又看看南姣娴熟掌舵的样子,觉得很新奇。 “什么时候学的开船?” “五年前。” 他沉吟了片刻:“这五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还好。”南姣面容平静,“能活着,一切就都还好。” 船很快到了露水湾。 南姣和樊黎西一起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 樊黎西虽然投资了露水湾的工程,也来现场勘察过很多次,但是,他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视角好好看过露水湾一次。 青山掩映下的露水湾,有蓝天碧海和瑰丽到震撼人心的风景。 “运气好的话,能在这里看到海豚。”南姣说。 “你看到过?” 南姣点点头。 她想起那场来去匆匆的雷雨,想起那个为她奋不顾身的男人,想起弯弯的彩虹桥以及彩虹桥下跃水而出的小海豚 “你是带我来看海豚的?” “嗯。” 南姣去船舱里搬了两张小凳子出来,递给樊黎西一张,自己先坐下了。 阳光很好,海上风平浪静,船一点都不晃悠,如履平地。樊黎西坐在南姣的身边,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旷达与宁静。 “樊总。”她忽然叫他,然后转头看着他,带着些许的困惑,“为什么你会在露水湾填海造陆,投资那样的工程。” 那样的工程。 她的措辞斟酌,并没有像南钢一样单刀直入让人尴尬,但回味过来,却反而更尴尬。 “我是个商人。这样投资少回报高一本万利的工程,我没有理由不做。” 他很坦诚,但这份坦诚却让南姣觉得无力。 “对,你现在是个商人。”南姣自嘲一笑,“那我接下来和你谈保护海洋,保护生态,一定会显得我很做作很可笑。” 樊黎西耸耸肩。 “但该说的,我还是得说。”南姣一双眼睛亮亮的,“保护海洋保护生态现在是大环境下的大命题,无暇镇虽然天高皇帝远,闭塞落后,但不代表,这里就可以变成资本家为所欲为的屠宰场。我不知道王政和你达成了什么协议,又对你说了什么混淆视听的谗言,但今天我可以告诉你,无暇镇的居民,每一个人都会对这个工程反对到底。” 樊黎西揉了一下太阳穴。 “没想到我们重逢之后第一次深入交谈的会是这么清新为民的话题。” “樊总,我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怀,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生活在这里,这是我家门口的事情,我希望无暇镇能一直拥有干净的沙滩,生活在这里的人下海就可以游泳,这是我的愿望。不过,我也理解你的立场,在商言商,利益至上。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你是个商人没有错,但前提,你也是个人。” 樊黎西莞尔一笑:“我现在在你眼里,连人都不是了?” “你手里举着挥向自然的屠刀,这个时候,相较于人,你更是个可怕的恶魔。” 樊黎西拧了一下眉,无奈“嗬”了声。 南姣继续说:“海洋对于人类来说,除了是财富,更是一种精神寄托。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都能在面对宽阔的大海时找到希望与方向。” 樊黎西看着南姣的侧颜,心里一阵莫名的绞痛。他想起别人告诉他,林书语死了,在去海边散心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尸首都找不到 “所以,当年你找到了吗?” 南姣无言,她知道樊黎西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当年的林书语背负流言,穷途末路,死在这片海里,但南姣重生了。虽然逃避并不是个负责任的选择,但我依然庆幸,能以南姣的身份度过这五年,在这里与你重逢。” 也与他相遇。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对不起”樊黎西哽咽了一下,“对不起,我知道当年你是为了保我,才把那些骂名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樊老师,这些都不怪你,严格来说,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是我的室友针对我,你也不会被拉进那一场闹剧,造成你女朋友的误会,让你身败名裂。” 樊黎西怔了一下,他没有忽略,南姣对他的称呼从“樊总”又变回了“樊老师”。这让他心动,也让他心酸。 “书语。”樊黎西握住了南姣的手,“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愿意为我那么做?” 他的眼里有期盼。 “对,因为当年我的确喜欢过你。”南姣的目光坦荡,也带着一丝释然,“我喜欢那个俊朗帅气意气奋发又温柔和善的樊老师,我喜欢那个教我们‘做人要有原则,做演员要有自我修养和底线’的樊老师。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喜欢樊老师,哪怕只能默默地喜欢,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那现在呢?” 南姣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手。 “前段时间,我一直都试图在樊总身上找到当年樊老师的影子,可是我失败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我不再对你有感觉,但是我也没有讨厌你,我能理解一切,生活在磨砺我们,没有人是一尘不变的。我们变好或者变坏,变得容易知足或者变得更加贪婪,这都是人生的经历造就的。保持初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樊黎西沉默,她字字珠玑,虽留有余地,但却发人深省。 海上起风了。 然而,海豚并没有出现。 “走吧。” 南姣远眺海平面。 “海豚是有灵性的,或许,它们并不想见樊总。” 第九十五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5 晨光微熹,窗外鸟鸣声清脆。 陈绍祁在床上翻了个身。 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动静大的好似搬家。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静躺了几秒,起身披了件外套下楼。 宋明柯难得早起,他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刚才的声音,就是他搞出来的。 “一大早的你能不能消停点?”陈绍祁踹开了厨房的门,发现宋明柯正围着围裙站在平底锅前煎蛋,他咋舌:“你吃错药了是不是?偿” 宋明柯摇摇头,一脸小粉红:“别吵吵,哥们给你做早餐呢。” 陈绍祁走进去,捡起地上的小汤勺和锅铲,扔进水槽里。 “你什么时候会做早餐了?” “这不是学呢么。” 陈绍祁看了看锅子里一半焦到发黑一半生到流黄的煎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是你的小白鼠?” “不不不,你是我的大贵人。”宋明柯一脸媚笑,“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们去酒吧遇到的那几个妹子,都打电话来联系我了。昨天,我和那个最漂亮的卷发妹子聊微信聊了整夜,她说喜欢男人会下厨” 陈绍祁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打算用这样清新脱俗的厨艺去泡妞?” 宋明柯心情好,没与他计较。 陈绍祁转身要走,又被宋明柯一把拉住:“对了对了,那些妹子有联系你吗?” “没有。” “你这人品不行啊。姣姣妹妹不联系你就算了,连川城的美女都开始不给你面子了。”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陈绍祁“哼”了声。 宋明柯想了想又觉得奇怪:“不对啊,那天我明明看到那些女的都是围着你在要电话号码,也没有人理我,怎么到最后都反了?” “因为我给的是你的号码。” “” 陈绍祁说完就快步出去了,厨房里人反应了几秒,“噌”的一声掀了平底锅,追出来:“陈绍祁,你他妈有种别跑!” 客厅里响起一阵哀嚎一阵大笑。 陈绍祁上了楼,手机放在枕头边,他洗漱之前先看了一眼。 没有南姣的信息,也没有南姣的电话。 那么多女人想要他的号码,他一个都没有给,就是为了她让路,她倒好,铁了心的不理他。 陈绍祁洗漱好换完衣服下楼,宋明柯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一杯牛奶,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我出去一下。”陈绍祁俯身拿了茶几上的车钥匙,回头对宋明柯说。 “去哪儿?” “学校。” “又去学校?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们老是请你回去干什么啊?” 陈绍祁没理他,穿上外套出门。 宋明柯在屋里嚷嚷:“这川城电影学院的领导也真是够厚脸皮的,看你红了就紧抱着你的大腿不放,屁大点事情都要让你回去给他们坐镇” ? 川城电影学院位于川城市红岭区,学校建校六十周年,培育了无数电影人,陈绍祁是其中最知名的导演之一,也是成名后为数不多仍和学校保持紧密联系的毕业生之一。 校长向顶天曾无数次在公开场合夸赞陈绍祁饮水思源,心怀感恩,为母校的建设和发展提供了有力的帮助。 陈绍祁这次回学校,就是为了颁发导演创新奖学金的事情。 导演创新奖学金是陈绍祁在川影启动的,旨在鼓励心怀导演梦想,又在导演方面有突出才华和创新表现的优秀学子。 这个奖学金启动三年来,每一年陈绍祁都会回学校,亲自颁发。他给获奖学生的颁奖词永远只有一句:“注意文化传承,背负时代责任,敢于突破创新,学会从凡人小事之中去探求人生真理。” 宋明柯说他净会装b,他也不解释。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人怎么评价他,他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如何让自己在金钱名利面前麻木得更慢一点。这个奖学金的意义对他来说是双向的,一方面是他鼓励尚未有能力实现梦想的学生,另一方面是他从精神世界尚且干净纯明的学生身上获取力量。 这是他保持初心的唯一方式。 陈绍祁的车一进学校,就引起了不少学生的侧目和议论。 他下车之后,直奔学校大礼堂。 校长向顶天及一众学校领导都已经在了,见他进来,大家纷纷站起来迎接。陈绍祁和他们一一握手之后才落座。 “听说又出远门拍戏了?”仪式开始之前,向顶天与他闲聊。 “是的,前几天刚回来。” “怎么样?这次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很大。” “喔?”向顶天看着陈绍祁。 陈绍祁笑而不语,向顶天也没有追问,只是话锋一转,又关心起他的私人生活“最近感情上可有什么进展?” “校长,我说过有好消息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你不要着急。” 向顶天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我不着急,只是提醒你,拼命工作是好事,可终身大事也不能耽搁,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陈绍祁笑着点头,他父母走得早,哥哥忙着创业,也没有空操心他的生活,倒是向顶天常常以长辈之姿催一催他的婚姻大事。这种温柔絮叨被关心的感觉,对于他这个常年奔波在外的人来说,很暖心。 仪式很快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大肆渲染着陈绍祁这些年为母校作出的贡献,台下掌声一阵又一阵。 陈绍祁很平静,该点头时点头,起身鞠躬时鞠躬,谦逊有礼。 今年获奖的三人中,有一个是女学生。陈绍祁上台给他们颁奖时,女孩很激动,她攥着陈绍祁的胳膊当众表白:“学长,你是我的偶像,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台下笑声掌声一片。 陈绍祁站在台上温和地微笑,抬手指了指心口,暗示,这里有人。 掌声和欢呼声更热烈了。 向顶天瞪着陈绍祁,一脸“好小子,刚才问你你不说”的埋怨表情。 因为这一出,今年的颁奖仪式气氛比往年更热烈更欢愉。 下台之后,女孩鼓足勇气,邀请陈绍祁和向顶天去学校剧场观看由她执导的话剧,陈绍祁欣然前往。 剧场位于学校西北角,平时会有很多学生来这里排练。或许是今天有演出的缘故,现场没有往常混乱,很有秩序。 陈绍祁和向顶天一进门就被学生们簇拥到了最前面。因为是自制剧,舞台布景相对简单,但学生们的服装挺考究的。 今天的话剧主题是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红色丝绒幕布一拉开,台上台下,顿时隔了好几个世纪。 “又是仲夏夜之梦。”向顶天在陈绍祁身边笑,“莎翁的仲夏夜之梦真是我们学校排演最多的话剧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拿着创新奖学金的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陈绍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台上款款而动的人影出神。 仲夏夜之梦在学校的排演率的确很高,他在学校四年之间就看到过无数个版本,但是在他脑海里留下印象最深的,一直是五年前的那一场。 那一年,他应室友之邀来学校的剧场观看话剧。但因他有事去晚了,等他赶到剧场的时候,话剧已经开始了。 舞台上,几个大一新生都穿着租借来的服装,正忘情演绎着。 其中,那个饰演海伦娜的女孩最抢眼。 她穿着巴洛克式的裙装,齐脖子的花边大领衬着她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充满了时代的美感。 他进去的时候,她正在颂念仲夏夜之梦中的经典台词。 “一切卑劣的弱点,在恋爱中都称为无足轻重,而变成美满和庄严。爱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灵看的,因此生着翅膀的丘比特常被描成盲目;而且爱情的判断全然没有理性,光有翅膀,不生眼睛,一味表示出鲁莽的急躁,因此爱神便据说是一个孩儿,因为在选择方面他常会弄错。” 哀婉,深情,迷人。 “那是谁啊?”有人问。 “那是表演一班的林书语呀。” 心动,开始于那一刻。 第九十六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6 第九十六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6 话剧散场,大家都意犹未尽。 获得创新奖学金的女生不负众望,她在仲夏夜之梦中加入了浓浓的中国元素。既达到了向文坛巨匠莎士比亚致敬的目的,也让观众有了耳目一新之感。另外,她的团队也很出色,演员默契极佳,原本就引人入胜的剧情再加上张弛有度的表演,一切堪称完美。 陈绍祁和向顶天是最后走出剧场的,许久没有观剧的向顶天很欣慰,一路都在夸赞川影人才辈出,陈绍祁却有些心不在焉。 日落夕照,残阳如血,云霞好似赶着羊群的牧羊人,不远处的操场在着盛大的光芒下,美得好像汪洋恣肆的海。 他又想起了,她在海上驰骋的模样。 “校长。”陈绍祁忽然出声,“你还记得林书语吗?” 向顶天怔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陈绍祁。 “你说谁?” “林书语,10届表演一班林书语。” “怎么忽然问起她?” 陈绍祁笑了一下,“这么说来,你记得她。” “当然记得。”向顶天捋了一下花白的胡须,目光远眺:“川城中宣部部长林启明的小女儿,童星出道,灵气十足,当年还被媒体预测为川影最有潜力的未来之星。可惜啊” 陈绍祁凝了神。 “可惜啊,最后被人诬陷小三插足,与自己的班主任老师有染,受尽辱骂之后又意外丧生,一颗闪亮的新星说陨落就陨落了。” 陈绍祁神思一震。 “你是说,当年的事,她是被人诬陷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林书语和樊黎西其实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向顶天点了点头。 “可她分明自己承认了。”陈绍祁眉头深锁,他想起当年在校长室看到的那疯狂一幕。 “是啊。”向顶天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当年你和老廖不是也在吗?” “对,我们都在。” “那小丫头冲到校长室来找我,说是自己勾/引了老师,利用自己的背景强迫老师和她在一起,她还哭着跪下求我,让我对那位年轻的老师网开一面,不要牵连无辜。”向顶天苦涩一笑:“无辜?谁是无辜?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才是最无辜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她把一切罪责和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退学离开了川影,可没过多久,她就遭遇了意外,去世了。她的死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让那些愧对她的人开始良心不安。” 向顶天顿了一下,努力回想,他年纪大了,很多细节已经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大概是林书语的死讯传出来一周左右,学校女生宿舍开始闹鬼了。” “闹鬼?” 向顶天晃了晃脑袋:“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人心里有鬼罢了。” 陈绍祁示意他继续。 “据说是林书语生前住过的寝室,每晚一到深夜,浴室里所有的洗漱用品,什么牙杯脸盆毛巾,都会无缘无故地掉在地上。最玄乎的是林书语睡过的床,有一天莫名其妙地就塌了,塌了不止,床下还有一滩的血水。” 陈绍祁揉了一下太阳穴,猜想着这会是谁的恶作剧。 “这么闹了几天,终于有人精神绷不住了。和林书语同住的其中两名女生,跑到教导处老廖那里痛哭要退学,她们主动承认,当初林书语和那位年轻老师之间的丑闻是她们杜撰虚构的,她们之所以诬陷林书语,是因为嫉妒她家庭条件好,一入学就备受瞩目,各种好资源纷至沓来,而她们明明长得也不差,但却左右都被林书语的光芒碾压,风头全无。在她们认知里,只有抹黑了林书语,她们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她们没有想到,这一出丑闻会越闹越大,最后还间接造成了林书语的死亡。” 陈绍祁的黑眸暗下去,声音也冷了好几度:“再后来呢?” “学校当即对这两位学生做了处分,也发文通告,还了林书语和那位年轻老师的清白。可是那还有什么用呢,林书语已经死了,那位年轻老师也早已辞职离开。” 霞光隐匿,残阳消失,天已经渐渐黑了。 学校的路灯一排排地亮起来,散发着不带温度的光芒。 “而最让人心寒的,是人与人之间不负责任的谣言和谣言澄清后人性的冷漠。当初林书语小三的丑闻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被转载上万次,无数网友正义声讨又恶毒谩骂,但学校还她清白的文章,却只有寥寥几百的转发,更有人无情地表示,是林书语太傻,谁让她自己揽下了这些罪责的。” 陈绍祁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知道,这是当下社交网络上最普遍的现象,可他仍然很心疼那个女人。 他想现在就把那个女人揉进怀里,好好抱一抱她。 “人最本能的本领之一,就是为自己开脱。不负责任的网民躲在键盘之后,指责别人时个个都大义凛然,振振有词,可是轮到审判自己的时候,却一个个销声匿迹,失去了声音。林书语不是傻,她是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因为她是中宣部部长之女,这个身份让她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舆/论对于拥有一切的人总是格外苛刻些,当时的她,四面楚歌,选择更彻底的牺牲自己去保护她的老师,也是无奈之举。” 陈绍祁听着向顶天的话,一言不发。 两人行走在学校的小道上,步伐沉重。 食堂里飘出的菜香,将人拉回了现实。 “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林书语。” 陈绍祁低着头:“没什么,只是遇到了和她很像的人。” “这小丫头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以她的演技和背景,她的星途势必坦荡,娱乐圈势必再多一个天后级的演员啊。可惜啊可惜,一切都成枉然,一切都成空,来不及咯。” 陈绍祁仰头,望着璀璨的星空。 来得及。 只要她愿意,有他在,一切就都来得及。 ? 夜很深了。 南姣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她的耳朵很烫,以前家里的老人说过,耳朵烫,是因为有人想念。 那么,谁在想她? 陈绍祁么? 她翻了个身,拥住了被子。 陈绍祁送的海螺和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她一直放在枕边,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无数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怕,自己会打扰他和王佩珊。 陈绍祁走之后,她在网上查过他的消息。川城娱记很敬业,几乎时时更新着他的新闻,所以她知道,他回川城之后,下飞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医院看望王佩珊,而这这中间,还有狗仔拍到他照顾王佩珊父母的画面。那其乐融融的场景,是她打起退堂鼓的最重要原因。 “咚!咚!咚!” 房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姐!你睡了吗?”南景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南姣从床上跳起来。 “没呢。” “你快出来一下,爸爸发烧了。” 南姣赶紧披了外套跑出去。 外头风大,南景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一直在抖。 她们都知道,发烧对于南钢这样的病人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南姣一边往南钢房间的方向小跑,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还让我别告诉你,说吃颗退烧药就好了。”南景的声音带了哭腔。 南姣沉默,是她大意了,那天她就该死活拦着他,不让他下海救人的。 南钢刚吃了退烧药,正准备关灯躺下了,两个女儿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跑来跑去干什么?”他坐在床沿上,扫了一眼南姣身后的南景。 南景低着头,不敢看他。 “爸爸,你在发烧吗?” 南姣走过去,直接探手摸到了南钢的额头,的确很烫。 “没事。”南钢拂开了她的手,“我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你这身体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赶紧穿衣服,我们去医院。”南姣很坚决。 第九十七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7 第九十七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7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 南景拎了南钢的外套过来,披在他的身上,劝说道:“爸爸,你就听姐的吧。” 南钢叹了一口气:“这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啊,明天一早去也一样。” “爸爸!”南姣加重了语气。 气氛凝住了。 南钢鲜少见南姣这样情绪深重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的确没力气再和她们姐妹两个争辩。 深夜的医院仍然灯火通明,恰好,今晚黄医生值班。 黄医生给南钢做了个全身检查之后,就把南姣叫了出去。 走廊幽深,好似望不到底,就像南姣此时的心情。 “黄医生,我爸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烧385,癌细胞已经影响了他调解体温的能力,他现在这个情况很不好。”黄医生看着南姣:“不是我吓唬你,今晚幸好你带他过来了,不然的话,照他这样迷迷糊糊烧上一夜,明天就完了。” 南姣一阵冷汗。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别走了,直接办入院手续吧。毛病拖是拖不好的,趁着还能治的时候,赶紧治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办入院手续。” “还有。”黄医生把她叫住,“我知道你爸是个倔脾气,平时你也没机会把他捉到医院来,这次等他的体温控制住之后,手术吧。” 南姣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会说服他的。” 和黄医生谈完之后,南姣就去办了住院手续,南钢正在输液室里挂点滴,南景陪着他,父女两手挨着手坐在一起,偌大的输液室,就他们两个人。 南姣走进去。 南景听到脚步声,立马抬眸朝她看过来,南钢还闭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不舒服还是睡着了。 “姐,医生怎么说?”南景小声地问。 “要住院。” “什么?”南钢猛地睁开眼睛:“为什么要住院,我不住院,住院多费钱啊。” “爸爸。”南姣按住了南钢的手,“你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等你好点了,我们就手术。” “我不做手术。”南钢毅然拒绝,没有很愤怒,但是,也没有留有余地。 “爸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死。”南钢接过话茬。 “不,你不是怕死,你是怕花钱。”南姣沉了一口气,“你舍不得花钱,因为你想把钱都省下来给我和小景。” 南景低着头,捂着嘴隐忍,却还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小姣,你没听医生说嘛,我那是癌,癌症是治不好的。” “晚期的癌的确很难治愈,但是爸爸,你的是早期,早期的癌,治愈率非常大,只要你愿意配合,一切都” “你别说了。”南钢打断她,“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没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拖累你和小景。钱留着,将来你出嫁,小景读书,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宽阔的输液室里,回荡着南景越来越大的哭声。 “爸爸,我不要你有事,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你就听姐姐的,你配合医生,好好治病,我不读书了,我不读书了,我只要你能好起来。” 南钢大手一扬,扣住南景的小脑袋:“傻孩子,你不是前两天还在和爸爸说以后要好好读书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不不不。”南景抱着南钢的胳膊,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我去赚钱给你看病。” “不读书哪里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爸爸可不想看你一辈子给人打苦工。你还小,人生路还长着呢,你知道什么呀。爸爸可是过来人,爸爸比你懂。” “我不!我不!” 南景伏在南钢的大腿上,一边哭一边撒娇。 南钢笑了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这女儿啊,自从她妈去世之后,可是很久没有与他这样亲昵过了。 “你听爸爸的话,好好读书,将来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嫁个好男人,这样爸爸才有脸去见你妈。”南钢的眼里,也是晶莹一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像他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男人,更是不会轻易掉眼泪。 可是,此时此刻,他忍不住。 窗外的天很黑,今夜,好像没有星星。 南姣抽了抽鼻子,在南钢面前蹲下,她一手揽住了南景的肩膀,一手握住了南钢的粗糙的大手:“爸爸,你相信我好不好,你放心治病,钱的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会让你痊愈,我也会让小景读书一直到她毕业,你相信我。” 南钢反握住南姣的手:“小姣,不是爸爸不相信你,虽然对于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过去那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苦,既然上天安排你成了我的女儿,我就不能再让你去受委屈,不能让你为了我有求于别人。” “对,正因为上天安排我成了你的女儿,所以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有事。你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疼,我自然也要把你当成亲生父亲来孝顺。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要你好起来,看着我和小景嫁人。”南姣站起来,对南钢笑了笑:“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哭。眼泪多少次都已经要掉下来了,但是她都忍住了。 她不能哭。 “小姣。” “我说了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 “今天你先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回去帮你收拾东西,我们好好治病,康复了再回家。” ? 风刮了一夜,南姣后半夜都没有闭眼。 南景哭累了,就伏在南钢的床沿上睡着了。南钢一开始还陪着她说话,后来点滴挂完了,他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整个世界都休息了,好像,就她一个人还醒着。 南姣窝在椅子上,盘算着手上还有多少钱可以拿出来。前段时间,她从听海剧组那里赚了不少,但这些钱,只够前期治疗的费用。往后,化疗和手术,还需要很多的钱。南钢有部分积蓄,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动那笔钱,那么,她该怎么办? 回去吗? 以什么姿态回去? 又该如何求得他们的原谅? 天渐渐亮了。 南姣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去外面给南钢和南景买了早餐之后,又回了一趟家。 家里门关着,冯素九进不去,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看到南姣,赶紧跑过来。 “小姣啊,出什么事情了吗?我一大早过来,家里怎么没人啊?” “爸爸昨晚发烧,我们去医院了。” “那你爸人呢?还在医院吗?” 南姣点点头,开门进屋,顺便将情况和冯素九说了一遍,冯素九很支持南钢早日手术,并表示自己也有部分积蓄可以拿出来给南钢治病用,南姣婉拒了。 她知道,南钢肯定不会要冯素九的钱。 冯素九走之后,南姣在大厅坐了一会儿,陈绍祁送给她的花都已经风干了,挂在窗边,远看的时候,依然美丽。 她上楼给南钢收拾了衣物和洗漱用品,又赶回医院,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了蒋文康的车在她身边慢了下来。 “小姣!”蒋文康降下车窗,对南姣挥了挥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先去停一下车啊。” 南姣还没来得及应声,蒋文康的车就过去了。 她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几分钟之后,蒋文康从地下车库里跑了上来。 “蒋叔,你怎么来了?”南姣好奇。 “我来看看你爸,怎么样,他现在还好吧?” 蒋文康接过了南姣身上最大的两个包,南姣想给他换一个,但是他没让。 “还好。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里走。 “哦,刚才在集市上碰到你素九姨了,她和我说的。” 南姣点点头。 “听说准备手术了?” “嗯。” “哎呀,下定决心了也挺好的。早治疗早痊愈嘛。” 南姣又“嗯”了声。 蒋文康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背上就一个小包,都好像会将她压垮。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找我,我一定尽我全力。” “谢谢蒋叔。” “别和我客气。我和你爸都那么多年交情了,当年,我困难的时候,他也没少帮我。人情都是相互往来的,你爸做人好,我们也不会亏待他。” 南姣心里暖洋洋的。 “哦,对了。我差点又忘了。”蒋文康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喏,这个是陈导走得时候留下的。他交代了让我给你,可我前几天太忙给忙忘了,今天正好。” 南姣望着这薄薄的信封,没接。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是他留给你的,我也不能私自拆开看啊对吧,你快拿着。” 南姣接过来,信封很轻,没什么重量,里面好像塞着一张卡。 “那天我送他们去机场,和大家道完别出来,人都上车了,陈导还特意追出来,要我转交的。”蒋文康指指信封,“你等下拆开看看吧,陈导在的时候,就对你挺照顾的,里面没准有什么惊喜呢。” 南姣笑了一下,把信封揣进了口袋,先带着蒋文康上了楼。 病房里,南钢醒着,南景正在给他洗脸。 蒋文康走过去,和他们聊起了天。 南姣放了东西,就去了阳台上。 昨晚阴云密布一夜,但今天的阳光却格外的好。 她把兜里的信封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封里掉出了一张银行卡。 南姣愣住了,好半晌才回神去捡。 银行卡上粘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银行卡的密码,还有他要对她说的话。 就简单的四个字。 “留着,急用。” 他的字很好看,形似小楷,遒劲有力,又很大气。 南姣眨了眨眼,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猝不及防。 她呆呆地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冷风吹在她的脸上,泪痕发凉。她一个激灵,想起什么,立马哆哆嗦嗦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个时候,所有矜持,犹豫,倔强,自尊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想见他,这样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张写着陈绍祁私人号码的小纸条还在她枕头边放着,她没有带来,但是,那个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了。 她快速的在手机上按下了这串数字。 “嘟嘟嘟嘟嘟” 铃声绵长又温柔。 世界好像安静下来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欢愉,雀跃。 像欣喜的小鹿。 她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笑容。 羞涩,紧张。 像情窦初开的少女。 第九十八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8 “嘿,楼上的美女。”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好像是穿越电波而来的,又好像近在耳边。 南姣握着手机,看了看屏幕,电话还未接通。 她转了个身。 秋风扫叶,楼下的大树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秃干。陈绍祁一袭浅色的风衣,站在满地金黄的枯叶上,身形挺拔。 “你是在给我打电话吗?偿” 他朝她亮了亮手机。 忽明忽暗的屏幕,在太阳下折射出一个小光点,他的手一动,光点就穿过他们仅隔的几米距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好像他翻山越岭而来的吻。 南姣挂了电话,一动不动地站着,笑容里有了泪花。 “不下来迎接一下我?”他提醒她。 南姣回神,赶紧折回去往楼下跑。 病房在二楼,台阶二十级,她每一步跨两级,去到他身边,不过十来步而已,可是,为这十来步,她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日相思,欲临万里。 陈绍祁还站在那里。 他一手抄着兜,一手握着手机,遥遥看着她朝他奔过去的模样,眼神温柔。 南姣的脚步在他面前慢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涩。 “山不转水转,敌不动我动。” “我是你敌人吗?”涩中又带了一丝委屈。 “你是我冤家。”陈绍祁长臂一勾,将她揽进怀里,埋首在她的颈间,恨恨地道:“什么女人,要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难?” 南姣也回抱住他。 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占据了她的嗅觉,那种感觉,真实到让人颤抖。 “我不是打了嘛!” 陈绍祁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是啊,他很庆幸,她最终打了。 刚才他在楼下,看到手机上亮起她的号码,那一秒,他千里飞赴的疲惫和为她抛弃的自尊,都因为她的回赠,充满了意义。 有人说,爱情光有心动是不够的,还要拥有心有灵犀般的默契。 他想,他们都有。 陈绍祁和南姣一起上了楼。 病房里,蒋文康正和南钢说起陈绍祁,南景一抬头,看到陈绍祁就站在门口,吓得手里的水杯都没有握稳。 “这这不是陈导嘛!”她兴奋地大叫。 蒋文康在边上感慨:“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说人人就到,说鬼鬼也来。天呐,看来真有这个说法。” 陈绍祁进了屋,和大家都打了个招呼,又走到了南钢的病床前,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伯父,感觉怎么样了?” 南钢摆摆手,“没事没事,看到你来啊,更精神了,感觉马上就能出院。” 大家都笑了,病房里气氛不错。 南景给陈绍祁倒了一杯水,蒋文康和他聊着电影后续制作的事情,没有人问陈绍祁怎么突然来了,答案,好像都写在了南姣的脸上,大家心照不宣。 过了一会儿,蒋文康有事先走了。南景说今晚要留下来照顾南钢,让南姣带着陈绍祁先回家去。 南姣不太放心,但想到陈绍祁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再加上,家里没有人也的确不行。她应了声,走之前,把南景叫了出去,交代些注意事项。 南景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她眼底沉淀了很多的情绪,但好在,这些情绪,没有将她击垮。 “姐,陈导是为了你来的吧。”南景指了指病房的门,小声地问。 南姣笑了笑。 “进去吧。” 病房里只剩下了南钢和陈绍祁,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他们不知道聊了什么,南姣推门的时候,陈绍祁的声音恰好飘过来。 他说:“伯父,你就安心接受治疗,以后,她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我。” ? 南姣和陈绍祁一起走出了医院。陈绍祁从机场出来,就包了车,那位司机师傅,一直在门口等他。 这次从川城过来,他没带什么行李,就几身换洗的衣服而已,看样子,也不会久留。但是没关系,他来了,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在她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就走了。 南姣掏钥匙开门,陈绍祁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回来的路上,他们都没说什么话,但她隐隐感觉到,他的眼神一路都在发烫,这会儿,好像更烫了。 风带着海的味道和他的气息混在了一起。 南姣的身体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推了门,陈绍祁紧跟着。 两人进了屋,他反手将大门合拢,就贴了上来。 南姣是有意识的,她好像预感到了这一幕,所以当陈绍祁的长臂揽过的时候,她已经踮起脚尖,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拥抱是默契的,亲吻也是。 四片唇瓣好似吸铁石,快速准确地盖合在一起。嘴唇相贴的瞬间,她就已经为他打开了方便之门,而他攻入了她的城池,毫不留情。 院子里的橘树在风里摇曳生姿。 两人的从门廊吻进大厅,南姣跌跌撞撞的,多少次几乎要摔倒了,又被他捞回怀里,他的怀抱,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炙热滚烫的深吻,一停不停。 如此缠绵不休,却仍化解不了这七天浓浓的思念。 南姣的气息越来越弱,她蜷在他的怀里,站也站不稳。 陈绍祁一把将她托了起来,将她的腿绕在他的腰上。 “你房间?还是我房间?”他仰头看着她,声音又沉又哑。 南姣按着他的肩膀,低头抵着他的额角,告诉他:“已经没有你的房间了。” 他“哼”了声,直接抱着她上楼。 楼上楼下的结构差不多,他站在走廊里,停下来。 “哪个是你的房间?” 南姣抬手指了指。 他反应了几秒,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来你一直睡在我上面。” 南姣眨巴着眼不说话。 他啄了一下她的下巴,强势又霸道:“今晚,反着来。” 陈绍祁推开了房门。 她的房间和他之前住过的房间一样大小,布置也差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简单随意,唯一的女性特征,就是进屋时闻到的那股子香味。 这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好像进口的动物奶油,恬淡,自然,不腻人但却能勾起人的欲/望。 陈绍祁把她放在床上,欺身上去。 霞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床单上,也落在他们的身上。 陈绍祁再次封住了她的唇,不过这次,比起刚才更缓慢更轻柔,好像蝴蝶亲吻花蕊,好像蜜蜂吸吮花蜜。 他一点一点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帮她除去她的衣物。 天未黑,他们已赤诚相对。 南姣躺在他的身下,皮肤白得发光,脸颊红得滴血。她的目光湿润,笔直地落在天花板上,身体却轻颤不止,起伏不止。 “南姣” 他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声音。 南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只有被他的手抚摸着的那一部分,尚有生命。 “南姣。” 反反复复地探索之后,他忽然停下来。 南姣“嗯”了声,但因为声音太小,细碎如婴儿的嘤咛。 她看着他,姿态慵懒如猫。 陈绍祁的手指她的长发,轻轻地拨弄着。 “我会对今晚负责。”他很郑重很认真。 南姣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让这场欢爱有任何的阻隔,他想毫无保留地爱她,也想让她毫无保留地被他疼爱。 她点点头。 虽然,未来仍无定数,但这一刻,她愿意,并且无怨无悔。 天渐渐黑了,夕阳隐匿,世界无声。 陈绍祁扶着她的腰肢,缓缓地将自己的重量沉进她的身体。她的身体里,藏着芬芳的花谷,澎湃的海洋,有柔情蜜意,也有惊涛骇浪。 南姣疼痛出声。她的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背肌,拉出一道道的血痕。可他没有停止,他更快的驰骋占有 他们之间,终于再也没有距离。 夜,浩瀚。 海,浩瀚。 情,浩瀚。 第九十九章 海岸线的那一端19 清晨。 陈绍祁睁开了眼睛。 屋里的窗帘开了一个角,几寸阳光照进来,暖意十足,应该又是一个好天气。 南姣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一半横在他的身上,一半挂在地上。 房间里还萦绕着暧昧的气息,昨夜被他丢的满地都是的衣物,她已经都捡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偿。 他想不起,昨晚要了她多少次。好像每一次,她都能给他新奇的感觉。她的体力比他想象的好,她的身体也比他想象的更有吸引力。他觉得,那里面埋了宝藏,值得他用一生去探索。 后来,她先睡着撄。 他抱着她,像做梦一样,一刻都舍不得撒手,抱了整夜,仍觉得不够。 她是他的了,完整又彻底。 他心里的感动,不知该如何形容。 窗外起风了,阳光在晃动。 陈绍祁坐起来,动了动脖子,扭头看到枕边的海螺和他留下的电话号码。他顿了片刻,笑了。 楼下,南姣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早餐她准备了两份,一份放在了桌上,等楼上的男人下来,就可以直接吃了。另一份打包进了餐盒,是给南钢和南景准备的。 陈绍祁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下楼,厨房里久违的香气,让他找到了归属感,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系着围裙还在忙碌的女人。 南姣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身。 目光相撞的瞬间,昨晚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闪过。 激情,火热,疯狂。 “早。” “早。”她低了头。 陈绍祁进去了。 “饿不饿?”她问。 “饿。” “那就快吃吧。你昨晚什么都没吃。” “吃了。”他把她拉过来,捧着她的脸,吻了口,“你。” 她看着他。 相恋的人之间似乎都存在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有时候仅需一个眼神,就能把体内的荷尔蒙激发的淋漓尽致。 又是天雷勾地火般的深吻,难舍难分。 两人吃了早餐,南姣收拾了一下东西,和他一起去医院。 早上集市上人多,车不太好开,陈绍祁开得很慢。 南姣望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医院?” “问南郝的。” 她“哦”了声。 前方的菜农打翻了竹筐,白萝卜滚得满地都是,他正弯腰捡拾,阻碍了交通。 陈绍祁停了车,顺势转脸和她聊天:“你那哥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南姣不明所以。 “昨天知道我要来找你,他那语气真是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 她笑了:“是啊。我爸刚带我回家的时候,我婶婶就想让我做她家的儿媳妇,是我爸没同意。” 陈绍祁啧了啧嘴,手指在方向盘上乱跳:“我情敌还挺多的。” “我的情敌也不少啊。” “你指谁?” “指谁你不清楚?” 陈绍祁扬手扣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王佩珊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我没有耿耿于怀。” “否认后半句,那就说明前半句对了?” 南姣眨了下眼,陈绍祁还在看着她。 “她说你在全国海选中,一眼选中了她做你电影的女主角。” 陈绍祁笑:“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 “那我还在全国海选中,一眼选中了你做我老婆呢。” 南姣白他:“你选了吗?” “怎么没选。” 前方的路障清了,车子动了,小道两边的景缓缓在眼前掠过。 南姣听到他说:“跑遍大江南北,选了整整三十年,才认定你。” ? 南钢的高烧已经得到了控制。 冯素九和南景都在陪着他,他气色和精神状态都不错。 一屋子的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天,南景在边上,哈欠连天。南姣心疼她,想让她回家去睡觉,可是她却死活不依,病房里的躺椅又硬得咯人,根本睡不好。最后陈绍祁想了个法子,他把车钥匙丢给了南景,让她去车上睡。 “记得锁车门啊。”南姣提醒她。 “我知道。” “还有,开个窗户缝儿透气。” “行了姐,你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子。” 话虽这么说,但南姣还是各种不放心,她想跟着南景一起去停车的地方,可是刚出门,就看到了樊黎西。 樊黎西站在大厅里,正在前台询问南钢的病房号。 “姐,这不是那天来家里的那个男人嘛?”南景指了指樊黎西。 南姣点点头,她看着南景,问:“刚才我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那你先去睡觉吧。” 南景应了声,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南姣朝樊黎西走过去。 “樊总。” 医院前台的小妹还在慢慢地查询,她手拨着鼠标,眼睛却一直盯着樊黎西,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和樊黎西多搭讪几句,可惜,被南姣打断了。 樊黎西闻声转头,朝南姣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父亲病了,我过来看看。” “他” “他应该不想见我是不是?”樊黎西自嘲一笑,打断了南姣的话。 南姣坦诚地点了点头。 露水湾的事可以称得上是南钢最大的心病了,樊黎西一日不撤资,南钢对他的偏见就一日不会消除。此时让他们见面,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樊黎西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上次和我说的话,我已经考虑过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把我的决定告诉你和南伯父。” 南姣的眼睛一亮:“你同意撤资了?” 樊黎西笑了笑:“现在可以让我去见他了吗?”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和真诚,南姣虽然不太相信自己的一番话能对樊黎西有这么大的影响,但是,她还是同意了。 病房里,陈绍祁正在和南钢说着什么,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冯素九正拿了热水壶出来打水,看到樊黎西,脸瞬间就黑了。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屋里的人听到声响,都转头看过来。陈绍祁看到南姣和樊黎西肩并着肩站在一起,黑眸一沉,情绪稍纵即逝。 “我是来看伯父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冯素九想起前段时间在警察局的事情就来气,她朝樊黎西挥挥手,“用不了你假惺惺的。走走走,赶紧走!” 南姣赶紧上前揽住了冯素九的肩膀:“素九姨,他是有好消息要和爸爸说,你先去打水好不好,这里有我呢。放心。” “能有什么好消息。” 冯素九瞟了一眼樊黎西,看到他手里拎着好几个礼盒,看样子的确是来探望病人的,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南钢调整了一下坐姿,对樊黎西说:“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樊黎西点了点头。 屋里的陈绍祁站了起来。 “你们先聊,我出去买包烟。” 南姣站在边上,他侧身经过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诶。”南姣拉住他,“少抽点。” 他笑了一下:“遵命。” 樊黎西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有一瞬间疼了一下,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听海剧组早已杀青,本不应该在这的陈绍祁在这,就足以说明了所有。陈绍祁对南姣一定是动了真感情的,不然,谁愿意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小渔村?而且,刚才他进门时看到的那其乐融融的一幕,也足以证明了南姣的父亲对于陈绍祁有多满意多喜欢了。 陈绍祁走了,高大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门口,南姣走到了床沿边,给南钢的后背填了一个枕头。 “樊总,坐吧。”南钢指了指陈绍祁刚坐过的凳子 樊黎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边上,坐下来。 “我说过不用带东西。” “伯父,你卧病住院,我空手来探望于情于礼都不合适。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暂且收着,等下如果我的来意仍然不能让你满意的话,我再带走就是了。” 樊黎西诚意十足,南钢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好。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