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压力很大》 第1章 这是不是穿越? 茫茫昆莱山,巍巍人道宗 昆莱山的雪景总是很美的,山入九霄,云海无垠,天空蓝得冰冷又剔透,每一缕风,都能冻结人的呼吸。 没有人烟,没有生命。 这就是高处不盛寒吧,姬云来默默想着。 他已经来山顶站了快一天了。 因为今天他发生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失忆了! 昨天——记忆里的昨天,他还在云山镇那个小破屋里盘算着怎么突破筑基期去哪个修真集市打工可以再买一点符纸材料,能不能靠法阵专长进云山派当个外门弟子,要知道云山派可是有着一位金丹长老的大门派,整个云国数十万人每年只招那么三十个人! 今天——也就从十个时辰前睁开眼到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门派——昆莱派的掌门。 挂在房间里的门派黄图显示他们下辖西洲数千万里土地,十九位合道强者,一位人仙,金丹元婴期甚至都没资格记录上黄图辖地。 他初时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次,还略懵地想着这是在作梦吧,这次的金手指略大啊。 但他很快发现脸还是那张,只是黑发变白了——也不是全白,而是一种有些透明的红,发尾变成挑染一样的红色,额头的家族朱印仍在,是原装货不改,房间里的道书还是他的笔记,装饰也是他熟悉的色调,旁边还放着一他父母遗留给他的把普通长剑。 可无论他多不相信,修为做不得假! 昨天的他,面对云山派的一位筑基管事都要谦卑低头,摆个小炎阳阵都气喘吁吁感觉身体被掏空! 昨天的他,为了攒几块灵石买一本符文初解帮人洗了一个月的灵果,为了不让那珍贵的果子被损伤到一点,气力耗尽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神仙的距离离他远得就像当年拿着望远镜看人马座,想着这离太阳系最近的星系人类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昨天前他发誓最大的理想就是练到筑基,多活两百年多学一点知识就好,别人都笑他想太高。 而现在的他,六神至微,甚至无需任何法决,都可以捕捉万里方圆内,九地之下豆草出芽之声。 更不用说已经听到山外门派弟子长老的各种谈论了。 同时间听懂数百人说不同的话都听的清楚看得明白毫无干扰就问你怕不怕 摸一下兰花他就开花向你点头化成少年对你感动磕头你怕不怕 看到山峰入云不见其顶想去山顶就瞬间到了你怕不怕 施法不需要手舞足蹈念念呱呱,只要想一下! 什么虚空摄物,什么瞬息天涯,什么赶山填海,你只要想一下! 这就心想事成啦! 天啊,我该怎么办? 这种震惊都没让他都没有一点得到金大腿的感动。 只有全然的不真实,就好像这是个随时会醒来的梦一样。 但桌上那本法决——看字迹就是自己写的——如果做梦可以写出这种一看就高深无比言之有物直指大道的法决的话,他只想多做几百年! 微微叹息,他甩袖回到居所。 再怎么震惊再怎么难以置信,都一天,也差不多缓过来了。 虽然冲击堪比十年前——记忆中的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次,但并没有比那一次大。 也该理理现在的处境。 毕竟,他还没有自信的认为现在的自己掌握的了一个数万人的大门派——他上辈子最巅峰的时候也就管了一百多个程序员。 至少要把忘记的道决法决补回来,还有符纹,当年自己最最想学的符纹,现在有这个机会,哪怕的做梦也要学完再醒。 这样大的门派怎么也有藏书阁吧,最好在有点记录大事的派志什么的,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一头雾水了。 然而他的神识扫完整万里山门七十二主峰九百多小峰,也没发现藏书阁或者传法殿在哪里。 什么情况? 门派的藏书阁传法殿不该是重兵把守每天都有人排队吗? 去哪了? 姬云来一时困惑,开始在弟子们的交流中收集信息。 而现在,全派上下都在为掌门——也就是他的千岁生辰忙碌喜悦。 不,他昨天才十六岁,还是青葱一样的美好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千岁的老头? 好吧外表并不老,仙人可活万年,怎么看都是自己赚到。 只不过,总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废话,中间一千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不,是有点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的事情! 昆莱派——和魔兽游戏的昆莱山有什么关系么? 等下,和魔兽的昆莱山无关,但是当年他的好友曾经写过一本书,起的和这个昆莱名字一样。 对那本书就叫昆莱! 当时那好友还得意地说昆为众,莱为草,绵延不绝,疾风而知,又形似昆仑,龙脉之主,觉得自己取的极好。 但是内容——他一看是种马文直接就没看了!!! 好友还专门把文发到123言情这个女性文学网上,他的意思是qd看的人已经太多,这里肯定没种马文,一定能红。 他扑了,毫无疑问。 能让他记住这本书的原因是好友当时做了很多准备,还专门让自己给他写一个研究生辰八字的小程序——就是那种准入出生年月就可以算出八字五行加星宫那种。 不过他当时只是按算法生搬硬套,没怎么花时间,好友已经很是开心,说写文足够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是不是书里? 正想仔细回想一下这是不是巧合,就从无数人的话语中听到这样一句 “明玉仙子昨日结丹,如此年轻便得仙基,不愧是掌门的女儿。” “是啊,不以丹药不使仙器,这资质悟性也只能让我等仰望。” “若我等也能受掌门教导,该是何等成就。” 仙子?掌门?女儿!? ? 姬云来整个人都呆掉了,做为一个两辈子都是单身的大魔法师,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当然没牵过,因为他喜欢的一直是耿直bo,然而出于家庭而来的精神洁癖让他一直没遇到心怡的男人,所以所以我两辈子加起来保留了四十多年的清白之身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没有了? 我好像还需要一天缓缓 他扑到竹榻上,觉得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 姬云来早上起来时,从枕下摸到一块玉玦。 扁平圆形,环中有孔,通常用来记录各种信息,好比修真界的盘,输入法力元气就可以显出内容,容量大小与材料和制作者的能力相关,昨天——记忆里的昨天他还一直想买一块记载了初阶符纹的玉简,售价三百块下品灵石不打折,而为了这本地位基本等于阵法字典的玉简,他存了快一年的下品灵石,如他这种散修,赚钱真的很难。 现在他手上的这块玉玦,通透如冰,入手清凉,自带的安神镇魂气息不要钱一样向他手上涌动,他那微薄的知识还真看不出这是何种极品的灵玉,按理这种东西是最受欢迎的定神法器材料,随便哪里都可以卖出天价。 用来作玉简,好浪费 当然,这并不是他注意这块玉简的原因,毕竟屋里的东西哪样都不在材料上输给它。 关键是上边刻的字—— 姬云来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恶趣味。 上边刻的是,sos 对,就是那个救命啊的sos! 这是想找谁求救,还是用来保命用的? 如果是前者,证明是信的过的人。 如果是后者,现在也差不多了,毕竟如果让他人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房间里就这个东西最特别了。 姬云来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于是他抬起手,真元凝聚,输入其中。 玉块在空中翻转浮起,化为无数清烟,幽幽散开。 一层无声的涟漪荡起,一圈套着一圈扩散开来。 遇石化水,遇物化水,顷刻,天地间都化为无尽海水,水面如境,空无一物,接连长天。 而他眼前,多了一人。 黑衣长发,负手而立,眉目深邃,神情平淡,明明是近在眼前,却宛若天边。 姬云来忍不住呆了一呆。 说真的,他没想过自己也有逼格那么高的一天。 他这辈子外貌还算不错,清秀俊美,身材也好,多年练功自带美肤效果,被评个美男子也不为过。 但眼前这人,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气质差的太远。 飘渺如月,如隔云端。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不是俯视,而是平等,是任人如何赞美非议,都不动声色的皎洁明亮。 这就是千年之后的我吗? 压力有点大啊 “你见到了。”对方说,那声音明明中正平和,但就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直直刻入心底,他静静看着他,自在安然,“珍惜时间。” “你是谁?”这个还有时间限制?姬云来心中一突,皱眉问出关键问题,毕竟不是长一张脸就一定是同一个人。 “我是你备份在玉玦中的记忆,可以招唤三次,解决你无法解决的问题。”对方平静地加了一句,“千年后的你。” “我那可以把你拷贝回去吗?如果不能告诉我理由。”备份?千年后的我居然还是有着程序猿工程狮的本能啊,姬云来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个赞。 “不能,你目前的神魂承受不了,”对方看到他迟疑的表情,换了种说法,“储存空间不足,强行转移系统会崩溃。” “可以拷一部分或者是目录。”只要一些关键细节让他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总可以吧,姬云来皱眉。 “不可,有些境界,你元神不够,无法接受。”对方还是拒绝,并且解释,“会中病毒,而你暂时装不了防火墙。” “”那怎么解决,姬云来略不满,“你大概给我说说千年来发生了什么事,这总可以吧?从我准备入云山派外门开始说。比如我买到那本符纹初解没有?” “买到了,我们总是很有毅力。”对方微笑了一瞬。 “没办法,灵根本来就差,要不努力就更没前途了。”姬云来也很满意,“然后呢,进云山派了吗?” “并未,买了书,你没有多余灵石贿赂那位招收外门弟子的执事,当然就没有名额。”对方表示遗憾。 “然后呢?我去其它派了,就是昆莱?我的家族呢?舅舅呢?”姬云来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父母双亡了,家族里也多有照顾,舅舅在外闯荡,经常给他寄些东西回来,也是因此才能修行一点粗浅的法门,否则要是穿成贫农,估计这个故事就不是修仙是种田了。 “一千年过,家族、亲人、云国早已烟消云散。”对方神情平淡,只是眉目间的一点厉色一闪而过,“后来,你到了昆莱,那之后,是很长的故事。” “”有种腥风血雨的感觉,姬云来略有些担心,“那现在的我,要怎么办,我可不知道门派的情况,我要应付谁,显出失忆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要怎么解释?” “解释?”对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刑道主姬云来,你需要向谁解释?又有谁配你解释?” 第2章 这是不是长辈? “可我不是那个姬云来。”并没有那么牛的力量,姬云来表示现在的知识还处于白板阶段,天赋洗了要重新点。 “无需担忧,无需隐藏,失去记忆,只会让他们更加怕你。”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姬云来无奈道,“你总要告诉我,孩子她妈是谁吧?” 寂静,水域一时沉默。 “那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渣了人家还是人家渣了我?”这个总要告诉我吧?姬云来也是无奈。 “这重要么?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对方眉眼微挑,语带嘲讽。 姬云来心里又打了一个突,压力更大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反社会的人格?” “时间到了,若有急事,再寻我吧,三次机会,还有两次。”对方长袖一甩。 天海生烟。 梦幻般的世界也随之烟消云散。 姬云来还是坐在原来的房间,原来的床榻。 手中捏着那枚玉玦。 千年后的我真是难懂,不觉得自己会是千年后自己的对手,但一想那记忆总不可能连自己都坑吧? 这么一想他也淡定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把自己之前想做的事情做了,至于那些他不说的事情——时间还长,总会知道的,而且过去的事情,知道大概就可以了,不用太细。 至于法决什么的忘记了,也没关系,法力都在,补回来就是。 有本事让他穿回十六岁啊! 糟了,忘记问藏书阁在哪里,回头要再仔细找找。 还有女儿,是不是亲生的啊,我记得我对女人是起不来的 难道是养女? 姬云来又把门派黄图打开来看。 上古之时无书,君王将山川以金线绣于丝帛之上,记载分封人事,称为黄图,后来形成习惯,各方势力也都会有黄图记录。 姬云来看到上边与着哪国执事长老是谁,年岁修为,有何功劳,金线游动,似乎可以随他心意更改,看来也是一件法器。 但是看完了,也没找到一个关于掌门夫人的注释。 好吧,看来只是当成又穿越一次了。 昆莱仙山 阳朔峰仙于昆莱山门的南方,最离山门最近的三仙峰之一,其山势险峻,有奇松云海,随便找个山崖,就可以看到远方山门在云海丹霞中伟岸屹立的美景。 常有弟子们在坐崖上行功打坐,向远方山门吐息。 “掌门亲手立下的山门,当然要常来吸吸仙气啊”这是年轻弟子们的说法。 风青秀也是年轻弟子之一,他作为本届学子的首席,常年盘踞着风景最好的位置——一处鹰嘴崖。 而且旁边还有一颗青松,只是树下一坐,晚风一起,修士风范就上来了。 要是其它地方,别说地上了,树上也是坐满人,也就他能如此特权。 不愧他多年苦修,现在效果已经慢慢显出来了。 想到此,饶是修心多年,也有一点激动,习惯地向北方掐印凝视,严肃祷告:“师祖护佑,让我明日大典可得严长老垂青,入列内门!”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在他头上响起:“严长老,严立?” 风青秀豁然站起,一抬头,就看见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玄衣白发,倚坐在树枝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轻风拂过,清眸秋水,波浪般从人心间漾过。 人明明在那里,但风清秀神念灵觉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也是清风一缕,只是被这天地染上色彩,在人间偶尔停留。 筑基之上,至少也是金丹! 难道是内门的哪位执事? 他绝不会“年轻看起来不像这种想法”——以貌取人的事情绝对不会在修真界发生的,越年轻越难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于是风青秀礼貌地道:“回禀前辈,正是九脉峰严立长老。” “他好像是修符纹的,但本身修为并不高,你想修符纹?”少年微笑着问。 “额”风青秀一时语塞,心里却忍不住尖叫起来,严长老都元婴了,他不高谁高,你居然说他不高,你以为谁都可以见到化神期合道期的大长老吗? 于是他略谨慎地道:“我修为尚浅,不敢想的太高。” “如此么,明日是什么大典,掌门寿辰不是月末么?”少年又问。 “明日是十年一次的升山大典,内门各峰会前来主峰挑选弟子,我们阳朔峰的弟子日后前程,都在明日了。”风青秀越说越觉得奇怪,这不是昆莱派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不过最近掌门寿辰,其它门派多出使者前来参加,这位想来是其它门派使者,所以对我们这里不熟悉吧? 见少年不答,想是等他继续说,他想了想,斟酌道:“昆莱与其它门派不同,收来的新弟子会依次进入上、中、下三门,稳固基础,十年一届,表现杰出者,可被选入内门各峰,休息长生大道,表现不足者,则或入外门,或去凡间,为门派出力。” “”少年一时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 “前辈还有何事相询吗?”风青秀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终于回神,问他。 “风明月朗,青异秀出,风青秀。”他郎声答道,那是身处门派多年的自信。 “我记住了。”少年轻笑点头,消失在树间。 “等等”你还没说你是谁,风青秀略有些不开心。 不过今日能见到一位前辈,也算有所得了,风青秀拿出一块玉简,把刚刚的事情写进去,并且最后加了一句:主峰应给我们一些画卷书信,让我等认识这些外派前辈,以免失礼。 然后发送。 突然! “你写的什么?”他听到刚刚的声音惊呼,一抬头,果然,刚刚那位前辈又出现在眼前。 “这个啊,”风青秀礼貌中又带了一丝自豪,“此物为‘网玦’,乃我昆莱独有法器,可在昆莱山内与其它同类法器联系,本来不应给金丹以下的弟子,但月前三门大比中,我独揽首席,才得此奖品,此物深奥无比,平时修行若有不解,还可以与‘主玦’连接,若有不解之题,可入网询问,为我昆莱三大神器之首!” 见少年一脸惊愕,他更是自豪,昂首道:“前辈可能远来西州,我昆莱掌门法力无力,学究天人,若无惊天之作,我昆莱仙山何以执掌西州万山之首?” “” “可否给我一观?”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神色复杂难言,只是指着那玉玦道。 “此物发放之时录入我之神念,除我之外,他人无法使用。”风青秀拒绝,其实他人是可以用的,但要他允许才行,但这个就不用给对方说明了——从此物到手之后,他简直视如眼珠,别说给不熟的人用了,连他同寝兄弟也只是被恩准摸了一下给对方沾沾仙气。 少年不答,只是抬起手,他长袖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指掌,掌心一枚玉块盈盈闪光。 同款? 风青秀一愣,但越看越眼熟,再看自己手上,已是空无一物。 “你这小贼——”风青秀简直出离的愤怒了,他拔剑而起,“还我法器!饶你不死!” 第3章 这是不是好人? 风青秀的剑肯定是碰不到姬云来的。 那快如闪电的剑光在姬云来眼里慢得和乌龟无甚区别,他甚至觉得这孩子修为很扎实,剑法虽熟练但缺一点灵动,比如出剑时再向下一分会更好。 他只是这么想着,对方的剑光仿佛不受控制,按他的心意偏到最佳位置,然后退了一步。 以他的速度,对方甚至看不到他动过,诡异地就像故意刺到他身前一寸处落空一样。 风青秀不服,剑光绵延,剑气如瀑,暴雨一样笼罩过去。 姬云来一边闪避一边想着这剑法哪里不对。 风青秀却感觉有如神助一样,这套他练习无数次的小裂缺剑越来越顺手,有几个总是不能顺畅用出的剑诀如流光一样挥洒而出,仿佛不是记忆里的招式,而是他本能地释放,自然而然,毫无烟火。 列缺,谓天之裂缝,又为天门,代指大道,感觉前几式威胁不到对方,剑意圆转间,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连使出后续九剑。 剑丝如菊,刹那绽放。 巨大的剑光几乎笼罩了整个鹰嘴崖。 剑光过后,风青秀独自一人静立崖边,径自无语。 周围不少悄悄靠近,想看发生了什么事。 “才筑基期就触及到裂缺剑的一丝道意了,不愧是本届首席。”一名头发稀疏面容严肃的中年道人瞬间出现,挡住了想更靠近的学生们,“他此时在感悟剑意,你们莫去打扰他,学学阿秀,明天升山那么大的事情都可以心无旁骛地练剑,你们一个个呢?” “执事,我们只是想靠近点吸吸仙气!”一名学生不服地道。 “就是啊,没准沾点运气我们也感悟到了呢”另外的学生也不服。 “吸吸吸!一天就知道吸,整天就知道心存侥幸想些邪魔歪道的东西,快去练习,否则升山时的品行记录扣一等!”中年道人目光如剑,冷冷地扫过想上前的学生们。 这威胁太狠了,顿时周围的学生们作鸟兽散。 日光西斜,天地寂静,只有白云从崖下飘过。 半晌之后,风青秀才从那丝道意中回过神来,顿时心中一紧,然而这时哪里还有那少年的影子。 小贼! 这位本届昆莱第一的才俊发出撕心裂肺的长啸! 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 坐在奇松之上的姬云来看他一眼,心想欺负晚辈还是不好的,晚上把东西还给他。 视线转回玉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前神念侵入其中。 !!!! 那丝神念瞬时便到另一个空间。 空间里是一颗符纹组成的巨树,无数枝叶伸入虚空,在黑暗中开出一个个口子,虚幻的符纹跳跃流动,指引着方向。 和他想的一样,还真是局域网! 巨树上流动着无数神念,想来是学员们相互交流,而自己拥有最高权限,所以才可以看到这网络的本质。 但那种流动美感的符纹搭配,让他恍惚间似乎看到当年自己挑灯夜战拉着程序员们与代码的日子。 插件、过程、函数、库、部分执行程序、辅助执行程序、辅助控制程序、辅助计算程序这些都是他闭着眼睛都可以写出来的东西,只不过现在变成另外的表达方式。 “重新学习一次,也不是坏事。” 他目不转睛,已经看不懂了,所以更要努力,他喜欢的事情就是学习研究,若是以后那么长的时间都可以专心研究修行,那忘了一些记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不知道这一千年里他是怎样付出才可以达到现在的高度,但目光不能总停在以前。 无论失去记忆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自己要做的,是找回失去的知识,然后才能谈论其它。毕竟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这一点,在当散修的日子里,他已经很有体会了。 按玉玦上的功能,他切换成常用板块,面前立刻成了巨大的平面,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论坛界面。 左边学习区,右边休闲区。 学习区有各种法决,要灵石点修为职位达到一定级别才能换,他想要的各种法决各种符纹都有。 休闲区,是各种交流。 原来传法殿在网上,难怪他怎么都找不到。 而他有着最高的权限,几乎是几息时间就已经将其中的法决扫完记住了。 几百万字而已,元神强大就是这么叼。 姬云来收回神念,把玩着手中玉玦,有点佩服自己了。 搞出小学中学就罢了,还把局域网也整出来了,再给他几百年,他是不是要上天啊。 不过他能做到,我也应该没问题啊,都是一个人嘛。 他在脑中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符纹总纲,认真地理解分析。 这本书写得简单直接,通俗易懂,用的是标点符号而不是什么知乎者也断句,还配有绘制动图,简直不能再亲民,姬云来简直想把作者抱住亲一口,太符合他口味了。 一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把这本书理解完,然后发现最后的署名是:姬云来著于丙申年九月初一。 “”他一时无语。 压力好大,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这种水平。 ------------------------------------------------------- 月上柳梢,灯火如星时,风青秀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居处。 一头倒在自己床上。 守山居已经把最近所有的外来门派使者图样给他辨认,没有一个是那少年模样的人,那位接案的道兵说已经上报主网将自己的网玦端口停掉,那个已经不能用了,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的放宽心!! 不能用了—— 他简直委屈的想哭出来。 从来到昆莱山,他不知道盼了多久才拿到的法宝! 一个网玦在门内可是要一百点灵石的,而且每年维护连接还要十灵石的消息费,他这十几年的奖励也就十多点灵石,一到手就把的灵石全投进去了! 而且再想要就要自己买了! 一百一十点灵石啊! 一点可是实打实的一个上品灵石啊!去外面雇佣自己这种水平的修士可以雇上一百个当三年的打手! 那么贵的价格,最重要的至少十年不能去网上看各位大人物的修行心得了,也不能求购出让各种材料了! 听说今天很多补考失败的学生从峰顶跳下去,我也跳下去算了! “那个小贼,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恨恨道。 “知道了。”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风青秀刷地坐起来,怒视着无声出现在桌边的玄衣少年。 “你还敢来!”“还你。”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已经不能用了,你个小贼! 风青秀看着少年掌手的玉玦,神色复杂,终于还是叹息一声:“罢了。” 他伸手拿回玉玦,小心地擦了擦,收回去,做个记念也好,没准还可以求主管再恢复呢,这人一看就是外派的,自己又拦不住他,要他赔也只是更显得自己弱势而已。 “我已经向门派上报你的事情了,无论你有何居心,都收起来离开吧,我昆莱派可不是任人来去的地方。”风青秀认真道。 “你倒是忠心。”姬云来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欣慰感,自己门派的认可度很高啊。 “你是中洲来的吧?”风青秀微微摇头,“你们中洲丰饶平稳当然不知,我们西洲地处偏远,与外域比临而居,若无昆莱阻隔,哪有如今繁荣昌盛?” 姬云来点点头:“我是小地方来的,只知道本国家是中州的一个小臣国,更远的地方就不知道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世界可不比把每一寸土地都占掉的地球,人族城镇撒在大地上,稀少的就像在一顷地里撒一把芝麻,深山密林的凶兽危险不说说而已,除了修士,很少有人知道更远的地方。 “看你修为那么高,一定是只修炼不出门的宅,”风青秀略略挺了胸膛,“千年前,我西洲荒芜贫瘠,人烟稀少,饱受妖灾之苦,我派祖师姬云来雄才大略,在整个西洲挑龙选凤,经略百年,波折无数,才有我西洲如今繁华。” “挑龙选凤?”姬云来问。 “六百年前,祖师在每个城镇都设下问心石,上边印有十二符纹,十五岁以下,可一次画出其中一个的人,就能入我昆莱下门修行,不问灵根不问出生。这才为我西洲培育了无数英材。”风青秀傲然道。 姬云来呆了一呆:“骗人的吧?那得收多少人,他也太有钱了吧?” 当年修真的穷苦他可是吃够了的,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广收门人的好处,只是修真真的是个烧钱的行当啊,实在是一地的灵石、天地地宝资源供养不了那么多修士,中洲为什么那么乱,还不是争资源闹的。 只是他的话显然冒犯了这位祖师的脑残粉,风青秀大怒:“你做不到,不代表师祖做不到,送一句祖师的名言:尔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 我这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呢?姬云来一时无语。 第4章 这是不是麻烦? 见对方一时无语,风青秀冷哼道:“派志记载,当年祖师一人一剑,踏平首阳山,得到他们首阳派数万年积累,这才开了我昆莱崛起之路。” “不可能。”姬云来脱口而出。 从踏上修仙之路起,他漂泊在外,吃过的苦头没有哪天少过,背叛死亡抢劫哪个他没有遇到过?哪怕穿越了那么久,修仙路上吃了那么多亏,再艰难再困苦,他都没有想过去伤害别人来得到资源,他有他的底限。 “哼,那一记太上九天渡厄剑斩断万里首山灵脉,引来南方水气,从此我西洲数百年来再无干旱之苦,断剑崖遗迹至今仍然是各大剑修的感悟修习之圣地,别看你在我面前嚣张,这个样的,我师祖看你一眼你都受不起。”风青秀傲然道。 “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姬云来冷冷问。 风青秀不答,只是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房门大开,一队身着蓝衣,披着白色斗篷的修士无声涌入,形成困生阵势。 “廌(音:至)卫大人,就是此人!”风青秀冷静地指着姬云来,“此人来历不明,入我昆莱如无主之地,行为可疑,还请大人处置。” 刚刚看到这个小贼找来,他就以术法上报了,这些执法卫士果然来的很慢。 然而,周围四名斗篷人只是安静地看到他,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风青秀一愣。 他豁然发现,在这四人的瞳孔里,根本没有面前这小贼的倒影。 姬云来坐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为首的那位斗篷人悄悄擦掉掌心的汗水——见周围手下并未看到那位大人物的情况后冷着脸把风青秀以没事找事假警报的理由把他喷了一顿。 风青秀那垂下眼帘默默听讯的样子有点可怜,少有的让姬云来有点心虚。 被一番教育警告之后,四人退走,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这位本届首席一时也束手无策了。 明天就是升山大典了,到时再向修为更高的执事汇报此事吧。 现在实在无法可想。 沉默了一会,风青秀直接当他不存在,拿出自己的书简继续学习。 姬云来则想着刚刚听到信息,觉得那些信息里布满了迷雾,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过了一会,风青秀遇到一个难题,纸上反复算也过不了,本能地用指甲划起了木桌。 “回字符线下划三分,下笔不能太重,否则法力过载,就画不下去。”被打扰了思绪的姬云来随口说。 风青秀照作,一笔画完,直接过了,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来,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继续教你。”姬云来微笑着说。 “机密我是不会说的。”风青秀警戒地看他。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只是想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不说我可以问别人的那种。”姬云来淡淡道。 “好。”思考了一下,风青秀觉得既然可以得到指点又只是用一些别人都知道的消息,总好过姬云来去找一些不知轻重的普通弟子。 “那开始吧。” --------------------------------------------------------- 姬云来回到居所时,感觉比较满意。 那孩子说的不多,但他还有时间,也算是从侧面了解了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评价。 啧,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说成“喜怒无常,高深莫测,法力无边”的一天。 在那个孩子眼中,姬云来就是一个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一举一动,都合乎天道,乃是代天刑罚之人。 所以人称“刑道主”。 只是联想到之前记忆里那人所说“有谁配你解释?” 姬云来觉得好像千年后的自己变得蛮多的。 他明明是一名好的导师,待人和蔼亲和力强还有管理能力——上辈子手下那群近百人的程序员几乎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严肃那是教导主任的事情。 可是千年后的自己,从当上掌门,就没有再收下一个徒弟,所有的昆莱子弟都是他的几个师弟师妹教出来的。 不应该啊。 刚刚那小孩一点不懂自己就忍不住上去教他了。 自己那个好为人师的毛病明明还在啊。 他坐在院中石桌边,一边斟酒一边深思,那些师弟师妹们,要不要见一见呢?以及这酒真不错,闻着就是百年醇酿。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异,本能地就抬起手,将薄如纸片的玉杯放在桌上。 在他感知里,一名白衣少年停下脚步。 以自己的修为当然可以看出这是个幻影。 一个很美的幻影,让人一看就怦然心动的幻影。 一开始的外貌并不具体,但就在自己观察的时候飞速成形,变成了自己心中最喜欢的高大俊美眉目深邃那款。 “你爱好变了。”幻影有些苦恼地道。 姬云来不置可否。 “从六百年前幻波山一役,你心中就空无一物,我再也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了。”幻影有点遗憾地道,“看来你真的湛破那一关,给条生路啊。” 姬云来心想六百年前我发生了什么事?从中洲跑到这里开新地图是有原因的么? “你的太上九天度厄剑真是锋利,连人心中的魔念也可以斩断?”幻影微笑道,“无论如何,恭喜你重回道途。” 越说越听不懂了,姬云来心里想着。 “姬云来,外域已齐,这次你的门派大劫,我等着看你再逆天一次。”带着一点担心,幻影缓缓消失,“不知你可以逆几次呢?” 见他完全消失,姬云来这才感慨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他已经感知到对方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缕执念。 简单一点说和鬼缠身差不多。 但强大的修为和意志就是执念的克星,会对鬼产生比遇到太阳还强的伤害。 对方生前是有多强大,才可以在一位大能身上纠结? 而能除去对方的自己,又到了什么水平。 可惜他走太快,没看完残存在他身上的剑意。 姬云来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露出一点蓝光,盈盈跳跃,仿佛想回归自然天地。 而周围的树木,已经开始畏惧地颤抖低头。 甚至周围云气,都本能地远离这点灵光,让天地更为明亮。 太霸道了! 姬云来握拳捏散那一点灵光,他不喜欢这么霸道的不留一点余地的法术。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至于之前他说到的外域,姬云来还是知道的。 人族所能达到的势力范围之外,就是外域。 那无数山河间,有妖有魔,有无数外族,比之山海经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族——认真来说,也是无数外族中不甚起眼的一族罢了。 他回忆起之前下载了自己的本门道决。 如果真有麻烦,自己最近就不能再去找别人问东问西了。 一个门派,压力好大。 ------------------------------------------------------------ 第二天,风青秀没等来那个说要帮他补习的人。 失望之中又松了一口气,毕竟感觉里,他并不是恶人。 升山大典呢!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他收拾起来准备前去前山。 这时,一名少年心急地冲过来:“表哥,不好了!” “怎么了?”风青秀问,这是他的族弟,在下门学习,知道自己学业很重,来找他的时间不多。 “记得之前族里给你定下的未婚妻吗?”少年先提了一个问题。 “母亲给我说过。”他点头,他的家族虽在西洲不值一提,但在那个镇上还是很有名的,所以未婚妻好像也是一个大族的嫡女,只是他少年就被选中来昆莱山,准备升山大典结束后就回去成婚。 “原来那个女人喜欢上我们家一个养马的马奴,和他私奔了。” “”风青秀一时愣了,他还年青,真的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追他们的途中,那女人为马奴挡刀死了。” “”风青秀心中复杂难言,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马奴不知为何入了路过的明玉仙子法眼,被带到昆莱山了,直接入了内门。”少年焦急地说,“所以您一定要小心,听那马奴说不会放过你和我们家的。” “关我们家什么事?”风青秀怒道,他可不相信自己家里会去追别人的逃奴,那是在打对方脸面,虽然自己家的脸这次肯定被打肿了。 “他说是因您的苦苦相逼” 我都没见过他们,风青秀摇头,算了,等大典结束再去了结这个事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第5章 这是不是智障? 九月初一,正是十二年一届的升山大典,也是阳朔峰最热闹的日子。 这些学子人普通凡人进入下门学习文字道理,再从学会文字进入中门修行道法,再从修行道法进入学习剑法、炼丹、符纹、术法、阵法的上门,确定自己的发展方向后,去自己喜欢的内峰,正式成为昆莱弟子。 而也是同一天,内峰各大支脉也会来挑选新的弟子,双向选择,最大限度的让人才充分利用。 太阳还未升起,一身白袍、英气逼人的学子们为示尊敬,徒步走上万丈天阶上峰顶校场。 而云端之上,也有一队修士正在遥遥审视他们。 “也只有今天他们才会如此安静如此平和,”那位头发有些稀疏,面容严肃的执事冷笑道,“嘿,换成平日,哪个不是上窜下跳,攀岩走壁的。” 旁边的青年导师微笑道:“谁当年不是如此,严师兄你当年不也爱好翻窗不走正门么?” “要我说,就该把山下的护云网去掉,”一名华冠青衣的严厉女子冷冷道,“若非知晓坠崖不死,他们又哪里会如此嚣张。” “那师姐你手里要添多少血债啊,”青年导师苦笑摇头,“挂在你手里的学生哪年不寻死几个,踏云崖下有护云网便罢了,往九曲河里跳的那是真没办法。” “道心不坚,入派也是浪费。”女子毫不留情地道。 “好了好了,”旁边的女子安慰他,“这次我看中的不少好苗子,师姐你的直选名额要不要,不要给我吧。” 他们都有直接向内峰推荐的名额,大家都有亲朋好友,偶尔也会夹带一个。 “直选不如大选,你若有子侄优秀,何必舍进求远?”严厉女子皱眉问。 直选其实是和走后门没有区别,虽然会有一点方便,但各内峰支脉并不会去选直选推荐上来的弟子,通常都只能被选剩下,拉去做些杂事苦差,还不如进入外三门后多多调/教,在大选中得个名次,如此活动一下,更有前途。 “我是帮明玉仙子要的,她想要这次所有直选名额。”另一女子低声传音道,“虽然掌门闭关多年对她不理,但明玉仙子到底是他的女儿,我们也不必拂她面子。” “罢了,你拿去就是。”严厉女子拿出一枚白色玉扣,递给她。 女子又去旁边一一说明,得到其他人的名额,然后趁着校场上人没到齐的时间,给送过去。 青年导师看着她离去的背景,微微皱眉,道:“明玉仙子之前带回一名少年,想要送入内门,被执法长老拒绝,想来还是不死心?” “不由三门而入内峰者,不记入玉碟,这是掌门定下的规矩,连我等的子侄都不能例外,何况她只是推荐的呢?”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神色倒是缓和了很多,要知道编制内和编制外,完全是两个世界,“资源法宝倒也算了,若无网玦,在修习法门上太过势弱。” 再说三门是稳固基础,交流人脉之地,可以说是入内峰的筛网,不入内峰,就得不到入网允许,交流学习、派发任务、结算战绩都太吃亏。 “可是她让那少年直接来了升山大典。”严厉女子厌恶地皱眉,“那少年只是一名马奴,并无修为,怎能直接来此?” 不是她看不起对方身份,出身贫贱的修士不胜繁数,只是没有修为而来大典,不过徒留笑话,如果有修为,那就更可笑,带艺修行者从来就是修仙大忌,不被审查背景是绝对不可收入山门的,否则若是他派奸细,后患无穷。 “好了好了,内峰主事来了,我们迎接吧。”青年导师主动结束了这个让人不开心的话题。 明玉仙子毕竟长年修仙,不知人故,他们没有必要去和她交恶,毕竟掌门是她爹,再说他想到之前在学子风青秀那看到的人,悄悄抹了一把汗。 说不定掌门就在附近呢,那位天尊可是能听九天看十地的,万一惹他不开心,他们这小身板,别说挨掌门的太上九天渡厄剑了,就是打个响指,也够他们粉身碎骨了。 当时自己的表现应该还好吧,掌门让自己一人看到他,就是让他知趣一点不要追根究底,否则他不觉得自己这点金丹修为能看到掌门,再说风小子也真是走了大运了,居然就这样入了掌门的眼。 没准就是昆莱数百年门派里的第一位大师兄了。 人和人果然不能比啊。 掌门其实我也很不错了,您也看看我啊 而山顶上,升山大典开始了。 云海之上,缓缓飘来数十座仙山,仙山之上有云层缭绕,灵禽盘旋,无数仙居隐于层林之中,看似缓慢,却又瞬息接近,以拱月之势将山峰围绕。 而各峰山门皆不相同,有长剑为门的问剑峰,有丹鼎为山的长生峰,有仙草为徽的神农峰,符术为凭的太易峰各峰脚下皆是有巨大的圆形阵图,万米之外,一眼可见。 而阳朔峰上,一名男子从空中拾阶而下,落众生之上。 他到来时,不止学子们,山顶狂风也瞬息安静下来。 他外表很年轻俊朗,但修仙之人,外貌年轻,只能代表得道更早,潜力更强。 他一身玄衣,上有袖口有三道银纹,显示了他的身份是最高阶的大长老。 执法大长老严昭,掌门之下的第二人,掌管昆莱刑罚,门派中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有他在,无论哪山哪峰,皆依法依规,不敢造次,他不用说任何话来表示自己的态度,他本身就是态度。 冷淡地看了一眼或激动或畏惧的学子们,这位大长老并没有任何勉励之语,只是对身边导师们淡淡一句:“开始吧。” 青年导师点点头,伸手在空中一敲。 “咚!”巨大的钟声凭空响起,钟声几乎响彻整个昆莱,没有任何延减,无论何处何地,皆是相同巨大,相同的深入人心。 得到允许,漂浮在周围的各座仙山从山门之中递出无数符纹,组成一座座仙桥,彩虹一般搭在阳朔峰修好的青石台阶上,从天空正中开去,仿佛一躲巨大的丝菊盛开。 然后,学子们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冲上仙桥。 十二年了,有资质的,早就够他们选喜欢的仙道,没有资质的,或者说都很平庸不出彩的,那就选最容易去或者最容易出风头的仙道好了。 所以去的最多的是剑道和丹道,驭兽药宗次之,五行再次之,符文阵法人一如即往的是最少的。 仙桥很长,加上测试评比时间,一位学子一天最多过三次仙桥,三次都没被内峰选上的话,就算落选,只能服从安排剂调,各内峰修士不怎么喜欢的麻烦差事。 风青秀不徐不急地走向符纹一脉的仙桥,此道易学难精,所以人并不多。 只是就在他踏上仙桥的瞬间,一名十七八岁,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挡住他面前去路。 “劳驾让让。”风青秀礼貌地说,“挑战请改日。” 作为首席,他被挡住已经很多次了,不过这次的人看着对方那凶狠阴鸷的眼神,他微微皱眉,不记得和谁有过深仇。 “风青秀?”那阴鸷少年低声问。 “是我,你是?”风青秀突然想了想,但表弟没却实没说那个人的名字,“那个谁” “风少爷当然记不得小小奴仆的名字,”少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右手猛然捅出,“但你记住,要你命的人,叫叶寒!” 风青秀早有防备,本能就抬起手并指成剑,剑丝如菊,骤然盛放。 然而,几乎是同时,那少年眼眸中紫光一闪。 一种奇异的力量顺着目光对接的瞬间,蔓延到他眼中,他脑中仿佛被针刺中,猛然一痛。 而少年的右手,已经捅入他丹田。 按理他是筑基期修士,对方伤不了他,但他手上有一种古怪的力量,破开护体罡气,太过出乎意料。 但风青秀的剑气已搭上对方脖颈,只要再一递真气,就能切断那肉眼可见的血管。 然而他终是没有递上去,只是气劲猛然一吐,将对方远远震开。 “你”风青秀努力抑制住从丹田中乱窜的真气,点穴止住血,眼中有止不住的惊愕,“天赋神通?” 神洲之大,无奇不有,人和人总是不同的,天赋神通者就是其中之最,他们天生元神强大,不修任何道术便可突破限制,得到神通,这种人,也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各大门派争夺的最爱。 “若不是阿萝死在我怀里,我还无法苏醒这神通”少年阴冷地看着他,宛如毒蛇,“但和她比起来,我宁愿不要这神” “好了!”风青秀打断他,他发现两人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你天赋很好我知道了,我要去升山了劳驾让让。” “你丹田已废,还想和我争?”少年嘲讽地扯起唇角,“让你?好啊,从我爬过去就可以。” 风青秀叹息一声,长袖甩出,巨力轰然,将他撞下仙桥。 “你敢杀我——”那少年一声怒啸,消失在云海里。 真是白痴,修真界这点小伤也就一贴膏药的事情! 第6章 这是不是后台? 守山居。 仙桥上的一出闹剧,引人围观,自然也入了众位管事长老眼中。 “严真君,为何不阻止他?”那名冷厉严肃的女子一脸怒色,“我昆莱山不需此等狠毒卑鄙之人。” 严昭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块玉碟,抬手一勾。 从上划掉一个名字。 风青秀。 “真君!”那女子勃然色变,“就算你是真君,也不该如此妄为!你凭何无故删除他名字?” “此行太过,真君若是不给理由,我们绝对会连名求见掌门,主持公道。”那名头发稀疏的中年人也怒了,其下学子都是他看着长大,一手培养,绝对不会接受毫无理由的开除。 只是话音才落,面前的真君已不见踪影。 他们的能力,自然不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离开的。 “我这就上报掌门!”中年人怒然离开。 “难道是为了明玉仙子出头?”帮人要过名额的女子微微皱眉,“这可如何是好?如此一来,那学子就无法被内峰收录了。” “先拖一拖,还有一月便是掌门寿辰,到时让掌门定夺。”严厉女子道。 这事已经触及他们底线了,虽然只是一名不入名的学子,但此例绝不可开。 --- 而在同时,阳朔峰山下,一排院落墙高林深,安静沉默。 一名少年被两名道兵押着,进入了那名为“守山居”的庭院。 没有任何审判,他被直接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铜门关上,道兵们转身就走,现在人手都在升山大典上,他们事情多着呢,等结束了再来收拾他。 一个走后门的也敢在大典上闹,简直是反了天了。 牢房幽静,铜门关上后,就再无一丝光线声息。 少年这才缓缓靠到墙角,有些痛苦,又有些茫然,但很快,仇恨的光芒又在眼中闪烁。 风家,都是风家,是风家让他那美丽的母亲卖身为奴,是风家让自己从小就只是一个养马奴仆,他只是骑了那匹驭风马就被那管家打了三鞭,在床上错过了挑龙选风的机会,而那个和自己同年的嫡子,就那么轻松得到他所有想得到的。 还有阿萝,她明明都没见过风青秀,但她的家人父母都不愿意听她不嫁的愿望。 如果不是风青秀,她家那些人怎么会来追他们,他又怎么会为了保护她对她的父母拔刀相向,最后让她生生死在她亲父手下! 如果不是风家,母亲怎么会畏惧逃离,让他再寻不着?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觉醒了神通,他是天命之子,很快,他会一点点为母亲和阿萝讨回公道! 还有明玉,他一定会努力修行,娶她为妻,才对的起她一路相助。 没有她,自己早就被抓回风家,他们定不会放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小黑屋的入口打开,一缕光透了出来,让盘坐其中的少年抬手挡了一挡。 “你可以出去了。”开门的狱卒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沉默地跟了出去。 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才知道,练气期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但明玉说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一定不会错的。 根着狱卒走出大厅,已是月上中天。 花前月下,人影寥落。 那是一名美的如梦似幻的少女,宛如江南烟雨后的远山,逶迤蜿蜒,清丽婉约。 人在月下,却比明月更皎洁。 人在花前,却比鲜花更温柔。 听到脚步,她就那样简单的抬头,轻轻看他一眼。 桃花悠然,烟雨青山。 “明玉”叶寒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握住那纤纤玉手。 姬明玉只是退了一步。 叶寒扑了个空,顿时神情失落道:“你是怪我太冲动了吗?抱歉,是我真的是无法忍受他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 少女幽幽一叹:“你是太冲动了。” “你是不是不生气了?”叶寒低声问。 “今日严叔在场,你可知若恶了他,将来在昆莱,可是寸步难行。”少女轻声道,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动人至极。 “就是那个不许我入内门的长老?”叶寒厌恶道,“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等我功力大成,定然让所有人都听你吩咐!” “我自是信你的。”少女拿出一把玉符,递到他手中,“你已没了大选机会,这是我寻来的推荐,你可去各峰应许,你天生神通,术法一道,乃是是首选。我便不陪你去了,否则你更家难以立足。” 叶寒被感动了,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子,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庸人才不被嫉妒!玉儿,我这就去,你安心等我!” “嗯,快去吧,莫再误了时辰。”少女柔声道。 叶寒重生点头,转身飞奔了出去。 少女独立园中,面露微笑,欣慰地看他远去,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淡去。 几息过后,就听暗处一声轻笑。 少女幽幽回首,轻声道:“严叔来了许久,不知看的可曾愉悦?” “略有,”玄衣男子自阴影中走出,微笑道,“你倒是费心。” “一点机会罢了,倒是严叔你今日删掉那风姓少年,才是架侄女于烈火上烤呢。”少女微笑道,“昆莱山上,到处都说侄女以势压人,你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么?” “风青秀倒是好苗子,但太过顺遂,年少气盛,我给他几天小小挫折,也是历练心性。”严昭淡淡道。 “这个不是小小挫折,十年努力如付东流,万一心神受创,可是会伤了道途。”少女略不赞同,“严叔还是快点恢复他道籍,免得害人。” “你父亲说过,人生如棋,当弃则弃。”严昭意有所指地道,“那少年也是同理,若真就此一蹶不振,那也算不得什么人杰,死也也不可惜。” “道理都是你在说,抬手便定人终身,有意思么?”少女知道意见不同,不和他再争,“严叔,听说外域最近异动无数,你还是放点心在正事上吧。” “指责长辈,玉儿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找一个道胎容易么?”少女微微恼道,“父亲一直没有收徒,昆莱嫡脉空悬,我才去找良材想让父亲多看一眼,你不拖我后腿会死么?” “就刚刚那个?”严昭嗤笑一声。 “他并没修过法决,但我只是传他一点普通道决,他一夜之间就修到了练气六层,这才两天,就已经练气圆满,随时可能筑基,如此天份,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少女认真道,“父亲怎么也会多看一眼吧?” 那样,也会多看她一眼吧? 哪怕是风青秀这种良材,筑基也用了七年,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以里能计的。 “心性呢?” “瑕疵自然是有的,但只要认真打磨摧折,总能达到我想要的程度。”少女眉宇间带着一丝傲然道,“有些事情看似无用,却是成功之基呢。” 她的要求不高,父亲多看她一眼就可,无论是赞是斥,也好过无。 “除非一切重来,否则你父亲不会收徒的。”严昭突然道,“不要浪费力气了。” “为什么?”少女不解地问。 严昭摇头。 “不说我就不会放弃。”少女悠然转身,踏云而起,瞬息远去,她还得去看着那个智障,否则估计他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来。 严昭看着她背影远去,也微微叹息。 他彷佛又看到那持剑而立的背影,看到那将天地都遮蔽的无边雷霆。 他彷佛又听见那曾经温暖的声音脱去所有爱意深情,化成世间最冷的风。 他说:“生不相见,死不相见。” “厉弦惊,你倒死的干脆”低声呢喃一句,严昭继续看那月亮,仿佛看着那早已物是人非的从前。 ----- 神农峰是昆莱最大的仙峰之一,其上本有药宗与谷宗两脉,数百年前,两脉因为地盘屡起冲突,一番争夺后,药宗升山,改名青帝峰,另起仙山,从此后,神农峰便只剩下谷宗一支。 天未亮,整个峰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风青秀一边整理着种子一边分门称量,一张张符纸包好。 刚刚来时他还分不清灵谷灵稻的区别,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他已经可以轻松分辨谷物品种优劣,各种种植要点也能说的头头是道,只不过若是真让他上手去种,也是为难的。 “要三包清露水,一份玉白黍。”柜台上有人招呼。 风青秀很快拿了东西,递上去,微微挑眉。 “这不是上门首席风青秀吗?”叶寒神情嘲讽,“你不该是符阵峰的高徒吗?怎么落到来这做地里刨食的活呢?” 风青秀神色不变,淡淡道:“事无高低,都是为昆莱献力,有何不可?” “听说你被删除了道碟,还是你蒙师求情才留下来的打杂的,神农峰前途灰暗真是可怜。”叶寒的嘲讽的神情越加明显。 余光看到一坐肉山正在无声靠过来,风青秀微微一叹,这么个对手,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第7章 这是不是转折? “叶兄慎言,灵植谷物也是修道必须,神农灵谷乃是一派根基,重中之重,又有哪里灰暗了。”风青秀也没有欺负人的兴趣,“升山之后熟悉支脉才是重中之重,承惠一点灵石。” 灵石?不是说直接过来领取吗?叶寒眉头一皱,觉得是对方刁难他,不由冷笑:“我只是逗你玩罢了,你以为还是凡人吗?金丹僻谷后就不用再吃饭,而我就算平时也有发放辟谷丹一枚一月不用饭食,你们也就能赚点低等道人的灵钱” 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一蒲扇般的大掌远远抡了出去。 那撞到院墙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人人侧目,而动手的人只是淡淡一扫,周围的人都默默低下头移开了眼睛。 袖着五谷丰登的灰袍质地不凡,却只是松松地包在一人身上,他一身肥肉在道袍下颤动,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一名宽高几乎相同的胖汉无声的出现在旁边,仿佛一坐肉山,却有一双血一样的眼睛,像一个发酵很好的大白馒头——还是兔子馒头。 他睁着在肥肉里几乎看不出来的眼睛,对风青秀道:“这种垃圾哪用给他脸子,你们几个——”他伸着粗胖的手指对柜上的道人们吩咐道,“以后来他来,一粒米也不许给他!爱嗑药就让他磕个够。” “是,峰主。”几个在一边称米的道童早就想揍他了,只是老大动作太快。 但是干的太漂亮了! 鼓掌。 胖汉这才点点头,嫌脏一样擦了擦刚刚打人的手,缓缓向后山走去,无声无息,他也是给暗处那没出面的少女面子,否则刚刚那一下,直接就能把那小子扇成纸片。 风青秀看那少年倒在地上几次挣扎都没爬起来,血吐得和不要钱一样,而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聚集围观,轻叹一声,上前把少年扶起来,找了一个假山树林后坐下。 “我不用你假好心”叶寒尤自挣扎。 风青秀抬手把他打晕。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下后,帮他接上几根断掉的肋骨,喂了一颗快过期的接骨丹,就又回到前殿,没事人一样的继续干活。 有人问他是不是把那少年拖巷子里打残了,他也不答,也是微笑着摇头。 到底已经是同门,事情还是不要太过,只是言语上的冲突,那少年虽然过分,但罪不至死。 事情不少,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才与几位共事对了账目,相互道别后离去。 那些道子们一起向院落走去,他羡慕地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另一条路,路上种有夜光花,院林高大,林下幽幽静静,至美至纯。 没有道碟,他是不能住价格便宜的舍院的。 如今他居处在仓库的一个角落,只有一桌一床一灯,还是严师帮他找的。 真不知怎么感谢他们。 只是 他心中低落,三门不能重修补录,虽然有导师们尽力周全,可不入道碟就不能常留。 如果这月之后都无转机,他就要下山了。 他拿出一叠符纸,点烛继续写符。 每一笔都小心认真,不比以前有定量供应,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符纸了,若真的不入内峰,将来的求道之路,就不好走了。 写完最后一张,他收起符纸,打开今天领到的小袋,那是他今天一天的报酬。 扯开丝绳,他抓出一把宛如水晶般剔透漂亮的稻米,心中纠结。 离开上门,宗门就不再供应玄珠米,如果拿这个去换符纸,自己又吃什么呢? 可不换符纸练习,又怎么能熟练到自力更生画符赚钱的地步呢? 早知道上门里就不修炼那么多了,多点时间练习符纹啊! 悔不当初! “这个是灵米吗?”一个听起来幽冷却以舒服的声音响起,略带着好奇。 风青秀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那名白发玄衣的少年,惊讶无比:“这可是内峰啊!” “然后呢?”姬云来不解,他刚刚近看了一个符纹逻辑无法理解的地方,想不出来解法,便出来走走。 昆莱山的话,他好像只和这个少年熟一点了。 “我们峰主可是元婴几乎化神的大能,你快走吧,否则我叫人了。”内峰强者无数,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可不是外峰那种除了卫士全是练气期的新人,风青秀简直不敢想喊一声敌袭会有多少人冲来。 “待会就走,”姬云来看着他手里的米,继续问,“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灵米吗?” “额,是的。”风青秀汗了一下,递了一把给他看,“你元婴了吧,怎么连这个也不没见过,那你吃什么修炼的?” “一直都是吃的凶兽肉啊。”姬云来好奇地捏了捏米粒,拿起一粒认真看了看,随口道。 “那如何可以,凶兽性烈,杂质也多,吃那个怎么修炼?”风青秀一愣。 从入下门,他就吃的灵米,导师入门就告诉他们,凡物灵气太少,以修士的力量,普通肉米一顿吃一头牛都是少的,但若真这样吃,要每天花时间拉一头牛就算了,身体吸食的杂质还要花时间打熬,事倍功半,所以才有了灵米,这种灵植生于灵气浓郁之地,以灵泉浇灌,不仅杂质稀少,蕴含灵气也多,是修行必不可少之物。 而凶兽是虽然也是灵兽,但天生天养,杂质很多,而且捕捉危险,容易伤到人,能不吃就不要吃。 “因为买不起啊,我之前是散修,”姬云来感觉着米上浓郁的灵气,都有点羡慕了,“凶兽肉也很贵,但至少买的到,有时坊市里有任务,也会许多散修一起去猎杀凶兽,回来分分吃掉。” 只是其中的凶险可不是说说而已,来自兽的凶狠,远远比不过来自身后的人。 “散修么”风青秀明白了。 “所以之前你说昆莱派广选弟子时我那么惊讶,修真的资源,真不是说说而已,那么多人,光是吃都能吃垮一个门派。”姬云来有点佩服自己又有点难过,这么厉害的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是神农峰培育的灵植,有五百多种,听说是师祖提出的‘杂交’之术研发的,不过这是昆莱的密术,不能外传的。”风青秀傲然道。 “”姬云来一时醉了,还可以这样?他不是学编程的吗? 从业多年,从程序猿进化成码农,再从码农进化成工程狮,这样都可以转专业去杂交水稻吗? 看他那一脸惊讶的表情,风青秀更优越了:“靠着不同的灵植,我们神农峰可是诸峰之首的富峰呢!” 活的长果然了不起啊!姬云来感慨一声,然后觉得不对:“等等,你不是要去符纹峰吗?怎么来这里了。” “”风青秀一滞,刚刚傲然的神情一下消失无踪,失落地叹息一声,“前辈,指点一下吧,我可能很快就要成为散修了。” “发生何事?”姬云来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米粒。 “宗门的一点小事,不必多提,”他也不知为何有此遭遇,但昆莱对他恩重,他总不能说他坏话,想到这,他微微一笑,“前辈没有吃过灵米,今天就尝尝吧。” 姬云来神情严肃了些许,看来不是小事,至少对这孩子,不是小事。 “水晶米是最普通的一种灵米,硬说不同的话,就是特别好吃。”风青秀倒了一大把给他,“来,尝尝。” “生吃?”姬云来看他。 “对,不用蒸煮,水晶米生吃最棒!”他信心十足地说。 “好吧。”姬云来捻了几粒,细细咀嚼,心中瞬间赞同了他的说法,这米微甜清香,仿佛吃的是一粒粒石榴,十足的灵气涌入体内,虽对他来说几等于无,但真的是回味无穷。 “如何,不错吧。”风青秀问。 “果然不错,我要了。”姬云来很是喜欢,于是拿出一枚玉珏,“和你换吧。” “不必,我说请了。”风青秀微微摇头,拒绝了,“这是我请你的第一次。” 但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天视地听下,姬云来几息便知晓其中因果。 他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道:“既然你请了我,那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第8章 这是不是劫难? “你还不错,当我徒弟。”收个徒弟,应该不是大事,姬云来这样想着,准备继续给风青秀讲解符纹。 好久没有带学徒了,他感觉自己的教化之心在熊熊燃烧。 “不要,”风青秀嫌弃道,“我只师从昆莱派,不会拜你为师的。” “”姬云来一呆,他居然拒绝了??? “你在拒绝我?”姬云来一时感到荒缪。 “多新鲜啊,”风青秀也不和他闹,只是淡定道,“快吃吧,吃完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姬云来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严肃道:“我可是昆莱掌门。” “我还是执法长老呢。”风青秀安慰道,“我在昆莱还是有机会的,谢谢你看的起我,但真的不用了。” “”姬云来呵了一声,摇头道,“算了,我继续给你说符纹吧。” 这是风青秀最急需的东西,他踌躇了一下,这里偏僻冷清,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被对方打死之前把其它人喊来,那就认真学吧,以后有机会再回报这位前辈。 于是一个教,一个认真听。 姬云来一边讲一边回忆,说实话,刚刚接触到符纹时,他就认为就是画符然后丢出去,和电视电影的捉妖天师别无二致,后来才知,这是大错特错。 符道起源,乃上古之时,有天地大能观阴阳大道,龙章凤姿,简化成来的天地道纹,每一道都有毁天灭地之能,也是一切修行起源,称为道纹。 传说古代修士并无法决,而是观想道纹,便可与天地合一,听道说胎,与天地同寿。 而后天地间数次大劫,道纹消散,后人回忆道纹,画真纹传世。 “座师不是这样讲的。”风青秀不解地提问,“真纹不是掌门祖师总结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真纹只有看过道纹的人才能画出来,后人是无法总结的。”姬云来耐心地给他解释,“就好像你看外边风景,画可以将它画出来,但不同的人画出来的不会相同,真纹也是如此。” 但第一个看到的人,画的总是最接近真实的,后人不过是看别人画的再画一次。 “后来又有几次天地大劫,真纹也随之佚落,后人回忆真纹,这才有了符纹,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母本符纹,越接近古纹,符纹威力越大。你们在外门学的只是誊写下来的子本符纹,威力不大。” “那你教我的就是外门符纹了”风青秀了然,“所以那么难画。” “你要不要学的?”姬云来收回手上浮起的真纹,这可是他从网上拷贝下来的真纹,他自己都是刚刚学会,还有一个是以前的他推算出来还没教的。 “您继续说。”风青秀低头。 数刻之后,风青秀发现符纸已经用光了,于是向姬云来道谢。 姬云来教的正开心,随手拿一刀白玉纸给他继续练。 符有真意,不是一般的纸可以承受的,越高级的符就要越好的纸,一刀白玉纸可以换一箱白符纸给初学者练一年。 风青秀想说这个太贵还不起,但想来机会难得,就继续学了,债多了不愁说的应该就是这种。 可是画到姬云来说的最后一个符纹时,风青秀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笔力错放,导致失败。 姬云来也找不出问题,于是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执笔之手,一笔一划,重新写出。 但写到后边,居然让他也隐隐觉得有些阻力。 风青秀有种感觉精神被抽空的透支感,知道这是修为不能与符纹相合的原因,但感觉还能支撑,生生咬牙撑住,努力记住那随笔下涌入精神的种种道韵。 最后一笔划下,天际传来轰然雷鸣,响彻山谷! --------------------------------------------------------------- 小楼幽静,玉帘生烟。 厅堂里,一瓶鲜花生的正艳,其大小、距离、颜色无一不是恰到好处,让人一看便为之心动。 放下小剪,姬明玉正在思索将手中鲜花插到哪里时,叶寒在旁边一声惊呼,从凉榻上惊醒。 将手中尤带露水的鲜花放下,姬明玉转头看他。 她的眼眸明如秋水,只是看着,便让他有自惭形秽之感。 “我”叶寒微微低头,“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要去呢?”姬明玉悠然坐下,双手放膝交叠,神情似笑非笑,“第一次,你惹火了大长老严昭,第二次,你惹怒了涂峰主,下一次,是不是想连我父亲也惹上?” “可是他们,”叶寒神色暗了暗,咬牙道,“他们都看不起我,我感觉得到。” 他天生灵觉极强,可以略微感觉到别人的情绪,那种轻蔑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了。 “严长老功至合道,西洲大地能胜过他的人曲指可数,他俯视任何人都毫无问题,”姬明玉幽幽道,“涂峰主掌管昆莱灵植,整个昆莱山,有后辈的谁不让他三分,你在他面前侮辱整个神农峰,他不打你,就不是元婴长老了。” “我不知他在”叶寒梗着脖子说。 “那你看不起灵植峰,与严长老看不起你,有什么不同呢?”姬明玉轻声问。 叶寒一滞,他真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道:“可你说我是天材,万年难得一见的,将来可以比他们都强今天早上我已经筑基了,这才去找风青秀麻烦的。” 谁知道直接让一位元婴长老打回来了。 “阿寒,你知道我父亲吗?”姬明玉突然抬头问。 “这,当然知道。”叶寒微微低头,西洲之人谁不知道刑道主,不说开南海之口,也不说挑龙选凤,单单有他在这数百年,妖族大圣,外域诸族无人敢犯,就知道他是何等天人了。 “你会看不起他吗?” “当然不会!”叶寒立刻道,这个罪名太大了,不他抗的起的。 “父亲当年灵根并不优秀,多番求入仙门,都被拒之门外。”姬明玉神情掠过一丝嘲讽,“然而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在他面前把腰挺直?” “”叶寒无法反驳。 “你天质极好,我想将你推荐给父亲,可你现在的脾气,会让父亲怎么看?”姬明玉幽幽问。 “我我的天赋”叶寒勉强想反驳。 “严叔若真要杀你,我也保不了你,那你天赋再强,又有何用呢?”姬明玉神色忧愁。 “那我们走吧,去你说的中洲或者其他地方。”叶寒立刻道。 这个白痴!私奔上瘾了吗?? 姬明玉深深为之前的想法后悔,她身为昆莱掌门之女,若是和这样一个筑基小子跑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他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养在深闺话本看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吗? “”姬明玉完全无语了,伸手抽出一本修真简介,翻到合道期强者的介绍里,指了一排字,“你念念。” 合道期天视地听数可听万里之地,神念范围瞬息可至。看到这一句,叶寒面红耳赤。 “我父亲六百年前就是合道期了,修行速度旷古未有,你别想太远了。”姬明玉微微一叹,“看来我让你背的书,你一本也没背。” “我忙于修炼”叶寒头都大了。 “常识重于知识!”姬明玉语气终于冷了起来,“要是不背完明理大学总纲三本,就不要再问我筑基后边的法决了,父亲当年也是自创心法,你既然天材到可以包揽一切,就自己练吧!” “别啊” 不听后边的恳求,姬明玉转身离开。 才出小楼,周围的神念就交织而来,大能们都不用亲至,就可以在她耳边调笑。 “小玉性子还是沉不住了。” “严师兄当年也是这样,真佩服掌门还能一一说的他心服口服。” “别提了,当年掌门师兄守着苦口婆心一说就是十天半月,我宁愿他打我一顿!” “都是那些个话本害的,我觉得西洲应该禁了那些说书人。” “附议。什么吃一颗仙草成仙,被仙女看中成仙,偷了洗澡仙女衣服成仙玉儿当时那小子带回来说书人里好多热议你是被看了身子不得不嫁的。哈” “你们够了!”姬明玉俏脸含霜,“说书人都是脑子有坑,真要有那种登徒子,我一剑杀了不是更省事?” 见精心养大的闺女火了,众神念们纷纷安慰几句,便做鸟兽散。 姬明玉松了一口气,真不懂当年父亲是怎么教育师叔们那些刺头的,我果然还有很多要学。 突然间,她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娇躯不由一颤。 天空无数阴云汇聚,盘踞到目光所至的尽头,无数金蛇在天际窜动,将整个天地映衬的宛如末日。 千煌雷劫? 怎么会有千煌雷劫? 难道——又有新的真纹出世? 父亲出关了??? 第9章 这是不是过去? 乌云越来越多,将整个天空扭曲的如同恶鬼面容,金蛇窜动间,不时有巨大霹雳直落而下,情景宛如地狱。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层水晶般的护罩在天空浮现,巨大的雷霆轰下在护罩之上,只是打出几道涟漪,便很快消散。 天道却毫不吝啬,无穷无尽般地倾泻怒火。 水晶护罩在天空之下岿然不动,只有雷击时出现的几点涟漪可以证明它的存在。 姬云来只是抬头看了窗外几秒,就低头继续让风青秀练习。 风青秀直接呆掉了,这谁还画的下去,那么恐怖的天劫啊! “没事的,护罩是按避雷针的设计做的,电都被引到地下了,剩下一部分也被蓄电池吸收了,打不下来的。”姬云来安慰他。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天然的电池啊,我非给自己点个赞不可,这是被电过多少次才能做出来的设计啊。 “蓄电池是什么”避雷针还可以望文生意,但这个就听不懂了,风青秀直接问,“还有,我昆莱的大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蓄电池又叫雷石,是一种雷灵根加快修行速度的宝物,可以吸收雷电,但有极限,不过昆莱山下埋了好几坐雷石矿,可以用很久。”姬云来微笑解释,他喜欢这种不科学的东西,“至于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是我做的。” 以前他不懂什么阴阳大道,但前几天看自己的笔记已经清楚,阴阳可以理解为计算机里的“0”和“1”,计算机里的所有程度都是0和1组成的,那些符纹就好比编程语言,大阵就是自己写的程序,只是远远要比那些编程语言复杂无数倍罢了。 但再复杂也是语言,是语言就可理解沟通。 编程语言是电脑与人之间的沟通渠道,符纹则是天地万物与人之间的沟通语言。 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的,以前他学了十几年的++语言编程,后来需要jv,他也学的很快,这种东西只要数学逻辑好,事实+规则=结果,和玩一样没有压力。 所以在飞快学会新语言(符纹程序语言?)后,他加上自己本身的法力神通,足够他看懂那些法阵原理了——都是他做的,就算语法和指令不同,其内核还是一样的逻辑一样的习惯,简直和复习资料一样,这么一看,之前他之所以学的那慢,不过是没学到语言罢了。 只要学完符纹——甚至只要学完大半,他的金手指就相当于回来了,知识改变命运说的就是这种。 风青秀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摇头推他走:“天快亮了,我要上工,你也快走吧,不要以为昆莱没有人能治你,被抓你就惨了。” 姬云来感觉自己被嫌弃了,有点叹息,消失在他面前。 风青秀将桌上的符纸收起,突然看到了墙角的影子,他的影子。 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看向了姬云来消失的方向。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风青秀看着自己的影子,无奈地问,他的影子偶尔会反常,好几个月就会不定时出来抽风一次,可是他找不到原因,也没有人看的出来,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淡定,再离谱的事情看了十几年也就不惊讶了。 影子动了动,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指了指桌子那枚最后画出的符纹。 “你认识这个符纹?”风青秀有些好奇。 影子似乎想表达什么,最后突然灵机一动,在身上东摸西摸。 “摸什么?”风青秀看不懂。 但影子似乎已经耗尽力量,变成了正常影子。 “摸?”风青秀眉眼一动,难道是,“魔?” ----------------------------------------- 姬云来回到居所时,天空的雷还如雨点一般继续着,但他感觉到自己洞府院外站着很多人。 数了数,大约八个,男女都有,看样子一个个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一个长的和自己很相似的女孩子——样貌气质都很相似。 这么像,是亲生的女儿应该没跑了,果然孩子偷生不得! 本以为女儿也许不是亲生的的姬掌门感觉到压力太大,可耻的怂了,悄然进去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还没做好见女儿的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他也听了不少别人悄悄说起的八卦,据说女儿是数十年前他从外边带回来的,宣称是自己的女儿,但对其母只口不提,以他在昆莱的威望,既然不说,也就没有人敢问了。 然后他就闭关了,听说这些年出关的时间非常少。 少到几十年来只见过女儿三四次,最后一次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然后一闭关到如今。 姬云来就搞不懂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既然是亲生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多见见关心一下,哪怕和她母亲有什么龌龊,也不该祸及子女啊! 整得他现在心虚的厉害,都不敢去见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几天就千岁生辰了,到时不露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时,他听到他们在聊天,好像还在聊自己 这可是了解自己的大好机会啊! 他竖起耳朵。 “师叔,父亲是不是很讨厌我?”这个声音又清脆又婉转,应该是女儿没有错了。 “怎么会呢,掌门师兄最喜欢小孩子了,而且你还是他女儿,他肯定是爱你的。”这好像是那个叫严昭的长老。 “你们都骗我,父亲这么多年,只看过我一眼,笑都没有对我笑我。”女儿的声音好像要哭了。 “小玉我真没骗你,不信你问你白师叔。”严昭左右看了一眼,决定祸水东引,把皮球踢给旁边的一位白衣女仙。 “对,他以前天天带孩子,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白衣女仙悄悄横了严昭一眼,安慰道。 “胡说,你说父亲喜欢孩子,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找那么多孩子他都不见我?” “我们真没有骗你。”白衣女仙有些无奈,安慰道,“那时他对我们可好了。” “骗子,昆莱建派开始,就没记载他对别人笑过。”姬明玉咬唇难过地道,“外人都说他无情无心,我还一直不相信觉得是我不好,只要我更能干更厉害,他总会喜欢我,根本就是多想了!” “那都是来西洲之前的事情了。”白女仙叹息道。 严昭淡淡看她一眼,道:“那时中洲大旱,难民无数,我们师父当时神智不清,疯疯颠颠地到处捡人,捡一个就说是良材美质,要收入昆莱山,那时师兄每天都要把师父找来的孩子还回去,我们就是那些父母不要的,被捡剩下的。还好师兄是个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养我们几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啊?师爷爷乱捡人没人找他麻烦吗?”姬明玉一愣。 “这就要从昆莱派说起了,师兄后来推测,昆莱派应该是上古的一支大派,只是数次大劫中山门被毁,门派衰亡,传承也缺失严重,而当时师父就是练了残缺的传承,才会神智不清,看谁都是良材美质。当时虽然神智不清,但也有练气期修为,对付普通人毫无困难,当然,也有些是真的被他骗到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子绝世无双的,”白衣女仙说到,看了严昭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对不对,良才美质?” 严昭刹时黑了俊颜,虽然人人都有中二青春之时,但有些蠢事回想起来,真心太伤。 “对,那时我还觉得大师兄很倒霉,受了伤在河边休息,被师父硬拉回那个破道庙说是他救了他,硬要师兄加入师门报恩。”旁边一位看起来很冷的青年修士淡淡道。 “我记得当时大师兄还对师傅说‘你这是强行碰瓷,信不信我对你不客气!’”白衣女仙叹息了一声,“也是当时师兄看师父样子比较惨,才没有真的动手。” “要说还是璋师弟最机灵,看到大师兄心软,直接就上去卖惨。”另一名修士摇头失笑,“说什么‘大哥哥你受伤吃点东西吧’,也亏他舍得。” “对了,严师兄当时还去抢那半个烧饼,被大师兄教育了一个下午。”白衣女仙掩唇而笑。 严昭想起当初就一肚子火,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瞪什么瞪,谁让你当时不认错的。”白衣女仙笑道,“不过真的多亏了你们俩,一搭一唱的硬是让师兄决定安顿好我们再走。” “后来师兄要走时,他还”看起来很冷的青年修士正在补充,但看到严师兄已经摸上佩剑,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璋师弟是哪位师叔啊?”没听说哪位师叔名字里有璋字,很少听到他们提起从前的姬明玉好奇的问。 周围的空气刹时冷凝起来。 姬明玉一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心中有些不安。 “他早就死了。”一个声音接口。 众人同时抬头。 视线尽头,一名玄衣少年安静无声地出现在竹林下,云层闪电忽明忽暗,在他颜上映下斑驳的光影,他却依然皎洁如月,远隔云端。 那是遥远的,仿佛不在人间的距离。 第10章 这是不是喜事? 走出来时,姬云来本以为自己会很心虚很内疚,然而并没有。 就好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刚刚也不知为何会说那句话,在他们提到那位师弟时,他脑海里就突然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一个饿的几乎蜡黄的孩子,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递来半个带着体温的烧饼,说:“大哥哥,你受伤了,吃点东西吧。” 接着是一群小孩子围着他,相互为对方梳头,而他也没闲着,“白玉不毁,孰为圭璋,以后你不要叫周小脏,叫周晓璋,”他一边给孩子梳头,一边对他说,“等会我教你写。” 然而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一名少年的尸体,和周围的数十具一起,挂在倒塌的庙宇废墟里,风干的和初见时那样干瘦 “逆练太虚无上不动真经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一飘忽的影子问他,“你没有推算结局。” “不需要了!” 这种明明会让他愤怒痛恨的画面并没有给他带来情绪上的改变,就好像他已经看的很多很腻,并不想再多投去一点目光。 于是他只是随口说出那句话,也很淡然地就出现在那里。 不像风青秀那种给他纯粹的对孩子样的喜欢,这几个人,他并没有情绪,像被一块橡皮完全的擦除干净,不留一丝。 而那几位号称的大能在看到他后,全然没有在他人面前的淡定自信,而是纷纷低下头,就好像触及了什么禁忌,连呼吸都忘记了。 “掌门。”七名强者弯腰行礼。 而姬明玉咬了咬唇,定定地直视着他:“父亲!” 她不想低头,她能看到父亲的时间太少了,她不想低头。 这是她的权利,姬云来淡淡地想,也不开口,只是看着他们,反正那位说了,他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他的目光不带一丝情绪,刚刚还热闹的众人此刻却安静如鸡,没有一人说话。 不是他想高高在上,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高高在上。 他是真正渡过大天魔劫,三灾六祸的大能。 人仙,人中之仙,人族之基,与妖族大圣,异族天巫一样,都是这个世间的绝顶存在。 也是每次天地大劫中,唯一可以护佑宗门渡过的存在,没有人仙,再绵延再广阔的势力,也不敢说能争得那一线生机。 每次回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一想,好像又有压力了。 “掌门,”到底是二师兄,严昭在兄妹们佩服的目光下站了出来,“这次我自作主张,为你召开了千岁贺辰,实有原因。” 原来我没同意办寿辰吗?姬云来心中疑惑,没有开口。 如他所料,对方继续解释。 “师兄,二十年前,你闭关后不久,雾陵海发现了大玄仙朝密境,可能牵连到中洲势力,外域众生蠢蠢欲动,我们需要你露面一次。”严昭说到此,依然有些不悦地看了白衣女仙一眼。 他肯定是想与那些垃圾大战一场的,但奈何有六个师弟师妹位拖他后腿。 “其实也不止是这个原因,”白衣女仙毫不在意,柔柔道,“我们可能找到了厉家的消息。” 当然更重要的是把师兄拉出来见下人见下太阳,他们现在想见一面特别不容易!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机会制造机会也要来,严昭那蠢货就知道扯后腿,就算要做过一场,师兄不出来他们表现给谁看,再者说,他虽是合道强者,在西洲数量也不过两手之数,但也只是在西洲。 外域诸族与中洲觊觎西洲富庶已久,西洲能安稳数百年,全靠昆莱之主阵压。 这些年来,虽然有他们七人加上另十二名初入合道的后辈压场,却还是有些勉强。 这也是无法之事,昆莱派虽然庞大,但毕竟根基还浅,和那些千年万年,动不动就扯出一堆老怪物的宗门还不能比。 然而前些日子,又有一个大玄仙朝的密境出现,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独自吞下的东西了。 大玄仙朝,破灭之劫前人族最大的势力,千年前那场延续数千年的大道劫难不仅重创外族,也重创了整个人族,无数门派灭门断派,大玄仙朝更是裂解崩塌,王族尽灭,只剩下那些偶尔出现的密境,引来无数修行人的疯狂。 有传说,刑道主姬云来之所以能以庸人之姿凌驾众生,就是得了大玄仙朝最大的密境。 但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昆莱派的功法,与大玄仙朝毫无关系。 真要说关系,那也是反着来的关系! “厉家?”姬云来轻声问。 谁啊,不认识啊,来个解释的。 “大玄仙朝的最后一支王族,幻”白衣女仙刚刚想说幻波山一役但想到那禁忌后立刻改了口,“幻想复辟大玄仙朝的荣耀,您要彻底消毁的转生石据说就在他们手里。” 姬云来继续听,虽然听不懂。 “那,师兄,一个月后,生辰是大派开宴,还是我们几个小小庆祝一下呢?”那名看起来很冷的年青修士略忐忑地问,他要后者就可以了。 “大开。”既然都要需要他露面了,他自然不会说不,怎么也是自己的门派,他不护着谁护呢?姬云来想到这里,准备离开了,再和这么多人在一起他保不准就露馅了。 “父亲!”姬明玉突然跑到他身边,离他很近,这个动作是很无礼的,也是他收敛了灵光,否则直接就会伤到靠近的她——这不是一个小小金丹可以承受的气机。 姬云来看他。 “父亲,我”姬明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哭的小姑娘了,她睁着充满期盼的漂亮眼睛,“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来看好不好?” 凡间的女孩都是这样任性撒娇的,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对父亲起效,但总要试试——反正不会更差了。 姬云来看了她一瞬,女孩坚定地看着他。 于是姬云来点点头。 姬明玉瞬间感觉天空都明亮了,欢快如小鸟般拉住父亲的手:“走吧父亲我们走吧” 只要给父亲再推荐一个徒弟,到时就可以以见师兄的理由天天去父亲那里了。 这才该是掌门之女的正常表现,看师叔们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吹嘘以前的父亲对他们有多好。 她走的很快,留下了一地木桩。 “我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好半晌,严昭才回过神来。 “侄女拉师兄时,师兄的手向内缩了一厘。”白衣女仙很肯定地说。 “并没有无相生有形剑气发出来,我肯定!”看起来很冷的青年冷静地说,“下次我也要拉。” “要点脸,”白衣女仙冷淡地看他,充满鄙夷,“和小侄女争,你也好意思。” “别吵了。关键是这次师兄要露面”另一位不怎么说话的同/修缓缓出声,“我们怎么办?” 掌门离上一次公开露面已经百余年,正殿的位置就那么大,肯定是不能所有人都来的——百分之一都不能到,而且还有来客,山门肯定要来些精英。 “还能怎么办,大比啊!”严昭冷淡定下将来一月的腥风血雨,“每山每峰,一个境界一场大比,得胜者进入,且另有奖励。” ---------------------------------- 姬明玉一路在父亲身边,小脸通红,兴奋无比,第一次啊! 她一路说了很多事情,自己平时的,和师叔们的,修行上的,虽然父亲一句也没说,但是想到就好开心。 终于到了她的幽林小屋,正想给父亲介绍一下自己亲手建立的小居有什么特别,就见侍女一路飞奔出来。 “小姐,不好了,刚刚叶寒说学完了基础符纹,要去神农峰用风青秀最擅长的符纹打败他一次。”侍女有些委屈,头也不抬地跪着打小报告,“我不让他去,他还说将来娶了你就是我的主子,我怎么可以挡他。” “娶你?”姬云来转头看了女儿一眼。 姬明玉默默撕烂了手上的锦帕,仿佛撕的是那个傻逼。 第11章 这是不是旧债? 再见到叶寒时,风青秀其实是有点羡慕的。 因为才几天不见,他就已经是筑基期了,而且看起来根基还很稳,至少想像以前一样甩下袖子潇洒地打飞他是不可能了,这么一对比,入门了十年才筑基的自己满地就像蜗牛。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种天赋是要脑子来换的话——还是让给他好了。 “我输了自然会当着所有人承认不如你。”风青秀对这要求并无意见,是事实他就不怕别人说,“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命,你一个月不来找我就可以。” “呵呵,我要输了,这一年我都绕着你走,但你能行么?”叶寒轻蔑无比,他只用了几天就已经学会基础符纹,而且融汇贯通可以摆出法阵——这是上院根本没教的东西,打败他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接受,”风青秀向管事请了一刻钟的假。 管事很通情达理,并且问要不要再多点时间,一个时辰如何? 风青秀拒绝了,一刻钟其实已经有多。 叶寒写的符纹狂放不羁,根本没人认的出写的是什么,但依然有效果,而且这种写的速度还很快。 风青秀看了看,拿符笔向叶寒的符纹划去。 “你干什么,打不过想耍赖?”叶寒怒问,伸手阻止他。 “我没有符纸,所以借你的一用。”风青秀手腕一抬,巧妙地躲过叶寒伸出的手臂,笔尖一抖,一滴墨水就落到白纸之上。 符光一闪而过。 “这是改符!?”有围观群众惊呼。 符可改可加,但这对画者的技艺要求之高简直难到离谱,就好像在一段程序里加一段新的指令,一不小心就会出bg导致整个进程崩溃,或者换个说法,原作者画了一个简笔画人头,改画者用这个几笔的人头加加减减,画出一副细节生动的素描,这就是基本功的的优势。 改的好不好也是很直观的——改的对符纹生光,那是有效的证明,改错了符光全无或者直接爆炸(不运行或者系统崩溃),当然,围观群众也就只能做到如此了,让他们去找为什么不运行哪里出错,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 “只是巧合!”叶寒怒吼,不可能的,风青秀怎么可能强过他? 风青秀于是在他其它的符上又加了几笔。 尽皆生效。 叶寒脸色青白交加,围观群众看的很开心,纷纷交头接耳。 “这是输不起了?” “要我说风青秀也是倒了霉,被人抢了老婆那人还咬着不放。” “明玉仙子看上他哪一点啊,真不需要去治治眼睛吗?” “听说他最近都磕的辟谷丹,玉仙子的软饭一定很好吃吧?” “掌门多久出关啊,这昆莱的妖风都要压不去了,仗势欺人到这种程度守山居那群人都是死的吗?” “死人至少不占地方,他们装死人还有灵石点拿,也难怪那么难考还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想钻进去。” “你们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们坏话,我们只管流血冲突,这是风青秀自己接受的挑战,再说你们开盘也是违规的好不好?” “一点悬念都没有,赔率太低了,玩玩而已,你自己不也押了吗?” “我是为了支持正气!咦,还有押叶寒的,脑子进水了?” “别说那么难听,一点灵钱而已,输了无所谓,赢了可是能上天啊。” “你们闭嘴!”叶寒扭头咆哮围观人群。 “你谁啊?吓死我们了对不对?” “对,我身体不好,吓得我喘不过气了” “看把人家吓的,快赔偿!” “就是就是,声音太很厉害吗?” 叶寒深吸了一口气,掌心都掐出血了才没冲上去拼命——内峰的人筑基是基础,金丹期是合格,他冲上去连盘菜都不算。 “这次是我输了,我说到做到,”叶寒神情冷漠怨恨,“你等着我,一年之后我再来,你逃不掉的。” “怎么感觉像女人在对二心男人放狠话?”旁边有人玩笑道。 周围轰然大笑,风青秀也不由得无奈地苦笑。 叶寒大怒,对玩笑者转手就是一掌。 然而,天际突现一道明光,破空而至,落到他面前。 出现的姬明玉再不是之前那一身白衣披纱的温婉美丽,而是一身白焰缭绕,仿佛白色的铠甲。 而她眼中的怒火,远比身上的火焰更猛烈。 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她提起叶寒的领子,破空而去。 只留下一地议论。 风青秀微微摇头,转身回去称米。 而另一边,姬明玉把叶寒抓回来时,父亲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委屈的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好不容易才让父亲注意到她。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就这么被这个蠢货毁了! 怎么甘心啊! 父亲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了。 那么多年那么多日子,她在父亲的阵法外面,只能隔着树林想着父亲的样子,师叔对她再好,也不是亲人啊! 越想越气,她对着叶寒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哭。 叶寒又内疚又心虚,任打任骂,只是真的好痛 打累了之后,姬明玉又去一边哭。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哭了,但这次是真伤心了。 从小到大,她所触所见的都是父亲的伟大、父亲的厉害,她一直为自己是他的女儿骄傲,哪怕父亲并不关心她,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说是父亲忙于修炼。 可是今天,今天,父亲怎么可以都不和我多说一句就走了,我是不是真的让他失望了? 怎么办,父亲不要我了 “别哭了,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叶寒笨拙地安慰她。 “还能有什么办法?”姬明玉失落极了,感觉生无可恋。 “那个最近不是有大比吗?”这么些时候,足够他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遗憾与掌门错过,但他相信只要他在筑基大比里拿到名次,一定可以再入掌门法眼。 “这次,我一定将功补过。”叶寒保证。 姬明玉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叶寒的保证通常都是反着来的。 按理说她现在该把叶寒丢在一边想其它的办法,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再试一次,这次再不过,我丢他去秘境喂妖兽! 姬明玉默默想着。 ------------------------------ 姬云来其实没走远,但看到女儿暴打一个看起来长的还不错的少年后,觉得年青人的事情自己不好掺合,这才离远了,事关女儿,他也不好去听。 他去别处,查了叶寒的道碟。 如他所料,每个昆莱弟子都是有底可查的。 叶寒,西秦国燕州人士,父不详,母亲叶姝(身份追查中)流落燕州时穷困无依,自卖当地大族风氏为奴,自小为风家养马,偷骑风家为嫡子准备的“驭风兽”,致使风兽认他为主,不再听命于嫡子,被罚鞭刑,错过挑龙选凤,后于一次为风氏主母外出郊游时救下随队惊马的白青萝,引起白青萝注意,更以草编蚱蜢、蜻蜓等得了年幼白青萝欢心,两人私情渐起。 因为白青萝与风氏嫡子婚期将近,白青萝反对无果后,与叶寒私奔,白家家主亲自追击,欲杀叶寒,带回嫡女,中途白青萝为救叶寒挡刀,死于其父之后,叶寒被其推入淮江中,为去淮江猎杀妖兽的明玉仙所救,带回昆莱。 资质天品绝等,水火两系天灵根,苏醒神通,练气至筑基仅用三天,重点观注。 怎么看都一个种马文主角的开头啊。 姬云来略不开心,这个世界是真的,但那个叫昆莱的书还是让他有些忧虑,众所周知,成为剧情主要发生地的势力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 门派更是修仙文的重灾区,简直就是主角的大仓库,要小弟要女人都是门派出,更有做为高富帅的反派被送上门打脸,小的出老的送,一人上门全家包邮。 而且掌门女儿好像从来就是主角钦定后宫? 姬云来忍不住呵呵了两声。 他又抽出关于叶寒母亲叶姝的资料,里边有一张画卷,据说是一个风家喜欢她的画师所画。 才看一眼,他就觉得熟悉。 “厉姝。”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模样,但记不起来。 这就很尴尬了。 他不记得,但肯定有人记得。 严昭看起来就很不好糊弄,而且昆莱掌管消息道碟的也不是他。 所以目标很明确了 于是他去找了那位白衣女仙,把画卷给他看,记得她叫白水仙。 这位师妹一下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真的无心无情了,但现在看,你还是关心小玉的。”她十分喜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厉姝的事情,我早知道了,这些年,也是我睁只眼闭只眼地让她活下去。” 姬云来没有说话,神色平静,一如从前。 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时,面无表情就好。 “你杀死厉弦惊之后,厉族势力大减,他们一直在被苏晚追杀。”白水仙拿出一枚玉符,上边刻着盘龙钮纹,“这是我收集的消息,不错,当年之事是你心中毒刺,但都几百年了,师兄,该拔、出来了。” 真是好师妹,我现在就缺这个,姬云来面无表情心中激动无比地拿起那枚玉符。 双手交接之时,白水仙突然反手一抓,想抓他掌心。 但她自然是抓不到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女仙生生怒了。 “还是如此,我以为你变了,但你还是如此!” 这怒火来的莫名,姬云来一时不知如何去接。 “从前你说因为太上剑气不能控制,从此不再接近我们任何人。”白水仙冷笑里又带着一丝悲愤,“可是你昨天已经抓了小玉的手,而现在,你还是不想碰我们。” 额,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么? “你还在怪我们没保护好师门,是吗?”白水仙厉声问,掌心也不由自主的握紧,是,她应该看开的,但是她看不开,从前的事情像一张网,让他们无法挣脱,又难以面对。 姬云来本来不想说话,但想到就算失忆了自己也是本人,代表下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他淡淡说:“往事不可追。” “师兄,”白水仙的声音缓和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当年的事情,你没有错,你没有办法认出厉弦惊的底细,也没有办法知晓他的目的,是他杀了师父杀了所有人,不是你,不是你的错!” 姬云来一时接不上话,他在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当年的自己狂暴也是有理由的。 “师兄!已经六百年了!你看看昆莱,看看我们,对,当年的昆莱被毁了,所有人都死了,就我们几个活下来,但你已经报仇了,厉弦惊已经死了,你还要活在过去多久?”白水仙恳切地道。 姬云来这才抬头看她,还有这么一回事么? “当时厉姝悄悄放走了我们,最后虽然大部份被抓回去,但这情我要承她的。”白水仙低声说,“毕竟有你在的地方,那个人不敢过来杀她。” 那个人是谁?姬云来都要叹息了,这千年的人生可真是多姿多彩啊,偏偏忘记了! “所以我也默许了明玉救下叶寒,算是还当年的情。”白水仙低声说。 姬云来接不上话,但心里赞同他的意见。 “师兄,你能不能变回来,不要再活在过去了。” “真的是我活在过去吗?”姬云来突然深深为从前的自己不平,“还是你们只肯接受过去的姬云来?” 人总是会变的,各种经历各种原因,都会改变对人对事的态度。 难道这样,我就不是我了? 第12章 这是不是考验? 姬云来丢下这句后就径自离开,丝毫不理会原地神情复杂的师妹。 他有更重要的事。 终于有一点接触以前记忆的渠道了,不立刻拷贝下来是想抓瞎到何时? 不备份的重要信息从来就不是安全信息! 回到居所,他几乎是没有停留地打开玉符。 果然,上边不仅介绍了历族,还一并介绍了大玄仙朝。 这一看,他还真的被这恐怖庞大的势力开了眼界。 不同于如今的门派林立,众大国小国由身后有仙派扶持,在千年前,人族曾被大玄一统,据说也是天下自天皇年后,唯一的大一统时 简直是壮举! 姬云来光是看就有热血沸腾之感。 大玄修士以人族气运加持己身,聚万千人族念力修神,仙朝为官只要能聚集民愿,修行起来便可以一日千里,毫无心魔。 加持的气运愿力越高,得到的修行就越快,甚至可以跨越境界心魔。 唯一的缺陷就是,越是到了高阶,耗费的愿力气运便越多。 而民愿,就来自治下功德,只要其管辖所在的子民对你感恩戴德,就有民心护佑,诸魔万法不侵。 并且仙朝开科举之道,将修士分为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对应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入仙朝便可得资源气运,几乎招揽了天下所有散修,从此,大玄仙朝一飞冲天,数千年中各种蚕食、分裂、强攻,用尽手段,几乎攻下所有的修仙门派。 凡有门派,不从者,皆被打入傀儡符,入矿区做奴隶,从者被打散充入军中。 更规定所有修者必需登记在册,若发现野修,立刻抓捕,拘捕者,可当场格杀。 此后,各大门派要么纷纷转入地下,不敢冒头,要么迁移外域,不敢与大玄相抗。 而大玄也得到无数门派修法,藏书阁几乎包揽了整个人族传承。 命天下修士,只能以大玄之法修行。 看到这里,姬云来皱眉,过尤不及,独不能久,这么搞很容易出问题啊。 便是自己的老家中国从古自今也会留下几个属国,用以警戒缓冲,再说,那种收天下书的行为,简直比的上焚书坑儒了。 征伐人族一统后,为得到更多资源,一统天下,大玄开始占据妖族外族之地。 随后,当时玄王殇帝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地攻下妖族涂山青丘国,天狐一族四散流离潜入外域,妖族大圣天狐王苏晚重伤下落不明。 大玄仙朝继续进军,只是此时数十妖族大圣已经回过神来,本来妖族素来各自为战,然而大玄千年来霸道无比,却头一次让七名妖族大圣反对,天狐王与众位大圣联合,并不与大玄配合恐怖的玄黄四部硬碰,而是躲闪游击,将大玄主力拖在外域,与此同时驱使鼠虫蛇兽,传播瘟疫流毒于人间。 他们传播的并不是什么绝症,而是普通的伤寒、麻风病、黑热病、丝虫病 不会立刻致死,就是人数多很多,范围多很多。 并不引起修士太大注意。 等注意之时,治疗这些瘟疫的草药都已绝种。 一时间各地伤亡惨烈,动摇国运。 而另外一个巨大的问题,也浮出水面。 大玄的官员太多。 修士寿命悠长,数万年的王朝,仅换过三任皇帝,就更不用说各种治下官员了。 科举十年一届,数百次下来,已经积累了数百倍现任官员的修士。 而大量的童生、秀才、举人无法任职,无法任职就得不到气运,更不能晋升修为 而人族气运终是有限,僧多粥少之下,大玄内部人心浮动。 若此时退出外域,继续调整内部,还有机会,然而,殇帝不想在自己未逢一败的战绩上留下阴影,执意继续开拓,认为只有更多的土地,才有更多的气运。 不久后,伪装成人的的天狐王苏晚入宫,她化名舒晚儿,在内宫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不过百余年,殇帝暴毙禁宫,大玄王族分化两派,王都法阵大开,被隐藏的妖族大圣洗劫,血洗大玄王族于禁宫,只有在十几位王孙存留,为免道书被夺,大玄祭祀开启阵法,毁掉所有藏书,大火绵延三月不绝。 从此王朝分裂,各立王孙为王。 国运不济时,普通的门派修法反而远远胜过大玄仙法,各大仙门趁机复派。 随后,门派势力崛起,气运修士与正统修士大战百年,后者得胜。 大玄仙朝积累尽被瓜分,王室血脉与气运修士至今仍被所有仙门追杀。 千年前,最后一位王孙玄国被灭,大玄仙朝正式终结。 姬云来叹息一声,如果一统后继续发展,未尝没人族大兴之机,然而大玄仙朝太过霸道,帝王又太好大喜功,难怪千年前他刚刚穿越之时到处都是贫瘠萧瑟之景,打了数千年啊。 难怪当年姬云来捡了那么多流民小孩,修士都死成那样了,平民得惨成啥样啊。 还有那些道书,就那样烧了! 知道他当年为买本符纹字典吃了多少苦吗??? 就那样烧了!烧了! 简直简直太过分了,不知道重要资料都该备份吗? 他勉强压住怒火,继续看下去。 为避免追杀,大玄遗族改殷姓为厉,自称历族,为复僻大玄奔走。 天狐大圣苏晚数次来人族追杀厉族,沿途伤人无数,被昆莱之主一剑斩去半身,不敢再入西洲。 完。 姬云来惊呆了! 太猝不及防了! 喂!这个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就完了? 后面呢?下面呢? 他简直要仰天长啸了,最关键的呢? 姬云来和厉弦惊之间的爱恨情仇呢? 你怎么能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 白水仙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幽幽一叹,掌门一定又想起了从前,她把那些掌门知道的消息删去果然是对的。 “怎么,师妹还有何意见?”一边的严昭问她,他们正在讨论大比的奖励。 “无事,内峰大比就这么定吧。”白水仙不去想掌门的话,勉强道,“却有一条,各峰大比所修法门比选还好,而刚入门的筑基地弟皆是初学,难以入选,错过此次,却是遗憾。” “机缘择人,也是难免。”严昭懒得想那些小弟子,谁让他们不早生出来。 “不如给筑基一次机会,开大玄密境,以成绩定论,选出三名,进入大典?”一名看起来很冷的年青修士缓缓问。 他们发现的那个密境应该是考秀才也就是筑基期的,其大玄科举以公正平等著称,千年积累还是有可选之处的,一场考试下来,第一第二一目了然。 这主意不错,白水仙与其余众人对视一眼,皆点头:“善!” 她抬手,在商讨好的大比榜文上添上几笔,随后将其丢出窗外。 榜文在空中翻滚一圈,化为无数金鸟,向各峰飞去。 各峰宣文榜上立刻更新出门派大比消息。 昆莱上下沸腾! — 神农峰。 宗门大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昆莱。 大殿里,一群人都围着奖品单子流口水,风青秀也不例外。 “入选大典就一万灵石点啊”一名师兄已经开始数着能买多少好东西了。 “阴阳血米种子,那可是卖了我都买不起的东西啊”一名弟子看到陶醉了。 “你又不值几个钱。”旁边的师兄一脚踢开他,“云符道种,要买就买云符道种,有他就多一个仙田了,多一份仙田啊你们这群傻x!” 他们都能分到自己的仙田,可渐渐炼化为根基,种仙草仙谷随意,可两份仙田是什么情况啊,速度加一倍,产出多一倍! “那是神农峰首席的志在必得的东西,再说一个仙田还掏不空你吗?”一人嗤笑,周围的人皆点头赞同,又吸不了那么多灵气培育,多一个能出多少仙粮? “就是,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厚的根基,神农峰贪多累死的牛有的是,种坏的田可是没有。”那名被踢的弟子冷笑。 “你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大不了我以后留给徒弟!” “真是够了,你们就没想过去大典可以见掌门吗?”风青秀感觉心跳激动,扬声道,“有生之年可以一见掌门,何其有幸,那些身外之物,总有机会得到!” “额”有些弟子心虚。 “小风你想太多,我们是外殿,估计前殿都进不去。” “想见又有点害怕。” “那是优秀弟子们纠结的东西,我们这些,还是看能不能占个尾巴去外殿吧。” “说的也是。”不欲师兄们尴尬,风青秀顺阶而下,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看着最下边的筑基大比,心里冒出一丝火热。 这是他留在昆莱最大的机会。 只要拿到第一。 本届筑基的对手他都熟悉——除了叶寒,但现在也基本熟悉。 筑基大比是去密境,三日之后的辰时在阳朔峰集合。 从神农峰去那里要搭飞鹰,来回的灵钱,中间的符纹准备,各种准备,现在做应该来得及。 再做几个应急的准备,还有些随身的阵法准备,大比就不用像现如今这么客气了。 还有每个对手的分析和应对。 那个叶寒一定有很多准备,也有很多废话。 到时 孤灯之下,风青秀写着攻略,面露微笑,神情温柔。 第13章 这是不是对手? 黎明方至,云海翻腾,奇峰嶙峋。 一只大如宫殿的巨龟缓缓从云海里游出,靠在山连云崖之上。 “怎么晚了这么久,我都快赶不上早课了。”一名女修抱着白玉为封的书册冲上龟背,抱怨道。 “天冷。”云龟张开巨大的嘴,缓缓说。 “天冷我们也冷啊!”后边上来的后修们纷纷声援,“很耽误修行的。” “就是,白长老的课啊!我们去晚上连块坐地都没有,只能坐松枝了!” “有松枝说明还不是太晚,我们现在去基本就只能在山下听声音了。” “大师兄,早说过有些钱不能省了!云龟最没时间观了。” “要不是其它跑云快的都被定了,我才不定它。” “要冬眠就别出来跑云!” 云龟淡定停靠,充耳不闻。 过了几息,崖上的人都到齐了,一层淡淡光芒从龟壳周边发出,笼罩整个人群,云龟这才摇头摆尾,慢吞吞地游向云海远方。 约莫半个时辰,云龟停留在另一处郁郁葱葱的山岭上方。 “承惠五灵钱。”云龟说。 龟背上的人群也没时间再抱怨一一上前在龟壳的一个凹洞里投入散碎的灵钱,纷纷从龟背上各种帅气地一跃而下,和周围云龟上的其它人一样冲向远方山顶。 “你不去吗?”云龟扭头问自己壳上最后一名少年,“白水元君一年只开讲一次,错过可惜。” 少年羡慕地看了远方一眼,收回视线:“我尚有要事,将去阳朔峰,还请大人相送。” “我喜欢你说的‘请’字,那些小孩一点礼貌也无,”云龟满意地移动身体,遨游云间,悠然道,“看着天地广阔,世情如海,又怎么能事事焦急,忽略身边风景呢?” 少年点头称是,顺着他话夸赞道:“龟君你寿命悠长,自然顺应道心,师兄师姐们毕竟生命短暂,偶尔一急,也是寻常。” “这倒是,我们云龟活上万年也是等闲,只可惜,”云龟幽幽一叹,“世路艰险,再长的寿命也敌不过世间贪念,命可长运不可久,我龟族又有几个能寿终正寝?” “说笑了,龟君您不也是万年寿君,修为强大,再活十万年也是平常。”少年诚恳道。 “活长又有何用,在修道一途,你们人族才是得天独厚,如掌门真人,不过千年寿数,却在百年前就已可斩妖圣,天道损有余补不足,果然是至真之理。”云龟话虽如此,却还是有点傲然自己的种族天赋,“不过小子你为何回阳朔峰,入内门后,少有还回外峰去的。” “筑基大比将由阳朔峰开拔,小子正是去参加大比的。”他礼貌地说。 “筑基大比我记得诸峰有专人相送,你怎么不和那些鸟去呢?”云龟疑惑,昆莱有灵禽云龟给没到金丹不能飞远的筑基弟子代步,只是云龟要慢的多,但相对,也便宜的多。 “我是风青秀。”少年微笑,并不为自己奇异的出名方式有所尴尬,“我尚未入内峰,不能免费。直接给付飞鹰太贵,最近得节俭一些。” “哎,你就是那个被删了道碟的倒霉人啊,此事姬明玉做的太过,很多议论,”云龟语气鄙夷,“之前那叶寒还抓着一只火鹰说要契约灵兽,险些被火鹰一口喷死。” 风青秀微微惊讶:“怎有此事,无人指点他妖族非兽么?” 当年昆莱初立,有不少妖族被掌门拿下,契约为仆,表现好的,后来就解除了契约,放他们回去。 然而这些妖怪觉得昆莱待遇甚好,不愿离开,也就留下了。 很多妖族都在为子孙参加挑龙选凤的资格与昆莱高层交涉,经常有小规模冲突。 火鹰妖族数量虽少,但速度堪比元婴修士,用处广待遇高,叶寒这样想直接契约主奴,不被喷死算他走运了。 “他的鼻孔比牛族还要长在天上,谁想和他多说。”云龟不屑道,“我们来昆莱做工不易,可不能因为他恶了其他人。” “所以我才找上您不是。”风青秀微笑。 “这倒是,早先我们云龟也不是如此慢,只是这些年,不少小崽长大,也不贪婪,有一钱就带,唉,价格一乱,整得大家都没饭吃。自然有就些懈怠了,”云龟抱怨了一句,“那些飞鸟听说也是类似,最近他们都开始捎带货物了。” “这应该无妨,他们带不了太多货物。”风青秀安慰他。 “但愿吧,”云龟也不想提这事,岔开话题,“对了,你说的密境,是雾陵海那个么?” “正是,龟君你也知道?”风青秀好奇问。 “当然,我还是只嫩龟的时候,那个密境就有了,那时大玄还在,雾陵海是一名大玄亲王前来开拓领地,后来他被妖族杀了,陵墓修在那里,所以叫雾陵海。”云龟得意道,“那个密境便是在那时开启的,不少秀才前来应试,当时那里可热闹了。” “龟君真是见多识广!”风青秀赞叹道。 “活得长,懂的就多一点,”云龟看左右无人,觉得这孩子确实顺眼,于是就多说两句,“后来雾陵海密境被发现,我还因为知道这事一起去看过,给你说一点注意的。” “这不好,还是不说吧。”风青秀拒绝。 “哪里不好了,那叶寒也去,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我给你说了,你去好好教训那个妖兽不分的家伙,懂吗?”云龟长颈一伸,扭头一百八十度问他。 “这”风青秀还是有些迟疑。 “那,从密境入口那里,有”云龟缓缓道来,细细说了密境内部的情况。 风青秀也认真地听。 一个时辰后,云龟停在阳朔峰悬崖之上。 风青秀道谢后准备给钱。 “不必,好好教训那小子就可以了。”云龟背上收起来那投钱口子。 “必然尽力。”风青秀走下云龟,想了一下,拿出一个小袋,诚恳道,“这是神农峰的天青米,有开启灵智软化横骨的功效,龟君你拿回去给孙辈们尝尝鲜。” “这个好这个好!”云龟极其满意地伸头叼走口袋,吞下去,神农峰种人谷的多,妖谷的少,每年天青米就那么多配额,他们妖族子孙众多,想卖可费劲了,“我就不耽搁你了,下次有需要来驭兽峰找我龟七,我孙女刚刚成年,给你代步正好,不收钱都可以,喂她两口饭就好,要是喜欢什么妖族,我也可以给你介绍,记得来啊。” “定然前去拜访。”风青秀点头答应。 云龟已经走了,像怕他反悔一样。 风青秀微微一笑,在脑里向妖族长者询问秘境细节的攻略上打了个勾。 成果喜人,不枉费他等一晚才等到这最老的云龟。 再次走上阳朔峰,青石古道,赶着早课的弟子为抄近路在悬崖之上飞檐走壁,远远看去,如百鸟朝圣,算是昆莱出名的一景,回想过去,走过竟然略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熟悉地走到大殿,如他所料,大殿的里百十位与他同届的筑基弟子都已经提前来了。 他们一见他来,顿时神色复杂,有同情有微笑有兴灾乐祸,但只有两三个愿上前与他攀谈,毕竟他如今也是“得罪了掌门之女”的人,没有过硬的交情,不会主动沾上麻烦。 风青秀也不在意,和两个以前的朋友聊了聊近况,安慰他们自己还好应有转机,就开始聊周围的师兄弟们最近在哪一峰高就。 然后一一对应每一峰的特质之前得到网玦,他可是为挑选各峰做足了功课,好几个月都在关心自己的未来,比如右手边那位师姐,最近刚刚入了驭兽峰,他们初期会挑选一种心仪的猛兽保护,而初期如果没后台的话,蜂、蝎、蛇是他们选择比较多的虫兽,价格便宜,不用太多食物,提升较容易,养死也不心疼,新手首选所以他今天带了不少雄黄。 以及和自己聊天的两位,打败过太多次的熟人,都不用去熟悉了。 目测没什么新人,除了 “呯!”一名华服少年从一只巨大火鹰上跃下,落在门前空地,火鹰也不多待,转身飞走。 “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少年一脸高傲,气压全场,筑基圆满的气势放起来毫无保留,“这次大比,定然是我得魁首!” 一届学子筑基初期中期已是很出色了,但在他那绝世天赋面前,不免黯然失色。 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拆了大家的台。 “叶寒,刚刚那只火鹰愿意载你,你出了不少钱吧?”有人笑道。 “希望你在密境里,还能这么说。”叶寒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又盯住风青秀。 风青秀微笑示意,并没有提之前约定对方要绕着他走的事情。 叶寒突然冷哼一声,对旁边刚刚进门的带领老师道:“出发唤我!” 然后自动走到门外去了。 周围的筑基期瞬间就聚集到风青秀身边。 “果然无礼!” “风师兄,这次你定要给他颜色看看!” 风青秀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和他们问候,他本就风度极好,又有过去交情,自然和同/修们聊的投机。 “一群小人相互利用,不过如此!”叶寒在外边冷眼看着,不屑道,“只有力量,才是一切!” 他的声音不小,在场又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自然对他怒目而视。 风青秀心中叹息,一点压力都感觉不到了 叶寒这么上道,让他很没成就感。 第14章 这是不是遇险? 风青秀第一次听说密境是还是在筑基之后,那时他的导师曾经很严肃地问他怕不怕死,不怕他就帮忙申请去密境历练,并向他解释了一下何谓密境。 简而言之,就是修士夺天地权限,将一片土地隐入虚空星海,只留入口,便是密境。 密境特点有三:一、除去出入口,从其它地方无法回到正常天地。二、一般是大能者制造出来的居所,很容易得到好东西。三、危险、很危险、非常危险。 而雾陵海密境就是一个适合筑基期进入,比较不那么危险的密境。 然而当时正赶上外域异动,密境又在昆莱边境,并不安全,就暂时搁置。 这就是风青秀从老师处知道的密境全部,并且没有保留地告知了同行众人。 众人当然感谢,几句之间,他竟又隐隐成为当年的上门首席架势。 只有叶寒,在听到这些话时面露不屑,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很快便到了辰时(早饭时间),队伍整装待发,带队的是那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高冠女修,神情冷厉,本身是阳朔峰的峰主,三上中下三门的总山长(校长),在坐诸位基本都是她手下出来的,见她即将讲话,皆神恭敬——叶寒已经被所有人无视掉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便先讲清楚,”女修冷厉地扫视一圈,“你们皆是山门未来种子,密境并非以前的练习,危险无比,必然是要死人的,发现之后,如今提前由你们历练,你们多有修士可去山中做个学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学修是只管钻研道经法术的修士,虽然收入不高资源不多,但胜在稳妥,是很多资质不佳、没有上进心修士的首选。 女冠说完后,见这些年轻修士目光坚定,没人退缩,不由得微微点头:“既如此,便起程吧!” 众年轻修士心中一动,这么多人,会是什么坐骑呢? 正想着,就见一块悬泉奇树,亭台楼阁皆全的巨大山石缓缓飞来。 “居然是用一个小飞来峰去?”有人惊呼。 飞来峰的造价奇高,一般只有一脉一峰才有能力拔起,这次居然专门为他们送来,简直让他们受宠若惊。 “只是密境入口。”威严女仙淡淡解释,“自密境现世后,总有宵小侵犯,不胜其扰,干脆将其入口拔起,方便我昆莱子弟进入。” 众人一时无言。 半晌,才有女修小声道:“若是弄坏了怎办?” “一个密境,坏便坏了,有何可惜?”女仙神情冷淡,“莫要多言,再问一次,可要退出?” 无一人动。 “那便去吧!所得最多者,便是魁首!”她只见长袖一卷,幻化天河,几乎瞬间就将这些修士卷入袖中,轰入山壁,当然少不了众弟子的惊呼——不是谁都可以看到自己头撞山壁面不改色的。 随后,女仙拂尘扫肩,盘坐大殿,等待结束。 “师姐对弟子们还是那么粗/暴。”旁边密境山峰上传来一声轻笑。 “琢玉方可成器,你成天护着,便是好了?”女仙冷声道。 “自然不是,但过刚易折,”密境山峰上的男声道,“不过每次吓他们,总有些心虚,你我皆知。” 这个大玄密境是科举之用,其中虽诸多凶险,却不会死人,若有人密境中死去,便会化为星光,自动退回入口,视为结束,符纹一脉曾经多次试图破解这个密境,找出结构原理,却多次失败——大玄当年一统天下,收世间道书中多有上古法阵,其势力之强,从此密境可见一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若明说无害,此秘境便废了大半。”女仙道。 世间纷乱,他们昆莱仙山独守一洲之地,若弟子过不了生死一关,又如何可攀大道? “看叶寒神色,似已知晓密境不死之密。” “无妨,有风青秀在。” “也是,此次掌门出关,风青秀之事,也要禀报。” “这是自然!”女仙脸上杀气一闪而过,“若不为弟子出头,当这山长又有何意?” 山峰上的男声出声赞同。 过了一会,峰上突然传来的男声带上了一丝凝重:“好像有些不对劲!” ------------------------------------------- 碧草随风,平野辽阔。 风青秀还是第一次来到密境。 让在山上待了十几年看的不是云海就是高山森林的他有些惊讶,这就是草原? 听说西洲当年就是草地戈壁,所以人烟稀少,后来刑道主一剑斩断首山灵脉,马蹄一样围绕着西洲的首山山脉多了一条巨大豁口,南海水气畅通无阻,从此西洲山林渐起,与数百年已是大不相同。 首山从此也被改名为昆莱,成为昆莱根基。 真是壮观。 唯一的问题是,这和云龟所说的话完全不同,老龟说密境是沙漠戈壁啊! 他在地上抬手画了几笔地形图,仔细对照当前环境。 还好,地形变化似乎不大,只是地上长草了。 不过这次可不是来看风景的,灵物! 这片地方有灵物,得到越多评价越高,是留是走全看这一次了。 风青秀微微一笑,拿出几张画有符纹的黑纸,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开始折纸。 鲜艳斑斓的符纹在他修长的手指尖灵动跳跃,那纸页仿佛活了过来。 数息之后,一只漂亮美丽的黑底彩蝶在他指尖翩然飞舞,除了没有触须,很难让人分出与活物的差别。 他抬手放飞。 他开始折第二只。 又抬手放费。 然后第三只。 折完之后,他看着手中留下的几张符纸,算了一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环视周围一圈,向一个方向走去。 脑中感应,彩蝶正一一飞到对应位置。 差不多了,他抬手举起峰上下发的制式长剑,向草地里一插。 “嘶啊——”一声巨啸,大地突然震动,一只足有十层塔高的巨大凶兽钻地而出,锋利的口器带着腐臭粘液闪电般咬杀而来。 剑丝如菊,骤然展开。 风青秀眼中骤然多出一块阴影,大小粗细地遍布凶兽全身。 他不退反进,剑丝巧妙地避过那凶厉口器,如轻风拂过。 巨兽撞在地上,身躯僵在半空,一息之后,呯然倒地。 同样是筑基修为,风青秀被指点过的剑术已经带上一丝纯粹的剑意。 裂缺剑本自太上九天渡厄剑简化而来,那种凶煞剑意非是寻常对手可以比拟的。 风青秀仔细回想着这只沙虫的构造,开始扒皮,虫筋一定要有,丹珠也算好东西,毒囊可以备用,还有尖牙可以做筷子,皮听说很受外域沙族欢迎 收拾好东西,风青秀掂了掂沉上不少的小口袋,看了看方向,向右走去。 下一只,要快点,龟大说的危险不要去的地方还有十九处呢。 ----------------------------------- 叶寒走在河边,为自己已经满了的口袋犯愁。 他这一路太顺了,只有几只没有危害的水兽,但一路上捡到的灵草灵石宝物已经装不完了。 失策,不该用宗门发下来的口袋。 那么打败一个弟子,把他的口袋抢走。 反正明玉说过,这里不会死人的。 最好遇到风青秀,他想杀他已经很多次了。 在密境里遇到——哼,上次说了避开他,倒要算数。 那就先找其它人,反正无论如何,这次必然要找败他,让明玉开心。 正想着,他感觉到下游似乎有人。 小心地走过去,就见一名与他同来的红衣女修正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指粗细的红色小蛇,给它喂水。 小蛇满意地卷起尾巴,伸着信子喝水。 就她了,叶寒冷声出现,高傲道:“交出口袋,饶你不死。” 女子惊讶地看着他。 叶寒不也废话,运起真元,一掌拍出:“看掌!” 然而途中,突然身体一僵,身上的力气好像全部消失一般,呯地倒地。 女子面露微笑着摸摸小蛇,夸奖地吻了它一下,她的蛇早就发现他了,更是早就放了毒烟出来,就等他过来呢。 然后上前拿走叶寒的口袋,发出一声惊叹,好多东西啊! “你放下!”他怒吼,狂运真气,想要冲破身体里的迷毒。 “侬可不是姬明玉,才不要依着你哦。”女子声音柔软,带着口音,“耶不是多厉害嘛,回去再还你哟。” 那小蛇下来咬了他手指一口,他刚刚聚集的一口气又散掉了。 然后她走入溪水,消失在叶寒神经里。 叶寒一时心神怒极,气得发抖,发誓等会一定要让这女人知道厉害。 却未发现,他手指一滴血丝落下,浸入草地之中。 这滴带着大玄王室血脉的血液,仿佛落入虚空一样,消失了。 第15章 这是不是坑人? 蛇毒的麻痹并没有太久,过了半个时辰,叶寒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他决定继续打劫,这次,他提高警惕,也不提前出头,更不觉得偷袭有什么不对。 然而结果是一连遇到三个人,他都输了。 被收拾的鼻青脸肿。 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甚至有一丝怀疑明玉说自己是天材是不是真的。 是天材怎么会输成这样? 明明自己的力量远胜过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卑鄙,明明发现他了也装不知道,各种暗手黑手,装死装失败。 一点武者尊严也没有! 正悲伤的时候,他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个让他仇视无比,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人。 从远方走来的少年神情轻松,眉目清秀,风姿优雅,和他现在的狼狈姿态天差地别。 默默的,心中那丝嫉妒又冒上头,叶寒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明明现在的自己比他更天才,地位更高。 叶寒很快精神抖擞,决定抢他的口袋。 之前是有约定绕他走,但为明玉不,为了明玉也不行,娘亲说过,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否则最终后悔总会是自己。 哼,放你一马。 叶寒准备转身离开,看了方向,决定走和风青秀相反的方向。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整个密境天空原本是晴空无云,十余个宛如小太阳的光源笼罩天空,是以也没有黑夜。 此刻,光源却突然间熄灭了。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没有一点光亮。 叶寒只能摸索着前进,一路上不知摔了几次,被尖锐的叶片割的浑身是伤。 然后被一个拉住。 身后一人拿出一块灵石,光源微弱,却足够他看清前方。 之前看到的明明是草原,但眼前的,分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绝渊。 饶是叶寒胆大包天,也不由得有一丝心惊。 虽然明玉说不会死,但他也不想掉下去。 “拿着这个。”风青秀将灵石递给他。 “我不用你好心,看你也只有一个。”叶寒冷冷道,“以后我也会救你一次,还这次的情,但我不会” “我们有仇吗?”风青秀终于抬头看他。 “当然,我们——”叶寒骤然一顿,发现自己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是你强娶阿萝” “我不和她订婚,你能认识她吗?”风青秀问他。 “”叶寒一怔。 当然不能,若不是风夫人经常接白姑娘去郊游踏青,他一个马奴,是怎么也不可能认识白家小姐的。 “你若不认识她,我就已经娶她了,虽然不熟悉,但我觉得自己应该会好好对她的。”风青秀看他一眼,“她是为了谁死的,她父亲真的想杀她吗?” “”叶寒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是,她父亲当时威胁她不回去就杀了自己,愿意回去就放了自己,她已经同意了,只是自己不服,主动拿剑扑了上去,但那时的他差得太远,阿萝把他推下河,挡了他父亲含怒的一刀。 “现在是密境里,我们都有危险,也是同门,我救你,很让你丢脸吗?”风青秀又问。 “”叶寒怒道,“反正不会死,谁要你救。” “这个啊,密境已经出不去了。”风青秀突然说,“我的符纸在已经找到出口,之前的,已经不见了。而且边缘正在崩塌,你看面前的深渊。” 叶寒低头,发现刚刚离他还有一步的深渊已经到他脚边,周围的土地仿佛正在被那片黑暗吞噬。 急忙退开。 “好了,走吧。”风青秀转身。 “去哪里?”叶寒跟上他。 “去告诉其它人,这里很危险,大家在一起更安全。”风青秀解释。 叶寒于是不说话了。 一路过去,风青秀似乎长了眼睛一样,很快就找到同伴数名,并且在他的指点下,大家分头又开始寻找。 不一会儿,便有十数人聚集在他们身边。 然而,拿灵石当灯的只有叶寒一个,其余人在黑暗里如鱼得水,并没有太大损伤。 于是叶寒悄悄找风青秀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在外门时经常有各种学习,不止是法决道术,也有演练,这种无光环境在矿区是常见之事,我们都有学过。” “那他们能轻易埋伏我,也是学的?”叶寒把之前被打败的事情说出来。 “是的,寻找敌人的各种小技法有专门的老师教,毕竟外域危险无数,各种妖兽凶兽都是好猎手。” 正说着,一名师弟过来说想要几张空符纸,问有没有多。 风青秀均了两张给他,他道谢后走了。 “哼,你倒是会作人。”想到之前和他一起那堆有说有笑的人,叶寒语气有一点酸。 “哈,”风青秀微笑了一下,突然间拍拍他的肩,带头走开,“其实做人,也是一种修行。” ---------------------- “还是不能进去吗?”山外,严厉女子眉头紧皱,看着青年导师。 “没有办法。”青年导师头上见汗,心头却是阵阵冰凉,“符宗太易峰的师兄们已经在通知太易峰主了,但这是大玄的密境,会有这种变动他们一时间无法破解。” “能不能强行进入?”严厉女子问。 “不行,强行进入,入口一但崩塌,弟子们就再难出来了。”一名符宗的弟子急忙阻止。 “那谁可以解决?”女子皱眉道,“他们根基还弱,必不能久待,越拖一分,危险就越大一分。” “这恐怕只有掌门了。”弟子苦笑,这世上若说符文天下第一,非掌门不可。 “那我去。”女子转身就走。 “掌门还在闭关不能”有人阻止道。 “那么多弟子性命,担点关系又有何妨!”女子化光而去。 到掌门仙居时,那大阵豁然阻了她前路,她素来性子火爆,直接闯了进去。 - 姬云来正在生闷气。 他遇到一件非坑的事情。 数据恢复是可难可易的,和硬盘储存不同,硬盘删除其实是删除文件地址,具体的文件还在原地,只是不知道地址,就好像快递没有地址就不能主动到人家里取东西一样,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圈一个大约的范围,然后去那一家一家的找,找到那地方为止,就算恢复了。 玉符这东西更像一个黑板,写多少东西都在上边,删除就是把写了的字擦掉,能不能恢复就要看擦字员动作大不大,有没有擦的很干净了。 很遗憾,那位擦的很干净,找不到一个字残留的。 花了三天时间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实在让他很不开心。 但这给了他一个提示,是不是自己身边的其它玉符里有没有删除的? 于是他找遍了周围房间的每个角落,还真有发现床头一处符纹不对。 在解开了几个普通的逻辑问题后,他得到了一个玉匣。 兴致勃勃地打开后,发现是一本书。 什么书要藏的这么深?而且不放网上备份? 翻开书页。 白纸。 姬云来几乎想丢出去,然而,他心中一动,伸手抚摸上白纸书页。 细微的电流跳动在指尖,居然是密码本。 前面都是各种不同的密码,而最后,是几行潦草的字迹。 “一梦千年,身历百劫,大限将至时,竟还有一人忆我。” “前尘若忘,我本是我,我本非我。” “太上九天,度尽前劫。” 什么云里雾里的,姬云来吐槽,怎么不知道我自己是一个这么神棍的人? “蠢货你别找从前了,找到了再忘一次你看能不能麻烦死你!” “简单说我遇到一个渣男了,上赶着找虐,然后幡然悔悟,杀了他再重新成家立业。” “” “我坚持不了了,我以为可以的。” “我没留下什么麻烦,都收拾好了。” “九天渡厄剑不用练了,我们可以想出更好的杀法,那是我当时无奈之选。” “修道的路很难,走上了,就停不下来。” “我已经忘记了当年对知识的渴求与向往,但你还可以。” “想念最开始的我。” “对了,这里可以做出人工智能,想起来你可就不想做了,别说我没提醒过,反正我已经做出来一次了。” “别问我手稿在哪里,数据删除我比你更在行!” “983岁的姬云来绝笔(果然老了)。” 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并且已经生了半天了。 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 第16章 这是不是试炼? 在生气的情况下,感觉到有人擅闯他的阵法,无疑就让他更不愉快了。 他几乎是一抬手就想按死那只蚂蚁。 但还好,他没未如此。 相反,他冷静了下来。 这种轻易按死人的想法是不对的,哪怕弹指就可以做到也是不对的。 所以虽然记忆没了,但是被改变的东西,其实很多还留着么? 他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似乎感觉到上边隐隐的血腥气息。 越大的能力越要克制,就像上辈子他做的那样。 想到这,他准备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孙,这里是可以随便来的吗? 那个大阵可是前任搞的,一个不注意进去就只剩下骨头了。 他伸手在床边一点,好在这个法阵的用法他早就懂了。 一名衣发狼狈女子从虚空中一个踉跄,几乎跌到在他面前,却被无形气劲扶住,一扶之后,气劲随即消失。 然后淡淡看她。 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气势并未收敛。 真正的,属于昆莱掌门的气势。 无关地位,无关气质,西洲之主的修为,绝不是普通修士可以多看一眼的。 压力之下,女子几乎头也不敢抬地跪在他面前,三叩九磕,勉强出言:“弟子失职,门下百名筑基弟子失陷密境,还望掌门出手搭救。” 这样么?倒是情有可原。 姬云来神念一扫,就发现一堆人围在阳朔峰旁的飞来石上,一脸焦急地商讨,说已经三天了,也不知道里边怎么样了。 三天了?这种事应该早点来找他的,怎么拖了这么久? 姬云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过去。 收敛气息,他走到密境入口之处,那是一处楼阁后,山石如刀削般平整,他还可以从其中纹理看出当年那劈山一刀的境界刀法,并且逆推出其中的法门姿势。 而那上的符纹与自己学的符纹有相似之处,又有细微不同。 他一目十万行地读完那个法阵符纹,心中已经有底,这个阵法是因为内部原因被引动了防御机制。 应该是那些孩子在里边整了什么事情。 破解不难,只是强行破难免损伤数据,而解决起来,需要权限。 一个木马就够了。 硬件就在这里,倒不用把木马专门发到控制端了。 姬云来伸手在空中轻划,在原本的符阵中镶嵌了数百个新的符纹。 一阵细微的闪光后,整个符纹仿佛感染一样,颜色由黑变蓝,完全刷新,整个蔓延开去。 然后。 入口再度打开。 姬云来走进去。 他没发现周围已经跪了一堆人。 “记下来么!记下来了么!”一名道人把滑下来的假发冠稳了稳,冲几个弟子咆哮。 一名中年弟子扶着几乎站不起来的膝盖,苦笑道,“我只记住掌门写入左边的一部分。” “我记住的是右边的。”另一名弟子苦笑。 “小听,你天赋最高,记了多少?”易道人问最后一个嫡传。 “我记了三分之二,但里边有几个好像是新的符纹,我注意那个去了”那名年轻弟子有一点内疚地说。 “快快,我们对一对。” “额,不派人进去救援吗?”有弟子弱弱地问,并指了指那个已经打开的入口。 “掌门师祖都进去了,哪有我们掺合的余地?” - 密境之中,风青秀看了一眼,只剩下一块立锥之地的密境,微微皱眉。 这一路上他们倒是配合越来越默契,将路上逃亡过来的妖兽之类全部诛杀,只是自己这边也有不少人受伤。 那位驭兽宗的师姐看着自己断了一小截尾巴的红蛇,心疼地直掉眼泪。 还有几位师弟重伤昏迷,被放在地上由其它师弟看护着。 至于其它人,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势。 毕竟是数百凶兽的绝死反扑,都是筑基期,若非它们不会配合,就绝不只是受伤了。 唯一例外的就是叶寒。 那些凶兽好像都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都从他身边经过,他一路杀死不少凶兽,救了好几名师兄师姐,倒让其他人对他改观不少。 然而现在密境几乎全部崩溃,就剩下那么一点,若再过一会,就要全军覆末了。 他的符蝶不止一次去了深渊之下,都没有一丝消息神念回来,这让他对下去还能活着不抱太大希望。 这处地方是密境崩溃的最后一处落地,但他们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好在他们都是千挑百选的弟子,只有那么几个情绪崩溃被打晕了,其它人都还勉强坚持。 毕竟等死的滋味,大家都感觉到了。 风青秀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叶寒。 叶寒被看的发毛:“干什么?” 风青秀突然持剑,将手上割出一道血口,血液落地,打湿了一点土地,并无异状。 然后抓住叶寒,不管他的挣扎,在他手上割出一道血口。 “做什么,你疯了?”叶寒怒道。 然后心中一冷,发现周围人都看着他。 “你的血”有人提醒他。 他的血滴落在地,消失无踪,就好像没滴过一般。 叶寒毛骨悚然。 风青秀思索了一下,计算了这片土地的中心,把叶寒拉过去。 随着血液落下,几道符纹缓缓浮现。 有线索!众人大喜,几个师兄已经微笑着拔剑冲叶寒走过来。 “好了,符宗和符纹好的弟子都过来,我们先来破解这里,这应该便是密境核心。”风青秀其实也是想到叶寒不被攻击,身边的地上没血迹,才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医活了死马! 他素有威望,十几个弟子很快过来。 但这法阵显然超过他们这些初学者意料,进展缓慢。 一个时辰后,地方又少了大块。 几位师兄难免又看了看叶寒的伤口,觉得是不是小了一点。 “你行不行啊!”叶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焦急道。 周围的同样焦急的师兄们怒视他一眼,若不是担心影响到风青秀,就过去揍他了。 风青秀和几位太易峰符宗的弟子沟通着,最后苦笑:“只能赌一赌了,这应该是通向其它密境的路。” “只是不知道通向哪里。”旁边的人接他的话,就是说全要交给天命了。 “但这通路想要启动,还要灵力才可,但我们似乎不够。”有人担心道。 “我试试。”风青秀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那张符纸。 雪纸如玉,印的上方红符盈盈生辉,带着无数道韵,只是看着,就让人有耳清目明,心旷神怡之感。 “这——”一名符宗女修几乎尖叫起来,“这是真符!” 真符啊,她也只是在总殿看过一次,而且观摩是要交灵石点的,贵的要命,人却多的惊人,排的可久,一个月都轮不到她一次! “风师弟,这是谁写的?” “风师弟,一万灵石卖给我吧,我家有钱!” “风师弟你别听他们的,卖给符宗你一辈子的符我们太易峰都包了!” “风师弟,能先让我看看吗?” “求摸一个沾仙气!” “我也要摸仙气!” “什么时候了!”风青秀怒斥,然后顿了一下,显是没想到这张纸来历这么可怕,更没法解释符的来源,只是将符贴到入口之上。 仿佛听到指令一样,巨大的灵力涌入,星光般的入口果然打开。 “走!” 于是一涌而入。 一息之间,剩下的一块地方就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吃剩的杯盘来不及收捡,一片狼藉。 下一秒,一道玄衣人影无声出现。 他看了那道正在关闭的入口,略有一丝满意。 那小孩子倒是聪慧,只是给他讲过一点辨别修改之术,他就可以改动其中关卡。 虽然手法略青涩,但其中的灵性却是十足。 刚刚门外那些人思维都太僵硬了,一个bg半天找不出来,估计平时也就搞常规开发。 这小孩子只是跟他学一天,就已经揣摩出一点破解方法,虽然是靠着他给的工具,也很了不起了。 如果在上辈子,这小子也是高工的料啊! 他忍不住微笑,只是基础还要再加强、再加强。 抬头看了天空一眼。 有如被按动开关,天上光源豁然点亮。 整个密境就如被倒带一般,重新恢复。土地渐渐恢复生成,向周围蔓延,只是之前的绿草鸟兽,皆已不见。 总是这样,生命无法复制。 姬云来心里突然出现这样的感慨。 这是大玄的一个普通密境,却又不普通。 若是王族,可以通过此境逃生,同时以毁灭密境,阻断追击者。 去带他们回来。 他走进入口。 第17章 这是不是怪物? 碧波无垠,有小荷蜻蜓,烟波浩渺,朦胧得宛如披着轻纱的美人。 烟雾渺茫,轻歌曼响。 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然而从出口一落下就落在水里的昆莱门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一丝戒备。 水雾可以理解,但这渺茫的歌声是哪里来的? 仿佛透过无尽的迷雾,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叶寒打了个哈欠。 精神崩了好几天,有点疲惫也是应该——然后“啪”地被一耳光刮到脸上。 “摄魂音,快背清神咒。”风青秀飞速写了一篇百十个字的小咒在他手上。 叶寒有点愤怒又有点委屈,却又发作不得,生生低头去默记了。 “又是这玩意,没想到这么有用。”一名背剑的师兄念了数次,觉得那种困倦很快远去,精神甚好,叹息道,“我当年还因为背不完这个去跳了阳朔峰呢。” “谁没跳过,不跳崖的人生不是完整的昆莱人生!”旁边的人不以为然,但又有点戚戚,“不过说真的,那么多的背诵符咒,真的不是为了减少门人专门设置的坑吗?” “下门背诵第一淘汰白痴,第二淘汰懒人,合情合理,掌门亲设的关卡,难道还有更办法好的办法?”风青秀分辨。 “叶寒,我觉得你去下门第一个月试就得剃名。”旁边有人打趣叶寒,上中下三门每月一考,连考十二年,哪次落下都会被踢出山门。 “这是哪里?”不想争论,叶寒牵强地转移话题。 “有点像,雾陵海?”风青秀勉强和西洲的风景名胜靠上线。 “是雾陵海!”摸着红蛇的师姐神情凝重,略有担忧地道,“侬家就在雾陵海的天华州,‘千里烟消尽,万里无人踪,天地何所危,自是雾陵中’说的就是这里。” “什么意思?”叶寒听不懂。 “就是说这里万里无人,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风青秀低声给他解释,“原本雾陵海是西洲最大的湖泊,后来被大玄王朝占据,以此开疆扩土,西洲人族最早也是从此开始大量迁移定居过来,在大玄之前虽然也有人族定居,但都是部落小国,也算外域边界。” “是的,后来大玄王朝崩解,这里的玄王自立为大西国,可惜后来被天盟连手攻破,王族退入陵墓,与当时的天盟同归于尽,陵墓就在数百里的湖中。”驭兽宗的师姐接着解释道,“再后来掌门师祖剑破首山,引南海水气入西洲,水气充足后,雾陵海连年扩大,至今已成万里碧海,那陵墓的具体位置,就再无人知晓了。” “天盟是谁,大玄王朝又是什么?”叶寒又悄声问。 “天盟就是天地间所有仙道修士的联盟,生命短暂,打完大玄王朝就开始散伙内乱了。大玄王朝是千年前一统人族的国度。”旁边有人给他解释,“回头多看看人族修真简史,懂的多出门才不容易被坑。” 叶寒感觉自己被无声的鄙视了,有些憋屈,不再提问,并心里暗暗发誓要回去多看书。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话的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嘶嘶!”小红蛇突然在师姐怀里伸直了脖颈,露出毒牙。 “有蛇!” “小心水下!” 深不见底的水下,有隐隐黑色线条正在靠近。 “我有雄黄。”风青秀从袋子里掏出大块矿石,捏碎洒入水中。 “我这也有。” “我也有。” 一圈下来,竟然收到百十斤雄黄。气得几名驭兽宗弟子面色发青,这些一看就是为守他们准备的,自己的宝贝小兽们都要开始吐了,心疼。 然而,那些黑色线条依然在迅速靠拢。 越近就越发现数量庞大,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将整个波浪都带成黑色。 “走!”风青秀拉起一名之前受伤师弟,“踏水符什么的都拿出来,别留下了。还有大家的狗粮青米,丢一把!” 那名驭兽宗师姐一咬牙,按住几乎要咬人的红蛇,从口袋中拿出十几只活蹦乱跳的老鼠,丢到水里。 老鼠们瞬间炸毛,四面八方散开流走。 剩下有活食的人也丢下一团虫子。 那些蛇顿了一下,瞬间向那些食物涌去,人毕竟太大了,虽然很久没见到活食,但这些可以生吞的老鼠才是它们的心头好。 而弟子们已经化成无数光线,涌向远方。 “昆莱鼠啊,师姐真有钱。”逃跑中,有人还赞赏道。 “就是啊,师姐你还缺蛇吗?我可以当你的蛇” “闭嘴!” --------------- 无数黑蛇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却没有再追,而是叼着抓来的十几只老鼠,退到水下一处洞穴中。 一只轻吟着歌声的夜莺停下浅唱,扭头看着旁边人的脸庞。 那是名清雅少年,眉眼细长,看起来与叶寒有数分相似,金蛇束发,神情温柔,却又有掩不住的邪意从眼波中流散而出。 他坐在一张箜篌身边,凝视着那无色琴弦。 “多久了?”少年接过黑蛇们递上来的一只老鼠,一口吞下,咽到胃里,露出享受的表情,问身边的夜莺。 “一千五百年了。”夜莺声音清脆婉转,“一千五百年没有活人进入陵海了。” “这昆莱鼠是用灵米喂大的,一丝杂质也无,肉质细嫩,不输王宴了。”少年悠然叹道,“当年我也是与殷弦惊一争长短的人物,现在却沦落到和灵兽争食,世事之奇,不过如此。” 吃的还不如人家灵兽的饲料,感觉也是奇异。 “这门派挺富的,”夜莺不置可否,“那个开启王陵的少年,是他的转世吗?” “有点相似,却又不是。”少年笑道,“当年苏晚配合大祭祀,篡改大玄至宝——三生三世法典,让我们这些寿尽转生者投了兽胎,再难得人道气运,也不知道他可曾找回完整。” “要吃掉他们吗?”夜莺问。 “吃不掉的,有大客人来了。”少年抬头,看向眼前道。 夜莺吃惊的眼神中,那里有光华流转一圈,露出玄衣一角。 那人玄衣白发,目光无波无澜,一身气势,连他们这般修为见了,也有可望不可及之感。 与来者同来的,还有一丝无形剑意。 让他们的神魂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 这简直不可思议! 少年头上微微有汗滴落下,小声问:“宝贝我们真的是只在这里困了一千五百年吗?” “滴漏是这么漏的啊!”夜莺缩在他肩膀上瑟瑟发抖。 “那怎么会有怪物练成渡厄剑?”少年咬牙,“这是和全天下的生灵都有仇吗?” 域外天魔为乱世间,总会引诱心智不坚者入魔,一剑破世间万法,大玄王朝遇到过几次,哪次不死上无数人。 “白痴,你都不知,还问我?” 第18章 这是不是救美? 太上九天,渡尽劫波。 是为渡厄。 是远古神话之后,最为有名的杀剑。 非是渡人,而是渡己。 此非金非石非木,乃是以域外无尽天魔,以自身心魂淬炼其魔魂精华为剑。 天魔本就无孔不入,修士平日修炼稍有不慎,但会为心魔所侵,堕入魔道。 所以斩出的也并非是金石之剑,而是无形无识的天魔凝聚打造而成的魂刃。 斩中的,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在此剑面前,一切法决一切防御,都是薄如宣纸,万法净灭。 练成此剑,几乎无敌于天下。 你是元婴也好,你是化神也好,合道也罢,说杀就杀,半点商量也无。 每次此剑出世,都是浩劫。 听着很玄,但说起来简单,就是修炼者在意识海里引一只天魔单挑(在打座入定时任何心念魔念邪念都可以引来它们),打败它,收集它剩下的精华,再引一只,打败他,再收集收集到觉得可以了,就把精华凝聚起来,化成意识剑刃,收集的越多,剑越强。 当然,如果觉得自己心神坚定能力很强的,也可以引十只、一百只来打,打死越多越能淬炼此剑。 但有一条,万一被天魔打死了,身体就归它了,它自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更重要的是,天魔来的多了,身上就有了天魔印记,会有更多更强大的天魔主动找来。 当然剑也会越利,越伤人,越伤己。 极限无人可知。 此剑,没有人真正练成过。 或许有那么天赋特别的人练成那么一会,可天魔无穷无尽,更不会畏惧退缩,再强大的人魂,也经不住日日夜夜侵袭,当人魂渐弱,不堪磨砺之时,天魔入窍,占据肉身,就会一个只会杀戮的恐怖魔物,为无辜之人带来浩劫。 所以,少年和夜莺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丢脸。 练这种剑的人要么是疯子中的疯子,要么是走投无路赌徒,本身就是不能惹的。 僵持之中,对方终于开口。 “大玄王族?”来者问的漫不经心,那清眸如水,黯淡幽深,却冰冷如剑,直入人心。 “大玄早就灭了,还有什么王族。”少年嗤笑一声,“你的弟子里倒是有一个王族纯血,但除了开启这个秘境,还有个卵用?” 他自然看出对方所修法决,与那些少年同出一脉。 “不说便罢。”姬云来抬起手,他本来也是听他提起“殷弦惊”才随口一问,消息上说为躲避追杀,大玄王朝都改殷姓厉了,那殷弦惊,可能就是厉弦惊。 但在被那个自己无耻威胁之后,他对记忆已经不执着了。 这妖物既然想吃掉他徒孙们,那也不用留下。 指尖一点微光凝出,在光芒闪烁的一瞬,整个密境都微微震动起来。 连他的心神也感觉到那毁灭一切、凛冽霸道的绝杀之意。 “你闯进我们的陵墓,又要杀我,不就是为了三世书?问都不问一下吗?”夜莺怒而飞起,“要将我们斩尽杀绝的你们,又和当年的大玄有什么不同?” 姬云来并不废话,微光划过,就仿佛嫌烦一样,随手一挥。 无法可避,无法可躲。 剑光过后,两妖都已不见。 姬云来微微皱眉。 他这一剑并不完整,记忆问题让缺了一丝衔接,露出空隙,只是重伤了他们。 正欲再补一剑,灵觉却感觉到弟子们那有所异动。 他凝视妖物所在,随即消失不见。 ------------------------ 碧湖之上,一条巨蛇人立而起,咆哮一般喷出无数毒液。 众昆莱修士抵挡的极为辛苦,这根本不是筑基的妖兽,少说也是金丹。 “躲开!真元罩开了!”风青秀试着落到妖兽背上,无奈对方的速度根本不是他可以企及的,反而被狠狠撞开。 大家都学过这个只有几秒的真元护体法,对抗毒液、火焰、石雨这些范围技能效果出奇的好,就是用了一次真元损耗巨大,短时间很难再用第二次。 保命技能。 除了叶寒。 好在他运气不错,没喷到他。 风青秀掐指一运法决,数只蝴蝶划过,同时焚化,数个符纹闪光,形成一个简略至极的困囚阵法,但巨蛇只是一挣,符纹就开始崩散,他伸手投出那张真符。 符光一闪,仿佛一个巨大的尖锐棱锥,将巨蛇囚入,顶点便是那张真符。 巨蛇疯狂挣扎,在符阵上撞出无数纹路。 “叠加!”风青秀只觉真元被疯狂消耗,几乎瞬间见底。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掌抵在后背,输入真元,但立刻就被吸收速度吓到了:“不够,来人!” 于是更多弟子上前,一人一掌,抵在背后。 “不够,支援!” “来了!” 不过数息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上前输入真元,远远看去,有如人链,气息浑然一体,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叶寒也凑上前去,输入真元。 “你奶奶!滚啊!”被按住的弟子大惊失色,“你不行!” 叶寒大怒,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本身真元长河入水一般输入。 然而,他一输入内息,形成符阵的锥体立刻有了一丝裂痕,巨蛇竖瞳一缩,抓紧机会,向裂痕全力一撞! 轰! 符阵轰然碎裂。 巨大反震之下,整个也人链轰然断裂。 “你没练过归一决,凑什么热闹!”那弟子咆哮,“符阵对真元只能是一种,多了就会开裂,有没有常识啊!” “小心!”旁边有人将他扑开,避过一丝毒液喷溅。 叶寒又委屈又愤怒,也不争辩,提剑冲向巨蛇。 风青秀勉强闪避着巨蛇的扑杀,他受到的反震之力最大,若不是他的影子悄悄帮他挡了下,恐怕如今站起来都难。 就算如此,也已经伤到内腑,也引起巨蛇最大的仇恨。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毒丹谁还有?”他高声问。 周围弟子扔了至少十几枚过来,他手上气劲一吸,便全数吸到掌中。 而巨蛇大口也同时扑来,欲一口将他吞下。 那蛇信腥臭柔韧,风青秀一剑斩上反被弹开。 于是他冲入蛇口。 掌中带劲,将数毒丹尽数轰入蛇喉。 巨蛇猩瞳一紧,仿佛吃到什么脏东西,蛇口大张,咆哮一般将蛇毒与喉中之物一起喷出。 这也无用 周围的弟子们心中不免绝望。 “分头退走!”风青秀在厉声道。 这蛇兽定然会追,但总比全死在这好。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蛇尾猛然抽中,远远飞出。 “师兄!”有人尖叫。 然而,下一秒,他落到一人怀里。 来者安静地看了一眼巨蛇。 对方身体猛然凝住。 随后,轰然破碎,血雨漫天。 第19章 这是不是欺负? 青帝峰是昆莱山七十二主峰之一,接天连地,山峰上四季如春,有灵禽仙鹤盘旋,若说昆莱何峰最像仙境,那定是青帝峰无疑。 此峰当年与神农峰同出一支,只是同在一峰,种米的弟子与种药的弟子却全然是两种收入。 天长日久,在宗门资源、人才的争夺上自然大打出手,长老们不堪其扰,出手让药宗升山。 药宗之后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为昆莱势力最大的主峰之一,然而没过多久,青帝峰的丹脉又觉得自己更高一等,一番争吵后,丹脉升山为丹鼎峰,又成为主峰之一。 据说丹峰里的内丹和外丹派最近又在吵了 会想到这些,是因为风青秀醒来时,就在青帝峰上。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起进密境的师兄弟们。 他住的还是一人一间的单间。 “这可不得了!”师姐摸着小红蛇,一边在他身边磕瓜子一边说,“侬听说,这青帝峰啊素来伤者众多,山中居所有限,要元婴长辈才是单门独户哟,金丹的都只有三人同居,至于我们这些筑基小辈,都是在大通铺,有钱都住不进哩!” 一边说着,师姐伸出白净漂亮的小手,就向他枕边放置的衣服摸去。 然后被风青秀面无表情地挡住。 “哎哟嘢,莫如此小气嘛!”师姐神情委屈,目光楚楚,“这次的首席肯定是你了!就让我摸一下,沾点仙气嘛” 风青秀拒绝。 “掌门都抱过你了,沾点仙气都不给,怎么有你这种师弟哦来,吃点瓜子”师姐伸手拿出一袋,“云糯白瓜的瓜子可是瓜中精华,外边一百点都买不到一斤我给你讲!” 风青秀怨念地看着她,心疼地几乎捂住心口。 这是他醒来后恨不得撞墙的事情! 他当时被那只蛇一尾巴撞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掌门啊!真正的掌门啊! 好多元婴长辈都不一定见过的掌门啊! 掌门居然还接住了他啊! 可是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感觉都没有! 对于一个脑残粉来说,遇到这种事情简直是生无可恋! 这群人还一个劲地涌进来问他有什么感想! 感想个鬼啊! 想一头撞死算不算? 还有那些想进来摸衣服的——怎么可以让他们摸! 那是掌门碰过的! 他自己都没摸够!而且他们还想摸腰带的位置! 走开!那可是掌门搂住他的位置,除了他谁都别想碰! “涂师姐,你的时间到了。”风青秀开启拒客模式。 青帝峰的单间一次只允许一人探视,而且有时间规定,特权就是比较了不起。 “侬走了还不是有其它人来。”师姐悲伤无比,两只雪白的长耳朵都从头上垂了下来,最后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抱怨道,“衣服不给摸,人总可以,少沾点也是沾。” 风青秀这个没有拒绝,随她摸了,没说上一个想摸他的师兄被他打的得让人抬出去——毕竟在神农峰上涂师姐的父亲涂峰主对他还是比较照顾。 当师姐怨念地走开后,很快又有人走进来。 风青秀伤还没好,没有起身相迎——这次他伤的还是比较重的,只是如果不是致命伤势,青帝峰疗效好瞬间愈合的药都是要给钱的,他暂时买不起。 密境的收入还要定排位,暂时不能用,他也不想因此影响自己的排名。 不过进来的人居然是叶寒。 这位阴鸷的少年进来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徒然尴尬。 风青秀温和地问他最近修行怎么样。 叶寒不答。 风青秀想了想,问:“是不是感觉和想像的不一样?” 叶寒沉默。 风青秀笑了笑:“小时候听过很多话本,羡慕修仙,总觉得进去之后,就天下第一了,世间任我横行了,但真的入了仙门,才发现并非如此。” 叶寒这才抬眼看他。 “仙路虽广,我辈修者漫步其中,实则寸步难行,”风青秀给他略谈了谈,“掌门当年创立外门三峰,便是因此。下门三峰之中,乃是培养我辈心性之地,再多冲动鲁莽懒惰,都在外峰被冲淡散去,只有心性过关者,方可留下。” 叶寒又低下头。 “昆莱山形如马蹄,环绕中洲,与外域多有冲突,每年死伤并不少见,应变战斗之技,若等入内峰再学,未免太迟,是以你不知配合,本是寻常,只是其中关键太多,来不及与你一一细说。你看回来时,各峰姐妹可曾怪你?” 至于当时被骂——开玩笑,当时他可不只是想开骂,要不是情况危急,他都想动手揍他了。现在回来了,想到当时情况,大家肯定也就不介意了,最多私下嘲讽两句,他又不是故意的,骂他只能显得自己小气而已,正是评比排名时,谁也不会去多生事端。 叶寒握紧了拳头终于松开一丝,他说:“我没得到头名。” “很重要吗?”风青秀问他。 “我答应了明玉。”却没有做到,都不敢去见她了,叶寒心中失落,我又把事情办砸了。 他的表现,掌门一定看到了。 怎么还可能收他为徒呢? “明玉仙子是昆莱上下唯一一个没有入外峰的弟子。”风青秀想了想,实在无法,便直说,“兄弟啊,这个我真帮不了你,女子心思,并未接触。” 在外峰时倒有几个想泡他的,都被他拒绝了——毕竟是有未婚妻的人。 叶寒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 停了一下,他又说:“之前的事情,我抱歉。” 然后走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风青秀一脸茫然,我有说什么吗? 收拾心情,他这才把自己之前的那套衣服枕在头下。 他也要吸仙气,其它人都别想吸! 还是有点难过,居然没有看到掌门。 “伤好些了么?”有熟悉的声音问,来者玄衣长发,无声无息,但那气度风姿,只是一眼,便让人再难忘。 “你怎么来了!”风青秀看着出现在他身边的玄衣人,吓得抱紧了衣服,“这可是青帝峰!” 不同于神农峰那种养老胜地,青帝峰可是昆莱人流最多的地方,峰主更是合道长老之一! 抓住了青帝峰有的是收拾人的办法! 网阙上的药物板块都是他们和守山居监狱合作时的试验报告。 “那又如何?”他漫不经心地道。 “你也太大胆了!这里有合道长老!” “你和叶寒倒真是天平两端。”姬云来失笑,“他坚信自己是天命之子,你觉得高人都非善类。若是能互补一下,倒是平衡得多。” “我进下门时,老师就给我们讲了无数高人行骗的例子了,我昆莱向来是那些小门派拉人的重点!”风青秀认真道,“所以此事不可。” 姬云来笑而不语。 “这次多谢你教我的符,我会报答你的,快走吧!”风青秀一时头大,苦心劝道,“我不会当你徒弟的,昆莱这次我基本可以肯定能留下了!不想去其它地方。” “当真?”姬云来笑,开始期待明天的大典了。 “比水晶米还真!”风青秀回答的斩钉截铁! 姬云来愉悦地笑了。 第20章 这是不是霹雳? 救了风青秀,并且在那围观他被众师兄弟惨烈围观后,心情不错的姬云来回到旧居。 发现那名报信求援的女修还在他床前恭敬无比地跪着。 心情瞬间就不爽了,虽然当时他走的快忘记让她起来了,但脑子能不能别那么呆! 搞得好像我苛待她一样。 挥手送她回去,姬云来开始在衣橱里翻衣服。 明天一定要吓掉那笨小孩的下巴! 猜测着那傻瓜明天在大店上看到他的表情,他就难以抑制的愉悦起来。 昆莱向来以玄色为主,身上这套太简单了,选最重最大的来。 他扯出一件足有四层的冕服,上边的纹路细致,材料高档,每条丝线都贵重无比,一看就很适合大场面。 就它了! 在对镜换装时,姬云来看着自己那有点非主流的头发,有点犹豫要不要染一下。 明天是大场合啊,是不是黑发更庄重点? 这种白发上挑染一点红虽然染的不错挺养眼,但不像是一派掌门的做风啊。 算了,人人都知道他的发色了,染黑反而显得自己心虚,盘起来把红的那一点藏进发冠里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只是才将红色发尾盘入白玉发冠,周围就开始透出隐隐波动。 姬云来熟悉无比地在空中一抓。 两声惨叫就消散在空中,只剩下两只极至细微的精魄,自然地浸入掌心。 姬云来想了想之前浏览的修真信息,又将长发散下。 发尾那抹微红一露出,周围的波动瞬息远离。 再无天魔侵扰。 “他化自在大天魔印”姬云来拈起一丝发尾,陷入深思。 然后抬起头,问:“是你吗?” 那丝缠绕他的执念还在角落那里,浅淡的可以随时忽略,还是那张很让他喜欢的脸。 大天魔印是只能是绝世大魔死前留下的印记,才能威慑诸天万魔。 刚刚的发冠也是法宝,可以隔绝气息,所以发尾在刚刚藏入后,就又有天魔前来? 他想执念给他一点提示。 只是,对方再也不会回复他了。 之前的告诫交流,似乎已经用尽它最后的一丝灵性。 再久的执念也抵不过时间,它似乎要消失了。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难过。 算了,还是准备去大典吧。 ------------------------------------------------------ 昆莱主峰。 万山拱卫,云泉缭绕,今天却是任何鸟也不许经过。 山下大殿本是昆莱山发部各种任务资源的的功用,但今天,所有人事都推后三天。 因为山下的大殿是通向山顶正殿的必经之路。 早就被各种守卫占领了。 除了镇卫各方必不可少的道兵,其余能回来的人都已经回了昆莱。 虽然离明日中午的正典还有七八个时辰,但他们已经开始等待入场了。 在磕了一颗名贵药物后,风青秀终于可以站在外殿了。 为了让自己能按时出现在大典上,他不得不忍痛割爱,让师姐一摸仙气,这才借贷了一颗愈体丹,进到此地。 一想到终于要见到掌门了,他简直想哭。 虽然他筑基期是最后一批可以进入正殿的,但一想到这种机会,他满足极了。 这才是修道应该有的样子! 旁边的涂师姐做为本届的前三,也是有资格进去的,两人很自然地站在了一起。 “我说师弟,再让我摸摸,我给一袋微血米。”师姐看着面前已经开始进入的各种大修士,“我们的时间还早呢。” “不给!”风青秀拒绝。 “小气!”涂师姐轻哼一声,“快看,七位前辈大长老到了。” 天空七道剑光划过,落向山顶大殿。 本来在夜色中的山顶大殿瞬间灯火通明,七道神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缠绕纠结,然后化成无数灵光,纷纷落下,宛如无数星辰。 仿佛点燃信号,无数法决冲上天空,各种星光色彩地追逐吸纳星光,映得天空五光十色,璀璨万分。 “是云应天光,长老们赐下的,快收!”师姐立刻放出术法,一只胖兔金影冲上天空,追逐金光,“这种心神灵光炼化后对修为很有好处的,也只有合道长老们可以去九天之上收集,抓住机会。” “好”风青秀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经先他一步冲一空中,几乎将上层最多那一块金色星光一网打尽。 当然惹了众怒。 “哪来的家伙这么没礼貌!”虚空中有神念冲撞。 “围他!” “让他吐出来!” “快,我挡西边!” “下边来人!” “我去,这影子好狡猾!” “我截了一断,哼,便宜他了!” 一番争夺,影子悄然回归,风青秀只觉得脑海里仿佛多了什么,又有些惊讶自己的影子这么给力。 要知道,虽然他们这块地方都是筑基,但刚刚分明有金丹的过来。 “收获不错。”涂师姐的金影兔子回来,她将金色星光拿小瓶收起一部分,剩下的直接吸纳入体。 “你要卖吗?”风青秀神色一动。 “这是给你的,看你刚刚没吸,是伤势好的不够,用不出来?”师姐问。 “不必了,我有收,师姐你自己留着吧。”风青秀连忙拒绝。 “那我给我妹妹了,咔咔刚出生几个月,用来启智最好了。”师姐看他拒绝,也不强求。 风青秀颔首,心里默默吐槽涂峰主又乱起名字,小女儿也不放过。 正想着,就见天空一道青光落下,一名青衣女修容貌柔美,清秀绝伦,优雅恭敬地渡步上前,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的年轻的修士,都着青衣,衣角绣有仙草纹路。 就在他们不远,而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一步。 “哎妈,”涂师姐也吓了一跳,本能拉师弟退了一步。 “那是?”风青秀低声问,不解那名青衣披纱的女修有何特别,让如此多人都大惊失色。 “青帝峰公认的下一任峰主,一梦青女,昆莱七魔王之首,看到她记得离运一点。”涂师姐小声道,“她性喜救人,但她手上的人没死活几回是绝对离不了她手的,外域的异族都叫她青魔女,以后遇到了,死都不能落到她手里,造吗?” “好。”风青秀点头记下,以后在昆莱,这些肯定都是他会接触到的人。 随着青衣女修走入大殿,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原位。 然后又有金光落下,一队修士走入大殿,都背着剑匣,金衣上有剑光暗纹,为首青年俊美不凡,衣角有八首剑纹。 “那是问剑峰的人,为首的是八首剑尤佳,深居简出,但听说剑法非常不错。”涂师姐给他解释。 然后又有红光落下,接着就是各种七彩光芒此起彼落,前前后后来了数百人。 最后的是神农峰的师兄们,看到涂师姐和风青秀,还微笑打了招呼。 “怎么没见峰主他们?”风青秀问。 “他们走的是上峰,我们后辈弟子走下峰,这是规矩,客人走飞来峰,不能直接入。”涂师姐给他解释道。 天色渐明,终于,轮到他们了。 “走吧,该我们上正殿了!”涂师姐激动地道,要知道她本来应该在这下峰围观的,这次机会可真的不容易。 “你不都见到掌门了吗?”风青秀说着却并不慢地走上青石大道。 “那怎么一样,就一眼,就一眼掌门就把我们都送出来了,看的都不清楚呢!还是后来师傅们说我们才知道是掌门!否则你以为轮得到你受伤?”师姐哼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要是早知道受伤能被掌门接住,他一定会是第一个,谁也抢不过他! 数百年的时光洗刷了山门,正殿古朴却不古旧,威严却不阴森,当得上仙门之称。 巨大的穹顶接入云层,殿中无一石柱,墙上的飞天女仙已奏起仙乐,显得神圣无比。 走到大殿的最角落,上方已有各位长老落坐,只有正中之位还是空着。 一息之后。 人已到齐。 严昭淡淡道:“昆莱上下菁英一千四百六十九名皆至正殿,恭迎掌门!” “恭迎掌门!” 众弟子同时跪地叩首。 “起身吧。”正殿之中,平缓的声音响起。 让风青秀觉得异常耳熟。 但他忍住了,然后起身,和其他弟子们一起起身,忐忑无比地抬起头。 第21章 这是不是调戏? 风青秀心里其实是非常激动的。 做为掌门的脑残粉,他期待今天不知道有多久了。 听说掌门冰冷威严,学究天人,清冷如月,他在脑海里已经无数次勾勒掌门的模样,今天终于可以见到真人了! 苍天保保 风青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很遗憾,被功法强化过的视力精准无比,哪怕隔着百米大殿,也可以清晰看到大殿正上的掌门模样。 端居正中的少年白发玄衣,和记载中一样的冰冷孤高,仿佛明月,遥居天河,你知他很高很远,却无能说出到底多远,到底多高。 你知他很近,却连靠近之心也不敢生出一丝。 他与人世,远隔天河。 可是!可是!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花,没有瞎,他的脑子没被蛇打坏他昨天见过他!!! 不、不—— 风青秀大脑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连上边长老说的什么都听不见。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昨天还问他伤怎么样! 会不会是长的太像那个人装成掌门的样子来骗我 对,对,一定是这样,掌门怎么可能来找我还说要收我为徒呢? 我怎么会拒绝掌门两次呢? 是我弄错了—— 突然间,整个大厅都喧哗起来。 旁边的涂师姐也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低声怒道:“干什么呢?你发什么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刚刚才真是被吓到了,刚刚师弟又是后退又是呆立,这可是昆莱大庆,来的可都是抬指能压死他们的大人物,惹了哪一个,被赶出门派都是最后的结局了! 风青秀这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勉强稳住心神,喘息了一下:“多谢,我知道了。” 他低头缩在那里,却再没勇气抬头多看一眼。 这时,严昭长老难以压制的激动声音响起:“掌门,你刚刚说,说要收在场的一名弟子为徒?” 收徒 风青秀仿佛被针扎到,整个人颤了一下,摇摇欲坠。 “不错。”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整个大殿再一次震动起来,周围的菁英弟子们根本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看周围谁的眼光都杀气腾腾。 “这,掌门,此事太大,是否再商量一下”严昭也被吓到了,扫视了一下殿下小辈们,有些担心地道。 他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年那事之后,掌门就再不收徒,他们更不敢提起收徒刺激师兄,如今师兄毫无预兆的突然收徒,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姬云来看他一眼。 周围的众峰主和从弟子的视线也都落上去——这些都是土鸡瓦狗,一眼就可以瞪回去,但真正让严长老压力山大的还是掌门那轻轻一瞥。 罢了,只要师兄愿意,能放下过去也是好事。 “那,择徒条件,请师兄示下。”严昭第一个抗不住,低头道。 姬云来凝视着殿下众人,自然也看到那个看他一眼之后,就懵在原地,此刻更是摇摇欲坠的少年。 噫,眼框都红了 “并无条件。”姬云来心说我这是萝卜招聘,抓的就是一个人,和其它人无关,要什么条件。 “那我们妖族也可以了?”肉山一般的涂峰主杖着自己是当年掌门收下的第一个妖修,壮着胆子问。 “昆莱首徒乃是继任掌门之选,怎么可以交给异类为用?简直异想天开!”旁边的一名冷艳女子怒而打断。 “刑道主示下,我有一子侄天赋超绝”连观礼的客人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滚,你那儿子就是个废物,我们昆莱的天材够用了!”白水仙冷冷瞥他一眼,看在大典的份上没有抽他出去。 “我们昆莱这次有七名后辈出类拔粹,不知道哪位可以入掌门的眼。”有人低声道。 “肯定是一梦青女,小小年纪自创一脉,听说她不想继承青帝峰想自升一山呢。” “不一定,八首剑尤佳能以元婴之体越级杀敌,天赋之绝,是继承渡厄剑的上上之选!” “尤佳毕竟出身妖类,我说还是一梦青女更有机会”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殿下几位为首的青年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间眼中浓浓的战意。 “掌门在上,尤佳自荐为徒,只求有所指点。”金衣青年突然当先跪下,妖族一支在昆莱素来势弱,年轻一辈以他为首,他也自知机会不大,但若不试一次,又太过可惜。 若能拜到掌门门下,妖族多年在昆莱受排挤之势,必定大有改观。 再者,他无数次去首山的留剑湖观摩当年掌门所留剑意,深知论及剑道顶峰,无人可与掌门相提而比。 旁边青衣女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同为昆莱当代最杰出的两人,他们一路争了百余年,此刻当然不能弱了。 若掌门收徒,两人的平衡会瞬间倒塌。 “掌门在上,尤师兄素有贤名,剑术超绝,正是首徒之选。”一梦青女盈盈跪下,看似毫无心机地帮同门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以掌门的修为只要一眼就可以看穿对方根角,一个被排挤的妖族掌门或许要收,但一个被支持的妖族掌门就得掂量一下了,而自己毫不犹豫的支持同门,更显心胸,修为也不输他,这才是更显示自己的最好方法。 尤佳心里暗骂一声。 果然,上边已经议论纷纷了,都是说妖族不可。 青女不远处的一名黄衣少女抬头一眼,见掌门不语,便毫无异动地站在原地了,掌门心中自有法度,又岂是一点小心思能影响的,是她的不是她的,她也还是她。 其它几位天骄也并无异动,天下虽然有馅饼,但这次却是全看天意,与人力无关。 不如静等结局。 下面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姬云来,他只是看着风青秀在后边,默默把自己缩到前方的影子里,好像被他遗弃的小兔子。 所有人都注意着大殿上的变化,没有人注意他。 姬云来默默在心里思索,感觉有点不对,好像没有爽到,反而有点心疼了。 虽然这小孩的瞎和叶寒的蠢有的一拼,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戒备心里强一点也是正常,再说以自己对他的了解,没准现在心里除了懊悔没认出我,也有点埋怨男神装成一个矮穷龊来引诱他呢 这次应该给够他教训了。 那就够了。 看了一下还在喧哗的大殿,姬掌门眼光一扫,成功让周围再度寂静下来。 这是要收徒了? 太快了吧?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周围的长老峰宛如审判般等待着结局,门下弟子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然后就听他平淡道:“今我收昆莱三十三代筑基弟子风青秀为徒,记入道碟。” !!!! ?????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寂静了一瞬,然后,轰然大哗。 所有认识的人目光都落到风青秀身上,不认识的也跟着认识的目光落在他身。 天啊,这个名不经传小的弟子居然入了掌门的眼? 他哪里特别了? 被掌门救过也算? 资质中等(在各种天才中),出生贫寒(在各种后台中),为人低调,这样的人,昆莱基层到处都是! 怎么能让掌门放弃各种门派天骄,去就这么一颗平凡弟子? 但掌门积威之下,没有一人敢说不服。 风青秀有些茫然地抬头,微红的眼框里震惊无法掩饰。 “怎么?”姬云来的声音略微漫不经心,淡然问,“还要拒绝我第三次?” 事不过三啊,小笨蛋。 第22章 这是不是保护? 事实证明,虽然风青秀眼神不太好很久没认出大神,但脑子还是值得肯定的。 只见他深深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恭敬而守礼地跪在大殿,在无数人的目光下,向上方那人三叩首。 “弟子风青秀,拜见师尊。”那声音虽有一丝激动,但声调终究还是稳住了。 这为他在众人心中带来一丝赞赏,大喜大悲不动于色,本身就是一种修为。 但也仅止于此了! 当掌门那句还要拒绝我第三次的话一出,就算掌门的威望也压不下整个大殿里的非议了! 三次? 逗我们呢?? 他是谁啊!居然敢拒绝掌门!还是三次?? 再说你要誓死不屈就再拒绝一次啊,百尺杆头更进一步啊,白莲花都装了干嘛不装到底! 你屈什么膝! 哪来的小妖精! 连掌门也可以勾搭,还玩欲擒故纵,清丽脱俗??? 哪怕是首席大长老严昭也忍不住抽了抽面皮,悄悄扯过师妹,问:“水仙,这真的是掌门吗?不是被哪个天魔入侵了吧?” “想知道,你问掌门吧。”白水仙也一脸惊惶,“掌门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 站在不远处的姬明玉姑娘委屈的都要哭出来。 为什么是他呢? 这个小妖精到底怎么做到的?他会不会给父亲说我的不好啊? 我从没欺负过他啊!锅我能不能不背? 她也想开口询问,就不敢。 其他峰主也相互传音,窃窃私语。 掌门淡淡扫视他们一眼,成功让他们闭上嘴,然后在众目之下,发令道:“既然如此,上来罢。” 风青秀抬头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对方神情冰冷,孤高依旧。 他却突然想起他曾经微笑着问“当真?”的样子。 四目相对之间,他混沌不安的心情突然平复下来。 无论他为何收他为徒,都不重要,既然选择,前路荆棘也好,坎坷也好,都是他的。 起身,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去。 从百丈之外,走到他身边。 这是昆莱主殿,这是昆莱之主。 这一路靠近的是无上荣耀,无上权势,无上名利。 也有无穷危险。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终是靠近他了。 从知事便仰慕的仙人,修道之路的指引,守护西洲的真神。 与外物相比,又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当他站在姬云来身边时,殿下的弟子的目光皆是不服与不忿,但他们终究还是在长辈们催促的目光下,弯膝而跪。 “恭喜掌门,恭喜大师兄!” “恭喜刑道主,得此佳徒。”外派客人也纷纷上前恭贺。 一时间,各种恭贺不绝于耳,生生把名不经传的风青秀夸地天上少有地下全无,听得周围弟子们十二分不屑。 跪在地上的弟子之一——昆莱七秀里的黄衣少女神色古怪,低声对身边的好友道:“怎么感觉像新娘一步一步走到新郎旁边,众人祝贺新婚” 尤佳白了她一眼,低声道:“闭嘴!” 掌门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 “定有内/幕。”一梦青女微微皱眉,熟练地看向旁边的好友。 一身黑衣的少年神色一呆,极难得地露出为难的表情:“师姐,这个真的不能拆。” 那是掌门的弟子啊,抓来给你拆几回——就算你能装回去,我们真抗得住掌门的倾天之剑吗?大姐头你哪来的信心啊! “胆小怕事,如何能得到仙道垂青,”一梦青女哼一声,“罢了,先从他家人血脉找起,砸一万灵石下去,不信他们家没有不愿让我拆的凡人。” “”少年无语,一万灵石都是一个好点的小门派整年的收入了,你拿它去砸凡人算什么事,能用公款真是了不起? 而大殿上的师徒两人,也正在为昆莱显示出的势力暗自心惊。 姬云来失去记忆并且在那个有记忆的自己的威胁下,已经对找回记忆兴趣不大,所以平时虽然知昆莱势力庞大,但感触绝不像现在这么深。 风青秀更不行了,他毕竟太年轻,刚刚踏入仙门。 这都算是万仙来朝了! 远一点的东洲门派,居然有听到消息提前四年赶过来的 不说昆莱七十二峰峰主最低的元婴修为——这种已经是小门派里绝对的顶梁柱了。 也不说那些很容易被忽略的化神修为——这种是中门里的脊梁,一个门派能否过两百年就看有没有化神强者了,否则元婴过后,门派就和浮游一般,随之陨落。 更不说那恐怖的合道修士——有一个这种修为就是顶尖的中门了,更何况昆莱有十几个。 单说前来的外派使者。 来的基本上都是门派的中坚,很多中门小门直接就是掌门前来——不过小门派基本只能在山下喝口灵茶,毫无上正殿的资格。 道门在经历大玄之劫后,典籍佚散,强者陨落,千年过后才勉强恢复一点元气。 人族最富饶的土地便是中洲,灵气充裕,天材地宝无数,也是道门根基所在,三大上门才在中洲,而其余东西南北四洲中,东洲次之,还算繁华,南洲再次之,足堪生活,北西二洲远离海岸,都是苦寒干旱之地,当年也只有中小门派驻守。 然而六百年前,昆莱派崛起于西洲,更引南海水气,变戈壁荒漠为江南水乡,多年经营后,当初只有十余人的昆莱已经是大家心昭不宣的上门。 于是便有无数散修门派悄悄落于西洲,不求闻达天下,只求混口饭吃。 其它门派更多的却是暗里争对,毕竟昆莱崛起的太快,哪怕是中洲诸派,也隐隐戒备,生怕又是一个大玄王朝。 先前中洲三大上门便派使者前来试探大玄密境之事,便是想看昆莱到底有无破绽。 破绽的有无,在于昆莱掌门是否在闭死关。 如果是,他们便可再多谋划,如果否,那便可以偃旗息鼓了。 三大上门皆有一位人仙,连着昆莱掌门,并称人族四圣,是抗衡妖族大圣的关键,万不得已,不会相互攻伐。 而如今,西洲昆莱势力开始隐隐辐射中洲,让中洲门派戒备更深。 比如此刻就有客人言谈之间,隐约抱怨昆莱弟子跋扈嚣张,强抢别人机缘的事情。 “听说门下弟子最近越来越跋扈?”听到一名外客的诉苦,姬云来淡然看向严昭。 “得志生狂,本是常理。”严昭冷笑一声,“我昆莱居独中洲,数百年来死伤无数,才得如今之势,那些捡桃子的散修一来就想平等生活?他们也配?” 修行困难,资源有限,内派内争夺之还能讲个先来后到,至于外人,搞笑吧? 昆莱势力之内,哪怕是一根骨头也是昆莱的,散修他派想要,可以啊,去外域找去! 姬云来点头,不再理会此事,而是和徒弟一起继续看大典的各种比试、献礼,各峰为此典礼可说是费尽心思,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再喜欢也耐不住时间长,在看了一天之后,姬云来就不想看了,因为按理,他们的庆祝是三天。 而风青秀的伤未痊愈,在如此绷了一天,虽面色如常,但隐隐的疲态瞒不了他。 于是他也不多说,长袖一甩,带着新徒弟,转眼间离开大殿。 留下一群长老峰主们面面相觑。 “什么变回从前了,以前的师兄有那么任性吗?”严昭面色倒是轻松了不少,“还是那么随心所欲,至少没有恶化!” “这能变一点也是好的。”白水仙勉强道,同时挥手要求典礼继续,排场不能丢,大不了他们几个守着,只要师兄开心就好。 “风青秀的身世查完了。”旁边看起来很冰冷的青年道,“并无异常,但之前守山居有发现掌门接触他,一月之前的事情。” “为何不报?”其余几位长老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们不敢,再者,我们也难信吧?”青年苦笑。 这倒是,谁会相信昆莱掌门会对一个普通少年另眼相看,严昭摇头:“算了,我们也只能白操心一下,这么些年了,昆莱山才是我们唯一可以替他操心的东西。” 白水仙转头对着几位优秀天骄弟子道:“你们最近收敛着点,别去招惹新师兄。” 然后看到弟子们乖巧点头、毫无反对、坚决赞同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听的。” 弟子们还是乖巧听话、毫无反对、坚决赞同的样子。 第23章 番外-昆莱往事(一) 休息一天的番外,明天替换风青秀生活的修罗场。 黑夜,深山破庙,屋漏逢雨。 姬云来轻轻按了下胸口,感觉伤势已经稳下很多。 再扫一眼,老头在供台上睡的鼾声连天,而那几个孩子在角落发霉的稻草里缩成一团,睡的很不安稳。 雨越下越大了。 再不修理,积水蔓延,会淹到孩子们。 他起身去修理屋顶,好在门外就是一颗松树,折些树枝多少也能挡挡。 折腾了一刻,他回到庙里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这个时候就是真气显出威力的时候了,运气一周,蒸掉水份,万金油一样好用。 就是又饿了。 - 天亮时,醒来的老头又开始游说他加入昆莱派,并在他面前表现了单手倒立,胸口碎石等等技能,并且拿出一本书来表示这是绝世神功,练了就可以成仙。 姬云来无视他的唠叨,把之前陷阱里抓到的猎物剐了,开始煮汤。 他其实还是很同情这个老头的,一看就是被不知哪来的江湖骗子用残本骗了,走火入魔傻了,才变成这个样子。 麻利地把清水煮肉片削到锅里,加上自己制的精盐,再丢上一此菌菇野葱,很快就有了一锅香鲜的兔肉汤。 他让这几个小孩子排好队,一一分给他们。 “大哥哥,你怎么不吃?”眼看锅里见了底,最后一个捧着碗的孩子有些惶恐地看着他。 “我不吃凡食。”姬云来摸摸他的头。 修真本就是打熬筋骨,囤积真元,排除体内杂质,凡物几无灵气,杂质却甚多,吃了这些,每天练出的真气还不够排除杂质用的,太亏了。 只是凶兽灵气虽多,他如今伤势未愈,也是麻烦。 “大哥哥,你会走吗?”那个小孩子担忧地问。 “会啊,大约还有三天吧。”姬云来回答他,三天后,伤差不多就该好了。 - 姬云来三天后没走,因为老头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本烧得剩下一半的阵法书籍。 常人拿着这个当然是没有用的,但姬云来略懂阵法,倒是推算出了其中数个符文的真意。 老头那有很多书——或许不能算是书,都是一些充满虫眼,杂乱无章的碎简,堆满了一整个地窖。 姬云来蹲了一整天,勉强拼出了一页,多学了一个符文。 但老头叫嚣着想要得到他们昆莱的绝世秘籍,就必须加入他们昆莱派! 姬云来想了想,就同意了。 他已经放弃进入门派修真的想法了,他是四灵根——单数为上的仙门里,四灵根其实和没有区别不大。 他又是二十岁的散修——若早知道十六岁是仙门培养的上限,他可能就不会去写符文初解,而是去贿赂云山派的那位外门管事,先进去再说。 散修太过难为,每天的时间赚取灵石,猎杀凶兽,能沉下心修炼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再加上他还要研究符文,这些年的修为几乎没怎么涨过。 既然散修,在哪里修行不是修行呢? - 姬云来给几个孩子们起了名字,狗蛋小脏草儿什么的都改掉了,狗蛋还不愿意改,说这是母亲给他的名字,姬云来说天材都不能叫狗蛋的,这才让狗蛋同意改名严昭。 草儿经常在河边摘花插在那乱乱的头发上,姬云来看到那是水仙花,就用白水仙给她当名字。 老头每天还是疯来疯去,有事没事就找个孩子回来,但找回来又不管,最多扔下一点吃的,然后就乱教一些残缺的不明所以的法决,之前捡来的孩子有的跑了不见了,有的病死了,还有的就去城里乞讨,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家。 姬云来把能找到家的孩子都送回去,还有的,就是孤儿了。 这事他也没办法,已经中洲已经大旱了三年,云国被安国灭掉,掠走了大量的粮食,到处都是难民,这些孩子有时走着就会被饿极了的人抓走炖食,易子而食更是常见。 总不能不管吧? - 姬云来抽空买了两匹麻布,给这几个光溜溜的孩子做了身衣服,冬天要来了,双层的衣服塞上棉花就是冬衣,夏天取出棉花就可以当单衣穿,他做得大了些,他们长的太快了。 好在自己怎么也算是个修士,要是普通凡人,还真养不起这些孩子。 另外他的针线好像越来越好了,手速赶得上打字了。 不过好像有好处,那个刺头一样的严昭抱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 可是你哭就哭,叫我娘亲是什么情况? 而且一个带哭全场又是什么情况。 小孩子真难带(:3) - 小璋在看他在沙盘上推算符文时悄悄在一边看,然后就凭着记忆画出了三个符纹。 姬云来觉得他天赋不错,教他画一些简符——初学用的,效果不大,为了记忆正符用的符。 小璋很快就学会了。 然后画了很多平安符——和城隍庙里一样的那种,去城里卖。 没回来。 姬云来晚上把他从城隍庙里的柴房里救了出来,还有几个一起去卖符的孩子。 然后恐吓一番盗版会怎么怎么样的下场。 他们保证再也不会了。 然后第二天继续去——还分了望风的人和找好逃跑的路线。 - 姬云来看着他们辛苦一天才卖出的几个铜板,伸手接过来。 他发现孩子们其实都很不安,都很怕他离开。 姬云来开始教他们学字、炼桩、有事情做,他们就不会乱想了。 严昭学的最好最快,姬云来奖励了他一把木剑。 严昭兴奋极了,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来舞,还专门用草经给木剑编了一个剑鞘,谁都不许摸一下。 其他孩子眼睛红的厉害,简直和比赛一样努力。 - 严昭用陷阱抢了一个路过的猎人。 被姬云来打了一顿。 并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他性子极倔,不觉得自己错了,以前他就是抢其他孩子东西才活下来的。 姬云来很生气,送猎人回家了。 猎人感谢了他,他家里的儿子也饿的皮包骨头,看着姬云来送的一包米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乱世之中,都活的艰难。 - 隔天姬云来回去时,一群孩子抱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说再也不去抢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后来孩子们都听话了很多很多。 - 推算的沙盘不知道计算了多少程式,算了五年,才多推算出一个法阵,二十五岁姬云来终于觉得速度太慢了。 他决定疯一下。 用他目前已经确定的符纹,在识海里编写了一个普通的小程序,将有真元经过判定为阳,没有判定为阴,用普通的逻辑判断,做了一个简易的符纹推算程序,这次他就可以大量节约下对比损坏符纹的时间。 这样,他的计算速度应该可以大幅度增强。 - 脑子不能乱碰,他成功了,但是初期不熟悉,出了一个bg,神魂与身体的协调受损,半身偏瘫了整整半年,才勉强恢复。 好的是,以前要算几个月的程序,现在只要一晚了。 七天之后,他简化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法阵,材料减少一半,威力只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并且成功卖了出去,价格比未简化之前不变。 终于不用再为吃点肉奔波了,简直想哭。 成到这个世界二十年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金手指。 - 推算出大量符阵之后,他终于有了些余钱,可以把山门扩建一下。 老头好像没有骗他,从残留的经卷上看,似乎昆莱还真是一个上古大派,才会有那么多遗失的古阵和旧符,这些年他整理出来的也只有一些法阵和一本法决。 法决听起来有个很厉害的名字叫太虚无上不动真经。 修炼起来很稳,就是对资源要求太高了,什么仙草王芝、返真丹见了鬼了,要是有钱买这些他还用练个? 他试着推算修改,让他不要那么耗钱,一改就改得面目全非。 当然不敢练。 - 抓了一只兔子,很肥,看起来很有灵性。 准备收一团月华给他开启灵智。 然后让兔子先练。 化形丹真贵。 - 严昭那个小鬼居然偷偷练了好几天了。 非要好好收拾不可。 说不听,这群小鬼越来越会耍赖了。 算了,只能好好看着了。 不过三天筑基,好像也没有精神失常? 那我也练好了。 - 给老头练了新法门,他的疯病最近犯的没那么厉害。 但偶尔也要犯一下。 所以,当老头带着新捡来的孩子炫耀又一个良材美质时,姬云来正默默地把刻好的匾额挂在破庙上。 看到昆莱派三个字,老头突然失态,抱着他大哭大笑,感谢列代祖师,让他有生之年重见昆莱了。 姬云来熟练地安慰好他,然后去问那孩子是不是被抢来的,要不要回家。 孩子很冷淡地说没有家。 “那你有名字吗?”姬云来准备给他起一个了。 “厉弦惊。”孩子冷淡地回答他。 那就不用改了。 “那你愿意留下来,加入昆莱派吗?” “” 第24章 这是不是培养? 锦屏峰是昆莱主峰之一,合道大能白水元君的所居之山。 这里向来热闹,除了因为白水元君的讲道通俗易懂,人流众多,久而久之,山下也形成昆莱最大的仙市。 各位老人新人盘踞于此,二手货一手货都在这里交易。 巨大的平地上青草如茵,种着各种灌木小树,山石溪流,当然,还仍各种奇怪的木屋小铺。 商铺都是有点积蓄的人进驻的,而各种才入内峰,急需要钱的萌新们,只能扯着一张麻布,在草地上星星点点地摆地摊。 一名少年气质清雅,眉眼细长,面带微笑,提着一只鸟笼,漫步在仙市之中。 “你说此地与大玄王都相比如何?”虽然已过千年,兴致勃勃的殷无赦还是忍不住拿大玄当参照物。 “王都森严宏大,岂是这小小山头可以比的。”笼中夜莺傲然道。 “可惜大祭祀当年那把火,把整个王都都烧成白地,繁华如梦,”少年叹息道,“被困千年,一出来又被殷玄惊远远甩开,我也是道心不稳啊,你说他运气怎么如此之好?” “好?”夜莺白他一眼,“当年的第一太子殷玄惊,现在国破家亡,好在哪?” “你没听那些遗族说吗?他连昆莱掌门都勾到手了,就是前些时日我们见的那人!”殷无赦一脸佩服,“天啊,姬云来就算是在当年大玄十二人仙里,也是大祭祀那层次的高手,他居然都可以!” 与他相比,自己和小莺简直又傻又天真,现在都没到手一个道侣! 这都不是被甩开,还要怎么样才是被甩开? “但是他被姬云来一剑斩了,听说就是为了他的转世经,姬云来才练了渡厄剑。”夜莺白他一眼,转世经是三生三世法典的下册,能保人身死魂不灭,想到这,鸟儿叹息,当年的第一太子也是天纵之材,只是命不好。 明明母亲是王后正妻,偏偏前有大祭祀,后有天狐苏晚, “陛下当年先王后,再招惹大祭祀,后来招惹苏晚三位人仙大圣——他儿子就差远了,只招惹一个人仙就完了。” “哎,你说殷玄惊会不会已经找回三世书,得到大玄秘藏了?”殷无赦极度好奇,“不然这个姬云来一个和没有差不多的四灵根,是怎么可能成人仙的?” “你当大祭祀是假的?” “大祭祀啊——唉,陛下当年怎么就拎不清呢,苏晚哪里比大祭祀好了?” “就是,江山美人,要江山就没有美人,要美人那就江山美人一起没了,可怜我们这些池鱼,”笼中夜莺叽叽喳喳道:“对了,我们这么进来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昆莱山啊!?那位掌门一剑下来,我们现在可以跑不了!” “他上次不是没下杀手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们出去让大祭祀和苏晚追杀?” “”好有道理。 不远处,姬云来一边听着蛇与鸟的谈话,一边带风青秀逛街。 上次才不是他没下杀手,只是记忆缺失用剑有些不熟练,后来为了小青没去追他们而已。 好乱的一家人,还好当年的自己醒悟了!远离渣男,成家立业。 给自己点个赞! 一边的风青秀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 “我们为什么要逛街?”徒弟问。 “熟悉门派。”姬云来淡然道。 “真的不是你想来所以拖着我吗?”略微回神的风青秀神色古怪地问。 “徒弟啊,”姬云来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有些会让师傅不开心的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开始将记忆里两个截然不同的昆莱掌门对比分析,迟疑了一下,才问,“师尊?” “嗯?”姬云来正看着地摊上的一块碎片,闻言看他。 “没什么,看看你否为真。”风青秀说。 “怎么看出来?”姬云来好奇地问,一个筑基期看穿人仙?这话有些过了。 “不用看出,知道就可以了。”知道现在认识的,是我认识的那位掌门,而不是记载的那位掌门,他就知道该如何摆正自己位置了,“那师尊,我带你去逛吧。” 姬云来:“” “我在外门十二年,经常组织下门弟子去参加易市,还是较为熟悉!”风青秀立刻拿出学生会长的风范,随意指着地摊给他多年闭关不知世事的师父介绍,“师尊,你看我们眼前这一片,就是一些劣质的药草,丹峰药峰不收,这些弟子们就在这便宜处理,看能否遇到些肥羊。” 刚刚看到仙草想买些给徒弟玩的姬云来默默收回手。 “你们下门不是没有收入吗?”姬云来悄悄问。 “但是可以来收点废料练手,他们经常白给我们一些买不掉的东西。”风青秀一看就很常来,“我每次有一点跑云的灵钱都会来此淘宝,收一些他们不要但对我们很有用的材料。” 然后做点小东西给家族也好,买给同门也好,积少成多,总能有一点收入。 “如此么”姬云来决定少说话。 “师尊你看那两个妖族,一看便是新来的,必然要被宰了!”风青秀伸手一指,就指着那提鸟的少年。 那边的一人一鸟还在窃窃私语。 “我问过了,昆莱的易市每到大庆之时就对外开放一次,外域各大妖族早就准备好扫货了。来的元婴金丹妖族不知凡几,没人会关注我们的。” “你还能不能好了?”夜莺有点担心地问,之前密境一战,殷无赦的尾巴被斩断一截,神魂重创,现在勉强就是个元婴期的妖怪,在到处都是人类的昆莱山,它很方。 “没个几百年恢复不过来。所以才要来这里找点天材地宝恢复神魂。”少年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围的地摊,眼睛闪闪发光,“你看到没有,那个摊上有忘知草,是煅神丹的主料,少见的天材地宝啊,快去,我们一定要拿下。” “真的啊——等等,怎么他的摊上都是忘知草啊,是不是假的?”夜莺惊疑不定地问。 这么一说,少年也心中一跳,小心地走过去。 “忘知草三百灵石一根,满十根送一根,如果量大还送一瓶粹丹液,你要多少?”摆摊的青年看他一眼,又垂下头捏住手上的玉玦,并不积极。 “好像不是假的”辨别了一下,少年问夜莺。 “好像是真的。来十根!”少年付了灵石,收了药材,有一种捡宝的心情,干脆把摊上的药草都收了。 青年多看了他一眼,问:“我师弟们还有很多种药材,你收吗?” “要看你是什么货了。”殷无赦微笑说。 青年叫了几个师弟过来。 一刻钟后,殷无赦摸摸已经全换成灵草的口袋,声音略飘忽:“好像,有点不对劲?” “新来的吧?”旁边一名长着翅膀的鹰身人怜悯地看着他,“看你刚刚买的都是煅神丹的材料,其实只要你再走两步,那个卖丹药的摊上就有煅神丹,一百灵石一瓶,可比你买材料便宜多了。” “” - “青帝峰种灵草的很多么?”险成肥羊的姬云来有点方,当年这些药草那可是真的天才地宝啊,他每次经过药坊都会不看免得被价格伤到眼睛。 “师尊你不记得了?”风青秀表情自然地骄傲起来,“当年药宗还未升山之时,你告诉药宗但凡草木之物,只有方法得当,便可以以一点叶花残片培养出整株,从而得到大量药材!” “那我肯定没有说方法吧?”姬云来回想着那一点生物知识,有些不自然地道。 植物组织培养法,只是生物课学过,但生物课肯定不会说怎么配培养液原理什么的。 “您都指出方向,都说了还要药宗何用!”风青秀理所当然道,“只用了一百余年,药宗就已经积累了大量培养之法,弄明了如何大量培植灵药,这些年来,产出过剩,价格早就跌得不行。除了那些基本找不到的万年灵药,大部分只是稀少的灵药都已不缺。” “那神农宗也是如此?” “自然!” 姬云来有些明白了,和地球上人族年龄有限不同,修真界等个几百年和玩一样,袁院士的杂交水稻四十余年也只是一年一代两代稻种的优化,这里的哪怕只是一个金丹期养花一百年,也能搞清一种灵药的特性了。 “话说,师尊你闭关多年,已经很久没给各宗指点了”风青秀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 姬云来感觉压力很大。 我能指点才有鬼了这几百年,早被掏空了! 于是他转移话题。 “这里用品甚多,你想要什么?” “并无。”风青秀现在身无分文,更做不出向老师要钱的事。 “这个给你。”姬云来微笑着,将一块玉扣给他,“网已经连好了,想买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太依赖这个东西,另外,可别再叫我小贼了。” 风青秀脸腾地红了。 第25章 这是不是祸水? 照月峰并非昆莱最高之山,但山形孤峭,运离人烟,更是昆莱掌门居所,少有人来。 山腰一屋青木拼接,隐于层林之中,很难看出这就是西洲上仙的仙居。 内里也只有一厅一屋,比很多昆莱弟子的都小。 不过徒弟来了之后,姬云来只是挥手便起了一屋,给徒弟住。 他术法通天,做出的现代风格让人接受不能,以至于风青秀委婉地表示不用这么好,普通的就行。 于是姬云来给他一批木料,让他自己搭,还配合了一本新编出来的符纹衔接,让他自己用符纹盘活居所,成功了有奖励。 徒弟很给力,学的很快,不懂就问。 符纹画好了,拼接却很难,总是这边连上那连断开。 他就是依然理解不了怎么不用榫卯连接而用符纹把它连起来,还要连接得有法宝一般的稳定性。 他去问时姬云来丢给他两块磁铁。 风青秀很快地搭起来,弄明白阴纹和阳纹的吸斥之后,还将八极符纹和五行的符纹都测了一次,最后还做了总结。 姬云来很满意,然后发现自己的为师之心爆棚起来。 小青真的太听话太聪明,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一点就通一说就明,学得又认真。 昆莱仙道分法与术,法为内术为外,要是比喻的话,法就如同制造各种枪械的原理,术就是各种枪械,你道法通明了,自然种种法术学起来超快,若只学术不学法,那永远都是那么一把枪,不能长进,学了道法,便可以升级更新,鸟枪换炮。 而昆莱的道法太虚无上不动真经就是一篇已经被改了多次还附加心得的道法。 姬云来一边看一边给自己点赞,那个家伙居然改了其中一章,让各宗弟子取长补短,尽力弥合灵根不足的缺陷。 不过这一章的原理他也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弄懂。 此法经已经写到合道修为之上,正在探索人仙的范围,因为前姬云来并没到人仙的顶峰,所以合道之后的内容散乱不全,或者说,前姬云来在数百年前就没有更新了。 而让现在的姬掌门去补姬云来表示自己还要多学两年。 所以他就先传了小青筑基期的法决,并且他一眼看出小青的三灵根只是一一般天赋,但悟性极好,这种反而不用老师说的太多,关键时刻点拔一下,效果更好。 过了两天,学生真经前段后,他无意中看到小青在看网玦上浏览一篇剑法心得。 “小青想学剑?”姬云来倚在玉榻上,随口问。 “略想。”风青秀提笔的手顿了一瞬,却依然流水般将那笔写完,才放下符笔。 “你剑术倒有我的风范,昆莱剑术无数,想学什么说给我听便是。”姬云来开启宠爱徒弟模式。 风青秀坐到他身边,用有些忐忑的目光凝视他:“师尊,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哎呀,徒弟这是在撒娇吗,好难得!姬云来矜持地点头,收徒当然是要尽心尽力了,传承知识文件的觉悟都没有,收徒做什么? “我要学太上九天渡厄剑。”徒弟毫不犹豫地说。 做为一个多年脑残粉,风青秀对掌门立功无数的绝世剑法早就仰慕好久了。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有一种喜欢的感觉,如今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这个有些麻烦。”听到这个名字,姬云来微微皱眉。 “是徒儿资质不够?”风青秀好奇地问,“还是要先学其它术法?” “渡厄剑乃是一种心神淬炼为剑之法,”回忆着之前得到法门,姬云来也有点好奇当年的自己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太上,便为忘情。九天,以自身为镜,照见万物,削去本身七情六欲,每失一情,得成一剑,直至极九之数。大成之时,太上九天,无情无欲。” 人之三魂七魄,三魂主智,七魄主情,此门剑决,便是抽出七魄为笼,七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当年的他在识海以七魄成阵,困杀无数天魔,才有渡厄剑出世,作为代价,性情变化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可师尊您现在很、额、自然。”风青秀勉强想了个形容词。 “你是觉得听说的那个我自然,还是现在的我自然呢?”姬云来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回虚空中跳跃推算的字体之上,他最近在补各种道法。 风青秀低声道:“到底那个您和现在你,谁才是无恙的你啊?”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现在的我才是心魔或者生病的我?”姬云来又睨他一眼,哪有问师父是不是有病的,这小孩子找抽是不是? “师尊,那您现在还在练那剑决吗?”见师父不悦,风青秀换了一种问法。 “你不是已有答案?”姬云来看他温柔有礼的模样,敲他一记,“今天就学到此处,放你三天,回去解决私事吧。” “是。”风青秀向师父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少年身姿如松,行云流水间,看得甚是赏心悦目。 姬云来见他离的远了,这才收回手,看着修长的指尖。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看似漂亮的指掌中蕴含的力量,那剑斩出时的无情平等。 众生平等,无情可留,对一切之物,摧毁湮灭的非是锋锐,而是时光。 一切尽归于无。 所以在第一次斩出那剑时,惊于那一剑的恐怖,他才略乱心神,给出空隙,让那两妖有逃走之机。 渡厄剑自然是没有练了,否则他现在还是那个姬云来,光是描述,他也可以想像修炼之后心中那无边的空虚之感。 若没有继续淬炼心剑,它再是强大,也不能存在太久。 但渡厄剑是他最强最凶狠的杀法,失去了,得快点想出一门新的杀法才是——甚至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改变。 他是昆莱的守护神,而无论是中洲还是外域,觊觎昆莱的人都太多。 他更清楚,无论那些人说他们多想念最初的姬云来,但他们需要的,依然是那个手持天剑,威慑众生的刑道主。 而非十六岁的姬云来。 - 风青秀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感觉压力很大。 压力很大的他走出走出照月峰那诡秘的阵法时,压力更大了。 姬明玉、叶寒都在那里等他。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风青秀,”叶寒主动招呼他,“你出来了?” 这名少年脸上的阴鸷已经散去许多,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俊朗又帅气。 双方寒暄了一下后,叶寒简单果断地说:“我决定去下门重修,当然,修为也不会落下,严山长已经接受我的要求,以前的不愉快,希望你不要介意。” 风青秀有点方,看向一边的姬明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叶寒?不是被谁假装的吧? “我说了要陪他去下门。”姬明玉看他的眸光有些羡慕,“我没有去外峰,这次去也不会表明身份,或许去了,我就能知道父亲为什么选你而不选我了。” 所以其实是他陪你去吗?点蜡! “抱歉,我帮不了你,”风青秀其实也不知道师尊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多谢,另外你的家人已经在外门等候多时了。”送个消息给风青秀后,姬明玉微笑道,“人有些多,告辞。” 风青秀点头称谢,心中基本有谱。 然后看向另外几个等候在那的同门天骄。 天骄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清丽温婉的一梦青女一声轻笑,声传百里,并指成鞭,然后猛然一鞭破空,无形气劲骤然打在风青秀身上。 元婴打筑基,风青秀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他也没躲,看情形,似乎是下马威? 身上并无伤痕,只是破了衣服多了几处破损,胸口露出一点红印。 “大师兄,原谅小妹放肆了。”青女随口一句,转身走了。 “别废话了,她来了。”黄衣少女皱眉道。 “知道。”他们走的很快,留下有些困惑的风青秀。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一名温柔漂亮的白衣少女已经愤而走来。 貌若天仙已经无法形容她了,只是那少女的行为实在让他吃不消。 一个照面间,已经扑到他身上:“风师兄,你伤的怎么样,他们太过分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伤亏我还那么照顾尤师兄,没想到他也是这种人!” 风青秀一时惊呆,猛然捂住衣服推开她:“这位姑娘,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其实你比我小,还是叫你小师弟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请先放手” - “尤佳你怎么感谢我们?”青女远远围观着,掩唇轻笑。 “多谢。”俊美的金衣青年说。 “这位师妹总是觉得大家欺负你,天天保护你,师兄也太不怜香惜玉了。”黄衣少女也忍不住笑道。 “这位师妹的追求者无数,尤师兄你拒绝了也太可惜了。”黑衣少年道。 “闭嘴!”尤佳怒道。 “过河拆桥” “就是!” 第26章 这是不是隐患? 另一边,风青秀却很快控制了场面。 “那谢谢师姐关心,我一定会小心他们,只是你若随我回去,家里怕是有什么事也不敢说给予我听了。”风青秀凝视着那名白衣少女,已经从刚刚的惊慌调整过来,他目光温柔如水,极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诚恳。 白衣少女不由得小脸微红:“可是若我不保护你,他们又来欺负你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刚刚看到师姐你来,便将他们惊走,你余威尚在,他们短时间里不敢过来的。”风青秀面露感谢,“多谢师姐相助,还不知道你的名讳呢。” “我叫白月,是青帝峰主白旒的女儿。”白衣少女叹息道,“青女师姐不知为何,总要与人为难,我怎样劝诫又无济于事,就练尤佳师兄也被他引诱,变成一样的人” “只要师姐你一心一意,定会让他们回心转意,我有会小心避开他们,师姐不必担心。”风青秀以前在下门遇到的美女无数,早已轻车熟路,“师姐,我的家人已等我多时,不如下次见面时再共述诸事,讨教学习?” “那我便不打扰你了,我送你去外峰吧。”少女热情地说,“这样路上他们便不会找你麻烦了。” “山下已经有道卫接我,我要向他们报备一下才好,可能要等我一会。”风青秀点头同意。 “那些人啊向来不通人情,”少女轻轻皱眉,“算了,这次我就不去了,你路上小心,有事来找我,我定不让你被欺负。” “一定。” 于是风青秀整理了一下衣服,速度很快地走了。 - 一群昆莱天骄们只是聊了一会儿,就发现风青秀已经解决了那个女人,和对方温柔地告别后,离开照月峰。 场面一时寂静。 “什么情况?”黑衣少年一时呆掉,几乎可以看到他头顶乱晃的呆毛。 “他刚刚先是咬破舌头说白月儿碰到他的伤口了,吐口血吓到她,然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梦青女神情复杂,“然后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噫,在场众人都意味不明地看向俊美霸气的金衣青年。 尤佳面无表情。 “尤佳你学着一点啊。”黄衣少女终于忍不住掩唇笑道,“我们怎么说都不能解释没欺负你,你又不解释,我们怎么说都没用嘛。” 尤佳是妖族出身,被各种针对是很正常的事情,青女又喜欢找他的茬,白月儿不管他们设下什么陷阱驱赶都不屈不挠,认定他们对尤佳欺凌,天天跟在他身边要保护他。 尤佳不是没有反对和冷脸过,有次甚至一个剑托将她打飞出去,但对方只想的是“师弟是因为被欺负才性格漠不相信任何人,我一定可以感动他的”然后更加关怀倍至。 她到底身份不同,尤佳总不能真打死她。 这就算了,好几次历练时她也要跟着,但反应又慢又出奇善良,一会这花好美不要摘,一会那草可怜不要踩,打个妖兽都要求不要吵到别的鸟兽搞得大家都不敢和尤佳组队了。 “额,虽然她被风青秀打发走了,但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理尤佳了吧?”黑衣少年不确定地问。 “”众人相顾无语。 “如果她再来,”尤佳冷冷道,“我就给她看原形!” “噫,师兄别冲动” 尤佳回到问剑峰时,自己的居所终于一个人也没有了。 解下剑匣,他整个人如同吹蜡融化,一只大鱿鱼慢慢地从一堆金色的衣服里爬出来,它身体雪白,黑黑的大眼睛看起来忧郁又慵懒,头冠如枪却不大,触手细长,挪动着很快钻到屋角的水池里,十只触手在水池里收缩又舒展,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 终于解脱了! 最近被那女人缠着泡澡的时间都没有,都变成脱水鱿了。 一触手伸出水池,卷起旁边大缸里的一只虾,一只拿起书本,两只泡起灵茶,两只开始拉动架子上的二胡,一只卷着网玦,剩下三只跟着二胡音乐甩动。 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他父亲是海族的大鱿,有一次在海里卷起一个受重伤的修士,正准备吃呢,然后被那修士一剑斩成了八爪鱿,抓成灵兽,找东西帮他养伤。 这位就是当年的掌门。 父亲也聪明,知道这肯定是大人物,抓住机会忠心办事,被收上山门看家,虽说家从大海搬到了一个小池子,但几十年后就解除了契约,发了一套适合他的妖修法门让他自己回海里。 傻了才回去呢,父亲当年和一些妖类朋友强行留下,这才有了他们一家的发达。 谁知道当年的小山门几百年后会发民至此? 现在和父亲回水族探亲谁不羡慕他们家啊。 至于那些比不上他的人族同门说什么妖族低人一等? 笑话,以为在妖族眼里人族与猴妖有何区别吗? 不过是一种无毛猴妖而已,大家都是妖,有什么好自卑的? 吸了虾,喝了一口茶,尤佳伸手去药架抓元气丹,然后一呆。 摆满的药架空无一物。 算了,能摆脱那女人,一点丹药算什么 - 青帝峰腰,有一块美丽小湖,周围花草繁茂,百树阑珊,优雅美丽。 山林间一进宅院隐露头角,只有一坐水榭伸入湖中。 白月提着装满丹药的袋子走入水榭边的一间小屋。 推门一瞬,隐隐的药味便散发出来。 “你伤还没好,怎么又起来了?”白月急忙走过去。 上身,斜靠窗边,緾着厚厚绷带的少年淡淡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我从尤佳师兄那拿来的灵药,你快看看,哪种能解你身上的剑劲。”白月打开口袋,倒出一堆玉瓶玉罐。 “你不知道?”少年看她,宛如看一个智障。 “我我没入道碟。不知道怎么医治。”白月有些难过,在下门时她成绩太差,又不喜学习,第二年就落下去,父亲帮她进了下门四次,每次都学不过去,严山长连直升入山的机会都不给她,父亲只能以闲人的身份留下她,用丹药把她堆到元婴,就再也上不去了。 而她那表妹一梦青女,简直就是她的噩梦,她自认容貌才情都不输她,她却一药不吃地进入元婴,术法修为都是第一,人人都说青女是下任青帝峰主,连父亲也让她多去和她相处,打好关系。 她才是峰主之女啊,青帝峰明明应该是她的! “你不能问尤佳?”少年掩住心底的一丝厌烦,叹息,“我身上中的是尤佳的补心剑,心脉受损,再不解除,就不能活了。” “尤佳师兄都不对我说话。不如我把你的事情告诉父亲。” “恐怕不行,我身上冤屈还未洗刷,你父亲见了我,定会抓我去守山居。”少年苦笑,“我那肯定会落到青女手里。” “你明明是冤枉的,宝库失窃是青女嫁祸,你在那就是你拿的吗?你当时不还手就好了”少女叹息,“你当时失手杀了两位师弟,严长老说找到你若有反抗,就地。” “当时不杀,我便死了,他们是青女的人,”少年低下头,俊脸在夕阳余晖里无聊失落,“不提此事,你今天为何回来得这么晚?” 白月便将今天帮助掌门弟子的事情说一次,再说了些保重之话,便回去了。 她不能待太久,免得父亲起疑。 白月走后,少年这才收起脸上的微笑,沉声道:“厉老,刚刚她有说慌吗?” “没有。”一个清雅的声音从他脖子上戒指传出,“月圆之夜要到了,你要再去一趟宝库,拿到上次没拿走的东西。” “白月认识了掌门之徒,我试试能不能从他那下手。”少年阴冷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眼中杀意凛然。 总有一天,他会踏平昆莱,杀光男人,更会让一梦青女,黄微,还有姬明玉都知道看轻他的下场。 27|这是不是绑架?. 尤佳遇到风青秀时,他正在崖上吹风。 泡个澡心情正好的鱿鱼伸手搭搭他:“大师兄想什么呢?” “我比你们后入门,为何你们都唤我师兄呢?”风青秀回头,略微好奇。 他问了师尊,师尊说称呼而已何必计较——其实他隐约觉得可能师傅也不知道。 他感觉可能是出心魔了,所以师尊才会有所不同,心魔期的师尊他要好好顺毛,不问太多与修行无关的问题为好。 “这里倒是一则趣事。”尤佳给他解释,“当年门派初立时,昆莱只有几个峰头,当时收徒,我们那些父辈亲族们一个个都想拜在掌门门下。” 然而并无用处,唯一的后果就是照月峰多几个挂树枝被雷打的人族妖族。 几位长老要求不许去拜掌门为师,被理解为他们要收走所有好徒弟不给掌门。 当然就更多人去找掌门,然后被大阵抽飞。 这拦不倒求道心切的人们。 当时照月峰有一颗老松,颇有灵性,每年挂的人越来越多,蔚为一景。 见掌门并没有发怒的意思,于是几个长老们不管了。 在掌门手下倒下无数人,常年见到照月峰下无数躺尸,一次严长老路过,嘲讽地说谁能当掌门徒弟,他就叫他尸兄! 尸的尸。 于是很长的时间时,讨论起来都会有人说,谁能当上尸兄就好了。 渐渐传开,掌门首徒四个字说写来太麻烦,网上讨论时,大家自然就常用尸兄代替了。 如:“哎呀,今天我考上首席,有没有入掌门法眼,感觉自己可以成为尸兄了。” “一次考三门,你以为你是尸兄啊,那么叼?” 诸如此类。 “所以,所谓的师兄”风青秀感觉三观碎裂。 “放心,我们以后都会称你为大师兄的,不是那个尸!”尤佳安慰他。 “别,你还是叫我师弟吧”风青秀并不能感到安慰。 “最近只是大家发泄一下不满,毕竟你崛起的太让人意外,过几天就该怎么叫怎么叫了,比如我该叫你小师叔。”尤佳满意地喊了一声,“今天白月的事情,多谢小师叔了!” “你们”风青秀微笑道,“我可是记住了。” “大恩必还,不用客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尤佳感觉欺负到了师兄,很愉悦。 谁说身体上的伤害才是伤害了,添麻烦的办法可多了。 风青秀双手环抱,看对方离开的样子略觉好笑,想这位师兄也是又傻又天真。 哄个不懂事的师姐他们也那么纠结,罢了,就当帮个忙吧。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家族啊 “很烦恼?”姬云来从他身边走出,微笑转头。 “有一点,”风青秀对姬云来的随意来去早就习惯了,忧愁地转头看他,“很烦恼。” “要帮忙么?”姬云来轻笑,送一些凡人来昆莱,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怕一些>100,不过百年而已。 “你在破坏你的规矩。”风青秀微微皱眉,拒绝道,“我可以帮他们申请进入,给他们我力所能及的帮助,但不能过线,你别考验我了。” “如何是考验呢,只是让我的徒弟开心一下。”姬云来微笑道,“小青可知,会哭的孩子更能有奖励啊。” “但我毕竟不是孩子。”风青秀傲然道,“若真有优秀子弟,难道我还能压着?” “那家里如何交待,刚刚你母亲可是哭得你手足无措呢。”姬云来看弟子热闹,一点也不觉得过分。 “且不说她要求我那几个弟弟入您门下是何等无理,单是你真的答应了,怕是我家就过不了明天了。”风青秀苦笑道,不是他不想帮,是母亲太过无理,三个弟弟且不说挑龙选凤的资质都没有,单是进师尊门下这个要求就已经过他上天了,与此相比,送些家族弟子入下门都是很小的事情了。 真当昆莱那些大家族们是吃素的? 只要稍微怂恿,就可以让无数眼红者收拾了家族。 掌门固然可以护着他们,但人心背向又岂是轻易管得住的,真管住了,风气也就坏了。 “徒弟你看得如此清楚,倒让我觉得少了许多乐趣啊。”姬云来笑了笑,一指点在徒弟额头。 一道心法立刻涌入脑海,随之而入的,似乎还有一道光环、一枚种子,种子在识海中变化生光,生根发芽。 “这是”风青秀默默地念了几句,有点惊住了。 “昆来心法,太虚无上不动经,和云符真种更配呢!”姬云来随意道。 “云符真种好像要合道期才可以做二十万灵石有市无价”风青秀当然知道云符真种,昆莱三大至宝,可以配合心法演化成最适合自己的灵根,然后壮大本身灵根,它的简化版云符道种已经是普通弟子难以承担的价格了。 “小青啊。”姬大掌门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是我的弟子了,要大方一点,整个昆莱都属于我,当然也是你的。” “”好有道理,风青秀哑口无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努力修炼。”姬云来表示很满意,随意叮嘱一句,转身走入虚空里。 一步踏出,咫尺天涯,只是一个眨眼,他已经回到照月峰的前院。 旁边一株茶花见他靠近,白山茶花欣然绽放,花大如斗,淡极更艳,花开圆满,芳华刹那,让他心中一喜。 就好像看见小青长大一样。 先前山下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必要出手。 他相信风青秀有处理的能力,也肯定那几个小辈不敢太过放肆。 果然,小青解决地很快。 不过徒儿修为太差也不能忍,做师父的,总要给些好东西保命的修炼的用的都不能少。 这也是姬云来等事情结束后才上前找他的原因。 现在要担心的是他自己,如今的他,就好像新人玩老号,技能不知玩法不熟悉,虽然可以凭借等级碾压小号,但若对上同等级的号,会很麻烦。 早点熟练才是正理。 他伸手出,掌心一朵洁白茶花绽开。 层层叠叠,美丽无比,花瓣柔柔的光芒映艳他的脸庞,他弹指拔动一片花瓣。 脱落的花瓣随即凋零,沉入泥土大地。 生死,荣枯。 成败。 他五指一合,花瓣随即消失在修长洁白的指尖。 走入旧居。 身后,无数鲜花不遵时节,纷纷争艳而开。 又刹那凋谢。 只有那朵欣喜而开的白茶,毫无变化。 - 另一边,姬云来走的很快,留下风青秀一人独立风中。 闭目感受这昂贵的馈赠。 那枚道种似乎是姬云来亲手制作亲手种下,与他灵根无比契合,只此一项,他就感觉灵气转化速度,提高至少一倍。 而更激动的是他的影子。 几乎是一眨眼就进到他识海里,盘住真种所化灵根,上下抚摸摩擦,和那群想吸仙气的家伙一模一样,简直让他不忍多看。 于是他怒将影子赶出识海--这里毕竟是他说了算。 影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蹲下,不理他了。 风青秀一时无语,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坐在风里,继续观看这昆莱至宝的高阶道法。 然后,他感觉很熟悉。 熟悉的好像看一句就能想起下句,然后顺着指引运功,周围就有很多东西过来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却不知。 只是看影子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而他随着影子吃的开心,功力也不可抑制的上涨起来。 日升月落,没有一点停歇的样子。 修为也难以控制地开始上涨。 不是吧,这昆莱心法如此厉害么? 这也太厉害了! 风青秀默默感觉着,看着修为仿佛江水入田,以可以看得见的速度涨起来。 筑基中期、六层、七层、八层 不是吧,要到九层了。 九层了! 还在涨! 筑基大圆满了??? 不是吧,难道还会再涨,再涨可是金丹了! 然后金丹了,不再涨 等等! 风青秀简直想要尖啸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天劫呢? 心魔呢? 太恐怖了,这是升阶啊,哪个修士突破之前不是各种收集法宝心魔,巩固修为,再选个好地方做了万全准备再突破? 他升起来简直有吃了口茶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有! 太可怕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升级方式他简直方的无法形容! 师尊救命! 向来沉稳的掌门首徒完全无法沉稳了,他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准备要去找师父。 才走过一个转角,就听到一声轻叹。 “幽幽苍天,何薄于我”一个清雅忧郁的声音,然后眼角余光一瞟,却见高崖松下,一名少年正举剑割喉,自刎而下。 风青秀本能上前阻止。 突然,异变陡生! 一把长剑无声架到他脖颈上,面前指剑的,正是那名皮肤微黑,脖子上挂着一枚戒指的少年。 眉眼很是霸道,但他不认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说。 28|这是不是虎口?. “这并不是帮忙的方式吧?”风青秀瞥了一眼剑峰,平静地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少年收回剑,眉眼沉重,“另人可能没有发现,你是真的没有发现吗?” 风青秀没有说话。 “我发现一个大秘密,如今正被昆莱上下追杀,”少年冷冷道,“如果你真心为了昆莱,就跟我走。” 风青秀还是没说话。 “我刚刚看到你的影子。”少年自信满满地道,“你不同我走,我会揭穿你天生魔影!” 那是什么?风青秀终于有机会了解自己的影子,一时放下了玉玦。 “天生魔影者,前世必然罪大恶极,有业障随身,”少年冷笑道,“一但出世,会为天下带来大劫,是所有修士诛杀对像。” “昆莱并无记载。”风青秀略微皱眉道。他有了玉玦之后不是没有为此询问过。 “那是自然,渡过大天魔劫者才可见到魔影,合道人仙之上,才知此事。” “那我又为什么要受你们要挟呢?”风青秀疑惑道。 “你用影子做了多少恶事”少年冷冷道,“还用我说吗?” 这个还真的没做过,风青秀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像用光了,怎么总会遇到奇葩? “你不用狡辩了,你装成我的模样,以魔影入身,入门派盗宝,今日便是我洗刷冤屈之时。”少年一剑划过,就要刺破他丹田。 突然,金光一闪! 少年猛然后跳,却还是被轰飞数尺,只见一名金衣青年立在风青秀身旁,霸气高傲,眉眼间凌厉之色闪过,八剑相随于身,金光闪闪,锐气凌空,宛若神人。 “萧远,你在说什么呢,你知道他谁吗?”尤佳用看到白痴的眼神看他。 “无论他是谁,只要你查一查他,就知此事与他大有关系!”少年冷冷道,“刚刚他就在吞噬他人神魂修炼,你看他修为!” 尤佳和风青秀对视了一眼,风青秀微微摇头。 “原来你们早是一伙。”萧运气定神闲,“尤佳,你可敢让他上长老堂与我对质?” “这个当然敢。”尤佳神色古怪,“你确定?” “当然!”少年说的斩钉截铁。 “那就一起去吧。”尤佳一边说,一边拿起玉玦,输入两道神念,“走吧。” 少年见他如此笃定,心中一突,悄然传音道:“厉老,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你要留在昆莱,这是最好的机会,”清雅的声音平静淡定,却直接响在他脑海,“魔魂者,天生可化身无数,只要心中升起一点邪念,便可驱使无上魔身化身万物,大玄当年也诛杀过几次,无论哪个门派,都是大患,此人修为不是太高,正好可以为你背人那案,让你可重新留在昆莱。” “但若失败了”萧远略有踌躇,失败了,那可是 “这几次我们都险被发现,要么离去,要么留下,你需选择。”清雅的声音淡然道,“天生魔影者虽诡异,擒其本身神魂练成法宝,便是天下罕见的极品灵器,可控人心,更可万魔不侵,便是他没错,那些长老们也抗不住此等诱惑。” 他刚刚其实也想夺下少年练出魔影,但转念便想出更好的办法。 “可你都说稀少,那万一他们认不出来”萧远担忧道,“那我们如何是好?” “人仙就可逼出魔影,合道就查出魔影端倪,放心吧。”清雅的声音安抚他。 “好!”萧远放下心来,这枚祖传戒指里可是一位人仙的神魂,他说的东西当然是对的。 他本身不过是一个普通昆莱弟子,一次进入密境无意中惊醒了戒中神人,对方教授他一招化影之术,让他可去宝库来去,得到资源,只用一年,他的修为便突飞猛进,可惜让一梦青女那贱人发现端倪,害他暴露。 他自是不愿意走的,他所修功法速度虽快,但耗费极大,而在昆莱,只要挤入七秀那一层次,便有整个昆莱的倾力培养,远胜去其它地方奔波劳累。 而且要补全一位人仙的魂魄,非得昆莱至宝云符真种不可,更不用说在与宝库冲突时,他还中了尤佳的补心剑,至今无法拔除。 他们都得留下才可。 萧远看了一眼并未说话的尤佳与那年轻少年,暗自放下心来。 只是他却不知,在另外一个地方,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群人,早就吵的风生水起,腥风血雨。 - 综合区 惊天八卦青春少年人生刚起便对薄公堂,天道的得与失,是昆莱的崛起还是堕落!让我们一起去执法堂见证历史 尤佳:萧远状告大师兄盗窃仓库,嫁祸于他,执意对堂,我现在陪师兄去执法堂,好神奇的感觉!! 青女:你又来乱起名字了,就是偷东西的那个萧远吗?守山居那群吃白米的,居然现在还没抓住。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风青秀:我让尤佳来买网时 影暗:什么!!你有多的网时卖?干嘛给尤佳啊,给我啊,我出价一定比他高! 尤佳:太过分了。 青女:防沉迷果然防不住,其实我也觉得一天两个时辰的网时太短了,至少四个时辰啊! 影暗:就是就是,我天天帮青女师姐你抓妖怪给你剖,你倒是多给我点时间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年青弟子不能自控的锅为何要我们所有人背,风师兄,你给长门说说,至少八个时辰可以随意接网啊! 风青秀:有机会我会提,打断一下你们,萧远是谁啊? 青女:萧远也是个闲人,青帝峰主——就是我舅舅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当年外域天云域一战,他父母为了门派捐躯,死前求我峰主照顾他们儿子,峰主送他去了两次下门,却被考下来了,入不了道碟,峰主把自己研究的心法传给他,让他在青帝峰打杂。 风青秀:闲人?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就是和昆莱的大人物人有些关系,但又资质太差正门后门都进不去的,就厚着脸留在峰上,到处闲逛,又拉不下脸去做工,大家看他后台有关系,也有睁眼闭眼当他们不存在了。 影暗:不过他最近一年修为突飞猛进,青帝峰仓库却总是有东西失窃,青女就通知守山居盯他了。 青女:结果他真的就撞上去了,还打伤了两个弟子。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不是说那两位弟子被打死了吗? 青女:我救活了!!!现在是观察期。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那和死了区别不大嘛 青女:呵你还真不怕有天求到我手里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生死有命,落你手里我还是不要命比较好,师兄啊,你要小心啊。 风青秀:多谢提点。 尤佳:对了,萧远说师兄身上天生有魔魂,那是什么? 青女:什么?天生魔魂?师兄我们有空吃个饭好么 黄微: 影暗: 尤佳: 风青秀:好啊。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师兄三思! 影暗:师姐三思! 尤佳:别乱拆人,师兄是掌门的! 风青秀:见一次而已,谢谢师兄师姐们关心,我相信青女师姐有分寸,对了师姐,天生魔魂是什么? 青女:小师兄我终于明白掌门为什么收你了,是我我也疼你,啊,开始我羡慕你现在我羡慕掌门了! 风青秀:师姐谬赞了,您一心为道,无视非议,才让人敬佩呢。 青女:小青你简直是我的知己,我看上你了!以后我罩你!放心吧,你是掌门徒弟没有人敢怎么样你的,天生魔魂传说是大劫之人的转世,因为血孽太重,魂魄入魔,要轮回数世才可以洗净,有魔魂者修行坦途,万劫不至万魔不侵,和功德道体差不多,但我只找到很少记载,小青你真的是吗? 风青秀:这我也不知,只是影子偶尔不受我控制,不过修行至今,我确实没有遇到心魔。 青女:那很有可能,不过你放心,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个细节都被我们翻过来了,保证你不是什么魔,上辈子的事情我们都不管的,你也别有什么包袱。 风青秀:多谢,只是有一事不解,为何前世造孽者,还可以修行坦途呢? 青女:因为他们都活不到可以修行啊,正道魔道都为他们求之不得呢,人心险恶啊不过你放心,我保护你! 黄微: 影暗: 尤佳: 风青秀:快到执法堂了,我先不聊,尤佳师兄,过会我再把网玦给你。 尤佳:好 黄微:人道天道,我行我道。——他用了一刻钟,就搞定了青魔女??? 尤佳:好可怕,我去看对质了。 影暗:我也去。 青女:你们这群庸人,哪懂知道知己的好,滚! - 来到执法堂前时,大殿巍峨森严,让萧远有点紧张。 “不必担心,”戒指声音安抚他,“我的会帮你,以我之能,除非昆莱掌门亲至,否则便是合道也看不出问题。必可让你留下!” 萧远顿时放下心来,掌门是何等天人,又怎么会为一个普通弟子出头。 他轻蔑地看了风青秀与尤佳一眼,昂首挺胸,走进大殿。 29|这是不是危机?. 严昭收到消息时正好是还有空的时候。 而当他来到大殿见到对持的双方时,一梦青女等人早就到了,摆好瓜子水果,清泉仙酒,端坐一侧,一脸的激动等待。 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先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们一顿。 然后那一桌好东西就放到他面前,走到殿上端坐,扫视风青秀和萧远一眼,冷淡道:“说吧,你们要闹什么。” “见过大长老!”风青秀先礼貌地行了一礼。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严昭挥手。 萧远立刻道:“大长老明鉴,此人身怀魔魂,乃是门派大患,弟子一次无意发现,正准备揭发此人,便被他栽赃陷害,不得不四处躲避,到今日才找到机会揭穿此人。” “哦,他做了什么?”严昭不咸不淡地问。 “他化身魔魂,变化无数,食人魂魄增长修为,更为陷害我潜入宝库,害死同门,请大长老严惩!”萧远一字一句,说的斩钉截铁,那神情坚毅决然地让旁边的围观者都忍不住想鼓掌。 “证据。”严昭淡然道。 “他身有魔魂,您一试便知。”萧远指着风青秀道。 “然后呢?”严昭问。 萧远一滞,有些迟疑地道:“难道不该拿下他吗?还是长老您不知何谓天生魔魂?就是前世罪孽者” “这个我是有听说。”严长老看了一眼风青秀,锐利的瞳眸中光芒一闪而灭,打断他的话,“他也确实是天生魔魂,但你要怎么证明是他陷害你?” “难道不该他证明自己吗?”萧远惊了,这和厉老说的不同啊。 “笑话,你连我昆莱派是诉方举证都不知道,也也来告?”严昭简直想笑。 “可他身有魔魂!”萧远厉声道,“难道门派就放任不管吗?” “他自己的事,不该我管。”严昭冷淡道。 “可是他身上魔魂凌厉,万邪不侵,如果练成法器,便可以突破大天魔劫!”大天魔是合道修士突破人仙最大的难关,萧远对严昭的不上道简直难以理解。 “真用了这种东西,才会成为自己的心魔。”严昭轻蔑地看他一眼,“我辈修士漫步世间,求道求真,当畏惧心魔而求外物时,就已落入心魔之中,你有没有考过心魔分析?” 噗!旁边的围观者纷纷笑了。 萧远整个脸色都气成了青白色。 “别废话了,还有其它证据吗?”严昭不想再为这闹剧浪费时间。 “他进入宝库,盗窃财物还嫁祸给我!”萧远心中一紧,想到厉老说他有把自己杀害弟子的证据放在他身上,觉得自己还没有输。 “宝库?”严昭皱眉,“什么宝库?” “就是青帝峰的第五仓库。”青女在旁边补充。 “他去盗窃财物,还嫁祸给你?”严昭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旁边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笑了。 “当然,你现在搜他身上,定可以找到失窃的财物!”萧远说的肯定无比。 严昭叹息一声:“好了,把他押下去,好好审问他盗窃门派财物伤害同门的罪过” “你查都不查,你们是一伙的,我不服——”萧远用力挣扎,却抵不过两名修为远超过他的法堂修士。 就在他眼中凶光一闪,准备拼死一搏时,数片柔软洁白的花瓣飘过,轻轻推开了那两名修士。 “且慢!”只见微风过处,飞花绿叶飘悠而过,一名身穿青衣披裹白袍的青年于飞花中走入,阻止了萧远被拖下去。 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清雅的五官却很是好看,宛如清晨的尤带露水的茉莉,馥郁芬芳,见之欣喜。 “白旒,你又有什么事?”严昭微微皱眉。 “请师叔网开一面。”青年神色疲惫,轻咳两声,“萧远父母有大功于我昆莱,此次也是一时糊涂,我已经重金赔偿那两名受伤弟子,还请师叔轻判。” “他伤害同门,又意图嫁祸,心性恶劣,怎可轻判,当以门规处置!”严昭站起身,甩袖负手道。 “可是,他并非门人,还请师叔开恩。”青年神色忧郁,又咳了几声。 “又是闲人!”严昭皱眉,“昆莱早该将这些东西赶出去,徒惹事非!” 白旒不由得苦笑。 “你身为青帝峰主,不思进取,成天儿女情长,我便看你以后如何渡过三灾六劫!”严昭冷哼一声,“把他带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说罢,转身离开。 白旒叹息一声,走到萧远身边,轻声道:“小远,向风师兄道歉吧。” “为何你们都相信他!”萧远梗着头,“你们只要搜查” “道歉!”白旒神色一冷,“这位乃是掌门首徒,别说一个小小仓库,便是将整个昆莱送掉,也是他的事情!” “”萧远呆立当场,正想向戒指求救,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呼唤,戒指都毫无反应。 怎会? 厉老他 “道歉就不必了。”风青秀微笑道,“误会一场,吾还有要事,先失陪了。” “多谢!”白旒也松了一口气,转眼看到正在一边看戏的青女,眉头微皱道,“青儿,送风师叔!” 他们这些合道强者,断没有口上花花喊师兄的道理。 “是!”一梦青女盈盈起身,拉起少年,“来,小青我们去吃饭” 言语虽然不急,但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去了殿外。 “我也去。”黄衣少女一百个不放心,果断跟上去。 “我也去吧。”尤佳更不放心。 “别丢下我!”黑衣少年也跑了过去。 一边走,青女还悠然地给风青秀解释:“别介意这事,峰主前些年受了些伤,后来就开始拎不清了。” 风青秀摇头道:“他都要被赶走,我何必计较。只是青女师姐,峰主还听着呢。” “他不会介意的。”青女轻哼一声,“我又没说错,这些年青帝峰让丹鼎峰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倒成天想着弥补那群遗孤,把他们宠成废物,我看他伤的不是心肺二脉,而是脑子!” “哪有压得抬不起头,丹鼎峰的邱师弟也是七秀之一,看到你哪次不是绕着走。”黑衣少年插嘴道。 “就是啊,师姐你执掌青帝峰这些年,丹鼎峰就没几个敢冒头的。”黄衣少女道。 “哼,邱垣生那条毒蛇的厉害,你们是没领教过。”一梦青女冷笑道,“小青以后看到那家伙可要防着点,他想害人时,那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呢。” “谢师姐,我记下了。” “乖我的地方到了,走,我们先去检查一下” — 白旒见他们已经和掌门首徒相处甚好,不禁微笑一瞬,然后便看向萧远:“走吧。” 顿了一下,他又叹道:“是月儿看到你和进执法堂,我才能及时赶到,你太冲动了。” 萧远不语,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承他的情,当年就是因为他判断错误,才害了自己双亲,更让自己在青帝峰多年被人欺凌,现在才出来弥补。 “你不能留在青帝峰了,西洲一国来昆莱求请国师,你便去那里吧,”白旒捂唇咳了数声,“那里国强富饶,也能享受人间繁华。” 萧远呵呵冷笑数声,再繁华又有哪里比得上昆莱,等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慢慢来吧。”一个清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说。 “厉老,你刚刚怎么不说话?”萧远在脑中不豫地道,“若不是白旒来了,我就落到青女手里了!” “刚刚昆莱掌门的神念降临,我伪装成器灵才瞒过他,哪怕有一丝异动,你我都会血溅当场。”清雅的声音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也是人仙吗?”萧远皱眉。 “我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又怎能与真人仙相抗。待时机吧。” 所以还是差掌门的远吗? 想到那几个欺负他的贱人对风青秀的前倨后恭,心中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一个普通弟子,凭什么能入掌门的眼 而那戒指里的残碎魂魄,早在他不知的情况下,飘移飞远。 在数百年里,昆莱山上无数执念中,他一点残魂,并不起眼。 一直飘到一片竹林,才缓缓停下。 “试探到多少?”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问。 “他剑意锋锐,大不如前。”残魂缓缓道,“若是从前,他那剑光有灵,冥冥之中一点恶意,也会遵循因果指引,自动轰杀我这一缕分魂。” “如此么” 他们彼此都知‘他’是谁。 “也是人杰,虽刚不可久,但坚持六百余年,倒是大出意料。” “失败就是失败。”残魂一声轻笑,“机不可失,通知大祭祀吧。” “好。” 30|29.1 青帝峰做为主峰之一,向来人流如织。 不过一梦青女的开道水平简直感天动地,凡她经过的地方,别说人了,妖都没有一只。 而给青女跑云的是一只巨大的火鹰,和怼叶寒时那一脸高傲的种群表情不同,这只火鹰谦卑的几乎要跪下来。 同行的几位天骄都是元婴期的大能,拉出来哪个都比他的外门老师厉害,这只火鹰也只是让他们一起来给他面子的。 所以几人一起上火鹰谈笑时,风青秀也就没说自己也是金丹期,虽然他现在摆脱升级包袱后很想自己飞一把的,哪怕是爬云 落到青帝峰山顶上,风青秀还很喜欢青女的庭院造型,而青女家的高塔也非常漂亮。 高塔寂静得简直感人,进来出去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院子太多几个来回跑的话太麻烦,一座高塔上下十数层,节约时间也好观察,病人看护好了更不容易逃跑。”青女向风青秀解释,落在庭院中,走进高塔。 “逃跑?”风青秀心里有点虚。 “嗯哼。”一梦青女随意地点点头,就见一名青衣兰纹的青年走过来,拿了一个条子给他。 青女随着瞟了一眼,对风青秀道:“师弟等我一下。” 风青秀点头,然后就见青女推开一间房门。 巨大的惨叫瞬间从房门尖爆出,那惨裂的声音几乎可以把房顶掀掉,风青秀都感觉声波撩起了他发冠上的垂珠。 世间竟有如此惨之人 就听青女淡淡道:“噤声,别吓到我的客人。” 房门里的惨叫瞬间小了下去,血腥味一下散开来,风小青立刻脑补出病人咬破牙龈抓紧被单的画面,不由心里一突。 然后就是青女师姐温柔委婉的声音响起:“你的丹田暗伤我已经修好了,另外这金丹,造形色彩都不好看,我帮你用化丹液融了重塑一个,更配合你的灵根,还有丹田,太小了,我帮你开大了,记得回头给我写使用报告,注明每天的疼痛缓解度和使用情况,另外记得交丹田手术费,单子我随后寄你,一次付或者分期都可以,看在你帮助试验的面上,分期只给你算5分息,还有问题吗?” “啊——没——嗷——没——”病人勉强传来挣扎发音的声音。 “很好,别改一个金丹就要死要活的,我元婴都拿了数百个了,白日想飞升被我扯下来的也不少了,好好休息。”青女淡定地说完,走出来,关上房门,也关掉一屋惨叫。 风青秀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但还是师姐点头致意。 周围的几位师兄神色淡定,早就见怪不怪了,还纷纷安慰他。 “小青吓到没有啊。”黄微抚平风吹起一点的鹅黄衣襟,抿唇笑道,“青女就是这样,她是大战时的青帝脉总督,可敌我双方都畏惧去他们家的营帐。” “对啊,”尤佳点头,“有一次我去歼敌,就听下方有人说‘这里好像有一个孤零零的据点,打这里?’然后那个妖族立刻被打了一个巴掌,对方说‘找死啊,那是青魔女的地盘,知道她有多可怕吗?我们这些妖,还不够她剖半个时辰的!’” “不止呢,有一次我的师弟实在伤的太重了,我想送他去医治,结果最近的就是青女的营帐,”黄微叹息道,“结果那位师弟死命抱住我大腿‘不,我不要见青女!我还能打,我还能上战场!’,所以风师兄我们还是撤吧。” “前几天还有一个断了尾巴的蛇妖,被青女师姐用‘免费治疗’的幌子骗进了顶楼,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黑衣少年用不赞同的目光看自己的师姐。 “你们闭嘴!”一梦青女凌厉地目光一扫,然后轻盈盈地看向风青秀,“走吧,师弟,我们去顶层,那里可有昆莱最好的餐点。” “断头饭能不好么。”一名经过的弟子悄声嘀咕。 青女浑然不觉,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走上地上的一层圆形法阵。 风青秀自然地微笑了一下,走上去。 白光一闪,已经传送到顶楼的圆阵之上。 “传送符纹,可惜距离只有两百米,他们正在努力增加传送距离。”青女随后出现在他身后,清丽温柔的眸光变成让人无法目视的锐利,“师弟胆量真大呢,来吧,正菜上来了。” -- - 照月峰。 姬云来轻笑了一声,这群小辈真会找小青的麻烦。 测了应变测胆量,只怕小青一个应对不好,他们就要动真格了。 只是 他想到先前对审中提到的天生魔魂。 忍不住抚摸了发梢的那点微红。 又看向墙角那首极淡的执念,它还在那里,目光从未移开。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 如果说天魔就是无穷病毒,渡厄剑就是漏洞bg,那自己可能是在无法清除bg的情况下,干脆重新还原了系统。 还原之后,还原日期之后的文件当然就没有了,但途中升级的硬件(身体修为)是不会变的。 如果一定要恢复的话,也许还能找回一些文件(记忆),但很可能重新还原那个bg。 而且还有位绝世大天魔,在他身上用血建了一个防火墙。 那位前任还真是会玩。 他掌心又开放了一朵白色茶花,光华熠熠。 花瓣散落,在虚空中飘浮旋转,形成一道道符纹。 有什么东西,在符纹中央显渐渐显化。 这些时日他已经将前任留下的所有符纹吃透,开始构建一个新的方程。 只是威力还差了渡厄剑很多,要更加优化才行。 但只要做工程师的都知道,优化基本是一个程序最要花时间和资源的东西。 如游戏里的剑三与魔兽,同出一个构架,但前者完全没有资金去做高级优化,因此同样的配置,前者就要吃机器的多,同样的问题还有如仙剑六,没有优化的后果就是泰坦显卡都随之陨落,不合理的程序问题就在于此。 打个比方,同样是7个1,人家的算法是乘法,17=7,直接了当,而你的算法是1111111=7,谁更节约时间一看就知。 同样的功法,你同时调用三条经脉汇合释放真元和对方一条一条调用再积累一起施放,谁先出手一目了然。 很多法决都有这样的问题,包括当年的原本太虚无上不动心经,极为吃资源,而前任优化之后,完全要不到那么多东西,这也是他现在优化程式的原因,否则他的新技能就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输出。 时间啊 另外,前任应该开发出了什么辅助系统,否则不可能算出那么多优化。 我也应该可以。 如果可以三开同时计算,节约时间的多啊 姬云来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就好像当年拖着一群手下攻关一样的爽快但他压制了下来。 噫,克制,先算完这个技能再说吧。 31|30.29.1 一梦青女的请客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 那顿饭真的不错,阴阳血米昂贵的理由就是可以调合本身阴阳气血平衡,壮大神魂,还有各妖精灵兽精肉,好吃美味,各种增益,若是卖点血就可以吃到这么一餐,那简直是赚大了,昆莱上下定有无法修士趋之若鹜。 最重要的是餐桌上那一块肉,居然是化神期的妖兽肉。 元婴化神合道—— 这种程度的妖兽早就是一方大妖,肉中毫无杂质,卖到昆莱市面上绝对有市无价。 吃得风青秀都有点惊讶。 “这蛇肉特别鲜美,不比尤佳的触须差,我给你讲,吃一块抵你一个月苦修。”青女师姐殷勤地给他,“先用无声火去除妖气,再用雪树碳小烤一刻,外焦里嫩,加上百年青枚汁,才能有这样的一块蛇肉,要是普通火,一万年也烤不熟。” 蛇肉是一整块加上调料,在上菜后青女用剑气顺纹理切成细丝,放到风青秀面前。 “师姐对厨艺也如此精通啊。”风青吃了一口,那无上滋味在舌尖上晕开,鲜香柔嫩,清脆可口,下肚后一缕热气蔓延全身,那种整个身体都舒缓放松的感觉,简直不能再好。 “当然,我这总有无数食材!”青女悠悠道,“得到这样的东西,总不能浪费,再者食疗也是治病的一种。” 风青秀感觉压力很大,果断没有再問食材来源。 “等有空给你吃尤佳须,他的触手多年练剑,劲道十足,烤着吃味道包你难忘。” “这个就算了。”风青秀觉得嘴里的美味好像都淡了很多。 “尤佳的须断了可以再生,他每次出门都容易被敌人斩掉触手,带回来给我们吃的开心,你不用有压力,要给他钱的,最近他卖的可贵。” “原来如此,尤师兄也是很拼。”风青秀放下包袱,好好吃完了这一餐。 主客尽欢后,青女终于提出她的要求。 一点血、一点皮、一点髓。 这个“一点”的具体要求,操作空间很大。 风青秀觉得更多的还是患者本身被操纵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抽了一血和一点骨髓对一名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而青女师姐拿到后很满足地去自己的房间闭关了,让他随便逛。 青帝峰本就高耸入云,青女白塔更是坐立山颠。 视野广阔,尽揽壮阔。 但这种景色在昆莱山何止不缺,简直都没人多看一眼。 只是一会,风青秀就不再凭栏,转而将视线转向其它房间。 “救命”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风青秀想了想,当没听见了。 “你这么装没听见,良心过的去么”那个声音幽怨地凄诉。 这个反正师姐说了随便逛了。 风青秀走向声音传来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白木地板墙壁都很地干净,一条碗口粗的断尾蛇凄惨无比地倒在石台上,周围闪烁着禁制的光芒,鳞片倒落,伤痕累累,倒三角的蛇头似乎被揍过,一边肿了起来,用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看着他。 “你这是受伤了?”风青秀安慰它,“师姐一定会好好为你治疗,你不必担心,伤好之后她就会放你走。” “我恐怕见不到那一天了。”黑蛇凄凉——他的蛇脸上居然真的是这个表情地说,“你刚刚不才吃了我的肉吗?她已经决定把我吃掉了。” “不会如此,师妹不是说为你免费治疗么?”风青秀想到之前听到消息,安慰道,“她一定是让你用肉偿,你身材粗大,肉又贵,不会太久的。” “谁知道是这种肉偿!!”黑蛇蛇鳞立张,气得要死了,“本来我还看姑娘很美,想好好对她!若非我伤重,非吃她不可!” 风青秀安慰道:“就当买个教训,不会死的。” “你帮我求求她,放我一马,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黑蛇哀求道。 “这个容易,我给他说便是。” “多谢。你能帮我翻个身吗?我感觉身体都没知觉了。”黑蛇柔声说。 “这个不行。”风青秀遗憾道,“碰了你,我就跑不了了。” “龙游浅水啊。”被看出来了,黑蛇也不再装可怜,“掉进那女人的陷阱是我不慎,但那女人在神魂上并无建树,我听说你们青帝峰从不害人,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下调到丹鼎峰那边,那里的丹药对神魂更有效” 黑蛇突然呆住了,竖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长信子都僵了。 “这我无法做主。”风青秀正在拒绝,就看黑蛇呆立的样子,“怎样了?” “我们聊一会吧。”黑蛇的声音有点飘忽,“我有点怕,对,有点怕。你是哪里人?” “西洲安秦国。”风青秀一时搞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总是梦到过什么人,有没有找过你?”黑蛇满怀希望地問。 “不曾,我向来无梦,或许是醒来便忘了。”从小到大除了影子偶尔出一点问题,其它都很正常,风青秀自认除了自己比较聪明懂事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一点都没有吗?”黑蛇有点愤怒,“太玄万世,功业亘古!下句。” “我不知。”风青秀不知他为何而怒。 “你怎么可以不知,你明明也用过三生三世法!”黑蛇激动道,“只有大玄嫡系才能用的绝世密典!” 风青秀遗憾地抱歉:“真心不知。” “你知道么,当年大玄之祖功盖万世,是数万年唯一进入过传说中幽冥地府之人!他从地府中得来三生石,以血肉炼化,才可以让我大玄顶尖强者在寿尽之后转世重来,奠定大玄万世之基。” 风青秀认真地听,但他真不知道自己用过。 “转世之时,只要以三生石提前准备,便可以重回大玄血脉。得到人族气运加持。”黑蛇紧紧地看着他。 “那岂不是乱了人伦”风青秀想像了一下自己父亲转世成自己儿子有点接受不能——岂止是接受不能!三观都碎了好吧。 “有人用三世密法为你加持过神魂,否则你身上的业力强大,根本无法转世。”黑蛇皱眉,“但是那个帮你的人,也必然付出代价。” “前辈”风青秀不由得打断他的自嗨,“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给你听的。”黑蛇突然吐了吐信子,“三世石就不能多说了,不过你知道那么多了,是不是可以帮忙放我一马?” 风青秀心中一突。 身后劲风突起,巨大气劲从后背猛然轰入,就欲断掉他心脉。 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但此地可是青帝峰禁地! 他只觉得眉心一热。 一朵白茶骤然自身后盛放。 他听到一个轻蔑又淡然的声音。 “放肆。” 32|31.30.29.1 出手的并不是什么太厉害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期。 这种人如果在普通的小门派自然是顶梁一般的存在,只是在昆莱山,随便一个主峰也能抓出一把。 能让昆莱掌门亲手对付,估计是他此生做出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白花只是一闪,便只见到灰飞烟灭。 “是不是该留下活口?”风青秀沉默了一瞬,只是这样问面前的空气。 “不必,你这宝贝体质泄露,总会有很多人觊觎的。”虚空中的声音平静淡定,似乎遥遥出手的人对此人身后的势力毫无兴趣,“杀了便是。” “不是该以大局为重吗?”风青秀还想问问有没有主谋呢,“我毕竟没死。” “向你动手,他多活一瞬,便让我心中不豫,还有比我心情更重的大局么?”姬云来淡淡地问。 “好像,也是。”风青秀这么一想,然后猛一摇头,怒道,“你别带歪我!没准这人身后牵连了更多钉子,你如此轻易就杀了,只是一时义气,于昆莱无益。” “若事事都要我过问,养昆莱弟子何用?”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出,摸摸徒弟脑袋,歪了歪头,问,“你在为一个外人,和我生气?” “无理取闹!”风青秀发现总是特别容易被师父勾起火气,简直胸口郁结,“昆莱数万修士,我一个人能比吗?” “小青,你要有些觉悟啊,”姬云来见他生气,不由得轻笑道,“你以为现在的昆莱,还有比你重要的么?” “那谢谢你的宠幸了。”风青秀觉得简直无法沟通,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我先将此事向守山居报备。” 姬云来好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风青秀心里一突。 几乎是下一秒,整个房间内外就已经被青帝峰上下,包括一梦青女在内的人占满,有资格在场跪下的,最差也是元婴。 为首更是那位低调雅致,面有病容的青帝峰主。 “白旒失查,让师侄遇险,幸有掌门相救,及时挽回方未成大错,请掌门责罚。”青帝峰主恭敬行礼,态度诚恳至极。 只是风青秀压力就太大了,本能地退了一步,虽然那个人跪的并非自己。 “失查无查,无需向我解释,自去刑堂吧。”姬云来并不想和他多说,他也无需和谁多说,拉起压力山大的徒弟,一步踏出,白花绽放,径自消失。 场面一时寂静。 白旒沉默半晌,吩咐道:“退下吧。” 其它青帝峰高层看了一眼青女。 青女神色阴沉,冷冷道:“退下!” 于是众人行礼之后,起身离开。 场上只剩下黑蛇、白旒、青女。 黑蛇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敢惹出一点声来。 “呵,你找麻烦的本事,简直越来越高了啊!”青女声音阴冷,有如毒蛇,“掌门也是给你留脸,否则你以为逃得过他的眼睛吗?” 沉默一瞬,白旒疲惫叹息:“我并未想杀他” “没有你的帮助,那种废物怎能进入我的青塔!”青女也不想多说,起身离开,“那些外族外派觊觎我昆莱已久,这批放进来的钉子也到了清理时间,我会和严长老沟通,该拔的,还是不要少的为好。” “这只是意外!”白旒声音平静,“你知道,我寿限近了。” “所以你让这废物进来问这蛇三生三世典?好,这次我也有错。”青女知道此次也有自己失查,但她并不打算妥协,“你手上的那群废物,是你放任他们被渗入沙子的。包括刚刚那个胆敢对风青秀出手的人,都已经怂恿你带他们出去自立门派很久了。以为我不吱声,就是不知道么?” “我不会如此。”白旒轻声道:“他们不知我寿数。” “舅舅,直说吧,你到底要不要三生三世典,要,你就叛出昆莱,有得是人送你去转世重生,不要,我现在就杀了这条蛇,让你死了这份心。”一梦青女冷冷道。 黑蛇被这无妄之灾吓呆了,后悔自己之前代价而沽,一定要那个元婴小子放他才说三世经的秘密,早知道会惹来那个大神他一定早把那小子打发走了。 苍天误我—— “我”白旒低下头,叹息一声,做出选择。 白花凝聚,他一剑斩向石台上那只黑蛇。 - “其实昆莱现在很麻烦。”回到居所,姬云来给徒弟解释,“钉子多得我不想看了。” “钉子?”风青秀皱眉看他,要他说个清楚。 “你以为昆莱没有人觊觎么?”姬云来坐回榻上,给徒弟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上来,随口道,“人人都说我有大玄密藏,才让昆莱如此富庶,养得起数万修士的门派,你以为很多?” “那我昆莱不是很危险?”风青秀神色一紧。 “危险自然是有,但又有谁能说,机会没有呢?”姬云来递了茶给他,“尝尝,这是我院前种的云茶,味道尚可。” “你都不急。”风青秀接过茶水,见胎壁如纸,洁白如玉,映着碧绿茶水,很是动人。 “白旒是昆莱一代弟子中晋升的合道修士,我昆莱十九位合道修士,只有七人——就是我那几位师弟,是自己冲破的,其它十二人,都是磕药。”姬云来向他解释,他苏醒有些时日了,一位人仙只要愿意,总能知道很多事情。 “能磕到合道,也很了不起了。”风青秀有些向往,合道期大能啊,那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整个西洲也就昆莱有十九位那么多!听说如北洲那里,总共才那么两三位合道呢,便是中洲那些传承万年,有人仙强者的上门,一个门派有十个也很了不起,普通的中门,有一个合道就算顶级的中门。 “道心不堪磨砺。”姬云来摇头,“数百年前外域势大,宗门急需战力,我一人毕竟分身乏术,于是便强行将十数位最有资质的弟子用上,却也因此断了他们上进之路。” 风青秀点头,这个他知道,人体是宝藏,丹药磕得太多,失去途中感悟,想更进一步就难如登天,所以在下门时,导师就严厉告诉他们如果有上进心的,千万不要磕药提升,宁愿基础打牢,时间长点也无关紧要。 “百年前有一场大战,当时我在闭关,白旒阵守西洲北方,坚持到底,受了重伤,他的师兄弟们修为皆不如他,自然也一起葬生外域,就他逃了出来。他心中自责,对当年大战遗孤,多有照顾。”姬云来懒懒道,“只是到底失了分寸,除了青女之外,大多被他宠得不堪造就。” “这些年来,各种势力潜伏在昆莱的探子都视他如肥肉,各种勾搭引诱,他的那些废物们异动无数,只是被他压住了。毕竟他也知很多昆莱旧事,更身兼神农青帝两峰所长。”姬云来终于解释到正题,“怕是他也有些心动,想为那些废物找到出路。” “所以我今天,只是撞到枪上,是意外?”风青秀懂了。 “乖徒儿,果然聪明。”姬云来微笑,这也是他直接打死那钉子的原因,“三生三世法典,其诱惑,可不是随便能比的。” 要是把白旒打死,那就太让人看笑话了。 “可若此世都做不好,重来一次,又有何用。”风青秀不解,这辈子没过的难关,下辈子就可以过了?只要记忆不变,转世的人,不还是那个人么? “修为越高,越能见道之伟岸,但人生中总有各种后悔,成为道途阻碍,若能从来一次,修行无阻,根基更稳,更无前世血脉牵连,”姬云来顿了一下,感觉到了讽刺,毕竟他也算是重生受益者,“山穷水复之时,柳暗花明一村,如此诱惑,有几人能忍?” 哪怕人仙,也有寿尽之时,若能转世,也算不死不灭了。 这也是无数修士追杀大玄遗族的原因,大玄当年秘藏随三世经佚落无法开启,三世经最后的线索在他手上,所以才吸引了那么多虫子,想啃这块肥肉。 “为何不清理隐患呢?” “泥沙俱下,难觅真金。”姬云来缓缓道,总要一场真火,来磨砺一代才是。 “你总不能不管吧!”风青秀简直想冲上去摇他肩膀了。 “就不管,若徒儿想管就好好修炼早日推翻我罢。”姬云来好整以遐地道。 推、推翻他??? “你你在逗我?”风青秀难以置信地看他。 “当然。”姬云来理所当然地道。 于是徒弟也理所当然地被气走了。 唉,徒弟毕竟太小,这种事他现在还不到卷入的时候。 姬云来不禁莞尔,过了好半晌,才挥袖一甩,无数花瓣飘飞,法阵中央的位置,已经隐隐有了剑的形状。 不过我为什么要用剑形呢? 姬云来勾勾手指,那无形的气流自动飞来,在指尖缠绕,或长或短,或薄或扁,变化无端。 最薄处已经到纳米级了,人仙以下都可以轻易斩开。 但还差一点,该用什么开锋,才能达到推算出的没有厚度呢? 还是失败了,差渡厄剑一点。 这是一组优化后的符纹,数据大约是五千万个左右,这还是优化后的结果。 以目视之,得物态轮廓;以心视之,得物态细节;那目与心皆无法视之的 便称你为无形剑好了。 等过几天小青境界稳固,送他防身。 33| 32.31.30.29.1 被气走的风青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是太激动了。 最近发现的事情有点多有点大,让他的心神动摇地很严重。 回到自己那简陋粗糙的木屋,他念了几次凝神法决,才开始打坐练功。 修练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者真元本就浓缩天地精华,平时运功坐卧间,都会消耗真元,久而不练,很容易倒退。 两个时辰后,他才睁开眼睛。 开始思索今日得失。 一番自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弱点还是太过明显。 修为过低非己之罪,但以为门派之内和谐无险便是他太过大意了。 若非有掌门撑腰,今天已经够他死上两次。 他的眼界、修为、心性都还不足以支持他现在的地位。 风青秀静心思索。 如今门派上下都对他心有疑虑,向谁求助都不靠谱。 至少,在金丹巩固之前,还是不要离开这里了。 而且整个门派的信息,他都得收集做好,才能以后应对各种事件。 所以,还是要找师尊 做为弟子,他是应该摆正心态了。 那是他的师尊,将来带他入仙门的引路人。 是比父子关系更紧密的师徒。 而不像以前,只把他当做神。不必怀疑不必不安,他选了我,就是对的。 唔,既然想通了,就去向师尊提他的第一个要求吧。 把网玦时限给我去掉。 一个月后,风青秀已经把门派黄图背地滚瓜烂熟,昆莱各种势力交错也暗自在心,金丹修为基本巩固,感觉自己已经有了门派高层的一点基本素质,才向师尊提出了要外出的要求。 “你也要去挑龙选凤?”姬云来从网玦中抬起头来,疑惑地問徒弟。 “不错,闷头修炼与事无益,如果不磨砺道心,我总不能磕药修行吧?”风青秀自信微笑,他虽是掌门首徒,但这些事都是以前的长辈们经历过的。 风青秀是挑龙选凤上进入门派的,在他们经过升山大典后,外门清空,需要再进行一次挑龙选凤,补充新人,而西洲广阔无比,一次要派出大量人手,而金丹元婴的弟子大多身居要职,这时就要就派出筑基弟子们去主持一下各国的大选了。 数百年来各国早就轻车熟路,而筑基弟子们只是去看看有没有舞弊行为——这是种事情惩罚多严都是禁不了的。 而带领人惯例都是上届外门的首席弟子——刚刚正式正式进入内峰的他们是对各种知之最深的,也是最厌恶其中舞弊行径的。 经常有各种弟子在各国捅出大窟窿的,不过没关系,有昆莱师门撑腰,他们把天捅破了也没有关系,遇到的各种困难正是树立信心为以后修道磨砺道心的好机会,基本回来各自都有新感悟,修为突飞猛进的不在少数。 而本次挑选,按惯例正是上届外门首席的风青秀——唯一的问题是他已经是掌门首徒了,去不去都随他心意,门派的主事不能罔顾他本身的意见。 “看来西洲诸国又要折腾一番了。”姬云来微笑道,“小青自然可以去。” 徒弟要长进嘛,他自然不会阻止。 “那我就向严山长报备,明日就与他们一起前去诸国。”风青秀用力点头,当年挑龙选凤时,他进入王都的名额差点就被一个皇子顶替了,要不是有一位上届学长眼尖主持公道,就无今日的他,当时那位学长还摸他的头说以后他有机会督察时,也有为诸平民子弟主持公道。 如今终于到他信守约定的时候了。 “决定好线路没有?”姬云来随口问。 “西洲有三宗主国,七十四臣国,惯例是先去一大主国及其附属宗臣国,再去其它两国。”风青秀认真解释,“西洲毕竟太过广阔,我们一次人手确实不够。” 徒弟要出去玩尽诸国,我要在家里看家。 这可是诸国大事,听说这个时候都是最好时节,正是最繁华之时。 穿越那么久了,我都没出去玩过 姬云来有些不开心,沉默了一下,问:“小青,介意我和你一起去吗?” 我是多么爱护徒弟的师尊啊,他被自己感动。 风青秀并不能承受这种爱护,他表情懵逼,“您在和我玩笑?” 姬云来不答,但他那淡然的表情回答了一切。 “您也去的话,可能,这次就选不了了”风青秀擦汗,难以想像这次要是师尊一起去的后果,保证各国都会炸掉,昆莱上下也会炸掉。 网上一定各种我勾引师父带他巡游的八卦文。 然后我的名声师尊的名声 他瞬间坚定起来,神情超凶,一字一句:“您不许去!” 我被徒弟凶了 姬云来略悲伤。 他叹息一声,放下改变身份和徒弟一起出去玩的念头,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无形长剑,盘绕指尖:“那师尊就不去了,这柄剑,就送你防身吧。” 风青秀看不到那把剑,于是疑惑地看向师尊。 “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小青,不要用眼睛看。”他伸手抓住徒弟手指,剑身游移,缠绕到对方指尖。 “剑有点锋利,小心一点用。”姬云来微笑道。 用这剑,小青基本不会有太大危险。 “遇到应付不了的,就对他喊师父救命,知么?” “应该不会有机会喊的。”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了。 - 黑蛇被放出青塔时是颤抖的。 抱着他的灰衣少年安慰地抚摸了他的蛇头,却让他更加惊恐了。 “我不杀生。”放蛇时青女淡定如是说,既然他的舅舅果断表现了选择,她也不会和这蛇死磕,趁着蛇生命力强把他缝回来,更不会打断自己手术台上的惯例,“他的神魂缺陷我已经补好,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我已经向你们证明了,我们确实不知道三世经。转世经当年被改了,我们都不是人了,关了一千年,脑子是有点不好用,但我们很难再转一次了。”灰衣少年无奈道,“我们也被人追烦了,才会来这里的。” 三生三世典完全的时候还好,没有了上部,光转生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世界太大生命太多,很容易转世成其它种族——他和蛇兄当年死后,先是成为蚊子幼虫被蝌蚪吃了,后是成为鱼苗被水鸟吃了,再成为夜莺才勉强活下来,蛇兄就惨得多了,没有人相信他们而已。 所以夜莺这次主动交出转生经,还卖出去很多份。 这才给了黑蛇一线生机。 青女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你居然现在才来找我,是不是兄弟了!”黑蛇悲伤极了,他的身体、他的尾巴、他的灵魂都被那女人重创了! “唉。”夜莺只是叹了口气,“去休息吧。” 他也很伤心啊。 之前他看到一只很美很美的黄鸟,看兄弟正和一位青衣姑娘聊的投机,就去追那只鸟了。 几番真情,正想求爱之时,就发现感应不到兄弟了。 好在那黄鸟姑娘是昆莱本地人,帮他查了查,说他兄弟已经被青女骗进了青塔,让他节哀。 他都想强闯了,还是黄鸟姑娘劝他不要冲动,然后给了他一个办法——把三生法交出来吧。 这才救出了黑蛇兄弟。 然后姑娘知道他已经一千多岁,就不理他了 “嘁,以为是个美少年,结果是个刷绿漆的黄瓜”他听到黄衣姑娘如此向青女抱怨。 嘤,我可以再转世一次的只要你愿意接受我 “我们去哪?”黑蛇有气无力地问。 “我最近在东边的照月峰下找了一份工,给松林除虫,包吃住,五个灵石一月。”夜莺安慰他,当时知道他是元婴妖怪,那些找工的妖族都很生气——可是那些守山妖怪都已经招满了,他不也是没办法么? “我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么?”黑蛇伤心欲绝。 “大玄早就亡了,别揪着以前不放了,至少这里不会被追杀不是。”夜莺还给他看了一块白色玉牌,“看,这是黄姑娘照顾我才给我住籍,有了这个,我才能找工,否则根本不能留下来。” “那我怎么办?”黑蛇一呆,愤怒地吐起信子,“兄弟一辈子你就不要我了?” 他们之前被大祭祀盯上了,逃跑好远才知道昆莱这里是大祭祀不敢来的。 “不啊,青女姑娘放你一马,就没有人会赶你走了,昆莱崇拜可以在青女手下逃生的勇士的——他们说自愿去找青女的人都会有前途。” “谁是自愿的!” 于是一蛇一鸟暂时在松树下安家。 然后发现这其实地方还不错,山高林密,灵气充足,还可以每天吃到灵米——就灵肉太贵了。 他们被在陵墓里关了一千多年,宅习惯了,一时间觉得也挺好,住的很开心。 黑蛇还去试着应聘了古文化坐师,做物品鉴定。 成功入选。 收入增加了一些。 开始和昆莱各种妖怪打成一片,也大约知道了,如今妖族还是在昆莱有点势力。 还认识了一个姓邱的少年,听说也是对面那片山上的邻居,人很好,一来就送了一袋云瓜子和一包昆莱老鼠干。 超好吃,吃得一鸟一蛇满口流油,成为好朋友。 然后对方请他帮个忙,看看从山上下来人时,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一鸟一蛇满口答应。 34|33.32.31.30.29.1 十月初一,一座巨大山峰从昆莱山拔地而起,将从西洲万里之地掠过,经扶西、安秦、长明、三国路过,落在大萧国都之外。 几乎是同时,无数光芒冲天而起,箭雨一般纷纷射向峰顶,中途不乏有收势不住相撞,从空中掉下又重新飞上去的。 按理,这座飞来峰拔起后是会在阳朔峰停留半日,让各位筑基弟子上峰,然而,那些摩拳擦掌的弟子们怎么可能忍得住在那里等? 筑基弟子前去督察挑龙选凤早就是昆莱的惯例了。 基本找不到不愿意去的。 只有他们才知道这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年纯真的他们以为被选上就已经天大的幸运了,谁知真正的悲剧还在后面。 昆莱挑选从来不是什么有教无类,而是优中选优再选优。 他们从一进昆莱,遭遇的就是各种考试。 从下门的断文识字,到中门的修炼心法,到上门的各种法术 每月一小考,三月一中考,每年一大考! 每场考试都有固定的淘汰名额。 每场考试后都是阳朔都的跳崖日! 每年固定的分值没拿够就就算失败! 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次失败就被筛下遣返,一次不过就必须离开! 毕竟送来的十余万名考生对光是对灵米的消耗就是一个让中洲大派看了也会昏迷的数字。 更不用说学习时消耗的符纸丹药、各种人力了。 考掉的越多越好,留下的尽可能的少一点,否则哪怕富如昆莱,也会被吃垮。 经过层层淘汰后,最后留下的学生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各种全能——那种日子都过来了,还真想不出什么苦是他们吃不下的! 只是很多人留下考试心魔这种微不足道的后患而已。 修士没两个心魔那还叫修士么? 昆莱修士没挂过科的那不是正经的昆莱修士。 而如今,他们衣!锦!还!乡!了! 飞来峰上,一群筑基期修士们简直上窜下跳。 “哇啊,侬还是第一次出来玩呢!”涂师姐激动地兔耳都竖起来了,她也是生生考了十年啊,从一只娇生惯养的小白兔考到一只美丽的玉兔,这十年流的汗和泪水都可以浇上一亩地了,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但想到那些没办法入碟天天在神农峰上宅的废兔们,她生生坚持下来了! 风青秀也露出笑容:“师姐风大,你还是先回来吧。” 已经有不少弟子掉到峰下去了,虽然有护云符,但影响总是不好嘛。 “不!”涂师姐一甩披帛,向天空飞去,“你也来吧!” 风青秀哑然,不过做为师尊唯一的弟子,他要保持稳重,不能给他丢脸! 反正他之前已经飞了一个月了,够了。 “所以外门不教飞行法决是对的!”远处一名中年座师笑道,“当年只是学会一点提纵之术你们就个个飞岩走壁,真教了,看看,一个个都要上天。” 他是这座飞来峰的峰主,这今年的挑龙选凤由他护送。 “压抑太久,”风青秀微笑道,“当年的心情啊” 镇定如他,也好几次险些除名,那日子当真非人能过。 没有人想被挤下去,与这种仙缘失之交臂,远比不曾得到更让人痛苦。 所以才会找点刺激啊。 “其实最开始外门还是会教御剑术之类的法术,”旁边的青年道长也他讲了一些趣事,“可是教了之后,外门的人都不带腿了,总有空难频发,于是便不再允许外门修行浮空之术。” “前代挖坑后代跳,都明白的。”风青秀点头,就好像当年第一届开始筛选时,听说阳朔峰下那叫一个尸山血海,逼着昆莱下大力气给整个外门都设了护云网。 “好了,玩得差不多了。”那名中年道长冷笑着看了一眼天上的弟子们。 让风青秀心里一突,在喊一声:“你们快回来!” 而那位小峰主道:“提速!” 旁边道长点点头,高举玉符,符上白光荡漾,让整个山峰之外骤然浮现水波一样的波纹 整座山峰瞬时加速,将天上的弟子们远远抛下。 “等等我们啊——”天空传来惨叫。 无数白光追逐上来,被山峰远远吊住。 天空中数道神念掠过,皆带一丝笑意。 十二年一次的追山风景又开始了。 - 大萧国 做为西洲三大宗主国之首,大萧的历史比昆莱更长。 这个坐落于雾陵海的国度原是西洲唯一有人居住的地方,也是当年大玄扩张时强令中洲的一部份罪民来此开垦,在西洲这贫瘠之地困难生活,勉强糊口。 雾陵海是西洲最大的湖泊,后来被大玄王朝占据,以此开疆扩土,西洲人族最早也是从此开始大量迁移定居过来,在大玄之前虽然也有人族定居,但都是部落小国,也算外域边界。 直到数百年前,西洲天气剧变,水气由原来的稀少变得充沛起来,水草开始丰茂,水位开始上涨。 雾陵海渐渐变成一个数十万里的巨大内湖,有了水,土地就变得好起来,树木生长,没有生命比绿色蔓延更快,数百年来,西洲人涨,条件更好,人口多了,渐渐有人迁移到新的地方,生成新的国度。 这也是西洲如今诸多国度的由来。 深秋十月,正是一年农忙过后的时节。 这时田里的农事基本已无,谷物大多已经收割,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冬忙碌。 然而今年不同,几乎所有的七到十七的年轻孩子都已经提起了心。 十二年一次的挑龙选凤又到了。 每到此时,西洲上仙们会在各地挑选子弟,送入仙山,从此鲤跃龙门,仙凡两分。 飞来峰体形庞大,一路所过之处,无数凡人拜服于地,久久不起。 “哼,嚣张!”一名少女怒视着山峰掠过,抱怨了一句。 她身材高挑,一身麻衣劲装做男儿打扮,站在一坐山峰院落之外,看着几个拿包袱离开的少年,气得跳脚:“你们可是师傅捡回来养大的,照顾你们那么多年,就这么没骨气吗?” “师姐,我们只是去试试,选不中还会回来的。”一名矮胖少年小声道。 “回来做什么,以为我们山门稀罕么?”少女暴怒。 “好了孩子。”一名胖胖的大婶将包袱递给她,“快去吧,一路上和师兄好好照应着。” “我不会去的,山门才是我家。” “胡闹!老娘累死累活十几年才给你们凑够盘缠,不去就别想进家门!”大婶将包裹塞她手里,“快去!” “绑腿打好了么?”村口,一名老头对着一群小孩子到少年問。 “打好了!” “干粮和水呢?” “带好了。” “头上都插好枫叶了啊,挑龙选凤是西洲大事,插了就表示我们是参选的,盗匪路霸都不会为难我们!” “插好了!” “村长——”一名村妇带着一名病怏怏的少年冲来跪下,“带我的孩儿也一起去吧!他生的聪明一定可以选上的!” “你没份子钱,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这是规矩,再说,就算给他凑口干粮,一路上休息赶路的盘缠都没有,他身体又受不得累,出点事情不是耽误全村孩子么?你别说了,快走吧。” “今年的东西准备好了么?”深宅大院里,一名华贵妇人问膝下少年。 “娘放心吧,已经有仙师为孩儿看过了,孩儿有灵根,一定可以选上的。”少年自信满满道。 “那可要小心了,二房向来嫉妒我们,最近饮食都注意着个,机会一次,可不能被下了绊子!” “孩儿遵命!” “你们都是白家仆人,这次你们这些家生子也有机会参加,不求你们记得我家的好,但是要选上了,你们就得娶一位白家小姐,来,签契约吧。”仆人房里,一名留着胡须的管家对那些少年道。 “要是不签呢?”一名小年小声問,被旁边的少年捅了一下。 不是他们矫情,小姐们那个模样 “不签就自己去,先说,排队可是很长的,昆莱仙师们只在这里停留两个月,要是排不上,可就没办法了。” “我们签我们签。”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西洲的无数地方,姬明玉一身素衣,一路过来,心中不解:“问心石不是每个城里都有吗?怎么要这么急着准备?” 这里是大萧国都,他们们面前,已经是长长的入城队伍,如长蛇般盘踞城口, 叶寒为她开路,苦笑道:“当年的问心石已经多少年了,西洲多年来人口众多,那些问心石早不够用了,高门贵族的全家都试了,才有寒门子弟的一点机会。” 姬明玉点头:“这倒也是,西洲这些年人口涨的很快,昆莱十二年一次的带回的弟子越来越多,虽然秒乏优秀者,但基本没有人愿意去神农峰,灵米产量上不来,严重限制了低阶子弟的数量。” “这和神农峰有何关系?”叶寒无法理解,“不是有辟谷丹吗?” “你要饿死了没饭吃,怎么不去吃肉呢,对吧?”姬明玉白了他一眼。 叶寒默默低头。 “当年父亲学究天人,发现修士所需根源,便是灵气。”姬明玉这才给他解释,“灵气来源向来说法不一,但山水丰茂之地,向来灵气充足,于是父亲便发现,只要一地五行生生不息,便有灵气产生。” 叶寒茫然:“五行生生不息?” “一块地本身便属土,上草木为木属,水为水属,光为火属,石为金属。只有草木多了,灵气就会产生,供生灵进化——”姬明玉看他一眼,淡淡道,“这是父亲的原话。” 所以她也不懂进化是什么。 “父亲集天地五行做出道种,可在紫府开出灵田,其中五行循环,就有灵植生成且灵气不外溢,这才能供养无数底层修士。”姬明玉傲然道,“这种道种对人要求很低,杂灵根多灵根种起来更有优势,可是你们这些人,就没几个愿意去神农峰的。” 叶寒缩了下头,不说话,虽然如此,但让他去种田还是不要了。 “这次我们要从头走一次挑龙选凤,才是真正的入外门,我倒要看看那个风青秀哪里引起了父亲喜欢!”姬明玉斗志昂扬。 “我陪你!”叶寒果断道,他当年失去机会时可颓废了好几个月,这次有机会补上,当然要去。 “走吧,听说给这里官府一点钱就可以有个本地户籍,本地优先检测呢!”姬明玉兴致勃勃地走进城。 “要记得把年龄改下来。”叶寒道,然后跟上去。 这时,前边突然喧哗起来。 “国师来了,快跪下!”一个声音大喊。 周围无数人瞬间跪下,没跪地也被拉下去。 一辆华贵云车从大道上驶过,有美女随侍,禁军护卫,排场其大无比。 姬明玉自然不会跪,但看前方云车中国师样貌后,飞快拉叶寒躲到一边。 “怎么了?”叶寒一惊,第一次看明玉躲着谁呢。 “居然是萧远那蠢货。”姬明玉冷哼一声,“一个想娶我废物,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比苍蝇还烦,我可不想被他缠上,大萧国居然请到这么一位国师,得罪了哪位昆莱的老祖吧?” 叶寒哦了一声,默默把那位国师的样,貌记在心里。 “换个门走,别让他认出来。” “好!” 35| 34.33.32.31.30.29.1 飞来峰在大萧国西侧的云尽石上落下,巨大空地周围早已经被无数官兵清场,数里方圆空无一人。 按理这次要接见萧国皇帝与众臣,然而出来的却只有风青秀一人应付场面。 其它弟子早在山峰落下前就飞出去自己浪了。 ——首席弟子本来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都是师兄弟,当然不用客气。 只是萧国接见的人里,有两人没跪,很是特别。 一人皇帝就不说了,他本身代表一国,若是哪位老祖来必然跪下,自己一个刚刚入门的筑基肯定没那资格。 至于自己另外一个身份,昆莱都没有对外说明。 而另一个没跪的人,就有点问题了。 风青秀点头致意:“萧远道兄,许久不见了。” 国师萧远目光锐利,上上下下用眼神剜了他许久,才缓缓松开拳头:“是许久不见,想不到你一个掌门首徒,也会下来管挑龙选凤这点小事。” 周围群臣顿时大哗,看风青秀的眼光都带上了无数狂热。 此时消息不通,此事昆莱内部虽然讨论的飞起,但时间有限,传出去的终是不多。 既然风青秀是上届首席,就代表他是十多年前才选上的。 就代表他的家族还没迁上昆莱。 就代表他们还有机会拉拢结亲! 一时之间,暗流涌动。 “挑龙选凤乃昆莱之基,又怎是小事。”风青秀微笑着拒绝了他的敌意。 “不是小事?那怎么每年都有近万子弟被遣返回乡,风师兄可知他们无故被退回乡将面对多秒闲言碎语?”萧远早就对风青秀不忿了,他明明可以靠着青帝峰主留在昆莱! 凭什么他一个金丹期只能来这乡下地方当个凡人国师,风青秀一个普通弟子却可以平步青云,得到掌门青睐? “萧远你对门规有意见?”峰上的中年峰主冷冷看他一眼。 萧远怒视他一眼,知道自己惹不起一位飞来峰主,没再开口。 这时大萧皇帝下来打足圆场,要风青秀前去赴宴,一路和谐,自是不提。 萧远默默跟在一边,神色晦暗。 “厉老,他来此会否对我等计划有损?”他默默传音,问。 “他修为尚浅,觉查不到,那名飞来峰主你确定不能离开?”戒指里的声音严肃問。 “飞来峰造价极高,其中护峰大阵开启后,七天之内合道期也对其无可奈何,是昆莱远征外域时最大依仗,除非回到昆莱,否则峰上必需有峰主执守。”萧远想到这,不由得又有些愤怒,“当年青帝峰主白旒本来准备用尽积蓄给我们这些遗孤争取一坐飞来峰,让我们升一小峰,挣些资源,却被一梦青女横加阻拦,若我当年有一坐飞来峰,又怎会被流放至此。” “这么一座,就能运走数万少年?”戒灵还是有些怀疑。 “山腹内部中空,下层有巨量补给,自然可以。”萧远解释道。 每次昆莱远征外域,就会有数十座飞来峰前往,采集各种灵石灵物,无数修士受伤力尽时便回到飞来峰上休整,或交易收获,或购买物资,每次都需向峰主缴纳少量税收,积少成多,哪个峰主不是资源无数。 “如此神物都能造出这昆莱之主倒真是人杰。”戒灵幽幽一叹。 萧远神色复杂,出生昆莱,无论命运如何,对昆莱之主,都无法不崇敬膜拜,他们的掌门,又岂是一句人杰形容得了的? ----------------------------------------------------------------------- 大萧国都面积广大,正中央一条大街宽有百米,从城门直接连通王城,其上车马无数。 明月初起,挂在国都城外那奇异山峰之旁,引无数人观望。 宝马雕车香满路,繁华人间,总是热闹无比。 昆莱虽好,就是寂寥了些。 应付了酒桌上的无数心思后,松口气的风青秀前脚才回飞来峰,后脚就溜出去了。 他也是第一次出来,自然不愿将时间都折腾到迎来送往上。 青衣少年长发束起,也开始摩拳擦掌,势要完成当年誓言。 只是才一上街,风青秀就被至少五位小贩围住。 “这们小哥,你也是来参加挑龙选凤的吧!”为首的小贩面容和善,热情相邀,“来来,我们这的谜题特别,如果猜中了就有龙凤灯拿,这可是上好的兆头,来猜一个呗。” “不必了,我还有事。”风青秀婉拒。 但他那口才哪是这些小贩的对手,好不容易挣扎出来,转到十字街旁的小巷曲里也勉强松了一口气。 然后小心地避开各种商贩人流,试图去问心石所在的城北。 听说这块问心石是当年掌门立下的第一块神石,每十二年开启一次,上有符纹闪烁,凡可理解绘出一二者,都可入昆莱修行。 如今那里已经是一座巨大庙宇,神石也被日日供奉。 风青秀早就想来这看看了。 但他没想到,别说进去看看,他连靠近庙门一百丈都做不到。 那里去拜的何止人山人海啊! 不由法术,他跟本想都别想。 不过修习仙法,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果断用穿行法术进入庙宇,在人海中挤到那块巨石之下。 摸到了冰冷的石块,心满意足。 好了,可以专门去查看其它地方,寻找可能的舞弊行为了! 风青秀满意地准备离开。 “等等,再多看一会。”一个平静又温润的声音说。 风青秀身体一僵,顿感十脸懵逼。 “师尊?”他四处张望,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在这。低头。”声音缓缓传来。 风青秀低头一眼,就见一个寸许大小的纸片人儿贴在石上,只是一个纸剪出来的样子,没有五官手指,弯了弯“手”,表示我在这里。 风青秀仿佛听到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 等纸人贴够了石头,便飞入风青秀怀里吩咐:“回去吧。” 于是风青秀一路无言地回到峰上,盘膝打座运功。 “别不开心了。”小纸人贴在他脸上拍拍他的脸颊,哄道,“师尊我又没真身前来,只是一纸神念来凑个热闹啊。” 风青秀盘膝运功,不理他。 说好不跟来的! “乖徒儿出去玩,大好人生宅成家里会变笨的。”小纸人又摸摸徒弟额头。 风青秀还是不理他。 说好不跟来的! “噫,如此快就嫌弃师尊了。”纸人飘到他眼前,手盘到胸前,歪了下头。 看到徒弟长长的眼睫动了一下。 “其实刚才师尊也不想那么快现身的。”纸人叹息一声,“只是心中一点念头有异,才随之而来,于是见刚刚符石之上,问题不小。” 风青秀豁然睁开眼睛,神色一惊:“什么问题?” 他一点也没看出来,所以这次的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么? 是他太过自大了,居然觉得师尊过来是无聊出来玩,简直太肤浅自大了! “那符石被人换了,非是我做那块。但那符石笔力不小,做出此石者,修为不低。”小纸人在他面前一飘一飘,言语笃定,他自己写的符,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哪怕再像。 当然,那只是小事,他只是想和徒弟出来玩玩而已。 “这如何可能?”风青秀心中一紧,思索道,“各国神石都有外门弟子看守,守备森严,其中各种警报,除非有人内乱勾结。” 不过这不是不可能,外门弟子许多都是考试淘汰下来,在外为昆莱做些杂事,表现好的便有可能被调回昆莱,如果当年他没被选入道碟,也准备走这条路。 只是这条路很难走,数百年来回到总山的外门寥寥无几。 但表现不好,和背叛师门,那是全然不同的性质! 风青秀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如此胆大。 “不错,我们去其它石头那一看吧。”纸人师父幽幽道。 顺道看看西洲到底是什么模样,神念扫过去和亲身走一起,可大不相同。 “那走吧!”风青秀也觉察出事态可能是多年来最严重的一回,看起来斗志满满。 “等一等。”纸人叫住他,在徒儿恢复崇拜的目光里指了指方向,“辰时两刻五分方向,用无形剑插一下。” “徒儿遵命。”风青秀抬指,一道无形剑气脱离指尖,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他听到一声隐隐的闷叫。 “这是?”风青秀疑惑地看向纸人师尊。 “窥探你的小老鼠而已。”纸人缓缓落到他肩上坐下,回答得漫不经心,“都带老爷爷,谁怕谁啊?” 风青秀听不懂,但感觉师尊好厉害。 36|35.34.33.32.31.30.29.1 九溪城是离大萧国度最近的城池,最近也是热闹无比。 如今虽是夜里,路边依然有灯笼高挂,城中也依然有无数少儿缩居墙角,抱团取暖,好在秋日虽深,还不算太冷,一条毯子也可勉强御寒。 官兵们在街上来回巡逻,看到一个可疑猥琐的便上去拿下再说。 小贩沿街叫卖着吃食杂物,收拢着墙角穷人们渴望的目光。 每到挑龙选凤,都是他们大挣一笔的日子,没有人舍得因天黑而收摊。甚至平时都不是此时的灯节、中秋、端午的东西也会摆上来——那些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总会买一些回去。 一名满头白发、干枯嶙峋的老头提着大葫芦走到一名买面食的摊贩面前,好说歹说,拿一枚铜钱换了满满葫芦热汤和一个馒头,然后回到墙角,把热汤一一分给了十几个孩子,他们头上都插着枫叶,却都是来参加大选的。 热汤分下,每个孩子也就几口,但他们也不挑剔,道谢后就拿出准备好窝头,就着热汤大口吃起来。 老头叹了一声,伸手摸摸旁边一个有些发烧的少年额头,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给裹给他。 “谢谢您,”少年虽然有些烧,但神智还是清明的,“咱们裹到一起吧。” “我也一把年纪了,经得住。”老头皱眉道,“不是我不想你来,只是你这身子这么弱,哪受的起凉。” 这一路上,少年没叫苦叫累,咬牙跟上,但只是刚刚进城,他就开始发热,让老村长想不操心都不行。 “你也是个机灵孩子,听说机灵的孩子最能中选,”村长唠叨着,“我也想村里有个人选上,哪怕后来被筛回来,也能被官府收录养着,以后当个不小的官,还能免了村子三年的赋税,你看咱们下游的张村,就一个被选上了,虽说第二年就回来了,但他都能去抓凶兽!他村这些年的日子都好过多了,要能出一个神仙,那就更不得了,人人都能住上青砖的大瓦房,还能有先生来教书” 村长唠叨着,老眼里带着期盼的光芒,旁边听的少年孩子们也都心里蠢动,似乎看到自己选上的样子。 一阵秋风吹过,孩子们缩的更紧了,老头也紧紧衣服,嘴里却还是叨念着选中有多好多好。 这时,有几个高大的人影向他们走来。 “这是为我家少爷求的百家祝福,来,你们每个人摸一下,说一句祝愿的话,就给一个大钱,快点!” 为首的黑脸男人拿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玉球,高傲地对着这些墙角贫民道。 一个大钱够买一个大馒头了,很多少年自动靠上去,把那群人围的水泄不通。 有一个小孩子得了钱后又混进去,想再得一枚钱,被那黑脸男人发现,拖出来狠狠揍了一顿,惨叫接连不断。 很多有心思的小孩少年收了心思,乖乖祝福了退下去。 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也都直接无视了。 一名路过的青衣少年看了看,叹息一声。 “怎么,不上去帮忙?”纸人师尊躺在他肩膀上,抬起头,好奇地问。 “如果我不能带他们走,那最好还是不要去帮忙。”风青秀摇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知道里边的门道,“否则结不了恩反而结仇。” “这是为何?”纸人师尊坐起身,避免太扎眼,向徒弟的脖子靠上。 “每地每户世家大族都同气连枝,欺负普通人有太多明面以外的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风青秀很明白,“他们不会太过分,只会给个教训。” “这种玄学办法倒很受欢迎啊。”纸人见那小孩子只是鼻青脸肿没有皮内伤,把视线转向其它地方,却见几个人来挨个求布片,也是每人一个大钱。 “那是百纳衣,说是用数百个小孩子的衣服做成内衫,穿上去可以提高机会。”风青秀笑笑,“当年我挑龙选凤时,娘亲亲手给我缝了一件千纳衣,镇上的每个有资格挑的孩子都被她剪了一块衣服。” 姬云来想了一下穿着五颜六色的格子小青,不由得笑出声来。 “不过这也是他们的收入之一。”风青秀正色道,“每到此时,世家大族会拿出很多钱来求个好兆头,这些少年也会因此得此小钱,支持他排队到轮到他们的时候。否则贫民子弟很难坚持到最后。” “那倒也是好事,虽说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不过这种黄金周也挺好的。”姬云来点头,“真想看看小青穿一身补丁的样子。” “下辈子看吧。”风青秀冷淡地拒绝了师尊的无理要求。 纸人师尊笑了笑,继续贴在徒弟脖子上,等徒弟去这里的问心石。 车水马龙,路边的小贩、墙角的贫民占了大半道路,人流拥挤,不时有吵闹争吵,却没有碰到少年一片衣角。 很快到了城中的仙庙,这里也被围的水泄不通。 风青秀正要进去,却突然听到一声“着火了!” 就见后院一浓烟升起,接着一阵噼里啪啦,一队铠甲齐全的士兵很快拖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出来,死狗一般拖走。 “居然敢在仙庙捣乱,打死他!”很多人愤怒地涌上去。 风青秀沉默一瞬间,眼中泛过同情之色。 “那是什么。”姬云来好奇地问。 “那是‘遗珠’。”他有点失落地解释道,“当年您设下问心石,说是十五以下皆有机会,但这些年来,大家对问心石做过无数次测试,七岁以下孩童神思有限,看出也并不能画出符纹,而十五左右也有机会,是以就将年限改成了七至十七。” 姬云来听故事一样等他继续说。 “昆莱资源有限,世大家族就将时间死死限定在十七,每次下门升山后,昆莱再次挑选总要时间,所以其中空档,就会让上次的七岁孩子没有机会。”风青秀苦笑,“这些孩子就是‘遗珠’。我有一位表兄,也是年龄刚好卡上,无法入选。” 当年那位表兄看他的目光,总是嫉妒而仇恨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避开那两年生子呢?”姬云来随口问。 “能被选上的毕竟是少数,怀了总不能打下来。”风青秀摇头,“父母没有报期望,只是总有些人,到底意难平。” 昆莱对此并无意见,人能少些更好,他们偶尔也会拖点时间,毕竟如今西洲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他们也有点收不下了。 十二年时间是加挑龙选凤的时间,正式的学习受教差不多是十年,前两年吃的肯定不是灵米而是凡米,然后都是各种筛选,才能列入外门,开始享受地狱考试的日子。 说话时间,风青秀已经挤进庙宇,看到那块和萧都一个模样的巨大黑石。 而脖子上的师尊已经贴上去了。 “师尊不能神念扫视么?”风青秀看着那贴着石头的纸人,突然间竟然觉得有点手痒。 好想摸摸——不,作为师尊的徒弟,我不能这么不敬。 风青秀用力将自己大不敬的念头摇出脑海。 “我现在只是一点神念附在纸上,只有神念而无法力,一个普通雷达,肯定不如以前,这石头可是我全盛时期的作品。”纸人缓缓道,用力地贴着石头,看得特别入迷,似乎想把纸片脑袋也钻进去。 风青秀更想摸了,于是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月上中天,姬纸人才把头抬起来,有点得意地道:“我果然是个天才!” 风青秀疑惑地看他。 “以前的测灵石很不灵活而且只测灵根不测悟性,我这个东西,我给你讲”姬云来的话突然一顿,纸人抬头,向空中看去。 一片黄叶飘落而下,一只肥大眼看要结茧的毛毛虫,也随之落下。 纸人默默抬手,用力发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剑气,斩飞了那只毛虫。 显然这对一个纸片消耗大高,他唰地贴到徒弟怀里:“师傅累了,休息一下,这石头没问题,去下一个!” “好”贴到胸口的纸人好像有点暖烘,风青秀当然很听话地走了。 想到照月峰上那用妖修除虫,不给普通鸟儿活路的松林。 风青秀发现自己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能觉得师尊可爱,师尊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 最近只是师尊的心魔期!!! 风青秀努力说服自己。 离开仙庙,风青秀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就准备飞走。 “救命!救命!”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下掐法决的手指,右边正有一名少女,拉着一名上气不接下气的病弱少年飞奔而来,而其后跟着三名黑衣大汉,手持带钉木棍,凶恶地向着两人冲来。 那少年正是先前城门边有过一面之缘的病弱少年,此刻背上一条伤口正溢出潺潺鲜血。 那少女眼尖地见到风青秀,突然有了一把力气,猛力把少年推向风青秀怀里,自己尖叫一声:“一群躲人灵根的魔道妖人,有种来追我啊,你们迟早不得好死!” 然后向另一边冲去。 风青秀接着那几乎昏迷的少年,随手点住他的鲜血,脸色冷漠,抬手在虚空一抓、一扯! 那大汉与少女仿佛被无形地大手抓住,纷纷被扯到他面前,摔成滚地葫芦。 纸人师尊兴奋地从他领口爬出来凑热闹:“这是英雄救美?” 风青秀想了想,以下犯上,伸手把师尊按回去。 37|36.1 风青秀用的是巧劲,看似滚在地上,但并不会伤到人,意思只是想吓一吓他们几个,外门有教,先夺其志,之后审问就会容易很多。 于是他还没问,那被追着喘气的少女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她的言词不怎么好,很是混乱,把风青秀当救命草一样抓住,努力诉说着那些人怎么险恶怎么可怕地抓小孩子,然后带走,她的师兄不见了之后她一路寻找,结果也被抓了,要不是这个病怏子救她,他们也一定死了怎么怎么了。 而风青秀也并没有从那几个大汉的嘴里问出更多,他们只是收钱办事,把可以让一种玉球变色的孩子们用食物钱财引到一处宅院里去关起来,连给钱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房间里更是另外有人管事,他们只在外间待过。 把那个病弱少年喂了一颗补气丹,少年只感觉身体瞬间好了很多,不再如刚刚那样虚弱地随时想昏倒,一时不免神色有异。 “不收你钱。”随口安慰了一句,风青秀让他们带路。 对方自然不敢不从。 昆莱盘踞西洲多年,又数十次挑龙选凤,大家对有修士的存在并不陌生,也都不敢轻易招惹。 少女似乎松了很大一口气,看风青秀的目光也不免变了一些。 风青秀跟着他们去了那所关孩子的宅子,里边空无一物。 以他的眼力,在宅子上下找完了也没有找出痕迹。 “这完全是用的机关,不是什么符阵,所以要细心一点找。”纸人师尊爬出领口提醒他。 风青秀明悟,然后用金丹期可以外放但还不怎么熟悉的神念一扫,果然在地一处院下发现空洞的迹象,然后一掌轻轻印下,打了个洞。 “小青你这就比较暴力了啊。”纸人师尊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慢慢找机关的。 “他们既然已经退走,机关一般又隐蔽难寻,自然要选快一点的方式。”风青秀随手把三个大汉打晕,丢到院内的一个角落里,这才带着那两个孩子跳进洞里。 洞内幽闭阴暗,但通风排水都不错,看起来很有些时间了。 “小青一来就遇到大案,有没有很激动?”纸人师尊拍拍他的脖子,问。 “师尊,”风青秀有些无奈地道,“我为何感觉您比我还激动?” 纸人耸耸肩,道:“这只是一点神念,又不是本我,当然有点控制不住啊。” 风青秀无言以对,于是向两个少年少女转移话题,问起少女之前情急时喊那句“一群夺人灵根的魔道妖人”是什么意思。 “说了有什么用,你们昆莱又不管。”少女冷哼了一声,“魔道修士到西洲不知多少年了,勾结人贩到处收拢小孩子,勾结官府压制正道,也没见你们吱一声。” 风青秀等她继续说。 “我家祖上是中洲来的。”少女傲然地声明一下,才道,“是中洲天南域的,天海之会后迁移过来的。” “天海之会?”纸人好奇地问。 “当年昆莱掌门引南海水气入西洲,你们当然是欢天喜地,但你们想过中洲南域的感受吗?”少女气鼓鼓地道,“西洲水气充足,由一条内河变成三大长河,多余的河水全部涌入了与西洲接壤的南域,夺了南疆多茗河的河道入海,淹掉无数凶兽的地盘,它们侵入人族居所,当时南域大小门派派出使者数百,前来西洲,要讨个公道。” “然后掌门前往南域,梳理了那里水道,你们声称风水灵脉被坏,要掌门堵住西洲水口,还天道自然。”风青秀接口,神色平淡,“听说你们历经苦战,才抵平昆莱好手,双方和谈。” “不错。”少女傲然道,“然后因为灵物日渐稀少,我们才迁来西洲,安家落户。” 风青秀悄悄对纸人师尊说:“看他们脸好大,当年您明明一剑在他们面前斩出南河海口,他们就再没一句多话了,昆莱历书上只记了您没有和他们说一句,只是过去出一剑,一点形容都没有,反而把对方的传说当小故事注在后面,我们学的时候都很不忿呢。” “嗯,有机会我让你看看。”纸人师尊感觉有点飘飘然,不过他现在是个纸嘛,飘一点是很正常的。 “谁知你们昆莱规矩无数,不许我们采灵石也不许我们抢灵物,还将这些东西登记在册,只能给你们做事才能得到资源。”少女愤怒地道,“你们昆莱也太霸道了!” “西洲原本五行缺水,灵气贫瘠,”风青秀淡淡道,“掌门补全五行后,生机循环,灵气渐生,才慢慢有灵物生长,灵脉蕴含,你们别把中洲那些竭泽而渔的习惯带来。” 中洲迁移来的这些个门派,简直没一个见过世面,有些灵草灵兽,明明还没长成,还是小苗,就急着采下卖掉,灵脉才刚刚生成,还未来得及成长,就急着搬走,昆莱狠狠阵压了好几次,才刹住这不正之风。 草药成熟效果是小苗的百倍,灵脉不动可以蕴生更多灵物,拿走之后绝种了有什么意义?西洲灵脉才刚刚生出那么一点,怎么可能让他们糟蹋。 “我们不采,难道留给别人吗?”少女气苦道,“就你们可以拿无数天才地宝?就你刚刚给的补气丹” 她一指少年,怒道:“知道我们要积蓄多久才能卖一颗吗?明明一点止血草就好的伤,你就这么随便给别人,还是普通人!” “我昆莱灵物皆是远征外域而来,你们不也有加入远征,寻求突破的么?”风青秀随口道。 “你们从来不保护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卖的护符也死贵,去那里的,回来一半就不错了。”少女抱怨道。 昆莱每十二年皆会派出飞来峰,混成编队,以灵丹灵符灵器前去外域飞行交易,称为远征,外域种族无数,一路当然会有各种战斗,但外域广阔,一次交易下来,收获无数,回昆莱后更可以用许多人域没有、他们又用不完的物资与其他各洲交易,数百年来昆莱之富庶,从每年多的那么多人但还是可以吃下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来了。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然后摸摸纸人,悄悄对他说:“师尊还是您想的远,在下门就训练我们各种经验组队,还告诉我们那些散修外派的教训就是我们的经验。我听说很多散修小派嫌飞来峰征税太高,拒绝进飞来峰交易,然后又觉得我们不保护他们。” 纸人笑了几声:“当年的经验啦,正规军和杂牌军要怎么比。不过可以理解,你们的收入可比他们高得多,自然不在意那点税收。” “这倒也是,”风青秀心里也有满满地优越感,“昆莱育我成才,回报也是应当。” 税收是高,但昆莱上下多年教育哪个不是烧钱烧的飞起,他们一个个普通弟子的待遇,放到中洲也是精英了。 哪有一个会不满意的,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乱花资源的不满意,也没关系,不满意你走啊! “那个,什么是魔道?”病弱少年轻声把话题拉回来。 少女脸色一红,才继续道:“就是用一些天理不容的宗门,他们认为人才是天地间最常见的灵物,经常用人魂练器人身采补,中洲南域当年就有很多魔道大能,可与中洲上门相比,甚至当年还有一位人仙。” “西洲并无大魔。”风青秀冷淡道,“从当年掌门斩出天狐苏晚半身,伤其根基后,魔道大小魔头都没有敢来西洲的。” 能来的,也基本是些小魔小道,高不过练气,但这些隐藏能力很强,基本不敢怎么闹事。 西洲挑龙选凤数百年可不是白挑的,哪个家乡出了大事,都会惊动在昆莱的祖宗们,而昆莱弟子多喜成群结队,一波不行来两波,你强能强过我找长辈开个飞来峰? “魔道收孩子根骨之事是最近才传出的,但消息来源是肯定的”少女不甘道,“已经有权贵弟子被补了灵根,我们很多散修都收到消息,所以我师兄才会被抓走的!” 几句话间,地道已经到了尽头,那一个远在城外的出口,出口的山洞很是隐蔽。 风青秀抬纸,一只符纸化成无数蝴蝶,在周围盘踞一圈,向北方飞去。 “那是大萧国都的方向。”纸人歪了下头,觉得自己好像多年没有出来,以至于很多人开始嚣张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别管了。”风青秀给了他们一人一瓶丹药,“这算是给我消息的报酬,去准备挑龙选凤吧。” “你就这么走了?”少女有点不甘地问。 “对,不能请你吃饭。”风青秀点点头,转向化光,消失不见。 少女跺脚,却看旁边的病弱少年沉默不语。 “喂,呆子,你的伤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我还要去找我师兄呢!”少女问。 “一起去吧。”少年突然说。 “我为什么要带你一起?”少女皱眉。 “我能看到气运,预测凶吉,”少年突然道,“所以之前我才让你向小巷里跑。” 刚刚这位救了他们的昆莱子弟,头上的紫气,简直冲天了。 “那我们留下会怎么样?”少女一时有些惊疑,问。 “必死无疑。”少年叹息一声,“遗珠会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你刚刚怎么不说——”少女尖叫。 “刚刚看到那个纸人,一时走神。”少年苦笑,他总不能说,看到纸人和人也有可以有气运相济,一时呆掉了吧。 38|37.36.1 符蝶纷飞,在广阔的秋日里,映着山林里那阑珊林叶,美得心旷神怡。 纸人从徒弟领口探出脑袋,看着周围美景,觉得果然是出来对了。 有人陪才是看风景嘛,一个人太寂寞了。 突然一阵大风,纸人一时分心,被大风吹走。 风青秀眼明手快地把师尊捞回来,一时吓得心力交瘁,看师尊的目光也带上一丝可怜哀求:“都是用神念看,您就不能待在衣服里面吗?” “这不是神念不强,衣服会减弱范围嘛”纸人飘上来安慰地摸摸他脖子,“下次我会小心的!” 徒弟明显是拗不过师父的。 于是纸人扯着徒弟的衣领,以免被风吹走,继续欣赏风景。 这里是雾陵海最大的支流澜江所过之地,水网密布,处处可见山间溪流悬泉,红叶飘飞,不时可以看到一片片农田和村落聚集,村落周围都有巨木栏栅,想是为了防御野兽,不时还可以看到农民在晒碾谷物,一派欣欣向荣。 一种这一千年好像没有白活很充盈的幸福感就浮上来。 虽然不记得了,但好像压力很大。 不枉费他正身留守昆莱没办法下来玩,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宁愿格掉自己刷机重装了。 也明白那个自己为什么留言说什么都收拾好了。 坑还在,有什么话说呢? 跳呗。 那个自己就是确定无论哪个时间的自己都会同样选择才格掉自己吧? 一千年,我就是我,没有那个这个。 我从没变过。 远在昆莱的姬云来睁开双眼。 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之前重新学过一次,不甚熟练的昆莱诸法,几乎是一瞬间便圆融贯通,隐隐的阻碍生涩都全数尽去。 眉心一点红印颤动,发出微微光芒。 眼前出现的,是一道大门。 瞳孔微缩,大门之后,是一座庞大无尽的巨大神殿。 殿中无数奇异魔物,都血色锁链牢牢困住,不时挣扎撕吼,散发出滔天邪念,修为稍弱者,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摄住心念,堕入心魔无法自拔。 而大殿正中那个最大的囚笼所在位置,空无一物。 只有暗色的血色字迹留下。 带着无声的凄凉。 姬云来猛然捂住胸口,眉心一暗,那大殿也随之消失。 但那种突如其来的空洞感留下的痛苦似乎还残留着余韵,让他一时难以回神。 他反手一伸,本能就拿出了那剑。 传说中的渡厄剑,洁白如雪,冰冷如骨。 所以自己当初不愿意继续练,果然内/幕很多啊 算了,不想了,反正看起来好像是悲剧。 - 风青秀很快顺着符纸蝶找到另外一处山洞,施法走进去。 洞内机关很多。 但没有符纹法阵。 这次时间不急,风青秀于是用神念扫动机关构成,一个个开启。 有敛息术,保证可以不惊动谁。 果然在尽头找到很多孩子。 还有一口大锅,里连烧煮着无数乱七八遭的东西,血气十足,闻之作呕。 “改一个灵根一千灵石,不二价。”一名头颅无发,整个人宛如骷髅一样干瘦的斗篷人正阴阴对一名男人说。 “太贵了,我的两个小儿都是心头肉,少谁都不行,五百一个!”那衣袍上乘的男人道。 “呵,一个小孩子要取四个人的灵根才有成功机会,我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你不做,那就滚!” “如此无礼,你就不怕本王把此事上报昆莱?”锦衣男人也冷声道。 “如今大萧都是国师说了算,你若不怕死,便上报啊。”斗篷人阴冷的眼眸中泛着浓重的杀意,手指悄悄掐成法决。 “也罢,只是你能确定查不出来?以前这种伪灵根可瞒不过问心石。”锦衣男人还是有些犹豫。 “哼,以前不能,不代表现在不能,你到底换不换?”斗篷人冷冷问。 锦衣男人一咬牙:“换,就换我长子,当年我在昆莱的祖父曾经留下一瓶延寿丹,多年消耗,还有五粒,这次就全给你!” 若非祖父在昆莱远征中陨落,他家族也不至于拿出这种宝贝,求儿子定要被选上。 没有昆莱祖辈,他们家在大萧简直没有说话的地位! “好。”斗篷人心中一喜,这正是他需要的,也只有昆莱这地方的好物才可以多到随意送人,要是中洲,就不是他这种能力能拿到的。 他修为多年停留不前,如今寿限越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甘冒奇险来这里了。 价格说定,男人立刻转身,将外间的一名华服少年拉进来:“念祖,快进来!” “等等父亲!”叫念祖的少年拼命挣扎,“我虽然是杂灵根可我也不换啊,昆莱不是傻子,被抓了要命的!” “放心,这次大萧国师已经保证此事绝无问题”男人对儿子百般安抚,“选上了你就可以向公主求婚了,昆莱弟子配哪个王公贵女都没关系,选不上她可是看不上我们家的” “父亲你醒醒,萧远那计划漏洞和筛子一样多,被抓也就是今天明天的事情,不管他背后有谁撑腰,我们过两天再换好不好?”那华服少年简直要痛哭流涕了。 “蠢货,都这个时候了,不上他们的船我们走得出去吗?”华服男人低声道,“娘的,谁知道换灵根是这种换,被那傻货国师给骗惨了。” “别以为你们声音小,我就听不见。”斗篷人低声笑道。 “说的对。”旁边有声音淡淡说。 斗篷人身体一僵。 “你们都可以保持沉默,我们一个一个的聊。”风青秀缓缓走到他身边,言语中带上一丝杀气。 一个时辰后,飞来峰又多出一群被审问者。 “你也带来了啊。”飞来峰主看着风青秀带来的孩子与邪道修士,示意他向旁边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有很多孩子和很多邪道修士。 “风师弟现在才抓到一批啊。”涂师姐示威一样抖抖自己的长耳,露出可爱的小牙,“师姐抓的可是最多的,侬们基本已经抓光了国都的邪修了,本来你那批师姐也准备去抓的,只是听到风师弟你也去了,才没有动手。” “你、你们如果不是去了邻城,我肯定也可以。”失落感太大,风青秀低声嘀咕道,这次居然没拿到第一,难过。 “”纸人师尊当没听见了。 “噫,不要找借口啦,”涂师姐得意洋洋,“走吧,去找萧远。现在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了,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青帝峰的废物这次又能让他们其它峰笑很久了。 “不要轻敌。”风青秀争辩道,“这么漏洞百出的计划,让我们谁都能找到问题,万一是陷阱呢?” “相信我,他的脑子也就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涂师姐轻蔑一笑,“能用闲人的身份去追姬明玉,你想他脑子能有多好用?” - 姬明玉拿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户籍,感觉到了满意。 然后发现跟班总喜欢向某个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昆莱首席大小姐问。 “其实我也不知为何。”叶寒有些困惑,“我总是很想去萧远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那。” 感觉好像杀了他,对自己很有好处,但这话就肯定不能告诉明玉了。 否则一定会挨打 “之前那个和你接触的遗珠会,又出什么新问题没有?”姬明玉收起户籍,开始擦拭自己的月缺剑。 叶寒居然也是遗珠会的,她今天才知道。 当年因为各种原因没进入的挑龙选凤的,都是遗珠会招揽的对象,其实成仙的一个机会是很渺茫的,但如果从一天始就被剥夺了机会,想不通也是正常事情。 西洲多年来,还是很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入挑龙选凤,但依然崛起进入仙途并闯出一番成就的强者,旁人叹息一句沧海遗珠,倒也不是他们自称,只是这种示范效果自然就传染到其它没机会的人眼里,让他们也觉得自己是遗珠一员。 遗珠会也是那时组织起来的,数百年来,也有了很大一团势力。 昆莱才不会多看一眼这种小组织,因为为了讨昆莱欢心,有的是王朝以打压这些人来向昆莱请功。 “我当年也是很难过的。”叶寒觉得要为自己正名,“如果不是你,难道我不是真的遗珠吗?” 当年他也是恨风家恨的牙痒啊,虽然现在一笑恩仇了,但当初那段日子,真的是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那你做过什么坏事?”姬明玉问他。 “我当时想做也做不了,也就收集下风家消息,不过当时风青秀有一个表哥,他才是遗珠会的高层,我的消息都是没什么用的。”叶寒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也就当时和阿萝私奔时他们提供了一下线路和户籍,可惜” 想到阿萝,叶寒心情低落下来,现在回想风青秀的表哥给他帮助让他带走风青秀的未婚妻,未免没有打风青秀脸的意愿。 没准自己也被当枪使了,只是可怜阿萝 “那刚刚他们说的换灵根是真的了?”姬明玉觉得这次自己肯定有大功。 父亲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想想就好激动。 “那我们去抓他们吧!”姬明玉信心满满地冲出去。 “你不要急啊”叶寒跟上去。 39|38.37.36.1 国师府。 深宅之内,萧远此时少有惶恐起来。 他已经知最近招揽的手下都已经失踪的消息。 昆莱那些人,肯定已经发现他了。 他已在此备好后路,收刮的东西也够他远去中洲逍遥。 只是他依然掩不住心中那丝惊慌。 他身居昆莱已久,当然清楚昆莱是何等庞然大物。 若真有心抓他,他必然要隐姓埋名许多年,不能有一丝冒头才有躲开的机会。 “意志坚定乃修道根本,你此时后悔不嫌太晚?”戒指里的声音缓缓道。 “并非后悔”萧远沉默了一下,“若不行非常之事,留在凡世也得不了太多,无法供我修行所需。还不如行险一搏。” 这些时日,他盗取大萧宝库,虽然有厉老用术法遮掩,但估计也快暴露了。 现在是离开时候了。 他摸摸胸前戒指,给自己信心,随后伸手在墙角一转,地砖退开,出现一条有阶梯的密道,飞身潜入。 “厉老,大萧虽然靠近中洲,毕竟还有数万里之遥,您说真的没有问题么?” “除非他们不管挑龙选凤之事,否则哪里还有余力来追你,如此大事,自然要以稳定民心为上。”戒指缓缓道,“按先前的路线走吧。” 萧远点点头,不再说话。 - 去国师府时,昆莱风青秀等人在门口撞到了同样匆匆而来的姬明玉。 因为萧远是金丹期,他只让身上有无数宝贝的涂师姐跟来,其他师兄弟被拒后还很不开心。 “就一块肉,还要这么多人分啊”涂师姐当然认识这位昆莱第一的大小姐,而且很熟,远的不说,她的父亲一种出好米,第一个送的就是她。 昆莱诸峰的各种好东西,第一个送的也都是这位小姐,送不了掌门,送掌门女儿也可以嘛——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涂师姐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姬明玉只是有性子点骄纵已经很不错了。 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没有一万也有上千,她敢打赌周围至少有一位化神期的修士在周围保护她。 “风青秀?还有卡卡?”姬明玉见到熟人,神情也从高冷变得温柔起来,明艳如花,上前一下就抓住她的爪子,“卡卡好久不见了,你也是来抓萧远的?” “嗯,”涂师姐和姬小姐手挽手就进了国师府。 “最近过的怎么样?听说你又添了一个妹妹?” “别提了,都两百多个妹妹了,家里都装不下了——” “不会名字又叫咔咔吧,吃个萝卜的声音都可以当名字你父亲也是够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锅还是掌门要背,他开个坏头给我父亲起名叫涂非(兔肥),我父亲就觉得名字就该这么起。” “那尤佳的父亲还叫尤八爪呢,他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闺蜜啊。”纸人摇头晃脑地低声说。 惹来叶寒奇怪一眼,风青秀示意他一起,被丢下的叶寒一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和风青秀跟进去。 他们很快搜查出那条密道,也跟着进去。 进去就看到三条分岔。 风青秀抓出符蝶一把,师姐放蛇,叶寒本就就指向其中一条。 三人的目标都是中间的路。 “相信叶寒吧,他的直觉没出过错。”姬明玉表示他就是自己的法宝。 叶寒露出了一点羞涩但是自信满满的神情。 于是又走过去。 涂师姐家族的天赋速度极快,姬明玉和风青秀都是金丹也很快,叶寒就有点追不上了。 姬明玉和涂师姐一起,风青秀自然也就给了师弟一打神行符。 他总不能拉着他。 叶寒跟在他身边,追了一会,凑到风青秀耳边,小声问:“你脖子上的纸人,可以给我看看么?” “不行!”风青秀断然拒绝。 叶寒有点委屈又点不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那个符纸人就很想摸摸,想抓到手里,再也不放开。 符纸人也多看了他一眼,但并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他们追凶。 密道虽长,但也很快到了头,那是一片密林,居然就是之前风青秀纸人师尊从临城追出来那方向。 “向九溪城的方向跑了。”风青秀的追息蝶与叶寒都得出同一个结果。 “追吧。” 只是才走一步,风青秀就停下脚步。 “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位师姐也都皱起眉头。 昆莱高层都是符纹阵法大家,她们自然也见多识广,这个出口,本身就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 “这并不是萧远可以做出来的东西。”涂师姐断然道,“有人在帮他们。” “看看等级吧。”姬明玉熟练地拿出一把标有刻度的白玉尺子,手指掐决,“天地设险,风火雷山!” 玉尺上面光芒闪烁,停在第五个刻度上。 “噫,很看得起我们啊。”涂师姐看了一眼,“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人仙居然是化神等级的阵法!” 他们最高不过金丹而已,也就是说哪怕走错一步,就会直接会栽在这里。 “交给我吧!”风青秀神色冷静,“我们这个队伍配置还是不错的,我是符纹,涂师姐勉强算前个药宗,姬师姐攻击凌厉,叶寒可以卜算凶吉” “我不能!”叶寒拒绝自己的定位,“我对占卜一窍不通。” “没关系,你暂时当着!”姬明玉果断道,“那小青你看看此地生门如何?” 风青秀点点头:“好。” 他抬手一招,身边符纹纸蝶化成无数丝线,开始向四周蔓延。 “大玄古阵!”风青秀很快把这个阵法和之前学习的案例对比起来,“问题应该不大,师尊之前就说过,大玄阵法在灭亡之后就再无寸进,漏洞明显,中洲虽然用的最多,但没几个能补上,还给我看过破解的十二种办法。” “啊,又有新的解符找漏洞的小技巧了?”姬明玉一喜,“到时小青你一定要写几篇心得放网上,我等订阅。” “一定。”风青秀很快找到出漏洞,但发现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破解。 符道精深,很多时候破解都要特殊的材料,但他学的还不多,暂时没带太高级的材料,比如眼前这个法阵看似庞大危险,但只要有昆莱卖三百灵石一个的定波符石,放置在关键位置就可以切断他的连续,关掉阵法不说还能找到布阵的高级材料,收入一笔。 “哪用如此麻烦。”纸人一边在心里表扬徒弟的聪明,一边淡淡道,“拿无形剑,向第三中枢捅一下。” “那里的结阵石太坚固了,我的修为是打不断的。”风青秀轻声道,但还是按师尊的要求,剑气离手,无声而迅速地向那里捅了一下。 隐藏于阵中那符石无声碎掉。 “师尊,这剑气——好像有点锋利啊。”风青秀呆了一瞬。 “不然怎么给徒弟防身呢。”纸人摸摸徒弟的脸,“前边有人来了,你们要开打了。” 随着符石破碎,他们看到远方遥遥一人,黑衣黑发,正是萧远,看他们的目光带着一丝厌恶,还有一丝惊异。 “姬明玉,你竟也在此!”他的声音里不可抑制地带上一丝狂喜,“只要得到你,只要你为我生下子嗣,我就能重回昆莱,执掌昆莱——” 姬明玉神色一冷,想要娶她的人不知凡几,想得到她的人通常也只敢想想而已,然而第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说出来。 她冷冷道:“杀了他!” 叶寒大步上前,正要出手,就见虚空中一道冷剑寸寸而出,幽魅灵诡,只在一息之间,就已经贴上萧远脖颈。 他瞬间瞪大眼眸,身体完全僵硬无法动弹,那种死亡的临近感真实又恐怖,心神都为之所夺。 怎么可能!?他明明有厉老护身! 长剑运转,就要斩下他头颅,然而,就差那么一点,突然之间,长剑被两根修长的指尖拈住,不得寸进。 那手指稳如钢铁,也如那突然出现的人,冷厉、森寒、气息如山。 长剑化为虚影,一个闪现,一道影子护在姬明玉身后,五官只有眼眸,盯着那突然出现护住萧远的修士,眼中阴诡无比,似乎随时都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那修士看了叶寒一眼,才淡淡对四人道:“和我走吧。” 他有些老,头上的发已花白,只是一个普通无比的中年男人,气质看着很温和,只是那隐隐的气息,标示着他的修为高的可怕。 远不是他们可以相比的。 “你们的长辈来不到这里,已经有人去阻截他们。” “是么?”纸人先问。 那男人多看了他一眼,点头说是,手指却微微弯起,有些戒备。 “随我去中洲做客,刑道主自然会来接你们回去。”他微笑道。 纸人低声对风青秀道:“小青,捅他。” “已经开始捅了。”风青秀低声道,“他的身形太快,我一有意动,他便能提前预知,我碰不到他。” “忘关节能模式了。”纸人轻声道,“你不要控制它,它会给自己开锋。” 风青秀一时不明觉厉。 但还是沟通那一指剑气,让它自由一瞬。 下一秒。 周围万物隐隐哀鸣。 那强者已经一瞬间退出千丈之外。 而剑气却已经回到风青秀指尖,带着嗜上的一道鲜血,啜饮之中,发出喜悦鸣响。 “它的全名,叫他化自在天魔剑。” 纸人随口给徒弟解释。 40|39.38.37.36.1 剑气尤自在指尖盘旋围绕,啜饮鲜血的声音悠长而轻脆,如此优雅,如此美丽。 他化自在,六天之首,无上之魔。 那是他融入天魔精华淬炼过的剑气,锋锐无比,只是为了不伤到小青也为了让其中的天魔精华不要消耗的太快,就设制了节能,平时锋锐也就只维持在轰杀元婴期的程度。 解除节能后,自然可以用出原本的威力。 姬云来看着那剑光悠然臣服在风青秀指尖,有点奇怪,他本已经做好压制它的准备了。 但那剑气好像很喜欢小青,并不抗拒,那一丝喜悦之中,隐隐还有求表扬的意味。 好花心的剑气,当初练化它时他还畏惧躲避自己,反而对他的徒弟如此殷勤。 纸人思考要不要找时间给徒弟换一把听话的剑。 而灵敏无比的剑气似乎觉得不安,迅速地吸掉刚刚从敌人身上吸走的心血,紧紧缠绕着那根手指。 纸人更加不悦了。 而千丈之外,那平凡男人手提萧远,另一手捂住胸口伤处。 那一剑无声无形,又锋锐万千,以他之能,也无法躲开。 一个不过刚入金丹的小儿,能使出这种法宝,更可以跨越三级,伤到一名合道强者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假面皮都要挂不住了。 “厉久桢,约定可没有说过你要抓的普通弟子那么棘手啊。”平凡男人看着萧远胸口的戒指。 能成为合道大能,他自然也不是普通人,所在山门在中洲也算一方霸主。 今日伪装前来帮助大玄遗族,也不过是还当年欠对方的人情。 他与这个势力的约定,只是帮他抓几个普通的昆莱弟子——但刚刚的法宝如果是普通弟子都可以人手一份的,那昆莱如当年大玄般一统天下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大玄遗族曾经分为王族宗族两派,宗族由当年大玄祭祀统领,在六百年前就已经收拢了王族本支,修为深不可测。 他也是不想惹怒大玄祭祀才帮这个忙,但如果要把本人搭进去,就太得不偿失了。 戒指没有回复他。 “我也不知姬明玉也会来。”萧远语音有些颤抖,“她和风青秀都来了,他们一个是昆莱掌门的徒弟,一个是掌门之女,只要抓住他们,昆莱无数财物,都可以任我们予取予求” 平凡男人手指一抖,险些把萧远丢出去。 “厉久桢,你再不拿出一点底牌,我可能就要告辞了。”强行压制住怒火,平凡男人冷声道。 一两个普通弟子还可以说是冲突出事,以财物安抚,但若是掌门亲族,以昆莱之大,就算他已经是合道强者,也不觉得自己山门会为自己恶了一个绝顶人仙。 “你难道还有退路?”戒中声音清雅,悠然无比,“昆莱如今亦有麻烦,你放心,刑道主过不来。” - 昆莱,照月峰。 山高月远,松林寂寞。 姬云来闭目端坐,月光破窗而入,映亮他半边面容。 面前无数飘飞的花瓣正缓缓凝聚成一把比之前更虚幻的长剑。 只是总差一点关键,达不到最高程度。 “外域又有异动,”远远有人以神念与他交谈,那是掌门之下第一人的严昭长老,“昆吾大圣靠近西洲,我已吩咐那里前哨避开。” “他又是什么理由?”姬云来淡然问。 “一位大圣居一洲之地,他周围皆有其它大圣势力交错,资源匮乏,是以一直想侵入西洲,得昆莱之财,只是畏惧您的威势,不敢擅入。”严昭细细答道,“外域广阔,我人域还不强大,当年此地贫瘠还好,如今复苏丰饶,自然引起觊觎。” “继续。”姬云来道。 “不只是他,与我西洲交壤数地大圣皆是如此,只是他们本身也是敌对,都不异动,想有一人出头。”严昭这些年也为此事头痛,停了一下,才道,“前些年你宣布闭死关,一闭便是二十年毫无消息,不止外域,中洲人域不仅不相望相助,还各种准备,希望在我昆莱有难之时落井下石,还好您及时出关,我才准备了昆莱大庆,震住他们。” 这些年,靠着飞来峰、云符道种、主网之玦三大至宝,昆莱积下财富无数。 飞来峰可攻可守,远征外域换来各种奇珍;云符道种开紫府灵田,让门派低层势力坚固;主网之玦更是秒用无穷,光是修炼心德订阅系统就让整个门派上下不再敝扫自珍,纷纷发出各种心德经验,总结学习,成为昆莱发展之基,有些低层弟子的小修炼技巧,订阅收入甚至比大能的修炼心德更高。 当那些散修小门大派还藏着掖着那些无上心法时,昆莱各种心法培训班速成班已经不断涌出,好多都已经有了百年口碑。 只要时间足够,严昭自己都心惊将来的昆莱会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然而现在的问题,就卡在强者之上。 人仙,不是那么好有的。 外域无数年月,才催生出了各种大圣,中洲的三位人仙,也是经历大玄之道劫,举派迁移多年,才在千年前大玄灭后迁回中洲,可以说,在经历了大玄时期人族仅有的十二人仙盛况后,人族千年来仅出一位人仙,便是昆莱之主。 当年大玄疆域最广阔时,以密术激发龙脉,几乎吸尽人族气运,才建立了玄黄四部,生成十二人仙,想要再拿下无数疆域,得更多气运,然而反而陷入内乱,让人族元气大伤。 西洲就如一个分量不断增长的蛋糕,但守的人还是那么一个,自然让无数人心动。 只是当年姬云来一剑斩去天狐苏晚半身,几乎将这位妖族大圣就地斩杀,才暂时阻了周围蠢蠢欲动。 然而天狐苏晚毕竟是人仙中最弱的一位,这些年更听说她在大玄一役中的伤势还未好转,才会败在姬云来手中。 而如今的昆莱,财富已是那时的数十倍。 “如此么?”姬云来指尖在榻上轻点,缓缓道,“昆吾大圣在何处。” “西洲西方三万里之外,地火池。”严昭很熟悉地道,“他说那是最喜欢的池水。” 三万里,太近了,只要它愿意,可以轻易侵入西洲,一位妖族大圣让他们每次都必得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好。”姬云来抬起头,缓缓道,他看着那已经消失算完的花瓣,勾起一把无形之剑。 月光依然,室内却空无一物。 等等,师兄,我说什么了吗? 严昭一时愕然,神念再扫,已经没有了师兄的回音。 他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天啊! 师兄你不要吓我!! 41|40.39.38.37.36.1 马蹄一样的昆莱山脉盘踞西洲,既是阻拦也是天险。 隔断水气同时也隔绝了山西南北几侧的无数凶兽,让西洲平安无数岁月。 在昆莱之西,也有山脉绵延,此地火山群集,常有喷发,却也因山灰堆积,丰饶无比。 地火池坐落于一火山山口,终日沸腾高温,巨大无比,是无数火系妖物钟爱之地,更是各种火系灵物的天堂。 然而今日,一巨大虎妖身长数里,沉入湖水之中,惬意无比地畅游东西,不时翻起肚皮,吐出泡泡,宛如春游。 这虎妖皮黄额白,斑纹如火,生有三头,背生双翅,是此域特有的昆吾虎族,天生火属,不惧烈焰熔岩。 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虎妖躺在池上,露出雪白的肚皮,足有一里的长尾随着地拍打着湖面,翡翠般的眼眸生着白色火焰,不时有水气从它眼周蒸发。 好无聊,它看了看天色,干脆闭上眼睛。 “你在睡觉?”突然有声音问。 虎妖随意睁眼,看着湖边静立的玄衣少年。 那他身材欣长,不输成人,只是轮廓温和,没有青年人类的棱角,只是眉眼间的淡漠太过明显。 他静立在那,明明是抬头看他,却如明月,在他眼中,只有俯视。 “对啊。”虎妖看了看他,缓缓从水里起身,站在湖面涟漪之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毛。 “谁让你来的。”少年淡淡地问。 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牵制他,很明显是和中洲的那些钉子有关系。 “你们猴妖不都长一个样么,我怎么记得。”老虎蹲在湖面,三个头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不过他给的礼物不错,我就过来帮他个忙。” 只是来这里洗个澡,就有那么多的阳炎矿给自己子孙,为什么不干? “那你问过我了?”对方神情平静,并没有受到他的压力。 “我为何要问你。”虎妖抬爪子舔了一下,“这又不是你们昆莱的地盘。” “现在是了。”少年说,语调里没有肯定没有忐忑,就好像在说好的。 “那都退一步呢?”虎妖悠然道,“我洗几天澡,并不碍着你,你我打起来,这种好地方就没有了,多可惜。” 做为一只万年老妖,他需要的只是完成一点小事,但无需与一位人仙死磕,白白便宜了其它妖魔鬼怪。 少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就留下吧。”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宛如白藕,一道剑气在他指尖盘踞,带着些微光芒,在妖类眼中是如此脆弱,如此无力。 然而,天地万物,却已经在那气劲下隐隐哀鸣、扭曲。 有无数缝隙在指尖跳跃,那是虚空本身无法承受的锐利,被割开的伤口。 虎妖已经竖起尾巴,庞大身躯在眨眼间绷紧到极致,虎扑而出。 妖类无需法决无需神通,在这种层次的对决里,他们数万年猎捕的本能,就是他们最可怕的神通。 甚至神念也扫不到的速度,那巨爪就已经临空压到对方头顶,爪心通红,让周围岩石都瞬间融化开来。 巨大的湖水也被蒸发出空空一块,无数白烟冲天而起,缭绕战场。 少年看着它,手指改抬出伸。 伸出来,接在他尖锐的爪尖。 就宛如蚂蚁接着巨象的趾甲。 接住了。 可以拍平一座山峰的恐怖力量,就轻轻搭在他掌间,无声无息。 而同时,有白色鲜花,从他掌心盛放。 巨大花朵盛开,复又聚拢。 将整个老虎都包容其中。 再摊开手,掌心只有一只小小的老虎头颅,大如指尖,甩着舌头,小眼带着惶恐与不安。 “跑得倒快,”少年缓缓收回手,安然地看着远方,并没有追击,“三个头,三条命么?” 这些老妖果然有些底牌,也很能逃。 对方并不想和他打。 然而他的花环剑薄到无厚,虚空生光,那老虎被他困住只是一瞬,但已经至少被花瓣剑气割了1024的三个次方次。 这次的剑并不走霸道路线,而是习太阴之道,柔如花瓣,绵如春雨,杀机暗藏,无孔不入。 可比给小青的mod无形剑10版厉害多了。 损耗也很大,那一剑至少抽空了他三分之一的真元,而且第二剑会消耗更大,因为有虚空隐隐的抗拒,毕竟他之前运算这道剑气的层次,已经接近道符,如果用久一点,这种破坏引来天劫也是寻常。 所以接下来的优化,应该放在真元上,毕竟已经测试过,攻击力不用再加了。 或者说已经到头,再加可能会引起不好的效果。 如果能优化到一次只消耗十二分之一的真元应该是最合适的。 另外下次最好可以运算出一个封锁空间的术法,不让对手跑掉,比如之前意识里那座囚禁魔神的神殿就不错。 可惜不知道怎么进去,否则将刚刚的老虎困到那里,应该就很难跑掉了,还可以去观摩那座大殿是怎么建立的,一定能学到更多。 他已经发现自己当年很多东西都没有放入主网,也很好奇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他看着周围狼藉的一片,湖水倾泻,岩浆四溢,有如地狱。 挥手修复了那片湖堤。 这次收获不错,知道问题出来哪里了。 只是可惜了那刚刚张皮子。 - 回到昆莱山时,姬云来看到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师弟师妹们。 “掌门师兄,你有没有怎么样?”严昭焦急地凑上来,上下打量,一点没有大长老的庄重之态。 得到师兄冷冷一瞥。 他看起来像有被怎么样吗? 然后被关在门外。 进屋的姬云来闭上眼,那边的徒弟好像不开心。 要快去看看。 42|41.40.39.38.37.36.1 萧远等人想跑时,风青秀几人是怎么也不可能追上的。 毕竟境界的差距在那里,不是几个法宝就可以弥合的。 哪怕有叶寒指出方向也一样。 所以几人都无功而返,很不开心。 其中尤以姬明玉为甚。 回去的时候一路无话。 他们要等着继续挑龙选凤,以备各种情况。 而姬明玉想要继续走挑龙选凤进入外门的要求,昆莱也就随她了。 有那位守在身边的化神期大能,她的安全还是很有保证的。 纸人回过神来,还好好安慰了徒弟一番。 然后就被徒弟问住了。 “师尊”风青秀在被安慰了几句之后,突然抬起头。 “如何?”纸人随口问。 “为何,你只对我好呢?”风青秀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埋藏很久的疑问问出来,“今天一天,明玉都在我们身边。” 你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纸人呆住了。 风青秀说了这句话,心中虽有不安,但还是抬头看着飘在他面前的纸人。 “我”纸人少见的迟疑了。 然后飘落在地。 昆莱山,照月峰。 姬云来缓缓睁眼,坐在山顶,遥看云海。 冷风吹不起他的一片衣袂,似乎连靠近他也是可怕的事情。 他并不关注周围,只是徒弟刚刚的话,把他问到了。 他以为只是逃避关于女儿关于师弟们的感情,不想被发现异常。 但却没发现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太冷淡了,无论对人对事,除了在小青面前他还是姬云来,在其它人面前,都是刑道主。 甚至他也不觉得不对,按他本来的个性,他应该是很关心他们的,哪怕平时不说,也会偶尔问候。 怎么会那么冷淡呢? 有问题。 他决定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他抬起手,将还在峰下担心的师弟抬手招来。 他努力微笑了一下,问:“师弟最近可好,刚刚我心情不悦,不要在意才是。” 师弟瞬间被吓跪了:“师兄,您、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反应太过激了,姬云来微笑瞬间撤了下去,冷冷道:“何意,我还笑不得了?” 严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师兄只是一时兴起:“可以,当然可以,师兄您笑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回去。”姬云来抬手就要把他挥下去。 “不,师兄!”严昭努力抬手挡住他的气劲,一剑插入峰上,死不下去,“刚刚发生何事,您有没有去地火池,交手了么,有没有受伤?你不说就不能赶我走!” “有去,交了,无伤,走吧。”姬云来发现和徒弟的相处模式完全不能师兄弟代入,便赶人了。 严昭紧绷的心情终于放下来,收剑走了。 姬云来还听到山下师弟师妹们的商量聊天。 “都是你,没事给师兄抱怨什么啊!”白水仙还在怒斥严昭,“严蛋儿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一定不放过你。” “我只是想让师兄提高警惕啊,谁知道他直接就去了!”严昭冷淡的语气里也少有得带上一丝虚弱,“我这不也是担心么?” “从师兄练剑后我们就猜不出他的脾气了,下次一定要再小心一点。”旁边有人劝道。 “就是就是,有他在昆莱就稳如山岳,不必太过担心,那些宵小最多也就窥探,不敢乱来。” “这次交手如此之短,看来是那位妖圣并不想过多交手。”白水仙冷笑一声,“这些活了数万年的老妖,贪生怕死至极,又怎么会随便与人拼死一战?” 他们昆莱这些年远征数十次,早就已经知道外域的法则是如何弱肉强食。 每一个妖圣都是逃跑大家,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完全没有任何心魔自尊的困扰,不会逃跑的妖类早就死了,是成不了妖圣的。 他们的瓶颈几近于无,只要耗得起时间,活得最长的,总可以成为妖圣。 天道有长补短,妖类开启灵智极难,寿元却漫长无比。人族天生灵惠,却命途短暂。 所以这次还好。 “这次远征路线修改,不去昆吾妖族那边。”严昭淡淡道,“他们的临域大风域早就想邀请我们,准备些他们合适的东西。” “应是此理,那块妖域的大至情况我们也多有探查,也是收获之时了。”另一位师弟说。 “那便去准备吧。”白水仙挥挥手,“挑龙选凤一事结束,就准备远征资源。” 于是众人做鸟兽散。 姬云来听得更不开心,要是不报上来,以后他的剑法找谁去测? 所以还是只能对小青温柔么女儿女儿还是再等等,大不了多关注一下他。 姬云来切回纸人时,发现自己被挂在窗口,大风吹啊吹,简直就像风扇上的标签。 而小青在一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姬云来指着系在手上的细细红绳,要徒弟解释清楚。 “刚刚你突然掉下来,”风小青松了口气,神情温柔地求表扬,“这是招魂的老办法,所以我就试试,效果真好,才挂上,师尊就回来了。” 纸人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徒弟,我们今天来补下课吧。” 今天非要教训一下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 第二天,风青秀没有出来,涂师姐和姬明玉奇怪了一下,敲门一问,说是在练符,叹了一声师兄好勤奋就就手挽手逛街去了。 “我昨天看到一家成衣铺子,料虽不如何,款式倒极为别致,花纹也靓丽。”涂师姐说,做为一只白兔,她喜爱各种漂亮衣服。 “那快去看看,我也喜欢一个珠花店,那孔雀簪可美,带回去就让器宗多打几个类似的。”姬明玉对首饰更有兴趣。 “那可要留些我,对了,城南有几种沙荆果,味道特别,带些回去,培育几代用灵气冲刷,说不定又是一种灵果。”涂师姐微笑道。 “这个好,你们家的灵种胡萝卜都培养二十多个品种了,多换些果品才是正事啊!” “到时请你吃”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各种大买,跟班叶寒为其提东西,找路,一直逛到月上中天。 回来时,风青秀才出门吃饭。 筑基期还不到身体自成天地,可以餐风饮露的境界,都是要吃饭的。 飞来峰上的伙食已经要开始收费了,不便宜。 风青秀发现涂师姐和姬明玉吃得开心,却不曾见到叶寒。 一路在角落里找到发呆的他。 “怎么了?”知心大哥风青秀开启关心昆莱弟子模式。 “只是喘口气,”叶寒一脸的心有余悸,“今日出门,她们俩各种挑选各种意见,有争执时就问我看法,我哪里来的看法” 她们买的都是衣裙首饰以及各种女儿用品,叶寒当然只能说好,然而这两位大小姐又岂是一个讲理? 非要叶寒说出哪里好哪里差,简直头都要炸了。 稍有敷衍便被各种数落。 与这个相比,提的东西装满了好几个口袋都不是事了。 “师兄,要不你教我辨认下各种款式,你是大家出生,应该知道得清楚吧?”叶寒思考了下,沉重道,“我要为明天做下准备。” “这个我帮不了你”风青秀无奈,“我也很早就上昆莱山了,你坚持两天就好。” “”叶寒只能同意,然后眼光又落到脖子上的纸人上。 风青秀果断捂住,神情戒备。 “我只是看一眼。”叶寒委屈道。 “你看出什么?”风青秀奇怪地问他,一路上纸人直接被其它人无视了,只有叶寒注意到了。 “开始还没看出什么,只是后来接近了萧远,好像从他身上得了什么东西。”叶寒也很困惑,“然后就知道这是传念纸。” “下次不要看了,去吃饭吧。”风青秀并不太想讨论纸人,转移话题。 “好。” 萧远走后,大萧国都上层一时人心惶惶。 但萧远毕竟是昆莱派下来的国师,出了这种事情,昆莱其实责任更大一点。 所以也不好深究。 但关键的问题是,国都那最大的问心石不见了,这才是对国都的重创。 虽然勾结萧远的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一次,可问心石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 这可是关系国运的东西,如今西洲虽然丰饶,但普通人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国运昌隆的表现了,哪怕是贵族出一次远门也耗费不菲,更何况从周边远来,要住好多天的普通平民呢? 让他们自己花费去临城且不说路途遥远,单是那里也是人满为患就让人头痛无比了。 要是这一次那么多人都因这个原因无法入选,难免不发生大事。 大萧国王几次在飞来峰拜见,想要再求一座问心石,并献上了大批财宝的单子表示诚意。 但这岂是飞来峰主做的了主的。 这锅便推给了风青秀,他是掌门首徒,而测试灵根悟性的问心石是昆莱掌门才做出来的东西。 “师尊你怎么看?”小徒弟乖巧地问纸人。 “重做一个又不花时间,不过我正身不能离开昆莱”纸人停了停,突然拍手道,“来,我教你做吧。” 43|42.41.40.39.38.37.36.1 挑龙选凤从每年十月十五开始,而到十月,家有适龄子弟的便会去一试运气。 有的人家甚至会从孩子出生便拿出瓦罐,每日存上一枚铜板,民间俗称小儿钱,做为参加挑龙选凤的路资。 每到此时,就是各地最繁华之时,商家大发其财,而很多平民也知没准这是一生唯一一次进城,再不舍得,也会挑上一点乡下见不到的物件,带回家里。 这个时候也是武馆军队挑选人才的大好时间。 总有人早就找好目标,挑龙选凤选上自是不提,要是选不上,他们也就一拥而上,毕竟昆莱找的都是最好的,剩下的其实也有很多不差。 而今天,就是十月十五了。 挑龙选凤正式开始的日子。 城中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是以,如今的大萧国都城外居民遍地,已经限制进入,若是外地人的路引,必须放一个出门,才能有一个进去。 简单说,就是队已经排到城外了。 一名高挑少女挤在人群队伍里,一脸不悦:“居然还要限人,凭什么啊!成天收税时少一分都不行,这时要帮忙,就没有人了?” 她旁边的病弱少年拉拉她的衣角:“你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少女正是气头,直接怼了回去。 “当然不对!”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士兵横她一眼,“要不是我们年初就开始修缮,你以为你们这几日住的窝棚还能是人住的地方吗?” 城外人流聚集是十二年一次的必然,国都早已轻车熟路,人手、住处、还有分流都已经操练过无数次。 城外的窝棚最破烂,但都是石柱,用稻草一搭便可以遮风避雨,城里也有各种小贩出来贩卖米粮水食,虽然住不舒服且要好几人挤一间,但谁不是这么挤过来的? 十月以前,他们人人都已经发了双倍饷银,规定此次不能有差,否则从上到下一一收拾,也就这些不知好歹的年轻人还到处抱怨。 少女一滞,哼了两声,低头不再说话。 病弱少年说了一声抱歉,便继续等待着漫长的队伍。 不时有人从城中走出,一脸凄凉,各种大哭,看得旁边排队少年们心惊脸战。 虽然他们都知挑龙选凤百不选一,但是又有几个不想一飞冲天呢? 再说,比起读书、练武、经商得到成功者,远比百中选一要更少。 修仙后寿命长远,泽被家族乡里,哪怕去了昆莱又被选掉淘汰,也会能读知理、武道不俗、眼界大开,退回来了也是各国挣抢的人才,少会几个会明珠暗投,湮没人间。 对平民来说,一飞冲天便是如此。 队伍移动的极慢,从白天到晚上,也不过从城外排到城门,而队伍还在延长。 这是地方更偏僻的孩子少年们到了,他们离得远,比门得早,但也不能不提心吊胆。 一月之后,问心石便关闭,很多在路上耽搁了没来的及的,就永远失去机会了。 这时,一些传言也隐隐流传出来。 “听说了么?”旁边有人低声道,“这次神石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出问题,那可是昆莱真神立下的东西。”这次的听者和说者都有意,很快便交流起来。 “听说很多贵人勾结国师,坏了神石。”那人的声音不自觉提起来,“这次好多贵人家的都入了。” “我也听说了,之前昆莱上仙们放回很多被抓的孩子,说是剜了心给那些贵人家的孩子补了。” “简直是畜生!” “那是不是这次是假的,那些贵人子弟坏了神石,才有那么多人?” “对,所以我没被选上!” “等一下,没准神石好了呢,有昆莱的上仙们在啊!?” “那可是真神立下的神石,几百年来没坏过,上仙们能修好?” 虽然流言耸动人心,但周围军士军容威严,手中利刃更威严,只是很多不甘之人徘徊不走,总指望着能再有一点机会。 少女用手肘捅了捅同伴:“阿烈,你说他们说的是不真的?” 病弱少年被捅地后退一步,伸手按住可能青了的肋骨,苦笑一声。 “说话啊。”少女催促他,这一路上,他预言神准,若非如此,他们也逃不到这来。 少年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在踌躇,不知怎么说。 “快说啊!”少女推他。 少年低下头,扯住少女的手,在她手上划了两个字。 小心。 少女心中咯噔一跳,本能就抓住少年的手。 “散播流言的都是那几个人。”少年继续在她手上划,他已经看出那几人气运交织,带着浓烈的黑气,正在感染周围其它人的气运。 一般在他眼中,普通人头上的气运都是白气,气粗者运好气细者福薄。 贵人是青气,也有粗细之分,极贵的人物是紫气,他只见过一个。 而黑气却是死气衰气,一但被沾上,不死也伤。 这时,队伍后边又排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让周围人心中一惊。 少女面戴帷帽,遮住面容却也遮不住她一身宛如烟雨的朦胧轻缈,身姿妍态举手之间,宛如仙女临世,一见难忘。 少年却是十岁,身材高大,气质面容冷俊至极,以护卫之姿留在那少女身旁。 周围人不禁疑惑起来,这两人看就不像是普通人,为何不去城内像贵人那样插队,而是要在这吃排队之苦。 要知这队一排就是十天半月,若无相熟之人结伴帮占,出去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一月下来,大病一场的不在少数。 名为阿烈病弱少年眼眸一亮,果断拉起少女,从队伍前端退出,排到这一看就不是凡人的少年少女身后。 “干嘛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排到前边眼看就要进城了!”她抬手要打人。 “素姐姐,这两位一看就不是凡人,我们来沾沾仙气。”阿烈急忙安抚她,并且使了几个眼色,刚刚这两人一到场,整个城外的黑气就被一扫而光,她头上的气运庞大恐怖,比之前见救他的昆莱修士还要吓人百倍,接近这样的人,只要不带敌意,有百利而无一害。 少女这才停下手,没再折腾。 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前面两人。 对面那宛如天仙的白衣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阿烈,发出一声轻笑,道:“这位弟弟眼光不错,叫什么名字呢?” 那声音柔软温婉,又带着一丝一清脆,光是听着,就像享受。 “谢谢姐姐夸奖,我叫元烈。”他恭敬地回答。 “这名字倒是霸气,只是你身体太弱,还要好好修行才配得上名字呢,那小烈跟着姐姐走好不好?”白衣少女语带笑意,“我叫明玉,正缺几个一起去昆莱修行的伙伴呢。” 元烈心中咯噔一下,这少女虽然也是紫气冲天,但竟把昆莱说得和自己家一样,怕是来历有问题,要是遇到去昆莱使坏的,自己搞不好也要被牵连。 而且她气运如此恐怖,会不会给昆莱仙山带来麻烦? 不过先前看到一位普通昆莱弟子气运就如此恐怖,若是来上十位百位,这少女肯定也起不了风浪吧? “明玉你别闹,”叶寒头大道,“你一路上已经要收好几十个了” “要是你争气一点,压住风青秀,我何必这么费力。”姬明玉轻哼一声,毫不听劝,一心要继续在向父亲求关注的路上越走越远。 “若是有幸进入昆莱仙山,自然便一起了。”元烈诚恳道,“能与姐姐一起,也是在下的机缘。” 他温柔礼貌又懂事,很快便得这位明玉姑娘攀谈起来,让旁边的‘素姐姐’很是不忿,板着脸转向一边。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队伍都没有一点寸进。 周围的应试者不禁都心急起来。 想到之前流言,不由人心浮动。 姬明玉也心中疑惑:“难道又出问题了,他不是说可以应付吗?” 她问得是叶寒。 “毕竟是问心石,他才学几个符纹就敢说能做一个,中间出一点问题也是平常,”叶寒也很不放心,“要不我们去九溪城?那里的问心石倒是无恙。” 和姬明玉这样有护卫的大小姐不同,他是真心想要去下门补一下课,否则寸步难行。 他总不能一直靠着明玉生活。 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周围的势态已经隐隐开始不受控制。 流言比任何东西都传得要快,几乎不到一个时辰,神石被毁的消息就传遍全城,而凶手被各自套上自己愿意怀疑的对象,到处是汹涌质问的群众。 各种人开始冲击朝廷,冲击神庙,军士虽多,但面对如山如海的人群时,也无法可想。 - 神庙之中,风青秀看着那个再发光的巨大石头苦思冥想。 “您说好的,这个神石是可以用的!”一边的国君神情凝重,“给我一个时间,我就去阵压外边的人群。” 他已经向对方说明现在事态,作为一国之君,他总要给手下国民一个交待。 而这个交待,是对方才能给他给不起的。 “师尊你怎么看?”风青秀悄悄问纸人。 “重启没办法,总要一天的时间。”纸人淡淡道,“当年为了可以测悟性意志,这个程序比较复杂,你重新写一次,出下bg很正常。” “但现在外边已经快要民变了。”风青秀可不敢给时间让对方阵压平民,“师尊,我在昆莱权限是不是很大?” “很大,你想把外边的人都带去昆莱都可以。”纸人摸摸徒弟,不给他压力。 “不必!”风青秀微微一笑,转头对国君道,“传下消息,神石被伤,还在修复,我昆莱开飞来峰为大家测试。” 国君大喜,这可是飞来仙山,有这名头,再不用担心子民怀疑他暗中搞事。 没有人会怀疑昆莱,怀疑一座仙山。 于是立刻离开,向外界传出消息。 “飞来峰没有问心石吧?”纸人奇怪地问。 “把这个搬过去就可以了。”风青秀笃定道,“飞来峰上的神石没用过,出点问题,让他们等久点,他们不会说什么的。你快点再检查一次!别再死机了!” “徒弟注意你的态度!” 44|43.1 一、山门 天很蓝,昆莱山门却很冷。 茫茫云烟环绕着雄伟的山门,古道绵长,却空无一人。 站在古道之上,水蓝蓝一时茫然。 “蓝蓝,这就是昆莱山门了,”尤佳给这个眉目灵动小姑娘介绍着,“今天你生辰,姨父姨母知道你一直想到昆莱玩,就让我给你一个惊喜。” “我想去沾沾仙气!”小姑娘激动地指着远方山门那高有万米的巨大石柱。 “那不行。”尤佳遗憾地摸摸她的头,“当年刚刚立山门时,好多弟子上去刻名字留纪念,还有要敲一块下来当护符的,一天不到山门石柱就和狗啃一般,掌门一怒之下,给门柱附了一道剑气,去碰地都会被打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能挨下掌门的剑气也是剑气!”小姑娘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兴奋地伸出一堆触手飞奔过去。 很多手,于是出来了等同她触手数量的剑气。 然后被打飞的很远。 二、检查 守山居大厅,蓝衣姑娘乖巧地等着检查。 目光随着一个水晶观赏鱼箱游移,而她旁边的一名长着角的人却死死盯着桌上的一盆灵草。 水蓝蓝摸摸吞口水。 那水箱里有好多漂亮的小鱼,灵气四溢。 尤佳很快写好单子,对方发下来一天游玩的玉玦,毕竟昆莱山不是随便就可以上去的,要交灵石。 回过头,发现蓝衣姑娘已经把许多触手伸进了鱼缸里。 蓝衣姑娘委屈地哭了。 “没事,只是赔三百灵石点而已。”尤佳淡淡道,“守山居的钓鱼执法居然钓到我头上了,等着过几天我收拾他们!” “钓鱼执法?”水蓝蓝茫然地看着他。 “对,他们赚外快的最快方式,每个妖族来昆莱都会遇到这样的惨事。”尤佳想到当年自己也被用小银鱼钓过,摸了下下颚,“等过几天,我的昆莱妖怪旅游防范大全写出来,他们就别想再遇到了!” 三、神农峰 “你生日,我请客,这里的米味道还可以,你看着点吧。”尤佳知道表妹有分寸,大方地把菜单递给她。 然后埋下头,继续上网。 水蓝蓝姑娘不是很喜欢米饭,但盛情难却,于是看到有种米只要一灵石,便对侍者说:“这个来一碗。” “好的。”兔耳侍者看了一眼沉浸上网的尤佳,见他没反对,礼貌地退下,很快上了一碗红白相间的米饭。 碗很小,只有巴掌大,米粒饱满很是可爱。 但只是一口,那绝世的味道就征服了水姑娘!而且吃米途中,本身的血脉竟然也被纯化了,感觉修为都大有长进。 天啊,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满足吃完,水姑娘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等等!你已经吃了一碗了,居然还要?”突然的声音传出,水姑娘抬头一看,发现表哥伏在桌上,几乎成为一只废鱿。 “一碗很多吗?”水姑娘满足地吃下最后一颗红米,奇怪道,“我还想再来一碗呢,第一次觉得米比肉还好吃!一碗才一个灵石啊!我给钱就是!” “姑娘。”旁边侍从微笑道,“您菜单看错了,阴阳血米是一粒一灵石。” 水姑娘手上的碗都被吓掉了。 四、集市 昆莱每坐山峰都有大小不一的交易集市,最近快到远征年了,金丹或金丹以上的弟子们纷纷拿出自己不用的资源贩卖,打折清仓,淘宝换购,准备自己需要的东西,因为通常是过年前两月摆市,称为十一集市。 “远征为什么不要筑基的弟子去呢?”水姑娘好奇地问。 “筑基弟子去干嘛,给敌人送人头还是给青帝峰送人头?”尤佳一脸不以为然。 “你不能这样说青帝峰。”一名黑衣少年顶着头上的呆毛,正在摆摊,听到此话辩解道:“没有青女师姐,我们远征要死的人至少翻倍。” “影暗,”尤佳奇怪地看着他,“你也算是昆莱七秀之一,更是灵隐峰的首席,干嘛成天跟青女混,你们峰主不找你麻烦吗?” 灵隐峰可是走杀伐之道的主峰,和青帝峰的治命之道水火不容,他实在是不明白,影暗为什么会执着于去给青女当打手。 “杀一命救一命,这样心灵才健康。”影暗理所当然地说,“平时任务外出收的命,找时间救回来,这样我还是个好人” 好有道理,尤佳无言以对。 “这位漂亮姑娘是谁啊?”影暗看向水姑娘。 “我是尤佳表哥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水姑娘走过来,看着面前的肉,觉得都很好吃的样子。 “哦,尤佳的后妈就是你们家的啊。”旁边摆摊的黄衣姑娘好奇地说。 “哇哦,黄微你居然也在这里!”尤佳跳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在这里?” “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黄微冷笑问。 “你不是和那只夜莺正在”尤佳话语一卡,因为他看到对面一蛇一鸟也正在摆摊卖些松子古籍。 一时间尤佳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快毁灭了! 黄微和他是同一届外门的,当然知道前因后果,本来只是只小灰鸡的黄微有一次看到外域金乌大圣来此交易,被金乌凌世之姿打动,立志学习,更把自己的羽毛涂成黄色,从灰鸡变成一只小黄鸡。 而据他得到的消息,前几天黄微偶遇那只大玄遗族夜莺,被对方追求感动,给一鸟一蛇都办了暂住证。 然后黄鸡给夜莺看自己原本的样子。 夜莺居然当场提了分手,说对方是装美鸟的骗子! 当时多人在场,随后网上就炸了。 到处都是外域妖族恶毒骗婚为哪般?昆莱户口竟让其铤而走险、爱情谎言--今天我们情感天地栏目带你走进乡村妖族的贫困世界、对薄公堂--两个谎言下的爱情等等耸人听闻的标题贴子。 还牵连了刚刚考上外门大玄文化史研究的黑蛇。 刚刚他还看到爆料,蛇教授同上四条船被拘捕,四位男友痛诉受骗史的标题。 “是什么事啊?”水蓝蓝姑娘好奇地问。 尤佳给她讲了其中的狗血波折,听得小姑娘津津有味。 “没有!”听到涉及自己,黑蛇殷无赦喊冤,“我是无辜的,当时说好了只上床的,不能算骗啊!而且我的暂住证是青女给的。” 尤佳看着网上,已经又多一个标题惊悚的贴子被卷入四角恋--一梦青女以工作为由拒绝任何爆料 “佩服那位八卦的勇气他回来了嘛?”尤佳目瞪口呆,但随后立刻八手齐上,写了一个新贴。 蛇教授澄清并未伙同亲友骗婚,并表示暂住证由青帝峰主颁发 “尤佳你悠着点啊。”影暗也在刷网,一时压力巨大。 “他要是会悠着点,当年掌门带女儿回山时,就不会发千年老人空巢生子为哪般,这种花样作死的贴子了。”黄微嘲讽道。 “然后引起席卷昆莱的巨大讨论,最后被封号三年,天天买网时,生不如死”影暗叹息。 “往事不追。”尤佳挥手,“有什么好东西,我要买。” “你还有钱吗?”虽然这里到处都是打折降价的牌子,但水姑娘回想刚刚表哥掏钱时的绝望表情,有些怀疑。 “剁一只手就够了。”尤佳淡定道。 “对啊,”一梦青女款款走来,举起一把柳叶小刀,“如果不够,就剁两只。” 45|44.43.1 本来会引发巨大冲突的就这样被无声平息了。 不是没有人不想谴责神石被毁的事情,而是在子孙前途面前,其它的事情都要被放在一边。 昆莱开放飞来峰收徒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在大萧王都传开。 飞来峰! 那可是飞来峰! 那种庞大到让人俯首膜拜的巨大仙物没有他们不跪拜的。 甚至很多小孩的游戏就是捏一座自己的飞来峰,看谁捏得更漂亮。 但他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踏上飞来峰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这种可以飞的庞然大物是远比神石更灵异的东西。 所以很快,飞来峰就被拥挤的人群包围了。 因为飞来峰离都城还在几里距离,周围没有人烟,风青秀做主,打开了飞来峰上的一些阵法。 炎阳阵一开,周围气温回升,仿佛到了夏季,更有微风徐来,让人不必担心受凉。 而且为了不让人们饥饿,还给了每人一粒米。 虽然只是最普通价格最低的水晶米,但一粒也够一个凡人一日所需了,但很多人只是默默收起米粒,藏到最贴身的地方,宁可饿着,也舍不得吃。 然而就算如此,上万人的聚集也是极为乌烟瘴气,难以目视。 大萧来维持秩序的军士飞快地修好了十几个茅房,免得这群人恶了上仙。 无数人感恩戴德。 姬明玉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对叶寒道:“你们当年也真是不容易。” 这种环境简直是人间地狱,养尊处优的昆莱大小姐先前简直不能呼吸了——虽然她已是金丹自成天地,但待在这种环境对她也是太恐怖了。 叶寒点点头,心理却有些不以为然,当年他睡马棚时那气味可比这大多了,更不用说每天还要干好多活,这点场面简直不值一提。 “果然是大小姐。”旁边的少女轻哼一声。 “别说了。”元烈拉拉她的衣袖,“要到我们了,快整理一下仪容。” 已经有军士过来检查户籍,查完了他们这拨就要进去了。 他们这几天流离奔逃,很是狼狈。 不过跟着这位明玉姑娘,确实有逢凶化吉的运气,从遇到她手,先是暴乱之时,有上仙飞仙传讯,说飞来峰山门开启,挑龙选凤改至城外,当时城外众人哪还记得要去朝廷讨公道,飞快就去了城外,队伍更是从龙尾一转,变成龙头,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就不用再排队数日了。 更发了仙粮——元烈看着手中这粒微微透明,漂亮饱满的米粒,踌躇了一下,还是收起来。 母亲养育他辛苦无比,还是给母亲留着吧。 想到先前散播流言的那些个人,他微微叹了口气。 飞来峰进去不是一个一个,都是一次二十人,同时挑选,速度很快。 他们四人都是一拨进去。 踏上仙峰,立时感觉不同,仿佛空气都充满力量,只是呼吸几口,就让人精神大振,更不用说那华丽无比、宛如整块巨石雕成的仙居了。 在仙人引领之下,来到一间大厅之中,就见一名年轻仙人居一块巨石之后,正有朦胧光线顺着他手上符文蔓延到巨石之上,让巨石浮现出无数符纹。 “不必心慌,开始吧,”那年轻仙人平静道。 二十套纸笔落在众人眼前,规矩他们早就听说过无数次了,把自己看到的符纹画出来,画的越多越好。 姬明玉露出梨涡浅笑,抬手之间,行笔如飞,只是几个呼吸,就已经把上边的三百多个符纹画完,速度快得看不到手指。 叶寒也还好,一口气画出百多个,到规定的时间才停笔。 元烈努力回想,只写了十来个,便再也想不到了。 而那个与他同行的少女咬着纸笔,却是一个也画不出来。 见鬼了,她明明记得那几个图案很简单的,就几笔能画出来,怎么可能自己一个都写不出来呢? “时间到。”年轻仙人手一招,无论众人多努力地攥紧手上纸笔想多写一会,都被毫不留情地收回纸张。 年轻仙人速度极快地翻完几张纸,指了指元烈、姬明玉、叶寒三人:“你们,过。其它人,不过。” “凭什么!”少女大怒,“你这是作弊,那个符没有修为根本画不出来。” 但他的怒吼并没有用,很快有人进来,将那些失望无比的人拖走。 而通过的三人,被引到另外的房间。 风青秀松了一口气:“明玉这下应该满足了。师尊,我还是没弄懂是什么原理。” “这些符纹是我简化之后算出来的,若有灵根,可以轻易引起灵根共鸣,抬手便可写出,悟性高低就可以从他们对灵符的第一认知中看出来,若是一丝灵根也无,自然是写不出来的。”纸人回答他,“其实天生为人,皆有灵根,只是灵根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很多凡人灵根太弱在那些门派的测试石上,测不出来,便是无灵根的凡人了。” 这个符纹其实取的是并集,你灵根好,悟性低,可以靠灵根与符力的共鸣写出来。 你灵根弱,但悟性高,可以靠悟性写出来。 如果你灵根不好,悟性也不好,那实在抱歉,我们昆莱与你无缘,下辈子你再来吧。 “我想那些盗取符石的人是想解开我是如何测悟性的。”纸人躺在他手上,淡定道,“不过这对他们,太困难了。” 他在符道一路上走的太远,普通人连灰都吃不到。 便是有天才可以成为大师,心算无双,也很难和一台计算机去拼运算能力。 “师尊,那如此说来,岂非人人都可成仙?”风青秀突然问,既然人人都有灵根,只是大小不同,那若有云符道种纯化灵根 “那是自然。”纸人平静道,“那凡间武道秘籍,又何尝不是修真一种,只是凡人寿元有尽,不入先天,终是黄土。” “是徒儿想岔了。”风青秀回过神来,抬手下令,继续招下一批人。 他想到之前在外门学的总纲中,掌门曾经写的一句话:不积跬步不至千里,不积小流难成江海,我辈修士漫步仙途,自当承前启后,尽已所能壮大仙道,为自身后人而计,未来长远,先计当下。 哪怕真有人道圣世,也是他们正在走的路途。 他摸摸师尊,想着有空还是要挂在脖子上更放心。 - 大萧国都,内城。 珠帘之后,一人抬手抚琴,听着手下汇报。 “那昆莱弟子开了飞来峰,一群短视平民再不愿意随我们闹事,计划受阻,大首领,接下来,怎么办?” “乌合之众,本就难成大势,我先前预计,也只是让他们扰一扰视线而已。”那抚琴之人拔动琴弦,声音平静,“萧远那边如何说?” “听说这次昆莱派出的主事之人身份太高,那请来的外援已经不愿意再出手。”属下回复。 “身份太高——萧远如何了?”抚琴之人问。 “昆莱已经派出人手捉拿他,他如今似乎深受打击,在我们的地方休息,还想要我们帮助他离开西洲。” “帮他的代价有些太大,先安慰着,留之有用。” “是!” “昆莱啊——”那人轻叹一声,言语中似乎又爱又恨,“准备最后计划吧。” “首领那遗珠会?”那手下似乎有些踌躇。 “总要让昆莱看到我们的决心,遗珠会,不就是因此而存在的么?”他琴音舒缓,毫无波动。 “遵命!” 46|45.44.43.1 经过一个月的挑龙选凤,风青秀终于勉强熬到了结束的日子。 因为这次是他自己做的神石,无法使用灵石做为能源,所以启动都是靠的自己的真元,一月下来,又要检查又要控制,加上那些落选人无比痛苦的目光带来的压力,简直感觉身体被掏空。 然而今年的人,似乎比往年还要多。 一个月后,还有数万适龄少年在飞来峰外徘徊恳求。 按比例来说,他们其中至少有数十名少年应入昆莱求道。 风青秀倒是想继续多开几天,被纸人师尊阻止了。 “总要给西洲的小门小派留下一点汤啊。”纸人飞身在徒弟额头一点,注入一点真元,“什么都被昆莱抢光了,他们又要闹麻烦的。” “可是这样似乎有些残忍?”被师尊一点真元注入,风青秀感觉灵台一清,疲惫压抑似乎都随之而去。 不是他同情心半径太大,而是他经历过那险些失去机会的痛苦,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难过。 贵族还好,至少可以去其它小仙门试试,而平民就不可能了,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凶兽出没、钱财不够、家有父母上边哪一条都能阻断他们的晋升之途。 没有比昆莱大选更一步登天的路途,过去了,不说昆莱本身会为他们下发的补贴,光是所在诸国,也会极尽恩宠家族,让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小青,运道也是实力的一种,孤不能长,独不能久,”纸人飘在他面前为他解释,“若不留下一些人让人知道昆莱并非善堂,不出百年,诸国诸民都会觉得我昆莱所为,是理所应当。” 他不是不知道遗珠会之类的东西,也知道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但那又如何呢? 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一但倒转,生成麻烦远多于此。 人心贪欲难填,在昆莱还没有能力承受更多修行资源前,他不会随便开这个口子。 “是徒儿想多了。”风青秀略微想了一下,也明白其中道理,“其实,是不是可以在诸国开一下院,分担我昆莱的压力呢?” 所有初选都是在昆莱进行,若是分一下流,挑选范围也更广。 “想都别想。”纸人淡淡一笑,“诸国国君可不会坐视这样的肥肉。中洲倒是这样做的,只是从此后,进去入仙们的权贵子弟如山如海,尾大不掉,还要另外派人出去挑选。” 说到这,纸人还顺便给徒弟补习了一下中洲四大书院,他们都有直接向山门推荐的名额。 “当年我十多岁时就听说过他们的大名,双灵根以上可以免学费,杂灵根每年需要三千灵石的学资,我昆莱仙山有过数据统计,杂灵根的出现率是一百二十九人中有一人,双灵根以上的出现率是十二万人中有一人,”纸人想到当年求学时的辛苦,“而且他们招人还得向管事贿赂,更断了普通弟子的活路。” 为了凶兽肉食,他不止一次被同伴背后捅过;为了存一块灵石,他要抄两千张符录;想买一本最低等的书籍,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甚至因舍不得买灵食修为都为此倒退;想去山门,听说还因为没钱贿赂被剔除了 这应该就是他设下问心石挑选的初衷,机选远比人选公平,西洲的大选出的弟子固然视外门淘汰考试如地狱,但若他们真的去感受过中洲普通低层修士的苦,恐怕要哭着喊着回地狱去。 所以他从不会觉得亏欠谁,本来也没有欠过谁。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痛,有些疑惑,难道这一千年欠过谁? 这不是自己的风格啊,他一向是有欠谁有钱立刻就还,最受不了亏欠了。 “师尊?”见纸人发呆,风青秀问了一声。 “没事,你快休息吧,还有好几国呢。”纸人挥挥手。 “好。”风青秀微微一笑,把胸口衣襟打开。 纸人熟练地贴上去,毕竟它现在是一缕神念,可以利用小青与他一脉相承的真元恢复念力,不用回本体去补充。 话说要是本体可以隔几万里无线充电就好了有空研究一下。 风青秀把衣襟理好,隔着纸人按了按,去床上打坐恢复了,顺便把想要来摸摸盘绕纸人的自己影子一爪子狠狠拍回地上,再冷冷瞪了影子一眼。 而指尖那抹无形剑气飞出去安慰影子了。 纸人师尊略困惑,小青对纸人好像越来越不尊敬了反而更像——上辈子手下有一个沉迷日漫的程序员对女神手办的态度。 是错觉吗? - 飞来峰内部自然平静安稳,只是外部就全然不同了。 落选众人各种悲愤各种哭喊,之前的内幕谣言也传的有板有眼,仿若他们亲眼所见。 人们有时候更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谣言,而不是对自己无用的真话。 他们不敢对昆莱有一丝冒犯,便将这火气全然倾泻到王公贵族上。 这里就要说一下诸国在昆莱手下的处境了。 除去挑龙选凤外,昆莱从不插手凡间国度之事,所以诸国权威也是极高,而且因为各地各乡也有昆莱子弟,鱼肉乡民之事虽然难免有,但也不敢过分,所以早就知道昆莱对于诸国的底线——哪怕诸国混战,只要不随意屠城什么的,他们也是不会管的。 面对这种事早有经验,一边安抚说会有哪些优待——今年不纳粮(反正风调雨顺很多年,粮仓早满了),一边镇压——如狼似虎的重甲军士拿着马鞭抽翻一群,他们就哭喊着逃跑了。 只是今年好像有点不对。 挨鞭子的几个简直是顶着挨打,有几个人还怒极自尽在军士面前。 他们打死人了!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人们怒而上前,军士们双拳难敌四手,成为大家的出气桶,而为了自卫,军士们也无暇理会只用鞭子的上司要求,然则暗中就被不知哪来的人捅死几个。 冲突瞬间变大。 煽风点火之下,很快绵延全城,到处有军士统领被暗杀,群龙无首之下,几乎成为规模巨大的民变。 更有些小人趁机打砸闹事,点火报复,一时间城中烟火四起,浓烟滚滚。 “这些人被杀得早有预谋。”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驻守国都的昆莱弟子,只是对方准备周密,只是找到几个小鱼。 对方都没动用修士,就不能用真气残留来辨别对方行动。 但乱势还是要首先平息的。 飞来峰主立刻施放唤雨之术,只是之术要看周围水气聚拢,最近秋高气爽,水气难免不足。 雨不是很大。 姬云来看着不爽,抬纸手在对方的神念中掺了一丝进去。 他的真符之道本就几近道真,是天劫最爱的对像,加入之后,天空几乎是瞬间剧变。 轰隆隆!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金蛇乱舞,不到一刻,大雨倾盆而下。 声势浩大得那峰主本人都惊了。 在目不能视的暴雨下,再多想捣乱的人也缩了回去,纷纷找地避雨取暖。 得一场大病不是闹着玩的,哪怕现在昆莱流传来的一些药物残渣可以治大部分的病,那价格也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 而这种时候还要捣乱的人,是不是钉子就一目了然了。 轻易就找出百十个,纷纷被抓走。 他们也很快在大萧国派来询问的专业人士面前吐出真话。 他们都是遗珠会的。 而且是为了拉开注意才做出如此恶事。 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这是大家最想问出的事情。 不过不用问了,因为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隆隆水声。 “大萧国都的地下水道,早就被我们同雾陵海挖穿。”珠帘之后,抚琴之人声音淡淡,“那一侧蓄水已久,城内城外又有双墙阻隔,只要在暴雨中去掉水道阀门,便可以加以上下水差,以雾海管涌,淹没王都。” “这可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做到的。”帘外有声音平淡道。 “不错,自是有人帮助,”抚琴之人声音平静,“他们自称中洲之人,而能开启万均筏门者,也是你们派来的大萧国师。” “引来大雨,也是你计划之中?”帘外人问。 “昆莱上仙呼风唤雨,乃是常事,自要算入。”帘后人平静道。“虽是凡人之计,却也不知是否可以让你等昆莱上仙,看到我等信念呢?” “你等信念倒是坚定,能以凡人之身做到如此。”帘外之人声音也很淡然,“却实让我刮目相看了。” “是我荣幸,不知上仙名讳?”抚琴之人随意问。 帘外人道:“姬云来。” 琴音骤停。 47| 46.45.44.43.1 在大水淹没王都,眼看人畜将成鱼鳖之时,姬云来就开启了飞来峰上的聚水元阵,吸走了王都大水。 那位飞来峰主也是可以开阵的——但他的神念远不到上引碧霄下通九幽之境,固然可以以聚水元阵将水体吸入山腹,但很难甄别水中凡人,要是把凡人也一起吸进去,那吸不吸水,又有什么区别? 这位抚琴的幕后之人倒是算无疑策。 先是以各种流言吸引朝庭与昆莱弟子注意,再以神石被毁为由引发骚/乱,中间更以凡人点火,又暗中袭杀维持秩序的军士小首领,让昆莱修士唤雨收拾。 然后才以大雨掩盖,开阀放水,等发现异样之时,水势已成,再加天降大雨,必是大难。 如果运作地好,可以让昆莱在有飞来峰的情况下也束手无策,带来大难。 如此,对昆莱、大萧王国,都是重重地打脸。 而做出这样计划的,竟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所以姬云来那句刮目相看,倒没有过誉。 可惜的是,他运气不好。 若他只是一道附纸神念,那当然只能让远在昆莱的本体或者派个师弟师妹前来帮忙。 毕竟他本符纸之身能用的真元,最多能削一只毛虫。 可惜的是,他旁边有一座飞来峰! 峰里有用以维序大阵而备的数万灵石,以及早就储备在山腹,应对各种问题的法阵。 这足够他维持他一刻的力量了! 在他人仙层次的神念下,便是水里的蚂蚁也可以挑出来,汲起王都之人而不汲人简单地不用再扫第二眼。 聚水元阵本是吸水以便山峰内部储水而用——仙家法术,总不能让弟子一桶桶把山内的蓄水池挑满吧? 改到此地所用正好。 再让小青以剑气封锁地下水道,剩下的事情,便都是小事了。 而他神念笼罩全城,自然也可以听尽城内所有耳语。 在此情况下,找幕后主使这里只需要这位幕后之人两位属下一句“水阀已开,速通知主上退走”的耳语。 而当他出现在大厅里,对方就已经安然自得地等在这里。 仿佛等着炫耀自己的成就。 不用他问,就已经将自己做的事情全盘托出,并且询问这位让自己炫耀的人是谁。 对方既然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姬云来自然也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他自己是谁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 你开甚么玩笑! 应青霄能感觉到自己指尖无法控制地颤抖。 然而,他也非常清楚,昆莱弟子,没有人敢自称姬云来,甚至没有人敢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他们都只尊称掌门师祖,而平时外人谈论起他,也都是敬称一声“刑道主”。 之前他也听说昆莱此次主事之人身份太高,但便是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能想到会高到这种程度。 在刑道主面前,他之前那些自以为精秒的布置简直是儿戏。 足有数秒,他的脑内都是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固然他多年来对昆莱心有怨言,但多年所做所为,不就是为了让昆莱高层看到他的决心么? 能见到昆莱之主! 死又有什么关系! 他豁然起身,拉开帘幕,走到前厅,诚心诚意地拜倒在地。 “罪者应青霄,叩见刑道主!” 抬头的他是年约三十,面貌清俊,翩然出尘,五指修长,儒雅无比,看着对方的目光一如所有的西洲脑残粉:“霄深知罪无可赦,但无论如何,请您听我说完,遗珠会” “你有什么资格请我听完?”对方平静地打断他。 对方一滞。 “居然与你浪费时间去和我徒弟说吧。”姬云来平淡地看了一眼手指,挥袂一卷,将对方带回了飞来峰。 厅内寂静无声。 过了数息,藏在暗中几名修士有如流沙,坍塌崩落,化为灰灰。 - 将那位遗珠会首领将给飞来峰主收押,姬云来不理对方那震惊的脸色,去了徒弟那里。 看到他的第一眼,徒弟似乎想扑上来,但反应过来不是纸人,于是强行止住了脚步。 徒弟在脑残粉有理智粉间切换的好自然啊! 姬云来满意地上前抚摸了徒弟。 倒是他的影子扑了上来,碰碰师尊的衣角,然后满意地回到主人脚下,得到主人一眼怒视。 “师尊,刚刚是您出手了吧”风青秀似乎大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担心,“您不是说正身镇守昆莱无法离开么。” 感觉自己很没用,竟然让师尊放弃正事过来帮他。 心里难过。 “不错,此非我正身。”姬云来伸手摸摸徒弟头发,身形渐渐变淡,又成那小小纸人,飘落下来,被徒弟小心无比地捧在手心。 “师尊你没事吧?”风青秀脸色微白,担心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这张符纸终是一张普通符纸,承受不了我的力量。”纸人躺在他手里,小手枕在脑后,“所以很快就会灰灰了,想到后边几月见不到徒弟你,就有点不开心呢。” 风青秀失落地低下头。 “无事,徒儿若是想我,便早点回来罢。”纸人言语带笑,飞身摸摸徒弟鼻尖。 然后,一缕火焰自符纸上飞出,像燃烧的蝴蝶。 在他掌心,只剩灰烬。 昆莱,照月峰。 姬云来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地凝视着眼前虚空。 随手,他抬手招出了昆莱的记录。 如他所料,遗珠会的情报,昆莱也有收录,而那个叫应青霄的,就摆在前几位。 很普通的来历,只是一名镇上文人之子,其父老来才得一子,自然视如珠宝,明知他年龄与挑龙选凤相冲,也舍不得放弃,他便因此成为一名遗珠。 按出生地,似乎与徒弟在同一地,后来卖尽家田,迁居萧国求道,因灵根太低多番被拒,抛妻弃子加入遗珠会,似乎很得上任首领喜爱,后来就再无消息。 所以,并不太像有人针对他的阴谋。 但为何会与他故人如此相似? 真的只是巧合吗? 哪怕外表相似,名字为何也会相似? 初醒时与记忆的对话尤在耳边,那句“一千年过,家族、亲人、云国早已烟消云散”让他刻意不再去想十六岁的从前。 一千年啊,不是一个单薄的数字,它可以从北宋到民国,它可以让荒洲变江南,可以让一个少年从一文不名变成天下俯首。 有什么样的家族,撑得了一千年? 竟然还有敢用从来的亲人来利用他!? “严昭。”他低声轻唤。 “师兄有何吩咐?”严昭在虚空中问。 许久,姬云来轻声问:“我和你提过我家么?” 对方久久沉默,就在他已经对方不知道时,才听他道:“听您提起过。” 那声音里的小心翼翼太过浓重,重地让姬掌门都不想再问下去。 “我如何说的。”姬云来想了想,还是问。 “您说家族里已经为供您修炼帮助很多了,不能再给他们负担,所以,你就出来闯荡了。”严昭的低声说。 “然后呢?”沉默了一下,姬云来问。 他了解自己的个性,断没有发达了就忘本的习性,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回报的。 可是昆莱上下,并没有他从前的家族。 “师兄,您别问了”严昭轻声道。 “我只是突然想去祭拜他们了。”看来结局没跑,发现自己并没有太过伤感的姬云来有些疑惑,自己不是那么冷心的人啊,难道时间真的把什么都抹平了? “当年,我是不是错了?”他随口诈一下师弟。 “怎么能是你的错!”严昭声音瞬间就带上冰冷的杀意,“要怪就怪老头,他为什么要捡回那个畜生!害了你,害了师侄们,害了你的家族,他死的轻松,厉弦惊也死的轻松,可我们呢?我们杀了他又能挽回什么?我们欠了他们什么了?” “”姬云来一时失语,所以,是因为他,家族没了,舅舅也死了么? 所以他在记忆里看到的自己那样冷淡如冰,更会说出“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这种话。 应该心痛应该难过的,但心里好像已经难过过了,空落落地,感觉不到了。 但是记忆还是很鲜活地,就好像看到刚刚那名遗珠会首领,看到他和舅舅酷似的模样,所以没有直接杀了他。 当年家族里虽然有照顾,但毕竟自己父母都已早逝,很多东西,甚至幼年最珍贵的,便是舅舅给他的那本残缺的小炎阳阵,让他坚定无疑地选择了修仙之路。 那么坚定地想知道,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指令到底是什么。 一千年,何等的物似人非 严昭似乎感觉道心激荡,很快平息下来:“师兄,仇已报、债已了,我们都不会忘记,但也不要再提了,行吗?” “退下吧。”似乎那段记忆对师弟也是个坎,姬云来不再问他。 对方的神念飞快地消退,似乎多待一会都是自己的罪过。 居所再度寂静。 果然,除了苏醒后与小青那相处新生的情感是真之外,自己之前的感情,都没有了。 冥冥之中,一点灵思,让他似乎觉查当年有些不对。 以他的性格,很难和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会觉得什么宝物心法会比人命更贵重,如果真的有人以这些为要挟要他交出什么东西,除非是真的没有,否则是肯定会给的。 怎么会闹到灭门灭派的程度? 又或者,自己当然是被利用或者成为棋子,背了别人的锅? 但无论是谁,最后都没有讨到好处,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如今,那只幕后之手似乎渐渐恢复,又想以他周围无数敌人织网,想再度将他绞杀。 遗珠会,萧远,妖虎,似乎都还只是前奏。 对方的网线,似乎正在纠结所有对昆莱垂涎的势力。 一位人仙天然的灵觉是不可能有错的。 姬云来想,那就来吧。 恐怕我之前,也等你很久了。 48| 47.46.45.44.43.1 大水退后,昆莱的声望更上层楼,大萧国上下传诵仙师神威,震摄天地。 这些赞誉大家都早就听出耳茧,只是其中夹杂着拉些王公贵族的无用做对比的语言让有些人不开心罢了。 昆莱弟子却没兴趣关心这些,因为这时,飞来峰的停留时间到了,它将安计划负载大萧极其附属国的所有入选者离开,前去其余两个大国,开始新的挑龙选凤。 带着无数羡慕的目光,神峰下现出无数金光盘旋,数息之后拔地而起,向南方飞去。 萧国国君带众臣在峰下恭送。 而随后的收尾,就交给他们了,凡萧国及属国的入选者,会以红名下发各郡各县,接下来他们的家人不仅有昆莱拨下的安置费用,更有举国上下的安抚奖励。 按这次的收取三万人的规模,昆莱拔下的安置费用是三十箱筑基期丹药——昆莱丹鼎峰存货,再过十几年就快过期的丹药素来是昆莱对外销售的硬通货。 因为色泽均匀,质量上乘,药效标准,这些丹药甚至可以比金银更保值,每年到挑龙选风之时,中洲来收购的门派不要太多!甚至还要与大萧上层关系要好走走门路才能买上一箱。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东西的销路,大萧上下随时可以再吃掉三倍的数量。 更不提还有不少南洲东洲门派万里前来,想多购回一些——也只有昆莱才敢把丹药用箱这种数量来给,价格还远比中洲便宜。 换成中洲,哪怕是上门,也只能用瓶来计量,而小一点的门派,就是一颗一颗来买了。 什么门派大比奖励三颗筑基丹之类的事情在其它人域各洲每天都有。 飞来峰花了十余天时间,把其它各城镇的新弟子们收上来,并且派发统一服装。 这些弟子们都很兴奋又忐忑。 元烈就是其中之一,飞来峰上充足的灵气让他最近身体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多走几步就中气不继的样子了,他被分开飞来峰中层的一处小房间里居住,房间非常小,只有一张床,几乎立不起身子,有很大的窗户挂着帘子,床被都柔软舒适,是他睡过最舒服的床。 那些好为人师的筑基师兄们会给他们讲些很神奇的故事,也会带他们参观这飞来峰。 “其实飞来峰是有来历的,”涂师姐给这些小崽子们讲着当年她从父亲那里听来的典故,“最开始时,掌门学究天人,总结上古符文,将自己的居所以阵法加固拔起,用以钻研如何简化阵法对灵石的消耗。” 她身边的孩子少年们都十分认真地听着。 “掌门的仙居天天浮于空中,自然引来他人眼热,便有符宗长老前去求学,掌门也大方教授,于是当年掀起山门的一场浮空热潮,凡有积蓄,都热衷于拔起仙居。”涂师姐微笑道,“当时皆以仙居越大为荣,然而我神农峰仙居虽大,却是不美,于是我父亲神农峰主一掷千金,将整个山峰拔起。” “哇哦”新人们发出崇拜而神往的目光,涂师姐也自然不会说当年因为她们家这些兔子喜欢打洞,打得整个山峰内部都成蜂窝了,所以山峰其实就是他们的家,才一拔而起。 “然后昆莱便群起效之。”涂师姐傲然道,更不会说当年各峰都想拔起山峰,却只有神农峰成功了,那些年十分的扬眉吐气,更让几乎所有修士奇怪,找不出其中原因,不得不求助掌门。 掌门神念一扫,写了“空”字,交给太易符峰的师长们,对方恍然大悟,将自己山峰也回去掏空,果然成功。 而当时太易峰主更在那届的升山大典上开了一座飞来峰去,几乎将当届的新升山的弟子一网打尽,惹来众怒,被好几座山峰的飞来峰围攻,当时依托仙山一番大战,打累了向有护峰大阵的飞来峰一躲,简直不要太爽。 那场内战打了整整半个月,最后掌门看不下去,出手把他们几个高层通通挂到照月峰下的老松上摆了一天,才平息下来这场大战。 然后又一股热潮掀起,那些年若哪峰哪山没有一座可以飞起的山峰,下届都不敢去升山大典上招揽弟子。 否则一边是仙山掠云而来,一边是我几个人踏云过来,寒颤的不是一星半点。 介绍了飞来峰来历后,师姐由上到下带他们参观。 “下方是飞来峰动力,符阵精密,你们进去有危险,就不能去,我们可以从东连走起,这是小黑屋,你们这一路上有谁范错可是要被关进去的,这里边关的人就是遗珠会之主,你们可以看一眼,但不能动他对,摸也不可以,只能隔着阵法围观,他还要被带到上峰审问呢元烈你发什么呆,走了!” - 风青秀小心地将灰烬放入一个口袋,挂在胸口,贴身保存。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师尊的神念所附,但一想到之前和师尊纸人在一起的日子,他心里就一百个舍不得。 再也没有师尊一个人的独宠了。 很失落。 山风从窗外飞入,冰冷刺骨,也没让他心情振作一点。 但他知道浪费时间极不可取,又安不下心打座练功,便拿出之前笔记,复习师尊交的课业。 第一章就是师尊教他怎么用符法连接木料,搭一个稳固的房子。 房子 风青秀摸摸胸口的锦囊,突然灵光一闪。 他放出剑气,随意在峰上卷了一截木料,开始削切。 剑气虽有一点灵智,但还不能由他指如臂使,雕刻一些小件时经常弄坏。 好在剑气虽利,但似乎从来不会伤害他,反而会主动帮他纠正一点小错误。 但用剑气雕刻阵法时就更麻烦了,剑气太利,稍不注意就毁了阵法,要知阵法符纹雕刻最重要的就是均匀,太深太浅,太粗太细,都会让阵法不稳定,经不了大的冲击不说,还很容易坏或者爆炸。 风青秀把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上去了,好在接下来的两国,都没有什么大事。 似乎这次那些麻烦势力的主线全部放在萧国那里,其它两大臣国只是一些小鱼小虾。 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让本地的一些想大展身手的弟子大失所望,整个抱怨闲得都发霉了。 这国里的国师也是从昆莱请下来的,不是萧远那么麻烦靠不住的,有他帮衬,就更没有多少事情。 大约四个月后,就离开这一宗国,到了西洲三国最后也是最年轻的临海国——大衍。 这里临近大海,国都衍城就是一座巨大海港,南海各族也常来此交易,风景独特,风帆无数,安居富饶。 飞来峰降落的地方却不再是此地国都,而是离国都有数十里的一处海峡。 此峡山崖足有万米,一侧平滑如镜,另一侧则是国都所在。 而几乎所有昆莱剑修都欢呼一样涌出,跳进海里,聆听着浪里风里水里的无数剑气雷音。 那无数无尽又无情的剑音宛如仙乐,丰富着他们对剑道的认真,一层又一层打开新大门。 而崖壁更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剑刃,化成无数剑气真符,涌入眼中,带来感悟无数。 这里是无数剑修最向往的神圣之地。 观剑海! 当年昆莱之主剑斩首山,更一剑斩开天峰,引入南海水气,这才有西洲如今繁华盛世。 此地不止留有那惊世一剑,更有无尽功德,庇护昆莱。 风青秀上次还是挑龙选凤经过此地,就宛如听到前世遗音,在那种天地独我的剑意里整整三天才回过神来,从此更坚定要入昆莱修道,一见心中大神。 只是后来的事情实在想不到,不但见到大神,还成了大神唯一的弟子,回到这里,难免在世事难料的感悟。 感悟完后,他还从海里捡了不少漂亮的石子贝壳,珊瑚珠珠。 留做纪念。 —— - 回到飞来峰上的临时居所时,风青秀立刻换了之前的模样,神色狂热。 用贝壳珍珠,乌木锦丝,各种仔细各种认真,花费了三天三夜,终于满意地收下手。 大功告成! 面前是一绵延巨大的云台仙府,浮于空中,有仙鸟灵禽,有白玉为瓦,桦木为柱的亭台楼阁,松木精致,栩栩如生。 更有水木清华,为湖为河,楼阁隐于山水之间,精致无比。 风青秀看了半晌,这才小心了又小心,将一尊和师尊一模一样的小人放在山崖之上,在其中一点。 阵法运转,就见山风轻起,楼影婆娑,宛如仙人。 雕刻的那仙人太神似,风青秀看呆很久,却没有将眼睛点上去。 满足! 他这才觉得疲惫无比,这工程耗时数月,他几乎一直未怎么休息。 干脆伏到桌上打个盹。 明天起来再点眼睛,希望自己有这个胆量。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入睡不久,一道飞了很久的纸人终于悠悠地从窗外飘入。 看到那些模型,顿时眼前一亮。 飞快丢了那纸人,神念投入玉人之中。 好惊喜! 不枉他让神念万里过来看徒弟了,小师尊美美地想着,今天小青睡着了就不叫醒他,明天一早也要给徒弟一个惊喜! 49|48.47.46.45.44.43.1 风清秀做了一个梦,他梦中,自己修为飞升宛如青云直上,一路横扫各种牛鬼蛇神,丝毫不堕昆莱之威,更挣了好多地盘,立下功劳,得到一块山青水秀之地,然后他掏出多年积蓄,盖了一坐巨大宫殿,请师尊入住。 师尊表扬了他欣喜地住了进去,并说:小青果然是我的好徒弟。 然后自己说这都是徒弟应该做的。 就这样就这样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天下来贺。 婚礼之上,洞房花烛夜,人生赢家时。 然后次日醒来,发现很他同床共枕的是师傅尊? 然后风情秀瞬间被吓醒了。 好可怕的梦! 就算之前他和纸人师尊睡了一个多月也不该有这种梦境啊! 醒了也感觉心有余悸。 他抬头看到自己几个月的心血,亭台楼阁如故,玉人微笑凝视。 等等!昨天我好像没给玉雕开眼。 这个是什么情况? 风青秀指尖已经缠绕上无形剑气。 凛冽眸光中带上一丝杀意。 “譩,才数月不见,徒弟就连师傅也不认识了吗?”玉人微笑问。 风青秀冷笑一声:“你也敢冒充我师尊?”他早就听说玉石有灵,不过无论什么东西,冒充师尊都不能忍! 玉人露出有趣的表情:“我冒充了又如何,你舍得对我出手吗?” “无耻!”风青秀大怒,剑气迸发,一刺而出。 “你这样打不到我哦~”玉人一闪,剑气落在楼阁之上! 哗啦碎了一地。 - 一番折腾,风青秀委屈地坐到窗边不理他了,小人师尊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半天也没用。 “好了,师父道歉,是我的错,只是昨天晚上不想打扰小青啊小青你一见到了就拔剑我也好伤心啊~” 玉人跳到面前的窗户上,“小青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玉人小小的身体保证的样子过于萌,风青秀感觉自己胸口中箭倒地不起丢盔弃甲根本无法生气。 得到保证的风青秀这才勉强接受了师尊的说法,开始给师尊说起最近的所见所闻。 姬云来觉得这才是萌萌哒的徒弟啊! 自己千里迢迢地过来果然是对的。 虽然给了徒弟宝贝防身,但是一想到徒弟那几乎等于法宝器灵的体质就不放心,还是在一边看着比较安心。 “师尊,对了,你上次是悄悄藏我衣袋里赶过来的,这次是怎么来的?” 风青秀关心地问,要知道神念无凭则消,必须有一物依附才可留存,否则便会自然消散,之前师尊一力护大萧国度平安,念力耗尽,应该是消散了。 而此地距离昆莱实在是太远,师尊的神念无法笼罩,要再分出一缕神念,还要重新依附一物前来。 “这个简单,秋季有大雁南飞,往它羽毛上一插,就过来了。”姬云来淡然道,其实可以直接让一火鹰妖兽快递过来,只是他是掌门嘛,这样子会吓到他们,不如找鸟过来,还可以一路观赏风景。 其实原来南海一路便是大雁冬季栖息之地,六百年前它们都是去绕过西洲昆莱山脉,从南洲飞中洲,最近西洲昆莱上脉开口子后,它们也开始走西洲过去,这些生命的适应能力不比人类差上半分。 姬云来算了下时间,刚刚好在这里与徒弟碰头。 “让师尊操心了。”风青秀想想就觉得纸人师尊一路辛苦,自己还凶他简直太不对了,所以他诚恳道,“师尊闭关多年,衍城早就变化无数,徒弟带您去看看吧。” 他知道师傅对这些都是很有兴趣的,只是又不喜欢一个人逛,有人陪他就喜欢了。 玉人师尊心花怒放,徒弟好贴心,当然要去! - 大衍国是西洲最靠南的国度,衍字本身也有行于水中之意,代表这里是水上之国。 昆莱山脉极高,阻去西南季风,山南临海,云气汇聚,几乎日日大雨,白白让珍贵的水汽流入大海,后来南方山口大开,水汽进入,河流生成,让西洲南方几乎全是湿地。 数百年前大萧内乱,祸起萧墙,一只叛军慌乱乘船一路向南逃窜,最后在西洲南部繁衍下来,成为国度。 因为南方湿润,大衍房屋都是下方以木为柱,在木柱上盖楼,下临河道,家家户户都有小船。 风青秀来过一次,但是他记忆极好,说起风土人情来头头是道,让师傅很是愉悦。 不过才逛一刻,就见网珏闪烁,那是要求他立刻回去有事发生的信号——网炔在连不到昆莱主网时就只能有这点功能。 于是风青秀立刻回了飞来峰。 见到他肩膀上的玉人,姬明玉妙目闪光,正事都忘记了,伸手就要摸:“风师兄你好厉害,这个雕刻送给我好不好!” 然后手被残忍无情地拍开,风青秀冷着脸把肩膀上的小人放进脖子上挂的锦囊里——没错,就是之前放纸人灰烬的那只。 “说正事,涂师姐!”风青秀拒绝了姬明玉,提醒她旁边的人。 “好”涂师姐也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这才正色道:“出事了,挑龙选凤上,有人重伤了两位筑基师弟。” 风青秀神情一冷:“伤势如何了?谁下的手?” “伤的不清,出手的人下毒极其凶狠,如果不是有解毒丹,他们已经是白痴了,就算毒性已退,也要瘫痪半年才可恢复。”涂师姐苦笑,“至于下手的人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是我下的手。”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那是一个披着蓝色纱衣的小姑娘,眼睛清澈漂亮,静立之时,宛如桃花灼灼。 “我叫水蓝蓝,是居住本地的蓝葵水母妖族,是本地万里海域最毒的海妖。”小姑娘神情平静,“那两人几次三番质疑我挑龙选凤的资格,更辱极我家族,最后被我反驳无语,便硬要赶我走,打不过我就下狠手,百般作死,我才出了触手,事后更第一时间给出解毒丹,一切皆留影珠为证。” 风青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尤佳的继表妹,姨夫是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大姨是绝毒峰峰主水无垢,母亲是西海妖王水无思,父亲是这里的大衍国君。”涂师姐在他耳边低声道,“西海公主水天月,小名蓝蓝,一般人不敢阻止她入山,那两个阻止他的人,是青帝峰你新弟子” “你的意思是?”风青秀已经基本明白了。 “不错,”涂师姐头大无比地道,“估计我们卷入昆莱的人妖两脉之争了。” 50|49.48.47.46.45.44.43.1 风青秀对两脉之争还是有所了解的,不过在他眼里,这和其它的峰脉争夺好像没什么两样,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如果按昆莱派志的记载,从昆莱建立起那一天,虽然对外时齐心协力,但各峰各脉对内就没有一团合气的时候,据说这个习惯是从昆莱七真君——也就是掌门的七个徒弟那传下来的。 各峰各脉的恩恩怨怨随便扯两个出来都可以写满几百个玉简。 比如说在下门刚刚拿到网玦时他就遇到山门定制好的云符道种发放,于是在网上围观了几大峰的道种之争,热闹无比。 举个例子,比如青帝峰一脉在争夺云符道种这一资源上,就要怼上好几个以种植为基或者灵植有重要作用的峰脉。 青女举起大旗,决战各峰。 如遇到神农峰时喷:不就是种田吗,那点收入有我们种灵草多吗? 如遇绝毒峰就喷:玩的都是邪道,害人害已,垃圾峰!宗门就该把它降回我们青帝峰! 如是丹鼎峰:装神弄鬼,和我们们的药草只是包装不同而已! 如果驭兽峰:种灵草要什么道种,野兽喂什么灵草,不能找神农峰么? 还有遇到天水峰:水族来闹什么,你们有水就够了,要土地干嘛? 如上等等,当然,神农峰驭兽峰等大峰肯定不会示弱,“一群天天剖人的家伙尽早入魔要了道种才是浪费”这种话估计青帝峰上下都听出免疫了。 甚至听说几位峰主直接动了手,商讨大厅的桌椅子又换了一批。 而前不久他离开山门前去挑龙选凤时,主网之玦上已经因为远征预备的事情掐得简直白热化了。 还是用青女领导的青帝峰举例:对上太易峰(什么多建一座飞来峰要加价,你怎么不去抢?)、问剑峰(伤号就是这么贵,嫌贵你别治啊!)及其所有战峰(治伤是我们说了算,能治就行,怕什么折腾,你们这群怂货!) 好在这些都是昆莱高层的事情,下层弟子们就远没那么紧张,经常的画风是:问剑峰的过来我们要保镖,丹鼎峰的过来有钱挣了,驭兽峰的过来收肉了记得打折,灵米便宜点,有快过期的吗 所以两脉之争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他是人涂师姐是妖,但他们不打架啊! 风青秀一时无法领悟。 于是他开始询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凭什么说我不能入昆莱,我父亲是大衍国主,我身上流着人族的血,为什么不能按大衍户籍进入挑龙选凤?”水蓝蓝姑娘说的振振有词,“凭什么说我父亲背叛人族?水族在这里住得可比人族早多了,要不是水族,当年你们能在这活下来?” 风青秀顿时知道问题结症所在。 这位水蓝蓝姑娘,居然是人妖两族的混血,这样的话,她若用妖族的身份,必需父母都在昆莱有道碟才可入外门,但她父母不是。她若用人族的身份,那就完全符合挑龙选凤的标准。 “这就是有人阻止她去昆莱的原因吗?”风青秀轻声问。 “自然,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再有混血子嗣,便可避开昆莱规矩,白旒峰主当然不干了。”涂师姐似乎非常厌恶那位青帝峰主,“他还指望着能帮他手下的那群废物多得一点机会呢,也是浪费。幸亏这些年有青女把青帝峰扳回正途,否则还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其实也是钱惹的麻烦。 昆莱素来盈余众多,为了鼓励山门之人参加各种比试,常常会有许多奖励下发,不限种族年龄甚至外派都可以加入(功勋殿:为什么不能有外人拿奖?连那些外人都打不过,昆莱花那么多钱养的都是昆莱鼠吗?)。 而这些通常是白旒手下那些遗孤们争夺的重点,而昆莱许多妖族也同样会去争夺,在白旒眼中,这些东西都是昆莱修士以血以命换来的,该给的是人不该是妖,更在高层聚会中几次提出驱逐妖族,引发矛盾,成为昆莱妖人两脉相争的。 在尤八爪峰主看来,这简直就是笑话,难道他们妖族一起远征时就一个没损失、就是都去打酱油的吗? 白旒当年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别人担,青女和她手下的那些弟子同样是那次天云域大战的遗孤,怎么青女就能抗起大梁? 再者说,妖族在昆莱的权限已经很受限了,光是挑龙选凤非昆莱妖族不许参加一项卡死多少妖族? 有本事把昆莱里的妖族都赶走啊,跑云的、守备的、运货的、处理垃圾的、采矿的、种田的、加入研究的都赶走,看谁损失更大啊! 还真以为昆莱是几百年前那个小门派啊! 就算他们把这些活让出来,白旒手下那群眼高于顶的废物们愿意去吗? 所以两人常常剑拔弩张,引得他们俩的簇拥弟子也是火气十足,这就是两脉之争。 风青秀并不想卷进去,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做这个主。 而且他是有权力做主的。 成为昆莱嫡传,他本身就代表了一部分师尊的意志。 沉默了一下,风青秀神色严肃:“那你是一定要入昆莱?” “当然!”水姑娘说的斩钉截铁。 “以人的身份?”风青秀再次确定。 “当然!”水姑娘肯定。 “那好,我允许你加入挑龙选凤,但将来你在昆莱的道碟就是人族,不得更改。”风青秀凝视着她,“去吧,记得你今天的选择。” “多谢大师兄!将来我不会忘记你的。”水姑娘露出微笑,飞快冲了出去,跑向城里的问心石。 风青秀轻叹一声,和师姐姬明玉说了一声,就回房间了。 同时严厉拒绝了帮她俩做个小人的要求。 回到房间,风青秀恭敬地把锦囊放到桌上,退开一步,静静地看着。 然后师父就从口袋里出来了。 风青秀又被萌杀了,与师尊对视的目光都有些茫然。 过了好一会,才在师尊微笑的凝视下红了脸:“师尊,我刚刚放了那位姑娘进山,因为我觉得,挑龙选凤,本就是你给我们这些求道者的机会,只有不畏惧嫉妒旁人,才能更上一步,也是因为妖族对人族的既是帮助也是激励,所以你才放妖族进山的我说的对吗?” 师尊微笑地看着羞涩的小徒弟,洒然道:“小青真是聪明,妖族本就是太过粗略的统称,有他们在,昆莱才更有活力,不是么?有我在,不会有事。” 在他看来,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是一族心就不异了? 会分开,只能说扭合的利益不够。 “多谢师尊。”话是如此,风青秀还是有一点不安,“可是若将来妖族太多将来,我是说很久以后的将来,会不会对门派不好?” 姬云来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徒儿你何必瞻前顾后,若真如此,昆莱就散掉好了。” 51|50.1 在姬云来看来,无论公司也好王国也好门派也好,自己总不可能管一辈子,该灭就灭该死就死,没什么好遗憾的。 从前自己设计昆莱体制时,本来就是奔着没有掌门也能过去的,甚至可以说,他要传承的是一种思想而非门派本身,那么多峰那么多宗,本身就是以一种分裂繁衍的方式设定的,昆莱说是派,还不如说是国。 妖族也好人族也好,入了昆莱,有多少还能把心思放在门派之外? 所以徒弟明明就是怕自己生气想得太多了。 他怎么会生徒弟的气呢? 不过自己刚刚那句好像吓到徒儿了,要好好安抚一下。 姬云来正欲说话,就见徒弟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不会让您失望的!” 噫,你明白什么了,姬云来不懂,但无所谓了。 “走吧小青,刚刚还没逛完呢。”他摸摸那个口袋,感觉料子不错,不过,他还是有问题,“徒弟,为什么你这口袋里有那么多纸灰呢?” 风青秀俊颜一红,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是我的错,这就给您换一个。” 他拿出一块云织锦——做为门派福利,每年门派都会发下一些可以做护甲的布料给他们当新衣服,风青秀一点不心疼地剪掉大块,然后剑气如丝,当针一样带丝而过,很快做出一个更精致漂亮的锦囊,连上一根丝线,重新把师尊请了进去。 放纸灰的口袋则被他小心地收起来。 顺便把自己不小心打坏的小屋子丢掉。 给师尊的房子怎么能那么简陋呢?连个门都不能随便打开的小屋子怎么能让师尊进去呢? 风青秀暗暗盘算着,等有时间要做更好更真的楼阁,里边的香炉、蒲团、挂画、插花、桌椅床、被套床枕一个都不能少,而且要用最好最好的。 对了,现在不是要出去逛吗? 正是机会! 一想到亲手给师尊搭房子,风青秀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焰缓缓燃烧着,点起自己无穷斗志! 师尊莫名地看了徒弟一眼,总觉得似乎好像有哪里不对。 - 从离开昆莱的日子记算,已经过了四个多月,时间已是初春。 衍都又名海京,位居西洲之南,季节并不分明,萧都隆冬大雪之时,这里也只是初秋微寒的天气而已。 街道繁华,人流如织,沿途水岸还有鲛人章鱼贩卖各种海货,妖人两族来往之间,和谐无比,远没有相杀之意。 风青秀给师尊说了海京这种情形的由来。 原先这里障气浓烈,不适人居,各种得病,逃窜到这里也是萧国那些活不下去的叛军,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也是他们命不该绝,居然遇到去海中探亲归来的昆莱高层,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本着让掌门看到我被点化改变已经是是圣人鱿鱼的心思救了他们,一点仙药就药到病除,得到对方的面般感谢,都把他当海神想要立个雕塑感谢他。 尤峰主这时正因为昆莱人族对妖族各种看不起头大,见此情况,心中一动,提出一个想法:既然挑龙选凤的人族是西洲的都可以,为什么不能建立一个亲近妖族的国度来改变这种观点呢? 这位八爪峰主行动能力极强,在他的支持下,青帝峰派了一小队前来勘探,发现这才湿润水气重,蚊虫肆虐,利于瘟疫传播,专门找了几种可以用本地药草配齐的药包携带驱虫,更传下了一些强身建体的武功心法——修炼心法对食物补物要求很高,如果没人肉食只吃米饭,练上两天人就要尿血,但在海边这个问题就不大了,这里的人都以鱼货为食,练不成高手,抗下病还是可以的。 随后,尤峰主亲自去了几大海族,找了熟人,希望他们可以去海京做些交易,他可以给补贴。 有位在凡人眼中大大大的人物帮助,这些流民很快安稳下来。 而这时,办好事情准备离开的青帝峰小队们在海边发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龙涎香,非常大块,品像极好,四处炫耀。 并且介绍这种香可以平心静神去除心魔,加入丹药可以提高成丹机率,有这么一块换一箱元婴丹毫无问题! 对丹药不熟悉的尤峰主好奇地拿起此香一看,顿感日了鲸鱼,这他妈不就是他们鱿鱼天敌大头鲸的屎吗? 他这个答案一出,顿时被青帝峰小队喷的狗血淋头,这么好的药怎么可能是屎,你这种没见识的。 尤峰主冷笑着带他们去见识了大头鲸的排泄物,让他们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拿了很多“龙涎香”让他们带回去鉴定,刚刚排出来的和放了很久的都有——反正海里他们要找这东西再容易不过了。 青帝峰上下确认真是如此后,三观碎裂。 然后发现放新排出来的“龙涎香”效果几乎等于无,而泡过海水越久的效果越好,于是认定这不完全是屎,而是其中某一部分在生效并且将其提取出来。 然而新的问题是,用还是不继续用呢? 讨论几日后,青帝峰上下一致决定,用! 为什么不用,和成丹治伤过心魔修炼比起来,一点小牺牲算毛啊,而且这次的量很多,可以的话,让尤峰主多拿些来,我们有多少用多少! 一时间,尤峰主的门几乎被踏破,开始了倒卖海货的生涯。 这个时候,大家开始反应过来,是不是有块宝地被忽略了? 海啊! 海那么大,其中有多少像龙涎香一样的好东西,我们人是不适合生活在海里,但不代表海里的东西不能用啊! 于是昆莱山上下一半的人浩浩荡荡地奔向海京城,开始了为期近百年的淘海生涯。 昆莱的水族负责从海底带来各种珊瑚海草,矿物水藻,昆莱上下就负责鉴别是否有用,有用就买。 附近的海族也不是傻的,陆上的东西各种丹药各水植物,对他们也有补益,拿些平时没用的东西换点好的有什么不对。 此后不到百年,海京就已经西洲最大的城市,一路碾压了西洲其他各国,国力之强,简直逆天。 南洲曾经有人族大国想要远征海京,没到半途,就已经被各类海妖卷起的飓风喂了海鱼。 - 风青秀看着一位漂亮鲛人浮在岸上,面前有数百枚贝壳,每个都精致华丽,美丽不输珠宝,隐隐有灵气蕴养,用来刻符毫无问题。 “这些怎么买?”风青秀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脑补出一个沙滩上的贝壳小屋,想像着师尊坐在贝壳床上的样子,感觉自己被萌倒了。 “一块一粒灵米,有一枚补元丹可以全拿走。”鲛人宛如鱼鳍的耳翼微微扇了一下,低声说,她的声音极美。 挑龙选凤不仅是人族盛事,也是她们这些海族的机会,这个时候总会有很多大方的人族修士过来买这些海里普通的得和石一样的东西。 “你的了!”这么便宜?风青秀拿出几十粒米,飞快换走了贝壳。 “多谢。”遇到肥鱼了!鲛人少女也很是满意,还送了几十粒珍珠给他,这才回到河中。 然后风青秀被十几条各种章鱼龙虾人带鱼海蛇鲛人围住了。 各种珊瑚海石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太便宜了。 水族们也很开心,这肥鱼很有钱啊,遇到了不能放过。 半晌之后,买光的的水族这才不留他,终于从水族身边挣扎离开。 风青秀又遇到了人族的店铺。 “这位客人您一定不常来海京城吧,我们海酉楼可是西洲海货第一楼,您要是不去一次,简直就是白来了海京,来吧”一位长相讨喜的小哥将他拦住,“最美的海鱼现切现片,保证你一吃不忘” 风青秀带着师尊走进去,十二年前虽然也来过,但那时的他可不敢进这种地方,现在就不担心了。 他被带到一间临海的雅间,在高高的楼上看海岸蜿蜒,海浪层叠,当真是种享受。 “师尊你可以吃东西吗?”坐到雅间里,风青秀问师尊。 “不能。”他只是一点神念,肯定不能吃东西,不过看到徒弟有点失落的表情,他还是走到那几碟精致的海鱼面前,才抬起头,对徒弟道,“味道不错,我虽然不能吃,但神念扫过,也就能知道滋味了。” 神念还能这么用?风青秀一呆,他毕竟还是修仙萌新,神念平时也就扫下周围。 “当然可以。”姬云来微笑解释道,“等到小青你将来神念大成,通幽天地,别说尝尝鱼肉味道,便是化身实体,一尝鱼水之欢都可呢。” 一下子,风青秀脸红到耳尖。 52|51.50.1 随口取笑了一句徒弟,姬云来将视线投向海岸。 这还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海,水天一线间,汹涌澎湃,肆意傲然。 一时间思绪纷飞。 记忆里,刚刚来这个世界时,他只是一个五岁的落水小孩子苏醒,而他的家族在中洲内陆一处偏僻小镇,靠着一条江河支流,那时凶兽肆虐,国力衰微,平民都要依附有武人的大家族生存,将本就不多的粮食上交大半,而自己所在就是这样有数百人的大家族。 大家族里男女人人习武,每有凶兽侵犯,便要前去抗击凶兽,保护治下。听说他的父亲在抗击凶兽时被凶兽追入山林,连尸骨也没找回来,听闻这一噩耗,母亲因此早产伤了身体,生下他后勉强熬了几年,便撒手西去,此后他被家族里安排人带大,学习武技——关心虽少,吃穿却并不亏欠,他当时沉迷舅舅给的符阵还引来不少非议,但当他成功摆出一个驱赶凶兽的小炎阳阵后,族长也就是他爷爷,把所有多余的钱资给他,让他自己去找仙途。 当时十四岁的他已经算是成人,也对修仙向往无比,感谢过族人之后,就背着包袱走向求仙问道的路途。 只是走出小镇,才知天地之大,仙道之难。 一路磕磕绊绊,走了半年才到千里之外的云山派——也是他们云国人向往的圣地。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主角模板,四灵根的体质让他直接被拒绝。 他留在门派山下的小坊市里,一待就是一年半,途中遇到各种是是非非,为猎妖好多次死里逃生,努力想着存钱买一本符文字典,还要担心那些偷盗抢劫的匪修 那时的他很想四处走走看看,听说南海万里波涛,东洲山峦层叠,北域万里飞雪,听说中洲四大书院接连圣地上门,是无数修士仰望之地。 但他中能想想而已,一路之上,凶兽匪修魔道天灾遇到哪一个都吃不了兜着走,听那些上门仙士的故事,也只是当神话听听而已。 然后就一步登天地在昆莱山上醒过来。 只是这么久了,他已经确定不是再度穿越到千年后,而就是千年后失去记忆。 毕竟自己遇到的选择,都自然无比,换十六岁的自己,断不会随时杀人,就算当时为了救小青也一样。 这应该就是他最大的改变了。 “师尊,您已经看了很久海了。”风青秀低声说,“天快黑了。” 姬云来收回思绪,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 风青秀点点头,看出师尊想一个人,便恭敬地告退离开了。 姬云来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听剑崖上。 周围有许多昆莱弟子坐在海里崖上松上树上,聆听剑音。 他自然也听到无数剑鸣,甚至知道这一剑就是太上九天剑,斩出这一剑,至少耗费了他八成精血。 而剑气中的无尽雷音,是他改天变地后,遭天道雷劫,借雷劫之力,再斩出的一剑。 传言说他一剑斩开首山山脉,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神,在这里至少斩出了百剑,只是速度太快,都在刹那须臾,才让人以为他是一剑而出。 而且现在坐在这本能就感觉到痛楚——这种神念隐痛,简直不敢想当初万劫临身时有多痛,才会留下如此本能。 留下的剑意数百年都未消退,恐怕当年开山没有想像的那么轻松呢。 “昆莱山三段,海京口,听剑崖。”不远处一各筑基的昆莱弟子在山下刻了自己的名字,还捡了一块山石,“走吧,别被发现了。” “我想留个风青秀的名字,不知道那些不许我们留名的长老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呢?”一个弟子跃跃欲试。 “别闹了,到时一查笔迹查不到还好,查到我们就死定了,快走别被发现了,”旁边的弟子拉走他,“感觉好刺激。” “就是就是,可惜不能留下名字,守山居那些人管的真宽。” 姬云来哑然失笑。 世事果然斗转星移,没想到千年之后,也有人也为他所存痕迹留下纪念为荣。 他的眸光一转,落到崖下。 一只透明而巨大的水母安静地蛰伏于水下,无声无息,任无数弟子在他触手尖穿行,只是静静感受着崖上剑意。 似乎感觉到姬云来的凝视,它幽灵一般从水面浮出,落到他身边,化为一名高鼻深目,俊美无比的男人,向他行了一礼。 “西海水无思,见过刑道主。” 姬云来没有说话,水无思,好像这里的大衍王后,西海妖王? “您来这里,是改变主意了么?”男人平静地问。 我要改变什么主意?姬云来没办法说话。 “大玄气运当年最后的归属,是厉弦惊,并未在大祭祀等人身上,他们同样在追查。我当年已经找到端倪,但你不愿意再追查下去。”水无思用深蓝如海剔透眼眸凝视着他,“你不在意大玄密藏,海族同样,只是因为欠你的人情,二十年前我们只找到一只深渊螺虽然不知道您是要护谁转生,但后来您闭关直到如今,想来也是被轮回之事所苦。” “”姬云来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情,海族无人透露,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水无思叹息道,“归墟太过危险,深渊螺一只已经耗尽我们西海水族的物力,您要是再要,我们也拿不出了,您要真想让那位转生,不如去试试大玄的三生三世法典,不必非要是人。” 姬云来终于听懂一点,好像是二十年前他曾经找西海水族要一件叫深渊螺的宝物护谁的灵魂转世,但对方似乎只拿出一个就拿不出了,建议他去找大玄的法子试试。 不过自己应该是解决了问题才是,毕竟之前我清记忆清的很爽快。 “若你无其它事宜,水无思告退。”男子后退一步,这才转身离开。 - 元烈带着应清霄走出飞来峰时,这位青年都很沉默。 “那守备符纹我看过一眼就记住了解法,”元烈平静地道,“我观望过今晚的气运,其它人都暂时不在飞来峰,你又是凡人之身,最近飞来峰上凡人众多,才能顺你出来,他们也没太重视你,今晚你身上追踪法纹失效也未及时补充,所以我才解开了您的禁锢,机会就此一次,我也就送你到这了。” 应清霄紧了紧手指,低声道:“元烈,和我一起走吧。” 他经营遗珠会多年,自然来过海京此地,深知只要上了海京的鲸船,便天高地阔,几乎没有再被抓到的可能。 这里海运繁华至极,为长走大洋,更是多雇佣海妖护航,一次航线都是数十年之久,为了增运货物,干脆就直接以大海鲸骨建船,数十万里航线都是海京人用命一条条连出来的,一但上海,便有海妖引出海港,直入大海,再难寻找,更不许再有人上船生事。 而想在无数人中找到他这样的普通人,除非他还可以遇到一次昆莱之主。 “我不能走。”元烈摇头,转身离开,“船还有一刻就开了,您应该有法上去。” “阿烈!”应清霄紧紧抓他手腕,“想想你母亲,她还在等你,你走了她怎么办。我知道你一直想去昆莱,可是你放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您还记得母亲么,”元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心里最念的是你,她最希望的就是我进入昆莱,让你回到她身边。所以我才放了你,你死了,她活不了。” “你死了,她就活的了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作死?”元烈冷冷问他,“没去昆莱的那么多,就你受不了?你以为抛弃我们,让我从母姓就可以隔掉血缘关系么,那么些年了,有多少人监视我你知道吗?” “你不懂”应清霄低声道,“我不光是这个原因。” “嗯,所以你走吧。”元烈摇头,拉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元烈,”应清霄叹息一声,“我可以不走的,只要我说出遗珠会的后台,就还有保命的机会。” “你说出的是一个局,我看到你的气运了,你骗不了你想骗的那个人。”元烈摇头,“走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如果我说,我就是昆莱之主的前世血亲呢?”应清霄低声道,“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谁告诉你的?”元烈脚步一顿,转头问他。 “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真的是,我记得上辈子的一些事情”应清霄的声音突然一低,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元烈默默地松开手上利刃,看着他倒下去,才轻声道:“记得上辈子,很了不起吗?” 他一点一丝也不想记得上辈子。 不想记得他曾经叫厉弦惊的日子。 53| 52.51.50.1 不曾瞑目的人落到海里的人会飘到哪里,元烈并不想理会,天真的人啊,不过只是一个别人的棋子,当年他是很久以后才找到云来的舅舅洛清霄,他根本没死,你怎么可能是他! 不过是你们又想用一个长得相似的人去挖他伤疤! 我怎么可能准许。 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极其疲惫,周围的气运都模糊开来,化为无数重影。 勉强回到飞来峰,他遇到那名清秀俊美、温润如玉的少年时,不由自主就停下脚步。 那是他的新徒弟,叫风青秀,是如今的昆莱首徒。 昆莱首徒 一时间,他觉得心仿佛被揪起来,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人初见时的声音,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昆莱派。 “昆莱也该收二代弟子了,小厉,愿意当我第一个徒弟吗?”那人是这样问他的,他的表情总是很温和的,像冬天的太阳。 他很少对师弟们动手,就算再看不惯老头四处捡孩子回来,也会好好照顾他。 那时的他多好啊,再多的敌意与防备,都会慢慢融化在他的关怀里。 为什么那时我就能狠下心呢? 对,他是有前世的记忆,他是可以从残篇里推出完整的三世经,他是在阵法上有无上的悟性,他是有极大的气运,他是和大祭祀有着相似的生辰! 可他不是大祭祀啊,明明我没有得到大祭祀转世的消息,大祭祀那种人仙,活上一万年都是可以的,为什么我就那么死心的认为他是大祭祀的转世呢? 他都已经给我三生三世典了,我为什么还要把那些昆莱弟子吊在山门里,让他眼看他们被烧死呢? 他都跪下求我了,他明明是从来不求人的。 废他修为,毁他双手时,他都没有哀求过一声。 我想报复的到底是谁啊! 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呢? 他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啊—— 我都做了什么。 大祭祀毁了我的所有,所以我也想毁了他的。 可是我却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 他明明教过我的,他说我性子太独,总有撞到南墙的一天,做事莫急,要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 呵呵! 我错了,可是这个错已经补不了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你总是愿意教我的! 我现在很听你的话了,我是你最想看到的样子了! 我会对所有对我好的人好,我会帮助能帮的人,我好好对爱我的人。 你再杀我多少次都可以,只要你能出气。 我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伤害你了。 所以,我还是可以去昆莱的对不对,我只想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 才回到飞来峰,就遇到那名叫元烈的病弱少年,风青秀正想摆起学长的责任问候一下最近感觉,就发现对方看着他出神,问候也不应,然后过了几息就突然一口血喷出来向地上一倒——风青秀眼急手快地扶起他,一摸脉就发现他有气血两亏的将死之像,瞬间被吓到了,立刻带他到药房的床上休息,并飞快叫来了几位飞来峰上常驻的青帝峰弟子。 ——没有青帝峰弟子驻守的飞来峰哪怕符阵再强大战士再多也不是一个完整的飞来峰。 “咦,好奇怪哦。”上上下下把脉的药峰师兄奇怪地翻了翻元烈的眼皮,又用真元凝气成丝探了探他的灵台紫府,这才一脸惊讶地松开手。 “怎么了?”风青秀关心地问。 “这神魂,估计只有青女老大才能治一治了。”这位师兄眼馋地看了看元烈,还是摇了下头,“简直像被人撕成碎片后再粘起来的,而且还残缺不全,能活到如今,也算他是条汉子了。” “是神魂上的先天不足?”这几乎可以算修士里极难治的症状之一了,风青秀遗憾地看了一眼少年,他的资质算不错的,放弃了有点可惜,“你先开药吧,稳住他的情况。” “我能开点养魂丹,让他好过一点,但你千万别说是我开的药。”这位师兄也不想拒绝掌门首徒,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丹药,“这种特别的病人是青女老大的最爱,让她知道被别人治了是会收拾人的。” “当然,这是我为保护昆莱弟子而买的药。”风青秀点头,并且道谢给了钱。 师兄满意地走了。 风青秀帮这孩子掖了掖被角,正要离开,却发手指上的无形剑气跑到少年脸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而少年似乎感觉到什么,在梦里也轻声惊叫了一声。 风青秀立刻把剑气招回来,却敏锐地发现剑气似乎多了那么一丝,而少年似乎也轻松了很多。 难道这孩子也是被天魔剑气伤过的,魔气相随,所以神魂难以愈合,而自己的剑气同出一脉,反而拔出了他神魂里的一丝剑意? 太过份了,谁会对这么小的孩子出手,简直丧心病狂。 要不,去问下师尊? 风青秀思考着,回到房间,发现师尊还没回来。 坐等师尊。 过了一会,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桌子,觉得无聊,于是拿出今天买的贝壳,挑出其中最大的一枚香螺,足有尺长,将下方多余的部分切平,让它可以直立在桌上,这才开始雕刻。 无形剑似乎被他用得越来越顺手了,指尖毫无颤动,速度比最开始做房子快了百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做好一座珍珠点缀的贝壳小屋。一层用白沙铺底,放上一些小小海星细螺,再用小石子铺出道路,正中用贝壳雕出可以开合的小门,二层开出阁楼小窗,中间放上贝壳的小桌椅,摆上小杯子,再用蚌壳直接做床,用小珍珠固定蚌壳背面,内里铺上填了棉花的云锦,再做一个小枕头,还要有地毯,再刻几个笔墨纸的摆件,墙上还要有挂画 “看不出,你还很有创意啊。”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风青秀立刻略出了羞涩乖巧的表情:“师尊您回来了。” “自然。”姬云来落到桌上,平静地看了一眼小房子,才道,“你很有闲心啊。” 很漂亮啊,小青要是在现代一定是个出色的设计师——但我不能说喜欢,小青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要保持师尊高冷的人设。 “为师尊用心,是徒儿应该做的。”风青秀语气坚定,“虽然简陋,但勉强配得上师尊。” 好像哪里不对姬云来又说不上来,于是便转移话题:“不错,你最近的符纹雕刻越来越有水平了,但也不能只练连接符纹,其它的也不能丢。” “徒儿明白了。”风青秀点头,然后提出了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姬云来一一解答。 然后风青秀提起了之前那个小孩的事情。 姬云来也起了好奇,随他去看了。 那少年面容清瘦,脸色惨白,命火魂火都脆弱如风中残烛,但那神魂中所带剑意,的确是一脉相承天魔剑气。 “残魂也可以转世?”姬云来好奇至极,神念上下扫了扫,才道,“这是渡厄剑造成的魂散,而且估计他是轮回了好几次才慢慢把魂拼到现在的程度,也算他意志坚定了,渡厄剑的剑意已经让你拔除了,他要继续活着应该问题不大,回去让青女给他看看。” “渡厄剑,难道是您的敌人?”风青秀微微皱眉。 “无事,前生事前生了,今生事今生结,我昆莱不计较这个。”姬云来挥挥手,淡淡道,“既然他是正当来的,就看他造化了。” “徒儿知晓了,不过师尊,”风青秀看着指尖那缕剑气,有些疑惑,“为何我这缕剑气,如此亲近魔气,又亲近于我呢?” “应该是魔。”姬云来很自然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上辈子是个很强大的魔物,转世后这天魔精华所练的剑气自然会臣服于你” 风青秀神色一下就失落起来。 “没关系的,我昆莱不管这个。”姬云来飘上去摸摸徒弟的额头,“我最烦那些转世投胎的,只要你不去害人,这辈子所有的事情,师尊给你担着。” “可是我”风青秀还是有点担心。 “无事,你是风青秀,我姬云来的徒弟,管上辈子干什么,人啊,能管好这辈子就很不得了。”姬云来懒懒地说了一句,“别想太多,走吧,明天还要继续挑龙选凤呢。” “您说的对!”风青秀点头,管上辈子干什么,管好这辈子就很不得了——唔,总感觉要被师尊宠坏了。 姬云来回到徒弟肩上,视线从床上那少年身上一扫而过,毫无印象,于是不再观注。 倒是徒弟——他几乎有九分肯定,二十年前,自己护佑转生的,应该是一只绝世大魔,现在就是小青了。 这样就能解释自己的渡厄剑分下的一缕剑气能轻易为徒儿所用。 说起来那大天魔还是蛮可怜的,自己当年用的神魂大阵其实就是用查杀木马病毒的逻辑,是把自身七情抽出,做成一个假魂(虚拟机),专门引诱天魔(木马),然后抓一个用一个。 渡厄剑说穿了,就是杀死天魔所得的精华,自己当年为了报仇啊立派啊不管什么理由,剥夺了本身的七情,在神魂里组成阵法,天天钓天魔,钓了一屋子没用完的还在那关着。 最后应该是钓到一只绝世大魔,日日抽他力量为已用,然后等榨干了他——才送他去转世的。 噫,怎么感觉自己很渣呢?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和小青没有关系。 只要他是我徒弟就好。 他又摸摸徒弟的脖子,感觉徒弟最乖巧了。 天魔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 54|53.52.51.50.1 虽然可能送了一只天魔去转世,但姬云来还是对那一屋子关起来的天魔去留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有愧疚,反正这些天魔也不是来找他请客吃饭的,那种天魔就算是合道期强者遇到了也有得受,稍不注意就会与本身神念融为一体,成为祸世魔物。 所以在没办法打开那座识海神殿之前,还是让他们先待在那里吧。 在徒弟的贝壳小屋里想了一夜的姬云来出来时,发现徒弟居然在缝衣服。 那模样认真又专注,无形剑气本就可利可钝,正被他卷成针形穿针引线,似乎是在做一件边缘滚了毛绒的暗色披风。 披风很小,小到根本不是给人穿的,自己穿才是合适的尺寸!徒弟还正在专心地缝领口那个别致又漂亮的小珍珠扣。 想了下自己如今的玉石附身,上边没衣服只是雕刻出了衣服的纹路,发现穿上那披风还很适合 不不不! 这不对啊! 姬云来一时呆掉了,他安排的可是给他徒弟走的是满天剑气的王者路线,不是漫天飞针的教主路线啊! 不行,这个弯要快点拐回来,玉石师尊大步走到徒弟面前,终于引起了徒弟注意。 “师尊!”徒弟快速地缝上最后一针,俊秀的脸上满是微笑,“您试试我为您做的披风合不合身” “徒弟,你是不是应该把心思放回学业上?”姬云来冷冷问。 “徒儿没有荒废学业。”风青秀一愣,然后神色认真起来,指尖指着那件小披风的纹路道,“您看,这是一件防御法器,我将您教的防护符纹都绣在上面了,另外师尊,我发现缩小后的符纹有些地方衔接会不太顺利,您看,所以做了一点修改,您看看对不对。” 绣、绣在上面?姬云来简直痛心疾首:“徒弟,你错了!” “有哪里不对?”风青秀疑惑地问。 “来,我先给你说哪里不对。”看着徒弟一脸求表扬的模样,姬云来也不忍心打击徒弟,只能转移话题,同时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之后绝对要用昆莱的剑决把他压垮,让他没有一点去想针线的机会。 才交流不久,就有人传来消息,掌门之前抓来的遗珠会头头跑了。 飞来峰上一时紧张无比,对方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能逃跑代表飞来峰上有人接应! 整个峰上峰下都被一一排查,没有发现谁有问题。 而大衍国也派人寻找,并没有找到。 风青秀以为师尊会开启神念寻找,但他发现师尊并没有这么做。 “做都要我做了,那我养昆莱派是不是哪里不对?”姬云来是这样回复他的,“上次我出手,是为了救场,这次又有国都要被淹了吗,没有我为什么要出手?” 师尊说的很有道理,但风青秀不能放弃,于是又追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收获,只能让大衍加派人手了。 毕竟挑龙选凤来是他们来此的正事。 追查到最后一天时,药峰的师兄还专门过来告诉他那个叫元烈的小孩子情况已经稳定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醒了,也让风青秀为这位新弟子觉得庆幸。 虽然生来带病,但紧要关头总有人相救,这位将来的师弟运气倒是很不错的。 而这时师尊突然教导了徒弟一番尊师重道! 风青秀秒懂,也对,上次逛街都只到一半,徒弟立刻带师尊出门了。 - 教导之后,姬云来披着那件新出炉的披风,跟着徒弟出去玩。 只是才出飞来峰,就发现峰外被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围住海里有水母、章鱼、鳗鱼、海龟、玳瑁、海星等等,陆上有各种野生动物,从兔子到老鹰,都和谐无比地围住他们,若说还有什么不和谐的,那就是他们胸口都挂了一个木牌子,写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诉求。 “他们是海京城居住了很多年的老妖怪,想给他们子嗣要求挑龙选凤的机会,每次飞来峰过来,都会被围住要求给妖怪机会。”风青秀低声对师尊说,“上次被选中路过这里时就遇到过。” 同时给他解释,海京城几乎可以算是只次于昆莱的巨大城池,数百年来,已经有许多妖怪定居在这里,做为西洲海陆唯一的港口城市,甚至大衍国本身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繁华,以灵石为例,海中每年出产的灵石已经是西洲昆莱最大的灵石来源,更不用说如今已经确定的九百多种海中矿物对炼器炼丹的巨大好处了。 所以有大量妖怪定居海京,交换资源,守护城池,为此地立下无数功劳。 而昆莱繁华更盛,自然也成了他们向往之地。 风青秀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它们之间挤过去,一只漂亮的小白鲸还从水边向他吐了一个泡泡,让他忍不住摸了一把。得到支持的小白鲸更开心,努力地立在海中叼着木牌子,没发现自己都叼反了。 走到岸上后,徒弟继续给师傅介绍,海京城有二十八条水道,是从一建城就为了让海族交易更容易而设计的办法,和街道同排。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小桥,人流如织,水里也是鱼流如织。 一群背着篮子、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老鹰飞快越过天空,向昆莱山的方向飞去。 一条巨大的鲸鱼游向港口,发出悠远的鲸鸣,喷出十米高的水柱,这才张开巨口,须下走出十几队海妖,带着大堆货物从水中走向崖上。 有几只有拳头大的紫金色蜜蜂浮在空中,向行人兜售蜂蜜。 “紫金蜜好像还可以,”旁边传来姬明玉的声音,“没有山上的好,用来给外门的小弟子们当见面礼还是可以的。” “没有必要给那些新人送,要给老师一点见面礼。”涂师姐在一边说,“我跟你讲,外门的执法的严导师脱发严重,头上的发冠都是戴的假发,你拿这蜂蜜加上灵姜,做成生发膏,一定能让严导师对你好感倍增!” “呀,修真都救不了脱发啊?”姬明玉惊讶万分。 “他天生木火灵根,火气太重,再加上外门麻烦事多嘛。反正这蜜便宜,买了呗。” “说的也是,月华浆三滴,给你了。”姬明玉言语中带着笑意,“咔咔再给我说说应该卖什么礼物?” “来,我们慢慢说” 风青秀看了看神情已经认真起来的师尊,不知道说什么。 “回去之后,”姬云来摸摸下巴,淡淡道,“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下门新弟子所有的财物,不到离开下门,不许发还,尤其是网玦。” 噫,这女儿真是你亲生的吗?风青秀默默想着,点头表示支持师尊。 再回头,看到那几只紫金色蜜蜂欣喜雀跃地翻滚在空中,提起比他们大十倍的篮子,嗡嗡着飞走了。 水岸连,几名美丽的鲛人看着自己没有卖完的货物商量着。 此时已经接近夕阳,晚霞漫天,给整个城池都披上一层金光,看起来平静又美丽。 “是不是很漂亮。”旁边有声音问。 风青秀转头就看到那位娇俏美丽的剧毒水母姑娘,礼貌地点点头。 “这座城将来是我的。”水蓝蓝姑娘看着远方,轻声道,“从我一出生,别人就这么告诉我。” 风青秀静静地听着。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从海京建成,就经历过二十余次掠劫,在许多大海妖眼里,这里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水姑娘轻声道,“父亲是上一代昆莱的顶尖人物之一,如果不是他退回本国守护海京,昆莱山上随便哪个峰他都能去。甚至他离开时还有几个人说他回去之后是为了脱离昆莱控制一国提高价格什么的” 风青秀有些钦佩这位国主。 “但当时的掌门大人只是淡淡一句‘让他去’。”水蓝蓝姑娘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从父亲给我讲这往事,我就立志要去昆莱,你知道我有多想吗?你知不知道那种愿意为了重要的东西付出一切的感觉?” 风青秀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暂时还没有,便没有点头。 “他们都说越修道越无情,”水姑娘转头看他,“但我觉得不是,掌门大人并不是无情的,否则西洲不会丰饶如今日,这城里的人都不管自己是哪里的妖,你知道他们对抗外敌时有多齐心合力吗?知道我们有多为这座城骄傲吗?” 风青秀无言,只能点点头。 “听说您是掌门的徒弟。”水姑娘这才低下头,轻声道,“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这个要求太特别了,风青秀一时踌躇。 “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水姑娘也不强求,傲然地抬起头,“总有一天,我会让掌门摸我的头表扬我的,不提前演练也关系。” “我是要告诉你,我进昆莱是对的!为了得到保护这里的力量,”她转身离开,走时,指着脚下那座城,骄傲地道:“这是我的城,总有一天,他会为我骄傲!昆莱也会!” 小姑娘走的很快,姬云来目光赞赏,似乎都感觉自己想过去摸摸她的头表扬他。 然后转头看到徒弟崇拜的目光——一点也不比那小姑娘少。 “师尊,我不会输给她,您也会以我为傲的!”风青秀轻声说,不能被刚刚的小姑娘比下去! 姬云来摸摸徒弟的头,安抚道:“徒弟,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很容易立fg的。” 55|54.53.52.51.50.1 为了不剧透,所以大天魔番外以小单元格的形式给 一、诚信。 斩开首山之时,姬云来在山顶上静立许久,衣袂翻飞,宛如神人。 周围窥探的神念带着畏惧一一散去,天地之大,似乎只他一人。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多谢。” “我的力量是只是引子,刚刚的雷劫才是你斩开首山的来源,累不累呢,你先坐下休息吧。”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空灵、轻幽、宛如月下长笛,轻轻重重的每个音调,都落在灵魂深处。 “有区别?”姬云来平静问。 “是你说的,人累了,就会倒下休息。”那声音说。 “我不一样。”姬云来道。 “哦,人真复杂。”那声音说。 过了一会,那声音又浅浅道:“别等了吧,你这个样子,那几个师弟都不敢过来扶你,他们已经回去开庆祝会了。” “闭嘴。”姬云来淡淡道。 “你的语气是在生气吗,你不是不会生气吗?”那好听的声音带着疑惑,“我哪里说错了?” “因为你太吵。”姬云来的语气不带一丝波动,“否则我关你回去。” “你说过,我身上的魔念已经被你斩尽了,不会再关我的。”那好听的声音不在意地道,“你还不坐下休息一下吗?我感觉你已经要站不住了。” “青,”姬云来突然唤他的名字,语气和刚刚并无差别,“我再告诉你人族的一种行为。” “好啊,你说。”好听的声音有些雀跃。 “这种行为叫毁约。”姬云来细心地给他解释,“就是一种单方面不守约定的行为!” “哦,表现方式是?”好听声音按平时的学习方式问。 姬云来平静地把他关回去。 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二、名字 “云,你给我起名青,是因为青是天空色,云依天空,青云直上吗?”青在他脑海问。 “你又在我识海里看了什么书?”姬云来一边写出新的真符,一边问。 窗外,风雨雷霆。 “没看书,我上了一会网,你不是将主网之玦放在识海么?”青好奇地问,“上次你去首山,断了一天的网,现在复网后,网上的弟子都说你是天地神明,有您昆莱必定直上青云。所以我就问了青云的意思。” “以后不许上网。”姬云来冷淡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青的声音很难过,“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姬云来画符的手一停,冷冷问:“你这是哪学的?” “网上,这里!”青在识海里指向一个页面。 姬云来神识一扫,默默把主网之玦从识海拿出,找个地方埋掉了。 三、论坛 提问:听说不明白的可以在这里问大家,我想问一下,青和云有什么关系吗? 一楼:青就是天空的颜色,云是离不开天空的,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楼主:他给我起名青,他的名字里有云,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意思。 二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楼主:嗯,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是囚犯吧。 三楼:囚犯,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楼主:好像是——我想得到他的身体算不算? 四楼:噫,那你得手了吗? 楼主:并没有。 五楼:那他得到你的身体了? 楼主:算是吧?我离开不了他的身体。 六楼:怎么办,诸位,我脑子里已经跳出好多内容了 七楼:跳出内容加我一个。 八楼:加我。 楼主:所以答案是什么? 九楼:怎么办,好清纯的楼主,来我告诉你,如果他叫云你叫青,那你就是他的天,云依天空,青云直上他离不开你,爱你,你知道了吗? 楼主:真的吗?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他现在是需要我的身体,等我用光了,他会换一个。 十楼:什么,他是哪家的渣?说出来我们去帮你撑场。 十一楼:对啊,太过分了,会换一个这是他的原话吗? 楼主:是的,所以我在努力变得更强一点,让他不用换。 十二楼:楼主你太蠢了,这样的渣要他干嘛, 楼主:为什么要说他渣? -----------------此贴已删除----------------- 四、爱好 “你为什么不对我做那件事了?”青问。 “哪件?”姬云来问。 “就是把我拖到床上然后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再” “够了。”姬云来打断他,“我知道了。” “做吗?”青问。 “不想。” “为什么,明明做的时候,我感觉你很喜欢的。”青问。 “脑补没有任何意义,你没关系,我却要面对现实。”姬云来冷淡道。 “面对现实?”没有实体的青很难很理解,和识海里做的区别在哪里呢,“你们人类好难懂。” “那你还问?”姬云来道。 “我想懂你。”青说。 五、非人 海京立城百年,终于被昆莱认可,掌门亲赐神石,开启挑龙选凤。 一时间,大衍上下,普天同庆。 他们又回到百年前的听剑崖上。 “他们很开心呢。”青在他脑海里很兴奋,“当年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剑开首山,但看到这么大的城市只用了百多年就这么热闹,也觉得你太厉害了。” “他们开心,你开心什么?”姬云来平静道。 “你说过,情绪是可以感染人的。”青的声音带着喜悦。 “你又不是人。”姬云来说。 “”青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带着失落问,“云,你的七情剑都插在我身上,我帮你开心,好不好?” “你应该恨我。”姬云来淡淡道,“我把你困在体内,用光你的力量,不给你自由,让你回不去魔域,恨才是该有的情绪。” “可我不是人,”青的声音带着困惑,“没有了魔念,我好像就不能理解以前的我了,没被你抓到之前,我只会带着无数魔魂探寻心灵缝隙,那个世界混沌无序,我们进入生灵意识,侵袭寄生,死后又重归于域外之界。”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虽然是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但我喜欢这种可以控制自己意志地存在着。”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六、愿望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山上,看着那不是很大的海港。 月上枝头,很多人捧着花灯,放在海港里,有的是一家人,有的是一对人,很少见到一个人。 一时间无数花儿漂浮海面,游弋闪烁,宛然星空一片。 “他们在做什么?”青问。 “放花灯。”姬云来说。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放在水里?”青问。 “把愿望写在灯上,希望上天实现。”姬云来说。 “”青没有再说话。 “你想放?”姬云来问。 “想。”青说,“我想死后变成人,碰你一下。” “你是天魔,转世不了。”姬云来指出问题。 “我只是想一下。” 56|55.54.53.52.51.50.1 一艘巨大的海船停入港口,银质的船铃发出清脆悠扬的鸣响。 船身修长,外壳宛如龟甲,奇异的暗纹若隐若现,几乎将整个港口的空余占满,从海上下来的竟然一个个都是修士。 身着玄衣,衣角绣着各种山峰的不同花纹,一个个青春洋溢,英气逼人。 “咦,有飞来峰,好巧啊,是挑龙选凤的日子。” “正好,不用飞回去了,直接搭飞来峰。” “这个是送外门弟子的飞来峰,速度慢到还不如我们飞的快呢,等坐它回去,花都开了。” “怕什么,我们这次来这么多货,正好在处理掉一些不值钱的,不然多雇佣几只云龟运回去又是一大笔花费。” “对啊,还有先前答应给衍国主的税资,他手下的海族这些日子帮了大忙了。” 船上的修士一边商量着一边走到岸上,三三两两,有的去了茶室有的去了酒楼有的去了王宫,熟练地宛如游龙入海一般。 而岸上的许多一看就一脸精明的人族们几乎是用冲地扑向那巨大的海船,而且来的人只有多不见少,几乎将港口的道路占满。 “这是什么船?”风青秀问正在向他推销海珊瑚的鲛人。 “这是海征船。”漂亮的鲛人羡慕地看了一眼大船,“船是大衍王上花费国内百年积蓄,请昆莱山上的大仙加固制成的,每四十年一次从海上远出,要行南海诸国、南洲、东洲甚至到北洲,换来各种珍宝,每年过来的东西都是又好又便宜,可惜我没资格上去。” “原来如此。”风青秀带着同样好奇的师尊一起走上去。 如他所料,昆莱弟子上去是不需要什么资格的。 “不输给豪华游轮了。”姬云来看着甲板上的人来人往,有点赞叹。 巨大的甲板上,各种物资垃圾一样一堆堆摆在那里,到处都有一堆人围着,出价一个比一个高,耳中充斥着买买买的声音。 风青秀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差点被挤出甲板,好在一名章鱼守卫拦住他。 “昆莱的客人怎么能看这种杂货呢,下层才是好东西呢。”章鱼哥伸一只触手指了指有守卫阻挡的楼梯入口,“今年我们最远去了北海,换了不少冰晶、地海真水,古珊瑚核几乎将那边的海族掏空了” “那些东西北海到处都是好吧,”旁边一名人族守备嗤笑道,“几匹鲛纱就换一堆。” “你家北海长途云龟能到啊!”章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船就算是金枪鱼都追不上,就算如此也花了二十多年才到北海,你以为北边的人族海族是傻的?以为除了昆莱还有谁能交易?” 然后他又对风青秀道:“这次我们海京修士会提议加做一艘远征船,记得在昆莱上支持我们,每个支持的我们都会给海京的八折优惠。” 风青秀:“” 姬云来一时哑然,这个些海妖连拉票都这么熟练了也是人才。 随意逛了逛,两只都没买什么东西,因为用不着。 于是离开。 后边的事情就都是飞来峰上的甄别了,海京户籍极严,但也挡不住很多重金想要顶替的,其中的是是非非都可以写一本书。 好在大家都有了经验,一点小麻烦很容易就过了。 并没有大事发生。 不久之后,挑龙选凤圆满完结,飞来峰带着收来的学子们开始飞回昆莱。 而在踏上昆莱主峰范围之后,风青秀手上玉人就变成最初的白玉雕刻,仿佛从未动过。 风青秀忍不住又开始雕刻了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还会用颜料上色,开始的时候色上不是很好,但他似乎在一点上很有天赋,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回到照月峰时,看到孤高如月的师尊,一时间竟有隔世之感。 这几个月,虽然师尊就在身边,但重新见到,居然还会想念,感觉很想扑到他怀里 “那就扑啊。”任性的师尊如是说。 风青秀瞬间红了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低的声音都被师尊听到了。 师尊只是微微一笑,看着窘到手足无措的徒弟,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小青玩得可开心?”师尊的怀抱温暖无比,让风青秀一时恍惚,几乎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真笨呢。”师尊轻笑了一声,任徒弟抱住自己,没有还手。 - 照月峰下,一只看到风青秀回来的鸟轻重轻重地叫了三声。 不久之后,就有人过来送了一大包老鼠干和云瓜子,还附带一个和他们很聊天得来的青年。 “邱小小生,听说你们要开始远征了?”黑蛇吞掉一只老鼠干,问坐在松下喝茶的清雅少年。 那少年黑发微卷,眉眼间生得极是好看,干净温和。 “是啊,十二年一次,一年前昆莱上下就开始准备了。”蓝衣少年缓缓道,他的声音就像轻涌而出的泉水,听着就很舒服。 “听说,这次是去青丘域那边?”黑蛇问。 “是的,西洲远征有七条线,每次远征都走不同之地。”邱垣生微笑道,“掌门说,要给一地修养生息之时,才有多的收获,所以这次是西洲北边接壤的青丘域。” 青丘域是天狐一族的势力范围,也是附近妖族势力最弱的地方,当年大玄远征,双方都用了不少阴毒术法,让那里邪瘴横生,非毒类生物难以生存,不过只要越过去,就是还剩下一小半的青丘域,再向北边有巫域,都是能收获很多的地方,这次远征就是走这条线。 “我和鸟也可以参加对吗?”黑蛇问。 “当然可以,我昆莱远征是人族盛事,每年都有各洲各域的人族妖族参加呢,当然,上飞来峰费用不菲,这个是要说清楚的。”邱垣生轻声道,“否则被丢下来成为单程,就很尴尬了。” “没关系,”黑蛇摸摸了自己的口袋,有神色很是复杂,“我就是想看看那里。当年大玄远征青丘,就是我领的兵。” 少年一愣,看他的目光变得多了些不明情绪:“看不出,当年你也是身居高位啊。” “当年我和鸟是大玄的十二和十三皇子,封地就封西洲。”黑蛇叹息道。 “咦,这么看来,如果从大玄的律法上说,西洲和西洲的昆莱都是你们的。”少年开了个玩笑,“要不找掌门要回来?” “不不不大玄已经木有了”黑蛇冷哼道,“所以大玄律法就是个屁,我很有自知之明,在目前最大的梦想是做历史学导师古物鉴赏家” “没想过复国吗?”少年问。 “国运都没有了怎么复国啊。”黑蛇顿了一下,“如果有大祭祀还有可能吧。” “你好像一点也不恨他。”叫邱垣生的少年试探地问了一下。 “还是有点恨的,但我更恨天狐苏晚。”黑蛇惆怅地啃掉一只老鼠干,“大祭祀以前呢,是很好很好的。” “对啊,那时大祭祀掌管大玄国运与三生三世法典,温和自律,毫无错处,教导我们这些王族也极为用心,我们都是他教出来的,包括陛下都是他教出来的,昆莱十二人仙,一大半都是他的学生。”夜莺在一边接口,“如果不是陛下做死,其实大玄或许还有救吧。” “他做了什么?”邱垣生问。 “陛下当时已经有了很多王妃,生下很多皇子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上了大祭祀,”黑蛇回忆着当初,“不过大祭祀高贵强大,被吸引也是正常,当时大祭祀不只一次拒绝了陛下,更好几次打的他出不了门。” “但大玄王族血脉就有一种不服输的固执,陛下花了数百年,好多次出生入死,一定要得到大祭祀,”夜莺回想着当时,“那时几乎是举国上下反对,我记得陛下当时在大典上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我就是喜欢他又如何!’,我都被他震住了。” “我也是。”黑蛇甩了下尾巴,“后来大祭祀终于愿意接受他了,本来会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可是陛下得手后,他们的理念就开始冲突了,大祭祀强烈反对抽空人族气运堆够十二人仙,说如此一但气运反噬,大玄难保就算了,还必会给人族带来大难,应该清理治下,将那些占着国运的人让出来,经略人族得到国运,时间虽长,但胜在稳妥,”夜莺补充,“但当时大玄的贵族已经太多了,国运就那么多,大半人都支持远征外域,只要开疆引民,就有无尽国运。” “皇后和贵族都支持皇帝,大祭祀几乎只有一个人,皇帝听不下去他的话,对他冷淡了不说,还多次当着我们的面说他无趣至极,”黑蛇叹息道,“那时我们可为大祭祀不值了,可惜那时大玄的所有战力几乎都陷入外域战场上了,也帮不上他。” “再后来,天狐大圣苏晚来了,”夜莺不忿道,“当年是我和蛇灭了青丘国,也写好纸条杀你家人者是我,欢迎你练好功夫随回来报仇以防他们找错人,没想到那只狐狸直接附身到舒晚儿姑娘的身上,入了宫!” “那只万年狐狸一出,把陛下迷的神魂颠倒,”黑蛇怒道,“她在宫里百般离间大祭祀和皇后,更引诱陛下将战火烧的更开,让那些独行的妖圣都加入了,战事延绵百年,人族又有瘟疫施虐,到处都是民不聊生。” “大祭祀看事不可为,他管理的大玄内部已经到处都有问题了,于是提议让几位气运人仙转世,还些国运回来,”夜莺补充道,“他想的是少几位人仙,远征基本上就可以算是失败退守人族,慢慢修养生息。” “没想到的是,他意见一出,陛下居然说,既然一定要人仙死,就大祭祀你去吧!” “毒酒端上来时,大祭祀呵呵了一声,抬手就把陛下杀了——”黑蛇简直痛心疾首。 “干得好!”邱垣生不由自主道,然后发现失态,轻咳了一声,“抱歉,没办法,这应该是,额,老虎很久不发威皇帝以为自己撩的是猫吧?摸了老虎屁股不说,还反手打了回头的老虎一耳光” “谁说不是呢,后来他直接毁掉三生三世法典,说本就是偷窃人族气运的东西,早不该存在了,”黑蛇低声道,“所以我们转世失败,变成妖类,再得不到人族气运,更没办法说什么复国了。” “所以我们会努力一点,再去看看青丘国,如果可以的话,想和苏晚一起死。”一说当年,黑蛇几乎要哭了,“当年气运反噬,我和鸟虽然是人仙,但本来就是气运堆出来的假仙,当场重伤,断后死了,还差点魂都没跑掉。” “不能同情你们,不过你们要去的话,路上的丹药花费,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少年安慰了他们几句,“没钱可以先欠着。” “你真好” - 邱垣生回到丹鼎峰时,几乎被围到寸步难行,不过他熟练地找来了师弟们,做为昆莱七秀之一,他有的是小弟。 很快回到自己的丹房。 沉默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点燃了一支香。 烟雾缭绕,其中似乎隐隐传来什么声音。 少年跪在静室里,轻声道:“祭司,我有点舍不得。” “”又有杂音传回。 “你与他,并无冲突,您不想让他知道什么吗?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 “我可是潜伏昆莱里唯一没被考试刷下了的,当然能完成任务,可是,如果我完成任务,”少年苦恼地捏了下手指,“他离开昆莱,会断网的!” 57|56.55.54.53.52.51.50.1 外门,阳朔峰。 姬明玉在接到要被收走网玦的要求后,简直花容失色。 百般哀求千般软言,都没有改变命运。 叶寒也是无尽不舍得,和明玉喜欢围观八卦不同,他对学习区的各种心得沉迷无比,这么一拿走,简直像断了他的根。 “有这玩意,你们会用心学习,当我们傻啊?”拿走的老师如是说,倒不是他不想给姬姑娘面子,但这命令是掌门下的,没有办法。 姬明玉也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只能妥协,应要求被安排到外门的女院。 和她一起住的是那位水蓝蓝姑娘,引起她的不少敌意。 听说这个姑娘的愿望是被父亲摸头? 做梦去吧! 父亲都没摸过我的头! 阳朔峰上上下下都是院落,男女分隔,叶寒被安排到外院,而同住的是那位叫元烈的病弱少年,他似乎面色好了很多,看起来只是清瘦,再没那种一吹便倒的模样。 两人交换了姓名,便没再说话。 沉默之中,元烈安静地看了一眼叶寒,半晌,才无声一叹。 我是只是元烈,只是元烈才能在这里待下去。 昆莱一定看出什么,才会让这个明明已经入了内门的学子来监视我。 那他是知道我来么? 他是不是想杀我,是不是还留有一点情,所以才没杀我? 云来,如何是好,我越来越想回到你身边。 我们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 徒弟回来之后安心学习,姬云来也专心处理其它事情。 比如他不能轻易离山的事情 拿起一枚白玉形的立方体,颜色几近透明,隐隐可以见到其中的来回闪烁的符纹,姬云来把玩许久,将它放到一边。 这是昆莱三大至宝之首,主网之玦。 “其实就对门派作用而言,我觉得这东西远远比不上云符道种和飞来峰,毕竟没有主网之玦,昆莱还是昆莱,若是没有云符道种提供灵物,没有飞来峰提供交易,昆莱的力量至少要减两层。”所以姬云来淡淡道:“我认为昆莱应该减少对主网之玦的依赖,比如每七日断网两天。” 他不能轻易离开昆莱,最大的原因就是一走便会断网,上次去收拾一个妖族大圣,来回不过一天,昆莱上下简直不成样子。 在他对面,七位师弟师妹简直花容失色。 “掌门三思!”白水仙叹息道,“不能直接这样啊。” “对,”严昭沉重道,“您太看轻主网之玦了,要是没有它,昆莱上下都没有战力!” 姬云来微微皱眉:“这只是一个局域网,功能只是一个论坛,哪有如此夸张。” 便是他的世界里有阿里有有土比有非死不可也没见谁没网活不下去啊? “昆莱上下的钱财都在网玦里啊。”白水仙补充道,“网内的灵石点本来只是您用来让弟子们订阅心得用,但这数百年来,他们基本没有人随身带灵石了,基本都冲入网中,所有交易都是网玦转让,又快又安全,还不担心造假,可你要是离开了那昆莱上下所有的交易,都得停掉!” 所以要是掌门走两天,他们那两天就得去讨饭。 “而且善功堂的各类悬赏任务也是直接接的,要是去主殿,得排上几个时辰。” “好多学生都是靠修练的小心得在上边赚点零花,”旁边一位师弟补充,“您上次出现防沉迷的要求已经让不少学子痛不欲生了。” “掌门,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您离开网玦也能用?”白水仙试探地问。 我倒是想,姬云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低头深思。 可问题是这种大规模远程数据交换基本是通信工程的业务范围,他懂的不很多。 所以这次远征不能一起出去的问题实在是太讨厌了。 挥手让他们退下,姬云来发现最近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了。 杀法暂时够用,再算一种也暂时找不到测试者,徒弟很听话,昆莱上下都在为即将开始的远征做准备。 他需要的,就是坐阵后方,为宗门寻找英才,维护根基 可是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一个白胡子仙风道骨的老头做的事情啊,就算上辈子最后当工程师忙成狗的那几年,他也会集够假期出门远游一圈啊。 话说,这次远征,徒弟会不会去呢? - 天水峰,峰顶有清泉长年奔涌,山上山下都是各种水洼小溪,山下更是大湖秀美,在春日里新草出生,树芽萌发,一派生机盎然。 昆莱七秀邀请着风青秀一起过来了。 尤佳的手指摸着手下一块巨石,摸着摸着手指就变成一条触须,几乎把石头盘住。 黄衣少女落在石上化为一只华丽黄鸟,整个鸟像一滩饼一样包在巨石上方,几乎把脸埋进去。 “黄微,你身上的黄漆都要被蹭掉了。”一梦青女莞尔一笑,“这种漆很难配的,你小心一点。” “这是?”风青秀看着那块有着三丈长宽,浮在水里的巨大石头,疑惑地问,有点好奇什么至宝才可以让他们几人都如此沉迷。 “这是灵脉心核,取一条灵脉最精华的部分,品质比所谓的极品灵石高到不知道哪去了。”黑衣少年影暗顶着呆毛兴奋道,“当然,我们取时只用了四分之一,这样灵脉不会散去,只要百年就可以恢复,只有这种东西才能承受一整坐飞来峰的灵气,是飞来峰的源头。” 风青秀等他们说到正题。 “大师兄,有没有兴趣入伙呢?”一梦青女款款微笑,柔柔地问风青秀,“我们几人,准备做一座飞来峰。” “是不是时间太紧了?”风青秀微微皱眉,“我记得远征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一座飞来峰是肯定要用很久,他听说做个十来二十年也是正常的。 “那是太易峰的家伙们太拖。”黄鸟一下从石上坐起来,“只要他们齐心合力,加个班,也就一个三个月的事情。” “就是,他们各种条件各种理由,还以符阵的名义大收贿赂,”尤佳几乎伸出了四条须子抗议,“一会要一起休息,一会要研究阵法,一会要精减用料,分成数十个小队每队做一个飞来峰做十几二十年就罢了,还要内测十年,那十年他们就免费用!” “用完了还收内测费用!”影暗用少年的明亮眼睛看着风青秀,“但是只要风师兄你加入了我们,我保证三个月,三个月他们就会全心全意做出最好的。” “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你投入,只要你加个名义,我们就直接给你一半权益。”一梦青女微笑道,“一坐飞来峰加入远征,只要安然回来,除了资源,更可以给你带来无数人脉,风师弟你看如何?” “这”风青秀沉吟了一下,知道对方是想要他师尊的名头,同时向自己示好,但又不好拒绝,入山许久,他已经知道昆莱七秀在普通弟子心中的地位了。 青帝峰之主一梦青女,不到百岁,修为已经是元婴巅峰,要不是她自己压制修为,早就入化神之境,合道可期,本身更是药宗大家,落到她手里虽然要死几次,但还是能活过来的。 问剑峰首席尤佳,这只鱿鱼也是元婴巅峰,砍化神期的敌人也不是一次两次,自有剑境,算是妖族弟子中最出类拔粹的人物。 灵隐峰首席影暗,看起来这位黑衣少年开朗阳光,修习的却是原荒九阴杀伐之道,隐匿暗杀之术据说已经青出于灵隐峰之主了。 两仪峰首坐黄微,虽是妖族,名声也不是最大,却是修习的紫微神术,占星观运,手段极其难测,咒杀之术年年第一。 如果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显然也是不合适,他好奇地问道:“以你们的手段,就算没有我,也应该能让太易峰帮你们吧?” 青女冷哼了一声。 “师兄有所不知,”尤佳微笑道,“这次” “这次是我先订下的,他们只是想用你的名义找我麻烦。”一个黑发少年缓缓走来,他眉目清秀雅致,声音舒缓动人,“在下邱垣生,暂居长生峰,你们更习惯称我们为丹鼎峰。” “这是七秀之一的丹鼎峰首席,邱垣生。”影暗悄悄对风青秀道,“青女老大非常讨厌他,和他素来不两立,你小心一点别卷进去。” “你胆子真大呢。”青女微笑着,但举起了手上的柳叶小刀。 “医道一途,总是要向你请教啊。”邱垣生微笑道,“青女妹妹,药价的事情,我丹鼎峰向来都是公平与你家竞争的。” “你那些廉价的废物丹药,也敢拿出来!”青女歪了下头,“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治病的。” “既然价格低廉,肯定会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小效果,我们不讨论这问题成么。”邱垣生的微笑简直像瓷器一样毫无裂痕,“好与不好,人们自会选择,对了,最近一月,我丹鼎峰的收入不错,独立再建一座飞来峰毫无问题,如果您再不能说服白峰主把他补贴了那些废物的东西拿出来,这次远征你家的人手,可就要再来很多申请转入我丹鼎峰了。” 这七寸戳的太狠,大战几乎是瞬间就展开。 尤佳背后八爪齐出,卷着几位同门远离。 风青秀想着在海京吃的鱿鱼,好奇问:“师兄,鱿鱼不是十根须吗?” “你总要让我两条腿走啊!”尤佳淡定地放他们到安全地方,“今天他们应该打不完了,师弟你再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我们答复。” “好。”风青秀答应。 回到照月峰,就遇到了师尊,便问可不可以。 他家师尊正在院子里数花瓣,闻言轻轻一笑,摸了摸指尖那朵盛放的白茶,悠悠道:“为何不可,一坐飞来峰罢了,不必找太易峰,师尊教你去做。” “” 风青秀再一次觉得自己会被师尊宠坏。 58|57.1 元烈最近无心听课,而是将目光频频转向教室内的一名美女。 他其实已经见过无数倾国倾城的女子,虽然那名少女虽然气质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其实也不算最出众,但他就是忍不住多看。 他已经听说她的名字,她叫姬明玉。 姬明玉,如此强大的气运,而且他也听说了昆莱的掌门之女也叫明玉仙子 难道这是他的女儿? 他为什么会有女儿,他不是不喜欢女子么? 可是如今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叫明玉的少女其实和他长的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不如当年的他温柔如水,眉眼间也没有他的自信与豁达,那时的云来,像阳光一样照进他的世界。 这女子的气质,隔的太远了。 不过当年云来曾经从族中带回一个父母逝去的女婴,说是这个女孩子长的像他,以后可以当女儿养,问自己愿意成为她的家人吗? 可惜后来因为误会云来是大祭祀,他一气之下,将那个刚刚会叫父亲的女婴丢进了寂冰井,把他当时气得呕血 不不,这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要再想了。 他报仇了,当年渡厄一剑,将他神魂斩成碎片,若不是他得了一样奇宝,连转世都不能,就算如此,也好几世都因为神魂之伤早死,他肯定已经走过这些往事了。 否则他怎么会再收徒。 那个风青秀有哪里好了,怎么能入他的法眼。 当年他可是用大玄多年的法术为他提供了不少灵感,让他觉得我是天生奇材,甚至在讨论时都是平等交流。 那种性格上的契合,才是他们最后走到一起的原因。 他那时可都愿意接受我了,那个风青秀算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徒弟而已! 只要我展现自己的能力,一定能让他看到我有多好,到时便可再入他门下。 但,要怎么才能展现自己呢? 这个外门简直就是他的枷锁! 元烈又忍不住看了几眼那位宛如仙子的少女。 姬明玉,这个名字其实不太顺口,叫厉明玉更好听一些,甚至元明玉也不错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甚至到晚上就寝也在想,甚至语带笑意地把这个名字念出来。 然后被叶寒暴揍了一顿! 叶寒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居然还想让明玉和他姓!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也配! 元烈虽然努力反抗,但他如今身体太弱,又岂是叶寒的对手,不久之后,两个人就一个去了守山居,一个去了青帝峰。 一梦青女很花了些心思才让元烈醒过来。 并且对这个病例很是喜欢,做主让他留下,表示可以不用太拼,最近的考试她可以给他补习。 这下,元烈几乎是要对揍他的叶寒感激了。 他终于到了内峰。 说不定,还可以远远见上云来一眼? - 青帝峰上,一梦青女一如往常地回到塔上,飞快地处理完青帝峰上的堆积的一些杂乱的事情。 然后快速地把最近病人的情况浏览一遍。 最后再清点了一次青帝峰的物资,看还剩下多少钱。 “我们的飞来峰还可以再用一次么?”青女低声问。 “短途可以,数十万里的话,不行,”旁边有人回答她,“大约十万里,就会出现一次大故障,我的们的飞来峰是当年开创时最初的第一批,已经用了数百年,灵脉之核已经接近极限,随时有崩裂的可能。” 这样的东西,在平时昆莱山附近转转可以,但若是去危险无数的外域,那就是拿峰上的人命开玩笑,白水元宫也不会准许。 “你说,我如果和白旈拼命,他敢杀我吗?”一梦青女指尖翻玩着小刀,轻声问。 旁边的人吓呆了。 一梦青女轻笑一声,走出高塔。 没有人阻止她,她想做什么事,素来没有人敢阻拦。 只是几个起落,她就已经到了山腰,层林之中,隐隐露出亭台水榭风姿,那正是峰主别院,最近白旈停下的地方。 但她却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味。 很新鲜,是云龟妖血的味道,靠她修习的术法,能轻易分辨出昆莱数百种不同的妖血。 有点不对。 一梦青女想了想,隐去身形,缓缓靠近水榭之中,她与影暗素来亲善,从他那学来许多隐匿之术。 水榭之中,一名少女眉间隐隐忧伤,看着一名青年。 “最近的妖血越来越少了。”那个青年说。 “妖血也要时间打熬的,最近又要远征了,所以那些卖血的妖怪都叫价很高。最近青帝峰的物资被青女看得很死,父亲正在想办法。”白月安慰他。 “又是青女那!”那青年声音很冷,带着杀意,“我的天吞已到关键,妖血已经难以满足。” “峰上的库存的妖丹已经都被你吞了,父亲还在为你调集,你不要心急,”白月也很担心,不过她也想不到办法了,“父亲是才是青帝峰之主,那些人总要买他面子,只要你突破化神,父亲就会为你申请加入昆莱,到时以你英列后代的身份,必然可以压住青女,夺回大权。而且这次没有新的飞来峰,青帝峰的人都只能去其它主峰蹭山,她必然威望大减。” 青女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再听下去她非走火入魔不可。 她算知道为何白旈会在这紧要关头抽走青帝峰的资源,让她一时束手无策不得不向朋友求助。 “是不是很揪心?”不远处,一名黑衣少年倚树而立,玄衣上的丹鼎图案大气逼人,眉眼带笑,正是她的死对头。 “哼,此事少不了你推波助澜。”青女冷冷道。 “冤枉呢,”邱垣生露出委屈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舅舅加峰主多看重他手下的废物,他废物堆里突然有一个不是废物了,他肯定要宝贝着呢。” “那人一年前还是普通人毫无灵根,被人侮辱,跳下九曲河,捞起来时已经魂命全无,我亲手诊治,不会有错。”青女冷冷地看着邱垣生,“白旈却带着他去找你,想你用返魂丹救他。” “对,我当时开价后,你不想给钱,还被峰主打了一耳光,当着我们的面啊,真响。”邱垣生微笑着接道。 “如果不是你的开价,我的飞来峰现在已经成了。”青女知道不能再被他惹火,“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开价一点也不过分,那可是能治合道大能的丹药啊,丹鼎峰也就那三颗。”邱垣生微笑道,“但效果也是顶顶的好啊,你看那个人吃下后,简直宛若重生,灵根显露不说,不过一年,就已经是元婴期了,虽然说把你们半个青帝峰的好东西都吞下去了,可到底也是堆出个高手不是?” 青女转身就走。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飞来峰让给你。”邱垣生智珠在握,毫不在意地道,“你总不会真想让青帝峰落在他手里吧?” 青女一顿。 “如今,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你会安好心?”青女一万个不信。 “我收到消息,那位掌门首徒,已经答应与你们合作了,”邱垣生缓缓道,“我也要掺一份。” “哼,”青女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许。” 邱垣生一愣,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我已经准备带着我的人升山,重立一坐青女峰,”见他神情,一梦青女嘲讽一笑,“这青帝峰,就留下给他折腾吧。到时我没了挚肘,咱们再来一教高下!” 语罢,她转身离去。 邱垣生呆立半晌,才苦恼地抓了下头发。 妈的,原来最猪的队友不仅会扯友方的后腿,还会扯敌方的后腿 不过这个办法不行,大不了换个办法,倒是青帝峰,可能就是昆莱百年来,第一个会衰落的主峰了。 见证历史! 啧,我是一个坚定的反派,可不能再被动摇了。 - 姬云来正带着徒弟画框架。 “小青真聪明。”一连画一边赞叹,姬云来发现徒弟真的很有天赋,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甚至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可以开个公开课了。 最近看太易峰的符阵都是堆叠,没有什么简化算法创新啊。 很多地方改一改,对灵石的消耗至少可以下降一成,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呢。 而他帮徒弟做飞来峰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内峰——一个掌门抽取做飞来峰的物资又不给太易峰,那肯定是要掌门亲自做啊!!! 太易峰已经有很多人排队想要来学了。 “徒弟今天又收了多少礼物?”姬云来微笑地看着徒弟。 风青秀拿出口袋,一丢。 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盒几乎把小院堆满,然后徒弟用有点小委屈的目光看他:“师尊,我跟本推不掉。” 刚刚他要是不收,别说进师尊的仙居了,院外的人能不用油盐就把他吞了。 姬云来浅浅一笑:“那就让他们进来,学一学也好,就来二十个人吧。” 有掌门金口玉言,太易峰在两个时辰里各种条件堆列,选美一样挑出二十个人,怀着朝圣的心情进入了掌门的院落。 姬云来用教徒弟的节奏仔细讲解,风青秀一边听一边试。 而那几个人几乎是飞快做着笔记,但很快就开始怀疑人生。 “我们也学了数百年了,为什么还听得那么困难?”有人问。 “对啊,那位风青秀怎么学起来一点不吃力?”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下来一定要好好请风师兄,让他给我们讲讲。” “说的对,回云我就开太易峰的大仓库!” “我这个符号记对没有?” “怎么我们记得的都不一样?” “” “那个风青秀真的是人吗?不是哪来的妖怪吧?” “小声点,掌门听得见!” - 下边有话说里有番外。 65|64.1 青已经陪在刑道主身边很久了。 他几乎是陪在他身边见证他是如何成就刑道主之名的。 在几百年的相互磨合里,青感觉自己已经坐稳了掌门贤内助一职。 而在偶尔姬云来需要去识海做一些事情时,就会让青守着他的身体——他不怕青敢夺舍,他有足够的后手。 而青其实也很喜欢的这样偶尔可以用身体的日子。 他可以静静地在镜子前看着,站上一整天。 然后想像是自己正和云面对面相视而笑。 当然,也不全然是看镜子,他会收拾整个屋子,在院子里种上花花草草。 都是一些很好养的花草,不用管它就可以活的很好的花草。 他还悄悄在那茶树种子上刻了青和姬云来的名字。 白色的山茶花,开出来洁白的一团,像云一样。 - 整个居所有云来设下的结界,不染一尘,但太单调了,青会刻一些有生机的东西。 他会看鸟儿在林间歌唱,刻出木雕鸟儿。 刻出一丛草,上边有栩栩如生的蚱蜢,小花上有蜜蜂蝴蝶。 他会从植物里提出各色颜料,耗费时日涂得一丝不差。 然后放在屋里当摆件。 但他刻得最多的,还是姬云来。 他想刻出来他开心的样子,但刻不出来。 从认识到现在,他都不曾笑过。 - 青悄悄地发现,现在云有事情时喜欢和自己商量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青很兴奋,越加努力。 中洲那边的上门敌意很大,青甚至都想拿出大天魔主的威严,亲自带上亿万天魔小弟上门收拾他们,给他们颜色看看。 被云来说他魔念未除,又关了很久小黑屋。 青很悲伤,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习惯不了小黑屋。 习惯不了感觉不到他的日子。 - 从小黑屋出来后,青很严肃地告诉云,那不是魔念,是爱念,是守护,是因爱而生的,云冤枉了他,应该道歉。 云淡淡地道歉,并告诉他,下次再有这种念头,还会照关不误。 青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云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天魔? 青第一次觉得,有感情,也是很讨厌的事情。 - 青写了一首情诗,但不敢给云看。 于是埋到地里,反正只是普通的石头,云不会管石头上是不是有字的。 几乎每次用云的身体出来,青都写一个,然后埋一个。 终于有一天,已经长大的白茶花用枝条用力抽了他一脸。 他才惊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挖断它的根了。 还埋得它根要扎很深才能吃到土 - 用青壤土安抚了已经有不少灵气的白茶花,它终于不再抗拒他埋石头了。 他也尽量埋小一点的石头。 - 云似乎有什么发现,最近几天都没有出来也没有理他。 青想着人族的各种生活,一时好奇,想感觉一下人的感觉。 于是他试图做菜。 米饭都没有什么味道。 肉的味道也只是一般。 反而是花椒胡椒茱萸八角陈皮孜然吃起来很有味道。 他吃光了几大包调料。 - 姬云来出来时,以他人仙的体质,都感觉到肠胃略不适。 青在一边说好喜欢茱萸的辛辣味道,可惜昆莱山上找得到的都被他吃光了。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又关了他小黑屋。 - 青觉得难受想哭。 他不明白人不都是想吃什么就多吃吗?他又哪里错了? 于是和云争论,说不教而诛谓之虐,你不告诉我哪里错了就惩罚我是不对的。 姬云来觉得有道理。 又关了他几天小黑屋。 - 被放出来时,青惊呆了。 他吃到了云亲手做的饭菜。 一百零八首菜,从凉菜到正餐到汤品到饭后甜点,一个不少。 早就听说当年云照顾孩子时专门卖了烹饪秘籍没事专研这个给他们当奖励,居然是真的! 用他们法力维持温度,青吃了好几个时辰。 一边惶恐一边感动地想哭。 姬云来冷冷地说不许用他的身体哭。 青觉得人仙的身体真是太棒了。 云的菜真的很好吃,而且云居然为他下厨了! 满、足、打、滚! 姬云来毫不犹豫把他关了小黑屋。 - 青第一次被关得心甘情愿。 - 放出来后,青把最后剩下的一指尖大小的翡翠糕封在琥珀里,埋到土里。 姬云来早就知道他这点习惯,没有说他。 - 终于有一天,青发现自己的灵体开始凝固了。 原本只是识海的一点灵体,现在居然有一丝阻碍了,虽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他离开天魔域太久了,已经开始被现世同化的迹象。 青小心地隐藏着,没有告诉云。 如守护他那份爱那样小心。 - 姬云来发现青最近不喜欢出来了。 说是研究出能帮他的东西。 姬云来看过之后,发现不过是一点错误的想法,早走偏了,便不再管他。 和中洲的几位人仙暗战过几回,他要准备一些东西预防。 - 青问云怕不怕大天魔劫。 姬云来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怕大天魔劫呢,青就是他用自己晋级人仙引来的恐怖天魔主不,那时他远未恢复修为,只是用无数天魔印记引合着晋级的危险才巧之又巧地抓住青。 当时的青几乎挣脱了他设下的牢笼。 但得到青后,剩下的人仙之劫,就毫无影响了。 所以他自然是不会怕的。 若是普通合道强者自然会警惕无比,随时反省身心,因为大天魔劫无形无声,到达顶峰时,他们甚至感觉不大大天魔劫临身,只是在普通的的潜移默化中被影响,落入心魔,从而千年修毁为于一旦。 得到不怕的回答后,青说那就好。 - 青记得云曾经推算出血肉重生之法,可说是专为灵体可设。 只是要求太高了,几乎没有什么魂魄可以用出那种灵修之法,只要精血足够,就会生出来完整肉身。 云不喜欢他用这种法门。 说他出世必然危害人间,贻害无穷。 - 云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再用。 其实他练这个,只是用来掩饰自己越来越固化的灵体。 - 直到云发现的那天。 66|65.64.1 不到一刻,昆莱网玦的各种头条都被刷了一次。 生活八卦版更是腥风血雨。 尤佳的头条直播——又上头条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刚刚收到青帝峰扣押管夫人,青女一怒为男颜,现在我正做为青女的后台随她去抢亲,天啊,我有一种强烈的兴奋感! -是不是啊,尤佳你们多少人去的,白峰主是合道强者啊?-金丹/张- -肯定是啊,和青女一起去了除了黄微影暗我之外,还有风青秀这位“师兄”呢。-元婴/尤- -噫,亏我还担心了你们。-元婴/王- -青女也不算冲动啊,有风师兄在你们就是厉害呢。-元婴/孟- -主版有抗议了,你看抗议:已经被青女青帝峰刷了好几天头条了,今天知道有多少活动吗?八卦版改名叫青女版好了!。-金丹/李- -不要在意这些,尤佳师兄你继续说,你们现在还有多久到青帝峰。-金丹/李- -我们已经到了,现在青女正有峰主对峙,等会再直播。-元婴/尤- -围观直播,尤佳大大您真是八卦版的良心,消息界的王者。-元婴/安- -围观,打赏一百点。-元婴/苏- -支持尤佳,如他这样有操守的修士已经很少见了!打赏一千点。-化神/秋远- - -哇,今天尤佳已经收到了有七万打赏了吧?好羡慕楼上的有钱人们,我还是刚刚筑基的新入门弟子,但为了支持尤佳大人我还是要给一点,希望不要嫌弃!-筑基/- -放心,尤佳才不会嫌弃呢,他有的是手捡打赏。-元婴/安- -话说他这么来一条,得到的打赏比得上一位合道大能的心得订阅了吧?-化神/秋远- -短期比得上,长期不行,毕竟他这只是一波,另外,我想问守山居的做用在哪里?-合道、白水仙- -我也很好奇。-合道、严昭- -竟然网上都闹成这样了,守山居都没有人向我们上报-合道、白水仙- -不要什么锅都给我的守山居背,传讯人还在飞来路上,昆莱山不是你家后院,随便一个峰相隔千里都平平常常,哪个传讯人的速度飞得过八卦版的消息?再说消息版每刻刷新的消息别说你们没看到!-合道、越晚辞- -没看到不很正常么,现在都午时了,四个时辰的网时早就用光了。-合道、水无垢- -为何我等也要防沉迷,掌门这一点做得太过!-合道、白水仙- -一定是觉得有的女人身为合道强者天天守着八卦版太过伤眼-合道、严昭- -呵呵,好像你当年就没有给尤佳的贴子打赏一样-合道、白水仙- -至少我不会天天去情感版天天去告诉别人爱情对修仙的影响-合道、严昭-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白师姐,白旒是你徒弟,你去收拾一下吧-合道、越晚辞- -我已经到了,正在躲一边围观,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事来-合道、白水仙- -天啊,我刚刚看到了大人物是不是?-筑基/- -新来的吧?我们早就看得不新鲜了。-元婴/安- - 青帝峰 曾经的繁华宛如烟云般远去,如今此地,安静寂寥,连偶尔路过的行人,也不想多冒头一瞬。 青塔上的东西早已被搬走,但在青女旁边的室内,依然有人认真工作。 “我的老大啊,我们现在被扣下了。你怎么还有心情看书啊!”旁边的一名年轻弟子急得直跳。 “我在验证一个猜想。”被按住书页的清秀男人平静道,“不必担心,他总能被解决的。” “那是合道峰主,他说你随意伤人要惩戒你这点权限还是有的,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嫡系弟子,守山居那边都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青女老大会把天给掀了的!”那名弟子几乎把他的手都按住了,“管夫人你想想办法啊!” 旁边的中年修士忍不住低声地笑起来。 那名弟子立刻被无数竹针扎得动弹不得。 “管夫人”是青帝峰上下称呼这位二把手的外号,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喊出来,他一般是不会拿针扎人的。 “升山之前,之前青女和我说,‘如果我去和白旒拼命,他敢杀我吗’,当时我没回答她。”管郁离从面前的经脉图上抬起头来,“但现在我证明了一点,他是敢的。” 旁边的中年修士神情一凛,飞快把周围的闲杂人等赶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郁离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又发现了什么?”中年修士表情沉重,低声问。 青帝峰药针两脉,青女对外伤一门精通无比,用药天赋卓绝,而自己的徒弟对于经脉内伤神魂毁伤更有心得,更擅长伤后调理,只是青女极为强势,而徒弟性情温婉不为普通人所知罢了。 “我仔细分析过白峰主的这些年的真元表现,这是前些年的,这是最近这些年,这是昨天我看到的瞳色。”管郁离神情笃定,一手飞快绘画出各种瞳色,“您看,这些如发一般的黑色断丝,是不是?” “这,这怎么可能。”中年修士难以置信,“他的修为不可能到达的!” “还记得上次您给一条蛇和一只夜莺抽血时,发现的不对吗?”管郁离轻声道,“当时你发现蛇血里有月晕草的气息。而我调查过那蛇的就医记录,还是当时它初来昆莱,被青女以免费治疗神魂的名义骗进去的,后来白峰主还派人去接触过他,只是当时那人居然攻击风青秀,被掌门当场斩杀。青女为此还与他大吵一架,当时能进去的权限,只有峰主、我、还有青女。” 中年修士沉默。 “用远古异兽之血增长修为,古已有之,那蛇本有数千年修为,祖血必然不凡,他去用月晕草试试能否返祖也是正常,只是他没想到那黑蛇真只是一条普通的乌梢菜蛇而已。”管郁离现在也想通很多事情,“之前我便有疑惑,他那些废物宝贝们,再如何也用不到如此多的资源,如今倒是有答案了。” 中年修士神色悲伤,没有答话。 “他为了增长修为,走了歧途。所以现在扣住我们,也是理所当然。”管郁离总结道,“所以,那瞳中黑晶是何物,你也应该明白。” “必须告诉青女!”中年修士开门出去,这件事情太大了。 “现在我们出不了青帝峰,等青女过来再见机行事吧。”青年摇了摇头,低声抱怨道,“都是些什么事啊!” 突然间,一道无形力量将他猛然抓出,卷向峰顶。 随后掉在地上。 力道太强,让他跄踉地一下才站稳。 这里是青帝峰的观云崖,是很好的一处观景台,他面前是青女与她的几位好友,中间站着那位白峰主。 “你看到了,他没有事。”白旒缓缓道,“但伤了我青帝峰之人,我需要一个交待。” “如果我不给呢?”一梦青女冷笑。 “那做为他伤人的代价,我会废了他的修为。”白旒说。 “你要伤害最后还愿意维护你的人。”一梦青女问。 白旒沉默数息,才缓缓道:“我不想伤害他,我只要你一个承诺,一个你愿意继续守护青帝峰的承诺。” “用胁迫的方式?”一梦青女问。 这是当昆莱没有人可以做主了吗? “我没有办法了,青女,我相信你做出的承诺,只要你答应后就会遵守,我太了解你了,你会取舍。”白旒垂下眼帘,轻声说,“另外,师尊,您不用再试了,您不可能从我手上无伤地救走人的。” “不要叫我师尊!”白水仙的身形从虚空中缓缓走出,冷眼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修为?” 他怎么可能有人仙的修为? “不是人仙,”管郁离突然道,“他只是在渡大天魔劫。” “是啊,”白旒轻笑一声,道,“到今天,我才知道这就是大天魔劫掌门,是怎么可能渡过的呢?” 当年惨案,让他身心俱创,又遇到四脉分裂,两脉出走,眼看青帝峰一日不如一日,便强行使用异术,想要提升修为,却不知那时,就已经是魔劫降临,域外天魔无形无相,只会暗藏人心深处,渐渐勾起心中负面,等发现时,早已无路可回。 “我早就告诉你,你心魔已深,走不出来,迟早害人害己,”白水仙冷冷道,“随我回去禀告掌门,再想办法。” “要怎么走出来啊,师尊,”白旒抬头看她,神色平静,“看着他们一个个因为我,化成灰烬,留下的人都指责我,他们甚至宁愿离开,也不愿接手青帝峰,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回想着那一日,引起冲突的那一剑,甚至不是我出的手,是那个妖怪。我的错误是什么,不许妹妹靠近一个喜欢过她的男人,多错啊。然后就付出那么多同门的性命。” “都已经过去了!” “我过不去,我忘不了。”白旒摇头,“不是不知道我那样宠他们护着他们是错的,但一想到他们父母就在我面前化成灰烬,我就没法无视他们的恳求,就会看到他们父母死前托孤的样子。” “但我之前的伤太重,寿元将尽,”他继续说,“最后,我就想,只要我能修为暴涨,渡过大天魔劫,我就是人仙,就有万载寿元,就可以继续守着他们。” “所以你就收集各种上古血脉,用秘法催动本就不多的命元化为修为,想强渡人仙之劫?”管郁离问。 “对,所以青女,你的答案呢?”白旒将手指放在管郁离脉门,“选择吧。乘我还没有完全入魔。” 青女一时愣住了。 “她不用选择,”旁边突然有淡然的声音说,“没人能强迫我昆莱弟子选择。” 67|66.65.64.1 听着白旒述说多年心境时,白水仙也难免伤感。 这徒弟是她看着长大,也是昆莱数百年来最有天资的几位弟子,只是心性温柔又有些固执,更为昆莱立下过无数功劳。 当年那件事,各方皆有错处,但最后来活着承担结果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她不是没因为他这些年的所做所为训斥过他,只是训斥过后,他又故态萌发,反复数十次,她也极是无奈。 但大天魔劫白水仙从没想过白旒居然会如此行险。 不同于其它修行境界的修士努力提升修为,合道期的修士,都是尽力压抑修行,免得增长太快。 原因无它,越晚进入合道巅峰,就越有把握度过大天劫。 这是修真之途最恐怖的劫难。 域外有天魔之域,连通识海,有异灵名曰天魔,可潜入人心之底,使人入魔。 人心总有弱点,坚强的人容易固执,懦弱的人容易恐惧,恶毒的人容易背叛,慈悲的人容易心软它们可以洞悉人心所有弱点,一点一点,将弱点放大。 在不知不觉中,将人心性改变,即使犯下大错,也会觉得是别人不理解而造成。 大天魔劫,不同于普通心魔,降临的,是天魔主。 便是合道修士也无法觉察出一点异常,就如之前的白旒,他用秘法催发修为,妄图度过魔劫成为人仙,却不知魔劫无形,早已降临,在不知不觉中,大错铸成。 再想到她试图悄悄接近,从白旒手中带那弟子离开,却被他轻易觉察。 一时不由得面色难看,难免束手。 若是强行出手,那姓管的小竹子难免不会伤到,合道之威,非他一个元婴可承。 一梦青女也陷入两难。 “他不用选择,没人能强迫我昆莱修士选择。”那声音响起时,宛如近在耳边。 风青秀一喜:“师尊!” 周围没有人影,风青秀明白师尊还在照月峰上宅着,没有过来。 白旒抬起头,环视四周,没有开口,只是握住管郁离脉门的手指紧了紧,身体自然有无形气流遍布,防御着一切可能到来的攻击。 “不必紧张,我尚未过来。”那声音飘渺遥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你可是是用兽血噬身,刺激本身修为,达到的顶峰?” “掌门明鉴,我便是用的此法。”白旒低声道,“我听说您逆练过本门心法,便想重走你曾经之路。” “很有追求。”姬云来在自己的小屋里推演新的天机正是关键呢,于是一心两用,“但那条路,你走不过。” 白旒低笑了一声,似乎又压抑不住,笑声越来越大:“我崇拜感激您为昆莱做的一切,就算您从没多看过我们一眼,但您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为何崇拜和感激,不正因为你做不到么?”虚空中的声音轻柔飘渺,带着一点少见的怜悯,“收手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白旒清俊的面上浮出苦笑:“掌门师伯,我回不了头了,寿元已经不够,如果渡不了魔劫,我死的不会心甘,我只想要一个承诺,用我这些年的功劳换一个承诺。”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白水仙大怒。 “不要逼我!”白旈的眼中有黑色光芒一闪而过,气势越发强大起来,几乎将青女那边的一干人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当年我做错了什么,小妹本就和一梦如歌有婚约,如歌等了她三百年,那混蛋当时不但调戏我们兄妹,伤了我三个徒弟,抓走我小妹,后来还做出那等事杀他哪里错了!” “如果不是当年强行拔升我的的境界,我跟不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他咆哮着,心底不知何处而起的怒火几乎烧掉他的心神,他本能就想杀了周围的人,他们都在侮辱他,指责他、伤害他,却从不理解他这些年心中的苦难,只知道一次又一次束他手脚,让他寸步难行! 该死,他们都该死—— 如今,他有了压过他们的力量,这种毫无顾及释放自己的感觉 这才该是真正的我! 只有这样的我,才不畏惧任何东西! “这些年我受够了,就这样了结吧!” “孽障!”白水仙本能地护住周围的小辈,正想救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就发现自己难以再动弹一下,一时心惊无比,他怎么可能 却见对面的显然已经入魔的白峰主也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挣脱身上的束缚。 整个天地似乎都静止下来,连光与影,似乎都不动了。 那几乎是一种将灵魂都粘住的禁锢,但灵觉却被无比地放大,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 照月峰上,姬云来画符的手指停下。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同他废话了,却依然有些可惜。 但推算了半刻,只依然是那个结局。 心魔太深,斩断了天魔附体,神魂也必然重伤难返,也就是他的结局了。 无救。 要杀他太容易了,要救他却太难。 罢了! 他起身走入虚空,出现在白旒面前,修长指尖递出,在他眉头一点。 无形剑气催发,几乎是瞬间轰入他识海,见到那深陷黑色泥沼的灵魂,剑气顷刻间化成无数剑丝,将那黑色诡物全数刮散。 只有一个薄弱到几乎难以现形的灵魂。 他似乎如梦初醒,在识海里向他拜了三拜。 “抱歉,掌门师叔,白旒让您失望了。” “心魔一物,本就只能自救,外人帮不了你,抓紧时间吧。”姬云来收回手,转身离开,无形无声,无影无踪,无人看得清他来去。 不施罚,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禁锢解除,白旒缓缓放开握住管郁离的手,低声说了一声抱歉。 “不必了,只要你不再麻烦我们就可以了。”管郁离平静地回到青女身边。 白旒又走到青女面前,将一枚白色玉符给她:“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这个应该是你的。” “你给了我们,他们可会闹翻天的。”一梦青女嘲讽道。 “不,我死了,他们翻不了天的,下次你也不用再费心藏小仓库了。”白旒不再是那种忧郁悲伤的神色,反而带着轻松与放肆,就如他很多年前的样子。 一梦青女心中一黯,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时,她的舅舅就是这个样子,也她最喜欢的样子。 “可惜看不到你成家了,要温柔一点,否则会把人吓跑的。”白旒微有遗憾,“我先走了,还有网上那些心得收入,帮我给那些还活着的徒弟吧。” “他们不会要的。”一梦青女冷冷道,“你不该亲口去道歉吗?” “没时间了,青儿就当再帮我一个小忙,求你了。”白旒摸摸她的头,“当年你要的老虎口袋我做好了,一直在老房子里,忘记给你了。里边有不少还可以用的东西,就当报酬了。” 他走到白水仙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磕了三个头。 “给你丢脸了,”白旒轻声说,“我的错。” “你”白水仙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摇头。 “那师父我先去处理最后的一点事情。”白旒微笑道,“做事总要有始有终。虽然已经没脸下去见他们了,但最后总要挽回一点。” “快滚!”白水仙怒道。 白旒转身离开。 - 他心中盘算着,当年一共有一百多个孩子,丹毒升山带走一半,就是五十多个,剩下的里面,十三个人有资质,都和青女走了,还有几个实在毫无灵根,老去身死,现在剩下的就三十一个。 都没有入昆莱,他飞快写了三十多封信给他们每人一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寿元到达,青帝峰没法呆了,这信上的几个地方可以有人暂时收留他们。 以后事情都要靠他们了。 那些孩子的表情有如天崩地裂。 白旒无奈地安慰了他们一下,心想也只能看世情冷暖能不能让他们改性子了。 毕竟那三十多人都是守山居出来的,当年受过他不少恩惠,他也只请求收留一个月,剩下的事情,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若是再多年时间,他倒是可以试试当年教徒弟的手段一个个狠狠扳,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白月发着抖问她该怎么办时,白旒还是伤心了。 女儿啊,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事。 他把最后的一点神念输入女儿胸口的项链,让自己最后的执念可以再护女儿一次,就做不了更多了。 不要再跟着什么师兄了本来想这样说,但白旒知道,只要自己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师兄会再让她跟着了。 将女儿送到一个当年好友身边,让他送女儿去云天域她母亲那里,在女儿挣扎之中将她打晕,白旒去解决最后的问题。 燕凌在水榭等他很久了。 “我送你回中洲吧,西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白旒缓缓说,“你原来的门派已经有人为你洗清冤屈。妖血什么的都不要再用,那终是邪道——” 一只手已经从他胸口伸出,攥住最后的心血,渗入他手指肌肤,仿佛有怪物在大口吞咽。 “白峰主,还请你再帮我一次了。”身边的人低声说。 “唉。”白旒只是叹息了一声,“不要吸干了,会有心魔的。我的心血中有掌门留下的诛魔剑意,也许可以让你离开魔道。” 他低声说:“燕凌,好自为之。” 说完心火燃起,身体遗留的青木之气助长火势,燕凌猛然收手,就见那温暖微笑的男人,在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68|67.66.65.64.1 燕凌把带来的灰烬交给青女,说他是最后化灰而去后,对方并没有多怀疑什么。 青女只是把匣子收下,说会葬到后山,那里的墓地同样埋葬着一堆分不清身份的灰烬,青女的父母也在那里。 在青女看来,这就是他会选的死法。 燕凌转身就走,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待,记忆里都是对她的各种嫉妒之心让他极不舒服。 回到居所,他抬起手,看到掌心有一道剑痕依然在那。 一时心中愤怒至极,当时白旒已经神魂虚弱,连求救都做不到,却还是宁愿毁去身体也不让吸收精华! 果然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至于说的送他回中洲——哼,他怎么可能回去! 燕凌回想着中洲种种,那里虽然是人族起源,面积更有六倍于西洲之多,但多年来各大门派林立,尤其经大玄一役,资源早已到了枯竭边缘,他之前所在的门派便是中洲上门紫云道,派中有万载人仙坐阵,却也与其他二仙互成犄角,难以出动。 自己本身便是出生紫云道大长老一脉的天之骄子,本身灵根出众,更有诸多止资源供应,不到百岁便是元婴大能,从来便是门派第一人,却只因一个散修小子就栽了如此大的跟头,几乎神形俱灭,天不绝他,残魂飘飞一路中竟然寻到一处古迹,有一绝世,可以吞噬血肉灵气化为修为,更机缘巧合之下,与这具身体合而为一,来到昆莱。 这些时日,他一边尽力吸收白旒提供给他的灵物,又观察着昆莱各种细节。 但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昆莱已经不比他当年身处的紫云道差上半分,甚至多有过之。 他当年身为紫云道本代魁首,得到的灵物供养也不过每月三十枚聚元丹、十滴净魂露、三百枚上品灵石、需要更多东西就得靠长辈们赏赐,运气好会有一件上品法器,再多一点上品丹药,或者出门历练——说穿了便是寻访遗迹,寻找灵物,便中洲数万年,便是再多的遗迹再多的灵物,也被找得差不多了,所以路上有修士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再寻常不过。 打赢了,对方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之前他就是想抢一个散修小子的遗迹消息,却中了他的暗招,后来一路追杀,居然吃了一路的亏。 最后还赔上百年修为! 然而,祸兮福所倚,到昆莱之后,他只觉得这里已经富庶得不是凡间。 这里的弟子没有供奉,却可以随意购买各种灵物,中洲修士抢破头颅的灵药灵草,这里居然是放在地摊上卖! 中洲数百灵石一颗的青元兰,这里多到用箱装!论箱卖!还是一尺多长的箱子! 他每月那三十枚丹药在这里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都轻松卖得到,净魂露这里直接是分大瓶装小瓶装,还分普通瓶和浓缩瓶! 火鹰这种七阶妖兽在中洲都快要灭绝,抓到一头都是了不起的修士出门装点门面的坐骑,这里只要给钱就能坐,还用来送货! 那些在中洲拼死反抗修士的烈鸟到了这里居然乖顺得和小鸡一样,让他坐上来时还留下网玦名称说可以在这个贴子下约鸟,随约随到速度绝对有保证! 可惜网上除去那些无聊的八卦,每次各种心法都要用钱,不过没关系,什么心法比得上自己得到的远古,只要有血肉,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成长! 虽然每一次要吞的血肉精华都是上次的双倍,但想到只要练到四十九层,自己就可以直接成为人仙,练到八十一层,便可立地成飞升! 一想到此,燕凌就心中火热,人仙啊! 哪怕吞尽天下又有何妨! 白旒居然说他的心法不好,说最后的一层便是让他每日一刻不停得吞也要吞上一万年 呵! 再多不也是一点血肉么,不过是想让他练昆莱心法的借口,他怎么可能上当。 血肉昆莱到处都是,只是昆莱看松实紧,他上前去抓一条重伤的黑蛇,遇到一个普通金丹小子,竟然也能有那等恐怖法器。 几乎将他浑身要害都轻透过去,只要他再重一点,自己必然立时身死。 简直可怕! 然而如今白旒身死,自己虽然得了他不少积蓄,毕竟坐吃山空,如今昆莱就将远征,倒不如随之一起,到时趁那些妖族与昆莱弟子冲突时吃掉双方,反正每次远征,昆莱总会有不少伤亡,听自己那在中洲高居长老的祖爷爷说过,百年前他们中洲人仙合力蒙蔽天机,让昆莱吃了大亏,损失极重。 可惜最后掌门最后湛破天机,双主暗自交手中,三位上门人仙极为忌惮刑道祖的一样底牌,这才退走。 否则百年前昆莱便已被三大上门刮分,哪里轮得到昆莱如此嚣张,如此浪费! 如今百年已过,中洲诸多上门必然不会坐视昆莱独大,到时定然有一番争夺,只要我小心一些,必然能于乱中而起,到时称霸天下,唯我独尊! - 回到飞来峰,风青秀回想着白旒最后的样子,一时有些惊惧于天魔劫的恐怖,对可以拿天魔粹剑的师尊敬畏更重。 他有些疑惑,抬头问师尊:“您当年,是怎么渡过大天魔劫得呢?” 天空晚霞飘红,层云尽染,过了一会,才有声音悠然回道:“无心自无魔劫,我的法,别人用不了。” 风青秀点点头,突然有点好奇:“那师尊,你现在是把心找回来了?” “不错。”天空传来的声音平静道。 风青秀想到白峰主之前被控制的模样,他一时有些紧张:“那师尊,天魔会不会又来找你?” 天空沉默了一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某种情况上说来,他早就找回来了。” 风青秀感觉自己心里一下就沉下去了,很是不安,虽然他很相信师尊,但就是压抑不住:“那你怎么办?他厉害吗?” “可厉害了,经常凶我。”天空的声音本是温柔,但说到这里,竟带着一点失落,“不把我放到第一位,总是不见,还觉得我应该怎样怎样。” “它竟然敢如此。”风青秀心中不忿,“师尊,等我将来符法大成,一定会做一个困住它的符阵,抓住它给您出气!” 天空的声音似乎愉悦起来,对他说:“好,师尊便等着小青做到的那一天。” 风青秀得到师尊鼓励,用力地点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脑补了小青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可怜样子,微微摇头,继续研究手上符阵。 白旒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他翻看了关于当年的卷宗,发现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首先便是那个引出事端的妖族,按后来的记录,这个被称为海公子的妖怪当时是在青帝峰出征火域时遇到的,当时他正被追杀,反伤了几个追杀他的妖怪,慌不择路中躲进飞来峰,伤了三个想抓他的青帝峰弟子后,挟持白旒之妹为质逃离了飞来峰。 在青帝峰之人四处寻找了一月,正焦急之时,白旒之妹带那重伤的妖族回到飞来峰,说是当时离开飞来峰,这妖怪便放了自己,只是她被妖怪的追杀者误认为与它一伙,一路同被追杀,是这妖怪一路护她回来,如今更为救她重伤,要青帝峰救这快死的海公子。 青帝峰当时觉得蹊跷,他们这一月练土都被翻过一次,怎么可能都没找到她? 但还是先救了这妖怪,随后,白旒之妹便一路照顾,那妖怪口才极好,对白旒之妹各种示好,很快便得到女子芳心。 白旒严词拒绝,指出这个妖怪言语下流,各种可疑,但白旒之妹看来他不过是嘴上花花,本身人是极好的,再说一路的保护,绝非做假,她能分辨。 后来不知发生何事,此妖被一梦如歌设局埋伏,几乎杀死,白旒之妹以愿意嫁给一梦如歌履行婚约为条件,要他不得追杀那妖怪,否则便死在他面前,之后远征结束,两人生下一梦青女,直到第二次远征云天域,双方在覆海城再遇,引发冲突。 青帝峰高层几乎全数战死,当时其它飞来峰本欲支援,但都被各种绊住,直到自己去救人。 他感觉了一下自己的速度,发现不应该那么晚。 万里之域自己几乎动念可至,如果传讯及时,自己当时应该完全可以救下那些舍身的弟子。 但中间耽搁的时间,就是无数人命。 必然出了什么问题在其中。 如今小青也要去参加远征,那消息通畅就必须保证,否则若来再一次妖圣袭击,就算自己把那妖圣剥下十层皮也无济于事。 如果人力传讯不可靠,那就只能用无线电了。 但是这个世界各种干扰因素实在太多了。 他看着剪出的一堆纸人,心想只能在沿途多埋几个了。 要把网玦的信号传个来回才行呢 徒弟可要听话呢,看师尊这么为你用心。 69|68.67.66.65.64.1 一天后,风青秀的飞来峰多了一个帮手。 管郁离与太易峰的弟子友善地打了招呼,便帮助安排了所有杂事,包括每天的妖族日薪发放、渣土堆放整改、各种材料耗费采购、进展计划控制安排 几乎是瞬间,风青秀需要做事情就只有和符宗的弟子讨论符纹了,一时间有点懵。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太易峰弟子长老不分老少地把他团团围住——太易峰不分辈份不分老少,只以符阵等级划分,哪怕是长老也如果符纹知识等级不如对方,也会好生地向对方请教,哪怕年龄差上几百年也一样。 听说太易峰那位正在闭关的大师兄,就是已经符阵宗超出九段的代表,整个人都是太易峰的宝贝,独创的雷纹阵法惊天动地,是掌门之外唯一可以独自创出阵法的大能,太易峰上上下下都在为他申请长老阶位了,极为可怕。 而风青秀与之相比就差多了,他的符阵虽有灵气,但基础差很多,方向性很好,但动手能力是他的短板,这点包括他的师尊都在让他有空和这些弟子学学。 “那位管师兄”风青秀疑惑地问起。 “没事啦,你每天被杂事绊得都没时间给我们讲解新纹了。”太易峰的弟子给他解释,“所以我们让管夫人过来帮忙,反正青女峰的事情他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有他在,你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这个弟子立刻被竹针扎成了刺猬,整个人一点都无法动弹,模样极为吓人。 他旁边的同脉师弟鄙视地看他一眼:“好歹等他离开再叫夫人啊。” 尤佳在一边耸耸肩,坐在一边的青石上,仔细地拿一块小石头磨剑,相比之下,他的空闲很多,他跟来的原因是看看有没有大点的新闻,他可是要上头条头版的尤佳。 一梦青女微微笑着,款款走到那清秀如竹的青年身边,小声和他说起最近青女峰上的事情,以及送上一些贴心的小礼物。 一边的某位太易峰长老看着,忍不住低声道:“他们两这样,好像当年的一梦如歌和白旒。” “对啊,一主外一主内,当年的青帝峰多好。”旁边一位长老也略略叹息,似乎陷入了回忆,“可惜了,一梦如歌教孩子那叫一个厉害呢,白旒那就是个慈母多败儿的例子!” “说起来,一梦青女像极了当年的如歌峰主,要是有什么呸,老了就爱乱想。” 风青秀微笑着搭话道:“各位长老好像都很熟悉青帝峰啊。” “当年一梦如歌和白旒,那水平可是不低啊,白旒性子守旧,于经脉针道上天赋极高,治疗多以调和温养为主,一梦如歌要大胆得多,听了掌门提过以切除、修补缝合为主的医术后,用了数百年,创出的青帝脉的水洗、御线缝合、真元微切、多种术法,治疗伤势效果奇好,青女继承他绝多的术法医术,并且发扬光大。”一位长老随口说道,“那时才是青帝峰最壮大的时候,丹毒二脉被他们压制了不少。当年要活下的是一梦如歌,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 “别提当年了,都过去了,不说亡者是非。”有人提醒道。 “好,不提,但这次去云天域的路线已经定了,要绕过当年的覆海之地吗?”旁边有人问。 “肯定不会,那里的九天渊有息壤,隔了数百年了,河里应该又有淤积,到时又有更多云符道种。”一位长老满意地道,“等过十几年,龙墨水肯定要降价。” “这倒是,有息壤一杯,就可以做六千多云符道种,我们要不要也多种点牧草,专门去驭兽峰找只龙血妖族养着?” “别折腾了,种草我们可不是神农峰的对手,再说差那个钱吗?”一位师兄不屑道,“有那空闲,不如把九缀术里的九交程式算出来,对了风师兄——我们的算书里有一个想法,但是一直都证明不出来,想请问你一下,这案玄图上有” 风青秀知道这些题其实不是问他的,而是他答不出来让他去问师尊的,不过还是很认真地记下来。 师尊总是讲得很透彻,在和这些师兄们商量时总可以更加融汇贯通。 一番争论后,风青秀带着问题回到了照月峰。 一路过来风尘仆仆,他先准备沐浴一番再去见师尊。 在他们的房后有一汪活水温泉,从泉眼中涌出小池后,温度渐降,成为一条浅溪,流向山脚,那是他的师尊为见他上次直接提桶冷水沐浴时专程为他点出的一眼泉。 开始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风青秀现在习惯后只觉得被师尊宠幸的感觉很棒。 拿着澡巾围住要腰腹,风青秀从后门走向池水。 然后惊呆。 他的师尊正躺在池水里,长发披散,有水汽凝珠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优雅漂亮的锁骨和修长有力的双臂,正一边泡澡一边把水变成一种又一种的符形。 他手指非常美丽,有光芒不时从指尖散出,落到水面,化成一个又一个的水波。 一时五光十色,映着他飘渺如月的容颜,宛若天人。 过了一会,师尊抬起头,眉眼间尤带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几乎闪花他的眼睛。 “小青你不洗吗,发什么呆?”师尊歪了下头,问他。 风小青一时手足无措,一时慌不择言:“师尊,你、你好美。” “哦,”师尊微微点头,道,“小青也是,下来吧。” 风小青更加惊呆了。 “有什么问题么?”姬云来奇怪地问他。 “没,没问题。”风小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池水,还一不小心栽到水里,扑腾了一下才爬起来,鹌鹑一样缩到角落。 “最近过得如何?”姬掌门浇了捧水在肩头,悠闲地问。 刚刚他研究天机推演,卡在一个关键点上,百思不解,无意中走到水池边,干脆就下来泡泡了。 虽然人仙之体百毒辟易诸尘远离,但记忆只有十六岁的姬云来并不觉得偶尔放松一下有什么问题,上辈子他就是个喜欢泡温泉的,中国有名的汤泉他都去过。 “并没有,飞来峰都还好。”风青秀看着眼前的水面,低声说。 “修行呢?”姬云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修为已经是金丹中期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你的速度太快了。” “徒儿定会更加努力控制速度。”风青秀低声说。 他已经很尽力地控制真元流动了,甚至可以控制到细小经脉,但无奈自从修行了师尊给他的心法后,速度就和火鹰一样径直向前,如果不是他日夜都在控制,哪怕稍微放松一晚上,他的修为就敢向元婴期冲去,还是说过就过的那种,简直可怕极了。 “你可以吸收所有神魂残念化为自身修为”姬云来靠近他,伸手从他肩膀的经脉一一划下,沿任阴督阳二脉,仔细检查了徒弟身体,发现他的七轮五海都有极小气海,气脉如漩涡一样自主地吸附周围灵气魂念,不由得皱眉道,“却是一个难题。” 他想了一下,从肩上撩起一缕极细的长发,掐断之后,长发自动盘绕,变成一条细细小辨,尾端一抹薄红,将其放到徒弟手腕上。 再任阴督阳二脉摸了一次,他发现七轮五海中只吸附灵气,再无一丝魂念,与他推断正好相合。 他发尾有天魔印,本就是一切神魂的克星。 满意地点了下头,他吩咐徒弟:“把发辨戴上,以后就不必担心修为涨得太快了。” 却没听到徒弟的回复,他抬起头,就看到徒弟一身皮肤宛如龙虾般红透,委屈的小模样简直要哭出来。 一时玩心大起,姬云来轻挑地撩起他下巴,从水里直起上半身,俯视道:“怎么着,还怕我吃了你?” 徒弟浑身僵硬,然后就见他鼻尖一抽,有红色的水珠就从鼻孔里落出来。 “年轻人火气太重了。”好像玩得过了,姬云来做若无其事状态地摸摸徒弟头发,转身走出水池,指尖一抖,水珠散尽,一套新衣就自动攀爬上他身躯,“洗完再来找我。” 真是的,不就是洗个澡么,都是男人,还吓成那样。 徒弟不好玩! 姬云来无趣地想着,推门进了自己居所。 半晌,水里风青秀才松了口气,狼狈地洗完奔回房间,念了一百遍清心决。 但还是觉得有火没有发光。 眼角瞥到自己的影子正荡漾地在墙上摇摆,气极地揍了它一顿。 差点把墙捶坏。 - 小剧场:很久之后,小青才知道影子不是什么魔念,就是他内心最最深处的表现 下一章是番外青帝峰百年前支线剧情,be而且暗黑,慎入!!可跳过! 70|69.68.67.66.65.64.1 红色警告,本章是应部分读者要求写的be支线,暗黑,虐,易心塞心梗,慎入!慎入! 一、那年 一梦如歌是大萧国的贵族世家,早就就已经让人看过灵根,进昆莱是肯定没问题的。 而他们一梦家族的世交白家也是大族,家里有人师从昆莱,这次挑龙选凤,也早早定下两个苗子。 那个白家的是兄弟,不过一个是正室嫡子一个是姑娘,都有灵根,双方有定亲意向。 于是在问过一梦如歌的意见后,他同白家的姑娘定了亲。 后来他才知道,白家重男轻女极重,没人问过那姑娘的意见。 二、上山 一梦如歌终于见到那白家兄妹,第一次见到时,对面两个都是男装,其中一个看着唇红齿白,温柔娴静,极和他眼缘,他忍不住抱着那个漂亮姑娘亲了一口。 旁边有着麦色肌肤的帅气姑娘在一边笑得放肆:“哥,你果然比我漂亮。” 一梦如歌那天收到人生第一个巴掌,并且赔礼道歉了一个时辰。 三、学业 一梦如歌不喜欢白小妹,这女的野起来简直无法无天,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一胎出来的,白家主母一定把投胎的生错了。 每次找白旒,白小妹都找他麻烦——对了,白小妹的名字就叫白小妹,写在道碟上没法改,可见白家多重男轻女。 白小妹和有多动症一样坐不住,白旒要一边和她跑一边和她讲知识,这样她才听得进去,勉强没有被昆莱恐怖的考试刷下去。 四、专业 白小妹每天打架出门回来伤痕累累,昆莱的药费相当贵,白旒存的钱基本上全给她买伤药了,还是入不敷出,后来他看过几本书,试着自己配了点药,拿动物试了试,效果不错,再用自己试了试,没什么不良反应,就自己开始配伤药了。 五、供求 昆莱的药很贵,尤其是对下门学生而言,白旒的伤药经常有人来讨要,他性子软,心也好,结果又开始入不敷出,一梦如歌说下次不要给了,可是只要有人求过来,他还是会给,一梦如歌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了个办法,他出钱给白旒买材料,药给他拿去卖。 一来二去,生意居然做得很好,他们的廉价药在外门销路很广,供不应求,一梦如歌也练就了分辨药材,压价讨价的绝技。 等到十年外门结束时,一梦如歌发现自己的财富可以买下十个自己的家族,其中有一半是阿旒的,不过不能直接给他,每月固定钱他一笔钱,让他随便花但又不至于被当人肥羊宰。 六、学业 一梦如歌与白旒成绩优异,早就入了昆莱药宗的眼,几乎是用抢的被抢过去,白水仙为此还踢了严昭的屁股,因为他想从她手里把一梦如歌抢走。 白小妹成绩垫底,几乎是擦着录取线进门,几个战峰都不要她,也入了神农峰,被分去种田。 但她一心一意要入剑峰,每天去剑峰勤学苦练,只是资质有限,卡在金丹难以升级,与之相比,他的孪生哥哥是属于那种坐着喝水抓药修为就上去了的天赋,一梦如歌也是。 只是几十年就到了元婴,把神农峰的大部分老人都踩了下去,速度让人想不眼红都不行。 七、日常 一梦如歌发现白旒还是经常被欺负,别人让他帮忙他就帮,那些让他看病的人也敢对他呼来换去。 他找到兄弟,说:“阿旒,我很喜欢掌门所说的‘外科’,可是现在进入瓶颈了,你来帮我好不好?” 用这个理由,他一天可以十二个时辰和兄弟在一起,没人能再欺负他。 而且他的很多设想阿旒都可以帮他细化研究,血管淤积静脉堵塞,他们共同研讨出以真气化针之法通络,比之用药物更加方便准确,外伤缝合,阿旒为他尝试了三千多种草药织线,才研究出可以弥合气海的真灵术。 这种办法可以让气海破损这种几乎断人仙途的重伤瞬间变成了可治之症,得到掌门的接见与表扬。 他们都激动极了。 八、升职 白水仙在一百年后就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能教的了,在一百五十年后发现两个徒弟已经可以给自己当师父了,两百年后发现徒弟的徒弟都可以给自己当师父了。 把药宗头领的位置给了一梦如歌,一梦如歌说我不要,给阿旒。 白旒说我不要,给如歌。 两个人推来让去了一下午,差点被白水仙打一顿,后来他们俩同时当了宗主——不分正副。 白水仙走时,意味深长地对一梦如歌说:你什么事都胆大,为何那件事就那么胆小呢? 白旒疑惑地问如歌哪件事? 一梦如歌立刻哈哈道说没有的事。 九、升山 药宗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来,一梦如歌与白旒配合无间,几乎把谷宗压得喘不过气来。 双方各种争吵,一梦如歌带着药宗升山,起了青帝峰这个名字。 青帝为神话中五方天帝之一,居东方,摄青龙。为春之神及百花之神,据说还司姻缘繁育 但白旒听这个名字只是说你喜欢就好,我听你的。 一梦如歌不开心了好几天。 白小妹也跟着来了青帝峰,毕竟她种田真的不行。 十、婚姻 白小妹有喜欢的人了,但遭到白旒的反对,因为那是个没有昆莱道碟的妖,修为也低,在白旒看来种族不同怎么能在一起呢,以后怎么能有孩子经营家庭呢,而且她早就和如歌有婚约。 这个理由让白小妹一脸嘲讽,说你让一个惦记着我哥的男人和我结亲,你脑子有病吧? 白旒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和如歌都是男的。 白小妹怒吼我才没胡说。 争吵中,旁边的一梦如歌一直没有说话。 十一、误解 白旒与白小妹冷战了,而那妖怪因为昆莱占居期到了不得不离开。 白小妹愤怒地要求白旒把他给我找回来。 白旒没办法,去查了守山居的记录,又问了几个他的工友,知道大至位置,就陪妹妹一起去了。 找过去妖怪老家时发现对方儿孙都有一大堆了,给她的理由是那些不算,你才是我的正妻。 不是白旒拦着,白小妹就杀妖了。 十二、又来 白小妹加上后来一共三百年的时间,谈过好几次,都吹了。 什么理由都,但很多是因为兄长的反对。 兄长总觉得一梦如歌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白小妹冷笑地看着一梦如歌,对白旒说,说只要哥你成亲了我就嫁给他。 白旒说:好。 十三、成亲 白旒成亲了,在他眼里,爱情就是找个得来的妻子,生儿育子,平淡渡日,就和——母亲一样。 而喜欢白旒的女人海了去了,他温柔又细心,体贴又负责,如果不是一梦如歌挡着各种蝴蝶,白旒三百年前就成亲了。 而当白旒说想找个合意的女子娶妻时,一梦如歌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说好。 白旒很快找到了合意的女子,那个女子性格略强势,出生问剑峰,有一次白旒给他治伤时就看上了他,但被一梦如歌以公事为由好几次挡走了。 这次,他挡不了。 成亲那晚,他喝光了青帝峰所有的酒。 然后开始与兄弟保持距离,不再随便出现在他身边。 像朋友一样。 十四、离开 远征开始了,一如以前的每一次,这次他们要去的是火域,路线已经选好,青帝峰战者不多,一梦如歌算是一个,其它所修道术多是治伤愈合,唯一攻击力比较强的毒脉人比较少,所以都是雇佣其它峰的战修。 不久,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妖怪在被追杀中躲入青帝峰,重伤他三名弟子,还胁持了白小妹。 白旒找了一个月,行程也拖在后边,被上方多番催促,急得几乎走火入魔。 一个月后,白小妹回来了,还带着重伤的妖怪。 白小妹诉说着一路上的情况。 当时一离开飞来峰海公子就放了她并向她道歉,然后离开了,谁知道追杀者把她也当成与海公子一伙,不得不一起逃亡,一路上多次舍命相救,差点就活不过来。 那妖怪是龙蛇一族,姓海名琅歧,长得俊朗不凡,眉眼间略带邪气,手上血腥很重,白旒一见就不喜。 但他不喜,奈不住妹妹这次动了真心。 他忍着不悦给那妖怪缝了伤口,那妖怪竟伸手撩了他下巴,说美人你比你妹妹还漂亮。 白小妹在一边哼一声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那妖怪立刻对白小妹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别人再漂亮也不如你。 白小妹被说地心花怒放,当着白旒的面和他说笑。 十五、灾难 妖怪伤好得很快。 白旒的医术非常顶尖,海公子的愈合能力也极强。 但白旒并没有对海公子好脸色,他觉得这妖怪很不对劲。 最后检查康复情况时,那妖怪居然又摸了他的脸。 白旒大怒,和他交手,他左躲又跑说杀人了救命啊,直到白小妹出现。 这次情况不止一次,那妖怪动手隐蔽,白小妹只觉得这次哥哥又想阻止她的恋情。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十六、悲剧 白旒把海公子约到飞来峰上的一个角落,想和他把话说清楚。 海公子则做出受伤的样子,向白小妹哭述又被打了,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大舅哥的手下多抗几招。 白小妹看着恋人身上的伤痕大怒,说下次你就打他的隐穴阳谷,那是他的身上唯一没有真气护体的罩门,然后他会暂时真气行岔,你就向我这跑。 海公子说你太好了,我听你的。 然后海公子去赴约,并且成功地三言两语激怒了白旒,让他追杀自己向飞来峰外跑去。 待到无人之地时,海公子就停下求饶,白旒要求他不许缠着妹妹,然后便中了暗算。 真气一岔,被按在地上还来不及反抗,背后隐穴就重重一痛,被一根黑钉扎入背脊,真元溃散,更被封死唇口。 海公子轻笑一声,说多容易,你还是落我手里了。 他拿准备好的被子裹起白旒,扛在背上,换了个模样,再度回到飞来峰。 那里的药宗,到处是被裹着送来的病人,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等了一会,他就看到一梦如歌匆匆离开,他微笑了一下,抱着怀里背卷走到了一梦如歌的房间,用白旒的真元开启了房门。 如他所料,一梦如歌的门,白旒能打开。 然后他关上门,掀开白旒的眼罩,撕掉他唇上的束封。 “如何,到这里,你还指望一梦如歌来救你吗?”他轻轻在他耳边问,然后微笑着在他耳边舔了一下,才道,“我这妖啊,最喜欢找刺激了,你可比你妹妹,刺激多了” 十七、去微薄找作者名。 十八、报复 看着走过来的白旒,海公子微笑着把凤钗给欣喜的白小妹戴上。 看着白旒的眼神,白小妹怒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拆开我们?我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白旒当即心神剧损,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扶着几乎倒下的白旒,一梦如歌打死她的心都有了。 十九、成果 那妖怪太狡猾,最后在白小妹的以死相逼下,一梦如歌只砍到他一半的尾巴和一根阳/物,让他逃走了。 白小妹还想跟去。 你去,我就绝对会杀了他,连你一起。一梦如歌说。 白小妹冷笑道:“好,我可以不跟,只有一个条件。” 一梦如歌:“你说。” “你娶我。”白小妹冷笑道。 “你这又是何必?”一梦如歌冷淡道,“你明明知道。” “我了解你,一个你娶了我,再不愿意,你也会对我好,你太负责了,”白小妹冷笑道,“对,我就是连你把他放在心里也不许,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我要让你和他永远也没有机会。” “这样做,你又得到什么?”一梦如歌问。 “那拆散我和阿海,你又能得到什么?”白小妹问。 “闭嘴,我娶你就是。” 二十、平静 一梦青女出生在夏天,白小妹从冲动之下平静下来后,发现已经有了孩子。 另外,她的嫂子和白旒和离了,并且去了云天域长期驻守。 说是不愿意和一个碰我都不愿意的男人过一辈子。 白月给白旒带。 白小妹开始与一梦如歌谈和离。 被拒绝了,因为一梦青女,一梦如歌要为孩子负责。 二十一、远征 又到了远征年,这次是去云天域。 孩子不能带在身边,他们一起去了。 之后他们又遇到了那个妖怪。 之后冲突发生,杀那那妖怪,才知道那肆意妄为的妖怪,是覆海妖圣与龙蛇妖圣之子。 二十二、结局 除了基层,青帝峰高层回来的,只有白旒一人。 一梦如歌是第一个舍身祭阵的人,他对白旒说你不能死,青帝峰不能没有你,就离开了。 白旒知道自己不能疯,也不能死。 他想把剩下的孩子都照顾好,却总有一些照顾不好。 可是当听到别人说,为什么活着的人不是一梦如歌时,他才想,这个问题,他也好想知道。 往事成笼,他走不出,也忘不了。 直到死时,他都在想,做得这么差,黄泉路上,一定一个想见他的故人都遇不到吧。 一梦如歌,为什么留下的是我。 如果,如果黄泉路上可以见到你,告诉我好么。 71|70.69.68.67.66.65.64.1 风青秀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次的梦就比较清楚了,他居然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一个水球样皮囊,里边流满空气(或者别的什么)样的东西,然后被的师尊压住。 但还没来及看清楚,就画面一转,变成自己的人形皮囊有了勉强看得清楚的面目,然后缠着师尊问:“你怎么不捅我了?” 师尊面容极冷,平静地把他甩到一边:“之前只是受你带来欲念影响,拿你当飞机杯,现在你有意识,有形态,自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他追问,“那时我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被你神念影响已经有感觉了,不怕,你捅吧捅吧,反正你捅不坏。” 然后眼前一黑,被关起来。 然后就醒了。 风青秀简直感觉三观碎裂! 不错,昨天是看到师尊的样子,还被师尊检查了一下功体,更看到师尊背对自己穿衣的样子非常美丽,从背脊——不不不,打住,但我怎么可以随便乱想师尊的背影 那幅画面只是从脑海中闪过,风青秀就只觉鼻孔一热,又有两管血流了下来。 不不不,我是尊敬师尊的,会做这种梦只是我太年轻了没老婆! 我没有对师尊有不好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简直委屈的要哭出来。 风青秀找了口袋发现没什么泻火的丹药,两三下穿上衣服去了院子里,那朵白山茶依然开得美艳。 记得山茶花有去火止血散淤之效,风青秀扯了几片花瓣就塞进嘴角里,味道略苦,但师尊院里的花效果就是不一样,几乎立刻就止血了。 风青秀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见花枝扑棱了一下,怒起,一条粗枝抽来,正中鼻梁。 血又流了出来。 一声轻笑传来,师尊不知何时出来,倚靠着房门,微笑而立,向徒弟招了下手。 风青秀忐忑又有点羞恼地走过去。 师尊只是伸出手指,温柔地伸手擦过他脸上的淤痕,便带走了一切痕迹,鼻血也停了下来。 风青秀一时忍不住蹭了下师尊的掌心。 被拍下脑袋。 都笑了起来,风青秀是略不好意思,姬云来是看到徒弟的不好意思觉得很有趣。 接下来便是传道授业解惑。 风青秀的问题有很多是帮太易峰问的,姬云来也一并给他讲了,其实他有点疑惑,徒弟简直就好像学过只是忘记了一样,说明白写出来,提点一下,他就理解了。 比自己当年学高数还快。 要知道当年就是他数学极好,也要花很长时间做题记忆理解,而且当时他是名校讲学,而自己的授课能力肯定是比不过那些数十年的老师的。 “基本便是如此。”姬云来飞快讲完,见徒弟默默消化,便缓缓了一缓,才提起另外的事情。 “这个,你路上带着。”姬云来拿出一盒白色的纸人,交给徒弟。 徒弟想像了一下数百个纸人飞来身边坐着贴着的样子,一时有点踌躇。 “师尊,如此多的神念分魂,不会对您有何影响吧?”他担心地问。 “此物并非神念分魂,你想想看,在外门时,是否有收过纸鹤?”师尊对徒儿的关心很是受用,温柔解释。 “有。”风青秀点点头,外门的时候没有网玦,传讯经常用纸鹤,只是这东西速度慢又容易被逮住,所以只要买到网玦后,内峰里昆莱就没什么人用它了,不过在下门时风小青每天都收一大打的纸鹤, “术法中传讯之道也有可取之处,纸鹤并非神念分魂,而是一种寻踪术法,原理是记录一个人的神念波动,并且在小范围内循序符法前去靠近,所以我想了一下,这种寻址能力是有很大的开发前途的,毕竟网络也是靠的寻址”姬云来随手挑起一张纸人,这东西黯淡普通,看不出一点奇异。 “但毕竟人的神念有强有弱,距离可以抹去很多波动,所以我才做了一堆,小青,”姬云来把一张纸人放在桌上,纸人身上光华隐隐一动,居然渐渐变成木桌的颜色,与其融为一体,“到时你在飞来峰上,每隔千里就丢一只纸人下去,这样虽然有些麻烦,但毕竟保险一些。” “保险?”风青秀奇怪地问。 “就是为了防范可能的风险而做的提前准备,”姬云来随意地解释道,“毕竟云天域出过事情,你们来去需要至少三五年,而以我之能,过去也要至少一个时辰。” 云天域要越过西洲青丘,本身也极为广大,离昆莱主山更是遥远,最近姬云来推演天机总是不顺,终于发现问题不是出现在自己。 而是有人扰乱天机。 修士推演虽然需要诸多资料,但也要靠冥冥之中一点灵光的心神指引,这种指引却是如神魂一样灵敏,极易被影响,如果不从无数的杂乱中找到正确的线索,就很容易被屏蔽。 云天域百年前就出过一场乱子,当时自己应该也被影响,才没能及时到达。 这种上位者之间的博弈,稍弱一点的弟子身在其中便有可能化为灰灰,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只会觉得命运弄人。 却不知,其中除去他们本身性格力量,这种博弈才是他们真正的死因。 姬云来甚至怀疑,这些事情除去那位大玄祭祀有重大嫌疑外,中洲三大上门可能都脱不了干系,否则以当年自己的威能,没可能被屏蔽那么久,甚至出事之前可能就会预感危机,提前赶到才是正常。 这次是徒弟也要去,姬云来更要百般小心。 “这种符纸,有何神效?”风青秀好奇地问。 姬云来微微一笑,高人风范尽显:“可以让你的飞来峰,能上网。” 天啊!!!!! 风青秀差点欢呼出来,双目通红,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不要声张。”姬云来拍拍徒弟平息他的激动,低声道,“这是只给你一人的网。” 就这么点带宽,和拔号上网差不多,小青一个人用就好了,再多可就不好玩了。 风青秀用力点头。 师徒两又说了一会话,风青秀才起身告辞,回了他那在建的飞来峰。 照月峰一时又恢复寂寥。 姬云来微微一叹,继续研究他的天机了。 当年的自己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回敬过什么东西,才让那些家伙百年都没有再伸过爪子。 要快点找到才行。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茶花下的一颗小青石,上边有几行字迹,是小青的字。 小青掉了什么东西吗? 姬云来随手招过来,看着那青石,发现上边刻着的是“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如云如星。” 小青夸我美好如君子——姬云来翘了下尾巴,心中略略有那么一丝得意,就是这淇奥背错了,后边那句应该是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 不过没关系了,他抬手把青石弹回小青房间,心情愉快地回房了。 感觉自己充满力量,能单挑三个人仙 院中的白茶花抖着自己缺了几片花瓣有些不规则的脸盘,安静屹立,深藏功与名。 - 丹鼎峰,温雅俊秀的少年正与一坐长老大开坐谈会,明确表示这次远征自己会参加。 几位长老都胸怀大蔚。 邱坦生是可与一梦青女比肩的七秀之一,于丹道之上创新无数,独创的渡丹术深刻吸取了上古修士的炼丹精华,结合如今昆莱的炼丹理念,推陈出新,让炼丹的成功率提高了整整两成,改进了丹炉粹火技术,让爆炉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安全性提高,多次得到昆莱上层和掌门的嘉奖,是内定的丹鼎峰之主,峰主和长老们都极看好他,甚至已经把大半丹鼎峰上的事物都给他练手了。 就是现在他泡网上的时间堪比尤佳,到处买网时,荒废丹业,虽然工作效率没降,但也让各位长老和峰主忧心忡忡,定要把他丢远征,治治网瘾。 开完坐谈会,邱坦生感觉自己捡回一条命。 各位长辈都太爱他了,一天的唠叨下来感觉耳朵受不住啊。 这时,一名身穿红袍的丹童走过来:“邱师兄,有妖要来买您的化骨丹,说要大量。” “就来。”应了一声,邱垣生摇头,知道麻烦事情又来了。 丹鼎峰每年出货量巨大,这些小事一般麻烦不到他头上,但指到他头上又是化骨丹,肯定是那边的人。 走到丹室,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大狗已经在那等他。 “听说您现在在昆莱混得非常好。”白狗轻声道。 “化骨丹没可能打折,不用拉关系了。”邱坦生微笑道。 化骨丹是是用来化去妖类口中横骨,让他们可以口吐人言,不必再嚎叫传声,也就昆莱愿意给妖怪大量练这种丹药(毕竟要让萌新们多用丹药练手)。 “公子问,这次的事情,你亲自来吗?”白狗咧嘴微笑问,他们都清楚,问的事情,不是丹药。 “当然不是,那些扶不起墙的拖后腿,什么都做不好,我有我的打算。”邱坦生拿起茶壶,丢进一颗丹药,顿时满室生香,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宛如碧玉的茶水。 “可是没有您主导,公子那边,很不放心。”白狗说,“当年昆莱掌门一剑几乎将覆海大圣斩杀当场,若不是龙蛇大圣赶到,又有三上仙牵制,云天域的天,可是会翻的。” “他以一敌五,你们都没讨到便宜,有什么资格找我要找打算。”邱坦生轻啜一口茶水,淡淡道,“三大上仙扰乱天机,又有当年的狡诈无比的覆海公子亲自出马,还有我给你们提供昆莱青帝峰的消息,中间回昆莱求救的传讯人也被我安排毒杀,还给了海公子你们逃避大玄追杀时经过无数考验的诈死仙术,连那两位妖圣都已为独子被杀怒而出手而成为棋子——你们还是让掌门最后湛破天机,功亏一篑,近百座飞来峰和数万有云符道种的弟子一个都没得到,我都不想说你们了。” “您小声一点”白狗看了下周围,大汗淋漓。 “怕什么,被抓了正好,至少牢房里有网。”邱坦生傲骄地抬起头,“和你们合作,我压力太大了。” “那您这次会去吗?”白狗最后几乎是祈求着问,“您不去,没人主持大局啊。” “会去的,只是别问我怎么安排。”轻蔑地看它一眼,邱坦生挥挥手,“出去吧,右手边付钱。” “是。”白狗低着头,夹着尾巴出去了。 邱坦生猛然把茶水一口饮尽,这才苦笑着放下精致美丽的茶杯,把玩手中。 又要没网上了,啊! ——我是反派,坚定一点! 72|71.1 丹鼎峰山形圆润,宛如一个立着的鸡蛋,山明水秀,整个云山烟雾缭绕,不时有小雨微风吹过,带着一种奇异又舒服的暗香。 邱坦生从丹房里走出来,又看了最近的丹药成丹率,检查了标准符合后,才让他们发货。 所以风青秀来这里要购入丹药时,邱坦生还正在忙。 在见到邱垣生那一刻时,风青秀发现这还是与他第一次正式相见,但对方那明明让人很有好感的的微笑却让他有一种被凶兽盯紧的直觉。 莫名就想起了在萧远陷害他失败后,一梦青女曾经对他说的话“邱垣生那条毒蛇的厉害你们是没领教过,他想害人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青你见到可要防着一点。” “风师兄来了,快请进。”正想着,对方已经申手请他入静室款待了。 “多谢。” 入坐之后,邱垣生细心地为他上茶:“因为诸事烦多,在下就有话直说了,要买什么丹药,现货不折,定货九折,量大可优惠,接代工,但代工收一半。” 这种直接了当的方式让风青秀很有好感,最近他遇到的好多人都要恭维半天才入正题,于是他直说:“远征包三千个,另外我想买毒丹。” 远征包是邱垣生专门开发出来的产品,其中有补元丹(轻伤用)、镇魂丹(重伤用)、清心丹(解毒用)、天净沙(外伤用)、护元丹(经脉损伤用)各若干,按最佳比例放入,一个包一千三百点灵石,还附送一包可以自选的快过期丹药,是丹鼎峰的拳头产品。 毒丹也是邱垣生提出概念研究出来的,丹药炼制中,会有多余的药性无法挥发,混入丹药中影响品质,称为丹毒,邱垣生独创的渡丹术却可以二次精炼丹药,提取丹毒,并且不浪费地将丹毒制成毒丹,一改丹师防御力差的窘况,是邱丹师的三大发明之一。 如今毒丹的品种已经在无数丹师的开发下有了一百多种,毒性高的,号称放倒合道修士都不成问题——当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合道修士愿意给他们试毒看能不能被放倒。 “这个,我这里能调出的现货大约是两千五百包,剩下的要等时间炼制了,您知道的,远征要开始了,大家都会提前准备。剩下的,您是预定了我们发货还是等过两天再来买?”邱垣生用礼貌地无可挑剔的微笑问。 “没有问题,剩下的我预订,”风青秀考虑了一下,“另外,我想要三百枚毒丹,爆炸款的,毒性以昏迷掩敌为主。” “这没问题,只是毒丹比正丹还贵,这你是知道的。目前市价是一百点灵石,我可以做主给九折,您是现给还是转我?”邱垣生问。 “转给你,”风青秀拿出网玦,很快算出价格,一起给他,“你看一下。” “没有问题,欢迎下次再来,”邱垣生有些歉意地起身,“抱歉,我刚刚的丹炉还要看着,我让人带您去取货吧。” 风青秀点点头:“是我麻烦你了。” 很快便有丹童过来带走了风青秀。 邱垣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甩了下有点颤抖的手指,才发现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天生灵觉敏锐至极,细微之处的洞察更被大祭祀赞赏为万年一遇,所以刚刚所受的压力才更大。 虽然对方只是隐隐透出一点气息,甚至要如此靠近才能感觉得到,但质量太高了,那种凶戾程度,远高过他当年见到的妖圣,就像海上的冰山,哪怕只看到一点,也可以隐隐想像那水下的身躯何等可怕。 问题似乎很大,如果能找出点什么线索,一定会很有用。 不过现在还不能,如今还在昆莱之上,对他的一点异动都会引来掌门关注,至少要到云天域之后才能靠近观察。 掌门收徒就是不一样啊。 而且还带有野兽一样的直觉,一开始就对自己隐隐有一丝防备。 这次的任务,还是先放一放,观察一下。 有这种麻烦,唉,更不想完成任务了。 邱垣生趴在桌上不想起来。 头痛,还是先上会网放松一下心情吧。 另一边,丹鼎峰下。 风青秀出来得很快,快到黄微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居然没留你唠嗑上一整天?”黄衣少女惊讶万分,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不对啊,不应该是邱毒蛇把人几句话聊地心花怒放然后在他的巧妙聊天下把父母三代的各种消息都套出来吗? 为此她都准备好上网时准备消磨时间了。 “这就是你放我一个人去的理由?”风青秀转头看她。 “咳,怎么会呢”黄衣少女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只是想让你去感受一下这位七秀之一的性格啊。” “哦。”风青秀怀疑地看着她。 “好吧,”黄微耸耸肩,“其实我们七秀里,除了太易峰的杨师兄、还有那位之外,都挺戒备邱垣生的,他太厉害了,做事一丝不露,我们几个就没人在他手里占过便宜,和他别过几次苗头的青女甚至吃了不少亏,虽然我们七个表面挺合气的啦,但私底下都想把别人踩下去,算是又敌又友吧,只有他,我演算的天机都算不透他。” 黄微是七秀里最低调的一个,擅长天机演算,她这么说,就代表很防着了。 风青秀点点头,没有加入他们斗争的打算,他已经是师尊的徒弟,但修为和声望都还不到与他们相争的时候。 “走吧,这次有太易峰全线相帮,飞来峰已经可以试飞了吧?”黄微兴奋地问。 “等下就开始试,”风青秀微笑道,“他们已经造得差不多了。” 一边聊着,他们已经到了飞来峰。 “来,商量一下叫什么名字”影暗招呼他们过来坐下。 “大尤峰最好。” “青女山啦!” “黄山!” 最后他们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风青秀。 “追云峰?”风青秀脑子里突然就冒了出来,然后脸一红。 “追云峰?”几位同门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仿佛蛇看着松鼠。 过了一会,青女打趣道:“风师兄啊,虽然你的志气很高,但是你现在这程度,也就望云吧?” “望云、追云、还要不要凌云啊?”尤佳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还年轻,不要像我一样,总想搞个头条。所以还是大尤峰最好!” “青女山!” “黄山!” “我觉得追云峰不错。”有声音说。 “风小青你别闹,我”黄微一挥手,突然发现那不是风青秀的声音。 姬掌门和他们一起在山下看着那山峰,淡然地补充一句:“你们觉得呢?” 场面一时呆滞,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风青秀感觉心里好暖,几乎想扑倒师尊说您太好了。 过了一会,黄微猛然回过神来,变成小黄鸟飞落到掌门面前的一根细细树枝上,羞答答地说:“好啊,当然好了,这个名字我太喜欢了,掌门您的眼光太好了,就是这个名字了!” 姬云来点点头,满意地戳了下小黄鸟萌萌的脑袋,给她一点人仙灵光做奖励。 小黄鸟感觉心脏跳出了胸膛,爪子一软,倒枝不起。 尤佳羡慕嫉妒地看了她一眼,想着自己的身形,考虑在卖乖的套路上要好好学学黄微:“我也觉得追云峰好,请掌门为此峰提字吧!” 晚了一步的青女只能在一边赞同地点头,并且热心地指了提字方向。 - 回到照月峰时,姬云来微微叹息了一声:“徒弟这次一去,又要许久时间。” “师尊您有神念分魂,可以随时相见的。”风青秀认真道,“我不会丢你的脸。” “脸有何用,好好回来便是,莫要伤到了。”姬云来心中隐有一丝凝重,“这几日天机越加晦滞,明日便是远征出行之时,昆莱我暂时不能离开,你一路小心。” “我听您的。”风青秀点头。 师徒说了一会话,便继续教学。 风青秀学完之后告别师尊,又见茶花长满花瓣,敏捷地扯了一把就跑,让茶花打之不及。 这花瓣效果神好,可以带些护身,反正它还会长出来的。 他是这样想的。 到第二日,便是开始了声势浩大的远征出行。 姬云来在照月峰顶看着山峰远去,感觉似乎已经看过无数次。 近百座飞来峰会带着近半的昆莱弟子远去外域,交易远行,因为已经进行了数十次,经验丰富无比,各座山峰浩荡而起,组成阵势,一一飞向远方,此行来回要三至四年,交易所有会经过的外域,路上更有危险无数,也是昆莱修士最大的折损来源。 但修行之路,本就如此坎坷,世界万象、天地宇宙、人心沉浮都是困扰修行之枷锁。 只有迎难而上,才有更广天地,更长寿元,方可从容漫步天地之间。 回到院落之时,又看到一枚青石。 上刻着小青那一手宛如银勾铁划的字迹。 “此去远山,不知再见。星野无尽,总可同观。” 小青说不知道多久回来,但晚上总看得是同一片天空,如此关心我么 姬云来心情很好地把石头收起来。 感觉天机又清晰了好多,一点也不难解! 院中茶花正努力把撕掉的花瓣长出来,以及把露出的一点根缩回地里,它根下全是有字的石头,哼! 73|72.71.1 在浩浩荡荡的飞来峰群中,有一坐很显眼。 飞上绝崖之上有追云峰三字,字态森严,铁划银勾,其中隐隐道意修为略低者都不敢多第二眼,让其它峰的峰主羡慕不已,那可是掌门亲笔提字啊! 而山上正在悄然搭建各种亭台楼阁,虽然工程不大,但这种一边飞一边建的工程想不吸人眼球都难。 追云峰上,两名道人倚靠在一小楼之上,凝视着崖上数个大字,轻轻一叹。 “我的山峰都没被提过字。真想把这个抠下带走。”白水仙悠悠道,“掌门真是太宠爱这个小子了。” “你在担心?”严昭问她。 “有点,毕竟当年,他也很宠那个畜生。”白水仙缓缓道,“不过数百年后,他能走出心结,再收弟子,我们还求什么呢?” 严昭点头,认同他的意见,随即招来此峰主事,将这次的路程图发下去。 “这是这次线路,我们飞离西洲后,会先到青丘域,此地不大,只会停留一个月,然后起程前往云天域,青丘与云天域交会处,有一雷谷,此地常有雷劫,我们会在此地充入足够雷灵石做为飞来峰的备用源,最后是去云天域,绕行一周后回昆莱。”严昭给他们说明路径,这是昆莱的机密,一般只会告诉峰主。 低层弟子都不用知道这些。 风青秀感谢过后表示知道了,并且好好收下。 严昭与白水仙点点头,对风青秀勉励了几句,便离开了。 风青秀摸摸贴在胸口上的纸人,有点失落,随手一弹,将一张纸人从飞来峰上丢下。 师尊在临行之时交给他一个带着神念分魂的图纸,但师尊也说,他的神念再强,也不到可以远隔两域还能感应的程度,所以这缕分魂会暂时待机在纸人中,等到了云天域再出来看看。 不过什么是待机啊? 风青秀想着师尊偶尔出来的古怪词汇,总是觉得深奥。 飞来峰开启后,会直接顺着一个方向前行,但天空风力巨大,会让飞来峰偏航,这时就需要峰主定时修正位置,让线路稳定。 而每航行十日,便会暂时休息一日。 峰上人来人往,不过大多都是青衣的青女峰弟子,他们这次占了峰上几乎三分之二的人,毕竟青帝峰那个飞来峰已经飞不远了,剩下的是尤佳与一些问剑峰同门,黄微与影暗都没有带人过来。 “你是副峰主的儿子,为何不去剑峰呢?”风青秀问尤佳。 尤佳来的理由很让风青秀哭笑不得,他说:“你和青女都是可以轻易上头条的,不跟着你们跟着谁?” “但离开昆莱不是没有网吗?”风青秀无法理解。 然后尤佳招出一只小若手指的白鸟,形如麻雀,带着丝带一样的长尾,安静地落到他手上,不说话。 “这是飘飘,快要绝迹的白羽隼,有它在,哪怕在云天域,也可以一天内给我把头条传回昆莱,我的人自然会发上去。”尤佳摇头道,“剑峰很惨的,又不会经商又不会炼丹,出来基本上都是当保镖,那也只是挣点小钱,上次头条得到的收入够我修行十年了,总不能让我天天卖触手吧?”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点头道:“以后有头条我也卖给你。” “掌门就是有眼光,”尤佳满意地点头,“来,我给你说说这里,马上就要到青丘域了。” 风青秀点头,走到他身边。 指着峰下无尽大地,尤佳指着北方一块宛如焦土一样漆黑的区域道:“那片地叫鬼墟,是当年大玄远征青丘留下的古战场,当时大玄十二人仙,有九位人仙都在此地,当时妖族在此与大玄交战了近百年,死伤无数,双方都用了无数阴毒法术,才留下这片死地,那里邪障无数,都是些阴兽魂兽毒兽,危险无数,不过也有些好东西,绝毒峰为了收刮这里的东西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大玄远征?”风青秀虽然听过,但还是有些好奇。 “问他们俩,他们可清楚了。”尤佳指指不远处的一蛇一鸟,“这些可是他们的功劳,对不对,殷无赦,殷白郢?” 一蛇一鸟同时回头看他,很是无精打彩:“是又如何?” “说一下嘛,我免你们飞来峰上的所有房租。”尤佳微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黑蛇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大玄末年,使用的人族气运已经到了极限,很多修士因气运不够无法晋升,只能寿元尽去而死,人心不稳,大祭祀推算以人域之地,已经承受不起那样多的修士,要求贵族精简气运修士,多提拔平民气运修士。致使,朝中分为两派。” “然后,陛下就说气运不够是人族领地不够,要进行远征,开疆拓土,以得到更多国运。”夜莺淡淡道补充,“大祭祀同意了他的看法,但又说外域情况不明,又有仙道修士已在外域扎根多年,还是做到准备,探明情况再出远征。” “可是陛下觉得这是大祭祀故意和他喝反调,执意立刻远征,打外域一个措手不及。”黑蛇耸耸肩膀,“然后连接三次,我们远征青丘域,结果让天狐苏晚几个布计,通通送去了轮回,剩下残兵败将。” “陛下从没被如此抽过耳光,还连抽三次,但大玄当时的气运只够三个人仙,大祭祀、陛下、王后三方代表三个势力,彼此衡制,都是不能轻易出国的,于是陛下想将人族将来气运抽出,多来几个人仙,从而以绝对的力量得到胜利。”夜莺说,“就好像借将来的千年的气运用,赚了再还回去,大祭祀当时简直是跳起来反对,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他说赢了当然无事,输了便可能有人族存亡之危,结果被陛下当众斥责,说他扰乱军心。” “当时所有人都支持陛下嘛,毕竟抽出气运就能多几个人仙,”黑蛇低下头,“平民也好,贵族也好,都不想被削走怎么那份气运,然后大祭祀就没办法,之后诸王抽出了人族气运,造出九位人仙,这就是大玄最强大的时候,十二人仙呢。” “然后苏晚就差点被我们打死,青丘的狐狸也四散而去,结果她居然引来许多妖圣支持,战场就在青丘地打了快一百年。”夜莺补充道,“那一百年我们打过去打过来,根本不能迁民居此,可是气运却快到要要还的时候了。大祭祀要求归还部分气运,结果反正后来大玄后院起火,四分五裂,国运四散,我们这些人仙直接被气运反噬,死掉转世了。” “就是这个样子。”黑蛇缩了回去,“那块死地是我们当年用了几次万妖血祭,对面也同样,血祭了几次,土地不知怎么就出现剧毒,当时死了不少人,我们又换了地方。来回几次,半个青丘域都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那苏晚入你们大玄后宫,离间帝国朝臣,亡了你们的国,也不算错啊。”尤佳妖怪这样说。 “她找我们就是啊,为什么要找陛下!”黑蛇嘶嘶道,“肯定是紫云道那几个上门出的主意,紫云道当年被我们大玄赶出了人族五洲,远迁云天域,要不是他们‘帮忙’,我们早就攻下青丘了算了,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是人了。” “所以还是没有远见!”尤佳用一种后来人的眼光评价道,“你看掌门,西洲再穷再苦,也没让我们去抢,而是让我们带自己的东西过来交易,当年我们本来也准备去找些个周边的小妖族掠劫几番的,但掌门当时就说:我们穷,但不能偷不能抢!” 昆莱也敢说自己穷!!!! 要脸吗? 要脸吗?? 黑蛇和夜莺忿忿地看着他,夜莺怒道:“你们卖丹药法器那价,和抢有区别吗?” “就是就是!”黑蛇用力点头,“抢至少还会有藏着的东西别人抢不到,你们卖点东西,别说家底掏空,甚至要让妖卖血!” “难道我们强迫你们买了?”青女不知何时悠悠走来,微笑着看了两妖一眼,“一刻钟前还卖血当房费,现在又嫌弃我这收血,这算不算过河拆桥、上楼去梯、得鱼忘筌?” 黑蛇和夜莺同时缩了下脖子,飞快地跑了。 像看到天敌。 “所以,峰主,不用客气,”青女微笑道,“我们这种抢,是合理又合法的。” 风青秀赞同地点点头。 - 晚上,风青秀把今天的见闻写好,表示了一下对师尊的无尽崇拜,检查了下周围没有人,才掏出网珏,给师尊发了私信! 私信呢! 这可是师尊专门给他开发出来的新功能。 这种幸福的感觉 风青秀悄悄拿出那张有师尊神魂的小纸,亲了一口。 才小心地放回去。 烛光很暗,所以他没发现纸变红了。 74|73.72.71.1 十日之后,飞来峰在青丘域鬼墟一处山谷中停下,近百坐巨大山峰悄无声息地停落,地面并不平整,但飞来峰下数个符阵变化,数十息后,泥土就变成完全与下方地势吻合的形态,稳稳停靠下来。 落地同时,也被无数诡异的黑雾笼罩。 鬼墟是当年大玄与妖族的百年战场,世间有数的毒地,危险无比,几乎一停下来,周围漆黑土地上那各种带着血色的诡异植物就开始向飞来峰蔓延,被山下淡淡的符光一丝不露地挡住。 其中一坐山峰有一黑旗,黑底白纹,形如水母,此刻宛如抽风机一样,从山腹打开四个缺口,周围的黑雾被长鲸吸水般的吞入,然后又有洁净的气息被废气一样的排出来。 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黑雾便渐渐淡化下来。 追云峰上,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下山的出口,准备等毒雾一散,就离开山峰。 “这桃花山的鬼雾是最毒最麻烦的,也就绝毒峰最喜欢提练其中精华,再过几个时辰,周围几百里的鬼雾就会被他们抽干,到时我们就可以下去找点好东西了。”出口之地,一名看起来很憨厚的壮年修士对燕凌说。 他们两人身边还有不少修士,都没穿昆莱的制式服装,拿的武器也各自不同有新有旧,一看就不是昆莱的正式弟子。 这种修士在飞来峰上有一个统称——散修。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外门被刷下去的,有迁移来中洲的小门小派,有外洲的修士想来一夜致富的 但他们都知道飞来峰远征极是危险,而且上峰的价格也极是不扉,所以多结伴而行,并且找个跟过几次山的老手带队。 燕凌没有道碟,也只能进入散修的队伍之中,一起睡飞来峰上最低级便宜的大通铺,这让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他极为不悦。 “周哥,这真的没问题吗?”一名年轻修士看着外边无数黑烟宛如恶鬼般时聚时散,一时心惊胆战。 “看到那边没有,等会我们就跟着他们。”那个姓周的憨厚壮年修士指了指旁边别外一个出口处的昆莱修士,他们分成若干小队,正各自商量着什么,表情轻松自然,全然没有自己这边修士的胆颤心惊,“这些飞来峰上有合道大能,强一点的毒兽都不敢过来,他们更是有很多好东西防身,我们跟在他们后边捡些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就够我们赚了。” “为什么要捡他们不要的东西”燕凌微微皱眉,“宝物本是天成,有能者居之,谁抢到归谁。”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杂修们本能就离他远了几步。 “燕老弟啊,”周哥悄声道,“你可别忘记,我们是在他们的飞来峰上,要是惹他们不满意了,把我们赶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燕凌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个时辰,周围的黑雾已经完全淡去,露出晴朗天空,地上的诡物毒草们似乎非常讨厌阳光,开始向各种阴影中躲避。 这时,旁边路口的防护大阵终于打开,一队身穿青衣的修士离开。 那些青衣修士衣角都有仙草纹路,一看就是青女峰的。 燕凌这队人远远缀在后面。 “采草戴好金丝手套,别中毒了,注意虫子黑蜈蚣不要杀,驭兽峰喜欢这东西的很,比做药价格高。”青衣修士的领队开始指挥,而他们头眼都缠有布巾,随手拿出来的都不下数十种瓶罐盒子,几队人分散开去,采集起来宛如回到自家果园那么轻巧。 “注意不要分太散,保持合适距离,时间还长。”不紧不慢中,这些修士很快将价值高年份久的东西拿走,领队还一边给他们讲解这些东西的做用与辨别,“鬼墟这里东西很多,最有价值的就是鬼雾草,不过它的药性不是看年份,大家看,这种有叶子里有黑丝的最有效果,说明是在阴气最重的地方长成,用得好就是诡杀咒术的最好克星,对化丹也有奇效。” 周哥听得十分崇拜,也开始摘这些草,当然他只能拿金钢符给自己手上加一层防御,才敢采搞,其它杂修也开始捡他们偶尔遗漏的东西。 一番下来,虽然只是捡漏,但这些人的收获也非常不错,每人基本都有三四棵的收入。 都是修士,速度很快就把周围百里有价值的东西采得所剩无几。 至黑雾渐浓的地方,青衣修士领队看了看,便吩咐收队返回。 “周哥”一名年轻散修指着不远处黑雾里一片繁茂的草地,上边生着许多矮草,三叶互生,紫青的叶片上有三块白斑,却宛如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叶脉里黑丝粗大,正是品像非常好的鬼雾草,“我们去把那里的东西摘了吧。” “别!”周哥面色一变,“他们不拿的东西肯定有危险,我们也不能拿,听着,跟山最忌讳贪心” “就这么近不会有事的。得到这片我们就发了。”那年轻散修心中不舍,忍不住就靠了过去。 “回来——”周哥话没说完,就见黑雾里有蛇影一闪,那年轻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被卷入黑雾深处。 周围的散修皆尽色变。 燕凌也忍不住一惊,刚刚那个蛇影竟然连他也没发现,他可是元婴大能,不是这些筑基居多的散修。 “那是诡蛇,喜欢藏在黑雾里的本地妖兽,有黑雾遮掩就算元婴期都很难发现,剧毒,被咬一口立刻要吃十枚解毒丹,立刻送青女老大那治疗。”没走多远的青衣修士领队听到异动,回头告诫那群刚刚有资格远征的新人们,“只有绝毒峰的那些家伙才能进黑雾,因为他们比诡蛇还毒,咬他们一口死的必然是蛇,当然,里边还有一个大家伙,是个妖王,绝毒峰隔一百年来取一次毒,咱们和这里的妖兽最好两不相犯。懂了吗?” 萌新们纷纷说懂了。 然后他们这队人继续返回。 周哥叹息了一声,让周围的散修们也跟着回去。 燕凌正惊惧于这里的诡异,就见不远处一队穿着黑底白纹长袍的修士有说有笑地走进黑雾里,为首一人手持一个玉葫芦,上边黑色符纹流转,正吸收着周围的黑雾,开出一条大道。 “师兄你把雾吸了蛇都抓不到了。”有黑袍修士抗议。 “蛇不是这里最毒的,雾才是,再说峰上蛇够多了,你们说咱们绝毒峰要是建立在这里该多好,到处都是好材料。”拿葫芦的修士有点感慨地说。 “这里可没有网。”旁边的黑衣小姑娘说。 “有道理。”拿葫芦的修士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快走,食毒蟾蜍叫了,那边有大家伙” 声音渐渐消失在黑雾里,燕凌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被挑战。 这时天色渐暗,他几乎是木然地被那几个散修拉走。 回到飞来峰上时,正是用餐时间,山腹有专门的大厅提供灵食,只不过他们这些散修只能买到灵麦糠做的窝头。 燕凌已经是元婴期自然不需饮食,但看到有专门的灵酒售卖,那东西倒是对他很有用,能调和功法中的戾气,便想去买些。 但打酒的修士居然拒绝了:“抱歉,这东西不售卖给散修。” 燕凌冷冷地看着他,神色仿佛想将他吃掉。 “看也没用,这是上品酒,不外卖,那边的杂酒才是外卖的。”打酒的修士指了指角落,便接待了下一位同门。 燕凌记住他的模样,想着要趁下次外出时,吃掉他的血肉精华,虽然只是个金丹期,但这就是羞辱他的代价。 旁边的周哥吃着灵谷糠做的窝头,扯了下他的衣角:“燕老弟,这是昆莱的规矩,好东西先紧着他们自己人,没办法,再说咱们也买不起,别生气了。” “哼。”燕凌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大厅,想牢牢记住这里的昆莱弟子。 这时,一个熟悉的婀娜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带着一名同她有说有笑的青年。 燕凌想了想,缩到一边的散修堆里。 - 青女与风青秀巡视了一圈,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没什么减员。” “那些散修似乎少了几个。”风青秀微微皱眉,“才是第一次落地呢。” “已经很好了,外域处处是危险,便是昆莱弟子经验丰富也常有减员,散修能回去一半就不错了。”青女摇头,然后拿出一本账本,“追云峰你有一半的投入,今天所有峰上的收入,都有会投二成税给峰主,所以今天收入的一成是你的,你检查一下。” 风青秀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账目,有些疑惑问道:“一天收入十二万灵石,是不是抽得太高了一点?” 难道说今天一天就有百万灵石收入,这也太 “只高不少,像鬼雾草这种东西,也只在鬼墟有,没有毒峰抽走毒雾,没有合道修士惊走大妖,没有我们的经验配合,元婴修士进来采一株都可能丢命,一株做成一匣返魂香卖给中洲,一千灵石卖出去轻轻松松,他们还觉得便宜呢。再说下次来少说也要百年,够我们慢慢卖,”青女微笑道,“不止人域,异域有巫族擅长咒杀之术,不少妖族也常为此所苦,卖给他们只会更贵。” 风青秀点点头,想着那今天采到的十几框草,有点明白昆莱为什么物价那么高了。 看完账目,风青秀还给青女,对方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风青秀这才回到居所,开始给师尊写信。 先是报告了最近的见闻,然后说出心中对师尊的挂念,最后想到师尊很想出去逛逛的心,加上一句:“如今远去异域,方知天地之大,若有机会,真想与师尊共赏此无尽山河。” 然后点发送。 居然没送出去。 一连点了好几次,才终于送了出去。 是网络太远了么? 他又拿出没有反应的师尊纸人,突然心中一动,剑气吞吐间,做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小袍子,小心地套到师尊纸人身上。 光一个纸怎么配得上师尊呢,这样的师尊才更有气势啊! 他捏了捏纸人的手臂,正想再摸摸,就感觉到飞来峰的大阵有异动。 化光而出,落到峰顶,他看到远方的夜色里,有无数星星点点的东西向一座座飞来峰扑来。 几乎同时,各峰的警讯响起。 75|74.73.72.71.1 星星点点的白光中带着幽绿,越是靠近,就越能看清。 那是一张张略透明的面孔,带着痛苦、绝望、凄厉、怨恨的狰狞表情,凶狠无比地向这有着阳气生灵的地方扑来。 这是凶灵,风青秀在下门的鬼蜮图鉴上学过,常发生在战场之上,有阴气怨恨束缚,灵魂不得安息,只能相互吞噬,又有阴气千年汇聚,成为极凶之鬼,又名凶灵,普通的修士极容易被其伤到,而看着周围简直前扑后继的凶灵们,风青秀甚至感觉是不是鬼墟里的凶灵全过来了? “你们当年到底在这里拼死了多少人。”风青秀意念催动下,追云峰外层本来浅淡的灵光瞬间浓厚起来,任那些凶鬼如何努力也无法突入。 “打了一百多年,大玄的战士,有一半都死在这里了,怎么也有百万吧,当然,妖族只多不少。”黑蛇看着那些凶灵,失落道,“都是大玄的精华啊,入我大玄战场的,最低也得是练气期弟子。” 当年大玄远征,几乎出尽了人族精英,却也让人族内部空虚,反而让一些小妖趁虚而入。 虽然练气期是最低的修士等级,但也是修士,远不是普通凡人军士可比。 “可惜他们当年如此英烈,却被束缚在此,转世都难。”夜莺拿翅膀遮了下眼睛,“我们把他们带来了,却没能带回去。” “不过他们为何会进攻我们?”青女悄然出现在他们旁边,凝视着天空中的无数凶灵,神情淡然,“这不对,飞来峰上的气极至阳至刚,他们应该是避之不及才是。” “要聚合了。”尤佳在一边挥了挥剑光,“走吧,虽然有护峰法阵,但开这么厚,很耗灵石的。” 几乎他们说话的同时,月上中天,如水的月光洒下,那些凶灵仿佛被注入无穷力量,一声声恐怖的鬼鸣之后,开始聚集成一只只庞大如山的恐怖鬼物,无数凶魂成为构成鬼物的零件,远远看云,鬼手交缠,又有无数惨死之状,胆小一点的,简直会直接被吓死。 那巨大鬼物聚合了鬼力,身上也隐隐泛出虚白光芒,狠狠撞向飞来的峰的金色护阵。 而这里,各飞来的峰的反击也同时开始,各山修士组队而出,纷纷奔向了凶鬼狠物。 青女带着手下小弟们打了一个小瓶,向瓶中丢了一点药粉,那药火微黑中又带着一点闪光,仿佛将熄未熄的灰烬。 仿佛被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吸引,面前的巨大鬼物骤然分崩离兮,挣先恐后地涌入小瓶之中。 而旁边的丹鼎峰修士已经拿出丹炉,一丹丢入,收得比青女峰的人还快,旁边两个峰的凶物都来了。 邱垣生还远远地给了青女一个“好像这次又是我赢了”的微笑。 器峰的人在那边已经吼起来:“招魂幡都拿出来,那几个,手法错了,你看鬼都跑了好多——百鬼夜行图的模版不是让你们每人抄了一百张吗!谁他妈让你抄千鬼神行图的,这个玩意卖起来哪有百鬼的好卖?” “不要抢不抢,绝毒峰你们越线了!”器峰的已经怒了。 “大家凭本事,再说我们只是用点鬼气戾气做毒雾,用光了就放那些魂去往生,才不会像你们这样要永远囚禁他们!” “胡说!掌门说过只能用凶鬼怨气,我们用鬼都是和他们签了契约的!只用一百年!”器峰的人怒。 “谁胡说,你手里那张图有两百年了吧?”毒峰嘲笑。 “那是它们哭着求着不走!” 风青秀默默地控制阵法,没有话说。 这次远征没有来错,果然大开眼界,昆莱过境,不会留下太多有用的东西。 一夜之后,周围的凶灵怨鬼几乎已经一扫而空。 各峰各山都开始清点收货,准备离开了。 风青秀又得到了一个账本,不过这次是清秀如竹的青女助手管郁离送来的。 看着风青秀略疑惑的目光,管郁离解释道:“她被邱垣生下了面子,正生气闭关研究更容易引魂的灵物。” “青女师姐的性子还真是不服输。”风青秀看着鬼也算的收入部分,对自己收入凶灵三百只这种收入表示压力很大。 “不,”管夫人清冷的眸光看着旁边不远的飞来峰,那峰上有着丹鼎的符纹,眉心略蹙,“那种引灵之物,有问题。” “哦?”风青秀疑惑地看着他。 “过犹不及,药性丹性,又有一个范围,超过之后,极易产生危险。”管郁离清秀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他做出此物,却今日才用,今夜凶灵袭击,免不得也有此物功劳。” 这几乎是在直说这些凶鬼就是丹鼎峰引过来的。 “或许只是他忘记提醒?”风青秀听懂他的意思,试探地问。 “别人可能忘记,但他绝对不会。”管郁离看着远方丹鼎山峰,眉心蹙得更深,他容颜如雪,瞳色墨青,看起来颇为秀美,“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了。” “你在为青女担心?”风青秀微笑道。 “我自是担心她的。”管郁离平静道。 “那你为何总是要与她保持关系。”风青秀好奇问,谁叫一声管夫人就扎谁成刺猬,虽然那针并不伤人,并且有调节气血之效,但毕竟威慑力强大,再者他平时对青女也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竹要有气节,不能她喜欢我就同意,”管郁离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宁折不弯、寒暑皆青、心空虚不、生而有节才是竹的处世之道。” “那是你的处世之道,还是竹的?”风青秀微笑了一瞬,有点想为青女点蜡,所以这是为了气节才拒绝么,“世人给竹的品性,和你们本身,有关系么?” “这”管郁离眉心又蹙了一些,“可我很喜欢这种品性,并且为之努力。” “喜欢并没有错,我也很钦佩这种品性,只是修行本是追求本我,一路压抑总是不好。”风青秀想着师尊的教导,随口道,“人心就是做不易做到,才会赞美美好的品性。” “如此么,人真复杂。”管郁离轻叹。 “那你喜欢青女么?”风青秀倒没有开导谁的想法,只是纯粹想了解关心同门弟子。 “我”管郁离青秀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点薄红,正要说话,就听到旁边一声脆响,转头一看,就见青女在一边不小心折了扶手。 居然敢套我的话! 管夫人怒而退走,顺手送了风青秀一脸针。 风青秀扯下竹针,对青女露出了鄙视的神情。 转身走了。 不想同她说话。 “我只是来给你看新引物”青女觉得自己简直天地奇冤! “真是没用。”尤佳从角落里叹息了一声,唉,好可惜,眼看就又有头条了。 - 风青秀生平第一次被喂狗粮,身心受创,感觉需要师尊安慰,于是回房拿师尊的纸人在脸上贴贴蹭蹭,终于感觉念头通达了。 噫,师尊的纸人怎么好像红了一点? 指尖划着纸人小脸,风青秀有点疑惑。 不过师尊说了,里边的神魂要到云天域才能苏醒,现在动是耗费力量的。 风青秀又用剑气做了剑白色的华丽衣服,把黑色的衣服换了下来。 师尊怎么能只有一件衣服呢! 只是感觉纸人好像又红了一点。 有点想给师尊描上眉毛眼睛——算了,要是描得不好,那多冒犯。 风青秀又在小服务上加了些小毛绒边,才放到怀里贴身藏着。 这才走出居所,因为已经到了飞来峰离开的时间。 绝毒峰倒没什么意见,反正这次鬼墟里最好的东西已经被他们刮过一次,要恢复少说得百年后了。 下一站便是青丘狐族。 越过荒芜诡异的大片鬼墟后,再向北,便是青山绿水,繁茂无比的青丘地。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一站交易地。 相比到处收刮东西,让徒弟们开眼界,此地的本地妖族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昆莱三年之前就已经对他们发过通函,青丘狐族也表示会立刻准备。 这三年来,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大量自己用不上(比如灵石、炼矿、药材)的东西,准备换大量昆莱的好东西(比如灵丹、法器、符录、灵米)。 昆莱也早就准备好用快过期的灵丹、淘汰的法器、普通弟子炼手的大量符录、妖族喜欢的牧草(?)来换需要的东西。 这路程有些远,他们行进了三十天,才终于到达。 妖族基本没有城池,都是部落家族形式,不过交易了几次,早就定下了老地方。 因为昆莱来过几次,一次出货的吞吐量太大,这里的家族便建立了一个小镇,长年与远来的同族交易。 这次远看,居然已经有了城池的模样。 飞来峰落下之时,山间林里有很多白色黄色黑色灰色的小狐狸都用好奇又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一座座巨大的山峰落到原本平原里。 那场面,岂止是庞大可以形容的。 “母亲,我可以上去看看么?”有一只小狐狸问。 “可以的,飞来峰上都能交易。”抱着它的雪白九尾狐狸轻声道,“你的父亲这次也回来了,他去昆莱倒卖了多年,带回来的天青米够你吃上一百年。” “我也能去昆莱么?”小狐狸好奇地问。 “等你长大吧。”狐狸叼着它,退回林里,“先不要去,有很多不知死活的妖怪在那边想要偷袭,他们会先清理一拨。我们等会再去。” 76|75.74.73.72.71.1 走下飞来峰时,周围的土地已经被彻底犁过一次了。 每次来时周围都会有很多想打劫的宵小,他们零星散乱,潜伏周围伺机而动,要么打劫小妖要么打劫落单弟子,而飞来峰早有经验,开场就会放出高阶弟子周围清理一次,给一个和平安静的交易环境。 这个时候问剑峰的弟子最积极不过了,在各峰弟子中大放异彩,出手又快又狠,连尸体都不放过,那架势,简直地皮都想刮走三尺带走。 “看到没有,”尤佳倚靠着廊柱,一脸唉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摇头叹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说的就这样。” “可是那些传说传记话本中,剑修不都是一身白衣飘飘,有钱有势——”风青秀想着当年听得各种除魔传说,“基本上,当主角的,都是剑修呢。” “那一定是穷鬼剑修的自我幻想,昆莱对话本的查禁力度是仅次于盗文的,你注意不要乱藏。”尤佳摇头,叹息道,“昆莱的剑修,是混的很惨的,你看符修阵修丹修都是高收入,哪怕琴修画修鬼修这种偏门至少也可以凑一起出个剧,表演下有点收入啊,可是剑修除了打架你能让我们干什么呢?” “但你们的战力极为出众”风青秀想到剑修最大的优势。 “对,所以就是那个样子了!”尤佳指着外边那群几乎是抢怪的剑修,只见他们剑光凌厉,配合默契,一打一杀一收一刮,连地洞里的几只鼠妖都没放过,其它峰的见挣不过,干脆就回山收拾东西准备摆展去了。 “我们也快开始吧。”风青秀无奈地摇头,发下吩咐。 除了与狐族早就谈好的大宗交易外,会有很多零散的单子落下,妖族素来散居,有些妖怪会带点东西自己来峰市上淘一把。 而这个时候也是昆莱弟子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很快,各峰山下都已经开始搭建简易的平台,长长的案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七杂八,还有峰口处有守山居的修士搭建的平台,妖族可以拿东西在他这里拿东西换购灵石牌子,进入之后卖昆莱的各种好货。 而妖族的学习能力也强,同样会在不远处的平原上乱七八糟地摆堆东西,让人去看。 风青秀一时好奇,也跟着去溜达了一圈。 他的飞来峰是被改建过的,很多东西都不需要他在现场,只要不离开超过千里,就随时可以招唤到身边。 飞来峰这边的摊子还没摆好,就已经有很多大狐狸小狐狸凑了过来东看看西看看。 一只只狐狸大小不同毛色不同,尾巴也不见,但一个个颜值都极高,一身皮子油光水滑,蓬松惹眼,摸一下就爱不释手。 还会装乖装可爱。 “月华丹一颗四个牌子。”风青秀看见前边的一名丹峰女子这样对三只白狐狸说,那三只狐狸两大一小,看起来似乎是一家三口,面有彩纹,极是美丽。 “四个?三个可以吗?”风青秀眼看着一窝三只同时歪头看她,湿辘辘的眼珠子带着渴望,一脸我们钱那么少能便宜一点的表情,好几条大尾巴都很不安地在身后晃动着,然后,那位丹峰师姐就在对方的模样地败下阵来。 “三个就三个吧。”丹峰的师姐豪爽地一挥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还很舒服地蹭了下她的手心。 这位师姐瞬间兵败如山,又送了一瓶固元丹给小狐狸,不要钱。 “看看,这就是昆莱一定要远征的原因,”尤佳在一边摇头。 “怎么说?”风青秀转头问,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喜欢美好之物也是人家常情。 “那三只狐狸最小那只也几百岁了,对她摇下尾巴她就把心防放下了。”尤佳摆了摆手,“修士的时间漫长,尤其是昆莱上下,远不像人族般勾心斗角,很多修士大部分时间沉于修炼,风师兄,你觉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抽出一个时辰交友生活的修士,一百年下来,和普通的三十岁人族,思想会有什么不同么?” 风青秀时白他的意思,不由得摇头道:“怕是还要更单纯些。” “所以昆莱才会远征,让他们不要死宅在家里,百万里山河一走,见多识广了,总好过被人轻松骗了。”尤佳微笑了笑,又示意让他看。 风青秀见那位丹峰师姐送了一瓶后,很快又被几窝狐狸围住。 只是这次买乖的效果,明显就不最刚刚的第一窝狐狸了。 不由失笑,他也明白了,昆莱本就是用远征给弟子们炼心的,至于中间的一点小损失,昆莱上下跟本看不上眼。 又走了一段,却被面前的情况吓了一跳。 无数只狐狸你堆我我挤你,几乎成为一座数十米高的狐山,把前边的摊子围的水泄不通。 “那是神农峰卖米的地方,前几天他们在飞来峰上种的天青米应该收获了。”尤佳磕着瓜子给风青秀解释,“天青米是专门给妖族杂交出来的灵米,对幼妖开启灵智的效果极好,所以一向非常受妖族欢迎,他们用仙田种米又快,一月就能收获一茬,算是我们昆莱最受欢迎的东西了。” 风青秀点头,这他也知道,毕竟升山前出了点小事,还在神农峰做了一个月的工,还请师尊吃了一把米 想到此事,风青秀一时不由得微微脸红,那时师尊就说既然吃了你的米你就是我的人我收你当徒弟好了。 然后自己居然拒绝了。 这种黑历史还是不要想了,快忘记忘记 他摇头甩掉记忆,正要和尤佳师兄聊天,就见尤佳已经被远远伸来的一只鱿鱼触须卷住用力拖拽向远方。 “你放手,我要跟着头条走!”尤佳伸出自己的触手用力扳着,想要逃脱大触手的禁锢,但几番失败后不由大怒,咆哮,“尤八爪你知道我一秒头条收入多少么,别给我添麻烦!”。 “别给我丢人,掌门的徒弟不需要你帮着上头条!”远远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毫不介意他的无礼,不紧不慢地拖走他,“问剑峰上事情很多,你难道还能再逃回海里?” “那不是有你么!凭什么把事情丢我!风师兄救我——”最后,尤佳挣扎着向风青秀伸出手。 这是家务事,风青秀怎么好插手,为难地摇头,他总不能拿无形剑气去砍尤佳父亲的须子吧? 只能目送尤佳师兄被拖走。 那个大触手还向他点点头,礼貌地挥了一下,才嗖地把尤佳整个拖走。 风青秀花了一点时间缅怀知无不尽问无不答的尤师兄,才继续走看着周围的各种效易货物,同时和在外门学到的各种灵物知识对照。 当年在外门,灵物图鉴这门课堪称挂科之王,光是教材就有十三套,一本厚五寸,收录有十万余种不同灵物的各种图鉴习性生长地方,每年都考,光是想想,风青秀都为当年背图鉴的日子感觉心有余悸,然而现在到了远征之时,才会发现这门课何止有用,简直相当有用! 这一路妖族卖的东西他基本都认得出来,还能勉强辨别好坏新鲜。 走过一个拐弯,他突然听到声声哭泣。 然而看到那草丛里哭泣的人时,一时惊呆,立刻上前:“涂师姐,你怎么了?” 在一边哭的正是一名少女,抱着一条小蛇,哭得双眼通红,长长的兔耳朵都垂下来了,正是以前在外门时对他多有照顾的神农峰主之女,升山到驭兽峰的涂师姐。 “阿青!”少女猛然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 风青秀抱着她安慰了好久,才终于让她心情平复下来。 “怎么了,师姐,发生什么事了?”风青秀拉她到一边,坐在青石上问。 “有人骗婚。”涂师姐擦了下眼泪,低声说。 风青秀脸色顿时一寒,这种事情在昆莱早就不新鲜了,常常有外域之人或妖怪想要留在昆莱,就因此想要找个昆莱弟子结成道侣,同时给外域乡下的妖族家人送去补贴,而外域广阔,这种事情极难查证,为此上当的昆莱弟子数不胜数,当然,这种事情一但查证出来,守山居的人会让他们知昆莱的铁拳是绝对存在的。 涂师姐轻声说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先前她一次外出,遇到一些麻烦,有一只青丘狐狸帮了她,后来狐狸在神农峰收购天青米,请她帮忙,她觉得那狐狸人好,两人很谈得来,那狐狸在她帮助下得了不少米,说是为了家里的小狐狸,不过他已经一百年没回青丘了,涂师姐一直以为这是对方拒绝她的理由。 结果刚刚那只狐狸偷偷拿了她的袋子跑了,今天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 里边是她存了很久的东西,极为不菲,如果失了就损失大了。 想到自己的过失,可是她觉得好难过。 风青秀微怒,道:“师姐不用难过,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你有他的东西吗?” 涂师姐点点头,拿出一撮白毛。 风青秀放出一张符纸,化成一群蝴蝶,围绕白毛盘旋数圈后,就开始向一个方向飞去。 - 邱垣生远远看着他离开,微笑了一下,也摊开手,任风飞吹散了手上狐狸毛。 之前的鬼物袭击,已经足够让他知道飞来峰这里的人员势力,现在就需要看看这位风师兄,有什么底牌了。 一百年前那次计划难度太低了,毫无难度,收拾掉青帝峰上下,却因为掌门到来失败了。 都不足以向大祭祀显示自己的能力。 希望这次,有个好点的,聪明的对手。 77|76.75.74.73.72.71.1 随着小青带涂师姐出去找狐狸,在小青怀里,姬云来微微按住眉心,一种莫名的预感总是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他现在只是一缕神念分魂,留在符纸里的力量不多,所以虽然保留着一点对外界的感应,却没有对外界有什么反应。 虽然没有本体的强大力量,但一些小手法还是有的。 他不禁加快起自己以前留下的手稿,苦思冥想。 天机推演依靠的是心灵之中一点闪现灵光,神魂接应世间天地之道,洞悉古今。 简单说,灵魂就像信号塔,可以接受世间万物的信号,当然也可以接受其它人魂的信号。 这世间的修真是法便是远古大能感应天地,总结出来的世间法则,并依靠法则进化自身,达到超脱。 只是神魂虽然洞悉古今天地,也是要分人的,传说远古大能可以轻易感应世间天地万物,姬云来想像不了这要是多大的大能,反正他的神念笼罩昆莱山数万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把天地大道比较成信号的话,估计远古大能就是600米以上的信号接收塔,而自己没准就是一个手机的接受范围,出不了市区。 每个人的神魂在天地间都会引起波动,天地推演就是感应到人心的善恶,无论何人,一点对昆莱的善念恶念都可以引起他心中一点灵光的感应,这也是天机大能最大的能力。 预知危机。 自己虽然是一点神念分魂,应该也是可以感应到小青身边的事情,毕竟离得这么近。 可是他居然感觉到的恶意都暂时没有影响小青的能力。 这与自己心里的感应太不符合了。 难道说,会给小青带来麻烦的人,本身是不带恶意的? 是无意中给小青带来麻烦,还是这个人,本身性格特殊,做的一切事情,其实都是当成一件轻飘飘的任务,没有任何负担?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就麻烦了。 普通人会有情绪起伏,做的事情总有情绪,无论是因为嫉妒去做、又或者为了爱为了奋斗为了复仇,都是有情绪的,从而被自己那人仙的敏锐灵光捕捉。 而后者的话,说明这个会给小青带来麻烦的,本身不会对任何生命有什么尊重,他做的事情都不会有任何重一点的情绪。 这样自己就感觉不到,灵光里没有方向,自然也会有莫名的感应。 要是本体在这里就好了,定然会有更清楚的感应。 他继续蛰伏在小青怀里,安静地观察。 跟着追踪蝴蝶,小青已经和涂兔子到了一个小山丘下,前边不远处便是隐藏在青草中的洞穴入口。 “就是前面。”他听到小青的声音这样说。 风青秀看了涂师姐一眼,都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 “要不,我们喊几个长辈过来。”涂师姐摸摸怀里的小蛇,兔子天性的谨慎让她不敢轻易进去。 她还是筑基,按理是不该出参加远征的,这次也只是想帮那只狐狸顺便增加见闻才跟来,走的都不是驭兽峰的飞来峰,而是父亲的神农峰。 虽然都喜欢住洞穴,但狐狸和蛇这些其实都是不怎么打洞的,可是吃掉洞穴里的兔子或者老鼠,这样洞也是他们的,洞主人也是他们的。 这种谨慎风青秀也有,虽然觉得自己自保之能算有,但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他拿出符纸,就想给飞来峰上传讯息。 就在同时,一道白光猛然掠过,以快得几乎看不光芒的速度猛然轰碎了风青秀手中的符纸。 风青秀一惊,身上剑光自动护体,化为千万剑气,轰向那道白光。 一声尖叫,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狐狸重重地落到地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几乎没有一点完整的皮毛,这还是风青秀控制了威力,否则以他无形剑气的锐利,这一下就可以把这只狐狸搅成肉沫。 然而几乎同时,一种强大的猛然意念锁定他,无形剑气也在空中隐隐颤动,仿佛被强行禁锢,竟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而一边的涂师姐已经被吓出了原形,一只白毛兔子正和一条小蛇盘在一起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球。 一只浑身雪白,尾数有九的白毛的狐狸缓缓从洞里走出来,温柔地舔了舔浑身是血的狐狸,漆黑幽深的眼睛里满是母爱与温柔,舔动过后,小狐狸身上的伤口一一收口,轻柔地叫着,回舔了一下母亲,然后,九尾狐狸那眼睛才深深地看向风青秀,露出尖锐的獠牙。 “你不冷静的话,我们都会有麻烦。”虽然不能动弹,风青秀还是开口,他神色很是镇定,“刚刚我没有看清,它速度太快,所以我的剑气才会自动护体。向您到致歉。” 狐狸看了他许久,巨大的压力似乎并没有对他有任何损伤,才收回獠牙,蹲坐在地上,收回那恐怖的气势。 它缓缓开口:“这剑气,是姬云来给你的。但让你来杀我,他也太托大了些。” 那声音极柔极美,带着天然的魅惑,宛如汇聚世间所有美好,只是听着,就如同听了一首梦中才有的歌谣,让人忍不住想匍匐安眠在它身下。 风青秀心中悚然一惊。 这话里的信息太多太重,让他一时压力非常大。 难道说—— “我伤虽然未好,但想杀我,还要他亲自动手才成。”狐狸淡淡道,“这点自信,我苏晚还是有的。” 苏晚??妖圣苏晚?天狐苏晚!?? 小兔子师姐直接被四脚朝天地吓晕了过去,风青秀的心跳也瞬间快了十倍,但好在有师尊打底,他飞快把帮师姐找狐狸的事情告诉这位大圣,表示这次事情真的只是误会。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那小狐狸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妖圣的孩子肯定不凡,很正常。 听了他们的话,这只九尾妖狐低下头,叹息一声:“你们和我来。” 它低头叼着小狐狸,走进洞穴。 估算了一下逃跑的机会,风青秀把兔子师姐和蛇抱进怀里,小心地跟进去。 走过深长却干燥的洞穴,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汪潭水映着顶处的天光,将整个空间都照的明亮。 然而,有一只大狐狸倒在潭水边的窝里,看不出毛色,因为他身上的狐狸皮,已经被完整地剥掉了,然而它还微微有着一丝呼吸,它还活着,之前他们闻倒的血腥气息,便是从它身上发出。 饶是风青秀吃过无数肉食,也看得心中一惊。 “千多年前,我青丘大难,几乎灭族,”九尾狐狸小心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数千来修养,也不过恢复了当年一成不到的数量。他说昆莱有很多灵米,可以让我狐族多开灵智,就去了。这数百年,那就回来那么几次,这次回来,便是这个样子。” 风青秀知道,九尾狐狸口中的“它”,就是这只被剥皮的狐狸了。 “他一向很小心,没有人知道他是我的新配偶,也很聪明,带回来的东西,比你们高价卖的还好。”天狐苏晚用嘴给他渡了一口妖元,这才抬头看着风青秀,言语里带上一丝阴鸷,“但他很痛苦,你觉得,我该杀了他,让他解脱么?” “我觉得,你该把它送到飞来峰上,青女师姐应该还能救得了它。”风青秀淡淡说。 他看得出,苏晚已经非常克制,在看到他的无形剑后,对方就一直在示弱,否则以对方的能力,吃掉自己完全没有问题。 她畏惧的不是自己,而是当年一剑几乎将她斩杀的师尊。 但没有必要冲突,这次问题还是先把狐狸救活再说吧。 苏晚舔了舔那只大狐狸,才抬头道:“带他走,把他完好地还给我,希望你们做得到。” 风青秀点点头,伸手抱走那只无皮狐狸,这才转身向洞外走去。 那小狐狸想跟上去,被苏晚一口叼住。 “母亲,不能相信他们!人族最坏了!”小狐狸尖叫道。 “没有办法。”苏晚蹭蹭它的头,低声道,“他留下了神念在他身上,我跟本不能扣下他,否则会激怒刑道主,青丘受不起他的怒火。” 小狐狸嘤嘤嘤地在它怀里哭。 - “救它?”青女看着那只没毛的狐狸,皱眉,看向管郁离。 “你至少要把它的皮给我,我们才能缝回来。”管郁离平静地说,“在他的皮被硝制之前。” “对,看样子,剥皮的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再过一个时辰,找回来也没有用了。”青女淡淡道,“当然,没皮也有没皮的活法,也可以抢其它狐狸的皮。” 风青秀点头,再度放出追踪蝴蝶,这次,却很容易地找到一张血淋淋的狐狸皮,放在换牌子收购的物资堆里。 风青秀抱出怀里发抖的兔子,问:“是不是这张?” 兔子看了一眼,嗅了嗅,点点头,然后一抖腿又晕了过去。 风青秀只能无奈地把皮带走。 转身时看到不远处正在视察丹峰收入的邱垣生。 “你这是?”邱垣生疑惑地看着他又抱兔子又抱蛇,还提着一张狐狸皮的样子,“要做大衣?” 风青秀苦笑着摇头:“下次解释。” 便飞快走了,那重伤的狐狸还等着治呢,治好了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看着风青秀飞快离开的背影,邱垣生低下头,心想着这位风师兄很厉害呢。 苏晚居然没有扣下他,底牌肯定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再看看。 78|77.76.75.74.73.72.71.1 收到的狐狸伤势太重,这种外伤青女治疗得还是比较少的。 先把狐狸皮上的毛刮干净,再放入特制的药液里浸泡清洗,观察了一下皮的情况,青女与管郁离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点头。 “千年狐狸的皮果然不一样,要是普通狐狸,这一会皮就脱水了,这张皮都快两个时辰了,活性还可以。”青女用洗净的手拈起狐皮,开始考虑,“你觉得是大块还是小块比较好?植皮容易起皱,大皮的话,中间缩起来又要二次清理。但大皮有大皮的优势” “小块比较安全,但你明明想植大块不是么?”管郁离淡淡道,“来吧,我帮你。” 青女满意地微笑,点头道:“精细的血气控制我远不如你,开始吧。” 他们两配合过无数次了,但随着水平的精进,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手了,他们所用的青阙法术都是细微控制,真气凝丝,可虚可实,更能深入病患最细微的经脉,甚至从外部控制,以真元强行维持病者血气供给,强迫心脏重新跳动,所以把皮种回去,倒真不算什么难的事情。 只是很麻烦,毕竟这只狐狸长有一米,从头到尾被剥下,每块皮上的细微血管都要用真气重新接通激活,更要用灵液维持供给恢复,青女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而不远处,风青秀正在围观,他有点担心,毕竟这只大狐狸是苏晚家的男狐狸。 到底是一位妖圣,如果在这里和她起冲突无疑是很不明智的。 一蛇一鸟也在不远处围观。 “苏晚这种千年老狐狸居然都找第二春了,”黑蛇吐了吐信子,盘在柱子上,仔细地看着那只狐狸,“你看到那只血糊糊的狐狸没有?” “噫,你想干嘛?”夜莺看他一眼,觉得兄弟有点不对的样子,“我们当年把她的公狐狸打死了,你还想再打死一只?我劝你算了吧,要是她再变成美女来昆莱迷住哪个上位者,被剥皮的就是我们了。” “说得也是,不过这只狐狸好嫩,骨骼匀称,有皮的话,长的一定不错~”黑蛇吐了吐信子,盘在柱子上的身子用力向前伸,几乎就要触及青女布下的净化法阵,“千岁不到的样子。” 妖族修炼都是水磨功夫,几百年才化形都是正常的,所以千岁的狐狸真的不算老。 “苏晚这只万年老狐狸吃嫩狐狸,”夜莺不屑道,“还让嫩狐狸出来赚钱养家。” “听说还有狐狸崽子了。”黑蛇失落地垂下蛇头,“感觉我们好失败。” 风青秀听得很是无语,只在一边等着了,过了两个多时辰,青女与管郁离同时解开法阵,那只狐狸仿佛一个破布玩偶,身体上有着好几道缝线,泡在青碧的液体里,看起来与死无异。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剥皮人的手法很专业,”青女知道风青秀想问什么,“这只狐狸有中过迷药的痕迹,没有大的挣扎痕迹,应该是被控制后让人剥下的,也因为专业,所以活剥下来的狐狸留下一口气逃跑。” “放皮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今天的东西来去太多了,”尤佳在一边补充,“所以现在所有的线索就是等这只狐狸醒过来了,不过我估计这只狐狸也不会知道太多的东西,一看就是被人利用的角色。” “也不一定,听说狐族向来聪慧,能注意到一点痕迹也说不定,”风青秀叹息了一声,向青女问道,“它还有多久能醒?” “三天。”青女说的很笃定,表现了对自己手法的充分自信。 “那就等吧。”风青秀走到那狐狸身边,悄然留下一道无形剑气。 如果那个伤狐狸的人会来灭口,他的剑气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到时谁在捣乱就一目了然。 他干脆守在不远处的山崖上,看着山下。 飞来峰下,与青丘的交易还在继续,大大小小的狐狸叼着背着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清醒过来的涂师姐也过来找风青秀,说是自己的口袋找到了。 口袋一直在她身上,她不知怎么却一直没有注意,只是翻天覆地的找了一通,正好狐狸失踪,就理所当然得以为是狐狸拿了。 却没想到这次如此危险,如果不是风青秀带着她一起去,如果不是苏晚克制住了本能,怕是就直接被大狐狸吃掉了。 “原来大胡真的有老婆孩子了,”涂师姐很失落地看了看大狐狸身上的伤,“居然还是妖圣苏晚——他百年都没回去,每次有妖怪喜欢他都用有妻子推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借口才硬要跟过来看看的,这次算是死心了。” “师姐啊,”风青秀理解不能,终于说出自己的困惑,“你是一只兔子啊,为什么反而喜欢养蛇找狐狸呢?” “这个”涂师姐脸色微红,捂住脸,长长的耳朵垂下来,“这样不是很有面子么?我有钱啊” 所以涂师姐仗着是富婆?都开始泡养蛇狐狸了,这种想法简直是得志便猖狂!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姐”风青秀觉得自己三观要重建了。 “那是只好狐狸啦,又体贴又温柔,还很能赚钱养家,”师姐勉强辩解道,“不过既然他有孩子我不会再找他了,下次我去找狼什么的试试,兔子家的男人都太懒太软了!我要找拿得出手带的出门的男人!其实师弟你也不错的,要不我们俩试试看?” “你滚!”风青秀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的风青秀拿出师尊的纸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太刺激了,又是妖圣苏晚又是狐皮血案,还有师姐来捣乱,他急需要蹭师尊缓缓。 有师尊就够了,他才不要这些小妖精呢! 师尊的纸人蹭着蹭着还会变红,放一会又会变回白色。 风青秀玩了一小会,才郑重地又把师尊放回胸口,开始把今天的事情用网传给师尊看,顺便看师尊的回他的消息。 师尊嘱咐了他要小心,不要离开飞来峰太远,注意安全。 然后师尊也说很想念他,等他有空了干脆开发一个留影功能,让小青每时都可以把留影给他看。 风青秀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觉得再没有比师尊对他更好的人了。 “要是师尊在这就好了。”风青秀又拿纸人出来蹭了蹭脸,觉得要是师尊在这里,他一定可以扑到怀里表达自己的激动。 纸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有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小徒弟太热情了,简直有点受不鸟了。 但我还是很喜欢 - 飞来峰下,毛绒绒颜值超高的狐狸们依然在各种与昆莱修士们讨价还价中。 到处是打滚摇尾委屈巴巴看着你的狐狸,女性修士大半沦陷,男性修士也有被萌到从而打折的。 苏晚在山洞里听着外间无数的声音,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舔了舔自己后腰上的伤口,白色毛发的遮掩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不曾好过。 那是数百年前她入西洲时,被渡厄剑斩出的伤口,她如今依然记得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剑,直接斩断自己九尾所化的替命之身——便是当年大玄十二人仙远征之时,她也只是被断了三尾,少了三条命而已,而那一剑,斩掉了她九条命! 这数百年来她元气大伤,重新长出来的尾巴不能替命,只是迷惑他人,让敌人们以为她还有九命尚在。 刑道主姬云来——大祭祀啊,你到底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他的天魔剑气,总有斩下你的一天。 但想到今天的事情,便有怒火在她心中勃发。 若不是感觉到那少年体内清晰的神念,以她当时的愤怒,说不准便要生吞了找上门来的那两昆莱子弟。 这么熟悉的她的性格,这次的事情,定然有大祭祀的推波助澜。 如果她吃了那个刑道主的弟子,那肯定会激怒他,到时必然亲自前来,以他的能力,自己很难跑掉。 便是跑掉了,她也必然重伤,绝不可能给他造成什么伤害,他的强大简直已经不是人仙该有的境界。 所以大祭祀设下这个局,不是为了让她和刑道主两败俱伤,而是为了引出刑道主。 难道是大祭祀有什么东西在刑道主身上? 很有可能,她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大玄后宫为妃之时,她百般迷惑玄帝,想要他驱逐了总是碍手的大祭祀。 但玄帝却放心无比,说大祭祀身上有大玄无尽气运因果为契,是天然的枷锁铡刀,若是反抗王族,必然不得好死。 最后她终于说服玄帝鸠杀大祭祀,却不想大祭祀当时竟然抗住气运反噬,生生杀了玄帝,更用密术延迟了本应落在他身上的因果咒术,差点将她自己也斩杀当场——若不是她有九命的话。 大玄当年的因果咒术诡密无比,大祭祀本来注定应死于王族之手,但他不知做了何事,设法将因果咒术转移,让当时尚且弱小的姬云来代替他了结了与大玄之间的因果仇怨。 从此之后,再无人向他追究毁灭大玄的事情。 可他当年是如何转移了咒法一直成迷,那可是大玄万年气运而成的咒杀——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所以现在才会咬着刑道主不放,出各种小动作。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 不能让他如愿!她猛然起身,在洞里徘徊了两圈,如果可以趁机保护刑道主之徒,挫败大祭祀的阴谋,说不定刑道主会网开一面,为她解去这渡厄剑之伤,更能让青丘狐族得到更多修养生息的资源。 就这样干! “小米。”苏晚舔了舔孩子,轻声唤它。 “嗯?”小狐狸抬头看她。 “我要去做一件事情,你在家玩,不要乱跑。”苏晚柔声说。 小狐狸很懂事的点点头,表示会听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出洞外。 天色黄昏,苏晚在空中一跃,落地化成一只漂亮无比的小狐狸,走到一名人族散修(没有昆莱制服的都是散修)身边,好奇地歪着头:“人族,你能带我去飞来峰上看看吗?我给你灵果吃。” 燕凌低下头,看着这只品貌不凡,一看就是高阶幼崽的小狐狸,心中火热无比:“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先来签个契约吧,这样才能带你上去。” “好啊好啊!”眼中凶光一点,苏晚小狐狸蹲在地上猛点头,三条蓬松的大尾巴摇啊摇,简直能把人萌出血来。 燕凌立刻咬破食指,在狐狸头上飞快画下血契:“好了,走吧。” 小狐狸欢快地跳上他的肩膀:“人,你真好。” “要叫主人!”燕凌高傲道。 “嗯,主人,你真好!” 79|78.1 青知道自己是大天魔,对人族危害很大,所以云一直困着自己,不让自己有逃跑的机会。 青想了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云关不住自己了会怎么做呢? 不用想,肯定会被云捅成渣渣吧? 不过想到自己陪了云那么多年,青觉得就算云来捅自己,大不了就让他捅好了。 可是那么多年了,云都没有捅过自己。 神交都不愿意的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青觉得自己几乎有了一种幽怨的情绪。 青又趁云去识海里推算天机时,悄悄上了网。 八卦版总是有很多热心人的。 众人纷纷出主意。 “男友冷性感?你要懂得诱/惑啊,经常不穿衣服在他面前晃一晃,经常说些动听的小话,调出气氛了,就可以推倒了。”-杨莩尹- “对啊,可以把他带到青帝峰的温泉去,再加上全套按摩,放松身心,预防心魔。泡上美颜药浴出来,白里透红,血气十足,一看就是健康美,保证他把持不住。”-白茶儿- “有美黑服务吗?修为一高人就变白了好烦啊想要来个帅气黑就这么难么”-尤佳- “当然有了,色度定制,就是有点小贵,头条佳你一定没问题的。还有纹身美甲一条龙,神农峰的兔子都来我们这做美牙呢。”-白茶儿- “我最近被封号啊,钱都买网时了,我们元婴期的网时比血米还贵,算了,白色也挺好。”-尤佳- “可是温泉他好像不泡。”-青- “这就你的问题了,反正要推倒他,第一件事就是扒掉衣服。”-尤佳- “推倒?”青有点疑惑,继续追问,“怎么推?” “八卦版有文的,我给你地址,不过要订阅,这文写得含而不露,文采斐然,你看了就懂什么是气氛了。”-尤佳- 青顺着对方的指路前去了。 一路看下来,感觉眼界大开,心中仿佛被那白茶花抽来抽去,蠢蠢欲动。 看起来好像并不难嘛,人类似乎都一推倒,摸两把就开始娇喘,然后再摸两下就起来,然后就可以让捅,他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都会很快乐 不过好像环境很重要,用什么环境好呢? 青回想着第一次见到云的记忆,那时的云遍体鳞伤,只有看他的目光灼灼生辉,亮的刺痛他眼睛。 那时的云为了向一个叫厉弦惊的人复仇,才抓了那么多天魔,把自己也磨成了一把剑,复仇之后,他遇到过很多事情,有的他只是围观,都为云觉得心疼,后来知道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后,他甚至有点庆幸阿云没有感情了。 否则他一定会难过死的。 尤其是在云见到他的舅舅洛青霄时,青感觉到云有多想哭,但他已经哭不出来。 青更清楚地知道,云重建立昆莱,不是为了守护西洲也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而是因为记忆里一个疯癫的老头临死时叨念着昆莱不能断,他当时承诺了一定不会断后,那个被抽得血肉模糊几乎露出内脏的老头才终于闭上眼睛。 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甚至青觉得要不是那个承诺,云甚至都不想活下来。 这些年跟着云很久,他实在想不出云对哪里有怀念,曾经生活的地方都是他不想回忆的地方。 那还是用现在的地方将就一下吧。 云好像对他布置的房间没什么意见,至于温泉池水,唔,神念之中,什么都可以用啊。 青是行动能力特别强的青。 他立刻回到了识海里,云在这里布置了一座大殿,关着很多天魔。 云一般在大殿中心的阴阳鱼里坐着,看着高贵又美丽,那种气质,青没见过谁及得上他。 青打了个响指,一滴水波扩散开来,将整个识海天地化成了一座无边水域,广阔无垠,清浅生烟,他们共用一个识海,当然可以随他的意识改变。 云坐在水面,睁眼看他。 青缓缓走到他身边,回想着书上的攻略,单膝跪下,吻上他的唇瓣。 轻柔又甘甜,宛如那白茶的花瓣,带着一丝微微的凉,伸出舌尖挑动着对方的唇齿,青从没想过接吻会是那么美好的事情,简直要飘起来 姬云来耐着性子等他吻了一天,他还在吸。 然后无情地关了他小黑屋,妈的智障。 - 放出小黑屋的青开始要求更多。 有一天,还是在大殿里,没等他亲上去,姬云来已经挣开眼,淡淡地道:“等我算完再亲,别误正事。” 于是小青蹲在一边坐等。 过了不知几天,姬云来终于睁开眼睛,小青猛地扑过去。 用力太猛,生生将阿云扑倒,压在那巨大的阴阳鱼上。 身下的阿云白发披散,安静地凝视他,衣衫整齐,等着他亲下来。 小青吞了下不存在的唾沫,伏下身,吻上他的脖颈,啃咬吮吸,自然而然地向下而去。 姬云来看他努力又用心的样子,突然不想推开他。 罢了,随他喜欢吧。 那傻瓜是彻头彻尾的第一次,所有知道的,都是从别人的文里来的。 动作粗暴,甚至找不到门径。 还是姬云来看他着急又有点委屈的样子,引着他进入自己。 最后青累得躺在他身上,熟睡的像个孩子,眉梢眼角都是得偿所愿的喜悦。 姬云来摸摸他的头,睁着眼睛,看着殿顶,漠然地等着他醒来。 不过一个梦而已,他如此对自己说。 - 青醒来时很开心,觉得整个世界才清明了。 想要挂在云身上,被无情地掀开了。 “云,我们是不是夫妻了?”青在写了好多有情诗的小石头后,终于忍不住,羞涩地问。 “不是。”云很肯定地说。 “可是我们做的是夫妻才会做的事情!”青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炮/友也会做这种事。”姬云来淡淡地道,“更何况,我们那是神交,做梦而已。” “可那也是做啊!”青简直委屈地要哭出来。 “所以呢?”姬云来转头看他,“你是想继续做,还是因为想争个名份,让我生气,从而以后都不让你做呢?” “你明明得到我的身体,居然就用做梦来打发我”青觉得云简直太无情了。 “难道还要我娶你?”姬云来低头道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别闹了。” “你要怎么才肯娶我?”青伤心地问。 “下辈子吧。”姬云来随口道。 80|79.78.1 燕凌带着他的小狐狸进入飞来峰时,被要求进行检查,在取了血证明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并已经被定下血契之后,才挂上一个牌子,被允许通过。 小狐狸甩着三条尾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什么都新奇,路过餐厅时看到餐台上红白相间的血色米饭,就直接停在那里,用渴望的眼光看着打饭的修士。 修士被萌到了,可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筑基期——远征虽然是元婴金丹为主,但还是有很多筑基弟子跟来处理一些后勤上的杂事,他们较少出飞来峰,但一趟下来,还是能挣到不少资源。 所以他肯定不能给贵的东西,于是给了狐狸一个便宜的灵糠做的小窝头。 小狐狸叼着爬回燕凌肩膀,一口一口吃得很开心。 燕凌想着曾经每天一大碗的阴阳血米,更记得现在身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买不起那么一杯米饭。 “等着我将来称霸天下,一定让你吃到不想吃。”燕凌冷哼一声,对小狐狸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小苏。”狐狸一边啃一边说,“这上边的东西好好吃。” 燕凌转过头,没有话说,当年他嫌弃白旒性格懦弱,连一个青帝峰都收拾不好给不了他,但是这两月没有白旒支持,他才知道散修过起来是如何艰难。 这些天的血肉跟本不足以供他的密法进阶,都怪那该死的白旒,若是能吞下他最后的血肉,定然可入进阶化神。 毕竟白旒再废物也是合道大能,若不是心魔太重,前途不可限量。 而自己最后只得到他一丝诛魔心血,可笑,天道无穷,你认为不对的,就是魔么? 可惜如今昆莱的东西,跟本不是他买的起的。 看来得去外边吃几只狐妖,补充实力,顺便抢来财物方可。 晚上便去出门试试。 此地如此多妖,肯定能让自己进阶,若能引起昆莱与青丘之大战,也正好可以从中得利。 他如此想着。 便回到房中打坐,准备等到晚上。 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见那只小狐狸叼来一个口袋,里边有灵米丹丸,都是些不错的东西。 忍不住表扬了一番。 又过一个时辰,小狐狸却惊恐无比地跑回来,躲到他身后瑟瑟发抖,却见房门打开,一只黑蛇游移进来,神色诡异地看着那只狐狸。 “是你啊。”黑蛇轻蔑地看着他,当然记得这个说他买掺水血的家伙,不过这是飞来峰上不允许斗争,所以便不与他计较之前的事情,“我看那只狐狸挺像我的一个老熟人,” 给你一百灵石,把它让给我。” “一百灵石就想买一只高阶妖兽?”燕凌冷笑一声,“拿那只鸟来还差不多。” 黑蛇本来钱也不多,见燕凌不给,也嘶笑了一下,转身游走。 那狐狸一看就是苏晚家的,这小子喜欢被骗,他难道还会好心去提醒,等他内裤都被骗走之后,再来收拾这一人一狐也不迟。 燕凌静下心打座,但腹中却更为饥饿,他的上古要化血气为本身所用。 但这一个月的飞来峰除了在鬼墟停过几天,便没有停下来过。 快饿死他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色渐晚。 他将小狐狸关到灵兽笼中,这才走出飞来峰。 峰下的易市还是和白日一样热闹,有真火燃烧照明,狐狸与人还在热闹讨论。 他盯着一只拖着口袋的狐狸,开始尾随。 这狐狸修为中等,身后口袋很是沉重,正好是自己下手的对象。 - 早上,换到很多灵石的黑蛇和夜莺欢喜地算着这次可以收多少东西。 然后看到一只小狐狸步伐轻快地走回飞来峰的山门。 “狐狸!”黑蛇和夜莺同时一前一后截住了那只狐狸,用怀疑地眼光看着她,“你做什么坏事去了?” “我去做的是好事。”小狐狸蹲在地上骄傲地道,“你们这点小脑子,是理解不了我想做的事情的!让开,我要去见我父亲啦。” “父亲?”黑蛇和夜莺同时对视一眼,“难道说?” “那个风青秀不是把我父亲带回来治伤了么?快点带我去看!”小狐狸尖声道,“别想欺负我,不然我喊母亲过来。” “正好,”黑蛇嘶道,“我们正要去找你母亲算账呢!” “对啊,谁怕她啊,看我们不吃了她。”夜莺冷哼,“我现在先吃了你。” “来啊,不吃不是妖!”小狐狸怒道。 “别闹了。”一只修长的手臂将小狐狸抱起来,涂师姐摸着狐狸顺滑的皮,“好可爱的小狐狸,你伤好了吗?” “笨兔子你放手,”狐狸在她怀里挣扎,“别以为我不敢吃你!” “我带你去看大胡!”涂师姐安慰他,“只有我能带你进去哦。” 小狐狸这才不挣扎了。 黑蛇和夜莺这才悻然做罢。 但心里又有那么些不满,于是也跟了上去。 顺着山路,很快就到了青女的院落,大狐狸还被放在碧色液体的的水箱里,但已经有了呼吸,只是皮被泡着皱巴巴得,毛也没有了,看起来颜值几乎为零。 “唉,没有毛的狐狸一点也不美,”涂师姐觉得自己的爱意已经与狐狸的颜值一起消失了,怅然道,“本来还想用一仓天青米向他求婚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怀里的狐狸耳朵却猛然一抖,抬起看大狐狸的头,大声道:“求婚?一仓?天青米?” “对啊,大约五千斤的样子吧。”涂师姐叹息道,“我上次用半仓米求婚他都拒绝了,所以这次准备了一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同样是两仓天青米几乎掏空他们青丘一半的积蓄,剩下的换成丹药法器,基本上他们狐狸这一百年都是在帮昆莱找灵石灵草的日子里过的,结果昆莱居然一只兔子就可以拿出来一仓! 苏晚感觉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几乎想喷出火来。 这简直太过分了,昆莱这样做,和抢有什么区别! “要是他愿意娶我,不但有昆莱户口,我还可以让父亲专门为他再种一年的一在青米,他的灵田可是有上千亩呢。一年收上三季都没有问题。”师姐还在遗憾。 “你的父亲是?”小狐狸试探地问。 “神农峰的峰主啦,不过我们家很多兔都有大田,一点米而已没关系的。”涂师姐无精打采地道,“难得遇到一只看不上我钱的狐狸呢。” “那个”小狐狸蹭了蹭她怀里的柔软,舒服地撑了撑,挠了挠,用一种魅惑的语气,道,“小兔子,如果你要找个狐狸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黑蛇和夜莺在一边嘲笑她不要脸,果然是苏晚家的。 差点打起来。 涂师姐摸摸狐狸,还是摇头:“你太小了,换成你母亲还差不多。” 想到之前那只将她吓晕的美帅狐,涂师姐眼睛里几乎冒出了星星,妖圣啊,妖族的神呢—— 怀里的小狐狸唔了一声,安稳地在她怀里躺下。 风青秀在一边看着那只小狐狸,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他看着一兔一蛇一鸟一狐在那吵了一天,觉得自己的飞来峰好像成了驭兽峰的兽园,都可以收钱让人去参观了。 又到晚上,那边的几个妖族各自散去,青女也回来了,他才回到居所。 蹭了蹭师尊纸人,将今天的事情大大小小地说给他听,再写成文字,传入网中,又得到师尊关怀的回信。 感觉到了无上的满足。 这才开始打座休息,运转功法。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天都不能放松。 一个周天后,他心神圆满,开始入定。 而他怀里的纸人微微闪光。 骤然消失。 - 山上,小狐狸正关心地看着水箱中的大狐狸,突然之间,一道无形的轻风擦过。 旧伤上的剑气几乎是瞬间震动起来,痛得她一个不稳,落在地上。 “你最好给我充分的理由,”一个平和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温柔、却绝不质疑的杀意,瞬间勾起她当年最深的恐惧,他说,“一个潜伏到我徒弟身边的理由。” 小狐狸镇定地把自己过来的理由原因全部说出。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些理由:“我看那个燕凌修法很是血腥、怨气汇聚,才跟在他身边,昨天他想以修士与妖族为食,我已经随后命几只大妖好好收拾他,不到飞来峰离开之时,他回不来的。”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理由通过。” 那声音消失。 苏晚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对方给她的压力居然更大了。 真是怪物! 81|80.79.78.1 第三天时,泡水里的大狐狸醒来了。 青女检查了一番,点点头,伸手把狐狸拎出来放到一边的桌上。 那箱中液体不知是何种物质,宛如荷叶水珠般全数滑落,出来的是一只光滑干净的大狐狸。 管郁离在同时把一张账单交给了风青秀。 风青秀看了一眼上边的数字,不动声色,只是随后又将其放到大狐狸面前。 大狐狸虚弱地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似乎想要断气。 小狐狸窜上去看了一眼,第一眼有点不相信,又看了第二眼,然后才抬头看向青女:“这么贵?” “就是这个价,你可以去问昆莱上下的所有弟子,收费项目绝对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是妖族就多一分,更不会因为是人族就少一分。”青女回答地轻描淡写,“是一次付,还是分期?” “可是这是你们昆莱伤的妖啊!?”狐狸难以置信地道,“难道不该你们负责吗?” “那你得去找伤他的那个昆莱修士负责,昆莱弟子从不为旁人的事情负责。”青女淡淡道,“给不出来也没关系,我青女峰向来有多种抵债方式,他卖身个两百年,差不多就还清了。” “你知道他是谁的妖吗?”小狐狸声音带了一丝冷意。 “苏晚的话,可以用她一瓶妖血抵债。”青女拿出一个小瓶子,“给你母亲,装满了就可以把狐狸领回去了,如果你们还想要后续治疗的话。” 小狐狸元神感应了下小瓶的容积,有点想一口咬死这个女人,但想到昨晚那恐怖的压制,默默想着时间还长,不用急。 于是将小瓶子叼走了。 做为一只记仇的狐狸,走时还看了他们一眼。 见小狐狸走了,青女才看了大狐狸一眼,淡淡道:“说吧,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大狐狸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也没看到。当时只是痛极了,想着要回去,但动手伤我的是人,至少是人形,我没有闻到一点味道,也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就已经动弹不得,应该是医毒丹三峰的人,但也不排除其它人能拿到这么厉害的药物。” “你的修为是七尾,相当于我们的元婴境界了,”青女指尖在桌面轻点,思考着其中的意义,“这种境界,能对你们起效果的药物有二百七十一种,但这些在昆莱都是受管制的,但现在在外,追查极为不便,对方对制住你,肯定对你极为了解,你在昆莱,有什么熟悉的人吗?” “我在昆莱行事低调,并无深交,甚至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毕竟青丘与昆莱隔了鬼墟,很少有狐狸会过来,如果说有的话,应该是之前我为了多卖些物资,与人起了冲突。”大狐狸细细思考着,“当时是在符山上,我看一个小护符很适应我的孩子,想给它买回来,结果与一个妖怪争了起来,他是云天域的雪狼,与我青丘素不来合,当时交手了两下。” “怎么会扯到云天域?”青女皱眉,那个地方是药峰的伤心地,很多时候都不愿意提起。 如果不是那里有息土的最大产地,昆莱其实并不想去那里,那里的局势太过复杂麻烦。 “云天域有什么问题么?”风青秀低声问青女。 “不记得当年大玄驱逐天下道门么?”青女知道风青秀修道时间还短,对很多事情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给他细心解释,“万年前大玄势大,要收天下道门为己用,不服者杀,当时中洲四大上门中,三大上门发现那时的大玄是天命所归,就没有硬抗,而是收拾山门,带领弟子,迁往外域。” “你是说,那时的三大上门,都迁往了云天域?”风青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错,云天域广阔无比,迁移来的万余人族在云天域南边靠近青丘之处扎根,有三位人仙护持,万年下来,也有百万人口,几国之地,直到后来大玄崩溃,才携他们在外域的万年积累杀回中洲,重新立山门,当年随他们一同外迁的还有不少门派,也都保住了传承,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在云天域经营的势力。”管郁离在旁边接口,他对这些事情了解的更深一些,因为他的师尊当年也研究过这些事情。 “所以那里不但有两位妖族大圣,还有三大上门的别院,当年青帝峰事变,周围本来是有数十座飞来峰前来支援,却被那些别的事情缠住,险些被分个击破,但当时青帝峰抗下来了。”青女恨恨道,“所以当年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只恨我们在这里没有势力,束手束脚,没法追查。” “当年是云天域有人与昆莱勾结,”管郁离走到她身边,安慰地给她捏了捏肩,“不过追查到内奸当时供认之后,就畏罪自尽了,也找不到理由,当时白峰主重伤,青帝峰擅长治魂的高层都已经身死,他有没有同伙的事情也追问不出来。” “这次的事情与上次很相似,都是想引起妖圣对昆莱敌视冲突,这个人肯定不会只做一次。这事必须知会其它峰主。”青女皱眉,她毕竟修为还是太低了,妖圣这一层面只有掌门才有能力对抗。 “那我去吧。”风青秀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先前说三大上门迁移了,不是说当年是四大上门,那不是还有一个么?” “那一门好像投靠大玄了,到处都没有记载,也许三大上门知道吧,反正没听人提过。”管郁离搜索了一下记忆,没有与之相关消息。 - 风青秀很快把消息传出去,邱垣生做为丹峰之主,自然也收到消息。 大狐狸没死倒不出他的意料。 但风青秀传来的其中的一个消息引起他的注意。 小狐狸在他的飞来峰上看守着大狐狸。 不对,以苏晚爱护子嗣的性格,不会让她的小狐狸如此涉险。 而以自己的手段,她回过神来,必然会加倍报复,天狐苏晚从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狐狸——除了在掌门手上吃的亏除外。 “苏晚此妖,妖圣神通为九尾九命,极难杀死,变化无穷,不出妖元之时,同辈人仙也难以分辨其变化隐藏,更能隐忍,当年她入大玄后宫,早先十年未有机会得见王上,以一妖圣之尊,被宫人各种侮辱,也能忍住。你若遇到,便要做好她出现在你身边的打算。” 邱垣生想着大祭祀当年对他说的关于苏晚的作风,思考着她会怎么做。 “打算么,当然是不变应万变。”他思考着其中关键,“如果是她派出的狐狸伪装成小狐狸进来,倒也说得过去。” 所以,她还有一个软肋。 但不用急,等飞来峰离开时,再做打算不迟。 反正时间还长。 他这样想着,又去见了来他这里买打折丹药的黑蛇与夜莺。 出于交情,对方很愿意与他交易。 邱垣生也同样这么觉得。 “今天收入不错。”黑蛇挑了几颗丹药,随口和他扯了几句今天的见闻,“你说那小狐狸啊,应该是苏晚家的,和苏晚长的简直一样。” 邱垣生没见过苏晚,但需要的信息已经知道了。 于是很满意地送了他们一点要过期的丹药,又聊天了一会。 当然,从这闲聊中知道飞来峰发生的大小事情只是顺带。 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发现,他才不是会留下手尾的人呢。 “对了,你们对大玄的历史很了解,知道当年四大上门还有一个是哪个么?”邱垣生想到风青秀问了白水仙的问题,也问了一下。 “那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我们也不太清楚,兄弟你有印象么?”黑蛇扭头问夜莺。 “蠢,”夜莺鄙视道,“最后那个上门不就是大祭祀传承的那一只么,太/祖碑上可是刻了这个故事的,那个门派当时内乱,一分为二,一支被当年的太/祖擒下,设下神魂禁锢后为我们所用,剩下的人东躲西藏,被赶尽杀绝,门派名字也被抹灭了。” “这样么。”邱垣生了然地点点头,有点清楚大祭祀的后续计划了。 不过这不是不能调解的矛盾啊,大祭祀怎么不直接去找掌门呢? 真是麻烦呢。 - 随后的日子里,大狐狸皮毛伤口收口,小狐狸天天跑来和大狐狸腻歪,一大一小闹成一团,可爱极了。 青女收到一瓶妖圣之血,兴奋无比地回自己的房间研究用法去了。 随着大狐狸皮毛长出来,颜值也渐渐回来了。 涂师姐经常来看一会,又叹息着走了。 一月时间过得飞快,到了飞来峰离开的日子。 这里的交易也基本上停止了,青丘一地这百年的积累已经所剩无几。 晚间,风青秀回来时,就看到一名身披皮裘,白发如雪,温柔如诗的男人坐在树下,温柔地凝视着膝盖上安眠的小狐狸。 瞬间觉得涂师姐的眼光果然太厉害了。 这种男人连他看到都心中都微有异样之感。 “你来了,多谢相救。”男人抬起头,抱着小狐狸走到他身边,温柔如水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什么好报答你的,这是我的孩子,便跟着你当灵宠吧。” 风青秀摇头拒绝,这狐狸他不能要:“救你的是青女两人。再说,这孩子太小了。” “难道你要我?”男人玩笑地问。 风青秀皱眉,正要说话,就见他怀里的狐狸仿佛扑烧了屁股一样,猛然一跳,闪电一样跑了。 男人一惊,说了一声“失陪”就急忙追了上去。 风青秀摇头,回到房间,继续给师尊写信、蹭师尊纸人、然后打座入定的日常。 明天就要离开青丘,前往云天域了。 到时师尊就会从纸人里苏醒,又可以见到师尊了。 光是想到,风青秀便觉得心都跳得快了好多。 半天才入定成功。 而他入定之后,胸口的纸人这才摇了摇。 那狐狸跑的太快了,先前他本来是想一剑招呼过去的。 你们这些小妖精,休想靠近我徒弟! 82|81.80.79.78.1 天色微亮,朝阳的光芒慢慢爬上东方天际,标志着飞来峰停留的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 小米无聊地在洞口看着远方的飞来峰,三条尾巴甩啊甩啊,漂亮的黑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 昨天父亲和母亲都回来了,父亲真的没事了! 他们昨天在窝里滚了一团,亲亲抱抱,父亲新长出来的毛发特别软,滚起来可舒服了。 然后父亲说母亲还是要去飞来峰做一点事情。 父亲就送母亲去了,剩下她一只狐在这里。 她好想也去那些会飞的山峰上看看。 出生两百多年,她都没有去看过。 她试图跑出洞口,旁边一只大狐狸就熟练地把她叼回去。 “放开我啦,”小狐狸吱吱地叫着,在他嘴下挣扎,“我就出去看一眼,他们都要走了。” 大狐狸用头把它顶回洞里,蹭了蹭它:“别闹,族长走之前让我们三保护你的,等他们走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小狐狸不满地吱了两声,失望地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远方太阳已经升起,远方平原上数十座飞来峰上也开始符光闪烁,似乎已经开始积蓄冲天的力量。 过了不一会,几乎每座山峰上都有符文升起,小狐狸看到一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男人正匆忙地跑向最近的一座飞来峰,中间还摔了一跤,滚了老远,却依然顾不上这些,用一往无前的气势扑进了已经离地数丈的山峰。 “这小子居然赶上了。”旁边护卫的大狐狸轻轻一笑,七条尾巴不住摇摆,显然内心非常愉悦。 “没被那些母狐狸吸干呢。”另外两只守卫的大狐狸也吃吃地笑起来。 小狐狸很困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是个非常坏的魔修,想要抢狐狸的东西还想吃狐狸,”护卫的大狐狸露出一个狰狞的捕食模样,“最喜欢吃你这样乱跑的小狐狸了。” 小狐狸不为所动,只是一脸你傻吗的表情。 “好吧,”护卫的大狐狸收回浮夸的表情,温柔道,“所以族长就让几只大妖,把他引到香海窟那边,让七只母狐狸照顾他,要求飞来峰走时再放他出来。” “七只啊,”小狐狸一脸惊叹,“难怪了。你们好像一次最多应付三只吧?” 三只大狐狸一脸惊恐,为首那只不满意道:“小米,你还小,等你三百岁成年了再关心这个问题。” 小狐狸轻哼一声,继续用渴望的目光看着远方的飞来峰。 就见飞来峰已经开始拔地而起,一座座地飞向远方。 其情其影,壮观无比。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轻笑道:“小米,你很想上飞来峰对不对?”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抹逆光的人影。 却没有丝毫的气息,甚至那人影都飘忽到看不清楚。 三只狐狸心中一紧,几乎是立刻就把小米护在身后,小米也懂事地向山洞中跑去,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气息,一般人不敢进去。 只是小米才跑几步,就猛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三只狐狸大惊之下,猛然扑向那人影。 但那真的只是人影。 毫无意外地从人影上扑过去。 “想要这只小狐狸的魂魄,用风青秀的命来换哦。”那人影轻缓地说了一声,晃了晃手上的透明挣扎的小狐狸,化光消失在风里。 “快去找族长!”一只大狐狸焦急地叼起小狐狸,拼命地向远方的飞来峰冲去。 但随着最后一座飞来几的拔起,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那云间的蔓延山峰,就宛如蜃楼般消失在云海里。 他们几个普通妖怪的速度,又怎么可能赶得上飞来峰的全力前行。 - 飞来峰上,邱垣生正在给风青秀沏茶,他特质的茶丹是非常受欢迎的东西,向来供不应求。 一枚绿丹与清泉同入茶壶,轻晃数下,入杯之中的茶水碧绿宛如翡翠,幽香满室,灵气逼人,只是气息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茶丹是我用早春灵茶配合丹药王佐之道炼出精华凝成,”邱垣生微笑道,“神农丹书里曾将各种药物分为上药、中药、下药三类,更把上药比为君王,中药比做臣子,下药比为吏佐,说炼丹要如治国一般要君臣佐使配合,才可出上品丹药。” “邱兄似乎不以为然?”风青秀轻尝了一点茶水,虽然他不怎么懂茶,但就凭借这茶的清心宁神之效,也知道此茶不凡。 “不,我很以为然,否则如何有如此多的丹药,”邱垣生微笑道,“我只是有一点困惑不解,想与风师兄探讨一二。” “邱兄是丹道大材,我这点份量,怕是只有听从的份。”风青秀倒不是自谦,而是实在对丹道不熟悉。 “无妨,一听便可,”邱垣生道,“君臣之道自古有之,但是我炼丹之时,总喜欢新意从出,所以多次试了试无君之药。” 风青秀听得一脸困惑,什么是无君之药? “是药三分毒,无君之药就是只以药物相互克制”邱垣生觉得这样说太复杂了,于是打个比方,“普通丹药就如一个国家,君最大,但小事都要臣子去做,君只主导;无君之药,就像现在人族天下的样子,没有天下共主,只诸君相互制衡,但也可以平衡下来。” 风青秀听懂了,就是两种不同丹药,但又觉得邱垣生说得意思,似乎远不只这些。 “所以我就炼了很多不同配比的丹药,当然也是有各种用处,就是炸炉的次数有点多,”邱垣生道,“昆莱就如一丹,掌门为君,诸长老为臣,天地为炉,我等为佐。” “那么邱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风青秀委婉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你这里是不有网?”邱垣生直接了当地问。 风青秀脸色一白。 “什么!”打着小心被邱毒蛇做掉的名义偷听的尤佳本能就窜出来了,八只触须本能地在身体周围飘舞,几乎就要摇摆起来。 邱垣生做事处事,都是确定了才会动的,他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依仗的! 青女也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管郁离和影暗,还有黄微都不自觉地靠拢。 只有风青秀还有点头晕:“邱师兄,你是怎么能直接把话题跳到这里来的?” “知道我这茶丹最大的作为是什么么?”邱垣生很笃定地问。 “缓解网瘾!”青女猛然一击掌,恍然大悟,“对啊,小青你一点失网症状都没有呢,筑基时没怎么用网就算了,现在都用了那么久了,你出来一点萎靡都没有,说,是不是掌门给你开后门了?” “有问题,你是掌门的徒弟,但这些日子昆莱有火鸟来回的通信里,你和掌门一封都没发过。”尤佳也用上怀疑的目光。 “噫”黄微顺手起了一课,发现天机被隐瞒,“居然算不出来,这很明显是不打自招啊。” “不分享是不会有快乐的。”邱垣生微笑着饮了一口清茶,缓缓道,“我和你说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请教呢。风师兄不擅长说慌,还是不要挣扎了。” 生平头一次,风青秀领教到了这位七秀之一的厉害,对方一击致命,他简直毫无还手之力,萎靡不振。 “可是我的网很不好,很久才能刷的出来。”风青秀低声说。 “那个肯定不是问题!”面前几个天骄同时道。 “但掌门不会同意的”风青秀小声道。 “这就要看你风师兄的了。”尤佳几乎是八只手都在一起摇晃他,“只要你能说服掌门,我切手给你吃!” “对啊,以后我不收你手术费!” “药费也不收!” “帮杀人我也不收费” “你们不是来保护我的吗?”风青秀看着瞬间倒戈的师兄师姐位,简直痛心疾首。 “我们现在才需要保护!” “对,平等,我们要平等!” 消息很快传遍诸峰。 白水仙低声对严昭抱怨掌门师兄也太宠这个徒弟了,他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然后命令自己的飞来峰靠近追云峰。 但弟子回应追云峰最近的位置已经被占了,为了安全,每个山峰距离都是有数的。 “赶走!”白水仙随口说,做为昆莱长老,这个权利她还是有的。 “可那是太易峰的杨莩尹大师兄占的。”弟子悄声说,“之前掌门徒弟建立飞来峰,没有通知闭关的杨师兄,他是把太易峰山上山下都收拾了一顿,听说现在还想找茬出气呢。” 白水仙一滞,有点悻然地道:“那小子么算了,第二也可以。” 太易峰立刻最快速度占据了靠近追云峰的最好位置,昆莱七秀,以符为首,有大师兄在,他们敢硬抗掌门以外的任何人。 并且传讯诸峰谁敢和他们抢就等着飞来峰飞不起来吧。 太易峰上,一名手指修长的青年低头玩着手中符纹,轻声道:“靠近就可,其余不论。” 他身边的修士点头,便离开下去吩咐。 居所一时寂静下来,沉默一会,青年才淡定地放下网玦。 “邱垣生又想搞什么事情,”青年划出图纸上的数十个符纹,轻声自语,“网玦将文字以阴阳字符代替,再以网玦转化为文字,之前我就发现追云峰有特殊的字符震动,还以自己相同的震动影响过,才把这事告诉他的。他倒好,直接去问了。” “要是当时加入那追云峰的建设该多好。”青年又划出几个符纹,感觉麻烦众多,习惯性地自语道,“云天域广阔无比,有云天百域之称,很快便要去最近的云天紫云道域,问剑峰峰主安娴驻守此地已有百年,她追查当年事情已经近百年,也不知这次给我的东西能不能到。” “机缘将至么,一刻之前我的法阵检测到神魂波动,出手劫胡了一个小东西。不知道这小东西是谁想抢的,算是被我救了。”他拿着一枚琥珀,里边有一只透明的小狐狸图案。他素来厌恶召灵取魂之术,见有人行此恶术,就直接抢了。 “符纹九段,我已经到顶,只是中间还差些东西,不能突破,还要管理远征,诸事总是纷扰,”青年放下符阵,开始算下一个,“小邱总要躲我,但他总有躲不了我的一天。” “最好不要被我抓到你的尾巴。”青年看着那只小狐狸,轻声说。 83|82.81.80.79.78.1 风青秀的网被强行蹭了,但那点带宽明显是不能带动那么多人的。 于是一番争吵博弈后,规定每个峰每天只能用半个时辰,当然,晚上有一个时辰是风青秀的时间,这个是不能受影响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掌门的脾气,那位大神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尤佳直接挂在峰上不走了,被尤八爪峰主抓回去了好几次也不能阻止他占据头条的决心。 青女忍不住嘲笑道:“如果你能把这心思用来练剑上,问剑峰早就是你的了。” “我对问剑峰毫无兴趣。”尤佳泡在追云峰庭院的荷花池里,黑发披散,只露出头颅,“一点乐趣都没有,谁爱要谁要去。” “别这样啊,尤峰主可是很看好你的。”青女微笑道,“问剑峰峰主离开数百年,尤峰主才是剑峰的顶梁柱,一心指望你继续光大剑峰呢。” “少来了,剑峰每年新人是最多的,才不缺我一个。”尤佳头也不抬,懒懒道,“最有天赋的都在剑峰,我算什么。” “你说这话的时候别拿一只手玩剑啊。”青女忍不住笑道,“你还在和你父亲别苗头啊,要到云天紫云域了,你可不要让安峰主看到你这个样子。” 听到安峰主这个名字,尤佳似乎僵了一下,冷哼一声,触手拍了一下水。 “安峰主是哪山峰主,似乎见到过?”风青秀略好奇,他前些日子为飞来峰的事情拜会过各山各峰,似乎没见过一位姓安的峰主。 “问剑峰峰主安娴,百年前一直就留在云天域不知道做什么。”青女耸耸肩,随口道,然后突然像想到什么,低声笑道,“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教导尤佳父子了。要是她在,尤佳还能这样到处追头条,我就敬他是条汉子。” “教导他们父子?”风青秀好奇地听着这些自己没听过的八卦。 “当年毒宗升山,水无垢峰主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走了,我舅舅不放心,拜托安峰主去看看。”青女又想着笑道,“安峰主虽然是女人,但与水母峰主绵柔藏毒的性子实在不合,所以安峰主就拜托问剑峰副峰主尤八爪去看看。” 尤佳冷淡道:“对,然后他就拜托到床上去了,我就这样多了一个后妈。” 他们不会打结吗?风青秀想着水母的触手和鱿鱼的须子,难以想像。 “就是如此,对了,邱小蛇,你当年也可是说服了那些丹峰长老升山,还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我那位舅舅放心的很呢。”青女突然话锋一转,扯上了在角落里努力刷网的邱垣生。 好不容易刷到一个八卦网页的邱垣生无辜中枪,只能苦笑道:“承蒙峰主厚爱了。” “的确是厚爱,当时我还在外门,你升山不过十余年,就已经是当时青帝峰的不出世的奇材,名声都要比得上那位大师兄了,白峰主可是把剩下的资源都大多砸在你身上了,准备让你接手青帝峰,但你用过就丢的本事,可是真的太厉害了。”青女言语温柔,但其中的意思却绝对不温柔,甚至带上一点杀意,“联络水母宗主同时升山,一句不想再留在伤心地,还把剩下的资源划走三成,那一刀可真是差点把青帝峰捅废呢。” 那时她年岁尚小,还未崛起,大家都看好邱垣生的天赋能力,也希望他可以帮助青帝峰渡过难关,谁知道却被培养出来的毒蛇反咬一口,一梦青女当时就恨透了这白眼狼。 “本就是扶不起来的地方,他不愿意放弃那些无用之人,我们丹峰自然早走早好,青女你不也一样走了么。”邱垣生神色坦然道,“白峰主都已经过世了,青帝峰也已经名存实亡,往事如烟已去,我们之前也无大的冲突,都是昆莱弟子,不如和解可好?” “呵,免了。”青女冷笑一声,“倒是有机会切磋一下,看看你又有什么新丹道才是。” “有机会,自然可以的。”邱垣生礼貌地点点头,决定换个地方上网。 在这里总会被青女打扰。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感觉到细微的阵法波动,立刻起身,向风青秀说:“今日打扰风师弟了,邱某还有丹炉要看,改日再访。” 风青秀正想送送他,就见他已经飞快地离开了。 “他怎么走了?”尤佳也很奇怪,邱垣生的网瘾是他们中最重的,居然是最早走的一个,不正常啊。 黄微拂平被风吹的一缕乱发,随手算了一课,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卦面,顿时手指一抖,差点把网玦落下来。 “小妹也有要事,风师兄下次来找你玩。”这妹子甚至不想渡云,直接变成一只明黄亮目的美丽小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就飞走了。 这下,谁都感觉到不对,黑衣少年影暗晃了晃头上的呆毛,摸了摸腰上的小刀,天生第六感强烈的他决定随大流:“那我也告辞了。” 然后找旁边的阴影一躲,就再无人感觉得到他。 只剩下青女、尤佳面面相觑。 风青秀完全搞不清楚情况,于是只是暗自提高警惕,心想难道是什么大敌来了,但没有什么警讯呢。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名黑色衣袍的青年自远处缓缓走来,用一种欣赏的态度打量着这飞来峰上的一花一草一木。 青女唰地一下就走了,那速度之快,绝对是风青秀生平仅见。 尤佳在水里比青女看到的要慢了一眼,正要走,却见那黑衣青年已经一眼瞥来,目光正正地落在水池里的尤佳头上。 尤佳整个鱼都僵住了,贴在池壁上,几乎缩成一团。 麻袋!居然没有一个人捞我一把! 风青秀一时困惑,这位师兄身上的黑袍他非常熟悉,有符阵印底,微弱的暗芒流水般在符阵之上游移,是太易峰的标配长袍,所以这位应该是太易峰的某位师兄,而之前修建飞来峰时并没见过,应该是在闭关吧? 那青年缓缓走近,风青秀也看得更清楚,他样貌还是很好看的,并没有太过逼人的出众锋芒,漆黑长发只是极简单地束起,没有任何配饰,但那长袖之下的一双手却是极为美丽修长,毫无瑕疵,春葱嫩藕都不及万一,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对方走到他眼前,凝视一瞬,才平和道:“风青秀?” “正是。”风青秀点点头。 “杨莩尹。”青年也自我介绍了名字,“你可以叫我杨师兄,这是送你的礼物。” 他伸手给他一枚琥珀,其中有着一只小狐狸的影像。 “这是?”风青秀疑惑地看着他。 几乎同时,空中一股腥风传来,那只一只瞬间在他身后张开的兽口,就要将他头颅咬掉。 青年只是转头,淡淡看了那只狰狞的兽口一眼。 他清澈的茶色眼瞳中有符纹划过,只是一闪,便见一道巨大阵符凭空出现,让那只凶猛的狐妖一头扎了进去。 就不见了。 风青秀一时不解地看着他。 “困不了她多久。”这位杨师兄神色淡然,茶色的眼眸里有一只狐狸的影子正在试图冲出来,只听他平静道,“这狐魂是我起峰之时随手截下,数百峰上只有你处有天狐在,便来给你了。” 风青秀摸了摸师尊,感觉镇定了下来,才点点头接过。 师兄的手指微凉,宛如极品的丝绸,他见风青秀接过那小小琥珀,才略略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没有说一句再见,如来时一般,平静地离开,不带走一朵云彩。 毫无烟火气息。 许久,已经看不到人影,才见一只狐狸从刚刚的符纹里窜出来,一脸狰狞地从风青秀手中夺过那只小狐狸,但这只狐狸的体量,明显和那只小狐狸与男狐狸区别太大了。 风青秀只是略略辨识,就几乎色变:“你、你是” “哼!”大狐狸极为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与琥珀里的小狐狸似乎交流了什么,这才恨恨地离开。 天、天啊! 风青秀终于感觉到为什么那几位师兄说跑就跑了,现在他很想跑啊! 那是苏晚啊,妖圣苏晚啊,就算她受了重伤,就算她是妖圣里最弱的那种,就算她的战斗力是在迷惑幻术上,那也是妖圣啊! 简直太可怕了! “简直吓死人了!”尤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水池里爬出来。 两位昆莱弟子几乎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知道他有多可怕了吧。”尤佳和风青秀一起虚弱地坐到一堆后,才心有余悸地问他。 “这位师兄怎么可以”风青秀压力太太了。 “你是没经历过他的时代!”尤佳几乎把触手打成了结,“当年他用最高分考入了太易峰,当时那场面,几个长老为抢他几乎把太易峰都打烂了,结果不到几年,这些长老都痛哭着要赶他走,没有一个老师能教他三年,一个人可以随手画出四百多万飞来峰的符纹,跟本不是人类!” “是的,”在一边淡定的没有走的管夫人平静道,“后来是掌门亲自教了他十年,甚至掌门都亲口承认,若不是他老人不再收徒,可能就会收他为徒。” “当年他要求青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然后在上边微刻了整个昆莱大阵,再把眼珠装回去,当场把青女吓呆。” “没有人跟得上他的思考速度,所以他有自说自话的习惯,但如果你跟不上,他会帮你做决定!”尤佳抚摩着小心肝,“而且,他是昆莱网玦的管理员!” “对,一言不合就断网。”管夫人淡淡补充,“网瘾越大的,见了他就越是喜欢逃。如我这种可有可无的,便还好。” 风青秀大汗,又按了按胸口,才从师尊这里得到力量。 “所以呢,他刚刚给我的是什么?” 风青秀想着刚刚他的行为,看向远方。 “是能要你命的东西!”旁边突然有大狐狸冷冷地说。 84|83.82.81.80.79.78.1 那块琥珀是个很精致的小法阵,看着很小,但空间很大,小狐狸的魂魄在里边跑上一圈都没有问题,还可以隔绝太阳光中的先天之火,使之不伤到神魂。 风青秀观察了阵法结构,发现这真的是师尊的真传,很多手法构建简直如出一辙,简单工整,相比之下,太易峰那些长老们虽然也能做出同样的作业,但差别就好比学霸和学渣交出来的,一个是合格,一个是满分。 苏晚正顶着小狐狸的模样烦躁地在院里渡步。 她先前已经飞快地回到青丘,想把女儿的神魂归位,以她妖圣的速度,这只是一个来回就好的事情。 然而回到青丘才知道,她安排守护女儿的大妖已经带着小狐狸的身体前去飞来峰的下一站找他们了。 云天域极为广大,她苏晚虽然是妖圣也一时找不到女儿所在,带着女儿身体的属下一但离开青丘的范围,不但不会大张旗鼓地过来,甚至要小心地不被发现——苏晚的孩子这个名头会引来太多的麻烦,妖圣可不是没有仇家的,相反,数万年生命,妖圣的敌人简直多不胜数,他们没有能力找妖圣麻烦,但如果有机会找妖圣女儿的麻烦,绝对不会吝啬浪费一点时间的。 所以苏晚只能一边派出狐狸暗中寻找,一边和飞来峰一起,去云天域的下一站等待。 妖族遵循古老的法则,每只猛兽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云天域便是龙蛇与覆海鲲鹏两只妖族大圣的领地。 这领域的范围简直太广,东至人族北洲苦寒之地,北至无限冰封的北海,南至青丘,西至火域,几乎与人族所有属地还要大,猛兽无数,大妖横行,苏晚也不敢冒头,那两位大妖据说是当年洪未碎时就活着的大妖。 “洪荒未碎?”风青秀听着这些密事,好奇地问。 “我也只是听说,毕竟那都是百万年前的事情了。”苏晚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才道,“听说在远古之时,盘古开天劈地,后来世间又化巫族妖族,大妖横行,后来天地大战,把整个洪荒打得支离破碎,我们这里,便是洪荒北方一角,飘浮在此方虚空之中。” “远古洪荒?”风青秀听到这点,惊了一下,他也是听说过开天劈地,女娲造人之事,但那些都是传说,原来居然真的有过么? “听说当年人仙之上还有地仙、天仙,都是可以横渡虚空九幽的存在,如鲲鹏龙蛇这种远古血脉可以存活数十万年便罢,不过这里的人仙数万年便至寿限。”苏晚讽刺地道,“不过都是传说了,我也是自长辈耳中听来,当年大玄开国太/祖曾经以国运神道打破天魔之劫,成为人仙,后来他似乎想超越极限,但离开此方,前去虚空宇宙。” “那他”成功了么?风青秀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到底还是有点可惜。 “成没成功我不知道,反正再没见他回来。”苏晚似乎陷入了回忆,恍惚了一下,才恨恨道,“你们人族没一个好东西!” 这地图炮让风青秀很无奈,但他还是要维护一下:“你不能因为遇到不好的人,就说所有人族不好,你们妖也很狡猾好吧,当年你祸害大玄,害死多少人啊。” “皇帝和大祭祀早就有嫌隙了,我也就离间了一下,谁知道大祭祀那么果断,说杀就杀。”苏晚冷哼一声,“要不是他这次算到我头上,我可不想与他为敌。” “你知他为何要找我师尊麻烦么?”这是风青秀想要知道的,用小狐狸威胁苏晚取他性命的人,肯定是对准了师尊,而不是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 “可能是拿一样东西,你可要把自己保护好了。”苏晚正想再吼他几声发泄怒火,就听琥珀里的小狐狸吱了吱声,立刻温柔道,“你想去看看?好的,我带你去。” 然后她不再理会风青秀,而是灵敏地从草丛里跑走了。 风青秀回想着一路行事,确定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才拂掉衣角落叶,继续回去处理峰上事物。 有管郁离打点,各种事情都被处理的井井有条,他非常轻松,平时看一下处理的事情就可。 然后在下边写上已阅的批准。 有点想管夫人从青女手上抢过来了,风青秀有点羡慕了都。 写上最后一个已 他听到敲门声。 一时间呆了一下。 他太久没听到敲门声了,青女和尤佳是常常过来的人,但却是从来没学会敲门的,邱垣生没来过,黄微和影暗只会在院子里蹭网。 管夫人送东西都是推门进来——听说他在青女那也是一样。 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敲过门了。 门没有关,来者只是在门边敲门提醒风青秀,他黑衣束发,茶色的眼眸里在极为细小的符光偶尔掠过,宛如划过星空的流星。 “杨师兄。”风青秀起身迎接。 “青。”杨莩尹这样唤他。 “嗯?”不是该叫风师弟么,为什么只叫一个青,风青秀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这位杨师兄却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你是掌门的首徒,所以我来看看你。昨天太吵,便没有多说。” 昨天他们都被你吓跑了,没跑掉的也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你居然不觉得吵风青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礼貌地说:“谢过师兄关心。” “应该的。”杨师兄缓缓走到他身边,凝视着风青秀,他身量比他略高,眼眸里却不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很平静安然的透彻。 风青秀坦然地让他看。 杨师兄看了一会,缓缓垂眸,突然轻笑出声。 风青秀等着他说话。 “青,我很久没如此开心了。”杨师兄走到他的桌边,随着地瞟了一眼那些已阅的字迹,“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掌门的,不记名弟子,太易峰的大师兄,这就是我知道的。”风青秀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我出身极为普通,父母只是萧国一处山涧的农家,”杨师兄话题极快地跳转,“但不普通的是,我天生便是单系的雷灵根。” “师兄天赋奇才,肯定不会因出身困扰。”风青秀点头。 “不,我是雷灵根的原因,是因为母亲在怀我将要临产数日前,见天将大雨,心忧田中谷物,与我父亲同去收割,要知大雨一下,稻米极易发芽霉变,一年收成就在此时,马虎不得。”杨师兄淡淡道,“但眼见将要收完之时,天降雷霆,落在我母亲身上。” 风青秀心中一惊。 “我母亲一日之后,便告不救,但临终之前,拼命将我生下。后来,有人推测,我这百年难遇的灵根便是由此而来。但我自小便身体瘫痪,根本无法生活。”杨师兄说这话时,说得仿佛毫不关己,“村中之人视天雷为上苍降罚,更认为我前世罪孽,将不愿意丢弃我的父亲也同时赶出村外。” “父亲带我求医后,听说只有昆莱上仙能救,便万里前行,花了十余年,一路背我上昆莱山。”杨师兄低声叹息,“那哪是他一个普通人去的了的。” “但那时我虽瘫痪,但神念天生强大无比,引来一个神魂更加强大的神人。他把我带去了昆莱,让白峰主治好了我身上灵气过多的经脉淤积。”杨师兄轻声问,“我当时问他的名字,他没有告诉我。” 风青秀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掌门当年教我之时,很多事情根不屑掩饰,教学不一,”杨师兄歪头看了风青秀一眼,突然拿出一块极柔软的皮毛,“风师弟帮我做一件小披风罢,这么大的。” 他拿出一张图纸。 风青秀疑惑地问:“这个对杨师兄应该不难吧?” “当然!我当年可是画出无数的图纸。”杨师兄淡然微笑,“但我的手不能拿针,会影响我微刻法阵的灵敏。” 原来如此,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小青还是按要求给他做了一件小披风,穿针引线速度极快,都没有一点迟疑。 杨师兄看了下针脚,唇角微笑加深,收下之后,拿出一件小小的饰品。 “这个算是礼物,我做的防御法符,有一点防御力,平时可以不用取下。也可以卖掉,但不能少于半座飞来峰的价格,否则太亏。”杨师兄满意地见他接过,点头走了。 风青秀呆坐了一会,还是搞不懂他到底一来一回是为了什么。 - 太易峰,杨莩尹把玩着那件小披风,突然有点怀念。 我就说怎么会输给一个普通人呢。 原来如此啊。 居然是二师父。 看样子又要重新开始了。 青你越来越不给力了。 但是这个结局,师尊您用了不少心吧,您果然并非无心无情。 86|84.1 虽然小事不断,但飞来峰的行程毫无折扣,很快越过青丘万里,飞上一处广阔无比的森林。 这里正是秋季,绵密的森林色彩斑斓,有长河如网,将它分成数无数碎块,不进有成片飞鸟从树中飞出,在天空环绕一圈又落入林中不见。 与青丘大大小小的丘陵山包不同,这片地域极为平坦,几乎看不到一点起伏。 天空的云层在晚霞中带着淡淡的紫,绚烂无比。 飞来峰逆着候鸟的路径,向北而去,有在山腹里无聊的弟子在山间凭栏远眺,不时轻声细语。 燕凌也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这无边密林,神色间尽是复杂。 这两年的事情,似乎从哪里开始就不对了。 做为中洲三大上门之一——紫云道的当代传人,他意外死后残魂与这具身体合而为一,算是重生,并且在魂飞渺渺之时,无意中得到一上古法门,可以吞食血肉精气为食,化成修为。 重生之后,他在青帝峰峰主白旒的供养下修为突飞猛进,眼看就要突破元婴,峰主白旒却突然间心魔入体,在被昆莱掌门强行斩去心魔后,神智虽然恢复如常,但也元神重损,难以活下。 当时他本想吃掉白旒突破元婴,却不想对方到底还是合道强者,只给他了一点有诛魔之力的心血后,便在性命最后一刻震开他化灰。 然后他才发现,没有白旒,自己根本买不起昆莱上那昂贵丹药灵物,青帝峰也归了一梦青女——想到一梦青女的势力,他暂时避其锋芒,离开青帝峰,想要悄悄吃几只妖物,却不小心露出马脚,险被守山居的人发现,于是参加了昆莱远征,想去路上找机会。 谁知道中途之一群狐狸精抓住,各种引诱后几乎被掏空元阳生生从元婴后期大圆满掉到了中期! 若不是飞来峰将要离开,那些狐狸甚至还缠着他,简直是噩梦。 回峰之后,身无分闻的他不得不找那位比较好说话照顾人的周姓散修借了几块灵石,去飞来峰上的闭修室闭了快一个月的关,这才堪堪护住修为,没有再滑下去。 而出关之后,他才知道这次的飞来峰已经快到了云天百域中的紫云域。 紫云域——他也只是在紫云道时听家中老祖听说过而已,却从未想过会有来此的一天。 他出生中洲紫云道实权长老家族,小时便听说万年前,中洲四大上门道门,互成犄角,相互牵制,后来其中一道门有一脉奇人研究气运之道,却被门中斥为外道,被闲置冷落,一气之下,离开上门,流浪世间,寿尽之时,找上一少年,将气运修行之道相传。 这少年居然一路修行,后来立国大玄,国运昌隆,最后更是集人道气运于一身,成为开国太/祖。 后来大玄花了千年时间收尽天下散修,开始向各个修道门派征伐,四大上门多次推演天机,都是天命在玄,更不愿意硬拼,无奈之下,只得舍弃了无数年的山门,准备迁往外域。 然而外域虽广,却各有大妖为主,四大上门苦寻多年,发现青丘狐族妖圣最弱,本想迁往青丘,却发现此地与大玄接壤,不甚安全,才另外找了一处丰饶之地。 就在此时,此事却让大玄得知,大玄首先便征了其中一门,这一上门正是当年传他气运之道的上门修士的传承。 此门从此被大玄所灭,传承道消,其它三门趁机远走,其中之一,便是燕凌出生的紫云道。 而紫云道迁移的地方,便是眼前飞来峰下的无尽平原。 紫云道将其命名为云天紫云域。 要不要回到师门? 想像了一下散修的可怜,他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心。 回!肯定要回! 他不可能入昆莱道籍,那就只能回紫云道,紫云道可不是昆莱这样的爆发户,他是传承数十万年的三大上门! 燕凌心中迟疑,这两年他在昆莱一心增长修行,没能刺探到什么机密,不如悄悄与师门接触,再伺机行事。 如果能立下大功才好回去,到时,他还是紫云道的当代英杰,再让这些昆莱的乡下修士见识什么是中洲上门风彩。 他看着飞来峰渐渐靠近一座巨大的城池,那城池足有数十万之数,丰饶繁华,巨大的城门上远远便能看到“紫云城”三字,一时心神激荡。 当年紫云道宗门数万人,迁移到到如此遥远的外域,携老带幼,走了整整三年! 后来更在此地繁衍了万年,才有如今这外域人族飞地。 看看这城市,繁华毫不输给中洲大国之都。 这才是仙家正统,昆莱不过是有点钱罢了! - 风青秀看着那巨大的城池,与周围的近百座飞来峰一起,小心地停在城外山林之中。 “这么小的人族之地,有我们要的东西么。”尤佳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远方城市,耸耸肩,无奈道,“这么点地方,还没海京城陆城的北角大,更不用说和海城比了。” “海城?”风青秀好奇地问,他去时没听说啊? “海京城是海陆双城,你去的应该是陆城,海城在海底,下次我带你去,”尤佳傲然道,“那海下可是一城万里,西海一半的水族都住在那里。” 风青秀自然点头应是,心想师尊一定很愿意去这种新奇的地方。 飞来峰底符纹变化,很快便稳稳落在地上,而几乎同时,面前那城池中飞出数百道飞剑,划空而过,紫气飘摇,宛若垂天之云,俯冲而来。 风青秀略疑惑,心想这是敌对还是什么,就见那些紫色飞剑霹雳啪拉地撞在飞来峰的护山大阵上。 无形无色的大阵上涟漪一起,随后闪出无数电光,几乎只是一个眨眼,就见这些御剑修士有如下锅的饺子,纷纷砸在地上。 “百年前来云天域,那时飞来峰上还有黄色护罩,这些修士也是如此冲来,堪然停下,当时太易峰的杨师兄就微笑了一下,大阵闪电,将他们全电了下来。”黄微抿唇低笑,“后来杨师兄以护罩影响观景为由,改进了大阵,使其更加隐蔽,消耗也少得多。” “那这些人是?”风青秀看了下那城池上的城名,其实已经猜道答案。 “紫云道的人,这个中洲上门迁到这里已经万年,千年前大玄亡国,才又迁回中洲,但还是留下别院在此,这些就是本地出生的紫云道子了,看起来就很年轻气盛。”黄微悠悠道,“不必担心,杨师兄素来很有分寸,这些人不会死的。” 风青秀点点头,吩咐下去,开始交易,最近的日子有些平静,感觉都有点不安。 还是要提高警惕为好。 - 燕凌从飞来峰上下来才走不远,竟然看到了白旒的女儿白月。 “我不去,我不要去见母亲,杨师兄,你放过我吧,看在我父亲的份上,不要带我去见母亲。”白月哭得梨花带雨,跟在一名黑衣修士身边。 想到白旒对白月的疼爱,已经身无分文的燕凌心中一动,便上前去,拦在那名修士身前:“你是谁,放开月儿。” “燕师兄!”彷佛找到了主心骨,白月立刻就拉上的燕凌衣襟,几乎将头埋在他怀里,像找到父母的雏鸟,瑟瑟发抖。 “白月。”那名模样很是好看的修士悠然道,“快走吧,安峰主等你很久了,若是让她得到消息找到你,你知她脾气的。” “安峰主?”燕凌心中一动,低声问。 “是,是我的母亲,问剑峰峰主安娴。”白月委屈地说。 “她,对你不好?”燕凌习惯性地安抚她,“别害怕,慢慢说。” 白月渐渐缓下来,抽泣道:“母亲,母亲非常严厉,最看不惯常人软弱无能,我一直都很怕她。” “放心,母子天性,她一定不会伤害你的,而且我会陪在你身边的。”白月的母亲居然也是一峰之主,燕凌心中火热,想到在白旒手中得到的好处,而且若想回到紫云道,有什么比在一峰之主身边更有机会的呢? “不,你不知道,母亲她”白月焦急地道,“母亲很严厉,她会对你也很严厉的。” 能有多严厉,只要我能拿捏了她女儿你,到时还不是要乖乖哄着我们。 燕凌轻笑一声:“放心,只要我在你身边,她想伤你,就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燕师兄”白月感动极了,在他怀里哭道,“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说谢。”燕凌安慰地摸摸她的长发,唇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 “好。”白月点头应是,努力呼吸了好几下,才平稳情绪,道,“杨师兄,您、您带我去见母亲吧。” “好。”杨莩尹点点头,转身带路。 他右眼里传来一丝带着低笑的神念,那是邱垣生的微笑意念:杨师兄刻意等着那燕凌出来的机会,是想带他一起去吧。 杨莩尹淡淡地回他:当然,他吸了白旒的血,安娴自然要加倍还回来。 邱垣生低笑两声:好久没见到安峰主的倾天之剑了,真是怀念听说安峰主觉得当年之变有异,多年来都在云来域追查百年前的那场变故在紫云道的地方,怕是难以查出来吧? 杨莩尹点点头:你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邱垣生不再说话,只是默然在禁锢里思考着另外一事。 如果自己不在,这次计划,会不会是大祭祀亲自出手呢? 87|86.85.1 刑道主姬云来一直知道青是大天魔主,危害巨大,所以哪怕青当年已经被他格了一次又一次,变得全然无害,也不曾有丝毫放松。 天魔总是可以从冥冥虚空中听到人心最深的呼唤,从而趁虚而入。 所以姬云来早早禁止了青,不许他随意聆听人心。 “青,你听到有人在叫救命吗?”禁魔殿中,青缠着坐在阴阳鱼上的姬云来问。 姬云来心中一顿,能主动被青感知的魂念,那要强到何种程度? 天机推演,他心中灵光一起,便感觉到那一稚子,远在万里,正极力求救,要救的却非他自己,而是他父亲。 “你想救,便救吧。”他这样对青说。 - 青知道很远,但没想到会这么远,远在数万里外。 但他是天魔,对方的灵觉太强,几乎就像夜空里的星辰一样,他还是找到了。 隆冬大雪,几乎半人高的雪地里,一对父子躲在枯树岩石下,搂成一团。 那是一个穿着破袄的孩子,看起来六七岁,骨瘦如柴,浑身冻的发紫,只有一对眼睛清亮无比,带着祈求。 “救救我父亲!”那孩子无声地唤着。 青一把抱起这孩子,输入一道灵气为他保持体温,这才遗憾地看向地上另外一人。 那个父亲面容枯槁,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身子已经完全僵了,他的腿不正常地折着,身上还有捆孩子用的布条。 青觉得有点难过,轻叹了一声,指尖灵光一动,便有一缕魂魄幽幽,在虚空中显出身形,却是那父亲的模样。 孩子张了张口,却只能呀呀两声,泪水不停地涌出来。 “我是昆莱之人,这孩子,我将带回昆莱医治,你可愿意?”青柔声问他。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那鬼魂跪拜在地,拼命磕头,激动的几乎凝聚不住魂魄,“我儿命苦,天生就瘫痪在床,不能言语,草民本想带他去昆莱求医,但路上不慎摔断了腿,好在遇到了您,遇到了您啊!” “此子何名?”青问。 “杨莩,”那鬼魂立刻说,但又停了一下,“莩是野草,贱名好活,还请上仙为他重新起个名字。” 青一时噎住了,他哪里懂怎么起名字。 阿云阿云! 他立刻把阿云推出去。 “父母之名,不必更改,”姬云来决定回去再和青算账,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淡淡道,“但他之命格有变,便在其后加一字尹,与孚尹同声,为光辉之意,重续断命吧。” “多谢上仙。”鬼魂又跪地磕头。 再看了眼不停滴泪的孩子,姬云来抬手一招,就见一孩子魂魄落地,正惊讶地看着四周,然后嗷了一声,向那父亲扑去。 “魂魄离体不应太久,一刻时间,你们告别吧。”姬云来冷冷道。 “爹爹!”小鬼抱着父亲大哭,他的神魂几乎凝实,当真是无比强大。 生平第一次听到孩子叫爹,那鬼父抱着孩子又哭又诉,言语悲切,看得青也想哭,于是在意海里抱着阿云难过。 姬云来随手关了他小黑屋。 一刻时间极短。 那父亲笑着看儿子回到身体,便感激无比地去投胎转世了。 孩子无声地问:谢谢你救我,你叫什么,我一定报答你? 姬云来没有回复,只是带他去了青帝峰。 - 白旒在自己的房间的椅子上捡到一个病重的孩子。 还看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掌门! 掌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白旒就保证绝对不会暴露孩子身份的! 掌门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了。 他立刻给孩子做了检查。 发现四个问题,第一,这孩子已经十岁了,只是没有吃好,所以瘦小。 第二,他身上灵根是极品中的极品,便过犹不及,灵根吸纳的灵气浓烈宛如实质,反而淤积在头部经脉里,让他身体瘫痪,无法移动。 第三,脑中经脉极细微小,怎么治疗,要找如歌好好商量才行。 第四,怎么给如歌解释,这个孩子不能收费 - 每天几条经脉,花了半年时间,白旒和一梦如歌终于梳理完了杨莩尹身上的经脉。 杨莩尹也从开始的全身瘫痪,变成可以动手指、可以动手指手腕、可以动胳膊、可以动起身、可以走路到可以说话。 他天生极为聪慧,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学完所有文字,还能随手模拟见过的字迹,跟着一梦如歌解剖了几次之后,上手之快,甚至超过了白旒。 白旒见他好了,便去照月峰求问如何处置这孩子。 掌门的回复是下门。 - 紧接着,第三十四届昆莱下门跳龙选凤的孩子们,迎来了他们毕生最大的阴影。 杨莩尹是由白旒送来的,但他是昆莱立派四百年里绝对空前的妖怪。 连教他的老师都被他学习与举一反三的能力惊呆,同届的所有学子都被比得毫无存在感。 他毕业之时,昆莱峰主们甚至都险些为他大打出手。 而最终,杨莩尹选了太易峰。 然而十年不到,太易峰的诸长老们哭着求着把他从门下送走。 过目不忘什么的已经不是他的极限了,他甚至可以左右眼同时看不同的书,能闭着眼睛画完所有太易峰符纹,没有一个长老承受得了他的各种问题。 符法上,没有太易峰的长老们交得了他了。 但是还是有人能教这万年难遇的人才的。 那就是昆莱掌门! 刑道主。 - 太易峰诸长老联名推荐之下,姬云来同意教导,但拒绝收徒。 杨莩尹终于进了昆莱的照月峰。 - 姬云来当时正在推演天机,将教导的事宜交给了青。 青非常开心,教导的非常认真。 他和姬云来的区别太大了,杨莩尹都不用去猜测这是不是两个人。 这肯定是两个魂!不用猜! 而青也非常坦陈地承认自己是天魔,掌门的武器。 单纯又孤单的天魔青很快就沦陷在莩尹的善意里,小杨成他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有一次,他们聊到这个话题。 “大师父不是你的朋友吗?”杨莩尹不解地问。 “不是,他是我媳妇。”青说这话时略害羞。 “你确定媳妇是指大师父而不是你藏着的那堆娃娃?”杨莩尹毫无情面的问他。 “莩尹你这么问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了?”青很不开心地说。 - “这个是我收到的书信,你喜欢可以拿去参考。”杨莩尹对于各峰妹子送来的粉色书信并没有直接丢掉的意思,而是准备废物利用。 “徒弟你太好了。”青开心地拿去翻看了。 “我好没用,你写的石头,你要给大师父看啊!”小杨简直恨铁不成钢! “给他看了。”青低下头,失落地说,“他看了就还给我,什么也没说。” “难道是写得还不够生动?”小杨歪了歪头,安慰地拍了下二师尊,“下次我帮你审,保证写得感人。” 然而小杨的天赋不是在文笔上,不过这难不倒他,他重金找人捉刀了一封情书。 青珍而重之地抄了下来,去找阿云。 - 第二天 情书被重重地甩到杨莩尹面前。 刑道主姬云来让他在照月峰外,念了足了三天。 一个青就够他烦了,现在居然又来一个! 一定要让他们记住教训! 杨莩尹记住了三天里每个围观群众,请假把他们一一收拾了。 昆莱上下不敢再提此事。 同伙青被关了小黑屋。 放出来后,青和徒弟的革命友谊更加深厚了。 - “玉织峰有新的针法了,我给你带一本回来。”杨莩尹把一枚玉简给他。 青立刻接住,仔细,重点了其中的浮针法和逆针法,不时点头,显然大有受益。 旁边的弟子又拿出十几块精美无比的布料。 青立刻收下了,显得颇为愉悦:“最近的衣服款式也要帮我留意,徒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你已经给大师父做了一柜子了,多了小心他生气。”杨莩尹有点后悔提醒青除了了娃娃做衣服,也可以亲手给掌门做衣服了。 “为什么要生气?”青无法理解,“我问过了,他说我想做多少衣服都没问题。” 杨莩尹愣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向二师尊请了十天假,说要去太易峰做一个符文实验。 青当然同意了。 - 从天机推演中出来的姬云来发现衣柜里除了外袍多出许多之外,还多了近百件内衣内裤,款式花色,其上的防御符文,都是用针法一针一线做上去的,对方用心用料都是十足。 还都是成双成对。 但他并不觉得开心,尤其是对方满意地告诉他每一件内衣他都试过保证很舒服以后 88|87.86.85.1 当年云天域之变,便是在这紫云道城之外发生。 覆海鲲鹏一身落下,几乎将半个紫云域压为平地,造成大片平原,却没能震开当时飞来峰的防护。 青帝峰一直坚持到昆莱之主驰援,听说当时紫云城中也有人仙守护,否则两大强者之战,哪怕只是余波,也足以让这里轻易化为死地。 而当时周围的所有飞来峰都被拖住,来不及驰援,而拖住他们的人,除去鲲鹏一脉的妖族,就是本地的上门紫云道分院。 若非如此,以当时飞来峰的能力,哪怕最后灵石不够,逃跑还是没有问题的。 刑道主与覆海妖圣战后,双方都不曾再提起此事,看似不了了之。 而当时撤走太急,事变混乱,有近百零散弟子未归,问剑峰之主安娴因此留下,在云天域紫云道善后,寻找这些弟子下落。 这些年,安娴除去寻找弟子,另外一个任务就是探查当年事情的内/幕。 “不过安峰主那个性子,真能找到什么内/幕么?”尤佳摇头,表示怀疑,但以他的胆子,这话也只敢小声说。 风青秀没有话说,这个地方的复杂程度远胜青丘,大事有诸位长辈做主,他需要做的是保证自身安全,至于尤佳要求自己陪他一起去见安峰主的要求,他也就只能很遗憾地表示不一能起去了。 “同门一场,有点义气啊。”尤佳多伸出两只触手摇他,一脸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的表情,“你是掌门徒弟,安峰主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们理一下关系,”风青秀用温柔又细心的表情问道,“你们问剑峰上下都是要去见安峰主的,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怕见她呢?还要带上我,真的不是为了拿我当盾牌么?如果你直说,或许我就与你一起去了。”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直说,尤佳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却是诚恳道:“这样吧,我用当年掌门的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换你的帮助。” “噫,你还能知道这些事?”风青秀心中一动,但还是怀疑地问。 “我可是头条佳。”尤佳自信满满,“来,我就告诉你一个小故事吧,你知道我们掌门一直有一个见不得人的夫人么?” 风青秀吓呆了,语气自然而然地冷下来:“你注意你的故事,如果是瞎编,会很惨的。”那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说一条,”尤佳轻声道,“掌门的衣服非常多,每次款式各不相同,却都是昆莱最流行的款,甚至有很多新衣都能引来争相模仿,你觉得这些会是掌门自己做的吗?而且他还拒绝了玉织峰每年供上的新衣。” 当然不可能,师尊根本不碰针线的,风青秀心里一动,突然间想到一个人:“会不会是杨师兄给做的?” “不会,听说杨师兄在当掌门的徒弟的第十年,因为一件事情惹火了掌门,掌门亲口对他说不许再出现他面前。”尤佳左右看看,确定没看到杨师兄在附近后,才低声道,“我听说,当时杨师兄还拒绝认错,说什么您总有一天会后悔的,被掌门关了三年禁闭。” “什么事情?”风青秀好奇的心完全被勾起来了,不由自主就问出来。 “啊,没时间了,我要去见安峰主了,下次再说吧。”尤佳悲伤失落的转过头,起身欲走。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默默地跟了上去。 真心想知道啊,难道师尊身边真的有夫人? 那我为什么没看到,师尊为何不告诉我 风青秀不知怎么得,突然感觉很不开心,胸口有点堵,简直不能呼吸。 无意中回头,看到自己的影子缩成一团,正在一耸一耸地哭。 风青秀决定回来再揍影子一顿。 尤佳一脸满意地带着风青秀走下飞来峰,进入了紫云道城,径自走向城池北端的那座七层楼阁,那楼古朴纯然,有一种无形剑气自然而然地散出,不时有身着金衣的剑峰弟子进去又出来。 风青秀发现进去的弟子都是视死如归的模样,出来的弟子都是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离横着出来只差一线 看尤佳来了,正准备进去的剑峰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用盼望的目光目送这位剑峰首席进去。 这下连尤佳的脸上都带了悲壮。 走上台阶,看似数只有数丈方圆的阁楼内里却是远超实际的宽广,挑高足有十丈的穹顶宛如一个半圆,周围墙壁上皆是无数剑痕,每一道,都带着不同剑意,虽然不如当年在海京城边的断剑崖留下的渡厄剑意那般凌厉恐怖,却是另外一种执着坚韧的一往无前。 一名女子坐在殿上首座,正悠然地拿着酒囊,咕隆了一大口。 风青秀从未见过如此不同的女子。 她一身白衣短裙,长裤长靴,纤腰一束,不长的头发只用一根古旧玉簪挽着,唇角一点水珠,神情似有迷茫,她的天庭饱满,鼻梁高挺,五官极是端庄大气,见尤佳进来,那气势沉凝,只是一个眼神顾来,便宛如帝王,让人忍不住想低头。 与她的气势相比,她那称得上绝世的美貌,反倒容易让人忽略了。 “老规矩,接了我一剑,就可以下去。接不住的,三天后再来。”她淡淡说,声音低沉,宛如有磁力一般让人耳尖发痒,而她说出剑,也并没有剑,只是伸出了一根纤长有力的食指。 “安峰主,这是掌门首徒风师兄,他仰慕您已久了,你先见他,试剑的事情,还是等下吧。”尤佳见那手指便一抖,本能就躲在风青秀身后。 安娴点点头,目光落在风青秀身上,用一种挑剔的锐利将他从头顶扫到脚底。 “无形剑。”她的目光微微闪动,周围墙上的剑痕也都随她剑意一起响出了轻微的剑鸣,仿佛一首古老的高歌,然后,她骤然伸出四根手指,剑意喷薄而出,瞬间引动风青秀的剑气护体。 那一瞬间,尤佳也好,风青秀也好,都只看到满天白光,甚至只能闭上眼睛免得被剑意所伤。 还好,只有一瞬间。 她收下手,坐在首座上,带着浅淡的微笑,指尖有着一道深深的红痕,宛如被丝线勒出的。 “看在你带他来的份上,你不用接剑了,让你父亲来吧,滚,”她对尤佳懒懒说完,不再理会尤佳放松的神色,对风青秀道,“你的剑很好,可惜不是你的,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尤佳安慰地拍了下风青秀的肩膀:“放心,峰主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她手下不会出人命的。” 然后飞快走了。 风青秀一时无语,只是有点尴尬。 “你是来问我查的东西吧。”安娴起身走到他身边,她身量很高,不比风青秀矮,“最近百年,紫云道毫无异动,但我还是找到一些线索,事变之中,有十余名弟子被紫云道擒下,送入了中洲,他们皆身怀云符道种。” “我并不是来问这些的,”风青秀苦笑,“我只是来见见问剑峰之主。” “那便转答掌门我说的东西,”安娴并没有因为风青秀的身份而多给他一点面子,“云符道种是昆莱三大至宝,可以种入灵台紫府,藏洞天于体内,自成天地循环,壮大自身,他们得到了,但仿制不出来,也只算是得到一点田而已。这些弟子大多已经投入紫云道,没有的屈服的,都被杀人取种了。这百来年掌门也掩盖天机,我数十年前,悄然潜入中洲,杀掉那些弟子,并取了紫云道十余名化神合道长老的性命,做为补偿。” 风青秀一惊:“您没事吧?” “自然没有,你以为我这峰主是当假的,另外,我还发现紫云道最近又有异动了。”安娴抬手,丢给他一张卷轴,“你看。” 风青打开,发现卷轴上竟是自己的画像。 “这是我截获的紫云道暗桩送来的东西,怕是早就盯上你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离开飞来峰。我送你回去。”她起身道,“尤佳那种不靠谱的家伙,你平日照应着一点。” “照顾师兄这是应当,”风青秀神色凝重,点点头:“多谢峰主相送。” “不必,走吧。”安娴率先踏出剑阁,“青丘不过是小地方,云天域才是真正危险地域的开始,从这里,就已经不是掌门的保护范围了。他推演的天机到轻易到不了这里,你要脱掉昆莱弟子的光环,正视这里的每一处。就如这紫云域里,很多落单弟子,一不小心,就可能不见了。” “那为何我刚刚见剑峰弟子在城中独行。”风青秀担心地问。 “一个独行,旁边有人暗护。有修士抢劫,便黑吃黑了,”安娴淡然道,“也就这时候,他们能多钓点鱼。谁让剑峰最穷呢,都拿不出东西交易,只能如此创收了。” “难为他们也能想出此法。”风青秀同情道。 “不是他们想出来的,是我想出来的。”安峰主如是说。 89|88.87.86.85.1 风青秀与安娴同到追云峰,刚请安峰主用茶,便有客人前来。 来的人辈份还很大,就是此次远征的两位主事大长老,严昭与白水仙。 “看把你们急得,”安娴神情不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薄胎瓷杯,身上剑意又开始蠢蠢欲动,“又不会拿他如何,这样的小孩子,可是满足不了我的。” “不要这么大火气,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白水仙先是安抚,然后看着安娴那诡异的白裙长靴问,她上衣下摆及腿,白裤贴身,虽然不伦不类,但安娴那气质身材,就是扛的住所有怪异打扮,让她怎么穿都高贵不凡,宛若神女。 “我在为我亡夫守孝,有甚不对么?”安娴淡淡问。 “你和白旒已经和离百年了。”严昭皱眉,大为头痛。 “这就是你们没有告诉我他死了的原因?”安娴将手中茶杯放下,抬头反问,她目光泓泓,宛如秋水,冰冷又清澈,一如她的剑意。 “够了,你在怨恨谁?当年是你要走的,”白水仙提起自己徒弟的死,她何偿不是一肚子火,冷哼一声,“他这些年心魔丛生,行事偏执出错,更强渡大天魔劫,我倒想知道,他用来提升修为的上古妖血是谁给的,怎么可能全然躲过小管青女的眼睛。” “我走,是有大事要做!血是我给的,他说要做一种新药,出来了青帝峰就能成诸峰之首,他也会有更多资源,”安娴忍不住又拿酒出来咕咚了一大口,“所以这些年我也没回去,就在这里为他收集上古妖血,还总担心他不够。” “你们总是顺着他。”严昭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终是叹息一声,“人都死了,此事便至此打住吧,他活着也难熬。” 严昭的最后一句让安娴无法反驳,她低笑两声,沉默下来。 没错,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年白旒救过那么多人,剑峰上下,她算是被他治过次数最多的剑修了,可是最后却没有人救得了他。 她只会杀人,不会劝慰,更不会为人治疗心伤——这些都是白旒最擅长的。 她留在云天域,除了身上的任务,也是想证明当年的事情是有黑手利用,他虽然有错,但却不是主因,只要证明了这点,他应该就可以走出心魔。 但是 她猛然将酒囊甩出峰外,化光离开。 这事不算完,她会抓到谁是推手,然后将他用千剑万剑一片片剐下来。 “不去劝你徒弟?”白水仙看着严昭。 “她现在是需要找人打一架发泄,我身有重任在身,不能受伤,”严昭摇头,“还是让尤八爪去吧。” 白水仙点点头,才对在一边装做什么也没听到的风青秀低声道:“这些日子你可不要离飞来峰太远,怕是有事将生了。”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了。 白水仙又询问了些平日大小事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和严昭离开。 风青秀这才松了口气,这种长辈的秘事,他在一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只是听他们一说,又深觉可惜。 “听说青帝峰鼎盛之时,丹毒医针四脉同大,不比太易峰差,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他低声叹息道。 “修行之道,艰险万分,一个不慎便是如此。”有声音在他旁边淡淡道。 风青秀猛然起身,又惊又喜:“师尊!” 姬云来点点头,接住了扑来的徒弟。 “您说会在云天域苏醒,我还以为是、以为是”风青秀微微脸红,从师尊怀里退出来。 “以为是纸人?”姬云来轻笑一声,摸摸徒弟的头,“那自然也是可以,但追云峰上灵石充足,我借一点化形,也不碍事。” 风青秀点头,然后突然问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安峰主之前让我转告你一些事情。” “我都听到了。”姬云来点头。 风青秀神色也慎重起来:“您是怎么想的?” 当年的事情我都没有记忆了,但姬云来肯定不会这么说的,他只是沉吟了一下,才道:“前些时日,我渡厄剑略有不稳,想是他们都知晓了,此事我会解决。” “嗯。”见师尊已经有所防备,风青秀心放下来许多,又开始对师尊细讲最近的事情。 一直讲到天色灰暗,风青秀才和师尊回房,在师尊的注视下入定,开始做当日的功课。 姬云来见徒弟心神已经沉入识海,点点头,这才走出房间,进入小院。 天空云海浩瀚,与在昆莱山顶时,其实并无太多不同。 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天空,却依然难以从无数灵机从推测出应有的未来。 这不是天机蒙蔽,而是天道隐匿,未曾在某一人一物之上寄托,也是未到大劫之时的正常情况。 不过也未必什么事情都要依赖天道。 他其实也已经略猜到当年为何是青帝峰被选为破局之口,昆莱以符立派,算是根基,但后来各峰各脉遍地开花,却有大半是青帝峰之助,但凡世间法门,都是极能改变,稍有不对,但会损伤经脉,所以一种法门修改起来很是艰难,往往要百年千年,才有高阶法门出世。 但青帝峰却找出了修补经脉丹田之术,这让各峰各脉对心法的改进速度大大提升,他查过,在经脉丹田修补之术出现前,昆莱的各峰法门一共是十一种,还大多是自己这位掌门推算出来的。 而修复术出现之后,到如今,昆莱上下已经有近七百六十三种不同法门,已经接近中洲上门的珍藏——但上门皆是数万年传承,这种速度,已经不是是可怕能形容得了的。 更不必说主网上还有各种新的法门推演贴子,提出各种思想,宛如灵光汇聚,青女峰青帝峰都有专门的功法推演室,随时有医修针修候命,有问题也可以在最快时间修复。 所以对方选青帝峰先灭,不是没有理由的。 昆莱最需要的便是时间,如最近所见,安娴、杨莩尹这种天嫉之才昆莱并不缺少,只要时间足够,他们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甚至房间里的徒弟小青,若不是自己控制了他的修行速度,怕是已经轻易到元婴了。 所以昆莱还要自己的庇护,只要有一点时间,能多出一名人仙,昆莱之局立刻便能压盘。 上门外派对昆莱的畏惧,恐怕也在于此,当年大玄也是人仙有三后,才逼得上门外迁万年,等大玄覆灭才敢回乡。 想到这,姬云来看着峰下灯火通明的城池,轻易地走上那宽敞街道。 这里便是紫云道万年里根基。 他如一个普通少年,漫步在长街之上,不时有车马人流经过他身边,却无一人看得见他。 而他的灵觉,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开。 宛如呼吸的空气般自然而然,无人发现,无人感觉。 城中城外,普通人也好,修士也好,一举一动,一笑一哭,都已经清晰浮在他脑海,被他一一观察推算。 除了昆莱的数位合道修士,这城里,还有三位合道修士。 有两人是在紫云道城的宫廷之中,一人打座入定,一人正要听从手下报告今日昆莱修士的动向。 还有一人——姬云来清晰地看着那大玄遗妖黑蛇殷无赦正在几位问剑峰修士的保护下,接近那名宛如公子一样正在高楼上观看昆莱飞来峰的妖修。 那妖修一身道袍,却是紫云道修士的打扮,黑蛇变成少年身形,跑上去与对方搭讪,然后装成醉酒,露出了一截漂亮精致的蛇尾巴。 “那修士怎么没有喊着灭妖去打蛇呢?蛇妖向来是正道修士喜欢的妖兽啊,蛇皮做护甲,蛇胆是名贵药,蛇骨做兵器,蛇肉可吃,他怎么不动心?”暗中跟随的问剑峰修士声音困惑,“难道露馅了?” “我们今天才用这招钓四个紫云道的修士啊,应该不会这么快吧?”旁边人回答他,“噫,你看,那修士动了,他在脱他衣服这是要开吃?准备!他一吃蛇我们就冲进去拿下他,让他赔偿!” “好的,等下你们看,那修士”旁边的剑峰修士一呆。 对面那俊美的修士也露出健壮无比的蛇尾,开始有一个没一下地碰黑蛇少年的尾巴。 黑蛇殷无赦立刻清醒过来。 “你等一下。”黑蛇游出去,与剑峰修士碰了个头,“今天晚上他要去约会,这个修士不能钓,明天再和你们去钓鱼。” “你什么情况啊,约好的钓一只三七分成呢?”剑峰修士问。 “他碰我尾巴了,这是我们蛇妖约会的招牌动作,一族的啊,这汉子看起来很是威武雄壮啊我参加远征后很久没约了,明天再和你们去。”在昆莱时就因乱约蛇族上过头条的黑蛇毫无节操地道。 “你们妖怎么这么随便啊!他会不会伤你啊,妖生地不熟,你悠着点啊。”有修士劝他,说好钓鱼居然半路跑掉! “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蛇,先露了尾巴啊,这在蛇妖里就是很明显的交尾邀请。蛇妖有蛇的规矩,约不会吃的,我们只是种族天性喜欢约,我也算是美蛇呢。”黑蛇骄傲地甩了下尾巴。 好吧,于是无可奈何的剑峰修士清点了东西,打道回府。 黑蛇游了回去。 “昆莱的妖啊,”那只有蛇尾修士缠住他尾巴,“我等你来找我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姬云来心中一动,手指一勾,神念立刻控制了那只想问你说什么的黑蛇。 黑蛇一呆,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的口舌好像不受控制,本能地就开始说:“昆莱那里戒备太严了。” “这样么。”俊美的蛇妖把他往旁边的床上一推,“我们约了再聊正事吧。” “等等,你先说你叫什么?”黑蛇不由自主地问,但没有挣扎,“我怎么确定是你?” “紫云海潮旭,我现在就向你证明。”蛇妖微笑了一下,信子就吐上去,“小黑眉,你这种乡下普通蛇成妖,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好嘛。”这次正常说话了,恐怕落到什么斗争里了,这条大蛇明显认错人了刚刚不知道谁在窥视,还暗中控制他回答其他的话危险的很啊!一不小心恐怕蛇命要完先稳住他,完事了赶紧走,黑蛇觉得今晚不该随便约的,略后悔。 长街之上,姬云来收回控制黑蛇口舌回答的法力,想着如果这两条蛇之后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的话,明早就请小青吃口味蛇好了。 90|89.88.87.86.85.1 一晚大战后,姬云来感觉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中学时代,又重新看了一回动物世界,只是没有赵老师那磁性的旁白。 而他们交/尾时,那大妖显出原形,是一只漂亮霸道的灰青九头蛇,蛇首如龙,背部长有突起,九头在尾部结合,而与之相比,黑蛇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眉锦蛇,俗称菜花蛇,虽然修长漂亮,无疑是不霸道的,但是在床上,这黑蛇似乎更为强势,啪啪到一半都可以连着尾巴抽对方,要求不许那么多头一起搅! 搞不懂这些动物的世界 早上起来,黑蛇从床上爬起来,懒懒地走到窗口晒太阳。 身后修士也穿上衣服,他黑发黑眼,眉目深邃,看起来很是人模人样,嗅了一下,从黑蛇的口袋里拿出一只胖老鼠,满意地一口吞掉:“我等了你快一个月,上方让我听你的指示,说吧,要如何做?” 黑蛇心中一突,知道正戏来了,这次没有人控制他,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不对,这蛇搞不好会和母蜘蛛母螳螂一样约完就把另外一半吃掉。 心中紧张之下,他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当年在大玄皇宫的宫斗模式,神情自然变得高冷尊贵起来:“你就不证明一下是不是我找你么。” “以蛇为信物,说我一眼便知,等了那么久,也就你这条蛇来了。”这位修士凑上去摸摸他胳膊上光滑的鳞片,“而且真是别开生面的见面呢,第一次有在我面前如此直接了当露尾的蛇妖。” 我只是为了钓鱼,殷无赦心中吐槽,没注意你是不是妖怪,但他肯定不会说出来,只是哼了一声。 “你身边还跟着许多昆莱监视的剑修,是被发现端倪了么?”妖修缓缓问。 “他们怎能发现我。只是玩点小游戏便应付了,但是现在不能妄动,你那边有其它指示吗?”黑蛇眉目轻抬,漫不经心地问。 “我只是按要求来配合你,毕竟你们上次玩的那么大,我们都想来试试。”那妖修轻笑道,“活的久,总是想多试试。” 上次?什么上次?黑蛇心想这让我怎么混过去,于是他顺着对方的话,一语双关地笑笑:“哦,怎么配合都可以么?” “会玩掉性命的当然不可以。”那妖修暧昧地用手指撩了他的脸,才道,“百年前你给我们小书,我们可是还带收藏着呢。” “真的么,那给我看看。”黑蛇立刻抓住机会。 那妖修随手丢出一本小册子,古旧发黄,但保存的不错,黑蛇看似随便地翻了翻,面上露出回味的表情,心里却如大浪般翻滚起来。 这是一本画着青帝峰飞来峰的小册子,把百年前青帝峰飞来峰上的防御、线路、峰主住处、关键地方都标的一清二楚,还用画本的笔调轻易写出当年峰上的各位高层的特点,性格爱好,黑蛇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在昆莱这么久了,也听过青帝峰当年的事变,如果这是真的,搞不好百年前昆莱就有内奸,如今更是开始搞事来与这大妖接头,只是被自己误撞上了。 “可惜上次之后,父上就不许我们再去招惹昆莱派,应该是二哥的死让他心疼了吧。”妖修不怎么在意地道,“父上还是太过小心了,以他和鲲鹏的关系,怎么还用怕一个刚刚出来几百年的人仙。” “海潮旭”黑蛇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随口叫出昨天他听到对方自暴的名字,姓海,又和鲲鹏关系不错 “不必叫那么生硬,叫我九哥。”妖修捏捏他的下巴,暧昧地道。 “覆海大圣最近可好?”他试探地问。 “老样子,在北海不愿意出门,要是父上喜欢出门,我们家的地盘,肯定不止云天域。”对方回答说。 对上了,猜的没有错! 黑蛇努力让自己别发抖,保持平静,然后缠着对方又磨了一会,才懒懒道:“今日便如此吧,我该回去处理事情,到时再约。” “那我就在这等你了。”妖修微笑道。 黑蛇穿上皮化成的衣服,优雅地离开。 那妖怪也一脸满足地目送他离开。 - 才爬上飞来峰,黑蛇就猛然啪到地上,几乎滩成一张蛇饼,他真的要缓缓。 “你问出了什么?”旁边有影子缓缓走出。 “那个叫海潮旭的蛇妖,应该是覆海大圣的儿子。”黑蛇看不穿影子的样子,但还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云天域海家的消息说了清楚。 当年青丘之战,云天双妖也是加入其中的,虽然信息有点久了,但应该不会差太远,对这种大妖来说,千年也不过是眨眼间罢了。 很快说完,影子点点头,消失在虚空里。 这次应该完结了吧?黑蛇缩了下脖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这几天还是不要出去了的好,他只是约个帅蛇而已啊!要不要这么吓人,还能不能好好约蛇了! 姬云来在一边默默消化着信息。 云天域有双妖,覆海鲲鹏是云天域之主,但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两个,覆海龙蛇,翻天鲲鹏。 一百多年前,龙蛇与鲲鹏两位妖圣的儿子海琅歧得到了一本不知道是谁交给他的小图书,上面有所有青帝峰的详细信息,而生性喜淫又爱刺激的妖蛇——可能还得了别的什么许诺,就去当时昆莱远征的火域,在青帝峰的飞来峰上大闹一场,如果不是一梦如歌设局坑他重伤,他差一点就可以全身而退。 后来也就是百年前,昆莱远征在云天域时再度遇到了这位海公子,当时的青帝峰副峰主一梦如歌一见仇人当场便动了手,谁知只是一剑,那妖也不躲,竟就让他刺死了,青帝峰之人还没来得及检查他是不是诈死,在此地的紫云道当场翻脸,道名这妖身份极高,不能放昆莱走,随之与昆莱开战,同时通知了就在不远之地,与中洲上仙约见的覆海鲲鹏。 得知爱子被杀,鲲鹏妖圣怒而出手,就要拿下青帝峰的飞来峰。 其它想要驰援的飞来峰被此地的紫云道拖住了一会,但就这么一会功夫,为挡住妖圣,青帝峰高层就几乎全数覆灭。 直到自己感觉不对,来此救援,此事才告停止。 想来那时在此也应该有过大战。 后来自己让安娴留下善后,这应该就是当年事情的来去。 从头到尾,那枚昆莱的钉子都没有出手,只是开头给了一本小册子,后来有中洲上门参与,能牵上这里的线,不是一般的有能力。 而自己却算不到他。 一定是有一个境界不在自己之下的强者,专程为他屏蔽了天机,并且他本身的意念也不会有善恶,让人感知。 其实都不用推算。 姬云来摇头,当年的事情,三大上门,还有那个暗中的大祭祀,应该人人有份,一个都跑不掉。 真说没参与的,恐怕还是那两位妖圣,毕竟直接与他对上,于两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还要搭上自己的儿子。 而现在,那个昆莱钉子又在搞事,而且这次的目标,是放在徒弟小青身上。 想到这,他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在空气里。 - 追云峰下,昆莱的易市正一如即往的热闹火爆。 杨莩尹与风青秀一起在易市上淘宝,有些弟子的奇思妙想是很能启发人的,他们也要经常学习别人的长处,才有更多的长进。 正看着杨师兄讲解一个符器的优劣,风青秀感觉胸口纸人一热,本能地摸了摸,但一想到现在这是真的师尊,又红着脸停下了手。 “怎么?”在一边杨莩尹问。 “没什么。”风青秀不能说是师尊回来了,于是转移话题,“如你所说,紫云道的阵法一共有三百多种破解之法,那能不能专门有一种破解工具呢?毕竟昆莱也非人人都是符阵大师。” “有啊,百年前不小心被紫云道用成阵之法阻了时间后,我就声音做了一种破阵石,每个符摊上都有卖,遇到他们门派的人阵,我们向他们丢过去就可以。”杨莩尹微笑道。 人阵是由一队人用法器临时组成的阵法,极考验门派底蕴和弟子能力,也就只有上门,能在准备好之后拿出那么多布阵之人——当然,昆莱除外,他们中的中阶符师随便哪个都可以摆出数十个法阵,并且不用什么提前准备。 “丢出去会如何?”风青秀好奇地问。 “丢出去就知道了。”杨师兄微笑的更完美了。 正在这时,一边一名紫云道弟子在一位丹峰弟子的摊位上大声道:“我紫云道上品符录你凭什么不收,若非我急于让弟弟突破元婴,你以为会用来换一颗小小的元婴丹?” “那个,如果是护甲,神行一类的上品符,我还是收的,”那名女弟子和气温柔道,“但你这是雷符啊,我们昆莱是不收外边的雷符的。” “胡说,雷符是上品中的上品,一张九阶雷符对抗妖类简直无往不利,你跟本就是不想卖给我!”那名弟子怒道。 “不是的,”那名女弟子见言语说不通,于是用行动表示,挥手间拿出一叠至少二十张的符录,“你看,雷符我昆莱是真的不缺,这是二十张上品雷符,你要是有元婴丹,我五张一颗收,好不好?” “你这是假的!敢让我看吗?”那紫云弟子怒吼。 “给!”女弟子大大方方地都给他看。 紫云道弟子一开始是满脸不信,然后又变得茫然,最后几乎耳赤地道:“这,怎么可能一样,这么细的符笔,怎么画的出来” “这雷符是我们符宗大师兄改进过的,本来要一百二十八笔画完,现在只用九十七笔,威力不变,原本高阶符修才可以画,现在中阶也能画了,所以材料人工都省下来很多,雷符太多,如今在昆莱已经卖不起价了。”姑娘很遗憾地告诉他。 “胡说!雷符数万年传承,改上一笔都是大师,怎么可能改掉那么多,那个大师兄是骗子,你也是骗我!”他身上怒意昂然,高阶的气息猛出,就要以势压人。 他此话一出,周围至少有二十名元婴以上修士都靠了过去,把那紫云弟子围住。 “小冷,”杨莩尹微笑走过去,摸摸那姑娘的头,“不要跟外门聊符纹,显的我们不够谦虚。” “好的,杨师兄。”那姑娘点点头,蹭了蹭师兄弟的手,而那个紫云弟子已经脸色青白,慌忙退开。 杨师兄又回到风青秀身边,给他继续讲解。 然后风青秀看到杨师兄右眼里的邱师兄正在拿剑向自己胳膊上刻字。 “杨师兄邱师兄他,好像在自残?”同门一场,风青秀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对方比较好。 “可我又不能放他出来,青你有什么办法么。”杨莩尹毫不在意地道。 “你为何要关着他呢?”风青秀疑惑地问。 “我其实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想和掌门说呢。可惜见不到掌门。”杨师兄遗憾道,“因为一个人,我当年惹火了掌门。” 有新闻,风青秀几乎是伸长了耳朵等听:“一个人,对师兄你很重要的人么?” “当然,那可是掌门夫人。”杨师兄说,“所以,有机会的话,你能说服掌门,让他见我一面么?” “我试试。”风青秀本能地又捏了一下胸口纸人,劲有点大。 纸人默默觉得委屈。 小青你不要急,这肯定是没有的事情!! 91|90.89.88.87.86.85.1 杨莩尹想见掌门很久,但是没有机会,这让他有些后悔当年的冲动。 但那事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的。 那种问题并没有什么可以商量。 所以为免得当年事情再发,他才在毫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先抓了小邱再说。 风青秀捏了一下胸口的纸人,点头道:“我会将你的意思告诉师尊。” 师尊他肯定已经听见了,至于原不愿意见师兄,肯定要师尊本来才能做主。 不过真的有掌门夫人 风青秀不知为何,竟然有种秋风萧瑟的孤独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姬明玉姑娘就是夫人存在的最好证明。 真是想多了。 “那就多谢师弟了。”杨莩尹心放下许多,他有把握青把大师父说服,尤其是现在的青,大师父一定处于千依百顺的状态。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眼见要走入飞来峰的外圈时,杨莩尹便停默默地把青引回去。 小邱当时安排搞事的地方应该是这里,还是等先不要让师弟出去的好。 飞来峰这些年来已经被他数次改进过,之前在青女的塔里有可互传百米的小型阵法,可让人在靠近的飞来峰间来回,如果还想再如上次那般靠妖圣突围,那得把一座座飞来峰都打碎才行,足够让师尊过来了。 风青秀飞来峰上的事情还要他去决定,逛了一会之后,便与师兄分开,回了飞来峰。 见师弟走远,杨莩尹轻轻按摩了右眼侧的穴位,才微笑道:“你还不放弃么?” “你猜,刚刚青师弟可有看清我手上的字,算是把消息传出去了吧?”邱垣生在他眼里淡定地道,“你说过,若我还能将消息传出去,你就当场自尽。” 杨莩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邱,这话你若信了,我便是要怀疑我是不是抓错人了。” “是么?”邱垣生摇头,“随你,但你不放我,或许会后悔也说不准。” “不劳操心,”杨莩尹针锋道,“若无后悔,那我此一生,岂非太无趣了。” 他说着,便又去了剑阁。 安峰主那边,他还是有点担心。 当年安峰主与白峰主在一起近百年,两人性格正好互补,后来还有了女儿,她脾气强硬性格高傲,看不惯大白后来的黯然消沉,才愤而离开,但当他把白旒的信与女儿交给她时,他真的很担心,她一剑砍出去,而她女儿与安娴已经不是不合了,简直就如老鼠与猫,不冲突都不可能。 白旒算是他当年唯一的朋友,若不照看一二,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走入紫云道城,没有御剑驾风,毕竟在别人的老家,行事总要低调些许。 只是才入城一道,他便停下脚步。 有人挡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看着很眼熟的青年,黑发青衣,面容清俊儒雅,青衣下摆,印有竹叶,整个人宛如从古书中走出来的名士,让人一见难忘。 杨莩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所以不确定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你是?”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右手中指上,那里有一个白色玉环,以他对法器的熟悉,自然知道是那枚指环锁住了他所有的气息,让对方看到着与普通人毫无区别。 “路过之人,”对方神情温柔儒雅,声音温和淡然,“我只是来见见昆莱最出色的弟子是何等模样。” “看完了?” 对方微微点头。 “就让开吧。”杨莩尹礼貌道,戒备却已经提到最高,这种域外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事,但也绝不能怕事。 对方依言让开,目送他离开。 神情却尽是欣喜之色。 过了许久,才轻轻念出一句久远的话语。 “紫云接天道,太清生白莲,疾风出劲草,从此见昆莱。”他微微叹息,“这就是你的昆莱啊。” - “那是你认识的人么?”杨莩尹随口问。 “我说是与不是你都不会信,又何必多此一问。”邱垣生嘲讽道。 “你不答我就多关你十天。”杨莩兄平静地说。 邱垣生出生一百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憋屈,扑哧了一下,才恨恨道:“不认识。” “假话!”杨莩尹果断道。 “我若说认识,你便会问是谁,没完没了。”邱垣生这下是真的有点恼了,“不要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只是看在同门份上。” “你的毒丹一时半刻透不出的的虚空生反之阵,至少要二十天。”杨莩尹说。 “那你还能关多关我十天?”邱垣生在法阵的地上画出各种花纹,只见涟漪一闪,花纹便消失不见。 “没办法,还有一只眼睛。”杨莩尹自信而淡定地说。 邱垣生于是不再说话。 而谈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剑阁。 然后就听到楼阁里几乎把房顶掀翻的闪尖痛哭之声:“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你那么残忍恶毒,人命在你眼里谁都不是,我讨厌你” 杨莩尹脚步顿住,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最后他还是走进去。 白月跪倒在地,那个喜欢吃血食的燕凌扑倒在地气息全无,而安娴坐在主座,一脸冷漠。 “这是?”杨莩尹抬头看安娴。 “他说,”安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如果我想教训阿月,就从他的尸体上走过去。” 然后,她悠然道:“我成全他了。” - 风青秀回到房间里,就如愿地看到在窗边看天的师尊。 “师尊,杨师兄的事情”他试探地问,毕竟他也不知道杨师兄当年做了什么事情让师尊不想见他,不过既然师尊听到了,肯定自有打算。 可见与不见,他却还是要给师兄一个回复的。 “先不急。”姬云来默默地看着山下灯火无数,神情平淡。 风青秀于是退到一边不再打扰。 过了一会儿,姬云来收回推演的手,才低声道:“已经死了。” 风青秀一愣。 “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姬云来说。 风青秀愣了一下才明白,师尊是说,那位夫人已经死了? 他突然也觉得心中有些难过,便没有接师尊的话,本来这话,也不是他应该接的。 姬云来却默默按了胸口,不知道是谁,但光是一想,心口就不是一般的痛,简直像剜心刺骨。 甚至他瞬时便已经明白为什么会清除那近千年的记忆——失恋不应该这么放不开,难道他自己还做了什么其它对不起人的事情? 真没想到我也有为情所困的这么一天,有没有搞错。 罢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麻烦的事一抹多,关心现在才是重要的,如今的昆莱,可容不得他有一点大意。 先前在他的灵觉之中,遥遥远方,有一个强大的存在,隔着万里之遥,窥视着此地。 想来便是云天域的妖主了。 而刚刚有一个熟悉的气息与杨莩尹擦身而过,那人只是一具躯壳,如自己一般只是分神前来,但想来正身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这种人物,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而紫云道之后还有两大上门当年外迁之地,不过那里没有什么特产材料灵物,所以飞来峰会跳过那两地,前向云天域中部的九渊河,那里有云符道种的最重要的材料,息壤。 那么 “小青,你这几日见此地交易,可有什么看法?”姬云来突然问。 风青秀想了一下,便组织好语言,将这里最近的所见说出:“这里的紫云道似乎并没有准备什么有用的东西交易,相比上次青丘拿出百年积累交易,想来是这里的紫云道早有其它打算,最近几日,都只是让弟子试探,所以,我觉得此地并未有太多东西可以得到。” “那你可有何建议?”姬云来问,他当然可以独断专行,但小青将来也是要独挡一面的人物,自然要听下他的意见。 “弟子想,不如明日收拾一下,便离开紫云道,既然他们不怀好意,我们也不必与他纠缠。”风青秀果断道,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丰饶之地,当年几次过来,也不过是因为三大上门都会在这里交易,可以知晓一下对方的虚实,留下等对方出招自己接招,没有必要。 “那便如你所说。”姬云来很高兴和弟子意见一致,他倒不是怕了谁,而是单纯不想别人算来算去自己只能接着,倒不如提前出手,直接把摊子掀掉。 小摊子而已,昆莱掀的起。 “那弟子这便去说服两位长老。”风青秀点点头,准备转身出门,然后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抱着一件衣服在那里献宝一样的招手。 大怒,把衣服与影子一起带走。 留下姬云来一人,低笑出声。 92|91.90.89.88.87.86.85.1 小青离开时的模样太过狼狈,让姬云来笑了许久。 然后回想起纸人时徒弟做的一件件小衣服,竟然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怅然,明明是普通的房间,但似乎感觉自己过了很久这种守着一个空房的日子。 顿感一阵恶寒,我可是个做eo的人生赢家,怎么会能这种感觉,忘掉忘掉! 他倚在窗边,伸耳朵听小青怎么去说服严昭和白水仙。 那边正在僵持,小青虽然身份不同,但毕竟太过年轻,严昭与白水仙虽然对他的意见有所看中,但还远不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就听严昭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但如此离开,岂不显得我们昆莱怕了他紫云道。” “不错,太清派与天道宗如今都对昆莱有所敌视,若轻易退去,有损我昆莱声威,”白水仙也在一边道,“三大上门眼看要变成四大上门,他们却是不放弃任何打压的机会。” 风青秀点点头,却是又问道:“昆莱之势,早已不输上门,为何他们却都不承认呢?” “气运人心罢了,”严昭冷冷道,“三大上门瓜分天下已久,收入的也是四洲英材,若非当年掌门在中洲白手起家,他们只要来选一圈弟子,就能轻易把我们找到的人材挑走,再以为一点丹药灵物为补偿,这套他们在其它四洲可是用的再顺手不过了。” “当年我们昆莱还是中洲小派时,就曾经有太清派来挑选,当时就找厉”白水仙突然顿了一下,才冷哼道,“师兄找到的不少灵根极好的弟子都被他们收走了,想不给都不行,那地方简直就是太清派的一言堂。” 风青秀若有所思地道:“所以昆莱若成上门,将来若有人天姿出众之人不愿去其它三派,便多了选择,也会有其它不愿意屈服的小门小派听从加入我昆莱的势力的。” “正是如此,他们三派别看与我们交易时百般愿意,但在他们的地盘上,都不愿意别人提起昆莱,所以昆莱在西洲独大,但其余地方,并无名声。”白水仙为他细细解释,“当年飞来峰初起,本想去人族其它四地交易,但掌门要求我们改换路线,意思是说去了便是肉包子打狗,不好回来。” 风青秀点点头表示明白,但还是反对继续留下:“此地是紫云道之地,又早有埋伏作恶的端倪,我们若任其行事,未免太被动了,更显不出我们昆莱的威能。” “你倒是贫起来了。”白水仙见他意念坚定,与严昭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你愿意,我们都听你的,毕竟你是将来的昆莱之主。” 这个身份太高了,风青秀一时有点惊,摇头道:“师叔说笑了,师尊千秋万古,我差远了。” “得了,他想甩摊子很久了,”白水仙叹息了一下,摇头道,“虽然我们想这次好好教训一下紫云道,但你说的也对,外域之地,本该小心,明日便传下消息,我们一日后再走。” 飞来峰有弟子在紫云城中,要给他们回来的时间,遗落在外域可不是好玩的,且不说一路无数妖兽,光是这数十万里的距离,就够他们不停地飞一年了。 风青秀点头告退。 姬云来在一边心想徒弟的威望还不够,只能我先给他当大腿了,小青你不用那么不开心的,我很乐意给你抱。 另一边,风青秀回到自己的追云峰上,想到先前的事情,忍不住先捂了脸。 没有回屋,面是转身去角落里,冷冷地逆着光,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和一个真影子一样,用冷漠回应他。 风青秀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在外边捶地捶墙都太羞耻了,他做不出来,而且师尊肯定还在房间里默默看着他。 “打个商量,你平时怎么动都可以,师尊在时你不能乱来。”他对自己的影子商量道,“那衣服我得找机会给师尊,你不能替我送,知道么?” 影子冷漠。 风青秀简直又想打它,但师尊在不远处,他还是保持自己的风度,于是指尖剑气一放,就冲影子戳了几剑。 只是剑气入影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浮现在他心中,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只要他愿意,自己的影子可以轻易分出万千魔影,只要一扑就能吞噬生灵魂魄,壮大本身。 周围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凝视着他,看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嫌弃族群中的异类,带着敌视与疏离。 他猛然松手,剑气回指,才发现掌心已被冷汗湿透。 刚刚那种可以掌握一切的感觉仿佛都是错觉。 一只温和的手掌搭上他的肩头,熟悉的感觉似乎有着熟悉的力量,让他心里缓缓平静下来。 虚空中那庞大而恐怖的意念渐渐退去。 风青秀直直地栽倒在姬云来怀里。 姬云来搂住徒弟,冷冷凝视着虚空,他当然感觉到虚空中那诡异的气息,也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小青那天魔化身的剑气进入魔影之后,连接了虚空中的天魔域,而虚空之中,又生出了新的大天魔主,小青毕竟修为还浅,对方的意念虽然伤不到他,但他身体还是难免被冲击到。 缓缓就好。 姬云来突然一愣,心中一时疑惑。 我为什么要说又? 抱徒弟回到房间,姬云来抽出飞来峰的上的灵气,转换之后,有些虚幻的身体重新充实起来。 新的飞来峰,每个都可以成为他的化身,以他的神念,可以轻易发挥出自己正身七成的力量只是有点烧灵石,下次让小青注意一点,他的影子好像很古怪。 他看着床上的徒弟,月光洒在对方已经长开的年轻脸庞。 感觉徒弟越来越好看了。 正看着徒弟模样杀时间的掌门突然心中灵觉一动,转身看向窗外山下。 - 安娴没有杀死燕凌,只是重伤了他,而白月一时心急,连这点也没发现。 杨莩尹发现了这点,不由得摇头:“你再不救你师兄他就真死了。” 白月慌忙低头,一按师兄脉搏,立刻泪如雨下,慌忙回忆着当年父亲教她的东西,一时慌乱无比,却突然想起什么,又拿出丹药给师兄喂下去。 燕凌这才有了呼吸。 白月仓皇地把师兄带走。 安娴冷冷道:“提醒她做什么?” “你不杀他,不就是想留下来慢慢收拾么。”杨莩尹安抚道,“否则你一剑下去,岂不是浪费了你多年的剑术?” “我才不需要这种废物来试剑。”想到女儿,安峰主几乎是握紧了拳头,“她居然用丹药!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药峰的,跟着白旒一百年,她学到什么?” “她是真的没有学习的资质,思维很难集中,你气也没用。”杨莩尹摇头,“你当年让她练剑时太过严厉,她更对学习修炼心生抵触。” “剑峰之人,一天练三万剑都是低标准,我当时只要求她一天练一千剑,她都受不住,小她十岁的青女练个三千剑都轻松标准,”安娴简直怒气勃发,“都是一梦如歌太过宠她,每次我要打她都拦着。” “你别在她面前提青女啊。”杨莩尹也摇头,有一梦青女在一边比着,白月什么都赢不了,久而久之,自然心生抵触,同样是峰主之女,白月最后能比的,也只父母,以至于后来越来越想依赖别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事,那个燕凌,我会用她来教我女儿什么是好歹,再说,我刚刚已经和八瓜打过,心情好多了。”安峰主淡淡道。 杨莩尹转头,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鱿鱼,几乎滩成一张鱿鱼皮了,顿时无语。 他许久才道:“你这是还想和水峰主打一架么。” 这么折腾人家丈夫,不是打绝毒峰的水母峰主的脸么。 “我又岂会怕她。”安峰主不以为然,“她挖我剑峰墙角的事,正好和她算。” 杨莩尹无语,只能再寒暄几句,然后告辞。 走过街角,他又看着之前遇到那名说着要看昆莱最出色才俊的俊雅修士。 心中戒备陡起。 周围的法阵便开始闪出光辉。 对方只是温柔一笑,但在这一瞬,周围的世界似乎开始虚幻,无依无着,他的阵法虽然变化无穷,但对方生生用远高于他的修为,将周围天地都化成了巨大的牢笼。 “你再不放了我把阵法空出来,没有两眼配合的两仪生反之阵抵抗,就要被他抓走了哦。”邱垣生在他眼睛里凉凉地说。 大祭祀果然来了,为了让杨师兄放了他,居然亲自出手了。 邱垣生感觉到了丢脸。 “这就是你的后台么?”杨莩尹冷淡地问。 “不要诽谤,我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后台。”邱垣生表示你冤枉我。 而对面那人只是缓缓走过来。 他神情恬淡温柔,只是那种天地归一的气势已经完全将他压制住。 “不必紧张,”他温和道,“我只是想与你聊上一会。” 杨莩尹正想说没什么好说的,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一个熟悉到让他几乎雀跃起来的声音。 “欺负小辈有何乐趣,”姬云来的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他说,“我陪你聊。” 93|92.1 随着声音,一道人影从虚空中缓缓走出,白发玄衣,冰冷孤高,宛如从遥远天河中走来,你看得见他,但其中却隔着无法衡量的距离,那非是人世人心可以弥补的距离。 对面的青年神色似乎黯淡了一刹,他气质温暖柔和,似绿水青山,无处不在,便是让面前的天高孤月一照,也丝毫不减风采,两人同现,仿佛明月照松泉般和谐互补,全然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他似乎想说话,但过了许久,才轻叹一声:“倒不是不愿,只是如今,你我又有何话可说呢。” 那话中涵义太多,多到姬云来懒得去想了。 因为在见他之前,他已经感觉到心里对这个人的态度。 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甚至交过手,因为他感觉到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深刻与绝决,他甚至可以从这种决绝种推算出上次他们相见时,自己对他说的话。 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抬起了手:“我说过,再见面,会杀了你。” 随着他抬起手,一道虚幻到无法目视的剑气在他指尖露出丝丝许许,但就这轻浅的一丝,便让周围的虚幻空间也开始不安的震颤起来,仿佛纸片畏惧裁刀,白蜡畏惧火焰。 “你把三世石还我,又哪里需要杀我。”对方轻声叹息,“九渊不开,你我纠缠便难休止,徒惹伤亡。” 姬云来只是听着,便觉得心里火大,又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所以他没有回答。 只有伸手,一剑划过。 无需回答,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青年闭上眼睛,周围的混沌的虚突然间变得清晰起来,树木森林,山青绿水,甚至天空白云,花鸟吞云,无一不在,无一不明。 剑气上凌厉无比的杀气似乎都被这勃勃生机消弭,变得无害起来,变成这虚空中的一缕轻风。 姬云来无往不利的剑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麻烦。 青年这才缓缓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再与你说,当年的事情,虽我的缘故,但有七分却是天意,你的怨恨,找错了。” 姬云来神情冷漠,然后,他又抬起了手。 青年笑容微苦。 因为这次的剑气不再是刚刚那指尖的小小一道。 而是盘踞整个天空,数量之多,以他之能,也到了一时无法数清的地步。 而周围的山水虚空,早已如梦幻泡影一般炸裂破碎,正是自己最头痛的套路。 纵是他为大玄王朝祭祀数千年、后来更一手主导诸王之乱、收世间千万法门不输任何人仙,但在姬云来面前,也只能束手无策。 对他而言,刑道主在术法一途并不高明。 然而他就是这般,你纵万般妙法,我自一剑破之。 当年如此,如今依然。 天道人道,皆不足道,青年苦笑了一瞬,随即一同,化为泡影。 他本是分神前来,携带的法力堪堪够筑建一方小小世界,如今被姬云来破去,分神自然也一并不见。 轻风过处,幻境退去,长街盎然,人来人往,一边的杨莩尹还来不及高兴地唤一声掌门,就见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大师父还是不想见我,杨莩尹失落地低下头。 另一边。 姬云来回到追云峰后,化成一张纸片重新落到小青身上。 他需要缓缓。 这次的纸片已经他亲手制的承玉纸了,但还是承载不了他那么大的力量,如果不快点变回来,肯定会如上次一般变成灰烬。 然后就又要再丢出一张符纸,然后找只特别快的妖兽再送给小青。 但是那么远的距离,少不了再飞一个月。 至于杨莩尹想对他的说的话,可以让小青转答。 他有预感,云天域的事情还没完,不能那么快让这缕分魂回到本体。 今天那人还挺厉害的,五行生生不息,有天地同力的气运加持,与其它三大上门的道意不符合,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大玄祭祀了。 三生石与九渊,又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气息很熟悉,语调很熟悉——想到变成掌门那一天,备份记忆里那轻蔑的一声“血缘,又能是多重要的关系?” 姬云来有了一个很是不好的猜测。 如果自己的想法是真的,那千年前的自己,到底是倒霉到了什么程度? 大祭祀,我现在求你,求你不是我的舅舅洛青霄,还来得及么? 好歹让我对当年的生活,再留下一点希望啊。 姬云来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并没有太过多的痛苦,好像已经被格过清空了一般。 但他可以想像,这会对当时的他是多大的打击。 五岁那年,他从幼小的身体里舒醒,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母亲,而是他的舅舅洛清霄——他父母早就逝去,在家族里虽然不缺一口饭吃,但对他关怀最多,引他走上修行之路的,也是这位舅舅。 后来准备去修行之路闯荡,也是多亏了他的一些提点教育。 所以感觉很不妙啊。 突然感觉身上一重,却是沉睡的小青本能地捂住了胸口的它。 姬云来身上那种的空虚诡异的情绪缓缓退去,渐渐平静下来,他心中灵光再闪,推算出之前的事情。 包括杨莩尹,与他眼中的邱垣生。 - 杨莩尹回到飞来峰上,向两位长老说出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 “你说,掌门出现救了你。”白水仙当然知道杨莩尹不用说这种谎言,心中有了一点异样,摇头道,“先前挑龙选风,也听一位飞来峰之主说过,掌门分魂一缕,曾经在风青秀身边出现,所以,他这是又跟在徒弟身边了么?” “当年厉弦惊也没见他如此上心。”严昭略嫉妒,“那掌门击退的到底是谁?三大人仙,还是大玄遗族?” 能与掌门过招的,人族之中,也就这四位了。 杨莩尹轻按右眼,邱垣生便出现在大殿之中,看着他一脸无语。 “邱师弟,不给我们说一说那是谁么?”杨莩尹淡淡问,“你知道,我们问掌门一样能问出来。” “好吧,那是大玄大祭祀。”邱垣生点头承认,“但我没有听从他的吩咐。” 严昭瞬间冷漠,白水仙默默看着他。 “这样吧。守山居有的是入神真决,你们可以到我记忆里,看有没有做什么。”邱垣生坦然道,“谁来都可以。” 入神真决是法决中窥视人记忆的一种法门,稍有不慎便会让人识海破碎,轻则发疯重则白痴。 “那我来。”杨莩尹冷冷道。 邱垣生坦然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莩尹便一指伸出,探入他印堂识海,深入元神之中。 周围泡影无数,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见到最深刻的画面。 一名修长俊雅,宛如神人的青年自青草丛中将他抱起,轻声叹息:“已经饿了两日,却依然可以唤到我来相救,天嫉你不活于世,救你可是逆天而行呢。” 各种画面飞速而过,将婴儿数年记忆飞快掠过,却是在学习,又是一幕,他轻易读完别人学起来有如天书的晦涩书籍,那名宛如神人的青年交口赞道:“便是大玄万年,也不一定能出几个阿生这般的妖孽。” 转眼之间,他见那个孩子向青年索要修行书籍,却听那青年微笑道:“吾之术法已不合时宜,不如去昆莱求学,才不浪费你一身天资。”而那小孩狡黠道:“祭祀你是想让我去昆莱帮你卧底吗?”那青年失笑道:“不,那本就是你可以一展长材之地,十年之后,等你升山,你再选择也是不迟。” 孩童转眼长大,成为俊秀少年,升山之上大出风头,后来对着一只香歪头道:“你说想上昆莱?很难啊,我也觉得昆莱挺好的,不想回去了。” 然后是他一路画些丹药画本,各种各样,随手送出,接着便是他在青帝峰展头露脚的时间,他也没有白费一身天赋,学得极好。 再然后画面一转,青帝峰之变,他被与同门派出回门求援,只是一路上紫云道各种追杀,同门为救他只剩下他一个人,受了重伤,耽搁了时间,被后来掌门的回援救回。 再后来便是回到本派,升山 杨莩尹心中疑惑,怎么百年前没发现一点端倪。 正想再看下去,突然真力不继,被弹对方识海。 却是看得太久,两人识海难以同步,眼看要出岔子,被白水仙截断了。 邱垣生满头大汗,虚弱地问:“怎么样?” “虽然我暂时没找到什么问题,但你应该明白,与大祭祀有关,你不可能再能掌控丹峰。”杨莩尹也损耗很大,有心想直接把他搞定,但想到师尊当年教导,终究还是把自己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东西重复了一次,“而等你恢复了,那些我没看完的,也会再看一次!” “随你。”邱垣生冷哼,“此事回去自有掌门定夺,为了避嫌,我暂时就不回丹峰,留在掌老这里。” 免得又被你关起来,邱垣生想着。 当年的事情,他只是为了让大祭祀上昆莱而小小一推,本身做得没有一点痕迹。 不过他和大祭祀的默契十足,有些话,根本不用诉诸于口。 前一百年你肯定是看不出什么的。 怎么不从后往前看呢 邱垣生唇角露出一点微笑。 杨莩尹转身离开,知道是自己在见了二师父后略心急了,以至于想一次搞定,反而没直接座实他的罪名,但之前的记忆他都已经记在心中,肯定可以推算出其中的蛛丝马迹,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 严昭伸手扣住了邱垣生经脉,命人将他拿下,无论如何,勾结外派这事,小邱的嫌疑还不曾洗掉。 白水仙神色阴沉,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紫云道城内突然发出轰然巨响冲天而起,却见天空之中,一道剑光如同孔雀开屏,几乎遮住半边天空。 而几时,一道倾世之光撕开雀屏,将敌人狠狠轰入地面,砸出巨坑。 同时,剑光无数,却是紫云道人倾巢而来。 “燕雀剑法,能和安娴拼上一招的,是紫云道长老燕回。”白水仙一眼认出,“又出什么事了?” “紫云道”严昭点点头,“既然如此,开战吧,我想收拾他们很久了。” 94|93.92.1 严长老一声令下,整个昆莱远征队都行动起来。 紫云道与昆莱的恩怨百年前的大战就已经有了,当时因为有妖族大圣在,昆莱的重心都放在妖圣身上,对于这些上门只能抗着打没功夫还手,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次过来本身就有示威的意思,只是对方都没有动手,昆莱也不好意思上门就抽脸。 不过既然这次开打了,无论是安峰主还是紫云道长老的锅,都没有关系。 抽就是了! 几乎所有弟子都在瞬间回到飞来峰,峰上大阵随时开启,无形涟漪立刻展开,自动抵挡阵外攻击——不要以为这是昆莱弟子怕伤亡,而是为了飞来峰和峰里的东西不被伤到。 对面的城中有紫色道袍修士飞出,七人一阵,自动组成阵法,他们身上的道袍与灵剑便是与大阵配合衔接的法器,行动之间,七星闪烁,让他们出手之时,威力倍增。 这些修士有的金丹有的元婴,人数近千,应该已经是这里的极限,也不攻击那些开启阵法的飞来峰,而是全力围剿散落在飞来峰外的昆莱修士。 只见一队紫云人阵围住了一名元婴期的昆莱修士,而且看衣袍是名医修,然后医修淡定地扔出一枚破阵石。 那小小的阵石似乎被阵中真元刺激,瞬间便放出无数光芒,吸纳阵中真元,然后顺着七星光芒,化成无数碎片,炸入阵中紫云道人的身体经脉,其上携带的异种真气让他们立时经脉逆转,几乎从天上栽下来。 “退!”为首的紫云道元婴修士怒极咆哮,修士相争就在毫厘,他们现在真气不稳,肯定不能与面前这人战下去,哪怕对方先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不要跑,不要跑!”刚刚还淡定无比的医修一时惊呼,同时十指飞弹,又飞快地丢了十颗出去! 他们阵法尚未停下,那十颗由昆莱太易峰杨师兄花了十年优化的破阵石又飞快被阵中真元引动,炸出无数碎片,并且顺着他们阵中真元自动寻上他们脉门,这碎片真气与他们同源异种,纵然他们立刻各用手段抵挡,也被不少细如沙粒的碎片炸入脉门,真气瞬间大乱,除了那为首的元婴期修士,其余几个被他带领的金丹修士像被箭射中的鸽子一样,噗通数声,都被炸得从空中落下来。 元婴修士立刻飞速遁逃,心知追不上,医修便视而不见,只是拿出法器,一脸微笑地把地上的六个紫云道修士一一困起来,无视他们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满足地拖进了旁边的飞来峰。 而元婴修士还未跑两步,就见一名金衣剑修拎着一名已经被打的神智不清的紫云修士,微笑着挡在他面前。 元婴修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莫名一晕,从天空坠下,被一张大网一收,落到一名黑袍印有水母花纹的修士手中。 “毒峰的垃圾把人放下!那是我的。”剑峰修士大怒,伸剑就直接指住了对方的鼻子。 “这个待会分你一半,那边还有,你们速度快,帮个忙啦。”黑底白纹道袍的修士一指旁边逃跑的,吩咐他快点,就在此时,剑峰修士猛然挥剑,毒修一时惊呆,心说一个俘虏而已不至于吧?却没有躲开。 “砰!”一声巨响,却是剑修一剑为毒修挡住了旁边飞来的紫金梭法器,那偷袭的紫云修士见救不了人,转身便化为剑光一道,落向城中。 剑修立时追了过去。 中间有昆莱修士受伤,落入飞来峰中,便有医修上前收冶,他们待命已久,只是青女听着那些伤者哀叫“别送我去青魔女那”的声音很是不爽而已。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告平息。 风青秀虽然在飞来峰中,但他无形剑气恐怖犀利,甚至重创了一个紫云道的化形期修士,落到峰上后被一脸兴奋的青女高价买走了。 至于青女买走会做什么,风青秀就不敢去深究了,反正青女手下从来没出过人命妖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上安峰主与紫云道大长老燕回的战斗还在继续,而紫云道城的护城大阵也已经开启,有几个昆莱弟子还在城里,想来是被抓或是躲藏了起来了,但这种道战有点损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为什么不去帮安峰主?”风青秀有点担心地看着天空。 一边的尤佳伸出八只触手,一边搜刮着旁边的十数个俘虏,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安峰主打架不认人的,谁去打谁,白长老和严长老当年去帮她都被打顺手揍了,严长老还被打出一个黑眼圈,后来就规定安峰主的仗只能她自己上。” “不必担心,她喜欢这种生死之战,”旁边一只巨大的白色八爪鱿——比尤佳大至少十倍,睁着漆黑的眼睛,把尤佳和他的十几个俘虏一起卷走,挣扎的尤佳手持八剑却只能削掉他强韧触手上的几个吸盘,完全没有用,大鱿鱼继续用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道,“那种剑锋啜饮鲜血,游走于生死之间的感觉,是她最喜欢,也是最大享受。” 不过他儿子显然对他的声音毫无兴趣! “尤八爪你不是鱿,放开我,这些东西是我抓来的!”尤佳怒砍。 “刚刚好几个剑峰的弟子说你仗着手多抢人,这是不对的,”八爪鱼一边温和地告诫他,一边把他举起拎走,同时向风青秀告辞,“我先走了,等会我们分完东西,让青女过来买人就是,原来的价格不变。” 风青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出来。 “没事,”管夫人在一边温和地安慰他,“医修不比丹修毒修,新弟子想要进阶,总要练练手,不是用别派练,就是用我们昆莱的人练。”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并没有反对,只是庆幸还好远征总有很多练手。” 他们聊了几句,又看向天空的修士,对面城中有一位合道修士撑控大阵,与安娴大战的修士已经渐渐落在下风。 风青秀发现在观看之中,自己的目力渐渐变得清楚了,原本看不清大战的细节,但在如今,已经完全能看出细节,甚至能看出对方完全不适应安峰主的节奏。 安峰主那种战斗狂人,一剑一式,都是信心十足,敢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纵然全身是血,神情也骄傲肆意,大开大合,一剑比一剑重,一式比一式猛,甚至风青秀觉得她那修长的身体里不是人之血肉,而是蕴含着一头远古巨兽。 而那名紫云道长老剑法轻灵变换,奥妙无穷,只是他再无穷变化,安峰主总有能从无穷变化中找到他不变的一点,逼他拼比法力,那名长老持剑的手与安峰主的手都是被震的鲜血淋漓。 同样的伤势,安峰主的剑越握越紧,那名长老却已经不稳起来。 终于,安娴一声长笑,剑气磅礴,宛如天河,在她身后浮出巨大星辰,瞧准了对方久战下的破绽,猛然轰下。 对方也不甘示弱,全力一剑,化为雨燕真形,仿佛誓要穿越这无尽河海,风雨雷电。 天空之中,星辰与巨燕猛然相撞。 僵持一瞬后,星辰坠落,将巨燕与那位长老,同时轰入大地。 太棒了! 风青秀用力一捏纸人,与所有弟子一起,高声欢呼! 95|94.93.92.1 战后,打扫战场与收拾残局同时进行。 同时,也要搞清楚事发原因,不能打一仗下来整得不清不楚。 风青秀如今也是昆莱高层,有幸进入了最高阶的讨论现场。 仪事大厅空旷平整,高有两丈,装饰得甚是古朴庄严,四周摆着数十套几案,分别坐着各峰各脉的首脑人物。 安阁主挑着腿坐在大厅里,伸手让管郁离给她清除手上伤口的异种真气,风青秀听管夫人说过,人之真气,有如血液,各有不同,若是体内经脉被别的真气入侵,很容易损伤经脉,造成各种难以愈合的伤势,青帝峰曾经专门为此研究了数百种真气,将其分为五行八卦阴阳混元类,分别研究出了不同的拔出办法 而那名挑起大战的燕长老被一道白色细绳系在手腕,也站在大厅正中,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冷冷看着周围坐着的众人,他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端正威严,毫无老态,衣襟上尤自带着血迹,可惜脸上的一圈青紫淤痕生生破坏了他的威严。 他旁边的一梦青女正用一种柔情万种的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仿佛一位将要出嫁的新娘凝视着自己嫁妆,无比的势在必得。 “我怎么知道那燕回怎么突然发疯杀进我的剑阁,还说我伤了他孙子,”安娴女王般挥挥手,一脸我不知道的表情,“我是那种爱惹事的人么?他孙子是谁,不能接我一剑的人我难道会多看一眼吗?有伤的必要么?” 严昭摇头不信,论惹事生非,昆莱上下的峰主加起来也不是安娴的对手,她要发起疯来想打架,可是从来不会问别人有没有事愿不愿意的,不过她是不屑说慌的,所以她说不记得伤过,那就肯定是不记得。 “那家伙也不说。”严昭看了一眼正中间把自己当成烈士般一言不发的高傲男人,一时间陷入了沉吟,虽然和紫云道打了一仗,但紫云与昆莱之间还不到大规模开战的时候,所以要不要动点手段让他开口呢? “我一定可以让他开口的,”一梦青女幽幽地说,“而且保证会完整的还给你们。” “你不是才拆了一个化神期的紫云修士么?”白水仙抬头看她,感觉自己徒孙的厉害程度已经开始超过她的前浪了。 “那个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一梦青女不以为然,“化神期在昆莱偶尔也能拆一个,并不能给我太多启发。” 她早就想仔细研究合道强者与化神修士的区别,然而就算是强如昆莱,也没有富裕到拿一个合道大能给她拆的地步,而当年她的舅舅倒是配合过她一次,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愿意再配合了。 “少来!交给你,你肯定是用尽办法让他不招,才能让你多点时间玩!”青女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严昭还是不愿意,毕竟给了青女,那就结下大仇了。 “那怎么是玩!是为了昆莱大业!”青女有点小委屈地走到严昭身边,小手一扯对方胳膊,撒娇道,“一点小事,您别想那么多了。” 青魔女少见的娇声弱语让在座诸位峰主纷纷打了个冷颤,严昭更是消受不起:“好了,放手,依你就是!” 仇就仇吧,反正之前安娴在中洲也杀了一位紫云道的合道长老,早就仇了。 青女心花怒放,谢都没说一声,一道青光卷过,就已经把这个俘虏带走不见,看得众人很是无语。 “还有多少弟子未归?”严昭转头问各位峰主。 峰主们一一报出了自己山峰的人数。 好在最近形式略为紧张,所以去紫云道城的弟子极少——城里除了一些灵气充裕的地方是仙者居所,其它的地方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好逛的。 等风青秀最后报出人数,发现整个昆莱下落不明的共是十二位弟子,且都是问剑峰弟子,九名金丹三名元婴,都是去了安峰主的剑阁观摩剑意,事出突然,安娴没来得及把那些弟子带出来。 至于随团来的散修啊什么的昆莱才不管的。 “我的剑阁有大阵护持,乔乔也在,那点时间,应该是藏起来了,”安娴皱眉,“再过一个时辰他紫云道应该就会有回话了,想来他们不敢伤我弟子的性命。” 战后紫云道损失严重,到时应该会相互换弟子,昆莱这边也不可能把所有抓住的修士都杀掉,是赎是换,还是把这些修士送去开采灵矿,都是接下来博弈的内容。 “乔乔是谁?”严昭问道。 “我收的一个徒弟,挺聪明的。”安娴撇了撇嘴,“这百年来,剑阁都是他在打理。” “能在你手下活一百年?”严昭这下倒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那倒是个人才。” 安娴拿剑修指甲的手猛然一顿,轻笑道:“师尊,你又想和我打一场了?” 严昭面容一冷,怒道:“你上次打了八爪,剑峰的事情堆积如山,你速去处理了,否则我停了你今年的俸禄,看你欠下的钱的怎么还!现在可没有人帮你还了!” “反正又没人敢让我还。”安娴不以为然。 “我直接划到他们网玦上,你看能不能还,”严昭冷漠道,“听说前几天还让剑峰买最贵的试剑石是不是?” “” - 商议之后,风青秀独自回到了追云峰。 峰上人来人往,青女带来的医修们个个喜气洋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次自己买到了几个俘虏,没买到的也在商量得去哪租借一个,而留在追云峰养伤的昆莱修士们纷纷闭上了嘴巴,缩紧了脖子,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风青秀正想回到房间和纸人师尊说下悄悄话,就见一个皱巴巴的纸人从他怀里爬出来。 我居然捏皱了师尊! 风青秀瞬间心疼无比,把纸人捧在手心又摸又压,这才抚平了纸人的皱痕。 纸人呆了一瞬,僵着被徒弟为所欲为了半天,到徒弟放手才恢复正常。 徒弟的手好滑的说 “好了!”纸人拍拍徒弟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道:“黑蛇那里有一本画册,你去拿给你杨师兄。” “可是师尊,黑蛇还在城里,没有回飞来峰。”风青秀刚刚清点过人头,非常清楚,“它说有蛇悄悄吃光他的老鼠,要去找回公道。” 那蠢蛇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人仙,姬云来回忆了一下,伸自虚空中摸出一本画册:“把这本,给你杨师兄。” 96|95.94.93.92.1 静室之中,一只微红的长香点燃,悠长的轻烟缭绕,染得一室暗香。 邱垣生盘踞案前,正提笔在房间里写信。 他神态轻松自然,毫无阶下囚的自觉。 于他而言,没什么好担心的,意料之中而已,他知道这事其实瞒不了多久,也从没盼望过自己不会有暴露的一天。 从被大祭祀收养,他就知道自己会跟着大祭祀一辈子。 百年前,大祭祀送他来昆莱时,曾经还说了一句:“十二年后,等你成人,再选择是否为我所用。以眼观以心查,若昆莱值得,便留昆莱,若我值得,便得我之传承,选择一次,再无退路。” 那次是有机会完全成为昆莱之人的,但十二年后,他用数百人命,向大祭祀回答了自己的选择。 是觉得昆莱不值得吗? 不,昆莱当然值得,昆莱可以说的他的天堂了,这百年来,没有帮大祭祀时,他可是一心一意为昆莱做事,没有一丝懈怠,对丹峰的贡献,可一点不小,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相信他,信服他。 只是,昆莱虽好,未免平淡了些,不如跟你,看你能如何翻天。 选择昆莱与你?有什么可以选择的? 白旒也好,丹峰长老也好,都对他视如己出,但那又如何呢? 他为会为昆莱壮大开心,也会为自己的成就喜悦,只是那些都进不了心底。 所以纵然觉得可惜,但为了解决当年最后的知情人,他依然把上古妖血可以提升修为的古方向白旒提起。 大祭祀早就说过,没有任何计策,比看清人性更容易达成,只要关键的位置推上那么一下,就足矣。 这种随他将天下操纵在掌心的感觉,如此好玩,如此美妙,唯一能比的,也就只有上网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想到掌门居然也跟过来了,若不是掌门寻来,他的计划还可以玩挺久的。 可惜了。 写完最后一字,邱垣生将信封好,收起笔墨,面墙打座。 过了一会,他听到杨莩尹的脚步声,这是,还是找到端倪了么? 然后听到一本书册丢到自己身边的声音。 “这是你送给龙蛇海族的东西,需要确认一下么?”身后传来杨莩尹冰冷的声音。 “不必。”邱垣生转过身,伸手拾起画册,看着上边写的青帝峰各位高层的信息与峰上布防,神色略有怀念,“是我画的,以祭祀之手,将这东西送给了那群活得不耐烦的海龙蛇,只要引起他们的兴趣,那与青帝峰冲突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海公子做得那么好而已。” “远征火域之时,你才升山不久,初上青帝峰,怎么会有如此清楚其中底细?”杨莩尹仔细回想着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细节,“谁在帮你?” “大玄万年的术法思路,总是有一些是很实用的。”邱垣生歪了下头,大大方方地道,“我承认了,是我做的,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 “青女也是这么想的。”旁边走出的严昭冷冷地看着他,“你可有一丝后悔之心?” “后悔也是后悔没有网上,至于死的人么,”邱垣生抬头,目光纯洁无暇,悠然道,“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再过几十年,不就又投胎成人了么?” “这也是大祭祀教你的?”旁边突然有声音问。 杨莩尹也好,严昭也好,甚至于在一边坐没坐相的邱垣生也都整理了衣襟,恭敬地行礼。 “见过掌门!” 虚空中走出的人影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邱垣生,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邱垣生顿时有点心虚,低头想了想,认真道:“是的,祭祀说过,人之一生,只是大梦一场,唯有九幽之渊,轮回之地,才是梦醒之时,醒后片刻,便又是下一场梦,梦中之事,认真就好,梦醒梦过,便随风而去了。” 在他看来,其中的意思就是:我活着,别人只是存在过。 “他也太瞧得起自己。”姬云来冷淡道,“昆莱这种梦,可不是他能作的出来的。” 邱垣生一时哑然,生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掌门也说有得有道理,梦也好真也好,毕竟是自己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不能细究,细究了就显得自己这边很错了。 不过怎么感觉掌门很了解大祭祀的意思呢? “掌门,您看他如何处理?”白水仙也从门外走出,询问此事,毕竟邱垣生是昆莱七秀之一,在丹峰与昆莱都有巨大威望,如果直接杀了,未免不妥,反而会让人觉得是昆莱内部斗争,到时说不准便还有人怀念他。 姬云来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对方额头一点,留下一点朱印。 这才转身退走,消失在虚空之中。 只有幽幽声音从虚空传来:“带回门派,公审。” 严昭点点头,表示知道,毕竟邱垣生在昆莱威望极高,不能让别人再被他蒙骗,至于说再有人来救他没看掌门留在他头上的禁制么,只要他敢,掌门的渡厄剑印,就可以让他转世也不想了。 至于现在 严昭叹了一口气,见邱垣生依然毫无畏惧之色,这才下定了决心。 “小邱,若你有一点悔过之心,我也能看在你为昆莱也做过不事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他面色沉重,一脸遗憾,“但这未免对当年冤死的弟子太过不公了,而且你这些年,应该不止做这些事情吧?” “若我痛哭流涕”光是想了想邱垣生就摇头不已,那太与自己不符合了,“想来严长老还是会瞧不起我,不如给自己留点体面。” “既然如此。”严昭转头过,对门外到,“青女,他就交给你了。” 邱垣生顿时一僵,立刻咬破了口中的毒丹。 但下一秒,一脸满意的青女就已经飞快地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支条强行塞到他嘴里,抓着他就窜了出去。 “不要留下痕迹!”严昭嘱咐道。 “放心吧!”风中传来青女无法抑制的上扬语调。 - 姬云来又躺回了小青的怀里。 在外间听着的风青秀则带他回到追云峰,他感觉到了师尊的不开心。 没有多问。 只是在峰顶陪着师尊一起看天悬星河,明月当空。 师尊不开心时就喜欢去山顶,看着天空,有时,风青秀甚至觉得看得不是天空,而是另外一个世界。 天上的星辰他都认得,这是外门必修的科目,而且出门御剑,这也是辨别方位的最好办法。 “小青,”旁边突然传来师尊的声音,他转头,看到师尊就倚坐在他身边的青石上,白发玄衣,比天上的明月还耀目,一时愣了神。 只听师尊幽幽道:“其实,世间大道至广,知得多了,反而容易迷失在大道之中,生出心魔。” 就如那位邱垣生所说大梦之话,他曾经从舅舅洛青霄口中听过,一字不漏,一字不改。 更是在他离家求道之时,说了这番话。 只是他并不认同,那时的他犹然年少,还对修真的向往无比,只是浅笑着回他:“不见识这天地之广,岂不枉费这大梦一场?” “或许,你会后悔走出去。”那时的舅舅轻叹着道。 “或许吧!”他当时只是点点头,便带着族人为他凑的干粮盘缠,走上求道之途。 少年一往无前,又哪知道,从此便无归途? “师尊!”旁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一丝伤感,他转过头,却见小青有点迟疑,又有点脸红,还有些扭捏。 他捧着一件衣服,鼓起勇气,说:“师尊,我给您做了一件法袍请您,指点一下。” 法袍是修士必备的东西,上有法阵,可防御可洁尘,免洗免烫,昆莱向来人手一件,算是送礼表心意的必备之物。 然而,姬云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子。 “这件法衣上的小阵纹,是哪里来的?”姬云来伸手,抚摸上衣角的细小镶边。 “这个,是阵纹?”风青秀一心惊,那小小镶边华丽优美,他当时只是觉得不错,但如今再仔细一看,瞬间就看出不对,然后腾地红了脸,几乎跳了起来。 妈的,杨莩尹,我们梁子结大了,有双修法阵的衣料你也敢给我! “不过既然是小青送来的东西,师尊就收下了。”看着徒弟几乎烧起来的样子,姬云来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遇到一个糟心的亲戚而已。 有小青这么乖的徒弟在身边,何必为他坏了心情。 姬云来这样想着,一边微笑着摸摸徒弟的头发。 97|96.95.94.93.92.1 紫云道城依然在全城戒严中。 剑阁早已空无一人,墙上所有带有剑意的剑痕都已经被人抹去,数十名紫云道弟子检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地下早就已经被挖地三丈,却依然没有找到一个人。 黑蛇殷无赦悄悄在窗边看了看,又继续在客栈的房间里沉思。 他是怎么搞成这样子的呢? 他发誓只是发现自己口袋的老鼠干被蛇偷吃光后勃然大怒,然后冲出来想去杀了那条九头蛇,但刚刚进城,被冷风一吹,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便准备退回去,吞下这个哑巴亏,反正来日方长。 然而,就这么一下,昆莱与紫云道居然就开战了! 大阵一开,除非紫云道的修士,没有人可以出去! 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无论是昆莱蛇还是大玄蛇被紫云道抓住的后果,都觉得很难逃脱剐皮入锅的下场。 权衡之后,黑蛇果断去找了那只联系昆莱内奸的九头蛇。 这只九头蛇做为龙蛇妖圣之子,在云天域也是有名的二代,更喜欢紫云道城的繁华,所以紫云道挂了个名,紫云道人等闲不会来搜查他的地方。 海潮旭非常欢迎这只黑蛇,虽然他这次没带老鼠干,不过带着他自己就够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收留下来。 黑蛇也从海潮旭口中得知这次大战的因由。 “你说燕回啊,听说有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信是他的孙子燕凌亲笔写的,他十分肯定不是假的。”海潮旭一边和他摩擦着尾巴一边懒懒地说,“那个燕凌好像是他最宠的孙子,天赋强大,几年前突然在中洲失踪,到处都没有找到,他们家族更因为紫云道的内部斗争不得不退回外域领地,等于被放逐了,那燕回正一肚子火呢,就收到信,信里说他的孙子燕凌被安娴这个女魔头抓了,天天折磨,向他求救。” “所以他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对啊,安娴一口咬定没抓他孙子,两个猴子就打起来了。”海潮旭又伸出一个蛇头,游移上去,被黑蛇殷无赦一手抓住,揍到一边吐舌头。 “那你在一边看他们打?”黑蛇略奇怪地问,这九头蛇在紫云道城白吃白喝很久了,一点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吗? “妖怪难道不这样?”海九头蛇不以为然,“猴子争大王,蛇去帮一只猴子打么?又没啥好处。” 黑蛇一想觉得好有道理,果然是自己人的想法还没转换过来啊。 不过才这样一想,就有人来请海九头蛇去道门一叙,说是有事相商。 看来肯定是有好处了,于是海潮旭用尾巴摩擦了一下黑蛇,伸九个信子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小妖精等我回来。” 然后就风一样走了。 黑蛇被舔得满脸是腥气,心中一毛,骂了一句白痴,然后心想这次事情过去,还是别再出来了。 - 飞来峰上,姬云来脱下外袍,在风青秀几乎烧起来的脸色下试了下衣服,发现很是合身。 怎么办,姬云来发现喜欢上看小青那种稳不住生气无法淡定的样子了。 这样的小青才活泼嘛,平时看起来又严肃又冷静,一点少年的活力都没有。 明明当年没变成他弟子时,小青可是很活泼可爱的,怼起人来头头是道,能把自己都说的哑口无言。 “你说,要是我穿出去,会不会吓呆那些师侄师弟们?”姬云来悠然地加了一把火,再泼了桶油。 风青秀只觉得脑子里的弦一下崩掉了! 他瞬间表情巨凶,把师尊壁咚到青石之上,伸手把衣服扯了下来。 那动作熟练又熟悉,让姬云来心中微微恍惚,反抗都忘记了。 风青秀终于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有点木然地看着怀抱的衣服,再看着靠着青石,似笑非笑看他的师尊,他一身洁白内衫,露出完美的脖颈与一截精致锁骨,没有一点狼狈,反而像是看猎物的大猫,眼里全是戏谑。 他冷静地低下头,伸手用无形剑气速度把那带着不同涵义的镶边挑掉,再用细线织出两条花纹,补上那镶边留下的印记,然后一抖衣袍,重新给师尊披了上去。 这下连姬云来都要佩服他的冷静与胆量了。 小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然后风青秀淡淡地说了一声:“山上风大,师尊早些休息!” 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脚步怎么看都有些飘忽。 然后他走进房间,一口气给房间加了上百道封印法符,让姬云来一时都进不去 因为那些法符都是自己给小青的最高杰作,这算不算做茧自缚? 而且小青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浪费? 被关在门外的姬云来克制住自己上去敲门的欲/望,感觉今天的山风格外凄凉。 只能把小青送来的衣服穿好,还好只是普通的神念化体,穿不穿都没关系。 否则小青刚刚的冒犯,可是很容易引起他护体灵光的反击的。 另外,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着徒弟身后的影子飘来飘去的,都快飞起来了? 他的影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心中略有担忧,不过姬云来向来放心小青,所以很快把心放下,视线落到紫云道城的大阵之中。 那由紫云道经营万年的法阵虽然庞大精妙,连人仙也一时可以抵抗,但落到他眼里,却毫无机密可言。 一层一层,每个阵纹,每个衔接,每个作用,很快在他眼中被一一解析,拆分成无数平面与立面图,甚至如何解开如何重做如何改进都在观察解析时有了新想法。 他的神念渐渐透过法阵,无声地侵入进去。 毫无难度。 很快,他遵循着昆莱心法特殊的气息波动,找到了那些个失陷在城中的弟子。 时间太短,他们并不没有被抓起来。 由一名剑修带头,他们躲在城里的一个大破庙里,打扮得衣衫破旧,面色青黄,与很多苦工一起合衣睡着,没有一点修真弟子的锐气。 为首的一名剑修长着一张平凡的脸,很是年轻,还把旁边的一位弟子的睡觉的动作调整了一下,低声传音说:“苦工天冷都是缩成一团睡的,你别睡得这么四仰八叉的,这里的平民可没多少有能展开身子睡的床。” “就是,一看就是大少爷。”旁边有剑峰的同/修低声笑着传音道。 “胡说,我被挑上来前家里是村里最穷的,但是不至于连个能睡开的床都没有。”睡四仰八叉的剑修按头儿的要求缩成一团,但有点不服地传音说。 “那怎么一样。”旁边的年长点,看起来三十多的修士低声传音道,“你当那么多筛下去的外门弟子都是傻的?大选那么多次,好多落选的回村子回了镇子,都是能文能武,有这些人帮着村里村外的,怎么都能活得好起来,你看这城里,要是老家那边,早就会有专门的人给发钱做活儿,修路也好筑堤总要找事做,一天下来怎么都够一家人吃,这里的人呢?一天下来能买一个馒头都不错了。” “他们还是带的窝头啊,我们老家窝头里还有点面呢,这里连馒头都是荞麦的,没有白面的” “这边天冷的早,不像咱们那里一年能收两季麦子。” “就是,听说南边海城那里一年能收三季稻子呢。兔子峰连有人做了些好灵稻与凡稻的杂交,给他们种呢。”旁边有人说,兔子峰就是神农峰。 “所以几万年了人也不多吧,听说这里不远有一个国呢,不过这里的农具很不错,我先前路过还买了不少呢。” “占口袋!买几个样品回去造不就成了算了,反正你包装不下时总要丢的!” “怎么可能,回去山上还空着呢,就我们山,又不会织布又不会卖药,想装满就等着做梦吧!” “好有道理” “求你别这么有道理升山不选剑,选剑不升山,当年我怎么就不听前辈们的话呢?” “就是就是,连山里的妖怪都不能乱打,打了还要赔钱,要不要这么惨!” “还有那群吸血蝙蝠,上个药,来回个几十次,挣的钱就都没有了。” “对啊” 戳到伤口,一群剑修心痛不已。 “你们能不能闭嘴!”为首的修士低声道,有点逃亡犯的自觉好不好? 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剑峰实力为尊,乔泷是他们的头,除去因为他的剑法恐怖之外,他能在安峰主手下活一百年不离开,也是尤副峰主都不得不钦佩的事情,并且尤副峰主其实是很乐意把剑峰的普通事物交给乔泷或者尤佳的,这样他就可以轻松地去绝毒峰好好过日子了,然而不管的乔泷还是尤佳,都没有一个愿意让尤副峰主梦想成真的。 乔泷先前一发现不对,就收集他们隐藏起来,这么大的城不可能一直封,只要一两天躲过去,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都很听老大的。 乔泷正想着如果这里躲了该去哪,就看到自己的网玦亮了起来。 看到网上内容,他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100|99.1 飞来峰拔起后,便在径自向下一站云都掠去。 一路上并不平稳,先前青丘与紫云道都还没有太多妖怪,但随着深入云天域的腹地,不到三天,几乎每天都遇到了一波妖兽群。 扑天盖地的金羽蝶宛如潮水,数百座飞来峰就像是潮水里的鱼,数以亿万计,这种妖兽几乎每只都有筑基的实力,更有数不清的金丹元婴夹杂其中,飞来峰都不得不停到地面,盘踞成阵才能抵挡。 那种恐怖,把第一次远征的弟子通通下了个够呛,连风青秀都有些被镇住了。 “这是金羽蝶,他们每十年从北海返回云天域繁衍一次,到火域产卵,第二年与幼鸟一起返回北海,一路上算是无数大妖的伙食,”旁边有修士为第一次来这里的弟子解释,“最近是不少妖族的迁移季节,他们的不少路线会相撞,路上就会相互大杀特杀,只有最强大的妖兽才能到达目的地。” 风青秀在一边听着,他控制着飞来峰,最能感觉到兽潮的厉害,护峰阵法是按受到的攻击消耗灵石的,这一会消耗掉的灵石,简直看着就心惊。 姬云来在旁边也听得兴起,他早就想来到外边四处转转了,现在有小青陪着,虽然只是分魂,也感觉到了世间太美好了。 他只是一个虚影,除了徒弟小青,没人看得到他。 除了看风景,就是看小青,而且他发现只要盯着小青一会儿,他的耳朵就会变红,盯上一个时辰,他整个人会有点小脾气,容易凶人,特别可爱。 有时他一个人在院子里领悟自己教他的剑法时,特别认真,只是他的悟性太过分了,先前在外门大多是理论里还好,到了正式学习起来,简直是学也会,不学也会,就好像学过在复习一样。 看着徒弟玩自己的无形剑气毫无阻碍的模样,姬云来一时兴起,想着既然小青的修行进度被自己控制住了,还是要多几件本事保护自己才好,于是轻轻抬手,弹出一道剑意。 风青秀瞬间感觉到了,抬手接住,疑惑地看着自己师尊。 “来,教你几招好玩的。”姬云来伸手,在院中一朵兰花上空中划出一个极妙的圆弧,那种缓慢的速度,仿佛拂去清晨鲜花上的露水。但风青秀看得清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息,缓缓从他手中带出,下一秒,异变陡生,他面前所有光芒,似乎有一刹那黯淡下去,被师尊划过的圆弧,在那么瞬息时间里,似乎将他眼中的光也带走了。 然后,他看到那朵兰花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褪色,落花成泥。 “这种,按理是人仙或者妖圣境界才能用的剑法,短暂的空间里,掌握一点时光流速,苏晚控制住你的剑气,用的就是这种办法,我思考许久,虽然对悟性的要求有点高,但你若学会了,以后对敌会很多好处。”姬云来收回手,缓缓道。 然后他看到徒弟的眼睛闪闪发光,崇拜道:“请师尊教我!” “这个先不急嘛,话说,我最近没看到我送徒弟的礼物啊。”姬云来微笑道。 风青秀耳尖一红,目光锐利,脸色冰冷:“如果你是把那条我丢掉的镶边当礼物送给我的话,很抱歉那东西我已经丢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了。” 徒弟越来越不可爱了,姬云来凝视着徒弟,超遗憾,明明被你放到你那个小盒子里了却说丢了 风青秀被看了一会,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你教不教?不教我走了。” 姬云来这才用极慢的速度,给徒弟演示了一次。 风青秀照做了一次,但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仿佛虚空中有股力量,阻止着他继续,一但过分用力,动作便会不准,从而失效。 姬云来微微皱眉,走到徒弟身后,扶住他的手腕,在他做不下去的地方划出应有的轨迹。 这个动作看似缓慢,却是要把握住虚空中那股道韵,学起来绝不简单。 一连做了一天,徒弟居然都没学会。 姬云来松开徒弟的手,思考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然后徒弟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姬云来伸手去扶他。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垂下头,目光里有点疑惑又有点慌乱,平静了一下心神,才站起身,礼貌地道:“师尊,徒儿累了,明天再练吧。” 噫,修真之人哪有那么容易累的? 姬云来扫视了徒弟几眼,点点头:“那便休息去吧。” 风青秀这才退开,回了房间,再把一张符贴到门口——上次一口气贴了上百张符后,师尊就教训过他,下次需要贴一张就好,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所以贴一张,师尊就不会进来了。 他这才放掉控制,任凭自己的心脏狂跳,默默捂住脸。 太、太失礼了,师尊从身后靠过给他指点时,他整个人居然想倒到师尊怀里。 整个人恍恍惚惚也就算了,师尊一松手居然还摔到地上! 简直不能活了。 我怎么可以觉得师尊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他明明就是魂身没有味道啊! 他倒在床上,生无可恋,感觉自己这次下去要走火入魔。 连看到在墙上狂喜乱舞的影子都不想打了。 - 早起来时,风青秀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是什么记不清了,但早上底裤的帐篷支得很高。 低阶修士最好不要泄元阳,所以风青秀默默念了一刻钟的清心咒,让它消下去。 然后去院后的温汤里洗了澡,换了套衣服。 “到哪个程度了?”旁边突然柔和的声音问。 风青秀一惊,无形剑气自然而然就飞射而出。 杨莩尹本能地躲开,但这剑气不仅是看起来快,更宛如鬼魅,后发先至,竟在他起出法阵之前便直达眉间要害,激发他本身防御,才堪堪停住。 “是你!”想到先前的衣料陷井,风青秀唇角轻扬,他正准备抽时间去找他呢,既然他主动来了那就不必客气了。 无形剑气瞬间轰然,全数暴发,仿佛暴雨梨花,瞬间就打了一个天翻地覆。 杨莩尹神色略有怀念,周身阵法迭起,电光火石间,在虚空中对撞出无数火花,汤泉都瞬间蒸发掉大半,白色水气瞬间蔓延。 “你以后会感谢我的,”杨莩尹感觉到二师父的剑气似乎又多出一重新的力量,再想想他随意招唤掌门师尊的天赋技能,后退了几步,拿出一封书信,“这是你写的么?” 那笔记确实是自己的,但风青秀只是微微抬眼,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就已经晃了晃手中同样的书信。 杨莩尹看着空无一物的指尖,耸耸肩道:“别那么大火,来,我们好好谈谈。” “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做那样的事情!”风青秀冷冷道。 “不要说得这么引人误会,”杨莩尹本能就保持着安全距离,温和地解释道,“这么说吧,我心慕掌门,所以才想让你试探一下。” “什么!你?”风青秀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你怎么能如此想?他是、他是” “为何不可,我心慕我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杨莩尹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啊,这信阵符好难,我要攻克他”那么简单。 “不可能!”风青秀愠怒。 “那你来阻止我啊。信还我。”杨莩尹一伸手。 风青秀拆信,就看到里边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抬手烧掉了。 “不想我出手,就守好师尊呢。”杨莩尹微微笑道,转身离开。 只是才一转身,就看到身后一脸漠然的昆莱之主。 杨师兄心中一喜,正想和大师尊行礼,就见下一秒,一只大手虚空伸出,瞬间将他拎回了自己的飞来峰。 姬云来没有说话,只是去徒弟身边,默默摸了他的头,调侃道:“有徒弟就够了,放心,师尊才不会找外边的小妖精。” 风青秀又红了耳尖,点点头,但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 - 追云峰上,一道圣者惜寸阴,众人惜分阴,二十日倒计还有十九天的竖幅挂在崖上。 夜莺在树枝上磕着云瓜子,看着树上一片火热的大干特干的场景。 “要不是我去找你,你还在城里不出来呢,真是误事!”一边磕,他还一边教训自己的兄弟。 “那只蛇妖太烦人了,”黑蛇吃掉一只寻宝鼠,一脸嫌弃,“肉少骨头多,一点没有昆莱鼠好吃。” “他说先回云都等你,到时有的是各种吃的,还有威武的身躯满足你,你怎么就不跟他去呢?”夜莺嘲笑自己的兄弟,“嫁过去可就是蛇夫人了。” “当时不是我拦着,他可就要吃了你了,别闹了好不好?”黑蛇大汗,用尾巴推了推兄弟,“别闹,不然掉下去可就麻烦了。” 楼下正是一群研究伤势的青女峰弟子,其中一个闻言,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放心,我们对妖怪没兴趣。” 然后又转过头,对另外一名俘虏微笑道:“来吧,打一场,赢了的话,这三天就不用留在药峰。” “说话算话?”那名俘虏额头微微见汗,冷静地问。 “当然,到时到了云都还要把你们毫发无伤的送回去呢。”医修微笑地如同凡间大夫一样和蔼。 “好!”那名俘虏立刻拔剑,斗志昂扬。 立刻就是一场生死之斗。 夜莺又嗑了个瓜子,遗憾地摇头,这些傻孩子,不留在药峰,就是去毒峰丹峰啊,昆莱的肉只会烂自己碗里,时间就剩下十九天,怎么可能让你休息三天? 105|105.1 小杨也越来越过分了,我的徒弟是他能逗的吗? 姬云来心中略不悦,默默给杨莩尹打了一个叉,觉得有时候也要管管这个记名的徒弟也才好,不过这个是小事情,他想过之后,继续看远方。 这个旅游感觉太棒! 云都山高入云,四周皆是云海流动,远远看去,就是一座天空之城,再加入不时飞入飞出的妖魔鬼怪,让姬云来一时有来到魔幻世界的感觉。 云都没有可以停下峰的地方,所以停在山崖外的空地里。 这个城市说是城市,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妖兽巢穴,这里也要随时防范可能的妖魔袭击,所以都是要组队行动的。 风青秀的组队成员,当然是他的师尊了。 在经过停峰开阵的各种准备后,姬云来就兴致勃勃地把徒弟拎到那妖巢云都之上。 一上巢穴,就看到有人规定,云都的妖兽大小不能超过旁边的石碑,那石碑长宽高皆有两丈,姬云来与小青站在旁边瞬间就渺小了。 一边走,两人一边聊天。 姬云来道:“对于闲散的妖族来说,一个有如城市的聚集地,真的很少见,它他向来是缺什么就去抢,也有守着一颗灵草等上一万年成熟的。也就是有妖圣这般靠山,才可以压制住这些桀骜的妖族。” 风青秀微笑了一下,又有点叹息:“可怜那些守着灵物快要成熟的大妖,常常在最后关头被别人截了胡,连自己都成别人的猎物了。” “这就是妖类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物尽天则。”姬云来点点头,想到自己当年,感慨道,“其实人族又何尝不是,不过学会逆天而行。” “不是顺应天意么?”风青秀本是顺着师尊的思路,然后一下顺不下去了,“人族观四季变迁,总结二十四节气,顺应农时,连修道也是天天喊着天意如此呢。” “表面上确实如此,但若真顺应天命,便不该修道长生了,人族比妖族聪慧便是因此,总结经验找出其中漏洞。”姬云来随口说着,一边看着周围妖族巢穴旁边的各种灵物,这里想要的话,就得上前询问,还是以物换物的原始社会。 甚至更不如,至少原始社会没有一言不合就吃掉对方的道理。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二两天青米,换不换?” 风青秀好奇地转头,就看到黑蛇拿着一个口袋,问一只身上羽毛绚丽无比的孔雀,那孔雀窝外有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正是蛇指着的东西。 孔雀歪了下头:“三两。” “好!”黑蛇一口答应,从口袋里拿了米给它。 对方孔雀看着黑蛇那好像还有米的口袋,一脸虎视眈眈。 黑蛇拿了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转身走了。 孔雀看了一眼,尾随上去。 风青秀正想上去帮忙,就看到旁边有好几只问剑峰的弟子也一脸满意地跟上去。 好吧,风青秀退回来,看来是不用他帮忙了。 然而,下一秒,就见那孔雀一声惊叫,腾空而逃,一脸惊慌,在空中落下大把羽毛。 一只庞大的七头蛇在云都显出千米身形,嘶吼道:“这黑眉是我家爱蛇,谁都不能动他!” 众妖一见,没说什么,默默记下黑蛇模样,各回各家。 海潮旭这才满意地变回翩翩公子模样,只是下身还是长尾,带着色/情地向黑蛇腿上缠绕,一脸霸道王候的表情:“美蛇你可来了,我在云都等你许久,你知道么,自从上次你在床上抽我一尾巴,我就对你再难忘记” “啪!”这次黑蛇长尾瞬间就现,毫不留情地抽了它的脸,“蠢货!别他妈再来找我!” 说罢,怒气冲天地走了。 几名剑峰弟子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过了一会,才有一名弟子叹息:“早说这蛇不靠谱了” “马后炮!”其它弟子同怒,炮轰他。 “要不,找他的兄弟,那只鸟?”有人提议,这钓鱼总要有饵啊,弱妖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饵。 “那只夜莺天赋就是保护色,让猎物忽略它,带它出来都没有人注意它。”有人反对。 “涂一层鲜亮惹眼的颜色就是了,找黄微问问。” “好主意。” 风青秀和姬云来都看得想笑,又逛了许久,才回到飞来峰上。 而严昭与白水仙却来交代他好好看着飞来峰一下,他们要去找到这里的大妖,询问息土的收集情况。 风青秀当然满口答应,然后问师尊息壤到底是什么? 姬云来给他仔细解释。 息土是自深渊沟壑中分出的一条支流,注入此地河中,诡异的幽冥气息让河中生出各种凶兽,极多极恶,但同时也让河底偶尔可以见到一粒极黑极重的沙粒,收集这种沙粒的难度极大。 世间之奇是如此,这些对妖怪毫无用处的东西却是云符道种的关键之物,如此一粒沙粒,在昆莱可以卖到五千灵石,被大能们拿去做成云符道种,卖上一万灵石都是轻轻松松。 昆莱曾经不甚让一粒道种失窃,流落到中洲万仙大会上,更是被三大仙门争相竞拍,卖出了十余万灵石的天价。 所以这次远征,最重要的便是这种息土沙粒,传说中此物曾经是大禹治水的神物,只有一点,便可以填满山川,姬云来当年也是以息壤无限生长的特性,做成道种,放入人识海灵台之中,自成一方微小世界,与物主同/修,才解决了修炼基础困乏的问题。 “灵台,到底是何处,怎么可以放得下一方世界?”对于这个问题,风青秀满是好奇,虽然他每次入定之时,也可以内视灵台内的元神,但到底修为太低,还不能完全了解。 “灵台位于额头正中,为人身魂魄所居,内藏通幽,是人身连接天地之所在,”姬云来在徒弟额头轻轻一点,“修行中有尘世为苦海,人身是渡筏的说法,就是说人身贴合大道,有机会修成天地同寿,灵台虽只在人身额头占据一点空间,但其中却可以由人神魂扩展。” 风青秀听懂了一些,但有更多不懂。 “你想那储物袋看似很小,但空间却大,若想再将空间做大,是不是要更好的材料才能承受须弥纳介子的法阵?”姬云来给徒弟详细解释。 风青秀点头:“确是如此。” “灵台也同理,那里的空间若想扩大,便要神魂强大,有古之大能,一花一叶,都可成为一个完整世界,而我们神农峰最厉害的涂峰主,也不过千亩之地,还差的远呢。”姬云来摸徒弟的头。 “那师尊,你为人仙,有没有种过道种呢?”风青秀好奇地问,师尊可是人仙呢。 “我”姬云来正要说没有,但又顿住了,这种东西,按自己的个性,若让人试用,肯定自己是第一个用的。 但是苏醒至今,他却没有在自己的识海中看到一点仙田。 仙田与人绑定,就算可以传给别人,也会伤到灵台。 那自己的田——或者说世界会有多大,去了哪里? 回去倒要好好查看一番呢。 - 剑峰之上,安峰主远远看着那诡异的城池,感觉自己精力十足,能一个打十个合道:"这城里的人好像换了一拔啊!可以去钓鱼啊,乔乔快来,给我画一个柔弱少女的妆。" 乔泷不为所动:"你忘记了?上次采古妖之血你追了万里,在这里斩了人家,他们都认得你的气味。" 安娴瞬间不爽:"这还能不能开心地打劫了?不行,乔乔你化妆成女的,我化成男的~我就不信了!" 尤八爪:"想打架就去,找那么多理由。" 安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能跟我打的废物闭嘴!否则就和我打。" 尤八爪转身就走了。 于是峰顶就剩下他们师徒。 安娴眼珠突然一动,凝视远方:“现在紫云道赎买俘虏的人还没有来吧?你们看药峰的废物,居然放跑了一个俘虏” “洛驰么?他是自己赎身了。”乔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刚刚去药峰换了几瓶掩盖气息的药剂,我来给你化妆。” “他被抓的时候不就已经被搜身了么,怎么还有钱赎身?”安娴坐到乔泷身前,目光一点也没有离开那名俘虏,似乎想要看出俘虏的钱是放在哪里的。 “他用得是一部可以化解药性的驱毒功法,管郁离人很好,给他鉴定很高的价格,不但让他赎身,还额外贴了不少东西给他,他如今算是暂时住在飞来峰一起远征的散修。”乔泷熟练地把她头发梳出少女的发髻,再拿出粉盒,“闭眼!” 安娴闭上眼睛,任徒弟在她脸上打扮:“乔乔,抢够了之后,我打算去下一次黑巫地,你就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乔泷指尖一顿:“剑峰的东西还有,你不用急。你给白月的东西不算多,我心里有数。” “我答应杨莩尹的东西,总是要给他的,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安娴轻轻一笑,“刀山火海,总要去闯下试试。” 乔泷补上最后一点妆,冷冷起身:“随你。” “别生气啊,”安娴拿出一面手镜,满意地看着镜中少女娇俏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你知道得,那种生死之间的游走感觉,是我最喜欢的。成天无所事事的修道,有什么意思?” “你不必经过我的允许,”乔泷淡淡道,“远征本来就要探索未知异域,寻找新的灵物,是你作为峰主应尽之则。” “好无情”安娴感觉到了悲伤。 乔泷淡淡看她一眼,随口道:“掌门当年交给你的道种,你是放在那里面对吧?” “对”安娴猛然住口,一脸惊疑不定,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什么都瞒不了你,可是乔乔啊,打探你不该知道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只是不明白,掌门为何会把他的小世界交给你。”乔泷无法理解,“你们有什么关系?” 106|106.105.1 在云天域盘桓了几日,紫云道的赎金还在路上,但问剑峰从峰主到弟子把人家好好的一妖巢闹得鸡飞狗跳,妖皆避走。 当然夜路走多了,难免会啃到几块硬骨头,一路下来,也见到不少负伤颇重的弟子们,这些弟子自然有药峰的修士好好接待。 除了各位弟子大显神通之外,随着飞来峰想来蹭一把的散修们也不乏艺高人胆大的,在妖巢里倒卖米粮,想多赚一点。 洛驰走下飞来峰时,踩在满是苔藓的湿润土地上,从地上捏了一撮带着苔藓的湿泥,对比了记忆中的信息,法决一掐,身形变化间,就已经落到那巨大的云海妖巢上。 他一路从中洲到南洲,再进入接天道太清派在云天域的飞地,没想到栽在了紫云道的地盘上。 好在他的应变还不算坏,若真把他失陷的消息传到接天道,不说母上会不会笑他半年,单是太清派那边的麻烦就会多上天那么大的一堆。 而且他身上的任务也算失败了。 太清道的老妖怪要求他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了一个西北而去自有机缘,偏偏当年欠了他那么大的因果,不还不行。 而且当时失陷,能感知到那样东西的符石被昆莱的青魔女抢走了。 这就很尴尬了。 要怎么才能把符石从青魔女那赎回来呢? 还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否则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帮一位人仙找宝物,恐怕就别想再赎回来了。 如今自己身上有的东西,便只有功法了。 正想着,他突然看到一个少年从他身边不远处走过。 正是那个一剑破了他护甲的少年,听说是姓风,昆莱掌门首徒,比自己身份丝毫不差的权贵弟子。 或许可以从他这里试试? 洛驰想了想,主动上去招呼:“风公子” 风青秀停下脚步,点点头,他也一眼想起了面前的青年,当时大战,他似乎在暗处伺机出手,对方接了自己的无形剑气,然后他的宝剑被断,还被一剑伤到心脉,花了青女不少时间。 但这是双方立场相悖,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好尴尬的,而昨天他为自己赎身的许可自己也批过了。 “上次你断了我的剑。”洛驰从掌心拔出自己断掉的长剑,指着上边奇异的裂纹,“我的应澈上有你剑气的魔念,接不回去,能帮忙把魔念去掉么?” 因为剑断了,所以他用功法给自己赎身时才能便宜点把剑赎回来。 风青秀看着那一缕盘踞在剑刃断口上的无形剑气,点点头,招回那点剑气。 回来的剑气有些不情不愿,而就在剑气离刃瞬间,长剑微微颤动,就已经自动接上,洛驰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剑插回掌心。 “这是灵器?”风青秀一眼看穿,灵器便是剑中有灵,可与剑主共身成长的奇异宝物,不过以洛驰的身份,有一件灵器再正常不过。 自己的手上的无形剑气其实也算是灵器,并且还喜欢以灵器中的意识为食物,所以刚刚的剑气回手时,才那么不情不愿。 “正是,应澈是我去北海采集海眼磁元,再以寒铁淬炼,以血肉温养了百年才诞生的灵剑,”洛驰自然在抚了一下手臂,才淡笑道,“早就听说昆莱弟子气度非凡,我还是首次见到金丹之时便可驾驭灵器的天纵之才。不知这灵器可是由贵派掌门所赐?” 其实没有这个说法,无论修为,只要灵器只要认主,普通人都是可以用的,只不过在中洲的土地上,基本不会有人去把灵器赐给元婴及其以下的修士——那基本等于宣告:我有钱我人傻我钱多快过来抢我。 风青秀点点头:“谬赞了,确是如此。” 刑道主的功法独树一帜,赐下的灵器肯定与中洲的体系不一样,那肯定不能与他聊灵器保养了,这个话题要换洛驰点点头:“实不相瞒,我的法剑有尚有缺憾,这些年来的寻了不少材料,可惜都落在贵派青女手中,如今想要寻回,却寻她不到,不知风公子可否能相助我见青女一面,回头在下必有重谢。” 这倒不难,不过风青秀想马上就要交还俘虏了,青女一定在和那位大长老死磕肯定没时间见你,于是点头:“最近青女尚在闭关,可能要三日之后才能见你。” 三天后紫云道换俘虏的就该来了,青女一定很乐意从你这多掏出一点关于接天道的治疗术法。 “那便多谢”洛驰点头,目前他离开,却突然一愣。 他看到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人。 应该只是一缕魂魄吧。 他生有天眼,因此被太清道的老怪物强行收为徒弟,能识穿世间一切鬼蜮幻术。 那老怪物一心想自己继续他的太上道,便是希望能将他的天眼修炼极致,为世间气运所钟,看穿大千世间,万世万代。 所以才能看清那一缕飘渺如幻魂魄的魂灵。 那丝魂魄只是微微一笑,却仿佛钟山川灵秀,凝聚了世间颜色,宛如天悬孤月,把世间所有目光吸于己身。 洛驰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太清派的老怪物,自己的外祖母,紫云道的衍尊,还有当年的太玄青霄,都是他见过拜访的世间大能,甚至当年也远远见过昆莱之主在南洲万劫临霄的末日之境,见识他刑道天地的绝世风采。 可他们的高高在上是实实在在的,那种视万物如无物,生者与死物同样平等的作派也是毫不掩饰。 接天道又是以情入道,对他来说,那种操纵世间无数生命于掌心的事情简直看得厌烦无比,对于太清派的忘情道更是避之则吉。 然而,刚刚那魂灵,绝对是妖圣人仙阶的无上大能。 但那种笑意气质 只是回想了一下,薄红从他的耳尖慢慢爬过,洛驰默默捂住了脸。 为了美人,少不得要卖一点太清紫云的东西了。 反正大家那么暗斗了那多年,彼此都清楚底细 “铮!”一声剑鸣,宛如洪钟,猛然将他从幻想中惊醒,却是血肉中与他神魂相连的灵剑感觉到他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泼下冷水。 “你吓到我了。”洛驰摸摸左手,对于受伤颇重的爱剑柔声道。 长剑又是一鸣,质问他,别做梦了,那魂是谁你想过没有? 洛驰猛然一呆。 - 回去路上,风青秀微微皱眉:“那人似乎看到到你?” 姬云来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他只是微微遮掩,不想惹麻烦而已,只要愿意,那少年便是再多长一对眼睛,也是看不到他的。 风青秀没有话说,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师尊但他只是淡淡道:“无事,只是略奇怪。” 姬云来悄悄看了一眼徒弟挥剑想砍人的影子,微笑道:“以后不让他见到便是。” “我又不是”风青秀想说我并不那么小心眼,但又感觉这话哪里不对,于是略气闷,不再说话。 “我懂。”姬云来笑意加深,摸摸徒弟的头。 你懂什么风青秀感觉心里略纠结,于是不再提这事,把他略过。 回到飞来峰上,想到杨师兄前来的东西,他又隐隐想要穿针引线 不不! 那种乱其八糟的内衫款式怎么可以让他给师尊看! 简直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什么大逆不道?”姬云来在一边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杨师兄盛情难却,总要回礼才是。”风青秀心惊自己居然把想说的话漏出一句。 “是么。”姬云来也不拆穿他,只是看着窗外已经是黄昏的绚烂晚霞,莫名觉得在西方日落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自己。 可是这里的西边,却是那片深渊的无边沟壑。 化魂化神,先前他曾经试图下去,但其下浑水极恶,有化神洗魄之效,自己只有分魂,下去定然轻微受损。 他只是来这里陪小青的,就没有再下去。 看小青红了的脸,姬云来忍不住又逗他:“小杨那么捣蛋,你要不从了我算了。” 风青秀耳尖先是一红,随后脸色一青,神情超凶,正想说“怎么可能!”,却看到师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心中一转。 于是他冷淡地看了师尊一眼,淡淡道:“好啊,什么时候,你定个日子吧。” 姬云来被反将一军,不由得失笑:“则日不如撞日,那今日好了。” “看来师尊一点也不重视我,连个日子都不选,下辈子再续吧。”见师尊一点不惧,风青秀也是无奈,“别闹了,帮我想想,怎么回师兄大礼。” 108106.105.1 安娴的剑道在昆莱之中仅次于掌门。 她练的剑术脱胎于昆莱剑法,却又自成一派,为了进阶,她几乎试过所有的剑道之路。 王道霸道,邪道诡道,正道偏道,甚至时光、枯荣、生命这种特殊的剑法之道都走过。 从最初的迷茫不知,到最后的管你什么道,能用就好。 最后合道之时,斩虚破妄,终至大成,安娴用剑从来就是不拘泥于道意道法,包罗诸天万像,她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一剑斩出,有如玉碎星辰,所以她第一次见到小青时,就试了一剑。 不过出于对掌门的尊敬,安娴当时没试第二剑。 如今掌门虽然把她拎过来与一个隔了两个大境界的小菜鸟练剑,但安娴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风青秀的无形剑,其实就是掌门法剑的低配版啊。 这种可以试剑的机会当真不多,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所以安娴出手就没有留手——她向来出手就不知道会是留手。 剑花怒放,起手便是极至,安娴的剑一出,周围似乎隐有了虚空星辰,随她剑意泯灭。 风青秀能看到她出手,便那剑光宛如星河,自己的无形剑分化无数,却仿佛失陷在无尽长河之中。 “小安可以看穿诸多剑意,并且用出最适合的针对之法。”姬云来在一边微笑道,“便是小青你有无形剑气护身,也会感觉到难度的。” 安娴得意一笑,剑势更为狂裂,卷起落叶无数,那片片落叶如利刃般与风青秀的无形剑气在空中交接,轰出无数厉鸣,引得四方云动。 不到数息,风青秀就被她那疯狂的打法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伤痕——这还是无形剑气自动护体的保护下。 而他还要压制住无形剑气,不敢放出最锋锐的剑意——那东西威力太强了。 “不用担心。”姬云来在一边漫不经心地火上浇油,“你要伤了安娴,无论伤的有多重,我赔。” 好吧,既然师尊都那么说了 风青秀不再保留,神念放开,无形剑气的数量瞬间暴涨。 安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要知每控制一道剑气就有如多一只手,耗费心神,普通人双手一手画圆一手画方都很容易出错了,更何况刚刚风青秀能控制数百道剑气,那已经远超过金丹修为的神念了。 而如今,这数量安娴甚至都懒得去数了,没一万也有八千,她剑势一转,剑气宛如雷音,轰然爆裂。 既然单剑拼不过,那便用这以伤换伤的爆裂剑来打吧。 于是风青秀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疯狂,什么叫不要命,什么叫同归于尽。 不到一个时辰,姬云来叫住了浑身伤口的安峰主,她身上被无形剑气破出不少有寸深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反面这些伤口都轻微蠕动着,很快完美愈合,不留下疤痕。 姬云来给了她一枚云符真种,做为医疗费和陪练费,让她去找医修疗伤。 安娴心花怒放,云符真种可比云符道种贵百倍,比她这些天打劫收入多多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还练了剑得了钱。 “掌门,下回训练还叫我哟!”安娴挥着手走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蹲到已经爬不起来的小青身前,伸手止住小青身上乱窜的真元,小青身上也有不少伤口,但他也能控制血脉,不让血液流失,所以不算致命伤,温柔地摸摸徒弟,他问:“徒儿,还算有点难度吧?” 所以小青,下次表再师尊面前矫情了! 风青秀神情若有所思,点点头:“徒儿受教了。” 姬云来满意地点头,伸手把徒弟抱了起来。 “师尊!”风青秀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从师尊怀里跳出来,啪叽一声倒到床上——他的师尊速度很快,几乎一步就到了床前。 “害什么羞呢?”姬云来拿出一盒药泥,“来,我给你上药” 下一秒,药被抢走,姬云来被推出门外,门被狠狠关上,还挂了一个表示拒接的符。 姬云来呆立半晌,轻笑了声。 刚刚抱起小青时,他的影子明明已经荡漾到冒泡泡了。 口是心非的小青 - 追云峰上的战斗毫不掩饰,站在树上,夜莺嗑着瓜子问旁边的鱿鱼:“那个尤佳,你还不快发个头条,安峰主与掌门首徒打起来了啊。” “安娴打人算什么头条,看到点开都闲费神。”尤佳摆摆手,想再看,虚空中已经剑气纵横,把周观群众一个不少地打飞出峰。 “飞来横祸,”夜莺心疼地捡自己掉下来的云瓜子,“要清场说一声就是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说。这个热闹看亏了。” 尤佳没理这捡瓜子的笨鸟,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追云峰的方向。 以他多年磨练出来的头条素养,这对师徒肯定有问题! 一定要多加追踪才行。 他有预感,一定可以挖掘出一条自己头条生涯里最大的头条!到时一定可以走人鱿生巅峰,名留昆莱史册 “鱿鱼,想什么事那个激动,八个须子都在甩?”捡回瓜子的夜莺好奇地看他。 尤佳轻咳一声,把荡漾的触手收回来,对夜莺和颜悦色道,“岔开话题,怎么就你一人,你兄弟蛇呢?” “他追近被一只大蛇纠缠,门都不想出了。”夜莺耸耸肩膀,“本来前几天我还涂黄了去和你们剑峰钓鱼,谁知道你们峰主太能搞事了,强行让别妖抢她,结果这几天云都简直妖去巢空,都赚不了多少钱,我就回来磕瓜子了。” “大蛇,是海潮旭么?”尤佳想到那只成天在峰下徘徊的大蛇,有点佩服这两妖的搞事能力,“你们能钓到海潮旭这条最大的鱼了,还在这闲着,知道他多有钱么?” “我不卖兄弟的。”夜莺戒备地看着他。 “二十袋云瓜子。”尤佳随手倒出一大堆瓜子,“帮我个忙。” 夜莺歪了下头,有点矜持地咳了一声:“说吧,我帮。” 尤佳满意地微笑,然后飞快地说出一个吹枕头风垄断了海龙蛇家这次的昆莱老鼠交易的计划。 夜莺点头:“没问题。” 于是他们结伴回了追云峰。 上峰时,他看到那名接天道的俘虏洛驰正在对青女好言相谈,似乎想赎回什么东西。 被青女拒绝了。 青女的理由非常简单:“其它的都可以赎走,那符石我们昆莱的见多识广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那是做什么的,我就准许你拿回去。” 洛驰面露难色。 青女耸耸肩,准备离开。 洛驰微微苦恼,思索半天,于是道:“如果,我用三名合道修士与你换呢?” “你说什么?”青女步伐猛然顿住,连跟过的尤佳与夜莺都忍不住想听。 “南洲的巫脉修士最近想要去黑巫地完成一个赌约,因为外域危险,所以是三名合道修士同至,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这附近了,这三位巫修素来无恶不住,更曾经用无数普通人血祭法器,你抓了他们,功德无量,不用放,还可以研究你们昆莱没有的巫医之术”做为中洲出来的老油条,洛驰把祸东引之计用得轻轻松松。 这无疑抓到青女的最痒之处。 “那你这石头?”青女果然动摇,但还是有些迟疑。 “绝对与你们昆莱无关,我只是找一样将出世的宝物,若有关系,就让我一辈子逃不了昆莱!”洛驰保证。 “那好,若真能抓到三名巫修合道,还你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黑巫地是什么?”青女好奇地问。 “是唯一一处没有黄泉水的九渊沟壑,其下广阔无比,鬼蜮魔物无数,有一只古巫残部留在那恐怖之地艰苦繁衍,好像是守护什么东西,那里的气息很古怪,似乎能生出魔物,不曾亲眼所见,我也不太清楚。”洛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解释一番,“不过听说那里可以通向幽冥地府,大玄当年的每代祭祀都会去到那里。那三名巫脉修士就是去找这只巫族。” 这些秘辛便能显示出一个万年大派的底蕴,也是他身份极高,才能知道一二,若是普通修士,如昆莱这种积累不够的门派,实力再强,也不会轻易知道。 “你有办法找到那三巫?”青女又问,要知道这世界广阔无比,合道修士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是那么轻易能找到的。 洛驰露出傲然的微笑:“不才,区区追踪寻迹之术,天下怕是除了太清上人,无人能比得过。” 生有天眼的他,有个流传极广,但谁叫出来谁投胎的外号“大寻宝鼠洛驰”。 青女满意极了:“来,去我那说。” 洛驰点头。 尤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默默想着要不要加入赚一把呢? 三个合道肯定有很多好东西呢 109106.105.1 在和云天妖族讨价还价许久后,严昭与白水仙两位长老也得到此行来云天域最需要的东西——息壤。 风青秀做为掌门首徒,也有幸围观到这种几乎耗费了一座飞来峰里所有物资的贵重物品。 被放至在玉盒里的沙粒颜色深黑,毫无反光,只有普通少年一捧的份量,看上去各普通砂石相差彷佛,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样的一捧土,份量却重如山岳,以风青秀金丹期的实力,也拿不起来。 就是这样一捧土,足够昆莱用上百年。 简直是太神奇了,风青秀小心无比地捏起一粒,放在指尖观察。 很遗憾,他看不出什么虚实。 身边的师尊轻笑着拈起那粒沙子,仔细看了看,才点头道:“你这样是看不清的。” 他抬手一挥,虚空中突然出现瀑布一样的影像,却是放大了千百倍的沙粒,在放大后有如一块不规则的岩石,但表面还是平滑无比。 师尊又挥了一下手,画面再度放大。 那表面还是漆黑一片,极为平滑。 师尊轻笑一声,再度放大了图样。 终于,漆黑的表面隐隐有许多窟窿,而那些不同的窟窿,天然形成了一种类似阵法的图样,玄奥无比,只是看着,风青秀就觉得脑子极剧转动,似乎接触到什么大道真理,有无数的信息在冲击神魂,本能地闭上眼睛拒绝了信息,才没有晕过去。 姬云来收起画面,将那沙粒甩回玉盒,这才摸摸徒弟的头。 “所以小青啊,要好好修炼,否则光是看一个大道残纹,也是承受不住的。”姬云来微笑道。 刚刚他是把那粒息土放大了近万倍,才能看到那一角的纹理,用得还是自创的法门,所以只有合道才能做出云符道种,只有自己才能做出云符真种,只因为想要利用上这息土上的天道阵纹,没有修为,仅仅是看到就已经承受不起了,更不要说修整改造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好玩了。 “不,我刚刚不是承受不起。”风青秀微微摇头,神情有点恍惚,“而是,有什么在提醒我不要看。” 嗯? 姬云来心中疑惑,伸手点住了徒弟眉心,探入一丝神念。 只是顷刻,就收了回来。 灵台清明,灵根茁壮,并没有什么发现。 “师尊,云符真种,到底是怎么做到纯化灵根的呢?”风青秀好奇地问。 “灵根在灵台之中,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颗种子,在出生接触到后天呼吸的瞬间,种子就会发芽,生出的,就是灵根,它像天线不,是触手一样可以让你感应五行灵气,”姬云来当年深受四灵根之苦,这段时间早就有所研究了,于是给徒弟讲解道,“其实人人都有灵根,只是有的灵根生的大,有的小,有的多,有的少而已。” “所以灵根生的少的,就是单灵根双灵根,灵根生的多的就是杂灵根,生得大的就是有灵根,生得小的就是无灵根?”徒弟很快举一反三。 “对,就是如此,云符真种就是能融入自身,给灵根一块土地,让它有先天之基,能够长起来,”姬云来随口给徒弟说着昆莱的不传之秘,“云符道种就是次一级的仙土,不能种灵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种点菜种点药种点米了。” 根据自己留下的记载,当时他做出真种,并且把技法授予各位合道长老们,几乎是一个个都手把手的教,结果他们水平不够,做出来的东西基本不能达到真种的要求,放到灵台里,灵根对这块道基爱理不理,反而是在灵台里受了自身纯净灵气的影响,道种开始自我生长,变成土地。 这就是云符道种的由来。 所以说穿了,云符道种就是真种的失败品,废物利用而已。 只是姬云来觉得之前没失忆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想到,对昆莱帮助最大的不是珍贵的云符真种,反而是这种被称为失败品、只能种点花花草草的仙田反而奠定了昆莱之基,成为无数外派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 这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风青秀在一边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这样随手做出这种天材地宝,然后被师尊满意夸奖的样子。 严昭在一边听得不满:“师兄,是你的真种要求太高了,我们绝对不是我们手的问题。” 当年被师兄教着做真种的日子简直是他们的噩梦,虽然他们功至合道,神念通幽,但要在沙粒那么小的东西上,利用息土本身的道意改成种子,天知道他们有多努力。 简直日夜不能寐,连水仙妹子那么爱美的人都扯了好多头发。 天知道师兄每次检查作业时他们心里有多慌,简直恨不得把沙粒扳开钻进去。 而作为大师兄,他是第一个受检查的,后来离开时还落下一个一听见“重来”二字就哆嗦的心魔。 姬云来淡淡看他一眼,不说话。 严昭顿时一滞,退了一步,把师妹白水仙留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白水仙鄙视地横他一眼,这才对师兄温柔道:“大师兄,明日我与二师兄将去黑巫地探底,你是便在飞来峰上看顾一二吧?” 远征几次,云天域的大至地形他们都已经了解,如今没有信息的便是九渊之下那块土地,也是他们需要探明的地方。 他们本来应该有一位留在飞来峰上守护,不过既然掌门在此,那便完全不用担心了。 姬云来也知道那块地方,点点头:“我会同去,你们留下一人。” 严昭与白水仙对视一眼,见对方不原退让的眼神,知道回头要打上一场才能定下谁走谁留了。 风青秀也知道了一点黑巫地的事情,用期盼的眼光看向了师尊。 姬云来微笑着摸摸徒弟的头,说:“不行。” 风青秀失落地低下头,退到一边,当师尊与两位长老交谈的背景板。 谈完后,与师尊一起回到追云峰,一路沉默不语。 不过姬云来显然是不会在这一点让着徒弟的。 那黑巫地的方向,他隐约感觉到什么,那是自己非去不可的地方,能给他这种感觉的地方绝对不简单,而小青,还是在飞来峰上比较安全。 风青秀见师尊不许,也不再纠结,转头处理自己飞来峰上的事情。 然后,就接到青女的邀请。 同来的还有安峰主,尤峰主,杨师兄,乔泷,还有刚刚才见过面分别不久的两位长老。 “已经确定了,的确是三名巫脉修士。”安娴的眼睛闪闪发光,用力灌了一口酒,“我亲自去看过,还交了一下手,试了试他们的巫毒,青女刚刚给我解过了,可以治,问题不大。” 乔泷在旁边默默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名合道修士,平时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青女神色狂热,打开一张地图,指住九渊的一个位置,“就在这里,是通向那只巫族残部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条路上截住他们,我就有了三个可以玩、咳,可以治疗的合道大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们,有没有问题?” 白水仙和严昭相视一叹:“罢了,先帮你吧。” 他们哪敢说不,说他这些个刺头也不会听的,不跟着他们去,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自己去。 “我可以开的飞来峰去。”杨莩尹神情端方,有如君子,“暂时困住一个合道没有问题,你们解决其它两个。” “我与无垢可以收拾一个。”尤峰主也点点头,“你们没有意见吧。” 他说的是问句,但完全是陈述的语气,青女看了尤峰主脖子上的透明水母一眼,知道这是个来抢货的,但是完全拒绝不了。 唉,她什么时间才能到合道啊。 然而这种伏杀她毕竟修为不够,根本参合不进去,肯定也阻止不了。 不过能有两个无聊使用的合道也够她玩很久了。 “对了,还有一事。”青女拿出一块符石,交给风青秀,“此物是那洛驰十分紧张之物,想来不是凡品,请帮我看看。” 她当然知道风青秀看不出这是什么,这东西是给掌门尊上看的,但以她的身份修为,还不到可以随便见到掌门的地步。 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交给风青秀,那就与交给掌门没什么两样了。 风青秀点头接过。 然后他们又商定了路线分工,便各自散去了。 风青秀送他们出去,发现清风拂过,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间。 他拿出青女给来的符石,递给了姬云来:“师尊,你看,这是何物?” 姬云来随手接过,那石头平凡无比,但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就生起一种心血相连之感。 几乎同时,他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指尖真元一入,石头便隐隐放出微光,有一点微弱的力量,向着远方靠拢。 他神情微有玩味,淡淡道:“这是我的道种。” 风青秀神色大变,师尊的道种怎么会在别人手里?出了什么事情? 姬云来看着徒弟担心的神色,微笑着补了一句:“上边掉下的一块石头。” “” 克制不住,风青秀又凶了他的师尊。 110|109.1 昆莱修士的行动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在定下行动目标后,诸人就分快行动起来。 而做为祸水东引的发起人,洛驰也一起去了,他有道誓与青女两大威胁相随,也不怕他中间搞事。 而且他有特殊的能力,那三位巫修的隐匿能力惊人,这位不过化神期的洛驰却可以轻易从无数伪装中找出他们。 所以带着洛驰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每一名合道修士是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昆莱除外),虽然昆莱有二十余位看似很多,但那是昆莱这种怪胎门派(洛驰原话)。 在妖兽毒虫多不胜数、三步一沼泽五步有毒瘴的南洲,人烟荒芜希少,这三名合道修士已经是南洲合道修士的一半了。 若是将他们从出生到合道的事迹写成一本书,每本都比西洲流行的修仙传记还要意淫的过分,九死一生的情节可以在书里反复出现十次或者以上,奇遇际遇也可以从头写到尾,这也是昆莱之外修士的普遍情况,剩者为王,只要能渡过各种死劫,在无数同/修中留下来,到最后,总是能合道的。 到了这种程度,说一声人生赢家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中洲最贵的从来不是什么的天材地宝,而是身外化身、替命金身、荒寒蝉脱这些可以关键时刻多一条命的法宝。 而身兼太清接天两家之长的洛驰更是一眼看穿那些巫修的法门:“这三名修士出生于南洲黑巫门,也是一个巫门大派,自成一个部落,可惜都没有熬过数次道劫,在上次的大玄道劫里,他们山门被破,道统散落,后来分成数队,躲到南海的几个小岛上去,到大玄灭亡才回到祖庭,但回来的三支都各不服气,都觉得自己才是巫门正统,相互攻击,一直折腾到现在,最近他们得到消息,知道当年大玄道劫里失去的门派信物就在黑巫地里,而且当年他们被俘虏的族人也在此地,便约定谁先得到祖庭信物,谁便是门派正统,天地人三大族族也就可以合并成当年的大巫部。” 大玄崛起又灭亡,收天下道书,最后毁于一旦,四大门门变成三大,中门小门皆灭亡无踪,算是有记载至今最大的道门之劫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洛驰就不用说出来了,这个消息是他们重金请太清的老怪物推算出来的,当时他在一边听他讲的道经听得打瞌睡。 “他们的巫术里都有替身代刑之术,一般的死招打不死他们。”至于具体的是什么术,这就是巫法修行的体系了,他也不知道,“不过,在出发之前,他们三人用凶巫之术血祭了南洲三城,杀人近万,收血肉精魂做成参天法器,与养巫蝉之术颇为相似。” 蝉能脱壳,去往外域,再怎么多做保命之法也不为过。 “真该死,打不死啊”青女微笑了一瞬,安娴满意地摸摸剑,就拿杨莩尹与两位长老都十分满意。 打不死好啊,本来要抓活的难度很大呢,有这个前题,瞬间就变得没难度了。 但就算如此,埋伏三名巫脉修士的行为,并不是太顺利。 一路上,除去一开始就被杨莩尹困在眼中不能脱出的一人外,其它人两招法频出,其它几人数次目当,若不是有洛驰天眼指路,两三个回合就追丢了。 而那两位修士的心里更是把昆莱上下都诅咒了一次,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能招至昆莱的远征高层尽出围剿,明明他们一路上都远着他们啊! 而且他们已经用了血遁之法、蝉脱之法、神魔回述、他们怎么做到还追着不舍的? 终于,在又有一人扑困住做垂死之斗时,最后一名修士逃出了范围。 “昆莱”这名枯槁如尸的巫修左眼无目,眼窟里只有一只露头的黑色蜈蚣正向自己同伴的失陷方向摇摆着身体,看起来恐怖狰,怒视之后,他将手伸在左眼框上,黑头红身的蜈蚣爬到它掌心,那血红的身躯圆圆滚滚,仿佛在血海里浸泡过,他咬咬牙,让蜈蚣咬他手心。 这飞蜈勾天术本是他准备遇到大妖时保命之用,却不得不用它逃跑了。 他又恨恨地念了一声昆莱,声音阴冷森寒,“刑道主姬云来!等我回到南洲,人巫一脉将来必有厚报。” 蜈蚣一吸他精血,身形瞬间化成无数血雾,将他上下包裹,化为一道红光,冲向南方。 - 追云峰,师徒二人正坐在月下品茶。 这茶听说是茶峰在云天域新发现的一颗极品茶树上采到的,他们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已经被严昭一通掠劫,眼巴巴地送上来了。 而风青秀出生大族,沏茶也是好手,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又潇洒又漂亮,看到姬云来都略觉得有一丝口渴。 而茶也是很让人满意的,接过徒弟双手递来的茶碗,姬云来略是品尝,就觉得双倍满意。 给了徒弟一番没有保留的表扬。 风青秀听得耳尖微红,拿茶品了口掩饰。 突然间,姬云来单手捧茶,站起身,随意地走到山崖上,然后,随意一招手。 那修长的指尖便从虚空中凭空拿到一块红色的琥珀。 “这是什么?”风青秀好奇地看着,那琥珀其实是淡红色,但其中仿佛有无数血管,似有血液流动,中心更有一个宛如心脏的东西,一跳一跳。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琥珀。 “一个刚刚叫我名字的人。”姬云来随手将琥珀丢在石桌上,“别碰这东西,很脏。” 风青秀当然听师尊的,他其实也不想碰这种看着就血淋淋的东西。 “师尊能听多远?”风青秀拿锦帕递给师尊擦手。 姬云来很满意徒弟的关心,略矜持地道:“人仙之境,只要有人叫我等名字,便能听到。” 他话一出,便享受到徒弟崇拜的目光,自得的同时也告诫他:“小青你记住,纵是人仙,若是距离太远——比如如果远在昆莱,也不可能远远跑来找一个叫他名字的人的麻烦,多是记下来,以后有机会清算,若是不远,比如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琥珀,做为例子:“这人在我分魂千里之内叫嚣,便是主动请我去收拾他,伸两个指头就抓住了。你以后也不要提其它人仙的名字,否则他便能自冥冥之中感觉到你的所在。” “师尊放心,徒儿从来不知其它人仙的名字。”风青秀点头,刑道主之名不过是因为崛起时间太短,再过千年,世人便只知道主之名,不知师尊的本名了。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琥珀,心想估计这位也是被追急了心疼了才怒骂一句,谁能想要这里也能遇到师尊呢? 人人都知道刑道主素宿来坐镇昆莱,从不出门的。 不过他居然敢直乎师尊的名字,该抓! 师徒二人又坐等了一会,很快,严昭与青女等人便同时过来,向他们述说了今晚的战斗,并且严厉批评了安娴为了斗殴不顾大局,导致有了漏网之鱼。 安娴则表示严昭做事瞻前顾后,明明一剑下去就搞定的事情偏要顾左顾右,担心伤到,伤到有什么了不起,没看青女在旁边么? 两人的争吵止于姬云来的淡淡一瞥。 于是此事只能揭过。 又过了一会,洛驰与青女同时过来,前者低声要求青女把自己的东西还给他。 青女地看向风青秀,漫不经心道:“风师兄可有看出什么,若是没有,便还给他吧。” 姬云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洛驰一眼,弹指尖便有东西飘到洛驰面前,正是洛驰心念而不得的那块符石。 洛驰看着坐在石桌前捧茶看他的神灵,整个人都僵了,薄红从耳尖到额头,好半天,才把那块符石小心地拿起来,声音里也不由自主地多了一丝羞涩:“多谢” 风青秀点点头,让青女送客。 见他们走后,风青秀才问师尊:“为何要把那石头还他?” “因为,我也一时想不起把道种放在哪里了。”姬云来耸耸肩,“那就让他去找吧?” 这个把道种忘记的理由太强大了,风青秀以为他是说着完的,或许还有下句,继续看他。 “真的忘记了,没有骗你。”姬云来随意道。 “” 风青秀觉得心累,都不想再凶他师尊了。 姬云来反而有点不喜欢徒弟担心的样子,于是他伸手摸摸徒弟的脸,微笑道:“小青。” 风青秀抬头看他。 师尊微笑道:“你可以再凶啊”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间,突然伸手,把他的师尊推到山石上。 111|110.109.1 修士金丹一成之后,身体固化,通长不会再生长。 是以除非一些故意变化成老头的奇葩,一般修士越年轻,代表成道越早。 相比师尊,风青秀成道略晚,虽然不到二十,但那两年正是身高猛长的年纪,所以风青秀的身形其实要比少年身形的师尊还要高上寸许。 不过他的师尊气场太大了,哪怕是巨人在他面前也显得很低。 风青秀一手撑在师尊身后的山石上,神情冷漠:“师尊想让我怎么凶?” 姬云来一时有些恍惚,那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让那幻化出来的心脏都跳快了些许,他忍不住,抬手想抚上徒弟的脸,然而,就算如今只是分魂,他毕竟是人仙,在伸手瞬间就已经回过神来,伸出的手自然地落到徒弟肩膀上,低声轻笑道:“小青这次倒是很凶,还真是吓到我了。” 风青秀放开手,转身走了,似乎可以看到他身后隐隐的黑气。 姬云来看着徒弟那荡漾成一滩的影子,缓缓坐到石椅上,端起了徒弟冲好的茶水。 茶香尚在,茶水微温,宛然君子,温润如玉。 放下茶杯,他凝视着自己刚刚碰到徒弟的手指。 指尖修长,洁白美好,仅仅是这样放着,就宛如上苍自然的雕琢,带着那一丝没有散去的体温。 那种感觉,仿佛心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底线。 怎么会如此呢?姬云来以手支颐,陷入沉思。 一一回忆从前,他豁然发现,在从十六岁的第二天舒醒开始,他分明是一直在惶恐的。 但好像,在看到小青的一瞬,就安宁下来。 昆莱弟子千万,自己的目光,却从来不骨转移过,甚至盲目到一直没有发现他的不同。 不,或者说就是太不同了,不同到理所当然 所以,我好像,喜欢上小青了? 怎么可能,明明我们是师徒,姬云来微微皱眉,想要拒绝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收他为徒的?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突然有些泄气。 好像是真的因为喜欢小青才收他为徒的,但那时,是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对,那时我真是只是纯洁的,喜欢一个后辈的喜欢!虽然那时思想十六岁——不,别拿十六岁说事,在地球还混了三十几年呢,怎么算我都是他的长辈! 但是想通之后,姬云来反而更加泄气,所以我是真的喜欢小青了? 只是,有好些感? 是单身千年的寂寞吧? 姬云来轻笑一声,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茶水微凉,入口微涩。 只是这样不好。 小青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我又是他师尊,本不该影响他的三观,更不能用身份去带偏他。 等他长大了,有经历有阅历了,再看我还有没有这一点悸动罢。 在这之前,我是他的师尊。 只是他的师尊。 他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却又突然回过神来。 等等,所以以前,我经常不经意地撩小青么 唉以后可要注意些。 想通一切,姬云来发现自己并不开心。 相反,想到以后再不能逗炸毛的青,他面上虽然冰冷淡漠,心里却是满满的生无可恋。 呆坐了许久,他转过头,发现徒弟又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有点不知道该拿小青怎么办了。 沉坐许久,徒弟还是没有出来。 姬云来略一思索,决定先离开些时候,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之前那接天道的洛姓少年已经拿着自己道种上掉下来的石头,离开飞来峰,去向九渊沟壑了。 而在他神识之中,安娴也带好装备,准备去黑巫地。 姬云来也对那地方有些好奇,这种合道也不敢轻易前去的险地,倒底有哪些可以怕? 正好他也要去那里找点东西,就先去好了。 - 另一边,风青秀回房给房间下满了禁制,这才把头埋到柔软的床铺里。 天知道他刚刚简直要被自己吓死。 在恼极了把师尊推住的瞬间,他居然自然地想就就想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那是他最尊敬的师尊,他怎么可以想把师尊推倒?! 还有师尊,他怎么可以轻易就被自己一下推过去! 另外,他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就是这只手推了师尊,我不洗手——不!这只手该剁了! 风青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突然发现,自己也许、可能、或者、隐约、好像不不!我只是尊敬师尊,那是徒弟对师父的爱! 我在想什么,他用自己推过师尊的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 那可是师尊! 自己从小时就一直崇拜的师尊。 只是我太年轻了,多念一下清心诀吧,可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师尊这么美,我幻想不,不能想,这是对师尊的侮辱! 怎会如此! 风青秀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心中忐忑不安得简直像当年担心能不能被选上昆莱。 眼角一瞥,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很荡漾地在一边摇摆。 风青秀连抽它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似乎在默默地看着他。 虽然影子其实是没法看得,但他就是有感觉。 想到之前拿无形剑戳他引起后果,风青秀简直不想呼吸,连个影子自己都管不好,又怎么能当师尊的徒弟呢? 心乱如麻,他想了半天,脑子还是乱轰轰的,风青秀干脆拿枕头把头蒙住,睡一觉好了。 这是下门就教过的,心神不宁时,若不能解决,便好好休息,调整心情,再来面对,千万不能强行入定,免得走火入魔。 旁边的影子歪了歪头,又回到了风青秀身下。 风青秀又做梦了。 他梦到师尊安静地站在一株染血的白茶花前,寂然无声,自己在旁边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师尊,他太冰冷了,只是站在他身边,都有冷得发抖的错觉。 师尊就在那里看着那白茶花上的血迹,从日升到日落,又到日升。 茶花长开不败,那血迹也鲜艳如昨,只是周围山林渐渐由青染黄,最后覆盖上凯凯白雪,直至初雪融化,万物再生。 终于,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许久,他说:“你赢了。” 那声音毫无起伏,风青秀却只想扑过去喊师尊你别看了,但自己动不了。 师尊抬起指尖,那如雪的指尖缠绕着一点霸道无比的剑光,却是缓缓递向了自己的眉心灵台。 风青秀几乎是想嘶叫着扑上去。 但他动不了,就好像他只是一缕呆立的执念一般。 师尊,你在做什么? “我不想再等你回来。”似乎听到他的嘶吼,对面的师尊平静地将那缕剑光刺向他自己的眉心,声音却终于有了一丝温柔的暖意,仿佛一根温暖的羽毛飘到心底,他说,“不用怕,我只是想,让我们在最好的时候相遇。” 不,不,我不想什么与你相遇,我只想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就可以! 我会很快回来,你等着我啊—— 112|111.110.109.1 风青秀猛然惊醒,一摸眼角,发现全是眼泪。 梦里的事情却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 还好,是梦。 真是可怕,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坐起身,熟练地掐了法决把自己的仪表整理了一下,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心中又有点无奈。 其实他早就觉察到师尊的不对。 师尊只有在对自己时才稍微温和一些,在对别人,哪怕是他的女儿明玉,也是冷漠无比,与传说中冰冷无情的刑道主毫无区别,他只当这是普通的师徒情。 但是如今看他对有师徒之实的杨师兄的态度,便知他其实对师徒情也很淡漠 会不会,师尊也不,不可能! 风青秀摇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值得师尊这样的神人喜欢。 只是,以后还是不凶师尊了,他寂寞多年,偶尔让他开心一下,也没什么不该。 想到这,他垂下头,看着正摸着自己右手的影子。 那是他碰过师尊的身体的手。 风青秀这次心中是真的怒了,抬眼之间,本能地右手一捏。 然而,与从前不同,这次,他捏住了那影子。 那种与他浑然一体的感觉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轻易操纵这影子,进入别人的影子里。 风青秀把影子在手里捏来捏去,影子也如一个橡皮,任他捏来捏去,随意一勾手,他就从影子里勾出极为精纯的魔气,那是浓烈到几乎实质的魔气,他可以感觉到这影子里像有什么封印,困锁着他无数想像的恐怖力量,只要他愿意去除那枷锁,就可以褪去人身,化身为魔 开什么玩笑!风青秀猛然将影子甩开。 他是前途无量的昆莱首徒,有世间最好师尊与最好的门派,谁没事去当孤家寡人天下追杀的邪魔! 想到梦里的幻境,风青秀走出房间,他现在需要看到好好的师尊来安定他受创的心神。 然而,找完了整个追云峰,他都没有看到师尊。 于是去找长老询问。 “他没有告诉你吗?”输了严昭半式,被迫留守飞来峰坐镇的白水仙极不开心,随口道,“他估计是和洛驰他们一起去黑巫地了吧。” “啊”风青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半响,才低下头,低声道,“多谢长老告知。” 白水仙爱怜地看他一眼,告诫道:“我看你是听话的孩子,可不要跟去找麻烦。” “这是自然。”风青秀勉强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的弟子,越来越搞不懂了。”白水仙叹了口气,继续翻看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 另一边,天高云远,冷风过境。 带着湿冷阴气的强风从漆黑的沟壑中掠过,吹得枯草伏腰,高树低头。 漆黑的深渊宛如大地裂口,看不清有多深,无尽的风化的岩壁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高崖之上,姬云来收回神念,崖下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充满腐朽与死寂,雾霾一样阻绝着他的感知。 而眼下,他的脚下有一条小路,宽不足寸许,甚至若没有一点眼力,跟本看不到这条小路。 这便是黑巫地的入口了。 在这下方,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在呼唤他。 若没猜错,那就是他的道种。 只是,为何会在此地呢? 他懒得多想,一步踏出,宛如轻羽,飘然落下。 他无需道路,只因这深渊沟壑的强大吸力他是可以抗住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深渊的深度,一路上调整了数次下坠速度,过了整整一天,他依然在下坠。 简直没完没了,如果按他如今的速度来算,就是从云天域到昆莱也是够的,这九渊如此深,就显得很不合常理了。 他想再离开,却发现周围漆黑一片,一切都被黑暗的气息笼罩,根本没有方向。 若是他的本体在此,自然可以轻易脱离这天然的虚空缝隙,可惜没有如果,他只是一点分魂,携带了一部分的力量而已,一但用完,就得回飞来峰充用极品灵石充电,若是在这里用光了,就只能回归本体了。 这就很尴尬了。 姬云来低笑了一声,苏醒后的日子,他过的太顺太顺,不但自大得认不清自己的感情,甚至因为神念强大灵觉敏锐,连当年最低的戒备心都没有了。 要知道在苏醒之前,他还是那个一步想十足,不有七成把握绝不轻易踏足险境的练气小修士呢。 果然人的天敌不是弱小,而是自大。 贸然进入不了解的地方,还不顺着别人的经验,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可以大过一切。 这便是教训吧。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并非不能解决。 这种教训当得记住,那名大祭祀向自己索要东西来九渊,想来就是因为这里太过诡异,连人仙也容易迷失的原因吧?我要是真掉这里出不来,小青一定会急死,甚至找过来 想想就太可怕了! 姬云来拿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石头,轻轻捏碎,随着石粉分散,他的身形瞬间虚化,消失在黑暗里。 - 洛驰宛如一缕灵光,轻飘地顺着峭壁上的寸许小路奔下,他手指上有一点微火,却照亮了很远的距离,饶是如此,他也极为戒备,按门派记载,在这里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以他化神修士的速度,花了两日夜,也才终于将这条小路跑完,在他手上火光的照耀下,面前出现了一望无尽的平地,只有青灰色的蒿草远远近近地生长着,草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着,洛驰耸耸肩,伸手让火光靠近了最近的一丛蒿草。 仿佛被火烧到一样,一个浑身是手,长像极为恶心的东西从草丛中飞奔而出。 “这是仗着下边太黑看不见,就随便长么?”洛驰随口说了一句,让手上的火光又大了一点,按理,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方向。 他拿出符石,再用天眼观察上边的气机流动,确定一下方向。 没错,是这边。 还好三大上六在云天域呆了一万年,对黑巫地略有了解,才可以这么快下来,看昆莱那些峰主,还在那路上慢慢跑呢,这里的巫族有事没事就开岔路,深渊中间还有通向无尽归墟的裂口,掉进去了可不好出来。 洛驰抬起头,想着这番事了,看能否请接天道与昆莱交易几番。 最近都没有看到那位大人的分魂现身 甚是相思。 轻叹一声,他抬起头,准备干正事。 然后,就看到他最近总是出现在梦中的神人,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蒿草里。 饶是洛驰见过大风大浪,也一时间呆住了。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 这巫地的幻鬼,还是很会长的,神还原! 113|112.111.110.109.1 做为一名混迹人心险恶的中洲数百年的老油条,洛驰自然不会相信这真的会是那位大人。 但是对方可以看穿他心中此刻最想的人,证明这幻鬼修为是顶顶的高。 高到以他的天眼在这里也看不出一点对方幻化的端倪。 若不是有事在身,洛驰其实是不介意与这鬼物认识一番的。 所以他提高戒备,直接从对方身边走过。 那与昆莱之主分魂一般无二的鬼物淡淡看他一眼,突然抬手,把他拎到面前,伸手就勾走了他指尖的一点幽火。 洛驰在这一瞬间使出了至少三种遁法,但没有一种是可以生效的,一时戒备更深。 姬云来看着指尖一点灯火,眉眼微动,强大到恐怖的神念瞬间就解构复制出整个法术。 这点火光极为巧妙,竟然是一盏莲花样的透明灯盏,以四周阴霾为灯油,源源不断,心念为芯,此消彼长,这才能照耀远方,只是神念凝为灯芯极是耗费,所以洛驰才只有这一缕微火。 不过这点耗费对昆莱之主就算不上什么了。 他微微抬眼,指尖一动,整个火光仿佛被泼了气油,哗啦一声轰响,那光芒之盛,刺得洛驰都险些闭上眼帘——强行闭眼在中洲绝对是修士大忌,一瞬间的失神足够他们死上一百来次。 所以,没有闭眼的他,在这深渊幽冥,看那火光宛如烈日瞬间普照千里万里,然后,化为无数星光,漂浮在虚空幽暗的黑夜里,无尽蔓延,让人仿佛置身星河里。 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探索过数不清的秘境,却依然被这只有数息的璀璨怔住。 面前的神人依然冰冷孤高,是这星河中绝无仅有的明月,冰光如水,照耀他沉寂已久的心田。 只是一瞬息而已,他让他见到这世间最美的烟火。 然而,明明那么近,哪怕在星河里,却依然是让他无法触及的遥远。 他一时怔住了。 突然间,对面的神人轻轻点头,伸手将那点灯光放回他指尖,转身消失在虚空里。 除了周围虚空里依然飘浮的星光,方才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半响,洛驰才苦笑着放下手。 我可以认为,您千里万里的过来,就是为了撩我一把么? - 姬云来一把火烧尽万里内的阴霾鬼气,就着无数星火光点,被挤压的神念终于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也终于解决先前他探查不了方向的问题。 这里的蒿草荒原只是入口而已,在向西行数十里后,就有一条小河,小河流淌的方向,也是他感觉自己道种所在的地方。 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方在这里呢? 姬云来觉得自己当年也太过任性,哪怕重来,也至少解释清楚啊。 此地诡异,姬云来这次没有掠空而行,而是顺着阴湿的地面,向那里走去,他看似缓慢,但在一地消失,便立刻下数里外出现,不到几息,就已经来到河边。 河水很是浑浊,看起来不过及腰深,内里很有一些长得鬼怪的生物,河边既有蒿草,也有开着白色小花的荇菜,随着流水上下沉浮。 河很长,看不到头,出见不到尾,河岸对面,就是完全的黑暗,连自己的神念也探不过去。 远方似乎有歌声传来,似乎有人撑着竹篙,随着渡船缓缓而来。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明明是女子温柔的语调,却听不到方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姬云来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掌心就多了一个指长的无脸白衣小人,惊慌地在他掌心发抖,再看那河上小船,已经没有了人鬼。 “我不喜欢废话,要么我杀了你,要么回答我,这条河,流向哪里?”姬云来对手上的鬼物淡淡道。 “你到底是谁”鬼物带着颤音,发着抖问。 姬云来没说话,只是五指一拢 “通向鬼域!”鬼物飞快地说。 只差一线,姬云来的手指就差点将他捻灭,鬼物简直想哭了。 姬云来也不话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被灵魂凝视的鬼物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豆子一样颠三倒四的倒出来。 他也只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鬼物,只知道河那边是不能去的,去了的都没有回来,河下流有一个巫族部落,河流再过数千里下方有一个看不到底的瀑布,下去了也上不来。 他的渡船只是幻觉,偶尔有些误入此地的妖或什么东西经过这里,被他们吃掉或者杀死后,灵魂就会入到河里,不知道带去哪里,这地方有很多大鬼,他们各管一块地,互不侵犯。 如果硬说这里有什么不对的话,百年前,倒是有一位大能来过,去了巫族那里。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它的还有哪里的鬼物不小心上了悬崖上边,就不回来了,说那里很大很美,还有河里的鱼喜欢吃掉残魂,或者哪里又生出了魔气。 姬云来默默听他说,到他再也想不到有什么想说的,才抬手将它丢出去。 转身去了下游。 巫族之地,应该就是那里。 他顺河流而下,一路上的鬼物都很知机地避开了他,很快便看到一个原始部落,房顶还是圆形,人皆穿着草编围裙,模样和人类别无二至,就是耳朵上挂着很多不同的东西。 有的挂着小活蛇,有的挂着多手鬼,有的挂着蜈蚣。 人很少,只有十几个。 但房子很不少,足够数百人居住。 而他的道种,在不远处,大大方方地开着裂隙,漂浮在空中,被放在一个宛如祭坛的东西上。 不时有巫族从其中出来,拿着腊肉瓜果,面色满足。 姬云来缓缓走进,那道种隐隐亮着光芒,仿佛迎接着他的到来。 有一种熟悉又不愿意进去的感觉。 姬云来走进去。 那是一个虚幻的云海,他看到自己正安静地坐在虚空之中。 而对面,有一个虚幻又熟悉的人影。 “为何要把道种放到巫地里,拿出来会伤到你。”虚影担心地说。 “与你无关。”虚空里的刑道主手持一枚道种,淡淡道。 “我知道,因为我刚刚放出来的天魔对不对?”虚影在他身边绕了好几圈,“我没有让那些天魔到处跑去害人,都收在我身边了,你知道的,一但离开天魔域,我们很难回去,你直接拿去连剑就好啊。” 刑道主抬头看那影子才给他解释:“放出亿万天魔,虽是退敌之计,但若不将他们放入道种,以九渊邪气遮掩,必然天降大劫,危害巨大,既如此,我必要负责。” “你伤都还没好,怎么负责。天道这时就知道找麻烦了,那你以一敌五时它怎么不出来降雷劫?”那影子心疼极了,“云天域两只妖怪,还有三大上门人仙都让你早点放我出来了。” “此事不许再提,你是大天魔主。”刑道主冷冷道,又见影子一脸委屈,缓声道,“天魔本为邪物,天道毁之,也是常理。若放你出来,才是天地大难!” “你明明知道,哪怕你要我死,我也一定是最积极去死的那个。”影子悲伤道,“算了,这次他们怕你放出我,退走了,事情就暂到这好不好,那些天魔的意识,我来处理。道种你也不要拿出来,毕竟这会伤到你的根基。反正他们也只有本能,没有意识。” 沉默许久,刑道主缓缓唤他:“青。” “怎么?”影子问他。 “有你一个,就够了。”他轻轻说。 影子瞬间荡漾了,蹲下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见刑道主没有反对,他又上去亲了半天,才被对方一句别闹推开。 “道种的世界我已经编辑好了,天魔,只要提取魔念,也会拥有自我。就让他们在这方世界轮回吧。”刑道主低声道,“我做的事情,与天魔又有何两样。” “不一样,我愿意被你吃掉。”青突然抬起头,“而且你把道种的放走了,我们以后就只能大封魔殿上玩了。” 刑道主淡淡道:“封魔殿那么大,还不能满足你?” “不一样,”青微微有些羞涩,“道种里,可以在太阳下边来” 刑道主看他一眼:“那便再去一次吧。” 于是起身走了。 虚空变化,姬云来随后便来到一片青山绿水的田野中,轻风吹拂,阳光温暖,草地里还有蛐蛐鸣叫。 青和刑道主都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刚刚那些,只是道种最后的记忆么? 这样思考着,姬云来站在田野里,伸手接下不知何时滑下的一滴泪水。 碾下指尖水珠的触感,他若有所思,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青” 115|115.1 要不要继续对小青下手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徘徊两圈,姬云来心中天平简直如秋千一样上下摇摆。 自己哪怕不算千年老妖加上前世也是大叔级的人物,心里想到又嫩又清纯的小青,姬云来总是充满了对祖国花朵下手的罪恶感。 可是 思及自己可能曾经答应了小青上辈子要娶他,姬云来简直左右为难,毕竟现在的小青什么都不知道了,对自己也是全然的师徒崇拜,好像曾经还有过未婚妻——虽然已经被别人泡走了,但不能代表现在的小青就喜欢的便是男人。 而且以小青的自尊,若真娶了他,整个昆莱的流言蜚语一定会让他很难堪吧? 姬云来心中万千思绪无穷,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的忐忑。 所以,在没清楚小青的感觉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先慢慢培养感情,反正人仙的时间还长,小青也会在自己的身边,话说自己单身两世,还没追过谁呢。 姬云来默默盘算。 然后抬起头。 对面的巫族男人安静地看着他,既不哀求也不出手,仿佛将所有的选择权全数给他。 收回道种的事情倒先不急,他还没有完全熟悉这方世界,姬云来想了想,消失在他面前。 巫湛垂下眼眸,思索一瞬,便转身出门,看到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担忧的族人。 “我先出去。”做为族长,巫湛必须安抚族人的情绪,“无论如何,在外面我才有资格与他谈些条件。” 这里是人家的世界,没有巫法,对方真的一根指头也可以碾压他。 他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没有理会族人的挽留,径自离开,从道种入口,回到一片黑暗的九渊之中。 大玄法咒固然难缠,但在这位昆莱之主身上,他已经有启发。 但无论与友与敌交易,没有足够的筹码,都太过被动。 若他没有猜错,也许他可以拿出足够表示诚意的东西。 二十年前,这位大人也来九渊找过东西,只是那东西极难寻到,但他知道之后,便一心留意,前几天已经找到一点端倪。 只是那瀑布太过冒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可若是为了部族,也免不得要拼一次了。 这些年,黑巫部已经受得太多。 突然,不远处有声音轻噫了一声,巫湛在巫地多年,自然有办法看穿诡雾,见到那是一名人族,正伸手探向祭坛上的道种。 不是当年那个女人,是一个外族人。 没有迟疑,他瞬间出现在道种面前无声一掌,就印在对方胸口。 对方身上符阵一闪,那巨大的力量瞬间消散大半,对方只是退出几步,但几乎同时,周围有符阵凝链,瞬间将他锁在阵中。 可怜黑巫力力量诡异,那符阵的生效难免缓了一瞬。 巫湛乘机脱出,与对方交手数息,那符法在此地被百般克制,巫湛又熟悉地形,与他贴身肉搏,不过数百息,眼看就可以将他引到渊水之中,却见他似乎感觉到不对,先退走了。 似乎是与那道主一派之人。 巫湛想着刚刚交手时摸到的那只手,那么柔韧修长,宛如丝绸。那位姑娘,应该也很美吧? - 九天之上,有一座熟悉的宫殿。 姬云来在这小世界的太阳上找到了自己的工作日志,熟悉的笔记,涂抹修改着各种阵符。 有一只笔还在平台上自动书写着内测记录。 看了下这几百年那只笔记录的数据量,他压力很大。 他翻开自己的工作日志。 “人仙灵气灌注后,道种生长平稳,每秒生出岩石九万六千方方量,灵气能源足够,可以无穷生长九月初三,补充光照系统九月初四,引入水源,设定循环九月十六,青代管十天,种下两万六千三百种植物,成活率10125放入小型生物生物天敌不够,繁衍数量无法控制引入天敌天敌数量无法控制生态崩溃格式化重新生长补充设定,食物链高阶生物存活率下调结束灵气灌注,重置” 一点一点,书写着这个世界经历了多少次天崩地裂。 姬云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工作日志写得不多,每天也就那么几句,但花费了他无数时间,将对他对天道的领悟浓缩进这个世界,模拟着此方世界的运行,就好像3d网络游戏,资源都已经准备好,只是没有人来玩而已。 但那只是模拟一个外壳的世界,这里却是模拟世界的运行,他已经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源代码——传说中大道。 姬云来甚至明白为什么自己施放任何法术都可以心随意动,因为他本身就已经在这小世界里无数次地试验过,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怕是根本不输给三上门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 光是想想,他就知道自己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多少心血。 但却如此轻易地放了出去。 姬云来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道种已经成熟,回不到他身体里,就好像从树上落下的果子,怎么也接不回去。 他突然抬头,四下看了看。 不对啊,这个世界还是缺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他没有时间一一对应运行,肯定有辅助运算。 会在哪里? - 追云峰上,师尊已经离开两天,风青秀在山崖上座了许久,甚至青女都笑他坐成了一尊望夫石。 风青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嘴。 “不懂你担心什么,”青女在他身边看着,视线尽头隐隐着着巨大沟壑的影子,但那里神念是下不去也上不来的,完全看不到什么,“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你师尊啊,再者说,掌门只是分魂去察看,他的正身在数十万里外的昆莱山,对他来说一点分魂简直毛毛雨一样。” “你果然连我师尊也想动。”风青秀危险的看她一眼,仿佛狮王审视着一桌大餐。 “熟归熟,话不可乱说,”青女鄙视他一眼,“我承认我的很想看看人仙与合道的差距在哪里,但那是对于其它上门,我对掌门的忠心天地可鉴!再说,想动掌门的明明是你。” “胡说!”风青秀指尖有剑气缭绕,“我怎么可能” “这不是我说的。”青女立刻拿出网玦表清白,“你自己看,最近你们师徒有问题的文都快霸版了。” “没兴趣。”风青秀一脸冷静,“倒是杨师兄管理网络多年,任由这种流言漫天,才是失职吧?” “噫。”无辜中枪的杨莩尹在对面山头看他一眼,转头在网上挂了一份最近的禁言数据,证明了什么是流言越禁越凶,同时发送给风师弟。 风青秀神色不变:“就是杨师兄肆意禁言,才让流言无法控制。” “青,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杨莩尹微微一笑,“要不,我带你去那里?” 这下,别说风青秀了,就连一梦青女旁边因为禁网一月浑身无力的尤佳都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 风青秀艰难地挣扎了一瞬,才淡淡道:“师尊有令,我不可去。” 杨莩尹唇角轻扬,这才是我认识的青呢。 “说话杨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你不是与安峰主他们一起去的么?”隔着山头,尤佳八卦地问。 “与他们走散,我怕黑,便先回来。”杨莩尹淡淡道,其实是遇到一个对手,那巫族男人占有地利,九洲阻隔神念,到处都是一摸黑,纵然自己阵法修为高超,但毕竟根基太浅,被他赶了出来,目前正在推算一个能在黑巫地有不被影响的阵法,然后把场子找回来。 这话鬼才信,其它人纷纷嫌弃脸。 风青秀心情惆怅,勉强与他们聊了几句,又看向远方。 会不会是师尊觉得我上次冒犯,所以嫌弃我了,才会说都不说就走,才会如此久都不回来 他以后一定会注意言行,深刻反省,只求师尊不要生气。 其实,他明明很喜欢被师尊逗弄。 能看师尊开心,被玩笑些许又什么可恼 “掌门不会嫌弃你的。”杨莩尹看得好笑,在自己的山头微笑道。 他们都是修士,纵然隔得很远,也都不会大声说话便能听见,那语气里的笃定更是追去峰这边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师兄知道什么么?”尤佳期盼地问,头条,头条,这肯定是个头条。 “自然知道。”杨莩尹略矜持地道,当年他在照月峰上求学时,知道的可不是那么简单,面对尤佳期盼的目光,他也只是微笑道:“但我不说。” 聊了一会,他们都各自散去。 只留下风青秀一人,依然看着远方。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旁边突然有人说。 风青秀猛然转头,无形剑气猛出,毫无保留,轰然而出。 这人没有在阵上留下记录,他怎么可能进入飞来峰? “不必害怕。”对方伸手,拈住那无形剑气,宛如神人容颜温和而淡薄,青衣长发,有如美酒,回味幽长,模样竟与他的师尊有七分相似。 “你怎么进来的?”风青秀皱眉。 “因为同血同缘。”对方温婉地解释,然后轻轻一笑,“其它旧峰都有防我,但是你这座新峰没有,有趣,走吧,一起去见他。” 风青秀想逃,但做不到。 “见到他之前,我不会伤害你。”那男人神色微冷,看向那九渊沟壑方向,轻声叹息,“纵然初心不改,难耐世事斗转星移。” 当年你若听我一言,你我之间,又何至于此。 116|115.114.1 带着风青秀出飞来峰时,还是有人阻拦的。 那名叫杨莩尹的弟子第一个发现,想来是他早在风青秀留下警示。 照面的一瞬间,风青秀见对面的杨莩尹右眼那符阵几乎是瞬间就剧烈转动开来,发出的光芒,宛如烈日。 而身边这位优雅高华的男人只是轻轻抬起手。 那是与他师尊同出一辙的动作,把杨师兄拎到了身边。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碾压,轻描淡写,杨师兄右眼的光芒甚至都没来及完全暴发,就已经被他有仿佛擦去情人眼泪般,温柔地抚平,春风化雨一般,毫无痕迹。 一击失手,杨莩尹收回手,不再反抗。 对面绝对是一个彻底的人仙,与其把白水仙长老叫出来被一起抓住,不如安静地和他一起,看路上有没有什么机会逃走。 与风青秀对视一眼,杨莩尹与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男人也轻轻点头,算是满意,随后,他伸手,在空中随意一划,那无法形容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九渊口。 “走吧。”那清俊的男人当先,沿着那条小路走下。 风青秀看着那深深的沟壑,那里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呼唤着他跳下去。 “不要看那里。”那男人伸手遮在他眼前,用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道,“那是归墟之口,下去,便不知落到何方何世,再难以回来。” “前辈,您也是人仙之数了,”风青秀转过头,神色恳切而又真诚地道,“又可必行此要挟之术,平白输了气势。” 能在一个照面解决杨师兄的,肯定是师尊那一级的人上之人,又何必用要挟的手段去见师尊,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若能与我坐下好谈,我又何苦带上你与他。”那男人微微苦笑,摇首说,他长发漆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那抬头低眉间,都优雅如歌。 “但这想岂不是更激怒他。”风青秀忧心道。 “他并不容易激怒,我其实,只不过想确定一事罢了。”那男人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安慰说。 风青秀偏头一躲,虽然知道躲不过人仙的手,但也要明确出自己拒绝的姿态,他的身体是师尊的,岂能随便来个人无礼。 见他拒绝,那男人也不勉强,只是收了手,默默走在前方。 他的身体似乎有无形的光华,让周围阴霾消散开去,在他身边数里,神念都可以畅通无阻。 风青秀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问师兄:“我上次学习阵法,总是有问题,杨师兄你知道为何野星花墨水总是写不下去么?” 野星花是昆莱开发出来的一种符咒专用墨水,用来写符咒之名,并不是写阵法的,而唯一写不出来的原因,就是不知道什么名字。 杨莩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但想来是中间没写好吧,再写一次应该要不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但想来是中洲的,与那几个成名久的对不上号,应该是大玄那个年轻的人仙吧?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会写不好呢?”风青秀问师兄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写砸了吧?”杨师兄表示不知道,但反正没好事,“写法符总要平心静气,急不来。”我们不要急见机行事。 “我知了,多谢。”风青秀点头。 于是又安静许久,一路上有不少鬼物来来去去,但风青秀与杨莩尹都各自收拾了,完全不用别人帮忙。 终于,不久之后,他们走到渊下的无边蒿草地里。 杨莩尹眸光微微一缩,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原来他与昆莱众人一起下去的地方,他可以用符阵之法找到当年的黑巫地,但也耽搁了许多时间。 但如今这个人,直接就来到这巫族所居之地,而且不远处便是一枚昆莱道种,也不知道是哪位遗落,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心中忧思更重,靠近了风青秀一些。 “还请大祭祀止步,”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阴影中有一名赤身的高大男人,手持一熊头巫杖,挡住去路,“前方是我巫部之地,按古年之约,你若入内,便是死罪。” 大祭祀点头:“然而,大玄早就亡了。” “此话可以骗过那道门,你我却知绝非如此。”那名巫人平静道,“否则,你何必来此?” “那你为何阻我,”大祭祀淡淡道,“世间之事,因果轮转,三生三世法殿的真意,你比我更清楚。” “正是如此,所以您更该让那位道主知晓你的诚意,”对面的巫人点点头,“分则两伤,合则两利,您也并非沉溺仇怨之人。” “伤人者对被伤者淡恩怨分名,未免太无耻了,”大祭祀拒绝他的提议,“所以,巫湛,你让开么?” “我不能让你去道种天地里找他。”巫人摇头拒绝,“我诸多族人都在内中,你们若起冲突,能有几个逃脱?” “你还是这脾气,”大祭祀也叹息道,“当年的故人也不多了,那我便在此地等他。” 巫人静立原地,没有搭话。 杨师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觉得很傻,便拿出一套桌椅茶具,招呼风青秀坐下,砌了茶。 风青秀也坐下陪师兄喝茶。 大祭祀微笑一瞬,也坐下来,并招呼了那名巫人。 巫人不动,但他闻到上次与他交手那位姑娘气息,思索了一下,才以低沉的声音平静道:“那位姑娘,你们外人来此,最好莫在巫地吃食,否则,沾染冥气,回到人间,灵气与冥气相冲,轻则功法凌乱,重则当场身死。” 杨莩尹眉眼一挑,放轻柔了语调,问:“所以,你也不能从此地出去。” 风青秀心想杨师兄你的节操呢?虽然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误会了你是女人但你就这样装着女人声音套别人的话也太——太厉害了。 连旁边的大祭祀也忍俊不禁。 对方沉默不答。 “多谢你的关心。”杨莩尹幽幽道,“我也是第一次来此地,不知我派长辈如何了,一时心忧,这位先生,可否告知我与师弟呢?” 巫人不答。 杨莩尹微微挑眉,继续柔声道:“我们昆莱当年也曾与你们交易,深知你们生活不易,这次吾也是带了你们要的盐米过来,还请先生不要为难。” 风青秀捂住嘴。 巫湛又听那位姑娘软软求了几句,才缓缓道:“其它几位尚且在外方徘徊,我开启巫阵后,若非熟悉阵法,一时难以找到此地。” 杨莩尹立刻明白为什么是自己第一个找到。 然后目光自然地落在大祭祀身上,这人居然也没有提醒他,看来果然不怀好意。 “冤枉,我忘记了。”大祭祀遗憾道,“当年我下此地时,早已不必饮食,又哪里知道这些。倒是巫湛你们守着那些东西,到时他们出来,第一个收拾的,怕就是你了。” “当年帮你,也是份内之事,”巫湛淡淡道,“只是祭祀,您还是听我一句,杀人者人恒杀之,凡事太尽,必然遗憾。” “呵”大祭祀没有接话。 “这里边,有什么东西么?”杨莩尹用少女声音好奇地问,听得风青秀压力更大。 巫人不答。 “不能说么?”杨师兄温柔地问。 倒也不是不能说,那巫湛深思了一下,才道:“三生三世法典,是大玄至宝,可保灵魂入三途川不灭不忘,所以,大玄当年有意得人道气运,第二法门,便是操纵幽冥之地,只是此地诡异,与人道全然不同,人仙入此也神念难展,所以王朝第二任皇帝,想到另一法门。” 杨莩尹见旁边的大祭祀没有阻止,便认真地听着。 “这个办法,就是”巫湛正说完,就感觉到莫名气息,转过头,果然就看到那位昆莱之主沉默不语,安静地在他身后,凝视着对面别外一人。 “许久不见了。”大祭祀将手放在风青秀肩头,果然阻止了姬云来的更进一步。 因此,他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你是真的找回七情。” 姬云来唇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所以呢,舅舅?” “没有所以,我只是寻一个答案。”大祭祀将放在风青秀肩头的手挪移开来,叹息道,“上前见你,你一点也不曾留手。却没伤这小孩,我便有所猜测,万里前来,只是确定。你是分魂,我是正身,倒不至于再拿两个孩子胁迫你。” “你可以试试。”姬云来淡淡道。 “不需要,”大祭祀起身走向旁边,“我只是再来问你一次,大玄王印,你是否归还?” “不会。”姬云来直接拒绝,先不说他不记得了,便是记得,也不会任凭他人胁迫交给。 “那,我们就真是敌人了。”大祭祀平静道。 回答他的,是一道霸道至无与伦比的剑气。 “早就是了。”姬云来说。 117|116.115.114.1 大祭祀轻叹一声,抬手一指点出。 电光火石之间,他与姬云来交手了数招,到他们这等程度,拼比的是道意,是真解,弹指天倾地覆,并不是说说而已。 整个巫地的活物几乎瞬间都远远避开,杨师兄果断与风青秀避到远方,他并没有被大祭祀设下禁制,或者说在大祭祀身边,禁不禁都一样。 风青秀紧张无比地看着远方战场,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我们先走吧?”杨莩尹拉住风青秀,“我们在这里只是师尊的负担。” “可师尊只是分魂。”风青秀心中焦急无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正身一直守在昆莱,面前这位和绝顶人仙对立的,只是一纸不比他手掌大的分魂附身,修士与人不同,若是分魂落在别人手里,有一百种办法能伤极正身。 “你有办法?”杨莩尹问。 风青秀颓然咬牙:“没有。” “那就别废话。”杨莩尹拉住他就跑,情急之间,他不曾发现师弟的眸中,隐隐露出黑色轻烟。 而另一边,大战结束地很快。 姬云来先前的剑光凌厉无比,而大祭祀一举一动都有如清水细流,水波荡漾,毫无烟火气息,但随着与大祭祀交手的增多,那种凌厉与霸道却渐渐消散,变得如时光一样淡泊悠长,从古至今,不以尧存,不为桀亡。 那水再是温柔荡漾,诸多变化,却都被时光囊括其中。 只是转眼,便突破那无尽水波,一剑入体,扎入大祭祀胸口。 天魔变化,时光万法,云来竟然只与他交手数息,就已经自动解析他道意奥秘,寻出破解之法,悟性之高,简直可怖,只是大祭祀轻轻一叹:“当年你在云国之时,怎就没有这般天赋?” 若是当时便知,那年计划,便不会如此了。 姬云来剑气蔓延,在对方伤口处开出无数腐朽暗花,听见此话,眉眼间浮起一丝讥讽:“洛青霄,到底对你,有什么才是重要的?” 大祭祀神色间略有回忆,坦然道:“最开始,是师命,然后是大玄,后来,是殷燕修,再后来,便是解脱吧?修行千年,你见凡人性命有如蝼蚁,转瞬便去,看熟悉之人一一远去,见夏花璀璨,你会喜欢它,但当需要时,便会摘下。不会有何负担。” 他的意思是那样明白,就仿佛说,你就是我摘下的花。 想了一下,他又缓缓道:“你以后也会成为我这样的人,当身边之人一一离去,就如蝴蝶破茧,得到的天地与毛虫不可同日而语。” “可笑,蝴蝶破茧,那就不是虫了么?”姬云来冷笑道,“别自以为是了,若真如此,你又为何要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因为蝴蝶非只是我。”大祭祀看着那腐朽暗纹缓缓蔓延上脖颈,轻轻一笑,“可惜了,若是你本体,我定难胜过你。” 随着他轻声一语,无尽虚空之中,宛如有天籁之声,轻声吟唱,一朵白色莲花悠然绽放,暗香悠悠,出现在两人脚下。 姬云来眸光微微一缩,他当年知道,自己到底只是一纸分魂,承受不了过大的力量,若是直接运使真元,打破这莲花禁锢,怕是这附身符纸便要灰飞湮灭,到时只剩魂魄,能动的办法就太少了。 只是,他冷冷地看着大祭祀,你真的以为,我一点办法都无么? 大祭祀微微点头:“云来,息手罢。” “能说这话,你那面皮,倒不愧是当年那个洛青霄呢。”姬云来冷笑道。 想到当年,大祭祀神色温柔:“我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谁让当年的阿云又如此可爱,欺负起来,难以止手。” 姬云来没想到他还真有脸提起从前,一时真的被对方无耻惊到,说不出话来。 “大玄祭祀随时保持仪态,至高无上,当了数千年,我几乎以为那便是我本来模样。”大祭祀靠在莲花之上,略觉好笑:“那殷燕修无意中见我本性,百般引诱,觉得喜欢,后来政见相悖,又觉得不喜,我为责任一再隐忍,直至他赐我绝命酒一杯,我才怒极气极,抬手取了他狗头,那一瞬之后,顿觉念头通答,灵台清明。自那之后,我从此世间万世不萦于心,行事章法间,便再无限制,你觉得我行事过分,却不知,我从未直接针对于你,所行所做,只是顺带罢了。” 姬云来凝视他许久,才缓缓道:“你可知,如此行事已入魔道。” “那又如何,道不分高低,人不分贵贱,我等艰难求道,又不是为了替凡人奉献。”大祭祀淡淡说,“再者,你为世外之魂,又可必为了这些凡人出头?” 姬云来猛然握剑,冷冷地凝视着他。 “很奇怪么,”大祭祀指了指外边的溪水,微笑道,“见到那三途川么,它会流过虚空星辰,经过所有生命繁衍之地,当年姬云来五岁夭折,本是天命,若非我需要一天道法身渡劫,又何必去三途之外,摄来一缕不存于此方天道的孤魂。那时我可是为云来肉身摄取了不下十万亡魂,才找到一个符合肉身的魂魄。此恩如同再造,云来可知道?” 姬云来简直怒气勃发:“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必,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大祭祀微笑点头,“王印给我,我们便两不相欠。” 姬云来默默握紧手中无形剑气,没有回答。 大祭祀微觉不对,正想催促,便听见一清冷之音:“两不相欠,我同意了么?” 他抬起头,就见莲花之外,姬云来玄衣法袍,静立不语。 大祭祀再看看莲花里的那与对方一无二致的姬云来,略觉苦涩。 这来得也太快了,这莲花有屏蔽神念之能,便是分魂也通知不到正身,他怎么如此之快便收到消息的? 大祭祀百思不得其解。 昆莱的网络他都不管了么? 这些想法宛如电光火石,眨眼略过心间,他的速度却分毫不慢,几乎瞬间便弃了道器白莲,向那溪水尽头掠去。 而那白莲九九十重花瓣纷飞如雪,顷刻间便挡在他身后,仿佛护甲,坚无可摧。 刑道主只抬手,一指剑气。 不同于分魂的剑气凌厉,这剑气毫无威力,甚至温柔地像春风抚过面容。 然而,那层层花瓣在剑气之下,有如梦幻泡影,瞬息湮灭,那剑意跨越了距离,跨越了时光,似乎连生死的界限都朦胧了。 剑意毫无疑问地命中目标,大祭祀一口鲜血喷出,却没有丝毫还手,反而更快落入那无尽深渊。 消失不见。 姬云来这才放下手。 对面的分魂对他点点头,突然间化为一张纸符,飘入他掌心。 小青一定吓到了,还是先去看他才好。 他心念一动,正要离开,却突有感悟,抬起头。 天空黑暗里,似乎盘踞着一种连他也感觉到压力的魔念,但却如此熟悉 心中疑问刚起,就见无尽魔念缓缓聚拢,瞬间形成一个熟悉到让他愕然的身影:“青?” 话刚出口,便见那魔影冲来,宛如狂风,将他猛然扑倒在地。 “青?”姬云来刚刚试探一问,下一秒,对方覆唇吻上。 118|117.116.115.114.1 那吻过来的唇瓣带着一点冰凉,一点邪气,还有一点缠绵。 温柔地让他感觉落到云朵里,不但不想拒绝,反而干渴地回吻,想要更多。 遇到人仙也不畏惧躲闪的刑道主一时被亲地头晕脑胀,感觉像被人翻来覆去摇晃了一万遍,整个人都蒙圈了。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甚至没有拒绝对方探入自己衣襟的手。 啊,怎么办,我明明不是这么不矜持的人,怎么现在像老房子着火一样? 姬云来一时间连耳尖都羞红了,衣襟都被拉开大半,才勉强推了小青一下。 那动作无力,简直像半推半就。 是的,这是小青,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这个样子,但就是魔气满身,姬云来还是能分清楚这不是什么天魔,而是纯正的小青,只是他现在似乎有点神智不清,搞不清状况。 反正四下无人,姬云来到底没有开放到随便就露来一炮的程度,勉强折腾了半天,才把很是不情愿的小青推起来。 但小青这样子仿佛是被那个呆萌的影子控制住了,做的事情除了想推他就是想推他。 姬云来认真想了想,发现如果是小青想推,唔,他倒是不介意给他推的。 只是小青现在毕竟不是真的想,还是留下一点余地吧。 他抬起手,真元灌注,就想压制住小青体内的魔气,让他恢复神智。 然而,无论他灌注多少真元,小青身上的魔气没有一丝丝收敛的迹象。 过了快一个时辰,也依然如此。 姬云来将小青抱起,任他又亲上自己的脸,并且动手动脚,准备先把他带回追云峰,毕竟九渊情况复杂,难免会影响到小青这种修为低下的修士。 然而,才出九渊一半,甚至只是刚刚看到在黑雾里蓝得暗淡的天空,整个天地就瞬间乌云密布,金蛇狂舞,十数丈粗的巨大雷劫轰然而下,姬云来伸手一挡,都觉得手指发麻。 天空雷劫不但没有消弱,甚至在下一秒又接连轰出数十更加粗壮的雷电,银白电光中,竟然还夹杂着一缕紫光,姬云来记得昆莱的记录里有说过,紫光劫雷,是为天罚,只有绝对天理不容的邪物,才会引来天道降罚。 怀里的小青抬头看天,眼中闪过极怒之色,抬手便向天空一挥。 那曼天无尽劫云几乎是瞬间就被一分为二,露出云层后的阳光。 但几乎同时,劫云不仅合上,甚至又浓厚了三分,劫云正中,竟然隐隐有一团渐渐变暗,宛如一只将要睁开的眼睛,雷光更是暴烈而下,姬云来伸手挡过数十道,正觉得还能抗住,但随后便隐隐感觉身上气运被狠狠削去一成。 气运乃功德所钟,是护佑弟子门派的绝佳之物,若是气运尽失,搞不好便为会千夫所指,世间皆敌,更会连累故友亲朋——这下便不由得他不变色了,他的气运是开西洲立昆莱而得,不说天地间排名第一,但排入前四绝不无问题,但这么一下就少掉一成,这可不是玩笑! 他瞬间便退回了九渊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青前世到底有多高的位置啊,看此方天道的架势,简直有种愿意同归于尽的气势。 姬云来正想着,小青便又将他推倒天啊,做为人仙的我居然不能抵抗小青的推到姬云来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小青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可以不但不纠正还错误地引导他呢? 不行我不能这样,姬云来一时有些无计可施,更担心小青这状态久了会出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伸手拿出一枚玉玦,通透如冰,入手清凉,自带的安神镇魂,还刻着sos,正是自己当初苏醒时得到的那一块,里边的那记忆备份还不无讽刺地说出:“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 还在最后说有若有急事,再寻他吧,现在可不就是急事么。 输入真元,姬云来等着玉玦再化成清烟将世界变成海天一片,却不想这次玉玦,没出什么光效,而是出现了另外一个他,平静安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空里。 而自己怀里的小青几乎瞬间就扑了过去。 “你是我的小青!”姬云来一把拉住他,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不管前世小青是干什么的,这辈子,小青是他的,这个问题没有商量余地,就算对面的也是他的执念,那也不行! 对面的刑道主宛如高天孤月,只是伸手,在小青额头一勾。 一道虚影瞬间便出现在他们身边,上前抱住了刑道主,缠绵亲吻,毫无顾忌,而刑道主神色冷淡,任它欲为。 而姬云来抱住的小青愣了一下,突然就委屈地扑进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师尊” “没事了。”姬云来摸摸徒弟散开的长发。 怎么可能没事,风青秀更难过了,他被杨师兄拉走时,担心至极,自责又愧疚,觉得是自己让师尊陷入险境,郁积之下,竟然能够控制自己的影子了,他那时与影子所思所想都是一致,本能就化成无数虚影回到归墟,但是看到师尊无事后,他和影子一下就起了分歧,混乱之中,竟然对师尊如此不敬!!! 他要以死谢罪! “别,”姬云来立刻安慰了凌乱又愧疚的徒弟,“与你无关,是那影子的错!” 虽然那影子其实也要受你影响,但师尊其实并不介意你亲。 “但我”想到亲吻师尊时的美好感觉,风青秀捂住嘴,简直想要自杀。 “无碍,非你之罪,若你因此自伤,倒是师尊罪过了。”姬云来安抚他几句,便看向那那边任影子非礼,但依然极稳得住,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刑道主,一时竟然有点尴尬。 “修补他身上魔气封印,方法在此。”刑道主伸手,一点灵光飞入姬云来脑海,那是一大段复杂到可以做十座飞来峰的恐怖阵法,甚至在甩出这点灵光后,对面的刑道主又虚幻了许多。 “你快回玉玦吧。”虽然有很多话,很多事情想问,但姬云来却不想问了。 他伸手,将刑道主的执念连同那魔影一起收回了玉玦。 以他如今的眼光,如何看不出刑道主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再出来一会,这点执念就再也没有了。 想见那只大天魔执念等他进那幻境说出来也可以啊,干嘛那么着急出来,以前的我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呢。 而且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想到那个复杂到无与伦比的封印,姬云来一时头大:“小青。” 小青抬头看他,目光满是无辜,又有一点羞涩,光是被看一眼,姬云来就想起刚刚的吻,也有些耳红:“你现在,还有其它不适么?” 风青秀低头道:“并无,师尊,您是真身前来么?那昆莱” 那昆莱的网怎么办? “自然,昆莱本也没有大事,你不必担心,”姬云来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小青,把衣服脱了。” “好,啊?” 119|118.117.116.115.114.1 姬云来花费好几日,才刻完那封魔法阵。 当然不是在乌漆墨黑的九渊,而是在道种里,他已经研究过了,这个小世界灵气十足,只是却被抽走用以维护世界,没有灵气自然就没有妖物更没有修练,大大节约了小世界的能源消耗,让世界可以循环起来不说,还为道种上的防御法阵提供了天量能源,天劫也好神仙也罢,没有三五个月不要想打破道种进入。 为了防止意外再来,他还特地地道种的出入口封闭,把小青拉到太阳上,一心一意制作封印。 脱衣服当然是必须的,因为这个法阵的繁复程度是那种一粒米上雕刻两万字的程度,相当于把小青的皮肤做成一件封魔法器,让他一点魔气都不露出,然后再以封印调和,让他学会收敛隐藏,这样他的魂魄身体毕竟是正当的转世轮回,天道便不会感应魔物出世,更不会降下天劫。 微雕这种事难不倒姬云来,但摸到小青光滑柔韧的脊背时,他忍不住多摸了几吧。 然后发现小青洁白的背脊轻颤几下,便浮上一抹薄红。 姬云来感觉颇为心虚,雕刻时手法难免慢了一些,而到腰部以下时,可能指掌流连翘/臀的时间有些久了,摸下去时,有些部位太过,被小青一手抓住,坚持拒绝,要自己来。 但这怎么可以呢? 姬云来直接一点他额头,将阵图给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开玩笑。 谁知收到之后,闭眼沉思,不过片刻,那药水宛如丝线,绵密细致,自动爬上他身体,宛如生长一般,很快渗入皮下,消失不见,而小青身上浓密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也随阵纹一同沉寂,再无一丝。 他认真地穿上衣服,束好长发,这才跪到师尊身前,不言不语。 这些天事情太多,他需要一个解释,或者一个说明。 但按理,他是没有资格质问师尊的,但又太想知道那个影子,还有那位刑道主,甚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才这样表明态度,若师尊不想说,他也不会强求。 姬云来也懂他的意思,徒弟简直懂事得让他心疼。 “你前世是我的天魔,心慕于我,后来因意外,转世为你,先前你见那些,都是情爱执念罢了。”这里边的事情姬云来其实自己也云里雾里,知道的虽然不少,但越是知道,越是不想知道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自己这种乐观派用格了自己的方式逃避,肯定不会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再者,刑道主与天魔青毕竟是过去式了,牵扯进来徒惹烦恼,姬云来可没兴趣与小青玩一场你爱我我爱你但你爱的不是那个我我爱的不是那个你你爱现在的我是背叛曾经我爱曾经的我是抛弃现在的我的游戏——那太傻了。 “所以,先前的冒犯”风青秀的言语吞吞吐吐,显得又不确定又不自信,眼神都不自然地避开了师尊,“是因前世执念影响?” 姬云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甚至有点伤心,半响,才面无表情道:“不错。” 风青秀叩首行礼:“青秀将来绝不再犯” “闭嘴!”姬云来冷冷打断他,“此事揭过,不许再提。” 风青秀低下头,一缕没束好的鬓发垂落在他右脸,那种委屈巴巴又有点小轻松的模样让姬云来一时心跳都快了一瞬。 但一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不免又有些叹息。 徒弟,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你再犯,你造吗? 又叹息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出来如此之久,心急小青又没有传消息出去,怕是外面的人要急死了。 罢了,日久天长,还怕徒弟跑了么,先出去罢。 - 九渊之下,黑巫地。 昆莱之人早就聚集满了。 有问剑峰峰主安娴、副峰主尤八爪、毒峰之主水母无垢、大长老严昭二长老白水仙、杨莩尹甚至还有昆莱几个过来的七秀与只是打算找东西宝贝的大寻宝鼠洛驰——话说洛驰先是被掌门撩了一把呆立半响,不小心被巫族的法阵把路引偏,走了好久才走出来。 而几位峰主在接到杨莩尹求助后,商量碰头,还是打算下来看看。 没有事情比昆莱之主的事更大,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掌门的分魂落到外人手里。 下来之后,便遇到巫族之主巫湛。 这位修为不凡的巫主表示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距离太远——人仙之争,又岂是他可以掺合进去的,当时只能远远避开,以巫阵抵挡,后来便见到昆莱之主带一少年进入道种之中,再也无法进去。 这是一面之词,昆莱当然不会信他,更重要的是,那道种在关闭之后变成一普通石子,与先前光辉宝相的模样差了十万里不止,安娴只是看了一眼,就拒绝承认这是昆莱道种,咬定这是被你这熊瞎子换了! 杨莩尹是阵法大家,但人仙道种太过玄奥,他也一时分辨不了,便歪歪头,用略微娇气问旁边的高大男人:“这位大哥,不知你何办法可以帮我们进入里边么,我们真的很着急。” 事关掌门,旁边众人也暂时顾不了他的节操问题了,虽然难免多看这位杨师兄几眼,但都没有拆穿他。 “我做不到,”巫湛摇头,“这是人仙术法。” “那把道种给我,我们回昆莱研究。”白水仙神色一冷,“你们你几个,搜查这片地方,一点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道种交回倒是应该,只是在听到搜查时,巫湛神情微变,严肃道:“这里是我巫脉之地,不能搜查。” “这可由不得你!”严昭早就急得冒火,也顾不得其它,抬手就是一剑,伤人之意不大,意在将挡路的对方轰开。 巫湛神色平静,只是持杖的强健手臂在地上重重一触! 那诡异的熊头巫杖口中冒出深厚黑雾。 周围无边黑气顿时更加浓厚,让这些修士的神念无法渗透,地面却隐隐有河水渗出。 “小心,这周围有冥水,碰一下便是修士也会被污了元神。”杨莩尹闯过这阵,当然知道。 下一秒,巫湛快若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他在这无边黑雾中完全不被影响,伸手便制住他的肩上穴位关元,杨莩尹轻哼一声,委顿在地。 借助地形地利,阵法关卡,他甚至一人敌五,也不落下风,他的功法诡异,在白日平地或许还不如何,但在这巫地,威力何止倍增。 安娴也会一些盲剑,但修士毕竟依赖神念太多,洛驰倒是有一灯盏可以驱雾明心,但还没得及点上,就已经被对方用一蒿草编织的草绳缠住,那上边隐隐有魂物阴气,重重压力让他开口都不行,更莫说点灯了。 是以几位合道在巫地大战两日,才听杨莩尹道:“成了。” 巫湛心中一冷,就见周围虚空,猛然一亮。 黑雾尽退,他心中一紧,见对面已经数人齐上,本能退入族中,心中一狠,冲上祭坛,取走一点灯光,便冲向深渊而去。 昆莱之人自然不会让他跑掉,开玩笑,他是掌门最的线索。 但他的身法太过诡异,更熟悉地利,白水仙刚刚挡到他面前,就见他敏锐地后退一步,竟然从更远的虚空里出来——越是靠近瀑布,这里的空间越是破碎诡异,如无形的利刃,稍有不慎,就会身首两分。 眼看他就要跳入瀑布,杨莩尹冷哼一声,右眼中的阵法中心锁定对方,猛然一闪。 巫湛身上却同时闪出黑光,与阵法相冲,眼看就要剥离这阵法之困,距离不够——杨莩尹做下判断,猛然冲出去。 下一瞬,他身形消失,对面的巫湛身上的阵法突然光芒大作,也一同消失。 “遭了!”安娴大叫一声,“这鬼地方不知道通到哪个九渊口去了,小杨你又不娶媳妇急个毛啊!” “怎么回事?”事情一出接一出,严昭简直要急出心病了。 “九渊口到处都是碎片,接通其它九渊,刚刚小杨一定是冲得太急了,没看清是不是有裂隙。”安娴急惨了,上次,就是百年前,她按掌门的吩咐放入道种,结果就一不小心,放完就踩错地方,钻进了一个口子,结果在南海的九渊口出来,好一番撕杀才脱身。 “杨莩尹修为高深,又有法宝护身,不要心急。”白水仙咬牙道,“掌门为重,四下查看,快,找到线索,再看小杨是掉到九渊何处,他必不会出事。” “谁会出事?”突然有声音问。 众人猛一回头,就见道种之旁,有一玄衣神人静立,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掌门!” 120|119.1 听了师弟师妹们的禀告,姬云来心中略略有底,这里的空间变化测,不熟悉这里的人若是轻易走失,是很难找回来的。 他掐指一算,心念一点推算天地,发现杨莩尹的所在,是在南海九渊。 南海诸地都算是昆莱的势力范围,杨莩尹更是多次为大衍国海京城制作海征船,说是自家后院也不为过,以小杨的水平,不遇到妖圣人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把此事告知诸人后,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知道大略位置,他们的网玦在万里之内都有相互指引之效,那便很快能找到位置,现在只要向昆莱要求海京前去南海接人就好。 严昭本能地拿出网玦,正想给昆莱发出消息,就发现连不上主网之玦了。 难道说严昭猛然一抬头:“师兄,你来的是正身?” 姬云来微微颔首。 “那昆莱的网怎么办?”白水仙花容失色。 “对啊,那不是断了好几天了??”安娴也吓了一跳。 姬云来简直想揍这群开口闭口就是网络的师弟师侄们,于是冷淡地看他们一眼:“那又如何?” “那个,师兄,”白水仙感觉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您快回去吧,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大事了” “就是就是,昆莱为重,师兄您快回去吧。”严昭也猛点头。 “都不知道现在的昆莱怎么样了,”尤八爪峰主担忧地摸着自己肩上的水母,身后的触手都不受控制了,“肯定很可怕。” “是的,师尊,您快回去吧。”连跟出来的风青秀也认真劝道。 连徒弟都赶他走!你一点都不留恋我吗??完全没在昆莱之外玩过的姬云来脸都青了:“敌未远去,等候数日再做计较。” “别!”这个意见简直让诸人都大惊失色。 “对啊,”严昭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昆莱上下一定大乱了,掌门您要去主持大局啊,否则别说上门来袭击了,一个下门没准都可以把昆莱整个端掉。” 姬云来越劝越是不悦,只冷冷看他们一眼,提着徒弟就消失了。 “这如何是好?”白水仙焦急地捶手。 “那只有结束远征。”严昭非常冷静,“虽然还没有与巫族交易,也没有北上北海,但北海诸地本就在前些年被海京的海征收刮了一次,我们去也拿不到太多东西,北海又有元磁海风,危险无比,不如就此折返,反正这次收入也不少了。” 尤其是与紫云道一战,掏空他们在云天域的万年积蓄,虽然比不上前几次远征,但也相差不远,拿回去消化十年也是够的,关键是昆莱上下断网一次,造成的混乱那损失才叫大呢! “有道理。”白水仙点头,其它几位峰主也纷纷同意。 众人这才离开黑巫地,沿小路走出沟壑。 “对了,安娴,你先前为什么叫那巫人‘熊瞎子’?”大寻宝鼠终于从昆莱掌门正身的无上风姿里醒来,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红霞,随便找了话题问。 “你说他啊,”安娴仔细回忆了一会,才道,“这里黑暗一片,他们巫族在此地万年,眼睛早就退化了,都是凭借术法来去视物,若要看东西,必然要把眼睛靠得极近才能看清,否则便只能看到隐约的一团颜色。” 所以才会听见声音就以为小杨是个女的。 “那他会伤到小杨么?”严昭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放心吧,巫湛不会主动出手伤人。”安娴这倒是还蛮肯定的,“当年我来这里,找他打了几十次,换你这种坏脾气早砍我了,他都能耐着性子不主动出手,而且这次他的族人也在掌门道种里,有这种把柄,小杨那得理不绕人的毛病一起来,能欺负死他。” 倒是他们刚刚有些冲动了,安娴看了远方的空荡荡的黑巫部落,没有继续去查看巫地秘密的打算, 她这话一黑黑两,严昭冷冷看她一眼:“上辈子我一定做了什么恶事,才会遇到你这种徒弟。” “少来,明明是你上辈子积了德,看你手下,除了我还有别的合道吗?”安娴毫不示弱,“除了我,你们几个长老里哪个弟子打得过自己师父?又有哪个弟子打得过我?” 白水仙听得想笑,在一边火上浇油道:“对啊,严昭,当年选弟子时,我们大家都看中了阿娴,你当时一下把人抓过去,说要她一个就够了,其它的都不要,眼光可是顶顶得好呢。” 然后安娴本性渐渐暴露后,其它几位师弟师妹还专门一起庆祝了一宿,这位弟子修为悟性武力是够强了,但她的修为与她惹麻烦的本事比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比的了,严昭每天应付守山居的各种罚单都几乎掏空他的积蓄,最后连把弟子逐出师门的心都有了。 不过就在他要爆发的时候,安娴泡到了能赚钱且脾气又好的青帝峰主白旒,付罚款的人换成她男人,这才保住了严长老与安峰主那可怜的师徒之情。 安娴听着,骄傲地点头:“要不是看你有眼光,我才不跟你走呢!” 严昭简直冷笑一声,再说这个话题他会气死。 他们回昆莱的速度极快,虽然此是天已全黑,但各峰依然戒备森严,安抚各峰上下后,他们向在追云峰的掌门提出了回程的要求。 姬云来虽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但想了一想,最后还是不曾反对。 他有隐隐预感,去北方的会有危险,人仙灵觉极难出错,他们既然不会过去,那便做罢。 网有这么重要么? 他还真是无法理解。 心情不爽,他看着在一边安静不语的徒弟,终究还是无声地轻叹一息,道:“这几日波折甚多,你去休息罢。” 小青点点头,离开了。 姬云来一时也无心再去推算什么道种什么符阵,想到先前诸事,心中略有不悦,干脆以手支颐,撑在石桌之上,休息片刻。 - 风青秀回到居所,在温泉里洗浴一番,这才回到床上。 他也无心入定,回想着先前亲吻师尊的感觉,他的心里仿佛有小鹿乱撞。 再想到自己在师尊手下几乎暴露的,他一边为自己对师尊起的心思唾弃,又忍不住为师尊的包容窃喜。 他其实已经隐约明白自己的心意。 虽然不知何时,那纯粹的濡慕发生了变化,但现在的他,肯定是配不上师尊的。 哪怕师尊会因为这师徒情不计较他的冒犯,也会让他们之间的相处改变,风青秀向来很明白自己的目标,在没确定会变得更好之前,他暂时还不想改变。 所以还是修为,若无修为,一切都是泡影,他只会成为师尊的弱点。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想到之前魔身时的无上力量,风青秀微微皱眉,还是拒绝了使用它的想法,如果他想和师尊在一起,魔身是绝对不行的,甚至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能成为人是一件天大天大的造化,若是改变了,才是真正的浩劫。 等魔念平息,就要努力修炼,至少,一个金丹修士,他是没脸在师尊面前说我喜欢你的。 思及此处,他缓缓闭上眼睛,这次的刺激有点大,他要休息一下。 然而睡了之后,他半梦半醒之间,总是觉得哪里在呼唤他,便起身,却见四周都是白雾一片,看不到什么东西。 这又出什么事了? 风青秀心中一紧,左右环视,却见前方有一座熟悉的大殿,殿身宏大伟岸,上有封魔二字。 这是,他上次梦里出来的大殿,所以,这是在梦里么? 风青秀向手指一折,手指宛如橡皮一样反过来,但却没有一点痛觉。 好吧,果然是做梦。 他熟练地推门进入,看到周围关着的各种天魔也不惊讶,只是快速地走向殿中,如他记忆里的一样,他的师尊玄衣白发,安静地盘膝从地大殿中的阴阳太极八卦之上,双目闭磕,左手掐决于胸前,并没有因为他的进来而有什么反应。 想到上前在梦里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风青秀觉得脸上发烫,但看师尊淡雅高华的容颜,他犹豫了一瞬间,便做下决定——在梦里,他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喜欢师尊的心意? 他小心地走到师尊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他的双手,轻轻吻了上去。 师尊终于睁眼看他,那温柔的眼神里似乎微有错愕,但很快便垂下眼帘,任他为所欲为。 “师尊,”他温柔地把师尊推倒在阴阳鱼上,用唇瓣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轻声谓叹,“吾,心悦你。” 那声音微又不可闻,身下的师尊抬手,抚摸上他的脸,没有说话。 得到回应,风青秀忍不住心中悸动,沿着那光滑宛如珍珠的脖劲,一路向下。 他的师尊低头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开口。 风青秀轻轻解开他的衣襟,在师尊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师尊,弟子可以继续么?” 师尊眼眸似乎闪动了一眼,半晌,才微微偏过头,耳尖微红。 “那,徒儿冒犯了”风青秀略坏地在他耳尖一咬,又吻了上去。 这个梦,他很喜欢,非常,喜欢 121|120.119.1 风青秀柔柔地吻下去,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过身下精致的锁骨,仿佛带着巧妙的开关,将衣襟轻易抹开,他甚至有点感谢杨师兄的教导,他送来的书上边很多的法衣解法,而他都记得那样清楚。 心里有两个小人猛然打起来,一个叫嚣着快上快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个大喊道不可以不可以,天道人伦你现在住手还来得急。 身下露出的大片皮肤洁白柔韧,让风青秀都看得有些炫目,他一样的又舔又摸,两具衣衫凌乱的身体就在那庄严的阴阳鱼上扭动,看得他鼻尖一热,就流下鼻血。 梦里为什么也会流鼻血!! 风青秀感觉委屈,而身上的师尊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青,你弄得我很痒。”师尊轻声说。 没有男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克制住自己,风小青扑了上去。 一日后,追云峰的两位主人都没有现身。 “师兄?”白水仙与严昭想着很久没与师兄好好叙旧,找了一些看与不看关系不在的杂事上去,以汇报为名上了追云峰——这里可没有掌门的昆莱居所照月峰上的可怕法阵,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 然而,远远看到师兄正在树下石桌边小憩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其中看到了疑惑。 别说人仙了,就算是合道,也很少睡着的。 若是真要休息,肯定也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周围会有提示的阵法。 但这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是师兄不想让我们打扰吗?”白水仙悄悄问二师兄。 严昭觉得很有可能,然后眼珠一转,觉得可以另行一计,于是小声对师妹道:“听说安娴最近又没事做,在到处强迫别人约战?” “是啊,可怜乔乔这孩子是安娴的徒弟,躲不过那么多要债的,每天都被追得很惨。”白水仙心领神会,真心实意地叹息道,“乔乔没上道碟,回去让他去下门走一遭,早点让他入峰才是。” “可是她直觉很准。”严昭唔了一声,也叹息道,“再让她这么下去,非得打碎一座飞来峰不可。” “你觉得,掌门这些年,有没有可能领悟新的剑招?”白水仙小声问。 “肯定有。”严昭点点头,于是神念一扫,发现安娴的所在后,传出一道法符给她:“阿娴,掌门好像在教他徒弟新的剑招。” 发出之后,他对师妹点点头,然后远远躲开。 果然,一息不到,安娴就如白虹般贯日而来,一头扎到掌门院落里。 人仙的神念何等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昆莱之主。 他动作未变,依然右手支颐,只是微微睁眼,淡淡地看着她。 安娴惊呼一声,来不及告诉他自己是被人陷害,就已经如愿看到掌门的新剑式。 青女花了很多时间才把镶嵌在石头里惨叫的安峰主解放出来,又得到一位合道伤员的兴奋感简直请她走路都蹦了几下,而一边躲过一劫的严昭与白水仙悄悄去青女那把这位勇敢的安峰主的医药费先付了。 “师兄好像非常不开心。”白水仙悄悄对严昭说。 “对啊,可先前还好好的,”严昭微微皱眉,“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什么美梦了?” “他会做梦么?”白水仙不觉得,人仙的控制力极强,根本不会有梦境好吧。 “反正,我们最近离远一点好了。”严昭带着那些看与不看都无关紧要的事情,转身走了,白水仙也立刻跟上去。 - 清醒过来后,姬云来发现房间里的小青也醒过来了。 小青先是左右看了看,又用法术将自己的亵裤毁尸灭迹,然后对退回被子里,似乎试图再回到梦里。 在被子里团了一会儿,似乎入梦失败,这才一脸失望地整理洗漱。 可惜他的影子似乎恢复正常了,看不到到底荡漾不荡漾。 对此,姬云来也很失望。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比如小青手指动不动就想摸什么东西,比如他洗漱完后就站在那里默默发呆,不时红一下脸,然后再念静心决把站起来的弟弟安抚下去。 再比如好几次准备去开门,都退回来了,仿佛门外的自己是洪水猛兽一样。 啧,悄悄进他灵台紫府与他神交时那么放得开,各种脸大胆大,现在居然这么装乖。 姬云来更觉得失望了。 不过风青秀并没有回味很久,不过半刻,便整齐严肃地走出门,礼貌又不失亲密地向他请安。 姬云来平静地看着他。 对面的小青露出的是一张无辜乖巧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装得和真的一样!姬云来心中冷哼一声:“最近课业如何了?” 风青秀立刻上前,在他身边把自己最近的课业展示了一次,让师尊检验。 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他学这些符阵就如复习一样,学了会,不学也会。 在检查完最后一张阵图后,姬云来问他课业上可有疑难。 风青秀这才略有迟疑地道:“师尊,徒儿的修为,好像又上涨了。” 姬云来神念一探,微微皱眉,这事情他也知道,在小青因担心他挣脱封印之后,纵然再度封印他的魔气,但小青的身体毕竟快被魔气洗练过一次,就如被洪水充开的河道更加宽阔一样,如今的小青,直接越过金丹初中二期,丹净如琉璃,随时都会破丹成婴。 这样就不能压制了,道理就如同胎儿若要出世,不能按着不准生一样。 “那便渡劫吧。”姬云来也知事不可为,“四九天劫对你来说并无大碍,自己去找一处突破吧。” 四九天劫是元婴期的小劫难,除非运气特别不好,昆莱弟子基本都能过。 “是。”风青秀退去。 - 昆莱山 离掌门离山快过去快十天了。 山上山下哀鸿遍野,到处是神色惨白的可怜青少年,不认识的没准都以为来到行尸走肉的鬼蜮。 “啊,明天又要排队,大好时光就这样浪费在这种无用小事上!”一名修士提着袋子,一脸悲愤,那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想把面前几乎排到山下的长队一口吞掉。 “就是神农峰就不能多开几个卖米窗吗?”旁边的修士愤怒道,“他们那些兔纸都是吃白饭的吧?” “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听到了。”另外一名低阶修士全为他。 “听到又怎么样,你看他们,点几百灵石都点了多久了?”叫嚣着加窗的修士大声道,“敢不敢让我来数?” 一名衣袍上绣着稻穗、看着很温柔的年轻修士走出米厅,温柔道:“大家不要心急,神农峰向来灵石消耗极大,这次也是事出突然,米是都有的,只是几日大家买的都很多。” “没办法啊,谁知道掌门多久回来,不想多排队,就能只多买一点了。”旁边的修士叹息道。 “就是如此,以前有网玦,直接一转,几千上万也立刻结了,速度飞快,便是一时无米,也可以网玦上约到时间价格,到时来换,”那名绣着稻穗的修士诚恳道,“如今大家都背着成堆灵石,上品的又要找零,中品的要打折,中间还有灵石优劣换算,再封箱入库,我们实在人手不够。” 要是算学有那么好,他们早就进太易峰了好吧? “你们还不是最惨的,”旁边有一个衣上绣着药草的修士叹息道,“青女峰上那数起灵石来,才是真让我们药修想哭。” “谁让你们那么心黑!”有剑峰弟子冷哼。 “敢留姓名么?”药峰弟子转头问。 “怎么,还敢让我上黑名丹,我还不信了,昆莱还有丹峰,你们不是一家独大!”剑峰弟子叫嚣。 “丹峰的丹你们也买不起吧。”药峰弟子淡淡道,“剑峰的穷,远比剑峰的剑有名呢。” 这地图炮开得太大,于是战火一时冒起,有弟子趁乱插队,将战火引得更开。 旁边的守山居修士见些情形,熟练地上前一顿乱打,让他们再次排好队。 “怎么今天没抓闹事人?”旁边有人悄悄问。 没有回答他,倒是收起狼牙帮的守山居修士微笑着回答道:“守山居的监狱断网第二天就满了,现在上边要求,金丹以下闹事的打一顿就好,不抓了。” 筑基练气的小弟子,闹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 “金丹的都有特供吧,不用排队我记得。”有修士好奇地问。 “这几天到处是乱卖修练心得的高阶修士,都没经过审核,还有盗版化神以上心得便宜卖的,”守山居修士摇头,“简直是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对,”旁边的药峰修士幽幽道,“最近还有好多走火入魔的,说是没有网玦就心神难宁,强行入定结果真气走岔,我们药峰都有几个心浮气躁的修士出问题,人手不够,不得不让玉织峰的来帮助扎”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旁边的剑修大叫,一想到帮他们扎针的是临时工,简直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本来上药峰就很可怕了,他们居然还这样过分。 “我们也不想的,谁让掌门还不回来呢”药峰弟子叹息道。 “对啊,掌门再不回来,卖不到药材,我新炼的半炉丹就要废了。”一名弟子悲伤道,“新人凑齐一炉丹多不容易啊。” “你怎么不一次把丹药准备齐啊,这是规矩啊。”旁边的药峰弟子问。 “药草价格波动啊,网上守药你没守过?”丹峰弟子反问。 丹药耗材一般离土很快就坏,直接买种植药很贵,守药是偶尔有弟子做完一次治疗或者炼丹后有余药,一般在网玦上便宜出售,没钱的新弟子经常一边看丹炉(病人?)情况一边在网上守,一见到喜欢的就买下,这种交易双方都喜欢,极大减少浪费。 “这倒是。”药峰弟子想到最近几乎没有余额的钱包,忧伤道,“掌门多久回来啊” “就啊,掌门你快回来” “我们等您啊” 仿佛传染一样,整个神农峰上都蔓延着召唤掌门的声音,宛如招魂。 听得路过的散修毛骨悚然 122|121.120.119.1 姬云来回来昆莱山之时,一时竟然有一种是不是来错地方的错觉。 他这次为了小青,正身离开了约有半月。 整个昆莱上上下下都死气沉沉,修士们行走匆匆,似乎多呆一会就会被抢一样。 然而,这种气氛在他回山的那一刻全然消失。 刚刚的如丧考妣的模样瞬间宛如被那句“网来了!”的欢呼吹散,整个昆莱简直像刹那从深冬到暖春,完成了数个月的快进。 姬云来陷入深刻的思考,这种情况真的是不电不行。 但他只思考了一刻不到,就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淹没了,各峰峰主与各位长老们都齐聚了昆莱正殿,说是要接风洗尘,实是开诉苦大会。 他离开的半月,昆莱的事情还真心不少。 最重要的就是因为大家都把灵石折成点数充入了网玦,导致昆莱的灵石流转非常紧张,不得以,留守的昆莱长老设下了借取制度,每人可以先赊欠支取,暂时用着。 然后昆莱山上那些外来打工的妖怪与散修们因为没有网玦而有很多灵石储存,狠狠挣了一把,但是因为分赃不均,造成了重大冲突,又因为是外来九妖修的地方,最近守山居人手紧张,一时没顾上,冲突一时扩大的非常厉害,几乎席卷了所有的外来妖修,最后还是昆莱的几位长老齐出,才把情况控制住。 现在昆莱上下跑云的、挖山的、送货的、喂养灵兽还有收垃圾杂物的妖几乎把青女峰围满,好在只死了那么几个,大多是重伤。 所以现在昆莱上下非常缺妖怪。 “普通的小任务,给外门弟子设外勤课,”姬云来坐在大殿正中,平静道,“这些小任务分发下去,愿意接的,可以给少量学分,计入总分。让一梦青女把跑云的几只老龟治好,恢复秩序。” 昆莱数百峰,每峰都相隔甚远,没有跑云,低阶弟子所有的时间都要耗费在路上。 “是。”留守的长老点头记下,又说了另外一件大事。 神农峰的最近出了几次诈骗,有弟子用成色非常好的下品灵石冒充中品灵石,好多名弟子种田时误用,造成重大的灵田枯萎灾害,灵米一时供给不上来了。 光用本身灵气来养的田是要正常时间来种的,但若用上灵石,就可以大大加快灵谷的生长速度,由一年一茬变成一月一茬也是常事,但问题在于灵谷对气很挑剔,灵气若是不纯净,就容易引起灵谷发病,而这样还会污染灵田,损失不说,还要空上几月灵田,让修士田主把灵田里的灵气重新纯化过滤一次。 而能用灵石供养灵田的弟子一般都是高阶的修士了(低阶的种子都买不起,更不要说灵石),都是神农峰的大地主,这样回一次中招了十几个都是大量供应低阶普通灵米的,而这东西是要供应这次的外门那些才从各国挑上来一两年的弟子的。 “其它人不能种米吗?”姬云来问。 “剩下的都是种极品米的,如阴阳血米,灵芝谷,月菜这些,很多都还未熟,若是铲除了太过可惜。”长老小心地回答。 “差多少米?”姬云来问。 “本月的米额已经给了,下个月的话,五万石。”长老飞快地报出一个让普通门派听着就会吓死的数字。 昆莱的灵田亩产都是七石左右,这也是一个让外派听了昏倒的数字,不过这很正常,灵气就是灵谷的肥料, “我来种。”姬云来点点头,反正他的道种已经要回来了,里边还有很多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应付这次并无难度。 长老们非常佩服,于是继续上报其它问题。 最近有人恶意背诵记录昆莱网玦上的几种比多的低阶心法心得,抄送贩卖,严重侵犯了几位主写的利益,这十几日太乱,一时查禁不绝,居然就快人手一份了。 心得也分高低阶,一位大能的对低阶心法的全面见解不一定就比得过一位修练某种功法一辈子的低阶修士,就好像一位高官不一定懂某一方面的技能,所以有些对低阶心法心得在网玦上的订阅量反而比大能的还高(毕竟大能的心得不一定看得懂用得上)。 如今盗版泛滥,几位主创都在照月峰下跪了两天了,就等掌门回来作主呢。 “查到源头,抄写过的,都三倍处罚。”姬云来淡淡道。 “可是都是些低阶,也拿不出灵石。”又一位长老走出道。 昆莱有流传很广的一句话:练气蚂蚁筑基狗,金丹猿类满街走,元婴成人还算事,化神合道方抖擞。 便是说练气弟子在昆莱就是蚂蚁,随便可踩死,筑基好一点,但也就能跟在别人后面饥一顿饱一顿,金丹像猴子一样勉强可以吃饱了不饿,到了元婴期才算个人,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不为资源困扰,化神合道不说了,那就是昆莱的老大们。 “扣入网玦,余额负数,”姬云来平静道,“他们总不会一直如此。” “是!”长老退回人群中。 余下之人又说了一些大小不一的事情,力求让掌门知道不能随便出去,带言谈间都带着一点幽怨,话里话处无不是说,您这次走得也太急,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算了,也不说多久回来,大家都忙慌了,等了您那么久,你居然是为了小徒弟陪他坐飞来峰回来,天啊,我给您说说大玄皇帝昏庸因为美色误国的事情,您千万不以因小失大啊。 风青秀在一边听得耳尖微红,误国美色么其实我也想啊,但也只能做一下梦了 姬云来看着徒弟一脸我很抱歉但就是不改你们愿意就上来把我吃了啊的模样,心中略痒,最近被各种事情耽误,有空还是要再睡一觉才是,徒弟那么努力,昨天晚上还破天荒地点了一根入眠香,偏偏我就被你们这些家伙拉着说事情了,都放我的小徒弟独守空闺几天,你们还让我不能因小失大? 搞清楚哪个大好么? 他一边听着一边神游,心下思索,网玦本来就是给他们提供学习交流心得之用,为了提高积极性,他还在后台开通了充值提现功能,看到喜欢的就订阅打赏,充入余额可以转账,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觉得转账可方便了,不用分辩灵石成色也不必担心受骗,几百年来下,他们一有灵石就充入网玦,通通都不带灵石在身上了。 方便是方便了,但看他一走的后果,别说随便都可以被外派大派冲来洗劫了,怕是把他们绑走了一个个都不想反抗。 不能容忍! 姬云来听他们一个个说完,才淡淡道:“自今日起,网玦每日只用三个时辰,希望你们不要沉迷过深,修练才是我辈立足之本。” 一时间,场上的长老峰主们都大惊失色,都称不可。 “掌门,你的徒弟都可以天天上。”问剑峰的几位高层也在,沾上高层尾巴的尤佳大声高呼不服不公!风青有的网时大多卖给他了。 姬云来平静地道:“你是我徒弟,便也如此。” 不是我徒弟,就别说了。 他转身离开,示意徒弟跟上。 - 外门,姬明玉终于松了一口气,网好了,父亲一定也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父亲嘤嘤嘤 一边的叶寒也松了一口气,没网的日子,明玉天天都来欺负他,好几次他都想哭了,抢些小玩意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没事就教他后面的教材,时间又给得急,背不完就各种手段收拾他。 还好他的室友元烈也在一边听着,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好几次都靠抄他的答案躲避了明玉的惩罚。 “明玉,今天我们还学吗?”元烈在一边低声问。 “不学了,我要去见父亲!”姬明玉拿出一整张成绩单,全是满分,“看到没有,那些说我啃老的家伙们,看到这个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我可是不比杨莩尹差的天纵奇材!” 她要去向父亲邀功啦! “恭喜。”叶寒一脸羡慕。 “恭喜。”元烈眼中除了羡慕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他迟疑了一下,问,“明玉姑娘,能带我去么?我只去看看掌门住的地方,不会进去的” “当然不行!”姬明玉冷哼一声,“我父亲是谁都可以见的吗?少年,你好好读书,这种事情,等你化神合道再说吧!” 哪怕是元婴期的,都没有资格去求见他父亲呢。 她这些年可受够这些想从她身边接近父亲的人了。 而且她默默看向远方,总觉得父亲这次回来,似乎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她也说不准是什么,但有一种感觉,好像是她的一部分,太奇怪了,见到父亲时,问一下他吧。 125|124.1 如何吓呆我徒弟,如何推倒我徒弟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 姬云来发现自己推徒弟其实和徒弟推他一样容易。 吮吸交换,舌勾慢挑,徒弟的浓密的眼睫一眨一眨,像蝴蝶一样落到他心底,勾得心痒。 那种甘甜满足,远不是梦里可比。 他甚至可以轻易感觉到小青与他的触碰。 双唇分开时,一丝黏液从口间滑落。 他轻调地抬起徒弟的下巴,轻笑带嘲,问:“敢把你梦里的事,再做一遍吗?” 小青的脸先是一呆,然后又全然变红,他当然记得师尊眼前黑衣之下,是何等的美丽圣洁,又是何等的让他神魂颠倒,只是想着,便如饮了千年美酒,沉迷自醉。 但他拿不定这是试探,还是要求,又或者,是是表白么? “师尊,”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唤得温柔缱绻,也有深深的笑意爬上眉眼,他说,“是梦是醒,徒儿都是愿意的。” 姬云来轻哼一声:“那就别玩这种小把戏!” 他随手将石子塞到他手心,转身就走。 风青秀一时愣住了。 姬云来回到房间,这才满意地躺到榻上,撑着头,露出微笑。 撩完就跑真刺激。 虽然想把小青就地,但他到底还是有一点节操的,要爬也是小青爬过来啊,他堂堂师尊掌门又是老人家了,怎么可以那么没有节操地送上门去呢? 要是小青真的不想,那他岂不是强迫了?多不好,会给人留下心理阴影的。 反正今天给了小青一个狠的,以他的个性,想通是尽早的事情,都单身一千年了,还怕等这几天么? 姬云来闭上眼睛,准备入梦。 然而,梦里许久,也没见小青来,他略不悦地睁开眼睛,神念一扫,就想看小青在干什么还不来。 却见下一秒,小青抱着一床被子,无声地走过来。 姬云来微微挑眉:“何事?” “你把此石给我,不就是让我过来么。”风青秀抬眼看他,神情又有不安又有羞涩,“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您别嫌弃就可。” 姬云来正要表扬下徒弟的贴心,却突然抬起头:“在这等着。” 语罢,便起身离开。 - 昆莱之外,本是深夜,却见远方漫天金光涌来,宛如朝霞,只是顷刻,就已经到昆莱万里之内,照得万山如白昼,天外可见。 诸峰修士有人隐隐聚集真元于双目,便可看到一只浑身是火的巨大金乌,远远飞来,光芒所至,点亮目之所及的尽数空间。 姬明玉从房间里走出为,看着远方金乌,说了声扰人清梦好烦,打个哈欠,又回房了。 “明玉姐等等,”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扯住好她衣袖,一脸震撼与好奇,声音清脆,有如黄莺,“那是三足乌吗?真的是后羿射下来的鸟?” “那是有金乌血脉的妖族大圣,住在极西之地,经常用太阳真火过来与我们交易。”还惹得当年七秀之一的黄微一见倾心,立志一定要变成这样的大美鸟,天天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黑色的乌鸦羽毛刷成金黄的。姬明玉随意想着,又看少女惊叹的神情,回房休息了,她还要继续去那个道种里找乐子呢! 父亲给她的东西也太好了,里边有魂魄自成轮回,简直就是一个世界,她要熟悉功能呢。 不过妖族大圣一般是来找父亲的,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虽然也不用怎么熟悉,好像都会。 “原来如此,”少女看了两眼,就感觉承受不住威压,与她一起回房,只是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平息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明玉姐你知道得这么多,一定是昆莱长大的吧?” “是啊。”姬明玉随口回答。 “那,今天来的那位乔泷师兄,也是昆莱人么?”少女又忍不住问。 “没过外门都不是昆莱人,我一样你也一样。”姬明玉闭上眼睛,继续看自己的新玩具,“快睡,明天考道经呢,你已经挂了一科了,补考不过可就麻烦了。” 少女脸色一白,几乎哭出来,再也无心问东问西。 只是隐约间看着姬明玉那美的天地不容的脸,又羡慕又嫉妒。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穿到一本书里,上辈子好不容易高考过了,她无意间在群里听说有一本种马在写得很是清奇,好奇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作者书名是昆莱,写的却是一名少年如何摧毁等各种仙道,建立王朝大玄一统人族的故事,而昆莱是书中最大的反派。 后来她遇到了意外,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名呱呱坠地的女婴,出生在西洲一个小国农家里。 她听到昆莱之名时,还想着要怎么抱主角的大腿,如何修入仙道,甚至想起了哪里有密宝机缘。 然后她听着说书人吹的各种东西,才知道大玄早就灭亡了,昆莱又恢复了当年,还是西洲真正的主人——这故事不对啊!! 十岁时,她也参加了挑龙选凤,看到那宏伟巨大的飞来峰,才真真明白,这个世界根本不是闹着玩,也更想成仙得道,回到现世。 谁知道外门居然如此辛苦! 每天学习修炼和睡觉,三种只能选两种做到! 如果不是每天有灵米供应,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猝死。 但有些人却全然没有问题,比如与她同住一室的姬明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对她来说比吃饭还平常,还能有空带一带她的备胎学习,便是偶尔旷课,外门老师们也都不说她什么,还有空会教一下自己不懂的地方。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快抗不住了。 这里简直是天天高考! 但让她放弃,又不甘心,单是最普通的灵米,才吃几月,就让她肤如凝玉,吐气如兰,感觉思维更加敏捷集中,修炼的基本法决不过一月,她就脱离了地心引力,如剑三的轻功一样可以在空中二段三段跳起来。 长生啊,真正的长生大道,若是就这样失去,怎么可以?怎么甘心? 她咬咬唇,低声问:“明玉,我们明天去认识一下那位乔师兄好吗?有一位昆莱峰主天天来看他,听说他是问剑峰安峰主内定的徒弟,一定前途无量。结交了他,以后给我们帮助也多呢。” 姬明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了。 126|125.124.1 金乌浮在天空云端,无聊地理了理翅膀,它化羽如金,光芒闪耀,低头不远,就看到一只把自己涂成金黄的小乌鸦一脸羡慕崇拜地望着它。 大金乌记得上次来昆莱好像就见到这只乌鸦,但没想到它修行的如此之快。 昆莱的好东西就是多啊,再过十几年的远征应该就轮到它家了,也该早点做好准备才是。 “老祖宗您来了?”几只火鹰大妖从昆莱山各处飞到它身下,恭敬地问好,还小心地给祖宗点上上好的的烟丝放入烟斗,递到老祖嘴边。 “嗯,来了。”金乌妖圣美美地吸了一口,点点头,那声音宛如无数破铜烂铁相互撞击,听得耳朵难受至极。 “去年咱们不是给您送过烟丝灵米了么?您又吃完了?”一只火鹰略有苦色,“祖宗啊,我们挣点灵石不容易,您省着点用啊。” “放肆!用你的怎么了,”为首的火鹰翅膀狠狠打它头上,“再这么没大没小,就别回去了。” “好了,别装了,”金乌喷了一口烟,挥挥手,“这次来这里,可是有正事的。不为这几口烟。” “那是为了什么?”为首的火鹰伸长了脖子,这一手消息卖尤佳可是能拿到不少好处的。 “没你们的事情,东西放下,滚!”金乌挥手道。 于是几只火鹰只能讪讪地退去了。 金乌继续在云上等,一边等一边寻思。 它来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是代人来说和的。 谁让它与昆莱的关系还算不错呢? 当年昆莱初建时,姬云来第一次组织远征,又没经验又不熟悉地形,于是刑道主亲自走了一趟外域,收集了那次远征的地域资料,标注了各种注意和特产,中途自然也顺手灭了不少大妖,金乌就是那时与他打了一架。 没打过差点变成了落毛金乌。 于是它立刻认怂了,表示这些都是一场误会,还把自己家的几个小辈派过去帮助他探查周围地域,发现对方对各种东西都很有兴趣后,它热情地推荐他去旁边自己死对头的地方,说那里物产丰饶,云龟的用处很广很大,你建派后抓几只养着一定很气派,养不起了吃肉也是大补,够用很久了,还表示愿意提供自己子孙的几只小火鹰当门神,好好养着就是,养不起还给我就好。 刑道主一起把那边的那只喜欢缩水里的龙龟妖圣烤了,眼看可吃,可惜那老龟也眼尖,很快就看清了形式,求饶的比谁都快,最后还是被它逃了一命。 不过也足够自己笑它一世了。 后来大金乌就喜欢上这个人仙了,有事没事喜欢来昆莱串串门,邀请它去某些危险的地方玩玩,比如天外天,九渊归墟,血海冥池 开始刑道主还与它去过几次,很得了些好东西,可惜后来他只是以有事推脱了。 遗憾。 大金乌正寻思着呢,就见面前虚空中瞬间走出一道人影,与它巨大的身躯相比,渺小的紧,但那气势却冰冷如北海边的烛龙之息般蔓延开来,将它死死压住,让它不禁怀疑自己哪里得罪他了,怎么一见面就是要打一场的架势? 姬云来神情冷漠,但指掌之间,却缓缓有剑气凝聚。 “惊扰我昆莱诸峰,你最好有足够理由。” “应该够吧,”金乌在云端后退一步,神情一动,问,“难道我又打扰到你做正事了?但我都在这么远了,你不理我就是啊。” 像以前一样,它可以让昆莱人来围观,火鹰们会过来收围观费,还给一根金羽收费摸,摸上一天下来,收入数十万,正好打赏它的后辈们。 它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姬云来淡淡一眼,随意一剑挥出。 和金乌比起来,他就宛如大象面前的老鼠般渺小。 然面,那只金乌见他挥剑,几乎是立刻就变成一名金发金眉的俊美女子:“别打,是真有正事。” 纵然变成人形,她依然是那破铜烂铁样的可怕嗓音。 然后她飞快地说出来,前几天,有几个人族修士过来找她,送上一份大礼,希望她去见昆莱之主,请他放了他们太清道的一位弟子,如果成功必有重谢。 她也不怎么想来,但那份大礼送得甚是合她心意,再来也觉得百年没见你和青魔了,就过来逛逛。 “对了,怎么没看到青魔,它那么念你?”她在他身边探头探脑地问。 “你知道的真清楚。”姬云来冷冷道,比我都清楚略不悦。 “我们这个层次,谁不知道谁啊,”那金乌得意道,活几万年,不多知道点事,那不是死得下明不白,“要是谁惹你不开心,你就开门放青魔,你们两联手,谁抗的住。” 其实能抗住他一个人好像也不多少到没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炼的。 “他们就让你说这些?” “还有若是我帮他们把人从你手里讨回来,会有更多报酬他们都不愿意和你打交道嘎嘎,”金乌笑了两声,“毕竟百年前云天域那次,你险些拉着他们同归于尽呢。” 对于他们这种妖圣人仙来说,活着永远是第一位的,什么道统什么血脉,只要他们自己在,就都可以继续传承,但刑道主不同,这种一言不合就一起死的主,说那几个人仙没怂,她还真不信。 人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菌子不放危墙之下,他们怎么会轻易出现在姬云来面前呢? 姬云来点头,但他没说交人,洛驰身上有些古怪,等他最近空出手,还要观察一下。 “那就这样了,你忙你的,我到处转转。”大金乌挥手,她好久没来昆莱,要玩一玩才回去,“放心,我有分寸的。” 昆莱总有很多东西可以买买买,她的孙子们已经给她准备好积蓄挥霍了。 她活了几万年,也就这么一点爱好。 姬云来冷漠道:“你走吧,三日之内,昆莱不接外客。” “嘎?你说什么?太嘎,你别把剑放出来,我总得了。” - 次日,昆莱正殿 威严的大殿古朴庄严,周围有诸峰诸脉的长老主事一一静立,大殿之上,那空空的位置,正是掌门之位。 邱垣生被带上来时,那位置还是空的——这是自然,他还没有重要到让掌门等他。 而诸人齐至之后,那主位之上,已经有人静坐。 从长老到弟子,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何时来的,怎样来的。 邱垣生礼貌地与诸位长辈同辈们见了礼,坦然地跪在大殿上。 严昭冷着脸,宣读了他里通外敌,陷害同门,又意图再次于飞来峰上惹事的指证,听得周围众不知情的主事与弟子们微微喧哗。 邱垣生对于罪证一一承认,还补充了一些细节,清楚地说明了当年他是怎么做出那场大乱,甚至将数位人仙妖圣也算入其中——当然,这是在大祭祀的帮助下做到的,但他当时真的是主事——大祭祀如此信任他,他当然也就努力回报。 至于也很信任他的昆莱长辈们,就很抱歉了。 听得周围弟子们气愤不已,更有人出现质问为何他如今没有一点歉意,没有一点留情。 邱垣生只能表示遗憾,寡情人薄情,当然就无情可留了。 最后,他还认下是故意给后来的青帝峰白旒峰主兽血修炼之法,让他心魔更重,从而彻底把当年的事情的最后一人解决,若不是后来阴差阳错,都没有会知道他的事情。 他自然被判了极刑,问剑峰峰主安娴,这位峰主前妻亲自跪求掌门由她出手,为亡夫报仇。 掌门允了。 - “为什么不让他被永远折磨,还要给他死的痛快?”事后,姬明玉问父亲。 “然后万年后再让什么主角放出魔物么?”她父亲淡淡道,“那多麻烦。” “主角?”姬明玉好奇地问,风青秀也在一边竖起耳朵,一脸好奇。 姬云来随口给他们讲了一些常见主角故事,比如有主角遇到什么封印的反派魔物,不管别人怎么告诫,都是忍不住想放出来看看,然后放出来让作者可多写很多章很多章,再比如有主角喜欢救人,偶尔遇到一个被折磨的恶人就同情心发做,送水送药,治好之后恶人要么当她(他?)的情人给她(他)做打手,要么当敌人反杀自己全家门派朋友就放他自已让良心不安至于到底是他还是她,就要看是言情还是起/点文了。 “难怪。”姬明玉点点头,“师尊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怎么想听那室友以后的故事了,帮她印个几本就是。” 姬云来挑眉:“什么故事?” “她最近新写的书,好像叫神雕侠侣?”姬明玉耸耸肩,“居然写师徒恋,昨天被老师叫去训了一天呢。” 127|126.125.124.1 听到那部曾经红遍大江南北,造就无数人气明星的武侠名著,姬云来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问道:“你们师尊,很讨厌师徒恋?” 姬明玉心中一跳,略有疑惑,但还是把从外门师尊那里听到的理由挑拣着说了出来。 姬云来一边听一边与自己知识结合,略明白了其中理由。 此世文化与他前世的中国差别不大的,类似儒道易的各种流派种类繁多,各有理论流传,尤其是当年大玄立国之时,治国集运,定伦纲常的“雍道”大兴,这个理念类似于儒家的流派得到独尊,其它流派皆尽凋零,直到大玄灭亡。 然而大玄亡国之时,大祭祀一把火烧掉了大玄王都的所有道藏,随着王国崩灭,气运尽失,雍道就此衰败,小国群起,中洲各国战乱,道门反击,现在早已没有哪个国家敢如大玄那样说一句治国以雍,敢说这句的,不用三大上门出手,各地小门小派就会先把这个国家端掉——没有修士想再经历一次大玄灭道。 如今,也就是西洲有几个小臣国还想着用气运修士的法门修炼,但气运不够,难以突破,几个大国虽然有心想试试,但到底不敢测试西洲共主昆莱的底线,只是想想而已。 但雍道治世万年,留下了一些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尊师重道,伦理纲常。 这其中,师徒是人心中比父母还要重要的关系。 父母固然是血缘亲情,但一入师门,便是百年千年,远远胜过父母家庭的时间,更是有传授长生大道,脱离轮回之苦的大恩大德,背叛师门的徒弟必然被唾弃,而师长对徒弟再严苛,也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你嫌弃就入轮回啊!还有的是没入仙途的人想拜呢! 也因此,尊师重道的伦理远比前世的古代还要严苛,不敬师长的很难在山门立足。 姬明玉将知道的说出来后,还疑惑地问了一句:“父亲,可是安峰主那样的不也在我们昆莱混得风生水起么?论不敬师长,昆莱上上下下,没有人比得过安峰主吧?” 姬云来轻笑一声,略有深意地看了眼在一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徒弟:“或许,有的是更不尊敬的呢。” 风青秀脸色一红,连耳尖都冒出了热烟,看得姬云来春心蠢动。 “所以我那室友写神雕侠侣也只是被训了一顿,其实她之前写的射雕英雄传还挺不错的。”姬明玉给父亲说着生活里的事情,俏丽的眉眼飞扬,“是她上外门之前,在老家为了挣钱时写的,一到外门就送了十几本给我们这些同/修传阅,父亲你要不要看啊?” 姬云来微笑摇头,拒绝了女儿的好意,当年在地球上,早就被这些电视剧刷过无数次了,实在没有兴趣。 “对了,最近有人把这本书发在了网上,现在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姬明玉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便扯了扯父亲的衣袖,撒娇道,“父亲,很多人觉得书里的杨过娶他师父是大逆不道、恩将仇报,要求将有这种逆伦思想的著作者逐出昆莱,我觉得这大小题大作了,父亲你打个招呼,不要让他们做的太过,好不好?” 同学一场总是有缘,姬明玉不想因为一个虚构出来的故事就毁了这室友的一生,挑龙选凤是西洲之人改变命运的通天之路,很多被考下去的弟子都会跳崖,更不用说因为一本书赶出去了。 “这是自然。”姬云来挑眉,点头答应了女儿,然后问道,“我记得已经收了你的网玦,你哪来的灵通消息?” 当然是我买的网时上看的以及最近网时涨价的好厉害都要上不起了这话姬明玉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她只是可怜地道:“人家听师长训人时说的嘛。” 姬云来摸摸女儿的头,没有拆穿她。 不过女儿没有在面前暴露身份已经很小心了,不必纠结一点小事,再说不让主机联网也是很过分的事情。 姬明玉满意极了,一看又已经到了外门,自己的院中的桃树里果实累累,又拉了父亲的衣袖:“父亲,到我房里坐坐吧,这蟠桃苗还是我从神农峰那抢过来栽上的,很好吃的。” 姬云来点点头,带徒弟走进了女儿的庭院。 樟木小楼在桃林之间若隐若现,下层为厅,上层为室,楼外有一小梯通上二楼,木梯生青苔,显然是很久没人踩过了。 风青秀想起什么,瞬间就扬起唇角。 姬明玉却是脸色一红,对风青秀怒道:“外门都不走楼梯,有什么问题么?” 这小妖精到底哪点好了?姬明玉心中愤愤,一路上父亲有事没事都要看他两眼,难道真如尤佳鱼那贴子上说的这师徒有问题? 怎么可能,一定是那尤佳无端引导,明天让严师叔去封他十年的号! “没有,我也有十几年没上楼梯了。”风青秀也微微脸红,“在外门,谁要走楼梯,是很丢脸的。” 大家都要飞檐走壁,虽然因为这房间长的太像,偶尔会误入别人家门,但把入侵者打出去也是乐趣之一,若是走楼梯——看,有人走楼梯啊,一定是腿断了! 正说着,就见一位俏丽玲珑的女孩从窗上探头,见楼下数人后,眼睛一亮,一道白绸从她足下伸出,宛如仙子一般,足间点绸,衣襟飘飘地从窗上落下,袖风还带起了几片秋叶飞舞,若是凡人见了,必要呆呼仙子下凡。 勾起姬云来想起从前的电视画面,一时有些感慨,都一千年了啊。 “明玉姐姐,这是你的兄长么?不曾听你提起呢。”那女孩面容娇羞,低头行了一礼,含情脉脉。 姬明玉神色略有不悦:“这是家父。” 那少女一呆,随即又行了一礼:“小女子白若兰,见过内门上仙。” 因为对方来历的原因,姬云来多看了她一眼。 白若兰见状,热情地拿出佳酿,摆出酒盏,一脸要款待客人的模样,姬明玉本想把她拖走了关起来,但见父亲没有说话,便用力向风青秀使眼色。 喂,快说话啊! 风青秀看着那小姑娘,皱眉不语,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姬云来已经坐到院中的石桌边,看那女孩略激动地坐下,说自己听过的各种见闻,更有意无意地提起小时见过一方古卷,上边记载当年大玄的故事,书里有很多遗迹,只是中洲遥远,她也无法求证,言谈之间,把遗迹地址都说得很是详细。 姬云来默默听着,在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才淡淡问了一句:“那书何名?” 女孩愣了一下,正想说忘记,但被对方幽远如夜的眼眸一眼看过,便什么假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抖了抖唇,有些慌乱地道:“昆莱,叫昆莱” 姬云来点头,微叹道:“如此么。” 所以,自己一直担心的那书,写得是那样遥远的故事么? 女孩用力点头。 姬云来轻笑一声,道:“不必惊慌,昆莱早已不是当初,外门求学艰苦,要把握正途,才是正理。” 这却是看在一点同世之缘的份上,给她一点提点。 姬明玉哪见过父亲对一个初识之人如此之好,心中略慌,又看了风青秀一眼。 风青秀悄悄安抚她:“明主,师尊的性子,你还不知么?” 女孩被那一笑迷了心神,把对方的提示抛到脑后,又努力想着话题,见他喜欢这些剧本,又开始讲别一个听过的故事。 “其实刚刚我说的手扎,并不是最为玄奇的故事,若说听过最喜欢的,还是另外一本,”那女孩想着当年看过的各种故事,信心勃然道,“这个故事,名为诛仙!” 此话一出,姬云来倒是无所谓,只是想着当年这看本也还喜欢,但姬明玉却是勃然大怒,一耳光就甩了过去,将那少女整个打懵,连风青秀也骤然阴沉了脸色,手中剑气凌然,但到底还是克制自己,没有一剑放出。 “诛仙之语,莫要再提,”风青秀冷冷道,“西洲之下,全因人仙护佑,你有几条命在,敢提诛仙?师尊,我们走吧。” 昆莱之众,哪个不是视人仙刑道主为神,敬之崇之重之爱之,修真界律法就是门规,若是在三大上门,便凭这两字,就够她死一百次, 言罢,他一手抓住姬云来右手,消失不见。 我怎么总遇到猪队友!又没能留下父亲,姬明玉气得要死,瞪了室友一眼,转身走了。 那少女委屈地直落眼泪,哭了一会,又有一点庆幸,还好,她没有把这个故事先讲给乔师兄听,下次要熟悉一点仙门禁忌,才想有什么故事合适,要不,改个名字,叫不成仙? 但一想到刚长那位师长的教诲,又些踌躇,倒不是好她不想好好努力,而是昆莱的竞争实在太大了,十万挑龙选凤弟子,最后留下的,只有三千余人,她再努力,但这里到处都是比她更努力的,那种拼命的劲头——她实在没有信心了。 越想越是委屈,她上辈子只是一个文科高中生,只喜欢看,不懂什么玻璃炼钢,也不会什么治国理论,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些记得大概的文章,若不用出来,便泯然众人就算她愿意混个神农峰种田,也要考过才能做到啊! 另一边,风青秀拉着师尊的手,被冷风一只吹,便回过神来。 手中指掌柔韧光滑,掌心温度直透人心,风青秀心中一跳,正想松手,便被反手握住。 “小青这可是第一次主动呢。”姬云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风青秀脸上露出羞涩之色,却没有躲开,只是道:“那人冒犯师尊,徒弟一时冲动了。” “是冲动么?”姬云来空出的一只手在徒弟耳边摸了摸,看他背后红到冒烟的脖颈,好笑道,“那小青你要如何在昆莱尊师重道呢?” 要如今日这般,主动一点,知道么? 128|127.126.125.124.1 昆莱之路 青丘在西州之北,离昆莱山路途遥远。 不过对妖族来说,还是比较好走的,毕竟一路上吸吸日有精华,拖家带口,有说有笑,除了时间慢一点,也没什么大问题。 秋季的昆莱山脉已经堆积起绵绵细雪,一群花色不同的小狐狸天玩,在雪地里打打闹闹,滚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小尾巴甩动着,玩着玩着就在毛发上堆积起一团团小雪球。然后站起来一甩,落得到处都是。 一只优雅美丽的大狐狸缓缓走到他们身边,立刻便被一群小狐狸围着当成雪堆攀爬,也挂了一身雪花。 “好了,别闹,再翻过这几座山,就到昆莱山的玉织峰了。”大狐狸伸头把一只只小狐狸从他身上叼下来,一排排摆好。 “为什么我们要沿着山走,不直接从河边走过去呢?”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歪着头问。 “小米,昆莱山内陆都是人族之地,禁止妖族随意进入,西洲各地都常有修士回家探亲,遇到就不好解释了。”大狐狸温柔地说。 “我们还怕他们么?”小米不以为然地道,这次他们来了好多狐狸,都是很厉害的,不信打不过几个普通人。 “一个当然不怕,但西洲各地烽火一起,那就麻烦了,会引来昆莱的大麻烦,到时就不能去昆莱玩了,”大狐狸舔舔她,“走吧,到了玉织峰,我们就可以搭云龟过去神农峰了。” “就是那个有很多很多米的地方?”小狐狸们动了动尖耳朵,一起抬头,漂亮又湿润的大眼睛一起看着他。 大狐狸感觉心被萌化了,抬爪子摸摸最近的一个小耳朵,点头:“对,那里很多。” 于是小狐狸们一个个欢呼着从雪地里跑过去。 旁边又走来几只毛红白黄不一的大狐狸,一个个看着跑得飞快的小狐狸们,步伐轻盈又优雅,交头结耳地说这些小狐狸还真是一点都不怕累。 他们这些大狐狸倒是被他们折腾得够呛。 “老大,你说要搭云龟,可我记得云龟不便宜啊。”一只毛色红艳的狐狸问,“听说一次要一两天青米才能搭?” 那他们这只几十只狐狸,不是要花上好几斤米,也太贵了。 “放心吧,我有办法。”老大狐狸微微一笑。 - 主网之玦,昆莱之妖乡 家乡来人,求龟求一云龟,载狐六十三只,玉织峰--神农峰,带价回复,天青米结算,有便宜的么? 本狐带家族六十三口来昆莱讨生活,狐年幼,想带他们逛逛昆莱,来个愿意帮忙的。 1l:六十三只狐狸,倒是不重,我有一年载龄,跑一峰一两米或者三灵石,怎么样? 2l:一年载龄也来抢啊,我有五十年经验,不会因为火鹰挑衅一下就带着客人去追鹰,也不会迷路,更熟悉昆莱各峰的好吃好玩之地,跑一峰一两半米或者四灵石,选我不会错的,不要贪便宜。 3l:什么话啊,谁不是从新龟跑过来的,你再好,有我便宜么? 4l:我有三年载龄,价格和一楼一样,要么? 楼主:二楼,你愿意便宜点么,这样,我们要跑好几座峰,给个八折怎么样? 5l:八点五折,最大折扣了。 楼主:成交! - 大狐狸用完网玦,恋恋不舍地把网玦还给一名华服的姑娘。 小米用很羡慕的眼光看着那网玦,听说那上边非常的好玩,不过这东西太贵了,父亲上那么一会,就花了一枚灵石,都可以买二两米了。 “灵石没事的,”大狐狸用下巴蹭了蹭女儿,“天青米才是昆莱妖族交易最方便的,他们能收米的,都不收灵石。” 谁让在妖族都不富裕呢,神农峰也没什么种妖粮的积极性,每年就种那么多,想买都没地方买去。 “父亲,听说只要养一只神农峰的兔子,就能有自己的田,是真的么?”小米眼睛发光,三条蓬松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像一团白色的火焰。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大狐狸只能苦笑摇头,“我们可养不起神农峰的兔子。” “为什么,他们不吃草?”小米好奇地问。 “他们吃肉,吃小嫩肉。”大狐狸幽幽地说。 旁边的一只一直没说话的九尾狐狸轻轻笑了一声,走到大狐狸身边:“这可说不准,有愿意吃老肉的呢。” 大狐狸看着她,一脸幽怨。 - 神农峰面积广阔,到处都是田垄稻谷,空气中无时不弥漫着点点幽香。 一片数十亩的金色稻田里,稻穗结着一长串天青色的谷粒,压弯了枝茎,看得一群小狐狸在田边流了一地的口水。 好、好多米啊。 好想进去打几个滚 一群小狐狸简直不能控制住自己。 然而大狐狸快抢先一步冲过去,把他们一个个都叼回来,严厉告诫他们再等等,否则立刻送他们回家。 一群小狐狸被突然的严厉吓着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这时,一只明显是新来的松鼠妖怪已经沉醉在稻香里,闻着香气就栽进稻田,咬住一只稻穗。 然后立刻有十几名提剑修士冲了进去:“损坏稻田是昆莱重罪,你被逮捕了,现在你有权保持反抗,但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 那只松鼠显然被吓到了,尖叫着想跑。 “我先抓到是我的了。”一名最手快的修士已经一个剑鞘将松鼠打晕,血花四溅,然后提着松鼠尾巴,就不见了。 “哼!”其它几名剑修一脸不平,又退回人群,装成守卫的样子。 几只小狐狸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看到了吧,这是陷阱,我当年就不小心中了,给不起赔偿,被卖去矿山挖了三个月的矿。”大狐狸沉痛道。 “懂了!”小狐狸纷纷点头。 - 大小狐狸在昆莱找了一个山洞。 山洞幽深干燥,铺着整层的月光草,随时都有隐隐的光芒,墙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灯里是一些发光的小虫子。草垫上放着许多草编的球球和兔子,惹得小狐狸们开心无比地去咬扯,途中抢起来,又滚成一团。 “这里有些简陋,委屈你了。”大狐狸柔声对九尾狐苏晚道。 “我当年在玄王宫最困难时,可比这苦多了。”苏晚舔着自己的小嫩狐,用那天然地声音魅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大玄黑蛇和夜莺拖着一包蛋,上了神农峰。 “你真的要卖掉你的蛋啊?”夜莺在兄弟的头上发抖。 “这几个蛋是没受精的,孵不出来,不卖了多可惜?”黑蛇不以为然道。 “可、可那是你生的蛋啊。”夜莺凌乱了。 “那又怎么样,蛇这种生下来就会跑,不需要我养的,不像你们鸟,还要养大。”黑蛇冷淡道,随后又愤怒起来,“其实我想一起卖给驭兽峰呢,他们的价格给得也太低了!简直抢劫!” 夜莺笑了,掐尖嗓子,学着上次那个收蛋修士的口音问:“蛇,驭兽峰想收你的蛋,问你二十只昆莱鼠换一个蛋你干不干?” “活蛋我儿纸就值20只老鼠?”黑蛇也配合了兄弟。 “不够那21只如何”夜莺掐尖嗓子学着了唱腔。 “一只鼠1点灵石,我要还四十万灵石的房款!”黑蛇怒道。 “再生两万个蛋就够了!”夜莺说完,哈哈大笑出声。 “够了,我没你这样的兄弟。”黑蛇冷哼一声,“他们一定会再来的,毕竟这是九头龙蛇的蛋呢!一定要卖高价。” “还了我们就没有压力了,当包租鸟蛇。”夜莺美美的想。 “对!”黑蛇正说着,看到一只和苏晚很像的小狐狸,正东张西望,一脸好奇的样子,顿时浮起了笑,“神农峰的酒家,收不收狐狸肉啊?” “我去问问。” 130|129.1 远征回归之后,昆莱上下一片忙碌,都在消化这次远征的收获。 鬼蜮、青丘、紫云域、云都、九渊这些地方都是非远征极难到达的凶险之地,所以得得到的收获也极为不扉,光是丹药一项,就足够以后十数年之需要——这还是没算各峰本身的灵田种植。 网玦上的交易板块更是热闹到不行,整版贴子刷新之快,便是以元婴修士的神念也目不暇接,甚至蔓延到其它板块,全是交易信息。 风青秀的收入也很多,一有空闲就泡在网上不下来,他的货好又不贵,找他买的人能排到照月峰的山脚去。 当然,这种行为难免就冷落了他的师尊。 但风青秀依然我行我素,让姬云来寻思是哪里得罪了小徒弟,最近居然梦也不做了。 难道是上次回来的路上咬了他耳朵调戏他又不给他泄火的原因? 这就很冤枉了啊,是他先推开自己的啊,说光天化日之下会让人看到真是想多了,周围都被他招的云围住了,怎么会有人能看到? 而且有什么办法啊,天知道他多喜欢小青那种委屈可怜的小样子。 再说,小青最近的态度有点诡异啊,上次调戏他后,最近逗他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小青”走到徒弟身后,姬云来于是又去撩泡网的徒弟。 “别闹,再不卖掉你抓给我鬼蜮之物,它们就要死了,死掉的不值钱!”风青秀抬起头凶他,显然是被师尊折腾多了,有了抗体,本来他早就可以卖掉的,都是师尊一直打岔的原因。 “这些俗物,难道比你师尊重要?”姬云来捏了他的耳尖。 “师尊您又不会跑。”风青秀冷淡地抬起头,说了一句,然后就继续低下头。 不对啊,这态度不对。 姬云来试图掐算小青不对的原因,但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掐算来的,于是很是困惑。 小青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他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这时,照月峰大阵闪烁几下,却是洛驰拿着他赐予的阵令发出求见信息。 上次知道洛驰在推演之术上的能力后,姬云来动了把他留在昆莱的心思,在他请求偶尔过来讨教后,就允了他。 他见小青还是不理自己,便随意抬手,放了洛驰进来。 却见洛驰一身华服,高雅矜贵,一派大家风范,论起底气才华气质,他可以算是人间最有家底的修二代,和他一比,风青秀固然身份相等,但在底气上仪态上显然就比不上了——这也正常,洛驰自生下来数百年都是两大上门的核心修士,真真的出生高贵——在恭谨地行礼后,他才开始认真向昆莱之主讨教。 他问的很认真,显然做过很多功课,言谈更善于调解气氛,便是姬云来极少回答他一言半语,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若让哪个路过的外人见了,必是要赞叹一声有匪君子,充耳璓莹,会弁如星。 白茶花在一边默默静立,见那边气氛融洽,忍不住拿枝条捅了捅风青秀。 风青秀身上冒出几缕黑烟,默默看了那边一眼,继续泡网。 白茶花又捅他。 风青秀把它推开。 白茶花生气了,用力就抽上去。 风青秀猛然起身,在师尊疑惑的目光里大步回房,关上门,还贴了一张符。 “风兄这是”洛驰神色微动,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请教表情。 “无事。”姬云来心中略牵挂,准备等会好好去与徒弟谈谈,于是转头,几句话打发了洛驰。 洛驰行了礼,便起身离开。 从头到尾,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姬云来见他离去,更走到徒弟门口敲门。 徒弟不开门。 这门其实是防不住姬云来的,但俗话说得好,门这东西,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徒弟态度那么坚决,姬云来也只能惆怅地回房了。 怎么办,长夜漫漫,有点想小徒弟呢 毕竟他在梦里,表现得还是挺好的。 正想着,他心中一动,就听到脚步声。 门被徒弟推开。 姬云来正以手支颐,躺在榻上沉思,月光顺着床沿映亮他的半张脸庞,显得越发冰冷孤高,遗世独立。 风青秀这次没有抱来床单,而是径直上前,俯身将他推倒,覆上身来。 姬云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势冷硬的小青,一推便倒。 那一举一动,没有了之间的小心翼翼,像一块滚烫的烙铁,侵入他的最深处。 那种真实与美好,远胜梦里。 青丝纠缠,十指相交,既是缥缈的云端,又是火热的潮水,一波胜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 那夜的小青,让他真切领会到,什么叫硬得像块石头。 简直完美。 - 清晨的阳光爬过山颠,照在盛放的白茶花上,映得花上滚动的露水也无比娇艳。 姬云来缓缓起身,一件件地穿好衣服,心情甚是不错,想到昨天小青一定还没有忙完,心中一动,直接在主网之玦上加载了站内搜索功能,免得小青每次上去,都要翻几百页找自己之前的贴子。 这种程序太过简单,他早就经验,不到一刻,就写完了。 这时,床上传来一点声响,却是自己的徒弟醒过来了。 “徒儿醒了?”姬云来缓缓转头,在晨光里微微一笑,“可有不适?” 风青秀愣了一下,然后红霞渐渐爬上脸颊,在晨光显示极是可爱,让姬云来心中一动,都想把他推倒再战了。 不过徒弟也并未扭捏太久,很快便叹息地道:“倒是没有,只是觉得徒儿修为不足,让师尊失望了。” “小青也太小瞧自己了,”姬云来微笑着安慰他,“小青你意志如钢,经得起千锤百炼,为师甚是满意。” 风青秀被师尊夸得一时有些飘然,谦虚道:“师尊过誉了,再是坚硬如钢,在你的深窑火海之下,也只能化为铁水熔岩呢。” “师尊毕竟比你虚长千岁,”姬云来伸手捏了徒弟胸口,“已经很是够用了。” “”风青秀低头一笑,这几天的委屈不安全然化成春水,荡漾开来,“如此么,师尊,您满意就好。” 什么人伦什么天地什么辈份,那些东西,又怎么比得上师尊一笑。 一入师门深似海,再说尊师道已迟。 喜欢,就好了。 就这么守着他,守着昆莱,足够了,很够了 “小青,你怎么哭了”姬云来呆了,上前就抱住他,心疼极了,“我不会强迫你,你” 你不喜欢我么? “不是”风青秀看着自己流下来的眼泪,也有点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大约是太感动太开心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豁然发现窗口趴着的茶花也露水滑落,好像在哭一样。 “可能是茶花瓣吃多了吧。”风青秀起身把衣服披上,在阳光下露出漂亮又健康的身体,然后又摇头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上辈子的遗憾都没有了。” 姬云来正要说话,就见阵法传来讯息,却是那个洛驰一大早得又来了。 他正要放他进来,就见小青已经气势汹汹地按住他的手:“现在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同了!” 放他随便进照月峰,这可是明玉都没有的待遇! “他的能力不错,对我有大用。”姬云来摸摸徒弟,随后恍然,微笑道,“小青,你想的可真多啊” 就你没看出他每天打扮成花孔雀是为了什么! “我修为不足”风青秀正要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就愣了,然后伸出手,一脸惊讶,“师尊,我的修为好像有点不对劲。” - 西洲之南,大衍国,海京 这座海边的雄城繁华依旧,人来妖往,和谐无比,做为西海妖族与昆莱最大的交易之地,这里的繁华吸引了中南东北的人族商船,万里前来。 不时有火鹰海船离去又靠近,若有是洛驰在场,便可以看到这城市蒸蒸日上的气运,宛如巨大的龙头,将整个海京笼罩,龙头之下,浸入海中,看不到龙爪头尾。 突然之间,龙气震动,高空之中看去,仿佛有一条海中巨龙被一只无形巨手震动,整个挣扎起来。 海京水陆双城同时震动,在中心宫殿之中,一只水中的巨大水母化成俊美人形,看向远方。 “南海海眼震动。”水母化成的男人对着虚空道,“那里是海龙脉的心脏之地,若不平息,会引动整个南海海里熔火爆发,我们水族倒是无事” 但海里溶火一但爆发,便会形成滔天巨浪,吞并海岸一切生灵,海京与大衍,都会化成泽国。 “能动海眼要有妖圣人仙之能才可,”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传来,“我们要先抗一抗,给昆莱支援准备一点时间。” “你抗不了多久,小心行事,实在不行,你可以不当大衍国君,下水当我西海的王后也很好。”西海妖王水无思如是说。 131|130.1 大玄黑蛇,本名殷无赦,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黑蛇上辈子是大玄的王子,排行十二,和自己的同胞兄弟是当时大玄有名的战将。 不过后来,他们都死了,因为大祭祀在杀了皇帝之后,亲手斩断了大玄聚集气运的龙脉。 那时的大玄有十二气运人仙,因为龙脉被断,立刻身受反噬,他和兄弟当时正在青丘与妖族交手,为了给手下的将士一条生路,留下断后,黑蛇当时觉得嘛,反正他们会三生三世法典,死了也没关系,还是可以重生的,不像手下的将士,死了留在那鬼蜮里,就再不能超生了。 然后他们两兄弟就死了。 但没想到的是,三生三世法典的上部被毁掉了,没有三世石定位,转世就不能准确回到大玄王族血系,而是完全随机,世间物种最多的,不是人,而是虫子 他先是变成了一只毛毛虫,出生后才吃完自己的卵壳,还没来得及吃几片叶子,就被一只麻雀吃掉了。 然后又转世成一只螳螂,没找到每天吸日月精华,眼看要成妖了,被一只母螳螂勾搭上了然后留下了到现在都没有消除的心理阴影,造成他本能就不再愿意接触一切母的动物。 然后又转世成一条鲤鱼、螃蟹、蜘蛛,深刻体会了动物世界的恐怖艰难。 他发现自己每转一次,灵魂就会受到损伤,好在在完全变成白痴之前,他终于在一条乡下菜蛇的身上活下来了。 那个乡下有养家蛇的习俗,用来抓老鼠,他再一次吃到老鼠时,爱上了生吞它的感觉。 成妖之后,他终于有了一点神通,保护那个村子过了几次难关,得了一点功德,便离开村子去渡化形之劫,等他回来想再报恩那家乡下人时,却发现那个村子已经被乱兵烧成白地。 大玄亡国后,各地群雄并起,又有道修运修魔修巫修崛起战乱,普通凡人十室九空,他那时不过是才化形的小妖,只能远远避着,向西而行——他和兄弟约定了,来世在他们的封地西洲汇合。 一路险恶,他到了西洲,兄弟变成了一只鸟——夜莺,他们相依为命,收拢旧部,但道门不放过他们,一场大战,他们不敌——如果再死,他们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变成白痴,所以避进了当年大玄建立的秘境,毁掉了入口。 这样,别人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 然后他们就在秘境里生活,没有灵气月华,修为也不能再涨,但他们渐渐习惯了秘境里安宁的生活。 直到千百年后,昆莱在西洲崛起,并发现了他们的秘境。 黑蛇和兄弟就此告别了居住千年的旧居,开始在西洲的地盘上讨生活。 听说大祭祀想见他们后,两妖立刻跑到大祭祀不敢来的昆莱上呆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祭祀想见他们,但他们一点也不想和他叙旧。 昆莱很不错的,有网,有老鼠,有瓜子,有各种可以约的鸟和蛇,简直比神仙过的日子还好。 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不过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还过得下去,还卖血买了青女峰的一套不错的房子。 参加了昆莱远征之后,黑蛇还得到了很多外快。 虽然意外和九头蛇约了几晚,但考虑到九哥的活还不错,黑蛇就把这当成一次艳遇了。 至于对方说想娶他的话呵呵,他也是过来人,知道男蛇床上的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再说了,云都那地方,有肥老鼠吗?有兄弟吗?有数不清的美蛇吗?有网吗? 别看那蠢九头在他面前装得很土豪,他那点东西,还不够在青女峰买个大点的茅厕。 - 世界总是充满意外,黑蛇在飞来峰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有了嗜睡的冬眠现象,还长胖了。 在回到昆莱那天,黑蛇在夜莺的惊声尖叫里醒了过来。 他正气势汹汹地要教训兄弟不应该打扰蛇的冬眠这对蛇是很大的伤害,就见兄弟指着他的身下,整个鸟脸充满了惊恐。 黑蛇发现身下多了一窝蛋,愣了一下,发现菊花是有不些适。 好吧,真的是他的蛋。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处理这些蛋。 妖族其实是很容易繁衍的,但是天道有得必有失,妖怪的问题是生出来的后代不一定有灵智,没有灵智的后代,只能算是“兽”,不能算“妖兽”,要由兽成妖,是很要运气的,比如吃到什么天才材地宝,就有一定机会有灵智,或者活得够长,渐渐也会启发出智慧,懂得自己吸收灵气月华修炼。 昆莱的天青米之所以那么受欢迎,就是有吃久了,有启发幼兽灵智的效果。 “哇哦,我生了十九个蛋。”黑蛇数了数,呆了。 “那一天要吃十九两天青米”夜莺缩了下脖子,天啊,这怎么养的起。 “那,那就买掉吧”黑蛇平静地说。 “这是你生的啊!” “蛇管生不管养拉。噫,这有几个死蛋”黑蛇挑出来,死蛋是动物界很平常的事情,用来保护中间好蛋不被偷蛋贼吃掉。 “死蛋就能送去厨房啦,好歹是化神大妖的死蛋,可以卖高价吧?”夜莺好奇地问。 “你去问问,我现在,尾巴抬不起来。”生蛋果然伤身,黑蛇叹息。 很快,夜莺带回一个修士。 “蛇,驭兽峰想收你的蛋,问你二十只昆莱鼠换一个蛋你干不干?” “价格低了,死蛋可以。” “不不不,我们要活的。” “活蛋我儿纸就值20只老鼠?”黑蛇难以置信。 “不够那,21只?”对方一脸高高在上。 “算我生的辛苦费了嘛?不给,20只都不够我吃一顿的,我房贷还剩四十万呢!” “那很好啊,再生两万个蛋就够了,”那修士飞快算道,“两个月生一窝,一次二十个,生两千次,三百多年就还完了。” “还让不让蛇活了?没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啊”黑蛇简直想掀桌了。 “外来妖怪都这个价” 一番争吵,双方没谈下来价格。 于是兄弟俩先把几个死蛋拿去卖掉,神农峰收蛋的价格比较高。 他们在路上遇到几只小狐狸,一看就是新来的。 抓去厨房吓了一跳,放掉了。 几个没有胚胎的死蛋买的价格不错,这里的兔子很良心,给了一千的高价。 两人拿着现灵石,很兴奋地准备去买老鼠和瓜子吃。 “你说,要是真把蛋全卖了,那九头蛇会不会找你麻烦啊?”夜莺问。 “让他来啊,自己赎回去就是。”黑蛇不以为然,“不过居然有两个蛋是黑眉蛇,不是九头。可以留下。” “你也可以留下几个九头啊?”夜莺不理解。 “一只九头蛇要吃九份天青米的。”黑蛇幽幽道。 “啊?那快卖!一个不能留!”夜莺花容失色,立刻转换了立场。 - 旁边山坡上,几只委屈巴巴的小狐狸指着远方:“就是那条蛇,就是他们!” 旁边的九尾大狐缓缓起身,优雅地走过去:“在这呆着,好好看着” 132|131.130.129.1 神农峰依然是昆莱最热闹的山峰之一。 从远征地打了一圈酱油,长了很多见识的兔子师姐涂咔咔回到了自己出生的神农峰。 倒在自己又大又华丽的床上,涂师姐好好休息了一下,把自己打扮地漂亮精致,又给自己养的小蛇也套上一件玉织锦帽子,打扮好了之后,她提起袋子,准备去见自己的好友姬明玉。 她微微叹息,做为神农峰主女儿的涂咔咔,在昆莱能玩得好的朋友,也就只有姬明玉了。 昆莱很大,有自己的圈子,幼时她也只是神农峰主数百个儿女中很平凡不起眼的一个,直到有一天,尤佳与黄微因为一件小事开掐,在神农峰下大打出后,余波扩散,波及了一群下山来吃吃草玩的兔子们。 山崩地裂间,一群兔子只剩下了两三只涂咔咔就是其中之一,救援人很快到来,面前的一大堆血红兔浆成为她的噩梦。 尤佳和黄微被罚了数月禁闭,并且赔偿了很大一笔损失,然后几个月后,就和没事人一样出来了。 那时的涂咔咔不服,跑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让他们为她的兄弟姐妹偿命,神农峰又不缺这点东西! 涂峰主只是问:“你那些姐妹兄弟们,为什么连跑都跑不掉呢?” “因为我们修为弱啊!”涂咔咔当时很愤怒,“兔子本来就不好修行啊!” “所以,”宛如肉山的涂峰主塞了一把草给她,“你们只是普通的兔子,在昆莱可有可无,活上几十年,消耗些灵米,就死了,拿到外派去卖,也不过是百十灵石一只,怎么可能让昆莱七秀给他们偿命呢?” “可是,你是我们父亲啊。”涂咔咔很委屈,为什么也不为自己的儿女出头呢? “咔咔,”涂峰主肉山里的小红眼睛带着一丝遗憾,摸摸女儿的头,“因为你们对昆莱,就是可以有可无的东西。掌门当然对我说过,天道好还,我们兽类数量繁多,天道自然会限制我们在修行上的难度,让我们资质普通,但如果你不愿意努力,只愿意用这个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懒惰,那你只是比那些死去的兄弟,多活几年罢了。” 涂咔咔当时很委屈,她有修行,但他们没什么上古血脉,按步就搬地修炼,很快就到了寿数,变成死兔子了。 她听了父亲的话,努力修行,周围的姐妹们都说她想得太多了,只要平常一样,种种田卖卖米,他们可以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天天去领悟询问那些法决,天天不睡觉对着月亮练功,这样是没有用的,他们太普通了。 涂咔咔终于努力到修成妖类的化形,有了参加昆莱的外门,她不想变得和那些废兔一样,别人吹口气,就成变成薄薄的一滩。 父亲很喜欢她的努力,一路支持,各种补习班丹药要啥有啥,终于踩在及格线上毕业了,还认识了风青秀等很多师弟,算是勉强出头了。 从那时起,昆莱上层的圈子,才算把她接纳了。 父亲带着她去见识各峰各脉,结识各种英才,姬明玉便是这样认识了。 升山之后,她不想留在神农峰见识那些废兔,于是去了驭兽峰,那里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优势有钱。 然而,现在她发现,有的事情,真不是钱可以解决的,在养兽上,她的资质不是努力和有钱能克服的。 “不想了,先去和明玉玩两天!”涂咔咔用力摇头,甩掉心里的焦虑。 出门时,她又遇到了父亲。 “我先走了。”涂咔咔对父亲挥了挥手。 “咔咔。”肉山一样的涂峰主走过来,肥厚的大手摸摸女儿的耳尖,“最近修炼地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懂?同/修没有欺负你吧?” “好啦,都是一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涂咔咔最怕父亲问东问西,提着口袋就走了。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涂峰主身后飘过,微微叹息。 “这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过了外门的女儿,有道碟!”涂峰主十分骄傲地对它说。 “很不错的孩子。”白影的声音虚幻飘渺,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海京的事情,还有那个答案,你确定么?” “阿飘,”涂峰主缓缓对那鬼魂道,“最好不要这样,我是跟过掌门最久的妖怪,没有足够的理由,他老人家不会因为任何外力妥协的。” “我知道,但我以为,你会理解的。”白影声音微微遗憾,消失在空气了。 肉山一样的涂峰主沉默了一下,转身又看了一眼女儿离开的方向,摇头不语。 - 带上瓜子零食,涂咔咔熟练地走进外门桃林里的小院,在空中几个翻转,从窗子里进了闺房。 姬明玉正坐在床头翻看灵物图鉴,见闺蜜过来了,也熟练地上前,拿走她手上的大包瓜子,给对面床上的少女分了一大把后,退回床边,一边磕一边继续看。 “天啊,你都看到第九卷了?!”涂咔咔看着姬明玉手上的书,整个兔子都凌乱了,“这才两年啊!” 灵物图鉴是外门挂科之王,每年有一半的弟子都是挂在这门课上的,这完全只能死记硬背的书光是目录就有一大本,手拿不着,连个重点都划不出来,简直是天下第一可怕的东西。 “挺好看的,以前忙着修练没有发现,”姬明玉三下两下翻完书,“地方小随便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卡境界了。”涂兔子纠结一下,“出来散散心。” “听说你被骗婚了?”姬明玉轻笑着揭朋友的短,“是不是真的?” “唉,说来话长”涂卡卡把远征遇到妖圣差点挂掉的事情告诉她,“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是见过妖圣人仙的人了呢。” 她们俩聊天时,对面的少女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忍不住低声道:“真是精彩的人生啊。” “这位是?”涂咔咔问。 “我的室友,姓白。”姬明玉道。 “嗯,上次挑龙选凤看分组时,你组里有一个白二丫,就是她吧?”涂咔咔一下就想起来了。 “那是母亲起的小名,我大名叫白若兰!”那少女脸一红,“户籍里没改而已。” “你来昆莱时叫什么,就一直是这个名字了,不能改的。”涂咔咔随口说,“对了,明玉,这次还和紫云道打起来了,这一路真好玩,你没去可惜了。” “等十二年后外门升山,我正好赶上下一次,到时让父亲带我去。”姬明玉很是心动,“为什么打起来啊?” “安峰主你知道吧,昆莱到处是她的传说呢。”涂咔咔吃吃地笑道。 “兔子你说清楚啊!”姬明玉去扯她耳朵,扯出一条长长的兔耳,看得旁边的少女目瞪口呆。 “别扯,我说就是” 她们两人随口聊着,那少女在一边听得火热,想像着将来的自己的人生,也可以遨游大千世界,天涯海角都可以去。 于是在对面聊天暂歇息后,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紫云道的人那么坏,还可以修仙呢?” “这个,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她也问问题的涂咔咔忍不住抢答,“父亲当年可是听掌门说的。” “啊,你快说!”关系到父亲,姬明玉也正起了身子听。 “掌门当年说,修仙不以善恶为凭,为了可以得道,远古大能观天地运行,集世间造化,开始的时候,他们应该只是求道问心,”涂咔咔学着父亲当年的口气,骄傲道,“但后来,人们总结修炼的各种心得,传承于世,修练者一多,修士便有了私心,你想,若大家都不能长生,便不会有人嫉妒得长生者,但天生万物而不平等,修练总有好有坏,有成有败,渐渐,便有了如凡世一般的纷争。” “可那样也太便宜这些人了。有的人认真修炼,有的总想着抢东西干坏事,还可以有那么高的修为。”叫白若兰的少女有点不平地道。 “所以要学会克制。”涂咔咔还是学着自己父亲的口气,背着父亲的教导,“修仙之路,一为执着,一为克制,执着者,荆棘满地也无畏惧之心,克制者,不轻易为外物引入歧途,有此两点,便有了修仙根基。” “你记得真清楚。”姬明玉笑道。 “那当然,可不只有你有好父亲。”涂咔咔骄傲地道。 姬明玉羡慕地看了她一眼,要是自己的父亲也有那么疼她就好了。 “天要黑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涂咔咔聊了一论,感觉心情畅快多子,于是准备离开,“再” “咚——”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钟声响澈万山,入六耳人心,昆莱万里,山上山脚,都有人听见。 涂咔咔和姬明玉都吓了一跳。 “是丧钟”姬明玉看了一眼闺蜜。 “峰主以上的人才可以用这万境钟的。”涂咔咔缩了下脖子,上次青帝峰主白旒身死,这钟也给他响过。 “去看看。”两人同时起身。 就在此时,一只金鸟飞来,落到涂咔咔手里,化成一只白色纸卷。 涂咔咔打开看了一眼,突然尖叫一声,把纸卷丢了出去,冲出房外。 姬明玉伸手接住纸卷,匆匆一扫,也惊呆了。 “涂峰主死于寝殿,速归。” - 照月峰 姬云来微微皱眉。 风青秀走到他身边,问道:“发生何事?” 姬云来眺望远方,淡淡道:“一只跟了我很久的兔子,将了我一军。” “很麻烦么?”风青秀问。 “不,只是有点伤心。”姬云来看着远方,仿佛回忆起了那兔子极好的手感。 133|132.131.130.129.1 姬明玉带着涂咔咔冲到神农峰时,真气已经到了极限。 涂咔咔连说声谢谢都忘记了,径直冲入神农峰的大殿,她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过自己的没用,化形才入筑基的她,连回一个人快一点回神农峰都做不到。 她冲进大殿,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灰毛山兔安静地倒在殿中。 很肥很肉,毛很长,她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在父亲的兽身上爬上爬下。 不,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跪在地上,伸手去推那只已经不会再动的兔子,眼泪不断地掉下来。 周围还有数位昆莱长老静立一旁,各自皆尽沉默,各峰山主也都已经到了,相比之下,涂咔咔是最后一个到的。 过了一会儿,一梦青女才从涂峰主身边退开。 “有问题么?”严昭轻叹一声,问。 “没有,”一梦青女遗憾地摇头,“他就是,寿命到了。” 四下皆尽沉默。 几位从中洲过来的长老更是幽幽叹息。 涂峰主本来只是一只普通山兔,当年掌门还在中洲刚刚立派之时,改编了一个上古门派的遗留的残缺心法,但当时掌门也不知改得对不对,但在山上抓了一只野兔,以月华让基化为人形,来修练试试对错。 后来那只肥兔开了灵智,虽然知道掌门抓它为了试验功法,也非常感激——天道有恒常,越是普通数量大的动物,化形都极为艰难,它们月华抢不过大妖,灵草抢不过人族,灵地抢不过猛兽能开启灵智,就已经是它们上辈子积德无数的造化了。 见它努力地在那小门派里帮忙打杂,每天努力修练着并不合适的功法,掌门便收它当了门派灵兽,一路磕磕绊绊,总在寿元的最后再升一阶,升到了元婴大妖。 六百多年前,昆莱在中洲遭遇大难,门派上下逃出几人,涂峰主那时不过是一个妖丹小妖,和厨房的灵兔一起躲在兔笼里,逃过一劫,后来辗转与掌门的几位师弟师妹一起,来西洲重建昆莱。 没有人把它当得多重要,它一直在努力,炼化云符道种,昆莱上下灵田是一个很吃力不讨好的活,灵米杂交更是要一代一代记录追踪,这六百年,它就像一个老牛一样勤恳工作,人们会赞扬老牛勤奋,但也就仅只于此了。 就算只有最没有资质、最没上进心的人才会来神农峰,但在涂峰主治下,神农峰安稳了几百年,从没出什么大乱子,就算是来这打修士资质低劣,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压抑与歧视,上下有条,更没有因为峰主是妖族就大肆种植研究妖粮,这都是它的功劳,只是不怎么出名而已。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但是,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涂峰主的寿元将近了。 它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元婴期的一千年寿数,已经非常长了,他们都以为它可以更进一步,没有人去关心它,毕竟昆莱丹药无数,便是硬吃,也是有很大机会能吃上去。 “不应该啊!”白水仙心中十分难过,“它什么也没说过,这不是它的风格。” 肥兔一向做事谨慎,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寿元近了? “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梦青女沉默了一下,“他的道种还在,被他取出来了,道种中心,他把一身的修为精化浓缩聚集,种着灵根之主云符真种。” 云符真种是比云符道种更高一级的宝物,前者可以纯化种植本身灵根,后者作为前者的残次品,只能种点灵草灵植灵谷之类的东西。 涂峰主的财富地位,自然是可以得到云符真种的,但云符道种与真种一但离开寄生的修士本体,就会失去一切生长进化的可能,现在,它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是给整个昆莱,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是我们神农峰的东西。”一名穿着灵谷绣纹长袍的中年修士突然出声,他沉声道,“峰主的灵田是神农峰最大的灵田,种着数百种高阶灵草灵谷,应该立刻安排新的峰主,接收灵田。” 灵田是神农峰最大的财富,神农峰每人都有道种,但把只有一粒米大小的道种养成一片肥沃广阔的土地,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这些种田人才知道,神农峰来的都是些资质最低的弟子,能上金丹的都不多,元婴更是稀少,涂峰主的灵田却是精心培育了数百年,能供给整个昆莱近四分之一的低阶修士消耗,绝对是昆莱的无价之宝。 放到中洲,引发三大上门的大战都是可能的。 “但我记得,你们神农峰的灵田,在偿还昆莱道种的费用后,都是修士私物,死后传给儿孙也是正常。”严昭在一边淡淡道。 “她么?”那神农峰的中年修士伸手指住还在哭泣的涂咔咔,冷漠道,“你们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这么一只只会养蛇甚至蛇都养不好的兔子么?当年涂峰主也尽力教她培育灵植,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学,如今给她,万一出了问题,岂非要将整个昆莱低阶弟子的前程托在她身上?”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她受得起么?” “但涂峰主应该是想给她的。”一梦青女皱眉道,“涂峰主将种有灵根的云符真种也拿了出来,肯定是给女儿纯化灵根,否则,他应该能吃下丹药进阶的。” 丹药不是一吃就能进阶,而是要看运气,就好像多一次补考机会,但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人。 然而每用一次丹药,都会损伤本身灵根,让下一次进阶更加艰难。 如果涂峰主死前磕了丹药,固然有机会活下来,但他的种有灵根的真种就算是损坏了,就不能给女儿了——可是这种双灵根,比得过自己的命么? 一梦青女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为了给女儿继承灵根放弃性命的想法,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最极品的灵根,修行百年已经强过了快有千岁的涂峰主。 “不错,这是涂峰主留给他女儿的东西。”神农峰也有修士反对道,“谷副峰主,你也有田,再多一个也种不了,算了吧。” “我种不了,神农峰不还有那么多弟子么,为什么要给一个外峰修士,她可是驭兽峰的!”那中年修士怒道。 “你不是想要田,是想要灵根吧?”有人怒道。 “你不想要,神农峰哪个不是杂灵根废灵根?再说了,你买得起云符真种吗?” “那也不能抢人家的!” “可是她是妖怪,说不定就要和海京派混到一起了!” “海京吃你粮抢你人了?” 旁若无人的争吵很快便在寝殿里喧哗起来。 海京派是昆莱非人一脉的统称,有妖魔鬼巫各种修士,和人族可以参加随时挑龙选凤相比,这些异族想入昆莱外门都极为严格,必须父母都是有昆莱的道碟,涂峰主子孙繁多,但能参加挑龙选凤的,却只有他儿子辈的儿女,孙辈的都没有进入资格。 他们有事没事都会闹一闹,希望昆莱把口子稍微开大一点,不入昆莱就是散修,散修的痛苦,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好了!”严昭怒道,“此事重大,先为涂峰主入葬,道种事宜,交由掌门定夺!” 四周无语,这是一个谁也没有办法的拒绝。 - 照月峰上,姬云来将双手笼在袖中,默默看着远方。 “所以,如果涂峰主留下什么什么遗言,就不能正大光明地交给她女儿了?”风青秀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却很是难过,当年他也在神农峰待过,还在那里被师尊收为徒弟,那时涂峰主对他也是很好的,还为他出头收拾了借着姬明玉名头想欺负他的叶寒。 他很承峰主的情。 “若他自己给,她的女儿很难在神农峰立足。”姬云来淡淡道,“但他又实在想给女儿。” “也是常情吧,”风青秀低声道,“涂师姐的资质并不高,若是没有一个在昆莱有点能力的家人,她怕是也是很难立足了。” “所以,他想让我来给。”姬云来淡淡道,“并非威胁,只是选择坐化,让昆莱的妖怪能过得更好一点。” 如果自己把道种给他女儿,也算是昆莱妖脉的一点恩宠。 “您会给么?”风青秀认真地问。 “你希望我给么?”姬云来转头看他,“我记得你与他女儿,很是要好呢。” “这是大事,我不会用我的想法来左右您,再者,涂师姐人很好,我也能顾住。”风青秀诚恳地说,他现在的地位,要护一只小兔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给她就是。”姬云来淡淡倒,“我昆莱不缺一块田地。” “可是,会不会有其它问题。”风青秀这些时日经历很多,已经不是刚入门下的小青年了,他知道昆莱各方势力交错,行事总要谨慎。 “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吧?”姬云来突然跳开话题。 风青秀脸颊突然一红:“是,托师尊的福” 虽然师尊说不是双修造成的修为上涨,可是他还是觉得这种突然就升一整阶的修行速度有问题怎么可能不是双修的原因? “那你便去海京南海一次,有人屏蔽了那边的天机,”姬云来凝视着远方,神情悠远淡然,“那里,怕是起风了。” 135|134.1 此/为/防/盗/章, “不要,”风青秀嫌弃道,“我只师从昆莱派,不会拜你为师的。” “”姬云来一呆,他居然拒绝了??? “你在拒绝我?”姬云来一时感到荒缪。 “多新鲜啊,”风青秀也不和他闹,只是淡定道,“快吃吧,吃完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姬云来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严肃道:“我可是昆莱掌门。” “我还是执法长老呢。”风青秀安慰道,“我在昆莱还是有机会的,谢谢你看的起我,但真的不用了。” “”姬云来呵了一声,摇头道,“算了,我继续给你说符纹吧。” 这是风青秀最急需的东西,他踌躇了一下,这里偏僻冷清,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被对方打死之前把其它人喊来,那就认真学吧,以后有机会再回报这位前辈。 于是一个教,一个认真听。 姬云来一边讲一边回忆,说实话,刚刚接触到符纹时,他就认为就是画符然后丢出去,和电视电影的捉妖天师别无二致,后来才知,这是大错特错。 符道起源,乃上古之时,有天地大能观阴阳大道,龙章凤姿,简化成来的天地道纹,每一道都有毁天灭地之能,也是一切修行起源,称为道纹。 传说古代修士并无法决,而是观想道纹,便可与天地合一,听道说胎,与天地同寿。 而后天地间数次大劫,道纹消散,后人回忆道纹,画真纹传世。 “座师不是这样讲的。”风青秀不解地提问,“真纹不是掌门祖师总结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真纹只有看过道纹的人才能画出来,后人是无法总结的。”姬云来耐心地给他解释,“就好像你看外边风景,画可以将它画出来,但不同的人画出来的不会相同,真纹也是如此。” 但第一个看到的人,画的总是最接近真实的,后人不过是看别人画的再画一次。 “后来又有几次天地大劫,真纹也随之佚落,后人回忆真纹,这才有了符纹,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母本符纹,越接近古纹,符纹威力越大。你们在外门学的只是誊写下来的子本符纹,威力不大。” “那你教我的就是外门符纹了”风青秀了然,“所以那么难画。” “你要不要学的?”姬云来收回手上浮起的真纹,这可是他从网上拷贝下来的真纹,他自己都是刚刚学会,还有一个是以前的他推算出来还没教的。 “您继续说。”风青秀低头。 数刻之后,风青秀发现符纸已经用光了,于是向姬云来道谢。 姬云来教的正开心,随手拿一刀白玉纸给他继续练。 符有真意,不是一般的纸可以承受的,越高级的符就要越好的纸,一刀白玉纸可以换一箱白符纸给初学者练一年。 风青秀想说这个太贵还不起,但想来机会难得,就继续学了,债多了不愁说的应该就是这种。 可是画到姬云来说的最后一个符纹时,风青秀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笔力错放,导致失败。 姬云来也找不出问题,于是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执笔之手,一笔一划,重新写出。 但写到后边,居然让他也隐隐觉得有些阻力。 风青秀有种感觉精神被抽空的透支感,知道这是修为不能与符纹相合的原因,但感觉还能支撑,生生咬牙撑住,努力记住那随笔下涌入精神的种种道韵。 最后一笔划下,天际传来轰然雷鸣,响彻山谷! --------------------------------------------------------------- 小楼幽静,玉帘生烟。 厅堂里,一瓶鲜花生的正艳,其大小、距离、颜色无一不是恰到好处,让人一看便为之心动。 放下小剪,姬明玉正在思索将手中鲜花插到哪里时,叶寒在旁边一声惊呼,从凉榻上惊醒。 将手中尤带露水的鲜花放下,姬明玉转头看他。 她的眼眸明如秋水,只是看着,便让他有自惭形秽之感。 “我”叶寒微微低头,“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既然知道,你又为何要去呢?”姬明玉悠然坐下,双手放膝交叠,神情似笑非笑,“第一次,你惹火了大长老严昭,第二次,你惹怒了涂峰主,下一次,是不是想连我父亲也惹上?” “可是他们,”叶寒神色暗了暗,咬牙道,“他们都看不起我,我感觉得到。” 他天生灵觉极强,可以略微感觉到别人的情绪,那种轻蔑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了。 “严长老功至合道,西洲大地能胜过他的人曲指可数,他俯视任何人都毫无问题,”姬明玉幽幽道,“涂峰主掌管昆莱灵植,整个昆莱山,有后辈的谁不让他三分,你在他面前侮辱整个神农峰,他不打你,就不是元婴长老了。” “我不知他在”叶寒梗着脖子说。 “那你看不起灵植峰,与严长老看不起你,有什么不同呢?”姬明玉轻声问。 叶寒一滞,他真没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过了好一会,才勉强道:“可你说我是天材,万年难得一见的,将来可以比他们都强今天早上我已经筑基了,这才去找风青秀麻烦的。” 谁知道直接让一位元婴长老打回来了。 “阿寒,你知道我父亲吗?”姬明玉突然抬头问。 “这,当然知道。”叶寒微微低头,西洲之人谁不知道刑道主,不说开南海之口,也不说挑龙选凤,单单有他在这数百年,妖族大圣,外域诸族无人敢犯,就知道他是何等天人了。 “你会看不起他吗?” “当然不会!”叶寒立刻道,这个罪名太大了,不他抗的起的。 “父亲当年灵根并不优秀,多番求入仙门,都被拒之门外。”姬明玉神情掠过一丝嘲讽,“然而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在他面前把腰挺直?” “”叶寒无法反驳。 “你天质极好,我想将你推荐给父亲,可你现在的脾气,会让父亲怎么看?”姬明玉幽幽问。 “我我的天赋”叶寒勉强想反驳。 “严叔若真要杀你,我也保不了你,那你天赋再强,又有何用呢?”姬明玉神色忧愁。 “那我们走吧,去你说的中洲或者其他地方。”叶寒立刻道。 这个白痴!私奔上瘾了吗?? 姬明玉深深为之前的想法后悔,她身为昆莱掌门之女,若是和这样一个筑基小子跑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他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养在深闺话本看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吗? “”姬明玉完全无语了,伸手抽出一本修真简介,翻到合道期强者的介绍里,指了一排字,“你念念。” 合道期天视地听数可听万里之地,神念范围瞬息可至。看到这一句,叶寒面红耳赤。 “我父亲六百年前就是合道期了,修行速度旷古未有,你别想太远了。”姬明玉微微一叹,“看来我让你背的书,你一本也没背。” “我忙于修炼”叶寒头都大了。 “常识重于知识!”姬明玉语气终于冷了起来,“要是不背完明理大学总纲三本,就不要再问我筑基后边的法决了,父亲当年也是自创心法,你既然天材到可以包揽一切,就自己练吧!” “别啊” 不听后边的恳求,姬明玉转身离开。 才出小楼,周围的神念就交织而来,大能们都不用亲至,就可以在她耳边调笑。 “小玉性子还是沉不住了。” “严师兄当年也是这样,真佩服掌门还能一一说的他心服口服。” “别提了,当年掌门师兄守着苦口婆心一说就是十天半月,我宁愿他打我一顿!” “都是那些个话本害的,我觉得西洲应该禁了那些说书人。” “附议。什么吃一颗仙草成仙,被仙女看中成仙,偷了洗澡仙女衣服成仙玉儿当时那小子带回来说书人里好多热议你是被看了身子不得不嫁的。哈” “你们够了!”姬明玉俏脸含霜,“说书人都是脑子有坑,真要有那种登徒子,我一剑杀了不是更省事?” 见精心养大的闺女火了,众神念们纷纷安慰几句,便做鸟兽散。 姬明玉松了一口气,真不懂当年父亲是怎么教育师叔们那些刺头的,我果然还有很多要学。 突然间,她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娇躯不由一颤。 天空无数阴云汇聚,盘踞到目光所至的尽头,无数金蛇在天际窜动,将整个天地映衬的宛如末日。 千煌雷劫? 怎么会有千煌雷劫? 难道——又有新的真纹出世? 父亲出关了??? 寂静,水域一时沉默。 “那她是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渣了人家还是人家渣了我?”这个总要告诉我吧?姬云来也是无奈。 “这重要么?血缘,又能是多深的关系。”对方眉眼微挑,语带嘲讽。 姬云来心里又打了一个突,压力更大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反社会的人格?” “时间到了,若有急事,再寻我吧,三次机会,还有两次。”对方长袖一甩。 天海生烟。 梦幻般的世界也随之烟消云散。 姬云来还是坐在原来的房间,原来的床榻。 手中捏着那枚玉玦。 千年后的我真是难懂,不觉得自己会是千年后自己的对手,但一想那记忆总不可能连自己都坑吧? 这么一想他也淡定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把自己之前想做的事情做了,至于那些他不说的事情——时间还长,总会知道的,而且过去的事情,知道大概就可以了,不用太细。 至于法决什么的忘记了,也没关系,法力都在,补回来就是。 有本事让他穿回十六岁啊! 糟了,忘记问藏书阁在哪里,回头要再仔细找找。 还有女儿,是不是亲生的啊,我记得我对女人是起不来的 难道是养女? 姬云来又把门派黄图打开来看。 上古之时无书,君王将山川以金线绣于丝帛之上,记载分封人事,称为黄图,后来形成习惯,各方势力也都会有黄图记录。 姬云来看到上边与着哪国执事长老是谁,年岁修为,有何功劳,金线游动,似乎可以随他心意更改,看来也是一件法器。 但是看完了,也没找到一个关于掌门夫人的注释。 好吧,看来只是当成又穿越一次了。 昆莱仙山 阳朔峰仙于昆莱山门的南方,最离山门最近的三仙峰之一,其山势险峻,有奇松云海,随便找个山崖,就可以看到远方山门在云海丹霞中伟岸屹立的美景。 常有弟子们在坐崖上行功打坐,向远方山门吐息。 “掌门亲手立下的山门,当然要常来吸吸仙气啊”这是年轻弟子们的说法。 风青秀也是年轻弟子之一,他作为本届学子的首席,常年盘踞着风景最好的位置——一处鹰嘴崖。 而且旁边还有一颗青松,只是树下一坐,晚风一起,修士风范就上来了。 要是其它地方,别说地上了,树上也是坐满人,也就他能如此特权。 不愧他多年苦修,现在效果已经慢慢显出来了。 想到此,饶是修心多年,也有一点激动,习惯地向北方掐印凝视,严肃祷告:“师祖护佑,让我明日大典可得严长老垂青,入列内门!”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在他头上响起:“严长老,严立?” 风青秀豁然站起,一抬头,就看见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玄衣白发,倚坐在树枝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轻风拂过,清眸秋水,波浪般从人心间漾过。 人明明在那里,但风清秀神念灵觉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也是清风一缕,只是被这天地染上色彩,在人间偶尔停留。 筑基之上,至少也是金丹! 难道是内门的哪位执事? 他绝不会“年轻看起来不像这种想法”——以貌取人的事情绝对不会在修真界发生的,越年轻越难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于是风青秀礼貌地道:“回禀前辈,正是九脉峰严立长老。” 136|135.134.1 此/为/防/盗/章, “哼,那一记太上九天渡厄剑斩断万里首山灵脉,引来南方水气,从此我西洲数百年来再无干旱之苦,断剑崖遗迹至今仍然是各大剑修的感悟修习之圣地,别看你在我面前嚣张,这个样的,我师祖看你一眼你都受不起。”风青秀傲然道。 “但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姬云来冷冷问。 风青秀不答,只是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房门大开,一队身着蓝衣,披着白色斗篷的修士无声涌入,形成困生阵势。 “廌(音:至)卫大人,就是此人!”风青秀冷静地指着姬云来,“此人来历不明,入我昆莱如无主之地,行为可疑,还请大人处置。” 刚刚看到这个小贼找来,他就以术法上报了,这些执法卫士果然来的很慢。 然而,周围四名斗篷人只是安静地看到他,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风青秀一愣。 他豁然发现,在这四人的瞳孔里,根本没有面前这小贼的倒影。 姬云来坐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为首的那位斗篷人悄悄擦掉掌心的汗水——见周围手下并未看到那位大人物的情况后冷着脸把风青秀以没事找事假警报的理由把他喷了一顿。 风青秀那垂下眼帘默默听讯的样子有点可怜,少有的让姬云来有点心虚。 被一番教育警告之后,四人退走,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这位本届首席一时也束手无策了。 明天就是升山大典了,到时再向修为更高的执事汇报此事吧。 现在实在无法可想。 沉默了一会,风青秀直接当他不存在,拿出自己的书简继续学习。 姬云来则想着刚刚听到信息,觉得那些信息里布满了迷雾,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过了一会,风青秀遇到一个难题,纸上反复算也过不了,本能地用指甲划起了木桌。 “回字符线下划三分,下笔不能太重,否则法力过载,就画不下去。”被打扰了思绪的姬云来随口说。 风青秀照作,一笔画完,直接过了,震惊地抬头看他。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来,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继续教你。”姬云来微笑着说。 “机密我是不会说的。”风青秀警戒地看他。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只是想知道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不说我可以问别人的那种。”姬云来淡淡道。 “好。”思考了一下,风青秀觉得既然可以得到指点又只是用一些别人都知道的消息,总好过姬云来去找一些不知轻重的普通弟子。 “那开始吧。” --------------------------------------------------------- 姬云来回到居所时,感觉比较满意。 那孩子说的不多,但他还有时间,也算是从侧面了解了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评价。 啧,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说成“喜怒无常,高深莫测,法力无边”的一天。 在那个孩子眼中,姬云来就是一个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一举一动,都合乎天道,乃是代天刑罚之人。 所以人称“刑道主”。 只是联想到之前记忆里那人所说“有谁配你解释?” 姬云来觉得好像千年后的自己变得蛮多的。 他明明是一名好的导师,待人和蔼亲和力强还有管理能力——上辈子手下那群近百人的程序员几乎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严肃那是教导主任的事情。 可是千年后的自己,从当上掌门,就没有再收下一个徒弟,所有的昆莱子弟都是他的几个师弟师妹教出来的。 不应该啊。 刚刚那小孩一点不懂自己就忍不住上去教他了。 自己那个好为人师的毛病明明还在啊。 他坐在院中石桌边,一边斟酒一边深思,那些师弟师妹们,要不要见一见呢?以及这酒真不错,闻着就是百年醇酿。 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异,本能地就抬起手,将薄如纸片的玉杯放在桌上。 在他感知里,一名白衣少年停下脚步。 以自己的修为当然可以看出这是个幻影。 一个很美的幻影,让人一看就怦然心动的幻影。 一开始的外貌并不具体,但就在自己观察的时候飞速成形,变成了自己心中最喜欢的高大俊美眉目深邃那款。 “你爱好变了。”幻影有些苦恼地道。 姬云来不置可否。 “从六百年前幻波山一役,你心中就空无一物,我再也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了。”幻影有点遗憾地道,“看来你真的湛破那一关,给条生路啊。” 姬云来心想六百年前我发生了什么事?从中洲跑到这里开新地图是有原因的么? “你的太上九天度厄剑真是锋利,连人心中的魔念也可以斩断?”幻影微笑道,“无论如何,恭喜你重回道途。” 越说越听不懂了,姬云来心里想着。 “姬云来,外域已齐,这次你的门派大劫,我等着看你再逆天一次。”带着一点担心,幻影缓缓消失,“不知你可以逆几次呢?” 见他完全消失,姬云来这才感慨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他已经感知到对方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缕执念。 简单一点说和鬼缠身差不多。 但强大的修为和意志就是执念的克星,会对鬼产生比遇到太阳还强的伤害。 对方生前是有多强大,才可以在一位大能身上纠结? 而能除去对方的自己,又到了什么水平。 可惜他走太快,没看完残存在他身上的剑意。 姬云来抬起手,修长的指尖露出一点蓝光,盈盈跳跃,仿佛想回归自然天地。 而周围的树木,已经开始畏惧地颤抖低头。 甚至周围云气,都本能地远离这点灵光,让天地更为明亮。 太霸道了! 姬云来握拳捏散那一点灵光,他不喜欢这么霸道的不留一点余地的法术。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至于之前他说到的外域,姬云来还是知道的。 人族所能达到的势力范围之外,就是外域。 那无数山河间,有妖有魔,有无数外族,比之山海经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族——认真来说,也是无数外族中不甚起眼的一族罢了。 他回忆起之前下载了自己的本门道决。 如果真有麻烦,自己最近就不能再去找别人问东问西了。 一个门派,压力好大。 ------------------------------------------------------------ 第二天,风青秀没等来那个说要帮他补习的人。 失望之中又松了一口气,毕竟感觉里,他并不是恶人。 升山大典呢! 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未来。 他收拾起来准备前去前山。 这时,一名少年心急地冲过来:“表哥,不好了!” “怎么了?”风青秀问,这是他的族弟,在下门学习,知道自己学业很重,来找他的时间不多。 “记得之前族里给你定下的未婚妻吗?”少年先提了一个问题。 “母亲给我说过。”他点头,他的家族虽在西洲不值一提,但在那个镇上还是很有名的,所以未婚妻好像也是一个大族的嫡女,只是他少年就被选中来昆莱山,准备升山大典结束后就回去成婚。 “原来那个女人喜欢上我们家一个养马的马奴,和他私奔了。” “”风青秀一时愣了,他还年青,真的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追他们的途中,那女人为马奴挡刀死了。” “”风青秀心中复杂难言,毕竟是一条人命。 “那马奴不知为何入了路过的明玉仙子法眼,被带到昆莱山了,直接入了内门。”少年焦急地说,“所以您一定要小心,听那马奴说不会放过你和我们家的。” “关我们家什么事?”风青秀怒道,他可不相信自己家里会去追别人的逃奴,那是在打对方脸面,虽然自己家的脸这次肯定被打肿了。 “他说是因您的苦苦相逼” 我都没见过他们,风青秀摇头,算了,等大典结束再去了结这个事情。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药宗之后如鱼得水,很快就成为昆莱势力最大的主峰之一,然而没过多久,青帝峰的丹脉又觉得自己更高一等,一番争吵后,丹脉升山为丹鼎峰,又成为主峰之一。 据说丹峰里的内丹和外丹派最近又在吵了 会想到这些,是因为风青秀醒来时,就在青帝峰上。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起进密境的师兄弟们。 他住的还是一人一间的单间。 “这可不得了!”师姐摸着小红蛇,一边在他身边磕瓜子一边说,“侬听说,这青帝峰啊素来伤者众多,山中居所有限,要元婴长辈才是单门独户哟,金丹的都只有三人同居,至于我们这些筑基小辈,都是在大通铺,有钱都住不进哩!” 一边说着,师姐伸出白净漂亮的小手,就向他枕边放置的衣服摸去。 然后被风青秀面无表情地挡住。 “哎哟嘢,莫如此小气嘛!”师姐神情委屈,目光楚楚,“这次的首席肯定是你了!就让我摸一下,沾点仙气嘛” 风青秀拒绝。 “掌门都抱过你了,沾点仙气都不给,怎么有你这种师弟哦来,吃点瓜子”师姐伸手拿出一袋,“云糯白瓜的瓜子可是瓜中精华,外边一百点都买不到一斤我给你讲!” 137|136.135.134.1 杨莩尹去见巫湛时,那男人正在笔直地站在舷窗前,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仔细看,他眼神的焦距非常涣散,代表着他看远方只是模糊的一片,但他依然看得很专心,甚至毫不掩饰他的赞叹。 杨莩尹露出微笑,上前温柔地牵住他的手:“阿湛,等去了昆莱,让青女给你看看眼睛,一定就能看清了。” 巫湛转头看他,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显出一种刀削斧凿的英俊,眼眸里的温柔更是看得杨莩尹心跳加速。 只听他道:“其实,能上人间看到阳光,已经是修来的福气,看不看清,也不重要。” “当然不同,”杨莩尹用自己那修长美丽的手指抚摸着他宽大的手掌,低笑道,“你不想随时看清我的样子么?” 当然想,巫湛低头笑笑:“莩尹,你说那位谢师兄于医道也有涉猎,也让他看看你的嗓子,那么多天都没好,留下隐患便麻烦了。” “他的专长是咒杀幻术,医道嘛,还不一定有我的懂的多。”杨莩尹不屑,随即扯了扯对方的手臂,继续用自己本来的嗓音道,“阿湛,我若一直是这低哑声音好不了,你会不喜欢么?” “当然不会。你便是你,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巫湛肯定地道。 先前在留落九渊之底,他们相互扶持才得以出来,若没有莩尹一路的阵法之能,他肯定也逃不出那些人的掌心。 杨莩尹听得心花怒放,相扣的五指不由得更紧了些。 “我亦如是。”杨莩尹满意道,“现在已经离开九渊,麻烦解决,你也可以安心,等我回昆莱,就想办法解决你们巫族身上的咒法,你们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巫湛听了,只是轻轻摇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对了,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何冥土那些人,一直追你不放?”杨莩尹问。 “说来话长,”这些日子的生死相依,让巫湛早已放下了戒心,他也开始诉说他们巫族当年的遭遇,“大玄仙朝立国时,我们这只巫族还在南洲生活,后来被攻破山门,成了大玄俘虏。为他们的一个计划,修建同时看守通道。” 杨莩尹默默听着。 “是何计划,我亦不知,但想来与冥土有关,大玄离开后,大玄二代皇帝继位,数千年后,将王位传给长子,二世皇帝本人带着心腹重臣与大玄精锐,去了冥土,我们这一族最能耐得阴寒气息,便被打下咒法,看守他们进入冥土的路途,”巫湛顿了顿,才继续道,“三千年前,我出生在冥土,不曾见过一日阳光,但总算活了下来,我这部族,入九渊时尚有万余人,到我出生,便只剩下千人不到,而更多族人,无法适应那里,最后活下的,只有百余人。” 到如今,他已经是巫族活人里最年长的一人。 “虽然不知大玄二世皇帝因何舍弃帝位,潜入冥土,但当年之仇,纵然有咒法在,我也一刻不能忘记,”说到这,巫湛神情轻松起来,“那时,大玄祭祀洛青霄算是我的直属上峰,他杀玄帝断龙脉时,天下巨变,我们这些被咒法牵连的人,都能感觉到大玄动荡。那时我亦知晓,二世皇帝若知龙脉国运被断,定然会自冥土返回,所以” 他的神情有那么微微的一丝骄傲:“我断了冥土与九渊的通道,将他们困在忘川彼岸,无法返回人间。” 杨莩尹顿时生起了敬佩之心,虽然在九渊之下,他早就领教过巫湛的厉害,那时依靠地利,他甚至可以以一人同时敌五六位合道,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搞起事来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厉害。 甚至于,他有点嫉妒巫湛与大玄祭祀的亲密配合——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沟通,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要知道当年大玄败亡,除去气运反噬,还有一点就是群龙无首,若当时大玄二世皇帝真的自冥土归来,大玄是否会灭得如此彻底,还真是未知数。 “所以,那些在九渊与冥土边缘出生攻击我们的,就是大玄余孽?”杨莩尹立刻明白为何那些鬼物如此疯狂了,毕竟阿湛这刀真的是直插要害,不过给他们一点活路。 “不错,若不是隔着忘川,我们很难逃掉。”巫湛微笑,然后低头轻声道,“若不是有你,我也逃不掉。” “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杨莩尹温柔地靠在他怀里,“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这话该我说才是。”巫湛低声道,“也不知我还能活上几日。” 他身上又有咒术反噬,又有人间纯阳之气侵袭肉身,如今甚至连个普通凡人也不如如何配得上莩尹呢? “你身上咒术,倒不必担心,谢谢师兄已经找到解法,只是材料稀缺,一时难以备齐。”杨莩尹安慰道,“至于你身上的阳气,倒是要细细调理,我昆莱倒是有一双修之法,可解此症” 说到这,昆莱七秀之首的杨师兄有些羞涩,道:“只要你不嫌弃我” “这”一抹红霞泛起,巫湛瞬间觉得自己掌心隐隐有汗,一时尽不知如何做答。 “阿湛,”杨莩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愿意娶我么?” 巫湛迟疑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杨莩尹按住他猛然亲了上去,翻搅吮吸,亲得对方都喘不过气,才满意地松开,“在这等我,我去准备。” 说完,大步离开。 杨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主动想着这些日子摸到的细嫩手指与柔滑肌理,巫湛有些脸红。 他在九渊之下长大,不知外界人情世事,但也知莩尹才不过两百余岁,自己是她的十倍有余连族里的姑娘都嫌弃他太过性情冷淡,自己更对所知甚少,希望不要冷落了莩尹才好。 九渊里神念难展,出了九渊他受了反噬,道法全失,更无法感觉出莩尹的完整的样子,好在她不嫌弃。 - 西洲最南,大衍国,海京城 第二日时,姬云来满意地和小青一道走下酒楼。 不得不赞叹一下这酒楼的周道服务,上了菜后到他们出来一天一夜,周围都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前来打扰。 姬云来看着徒弟一脸乖巧如常的模样,把昨天晚上那个放肆的小青脸对比到一起,觉得高下难分,都很喜欢。 海京城做为西洲最繁华的城市,当然不只是一家有名的吃食,更有海京八景:宫楼明月、海泉辰钟、白桥潮生、听剑观海、珊瑚重楼、水母繁星、飞鱼出海、鲛人晚歌。 海城陆宫的高楼层层叠叠,繁华无比,明月别枝,称得上一绝;海泉钟不是钟,而是一眼间歇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爆发出数十丈高的泉水,清风吹过,带出阵阵细雨,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美丽无比;白桥桥眼有奇异海石,潮水涌过时会有隐约歌声,动人至极;听剑崖更是昆莱之主留下的神迹,不去不算来过海京,剑修必来;珊瑚重楼位于海水之下,姬云来第一次见到那珊瑚生成的水下宫阙时都忍不住惊叹,更不用说风青秀了。 珊瑚宫阙中无数细小的水母浮动,宛如繁星;飞鱼出海和鲛人晚歌都没有看到,想来是时辰没到。 这才不算白来啊。 姬云来逛完了有名的景色,还在人少的地方欺负了下徒弟,随后和徒弟一起在路边挑拣着着贝壳,听说小青想再给他做一套小房子,用来咳咳! 两只玩得正在兴头上,就听到一声悠远的螺号。 远方港口,一艘华丽又霸道的海船缓缓靠岸。 那船头上着黑底的水母海京旗帜,四帆同收,巨大的撞角尖锐无比,让人望之生畏,随后,有王族精锐一一下船。 周围的普通人族海族已经都开始跪下,向那巨船行礼。 “那就是海国主的座船?”看着连对面卖贝壳的螃蟹也向那船举钳子行礼,风青秀转头看着师尊。 “对,”神念一扫,感觉到船上的几个昆莱弟子,姬云来淡淡道,“你也不必叫他国主,他本名谢扶舟,叫他谢师兄就可。” “那要让他们来见您吗?”风青秀以为自己师尊会主动去帮海国主解释麻烦。 “他们怕是不想见我,”见徒弟如此好心,姬云来唇角甚至都勾起一点微笑:“也是小青最近表现甚好,否则,说不得便要你送瓶九阳丹给他了。” 要是在他没搞定小青之前,说好助功的杨莩尹就敢如此公然地脱单,那么做为fff团员的刑道主,可是会真的烧人的。 不过现在他心情好,就放他们一马。 不追究杨莩尹不通报长辈就催着海国主快点为他安排婚礼、争取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了。 风青听不懂,但是感觉师尊好厉害。 137|136.135.134.1 杨莩尹去见巫湛时,那男人正在笔直地站在舷窗前,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仔细看,他眼神的焦距非常涣散,代表着他看远方只是模糊的一片,但他依然看得很专心,甚至毫不掩饰他的赞叹。 杨莩尹露出微笑,上前温柔地牵住他的手:“阿湛,等去了昆莱,让青女给你看看眼睛,一定就能看清了。” 巫湛转头看他,深邃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显出一种刀削斧凿的英俊,眼眸里的温柔更是看得杨莩尹心跳加速。 只听他道:“其实,能上人间看到阳光,已经是修来的福气,看不看清,也不重要。” “当然不同,”杨莩尹用自己那修长美丽的手指抚摸着他宽大的手掌,低笑道,“你不想随时看清我的样子么?” 当然想,巫湛低头笑笑:“莩尹,你说那位谢师兄于医道也有涉猎,也让他看看你的嗓子,那么多天都没好,留下隐患便麻烦了。” “他的专长是咒杀幻术,医道嘛,还不一定有我的懂的多。”杨莩尹不屑,随即扯了扯对方的手臂,继续用自己本来的嗓音道,“阿湛,我若一直是这低哑声音好不了,你会不喜欢么?” “当然不会。你便是你,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巫湛肯定地道。 先前在留落九渊之底,他们相互扶持才得以出来,若没有莩尹一路的阵法之能,他肯定也逃不出那些人的掌心。 杨莩尹听得心花怒放,相扣的五指不由得更紧了些。 “我亦如是。”杨莩尹满意道,“现在已经离开九渊,麻烦解决,你也可以安心,等我回昆莱,就想办法解决你们巫族身上的咒法,你们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巫湛听了,只是轻轻摇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对了,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何冥土那些人,一直追你不放?”杨莩尹问。 “说来话长,”这些日子的生死相依,让巫湛早已放下了戒心,他也开始诉说他们巫族当年的遭遇,“大玄仙朝立国时,我们这只巫族还在南洲生活,后来被攻破山门,成了大玄俘虏。为他们的一个计划,修建同时看守通道。” 杨莩尹默默听着。 “是何计划,我亦不知,但想来与冥土有关,大玄离开后,大玄二代皇帝继位,数千年后,将王位传给长子,二世皇帝本人带着心腹重臣与大玄精锐,去了冥土,我们这一族最能耐得阴寒气息,便被打下咒法,看守他们进入冥土的路途,”巫湛顿了顿,才继续道,“三千年前,我出生在冥土,不曾见过一日阳光,但总算活了下来,我这部族,入九渊时尚有万余人,到我出生,便只剩下千人不到,而更多族人,无法适应那里,最后活下的,只有百余人。” 到如今,他已经是巫族活人里最年长的一人。 “虽然不知大玄二世皇帝因何舍弃帝位,潜入冥土,但当年之仇,纵然有咒法在,我也一刻不能忘记,”说到这,巫湛神情轻松起来,“那时,大玄祭祀洛青霄算是我的直属上峰,他杀玄帝断龙脉时,天下巨变,我们这些被咒法牵连的人,都能感觉到大玄动荡。那时我亦知晓,二世皇帝若知龙脉国运被断,定然会自冥土返回,所以” 他的神情有那么微微的一丝骄傲:“我断了冥土与九渊的通道,将他们困在忘川彼岸,无法返回人间。” 杨莩尹顿时生起了敬佩之心,虽然在九渊之下,他早就领教过巫湛的厉害,那时依靠地利,他甚至可以以一人同时敌五六位合道,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搞起事来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厉害。 甚至于,他有点嫉妒巫湛与大玄祭祀的亲密配合——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沟通,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要知道当年大玄败亡,除去气运反噬,还有一点就是群龙无首,若当时大玄二世皇帝真的自冥土归来,大玄是否会灭得如此彻底,还真是未知数。 “所以,那些在九渊与冥土边缘出生攻击我们的,就是大玄余孽?”杨莩尹立刻明白为何那些鬼物如此疯狂了,毕竟阿湛这刀真的是直插要害,不过给他们一点活路。 “不错,若不是隔着忘川,我们很难逃掉。”巫湛微笑,然后低头轻声道,“若不是有你,我也逃不掉。” “你我之间,何分彼此。”杨莩尹温柔地靠在他怀里,“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这话该我说才是。”巫湛低声道,“也不知我还能活上几日。” 他身上又有咒术反噬,又有人间纯阳之气侵袭肉身,如今甚至连个普通凡人也不如如何配得上莩尹呢? “你身上咒术,倒不必担心,谢谢师兄已经找到解法,只是材料稀缺,一时难以备齐。”杨莩尹安慰道,“至于你身上的阳气,倒是要细细调理,我昆莱倒是有一双修之法,可解此症” 说到这,昆莱七秀之首的杨师兄有些羞涩,道:“只要你不嫌弃我” “这”一抹红霞泛起,巫湛瞬间觉得自己掌心隐隐有汗,一时尽不知如何做答。 “阿湛,”杨莩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愿意娶我么?” 巫湛迟疑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杨莩尹按住他猛然亲了上去,翻搅吮吸,亲得对方都喘不过气,才满意地松开,“在这等我,我去准备。” 说完,大步离开。 杨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主动想着这些日子摸到的细嫩手指与柔滑肌理,巫湛有些脸红。 他在九渊之下长大,不知外界人情世事,但也知莩尹才不过两百余岁,自己是她的十倍有余连族里的姑娘都嫌弃他太过性情冷淡,自己更对所知甚少,希望不要冷落了莩尹才好。 九渊里神念难展,出了九渊他受了反噬,道法全失,更无法感觉出莩尹的完整的样子,好在她不嫌弃。 - 西洲最南,大衍国,海京城 第二日时,姬云来满意地和小青一道走下酒楼。 不得不赞叹一下这酒楼的周道服务,上了菜后到他们出来一天一夜,周围都十分安静,没有一个人前来打扰。 姬云来看着徒弟一脸乖巧如常的模样,把昨天晚上那个放肆的小青脸对比到一起,觉得高下难分,都很喜欢。 海京城做为西洲最繁华的城市,当然不只是一家有名的吃食,更有海京八景:宫楼明月、海泉辰钟、白桥潮生、听剑观海、珊瑚重楼、水母繁星、飞鱼出海、鲛人晚歌。 海城陆宫的高楼层层叠叠,繁华无比,明月别枝,称得上一绝;海泉钟不是钟,而是一眼间歇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爆发出数十丈高的泉水,清风吹过,带出阵阵细雨,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美丽无比;白桥桥眼有奇异海石,潮水涌过时会有隐约歌声,动人至极;听剑崖更是昆莱之主留下的神迹,不去不算来过海京,剑修必来;珊瑚重楼位于海水之下,姬云来第一次见到那珊瑚生成的水下宫阙时都忍不住惊叹,更不用说风青秀了。 珊瑚宫阙中无数细小的水母浮动,宛如繁星;飞鱼出海和鲛人晚歌都没有看到,想来是时辰没到。 这才不算白来啊。 姬云来逛完了有名的景色,还在人少的地方欺负了下徒弟,随后和徒弟一起在路边挑拣着着贝壳,听说小青想再给他做一套小房子,用来咳咳! 两只玩得正在兴头上,就听到一声悠远的螺号。 远方港口,一艘华丽又霸道的海船缓缓靠岸。 那船头上着黑底的水母海京旗帜,四帆同收,巨大的撞角尖锐无比,让人望之生畏,随后,有王族精锐一一下船。 周围的普通人族海族已经都开始跪下,向那巨船行礼。 “那就是海国主的座船?”看着连对面卖贝壳的螃蟹也向那船举钳子行礼,风青秀转头看着师尊。 “对,”神念一扫,感觉到船上的几个昆莱弟子,姬云来淡淡道,“你也不必叫他国主,他本名谢扶舟,叫他谢师兄就可。” “那要让他们来见您吗?”风青秀以为自己师尊会主动去帮海国主解释麻烦。 “他们怕是不想见我,”见徒弟如此好心,姬云来唇角甚至都勾起一点微笑:“也是小青最近表现甚好,否则,说不得便要你送瓶九阳丹给他了。” 要是在他没搞定小青之前,说好助功的杨莩尹就敢如此公然地脱单,那么做为fff团员的刑道主,可是会真的烧人的。 不过现在他心情好,就放他们一马。 不追究杨莩尹不通报长辈就催着海国主快点为他安排婚礼、争取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了。 风青听不懂,但是感觉师尊好厉害。 138|137.136.135.134.1 虽然匆忙,但这不阻碍昆莱七秀之首的杨莩尹大师兄对自己婚礼的看重。 出门在外,他一时没带太多钱资,但这不能是委屈自己媳妇的理由。 符宗之人,设阵天下第一,解阵也是天下第一,包括海京国库的阵法,也没能挡住杨莩尹半刻时间。 于是海京之主只是一个疏忽,就发现自己的仓库险些被掏空,果然拦截了自己的师弟:“杨姑娘,你要整个海京张灯结彩就算了,要十里红绸这些也简单,大庆三日请海京城人免费吃流水席是觉着我家钱不是钱?” “旧得不去新的不来,”杨莩尹一脸正气,然后又低声道,“下次做海征船,我给你七折。” “一折。”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轻你?”这个价格杨莩尹是不会接受滴。 “要不,我来安排,你要多大的排场都可以,只是要事后要报销。”海国主微笑道,“相信我么?” 杨莩尹知道这样会被狠狠宰一刀,不过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心情很好,便点头同意了。 昆莱人不差钱。 海国主满意地离开,两个时辰后,杨莩尹就已经戴上凤冠披上霞帔,在师兄海国主的引领下,与一身得体红衣的巫湛拜了堂,拜了天地,高堂用师长的长生牌位代替,再一对拜,就送入洞房。 海国主本来还很好奇地想去听一听,就发现婚房外已经被摆下大阵,里边人出不来外边人进不去。 不由得摇头,同情了那巫族一把。 而洞房里, 巫湛已经幸福地与杨姑娘喝下了交杯酒。 那酒是昆莱灵酒,有补气强身之效,巫湛自出生还是第一次喝,只是一杯,便有些上头,略微昏沉起来。 而他的妻子已经为他解衣。 直到缠绵开始时,巫湛豁然感觉到身下被粗大凶物抵住,一时惊呆,甚至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为、为什么杨姑娘会有、会有,而且,似乎比他的还大? “阿湛,你今晚,可甚是热情啊”随着低沉的微笑声,那他摸过无数次的纤长玉手带着不容质疑的温度,将他推到在柔软的床铺上,一手握住他的要害,“今晚,就让为夫好好服侍你” “你、你骗我”巫湛被烫到般缩回手,言语间带着凌乱,“你亦是男人。” “我可从未说是女子啊。”杨莩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照顾着他的欲/望,恶意地按捏那顶端,“你是如何说的,无论我变成何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 “嗯、不,你这是在骗我,”巫湛哪经得住他如此折腾,本能就想逃开,“放手” “这时放手,阿湛也太为难我了。”杨莩尹低头吮吸着他的胸口,满意地看着那饱满的大胸,“再者,你的身体,可是很需要阳气呢。” “放手。”巫湛尽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我们先谈谈——” “正事办完,再谈也不迟啊。”杨莩尹恶意地在手下一捏。 “不,你出去啊!” “叫相公,我就出去。” “不、啊——轻点,别碰那——” “叫相公。”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不唔!” “叫一声,我就给你解开。” “阿湛,你好倔啊。”杨莩尹略不满地咬住他耳尖,轻轻舔掉他眼角无意识留下的泪。 巫湛的脸色比先前略有血色,但只是咬着唇沉默不语。 “那,我们坐着玩吧。”他柔柔地搂住他,将他抱起来。 “别啊—” “阿湛,你的背脊好漂亮,腰真瘦。” “” “呵” “你别碰!”腰间要害被细细一抚,巫湛本能地挣扎起来。 “阿湛,你的腰那么敏感啊,刚刚夹的我好紧!” “你这骗子”巫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又有些委屈。 “你若真的不愿,用你上次杀魂的巫法杀了我啊~” “无耻!” “哎呀,阿湛,我刚刚用双修为你调理好体内阳气,你就对我出手,也太无情了!”杨莩尹压住想要反抗的媳妇,委屈道。 “”巫湛知道自己现在只是身体缓了过来,但远不是莩尹的对手,他眸色沉了沉,突然按住胸口的熊头纹身,下一瞬间,黑色的毛发从他皮肤上迅速冒出来,英俊的面容也在下一秒变形,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等人大的黑熊,这是巫族的衍化兽身之术,他就不信如此莩尹还能继续上他。 “原来阿湛你还有这么漂亮的样子。这皮毛太舒服了,”杨莩尹几乎是满意至极地伏在他胸口柔软的毛发上,那放肆的手将他这兽身也摸得清楚明白,甚至没有前戏地进入了他如今的兽身,“手感好棒。” “你”巫湛几乎要绝望了,他善解人意的孚伊去哪了。 “阿湛,你变成熊嘛,插在你身上睡可舒服了。”杨莩尹轻笑着说。 “滚!”巫湛低声喘息。 “把你这样后,抱着,这样滚吗?” 巫湛没有话说,只是闭上眼,无声地流出眼泪。 “抱歉,是我过分了。”杨莩尹退出来,轻轻抱着他,“累了几天,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族人还有伤势,我都会为你解决的。” - 海京城内,流水宴席已经摆了几天,每天菜色都不同,风味十足,引来无数妖人。 风青秀一边带师尊品尝一道新的浇汁藤壶,一边看了眼远方宫殿。 “不必看了,你杨师兄正杨师兄目前沉迷男色不可自拔。”姬云来尝了一口,又夹了一颗递给徒弟。 风青秀张嘴吃下,一时很是无奈:“都三天了,是什么样的美人啊,让他还舍不得出来,更别说他不向师门报备就直接成婚,这种行为简直是就是藐视师长。” 修道之路上,师徒是远比父子还亲密的关系,结婚不告诉父母这种行为往上了说,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他还想带师尊去问他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呢。 “他啊”刚开荤的处男,真是姬云来轻蔑一笑,将此事抛在脑后,反正他也是带小青出来玩,其它事情都是顺带,“来,那边的金枪鱼不错。” 风青秀只能陪着师尊继续浪。 玩了一会之后,他还与师尊去了水下的海城逛逛。 才下水不久,就看到几头漂亮的虎鲸在空中发出高昂的鸣叫。 仿佛被引动一样,几只巨大的座头鲸跑来,与那几只虎鲸战成一团,丝毫不顾忌周围的各种普通海生物。 这时,珊瑚重楼水宫之中,伸出几条细薄如绸的透明触手,轻轻抚过几下,就把那几头鲸鱼痛得窜走。 以为是普通斗殴,师徒二人都未放在心上。 但没过一会,数千头巨大的鲸鱼就从外海游向海城,那恐怖的身躯将整个海城港口堵得严严实实,各自发出高高低低的长鸣,似乎在抗议什么。 这声波引来又引来许多的大海怪,各自在宫殿之外吵闹。 风青秀看了一边,拉住一个经过的鲛人,向她打听这些鲸鱼为何堵住航道。 “你说这些鲸妖么?”贝壳为衣的女性鲛人含情默默地看着他,温柔道,“自从尤峰主在昆莱圣山得到承认之后,这些年,海族得益甚多,不少海族希望海国主向昆莱提议,让妖族子嗣也可加入挑龙选凤。” 风青秀立刻想起上次开飞来峰来海京挑龙选凤时,不但有水蓝蓝因为妖族身份的冲突,还有很多妖族围在飞来峰外,要求允许他们加入,心中略为有谱,但还是问道:“可此事昆莱已经知道,海国主也数次向昆莱提议了。” “公子有所不知,”那女鲛人幽幽道,“海京妖族甚多,大多不服管教,数次要求海国主的王后水妖王给昆莱几分颜色,更说若是昆莱还是不允,就会在航线之上拦截海船,让昆莱得不到海中物产,为此不知与水妖王起了多少次冲突,连上次挑龙选凤去围住飞来峰的妖怪们,都是水妖王与海国主精心筛选之后,才放过去的,否则,说不准那些妖类会冲撞到昆莱的上仙们。” “这海京局势,竟然如此麻烦了么?”风青秀微微皱眉。 “公子说笑了,这海京城人妖混居,种族万千,又富庶无比,自然也会冲突很多,但国主处事向来公正平等,我们也都是服他的。”鲛人笑道。 “那眼前这些鲸鱼,也经常来闹么?”风青秀看着那些巨大的海生物,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动物——尤八爪峰主的触须倒是很大,但毕竟没看完到底多大。 “是的,经常来,不过很快国主就要来收拾他们了。”鲛人信心满满地道。 正说着,风青秀就见那珊瑚重楼之中,有一人正懒懒地座在珊瑚宝座之上,无声出现在那群鲸鱼面前。 那应该只是一个法力凝聚的幻影,他只是抬起手。 周围海水仿佛听到帝王的召唤,远远退去。 那鲸群难以离水,慌乱无比地退开。 “这位师兄修为很高啊。”风青秀赞叹道,“竟然可以分水断海。” 所有的术法,都是有范围限制的,以风青秀想御水分海,最多分百丈海水,哪像这位师兄,几乎就掏空了百里的海港。 “傻徒弟,”姬云来与他一起坐在一株珊瑚上,微笑道,“幻术而已,但这幻术,倒真是登峰造极了。” 他捻起旁边一只努力在无水的珊瑚缝隙里挣扎的鱼,交给徒弟。 这海京的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呢。 138|137.136.135.134.1 虽然匆忙,但这不阻碍昆莱七秀之首的杨莩尹大师兄对自己婚礼的看重。 出门在外,他一时没带太多钱资,但这不能是委屈自己媳妇的理由。 符宗之人,设阵天下第一,解阵也是天下第一,包括海京国库的阵法,也没能挡住杨莩尹半刻时间。 于是海京之主只是一个疏忽,就发现自己的仓库险些被掏空,果然拦截了自己的师弟:“杨姑娘,你要整个海京张灯结彩就算了,要十里红绸这些也简单,大庆三日请海京城人免费吃流水席是觉着我家钱不是钱?” “旧得不去新的不来,”杨莩尹一脸正气,然后又低声道,“下次做海征船,我给你七折。” “一折。”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看轻你?”这个价格杨莩尹是不会接受滴。 “要不,我来安排,你要多大的排场都可以,只是要事后要报销。”海国主微笑道,“相信我么?” 杨莩尹知道这样会被狠狠宰一刀,不过想到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心情很好,便点头同意了。 昆莱人不差钱。 海国主满意地离开,两个时辰后,杨莩尹就已经戴上凤冠披上霞帔,在师兄海国主的引领下,与一身得体红衣的巫湛拜了堂,拜了天地,高堂用师长的长生牌位代替,再一对拜,就送入洞房。 海国主本来还很好奇地想去听一听,就发现婚房外已经被摆下大阵,里边人出不来外边人进不去。 不由得摇头,同情了那巫族一把。 而洞房里, 巫湛已经幸福地与杨姑娘喝下了交杯酒。 那酒是昆莱灵酒,有补气强身之效,巫湛自出生还是第一次喝,只是一杯,便有些上头,略微昏沉起来。 而他的妻子已经为他解衣。 直到缠绵开始时,巫湛豁然感觉到身下被粗大凶物抵住,一时惊呆,甚至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为、为什么杨姑娘会有、会有,而且,似乎比他的还大? “阿湛,你今晚,可甚是热情啊”随着低沉的微笑声,那他摸过无数次的纤长玉手带着不容质疑的温度,将他推到在柔软的床铺上,一手握住他的要害,“今晚,就让为夫好好服侍你” “你、你骗我”巫湛被烫到般缩回手,言语间带着凌乱,“你亦是男人。” “我可从未说是女子啊。”杨莩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照顾着他的欲/望,恶意地按捏那顶端,“你是如何说的,无论我变成何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 “嗯、不,你这是在骗我,”巫湛哪经得住他如此折腾,本能就想逃开,“放手” “这时放手,阿湛也太为难我了。”杨莩尹低头吮吸着他的胸口,满意地看着那饱满的大胸,“再者,你的身体,可是很需要阳气呢。” “放手。”巫湛尽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我们先谈谈——” “正事办完,再谈也不迟啊。”杨莩尹恶意地在手下一捏。 “不,你出去啊!” “叫相公,我就出去。” “不、啊——轻点,别碰那——” “叫相公。”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不唔!” “叫一声,我就给你解开。” “阿湛,你好倔啊。”杨莩尹略不满地咬住他耳尖,轻轻舔掉他眼角无意识留下的泪。 巫湛的脸色比先前略有血色,但只是咬着唇沉默不语。 “那,我们坐着玩吧。”他柔柔地搂住他,将他抱起来。 “别啊—” “阿湛,你的背脊好漂亮,腰真瘦。” “” “呵” “你别碰!”腰间要害被细细一抚,巫湛本能地挣扎起来。 “阿湛,你的腰那么敏感啊,刚刚夹的我好紧!” “你这骗子”巫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又有些委屈。 “你若真的不愿,用你上次杀魂的巫法杀了我啊~” “无耻!” “哎呀,阿湛,我刚刚用双修为你调理好体内阳气,你就对我出手,也太无情了!”杨莩尹压住想要反抗的媳妇,委屈道。 “”巫湛知道自己现在只是身体缓了过来,但远不是莩尹的对手,他眸色沉了沉,突然按住胸口的熊头纹身,下一瞬间,黑色的毛发从他皮肤上迅速冒出来,英俊的面容也在下一秒变形,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等人大的黑熊,这是巫族的衍化兽身之术,他就不信如此莩尹还能继续上他。 “原来阿湛你还有这么漂亮的样子。这皮毛太舒服了,”杨莩尹几乎是满意至极地伏在他胸口柔软的毛发上,那放肆的手将他这兽身也摸得清楚明白,甚至没有前戏地进入了他如今的兽身,“手感好棒。” “你”巫湛几乎要绝望了,他善解人意的孚伊去哪了。 “阿湛,你变成熊嘛,插在你身上睡可舒服了。”杨莩尹轻笑着说。 “滚!”巫湛低声喘息。 “把你这样后,抱着,这样滚吗?” 巫湛没有话说,只是闭上眼,无声地流出眼泪。 “抱歉,是我过分了。”杨莩尹退出来,轻轻抱着他,“累了几天,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族人还有伤势,我都会为你解决的。” - 海京城内,流水宴席已经摆了几天,每天菜色都不同,风味十足,引来无数妖人。 风青秀一边带师尊品尝一道新的浇汁藤壶,一边看了眼远方宫殿。 “不必看了,你杨师兄正杨师兄目前沉迷男色不可自拔。”姬云来尝了一口,又夹了一颗递给徒弟。 风青秀张嘴吃下,一时很是无奈:“都三天了,是什么样的美人啊,让他还舍不得出来,更别说他不向师门报备就直接成婚,这种行为简直是就是藐视师长。” 修道之路上,师徒是远比父子还亲密的关系,结婚不告诉父母这种行为往上了说,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他还想带师尊去问他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呢。 “他啊”刚开荤的处男,真是姬云来轻蔑一笑,将此事抛在脑后,反正他也是带小青出来玩,其它事情都是顺带,“来,那边的金枪鱼不错。” 风青秀只能陪着师尊继续浪。 玩了一会之后,他还与师尊去了水下的海城逛逛。 才下水不久,就看到几头漂亮的虎鲸在空中发出高昂的鸣叫。 仿佛被引动一样,几只巨大的座头鲸跑来,与那几只虎鲸战成一团,丝毫不顾忌周围的各种普通海生物。 这时,珊瑚重楼水宫之中,伸出几条细薄如绸的透明触手,轻轻抚过几下,就把那几头鲸鱼痛得窜走。 以为是普通斗殴,师徒二人都未放在心上。 但没过一会,数千头巨大的鲸鱼就从外海游向海城,那恐怖的身躯将整个海城港口堵得严严实实,各自发出高高低低的长鸣,似乎在抗议什么。 这声波引来又引来许多的大海怪,各自在宫殿之外吵闹。 风青秀看了一边,拉住一个经过的鲛人,向她打听这些鲸鱼为何堵住航道。 “你说这些鲸妖么?”贝壳为衣的女性鲛人含情默默地看着他,温柔道,“自从尤峰主在昆莱圣山得到承认之后,这些年,海族得益甚多,不少海族希望海国主向昆莱提议,让妖族子嗣也可加入挑龙选凤。” 风青秀立刻想起上次开飞来峰来海京挑龙选凤时,不但有水蓝蓝因为妖族身份的冲突,还有很多妖族围在飞来峰外,要求允许他们加入,心中略为有谱,但还是问道:“可此事昆莱已经知道,海国主也数次向昆莱提议了。” “公子有所不知,”那女鲛人幽幽道,“海京妖族甚多,大多不服管教,数次要求海国主的王后水妖王给昆莱几分颜色,更说若是昆莱还是不允,就会在航线之上拦截海船,让昆莱得不到海中物产,为此不知与水妖王起了多少次冲突,连上次挑龙选凤去围住飞来峰的妖怪们,都是水妖王与海国主精心筛选之后,才放过去的,否则,说不准那些妖类会冲撞到昆莱的上仙们。” “这海京局势,竟然如此麻烦了么?”风青秀微微皱眉。 “公子说笑了,这海京城人妖混居,种族万千,又富庶无比,自然也会冲突很多,但国主处事向来公正平等,我们也都是服他的。”鲛人笑道。 “那眼前这些鲸鱼,也经常来闹么?”风青秀看着那些巨大的海生物,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动物——尤八爪峰主的触须倒是很大,但毕竟没看完到底多大。 “是的,经常来,不过很快国主就要来收拾他们了。”鲛人信心满满地道。 正说着,风青秀就见那珊瑚重楼之中,有一人正懒懒地座在珊瑚宝座之上,无声出现在那群鲸鱼面前。 那应该只是一个法力凝聚的幻影,他只是抬起手。 周围海水仿佛听到帝王的召唤,远远退去。 那鲸群难以离水,慌乱无比地退开。 “这位师兄修为很高啊。”风青秀赞叹道,“竟然可以分水断海。” 所有的术法,都是有范围限制的,以风青秀想御水分海,最多分百丈海水,哪像这位师兄,几乎就掏空了百里的海港。 “傻徒弟,”姬云来与他一起坐在一株珊瑚上,微笑道,“幻术而已,但这幻术,倒真是登峰造极了。” 他捻起旁边一只努力在无水的珊瑚缝隙里挣扎的鱼,交给徒弟。 这海京的情况,似乎有点严重呢。 139|138.137.136.135.134.1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整个海京王宫的白色贝壳屋檐,吹动檐下铃铛轻响。 海风的里微微的腥气吹入王宫,吹散香炉上的一缕轻烟,也吹起了书页一角。 书案前坐着一名玄衣华服的男人,他正提笔书批阅着一叠厚厚的奏折,神情淡然,气质尊贵。 晚风轻轻撩动他的发梢,吹下一缕长发,遮在他眼前。 “别闹。”轻声一语,慵懒而魅惑,他抬手从空中拈住一只透明的触手,放在一旁,“改完这几份,我便去陪你。” “说得好听,我可守了一月空房。”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微有不满,“谢扶舟,你当年娶我时,可不是这样保证的,左右我这妖王也当的无聊,不如回西海深处,让你一个人玩。” “无垢今日为何如此生气?”海国主用手指钩缠着那触手,软语安慰。 “南海那只老黑鱼百般驱妖惹事,今日又找了一堆鲸鱼闹到你我面前,你倒是找昆莱之主去收了他。”虚空中的声音淡淡道。 “那闹事海族已被我驱走,爱妻何必生怒,”海京之主谢扶舟捏了捏手上软如丝绸的小触手,“乖乖,莫气了,若是不满,蛰我一下出气可好?” “你们昆莱之人舍起脸皮来,倒是一个也不遑多让。”触手闪电般抽走,冷冷道,“追云峰来了海京城许久,那是掌门首徒的座驾,你为何一直不理?” “就我所知,那位风青秀小祖宗曾经随身带着一位老祖宗,我这庙小,哪容得下如此大神,”海国主微笑道,“再者,南海那位黑鱼妖圣再是挑衅,也不敢入西海一步,不是么?” 昆莱有刑道主在上,势力范围之内,别的妖圣人仙踏足就算越界,在没有人敢硬接刑道主的渡厄剑前,他们都不会亲身前来,最多找找麻烦,小打小闹。 就比如找些妖怪天天闹着驱赶人族,天天闹着加入昆莱,至于其中引发的打架斗殴甚至种群之争,都不过是必然发生的一点生活调剂。 “继续装,你这次在南海为海眼暴/动之事耽误许久,我不信你不知道其中有中洲的参与的痕迹。”虚空中的声音冷冷说完,那隐形的触手泄愤般在他无暇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骤然退走,带起一阵海风。 谢扶舟摸摸被捏痛的脸,微微苦笑。 “难得看到你吃瘪,水妖王管你管得很厉害呢”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却是杨莩尹走了进来。 晚霞映他一脸,满♂足的模样让他整个人走路的步伐都不对了。 谢扶舟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迟早会知道厉害的。” “我才不会如你这般。”杨莩尹傲然一笑,“他会好好听我话的。” “不要仗着他喜欢你就为所欲为,感情的事上,师弟你还太年轻。”谢扶舟轻笑一声,劝了一句。 杨莩尹不以为然,有大师父和二师父悲剧的榜样在前,他学到的教训就是不能等,情之一字,遇到便出手,扭捏纠缠的结果,不过是伤人伤己。再说,他了解阿湛,昨天他留下那么多空门,只要阿湛愿意伤他,根本就不会让他得手。 但他不想在这事上与谢扶洲纠缠,在昆莱七秀中,他唯一看不透的就是谢师兄,他成名多年,一手将落手贫穷的大衍治理成如今模样,成为昆莱支脉最大的势力,更可以收服西海妖王,统合整个西海妖族势力,尤八爪有事也得和他商量着来,更是掌握昆莱最大的灵石来源,三代弟子中,没有人混得比他更好了。 然而这么多年,他也看不懂这位师兄到底想做的是什么。 心念电转间,他岔开话题:“南海的事情,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带着巫湛一路从九渊口出来,失了重伤才甩掉那些幽冥鬼物,随后便发现谢师兄在海眼之中与一妖物搏斗同时,还要分手镇压海眼,情况危机,于是悍然出手,以自己的阵法之能,封印了那海眼。 但那海眼镇动,分明是人为,想到一但海底山火爆发的后果,施术之人简直当诛,自己为同门出手,知道因果也是应该。 “说来话长,”谢扶舟放下最后一份奏折,缓缓道,“你也知道,这百年来,西洲水气充沛,形成大河,从海京入海,而海族与人不同,绝多海族都在活在靠近河流出海口的浅海,每年冬季更有寒流沿海口而出,冷暖交会下,适宜一种极小的海虫生长,他们是水族食物,于是这里饵料丰富,引来大群海族定居。” “这我也略有所知。”杨莩尹点头,海京城近些年来的海族越来越多了。 “我的妻子水无垢是西海最毒的妖物,但他成为妖王,只是因为太毒,而西海向来贫瘠,其它海中大妖,不屑来此,但是这些年我们经营之下,西海早已经是无尽海域有名的富庶之地,吸引来无数大妖小妖,南海最是靠近西海,这些年来,南海有点名气的妖族,都迁移来到西海,甚至远至北海东海,也有妖怪想要前来,”谢扶舟说到这,也是略有无奈,“如此一来,南海的那位妖圣前些日子从沉睡中醒来,豁然发现手下已经快连个小妖也找不到了” 杨莩尹听到这里,也倍感无语:“不能限制一下么,西海装得下那么多妖?” “那也要赶得走才可,”谢扶舟微微摇头,“海中妖族难以计数,平时随波而动,跟本不能统计,先前还来了一群鲸鱼,他们本是南海妖族,此次南海妖圣招他们回去,他们皆不愿离开,也想去昆莱,还纠集妖族一起吵闹,被我收拾了不止一回,总不能全杀了他们,否则海族非乱不可。” “这就是南海那位大妖找你麻烦的原因?”杨莩尹听懂并且理解了,就好像两个国家一大一小,大国的国王无聊无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国民全到小国家去了,不找小国麻烦才是不合理。 “不错,连他的直系子孙都不想回去,”谢扶舟也是无奈,“享受过海京繁华,没有多少妖想离开。” 说起来,海京还是世间第一座水族城池,又有昆莱各种财富哺育,不必担心天敌侵袭,不愁吃穿,还有上好妖粮可食,又何必回到以前过那只有吃和逃两种选择的日子? “所以,他引动了南海海眼,妄图制造一场大难,将海京覆灭,这样那些妖怪便能回到南海?”杨莩尹轻笑一声,“他有想过掌门会不会去找他么?” “他不容易找到,”谢扶舟对海族也算所知甚多,淡淡道,“那黑鱼位居深海,靠近归墟,稍有不甚,便会被卷入无尽归墟,深海之下有阴冥之气,神念很受影响,他若铁了心躲,很难将他找出来,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 那引发海眼异动,更改龙脉的手法,分明是太清派至高气运之术——一气动山河,但这就不能说出来了。 但这关系到自己的身世,不好给掌门以外的人说。 “总之,此事只能不了了之,毕竟我海京积累不足,任何新生势力,总要经历磨难,才可壮大稳固,也是常理。”海国主并不介意。 “这是自然,如今昆莱所以被各方势力觊觎,不就是因为不曾一个个将他们打痛。”杨莩尹点点头,心中已经有谱。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杨莩尹便告辞了。 他回到住处,却在门外便见到巫湛已经穿上衣袍,安静地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杨莩尹一时生起许多心虚,甚至一时不敢入门。 巫湛没有话说。 杨莩尹磨蹭了一下,小心地走入房间。 “阿湛,你辛苦几日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他殷勤地给媳妇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莩尹,”巫湛转头看他,接下了那杯水,却没有饮下,只是如往常一般道,“我说过,你便是你,无论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皆是最好。” 杨莩尹一时心跳如鼓,霞飞双颊,天啊,他的媳妇说起话来太甜了,要被溺死了。 “只是,”巫湛随手将水放下,清澈的眼眸里平静依然,“这并不意味,你可以因为我的喜欢而伤害我,这一点上,我不会纵容你。” “我错了,不会有下一次了,阿湛,你原谅我。”杨莩尹上前讨好道,“你想怎么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巫湛点头,他虽然对人世所知不多,但到底活了数千年,为人处事,早就有了自己的法则,所以他只是说:“那你记住,强行给我东西,无论多好,我都不要。” 他伸出手,指尖是一朵精纯的阳火,艳丽无比,宛如燃烧的生命。 “阿湛!!!”杨莩尹几乎是滚着冲过去。 但那火花已经熄灭。 巫湛眼中的光彩也渐渐褪去,黯淡下来,缓缓闭上眼。 “阿湛,我错了我错了!”杨莩尹颤抖抱起他,飞快地用术法封住他极具流失的元气,“你别吓我,求你了!救命啊,来人啊!” 海国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他面前,伸手就拿住巫湛的脉搏,神色顿时一冷。 “你的定魂咒呢?快用啊!”杨莩尹几乎就扯他脖子了。 “他一心求死,我也无法,节哀吧。”海国主捂脸叹息道,“早说了你不听。” “闭嘴!”杨莩尹咬牙,突然拿出利刃,向心口刺去。 被抓住了。 巫湛安静地看着他。 “你骗我!”杨莩尹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我也没说我死了。”巫湛的音调很稳,但握住杨莩尹的手指略有颤抖。 “根本不一样。”杨莩尹生平头一次那么委屈。 “抱歉,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就想告诉你,我也会伤心。”巫湛平静地说。 “你要补偿我!”杨莩尹看了他一眼。 “可以,只要你不乱来,我也不会。”巫湛保证。 “你说这个?”杨莩尹举起手上的小刀,微微红了脸,“我只是想用心口血给你画个聚阳阵,那是最有效果的材料,不会死人的。” “这样啊。”巫湛从他怀里起身,松开手,“那你继续。” “” - 姬云来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尊为何如此开心?”风青秀好奇地问。 “只是觉得小青这样的媳妇,才是最可爱的。”姬云来低笑道。 风青秀红了脸:“师尊您也很好。” 姬云来捏了徒弟的手,又看向远方,微笑道:“小青,海京我们已经逛的差不多,有没有兴趣,到南海玩一圈?” “听您安排。”风青秀果断道,随后问道,“又有宵小来烦您?” “对,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事情。” 140|139.1 此/为/防/盗/章,于是姬云来给他一批木料,让他自己搭,还配合了一本新编出来的符纹衔接,让他自己用符纹盘活居所,成功了有奖励。 徒弟很给力,学的很快,不懂就问。 符纹画好了,拼接却很难,总是这边连上那连断开。 他就是依然理解不了怎么不用榫卯连接而用符纹把它连起来,还要连接得有法宝一般的稳定性。 他去问时姬云来丢给他两块磁铁。 风青秀很快地搭起来,弄明白阴纹和阳纹的吸斥之后,还将八极符纹和五行的符纹都测了一次,最后还做了总结。 姬云来很满意,然后发现自己的为师之心爆棚起来。 小青真的太听话太聪明,和他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一点就通一说就明,学得又认真。 昆莱仙道分法与术,法为内术为外,要是比喻的话,法就如同制造各种枪械的原理,术就是各种枪械,你道法通明了,自然种种法术学起来超快,若只学术不学法,那永远都是那么一把枪,不能长进,学了道法,便可以升级更新,鸟枪换炮。 而昆莱的道法太虚无上不动真经就是一篇已经被改了多次还附加心得的道法。 姬云来一边看一边给自己点赞,那个家伙居然改了其中一章,让各宗弟子取长补短,尽力弥合灵根不足的缺陷。 不过这一章的原理他也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弄懂。 此法经已经写到合道修为之上,正在探索人仙的范围,因为前姬云来并没到人仙的顶峰,所以合道之后的内容散乱不全,或者说,前姬云来在数百年前就没有更新了。 而让现在的姬掌门去补姬云来表示自己还要多学两年。 所以他就先传了小青筑基期的法决,并且他一眼看出小青的三灵根只是一一般天赋,但悟性极好,这种反而不用老师说的太多,关键时刻点拔一下,效果更好。 过了两天,学生真经前段后,他无意中看到小青在看网玦上浏览一篇剑法心得。 “小青想学剑?”姬云来倚在玉榻上,随口问。 “略想。”风青秀提笔的手顿了一瞬,却依然流水般将那笔写完,才放下符笔。 “你剑术倒有我的风范,昆莱剑术无数,想学什么说给我听便是。”姬云来开启宠爱徒弟模式。 风青秀坐到他身边,用有些忐忑的目光凝视他:“师尊,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哎呀,徒弟这是在撒娇吗,好难得!姬云来矜持地点头,收徒当然是要尽心尽力了,传承知识文件的觉悟都没有,收徒做什么? “我要学太上九天渡厄剑。”徒弟毫不犹豫地说。 做为一个多年脑残粉,风青秀对掌门立功无数的绝世剑法早就仰慕好久了。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有一种喜欢的感觉,如今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这个有些麻烦。”听到这个名字,姬云来微微皱眉。 “是徒儿资质不够?”风青秀好奇地问,“还是要先学其它术法?” “渡厄剑乃是一种心神淬炼为剑之法,”回忆着之前得到法门,姬云来也有点好奇当年的自己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太上,便为忘情。九天,以自身为镜,照见万物,削去本身七情六欲,每失一情,得成一剑,直至极九之数。大成之时,太上九天,无情无欲。” 人之三魂七魄,三魂主智,七魄主情,此门剑决,便是抽出七魄为笼,七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当年的他在识海以七魄成阵,困杀无数天魔,才有渡厄剑出世,作为代价,性情变化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可师尊您现在很、额、自然。”风青秀勉强想了个形容词。 “你是觉得听说的那个我自然,还是现在的我自然呢?”姬云来瞥他一眼,将目光转回虚空中跳跃推算的字体之上,他最近在补各种道法。 风青秀低声道:“到底那个您和现在你,谁才是无恙的你啊?”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现在的我才是心魔或者生病的我?”姬云来又睨他一眼,哪有问师父是不是有病的,这小孩子找抽是不是? “师尊,那您现在还在练那剑决吗?”见师父不悦,风青秀换了一种问法。 “你不是已有答案?”姬云来看他温柔有礼的模样,敲他一记,“今天就学到此处,放你三天,回去解决私事吧。” “是。”风青秀向师父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少年身姿如松,行云流水间,看得甚是赏心悦目。 姬云来见他离的远了,这才收回手,看着修长的指尖。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看似漂亮的指掌中蕴含的力量,那剑斩出时的无情平等。 众生平等,无情可留,对一切之物,摧毁湮灭的非是锋锐,而是时光。 一切尽归于无。 所以在第一次斩出那剑时,惊于那一剑的恐怖,他才略乱心神,给出空隙,让那两妖有逃走之机。 渡厄剑自然是没有练了,否则他现在还是那个姬云来,光是描述,他也可以想像修炼之后心中那无边的空虚之感。 若没有继续淬炼心剑,它再是强大,也不能存在太久。 但渡厄剑是他最强最凶狠的杀法,失去了,得快点想出一门新的杀法才是——甚至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改变。 他是昆莱的守护神,而无论是中洲还是外域,觊觎昆莱的人都太多。 他更清楚,无论那些人说他们多想念最初的姬云来,但他们需要的,依然是那个手持天剑,威慑众生的刑道主。 而非十六岁的姬云来。 - 风青秀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感觉压力很大。 压力很大的他走出走出照月峰那诡秘的阵法时,压力更大了。 姬明玉、叶寒都在那里等他。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风青秀,”叶寒主动招呼他,“你出来了?” 这名少年脸上的阴鸷已经散去许多,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俊朗又帅气。 双方寒暄了一下后,叶寒简单果断地说:“我决定去下门重修,当然,修为也不会落下,严山长已经接受我的要求,以前的不愉快,希望你不要介意。” 风青秀有点方,看向一边的姬明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叶寒?不是被谁假装的吧? “我说了要陪他去下门。”姬明玉看他的眸光有些羡慕,“我没有去外峰,这次去也不会表明身份,或许去了,我就能知道父亲为什么选你而不选我了。” 所以其实是他陪你去吗?点蜡! “抱歉,我帮不了你,”风青秀其实也不知道师尊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但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多谢,另外你的家人已经在外门等候多时了。”送个消息给风青秀后,姬明玉微笑道,“人有些多,告辞。” 风青秀点头称谢,心中基本有谱。 然后看向另外几个等候在那的同门天骄。 天骄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清丽温婉的一梦青女一声轻笑,声传百里,并指成鞭,然后猛然一鞭破空,无形气劲骤然打在风青秀身上。 元婴打筑基,风青秀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他也没躲,看情形,似乎是下马威? 身上并无伤痕,只是破了衣服多了几处破损,胸口露出一点红印。 “大师兄,原谅小妹放肆了。”青女随口一句,转身走了。 “别废话了,她来了。”黄衣少女皱眉道。 “知道。”他们走的很快,留下有些困惑的风青秀。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一名温柔漂亮的白衣少女已经愤而走来。 貌若天仙已经无法形容她了,只是那少女的行为实在让他吃不消。 一个照面间,已经扑到他身上:“风师兄,你伤的怎么样,他们太过分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伤亏我还那么照顾尤师兄,没想到他也是这种人!” 风青秀一时惊呆,猛然捂住衣服推开她:“这位姑娘,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其实你比我小,还是叫你小师弟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请先放手” - “尤佳你怎么感谢我们?”青女远远围观着,掩唇轻笑。 “多谢。”俊美的金衣青年说。 “这位师妹总是觉得大家欺负你,天天保护你,师兄也太不怜香惜玉了。”黄衣少女也忍不住笑道。 “这位师妹的追求者无数,尤师兄你拒绝了也太可惜了。”黑衣少年道。 “闭嘴!”尤佳怒道。 “过河拆桥” “就是!” 然而从出口一落下就落在水里的昆莱门人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一丝戒备。 水雾可以理解,但这渺茫的歌声是哪里来的? 仿佛透过无尽的迷雾,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叶寒打了个哈欠。 精神崩了好几天,有点疲惫也是应该——然后“啪”地被一耳光刮到脸上。 “摄魂音,快背清神咒。”风青秀飞速写了一篇百十个字的小咒在他手上。 叶寒有点愤怒又有点委屈,却又发作不得,生生低头去默记了。 “又是这玩意,没想到这么有用。”一名背剑的师兄念了数次,觉得那种困倦很快远去,精神甚好,叹息道,“我当年还因为背不完这个去跳了阳朔峰呢。” “谁没跳过,不跳崖的人生不是完整的昆莱人生!”旁边的人不以为然,但又有点戚戚,“不过说真的,那么多的背诵符咒,真的不是为了减少门人专门设置的坑吗?” 141|140.139.1 次日的宴席,很是不错,风青秀吃了几口就觉得要被这种生活腐化了。 太过奢侈! “不必担心,这些都是海妖自愿卖来的肉,”谢扶舟轻笑道,“海妖类之中,卖肉卖须皆是常事,昆莱宝物无数,想换点珍馐非常容易。” 妖族缺一块肉长得很快,没有大碍,他们也不是经常卖,通常都是几年十几年才卖一次,如龙虾海蟹这类容易掉钳腿的,更是喜欢卖,尤峰主那一家打完仗更是到处捡自己断掉的须子卖,连自家水母媳妇都有时会捡掉落的触手换换外快。 其实也有妖族偶尔想尝尝人族修士之肉,高价收购,只是人族惜肉,少有人卖。 风青秀点点头,指着一盘长得奇怪狰狞的豆腐炖鱼问:“这是何物?” “这是深海鮟鱇,长像虽然不好,但味道鲜美,不输河豚。”谢国主介绍道,“深海之物,长得都不太美丽。” “安康?这鱼名倒是吉祥,”风青秀尝了尝,的确美味,随后发现这鱼身上有几个小疙瘩,忍不住拿筷子碰了一下。 “是这个名字,”海国主在桌上写了鮟鱇两字,见他同筷,微笑道,“说起来,这鱼妖也是我见过最奇异的族群了。” “为何?”风青秀好奇地问。 “此鱼只有雌鱼,雄鱼破卵而出后,便要努力寻找雌鱼,找到之后,咬中雌鱼,便开始溶化在雌鱼体内,只剩下一卵睾留在雌鱼体内,用以使雌鱼自行繁殖。” 风青秀感觉三观受到了冲击,世间居然还有这样奇葩的生物。 “并且,雌鱼一生可受很多雄鱼挂件,”谢扶舟神情愉悦,缀了一口美酒,道,“所以,你用筷子碰到的,就是雌鱼身上剩下的雄鱼。” 风青秀持筷的手猛然僵住,从修道后就没有再出现的呕吐差点就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变脸色,怎么办,我已经吃下去了。 又一个无法接受的年轻人,谢扶舟轻笑,当年来海京的其它人,可都是受他这样款待过的。 反正他自己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浑身是挂件的鱼,虽然听说很美味 姬云来从虚空走出,默默坐到小青身边,淡淡看了谢扶舟一眼,将那盘鱼整个放在这位海国之主面前。 谢扶舟脸色一僵,沉默一瞬,仿佛回到当年掌门为他欺负了青魔后找他算账的日子 然后他一脸感动地伸筷子吃了下去。 三两口吃完,谢扶舟恭敬地跪下,下姬云来面前行了叩首之礼。 “昆莱三代弟子谢扶舟,叩见掌门。” 姬云来面色淡漠,凝视他许久,才道:“免礼。” 海国主礼貌地起身,恭敬无比地垂首而立,他们这些昆莱山有名的刺头,连从来不服谁,就服一人。 姬云来淡淡道:“让莩尹也来。” 好,有人分担火力! 海国主神情一喜,欢天喜地地发了一封信息,化成金鸟飞出。 很快,杨莩尹就到了宴上,叩见之后,也立在一边。 这下,一桌好宴几乎就没人敢吃了,风青秀虽然不至于与两位师兄陪站,但也尽量缩小自己的影响范围,装自己不存在。 过了许久,姬云来才轻笑一声:“说。” 海国主立刻倾述了这些年被一只妖怪欺负的分身乏术,连回山见您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每年送点东西孝敬您,请原谅弟子的不孝,让我有机会陪在您身边为您分忧解劳,您指东我决不向西,更会努力辅佐掌门弟子,全力配合。 言辞之恳切,几乎可以写一章出师表了。 姬云来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杨莩尹。 杨莩尹表现得比海国主还可怜双倍,神情悲伤低落,诉说这些日子来,在九渊下受的各种苦楚危险,重点声明要不是“想到掌门给的大恩未报”,肯定无法在那鬼蜮坚持下来,都是师尊保佑,才让他脱险,但路上有一巫人倾心于他几次相救,为了不负真情,弟子与他定了终身,请师尊谅解。 那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你不谅解也没关系,反正人我已经吃了,你总不能让我吐出来,另外他的族人也很可怜,对壮大昆莱有效果,而且这巫族的至宝源初之火落到那妖怪手里了,不拿回来,一但妖怪勾结了地底的大玄余孽,打开通道,也是极麻烦的事情。 杨莩尹心知以现在他的能力,可以抵挡妖圣一会就很了不起,但若想从妖圣这等级的大妖里夺回什么东西,就太过妄想了,别人几万几十万年的修为,不是自己两百多年就追得上的——至少还要再过几百年。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师尊,这种时候,只能靠师尊出马了。 姬云来对弟子的意思心知肚明,但并不生怒,说到底,他是昆莱之主,本应在弟子危机之时出手护持,弟子们都极是优秀,若不是实在解决不了,也不会找到他这里,若不找自己而去死抗,这种弟子反而该打。 不过不知道为何,他看到这两徒弟就手指生痒,总是特别地想打他们。 就好像看到熊孩子惹了大堆的麻烦,回来扯父母衣角的感觉。 想了想,他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平静道:“明日辰时,莩尹你随我出海,退下罢。” 两位昆莱天骄立刻告辞,对视一眼,然后飞一样地走了。 师尊今天居然没有抽他们有点不习惯。 - 搭追云峰来到海京的外门弟子白若兰站在港口,看着海城这繁华之地,眼中坚决之色一闪而过。 她已经辞去外门的职务,用姬明玉离开时给她的一半灵石,买了一张去中洲的船票。 随后,将会有近三年的时间,她都在船上渡过。 昆莱的海征船最去中洲最简单的办法——只要去了中洲,那里修真门派大小林立,绝对会有收留自己的门派,更何况,她记得那本昆莱里,曾经记载过大玄龙脉的支脉,就是这次海征船要经过的南海。 若是有机会按书里的办法,得到一点龙气加持,此身必然一入风云,化龙而上,天下大可去得。 按书里的说法,只要得到龙气,就是天地间的气运之子,总能逢凶化吉,得人相助,节节高升。等我修为高深,傲视寰宇那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高攀不起! 昆莱不留下我,总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142|141.140.139.1 清晨,海风拂动,一艘大船摇动船铃,那船身漆黑,特别的材质映着朝阳,隐隐泛出无数金色光芒,仿佛夜空中的星辰,船上是各种贝类珊瑚组成的层层建筑,那是远超常人想像的绚丽宫殿,缓缓驶离了港口。 港口空出后,原来的位置很快又有几艘海船从海面浮出,水流如荷叶上的露水般滑落,露出隐隐金光。 港口早就有近百人等待着,在大船上浮之后,这些人飞快上了几艘大船,随即船铃响动,乘风起航。 在为首的大船上,杨莩尹一脸羞涩地把自己的媳妇带给昆莱之主认识。 “师尊,这就是阿湛,”杨莩尹跪得很端正,想把阿湛拉下来,却又想到阿湛其实也是近三千岁的合道修士,算起来其实比掌门还大上三倍,让他跪掌门师尊,他会不会觉得委屈?于是手有点迟疑,只是紧了紧拉住阿湛的手,低声介绍,“阿湛,这是我们昆莱之主,我的师尊刑道主姬云来。” 巫湛点头道:“我已见过。” 言罢,自然地行了跪礼——他跪过大祭祀不止一次了,强者为尊的信条在冥土一向如此,他们一族也在道主的道种之中生活,这一跪不算委屈。 “起来罢。”姬云来凝视着座下巫湛,淡淡道,“你过来。” 巫湛点头,起身走到姬云来身边。 姬云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巫湛眼睛一痛,闭眼瞬间,眼泪不自觉地就落下来了。 姬云来看了杨莩尹一眼,起身离开,他黑衣长袍,神情冷淡,无需俯视,就已高高在上,甚至离开大厅,依然有无法忽视的残留气势。 “阿湛,你怎么样?”杨莩尹关心地扑过去。 “我”巫湛睁开眼,正要开口,却猛然一惊,什么话都忘记了。 “哪里不舒服?”杨莩尹打开包袱,随时准备好找丹药。 巫湛只是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认真地凝视着,许久,才露出微笑:“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 走上甲板,风青秀还在舷边看着后方追来的几艘在船,此时海面波光潾潾,平静无垠,那迎着朝阳行驶的大船,被光芒渡上一层华丽的光环,不输海京任何一景。 姬云来缓缓走到他身边,也凝视着那几艘在船,当上掌门这几年,他知道的比较多,也不会再轻易为什么惊叹了。 毕竟,他本身就是世间最值得惊叹的存在。 “师尊心情不错?”风青秀轻易感觉出姬云来面无表情下愉悦。 “还好,给人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姬云来淡然道。 那巫湛的眼睛虽然退化,但让他的眼睛正常成像,倒是不难,人仙的神念精微无比,简直是个bg,当长辈的,肯定要照顾一下徒弟的生活——他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好师尊。 风青秀莞尔一笑,转头看着已经只剩小小一点的海京轮廓,道:“师尊可以把这法子教给青女师姐,她希望您有新的开拓方向很久了。” “再说罢。”姬云来兴致不高,靠在了徒弟身边。 徒弟自然地扶上师尊的腰。 暧昧的温度从腰际上爬,姬云来心跳微动,靠得紧了一点。 两人一起在船头看着天际,那微风太熏太暖,无需再说话。 过了许久,似乎阳光已经从中天而过,西斜而下,风青秀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完美面容,伸头吻了上去。 姬云来默许着徒弟的亲密,心里甚是满意,感觉徒弟今天似乎胆子大了许多。 闭眼感受着徒弟小心而认真的吻,姬云来神念里感觉到一群想要靠近的围观的鲸鱼,果断抬手弹指,数道剑气将那群鲸鱼远远轰开。 终于等到小青退下,俊脸已经红到冒烟,仿佛他才是被强吻那个,但姬云来对此满意无比,本想将他提进船舱大战一场,但想到最近小青都不主动,神交玩多了,也无甚乐趣,便只是靠近亲了亲他发红的脸颊。 “其实,我本觉得自己太过年幼,配不上师尊,”小青面色虽红,声音虽略低沉暗哑,语气却坚定认真,“但是先前见杨师兄相差数千岁也毫无畏惧,才觉得自己道心脆弱,但容易被世俗影响,相比之下,是我太看清自己。” “小青你不必心急,杨莩尹是几百岁的老油条,你才二十出头,刚刚成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姬云来微笑捏了徒弟的脸,“师尊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长大。” 养成自己恋人什么的,其实也很让人期待呢 风青秀哪是师尊的对手,不过他的行动力总是最强的,接不话的情况下,他可以用行动来表示。 两人亲亲我我了半天,才把这个话题说完,转移到那些跟随的海船上。 那些船虽然气势比他们这船稍弱,但船肚更大,能装更多的货物,风青秀想起先前与海国主交流时知道的知识,为师尊介绍道:“海征船分战船与货船,海京没有昆莱这么多修士,便将战货两船分开,有敌情时,货船阵法开启后沉入水下,由战船对敌,船上除了少数修士守备外,主要是靠周围海族战斗。” 海京修士虽缺,妖族却是极多,但许多海族体积太大,进不去船上,只能跟在船边游动,游累了一部分去船上歇歇,休息好了换人下去。 所以海征船的速度就远不如飞来峰了。 姬云来点头,却听旁边的谢扶舟已经无声地走过来,接下话头道:“这几船要去南洲中洲,靠着我的们的船开道,他们会省下不少灵石,开船时还捡了几个客人,准备一起带去,海征船运量大,耗费少,时间虽然久些,但利润比起飞来峰,其实要更高。” 本来谢扶舟是可以不来的,毕竟海京要他坐镇,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以后自己对南海一路非常熟悉为由,硬要跟来。 姬云来掐指一算,发现他可以帮不少忙,就让他跟来了。 这时,周围突然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虎鲸飞快游过来,对着海船尖鸣起来。 海国主脸上的微笑立刻就撤了下去,换上了严肃冰冷的王者之气。 “他说什么?”风青秀好奇道。 “他说被座头鲸无故打了,问我管不管。”谢扶舟无奈道,“座头鲸最喜欢救虎鲸的猎物,他们是老冤家了。” “那你怎么管?”风青秀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仇?” “按规矩,座头鲸又要被扣这次的护送费用,他们其实就是在欺负座头鲸笨。”海国主摇头,“虎鲸喜欢吃肉食,幼鲸向来是他们的猎物,捕猎时又喜欢大呼小叫,座头鲸只要听到他们捕猎的鲸鸣,就会上前帮忙,无论虎鲸捕食什么,都会帮他的猎物脱险成了妖后这习惯也改不了,两方世仇,这里海货的折腾起来,可比陆族麻烦多了。” “这些鲸鱼倒是有趣,”风青秀笑了几声,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平静了。“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多远?” “还有一月,有一段路程还在水下,你们到时——不必太过惊讶,水里什么事都可以发生。” “比如?”风青秀更好奇了。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只是有一条要记信,如果到时有个提灯的向你求婚,你千万不要答应!”海国主很认真地告诫。 “哦,若我答应了呢?”风青秀好奇简直无法抑制,心里痒痒的,然后被师尊一把拉到怀里。 “他不会有什么机会求婚的。”姬云来淡然地从虚空中拿出一枚银戒,套在徒弟指上。 143|142.141.140.139.1 “这是?”风青秀看着手上银环,长长的睫毛一眨,疑惑地弯起手指,凝视着那枚很审朴素的银戒,感觉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效,只是君山银比较少纯净少见,不易褪色变化,常用来作为铁精法器的恒定材料,贵重一点而已。 “在吾家乡,有一习俗,若是已嫁娶,便在无名指上戴上一枚无缝指环,寓意已经婚嫁,且关系紧密,外人无缝可钻。”姬云来淡淡道。 “原来如此,”风青秀抚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目光瞟上了师尊无暇的手指间。 太干净了,应该加一样东西才对。 风青秀记在心里,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师尊走到一边,继续去说悄悄话。 海国主谢扶舟一人被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显得有些凄凉。 明明自己也是老夫老妻、生活充实的人生赢家,怎么被他们一比,就显得算了,回去就好。 他看着远方跟随的几艘大船,抬手一挥。 很快,几只海马浮出水面,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谢扶舟居于海境多年,水族的各种语言早就熟悉,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海马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 “过境费用不能再涨,你们要的物资在后边的船上,过境之后会有人结算,找到那条深海洋流,找到就可以加倍。”海国主平静地说,“至于你们雄海马的困境,我会在海京的驻守的选拔里做改变。” 那几只海马欢快地吐出一串泡泡,用力点头,发出了一串带着古怪又带着喜悦与感激的声调,这才沉入水中。 随后,一群巨大的方头鲸鱼缓缓游到船边,发出长长的鲸鸣,有一只还喷出近三丈高的水柱,在阳光下映出一道美丽彩虹。 海国主看着鲸鱼们围在中间的数百块结石一样的东西,只是微微叹息:“估价去后边的船上,我不管这些小事。” 大头鲸摆了摆头,又发出长长的鲸鸣。 “龙涎香最近已经太多,昆莱那里不愿意给高价,你们这些年赚得不少了,找我也无用。”海国主淡淡道。 大头鲸猛然一跃,巨大的浪花激起,却没有一点溅到甲板上。 “就是如此,西海的食物不够是必然,毕竟妖怪越来越多,我不是已经去解决南海的问题了么,希望你们早点回去。”海国主见许多鲸鱼一起浮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也是无语。 又有鲸鱼长鸣。 “这样吧,我再收一次,但下次就不能是这个价了,毕竟你们卖了四百多年,想卖到中洲我很支持,毕竟自从你们知道龙涎香是什么之后,就一直把这东西收拾着,随时放在身边一百年份以上的我们才收,对了尤峰主对你们已经很有意见,你们已经要把西海中的普通深海鱿鱼吃光了。”海国主无奈道。 龙涎香是这种大头鲸鱼吃了乌贼鱿鱼后,无法消化其中的尖嘴,在肠道里如形成珍珠那般生成的物质,还在海水里经过百十年的分解浸泡,才能有名贵的龙涎香,但物以稀为贵,在这些鲸鱼妖族知道这事后,排出的新品就不随便丢了,而是种群游成一个圈,迁移到哪里都带着——数百年下来,在西洲早已经不稀不贵了。 大头鲸鱼们这才满意地游走。 随后又游来一大群气势汹涌的鲸鱼。 海国主知道他们想干嘛,但他已经不想再重复解释为什么“大头鲸的鱼的屎可以卖钱而我们的你就不收了?”,所以他只是放下手。 那群气势汹涌的鲸鱼们呆在原地了一瞬间,就又游走了。 “谢师兄的幻术好像又厉害了。”旁边传来杨莩尹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是这位昆莱七秀之首带着媳妇出来看海,然后自然地道,“师兄,帮个忙,给阿湛看一个漂亮的。” 谢扶舟轻笑一声,没有理他。 “帮个忙。”杨莩尹拿出一枚玉扣,悄悄塞到师兄手里。 谢扶舟依然微笑不语。 杨莩尹又拿出一颗给他。 谢扶舟不是不言不语,一脸雍容。 杨莩尹拿出第三颗,低声道:“适可而止,上次你回昆莱,咱们两一起去看美人的事情,我可是从来没给水妖王说过呢。” 谢扶舟这才懒懒道:“那是你硬拉我去的,我拼命反抗可是有人证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视线投向远方鲸群,右手扣环,在唇边吹出一声长鸣。 几乎同时,那群巨大的鲸鱼仿佛听到了号令,纷纷从水中一跃而起,长鸣不断,侧身跳起,庞大身体在空中急转,脊背朝下落入水中,巨大的水花飞起,露出深色尾鳍,那种力量与美丽,岂是壮观可以于形容的。 旁边本来漫不经心的巫湛一时为这百鲸争涌惊叹,他在黑暗地底生活近三千年,又哪里见过这样华丽生动的情景,一时间握着杨莩尹的手指都紧了些许,杨莩尹满意极了,看着阿湛的侧颜,感觉整个人都醉了。 随后海国主放下手指,将一枚玉扣飞弹而出,落向跳着最高的一只鲸鱼。 那鲸鱼是一只虎鲸,它又一次高高跃起,将那小小玉扣吞入长满利齿的口中,再重重落入水里,几乎同时,几只雌性的虎鲸就游到他身边,发出求偶的声音,让能听懂鲸语的海国主甚是不开心。 “丢是什么?”巫湛问出了远一点但也在围观的风青秀想问的问题。 “海京常用的代币,金缡玉,”海国主微笑道,“这一枚,可以换一万昆莱的灵石点,杨师弟真是万金买美人一笑呢。” 巫湛安静地看了杨莩尹一眼,转身走了。 “一点零花钱而已,阿湛你别不开心。”杨师兄立刻追了上去,软语祈求。 姬云来在一边看着,感觉自己在一掷千金这件事上被徒弟压制了气势,神色一动,手指就在虚空一探——被风青秀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师尊,我们回房吧,海上初来好看,久了,也挺无趣的。”风青秀亲他一下,拉起了师尊的手。 主动的风青秀向来是他的大杀器,姬云来顺从地被他拉走。 海国主感觉又是一口狗粮强行入口,很是不开心。 他轻轻一叹息,看向海面,见到一群飞鱼铺天盖地地飞来——当年他是哪根筋不对,硬要帮亲亲无思分忧,硬要去学习水族语言呢? - 海征船一路平稳,但在第十二天,遇到飓风,大船在人族里算是巨大,但在惊涛骇浪中,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叶小舟罢了,那海浪宛如巨手,将海船在浪里翻来转去。 不过这时,风青秀见识到海征船的强大,不但没有被巨浪拍碎,在波浪超过十丈之后,船身的隐隐金点变得更亮,最后一一连接,变成极为精密的巨大阵法,随后被一个庞大的气泡笼罩,缓缓沉入海中。 海面浪涛恐怖,但在水下,便平缓得多,当入水数十丈后,基本就没有任何的抖动,甚至转入一条浅海暗流,借洋流前行。 风青秀在船舷看着到处漆黑空旷的海水,上方的水面隐隐透着一点暗沉的光芒,下方的海水深不见底,给人一种窒息的压力,那种感觉,比他曾经去过的深渊更加恐怖。 “顺着这条洋流,就可以很快到南海,但海征船在水下非常耗费灵石,等过的风暴范围,我们要再浮上去。”谢扶舟在一边解释。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看着一团数万只的鱼群游过海船上方。 这时,远方海崖上,出现一点亮光。 那光亮惨绿微弱,却传得很远,谢扶舟想了想,道:“我说小心的,就是前面那个。” 只见随着海船靠近,那海崖上的光亮缓缓清晰,是一盏精致的珊瑚灯发出,映亮了提灯之人容颜。 那是一名青衣女子,秀美宛如天人,便是把世间所有形容美丽的词汇放在她身上,也形容不出她的美好,只是温柔的一个眼神,便可以让随意一个心智不坚之人,为她去生,为她去死。 她悲伤地站在海崖上,远远看过来。 风青秀可以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语调里仿佛有无尽的酸楚委屈,她说:“你愿意娶我吗?” “你愿意娶我吗?” “你愿意娶我吗?” 一声一声如泣如诉,便是铁石心肠,也难免为之所动,想要上前拥住她,为她擦去泪水,告诉她,我愿意。 “这里叫无定海,会出现在南海边境随意一处,这妖怪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答应她的人,都已经不见了。”海国主轻声说。 “这里,是不是西海边境?”风青秀还没说话,姬云来便淡淡问。 “不错,过了暴风口,就是南海边缘,见到这妖怪,就算是到了南海。”海国主说。 姬云来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拽。 那女妖愣了一下,随后拼命挣扎起来。 随后,在她身下链接着的海崖也在巨大而恐怖的震动中,被缓缓拉起,岩石滚落,露出青黑的鱼鳞,竟然是一只长有数十里的巨大黑鱼,在海底暴怒地挣扎嘶吼 海国主一时呆了,这好像,就是他一直要找到并解决的——黑鱼妖圣? 144|143.142.141.140.139.1 随着那只黑鱼用力挣扎,整个海底的暗流汹涌,连后边的海征船也在被搅动的天翻地覆的水里仿佛皮球一样上下滚动,被轰向远方。 只有姬云来所在的大船毫无波动,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没有松手,修长的指尖越握越紧。 过了几瞬,那黑鱼身形像失水的皮球一般瘪下,整个大鱼都变成那名凄美的女子,在无形的大手中祈求地凝望着他。 姬云来随手一甩。 那青衣女子便重重地落到他面前的甲板上。 海国主谢扶舟一时无语,他是知道妖圣也好,人仙也好,其实力波动其实是非常巨大的,就像同为合道,巫湛可以在黑巫地以一敌上五个同阶,而杨莩尹的阵法如果准备得好,一次把昆莱的合道抓一半走也是做得到,包括问剑峰的安娴峰主,也都是可以以一敌多的存在。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只黑鱼与掌门的差距可以如此之大,大到只是一个抬手,对方都撑不过来。 一下就把敌对多年的自己显得好没用 姬云来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没有说话。 “等等,”倒是那柔弱女子先开口了,她微咬着唇,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上露出极大的委屈,“你不能伤我,妖圣都有范围,你明明过界了” 顶级猛兽都有各自的领地,哪怕化妖也是如此,人族的四位人仙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自己的传承法决,与大道相合,是以实力都极是高强,超过了大部分靠时间熬出来的野生的妖圣,只有寥寥几名上古妖圣如龙蛇鲲鹏之类可以相敌,姬云来更是其中佼佼,他的厉害外域的妖圣们在金乌云龟龙蛇鲲鹏还有天狐的测试下,尤为出名,这只大鱼就是知道自己惹不起,才只是在南海里威胁一下西海水族,让他们滚回南海,但特别小心,从来没有捞过界! 谁知道今天钓个鱼就会钓到正主? 太过份了,居然还装成一个普通人送上门,让她毫无防备地中招,你刑道主的通天气势呢? 你的排场呢?你那个一出场就会聚集雷云引来天劫的天像呢?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但心里就算再是委屈,她也没有一点反抗。 妖圣都有自己的天赋本能,苏晚是九尾九命,金乌是太阳真火,而她运气其实不怎么好,天赋的是入地,只要接触到海底随意一块岩石,就可以去南海任何一地,但如今在海征船上,靠不到海底,她也没有把握,可以快得过这人的诛魔渡厄之剑,不到最后,她不想挨上一剑,如天狐苏晚那般根本愈合不了,徒被其它妖圣欺负。 姬云来懒得听她解释,只是缓缓抬起手。 “别,那海眼之事我只是帮忙,是太清那人让我帮个忙。”她娇弱地求饶,泪水盈盈,螓首轻抬,我见尤怜,“那海眼之中还有后手,若不解决,也是后患无穷,让奴家将功补过,只求你饶命啊。” 姬云来冷淡地看她一眼,他并没有散发什么气势,但就是如同天际孤月,不必如何做态,就已经全然俯视,到了她不敢想的高度,只听他淡淡地问一句:“为何求婚?” 我都还未曾向小青求娶,你倒敢排在我前,想来是长了两个脑袋,不怕被砍才是。 那女子愣了一瞬,才掩面低声道:“我,我只是想嫁出去啊” 海国主皱眉,不愿这妖怪蒙蔽自家长辈,冷冷道:“一派胡言,你经常在南海边际出现,被你求婚者无一逃脱,本以为你这些年沉眠深海不出,没想到你一妖圣,还玩这种把戏,再者,你一鮟鱇,男人不是随身带着吗?” 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这妖圣的真身虽大,其实就是一奇丑无比,满身粘液疙瘩的深海鮟鱇,那疙瘩还是那些雄鱼接在她身上后,被溶解得唯一剩下的卵/蛋。 “长辈说话,小辈噤声。”那女子虽对刑道主表现的楚楚可怜,对上谢扶舟时,只是凌厉一眼,那妖圣的气势,就已经瞬间压了下来。 姬云来微微挑眉,看她。 “你们遇到的,只是我做梦时的梦境,”那女子立刻收敛了气势,又可怜又委屈地道,“我只是做梦都想嫁出去罢了。” “以你的姿色,会嫁几千年?”海国主淡淡地拆穿她。 那女子低笑一声:“若我现在的样子,自然容易,但在他们答应之后,我都会给他们看我本体的样子。” 说完,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那绝世的脸颊,手指过处,美丽不再,露出的,是一个尖牙大嘴,狰狞无比的黑目鱼头,那鱼头就尖锐的声音娇柔问:“我这样,你还喜欢么?” 众人一时无语,若这样还能喜欢,那肯定是真爱了 女子又抚过鱼头,换回那美丽惊人的容颜,悲伤地低声道:“所以,他们都不是真心的,我只好吃掉他们了。” 姬云来点头,这才对徒弟道:“看到了?”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除了我,谁找你都是不靠谱的,乱答应求婚会被吃掉的。 风青秀低笑一声:“徒儿知道了。” 姬云来摸摸徒弟长发,这才转头看向那女子:“说。” 那女子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道:“太约一月前,太清跑来找我,要我帮他一个忙,其我本是不愿的,但他当年也算是与我有缘一份,是第一个在我真面目前还敢说红粉骷髅,皮下白骨,容貌美丑,不过是人心好恶,人心不动时,便没有区别——我与他生活过一段日子,后来不合就分开了,他成人仙之后,就再没找过我,但熟悉我的习惯,一找就找到了。” 太清是指太清派的人仙老祖元道主,他们一般不会提起人仙的本名,因为这会引来对方冥冥之中的感应,徒惹麻烦。 见刑道主不曾说停,她继续道:“他给了我一些好东西,我想了想,就帮他了,他算出中洲有一条龙脉入海,若是将此龙脉斩断,龙气便会混入中洲,壮大他们中洲的万山龙脉之主,为将来的道劫准备。为此,他打算开启南海海眼,那里九千里海火山一但引动,必然会改变地势,将龙脉归位。” 昆莱众人只是一听就知道她说得没有错,那南海的一片海火山若是爆发,南洲与西洲多地皆会化为汪洋,为了避难,海边居民必会顺着西洲与南洲中间的港口,进入最近的中洲大城——陆路毕竟太过不便,远不如海船方便。 而南洲与海京无论妖族还是人族,一入中洲,必然会带去当地的物产与知识,尤其是海京,其中丹药法品财富无数,随船抢上一艘,都是巨大的财富。 “这种办法,他就不怕天谴么?”风青秀低声问。 “妖圣道主一阶,早就不怕天谴了。”那女子柔柔道,“当年刑道主开西洲海口,引来水气,虽然让西洲成为丰饶之地,但那年水势凶猛,淹没南洲河道,当时天谴之凶,可是世所罕见。那可是生生造出一条新的龙脉呢。” 凡事总有两面,姬云来当年固然得了大功德,但也有大罪孽,这功与过却是不能相抵的,这次他们若是引起海眼爆发,或许一时会有大罪孽,但是释放了海中积压的力量,让下次爆发不会那么厉害,是功是过,也是说不清的。 再者,她居于深海,水不惧电,雷劫也下不来,至于海面上会电死多少鱼与她何关? “带路。”姬云来淡淡道。 看来这关过了,那女子柔顺地行了一礼,默默地向海国主指了一个方向。 她是肯定认得这两个人的,毕竟先前就是这两人封了海眼,她当时有机会吃了他们,但想到刑道主,到底还是没吃。 海国主点头,巨大的海船再次浮上水面,只是这次就只有孤独的一艘,剩下几船,都没有跟上来。 旁边,巫湛好奇地看了这女子一眼。 “你是巫族?”那女子抿唇微笑,俏脸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柔柔道,“我叫安康,不知你如何称呼?” 巫湛没有说话,巫族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有太多以名字为媒的咒术。 “不必担心,我只吃心口不一的男人。”安康微笑道。 “阿湛,”杨莩尹轻声道,“你想喝鱼汤么?” 巫湛惊讶地看着他。 “多好猜啊,你们地底都是比她还丑的生物,这几天看你吃普通菜不是很习惯的样子。”杨莩尹轻笑道。 “九渊中偶尔会有此鱼,味道上佳。只是如此之大,极是少见。”巫湛平静道,这么大的鱼,够他一族吃很久了,而且海鱼会有极少的盐,正是他们最缺的。 “你这小巫,”那女子低笑道,“我以前去人间过的时候学一了点姻缘命相,那男人霸道狡猾,还有短命之相,可不是良配呢。若你愿意嫁给我,我让你日日有鱼汤喝呢。” 姬云来转头看她。 “奴、奴家不说便是!” 145|144.1 风青秀已经不想看海了,感觉这几十天已经把所有的海看光了。 再秀丽的风光也抗不住天天看呢。 他的师尊最近又变成了纸片,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给风青秀的解释是节约灵石,但风青秀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被杨莩尹和谢扶舟这两个喜欢找一百个理由过来询问修行各种问题的师兄给烦到不想出来了。 不过些日子他也是很钦佩两位师兄。 好几次师尊都把他们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了,他们却还是只要能爬下床,总会找机会凑过来请教。 风青秀一边为两位师兄送药一边劝道:“两位师兄求道之心我甚是钦佩,但也莫太过频繁才是,免得惹师尊生怒。” “我们也想找师尊有空的时候。”杨莩尹一脸冷漠,“但你什么时候不在师尊身边?你要你在他身边,他老人家就铁定没空。” 谢扶舟轻笑出声。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风青秀心想也是,于是镇定地道:“师兄说笑了,哪有此事,不如这样,每日酉时(太阳落山之时),我去做些小菜,想来这时师尊是有空的。” 两位师兄点头。 但是师尊会不会指点,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走出船舱,风青秀才上甲板,就巫湛和安康很和谐地坐在船弦边钓鱼,他们似乎很能说到一起的样子,掉上来的鱼也不抓,而是放掉了。 只听那名为安康的女子道:“巫湛你们九渊之下我倒是常去,阴冥之气甚重呢,你在那下边三千年,想来很无聊吧?” 这位大妖不怂时,都是自称我,而不是奴家。 “那倒不曾,九渊异种无数,常年侵我家园,平时更多是防备警戒。”巫湛平静地一扬钓竿,一只漂亮的珊瑚鱼就落在他掌心,那鲜艳美丽的纹路让他很是喜欢,以前他可看不到如此清楚。 “那你定然不习惯这太阳之下,”安康娇娆地瞟他一眼,温柔道,“我知南海一处,靠近九渊,却无甚阴气,适宜你们居住,等到了地方,我就告诉你。” 巫湛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看着鱼漂,神情沉静淡然。 “只是,若我说了,你要如何报答奴家呢?”安康靠近他问。 “说人话。”巫湛说。 安康捂唇轻笑:“你一定知道南海的龙气所在对不对,你们巫族当年也是气运一脉,那巫占之术还引得大玄追捕,记得那时有一支巫族躲进南海那些岛礁里,我还找了好几个求嫁呢。” 但那些人都畏惧她原本的样子,没办法,只能吃了。 巫湛没有回答他。 “所以,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说,看来你也不是全心全意么,”安康在他耳边幽幽道,“不如你跟我走如何?” 如果有这只大巫相助,她有把握在刑道主的手下接触到一点海底。 只要接触到了,凭借她的天赋,轻易就能遁入海底,让刑道主也抓不到她,随后只要她小心一点不冒头,在无尽深海,想找她就是大海捞针。 她说带刑道主去海眼之下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那里的布置是太清派元道主亲手所下,她不想招惹刑道主,但更不想招惹元道主,哎,早知道就继续睡觉了,醒过简直是自找麻烦。 “安康大圣,”风青秀在旁边淡淡道,“若你再离间我师嫂与师兄的关系,来找你的,就不我了。” 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在一条船上就安静点,天天想着搞事,那是很容易出事的。 面对一不过化神期蝼蚁的威胁,女子眼底凶光一闪而过,但却也只是柔弱地低下头,一脸委屈可怜地道:“奴家知了,还请莫要误会。” 每个妖圣都是几万几十万年熬出来的,生存永远是首要的第一位,只有人类才会把什么尊严之类的东西放在生命之前。 风青秀点头,看着远方海面,见天海一线,海浪轻缓,便问道:“还有多远?” 那女子低下头,道:“快了,还有三天便到。” - 三日之后,海征船停在平静的海面。 “就是此地了。”那安康指着水下,猛然一跃,落入海中。 “船就在此地吧,水下三万米,水压太大,这船下不去的。”杨莩尹道。 风青秀也要下水时,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北方。 “怎么?”海国主谢扶舟问,他要留守船上,暂时不能下去。 风青秀也说不出为何,只是捏了一下胸口的纸人。 姬云来无声地出现在他身旁,指尖轻抬,挽出一片剑花,在虚空中无声而出。 那远方似乎有轻声叹息。 随后远去。 “那是?”风青秀看自己的师尊。 “只是对方留下的一点神念罢了。”姬云来淡淡道,若猜的不错,那剑光传回的阴阳互生之气,便是太清派里的白莲身外化身之法,想来是用以防备有人动他的布置而下。 他看着徒弟们下海,在船上微微歪了一下头。 “海眼连接九渊深处,还请大家小心。”巫湛也落在水面,认真地提醒,这次他也要下去拿回自己掉落在海底的一件重要东西,当然要提醒大家。 风青秀在浮在海面,仰头看着高高船舷上的师尊。 师尊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微微一笑,缓缓抬手。 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拔开,在平静的海面露出巨大的窟窿。几乎是下一秒,他们就已经在深海之下,一个散线白光辉护罩挡在水下,脚下的海底虽然湿润,却坚硬如铁,有着很小丑陋小海虫在小小的窟窿里爬出来,挣扎几下,就死去了——习惯了巨大海压的它们在失去压力后,内外无法平衡,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姬云来站在他们身边,修长的指尖拎着一只狰狞的黑皮鮟鱇鱼,淡然问:“哪里?” 鮟鱇无奈地用头上的触角指了一个方向。 于是很快,他们来到一个宛如漩涡的洞窟之前,那里的水与上层的水仿佛全然分开,毫无干扰。 顺着洞窟进入,就能感到洞窟下巨大的热量与压力,那种来自自然,可以焚天煮海的威力,简直恐怖到无法想像,若是真的全数爆发,又在如此深的海底,很难不出乱子。 很快,一条岔路出现在眼前,一条通向不可见底的深渊——那是很恐怖的海底沟壑,但却被海水隔绝着,那奇异的黑雾似乎是一种比海水还重的物质,并不向上漂浮,维持着深渊的恐怖。 另一条通向一片隐隐透出红色光芒的海底土地,那里的温度很高,有着很多奇异的鱼类在低矮的小珊瑚里游弋,而在姬云来眼里,那些小珊瑚自然地形成了一个法阵,积蓄着这海床下的力量,似乎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但是,这种程度,杨莩尹就可以解决,远远不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步,一名人仙道主的手段,肯定远不止如此。 于是姬云来走过去。 那珊瑚隐隐闪出光芒,汇聚成模糊的人影,那人高冠长袍,气质淡然安宁,缓缓道:“刑道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不必叙旧,直说来意。”姬云来淡淡道。 “其实这次,我只是希望你将我的徒儿洛驰归还。”那人影平静道,“先前天机蒙蔽,乱了机缘,如今道劫将置,我需要提早布置,才可保我一门上下。” 对于一名人仙道主,他的话,已经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了。 “与我何干。”姬云来淡淡道。 “何必如此,你我皆知,道劫便是修士过多,天地间灵气循环不够,这才要天下乱起,重归混元。”那人影声音平静,“我本不欲来见你,只是此次事大,才出此策。” “你们如此怕见我么?”姬云来平静地问。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一会,那人影才苦笑道:“谁惹怒你,你若放了大天魔主,那我等岂非世间罪人?” “不放。”姬云来打断他。 “那你可知是我法阵镇压地火,若我不再镇压,此火一出,你便是再有通天之能,也难以护住你身后的徒弟。”人影平静道,“何必如此。” “你大可一试。”姬云来道。 人影一愣,才轻笑道:“哎,你还如曾经,不愿受人威胁,好罢,随你,告辞。” 那人影正要散去给个人情,他并不想太早撕开关系,却豁然发现,身下阵法在这几息之间,已经全然易主,反将他这点分神困住,难以脱出。 “这便是你的筹码?”姬云来抬起手,自虚空中拿出一枚冰珠,在他手中散发出点点寒意。 “”人影一时失语,这可是他太清的上古大阵,还是他亲手所设,才过几息,就已经被人无声无息的破了? 姬云来随意捏碎那枚冰珠,安静地看着他。 146|145.144.1 那模糊的人影一时失语,凝视姬云来许久,唇角却是缓缓扬起。 “却是我托大了,刑道主果然还是刑道主,按说以力破法者,必然不通巧术,但能如你这般两者皆到极至,果然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冲破那阻碍的,这次,这点分魂,便作是赔礼罢。” 却见它说完,那模糊的人影便在阵法之中猛然收缩,化成一颗圆珠,随后,猛然爆裂。 “这太清之主倒是果断。”这点想法刚刚过了几位弟子的脑海——毕竟分魂落别人手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下秒,他们险些扶不住自己掉落的下巴。 只见姬云来抬起右手,那金色圆珠在他掌心爆裂成一团小小火焰,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无法爆开。 “话未说完,急甚?”姬云来淡淡地看着那点火焰,指尖拂过那点烈焰,就见那点火焰只剩下灰烬一片,漂浮在掌心,而他拂过的指尖,多了一点透明的东西,被他轻易碾碎。 不多的信息从指尖流过,姬云来抬手散去那掌心灰烬,就见那灰烬点点散去,落在海底,生出无数白莲,摇曳生姿,缥缈若幻,换上一些低阶的修士,光是看到这海底一片白莲,便可领会其中道意,受用无穷。 因为他抓那珠子而被丢到一边的鮟鱇鱼惊恐地缩到一边,别说跑了,简直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那,那可是一位人仙的分魂! 刚刚那点灵魄虽然只是分魂,但若爆裂,只要一点时间就能修回来,可如今被刑道主这么一提取意识,那才是真的元气大伤,就如同纸一样,撕裂了可以拼回来,但烧成灰了再想还原,那还不如再做一张 若她也挨这么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心中正忐忑着,就见姬云来的目光就淡淡扫到她身上。 “那个,我带你们去九渊,那里我还算熟悉,”鮟鱇鱼立刻变成了安康少女,柔弱地哀求道,“别伤我,我也是被逼的,他给我的东西我都给你好不好,你都看到他分魂里的记忆了,肯定知道他去接触了九渊下的麻烦” 姬云来不语,这点分魂的记忆不多,只是来这里联合黑鱼鮟鱇移动龙脉,并为此留下三层准备,第一次爆发已经被谢扶舟联合杨莩尹镇压,第二次已经被在刚刚毁掉,第三次,是想动用连接九渊里势力的力量。 按先前杨莩尹从巫湛那得来的信息,九渊之下,镇压有大玄当年的二代皇帝,昔日大玄以人族气运练成人仙,但这种人仙寿命不过万年,远逊于真正人仙几万年的寿命,他们便想入幽冥忘川之中,控制忘川之中魂魄轮回,建立冥土王朝,在开拓了数千年,也以怨念白骨为桥,渡过肉身不能过的冥河忘川,并以无数修士血肉铺路之后,终于在冥土占有一点土地,为了不让将来的冥土王朝落入他人之手,二代皇帝让位于长子,带领精锐前去冥土。 后来大祭祀怒杀末代皇帝,巫湛感觉大玄气运逆转,知道江山有变,果断在二代皇帝未出之前断了开桥之火——没有凡世的大玄物资人力支援,不必外力干扰,冥土间的各种恐怖怪物便会渐渐将大玄余孽们消耗殆尽,使其成为真正的冥土鬼魂。 想到这,姬云来不由得看了巫湛一眼。 这名俊朗沉静的男人平静地回望着他,不卑不亢,没有什么惊人的气势,就如足下土地一般平和稳重,却不可或缺。 只是一名合道,就毁了当年大玄王朝近半的势力,若论坑死人仙的战绩,足可笑傲古今了。 “师尊,阿湛的火种落到九渊里了,那是大玄当年留下的万魂灯种,能不能去拿回来?”杨莩尹低声问。 姬云来缓缓点头,却是对那鮟鱇道:“找回灯种,此事便算揭过。” 好机会,安康大喜,俏丽无比的脸上挂起了幸福的红晕:“奴家这就去。” 但随后,便觉得头上一轻,眉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时间花容失色,那种极深极恶冰冷剑意——亏大了,下次躲深一点,可不能再让这些人仙鬼仙找到,这些人类的气运争夺,关我什么事? 她默默化身成鱼,潜入地下。 不过片刻,就带着一点幽幽的火种从地面上爬出。 她本是深海鱼,又熟悉此地地势,这火种其实已经落在一九渊幽鬼手上,不过虽然对着刑道主很怂,但对着这些不入妖圣人仙的小妖鬼,她却是绝对碾压的,甚至若不是刑道主的天魔之剑太过恐怖,她其实也不必大过畏惧,皮肉之伤对于妖怪来说根本不是事,睡上一觉醒来就好。 但刑道主的渡厄剑实在是太过违规,那斩伤神魂的效果拔群至极,千年万年也好不过来,和他打,伤敌只一百,自损还八千,实在不划算! 想到这,安康更恭敬了,只想着把这瘟神送出南海地界,其它的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姬云来接过那点火种,神念一扫,其中无数怨念翻腾着就想入侵他的神念,不过人仙元神何等特殊,正想断开,就见风青秀本能地伸手,抓过那点火种,断开了那怨念的蔓延,甚至徒弟看着那团火种的目光泛着一丝阴冷,几乎随时想毁掉它。 姬云来正要让徒弟松手,但徒弟的眼神很快清明过来,只是略皱了眉头,那团已经成为实质的恐怖怨火在他掌心宛如一只乖巧的小猫咪,瑟瑟发抖着,仿佛遇到了天敌。 姬云来突然想到上辈子一句有趣的话——能让boss害怕的只有更大的boss!看到小青清纯正直的模样,再想想他变成大天魔时会是怎么恐怖高傲,他简直要被自己的脑补萌到了,简直想扑倒。 不过他还是控制住自己,让徒弟将那火种还给巫湛。 火种到手的一瞬,巫湛收回火种,凝视着昆莱之主许久,又转头看了杨莩尹一眼,默默跪下。 “人巫族主巫湛,愿举派前入昆莱座下效力,本族长居九渊,知息土之源,冥物之所,更有大玄当年万年积累,如今全数奉上,道主在上,本愿归命。”语调低沉,虔诚叩首,这位巫族之长行事果断至极,只见他收走那火种上无数怨念,留下的一点星火成桥,成为桥下有光芒闪动,豁然就是一个秘境入口。 姬云来神色平静,没有接下那东西,只是看着他跪拜许久,杨莩尹在一边没有吱声——这种大事,无论他与巫湛有什么私情,都是不能也不该多说的。 “既如此,你可为我昆莱外门,若想入我昆莱,不需挑龙选凤,能不能另成一峰,看你造化!”姬云来淡淡道,“走罢!” 巫湛神情中隐有喜色,杨莩尹也松了一口气,齐道:“多谢掌门。” 下一秒,水柱直起,将护罩中几人迅速送上海面,落到海征船之上。 谢扶舟还在听海族诉说困境,见师尊上来时,一时有些呆:“这,也太快了” 半刻钟都不到吧? 他才招来几个水族刚刚开口呢,这就把事情解决了? 虽然早知道师尊的行动能力很强,但这强得把他显得太渣一点,让他有点怨念啊! 姬云来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 风青秀追了上去。 看着他消失在船舱里,巫湛拿着又恢复了伪装的火种,一时有点疑惑,问杨莩尹道:“掌门不要这些东西么?这是当年我们存下的东西,还是很不少的,足够中洲上门们疯狂了。” 当年他是准备拿这些东西找个上门解开他们的诅咒的。 “放心,掌门没要,就是让你当嫁妆了。”杨莩尹轻笑道,“至于说上门为之疯狂,老实说,他们已经为我昆莱疯狂很久了,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眼皮子浅着呢,我们就不想他们了。” “好。”巫湛点头,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只要有昆莱庇护,那在道种里的族人,想来可以生活很好了,至于说挑龙选凤之事,倒可以慢慢来。 - 风青秀追进船舱,就见师尊默默地坐在桌边,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是只静立一边——师尊,似乎很不开心。 “小青,我要去中洲。”过了一会,姬云来才淡淡道,“你,一起去罢。” 这缕分魂到底还是有所凭依,如今小青虽然只是化神,但护住一点分魂,问题倒是不大。 更重要的是,他先前,在那太清之主的记忆里,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要去中洲确定一下。 若那东西是真的,他甚至都无法想像,当年的自己,到底是如何落到那种境地,又是如何才能爬上来变成那种陌生的样子。 “师尊去哪,我便去哪。”风青秀默默伏到师尊腿上,自然地抱着他的腰——就像不知道是哪次梦里那样。 姬云来这才心情好了些,摸摸徒弟的头。 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青还在自己身边,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147|146.145.144.1 中洲,琼安海城,泉港 人流匆忙,挥汗如雨的纤夫正将几艘大船拉入海港合适的泊位,力夫艰难地抗着沉重的货物从舢板上走下,搬运到旁边的牛车上,不时有大船驶出港口,又有新船舶靠岸,几名小吏带着手下在泊位边收着停港费用,不时还和船主争上几句。 普通人们如平常一般忙碌,朝气中毫不见麻木,总是很有气力的模样。 日上中天,劳碌的民夫们在烈日下找了一凉棚歇息,拿着窝头水葫啃起来,不时讨论着哪个运气好的同行被大船主找上搬货,那船上的货物珍贵,多得了好几十钱的打赏之类的好事,不时大笑出声,说着希望哪天自己也遇到。 聊着正热闹的时候,突然有耳尖的民夫听到一声清脆而幽远的船铃响动,不由一惊:“仙船?” 此话一出,一时间,大家都僵住了。 过了几息,才有人尴尬地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仙船十几年才来一次,上次才过了三年,没那么快才是。” 但下一秒,又有悠扬的船铃响起,被早已经竖起耳朵的民夫捕捉。 这次,没有人再说什么,而是纷纷拿起挑棒,冲向了港口。 而远方海面,一队大船,露出了华丽的桅杆。 很快,船铃响动,巨大的海征船缓缓靠岸。 大船上,捏了捏姬明玉当初给自己的钱袋,没能在昆莱毕业就被赶入下门的白若兰看着那简略古朴的码头,微微皱眉——与海京那岸线近十里,水深近百米,随时停泊着近百艘大船的庞大海港比起来,这里数不过百米的港口岸线简直像大象旁边的兔子,不值一看。 而在船上接货的也不是海京那种修士富商,而是一群衣着简陋的平民,拿着挑棒口袋,一看就是贫苦人家。 这让她一脸困惑,忍不住问旁边的新朋友:“长哥,你说琼安是中洲最大的海港么?” 在船上半年,他们乘坐的海征船终于到了中洲,本来海征船的航线是沿着南海诸岛绕一圈,然后从南洲向上,绕一个大圈到中洲,这样大约要三年的时间,但他们这船中途到南海边界时,海国主突然让他们这些船改线向北,直上中洲,然后再向下向南,从南洲向南海诸岛绕下去。 如此一来,去中洲的时间瞬间缩短到只要两个多月,对此白若兰当然极为赞同,在船上无聊,她也认识了一个自称来自中洲大派的修士,知道了不少中洲逸闻,对他说的四大书院、三大上门十分向往,也对他称赞过的“中洲第一海港”早有期待,只是这落差,着实大了一点。 她旁边的青年修士闻言,反而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没错啊等等,你不为以为天下的海港都是海京城那样吧?” 白若兰一滞,她肯定觉得不会是那样,但也没想过会差那么多啊! “姑娘,别想太多,”那青年修士一边走下港口,一边道,“海京那是修士才造得出来的仙港,这是什么地方,这只是一个凡人建立的港口,你看那数百米的海栈道,打到水下十几杖,哪那么好建立。” 白若兰哑口无言,心中一时忐忑无比,但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而在她身后的船舱顶楼,两名气质不凡的俊美青年正坐在桌边湛茶辞别。 看到白若兰离开甲板,谢扶舟摇头叹息:“又是一个进狼窝的兔子。” 风青秀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皱眉道:“此话何解?” “昆莱有许多考试不过被选下的外门弟子,不愿意放弃修仙之路,又嫌弃西洲的小门小派,部分弟子便喜欢乘船前去中洲,寻找大门派再入仙途。”谢扶舟轻摇着手中茶杯,看那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浮沉,轻笑道,“只是他们想得太多,如今的中洲,便是双灵根也不好混,更何况那些杂灵根呢。”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风青秀没问为什么不阻止,有时人若认定的答案,便是告诉他事实,他也不会承认。 “师弟,师兄便只能送你到此了,”谢扶舟放下茶杯,郑重道,“中洲不比西洲和平安宁,这里三大上门相互衡制争夺,其中又有三十六中门在其中合纵连横,至于那些下门太多,便不说了,只是你若到了中洲,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修士,更不要暴露你西洲昆莱的身份,否则必然有麻烦上身。” 其实这些话在船上这几个月,他就已经给风青秀说过了,但临走之时,到底还是不放心,甚至有上去陪师弟走一遭的想法,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若他去了中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修士找上门来——海京之主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绝世修士,而是一只蹄子里都流满了油的大肥羊! “多谢师兄,我已经记住了,你说过,中洲这些年修士门派众多,天材地宝已经被收刮过好几伦,便是普通的灵物也会有人昂贵,所以出入中洲,必须小心谨慎,不可泄露身份。”风青秀当然会承师兄这份情,对于去中洲也早就打好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种程度还不够——但海国主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亲自体会的,于是便幽幽一叹:“路上小心,我会沉一艘海船在外海百里外,伪装成珊瑚礁,你要回中洲时,只用吹响法螺,海船便会自动来你面前。” 没送什么护身法宝给师弟,反正师弟都能随身带着掌门了,什么法宝都比不上,而且师尊当年也是在中洲生活了数百年的修士,带一个徒弟,应该没问题。 风青秀点点头:“那便多谢师兄了。” 从南海之事暂时了结,杨莩尹师兄带着巫湛先回了海京,海国主为他们掩盖形踪,这才改了航线,带着船队先来中洲,这一路上光上货物的损失,就极为惊人。 “嗯,快去吧,我会多停留在此几天,做为掩饰的。”谢扶舟轻声道。 “师兄也一路小心,师弟先告辞。”风青秀起身道谢,这才转头下船。 谢扶舟在船头目送他远去,消失在人海之中,看着那繁华的城市,低声一叹,掌门,您何必要回中洲呢? - 琼安城里,风青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还未入昆莱时的老家镇上,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当年的事情,遥远得好像在梦里一样,他摇头挥去那一时的感慨,看着出城的路,准备找个小一点的地方御剑飞走,这城里毕竟人多眼杂,这里的中洲,多一事不多少一事。 但他还没走多远,就已经有一名矮胖男人挡在他面前,那男人面容普通,只是略胖,眼睛小鼻大,笑起来很是和气:“这位上仙,我看你是那仙船上下来的,能借一步说话么?” “抱歉,我有要事。”风青秀婉拒,这男人有点修为,但练气期对如今的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等下上仙,我只想买你的上船令,您用过一次不能再用,就当帮个忙吧!”那男人恳求道,“仙船不是谁都能上的,但有个船令,我们取货用货,都要方便许多。” 风青秀抬手丢他一枚玉扣,这是海国主给他的,让他在合适的时候给别人。 不理会他的感激,转身离开。 很快,这枚玉扣上了琼安城高层的手里。 “这船令是淡紫色,好像是太清派专用的。”熟悉的各种上船船令的一位主事低声道。 “这”那坐在城主位的男人立刻低声道,“传令下去,不用盯了,太清派的人,不是我们能吃下的。” “不错,我们是紫云仙道的附属,太清对我们琼安港早就垂涎已久,绝对不能给他们一点找事的借口!”旁边有人附和道。 “对,这些年因为海征船,我们琼安的收入越来越高,控制了近半西洲过来的货物贸易,太清仙门与接天道不满已久,万不可因小失大!”一名守备穿着的男人沉声道,“依靠海国的贸易,这些年我们收入大头,治下民夫也得了极多好处,若因此失了海港,紫云仙道怪罪下来,我们都吃罪不起。” “正是如此,”另外一位主事突然道,“对了,为何这次海征船提前三年就入港了,如今我们都还没准备好财物交换,怕是要吃亏啊!” 他们这里百年前还只是一个小城,就因为海征船要停留补给,这才慢慢壮大,收纳周边活不下去的平民,成为南边首屈一指的大城,甚至得到紫云道高层的重视。 “我已经询问过那边了,说是这次南海有海中妖圣生怒,所以海征船暂避其锋,先到我们琼安,这是大好机会,我们固然没准备好,他们肯定也没什么准备,现在就是拼手快了,通知新来的长老,一定要全力调取周围的财物,把握这次机会!”那城主坚决道。 “可是这次来的萧远长老似乎很是贪婪,这几月已经几次三番伸手找我们要财物怕是有变啊。”旁边的人低声道。 “这,先不管,我们准备货物,他肯定会再来讨要,我们把证据要准备好,这些年拖下水的长老,也不是一个两个了!”那城主神色冷淡中带了一丝森寒,“听说这个长老也是散修,勾搭紫云道一位女仙长得到客坐长老之位,失宠之后被流放到这边,没有后台,很好搞!” “说得对,对了!最好让这位长老去找这个太清小子的麻烦,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成与不成,我们都少一个麻烦。” “有道理!我这就去通知他!”城市沉吟了一下,摸了摸扶手,“你们做好计划,若是那长老受伤回来了,我们就暗地里买标,总之,这次大事,不容他阻碍!” 众人点头,买标是暗语,的意思,也是他们常做的事情。 中洲每个地方都有阴狠的规矩,是要新入者,用命去学的。 148|147.146.145.144.1 海潮旭在远方天空看到那成片的昆莱山脉时,距离飞来峰带着他家蛇离开云天域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这路实在太远了,而且一路上偶尔还会遇到天敌大妖,就算他出生不凡,也要小心行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他的亲亲美蛇就在那边了! 好激动有木有? 他几乎是狂奔着化成原型,巨大的九头蛇在天空卷起一阵腥风,弓箭一般就向那成片的山脉射过去。 然后,轰在一层无形的护罩上,那重重的声响几乎变让他变成一滩蛇饼。 艹鹰的,不过百多年没来,这里的阵法居然又更新了! 早该想到的,飞来峰上都换了这种触发式的防御法阵,他们的山门怎么可能不换? 失策,太失策了! 他勉强爬起来,就见面前多了几名持剑的修士,一脸温和地问他没有没伤到。 海潮旭礼貌地说没有,谢谢关心。 随后,他便收到了对方礼貌递来的罚单。 “昆莱主山狂奔超速,触发法阵,消耗专用灵石三百块,罚款修理费用三千点。”对方礼貌地扳断半块玉扣,递给他,面容和善而耐心,神情更是超温柔,“请问要转账还是现付?” “”海潮旭感觉到熟悉的配方与味道,神情不由充满狐疑,“请问一下,你们和那个喜欢玩仙人跳的安娴是什么关系?” 对方的笑容更加温柔了,为首一人更是惊喜道:“你认识我们峰主啊,那就更不用说了,那您可以不给的,等下陪她打一架就好,她最近没架打,可折腾了!” 要是有一个人可以让峰主安静两天,他们凑点钱帮这位大人给了罚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潮旭看他们拿出玉玦就准备通知的兴奋表情,伸手阻止了他们,“好了,我选现付。” “哦。”几名弟子哀怨地看着他,一脸遗憾。 - 给了罚单,海公子上了最近的座飞来峰——玉织峰,准备和上次来昆莱一样坐火鹰去找媳妇。 “这位公子,”一名身姿婀娜,背生六臂的美丽女子优雅地走上来,拿出一匹华丽无比的素锦,“要收法布么,我们玉织峰七月正是七夕活动大促销,打九折,送心仪的人儿保证她喜欢。” 正准备拒绝的海公子听到“心仪”二字,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七夕是个什么节日,我活了几千年,没听说过啊。” “这是一个外门弟子说到的一个美丽传说,虽然非议较多,但大家都觉得那首诗极美,”婀娜女子微微一笑,拿出一根绣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锦帕,道,“前些日子,便有几名修士要在七夕给自家道侣送上一份礼物,我们峰主一合计,便让我们做了这七夕情缘之物,如今昆莱上下,供不应求呢” “原来如此。”海公子虽然带了不少礼物去见自家美蛇,但如今发现自己的礼物明显没有这些容易显出心意啊!他翻看着各种法布成衣,上边绣着防御暗纹,质量上佳,用来做法衣非常不错,那女子还在一边说可以免费加工定制成成衣,还带他看了不少成衣款式。 海公子脑补了自家美蛇穿上这些气质成衣后让自己一件件脱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吐了吐信子,随后管不住手,买了好几套喜欢的布料,按着自家美蛇的身材要求做了法衣。 又走了几步,他看到一些古怪的东西,那些说是衣服吧,布料也太少了,还不够做一双袜子的。 “这是双修法衣,”跟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拿着那布料单薄的衣饰,介绍道,“活扣法衣让你可以轻松穿脱,还可以当绳结用,完全不耽搁修行,我们这里款式很多,价格公道,非常畅销,公子不来一件么?” 海公子脑补了一下,这个怎么可以不买? 果断买啊! -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丹峰。 “结元丹,固化妖丹,纯化根基,七夕打折,公子不来一瓶送家人么?” “自是应该!来两瓶!” “还有洗鳞丹,蛇族蜥族最爱,保护你的美丽外鳞,闪亮无比,让配偶倾心” “买!来一瓶!再来一瓶!” “补天丹,改变体质,吸收日月精华速度加快,虽然只是那么百分之一,但您想想几千年下来,这可是很不少的!” “买!” -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器峰。 “玩蛇棒要么?上边的蛇香草很不错的,你闻闻,是不是很喜欢?” “确实不错,来一个!” “金蛇剑,看,非常适合的法器,炼化之后收发随心,而且可以定制成您的样子。” “来一把。” “天蛇杖,随时可以化成无数青树枝,供蛇攀爬。” “来一个!” - 打听了大玄黑蛇的下落,海公子一路路过了符峰、兽峰、药峰 - 夜莺拿着租来的网玦,正愉快地刷着网,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蛇!蛇!”他拿爪子用力踩兄弟的蛇头,“快起来,别睡了!” “干嘛?”黑蛇不满地抬起头,问兄弟,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是想睡觉。 “网上说,北边来了一条肥蛇,正要被各峰宰呢,这肥蛇还在到处打听一个黑眉锦蛇的下落,你说他是不找你的啊!”夜莺把网玦递给他。 黑蛇懒洋洋地一看,顿时一喷:“这蠢蛇,快走!” “怎么?你不用怕他的,昆莱不许私斗,他不敢强迫你的。”夜莺歪着头道。 “迫你妹啊,他带那么多钱是来给我的,再不去,你觉得他还能留得下钱么?”黑蛇怒吼。 “啊!你说的对啊,我们快去,我刚刚看网上说现在他到剑峰了,那群穷鬼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夜莺也呆了,“快去把钱抢回来!” - “这鱿鱼须味道果然绝世!”吃了几块铁板鱿鱼须,海公子对尤佳赞不绝口。 “既然喜欢,便买两条回去吧!”尤佳微笑道,“据我所知,黑蛇兄弟也很喜欢吃美食呢。” “昆莱鼠是他最喜欢的,等会去驭兽峰,我给他买上几百只。”海公子轻笑道,“不过你的须我也要” 话没说完,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爆炸般的:“不行!” 海公子大喜起身:“阿赦!” 他的美蛇果然是喜欢他的,看,都主动上门了! 黑蛇怒而上前,用力一尾巴就抽了上去:“你这笨蛋!蠢货!” 天啊,地啊,他怎么会认识这样的白痴,简直是蛇生污点! 海公子瞬间红了脸颊,他的美蛇还是这么主动,但是这么多外人在,甩尾巴多不好啊! “没关系的,我还有钱——”海公子一摸胃袋,顿时僵在当场。 没有搞错,他这次过来带了八十多万的灵石啊!这几千年的积蓄可是全换成灵石带过来的。 怎么会现在就没有了? - “蠢货,你把钱全买东西了,我们的小蛇吃什么?”确定海九哥已经没钱后,黑蛇大怒抽之! “什么,我们有小蛇了?”海九哥呆了,八个头从背后伸出来,在黑蛇背后左看右看。 “孵化出来就放了,我养不起。”黑蛇理所当然地道。 “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海九哥惊呆了,感觉自己的心被伤碎了。 就在气氛一时被悲伤笼罩之时,一名守山居的修士走琮来:“正好,黑蛇你也在!你随意放掉的九头蛇在昆莱山下肆意咬杀野生怪物,严重破坏昆莱环境,来,这是罚单!” 黑蛇果断把海公子推了出去,海公子一脸紧张:“不要伤害小蛇,我付钱——不,我拿货给你换!” 他从胃带里吐了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脸决然:“想要什么自己选,把我儿子还我!” 黑蛇看着那些逗蛇棒双修衣洗鳞丹打样折清仓的布料等等东西,一口老血吐不出来,火大地抽上去:“闭嘴!” 守山居看了两眼,果断拒绝,微笑道:“很遗憾,我们只收转账和现付。” 这种蛇用的东西谁要啊! 海公子为难地看向黑蛇。 黑蛇果断地瞪回去。 守山居:“听到没有,逾期不交,是要收手续费的。” 海公子盘算了一下在昆莱抢蛇成功的概率,发现是零,于是为难地看向刚刚说“公子豪爽!佳愿意与你交这个朋友”的尤佳。 八首剑呵呵了一声,微微一笑:“公子,吃鱿鱼须的钱,您还没结给我呢。” - 于是,到昆莱的第一天,海公子孤独地睡在了媳妇的房门外思考着怎么能赚到足够的钱,把儿子赎回来 149|148.147.146.145.144.1 琼安城,天泉港外,一名冷俊青年看着那停泊的大船,神色阴沉。 他手执一把长剑,身披紫底白边长袍,站在高楼之上,长剑低鸣,将出欲出,但到底还是不敢出。 那是昆莱的海征船。 算起来,从他离开昆莱进入中洲,已经过去好几年,如今也已经是元婴期,以修行速度而论,便是在昆莱也是最出色的那波。 但又有什么用,他已经被逐出昆莱——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列入昆莱门下! 该死的外门考试,该死的白旒,该死的白月,该死的风青秀! 明明自己出生名门,父母都是昆莱高层,就是因为百年前青帝峰惨案,父母皆去,才会落得无依无靠! 可自己双亲明明为昆莱立下大功,却还要自己经过外门考试才能入昆莱内门,自己数次不过,只能依靠白旒当个闲人!后来幸运地得到一枚上古宝戒,里边住着厉老,指点自己打开宝库大门,眼看可以再把自己修为堆上去,却不小心被两个守门弟子发现,杀那两人后逃跑时还中了过来找青女的尤佳一剑,为了养伤不得不躲在白月那里,靠她庇护。 再后来本想揭穿那风青秀的天生魔魂的身份来立功,昆莱却对这种风青秀这种可以炼化成绝世法定的体质毫不动心,白旒更不保护自己,反而将自己从富庶的昆莱驱逐出去,当一个凡间小国的国师! 为了收集天材地宝修炼,自己不得不联合紫云道,盗出在凡间小国里供奉用以检测资质悟性的问心石,破坏挑龙挑龙选凤,却又被那风青秀阻止,不得不逃亡到中洲来。 那紫云道把中洲吹得天花乱坠,说紫云道是如何强势的上古大派,结果来到这里呢? 各山各脉明争暗斗,为了一点资源争得头破血流,自己一个外派人士,根本得不到重用,更不用说获得修行物资了,财侣法地,自己混了这么久,竟然来这里还不如昆莱外门里的普通弟子。 还有白月那个女人,居然,居然嫁给了紫云道的大长老一脉!! “你道心不稳了。”他胸中戒指里的声音缓缓道。 “厉老,我就是气不过!”萧远胸膛里充满被带绿帽的恨火,几乎将牙咬碎,“那白月当年明明是为我掏心掏肺,才多久时间,她就不守妇道,居然嫁给了别人!我去找她,她居然说嫁谁是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 明明他还想着,等事情过个几十年,淡下来一些,他就悄悄返回昆莱,与白月生米煮成熟饭,她母亲贵为问剑峰峰主,父亲也是青帝峰之主,只要娶了她,她父母无论如何都会为他周旋下来厉害关系,到时留在昆莱继续修炼,结果这才几年功夫,居然就被别人截了胡! “一个女人而已,不值一提!”戒指里的声音淡然道,“如今她是紫云道大长老的孙媳,你又已经从她那得到足够的好处,便莫要计较了。” “好处,一颗元婴丹,一个打发到这里来的小长老位置,就算好处??”萧远怒问。 “这里是中洲,一颗元婴丹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厉老不想和他再重复这种问题,“你收集的东西收集到多少了,定神丹可以让你稳固元婴境界,什么都是假的,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 “我已经让那城主全力收集,但还差几味药,不过,”萧远看着远方海船,眼中火热道,“海征船来了,那丹药还会少么,我这就让那几个废物把所有的财物拿去买。” 正说着,他就看到一名矮胖的男人飞快跑来,正是这琼安城的三位执事之一,掌管钱粮。 “萧长老,刚刚有一名修士从船上下来,身上有不少材料,您要的一味药就在他身上,只是他不愿意卖,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你看这个如何是好?”那矮胖的男人苦恼地说。 萧远却是骤然出剑,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冷冷道:“废物,立刻给我打开府库,我要上海征船。” 什么散修,他现在懒得管,海征船上丹药凡多,要啥有啥,哪有空追一个不认识的修士,只是上去要小心易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昆莱叛徒的身份。 “好、好”那修士惊恐地点头,那贪生怕死的模样,让萧远万分鄙夷。 “滚!”萧远一脚将他踢下去,轻蔑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见不到你开府库,就要了你们的人头,死几个金丹修士,紫云道不缺。” “是是,我立刻就去。”那矮胖子一溜烟地跑了。 随后在城主府里,把这些话告诉了几位兄弟。 为首的城主点点头:“没得说,那买标吧。” 很快,一封只有职位名字的信与装有一万灵石的兑票被城主丢到琼安城中的一个小院。 丢下之后,过了半刻钟,信没有被丢出来,于是他们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卖标会是琼安最近百年来新兴起的组织,标指人/头首级,只要将对方名字与灵石一起交出去,对方就会很快前货送来,如果对方是杀不了的目标,对方也会很快退款,信誉极好,已经在附近开了不少分店。 - 一个小时后,海国主得到一封信,还有一个擅长隐身的水母属下前来认罪。 “我让你们收集中洲的消息,你们倒好,赚外快赚得风生水起。”海国主淡淡看着那名字,不满地对属下道,“一个元婴期,你们水杀之术也奈何不了他?” “那个萧远是昆莱叛徒,杀他绝对不是为了外快!”那水母委屈道,“是为了昆莱的威名!” 海国主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在水里本来便是化神也觉察不到我,只是那小子胸口似乎有什么提醒了他,飞快跑了,我身有重任,不能离开琼安城,那些法力低一点的属下又可能杀不掉他,夫人,您为了我们的招牌想想办法啊!”那水母拿触手扯他衣角,哀求道。 “好吧,就这一次。”海国主冷哼一声,看在对方这些年的功劳上,“我会找人去收拾他的,你继续收集中洲的消息。” “是!多谢夫人!夫人万岁,”那水母很是开心地跳进海里,整个人立刻消失不见,非合道神念根本无法在水里把他找出来,“水大王娶您一定是上辈子积德!” 海国主冷冷看他一眼,半响,才轻轻点了茶几,低眉浅笑道:“那当然!” 150|149.1 风青秀离开琼安城后,就没再感觉到有盯梢。 他的师尊在脖子上,没有出来,也没有给出消息——海征船和飞来峰的上的阵法灵石支持,是让师尊能以分魂压制住一个普通妖圣的最大依仗,而普通储物口袋里的灵石就算被极品灵石装满,也不够师尊拿来用上半刻,也因此,离开了海征船和飞来峰师尊需要蛰伏下来保存力量。 中洲是很危险的,这次他的任务,就是前去当年太清腹地的昆莱遗迹,到那附近后找到一处叫云山派的山门或者遗迹,再在那里唤醒师尊。 而太清派那里的昆莱遗迹,离琼安海港有数万里,几乎要走过小半个中洲,经过好几个国家,一路并不安宁。 风青秀只飞了数百里,就开始想念昆莱的云龟了,要说昆莱山门里的七十二主峰相距万里的也不是没有,但有火鹰云龟在,出远门没有几个人会御剑的。 速度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不认识路,每飞数百里,就得找一找普通城镇,询问地名与地图比对,看没有飞偏。 中间还得休息一下,因为如今的他,装的是一个金丹期的太清弟子。 又在太阳落山之时,他正到一片山林之上,便找了一处河边升火歇息,顺便拿出海国主给他的那张地图。 图上,一条大河由北至南,将中洲一分为二,河西边占据中洲约四分之一的面积,河东占四分之三,各处大小城市宛如芝麻一样分布在地图上,大部分都是沿着这条河流的支流建立。 他仔细回忆着在船上时,海国主的教导。 在船之时,海国主为他恶补了一番中洲地理:“中洲有一条大河,叫天川,从北域发源,流经中洲,从南洲入海。中洲地图上,大河左边的四分之一,都是紫云道的势力范围,河边这一串地方,都是太清派与紫云道的势力交汇之处,那里原本是各小门派生存的夹缝之地,掌门当年就是在那里立的山门,但更靠近太清派一点,琼安到那里很远,你在紫云道里装成太清派的内门弟子,他们不会太为难你。” 海国主当时还给他一套东西,包括玉牌、内衫、一个白莲灯盏:“这个玉牌是太清楼易道一支弟子的身牌,这个一支在太清派主修阵法,不怎么被重视,内衫也是有太清符印的,做不得假,这个白莲灯座是太清道外出行走弟子的信物,点灯法决是‘太清白莲,红花九叶’,遇到太清弟子要你拿信物证明身份的时候,你就点灯给他们看,问你师承,你就说师承楼易道长老谢传灯,是新出来的小弟子,记住了么?” 风青秀当然回答记住了,但随后忍不住问道:“谢师兄,你认识那位太清派的谢传灯长老吗?” “不认识,他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我上哪认识去?”谢国主立刻否认,“反正有个太清身份,在紫云道的势力里便不会轻易有人找你麻烦,三大上门如今以太清派为首,懂?” 风青秀当然懂,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回忆结束,风青秀神念一扫,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向地图中开启法决。 那极薄的地图上很快浮起无数星晨,与天空星辰相合,对比星辰,风青秀很快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些偏离,再根据星辰重新确定了方向,这才启程。 但才刚上云端,他便看到远方一处城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只浑身起火的妖兽在城里横冲直撞,起燃民房无数,到处是求救的惨嚎,简直是炼狱之景。 风青秀眉头一皱,靠近城镇,指尖一道剑气缭绕,宛如飞花落叶,破空而下,正中那妖兽天灵盖上,那妖兽惨嚎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再一弹指,无数白莲在火中绽放,散出无尽寒意,很快将借风而起的火势压下。 只是数息,这处伤人无数的灾害便平息下来。 而小镇上的居民看着天空一白衣青年高居天际,只是弹指抬手,便救了他们的性命财物,大喜感激,在大街上纷纷跪拜行礼,叨念着上仙慈悲威严,感激上仙相救。 见事态已结,风青秀无意多留,准备转身离开,却听旁边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道:“你杀了我的驭兽,就准备这么走了么?太清派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 风青秀转头,便看到一处酒楼檐顶之上,坐着一名样貌普通的少年,抱着酒壶,神情肆意,一脸不顺眼地看着他。 “是你纵兽伤人?”风青秀冷淡地问。 这算什么修士,他们西洲的修士哪怕回乡也是想着怎么让族人乡亲过得更好,这人身为修士,反而行这种惨事,这修的是什么仙? “哼,这客栈的小二贪我给驭兽的灵草,在里边拿假草掺入,这才惹火了我的驭兽,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见火势大了,也正要招它回来,居然就被你一剑杀了,”那少年冷哼一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气势汹汹道,“不记得你太清派喜欢多管闲事啊。” 风青秀沉默了一下,才道:“你要怎么赔?” “筑基期灵兽,算十粒大补元丹好了。”那少年道。 这在昆莱价值两个灵石点,风青秀抬手从口袋里拿出十枚大补元丹,随手丢给他,被他抬手接住。 那少年这才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这个价格他是翻了一倍的价,没想到对方还都不还一下,就给了,一时心中感觉这人不算不错,有了结交的心思。 风青秀点点头,指尖一道剑气缭绕,骤然破空而出:“那么,现在该你赔伤到的性命了。” 那剑气宛如白莲凋零,无数白色花瓣漫天飞散,暗藏无数杀机。 那少年眉间闪过骇然之色,本能就拿出一道圆环法器抵挡,便那法器在对方凌厉的剑气之下简直如纸糊的一样,没有阻挡到一点时间,逼得他退无可退,不得不立刻抬手,捏碎了一个替身瓷人。 剑气纵横夺命间,下一瞬,地上只剩无数瓷片,那少年已经远远地跑开:“我错了行么,几个普通人又没死,你别那么生气啊——” 风青秀没有追上去,只是重新辨别了方向,向远方掠去。 那少年看他走开,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等等,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 风青秀的回答是一道比刚刚还要锋锐的剑气,让他不得不远远躲开。 那少年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倒是微笑起来:“这应该是回太清派吧,不信路上找不到你。” 敢这么对他无理,哼! 镇上的人见两个大神离开,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围观着那已经脑浆碎裂的妖兽,旁边有主人看着烧毁居处,低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一名老者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叹息道,“这妖兽不凡,凡是毁了家的,来取些兽血给子孙打熬筋骨,至于这兽肉兽骨,就不要想了,交上去国都抵扣今年的兽税吧,留下了反而招灾。” 周围的人都赞同,不时称赞镇长仁慈,妖兽精华本来就是血中最多,但离体一久便不能再用,至于兽骨兽肉,可以抵扣兽税,那就更好不过,不用他们专门凑齐青壮入深山猎兽——那可是会死不少人的。 “镇长,这么大的兽,是不是连明年的兽税也可以抵了?”旁边有他的心腹随从悄悄问。 “别想了。”镇长低声道,“咱们这里国小民弱,国君这次想让太子入中洲四大书院修行,急需兽骨兽血聚集元气到练气九层,不加兽税就已经很仁义了。” 这倒也是,那心腹想着去年山那边的邻国平民数千人为了躲避兽税,不得已翻过八百里的百兽山过来躲税,结果一路上至少折了一半,那才叫惨呢。 但他们这小国,明年又到了四大书院开院的日子,已经加过两次兽锐了,怕是明年还要加一次,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到这,那心腹扶着他回家,只是路上又忍不住道:“镇长,听说琼安那边有海船,只要能上船,到那西边,那里可没有兽税不说,听说哪怕贫家子,也可以入那边的仙门呢。” 仙门啊!若是能出一个仙人——不,哪怕只要有个练气六阶的修士,他们镇上也就不担心兽税,更不用爬兽袭了! 本来他是不信的,但他有一个亲戚,便是跑海船的,听说有人在那边存上十几年的钱,就能把子女带过去,要是真是假的,他们干嘛一真想着带子女过去呢? “别想那么多了,”那镇长低声道,“传这些事是会被抓的,哪怕真的也不行,再说,哪能有那么好的地方呢?再说了,西洲那边全是沙漠,草都不长,定然都是骗人过去当奴隶的。” 他是不信的,已经快百岁的他早就不想走了。 人总要活着,再苦再累,总比死了的好啊。 “您说也是。”那心腹想着刚刚救了人的修士,微微摇头,今天还是幸运的,遇到一位心地不错的仙人,他活那半辈子,还没见过多少修士救他们这些凡人的呢。 若是他们这里也有这样的仙人来驻守该多好? 151|150.149.1 风青秀这一路走得并不平垣。 在凌空飞行不过百里,他就已经遇到了一拔邪修。 那是一个小山村,几名魔修在杀人取魂,整个小村血气蔓延,怨气冲天。 那几名魔修拿着法器收集怨念,拿着人血炼化精气,风青秀没有迟疑地就把他们全数杀死,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渡化了那些法器中的冤魂,让小村里的人们入土为安。 面对着尸丘累累,风青秀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 他也是出生在西洲的一个小臣国,方圆不过千里之地,但镇上有好几名昆莱外门弟子,保护他们不受凶兽侵扰,就算路有盗匪,臣国之间偶有冲突,也绝不会轻易袭杀平民。 西洲修士地位虽然崇高,却绝不会欺压平民——谁知道下次挑龙选凤会不会挑到欺负这家人的子女?就算官商勾结赚取暴利,也不会太过分,哪里有修士做乱,只要上报臣国,立刻就能招来大堆外门修士,若还解决不了,自有昆莱的内门出马,绝对不会有魔修敢在西洲肆意行凶,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低阶外门老后常常会回到家乡颐养天年,说不准便会遇到。 中洲这些修士,怎么可以让魔修如此乱来? 那法器中冤魂之多,绝对不是一个村子里可以杀出来的! “你的心还蛮好的么。”远处有一个少年从林间走出,正是昨天晚上与他相争的那位,双手抱胸,看了周边情况,再看风青秀冰冷的模样,神色便有一点复杂。 风青秀声音自然地带了一丝厌恶:“紫云道都不管的么?” 这里可是紫云道的势力范围。 “你一定是才潜修出来不久吧,”少年微微摇头,神情略微有了一点失落,“其实,我刚刚出门时,与你也很是相似,中洲这些年来中小门派相互倾轧,灭门毁派之余,门派修法流入凡间无数,稍微有一点家境的,哪个不想修行,很多散修没有财力购买灵物,便走了旁门左道,你杀的这几个,其实不是正统魔修,只是会一点魔修的炼器之法罢了。” 风青秀冷淡道:“但你们视而不见。” 魔修之法昆莱也知,但若谁敢修练——青女峰可是十点灵石一个收购,用于研究。 “你知道中洲有多少散修么?”那少年忍不住大声道,“再说了,这个村子一看就是野村,便是有修士偶尔巡查,也不会来这里。” “野村?”风青秀皱眉问。 “有些人家没有男丁,交不出兽税,就躲到山林里聚集生活,不在国家户籍之上,就是野村,不过等他们吃了些苦头,就又会主动投到镇里治下,寻求庇护。”少年对这些事很是清楚,神情惋惜地摇头,才对风青秀道,“你一手能拿出十枚大补元丹,想来在太清派出生也是不凡,交个朋友呗?” 风青秀与他对视一眼,对方的神色极是诚恳,但想起海国主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求在中洲绝对不能相信别人,果断拒绝:“不必,多谢告知内情,在下告辞。” “等下,”那少年立刻道,“不要直接向东走,最近那边正开启大国战呢,你过去会被征召的。” 风青秀淡淡道:“他们敢征太清派?” 这些国家也太乱太大胆了,要是西洲哪个国家敢说国战征召昆莱内门,那不用昆莱说话,西洲的数十万外门弟子会先解决掉他们。 “这可是紫云道的地盘,”那少年微微一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战场杀红了眼,谁又顾得了那么多?” “多谢告知,我会小心。”风青秀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少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云端,这才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清宁宛转,分明是少女的嗓音:“阿宁哥说去拜祭他师父,都快半年了,一直没来找我,倒是这个修士,太奇怪了,明明他的剑气里有纯正的太清道意,但提气的法门,怎么和阿宁哥那么像?等找到了阿宁哥哥,可要好好问问他。” - 风青秀一路向东,未及多久,便落到一座大城之外,风青秀在外门学过一点望气之术,见城中龙气缭绕,便知这是一国都城。 那少年话他虽然不全信,但这次过来毕竟是隐秘之事,还是小心为好。 他收敛了气息,与普通人无二地交了入城费,这里人流匆忙,偶尔有修士气息掠过,人们言谈之间也不曾说起战争,想来不曾卷入,思及此,便按海国主曾经教导过的办法,点燃特殊的纸鹤,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修真坊市。 海国主曾经告诉他,如今中洲各国,都召集了修士,甚至很多国主本身便是靠修为成为国主,所以,只要是国都之中,必然有皇家设立的坊市,用以为他们招集人手,收集灵物。 那坊市虽在城中,但布有幻阵,普通人觉察不到,只有修士才可查觉不对,风青秀才进去,就有美貌侍女前来迎客,她们都是有修为在身——虽然略低,也就练气一二层的样子。 被侍女迎接入一大厅,厅中挂着一个个写有字迹的玉牌,分成数个大类,有“灵草”、“法器”、“符咒”、“秘籍”四种,数名修士正走在牌子中间,不时拿起来查看。 风青秀也多看了两眼,这时,旁边一名修士拿起一块写有“霜名剑,二品灵器,水属”的牌子,向他身边的侍女示意。 “客人随我来。”那侍女解下玉牌,那修士引到一个雅间门口,“我们执事很快就给你拿出来查看。” 正说着,旁边一个雅间打开,一名中年修士低头,神色匆忙地离开了,仿佛担心被抢一样。 风青秀看着面前挂着十几种灵草的玉牌,他随手拿起一块,上边写着“火灸根一根,重二钱三分,百年药龄,上品。” “您要的是这个么?”那侍女神情一喜,“请里边谈价。” 风青秀摇头放下,再想想昆莱山上那喊着贱价甩买x灵草十点一斤快来买的摊主们,感觉自己的三观经历了推倒重建。 最后,他走到功法秘籍那块地方,选了一块写有“五灵遁法”的牌子,很快便被请到一个雅间,等了约有半刻钟,才有一名中年修士小心地捧一个盒子过来,里边放着一本古朴书籍,把门关好,风青秀在阵法上造诣极高,自然能看出这雅间里已经布上阵法,声音传不出,灵气也传不出。 对方表示这里收灵草、法器、灵石、丹药,都可以拿来换秘籍,可以先看三十字,若是满意,就成交。 风青秀与他讨价还价了半响,最后以三百枚下品灵石成交,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把话题转移。 “听说前边在打仗,你这遁法怕是难以过去啊。” “这没办法,巴与陈皆是大国,国土万里方圆,还带着各自属国,”那修士苦笑道,“我们只能远远躲着,免得被无辜殃及。” “他们为何打起来?还要多长时间?”风青秀问,他本来便是收集这些信息的,海国主虽然说了很多,但那些都是他很久以前的经验了。 “这理由可太多了,总不过是子民灵物钱粮之类的,”那修士叹息道,“我们这些散修,朝不保夕,哪顾得了别人。” 于是风青秀又问及他知不知晓云山派这个门派——这是师尊这次要找的地方。 “云山派?”那散修思考许久,才道,“没听说过,但听说陈国之东边,有一座云山城,或许你可以去那里问问。” “多谢。” “一点小事而且,应该。” 风青秀感谢过后,又与他聊了几句,对方不时感慨如今修行越来越难,便是那些门派也是如履薄冰,又谈道别说小派了,便是当年昆莱那么大,也没什么好下场。 昆莱二字触动了风青秀敏感的神经,他貌似好奇地道:“昆莱,是很大的门派么?” “那可是一个传说故事,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修士见他好奇,便起身出门,很快回来,拿了一本手札,递给他看。 风青秀看着那本写着说书六则的手札,谢过之后,便放到一边,又聊了一些中洲修士的各种小事,才告辞离开。 随后他出门离开坊市,找了间客店,正准备打开,就觉胸口纸人一热,便见师尊出现在他面前。 风青秀秒懂,立刻把手札在桌上摊开,与师尊一同观看。 第一则便是一个叫师君劫的故事。 故事主角是殷国之主——厉弦惊,前半段,写得是这位普通人拜入小门派昆莱之中,一路修行,在昆莱的相助之下,双方互相扶持,建立了殷国,改进了耕犁,重视民生,改进良种,想出许多办法,让子民生活得很好,昆莱也殷国的扶持下越来越壮大,在紫云派与太清道之间建立了一个接近中门的门派,殷国也越来越大。 后半断便是昆莱掌门与国主为了权力分裂,国主暗下杀手,灭了昆莱一脉,但掌门逃出。国主却后悔了,各种罪己诏书,为师门重立牌位,祈求原谅,不到十年,昆莱掌门杀回殷国,双方在流波山决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掌门清理门户,国主战死,殷国分裂,徒惹后人叹息。 风青秀看得大怒,恨不得冲进去撕了那国主。 “不对,”姬云来微微皱眉,“与我看到的不符。” “传说之中,肯定有真有假,”风青秀心疼地抱住师尊,“那国主真是白长了眼睛。” 姬云来想笑着摸摸徒弟,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于是只是摸了摸。 “师尊,你到底要找什么?”风青秀疑惑地问,这次过来,师尊都没有说到底要找什么,只是说可能在云山派附近。 “一座山里破庙,上边挂着昆莱的牌匾。”姬云来淡淡道,“我只是,想确定一件小事。” 风青秀没有说话,但他本能地感觉担心,能让师尊亲自出马的事情,就不可能小的下来。他有些无措,又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惧。 他一把将师尊搂在怀里,亲上他的耳尖:“你可不要骗我!” 152|151.150.149.1 师君劫这个故事在中洲南部数国流传甚广,风青秀在城里逛了几圈,听到不少说书人说过这个故事,大家说的版本虽然略有不同,但大致还是一个门派收到一个白眼狼,白眼狼壮大之后反咬掌门师尊没咬死,被师尊杀掉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昆莱这个门派与那个本来很是庞大的“殷国”就成为了故事里的背景与炮灰,前者化为火海,后者在国君死亡后四分五裂,但这里的人们都十分感激当年那殷国做出的改进,尤其是耕犁与稻种的改良,让这个当年富庶强大、不征兽税的国度成为一个美好的传说,甚至很多听书的平民们还会感慨,说当年国主不该心软,若是斩草不留根,必然可以千秋百代,泽被无数,而他们也可以在这样的国度里过的更好。 当然,也有人反对,认为当年的厉国主分明是自毁长城,若不是他疑心太重,又怎么会对门派下手,没有门派保护,哪个国家能不被有门派支持国家打败? 双方会争吵一番,然后等说书人讲下一个故事。 风青秀坐在茶楼里听了很多故事,中洲门派繁多,对于修仙一事并不陌生,虽然是如此,修真一事,通常还是与平民无缘——修真最基本的便是练精化气,进入练气期,然后才能说后边的筑基金丹化神之事,而练精最基本的,便是从食物中来,若是吃都吃不饱便想练精化气,不出半年,便会精血亏空,轻者大病一场,重者直接身亡。 而这些说书人最喜欢说的,便是某名凡人无意中进入某个上古修士的墓穴、无意中救了一个受伤的修士、无意中遇到一样天才地宝、无意中被发现资质绝顶、无意中救了一位女修被爱上,然后走上仙途,一路各种奇遇,成为一方大能,建立门派 而师君劫就属于其中“无意中被发现资质绝顶”而被仙人收入门下的例子。 相比之下,西洲人民喜欢的说书故事就要套路的多,常常是考入昆莱之后,如何被重用如何为成大弟子如何在飞来峰上大赚一笔,不过西洲这些年来来了很多外洲修士,带来很多新奇故事和这些倒是差不多,也很受欢迎。 风青秀昨天听了关于师尊的故事之后,他也不知为何,就不太积极了,与师尊神交一番后,没有灵石支持的师尊化成纸片贴身休息,他便就着烛火,把那故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次又一次。 本能就觉得师尊与那个厉弦惊有很大关系,光是看到那个名字,他就能感觉体内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想突破枷锁,毁天灭地,把所有曾经的、相关的、伤害过他的,一起吞噬化成混沌,如此,才可以平息他灵魂深处的那种憎恶与厌恶,杀意与疯狂。 他捂住额头用力将那种力量压制下去时,莫名就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 巨大的山洞里,一缕天光透下,师尊安静地坐在光中,黑色的火焰盘踞在他身边,烧灼着周围一道恐怖的又让他觉得熟悉的魔念,那恶念每每挣扎,便有金色的光芒锁链将它牢牢束缚,让它无法挣脱。 过了许久,只听师尊淡淡道:“不必挣扎,七情为火,我用所有怨恨化为业火,净化汝之魔念,十二年后,你不为恶,吾自然放你归去。” 那恶念只是不听,挣扎更盛。 师尊安静地垂下眼帘,许久,才轻声叹息:“而我,亦不会再恨。” 画面掠过之后,他自然地就明白,那股魔念,应该就是前世的他,那是一只大天魔。 师尊为了降服他,永远都不会再恨谁了,可是人之七情六欲完整,才是为人。 很难过。 这种情绪一直蔓延到今日,让他态度消极很多,甚至想直接回到海船之上,一路回到昆莱,到师尊正身身边,告诉他你有我就够了,不要再想什么从前了。 他看着指尖那微弱无比,却隐隐让空间有轻微不稳的剑气,将它收敛下去。 昨天压制那股力量之后,他操纵起天魔剑气来更加随意敏锐,更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突破那枷锁,就可以轻易撕去这虚空里脆弱的屏障,招出无数大天魔,每个都能轻易潜入合道强者的识海,坏人修行,渡人入魔。 想到这里,风青秀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抬手从自己的眉心识海掐入,捏死了一个在心里说话的小天魔。 “活着不好么,我为何要去作死?”轻蔑一笑,风青秀留下茶钱,转身离开。 就算他曾经是大天魔主又如何? 他也是风青秀,昆莱首徒,与师尊定下终身的人生赢家,怎么会吃饱撑着,再去当一群疯子的头领? 回到客房,他捏了捏胸口的纸人,拿出来亲了一下。 感觉到徒弟态度的不对,姬云来于是主动出现,好声安慰了一番,表明自己绝对不是什么旧情未了,而是想确定一件事情——在先前灭杀太清一点分魂时,他看到对方的一点记忆里有自己留下的一件很重要的,不应该丢掉的东西,不找回来或者毁掉,总觉得哪里不对。 得到理由的风青秀这才转怒为喜,没有问师尊是什么东西——师尊没有直说那就是不想说,他只要确定师尊没有什么找回记忆的心思就够了。 做为补偿,姬云来很贴心里和徒弟交流了一番,得到意外之喜,原来羞涩的徒弟主动地攻起来,比先前的小心翼翼更让人满意。 - 次日,风青秀心态良好地继续出发,为了不被战乱卷入,他专门挑着山林小路,绕过城市,一路向东,在昆莱外门时学得提纵之术也是仙法,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路过一些普通村落问路时,他也会多问上几句,给一点问路钱。 随后风青秀发现虽然中洲人族繁衍多年,但人口损失很大,有的村落几十年了,也就多了几口人,疾病、天灾、兽/侵、一个村妇生可能生下十几个孩子,能活下来的也就两三个,而女人们身体亏空严重,往往三十出头就死去了。 所以中洲便是千年过去,也只有城池附近有些人口,沿河而居,依附着大家族庇护,才能交出兽税,否则普通的野村,根本抵御不了凶兽的袭击。 风青秀只要不人不犯我不犯人地过去,自己应该可以这样一路顺风地去到那个东边的云山城,去找当年那个云山派的线索,但是在路过一座必经的大城时,他还是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那日,他路过正在战争之中的巴国都城,遇到两名结伴而行的金丹修士,风青秀躲到边不想引人注意。 却听到那两名修士的闲聊,其中一个白衣剑修道:“听说这次坊市里有好货,除了海上运来的货物,还有一位西洲而来的修士女奴将要贩卖,如果买下来,那可是倍而有面子。” 另一个青衣修士一边点头支持着朋友的观点,一边道:“这女奴肯定不便宜,想来只有中门派买的起吧,西洲也是大派,那里出来的修士纵是修为低微,见识也很是不凡,辨认灵物丹药都不容易上当,买下不亏。可惜我们都出身下门,纵然买得了,也留不住。” 那白衣剑修摇头道:“你说西洲明明贫瘠只有荒漠戈壁,为何西洲昆莱过来的好货如此之多?若有机会,真相去西洲看看那昆莱是如何纵横外域数百年的。” “别想了,路途如此遥远,”那青衣修士道,“你说三大上门如此骄横,为何毫不动心?若可以联合诸派讨伐一番,想来必然回报丰厚。若是能去战场上捡点东西,也够我们这此小派生活许久了。” “想多了,”白衣剑修道,“若真是上去,我们这些小门小派只有让别人捡的份。” “你亦有理。”青衣修士苦笑道,“快点去吧,晚了怕是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两人说着已经走过千丈之外,听不见声音了。 风青秀想了一下,还是顺着那两修士的方向,走向那个热闹非常的巴国都城。 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坐视昆莱弟子就如此任人贩卖,哪怕她只是外门,再者,以他如今的修为,人仙不来,应该少有对手。 只是要装扮一下,换个身份前去救人才是。 他飞快换了一身散修的打扮,沿着外城观看了这里的防御法阵,开始踩点。 不过等他走了几步,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这里的阵法之低劣,别说现在已经被师尊教育多年的他,就算刚刚从外门升山毕业的那个他,也可以在数息之类解决操纵,甚至修改反杀,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一种冷静又微微兴奋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那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想搞一件大事大新闻的美好愿想。 153|152.151.150.149.1 中洲的国家宛如星辰,不计其数。 但很多基本上属于拉上一只队伍,占上几个山头,就可以立个一个国家的那种。 当然,这种王国普遍寿命短暂,三到五年就因为各种理由被吞并消失,往往连名字也留不下来,若想真的壮大起来,必然要有修士支持。 曾经有一大国一度也想走当年大玄收集气运民念修炼的道路,用以发展壮大,不过那位雄心壮志的皇帝仅仅是在把这个想法说给心腹听了一下,然后第二天,就被一把锋利的仙剑钉在自己的国都城墙上,成为杀鸡儆猴的鸡,那国家自然也没留下几天,便被周围国家瓜分吞并。 而一个国家想要存在久一点,不但要有门派支持,本身也必须有稳得住场面的修士,至少有一个金丹元婴的修士长期驻守,才可以谈一谈长治,至于久安就不要想了,便是几大上门控制的宗主大国,也算不安宁。 以上这些,都是风青秀这一路新整理出来的信息,如今,他正漫步在巴国都城的街道之上。 这座巴国的都城,有一皇家的坊市最近十分热闹,诸多修士前来,因为此地即将开一次的交易大会。 据说是从琼安港运来的一批货物,是由他们的三皇子安长明花了十数年的时间,顺着西洲陆路入西洲,再去海京购得,最后才能搭上海征船回来,若不是为了国战召集人手,这些东西只会被巴国皇族与背后的小门派瓜分掉。 沿着街道走至尽头,坊市被建立在一片巨大的宅院里,正是柳青荷花明的夏日时节,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集,偶尔也相互交易,修为普遍很低下,练气期是最多的,筑基都算少,金丹更只有那么三五个,元婴的一个也无——元婴一般的小门派的中坚力量,轻易不会离开驻地。 相比之下,他的如今显示的“金丹”修为,在这坊市之中,已经算极高了。 风青秀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货物都购买自海京城,都是低阶修士所用,那些丹药基本都是快要过期的清仓货,法布也是玉织峰过季打折的东西,便没有再观注。 “这位前辈,”一位筑基期,穿着黄色四爪龙袍的青年走到风青秀身边,微笑抱拳一礼,“您修为不凡,想来是看不上这些凡物,不如里边请,让我带您看看是否有心悦之物。” 风青秀过目不忘,立刻便记起这名年轻人是当时下海征船时,与那个昆莱外门女弟子一起离开的那位,他眉眼微挑,看着这黄袍修士数息,才缓缓点头。 “在下安长明,不知前辈师从何门何派?”那年轻人一脸从容,一边问,一边将风青秀引到一处戒备深严的楼阁,掀起珠帘,进入被百只明珠照亮的大堂。 “散修。”风青秀淡淡道,海国主说过,认不出太清暗纹的肯定不是三大上门,对于这种中门下门,说是散修就是了,否则他们会千方百计想与太清扯上关系,带来极其多的麻烦。 这大堂中间有一凹台,其中正有数名美女轻歌曼舞,周围寥寥坐着十来名修士,毕是金丹或者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桌案相互之间隔着珠帘,面向凹台的一方却没有阻隔,可以轻易看到台上歌舞之声。 那叫安长明的年轻人也不介意,只是拿出一本书册,礼貌地递来,微笑道:“这次此次较为贵重的灵物,前辈不如赏看一番。” 风青秀认真地翻看了书册,发现上边正写着海京的几十种筑基金丹可用的货物,最后几张上,还有元婴丹、九叶芝、丹朱长荷、龙心参这些元婴期用的东西,左下写着“三日”、“十日”、“二十日”等不同天数,而最后一页,画的却是一名妙龄女子,正是那名和安长明一起离开海征船的外门女子,那名曾与姬明玉同住一屋,后来没考过被刷下去的白若兰,右下写着“三十日”。 “这是昆莱女,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见识极广,擅长辨别各种灵物,对世间术法都略知一二,教导小辈极是有用,灵根更是被昆莱认可过,根基也稳,但鼎炉做妻妾,都很是不错。”那安长明解释道。 “哦?”风青秀将视线从书册转移到他面上,淡淡问,“若昆莱追究起来,又如何说?” “前辈说笑了,”那安长明认真道,“昆莱虽大,却离中洲百万里之遥,又如何会为一外门弟子兴师动众,再者,昆莱外门弟子离开西洲时,都有人劝说过中洲危险,他们自己不听,执意前来,昆莱又何必再管这些弟子死活?” 顿了顿,他又道:“昆莱弟子素来富庶,若真来中洲,有的是修士忍不住出手劫杀,他们又如何会来?” 风青秀指尖在书册上轻点,漫不经心地问:“那这些货,何时卖?” “这些都不会卖出,”安长明低声叹息道,“若要哪样货物,便为我巴国出战其上所注的天数,时日一到,我们便将货物双手奉上。” 风青秀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他可没时间耗一个月在这破地方,那,是不是要杀进去呢? 正思索间,突然感觉一股气势强压下来,在场修士纷纷色变,因为这居然是一个元婴修士的威压,不由同时抬头看向门外。 一道白光从正门流转划过,瞬间落到首座之上,却是一名身穿黑袍,轮廓深邃,面容阴鸷的俊美男人,他阴沉地看着在场诸名修士,声音低冷:“将你们这里的东西拿出来,全给我。” 咦,这是萧远? 想到这家伙身为昆莱派入大萧的国师,不但不思回报,还勾结外派,修改问心石,险些坏了当时的挑龙选凤,激起民/变,当时他跑的可真快,等他离开,自己要找个时间把门户清理了才是。 风青秀默默地端起茶水,等着事态发展,如今他收敛气息,更是做了伪装,以萧远的实力,不可能认出他来。 旁边立刻有人给首座上的萧远递去了灵物书籍,却被他直接打飞,冷冷道:“别来这些没用的玩意,我乃紫云道外派长老,现在只是和你们客气一下,若再拖延,可别怪我不客气!” 此话一出,在场修色皆连色变,有几个甚至直接埋头起身,匆匆离去。 在河西之地,若论嚣张跋扈,没人敢招惹紫云道,那些修士不需要讲道理,说谁死便谁死,杀了也没人说理,被他们盯上,只能努力逃入太清接天之地,隐姓埋名,或许还有一点生机。 那安长明也瞬间僵住面色,迟疑半晌,还是咬咬牙,对旁边一名侍从道:“去,让人把东西拿出来。” 那侍从低声应是,很快离开。 在场又有几人离席,很快,便只剩下三四人还在。 而这时,十数名侍女手捧玉盒,缓缓从后门入,走到台上,她们身后,有一女子盛装打扮,艳若桃李,却正是白若兰,她面上淡妆,神情凛然,一点也没有被强迫的模样,反而像在参与什么考核一般认真。 风青秀本想出手抢人,看到这种情形,微微皱眉,没有妄动。 萧远指尖一弹,那十几个盒子便被一一打开,各种奇珍灵草散发的异香引得周围的修士都蠢蠢欲动,但他却看得眉心紧蹙,显然并不满意,最后,他的视线落到白若兰身上。 白若兰微微垂首,露出柔顺温柔的表情。 萧远嗤笑了一声:“你读了几年外门?” 这个问题太深刻了,深刻到白若兰被问得神色僵硬,宛如被人打了一个闷棍。 于是萧远略过他,挥袖转身,离开大厅。 他现在正被一个高手追杀,这里没有他需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在这里瞎耗,至于抢面前这些东西——一是他没有时间销赃,二是若做得但绝引来这小国反扑,被这些人缠住耽搁,让那人追上,可就麻烦了。 “前辈等等!”白若兰突然上前道,“我虽然在外门待的不长,但有些东西,却绝不会让你失望。” 风青秀皱眉,他可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急着把自己卖出去的女人。 安长明在一边拉住她,传音道:“我们说好的,我给你推荐门派,你别拖后腿,在场的修士可是都在选你呢,选中了你才能入大派。” 他没有告诉她这次是将她卖出,只是告诉她来到这里后展现才华,让这些前辈修士看上了,就能拜入门下。 她倒是很好骗,至今依然没反应过来,却又有些太主动了,让他一时头痛。 “那些人都没有他厉害吧!”白若兰看着被他唤住的萧远,见对方气质冰冷不凡,心中一动,对着萧远柔柔道,“我在昆莱倒是知道一些秘辛,只是不知前辈是否愿听了。” 安长明神色一冷,松开手,动了动唇,想问,但见萧远又走回来,终是没问出口,只是示意那些侍从快些拿着灵物退下。 白若兰是被他骗来的,本身也只能算是从海征船上捡来的,若真惹火一个元婴修士,未免因小失大,这里还有很多好货,如今还是尽量减小损失,至于这女人,现在眼看保不住,便只能随她了。 “女人,我也去过昆莱,”萧远冷笑地看着她,“你知道骗我代价么?” 白若兰低下头,想到穿越之前看过的那本书,思考了一下,果断道:“小女子不敢,但前辈真的敢听么?” 萧远这才正眼看她,骤然伸手,捏住她的右肩,在她的痛呼声中将她带走。 风青秀悄然抬手,一缕无形剑气就缀上了白若兰的衣角。 安长明这才走入凹台,抱拳安抚众修士:“抱歉,打扰大家雅兴,长明实在有愧,稍后有薄利敬上,请大家原谅则个,我们的交易还是继续” 风青秀放下茶杯,转身离开,向萧远离开的方向追去。虽然暂时不能搞事让他略点失望,但还是救助同门加清理门户更重要。 安子明见他离开,也只是叹息了一声,便继续招呼在场所剩无几的修士。 如今他的国家朝不保夕,实在没时间关心其它事情。 - 风青秀跟着萧远身后出了城,一路北上,见他飞过数百里,才把白若兰丢到一处河岸边,冷冷道:“说吧。” 白若兰被对方粗/暴的举动吓到了,十分委屈:“你这人,好生无礼” 啪! 萧远一耳光扇到她脸上,他最近被人追杀,若不是有厉老相助,怕是已经死了十几次,正是极为暴躁压抑的时候,哪会和她好好说话,只是低冷阴沉道:“女人,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那一巴掌极重,白若兰感觉牙齿松动,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一缕血就流了出来,目光一时惊惧无比,慌忙道,“大玄密藏、我知道大玄密藏。” “啪!”萧远又是一巴掌打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冷笑道:“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昆莱?外门跟本就不会教什么大玄密藏,想骗我?” “不、没有,”白若兰痛苦地挣扎,涨红了脸,才憋出几个字,“望、望秦、川” 萧远似乎听到了什么,神色一动,这才松开手,冷冷道:“说清楚,否则我就丢你去喂那条鱼!” 他手指一指,白若兰顺他手指看去,却见湍急的河流里,一个巨大的鱼形阴影正用两颗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露在唇外的牙齿便有三寸长。 白若兰简直要吓晕过去,整个衣服被被冷汉浸透了,哆嗦道:“大玄当、当年的国都,有,有一个密藏,是是,留下的,我,我知道入口,和,和法、法决。”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大玄遗族都不知道的事情?”萧远猛然出剑,横在她脖子上。 “我,我做梦,”白若兰惊慌地道,“梦到前世,前世,是大玄” “那入口在哪里,法决是什么?”萧远问。 “入口,”白若兰拼命回忆着当年看到的内容,“是,是远涯山,大玄祖陵,有幅,有个鬼魂壁画,上边鬼的右手,手上有一个石珠,法决,法决是‘新人旧人,长恨无绝,昆莱当灭,大玄当兴’。” “还有呢?”萧远把剑压下去些许,割出一条细痕,流出血液。 “没,没有了!”白若兰惊恐道。 “那便去死吧!”萧远长剑猛然用劲,就要割下她的头。 “啊!”白若兰本能地闭上眼,却没有感觉到意料中的痛苦,这才惶然地睁开眼睛。 却见那名阴冷可怕的修士怒睁双眼,眉心却是多出一个血洞,正缓缓流出脑浆。 “啊——”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却失足一脚踩到河水里,河中巨兽等待许久,猛然跃起,一口向她咬来。 却见虚空中突然有人拉她一把,那大鱼一口咬空,尖牙与她肿起的脸颊堪堪擦过,可以清晰地闻到浓烈的腥气。 跌坐在草地上,半响,她在缓缓止着哆嗦,抬头看向那个拉她一把的人。 那一名清俊的男人,正是先前她在坊市里见过坐在安长明身边的那人,对方正皱眉地看着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跟着这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走,不想活了么?” “我、我要回家,呜哇——”白若兰猛然回神,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我要回家啊——” 中洲太可怕了,妈的,她为什么为觉得反派也很酷,为什么会觉得那些说中洲不好的言论都是在洗脑,为什么就不听劝,穿越都是骗人的!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鬼地方,她一秒也不想留下了! 风青秀摇头,等她哭累了,才淡淡道:“没事了吧,下次别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防着人一点,想拜哪个门派先查探清楚,我先走了。” “不,让我和你走!”白若兰紧紧抓住他,“求你送我回西洲,我会报答你的,我有个好朋友,是昆莱高层峰主的女儿,她一定会帮我的!” “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保护不了你,你确定?”风青秀问,这什么脑子,随便说这种话,还是觉得死的不够快吧? “可,可前辈,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好吗?”白若兰勉强平定下情绪,问。 有了教训,她已经不想再做什么修仙美梦了,种田宅斗tm的都比修仙安全! “好吧。”风青秀拉起她,离开河岸,没管地上的尸体。 等到两人消失在云端,萧远脖子的一枚残缺戒子发出一阵蓝光,几个呼吸间,便投入萧远身体,愈合了他头上的伤口,然后缓缓动了动手指,坐起身。 他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大祭祀找了那么久的东西,一直以为王印方可打开,不想这个女人居然知晓其中关键,难道在那个密藏钥匙,不在刑道主那?” 那他们这些年死咬着刑道主不放,还数次结下深仇,岂非都是自找麻烦,若大祭司知道此事,不知可否会后悔当年害死自己的骨血,以至双方不死不休? 此事,我要不要通知大祭祀呢?他若是得到那东西,天下怕是无人可制了。 但,若我可以得到太/祖遗泽,也许就不必服侍仇人了 155|154.1 那紫衣道人凝视那符纹许久,正想拓印下来,却见那群追出的化神修士又很快回到他身边。 他神色冷凝,威压如狱,不必说话,便让那数名修士额间有冷汗溢出,立刻道:“启禀掌门,大阵被那修士更改了阵法,如今我们也暂时无法出去,只能等宋长老破解。他说,若要强行破阵,您必须负责修缮之用。” 不是不想强行破阵,而是做为紫云道符阵之首的宋长老绝不同意强破而出——他出生晋国王室,深知若符阵被强行破解,那重修的费用几乎等若重建,一时半会跟本拿不出来,更何况如今纵有北东南三洲上供近半灵物,紫云道的灵物依然紧张,各支各脉都有严格额度,若占了用这大阵,至少一年的灵物晋国都要填入其中。 “吾已知,”那紫衣道人微微颔首,淡淡问,“先前那救人太清之子,你可看清符印?” 那为首的化神修士立刻道:“据属下所见,那青年白莲符印之中,是一盏法灯。其中白莲道意极纯,不可作假。” “原来是谢传灯一脉,”那紫衣道人点头,“退下罢。” “是!”那化神修士立刻离开,只剩下紫衣道人留在原地,宛如自成一界。 过了一会,一名长须白眉的老年的修士飞快来到他面前,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地上前重新触动法阵,看着被风青秀修改的符纹,眼冒精光,一脸陶醉,忍不住地点头:“好法!好法!简直玄妙无比,不输真纹!” 那紫衣修士淡淡道:“自然,那可是太清传灯一脉。” “你是在怪我派出的卧底弟子都没能回来?”那白眉修士嗤笑一声,“得了吧,谢传灯当年为了盗法,自损千年修为,吞下返老丹后混入昆莱,倒是从昆莱学得了整套飞来峰阵法,结果呢?他呕心沥血数十年,写下四百多万套阵法,却连一个衣钵弟子也寻不得来,连飞来峰的座基灵物也讨不到,死前留下那数屋的图纸难以瞑目,他的亲儿子谢守清举派上下被嘲笑无能而自尽,传灯一脉就剩下一个孙子,还怒而封山不出,再强又能如何?” 懂太清白莲道意,身负阵法绝学又是传灯一脉,想来是他那个不知名的孙子了。唉,他倒是想也吞下返老丹去昆莱卧个底,只可惜返老丹虽然可以返老还童,却会折损灵根,本身寿命也会按比例损掉,他寿元极有限,吞下了也活不过十几年,估计连飞来峰上的一个边角都学不完,更别说按理还要在外门烤上十二年。 紫衣修士不语。 “想想其实办法吧,”宋长老叹息,又继续向往地看那阵法,“看来这谢传灯的孙子倒是承袭了他的衣钵,我看不必追那个赵小子了,你要想办法把这位给我请过来讨教一下,那明年的阵法灵物,我都不找你要了。” “是你说的,那赵昊得了当年昆莱遗迹,有当年刑道主的阵法手稿。”紫及修士略无奈地道。 “那都是六百年的东西了,你都不知这百年来昆莱的阵法唉,算了,阵法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宋长老不想和非专业人士谈专业,继续转头痴迷,这可是从昆莱传来的阵法符学啊!做为阵修,他早已仰慕刑道主到了极点,“还有,管好你女儿,你自己算算她都放了赵昊几次了?” “罢了,我尽力与太清派交涉。”紫衣修士微微叹息道,但随即又寻思,最近不曾听说太清传灯一脉重新开山,想来那谢传灯之孙出门的事情,太清也不知?难怪他要抓那赵昊——若是有机会,能否将他拉拢过来? - 虽然有追杀,但那法阵一开一闭之间,风青秀有自信,就算阵主也要花一点时间 “名字?”崇楠山下,风青秀问那名被他抓来的青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侧脸看他,高挺的鼻梁曲线完美,眉眼深邃,棱角分明,有神的眼眸黑白分明,便是此刻略抬下巴地看人,那略带邪气的面庞也能让无数少女怦然心动。 “我救了你。”风青秀淡淡道。 “我有求你你救?”青年轻哼一声,傲然道,“要不是你小子捣蛋,我当时就已经跑掉了。” “不说的话,我便送你回去再逃一次。”风青秀微笑着抬起手,指尖无形剑气缭绕,散发出恐怖的压力。 “得了,看你愿意救我,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救的理由,再不说的话,我可走了。”青年拍拍屁股,从地上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发现没有缺少,便只留下背影,“大恩不言谢了,不必再见。” 风青秀歪了歪头,心想自己是昆莱的大师兄,无论对方是怎么得到了昆莱的核心传承,那都算是昆莱的外门弟子,那么,自己教育一下师弟长幼之道,不但应该的,而且还是很应该的。 无形剑出,那青年看似轻浮,实则就就全神戒备,长剑出鞘,带出一泓秋水冰凉,他的修为豁然也是化神。 但只是一剑闪躲,青年身上的护身法器就已经尖鸣了近百次,让他一时脸色微变——这代表对方在这一瞬间至少有近百剑可以伤到他,如果不是他有那件特殊法器护体的话。 “住手!”青年忍不住大呼,“依仗这法宝算什么本事,敢不也真刀真枪的来一架?” 这他这极品法器可以抵挡合道修士一刻时间,是他这散修混中洲这么多年都没死的最大依仗,但其中的消耗恢复是要时间的,若是一次用光了其中的消耗,这法器可就废了,但对方这无形剑气太过锋利诡异,就这么一瞬,居然就已经让法器快要消耗光了! 风青秀略微勾唇,招回那锋锐无比的天魔剑气,以指为剑,摆了个请的姿势。 青年心想这家伙肯定是哪个老怪物修士家刚刚出巢的雏儿,这么容易就被激入了圈套,不过他喜欢!他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突然起手,长剑一划,身形转换,极速与对方擦肩而过,右腕一折,剑尖便直指敌方脖颈。 风青秀的指尖温柔在他剑锋上一搭,侧歩间拨花般避开剑锋,对方顺势而进,左手自剑柄上又抽出一柄小剑,贴身而上,划向腰侧,那小剑轻灵阴冷如蛇,划出之时带出诡异的轻啸,遵循着一种顺应天道的轨迹,若不躲开,便能轻易将人划成两截。 风青秀搭剑的指尖不动,拇指抬起,改搭为拈,在青年用力地拖扯下无视他剑上的巨大力道,后发先至,像拉一根丝带般将长剑拉到那小剑将要划过的轨迹上。 青年神色一变,不忍自己的双剑自击,右膝踢上手腕,翻转间强行将小剑改划为刺,避开了双剑相击,继续捅肾而去。 风青秀神色不变,而是将长剑向下一拉,若对方不收手,那胳膊必然要被一拉而断。 青年皱眉,左手弃剑回缩,那小剑却依然在他神念控制下直刺而去,而左手一缩一避,便如毒蛇般接连而出,并且指成剑,轰击而上。 风青秀挑眉,没动的左手收指握拳,在虚空中一闪,便直接轰中了对方鼻梁。 青年大退一步才站稳,还没回神,就已经被对方用指尖点住了脖子。 “放手放手!”青年恼怒地挥开他的手,“你们上门了不起啊,要杀要剐随便你,东西我没有,地图我也没有,遗迹我不知道,搜魂术对我无效大家都知道,有种咬我!”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平静地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拿鼻孔看他。 于是风青秀又揍了他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依然平静地问。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年擦掉鼻血,用鼻青脸肿的面容表示冷漠。 风青秀只好又揍了他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风青秀还是平静地问。 “我,我才不会告诉你!”青年咬牙道。 风青秀又抬手,青年反射性地护住脑袋,但却发现对方只是在他被打散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你说个假名不就可以了?我只是想你说个名字谈话而已。” 青年猛然抬头,怒视他半晌,才恼怒地道:“我的假名赵昊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风青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你的心法从哪里学来?” “散修都是遗迹里的残缺功法,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青年奇怪地看着他。 “遗迹在哪?”风青秀问。 “毁了,我出来那里就自动崩溃了。”青年低下头,神情悲伤,还很自然熟练地抹了下眼泪。 “带我去看。”风青秀觉得若能知道那遗迹在哪,没准师尊要找的东西也就有了下落,这个消息可能比云山城那里靠谱。 青年皱眉:“我都说毁了,你不相信?” “相信,但只是看看。”风青秀看他的熊猫眼,给他一个精致的瓶子,“消肿膏,擦一擦。”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毒/药。”那个叫赵昊的青年戒备地看着他。 不用算了,风青秀收回手,中洲这个地方,真是一点人与人的信任都没有了。 他收回手时,露出药瓶上一的个隐约的海字,让那青年双目精光一闪,立刻伸手一抢:“我好痛,算了给我擦一擦!” 这可是好东西,之前在月妍那见过,听说是西洲那来的上品乌凤玉雪膏,可以外用可以内服,对治疗肌体经脉暗伤有奇效,以她紫云道亲传的身份也只分到那么一小瓶,这家伙居然直接就拿出来赵昊看风青秀的眼光立刻就变了,连脸上亲切的微笑都切换地自然完美。 这不是雏儿,分明就是肥羊啊! 160|159.1 赵昊猛然回头,立刻挂起真诚的笑容,拿起手上的朱红灵果就向他手上塞去:“谢兄弟你不和那老东老人家聊天了么?” “非是大事,不费时间。”风青秀看着这个喜欢搞事的同门,微微摇头,“你去准备,明日我们便起程。” 这个准备,是指的那几根功能像锁链一样绞住赵昊脖子的发钗。 据赵昊坦陈,那几位红颜知己里,不乏有些身份不同地位高超的母老虎,若是倒上一两个葡萄架子,他还勉强撑得住,要是七八个一起倒,他以后怕是连白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凌云大哥!”赵昊立刻一脸委屈地扯住他衣袖,“那紫云道以前都没有这么重视我的,可是你一来,我就遇到这种惨事,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弃我不顾啊!” “这还能怪我?”风青秀啼笑皆非,挥手把他扯下丢到一边,“自己解决,我看他们也未必有斩尽杀绝的意思。” 否则哪怕赵昊奇遇再多,紫云道这样的万年大派想杀下一个散修,真心分分钟的事情。 如今看来,就最近看来,紫云道更想的,怕是用他的昆莱遗脉的身份能牵扯出更多东西,而且赵昊本身也修为不错,能够吸纳入门内也是好事,所以才让他一路蹦哒至今。 赵昊还想再上前好说相劝,便见风青秀抬手一提,面前阵光一闪,他就已经被隔在一层无形屏障之外,无法再进一步,只能看他远去。 “真是一点人情也不讲!”赵昊轻哼一声,这才对带进来的主仆二人道,“你们想见那晋老头是不是?” “对啊,”旁边白衣的青年神色间愤慨,“我师兄已经见了紫云道好几个长老了,每个都把我们拒之门外,哼,以前给他们送礼时他们怎么不说不见——” 原来是师兄弟。 那神色苍白青年轻轻看他一眼:“慎言!” “这个我懂的,”赵昊冷笑一声,“三大上门的德性谁不知道啊,不过你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我带你们去找那晋老头么?” 虽然才一晚上,但足够他把这个好几座山的庄园逛完了,那老头就住在南边的院子里,有不少徒弟在听他讲什么新课。 “自是要见。”那神色苍的青年略微低头,“这次多谢道兄相助,在下北洲北鸿道林禹,不知道兄名讳?” 赵昊说了自己的名字,那师弟立刻想起来:“是你,那是传说害得紫云道首席燕凌生死不明、和掌门之女祈月妍不清不楚、盗走至宝云符真种、大闹接天道、打脸接云子洛驰、还想调戏成掌门、被丢下黑云崖不死、释放十万矿奴、救走公羊姣公羊明珠姐妹” “师弟!”面色苍白的林禹见师弟越说越多,轻声打断他。 但他的师弟看赵昊的目光已经大有不同,几乎有崇拜的小星星涌出来,一脸激动:“您在中洲百年,名传万里,我是听你传说长大的,如像你这样对上门还没有被打死的,简直太厉害了,今天居然能见到您,简直,简直不白活一世啊!” 林禹眉宇间略显无奈,只能对赵昊苦笑道:“我这师弟自小便仰慕你,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赵昊正被夸的爽呢,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谦虚的表情,“没想到我闹的笑话已经传了那么远了,真是汗颜、汗颜!” “这次多谢赵兄引路,让我去求见晋长老,在下实在身负重任,稍后再来向你回情,赵兄莫介意。”林禹诚恳道,他的五官完美,苍白的颜在黑色皮毛里显得更为苍白。 “路见不平嘛,对了,晋老头住那边,你找他肯定有正事,我就不随你过去了。”赵昊摆摆走,他若是过去,以他和紫云道结下的梁子,便是帮倒忙了。 于是双方约好了下次再见,便各行其道。 赵昊追着风青秀的方向过去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帮一把,否则搞不好他就葬身自己的后院之中了——现在还远不到她们相互熟悉的时间啊! 那林禹回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清澈分明的黑眸闪过一丝羡慕。 “师兄,刚刚为什么不让我们说下去,我看他和那位姓谢的贵客关系不错啊。”那白衣师弟低声问,眼看他就要和他拉上关系了。 “这种人物,不适用心机,先前那位贵客亦是如此。”林禹想了想,低声回答他,“那种人物身边,向来是是非之地,你我这点修为,掺合不了。” “师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惹上是非,再缓缓,怕是门派就惨了。”那白衣师弟恼道,“这次海难,咱们北洲诸门都损失惨重,老掌门这次受伤不轻,你把灵晶给按量给足了接天道和太清派,剩下的一点给了紫云道,连老掌门去求昆莱求药的钱都没有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明哲保身么?” “你这笨蛋。”林禹在他额头一敲,“这次灵晶收不齐,要是分成三份每派都差一截,看似谁不得罪,其实才是谁都得罪了,接天道与我北洲接壤,我们可是在成掌门手下讨生活,能不给齐?太清道行事何等霸道,那新掌门更是想烧几把火证明他的能力,若不给齐,明天他就能拿我们开刀!紫云道本身便是三上门最弱,我们里子不能他,面子却要尽量给他,我父亲重伤却宁愿先交齐,我一少主更过来给他们折腾,到时再有一位长老说合,台阶递上,便能把这事揭过,这个时候要是还去勾搭那赵昊,岂非再打紫云道颜面?” “可是,如此也太过憋屈了”那白衣师弟忿忿道,“你看那赵昊道长,何等快意。” “他一人自然快意,我们拖家带口,一时快意不难,难得是收场,要别人真打上门,你以为我们能开飞来峰跑?”林禹叹息道,“倒是你这蠢娃,资质如此之好,却连个昆莱外门也考不过!” “这锅我不背!!北洲东洲多少门派在西洲悄悄开别院,考的过的有几个?”那白衣师弟怒道,“而且你不是也没考过么?” “你再顶嘴?”林禹淡淡瞟他一眼。 白衣师弟不说话了。 “如今局势混乱,我考过是容易,但西洲遥远,怎么顾得了你们这群笨蛋,”林禹叹息一声,“要是你进了昆莱,也不求你拿什么东西宝贝,平日捡些昆莱一点废料也足够让我派能多喘几息,罢了,多说无益,看你那几位兄弟罢。” 言罢,他又有道:“所幸北洲管制不严,你看中洲,竟还以为西洲还是荒芜之地,无人敢说真相,呵~” 白衣师弟缩了缩脖子,但是又有点委屈:“为什么,昆莱就能那么富有” 他也想考上去啊,考不上去留在昆莱作作工,赚点便宜丹药送回派里也好,可惜昆莱那些妖怪太多,没有道牒还想留下,必要按时缴上一笔不菲费用,他没有一技之长,在派都做不到。 “他有人仙。”那林禹叹息一声,“这世道,若无人仙庇护,便是族人再聪慧,土地再丰饶,也只是任人鱼肉罢了。” 那白衣师弟失落低头,神情郁郁:“那要如何才能成人仙啊?” 林禹不答,却只是捏住了掌心的一样东西。 这是他这次要送出的礼物,便是刑道主杀死厉玄惊、化身人仙上神时所留下之遗迹,当年太清派虽然如蝗虫过境一般将那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全数带走,但总算有几个漏网之鱼。 这东西,想来也够请这位寿元将尽的合道长老出手相助了。 161|160.159.1 两人很快到了长老别院,林禹请院外道童前去通传,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前来让他进去,在让师弟留下守候后,他随着道童穿过荷池回廊,在茶屋里见到了这位紫云道的实权长老。 在礼貌地行礼后,林禹低声说出来意,请求晋长老出手相助,并且表示若这难关对过,他门派上下,必然感激不尽,当有重谢。 但那面那位在风青秀面前慈眉善目的道长此刻却神情冷厉,平静地将手中茶杯一放:“我帮不了你。” 林禹心中一沉,但还是稳住心神,将对方一通夸耀,表示对方是紫云道的实权长老,一点小事如何会解决不了,再者他们门中虽然此次损失惨重,但此次天灾对北洲诸派一视同仁,不见得别派就比他们好些,只要他们缓过这口气,必然会对紫云道感激不尽。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若此时将那那重礼拿出来,未尝不能直接让对方改变心意,但同时他也清楚,对方如此决然必然有其它理由,若是不把理由弄清楚,怕是这礼物一拿出来,对方为绝后患,随意找个理由将自己打杀了,也没处说理去。 这东西是门派上下最后的底牌,不到关键,不能拿出来。 “奉承免了,”晋长老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道,“若认真说,你所行所为并无不差,看在你前些年的孝敬上,我便让你死的明白,先前在云天域的紫云道别院,燕长老因孙子燕凌与昆莱上下起了冲突,最后因祸得福,不但没死,还得了昆莱剑峰之主送来的大批嫁妆,靠这些东西,他不但回了中洲,还要找人麻烦,这首当其冲的,便是掌门一支,你懂了?” 林禹面色一白,苦笑道:“原来如此,多谢长老解惑,那禹便就此告辞。” 说罢,他恭敬地向对方叩首,无奈地退了出房间。 晋长老见他还能受住打击毫无失礼,也略觉可惜,这小子心性资质都不错,却倒霉的没生在上门里。 林禹走出别院,就见师弟匆匆迎上来,问:“师兄如何了?如何了?他答应没有啊?” 林禹拉住师弟,飞快将他带走,离开这座庄园,回到自己在城里所居的小店,拿咒符设下防范,这才开口:“麻烦大了。” “发生何事?”师弟一脸懵逼。 林禹把那晋长老的话重复了一次。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师弟难以理解。 “我们北洲向来是紫云道祈掌门手下的资源,上次燕长老失势便是被祈掌门折腾下去,打发到云天域别院,如今他一招得势,有机会给祈掌门一个难看,我们便是他手上棋子,晋长老不帮我们也没伤我,想来他是站在中立位置,那便是说如今燕长老与祈掌门势力胶着,难分上下。”林禹思索着,“但祈掌门可能并不想帮我们,而是想弃车保帅。” “那我们去投靠那个燕长老?”师弟焦急道。 “现在去已经晚了,再说,临阵投敌,祈掌门就会放过我们么?”林禹摇头,捏紧了掌心一块带血的碎石,“如今还不到绝境,走,我们去找生路。” “生路?”师弟一脸困惑。 “那赵昊的朋友,身上是太清派的印记,能让晋长老亲迎的贵客,你觉得会是什么身份?”林禹教导自己的师弟。 “亲传弟子、不,肯定不止,搞不好得是与那位道主有关,或者身份干系极重?”师弟立刻反应过来,同为上门,若没有足够份量,怎么会让晋长老这种人折腰。 “正是如此,太清清护短计较,蛮狠霸道,为敌当然讨厌,但为友时可是极有利的。”林禹这才表扬了师弟,“哪怕知道我有好东西,也只是会强行夺取,但不会杀人灭口。” “可是,我们如何再与赵昊攀上交情?”师弟皱眉,直接找那位太清真传肯定是不可能的,赵昊就好接近的多,可惜时间太短,最多的点头之交,到时估计那位太清真传不会因此给他们接近的机会。 “这不难,赵昊这种人虽然油滑,但很讲义气走,我们施恩去。”林禹收起符咒,轻轻拢了下皮毛斗篷上的毛发。 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看得师弟背后一冷。 - 东山矿城是一个纯粹资源城市,周围灵气稀薄,山穷水恶,吃食都靠民夫从山外运来,城市依山而建,无良田好水,山顶有一大池,平时蓄水,供人畜饮用,而各家的小院也会有口小井,水不多,供应洗浴开矿——这水质硬,便是修士喝多了,也可能肾石之症,要用内功震碎才得好。 是以山上山下,种的最多的,便是金钱草、车前子这种利尿之物,剩下的便一点萝卜白菜,看着很是凄凉。 风青秀转了转,发现这座城里的人都来去匆匆,面有忧色,连客栈小贩都都不多见,路上几个摆摊民夫放在地上的,也是一些伴生灵矿的赤铁、碎玉一类,价格便宜。 集市上的肉菜都有,只是贵得吓人,偶尔有来买之人,也都衣着不错,一看便是下仆管事一类。 “这里是矿城,又叫罪城,其它大多人都没犯罪,只是得罪了紫云道,”终于找到“谢兄弟”的赵昊松了口气,热情地给风青介绍道,“我当年也被丢到这里过,然后我把这里大闹了一场,矿奴都被我放了,你看那座山,其实山腹早就空了,可惜这才多久,就又被抓来这么多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跃跃欲试,感觉到了手痒。 就在这时,他在远处街口看到了先前分别的林公子一行人,那林公子似乎神情不对,但想来是事情没有解决,不过紫云道的人本来就是如此忘恩负义,不奇怪,出于习惯,他离开风青秀,上前打个招呼。 林公子看到他,勉强笑了一下,走过来,再次向他道谢,然后表示这个事情没有办法,他可能要先回北洲了。 赵昊有些惋惜,便向他道别。 那林禹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昊问。 “有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林公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道,“听说您当年在此地的义行,曾经有一位矿城的同伴相助,才逃出来,只是后来后来那位修士被与数万矿奴一起抓回,大多矿奴因反抗被坑杀,而那位修士,如今被困在矿山之顶,日日受葬鸟啄食,用以警示逃奴,生不如死。” “什么!这群畜生!”赵昊又惊又怒,“当年是他在我重伤时照顾我,才让我没死在那鬼地方,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林公子点点头:“只是那山上有修士守备,你拿着这匿息符,可别发现了。” “感激不尽,快走!”赵昊拉住他就向上山奔跑而去。 风青秀目送他们远去,陷入沉思,那林公子的手上的东西刚刚露出一丝气息,让他极是熟悉。 这是告诉自己,他想卖个好价钱么? “师尊,你怎么看?”他用神念传音问。 “有点渊源,”他的师尊在他脑海轻笑一声,“但这世上,难道还有小青买不起的东西?” “另外,师尊,我看这矿山,有些不顺眼。”风青秀乖巧地说。 血孽滔天,尸山骨海,想来夜里也定有万千冤魂鬼哭,如此地狱,不应存于人世。 “不喜欢,毁掉便是。”昆莱之主对徒弟的所有行动,都是支持的。 162|161.160.159.1 番外补偿——反正这个也算是主线剧情,警戒,最后有玻璃渣。 正文请假一天,明天恢复正常,让青青搞事,到时更4000以上的章。 - 姬云来看着天外云霞,陷入久久的沉默。 谢扶舟安静地跪在他面前,可能跪的太久,于是稍微动了动。 姬云来余光一瞟,这名几乎算是名动昆莱上下的弟子立刻乖乖跪好。 杨莩尹好奇地在一边啃苹果,一会看看掌门,一会看看跪好的谢扶舟,一会看看那朵开得漂亮的茶花,一脸兴致勃勃,啃得咔嚓做响。 “好了,起来吧”大天魔青的神念蔓延开来,对谢扶舟道。 姬云来淡淡地看着谢扶舟。 “云?”青的声音意念里带上一个询问。 姬云来这才收回目光。 “那个谢师兄啊,你要离开昆莱自己闯就闯啊,别把海国的妖怪送来昆莱那么多啊,”杨莩尹在一边兴灾乐祸,“要送就送啊,你怎么就一定要喜欢一只水母呢,你说你喜欢便喜欢吧,还要娶一只公水母,娶公水母其实也没事,可是昨日你干嘛要把师父请喝酒呢?其实喝酒就喝酒,怎么可以让美女来服侍呢” 谢扶舟没话说,但他身上的水母已经伸手,狠狠蛰了杨莩尹一下,无毒,但足够这个才修炼二十来年的元婴少年痛一会了。 姬云来更是生气,将两人同关了小黑屋(还有一只水母)。 - “你在生气?”青的神念里略有愉悦,“扶舟说,这叫吃醋。” 然后青也被关了小黑屋。 姬云来把两个徒弟的黑屋时间延长。 - 姬云来向来情感极为淡漠,虽感觉有异,也说不出具体是何,于是便在昆莱山上随便走走。 才走几步,便见安娴一身劲装,悄悄躲在树上,像猎豹般潜伏着,而远方,青帝峰的白旒与一梦如歌正一边交谈一边走来。 “渡命针术的改良之地还有两处有待商议,只是青雪膏是不是太贵了?剑峰这几日总是求着我降价。”白旒认真地问如歌,神情温柔恬淡,仿佛盛开的栀子花。 “剑峰哪日不求着降价,”一梦如歌轻哼一声,挥手道,“别理他们,我早告诉了他们了,低阶医修那看病都是免费,他们自己一定要找我们,那凭什么嫌贵?” “但新手毕竟容易出错”白旒还是略有迟疑,“常有徒弟治疗失手,更加严重。” “我们离那么近,只要有口气,总能救得回来,还正好可以给徒弟们当素材,人总有新手的时候不是?”一梦如歌说得大义凛然。 “也有道理。”白旒被轻易说服。 就在这时,安娴一声惊叫,一个翻身,猛虎落地般从树上坠下来,准确地向白旒怀里落去。 一梦如歌抢先上去,推开白旒,把安峰主接住。 安娴一把薅着如歌的领子,低声凶狠道:“你敢坏老娘好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怀好意!”一梦如歌喷回去。 “安姑娘,你怎么会”白旒问,然后又看看上边的树枝,笑道,“如歌真是怜香惜玉,以安姑娘的修为,便是再高上百丈,也是轻松无事的。” 一梦如歌呵呵了一声:“你离他远点。” “名花在野,皆能采之。”安娴凉凉道,“老娘看上的东西,跑不掉的。” 全是情情爱爱,姬云来看着春日无边景色,心中不爽,于是分别给三人加了任务,让他们不要太闲。 - 白水仙坐在昆莱外门的山顶上的树丛里,看着下门里来来往往的小年轻,想着能不能收些好弟子。 “话说严蛋儿,有没有觉得外门人越来越多了?”她捅捅身边的师兄。 “自然。”严昭略有得意地道。 “当年我们才来西洲,掌门在挑龙选凤时,整个西洲才十来万人,我们也就挑三百多个学生,七个人教,刚刚好,毕业的只有十二个,好几个徒弟就差那么一点点,当时我可心疼了。”白水仙叹息道,然后又兴奋道,“你看这届,已经一次选上两千多人了,这次肯定有几百个能上。比如那个——” “你拉我过来,是想先说让我别抢吗?”严昭冷漠。 “对,就是如此!” “想都别想!”严昭更加冷漠,“掌门师兄最近感觉越回冷淡了,你还是多去关心下他。” “我已经给他送去扶舟莩尹两个好徒弟了,他硬是不收,我有什么办法?”白水仙苦恼着,“你说师兄身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小妖精?” 姬云来想了想,让背后编排自己的师弟师妹去一人做十二枚云符真种,做不出来,不许上网。 - “云,什么是小妖精?”青疑惑地问。 “你就是小妖精。”姬云来冷淡道。 - 从小黑屋放出两个徒弟时,杨莩尹有些萎靡,有些委屈,一下就扑进了姬云来怀里:“青,我痛!” 青抬头看向谢扶舟。 谢师兄一脸无辜:“我媳妇喜欢他,才摸摸他。” 他身上的水母羞射地伸出触手,比心。 青摸摸徒弟的头,带走安慰。 谢扶舟把水母贴在脸上:“无思,我觉得我还是太年轻,总是看不得有情人不成眷属。” 水母体贴地亲了他一下。 - 那天,姬云来上床休息,青自虚空中走出,看着他许久,又悄悄消失在虚空里。 他是天魔,已经得到其它天魔永远都不能得到的东西,但随人间久了,总是想更贪心些。 比如,想长久陪在他身边。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 姬云来觉得青有事隐瞒他。 青是藏不住心思的青。 大天魔主可以轻易洞开虚空,引出万千魔头,将人世沦为炼狱。 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选择直接问青。 于是,青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 姬云来无声地凝视着他。 青毫不眨眼地看着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少。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并不难过,可是,他舍不得云。 “你知道,若成实体,就可以轻易洞开魔域,绕过我的权限!”姬云来看着他,缓缓举起了手,纯净的剑气浓烈至极,凝成长剑,宛如秋水,冷厉无比,他说,“变回去。” “在人间太久了,”青有觉得胸口涨痛,是他有身体来第一次感觉到痛,“我也没办法。” 姬云来持剑的手顿了顿,闭上眼睛,沉默数息,又重新看向他。 一如既往,冰冷无情。 “云,我喜欢你。”青看着他渐渐抬起的长剑,知道心里的是难过,却又有一点轻松,“云,我好庆幸你的感情还在我身上,至少,你还没有喜欢上我。” 剑尖轻点,毫无阻碍地刺破胸口。 青没有躲避,也没有挣扎:“我只是有点遗憾,不过也好,现在有很多人陪着你了。” 长剑锋利,刺中心口,带着一点酸,还有一点痛。 “第一次遇到你时,你是那么狼狈的一个人,我那时还不懂,”青微笑着,“总想吃掉你,后来你说放我回天魔域,是我自己不愿意的” 长剑冰冷,从背心穿过。 “那时我想啊,没有我在你身边,一定不会珍惜自己的。我想守着你。” 长剑拔出,血花飞溅,落在那茶花无瑕的花瓣上,染出一半朵艳色,惊得花儿猛然收拢。 青缓缓跪下来,捂住胸口,还是那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怎么可能把你丢给那么愚蠢的天魔呢,” 姬云来静静站在他面前,没有话说,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想涌动出来,却又很快平息下去。 青伸出手,但还是无力地倒下去:“你能过来么,我说过,让我变成人,只想碰你一下。” 一下就好了,那是真的阿云。 姬云来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 青努力地抬头,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迟疑了一瞬间,捏住他垂落的长发。 血色的印留在发尾,渗入发中,带着微微的红。 “我走后,你要快些找个新的天魔,那样,就不会痛了。”青闭上眼睛,放开手,“若有来世,我必不放你。” 他身上有无数光芒散去,随着他的身躯消失在风里,有一缕光芒,缓缓回到云的眉心。 一滴泪水从眼框滑落,他猛然伸手,抓住了一把光芒。 那光却如细沙,任他抓的再紧,也从指缝中散去。 丝毫不剩。 小院清冷,仿佛无事发生。 然而,有低低的呜咽,透了出去。 - 七情回归,痛与爱涌出的瞬间,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无情的他那样理智,赌不起,纵然不舍,也杀了青。 他收走了茶花上最后的一点血迹,那是青唯一剩下的东西,也是他找回青的东西。 他耗费时日,找了水族,亲下归墟,收拢了青的残魂。 最后差一只渊螺,才可已让青完全聚集灵魂,重新转世,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他远去外域,做了一笔交易。 终于,青的那一点魂魄被重重封印,落入忘川。 青会转世,再不会记得他。 - 回到昆莱,他在看着白茶上被浸出的血痕,山外青山又绿,再到见雪,四季转瞬,姬云来在院外站了一年。 发尾微红,那是大天魔主用全部心力留下的印记,镇压万魔,再无侵袭。 他沉默许久,然后用魂剑,刺入自己眉心。 等待太过漫长,回忆太惨重,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无力气。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让我忘记过去,我会在最好的时候醒来,亦会在最好的时候,与你重逢。 163|162.161.160.159.1 林禹几乎是尾随着晋长老来到这东山矿城,为了求见这位长老的门路,也打听了不少消息。 他的身份相对紫云道是低了些,但在紫云道的下辖的一个小城还算是有点份量,所以在求这位矿区管事引见时,来过这山上。 当然也就知道了关于矿奴的事件的内情——对方本也没有遮掩,几乎是用一种示威般的情形留下了一切罪证,当时他记下了所有路线与守备情况,如今正好用上。 赵昊看着山路上的枯骨残魂,想到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心里的怒火几乎烧出来。 离开矿城之后,他被一路追杀,也没有时间去观注那些四散逃跑的兄弟,但他没想到这矿脉使出的手段居然如此毒辣。 林禹飞快带他避开了一路的守备,很快到了山顶。 矿城的山顶素来是行刑与处罚的场地,平日本就无人看守,山顶的尸葬鸟是矿城豢养,专门处理各种尸体防止瘟疫爆发,一只只羽毛血红,凶性狂妄,见有来人后纷纷在天空盘旋,发出声声长鸣,似乎在等着新的血肉吃食。 赵昊只是看着那山上的刑架,上边挂着一具个人,全身伤痕无数,几乎只是一具骷髅,身上有着新的伤口,不少尸葬鸟在一边对他们尖叫着,并不关心这个已经没什么肉的“尸体”——完全认不出是不是当年兄弟的模样。 不过没有关系,先救人再说! 他上前一剑,剑光白虹,轻易就把人带了下来。 那人勉强睁开眼睛,他的声音低哑地几乎听不见了:“你、你是、耗子?” 赵昊微微红了眼眶:“你这蛮牛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来,哥带你走。” “不用了,”那人喘息了一下,“这两年,他们不让我死,我的经脉已经全废,活下来也是废人,来,耗子,帮个忙,送哥一程。” “送你老母!”赵昊大怒,背着人就要离开,“老子会想办法。” “别折腾了,这山上埋的骨头多,和兄弟们一起,不寂寞。”那人低声道,“若有机会,你帮个忙,把那公羊道杀了,算是帮我们讨口气。” “公羊道,那家伙还没死?”赵昊皱眉。 但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那人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他便昏迷过去。 林禹立刻给他补充道:“三年前你在这里折腾,放了数万矿奴,伤了公羊家少主,公羊家本就是这矿城一脉的山主,去年老山主奉命回紫云道任内堂长老,公羊少主便已经继承了东山城,因为你当年伤他,对这些矿奴甚是迁怒。” 中洲消息传递不便,一个小城主的变动轻易就淹没在各种大事中,赵昊不清楚也是正常。 赵昊怒火中烧,将背上的兄弟放下,递给林禹,一脸愤然道:“多谢林道友相告,请你暂时帮忙照顾我兄弟,我这便去取了那公羊道的狗头,为这些冤魂报仇!” 林禹看他一眼,心中略一思索,便点点头,将人接下:“我背后有一派老小,却是不能与你同去了,便先在山下城中客栈外的小院里等你,还请万事小心!” 帮人帮到底,若现在拒绝,先前好感怕是要减半了。 赵昊点头,随即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一个矿洞。 他曾经在矿里待过,知道城主一家没有住在城里,而是在矿山之下一处密室迷宫之后,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这群小人! - 林禹看着手上的“尸体”,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具寒冰棺,将人装进去,急冻之后放入储物袋,随后轻轻弹了弹手毛领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轻叹了口气。 “随身带着棺材,倒是少见呢。”风青秀缓缓从山路上走过,轻笑着看向林禹。 “北洲产冰,”林禹像是早就料到风青秀会来一样,平静地低声解释,“在北海之底,常有玄冰万年不化,采集之后,可用以存放各种灵物不使其坏,和灵晶一样受人喜爱,冰棺除了保存遗体,还可将重伤垂死之人冻结,给予救治之机。” 风青秀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趣味:“你这是,在向我推销?” “怎会,只是介绍一下,”林禹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点浅笑,悠然道,“北洲虽然苦寒,但也有些东西本洲独有,中洲存放灵物素喜冷玉,却不知玄冰效果更好,只是世人习惯一时难改,才觉得我北洲荒芜苦寒。” “你引我来,不只是介绍吧?”风青秀淡淡道。 “不错。”林禹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苍白的五指展开,一块普通到和脚下山石别无二致的石块在他掌心出现,那石块光滑无比,周围有一层明显的包浆,显然是常年有人把玩所致,一点微弱却绝对不容忽视的道意从石块之上蔓延开来,非是道行高深之人,绝对无法查觉,只是那熟悉的道意,让风青秀微微皱眉。 “能察觉到此物道意,阁下绝对不是普通的金丹修士。”林禹低声道,“宝物有德者居之,此物想来,也是与阁下有缘分。” 是有缘分,风青秀却没有接,只是道:“错了,我就是金丹修士。” 至今为止,他没用出超过金丹的修为,只是剑气比较锋利一点罢了,而且剑里是正宗的白莲道意——在深海安康鱼那里,师尊毁了太清道主的一缕分魂,化做无数白莲道意生在海底,自己虽然只是看了几眼,但已经学到不少,装成太清嫡系绝对够用了。 “那阁下必然是灵觉敏锐,神念强大,”你这么说就当这么是吧,林禹不计较这个问题,而是帮对方打上补丁,“我只想请阁下帮个小忙。” “你我可熟?”风青秀并不想帮。 “帮忙无非人情利益,”林禹垂下眼帘,随即抬起,“我北洲正是虚弱麻烦之时,雪中送炭,总不能忘。” 现在我遇到麻烦,帮了就是再生父母,而过些时候,等到我翻了身,锦上添花的事情做起来意义也就不大了。 “紫云道不会放过你们。”风青秀已经大略猜到他想要什么,一但对方师门彻底倒向太清派,便是彻底惹上紫云道,如果太清派没有太过重视他们,怕是就离灭门不远了。 “只需挡一挡,让我们从容些避入外域,”林禹轻声道,“而后,我们必有回报。” 如今回去,肯定早就被盯上了,便是能跑也只能轻装简行,一路老小,怕不是有半数要折在路上,若是能从容带走他们这些年的家当,再把海底的一些没开采的宝贝收拾一下,便能去西洲开个小门派,大不了都去昆莱跟着远征,危险是不小,但至少能混个饱饭,也不用天天受这几个鸟派的气,最重要的是,自己种的冰芝还有半年就完全成熟可采。 见风青秀不语,林禹便加了些砝码:“我北洲海底矿脉众多,灵晶只是其中一种,玄冰远销昆莱,是青帝峰上下最喜欢的物品,还有冰晶虫,是比尤佳须还要高级的美食,都是特供海京国主,九叶冰芝,更是昆莱药峰丹峰最喜的药材,只有北洲万古玄冰上能种” “如此之好,为何你还平不了紫云道的贡品?”风青秀好奇地问。 “谁能料到北海双圣齐出,引发大难,这次不但颗粒无收,还损伤了大批人手,”林禹神情低落,“北洲修士本就不多,我的冰芝不到采收季节,三大上门要的时间又紧,便是我再厉害,这次也转不过手来。” 若非如此,他哪里会这么狼狈,上次海京远征,在北海之地换得大批灵物,他们也赚了不少,这次更为下次海征船到来准备着,投了大量财力进去,周转不灵。可惜昆莱之主对西洲之外毫无兴趣,否则他哪还用得找去找什么太清派,早就拖家带口去昆莱效忠了。 风青秀倒是想帮他,只可惜现在他的身份敏感,若是牵扯出他昆莱的身份,怕是要把面前这位公子也牵连进去,便准备婉拒。 林禹在北洲与各派各门打交道多年,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拒绝之意,但他更看出这少年心地不坏,修为虽然不明,但气度风姿都是顶顶之选,是那种绝对大派的核心才能培养出来,上次他见过的能和他比肩的,怕是只有接云子洛驰那种既是人仙之孙又师从人仙的顶级血脉了。 这种掉根毛都比手指粗的大腿,能放过吗? 绝对不能。 那么,林禹微笑道:“您不必急着拒绝,看您似乎有事,在下不材,对于中洲的大小人事略有所知,不知是否能帮到您?” 风青秀正要拒绝,却突然抬头,看向远方山麓。 “那是公羊家本家所在,从后山有密道可以直接进入。”林禹道,“那里边,怕是遇到一点麻烦。” 风青秀只是抬起头,似乎在聆听什么。 林禹在一边静立,没有打扰。 风青秀突然抬起手,在虚空中划出几个符纹。 林禹对阵法一途略有涉猎,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这几个符纹的不凡,横竖之间,各种连接,都毫无区别,仿佛是一根同等大小的细线写就,单是这一手笔风,便是至少五阶以上的阵师。 那一个个符文在他手中落入尘土,仿佛鱼儿落入池水,飞快地游开不见。 而很快,随着他一笔一笔写下,脚下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又重合的同心符阵。 这是,不借阵灵石空手生阵? 林禹这次有点惊了,这可是七阶以上的阵师才能做到的,而这样的一个阵师,基本上就已经是各大中门的上宾了,如先前他见的那个晋老头,了也不过是九阶的阵师而已。 风青秀划下最后一个符纹,大阵仿佛春天的青草,开始无垠向外蔓延,几乎是瞬间就已经蔓延到周围的无数青山之上。 然后,整个大地都震颤了一瞬。 风青秀轻轻说了一句:“不想活埋,就放开他。” - 山中矿洞。 赵昊捏着一名瘸腿男人脖子,怒视着对面之人。 “不用跑了,”对面是一位满头珠翠一身贵气的中年妇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前边是死洞,你上次闹了之后,这山中石块都施有法术,普通遁术根本无法过去。” “你们不要公羊道的命了?他可是你们家主!”赵昊怒道。 “是你要他的命啊!”那名年轻人得意地笑笑,“快点杀了我哥吧,我求你了。” 赵昊手中的人质神情阴冷,看着对面的众人,没有说话。 “老子才没那么傻,杀了他你就是城主,反过来把我当冤大头,”赵昊呸了一声,“来啊,来杀啊!” “你以为我不敢?你已经杀光我哥身边的死士,气空力尽,还中了蓝矿毒,还能有多少真气。”那年轻人一扫身后众我死士,“给我上!” 就在双方对持之际,整个山洞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矿山之中,坍塌无疑是最可怕的事情, 虚空中有淡淡的声音传来。 “不想活埋,就放了他。” 赵昊猛然一喜:“谢兄弟你来了?谢谢你啊!” “你倒是会惹事。”虚空中的声音略有无奈,“滚出来!” “好勒!”赵昊大喜,拖着人质就向外走。 对面的死士反倒是退了一步,那对母子更是脸色难看,本想悄悄一剑偷袭,却在动手之际,整个山洞又开始摇晃起来。 “你们,一起出来。”虚空中的声音说。 随后,整个山腹都开始猛烈震动起来。 无数花草藤蔓自山腹中疯狂生长蔓延,将所有矿奴与管事一起,撵狗一般挤压推送,不出片刻,整个个山腹都已经空无一人。 跑出的众人们纷纷躲到山上,一脸茫然,双眼无辜。 赵昊刚刚出洞,正想欢呼,就见藤蔓一卷,将他飞快地拉到山顶,滚落地上——还有他手上的人质。 而风青秀正在面前,低头看他。 赵昊脸有些红,顾左右而言其它:“我就觉得山太空了不好,就随便转转,你信么?” 风青秀点点头:“我信。” 赵昊立刻厚脸皮地点头:“对,就是如此。” 风青秀补上一句:“其实,我也觉得,山太空了!” 赵昊点点头,正想圆场,却觉脚下一震,整个山体轰然一响,竟然生生陷下数十米,烟尘四起,惊逃人鸟无数。 “这便踏实了。”风青秀微笑道。 “灵、灵脉!”那名人质似乎也被变故惊呆了,几乎哀号起来,“你做了什么?我家的灵脉!” “没有灵脉了。”风青秀勾勾手指,地面一块数丈的灵脉心核缓缓浮出,四周灵气急剧散去,他对旁边突然出来的白发长老微笑道,“这是您要做的飞来峰,对不对?” 灵脉核心已经被他挖走,这灵脉便再无开采必要,若是不用来做个小飞来峰,也是浪费呢,所以,这矿脉,他毁了,也就毁了。 晋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了一口气,道:“对!” 164| 163.162.161.160.159.1 作为紫云道的高层,阵道一脉的领秀,晋长老在风青秀设下设法之刻,就已经感觉到不对,飞快来到这峰顶,想要阻止他对灵脉的破坏。 但只是看了两眼,他便只能在一边的咬牙瞪眼无计可施,只因为那阵法太过取巧! 这个谢凌云已经完全领悟了昆莱阵法的本质,竟然直接以山中的灵矿来做阵基,他这个用来毁掉整个东山矿的阵法完全是以战养战——和昆莱飞来峰的防护阵法一脉相承,只要有灵石,昆莱飞来峰上的阵法,那是想坚持多久,就能坚持多久!否则,便是人仙妖圣来也是无用。 若想破他这个的阵法,除非自己有能力一瞬间耗尽整个东山矿的所有灵石,否则便只能看着他使用着脚下整个中洲紧缺的灵石,毁掉整个矿脉,然后假惺惺的问自己要不要做飞来峰。 灵心都已经被他挖出来了,再说不做,那不是更亏? 若是做了飞来峰,至少能学些阵法,得到机会,还可以拉拢这天资恐怖的年轻修士,若不做,便只能鸡飞蛋打! 而且东山矿城本就非议极多,这些年来三大上门行事都十分过分,他们这些上层心知肚名,但眼看各方势力紧逼,谁都不想行事宽宏一点——否则若是势力落了下风,一但开战门派失损,那便不是一点名声的事情了! 所以晋长老说出那个“对”字时,真心感觉如吃了苍蝇般心塞。 风青秀微微一笑,映衬得身边的阳光也柔和了几分,让人心暖:“既然如此,那这东西,便交给长老了。” 说着,他抬手一撩,那数千斤的灵脉便重重落到晋长老面前,压起的尘土让这位长老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你、还有你,和我回去,我们好好处理一下今天的麻烦。”风青秀本来指的是赵昊,但见林禹在一边沉默不语,想了想,还是把他也指了进去。 “我马上回去反省!”赵昊非常聪明,立刻扯住林禹,一起跑掉。 “那我便先告退了。”风青秀礼貌地向那位紫云道的阵法长老行了个太清礼仪,转身走了。 紫云道的晋老长老看着那巨大的山石,头痛地按住了太阳穴。 “晋长老!”那位瘸腿的矿脉之主立刻扑过来跪在他面前,几乎痛哭出来,“你也看到了,这灵脉是我一族的命根啊,还请您将他埋回去,数百年后,还能生出新的灵脉” 紫云道的这位本来长眉善目,面容可亲的长老此时确是一脸冷漠,低头看着他,许久,才淡淡道:“时不予我,贤侄,事以至此,便看开些吧,门派之中,应是予给你补偿。” 但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且不说补偿不可能有一条灵脉一成的价值,那些普通灵物,又怎么比得上占据灵脉分配这种大任,在门中能获得的利益? - 依然是那位紫云长老的别院,依然是古朴素雅,却一点不平凡的客房。 山阴土烧制的青瓦冬暖夏凉,房檐的瓦当绘有四方神兽,聚敛四方灵气,万年桐心木为梁柱,平定心神,不说每件摆设的贵重,便是地上的松针织毯乃是采用最嫩的松芽,赤足踩上时松软无比,算是帝王也无的享受。 房间甚大,有三位客人也不显得拥挤。 风青秀摆出茶具,泡上一壶好茶,对面的披着皮草的美公子道谢之后便优雅品尝,而赵昊则是一饮而尽,自己拿过来又倒了一杯。 “海国的神峰白露,世间灵茶之首,谢公子有心了。”林禹才品了一口,便面露赞赏。 “这明明是镇心化魔九花十叶茶啊。”赵昊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然后又找了一个大茶碗,几乎把整壶茶倒下去,虽然他不懂茶,但是月儿请他喝过这东西,挺好喝的。 “这,”林禹轻笑一声,“我倒忘了,海国的货物若入中洲,是都要改名呢。” 神农峰的白露茶居然改了这么多名字风青秀心中感觉微妙,不过神农峰的白露茶本来也是和阴阳血米之类的东西一样,在昆莱也是好货,那在这里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海国主给他的茶明显是陈了三百年的茶叶,这些事情倒是做得挺认真的——亏他还能拿出这种货,搞不好就是他爷爷三百年前带回中洲没喝完的。 赵昊这倒听懂了:“海国货船倒是极好的,只是为啥没人去抢呢?那大衍海国真的厉害到三大上门都忌惮?” “赵道友有所不知,”林禹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师弟已经兴奋地为自己的偶像解释,“当年海征船首行便是紫云道治下琼安港,当时紫云道数位长老想要扣住海船,却不想此船周围有数十只修为不输合道的海妖为其护行,开战不过一日,紫云上下被打得落花流水不说,南海更有无数大小海妖纷纷前来助阵,不但从容退走,更数十年过中洲面不入,直到紫云道后来私下送礼让西海水妖王牵线,才得以再让海船靠岸琼港。”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赵昊有些咋舌,“三大上门居然也有碰到铁板的时候。” 林禹的那位年轻师弟正要接话,便被自家师兄一个眼神制止了,正想问为什么不能说话,便见又见师兄一个眼神让他出去守着。 于是他只好低头退出去,到院外守着。 而后,林禹不开口,无人接腔之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风青秀把玩着小巧精致的茶杯,抬眼看他。 “谢兄弟,”赵昊一脸忏悔有罪并愿意悔过的神情,“这次是我冲动,帮我解围的事情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先告诉你,绝给你多添麻烦!” 赵昊其实心里也有些讪讪,这谢兄弟如此有义气,心地也不错,他都不好意思把他往沟里带了,若不是事关师门,换个别的啥遗迹,他肯定认真把人带过去。 “此事倒无关紧要,只是,”风青秀悠然地放下茶杯,“只是你毕竟损了人家矿脉,我得给人一个交代才是。” “什么交代?”赵昊一脸无辜,这矿脉不是你毁的吗? “鞭刑十下!”风青秀觉得这师弟有必要管教管教。 “你凭什么打我?”赵昊不悦道。 风青秀一抬手,便将赵昊轰出房间,无形剑气凝成白鞭,唰唰便抽了过去。 下手无情,长鞭动骨,一时之间,赵昊鬼哭狼嚎,四处乱窜,那惨叫冲天而起,听得周围紫云道之人心中甚是爽快。 连紫云道院一侧的晋老长老听见了,心中那口恶气不免少了几份。 行使了大师兄的权柄之后,风青秀抬手把赵昊拖回来,温柔地摸出赵昊从自己那抢来的半瓶药膏,给他抹上去。 “你”赵昊简直气得发抖,“还没有人这么打过我!” “不打你,怕是你我今日都出不去了,”风青秀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林兄,你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林禹心中诽谤,能用出这种法阵的,太清派估计也就只有传灯一脉了,当年谢传灯卧底昆莱,却用自己的一世英名闹出了天大的大笑话,传灯一脉更是说出不悟奥秘宁绝后嗣也不出山的狠话——当时各洲各派可是都当笑话看的,谁能知道当年的笑话居然出来打脸,看笑话的人反而成了笑话! 这位太清之子若真能建立飞来峰,怕是太清道主都要保他,紫云道若敢动他一根腿毛,怕是明天两派就以大战起来。 不过都对方都这么问了,立志要抱紧大腿的林禹当然神色严肃,一脸凝重地对赵昊道:“却实如此,东山矿脉如今被毁,虽然算是解救了数万矿奴,但若惩戒赵兄,若不找我们麻烦,怕是他们立刻便要将心中怒火发泄到无辜之上。” 林兄才刚刚认识,又与我有交情却不认识谢凌云,当不对帮他说话,赵昊一想也觉得他说得非常有理,更不想因为他害死那么多人,于是便哼哼两声,抢走风青秀手上的药膏,到一边不说话了。 一点皮肉伤,用不到这么贵的东西,但他还是有怨言的:“你可以打我轻点,大不了我叫惨一点!” “我本以为你是不屈之人,”风青秀捂嘴遮了笑意,语气严肃道,“那下次便如你所说来做。” 赵昊这才满意地点头,但又有些不爽:“那矿源就这么还他了,他再埋了生矿怎么办?” 那么好的宝贝啊,太可惜了。 “放心吧,”风青秀放下手,又倒了一杯茶,悠然道,“过不多久,他便会双手奉上。” 赵昊一脸困惑。 然而,就在这时,便见那位紫云道的晋长老一脸和善,拿过一个一看就不凡,绣有金线的口袋,礼貌地过来。 “这是灵脉矿源,还有城里的一些稀有之物,不知还缺些什么,会尽快筹来!”晋长老用一种较为低下的商量语气道,“不用太大,我们先试试可行,你看要多少?” 风青秀淡然一笑,接了过来。 赵昊目瞪口呆。 165|164.1 太清有仙山,缥缈藏云间。 一名眉眼温柔的青衣青年悠然地整理着瓷瓶中那寥寥数只花朵,那花儿一取一换间,仿佛穷尽世间所有变化。 “你倒自在。” 突然,有声音在他耳边轻响,那是极为自然优美的声色,在听到一刹,仿佛听到的不是语言,而是碧海潮生,花开花落,空山灵雾,那非是人的声音,而是大道之音。 “心急也无用。”插花青年淡然地把最后一枝花插好,只见五枝茶花各有颜色,紫白青玄红,相互之间互成犄角,其中那玄色茶花最是盛开,艳压群场,“你看不到的东西,别人也看不到。” “变数因你而生。”虚空中的大道之声划过,无声无息地荡过虚空,在茶花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涟漪。 一片落花从花上掉落,路过虚空涟漪,便无声地一分为二。 “若真能操空世间所有变数,那你早已化身天道,又何必与这后辈一争长短。”青衣青年微笑道。 “他来了,天机已乱。”虚空中的声音道。 “我也不想的,当年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阿云”青衣青年凝视着那黑色茶花,露出苦笑,“三途忘川流经世间一切轮回之地,那时血咒时限将至,我能于虚空冥河之界召来他的神魂,就已是得天之宠。” 忘川之中神魂无数,耗费了千年修为,能得所愿,已经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原本的那孩子虽然承了血咒,但大玄国运所承的咒法何等猛烈,很快便无疾而亡,他不得以,才招来那无辜却又与孩子极为吻合的神魂,代他承接了应有天命。 “解决之法,你可有了?”虚空中的声音不听他推诿。 “他大气已成,为之奈何,”青衣青年摇头之余又有些赞叹,道,“如今六百余年有之,他功德无数,早已为此方天道接纳,你我先前诸般算计,不也都付诸东流,不如就如此罢。” 想到此,洛青霄也不觉有些好笑,他们这些年,几次去找刑道主麻烦,但每次回来,却都是灰头土脸,紫云道也好,接天道也罢,皆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竟然就如此被一个千岁后辈弄得如此狼狈,也是新奇。 “那便如此了?”虚空中的声音平静问,带着隐隐的质问。 洛青霄一时沉吟不语,倒不是他们真的不想放过刑道主,而是因为他,本来数位人仙已推算到万年后的天机,几乎完全做废,就连他面前这位本来能算出千年因果的太清元道主,也因为阿云这个变数加入,而只能推算数十年长短——这个答案还会因为和姬云来的关系大小而改变。 若是他推算的东西与刑道主无关,那还能算出头尾,若是推算的东西与刑道主有关,那会因为关系的紧密而出现不同情况的错误,就比如先前太清掌门来向元道主禀明紫云道地界疑有传灯一脉出世这件事,按理只要元道主掐指一算就如知晓前因后果,但这次元道主虽然没有掐,但看他迟迟不回复,就知道肯定没算出什么东西来。 蒙蔽天机这事上,阿云也后来居上了,比如不知为何,从之前南海之乱后,中洲的天机就更加晦涩,别说自己算了好几次都觉得一头雾水,就是元道主算了几次,也是自相矛盾。 一会算出太清门下有绝世之材出世,一会绝世之材又是昆莱的,一会绝世之才已经成才,又是太清之下,一会绝世之材又是昆莱的 简直无语。 洛青霄又有些遗憾,六百多年前,阿云那情况分明是十死无生,他在一边是十分确定阿云死在了厉弦惊手里,自己血咒几乎完全化解为证,这才出来告诉厉弦惊这位大玄太子,他找错了人,阿云根本不是大玄祭祀洛青霄转世,洛青霄一直活着,不曾转世。 厉弦惊也如他所料的崩溃入魔,险些当场自尽——若非自己向他讨要阿云尸体的话,他说不定便会立刻自尽了罢? 结果阿云不但活过来,本身命格也就此全数改变,不但就此神魂与完全合一,更是突破了人仙之境,成为上古天魔之乱后唯一一位正常进阶的人仙。 一位人仙的影响太过恐怖,整个人族命数因他而变得玄机莫测,他们其余四位人仙不能肯定此变数是好是坏,这才想将此变数扼杀,只不过,结局很尴尬便是了。 然而对阵失败,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更尴尬的是,为了防范昆莱反击,这些年三大上门各种紧绷,哪怕是最先向昆莱释放好意的接天道,暗地里也各种加紧收集灵物培育人手,就是为了若开战,能抗得住昆莱的各种飞来峰与大量富有修士。 结果便是昆莱毫无反应,反倒是三大上门这些年掠夺太过,反而治下民心涣散,若不是三位人仙压着,怕是中洲直接便要内讧了。 因为以上理由,元道主算了半天算不出来之后,便只能让人去把那传灯一脉接回来再看。 见洛青霄久久不语,虚空中的声音便道:“你该走了。” “何必心急,”洛青霄轻笑一声,知道他指的什么意思,“事不可做尽,当年我便是做得太绝,才至无可挽回,这次,便给他一个机会罢。” 他让大玄遗族残魂历久桢化成器灵,跟着昆莱闲人萧远一路帮助,最后终于因萧远那得到了大玄秘藏的消息,如今厉久桢夺舍萧远离开,肯定不会那么急。 - “太清派让谁来了?你再说一次!”东山矿城,紫云道的阵法之首晋长老正苦思差改从何处调来做小飞来峰的材料,就得到一个让他几乎岔气的消息。 “再说一次也一样,太清派把三位煞星都派过来了接谢凌云那小子了,怎么办啊长老?”他手下的管事也是一脸纠结,这是他们在太清派的钉子紧急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他们三个都是极不讲理的,到时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谢凌云带走,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调集灵物?” 飞来峰,哪怕是一个小飞来的耗费也是个可怕的数字,若是建立了一半断掉,那前期花掉的东西,可就算打了水漂,便是再拆下来些破烂将就下卖掉,也绝对会亏要让合道长老都口吐鲜血。 “不,”事到如今,晋长老反而冷静下来,沉吟一下,立刻起身,“我去先去看那谢小子的态度,让他给出承诺,你加紧调集资源,能用的关系都用上,另外,把掌门叫过来!将对兵,我们场面也撑得住。” “可那三个煞神连他们太清自己的掌门也不怕。”管事还是有点犹豫。 “蠢货!”晋老长老怒视他一眼,才冷哼着,“掌门可是会带着女儿过来的!” 然后不理属下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转身走出院门,三步做两步,来到那位“谢凌云”的院子里。 这位宛如白杨般俊朗的青年正在院中,用着一只碳笔对着那不规则的灵源观察揣摩,不时在哪里的棱角上划出一条短线。以晋长老沉浸阵法数千年的眼光,当然一眼就看出这些线条所划之地,都是灵源断续裂痕之处,也不知他划上这些标记是何意。 他正想上前询问,就见赵昊挡到他面前,左脸挂着“你不能通过这里”,右脸挂着“渣渣你看得懂吗”的表情,冷笑道:“我兄弟说了,这灵源不是很好,份量太低,不好切割修改,所以只能略做改动,他在做大方案,打扰到他划错一笔损了灵源,他是不会再出手的。” 于是晋长老神色一苦,但还是认真地等在一边,认真观看记住每个线条,这可是偷师的好机会。 赵昊当然发现他的用心,立刻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 晋长老看他一眼,抬手拿出一件法器,那距离太近,赵昊几乎没有反应的功夫,就已经被法绳捆绑的严严实实,自动缩到墙脚,一个音符也说不出出来。 晋长老这才认真地观察着每个划痕,干脆拿出一张符纸符笔,把风青秀与灵源一起画在纸上,他速度飞快,与风青秀画的,都分毫不差,甚至风青秀每个下笔的姿势,他都一一画了出来。 好在,只过了一会,风青秀便点点头,丢下炭笔,准备回房。 房里的松毯很不错,有了灵源之后,师尊喜欢一边和他交流阵法,一边在松毯上好好交流一下人生——反正为了保持新鲜,毯子每天都换。 “公子留步!”晋长老立刻拦住他,“小老儿有一事相求!” 咦,怎么姿态一下就这么低了?风青秀微笑着想着,然后严肃地把他关在门外:“天色已晚,再多的事情,也等明天再谈,我要出方案了!” 然后开启阵法,隔绝一切。 他的师尊纸人满意地勾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我的小青,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这灵源,还真的多用呢? 被推倒在地毯上的师尊感觉心花怒放。 166|165.164.1(加番外) 第二天清晨,风青秀开门后见紫云道那老头还守在门外,心中略不悦,便将他请到院子里坐着,开始讨论这次小飞来峰的事情。 然后看到赵昊已经被丢在墙角,身有露水沾衣,想来是已经在院墙角蹲了一晚。 晋老长老老脸一红,立刻上前,给赵昊解开。 赵昊一脸怒意,但见风青秀没有说话,到底还是把怒火压力了下去,想到对方能等一晚肯定是有甚急事,于是一脸讽刺地道:“晋老头你倒积极得很,还早茶也不请人喝。” 急是吧,我就让你急不来! 风青秀微笑道:“赵兄说得也是,是凌云怠慢了。” 于是手指一伸,便从门外松树上卷下一串露水,落入茶壶中,一派你们等着,我给你们上茶的模样。 晋老长老一时险些急坏,修真入道之后,便不需要饮食,所以请茶便成为相互间的礼仪,而礼仪轻重靠的就是茶功的长短,要是对方来个什么重礼,怕是又要耽搁半个时辰了,于是他心急之下,“一不小心”就去伸手过去,捏坏了一只茶杯。 “你这老头,不喝就不喝啊,怎么还打坏东西!”赵昊冷笑道。 晋长老一脸可惜,沉着脸叹息道:“却是小老儿的不是,损坏了小友茶宝,便我那有一紫金茶具,虽然不及道友之物精致,但也是上佳,我便派人去娶来赠你,还请不要介意。” 用一套缺损的茶具请人是很不礼貌的,于是风青秀看了下自己那“上佳”的茶具,就是路上随便买的一套凡间之物,想来还是自己比较赚他轻笑一声:“那便失礼了,长老似有心事,请说吧。” 终于到了正题,晋长老简直激动地要痛哭两声了,立刻道:“先前的东西我已经为你筹集大半,这是单子,你先过目。” 风青秀接过,赵昊好奇地在一边伸头明看,但只是扫了两眼,便被吓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百年来一路上他几乎闭着眼睛都可以踩到一个遗迹,走两步就可以遇到几个重宝,一路上还有很多散修高人想要收他为徒,没少过各种诱惑。 但他所有的财物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单子上随便几件东西。 什么时候君山银可以按千斤来算了?一钱两钱才是他的正确用量好不好? 什么时候青蛟血可以用桶来算了?一瓶两瓶才是卖法吧? 什么时候白芍芨墨可以用缸来装了?明明是一符份两符份的出啊! 还有五行草、阴阳石、丹朱、空桑玉 “这,这是要做什么啊?”赵昊觉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怕是紫云这样的大派,拿这些东西也要伤筋动骨吧? 风青秀只是扫了几眼,便了然于胸:“删减的做法自然是有的,虽然做出来显得穷了一眼,但最紧要的几样不曾少,便可行!” 晋长老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老脸上也忍不住露出雀跃之色,心中放下大石。 “剩下的东西我也要紧急调用,只是,”见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晋长老神情轻松,“只是,若这做了一半撒手,我们门派上下,可是不依的。” “我既然答应你,自然要做完。”风青秀淡淡道。 “只是你门中已经知道你悄悄离山,怕是很快要找来了。”晋长老叹息道,“就是不知,能不能让小友你一展长才了,听说这些年奉掌门对太清上下看资源得极紧,不爱伤财。” 风表秀心中轻笑,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想到自己对太清内部还算不熟悉,冒然过去怕会露馅,便依着他的话说下去:“长老放心,无论如何,飞来峰是我家三代念想,如今有此机会,若不做完,凌云怕是道心不稳。” “此话为真?”晋长老似有不信。 风青秀微微一笑,正色道:“敢以道誓为凭!” “好!”道誓若不应约,是有心魔的,有这个筹码,晋长老放了大半的心,一张老脸几乎笑成菊花,立刻起身道,“那老朽这便去调集弟子,一定祝你完成三代夙愿!” 风青秀也起身道:“那便多谢长老了。” 于是宾主尽欢,晋长老用比来时还快的速度离开了。 风青秀轻一声,这才摇动茶壶,掌中内力吞吐,重新煮了一壶茶。 “飞来峰是什么?”赵昊好奇地坐到他旁边,递出一个茶碗,等投喂。 风青秀觉得不太好解释,于是看向一边从头到尾都被忽略的林禹林公子。 林禹清晨过来本是想借赵昊在风青秀面前刷刷脸的,但一过来便看到墙角的晋长老,晋长老略有深意地说你这靠山找的不错后,林禹便知道关于北洲自家没有给紫云派缴齐灵石的事情暂时揭过去了——在没有弄清自己与这位太清“谢凌云”的关系之前,紫云道不会轻易把自己家拿来杀鸡儆猴。 所以心中正十分庆幸呢,见对方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当然不会退缩。 “飞来峰,是一种法器。”林禹为赵昊先给了一个定义。 “法器?什么法器要这么多宝贝,简直像用极品灵石堆出来的山了。”赵昊感觉到可怕,这东西要给他一个人用,都够他建立一个大门派并且足够不收入地运转几百年了!他无法理解,“什么法器能这么有用?抵得过人仙?” 林禹点点头:“也算是吧。” 他拿出一座小山峰,输入灵力,那山峰便浮在空中,缓缓移动,峰上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很是雅致。 “这便是飞来峰的模样,若是真正的峰来峰,会有这里的矿山那般大!”林禹认真道。 赵昊好奇地伸手去摸,被林禹飞快挡住,严肃道:“这是我花了二十块上品灵石买来的,只准看不能摸!” 风青秀心想明明器峰卖这飞来峰小玩具是一灵石一个,买两百个九折啊,怎么卖到北洲这么贵? 这边,林禹向赵昊仔细解释。 其实飞行法器向来是各门各派都有,比如紫云道的云霞霓裳便是非常受各洲欢迎的一种女性法器——使用之时仙气缥缈,宛如云霞掠空,速度也是极快,还有不小的防护之能,算得上是上品法宝;同种类的还有青云剑,这种修庚金剑气的剑修法器锋利无匹,剑修御剑之时不输流光,便是以速度见长的火鹰也追不上。还有土钵、九传青弦等等的奇异法器,都是飞行法器中的翘楚。 “但是中洲法器,虽各有不同,却都是单人炼制,器修地位并不高,平时哪怕你我,也会一点炼器之法,比不得丹修阵修需要专心一道。”林禹说到这,看了一眼风青秀,沉思了一下,才继续道,“三百年前,这位谢兄的先祖谢传灯乃是中洲最为精修的阵法大师,得来一飞来峰之法,飞来峰山腹中空,可容纳巨量修士与灵石财物,峰上又有护山大阵,只此一峰,便能轻易带走一个上门跋涉万里,远去外域,不惧路途中的各种妖物。” “原来如此!”赵昊一拍大腿,“外域虽然灵物丰富,但极为危险,合道修士也要万分小心,得了一座飞来峰,那便可以带人前去外域收刮,肯定巨赚!” “正是如此!”林禹微笑道,“谢公子,正是这中洲唯一可做出飞来峰之人。” “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赵昊想了想,拿出一册玉书,递给风青秀,“这个是我师门里留下的阵法,也是非常厉害的,你想去遗迹那想来是去看阵法吧?这个给你,你就不用去了!” 风青秀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神色严肃起来:“这是你师门的法册,怎可随意给人?” 这玉册的阵法虽然只是略有错漏,许多阵法不如现今的昆莱阵法完善,但毫无疑问,是师尊的亲笔所书,落回西洲昆莱的哪个弟子手里,都是要供起来的。 赵昊无所谓地道:“反正我是昆莱最后一人,也算是昆莱掌门,师门的东西都是我,想给谁就给谁,反正我也学不来这阵法,给你才是物尽其用,大不了以后我开宗立派,你来当个客卿长老,教一下我的徒弟,也算是延续下去嘛。” 林禹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那位刑道主若听到这话,不用他老人家出手,他手下的弟子长老们就要先上来剐了他下锅。至于赵昊,凡是知道昆莱的人都不在他面前提起昆莱,毕竟若他去了西洲,怕是会引来昆莱之人也说不定。 风青秀轻笑了一声,微笑道:“投桃报李,我手上也有一炼体之法,正好弥补赵兄法门里的一点缺陷,还请不要嫌弃的好。” “哦,给我看看!”赵昊立刻喜道。 “书册未带,此法以挨打为主,便由我亲手演示给你看吧!”风青秀上前,直接出手。 随即,院中传来赵昊的哀嚎。 足足一个时辰,赵昊才如死狗一般被林禹背了出去。 风青秀余怒未消地坐下,将茶杯一饮而尽,这才小心地打开那玉册。 刚刚没有细看,这次他细细翻看,却觉察出这玉册上的写法,与师尊平日的语气略有不同。 平时昆莱的书籍有很多是师尊写的,虽然简短易懂,但语气冷静,是一种信手拈来的淡然。 而这本书上,笔锋温柔,语句之间,多有谈笑,还会讲些小故事,让之人不但觉得好懂,还有一种被关心的温暖。 他看着一句句“再重复一次,炎阳阵不可用于烧烤,引起山火的自己去跪山门!”“试错本身就是对的,虽然门中材料不多,但给你们造掉也是正常损耗严昭、越晚辞、厉弦惊除外!” 突然就想着,当年的师尊是什么样的呢? 167|166.165.164.1 “我以前的样子?”姬云来把玩着茶碗,坐在小青身边,陷入思考,“因该和现在差不多吧?” 说完,他好奇地拿起那本玉册,翻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怀念感觉,但若就以内容而论,他不是很喜欢:“不记得我以前那么好说话,画风有点不对的样子。” “师尊很好说话。”风青秀低声道,那乖巧的小模样看得姬云来心中略有异样。 “那是当然。”姬云来上前亲了徒弟的耳尖。 徒弟大方地任亲,然后转头又亲了回去。 两人玩了好一会,才重亲讨论了一下小飞来峰的制式。 “师尊,真要给他们做飞来峰么,这算不算资敌啊?”风青秀略有迟疑。 “你留下几个后门,他们学不去便罢,若真学去了,”姬云来轻笑一声,饮了一口茶,“资谁的敌,那可就说不准了。” “徒儿也是如此想的。”风青秀微微一笑,不是他看不起中洲的阵法师们,实在是差的太远了,毫无难度。 “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姬云来心花怒放,又上前去和徒弟一起交流。 “这是徒儿想的大略框架,删改了防御法阵,提高了速度,初始设计容量是三十丈高,最大直径二十丈,您觉得合适吗?”风青秀拿出一张符纸,掐动法决,符纸上便飞快浮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差不多吧,不过我们要为突发情况留够余量,各减五丈吧。”姬云来也是熟手,飞快地算出如果按徒弟的用量,那自己就不好抽这小飞来峰的灵源和徒弟玩亲亲抱抱负交流了。 “还是师尊看得全面!”风青秀果断换了法决,改了图纸,然后问,“需要贪他们一点东西,让他们出出血么?” “这倒不必,那点东西,你贪了中洲不好用,若带回去,途惹嘲笑。”姬云来看了一眼清单,毫无兴趣。 “说得也是。”风青秀脑补了一下带回去后各峰的反应——那肯定是大家觉得昆莱首徒风青秀已经穷到拖昆莱后腿,纷纷过来送礼,并且形成攀比的样子。 更能想到他们送礼时的反应——青女猛然挥手:中洲那些小门小派,有什么好贪的,差多少,我给你补上 “那就全用在他们自己的峰上吧,显我厚道。”风青秀轻笑一声,又改了图纸。 “小青心善嘛,”姬云来满意地点头,又挑出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换九段法补上,料用得多点,但时间能节约不少。” “师尊您真厉害!”风青秀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对了师尊,山腹谁来掏空,这里没有穿山甲工程队啊,听说中洲的穿山甲妖能入药炼丹,都被吃光了。” “那些矿工正好用上。”姬云来淡淡道,“想来他们也是有经验的。” “这倒可行,”风青秀点头,“可惜之前那些中空的矿山都被我弄塌了,否则倒是又节约不少时间。” 不过也没关系,正要借这个机会要求紫云道在做好飞来峰后,就放了那些无罪的矿奴。 “小青,你心的真好。”姬云来微笑道。 “师尊也是”风青秀脸红道。 - 院外,林禹给赵昊上好药,赵昊很快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恢复力之强,连见多识广的北鸿公子林禹也有些惊讶。 “没有一点不同,怎么能被追杀那么多年。”赵昊傲然一笑。 林禹点头称赞:“赵兄果然与众不同。” “我与众不同的地方可多了。”赵昊神情略得意,把自己以前的事情拿来吹嘘了几件。 林禹一边点头一边附和,心里盘算着要如此与太清道的那位谢修士拉好关系。 自己那块与刑道主当年有关系的石头,看起来那位谢修士并不是很想要。 那谢凌云谢修士现在想的是与赵昊一起去找昆莱当年的遗迹。 赵昊已经把手中的阵法手稿给他,却也不见他放赵昊走,想来是图某其它东西。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呢? 林禹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赵昊,一边和他套着话,一边细细思考,这些年他对昆莱也是非常关注的——或者说没有哪个知道西昆莱的势力会不关注他,这个一开始就有人仙的门派虽然大家都知道迟早会发展成上门,但绝对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六百年,这点时间还不够一个资质不错的修士修到化神,但昆莱如今已经有合道强者不输给任何一个上门,而低阶修士的数量更是看得人胆战心惊,若任昆莱发展下去,若是不论人仙,怕是可以以一派之力压下三大上门。 当年中洲昆莱的事情更是被人有心人打探过无数次。 刑道主姬云来于幻波山剑斩厉弦惊,随后道心澄明,渡过天魔之劫,化升人仙,当时惊动三大上门人仙,被不知哪位人仙趁他稳固境界之时出手偷袭,一路打到西海,最后听说似乎是两败俱伤。 也是那场大战,山石崩裂,四处飞散,才让林禹的父亲有机会得了一块幻波山上的山石,带着当年道主晋升的道意,自然也就成了宝贝带回门内留下。 后来,刑道主自西海而出,带着一大票海中大妖,收拢了当年中洲昆莱仅剩的几个弟子,远去西洲,重建昆莱。 林禹的父亲当年也曾经与六百年前的姬云来有过接触,评说那时的刑道主待人温柔平和,对门下弟子关怀倍至,父亲那时还邀请他举派前去北洲,毕竟中洲有三大上门压制,难展长才,却被拒绝了。当时的昆莱掌门首徒里厉弦惊已经建国“殷”,正与昆莱互相扶持,姬云来无法离开不说,还将门下不少弟子派出,为殷国出力,当时许多人看好他们,觉得又将有一中门出世。 但谁都没想到厉弦惊会反咬一口与他亲如家人的昆莱,当年昆莱惨案,门派上下八百余名弟子尽被屠杀,周围与昆莱交好的大小门派都闷不做声,各家自扫门前雪,连他父亲最后也只是观望了时日,没有出手相助——厉弦惊那时已是合道强者,一身修为极高,谁都不愿意为一个关系并不亲密的朋友惹上麻烦。 林禹记得父亲当年就曾经叹息,说哪怕当时他愿多冒一点险,救上那么几个昆莱弟子,以刑道主当时有恩必报的性格,怕是他们北鸿派便不必受三大上门制约了。 林禹对此是不屑一顾的,这话不过是马后炮而已,不过如今看来,这赵昊并不想带谢凌云前去昆莱遗迹。 如此自己可以找到的话,那谢凌云当会承他的情才对。 想想看,当年昆莱惨案事发突然,那时的刑道主与弟子反应不及,肯定留不下什么东西,后来更是复出之后直接去幻波山的殷王宫斩杀了厉弦惊,再被人仙偷袭,一路上跟本没时间留下什么聚集点。 昆莱中洲的山门遗迹与幻波山遗迹都是太清道的东西,谢凌云不会去找这两处地方。 那赵昊遇到的,谢凌云要找的,应该是后来厉弦惊留下的昆莱遗迹才对——听说后来那厉弦惊不知为何后悔了,不但开始重建昆莱,还主动培养了些弟子 林禹不留痕迹地问着赵昊一点小事,把经过的路线与当年厉弦惊经停过的地方做了对比。 渐渐锁定了一处地方,云山城? 就在他心中一喜的同时,突然被赵昊一扑,两人滚到一边。 林禹心中一惊,和赵昊一起,飞快站起来。 三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落到他们刚刚所在,那恐怖的庚金剑气撕纸一般撕开这别院的护阵,引来一阵大风,若不是他们两躲的快,此刻怕是要受点小伤。 而剑光之后,却是三名白莲道袍的修士,长着同样冷俊的脸,拿着同样的拂尘,背着同样的剑,梳着同样的发,露出完全相同的冷漠表情。 “谢凌云”第一人说,语气冷漠。 “速速出来”第二人说,语气冷漠。 “见过长辈!”同上。 三人三句话说得连贯无比,完全听不出是出自三人之口。 许久,没有回音。 场面一时比较尴尬。 三人脸上神色更冷,对着他们完全相同的脸,简直是三倍压力。 然而,对面院子里的毫无反应。 三人同时皱眉,竖指成剑,化成三道剑光,轰向那院中房门。 然剑光落入院中,仿佛落进深渊,毫无踪迹,甚至没有激起一点灰尘。 场面一时更加尴尬 168|167.166.165.164.1 赵昊问还没问这三人是何人时,林禹已经悄悄告诉他了。 他们太清道的三越道人,越天、越地、越人,当年太清派的越长老修行上千年未有子嗣,突然千岁之时,喜得三子,当时广邀天下好友前来办他们的百日宴,花掉这位合道长老的近半积蓄,是以天下大点的门派都知道他们三。 更因为三人一胎而出,从小默契十足,配合的太清上三才阵修练的太清修法,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强者,他们同吃同住同/修,对敌也是一起,加之出手狠辣,又有太清派天生的霸道无理,被其它同辈称为三害。 也因为他们从来不分开,所以大家都叫他们三越,甚少去区分哪个是哪个。 不过他们如今也有三百余岁,早就是化神修士,在合道长老不轻易出手,人仙只在家里蹲的大环境下,算是在中洲横行之辈,连太清掌门的命令,也是不怎么听的。 赵昊看着他们三人静立院外,正想嘲讽两句,就见当先三名修士同时皱眉,背后长剑同时自动出鞘,于身边竖立旋转,剑身如水映月,让人心生寒意。 三越手指一伸,长剑如剑,闪电奔雷般呼啸而过,直冲院门。 这次倒没有消失,而是直接在院中盘旋一圈,盘旋之时那剑身极为古怪,仿佛整个如剑身如鱼勾样弯起,然后又直直地飞回来。 三越脸色更沉,长剑正要再出,就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却是紫云道的阵法长老晋长老慢悠悠地登场。 晋长老身边还跟着一名美丽端庄的妙龄少女,微微转头,对赵昊轻轻一笑。 赵昊立刻大方地回以微笑,对林禹耳语道:“我的月儿来了!” 林公子悄悄退了一步,没有礼貌地点点头便退出一步,不想卷入这麻烦之中。 “三越公子,”晋长老微笑的宛如清风朗月,摸胡子的手势都显得仙风道骨,“这谢小友的阵法,却是连我也进不去的,恭喜太清得此大才,看谢小友这阵法,将来必然青出于蓝,老夫先在此祝贺了。” 他称三越为公子,却称谢凌云为“小友”,明显拉开了清疏关系,更不动声色的点明了你们这群只会打架的渣渣哪知道阵法的厉害,我一合道都解不开,你们想进去简直是不自量力地想上天啊,这么青出于蓝的人才都不在你们家里,简直是浪费,愚蠢至极! 三越公子神色越加冷漠,看晋长老的目光似乎都是想给他一剑。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却见院门突然开了。 风青秀一脸无辜地走出来,先向赵昊问了一声何事,再向晋长老问了一声好,然后才对三越公子道:“三位是?” 三越公子目光锐利,审视他全身体上来,突然道:“点灯!” 风青秀挑眉,但还是拿出一盏莲灯,默念法决,便见那白莲微微一热,散出一丝清香,宛如真正的莲花盛放。 三越神念一扫,相互对视一眼,都得到了肯定的眼神。 “既为太清弟子,为何不开山明示,祭祀上碟,可知妄自出山不报,乃是不敬之罪?”三越一人一句地说。 “哦,长辈说让我不喜欢别当太清弟子了,让我见到诸位,把这些还给太清。”风青秀礼貌地递上那莲灯。 “放肆!”三越同时怒道,“太清岂是你想进想出之地?学了太清秘法” “此话不对!”晋长老听得心花怒放,笑道,“这谢兄弟我看修为不过金丹,想必学得不是什么秘法,若是喜欢我紫云道立刻用长老之位待之。” “一派胡言!”三越道,“我太清弟子何需你们紫云道过问。” 风青秀淡淡看他们一眼,神情微不悦,老实说,这三人都太过霸道了,这种全然无视他的意见,让他有一种少有的被冒犯之感。 “晋长老请进,我们再淡淡飞来峰的事项。”他直接无视了那三人。 “好!”晋长老大喜,带着那位美女就一起进入院中。 那三越眉头一皱,同时出手抓那风青秀,指爪如电,不输兵刃。 风青秀神色淡淡,指尖在虚空一划,淡淡光芒蔓延,瞬间化成护罩,轻薄有如气泡,有阳光下闪着七彩,格挡在双方之间。 然而就是这样的气泡,那三人只是入内一寸,便再不能寸进。 风青秀转指一弹,那气泡猛然涨大,将三人远远弹开,这才消失不见。 “指尖阵!谢小友好手段!”晋长老也一时不由得惊叹,他也是会指尖阵的,但指尖阵极为复杂深奥,普通指尖阵只能抵挡下元婴境界,谢凌云这指尖阵完全不普通啊!又见那三越又黑着脸飞过来,摇头笑笑,“我这便去驱了他们!” 到底是他们紫云道的地盘,若谢凌云自愿和他们走就算了,但若是不愿,那么他也是有义务“保护客人”的。 若客人十分满意,愿意与他分享一下这不普通的指尖阵,就更是大赚了! “那倒不必。”风青秀微微摇头,他们已经走入院子,三越阴沉着脸,没有上前再试一次院中阵法的厉害。 “谢小友的指尖阵甚是厉害,只是刚刚见你用了两指”晋长老完全按奈不住自己的好奇,指尖阵极为难刻,必须在指尖一次成形不能修改,所以十指能刻出一个指尖阵就非常厉害了,但这位简直逆天了。 “是两指。”风青秀微微一笑,拿出图纸,没有说自己十指都有,更想你要知道我家太易峰的杨师兄把自己眼珠挖出来刻出的阵连妖圣都可以困上数息那还不被吓死? 见对方并没有分享指尖阵刻写经验的想法,晋长老虽有遗憾,但也立刻把心思放入飞来峰上。 风青秀为了他讲了大概,中间不时甩出一大串人名命名的公式定理,再加上一点新符旧阵掺杂,直把晋长老听得面目狰狞,双眼凸出,讲完还不时加上一句:“听懂了吗。” 晋长老若说不懂,他便细细解释,但讲解的更为深奥,一会曲面一会无穷极数,再渗杂着隐函数反函数定理,中间再来一点同胚,听得晋长老三尸神爆跳,七窍将生烟,眼看就要走火入魔,才停下来。 看着风青秀无奈的神情,晋长老不由掩面,愧疚地理解了当年谢传灯学了屠龙之技却没龙可屠的痛苦。 连自己都听不懂这些鬼,他的弟子们就更不要想了,西洲那些阵法师是怎么学的! 于是风青秀开始讲普通的设置,不再讲为何这样设置的理论了,晋长老这才松了一口气。 纸人在风青秀怀里低笑,他坏坏的徒弟一点也不想给他们讲他们能学懂的内容,刚刚徒弟说的东西,哪怕在西洲都是九阶阵师才会去学的,而普通的太易峰弟子,一般在三阶就可以做飞来峰的一个部份了。 而晋长老带来的那位美女强行听了一会,便花容失色地离开庭院,去向赵昊寻求安慰。 三越远远得看着,神色终于好了一点。 “当年太清阵师齐出也学不会,这晋老儿也是天真。”人越说。 “不错,要我看,这谢凌云也是骗子,谢传灯都做不到,他如何能行!”地越说。 “掌门也是糊涂,要我说,直接带人捆了回去鉴定才是!”天越沉沉道。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等在门外。 - 直到三天后,风青秀出门,开始指挥建立飞来峰。 最基本的是灵源阵符,这是飞来峰的浮之基,没有他,再厉害的飞来峰也是无用。 风青秀一人划了全部法阵,并且细心地在法阵中添加了一些不阻碍阵法运行,但很有装饰效果的花纹。 不怕人照抄,要是他们把这花纹也抄下来,就等着灵源爆炸吧。 昆莱的飞来峰要在灵源上嫁接三百多法阵,包括水源、储存、灵石、修炼等各种需求的功能区,所以很花时间。 不过既然是小飞来峰,风青秀便大手砍下了三百种法阵,只剩下浮空、聚源、灵石这三种功能。 所以,本来光是雕刻就要一个月的灵源,两天就做好了。 他试了下浮空。 成功了。 这座不大的飞来几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在东山转了一圈,停回原地。 漂亮! 剩下的便是些小细节,按师尊的说法,有轮子的就是车,是电单车还是汽车这群土包子也分不出来。 他走出飞来峰时,晋长老已经涎着脸过来问可以让他控制一下不? 风青秀把符石给他了。 晋长老几乎激动地跳起来,用低得发指的速度飘在空中不愿意下来。 风青秀懒得管,准备回去和师尊深入交流。 才走两步,便见那三越在不远处,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真的飞起来了,若当年谢传灯也能做到”人越有些悻悻。 “我们也不会嫌弃他的花费。”地越低声道。 “更会大力支持。”天越有些懊恼。 “去给他道歉?”人越悄悄问。 “当然。”地越说。 “走吧。”天越定调。 正在这时,他们发现周围似乎多了很多紫云道的弟子,个个都是精英。 “向门中求援?”人越说。 “必然如此。”地越说。 “速!”天越说。 169|168.167.166.165.164.1 三越找风青秀道歉时表现的非常诚恳。 首先人越表达了自己不应该轻视谢师弟,也不该用强迫的语气,这是他们的错。 然后地越表示了因为他们三个脾气比较霸道,所以先前非常失礼,真是太惭愧了。 最后天越表示实在是非常抱歉,还请你原谅我们先前的失礼,也请不要说不回太清的气话,因为我们太清派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的,请不要听信紫云道那引导的话语,我们是真心想请你回太清的。 风青秀表示了没关系。 三越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傻,知道这次过来肯定会和紫云道扯皮,太清掌门让他们过来就是想用他们霸道的性子快刀斩乱麻,不逼逼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不过谢凌云的厉害他们已经领教了,恐怕只要他不愿意,太清派再来一个合道长老也抓不住他,更不要说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紫云道了。 道歉过后,三越开始试探紫云道那飞来峰的事情:“不知谢师弟为何要帮紫云道建峰?” 风青秀坦然道:“虽然我已学完长辈留下的阵法,但毕竟没有亲手操作,如今紫云道有机会让我练手,我自然不会拒绝,且太清内部对飞来峰素有质疑” “绝对没有!”三越立刻打断他,保证道,“太清派比紫云道更加丰饶,定然会对你全力支持。” “但我已经同意建完此峰再离去。”风青秀轻笑一声,“一座飞来峰的经手,定能让我的符阵更上一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这个理由让三越难以反驳,有心想说这是资敌,但又知道这位师弟对太清并没有太多归属感,一个不小心把他推到紫云道那边,那才是惊天惨案,他们三个不说是太清罪人也是没脸再回去的。 于是三兄弟对视一眼,低声道:“那我们三人可以帮你协调,那紫云道这些年亏空甚大,许多东西,不一定有。” 这是好事,风青秀也乐意看他们搞事,便一口答应下来。 三越这才略为放心,于是更进一步,问道:“那飞来峰所需材料的单子,可否让我等一观?” 紫云道有的东西太清派是肯定有的,完全可以让门内先准备起来,等谢凌云一回去便可以开工,他既然能给紫云道做,想必会更有经验,如今要在意的,便是如何能从紫云道把谢凌云带回去。 这个提意也不过分,风青秀随手拿了张单子给他。 三越围在一起商讨了几息,便淡定地回望:“谢师弟,不知这飞来峰,我太清是否可以帮助修建?” “当然可以!”风青秀微笑。 - 剩下的日子里,风青秀开始继续飞来峰的改建,掏空的每个房间,中间的加固,木藤花的隔离,透气性,内部空间的规划,差不多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在其中,紫云道与飞来峰的阵法修士们也来参加。 不过 风青秀发现,中洲的阵法修士们,真的是参差不齐啊!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传承,同一个符纹,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写法,虽然也给他不少启发,但调动起他们来,连风青秀这样好的脾气与耐心也想吐血三升。 也终于知道谢传灯当年为什么会被气死了。 不怕教新人,也不怕教老人,就怕这些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他们个个信心十足,天下第一,教起来一听就懂,一学就会,画起来八仙过海,各展神通,出来的的成果千变万化,群魔乱舞,简直教都没法教! 风青秀给一位阵法师说了五次聚源阵的右边必须从下向上画,那位阵法师却一脸不以为然,说他们一脉都是这样画的,他画了一辈子难道还不知道这种基础阵法怎么画吗?用你教? 更有牙尖嘴利之辈追着他说他擅自改动祖宗阵法,简直大逆不道,反而过来教导他阵法该怎么画。 而这些人画的阵法,风青秀还要从头到尾改一次,比自己画还要累上三倍。 于是他一怒之下,把这些家伙都赶了出去。 但很快紫云道晋长老与太清派的阵法长老就连袂而来,纷纷苦口婆心地劝他说这样太辛苦了,累到您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让他们再到你手下继续吧,我们一定调/教好他们,绝不会再有人说一个不字。 风青秀这才勉强点头,黑着脸说最后一次机会。 两位大长老这才如释重负,各回各家,把手下的阵法师们喷的狗血淋头,更拿出各自门规,设定了所有对大师不敬的处罚规则——三大上门在收拾弟子的业务上,那可是有几万年积累的。 于是第二次,这些刺头就顺多了。 然而风青秀发现自己那想要安静做完的想法太甜了。 这次这些刺头是不找他麻烦了,但他们找对方麻烦啊! 紫云道和太清派本来就明争暗斗,有事没事阴对方一把,把画好的部分折腾出点事来嫁祸对方,出了事情相互扯皮,一天可以闹到风青秀面前三十次以上——没几天就让风青秀觉得他可以去守山居的执法堂找个执事当当,肯定能拿一个最佳断案的排名,可按他们这进度,风青秀觉得哪怕是这种小飞来峰,一百年也不一定修得完。 还不如自己画呢! 如今回想昆莱,风青秀觉得太易峰的弟子们简直是心肝宝贝,又听话又聪明,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学起来勤奋认真,哪怕偶尔打闹一下,也极是收敛,最重要的是,他们听得懂人话啊! “我能不能不做啊?”风青秀后悔了,早知道这是个大坑,他就不跳了。 “噫,徒弟,你可是发了心魔道誓要做完的。”姬云来忍不住笑出声,难得看到徒弟吃憋的样子,他一定要记住。 “且不说我并非用的真名,”风青秀冷笑,“就说有哪个心魔,敢来找我?” 这倒不假,风青秀毕竟前世曾为大天魔主,世间万魔躲他还不来及,真有哪个魔物不长眼得找上他,他便当是甜点了。 说到这,姬云来还有些遗憾,若先前那青帝峰之主再晚两年入魔,遇到如今的小青,只消小青向他面前一站,什么魔念也不敢再留下来,那人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小青,淡定,”姬云来轻笑道,“若我离开,你将来可是要继承昆莱的大人物,怎能被一点小困难打倒?” “你想去哪,”风青秀神情一凶,“师尊慎言,你不当掌门,是想把我丢下么?我可知你早就想游山玩水,离开昆莱了。” 太不负责任了!他语气里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 “小青你不必担心,”姬云来立刻安慰徒弟顺毛,在他耳边亲昵道,“师尊只是想试试当太上掌门,感觉一下其它人生,你不觉得掌门与太上掌门在一起,很带感么” 风青秀俊脸一红,几乎冒出轻烟来,恼道:“师尊,这搞来搞去的事情,能不能晚上谈?” 姬云来倚着墙,轻笑道:“小青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说两们掌门的身份,你却——唉,我当年清纯的小青去哪了” “师尊,我们淡淡这飞来峰的事情吧!”风青秀面无表情地道。 “好。”再闹小青就炸毛了,姬云来见好就收,并且给出了最简单的意见,“我来帮你!” - 半月之后,风青秀的表示完工,这飞来峰只有飞行和防御两大功能。至于说速度,也就一普通元婴修士的速度,而且很烧灵石,外装什么的,他只能不管了。 这些日子他收获也很大,对中洲各派有了大致了解,算是深入内部了。 风青秀将飞来峰交付给了晋长老时,发生了一点冲突。 “这飞来峰上有我太清派的人力物力,不能光是你们紫云道之物!”太清的阵法长老冷冷道。 “笑话,那些东西我们明明不要,你们可是上赶着硬要塞来!”晋长老大怒,“大不了我把那些垃圾还你!” “别,就你们如今的穷样,还是自己留下吧,我们把你用的东西还上,还可再补贴一些!”太清长老很大方地道。 “岂有此理,此物一开始便是我紫云道花费,绝不可能让你染指,你给我让开!”晋长老冷冷道。 “若你不给,休怪我无情了!” “呸,谁要你有情!” 风青秀收拾着东西,提着赵昊,无视那些打成一团的修士,准备离开,他暂时不想身边围着大部队,要平息一下各方动态,才能获得在中洲三大上门正常行走的身份。 “我的月妍还在等我,谢哥,谢爷爷,求你让我再见月妍一面再走好不好?”赵昊哀求道。 月妍就是那晋长老带来的美丽女子,这些日子没少借着赵昊为理由留在风青秀这边拉关系。 “要给他看这个?”风青秀拿出一把发钗。 “”赵昊简直要哭出来。 正在这时,林禹缓缓走入房中,恭敬地递给了风青秀一本册子。 风青秀看着这个一下就猜出自己准备趁局势混乱离开的聪明人,随意接过,打开那册子。 书名是云山城记志,其中更有云山城上下的地图。 风青秀缓缓收起书册,淡淡道:“人太聪明,并非好事。” 林禹轻轻一叹:“若有能动手解决,又有谁愿如此费神?” 像昆莱行事那般,能动手绝不逼逼,谁不想啊? 170|169.1 风青秀离开东山矿城时,那位瘸腿城主正在命令释放矿奴。 他坐着轮椅,立在高高的峰顶上,而山崖下,被挑选出来的矿工们领着不多的干粮,各自散去。 东山矿脉已经被废掉,他养如此多的矿奴毫无必要,还不如给那位“谢凌云”一点面子,放了他们。 至于他们会去哪,如何生活,他们不用管这些,也不怕他们报复——没有矿脉,这贫瘠之地上建立的城池要不了多久就会荒废,他们会在不久之后迁移离开。 风青秀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略为放下,离开了。 他留下建立飞来峰,除了引起太清紫云道间的不合,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想要救下这些必死之人。 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虽说他离开后太清紫云都会全力找他,但风青秀并不心急,如今他显示自己的作用后,地位到底不同,有当年谢传灯的事情在,没人能轻易强迫他——这些年看着昆莱以飞来峰远征外域,赚得昆莱上下流油,别提太清派当年有多后悔了。 再者,风青秀转头看着跟着自己的林禹 “您放心吧,我们现在兽车走的是凡人小路,不用真元,紫云道的寻真术与太清派的定神术都无法找到你。路上我已放好药粉,灵犬和寻踪鼠来多少死多少。”林禹微微一笑,自信的气息几乎溢出来。 “你似乎很有经验。”风青秀淡淡道。 “防备三大上门,是每个中门必做的功课。”林禹无奈道,“凡事总要防防万一,若是一个小慎,便是门派尽灭,我等也是勉强自保。” “三大上门,都是如此行事么?”风青秀皱眉,灭门之行也太过了。 “他们不需自己动手沾惹罪孽,只要暗示一下其它相要上位的门派围而攻之,就足够了。”林禹轻声道,“不知为何,这些年三大上门相互之间剑拔弩张,时有冲突,惹得普通门派也人心惶惶,这些年中洲灵物渐少,怕是又要有一场道劫。” “道劫是什么?”赵昊在一边好奇地问。 “大战,”林禹回想着自己门派的记载,他家虽然比不得上门,但也算是中门里的大派,当年留下的上古典籍也有一些,便仔细解释道,“传说数十万年前,上古洪荒有一场大战,将整个天地打碎,我方世界就此与洪荒天地断开,落到此方星空。” 这便是门派底蕴了,这种传说却是昆莱也虽然有所收集,但具体的信息却是没有的,风青秀与赵昊都不动声色地立尖了耳朵,认真听。 “据古籍记载,当时此方天地还有许多上古大能,但当时天地俱暗,星辰大变,我方世界大能强行操纵天道,夺了另一虚空世界的日月。并与那世界的大能一场大战。之后两方世界重合,天地动荡,地火狂风四起,过了近万年方才平息,只是那场大战之后,上古大能随后皆尽陨落,那方世界是天魔异域,所以那场大战,被称为上古天魔之乱。”林禹遥想当年上古之战,神色颇为向往,“可惜我生不在那时,见识不到生辈风彩。” 风青秀不知怎么心中不喜,冷淡道:“醒醒,你知道死字如何写么?” 就他这点修为,还想什么上古之战?去送人头的吧! 林禹微微一叹:“只是想想啊。” 随后他收敛心情,继续道:“上古天魔之乱后,修士到合道之时,便要经过大天魔劫,才可成为人仙,而渡天魔劫之法,是三大上门的不传之秘,所以才有如今的三大上门。” “原来如此!”赵昊一脸恍然,随后疑惑道,“这和道劫有什么关系?” “随后的时间,每隔万年左右,皆会有一次道劫,总会有这样的那样的原因,让各大道门遇到不抗力之事,对道门造成巨大毁伤,便是想尽办法也阻止不了。”林禹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万年前的道劫将至之时,四大上门想尽办法,监视天下、肃清异己、壮大实力,却还是被大玄崛起,一统人间,灭尽人域道门,算是迄今为止最大的道劫,一个上门因此陨灭,无数普通小派断绝,只剩下三大上门与其庇护的一些门派留存,大玄收集的天下道书,也在灭国之时,被当时的大祭祀一火焚尽,世间动荡了数百年,才勉强平息下来。” 大玄的事情赵昊也有所听闻,但更多的是听说大玄各种邪恶传说,自己又被上门欺负,此时听闻,一时对大玄有了好感:“这么牛气的国度,怎么会灭的?” 林禹给他介绍了一下当年大玄的末代皇帝的光辉事迹,说实话,他也蛮佩服大玄末代皇帝的,十二人仙啊,当年人族最霸气的时候了,天下大定,正是气运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居然就可以把这么厉害的王朝玩完,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赵昊听得火大,把这皇帝骂了通才解气。 “如今又是万年之期,天机晦暗,所以各大门派都暗中较劲,广收弟子培养用以抵御道劫,灵物供养不够,相互间便大肆攻击争抢,其实数百年前,中洲还不曾如此竭泽而渔。”林禹叹息道,他家便是在这较劲中中枪的门派。 赵昊这下终于明白了:“他们收那么多弟子,是想从用来送死的?” 林禹轻笑一声:“不然呢,总不会是想做好事吧?” “他们就不能如大玄那般,联合起来开疆拓土吗?”赵昊一脸不屑。 “当年大玄做得太过火,征伐一个青丘狐族得利,便自高自大,号称‘十二人仙灭尽妖圣,大玄不败踏平妖巢’,惹得妖圣连手,”林禹摇头,“反而伤了人族元气,至今未复,更有不成文的规定,若有人仙经允许踏足妖圣之地,必然会引周围妖圣群起攻之。” 唯一不怕这条规定的,便是刑道主姬云来了,当年他一人前往外域,剑试天下,沿途妖圣来几只跪几只,只是那位上仙素来与三大上门不合,断没有帮他们之理。 说到这,林禹看了风青秀一眼,才缓缓道:“上门为谢公子的飞来峰大打出手也是因此,若有飞来峰,便能带着大量修士进入外域而无生命之忧,若得一峰,便是多了一条出路。” “这么厉害!”赵昊简直羡慕极了,对风青秀道,“谢兄弟,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也做一个飞来峰怎么样?我以后慢慢还” “以后再说吧。”风青秀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这兽车宽大豪华,拉车的更是两只品相不凡的猛虎凶兽,速度飞快,不比筑基修士的速度差。 窗外景色飞过,突然间,远方一坐高大山峰映入眼帘。 那山峰山形挺拔,遗世独立,宛如天柱,又像一名青年静立天地间,山间奇石嶙峋,有白鹤飞禽盘旋,仙气盎然。 风青秀正在欣赏时,却觉胸口一热,来不及反应,已经有一张纸人,随风飞出窗外。 师尊!风青秀猛然起身,飞快跟了过去。 - 风青秀凭借神念找到师尊时,他正静立在一座荒凉的宅院前。 那宅院宽大阴凉,有厚重的门扉经闭,门上铜环有柔亮的包浆,仿佛天天有人摩挲。 牌匾上的“姬府”二字鲜艳如旧,仿佛刚刚新描过一次漆。 姬云来在门前静立,仰视着那门上牌匾,神情寥落。 他轻轻抬手,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他缓缓闭上眼,又复睁开。 在他不远,突然出现许多幻影,那是一群年龄性别各不相同的凡人,他们是亲戚,正在送别一位少年。 少年穿着细麻短衣,打着绑腿,显出修长的挺拔的身材,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有着不同于人的稳重。 “阿云,你是是有大造化的,我们这小镇是耽搁你了,”为首的老人握着少年的手,目光认真而不舍,“云山派很远,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送个信,老头我等你回来。” “爷爷,您放心吧,我一到那里,就给你信。”少年保证,“你也保证身体,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外边很危险,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老人叨念着,不愿放手,“缺了什么就传个信,家里给你准备,命最重要,可不能随便逞强” “好了,父亲,你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旁边有中年人笑着劝道,“山路那么远,天黑可不好出去了。” “好了,你快走吧,天黑危险。”老人这才不舍地松开手,递来一个沉沉的包袱,“这些拿着。” 少年点头,接过了包袱,给老人磕头告别。 “阿云,走吧,我送你一程。”旁边一位青年缓缓走出,轻轻一笑间,月朗风轻,山明水秀,儒雅至极。 “嗯,多谢舅舅。”少年抬头,那时他青春正好,眉眼微弯,笑容灿烂,不输春光。 171|170.169.1 姬云来静静地看着那幻影,看着少年离去。 那是当年的他,一心求道,想知晓这世间奥秘,放弃这小镇还算安宁的生活,远离家乡,去那万里之外的地方。 一千年后,这里还宛如当初。 他沉默许久,终是走入那宅院。 无数幻影行走在院子里。 那是曾经的痕迹。 风青秀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走进来,也同样看到了周围的幻影——他看到一个白团子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小师尊,正趴在桌上练阵,阵法画得不怎么好看,一名儒雅清贵的青年执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勾勒清楚。 天啊,就算知道这鬼地方有问题,风青秀还是被那个信心满满的小师尊萌煞了! 他还看到小小的师尊在院子里练剑,剑都比他高啊!萌死了! 一会他又看到白白软软的师尊成了一名清雅少年,正与那名叫舅舅的青年学习着什么。 一会又看到少年师尊与几名威武的同辈少年比剑,或者在墙角看着自己种下的葡萄长势,或者又去树上看书,然后让捉一只知了下来给爷爷养的鸟儿吃。 看得他目不暇接,但各种幻影里最多的,还是与那师尊叫舅舅的青年在一起的时间。 风青秀完全可以感觉到,幻影里的少年师尊对那个舅舅是多依赖,他没看到师尊的父母,那个舅舅是一手教育他长大的长辈,师尊简直是把他当父亲看的。 到处者是幻影,温馨的,失落的,在这不曾老旧的宅院里,曾经的人仿佛还在。 风青秀不时看着师尊,师尊仿佛沉浸在回忆里,目光幽冷,寂静无声,让他不敢上前打扰。 若他没猜错,这宅院便是当年师尊所在的地方吧? 过了许久,姬云来才缓缓抬头,去到那大堂之中。 空旷的堂屋只有一只蒲团,一张供桌,还有不会熄灭的香火,供奉着数百灵位。 灵位上的名字从熟悉到陌生,过了几代,然后嘎然而止。 姬云来只是看着其中两个放置一起的牌位,低笑了一声。 那是名为“姬洛”“姬青蕤”的两个牌位,是他从未见过的早逝父母,他在此方世界苏醒的第一日,见到的便是那个名为洛青霄的舅舅,先前虽有迷茫,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若非真的生无可恋,谁不想活第二次。 然而如今看到那两名字,便真的全然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正堂,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对一边的徒弟招了招手。 风青秀有些凝重地走过去,坐在师尊身边,熟练地拿出茶具,很快泡好,给师尊湛茶。 姬云来执起茶碗,微笑着看着周围的幻影,神情莫测,仿佛怀念着从前。 “师尊,这”风青秀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对师尊意味着什么,但看这宅院能完好的存在千年,说没有人操纵,那是绝不可能的。 “小青,你太心急了,”姬云来安慰地摸摸徒弟的头,淡然道,“这院中虽然无法阵,但你注意到那后山了么?” 风青秀这才皱眉看那宛如人形的奇特山形,刚刚师尊就是远远看到那怪山,才追过来的。 但如今他仔细一看,霍然发现,若按地形判断,如今他们所在的宅院,就在那人形怪山的掌心之中,所以他不是没找到阵法,而是这阵法太大,功效又太小,他一时没有发现。 “幼时出行求道,却不求道之地就在脚下,也是好笑。”姬云来微微自嘲,抿了一口清茶,有点叹息地道。虽然都过去了,但一想到当年数百年时间都被人如此玩弄于指掌之间,终是有些意难平。 风青秀心中蠢蠢欲动,勉强抑制住那翻腾的杀意:“无论是谁做的,他都会付出代价!” “这是自然。”姬云来轻笑一声。 是过去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 就目前所知的事情看来,他与厉弦惊之间的仇恨,绝对是因为那位“舅舅”洛青霄的推波助澜。 洛青霄他将自己的魂魄从冥河中招来,放入了一名五岁稚子体内,又专心教导了十年——字迹、爱好、思想 他那时初至此世,心中自然会有迷茫惶恐,是这位舅舅仔细安抚,自然将他视为至亲,敬爱如父。 所以,又有血缘又有习惯,他想不像洛青霄都难。 后来自己在中洲建立昆莱,收了转世的厉弦惊为徒——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厉弦惊身为大玄亡国太子,与洛青霄有杀父灭国之仇,若他真用什么手段“确定”了自己是洛青霄转世,又怎么会留下一点情面给一个心目中的死仇,怕是还会以为自己收他为徒,是另有目的,若再想远一些,做为一个在阴谋宫廷中长大的太子,怕是自己同门对他的帮助,也会被他想出什么阴谋。 那么,背叛就来得理所当然。 光是想一想,当年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若是只是被徒弟杀了,他固然会心痛难过,也就罢了,以他当年的性子,只会认命去死,毕竟这修行世界,本就充满是背叛杀戮,只能怪自己眼瞎天真。 可若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前世”之罪名,牵连自己的弟子亲人满门,他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会是怎么熬过那种事情而没有疯掉。 他们有仇有怨,就可以拖如此多无辜之人陪葬么? 他们欠过谁?伤过谁?害过谁? 姬云来捏着茶碗,那碗胎轻薄如纸,脆弱的宛如人命。 风青秀双目如隼,扫视周围山形,他于阵法上得姬云来亲传,瞬间就知道这阵法的运行操作,也知道了效果:“这阵并不伤人困人之效” “本就不是为了伤人。”姬云来轻笑一声,“他留下此地,只是想有个机会,看能否让我回想当年的情份罢了。” 只是洛青霄啊,当年我因你还债,你必是在远远看着罢? 那你能否想到,你我会有今日? 若当年你有出手,哪怕救下一个无辜之人呢? 一个也无。 那你有什么脸,来提当年情份? “走吧,”姬云来起身,“这里没什么可待的了。” “是!”风青秀随他走了出去。 姬云来没有回头,只是化成符纸,重新回到徒弟胸口。 当年的情份,不是假的。 但都随着那些无辜的性命,留在曾经的时光里,再也寻不回来。 - 风青秀很快回到那辆兽车之上。 让他惊讶的是林禹和赵昊居然都在!? “你居然没跑?”风青秀惊讶,林禹就算了,赵昊居然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难以置信。 赵昊一脸不悦:“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 风青秀对他的厚脸皮早就准备,也没多问,便继续上路。 过了一会,赵昊悄悄靠近了一点,脸色有点发红:“那个,谢兄弟啊,有一种叫做枉然白骨的药,你有没有听过?” 风青秀摇头。 林禹轻咳了一声:“那种药,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生肌散。” 海京的药,都是有两个名字的。 风青秀思考了一下,才道:“仿佛有。” 谢国主临走之时给过他一口袋,都是三百多年前的昆莱产品,当时他还疑惑为什么谢国主要给三百年前的过期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些也可以是自己身份的证明啊——他用的都是三百多年前谢传灯从昆莱带回来的东西。 “我有一个兄弟,身体上骨肉缺损,很需要一种奇药,听说这是极为贵重的药只有你这可能还有,”赵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所以希望你帮个忙。” 他当然是准备跑的,但是林禹一提这事,他才知道自己兄弟的药或许还要仰仗谢兄弟,这样当然就不好走了。 反正他知道的其它遗迹还很多,到时带谢兄弟去其它遗迹好了,反正师尊的遗迹,是肯定不能带他去的。 风青秀微微皱眉,倒不是说不能救人,但赵昊这习惯可是真心不好,哪怕在昆莱,没钱买药的也只能去给新手药峰弟子练手来治病,绝对没有白给之说,赵昊这种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的性子,有点略丢昆莱的脸。 “我虽有,但你能何物来换?”风青秀不想再看来同门的面子上纵容他了。 赵昊一时被问住了。 但他混迹中洲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思考几息之后,拿出一个破烂的金属片:“我用这个给你换如何?” 风青秀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块铜盘的残片,按残片形状推算,铜盘原应有手掌大小,中间有孔,盘身刻画着一些神秘无比的符纹。 那符纹他试图解析了几个,便觉得其中的道意诡异,似乎与当年在九渊之下在巫族的阵法那里也有类似的符纹。 “这个暂时押在你那,等我有钱了从你那赎回如何?”赵昊笑得很真诚。 “此物你从何而来?”风青秀抬头看他。 “这是一位高人给我的,听说是什么开门的东西,非常贵重。”赵昊随便扯了一个理由道。 其实这东西是他生下来就握在掌心里的,当时家里父母都觉得他不凡,可惜就是和普通铜片一样找不到什么用处,有几次不小心丢了,它总会在每月十五之时回到他手上,如今十五刚过不久,到时得到药,救了兄弟,把谢兄弟随便带到一个遗迹去,然后到下月十五,这东西就又回来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他可是用了不少次呢。 风青秀淡淡看他一眼,说了一声:“好。” 这个铜片,普通人看不出问题,他和师尊,却是看出很大的问题。 172|171.170.169.1 给出药物后,赵昊的那位兄弟的伤势终于开始好转,但还要继续在冰棺中修养,他们也暂时没有时间给找地方给他细心照顾。 赵昊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但风青秀并没有理他,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块铜片。 三人一路无话。 赵昊曾经想插科打诨来活跃一下气氛,但是风青秀并不给予回应,林禹素来擅长察言观色,更不会在风青秀不想说话时来与赵昊多说。 他看得很清楚,赵昊在这只临时的不能再临时的队伍里,只是起一个带路的党的做用。 所以赵昊被憋的吐血,他本就是跳脱的性子,修为在中洲也不低,百余年便成化神期更是放在哪里都旷古绝今的资质,一路修仙更是逢凶化吉,化危机成转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至宝中的至宝云符真种,纯化灵根,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之外,还得到了一位高人的传功,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偏偏在这个谢凌云的面前什么手段也用不出来,简直憋屈。 就在他受不了又想说话时,风青秀突然抬头,仔细凝视着他的额头,似乎想看出一朵花来。 “怎么?”赵昊疑惑地问。 风青秀微微摇头,继续看那铜片。 赵昊一脸莫名奇妙。 林禹在一边倒是若有所思,但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没多向赵昊与风青秀身上查探,反正他已经让师弟快些回北洲,让家里人往西洲搬,他在这里只要尽量多拖一点时间,在三大上门没有知道自己在“谢凌云”心里的地位其实并不高之前,他们不会动自己的门派。 之后的事情,见机行事就好,若中洲飞来峰真的搞出三派不合,那更有可能他们相互扯皮之时,顾及不到自己门派这点小事,能给更多时间,倒是这位谢凌云,虽然太清派都认可了他真传的身份,可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行事随心所欲至极,一点也没有多给谁一点面子。 那可是三大上门,是真的太年轻气盛没有经验,还是有所依仗? 前者还好,若是后者,谁能如此没有压力,且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林禹发现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如今他对自己最有利的身份,不就是太清派真传弟子谢凌云么? 他想到这,把自己尽量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开始打座。 风青秀拿着铜片继续与师尊神念交流。 “那小子怎么会有云符真种?昆莱那么多精英弟子都没有。”风青秀如今神念恐怖强大,且极为灵敏,这块铜片一离开赵昊,他身边被隐藏的气息就全然出现了,包括熟悉的云符真种——若只是这个还没事,只是去了师尊老宅后,风青秀总有一种不安感,让他心神很是暴燥,极想把师尊拖出来,抓到哪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收拾一顿。 “当年虽然尽量侦别,但挑龙选凤的来源太广,还是少不了那么一两个叛徒。”姬云来回忆了自己看到的卷宗,安抚徒弟,“云符道种在约也是百年前青帝峰一役流落出去的,那时情况太乱,一时追查不及。” “是这样么?”风青秀接受子他的解释,但心里似乎更为不满,“师尊,我们不要再去那个遗迹好不好?” “小青,你怎么啦?”姬云来疑惑地问。 “我也不知。”风青秀看着前边的小路,感觉到了熟悉,好像来过这里,且总有一种烦躁和愤怒在心里挥之不去,于是小小地用神念问道,“师尊,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不管可以么?” “那东西,说重要吧,那并不是很重要。”姬云来似乎也有点纠结,“但说不重要,又有那么一点重要,若不收回来,我心中似乎,总会觉得有些不对,念头不通达呢。” 这下风青秀不说话,修真之事,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不可犹豫迟疑,否则一个不好就走入极端,轻者修为无法寸进,重者有入魔之忧,虽说师尊已是人仙,仙道之路已通绝顶,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它什么问题。 但他就是觉得很委屈,有一种老婆要带着自己去见前男友的愤怒和酸楚。 简直很没有理由,可是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好像就是无理取闹。 难受想哭。 他如今更肯定自己前世肯定来过这,一想到当年有一个叫厉弦惊的妖艳贱货陪过师尊几百年,他却只跟了师尊几年时间 “厉弦惊么?”姬云来感觉到他已经从神念里溢出的怨念,立刻体贴地安慰了徒弟,“我早就不记得他了,他凭什么和你比呢,我家小青温柔听话,大度得体,为人正直,又细心体贴,世上没人什么人比得过我家小青了,他算什么,小青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和他比呢?” “师尊你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好。”小青微微脸红,低下头,“你才是真正的天仙神人,举世无双,更心怀天下,将西洲由贫瘠之地化为沃土,我从小便听你的事迹长大,对你仰慕且——敬爱,更别说,你、你也很体贴。” “小青你还小,我自然要体贴些。”纸人才他怀里勾起手指,在他胸口打着圈圈。 “师尊别闹,这里有人。”风青秀微微红了耳尖,几乎冒出一丝青烟,“按这路程,再过不久,便到云山城了,我们去那” “唉,可惜离开那小飞来峰,带走的灵源也就够我化形半个时辰。”纸人很是遗憾。 “师尊不必担心,等此间事了”风青秀神念越来越低,把后边几个字隐下。 纸人在他脑海里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 一路平稳,除了中间有几个凶兽拦路找死、几个散修打劫、一些盗匪拦路、一个修士求救(后边有好几个碰瓷同伙)、路桥断了几次、救了一个被凶兽围攻的村子之外,他们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地到了云山城。 林禹一路计划的极为周密,都不没有一个人找到他们的下落。 风青秀发现,路过一些大点的城市之时,他居然也能拿到一些很有用的情报,他自己有个组织,虽然只是凡人的 “中洲修士素来瞧不起凡人,但若用分析得好了,普通人收集起东西来,却是比修士能看得更多。”林禹是这样解释他的理由,“解散起来,也更不易受到牵连。” 风青秀甚至都有点舍不得他了,这个心思缜密之人做个助手,那可是能轻松无数事情的,而且他对中洲各派了解无比,若是西洲收留了他的门派给点庇护,三大门派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甚至他都怀疑林禹是不是看出自己身份有些问题。 若是再给他一个去外门考试的机会,进入内门也是没有问题的。 昆莱的修士可能太顺了,心智是很坚定,对门派归属感更是强,但论及宫斗人心之类的就远不如其它几大洲的修士了。 唯一一个懂得多的可能是海国主谢扶舟,但他已经有了海京,不可能再去管什么中洲别院。 若是能有个心思缜密的人士配合一个修为高深的昆莱修士在中洲开一个昆莱别院,时不时派些外门优秀弟子来中洲历练一下,肯定对如今部分昆莱外门弟子对中洲“百花齐放”“没有考试”“一对一师徒专心教导”的向往之心是很大一盆冷水。 风青秀找了一处别院住下,把林禹和赵昊丢出去放了一下风,把这个想法给师尊说了。 只是幻影的姬云来在他身边笑了许久,才道:“小青,你已经要给昆莱外门加文科,还要让他们来中洲,你这样做,他们一定不会忘记你这大师兄的。” 风青秀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必他们说谢。” 姬云来又笑了许久。 两人说了一会,风青秀才轻声道:“师尊” “嗯?”姬云来抬头看他。 “这里,”风青转头看碰上窗外,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里,可能,我来过。” “哦?”小青偶尔会朦胧的前世回忆,姬云来是清楚的,反而是自己,把曾经的记忆格得十分干脆,几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我们去找吧,”风青秀抬头看他,带着一点困惑,“可能,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突然间,风青秀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姬云来皱眉,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神色凝重:“算了,不去找了!” 简直心都痛了! 小青居然如此难过! 不过一样无用的东西,找不到放那也没关系,没什么比小青重要。 “并非如此。”风青秀有些困惑,他并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但这泪水,突然就滴下来了,“师尊,我也不知为何,想做一些,无礼之事?” “无礼之事?”姬云来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风青秀点点头,然后将他推倒在床上,吻了下去。 173|172.171.170.169.1 折腾一夜,小青安稳地睡去,姬云来默默坐到床边,看着窗外,有点想抽只烟。 他指尖一弯,一只前世熟悉的香烟就落到指缝中——人仙之能,对这种无有生命之物化虚为实总是不难。 再一点燃,丝丝的烟味,让空气有丝呛人,他轻轻一笑,指尖轻弹,那烟消失不见。 小青难得的主动,姬云来其实是很喜欢的。 毕竟平时的小青都比较被动,稍微一挑逗就凶回来。 他们的关系总是隔了一层,他们其实都知道。 小青总过不了尊师重道的那个坎,不敢太过放肆,而姬云来也不好太强迫他。 所以对比其它的什么照顾体贴,昆莱之主虽然也很喜欢,但他其实需要这种的,老房子着火嘛,没办法。 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思,让他总想把小青捧在手心。 小青突然的暴躁是为什么,他其实有些猜到。 是那东西的原因 所以,他其实不想把小青带去。 他直接过去就好。 来到这里,他其实也已经有隐隐的感应,知道在哪里了。 毕竟那东西,他也用了几百年。 留下,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总是一个祸患。 他看着已经睡着的小青,轻轻一笑,抬手招起一道阵法,让它延缓了一点阵中时间。 虽然他只是分魂,但只要不来一场人仙大战,有那灵源在,一点化出形体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就像智能机上网耗电,待机就能用许久一般。 - 推开房门,姬云来顺着楼梯走下客栈,清晨的阳光透过门扉窗棱,帮工们正在打扫大堂,让他有些回忆起十六岁初到云山镇时,那客栈更小更脏,但费用很高,每年都住得很满,因为总有四面八方的凡人听着传说过来,想要拜入仙门。 那时的他为了修行各种奔波,一心想入庞大的、有金丹长老的云山派当一个外门修士,常常一起去猎杀凶兽,然后挣扎着在各种黑吃黑里活下来——没办法,哪个修行者,不想多挣一线生机,多活一点时间,多得一点希望? 但如今再来,却是千年已过。 千年之后,那小镇已经变成大城,云山依旧还在城外,但早已经没有门派。 那年,他从家族离开,走了近一年,才来到这里,想要拜师,才知道自己灵根低劣,门派不收。 于是便在山下的云山镇里住下,镇子是一个小小的仙市,依托云山派存在,散修们收集些灵物,卖到门派里换些低劣法品心法,想着能不能等到什么机缘。 他走过客栈大门,没有一个凡人能发现他,一名老朽的说书人正在路边说书,说的正是某年妖兽肆虐,数百年前云山派那位金丹老祖挺身而出,大战妖兽,双双身陨,说得当年天崩地裂,死伤无数,还说当时山崩之难,多亏了越城主挺身而出,用大阵护持了云山城,才免过一大难说得跌宕起伏,十分动人,但路过的人没几个站住来听,想是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 姬云来一时了然,云山派最高不过金丹修为,修行之路何等残酷,一个门派若无强者坐阵,很快便会被周围其它势力瓜分吞噬,能留下的,也就是传说了。 中洲昆莱如是,云山派也如是。 他顺着集市走过大街,城里的人们早早出来找工,有帮着运货,有出来卖菜,支起的茶寮,卖针卖线的货郎,走过大街小巷,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在街上为了一个泥娃相互追逐,与千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这些普通人,他们离修行路是如此之远,也在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 中洲深山之中,多是城邦方国,大国占据平原丰美之地,小国便在山中独成一世,偶尔被灭,有时崛起,这云山城,也不知是否衰落过。 他也可以看到这城市微弱的气运,动荡着,蛰伏着,那城墙的王旗上,打着的越字让他有点熟悉,似乎有点像自己的字拓印下来的。 这时他便有些惦记昆莱,惦记西洲。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气势袭击而来,他抬起头,似乎在街头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冰冷孤高,于人群之中静立,无声地看着他。 但那只是于仙人警示的幻影——这城中居然还有自己留下的阵法。 姬云来一时有些明悟,难怪那东西还能留着,原来自己六百年前就来过这里,应该带着还是天魔的青也来过此地,留下的痕迹,才让那几位人仙没有动过这里。 若是那几位人仙强行进入,自己的阵法,应该是可以给他们一些教训的。 姬云来继续按着自己心中的感应离开。 中途他感觉到有人跟来。 是那个赵昊? 姬云来眼角余光一瞟,见他手下正拿着一笼包子,一脸震惊,魂不守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过来。 却是也该一起了结,姬云来想到这,任他跟来了。 走出山城,他沿河走入山林,山中凶兽不少,但无一看得到他。 很快,他看到山中的一座道观。 道观很是残破,上边挂的牌匾青苔从生,却未落下,正门破落,几乎被淹没在小小灌木之中。 但姬云来能认出牌匾上的“昆莱派”三字,是他亲手所书。 “一千年前,还年轻的我在这里,被一个疯老头劝着,加入了一个叫昆莱的门派。”姬云来轻轻一笑,挥袖之间,灌木青苔皆尽退去,只留下老朽的青石砖瓦,残垣断壁。 他走入了那小小的道观,不过十数亩面积,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他就是知道,外边的大堂是用来见客的,院里东边的地是用来种点药草,中间的地种着白菜青芜,西边是用来种蒜苗,墙角应该还有一颗藤椒树,后院还应该养了很多兔子——还有鸡鸭。 他在这里带大了十几个孩子,其中大部分是他的师弟师妹,还有一个成了他的徒弟。 后院的房子有三间,都是后来他和师弟们一起搭的,一间师弟们住,一间师妹们住,还有一间小的房子老头住。 厨房里有很多陶碗是他们自己烧的,正堂是用来教他们读书。 虽然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很好的回忆才是。 姬云来想着,后来呢,好像后来人越来越多,住不下了,为了不和云山派起冲突,他们一起搬了家。 师弟师妹位好像都在搬家时大哭了一场,白水仙和严昭他们还把后院的鸡鸭兔子都抱走了,越晚辞和周晓璋都一边一个抱着他的腿,说不想走。 姬云来回想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们还和谁吵了起来,因为那个人说这小破地方有什么好舍不得? 谁说的呢? 姬云来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符纹,然后走进了自己那间房。 那里,已经有了一条小道,静静地打开着。 他走了下去。 地道很长,但修的很好,在约有数百级,他走过去,便看到一个很大的地下门扉。 很简朴地写着昆莱地宫,笔记有点熟,但不是他自己的。 没有阻碍,他推门进去。 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扉有一个被打开,里边放着一块灵位,还有只有衣物的棺木。 灵位写着“昆莱一代弟子周晓璋之灵”,下方的供品早已枯朽,香火也无人更换,只是角落里那个“昆莱二代逆徒厉弦惊愧立”几个字,十分刺眼。 姬云来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没有打开两边任何一个门。 走过大约八百余门扉,前方是一个法阵,封锁着所有神念,无法进入。 姬云来看都不看,便走了进去。 法阵没有对他造成一点阻碍,而内部的各种陷阱,也不曾被他触发一个。 他来到一个巨大的山中穹顶。 中心有光透下来。 落在正中,落在那正中静坐的人身上。 那人二十四五,修眉凤目,温润如玉,神情安静平稳,长剑杵于身前,无声无息。 周围无数玄冰铺满空间,让此地宛如冰雪世界。 他神念一扫,便知道这名修士并非寿尽羽化,而是自毁灵台从而自尽。 虽然被后人摆得不错,但他的双手自肩骨往下,已然全数碎裂,便是那指尖,也尽是伤痕。 不过修真之路本就危险重生,这名修士遗蜕,其实并无异常。 只除了一点——他与他,长的一模一样。 姬云来轻轻一叹,转过身。 在他身后跟来的,除了一会看看那遗蜕,一会看看着自己,满脸惊惶的赵昊,还有不知何进跟来的徒弟小青。 姬云来安抚地抱住泪水已经大滴滴落下的徒弟。 他轻声哄着他:“没事的,他死了,但我还活着。” 174|173.172.171.170.169.1 那眉眼温润的修士已经死去多年,静静的盘坐的遗蜕安详温和,似乎走的毫无憾恨。 姬云来却可以清楚感觉到,那只是另外一种舍弃一切的决绝罢了。 放弃一切思想,一切情感,一切自由意志,甚至人格,全都不要,只求一个公道,一个答案。 这里曾经是他的囚笼,后来是他的墓地。 现在的他看得到那段记忆。 就是在这里,他失去了双手,失去了修为,失去所有在意的人或物。 用自己的灵魂,引来域外大天魔,甚至招来大天魔主。 爱也好恨也好,所有可以用的,都化作他复仇的阶梯。 那个温和有礼,关怀门人的姬云来,彻底的死在那里。 当发现自己那破败的身躯也是阻挡天魔法剑壮大的阻碍后,他没有迟疑地自毁灵台,把自己变成了不知何物的怪物。 甚至被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再重新自地狱归来。 所以,他早就死了,前世的青魔那时还很懵懂,看着他自尽,又看着他以诸天魔念,以自身精血重塑身躯,变成如今的他。 至此,世间便有了刑道主。 姬云来,也再不是姬云来。 后来的青魔渐渐有了意识,知道人间事,才开始为他心疼,为他难过。 那时,他们相遇在彼此最糟糕的时候。 没有体谅,没有情感,只有你死我活,你成我败。 胜负相分,却在最后,他们彼此了解,相互纠缠,在六百年的时间里,渗入对方骨血,再也无法分开。 他是在这里遇到了青。 所以小青害怕这里,甚至讨厌这里,因为他潜意思的知道,刑道主在这里的诞生,体是冲破了姬云来的尸骨。 小青本能不想再让他想起来。 畏惧只是因为,有些伤刻进了灵魂里,转世也好,遗忘也好,哪怕只是碰到,都会痛的刺骨。 所以,他才会去安慰小青,告诉他:“没事的,他死了,但我还活着。” 不必去纠结他们谁是谁,小青也好,青魔也好,甚至大天魔主也没关系,姬云来与刑道主更是无所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不是神魂,不是敌人,没有什么会再阻碍他们,他们已经从新开始,过去都已经过去。 他们在一起。 谁是谁,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已经不会痛了。”姬云来抱着徒弟,反复保证,“我没有死,那是涅槃,是新生。” 风青秀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那些悲伤太过猛烈汹涌,从灵魂深处而来,冲击的他心神散乱,被师尊安抚好半晌,才平静下来,然而心口依然如针扎般难受。 他是知道六百年前的中洲昆莱曾经灭门,但却不知道当年的师尊竟然已经死在这里。 孤独的死在这里,没人知道,那些长老们都以为是云自己逃脱,成功反杀,却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一想到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受到的伤害,风青秀甚至恨不得穿越回六百年前,把一切都扼杀在最初,然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六百年后,看着当年的遗迹,反而被阿云来安慰着,凭什么! 那个厉弦惊,他凭什么这么做! 姬云来又安慰了小青好一会,才让他勉强平复过来。 小青却直接推开了姬云来的手,走向那具毫无气息的遗蜕。 那安静的盘座的身体旁边,有一套帝王冕服,折叠的整齐,安放在冰面。 一同放置的,还有一只小木盒,盒中放着一具栩栩如生的木偶,写着生辰年月,还有一行小字。 “大错难挽,以木偶替代朕陪伴,待复国完成,便来还命相伴——厉弦惊” 风青秀简直气得浑身发抖,木偶在他手中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说!” “别生气,这不过是笑话罢了。”姬云来立刻过去给徒弟顺毛,安抚道,“当年眼睛瞎了一次,我怎么可能再瞎第二次?” 其实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只有一点回忆,感情却没能传递过来,就仿佛看了当年的一场电影。 嗯,看了一场自己为主角的悲剧电影。 如此也好,除了小青,其它的往事,随风就好。 风青秀却没有听他的,而是抬头,看着冰上的字迹。 玄冰蔓延着整个洞穴,墙上刻写着当年中洲昆莱的各种的修为心法,心得见解,都是微弱的无形剑气刻下,想来是当年师尊不知能否成功,才留下这一墙遗刻。 还有很多悔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若底纹一般细小,却又深刻。 写着曾经的各种回忆。 有师门的关怀,有师长的教导。 有受到的启发,还有当年的前因后果。 厉弦惊在墙在悔过着当年所做的一切。 写出当年大玄亡国时的无助与悔恨,恨自己没能劝得父皇早日看清苏晚的真面目,恨没有与母后多些交流,只能在大祭祀杀死双亲后,带着王印如丧家之犬般逃亡,靠着对大祭祀的恨,才能在道门的追杀下灭门苟延残喘,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在追杀下为了护他,一个又一个的牺牲。 后来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扑杀,却还是靠着王印示警,提前自尽,更靠着王印与三生三世法典,重新转世成为大玄遗族,但三大上门依然四处寻找转世的他,想要斩尽杀绝,不得以,他暂时躲入了昆莱。 那时的昆莱不过一点残缺古籍,一个疯颠老头,还有一名带着孩子的青年。 他本只是为了寻着掩护,却渐渐被门派温情打动。 他本以为阿云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却不想他悟性世间罕见,一点点重建出昆莱各种心法,在中洲险恶之地经营出自己的门派。 他也不知何时开始仰慕他,视他为亲人,视他为真正的师长。 明明一切都如此之好,他们联手,建立家国,相互扶持,国土壮大,安居乐业,门派也一日盛过一日,当年的十几个门人,都已经成长,昆莱广收门徒,有些修为之后,便去殷国帮扶历练,两相帮助。 那时,他甚至拆出王印的一半,化为凤印,想与他许下终身。 一切都毁于他看到王印放在他掌心后显示的青痕。 那是大祭祀才会有的。 宛如晴空霹雳,他难以相信。 不放心上还好,一但怀疑,便是处处相似。 笔记相似,面容相似,甚至为人处事的礼仪,都是如出一辙。 若这些都有可能是巧合,那他为何能解析出早已毁坏的三生三世法典,为何对大玄的阵法悟性如此之高? 就凭借着这些理由,他的喜欢与爱,全数化成了被玩弄的愤恨。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是这样的陷阱与谎言。 于是他想要报复,想要骗他的人自食其果,生不如死。 他做到了,只是不知道,对方并没有骗他。 一场宴请,他亲手给自己喜欢的倒上毒酒,没有人怀疑他,怀疑一个与他们相处了数百年的亲人。 在他法力尽失下,他亲手拿起烛台,一点一点,把那个说好想要在一起的人,打入深渊,从指尖到臂膀,都被他彻底砸碎,血花溅落在他脸上,有点烫,一如他的睫毛上的泪光。 那些在昆莱山门里未参加的弟子,他用阿云做诱饵,擒住他们,将他们挂在山门里,连同山门一起烧掉。 昆莱的老掌门,那个疯颠的老头想来救人,被他活活打死,那老头死前也拼命扯住阿云,向他祈求昆莱不能断。 他要阿云交出三生石,交出大玄当年深入幽冥的所在,交出王印的真正用法。 他不交,就一个个地把剩下的昆莱弟子杀死在他面前。 那么多的折磨那么多的伤害,他强行推演出了三生石的下落,推演出一点王印的用法,反而让他更深信他就是大祭祀。 然而,他还是自尽了。 双手尽毁,经脉俱断之下,他依然不知用何法,自毁灵台,神魂不知所踪。 他明明该觉得大仇得报的,却还是有泪水落下来。 他死后,王印上的一点青痕消失了。 他遇到了真正的大祭祀。 对方很遗憾地向他索要阿云的尸首,并且说出这人是替他受过,希望将他好好收敛。 于是他所做的一切,全数的复仇,都成了笑话。 到底一个人能多恨一个人呢? 他都做了什么,又有什么是还可以挽回的? 他感激此世的妹妹放走了几位昆莱弟子,让他可以不杀他们,让他能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就去死于他们剑下,尸体回到阿云身上,伴他一生一世。 若有来世,必不相负。 这些都是风青秀边看边总结的,对方用文言写就近百万字的深刻忏悔,字字惊心,声声泣血,文采斐然,不时还会有几句值得传世的名句冒出来,直把风青秀看得身上魔念涌动,几乎暴走。 “他还想和你相逢来世!”风青秀气极,无形剑气猛然爆发开来,将山上那无数字迹铲除的分毫不剩,大小冰晶散开,在洞穴里激起无数雪花,纷纷扬扬,缓缓落下。 “一个失败者的哀号,小青看开一点才是。”姬云来神念飞快地扫完,耸耸肩,“我后来已经杀了他。” 记忆的他一人一剑,独上幻波山,连着当年厉弦惊那些当年杀死昆莱弟子的手下,一起杀了。 至于厉弦惊当时没有躲避让他杀死还说死得心甘情愿这种事情就不用告诉小青了。 被小青心疼了姬云来微微歪头,敏锐地感觉到小青对自己的态度因为这次的刺激,有些转变了。 若说先前还有一层隔阂,那此刻,小青似乎就不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刑道主了。 不过小青的修为,好像也因为这个刺激改变了。 罢了,人生总是有得有失,想来以小青的性格,也能稳住这恐怖的修为。 姬云来几乎是怜爱地拉住了小青的手,才让他没有将石壁上的昆莱典籍也一起毁掉。 “我已经不伤心了,”姬云来淡然地看着石壁,声音平静,“无论是以前的尸体,还是那些门人弟子,都已经不伤心了。” 风青秀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尤有愤怒未歇,甚至有着一种恐怖的威慑,在他眼底蠢蠢欲动,似乎随时会溢出封印,叫天地俱灭,山河倒转,龙蛇起陆。 “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沉浸在仇恨里,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姬云来的声音在巨大的洞穴里回响,轻柔而悠然,“西洲再立门派后,我曾经来过此地,想启出弟子们的墓穴,送回昆莱。” 风青秀眼中的寒意渐渐退去,捏紧师尊的手指也缓和过来。 “可是后来见墓穴是在当年昆莱旧居所在,风水已定,不欲再扰亡者安宁,便未动此地,只是城里设下阵法,禁止了修士前来。”姬云来的声音淡淡,“直至前些日子想起,这来才取当年遗蜕。”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混得那样惨的时光。 也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983岁的自己给他的遗书里会说“简单说我遇到一个渣男了,上赶着找虐,然后幡然悔悟,杀了他再重新成家立业。” 这还真是惊天动地的渣,想当年自己单身三百多年,好不容易初恋谈个恋爱就谈这种模样,也是悲伤,但好在都熬过来了。 还忘记一切,重新和小青谈了一次恋爱,并且成功。 那就没什么好悲伤的了。 “你为何突然想起,来取遗蜕?”风青秀皱眉,目光危险地看着那套声称“用来陪师尊”的冕服。 难怪师尊一直不说来找什么东西,若是早说了,他一定当时就炸了,这一路上估计就不是找过来的,而是杀过来的了。 不用怀疑,他现在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影子,若真动手,十个八个合道也是全然不怕的。 甚至若真有人仙敢来,他——也是不怕的。 “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有家伙抱着哭,”姬云来抚摸徒弟耳尖,轻轻一笑,“然后想到,若能拿回去,做成化身,昆莱便无断网之忧,更能与徒弟你天涯海角,看遍山河,可不用每天跟一张纸人玩了。” 风青秀俊脸上的冷漠立时挂不住了,都有一层薄红瞬间蔓延开来,想着昨天晚上的神交并没有让师尊满意,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时薄怒道:“你可是在遗蜕面前说话,认真点!” “我自己的遗蜕,还要自己尊敬么?”姬云来又被徒弟凶了,微微一笑,“我都不介意了。” 风青秀一时无言,只是抬起手,就要将那套碍眼的冕服收拾了。 “等、等一下!”呆若木鸡,被无视许久的赵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有些抖地指着姬云来,牙齿都有些打架,“你,你是人是鬼,还是我师尊的后、后辈?” “师尊?”风青秀和姬云来同时挑眉。 “对!我学了昆莱术法,就是昆莱弟子!”赵昊道。 姬云来凝视他有些慌乱的面容,数息之后,忍不住微笑着叹息:“真是冤孽。” “那个,你别想骗我,你”他指着风青秀,看姬云来的目光极是复杂,“你明明是太清派的弟子,告诉你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别妄想了!” 那个和师尊长的很像的,一定是变化来的!他们一定是合伙来骗我的! 对,就是这样。 “你有何可骗,”风青秀淡淡地看着他,抬手之间,便是最正宗的昆莱真元术法,落到赵昊身上,“六百年前,师尊剑斩殷帝,大玄崩坏,你总不可能真没听说吧?” “可是,可是师尊明明杀了厉弦惊,就回来,回来座化了啊!”赵昊整个人都凌乱了。 “重塑肉身,只要有精血便足矣,只是再好的肉身重塑,先前的修为是带不走的,”姬云来淡然一笑,“我只是重修而已。” 天魔渡厄法剑,本就是世间最危险,也是最迅速,最无路可走的法门。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赵昊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你才多少年,就去杀了殷国皇帝,总不可能,十多年,你就又合道了吧?” “没有十多年,七年罢了,”姬云来搂着自己的小徒弟,隐去了其中的一点炫耀,淡然道,“十多年后,已是人仙。” “怎么可能,中洲只有三位人仙,三大上门!”赵昊本来是不信的,但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股惶恐挥之不去 “西洲昆莱如今也算不错,你既是得了昆莱真传,随后便随我回西洲吧。”风青秀淡淡地看着他,想了一下,有些调侃地道,“也许你过得了外门考试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我已经、已经不是昆莱掌门了?”赵昊悲伤地问,天啊!他明明一直把这个当成自己的责任。 “对。”姬云来摸摸这个可怜的孩子,不再介意那枚他出生就握在手中的王印碎片与他有什么更紧密的关系。 厉弦惊早已经魂飞魄散,便是他真有一丝大玄的血脉又如何? 往事不追,该过去的,便随他去罢。 175|174.1 姬云来安抚了徒弟,便上前去取那遗蜕。 玄冰之下,躯体不腐不败,入手也只是微凉,他半跪在自己身前,轻轻擦去对方额头一抹朱印。 那才是真正的,让大玄王印生出反应的血咒。 至于如今自己额头上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想来是重塑身躯时不知因果,一起带出来了,不过挺好看的,倒不用擦了。 风青秀微微低头,拿出一那块残缺的铜片,上边似乎有一丝微弱到难以觉察的光芒,在这一抹之下,彻底散去。 他看着少年的师尊半跪在青年的躯体身前,相似的面容靠近,神情都是温柔安宁的模样,如诗如画,一时间竟感觉自己心脏怦然响动,难以安静。 只是他才靠近一瞬,旁边就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人黑长袍,修眉凤目,冠冕庄严,无声自虚空而出,安静地凝视着他,深邃的眉眼中别无他物,却无一丝神魂波动,在场之人几乎瞬间就分辨出来,这不是什么鬼灵,不过是一点残存了六百年,在最近时光里感觉到他,才挣扎着显形的执念罢了。 姬云来当年在照月峰顶刚刚醒来不久时,也见过青魔的执念呢。 “阿云,”他的声音无比缱绻,仿佛无形的丝线,无比缠绵,“我等到你了。” 姬云来神色一变,来不及说话,立刻窜到一边,紧紧把自己的乖乖小青抱住,好险才没让他暴走——小青神魂里的封印要是真挣脱出来,那才是大麻烦。 对面的执念看着他,又看着他怀里的小青,满是悲伤的眼眸里缓缓涌出无尽的绝望。 “你居然还能剩下一点执念。”姬云来也有些佩服了,一边在小青耳边亲了亲,一边略有好笑地道,“我记得当年,可是没有留手。” 对面那执念微微垂眸,握指成拳,低声道:“是的,我也是靠着大玄王印留下一点念头,它本就有护人转世之能,三世法典被毁后,也是靠它我才能转世成人。” 姬云来点点头,道:“王印里应该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族气运,护人转世自然不难,想来我当时一剑把他劈碎,却不曾见到碎片,也是护你残魂转世去了。” 所以大祭祀这些年有没事找他要大玄王印,所以同为大玄遗族,那一鸟一蛇混得那么惨其实认真说,这厉弦惊便是有气运护持,也没混好,当年算是他自毁长城,害了昆莱,也害死他自己——姬云来甚至想到当年大祭祀恐怕也没想到,只是让要替死的一枚棋子丢下去,竟然还可以把敌人全数收拾。 “阿云,”那执念低念着他的名字,“抱歉。” “我收下你的抱歉,毕竟你已经死了。”姬云来淡然道,“这执念也维持不了半刻,无论你是转世也罢,湮灭也好,只要你不再是厉弦惊,我昆莱与大玄遗族的仇,便到此为止了。” 那执念怔怔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四目相对时,看着姬云来的眼神,他那悲伤反而比先前更加浓重,许久,才痛苦地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恨了么?我还有很多的东西,很多的事情,我想要补偿你,再来杀我一次” “不恨了,你也放下吧,”姬云来皱眉,神情中有些嫌弃,“如今我昆莱富有四海,精英弟子无数,不需要你的什么东西,想送就托个梦给你的族人吧,至于其它的,我只想说,滚。” 杀一缕马上要消失的执念?拿一点几千年前的过期灵物?搞错了吧,虽然他现在是一纸分魂,但也不是那么无聊浅见啊。 那执念似乎受到了巨大打击,整个形体都开始消散。 他缓缓跪倒在他面前,轻笑了数声,笑声如泣,那种悲凉与绝望,连赵昊听了都有些动容。 然后,他转头,在那静坐的遗蜕唇边,亲了一下,随后,烟消云散。 猛然轰在的无形剑气如潮涌,却依然没来得及在他消散之前把他打散。 姬云来被气了个倒仰,小青更是脸都青了,十指成拳,响声清脆可闻,为了制止更大的怒意,他立刻挥手,收了那遗蜕。 整个山洞便空了下来。 但却有更恐怖的事物将它填满。 数不清的无形剑气在山洞中呼啸,发出诡异恐怖的尖啸,光是魔音便让一边被殃及池鱼的赵昊神思恍惚,就要抵挡不住心魔入体,整个人都混沌了,分不清周围情形,拼命靠墙坐下,强行默念所修的昆莱法决,这才勉强抵挡住这魔音的余波。 风青秀把师尊扑在冰壁之上,狠狠亲了上去。 那不是以前的那种温柔小心,而是全然的掠夺,是仿佛要将面前之人拆吃入腹的霸道。 姬云来温柔地回应,他知道这次的刺激有些大,小青需要安全感——而且,他也很喜欢小青的冲动。 风青秀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把地上那套衣服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好些了罢?”姬云来摸摸徒弟。 “是我失态了,”风青秀终于平静下来,低下头,“师抱歉。” 不知为何,他不想再叫他师尊他想,与他平等地在一起。他凝视着自己修长的指尖,其上的无形剑气更加阴诡,更加恐怖——以杀伤而论,几乎不输给云。 “这与你何干?”姬云来有些好笑,“你才出生多久?” “我说抱歉,就是为此,”风青秀凝视着他的面容,眼眸中的再不是仰慕与尊敬,而是满满的坚定信念,他说,“云,是我没能早生一千年。” 姬云来心中一暖,轻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这一千年,我还是等到了你。” - 回到云山城时,赵昊是被风青秀拎回去的。 他的剑气魔音太过恐怖,怕是合道来了也要退避,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已经越来越好。 并没有什么对力量的恐惧,他与这些力量控制的太好,比吃饭喝水更要简单——那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林禹已经在客房里等了他们不少时间,这次目的达到,风青秀也就不再装太清弟子了,直接化成原身,出现在他眼前。 林禹先是一愣,然后险些喜到走火入魔,花了好几息时间才强行掩饰住了心底的狂喜,礼貌地向行了礼:“居然是昆莱道子,北鸿派林禹,见过昆莱次尊。” 风青秀皱眉:“我只是昆莱大弟子。” 他倒没有问首尊是谁,那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次尊说笑了,昆莱尊上收你为徒时,在下曾有幸在旁观礼,尊上对你的宠幸,世人皆知。”林禹谦和地道。 “什么宠幸?”赵昊在一边惊呆,“林兄弟,你也知道昆莱?” “赵昊弟,你不知道么?”林禹装成一脸惊讶,温和地道,“昆莱乃是西洲大派,不输三大上门,连中洲追捧的海京灵物,也是昆莱所产。” “可是,我怎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赵昊一脸凌乱,今天的信息太多,他有点承受不来,一时都有点虚弱了,“不是说那是妖族之地么?” “赵兄说笑了,”林禹傲然一笑,“若只是几名大妖,焉能挡得住三大上门的垂涎?” 这太有道理了,赵昊行走中洲多年,对三大上门的霸道作风深有了解,一时间有些惊慌:“难道,难道西洲真的有、有” “昆莱刑道主,人族四圣之首,万年来唯一的新晋人仙,西洲之主,”林禹一脸仰慕加羡慕地看了一眼风青秀,“昆莱之强如今早就远居三大上门之上。” “可,可西洲明明是不毛之地。”赵昊弱弱地道。 “早就不是了,六百年前,昆莱之主剑开首山,引南海水气入西洲,化万里荒漠为沃土,如今的西洲战乱稀少,国度无数,安居乐业,更胜过所有中洲国度。”林禹其实早就想告诉他了,看到他表情,甚至少有感觉到了一点爽 “那为何无人知道”赵昊最后一搏。 “为防中洲之民外流,三大上门轻易不许提及昆莱。”林禹有心多说,见风青秀没有反对,拉赵昊拉出去,给他科普一番。 姬云来从虚空中走出。 “回家么?”风青秀将他抱在怀里,“这中洲全是人心征伐,太过无趣,远不如西洲。” “你不是要开一个昆莱别院?”姬云来反问。 “那地方,还是修在海边为好。”风青秀思索了一下,“如今我们要如何回去?” “怎么,小青你”姬云来神色一动,露出微笑。 “昆莱之名,也应该响彻中洲了。”风青秀微微扬眉,温柔地看着心上人,“你说呢?” 面对小青的询问,姬云来低声一笑,道:“你的意思,当然就是我的意思。” 176|175.174.1 云山城 相互安慰了一晚之后,姬云来与风青秀一起走上街头,看着凡间烟火,带小青看这里的各种风土人物。 “这是毛豆腐。”姬云来拿着一串烤好的豆腐递给风青秀,略带回忆地轻笑道,“当年在这里卖符阵时,也要顺便买点东西回家里给孩子带零食,有一次糖葫芦带久了,想给他们换个口味。” “他们总不会嫌弃你总带一种零食吧?”风青秀想了下几个师叔的样子,觉得应该不会啊,他们在云面前可听话了。 姬云来微笑道:“那倒不曾,只是有一次,那小贩山渣已经过季节,并不新鲜,于是我便想给他们带些豆花回去。” 风青秀一边听,一边尝了尝那豆腐,感觉很鲜美,相比修真时吃那些东西的原汁原味的鲜美,这种重点的味道偶尔一吃,也还是不错的。 “然后才知,那里本是没有豆腐的,好在豆腐并不难做。”熬完盐后的卤水向豆浆里一浇,豆花就出来了,姬云来看着那小贩的豆腐摊,想到以前,忍不住笑道,“所以那次,我便买了一筐豆子,回去给他们做了豆花,他们一个个都很喜欢。” 风青秀微微脸红:“我也很喜欢。” “后来他们要天天吃,我哪有那时间,便把做法说给他们,”姬云来毫不忌讳地对风青秀说着当年师弟师妹们的黑历史,轻松道,“然后他们居然每天都出去摆摊卖豆腐,水仙还混了一个豆腐美人的外号,好几次都有人上门说亲呢。” 风青秀想像了一下,低笑道:“那白师叔岂不是要炸?” “严昭当时还振振有词地说,师妹该嫁人了,”姬云来摇头笑道,“然后被水仙找机会套了布袋,好一顿打。” “你带我过来所以,这里也是你卖过的摊子?”风青秀一时觉得奇异。 “不错,可惜后来昆莱举派搬迁,倒是留下不少我给他们做的零食,”姬云来一时有些感慨,“修行无岁月,数百年后,人换了一代又一代,昆莱的名字也几乎无人记起,但这些小食倒是留下了。” “正要问呢,你在这城中留下了阵法?”风青秀感觉着远方那深藏于地下的法力气息,略有好奇。 “当年越晚辞,就是如今的守山居之主,离开之前,曾经喜欢上一凡人女子,在这里留下血脉,”说起这事,姬云来略有怅然,“我当时为了避免与本地云山派冲突,带弟子们迁居,他的子孙不想离开故土,便让他们留下了,还给了他们一套阵法。” “后来昆莱被厉弦惊所灭,这只血脉因为百年中与昆莱多有联系,靠山一倒,周围人落井下石,受了不少牵连,再后来我剑斩仇敌,来到此地想启出弟子灵骨,见墓穴风水已定,随意启出总对亡者不好,便给了他们一套阵法,让他们在此地帮忙照看。” “所以,这云山城的越城主也算是我们昆莱的支脉?”风青秀心中一动。 “只能算有些关系,称不上支脉。”姬云来摇头,继续带小青走过长街。 街边的摊子总有许多,风青秀在昆莱也经常逛摊子,只是比起昆莱到那到处都是,连下脚地都没有的摊子密度,这路上的泥人糖糕、干货针线都还有些,就不算太多了。 “他们似乎也还治理的不错。”风青秀一路过来,路上也没看到多少穷人,街头街角至少也没有冻饿而死的尸体——在前边几个中洲大城,这些却是很容易看到的。 “那是自然,只要能和西洲搭上一点关系,就够这城中人过得不错。”姬云来随便一指,风青秀便听到这云山城里也有不少海洲好货要拍卖的东西。 “我先前还想要做什么,”风青秀忍不住一笑,“其实我们只要给出规定,不给恢复西洲昆莱货物之名,便不再让海京供货,怕是不出半月,我昆莱可名传天下。” “那小青是想?”姬云来神色一动。 “我们,卖道种吧。”风青秀微笑道。 - 林禹得到风青秀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差点道心失守。 “云符道种?”赵昊在一边听得晕眩,“怎么能卖云符道种,当年我在拍买会拿到这种东西,知道被追成什么样了么?” “说到这,我倒是奇怪,当年的云符真种是怎么一回事?”风青秀悄悄传音问师尊。 “那枚真种,是青帝峰一役时失陷的。”姬云来一说此事,声音微冷,那是他当时赐给白旒的真种,后来白旒将他交给一位弟子,后来大乱之中,弟子与真种一起失踪,都没能找回来。 “云符真种,和云符道种有什么不同么?”赵昊弱弱地问。 风青秀温和地给他科普了一下云符道种和真种的区别,虽然都是一块可以放在灵台里的土地,但前者是用来种米种药,后者是用来种灵根的——真种除了灵根什么都不以能种,于经济价值来说,后者远不如前者。 “昆莱的这东西,很多么?”赵昊的语气更加弱了。 “还是很多的,神农峰弟子用得最多,一次怎么也要几百个吧,”风青秀有些不确实,一时汗颜,“神农峰事情太少,也不怎么重要,我在昆莱不如今观注。” “不、不怎么重要”赵昊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碎掉了。 “听说神农峰向来是昆莱灵根普通的弟子去处,擅长种植各种灵植。”林禹帮着解释道,“比起其它各峰,地位确实低了些。” “可是在三大上门,每一个灵植师都是”赵昊想到紫云派的红颜知己月妍,她就是一位灵植师,地紫云道地位极高,不输丹师。 “昆莱种米的弟子较多。”风青秀随口解释了一句。 “那个”林禹有些羞涩又有些期盼地问道,“不知可还有多,能否卖我些许。” “我的道种是收神农峰不要的,”风青秀给他解释道,“经常有昆莱弟子用道种时出错,灵石属性一但与灵植不同,又或者灵力太过,或者修士身陨,便会损伤道种地基,让道种无法再扩大,所以神农峰多会有淘汰下来的道种,贱价卖掉。” 他以前在外门就特别喜欢收集这些东西这次翻了口袋,发现正好可以用。 涂峰主去世时,道种已经有千亩之地,土地优质,自然会引直争抢,但普通的筑基弟子也会偶有弄错,为了不耽搁修行,只能忍痛欠债去买个新的,旧的一般就贱价卖了甚至丢掉,因为他们的道种一般很小,大的也就几亩地的样子,小的只有三分地。 至于说破解——呵呵,云符道种的复杂程度、刻写手法、认真说起来,可是不输给飞来峰的。 谢传灯就是前车之鉴。 林禹心脏无法抵制的跳动起来,他当然知道这种废弃道种,但那也是昆莱的东西,每年都被昆莱外门的一些弟子或者山上的一些老妖收走了,跟本不能流到外边。 至于说地不大——知道一块优质的灵田有多难找么?更不用说一些灵物娇贵至极,偶尔一个不对,便会数十年心血俱毁,哪有云符道种里的田地那么简单省心。 如果有那么两块,他们北鸿派靠着北地的灵晶也能出产巨多的灵物啊。 “这个,能有便好,余者不多求。”林禹低声说,求最大的,我买的起,求最大的,给我最大的,最好全卖给我! “过些时候吧。”风青秀微微摇头,“现在,我们去卖道种。” 林禹神色一动,微笑道:“这附近的灵物商行,拍卖仙坊,在下都算清楚。” 风青秀不得不说,林禹有时真的太聪明了。 - 中洲南域,太清派 仙山之间云雾缭绕,大殿之中的高阶修士们围坐在地图前,一个个却如临大敌。 “听说了么,那个谢凌云在卖云符道种!”有人低声说。 “怎么会不知道,他在云山城卖一颗道种,正好一个接天道真传弟子在,当时的价格,都飙到天上去了!”一名修士怒道。 “我听说当时我们太清弟子也有人在。”旁边有人悄悄道。 “肯定的,哪一次海船靠岸,我们不派弟子下去收货。”又有修士插口道。 “那个弟子怎么这么笨,离我们太清那么近,扣下他,再找师门支援啊!”有修士痛心疾首。 “当时差点打起来,但那里有大阵啊,你说得轻巧!” “你们说的就是我徒弟,当时我徒弟受到多大委屈你们知道么!他一个人可是借遍了好友,还用了千里书,怎么就没人快点给他送去?”一名老年修士大怒。 “还不是为了飞来峰,把靠近紫云道这边的别院都抽空了!”有修士悻悻道。 “还说飞来峰,还没抢过来?阵宗一脉都是吃白饭的么?” “你行你怎么不上!” “你们有没有想到,他卖的是西洲昆莱派的云符道种,如今很多修士把此事传出去了!” “那你们倒是想个办法把他拿下啊!他可说了,还会卖掉七个道种!” “肯定去!”有修士说的斩钉截铁,“我太清之宝物怎可落入外门之手!” “说得对,我也去!”有修士附和。 “掌门你去吗?”有修士看那一直不曾说话的领头修士。 太清掌门面容冷俊,看着地图,皱眉不语。 “掌门,先说好,你不去的话,那我们可就在那里把道种分了。”有太上长老修士和蔼地道,“你不能抢。” “紫云道一定也会来人,掌门你不能让外人在我太清属地上乱来!”有修士正色道。 “此言甚是有理,掌门,不如您去” 太清掌门冷淡一眼,哼道:“谁说我不去,你们几个,听我安排!” “” 177|176.175.174.1 云山城,城主府 清晨太阳温柔地透过窗棱,洒入一间清冷简朴的书房,也落到那房中正在来回渡步的青年人身上,让房间里徒添几缕火气。 那青年人蓄着美须,面貌威严,正是这云山城的越城主,他年方五十,已功成筑基,外表却只是三十许人,于修士来说,这个年龄算是正值壮年。 本来最近他的心情是很不错的,先前海京航船突然提前三年在琼安海港靠岸,他的一个直系后辈正好在那准备迎亲,一见之下,当机立断,把所有彩礼嫁妆全数拿出,在海征船上拿到了不少货,更在各大门派的围追堵截强买强卖中杀出一条生路,一路千难地拿了回来。 有护城大阵在,这些好货完全可以在进价后边加上两个零,轻轻松松地卖出去。 他们为此做足了准备,附近几万里的门派权贵都已经过来,眼看就在大赚一笔。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在拍卖途中,一名气度极是不凡的青年突然进来,要求要在会上卖点东西。 越城主自是不许的,但那青年只是抬手拿出一颗和石头一样的东西,说了一句:“这西洲昆莱派的云符道种我就卖一颗,卖完就走。” 当时越城主就差点气晕过去,虽然十分百分的想要说你别卖了给我就好,但周围的数名大派弟子只是听到,眼睛里立时光芒灼然,不输满堂烛火,那气势一压,当时就伤了不少炼气的小修士,也让他不得不绝了这心思——只要在中洲生存的小门派,都是尽可能的不惹大派,否则门下核心弟子出门莫名奇妙地回不来都没处哭去。 那一场竞价下来,不但价格叫到了天上去,那几个大派弟子还强借了周围所有小鱼小虾们的家当,弄得那是一个鸡飞狗跳,连他都被借了许多积蓄。 后来更是大打出手,那位卖道种的“谢凌云”强的简直不像人,几个指尖阵就收拾了周围大小修士,要求他们归还财物,还按比例给他抽了不少佣金。 但这场大会算是彻底的砸了,那些散修小派一得到财物,跑得比谁都快,他还得一一安慰,赔偿他们的损失,一直到刚刚才把事情解决。 越城主简直觉得飞来横祸。 正在这时,一名少年飞快地跑进来:“爹、爹,他们走了,就刚刚,都走了!” “真的走了?”越城主心中一喜。 “是的,我送他们出的城,”少年圆圆的脸上有几分笑意,一想到那些对父亲指气使的大派修士被他抬手收拾得和孙子一样,他就觉得崇拜极了,兴奋道“他们人挺好的,那位修士还说麻烦我们了,给了我这个。” 他献宝一样拿出一块白色玉扣,有些困惑:“爹,这个是拿来干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那么厉害的修士给的东西,想想都好激动! 那越城主瞳孔狠狠一缩,立刻出门,闪电般转了一圈,发现没人,才小心无比地关上门,一把掌拍在小儿子头上:“蠢货,快收起来!” 少年立刻收好,更加心动:“这个是什么,你快说啊!” 好像就是一块普通玉啊。 “这是西洲的直选符。”城主低声传音道,“有了它,可以不经过挑龙选凤,直接进昆莱外门。” 少年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几乎凸出来。 他们家和西洲昆莱还是有些接触的,对西洲之事所知不少,只是故土难离,挑龙选凤的机会又太少,但就算如此,一但有弟子灵根天赋出众,也是要送入西洲参选的,只是路途遥远,经常到那之时,不是过了年限,就是身份不符,而那位老祖和他们的血缘又隔的太远。 “昆莱外门,就是那个灵米随便吃,高阶功法随便学,还有灵石补贴的地方?”少年心神剧震,一时有些惶恐,“老爹,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你拿这个玩我我可是要生气的!” “蠢货,你不要给我!”越城主狠狠地拍了他脑袋,没好气地道,“对了,你大哥灵根更好头脑更活,给他!” 少年顿时一缩,咳了一声不再说话。 “正好这次的海货不少,看能不能给你凑一张去西洲的船票,我可听说昆莱外门是比心魔还难过的天堑,你可给我小心了!”越城主有些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只要你能过,云符道种算什么,神农峰是没前途的弟子才去的,你可要给我家挣光,到时去个剑峰,纵横万里,给我们家涨脸,让祖宗也喜欢你,知道么?” 六百年前,越家那个糊涂的家主为了不被中洲昆莱灭门牵连,立刻就与祖宗划清了关系,伤了祖宗的心,这次可以天大的机会。 “父亲放心,若是过不了外门,我便从昆莱山上跳下去!”少年目光坚定,说得斩钉截铁,但随后立刻感觉到不对,有点担心地问,“父亲,那个谢凌云,不是太清弟子么,怎么会有” “这个我们别管,大象打架,我们这些花花草草躲远一点就好,知道么?”越城主低喝道。 “是。” - 云山城外,林禹拿着地图,指着另外一个城市道:“次尊你看,这是郢都,当年大殷的国都,靠近海边,不远处就是幻波山,算是一处灵气充分之地,非常靠近太清的势范围,他们的互市是每月十五,我们从安山山脉这里过去,正好就是他们交易的那天。” 虽然他先前是想推荐一个远离三方的势力范围,但风青秀却拒绝了,一定要一个靠近的。 想来定然是那位人仙道主给了他什么底牌,才让他如此有把握,林禹清楚要想搭上大腿,有时必然得冒险,既然如此,那自己跟着就是了。 “这样不是找死么?”赵昊皱眉,“当年我的云符真种就是在这里得到的,虽然是真种它自动找上我,但那之后,郢都的戒备森严了十倍,我们就这么几个人。” “你的真种也是在此地得到?”风青秀微微挑眉,“那正好。” 正在三人聊天之时,突然天外一道紫光,飘渺诡异,闪电般袭向风青秀。 风青秀正在细看地图,这是林禹靠记忆画的,色彩分明,位置清晰,除了有点水墨未干,标准得简直可以拿去出版。 那紫光极淡极冷,宛如冷箭,才一看见,便已到身前。 风青秀指尖一抬,阵法光芒闪现,那紫光便轰然碎开,光中之人头下脚上,重重地落在地上,他收起地图,道:“走吧,我们先去郢都。” 那重伤的紫衣弟子抬手指了指他,便昏迷过去。 赵昊飞快去他身上一摸,拿得到无数零碎,又立刻跟了上来。 风青秀看了一眼:“你拿这些干嘛?” 虽然风青秀自己在昆莱外门时最喜欢去昆莱的易市里捡东西,但赵昊拿那些零碎,便是在易市里他们也不会弯腰去捡的啊。 “这都是好了东西啊!”赵昊一脸不解,“为什么不要?” 风青秀无奈一笑:“你随意。” 正说着,又有几道白光袭来,被他长袖一卷,落到地上,却是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散修不对,只是换了衣物的太清弟子。 赵昊深情地看了风青秀一眼。 风青秀摇头道:“罢了,你随意。” 赵昊又飞快地收刮了一把。 林禹在一边摇头,果断和赵昊拉开了一点距离,浪费时间,这些不过是一些没有眼力劲的大派普通弟子罢了,等会会过来,那才值得捡呢。 他们继续在崖上等待。 “我们在等什么?”赵昊一脸不解。 风青秀微微一笑,指了指远方天空。 赵昊凝神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倒是林禹像想起什么,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道:“如此,会不会太过得罪他们了?” “本就是来得罪他们的,”风青秀淡淡道,“先前他们数次找我昆莱麻烦,若不略为回礼,他们想是会觉得我等可欺了,虽然吾也不甚喜欢排场,但有时弘扬威势,也不得不略为忍耐了。” 林禹心想若这话说的,若这也算是忍耐,那我倒想天天求你让我忍耐。 赵昊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解,但很快,他便看到天际尽头的一个黑点,但才看到不久,那黑点便迅速扩大,化成一座山峰。 一座不是很大的飞来峰,飞快地接近了他们,在地上投下巨大阴影,惹得远方城池里无数平民惊叹。 风青秀抬手一挥。 就见山上岩石震动脱落,在无人山谷中砸出数百大坑,而山岩之上,形成巨大的“昆莱”二字,然后,山峰才缓缓在他们身前落下。 峰上,太清与紫云派的两位阵法长老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风青秀微微一笑:“两位长老,好久不见。” 178|177.176.175.174.1 风青秀的微笑是很温柔的,宛如春风,让人好感顿生,连赵昊也觉得他是把大门大派的装模做样学到了极致。 然而,同样的微笑,落在太清与紫云道两位长老的眼中,却是顿感遍体生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连握着法器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先前,他们还在于这座飞来峰的归属进行第十七次争执,双方依然互不相让,几乎在飞来峰上打起来。 但还没来得及打起来,整个飞来峰就轰然震动,随后完全失控,他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控制住,一些小辈被他们呵斥下去,他们两人毕竟功成合道,一般危机还能应付,但在这飞来峰一路狂飞之后,他们的办法没有一个生效,反而还被困在飞峰之上,被启动的阵法阻碍,离开不得。 如今飞峰停下,峰上那昆莱两字,还有面前的谢凌云,他们又不是蠢货,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这谢凌云,怕是早就与昆莱有了联系,他们想做飞来峰,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你你”紫云道的晋长老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已经有生撕了他的心思。 “不知长老有何见教?”风青秀神色恬淡,礼貌风仪一概不缺,一派大家风范。 “我、我们紫云道的飞来峰,你居然就当成了你家的?”晋长老几乎是咆哮地道。 “本应如此,长老可知,在昆莱,建一座飞来峰的的人力花费,并不比灵物花费要少啊。”风青秀说的轻描淡写,“就你这点建峰的简劣材料,还不够请太易峰的一支大点队伍。” “那个,凌云”太清派的长老要比紫云道的长老更稳一点,但神色也极是难看,“这飞来峰,你开始便做了手脚?” “这飞来峰,从前到尾都是我建的,何止手脚之说。”风青秀神情淡淡,“自然招之即来。” “那,是为了交给太清,你才招过来的么?”太清长老眼睛里全是对后辈的关怀渴望。 “怎么可能!”这话戳到紫云道长老的心窝,他气极道,“你没看到那昆莱二字么?” “自然不是。”风青秀温和道。 “凌云,这飞来峰到底是我太清与紫云道合力所作,耗费巨大,你如此强夺于情于理于道于义都是太过,若是若是惹怒两派,都不太好”太清长老努力寻找着词汇,想告诉他这样不对的,但太清道行事霸道已久,劝人服软这种事情,这位太清的阵宗长老还真的是不熟练。 “长老放心,”风青秀其实没打算为难他们,言语间都很是好商量,“此峰太小,我只是行走中洲时略为代步,不会拿回西洲。” 强夺,开什么玩笑?这种小飞来峰若是拉回西洲,尤佳分分钟让他上头条,来一个爱与痛的边缘——当年爱如宝如今贱如草,论昆莱首徒的倒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霸道掌门的小娇徒为何无法再侍宠而娇,太易峰的长老们会笑死,杨师兄怕是会以为他在阿云面前失宠了,搞不好还会送个大的飞来峰来安慰他,而做为昆莱首徒,这种脸他可丢不起,青女黄微们会组队前来参观。 “那你为什么在我家的飞来峰上刻这个!”紫云道大长老怒指山崖上有数百米大小的昆莱二字。 “只是见昆莱在中洲名声不显,借来广而告之罢了。”风青秀淡淡道。 “可这是我紫云道的飞来峰!”晋老长老显然快生出心魔了。 “难道不是我昆莱做的,你们卖出阵法,难道不署名?”风青秀的微笑完美的没有一丝裂缝,“认真说,若不是昆莱之名不显,这小峰,还配不上我昆莱大名呢。” 紫云道长老被气得几乎生烟,太清长老本是鹤发童颜,现在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蚊子,思索半晌,终于抬头看他:“凌云你和昆莱,到底是什么关系?” 风青秀微微一笑,指尖一缕无形剑气缭绕,悠悠道:“谢凌云并非吾名,风青秀才是。” - 云台有仙阁,招摇天地间 没有什么比一座浮于云海的仙山楼阁更能满足凡人对成仙的向往。 赵昊第一次上飞来峰,对它的豪华与庞大赞叹(山峰外装的楼阁已经做好,极为古朴典雅),这么些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的仙家手段,一时间像长了翅膀的老鼠一样东窜西跑,各种好奇。 林禹略有手痒,但还是跟在风青秀身边,思索着现在就这么惊讶了,你去昆莱还不惊掉下巴。 他想起当年挑龙选凤时看到到的那座飞来峰时,那才是真的心神巨震,这么个小峰连汲水的能力都没有,什么什么可多看的? 在他旁边,风青秀正拿着着林禹画出来的地图,思索着线路。 “我们如此招摇,怕是太清派已经盯上我们了。”林禹略有担心。 这位次尊越闹越大了,怕是要昆莱尊主出来才能收场——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小兴奋,若有机会亲眼一见昆莱之主的风采,哪怕这次成了炮灰,也一点不亏呢。 “不是盯上,是已经来了。”风青秀抬手一指远方云海。 林禹抬头一看,果然见远方的小黑点极速追来。 但稍微一快,飞来峰便也提高了速度,很快又把那些黑点甩得无影无踪,这才慢了下来。 “为何不全速前进,直接甩掉他们?”林禹想了半天得不到准确答案,便疑惑地问。 “飞快了,地上的门派城池怎么能看清我峰上的昆莱二字?”风青秀反问。 这个答案太有道理,林禹一时无语,甚至略有后悔当年眼看要考最后一门而为了回门派而缺考,有时真的无法理解昆莱弟子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旁边,紫云道的晋长老轻咳一声,拿出一本天云神符,面色和蔼地走过来:“风小友,这是我门中的至宝,上古符文残本,也许对你的修行有所帮助。” “那是抄本!符道真意都没剩下多少了。”太清长老身穿白莲法袍,一身正气地走来,手捧一本天机神录,傲然道,“这本符录才是真正的远古残本,我们来讨论这个,才能更加汇集前人精华,启知后人,风小友,来,我这里还有二两神峰白露,我们一起品鉴” “这两老头变脸的真快。”窜过来的赵昊悄悄对林禹说。 被林禹捂住嘴拖走了:“这种事情我们不要围观,否则难保他们为了面子以后找机会灭我们的口。” “不是两个时辰前你们才问过么?”风青秀从地图中抬起头,皱眉问。 两本书师尊一扫就已经看完了,也在消化启发,哪能那么快,再说神农峰白露前些年因为种的兔太多,价格早就跌得不能再跌,两灵石点一斤都没人要,沦落到给修飞来峰的穿山甲解渴用了,现在昆莱请客都是用的九芝雪芽茶,不过走之前听说好像又有很多人扎堆去种,怕是回去又要沦落成路边茶了。 “你的解法太过奇异,有一点问题老身不是很想的通,”太清长老一边跑过来一边把阻险一脚,把紫云的那老儿踢开,飞到风青秀身边,找到书上的一处,问道,“若按你的说法,这里局部短接,但若接到这里,好像又容易断开” 风青秀看了一眼,立刻看明白了:“串行过去,你看第三千二百条符线上是不是有接处?” 一点小技巧,他才不怕什么偷学呢,相反,这两位阵法长老能成为上门的阵法宗师,还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若是放在昆莱学上几十年,怕是不输几位昆莱的阵法长老,而且知道他的身份后很快接受现实,还能在自己的奴役下求些指点,这种求知精神,总是能让同类感觉到尊敬的。 太清长老一脸恍然,感激之后正想问下一个问题,忽听旁边的紫云老儿爆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他的思路。 太清长老正想斥他无事生非,就见那紫云道长老指关峰顶,一脸嘲讽,笑声不减。 太清长老抬头一看,却见几位太清道的修士不知何如,宛如蚂蝗一般伏在飞来峰的护山法阵上,却被法阵吸附,一身灵力成了阵法能源,反而挣扎不出,一个个都脸色灰败惊怒,看他的眼神仿佛叛徒。 “笑什么笑,好像你的紫云道不会让人过来一样。”太清长老怒道,然后对风青秀百般恭维,希望他看在自己一把老骨头为了操作这么大的飞来峰的面子上绕了这几个后辈。 “这么操劳,你何必和我抢,我可以来帮你啊。”紫云道晋长老冷笑着拆了他的台。 风青秀只是淡淡道:“不必担心,抽干之后,他们自然会掉下去,你让徒弟们接着便是。” “不会伤到根基吧”长老心中一惊。 “修养半月就好。”风青秀挥挥手,继续看地图。 “多谢多谢!”太清长老松了一口气,拿了一只纸鹤传信出去。 风青秀看着纸鹤,超想念昆莱的网。 - 远处,太清道一干人等远远缀着飞来峰,一个个脸色皆不太好。 那位白衣缀有荷色边纹的掌门更是面沉如水,打开一只纸鹤,随后,面色更沉。 “还是不行么?”一位长老问。 “那飞来峰毕竟新建,且先天不足,若有十余位合道长老共击,也能解开。”那太清掌门冷冷道。 “此事不难!”他身边的长老们交头结耳。 “可是我们追不上去啊!”有人道。 “对啊,那么几张天涯咫尺符已经送人上去了,但他们被吸在那里,这次可是丢了大脸” “他不是要卖道种么,快到郢都了,他肯定会停下来。” “对,我们可以在那里等。” “不错,就该如此!” 交头接耳后,长老们齐齐看向掌门,仿佛就等他一声令下。 太清掌门冷淡一瞥,才道:“若如此,飞来峰便算毁了。” 空气瞬间安静。 交头接耳的长老们齐齐噤声,面面相觑——是啊,打烂当然不难,但那可是他们费了无数财力的飞来峰,哪里舍得。 179|178.177.176.175.174.1 郢都是当年的殷国古都,六百年前殷国君主身陨,未立太子,整个国度随即四分五裂,各立为王,但无论如何起落,郢都已经是数百年的古都,战略要地,未曾变过。 天川与蓉河在此地交汇,形成广阔平原,水流舒缓,鱼米丰盈,物产丰饶,当年殷国在蓉河之上筑堤拱坝,开沟挖渠,化水害为水利,更别出心裁利用地势开出一条运河,不但让此地商业繁华,还能在洪水来时,让多余的水从运河泄入天川,防止溃坝。 为了运河不会因为慌于清淤而废弃,雄才大略的厉国主还费尽心思,用石灰、黏土和河沙制出三合土,用以铺路建屋,如今运河的采砂行业依然繁盛,多出的淤泥还可以让两岸农夫收购,肥力极好,供不应求。 是以,相比其它国度,郢都的国民算得上国泰民安,偶尔会改朝换代,也不会太过伤及平民。 如今郢都独为一城国,国号为郢,控制着周围数万里平原,守住数西边山麓数个山口,便可不惧怕外敌。 当年殷国主厉弦惊还多番走访,发现河口的数片湿地极适合一种叫“洛川花”的灵药生长,在河上多年试验,才找出培育之法,这种低阶灵药很适合修士炼骨煅体,引来许多散修,所以郢都如今依靠这一特点,有一仙市开启,王族依附太清派,勉强渡日。 然而今天,远方突然有飞峰降落,盘旋数圈后,落到城外一河滩之上,峰上昆莱二字铁笔银划,让人想视之不见都难。 一时间,城中人惶惶不可终日,人心浮动,不少修士权贵都连夜拖家带口,离城逃窜。 风青秀走在匆忙的大街上,找了一处闹市处的茶楼,坐了一会,便勾来一位店小二。 “客官何事?”那小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脸烦忧,说的话也带着三分惶恐。 “这位小哥,我是外来人,初到此地,不知城中诸人为何慌乱?”风青秀面容俊秀,风采非凡,那春风般的微笑稍微抚平了店小二的不安,“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这些人都在说‘昆莱来了!快跑’?” 他们昆莱在西洲可是万人追捧,如今的情况,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您说这事啊,”那小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客官你有所不知,当年就是昆莱与厉帝的一场恩怨,惹得当年繁华的大殷国烟消云散,听说书人讲,当年昆莱掌门一人一仙杀上帝宫,一路阻挡的修士血流成河,整个幻波山都被踏平了。如今昆莱又来,怕是又要报复。” “这是多虑了罢,事过数百年,为何还要报复?”风青秀疑惑道。 “谁知道呢,但昆莱能杀爱民如子的殷王厉帝,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那小二提起昆莱,都是一脸不屑,“当年陛下固然错杀了他们门下一些弟子,但后来都已经说是小人蒙蔽,下了罪己诏不说,还他们清白了,不仅如此,还要运河水堰都是昆莱的功劳,为他们创立功勋殿,请入灵位,他们却不依不饶,硬是杀了陛下,害我们动荡多年那些死了的人又回不来,为了一口气,又害了那么多人,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那小二似乎胸口怨气憋闷已久,被一问,便噼里啪啦地全说了出来。 “照你的说法,那些昆莱弟子便是白死了?”风青秀淡淡道。 “他们死了有什么关系,当年的历皇陛下是万民之主,才是万万不该死的。”那店小二想来是听书听得很多,提起当年的殷朝盛世便极是向往,“我们这里几乎家家都供奉陛下,这次这些昆莱人,肯定是因为这个来的!” “如此么。”风青秀点点,却是不再问了。 那小二谈兴正浓,看风青秀不想再谈,翻了个白眼,便又退开忙他的事情去了。 风青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抬手倒杯茶,凝视着杯中青叶沉浮,不曾说话。 身边有人影聚现,一只修长素手伸来,摸摸他的耳尖,轻笑道:“小青你何必生气,他们也不曾说错。” “”风青秀只是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身边,抱进怀里。 “他们本就与昆莱无关,便是我们,也不会去在意多少年的门派冲突,再说,当时我也确实没有顾及这里的家国天下。”姬云来回忆着脑海中浮现的一些记忆,自从收回那具遗蜕,每当触及到一些旧地旧物,他在那之前的记忆便回随之浮现,但没有感情牵连,就如同看了一场无声的电影,并不能触及太多心情。 顿了顿,姬云来又轻轻一叹:“这里是也是我当年倾注心血之地,那时,我带着一家老小从云来派迁移过来,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河滩,人口稀少,就一个镇子,常年受水害侵扰。那人想要复国,便选了这里起家。剿灭了周围的凶兽,花了数十年,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说到这,他又一笑:“那蓉江水堰初设时,我都不熟悉水利,没有留开足够的泄洪口,反而让那年水势更加蔓延,吃了许多教训,才弄好,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年。” “别提当年,我不想听!”风青秀凶道,当年的事情是师尊心里的伤疤,他一点也不想碰。 “你这小没良心,”姬云来拉开距离,笑道,“这里可是西洲的雏形呢,当年我便是在这里练手,当时的云符真种也是在这里种多了洛川花,才想到的种生灵根的设想,还有许多想法,但那时身在中洲,四面是敌,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个雏形,拿出来也是灭门毁派的下场,便一直没说,只是没想到最后依然还是这个下场。” “他们怎么可以把你当仇人。”风青秀心中十分不虞,“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你费了几百年时间做的!” “小青你在吃醋。”姬云来一时心花怒放,每次看到小青气闷的样子他都特别的想推倒小青。 “是!”风青秀大方地承认,他就是生气,但不是生师尊的气,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才抱回师尊,把头埋在他怀里,“道理我都懂,只是,意难平。” “是啊,若按正常套路,我是应该为了天下百姓放他一马的。”姬云来回想了一下,微微摇头,“不过,我就是不想。” 那时想过直接自尽,去陪师门上下,但最后终是没有。 那么多的束缚,又如何呢? 家国大义,生灵性命,师门性命,都随着他手中剑,随着他剑下的亡魂,得到了结。 “不许想!”风青秀突然抬头,把师尊按回纸人,指在在纸人身上摸了一瞬后放回胸口,有人来了,他并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看到师尊。 对面,一名气度不凡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平静地坐到风青秀身边。 他面容如玉,不见瑕疵,姿容在基本都算不凡的修士中也是上等中的上等,一身青袍,下摆有白莲隐现,头戴玉簪,神色淡然,坐在这简陋的茶楼里,有如坐在华丽堂皇的宫廷之中。 风青秀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同时举杯,轻轻一碰。 毫无声息。 青袍修士轻缀一口,便平静地放下茶杯,礼貌地低头说了一声不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青秀轻笑一声,也放下茶杯。 他那普通的白瓷杯上有一圈裂纹,对面的瓷杯上却毫无痕迹。 放下茶钱,他转身离开。 小二很快过来收拾,看到茶杯上的冰裂,微微皱眉,还是收到盘里,再碰另外一只茶杯时,却完全没有摸到,直接透过。 他瞪大眼睛,揉了揉眼框,却见那茶杯淡淡散去,宛如幻影。 见了鬼了!他缩了一下脖子,四下看看,飞快走了。 - 太清派内,青年沉坐在大殿之上,神色清冷。 “如何了?”旁边的长老才不吃他的冷面,直接了当地问出来,“能搞定不?” 青年冷漠。 “我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应该是文斗,他就是吃了亏,不然他不会是这脸色。”旁边有长老肯定地道。 青年不语。 “说话啊,能不能拿下,能拿下就快点一起上,总不能请动祖宗吧?”有长老催促道。 青年冷淡地看着他们,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有数十道深深的勒痕,无声地诉说结果。 “所以你的白莲法身也没有经住他的无形剑气?”长老们愁容不展,“那刚刚那个无损的杯子,是你要面子弄的幻术吧?” “够了!”青年冷冷道,“帮他们宣传昆莱道种将在郢都售出,达到目的,便让他早日离开。” 顿了顿,他补充道:“找机会,送他一套最好的紫云地图。” 179|178.177.176.175.174.1 郢都是当年的殷国古都,六百年前殷国君主身陨,未立太子,整个国度随即四分五裂,各立为王,但无论如何起落,郢都已经是数百年的古都,战略要地,未曾变过。 天川与蓉河在此地交汇,形成广阔平原,水流舒缓,鱼米丰盈,物产丰饶,当年殷国在蓉河之上筑堤拱坝,开沟挖渠,化水害为水利,更别出心裁利用地势开出一条运河,不但让此地商业繁华,还能在洪水来时,让多余的水从运河泄入天川,防止溃坝。 为了运河不会因为慌于清淤而废弃,雄才大略的厉国主还费尽心思,用石灰、黏土和河沙制出三合土,用以铺路建屋,如今运河的采砂行业依然繁盛,多出的淤泥还可以让两岸农夫收购,肥力极好,供不应求。 是以,相比其它国度,郢都的国民算得上国泰民安,偶尔会改朝换代,也不会太过伤及平民。 如今郢都独为一城国,国号为郢,控制着周围数万里平原,守住数西边山麓数个山口,便可不惧怕外敌。 当年殷国主厉弦惊还多番走访,发现河口的数片湿地极适合一种叫“洛川花”的灵药生长,在河上多年试验,才找出培育之法,这种低阶灵药很适合修士炼骨煅体,引来许多散修,所以郢都如今依靠这一特点,有一仙市开启,王族依附太清派,勉强渡日。 然而今天,远方突然有飞峰降落,盘旋数圈后,落到城外一河滩之上,峰上昆莱二字铁笔银划,让人想视之不见都难。 一时间,城中人惶惶不可终日,人心浮动,不少修士权贵都连夜拖家带口,离城逃窜。 风青秀走在匆忙的大街上,找了一处闹市处的茶楼,坐了一会,便勾来一位店小二。 “客官何事?”那小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脸烦忧,说的话也带着三分惶恐。 “这位小哥,我是外来人,初到此地,不知城中诸人为何慌乱?”风青秀面容俊秀,风采非凡,那春风般的微笑稍微抚平了店小二的不安,“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这些人都在说‘昆莱来了!快跑’?” 他们昆莱在西洲可是万人追捧,如今的情况,还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您说这事啊,”那小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客官你有所不知,当年就是昆莱与厉帝的一场恩怨,惹得当年繁华的大殷国烟消云散,听说书人讲,当年昆莱掌门一人一仙杀上帝宫,一路阻挡的修士血流成河,整个幻波山都被踏平了。如今昆莱又来,怕是又要报复。” “这是多虑了罢,事过数百年,为何还要报复?”风青秀疑惑道。 “谁知道呢,但昆莱能杀爱民如子的殷王厉帝,肯定不是什么好人。”那小二提起昆莱,都是一脸不屑,“当年陛下固然错杀了他们门下一些弟子,但后来都已经说是小人蒙蔽,下了罪己诏不说,还他们清白了,不仅如此,还要运河水堰都是昆莱的功劳,为他们创立功勋殿,请入灵位,他们却不依不饶,硬是杀了陛下,害我们动荡多年那些死了的人又回不来,为了一口气,又害了那么多人,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那小二似乎胸口怨气憋闷已久,被一问,便噼里啪啦地全说了出来。 “照你的说法,那些昆莱弟子便是白死了?”风青秀淡淡道。 “他们死了有什么关系,当年的历皇陛下是万民之主,才是万万不该死的。”那店小二想来是听书听得很多,提起当年的殷朝盛世便极是向往,“我们这里几乎家家都供奉陛下,这次这些昆莱人,肯定是因为这个来的!” “如此么。”风青秀点点,却是不再问了。 那小二谈兴正浓,看风青秀不想再谈,翻了个白眼,便又退开忙他的事情去了。 风青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抬手倒杯茶,凝视着杯中青叶沉浮,不曾说话。 身边有人影聚现,一只修长素手伸来,摸摸他的耳尖,轻笑道:“小青你何必生气,他们也不曾说错。” “”风青秀只是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身边,抱进怀里。 “他们本就与昆莱无关,便是我们,也不会去在意多少年的门派冲突,再说,当时我也确实没有顾及这里的家国天下。”姬云来回忆着脑海中浮现的一些记忆,自从收回那具遗蜕,每当触及到一些旧地旧物,他在那之前的记忆便回随之浮现,但没有感情牵连,就如同看了一场无声的电影,并不能触及太多心情。 顿了顿,姬云来又轻轻一叹:“这里是也是我当年倾注心血之地,那时,我带着一家老小从云来派迁移过来,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河滩,人口稀少,就一个镇子,常年受水害侵扰。那人想要复国,便选了这里起家。剿灭了周围的凶兽,花了数十年,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说到这,他又一笑:“那蓉江水堰初设时,我都不熟悉水利,没有留开足够的泄洪口,反而让那年水势更加蔓延,吃了许多教训,才弄好,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年。” “别提当年,我不想听!”风青秀凶道,当年的事情是师尊心里的伤疤,他一点也不想碰。 “你这小没良心,”姬云来拉开距离,笑道,“这里可是西洲的雏形呢,当年我便是在这里练手,当时的云符真种也是在这里种多了洛川花,才想到的种生灵根的设想,还有许多想法,但那时身在中洲,四面是敌,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个雏形,拿出来也是灭门毁派的下场,便一直没说,只是没想到最后依然还是这个下场。” “他们怎么可以把你当仇人。”风青秀心中十分不虞,“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你费了几百年时间做的!” “小青你在吃醋。”姬云来一时心花怒放,每次看到小青气闷的样子他都特别的想推倒小青。 “是!”风青秀大方地承认,他就是生气,但不是生师尊的气,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才抱回师尊,把头埋在他怀里,“道理我都懂,只是,意难平。” “是啊,若按正常套路,我是应该为了天下百姓放他一马的。”姬云来回想了一下,微微摇头,“不过,我就是不想。” 那时想过直接自尽,去陪师门上下,但最后终是没有。 那么多的束缚,又如何呢? 家国大义,生灵性命,师门性命,都随着他手中剑,随着他剑下的亡魂,得到了结。 “不许想!”风青秀突然抬头,把师尊按回纸人,指在在纸人身上摸了一瞬后放回胸口,有人来了,他并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看到师尊。 对面,一名气度不凡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平静地坐到风青秀身边。 他面容如玉,不见瑕疵,姿容在基本都算不凡的修士中也是上等中的上等,一身青袍,下摆有白莲隐现,头戴玉簪,神色淡然,坐在这简陋的茶楼里,有如坐在华丽堂皇的宫廷之中。 风青秀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同时举杯,轻轻一碰。 毫无声息。 青袍修士轻缀一口,便平静地放下茶杯,礼貌地低头说了一声不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青秀轻笑一声,也放下茶杯。 他那普通的白瓷杯上有一圈裂纹,对面的瓷杯上却毫无痕迹。 放下茶钱,他转身离开。 小二很快过来收拾,看到茶杯上的冰裂,微微皱眉,还是收到盘里,再碰另外一只茶杯时,却完全没有摸到,直接透过。 他瞪大眼睛,揉了揉眼框,却见那茶杯淡淡散去,宛如幻影。 见了鬼了!他缩了一下脖子,四下看看,飞快走了。 - 太清派内,青年沉坐在大殿之上,神色清冷。 “如何了?”旁边的长老才不吃他的冷面,直接了当地问出来,“能搞定不?” 青年冷漠。 “我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应该是文斗,他就是吃了亏,不然他不会是这脸色。”旁边有长老肯定地道。 青年不语。 “说话啊,能不能拿下,能拿下就快点一起上,总不能请动祖宗吧?”有长老催促道。 青年冷淡地看着他们,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有数十道深深的勒痕,无声地诉说结果。 “所以你的白莲法身也没有经住他的无形剑气?”长老们愁容不展,“那刚刚那个无损的杯子,是你要面子弄的幻术吧?” “够了!”青年冷冷道,“帮他们宣传昆莱道种将在郢都售出,达到目的,便让他早日离开。” 顿了顿,他补充道:“找机会,送他一套最好的紫云地图。” 180|179.1 尤佳的头条 标题:不容错过的尤夫子心理课堂之天眼开启的发现诡异——那对师徒有问题,新开一楼,规矩同上楼,一问一答,请勿插楼。 00楼:做为生活闲谈的有名人物,吾也算见多识广,大家有问题尽可以问我。 01楼:打赏5点,尤佳师兄,我想问一下,你发个头条现在为什么要如此掩耳盗铃呢?这个并不能改变一但你违规就被封号的事实吧? 02楼:头条占楼,丹鼎峰美颜丹七夕放送,全部八折,仅此一天。(已删除) 03楼:占位,有需广而告之者请联系剑峰xxx。(已删除) 楼主:先删除楼上两楼,再回答二楼,自从掌门开了搜索之后,杨师兄敬业了很多,删起贴来特别疯狂,我躲进课堂版要安全的多,反正课堂板块也很火热。 04楼:打赏1000点,别废话了,快说! 楼主:感谢楼上,我这便开始,为了防止被搜索,我会用大家都知道的化名,我们也不要直接提名字,提了立刻删除,谢谢! 大家是否发现,我们最爱的人与该死的小妖精中有很大的问题? 来,我们从一开始谈起,据我最样得到的一手资料,在当初那小妖精还在外门没升山时,据我剑峰考进守山居的朋友一次酒后闲聊,那时我们最爱的人就已经在深夜里潜入小妖精的房间,并且单独待了一晚,这事在守山居是有记录的! 05楼:天啊,从那里开始就我要缓缓!打赏100点。 06楼:那小妖精的道行也太深了吧,难怪掌门一下就叫他了! 楼主:这事我们可以当小妖精有眼缘,来,咱们继续扒一扒,再说事后,昆莱对筑基期进行大比,那小妖精进入了大玄的小密境,结果秘境封闭,他们在其中遇险,你们还记得是谁去的,又是谁先出来的么? 07楼:天啊,我想起来了,是他老人家抱着受伤的他出来的! 08楼:对,那么多人受伤,就抱了他一个! 楼主:正是如此,随后他老人家大寿,直接点小妖精的名字收徒,害我们七秀都白欢喜了一场,更不用说之后闲人萧远诬陷他是魔魂转生,他老人家亲自出来为他说话,青女和白旒的峰主之争,昆莱远征,你们说,哪一次小妖精有事,尊主不是亲自出手来? 09楼:好有道理,但这也可能只是尊上比较宠徒弟吧,毕竟是第一个徒弟 10楼:是啊,这不能证明有太大的关系吧? 楼主:这就是需要扒的真相了,我们要有善于发现真相的眼睛,来,之前昆莱远征云天域,就发生了很多有问题的事情,我们一个个来扒,首先,在九渊深壑的外边,我们都是小心地发现各种值钱的小东西,不敢靠近一步,可是小妖精呢?他一个人抓到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多,而且都是极难抓的珍品,以他当时金丹的修为,哪个做得到? 11楼: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一位师弟不小心掉了下去,结果被丢进了他的口袋里。 12楼:噫,这么一说,他一路上的收入,还真的很不正常啊! 13楼:感觉真的有头条要诞生了,打赏1000点! 14楼:但我还是坚持师徒情深,你们不要有事没事就乱想! 15楼:我也觉得不可能,尊上修为高深,功得无量,怎么可能看上一个普通的小弟子呢? 16楼:尤佳大人,我觉得您这次的头条有些虚,很有可能被辟谣啊。 17楼:是啊,九渊那里毕竟危险,尊上去帮个忙,也是说的过去的。 楼主:我还有没有说完,你们别急,我再说一条,你们后来青女和我们几个去抓三名合道巫修,有一人逃了,结果也是小妖精抓到最后一人送过来,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没问题,我想说的是,后来杨师兄和小妖精一起被拿住,掌门去救他,然后明明他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小妖精还要急着回去,要知道他明明是掺合不到那个层次里的,小妖精很明显是关心则乱。 18楼:可是说的这么笃定,你还是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啊。 19楼:对啊,以上这些,师徒情深也是说的通的! 20楼:尤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上次那个千年老人空巢生子为哪般的贴子看在你以受罚我当年还小的份上饶了你,这次你倒好,变本加利!又来编排我父亲,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这就把贴子举报上去。 21楼:小明玉来了。 22楼:靠近明玉姑娘,第一次这么近,感觉好荣幸。 23楼:尤佳又捅到蜂窝了,打赏10000点。 24楼:这些小辈真是好玩,拿不出证据明玉可是要发大火的,给尤佳一点安慰。打赏100000点。 25楼:严师叔,白师叔,你们俩凑什么热闹,钱多的慌可以给我! 26楼:玉儿莫慌,他若是信中开河,我们一起帮你收拾他,这点钱便当是买命了,笑。 27楼:就是就是,难得最近闲极无聊,围观一次也是挺好的。 28楼:尤佳,你快说哦,否则我们可要帮明玉抽你了。 29楼:听说鱿鱼无骨,我想一点点折开看。 30楼:听玉儿的! 31楼:我也听玉儿的! 32楼:排队听玉儿的! 33楼:排队听玉儿的顺便给买命钱!打赏200000点。 34楼:排队听玉儿的!同打赏3000点。 96楼:尤佳你再说不,我们可就不打赏,而是要打你了! 楼主:白长老您言重了,我敢如此说,肯定是有证据的,证据就是——那小妖精入山时才不过筑基,如今不过两三年,便已经是元婴巅峰,说没有双/修,你们一个个信么!!!? 97楼: 98楼:似乎 99楼:很有道理。 100楼:不会吧,我也和老婆双/修,没这么大长进啊 101楼:双/修普通人是没那么快,但楼上你的老婆是人仙么? 102楼:天啊! 103楼:我的神啊,为什么不是我去睡的尊上! 104楼:我炸了,退网缓缓。 105楼:不,不可能的,爹爹才不会找什么小妖精呢,我不信! 106楼:可怕,哎师姐,你说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和自己的徒弟死磕呢? 107楼:闭嘴! 108楼:我想求一晚,自荐枕席可以么,我也才二十岁,长得不错,守身如玉二十年 109楼:楼上自重,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要来也是我,我才十八岁,和小妖精当徒弟时一个年龄! 110楼:尊上是这种爱好么 ------------此楼非议掌门,删除------------ 后续。 一名考入昆莱的卧底放下网块,捧着大脸遥想了一会。 这才提起笔,敷衍地写了一了一张关于掌门的爱好以及这种猜想,然后去山下交给一个在玉织峰做工的外门弟子——没考过的外门弟子若实在不愿离开,也可以在山门里做一下杂工,只是没有道碟的话,外来者每年都要交一笔不扉的暂住费,而普通人修做杂工,真心不是妖怪的对手。 跑云有云龟,快送有火鹰,抽丝有蜘蛛,挖洞有穿山甲,唱歌有鸟雀,连通下水道都有老鼠精包干 那外门散修一见到他便眼前一亮。 “小安,可等到你了!”那散修握紧他的手。 “钱又用完了?”卧底恼怒道,“你能不能拎清你在做什么,你如今买网时的时间都比我还多了!” “我知,算我借你了,求你了!”散修神色虚弱,哀求道,“我已经快十日没上网了!” 卧底沉着脸,掏出几个灵石,连信一起交给他。 带着信,散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卧底僵着脸,回到丹峰。 “小安,你要的药材我帮你守到了!”一名俊秀的青年走过来。 “多谢,这些时日总是麻烦你。”卧底低头感谢道。 “说什么谢,要不是下门里你帮我补习,我能不考进来还是另说呢。”那青年低头一笑,“药材齐了,要开炉么?” “罢了,下月再开吧,”卧底一说到这,神情便苦了下来,“这月我炸炉的次数用光了,若是再炸,便要自掏腰包补炉了。” “这丹关系你下月底的考核,不能马虎,”青年神色一紧,认真道,“用我的炉吧,我还有两次。” “可是你呢?”卧底想拒绝,却又舍不得,这次丹师三段若是过了,那自己每月可以炸的次数能提高到十次,还可以用中品丹炉,更重要的是,三品就是中阶丹师了,就不必只练美颜纤体锻骨的低阶丹药,而是可以去卖聚气丹了。 然后他便可以努力存钱,买自己的丹炉,不必没日没夜地排队用公用炉,也不必天天在网上守几株便宜的药草,他们还可以开一个小店,自己卖丹药 “等我成了中阶,便来养我如何?”那青年微笑道,脸颊微红。 卧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珍而重之地道:“好,我一定做到!” - 后来,许多小派中门开始对比着风青秀的外表物色美少年,想要送给刑道主。 181|181.180.179.1 郢都城外的飞来峰极大的震撼了这里的城民。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后,发现这飞峰并不曾做什么害人之举,城内外的骚动便缓缓平息下来。 风青秀放下飞来峰不久,便把自己在要郢都城外的飞来峰上售卖云符道种的消息发出去。 然而回应者寥寥。 飞来峰下门可罗雀,连一个来打听的都没有。 相反,紫云道与接天道倒是来了几个,却没来飞来峰下,而是直接去了太清派的驻地。 风青秀一时不解,姬云来却一眼看穿了其中关窍。 风青秀稍微一换位,便也想通了其中关窍——若是竞价,普通修士财力上绝对不会是三大上门的对手,妄然前来,哪怕只是把价格叫高了而不是拍下,也怕走不出多远便要被闷棍,得不偿失,而三大上门却可以好好坐下商量,到时若只有几个人来,既可以低价得宝,又可以让昆莱的面子也不好看。 但如何破局呢? 思考一会后,在师尊的提点下,风青秀去高高的云崖上加了一些竞买规则。 此次拍卖为匿名,来后每人都有一间小屋,旁人神念无法窥视,开启后各自私下报价,只能报一次,价高者得,也可以以奇物抵押交换,事后无人可知是谁买到。 另外,凡参加五次购买者,可以在最后一场参加一场云符真种的交易。 飞来峰十分巨大,他刻的字也很大,修士视力极好,两三里外也能看清,若是辅助一些特殊法术,十里外要看清也不是难事,再者周围还有普通凡人,便是三大上门再厉害,也封锁不了这个消失。 甚至三大上门内部也有很多长老各自有了小算盘——若是按这位风公子的玩法,我们哪个人私下拿了,便算是自己的,不用听从门派安排。 若是私下使用,道种里种的灵物只供应自己一脉,只要实力强盛,在门里得到的资源也会更多,如此好事,不试一试,岂非太过可惜? 再加上风青秀大方地开放了飞来峰的部分地方参观,在有修士确定了那些只有一人的小房间真的可以隔绝神念后,来飞来峰的修士顿时以几何级数暴涨,若非参加交易都要付上不扉的押金,怕是一些低阶修士也会忍不住过来。 今天,飞来峰下又来了一名修士。 这修士一身玄衣,身材凹凸有致,面容隐藏在厚厚的斗篷里看不清晰,那对露出双瞳,却极是分明,仿佛有着浓重的悲伤,那是一种风雨之后,无惧所有的坚毅。 她抬起头,看着崖上的昆莱二字,瞳眸里似乎隐有泪光,随后,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踏上飞峰台阶。 赵昊和林禹正在路口守着,看到又有人来,赵昊立刻跳过来,兴奋道:“上峰要将十块上品灵石的押金,只要不损坏乱窜,出来时便能退回来。” 这几天的收入非常高,赵昊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坐着就以狂收钱的日子,也对于昆莱的富有有了一点羡慕,听说昆莱有一百多坐飞来峰,这每天收的参观费用都是极高吧? 怕是不输给一个上门了。 那女修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我有重要的事情,求见风公子,不知可否通融一下。” “这,”林禹微微摇头,“恐怕不可。” 若只是没钱参观,林禹都可以想想办法,但风青秀是昆莱首徒,又岂是谁想见就见,尤其是这些天,想见他的人有点太多了。 “抱歉,我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那女修低声道。 林禹想了想,才道:“你是何人,说出名来,我帮你去通报一声,如何?” 那女修沉默一瞬,微微摇头:“我被盯着,若是说出来,引来观注,怕是会有麻烦。” 林禹这就无法了,只能摇头道:“这定然是不行的,姑娘请回吧。” 那女修微微低下头,却是带着叹息,重复了刚刚的话:“抱歉,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林禹心中一紧,豁然后退,但已经是来不及了,那女子只是缓缓伸手,却快如闪电地捏住他右手,将他轻易推开。 一边的赵昊上前一阻,却直接被整个掀飞,撞到假山之上。 正要引动大阵,就见虚空中伸出一只修长的右手,轻易地将那女子拉入虚空,消失不见。 林禹勉强稳住身形,一时有些茫然。 “哪来的疯女人!”赵昊在一边按离不开额头大包,一脸愤愤,“等我合道的那一天,看我不找回这个场子!” 他说完,左右一看,却见林禹还在发呆,忍不住戳了他一下:“你被吓傻了。” 林禹看他一眼,表情少有地冷淡:“无知有时,也算福气。” 刚刚那只手,明显不是昆莱首徒的手——风青秀右手无名指是有一枚银环的,而那手形修长温润,倒有些像当年他在昆莱大典时远远看到的不,怎么可能呢! 林禹按着心口,一时起伏不定。 要是这条消失卖给尤佳,值不值一万点? - 飞来峰上,风青秀还是有点不舍,问师尊:“为何要以云符真种为诱饵,这种宝物,连昆莱也没有多少修士得到。” 云符真种可以纯化灵根,昆莱能做出的也只有师尊和几位师伯,不过师伯们做出来的成功率太低,做上几百个道种也不一定能做出一个真种。 “那小青,你觉得真种与道种,哪个做用更大呢?”姬云来微笑问。 风青秀顿时懂了:“徒儿明白。” 道种与真种都可以植入灵台,前者种植灵物,后者种植本身灵根,若以对自身本人而言,当然是真种好过无数道种,但若让门派长老来选,肯定是更想要道种这种可以生长种植无数灵物、恩泽许多弟子的道基,所以当年青帝峰之乱,安娴峰主远去中洲也要先将反叛投敌的道种弟子杀掉,相比之下,同样失窃的一枚真种,却没有理会。 天才这种东西,昆莱最是不缺,也最是不怕。 想到这,风青秀拿出一封书信:“这是郢国送来的国书,这里的国主,想来求见。” “小青不想见,不见就可。”姬云来不会为这点小事上心。 “可是赵昊的无意中得到的云符真种是在郢都,而郢国如今的国主,名叫厉长桢。”风青秀神色间有厉色一闪而过。 “那便说得通了,”姬云来神色微沉,“当年幻波山一役,厉族被我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势力,应该投降洛青霄了。” 他说着,突然抬起走,在虚空中一扯,随后化成纸人,落到风青秀手中——这种人仙功法,远比实体耗电,现在非战之时,没必消耗太多灵源。 啪地一声轻响,一名女子被他从不知何处拉出,跌坐在地上。 那女子猛然抬头,凝视着风青秀年轻的脸容,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风青秀抬头看着她,眉眼微挑,没有说话——师尊肯定认识这个女人才会拉她过来,什么情况? 他捏了捏纸人的腰部,微微表示了一下不满。 姬云来略一思索,才对自己的徒弟传音道:“她叫厉姝,当年是厉弦惊转生血脉的妹妹,后来厉弦惊将她带入昆莱,虽未入昆莱,但与门上门下关系还算不错。后来昆莱灭门,她当时悄悄放过数百位弟子,虽然在部分被抓了回去,但终究有你七位师叔逃出一命,昆莱上下,承她这份情,不曾为难她。” 风青秀想着先前神念听到的话,微微皱眉:“你要见我,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女子神色有些疲惫,道:“你怎么来到了这里,还肆无忌惮地挂出昆莱之名,你可知这是何处?” “郢国郢都,当年殷国王都。”风青秀淡淡道。 “你立刻离开这里,你可知此地何等凶险?”那女子焦急道。 “多谢关心,但我有飞来峰,还可略为阻挡。”风青秀礼貌道。 “不错,合道修士奈何你不得,因为你有飞来峰,”女子神色冷肃道,“但若飞来峰真如此厉害,当年又怎会有青帝峰一事?” 风青秀神情微眯:“姑娘对我昆莱之事,倒是所知甚详。不过,人仙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一般情况,人仙不会轻易对其它修士出手,一来传出去太过以大欺小,二来大家家里都有人仙,这边你打了别人弟子,回头他再来打你弟子,没几回合大家便都是光杆将军,没有赢家。 当年青帝峰,也是引得外域妖圣出手,便是此因。 “但你可知,除了人族四圣,还有一位人仙,不在其中,而在此地!”那女子正色道,“你这才是自投罗网。” “你说的还有一位,”风青秀微微眯起眼眸,那眼底似乎有一种恐怖无比的黑暗将之欲出,“是不是叫,洛青霄?” 那个害了阿云,却毫发无损的罪魁祸首 182|181.180.179.1 当洛青霄这个名字说出口,厉姝几乎是立刻色变,几乎想动手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了。 “你难道不知道人仙之名不能随便唤么?”厉姝焦急道,“到时抓了你,你知道会给你师父添多少麻烦么?” 风青秀点头表示知道,但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他在哪里?” “他的所在我如何会知晓,但当年幻波山一役后,大玄的残余势力便被他收编了,这里就是他的后院,别人都以为郢国与周围数国是依附太清,却不知实际是他在操纵。”厉姝有些心急地道,“你速速离开此地,他应该还会顾及你师尊,不会与你动手。” “如此么,多谢告知。”风青秀礼貌地道谢,但神情没有一点听进去了要离开的模样。 “你怎的如此不知轻重。”厉姝有些无奈,“你修为在我之上,我也无法强行让你离开,但你自问真有把握从一位人仙手中逃出么?” 风青秀认真地想了想,才道:“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应该没有人仙与他硬磕,毕竟一但他招来亿万天魔,毁门灭派都是轻易。 厉姝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算我求你了,你是云来哥好不容易走出心魔才收的弟子,你出了事情,他定然会伤心的,别再让他伤心了。” “我自然不会,谢姑娘冒险相告,但我刚刚提及了他的名字,未免他前来观注,你还是快些离去吧。”风青秀诚恳道,他自是有不惧人仙的底牌,但面前这位姑娘就没有了。 “你,你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厉姝微微咬牙,皱眉道,“那我告知你一个消息,你带着它快些回西洲。” 风青秀皱眉道:“你告诉我,我也不会立刻回去。” 哪怕他如打不过洛青霄,但只要交过手,他便能记住他的气息,只等自己冲过那一关,便能立刻找到他了结旧事,甚至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能找到他心灵的弱点,就有机会替云报当年的旧仇。 “你肯定会,”厉姝深吸一口气,才道,“就告诉你的师尊,当年他的家族旧宅有当年的幻术,让他百年前一见便离开,但那幻术只是为了掩饰旧宅之下一样东西不被他发现,就是” 她突然瞪大眼睛,她是想把话说完的,但来不及说完,一条血线就已经漫过她的脖颈,那天鹅一样细长的脖颈就宛如一根细弱的木条,将被生生折断。 姬云来猛然从虚空中现身,一指按在她颈间,一手在虚空中一划,生生从她颈间斩断出一只劲手,落到地上,化为一片片白花瓣,莲香暗放。 他没有迟疑地追上去,消失在虚空里。 风青秀从口袋里拿出急救包,一道青女符撕开,就飞快地给她包扎,熟练地接上主血管与经脉,然后固定骨骼,这都是当年在外门深刻学习过的。 情急之中,他撕开了厉姝的面纱与兜帽,一时被惊住了。 她的模样应该是极美的,从她精致无比的眉眼间就能看出,只是从鼻下横断,下半张脸,却是一张已无血肉,只有枯骨的恐怖面容。 刚刚应该是她的说话引动了留在她身上的咒术,好在师尊解开的很快,若再慢一点,就绝对无救,但就算如此,她的伤也极重,甚至直接伤到了神魂。 而且她的脸风青秀仔细查探,感觉失肉伤口处的奇异力量,回想着外门教学,发现与之前黑巫地下的幽冥之力极为相似。 - 郢都之外,有一处巨大河岛,岛上青草蔓延,白花遍地,寂静的只闻水声。 无鸟无虫,无树无风,似乎除了这青草白花,任何生命都不能留在这小岛之上。 姬云来一步自虚空而出,踏足在这无边的青草花丛之中。 他对面,有一温润青年,手持花篮,优雅温柔地凝视着他,报以微笑。 “阿云莫要生气,是她想要泄密,这才引得咒法反噬,”青年摘下一朵开得甚美的白花,幽幽道,“再者,你不是已经救下她么?” “你真是阴魂不散。”姬云来冷冷道。 “阴魂若能不散,也是好事一件,”那青年将手中白花放入篮中,“阿云,人也好仙也好,总有执念,我要做的事情” “你要做的事情,有成功过么?”姬云来打断他。 青年闻言,手指微顿,才继续抚上下一朵白花,苦笑道:“阿云还是如此一针见血,若说我真想做的事,到如今,还真无一做到。” “所有你折腾许多,是觉得是天道不公么?”姬云来淡淡问。 “自然不是,只是顺天易逆天难,我纵然可以改些小事,大势却毫无能力阻止,在此事上,我不如你多矣。”大玄祭祀无奈道,“只是有些事情,若是不做,总是难免后悔。” “我毕竟欠你一命,替身之事,已不打算追究,”姬云来平静道,“但青帝峰之事,肯定随意不能放过。” “何必放过,我自留性命于此,等你来取。”洛青霄微微叹息,“于我而说,生死不过只一轮回,阿云,你到底心软,看不得人死,看不得人痛。”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姬云来深深地看他一眼,“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知敬畏,不知感激,那你何必活着。” “说的是,若能不活,也是好事。”洛青霄似乎想到什么,微笑道,“你来警告我,想是已经猜到那老宅下有何物了,真是天意,那幻术明明已经气走了你,但还是有了漏网之鱼。” “等我解决了天魔之患,自会来找你讨一公道。”姬云来拿起身边一朵小花,转身离开,“那些当年的东西,你随意。” 洛青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苦笑,有些遗憾地道:“阿云,有时你活得,倒真让我有些羡慕。” 那旧宅之下,是当年阿云离开家族时依约留下的心血,能分到一些属于昆莱的气运。 大玄的气运之法精纯,唯有无上气运指引,才可以寻到当年大玄遗藏,如今刚有头绪,倒暂时不能还他。 他为护一名仇人之妹,也愿和他交易。 “到处都是愿为你生死之人,阿云,我也有些期待了。”他提着花篮,抬头看着天空,“谁愿与你为敌呢?只是世事牵连,大多不尽如人意罢了。” 随后,他与那小岛一起,渐渐消失在河川里,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 林禹的玄冰棺又卖出一了口,只是这次是卖给风青秀,将他吓了一跳。 “这女子伤的太重,只能是带回去给青女治,”风青秀的专长毕竟不是治疗,能做也就只有这些,所幸她身上咒术已解,有玄冰棺护住她生机,一时也不必担心。 “最近已经有数百位修士要预约飞来峰上的位置,你打算放多少人去?”知道那不是自己能掺合的事情,林禹转移了话题。 “飞来峰不缺房间,有多少来多少。”风青秀想了想道,“不必在这事上放太多心思,” “那要放什么心思?”林禹谦和地问。 “放这个。”风青秀想了想,把那块从赵昊那里得来的碎铜片的拓印交给他。 “这是?”林禹等着风青秀解释。 “大玄秘藏的线索。”风青秀低声道,“把这个传出去,就说是你用来打听谁认识的消息。” 林禹一时觉得这手上的布片相当烫手,低声道:“那个次尊,你这么玩很容易出事的。” “放心,我已经通知了一些帮手,我们不孤独!”风青秀安慰道。 林禹想了想,还是把布片收下,没有再问他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找的帮手,而是转身离开,找自己的渠道把风青秀要做的消息散布出去。 他做的很快,且很隐蔽,不多时,关于大玄秘藏的关键线索的消息,便在王城中传开来。 不过很多人只是知道这消息,他们更多的是在为争夺云符道种而准备。 半个时辰后,林禹回到飞来峰上,却没有再看到风青秀。 找了一圈,风青秀没有找到,却见到太清紫云两位阵法道长正匆忙地准备离开,便上前询问发生何事。 紫云道长老直接离开,话也不曾和他多说一句。 倒是太清长老,因为离太清派极近,倒没有紫云道晋长老那般着急,而是对林禹悄声说了一句:“看在你这些日子对我们还算不错的份上,我便提醒你一句,半个时辰前,我们收到师门急讯,‘道劫已起,速归’,其中轻重你应晓得,早做准备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禹想着已经让师门去西洲了,倒不必担心,只是半个时辰之前,好像正是自己把那秘藏的消息传出去的时间难道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了,道劫是人仙亲自测算的大事,怎么可能和自己有关呢? 183|182.181.180.179.1 世间飞的速度最快的,不是飞鸟,而是消息。 一个月后,郢都城的修士数量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无数大小门派借着围观飞来峰的名义前来此地,距离远一点的,不惜用了高阶飞舟这种代步法器,耗费了不少灵石。 与飞来峰一同传开的,还有大玄密藏的消息。 这东西几经易主,不少人都拓印了一份,经过各种求证,确定了这东西真的是大玄的王印上拓印下来。 一时间,各种揣测中,人心难免浮动。 当年大玄王朝万年,收集的灵宝不计其数,哪个上门也无法望其项背,唯一可以一比的,怕是只有昆莱了。 但当年大玄嫡系覆灭突然,王印下落不明,大玄的国库秘藏一直下落不明,三大上门也从来不曾停止过搜寻,当年厉弦惊建立殷国,本来已经露出与大玄关系的尾巴,让三大上门已经开始谋算,但厉弦惊却被昆莱之主一剑斩杀,消息就此断绝。 后来刑道主在西洲各种富庶,大家也都因此认为他是得了大玄密宝。 然而此次却有了新的东西,难免不会让人联想,当年是不是还有其它的大玄秘宝,若是可以得到,那必然对门派大有补益。 在各种猜测中,飞来峰的交易会,如期展开。 在交了不低的入场费后,他们被林禹和赵昊一个个地引进了山峰内部,一个个小房间只有窗口,但隔绝了神念,那窗口都围绕着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此刻这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刻着简陋符文的傀儡木偶,他们稍微伸头,就可以看到其它人的窗口,并且在符阵木偶的帮助下交流。 神念透不出去,但是可以让房间中的各种傀儡人偶帮助,交换些东西。这种符阵人偶大家其实都见过,但用在这里却是刚刚好。 一时间,整个空旷的大厅就热闹起来。 这些个修士自发地拿出一些平时不能出手的赃物黑货或者烫手的东西交易开来。 数百只木偶拿着各种东西在窗口上晃荡,做着宛如第三方担保一样的事情。 不时可以看到木偶拿着一张纸,在各个窗口晃悠,上边罗列着自己有的东西,以及要交换的东西,不时有人叫住木偶的号数,木偶便过去接到对方的纸条,宛如鸿雁传书。 直到一个时辰后,风青秀进来时,整个大厅简直热闹的像昆莱的集市,只是交易单位要除以一百甚至一千罢了。 林禹悄悄看了一眼风青秀,觉得吧,这昆莱染缸真的是有同化所有修士的能力,进了昆莱,不疯都难 风青秀淡定地走上大厅中心,优雅地坐在位置上。 然而修士的灵觉何等敏锐,他毫无收敛的气场太过强大,宛如远古凶兽,便是一言不发,也让原本喧嚣的厅堂瞬间安静。 没有凡人会在老虎面前喧嚣——如果有,也一定是想死的人,而在场的,显然都不是这种人。 风青秀淡淡道:“开始吧。” 林禹在一边点燃一柱香,声明在香燃尽前写出价格,便可以参与竞标,价格第二高者得——再说明是西洲昆莱此次做为给中洲的礼物,为了避免高价,才做这种几近赠送的事情。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周围修士心中一惊,一边思考着昆莱到底有多富,一边斟酌自己要投多少钱才有可能中标。 每个窗口的木傀儡在香要燃尽前才拿着价格不同的单子回来,收集在一起。 风青秀神念飞快地一扫。 价格高低一目了然。 “去掉一个最高价,给第二名吧。” 便拿出一颗沙砾一般细小的种子,交给了其中一只木偶。 无数炙热的目光盯着那木偶,似乎想在那木偶上看出一朵花来。 风青秀给出种子,便离开了,剩下的修士想要继续交易还是离开都随他们,只是这样就难免更难查出那道种是落在谁手里,毕竟房间的出口都各有通道,汇聚在一起后,谁也分不出来。 林禹感觉到风青秀的心不在焉,但他清楚有些不该问的事情,就还是别问比较好,他留在大厅继续协调这些修士的私下交易,感觉到别人对他羡慕嫉妒恨的视线。 能搭上昆莱首徒的线,对一个北洲门派来说,的确是让人羡慕的。 之前风青秀为了安他的心,曾经用昆莱特殊的联络方式,向昆莱求了些人来帮助他家搬迁,不知现在如何了 正想着门派去西洲后应该是在洲外哪里落脚,他就听到峰上有人打斗。 他快步走了上去。 那里,一名女子正在将一位修士踩在脚下,一脸冷笑道:“连我也敢骗,简直遇到一家人,不好好唠嗑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林禹认出那位修士,忍不住退了几步。 风青秀从旁边走出,皱眉道:“我请的帮手时,声明不必你来了。” 那女子高傲地抬起头,微笑道:“我知道啊,但那些要来的,都已经被我打得来不了了。” 乔乔在外门没时间理她,尤八爪躲在老婆山里不出来,守山居又追着她要罚款,到处找不到人打架,要不是看在风青秀给的价格不错,她才不会抢着来呢! - 昆莱,照月峰 白水仙与严昭几位长老坐在一起悄声商谈,旁边,一名金衣女子与一名白发长须的老人同时坐在院中的茶桌旁边,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极是冷凝,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直接打起来。 另外一名青衣女子幽幽坐在两人最远处,绝色的面容上一脸忧郁。 姬云来走出房间,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召诸位来,是有一事相请。” “掌门客气了,请说吧。”那青衣女子柔柔道。 “有一事情,我暂时无法,希望三位帮我去一趟中洲。”姬云来道。 “不好吧?”金衣女子微微皱眉,“毕竟那是三位人仙的地盘。” “我和她一起去,也不好吧?”那白发老人神态和蔼,指出问题。“毕竟我与她是世仇,恐难相容。” “龟老所说有理,奴家也有冤家大中洲,去其实也不太好呢。”青衣女子幽幽道,“被三位人仙抽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庭院之中姬云来静立那盛放的茶花之前,也不说话,只是抬手,徐徐展开掌心。 三点星光在他掌中跳跃。 那光芒,开辟一切、温暖一切、甚至是哺育一切的光芒。 明明微弱的仿佛随时熄灭,但就是如此微弱之光,却让周围的阳光也黯淡下去,仿佛不忍心夺取他们的光华。 三位妖圣的眼光在看到这三点星光时,就有些变化了。 月华是妖族诞生灵智的关键,一个甲子之数便会自月上倾泄,这个他们都知道。 而月华的来源,便是月上的天地灵机,这种灵机本身就有化生哺育万物之功,又称为日月星三光,哪怕是在洪荒未碎之时,日月星三光也是传说中世间第一的疗伤圣物,哪怕伤的只剩下魂魄,照样可以魂生元胎,再诞肉身。 可以说是多一条命啊!而且此物本身就有一丝混沌之息,可以感悟境界,他们虽然都是妖中之圣,可实力差距也是非常巨大,平时提升一丝都是极难。 再者,哪怕自己不用,给喜欢的儿孙用来提升修为,也是极好的。 和这东西比起来,昆莱山的一山灵药什么的,差得就不知多少万里了。 “假的吧?”那青衣女子有些惊讶的以袖掩唇。 “我一人去便好。”金衣女子笑道,“这些给我便好。” “慢!”那老者慢吞吞地道,“见者有份,不可独食。” “呵呵,老乌龟我为何要听你的?”金衣女子嗤笑道,“有本事,来我这抢啊!” “我不抢,只是与你同去。”那老者淡淡道,“火乌鸦,这事要听掌门的,你我吵也无用。” “这”青衣女子将目光从那三点星光上艰难移开,才缓缓道,“我们要做到什么程度?” “我那徒儿想去中洲开一别院,”姬云来说到徒弟时,虽然依然冷淡,但语气却要温和许多,“想是要多留一阵。” 一边的几位师弟听得大感头痛,白水仙一边心中痛骂着那喜欢吹枕头风的小妖精,一边忍不住道:“师兄,中洲那鬼地方,有什么开别院的必要么?” “按我徒儿所言,让门下弟子去中洲历练一月,当成考试,必能让西洲骄横之气有所收敛。”姬云来淡淡道。 西洲弟子修行太顺,普遍没有多少防人之心,浪费普遍,更有弟子不思进取,还成日闹着要取消几门无用考试,放去中洲锻炼一番,必能吓破不少胆子,如此一来,过些日子徒弟想来外门再加几门课,便容易得多了。 “他们应该不会去的。”严昭皱眉。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姬云来冷淡道。 “可是没有网怎么过日子?那些弟子也太可怜了。”白水仙担心又关心地道,“师兄你会在别院里开网么?” 姬云来平静地看着她,白水仙心中一紧,顿觉不妙。 “你也同去。”姬云来对师妹道。 185|185.1 随后的日子里,风青秀又拖着飞来峰,前去了几个中洲有名的仙城,一路引来修士无数,不到几个月时间,昆莱名扬中州,几乎无人不知不晓! 说的仙城,其实也只是修士较多的城市,这些城市多靠近某些盛产灵物的区域,吸引着散修与许多求仙问道的普通人。 比如郢都,靠的是低阶洛川草的生长。 又比如东山矿城,靠的是无数灵矿的开采。 再比如如今他们飞到的歧城,这里是大河东方的无尽沼泽入口,那里瘴气浓密,其中凶兽无数,极易迷失其中,但正因危机无数,其中也伴随着无数灵植生长其中,散修们为了得到一点修法与机缘,往往要在这沼泽里豁出性命。 他们在沼泽里得到东西之后,往往便会来城里贩卖,换得灵石丹药修炼,用尽之后,又得潜入沼泽中。 所以,歧城的散修总是过了不久,就换上一批陌生面孔,从前的人,要么死在沼泽,要么已经缺手少腿而离开,要么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这危险之地——最后一种寥寥可数。 “然而道途就是如此残酷,但一踏上了,便难以回头。”走在城里,赵昊看着人来人往的散修,微微叹息。 他也曾经是他们其中一员,但得到想要的东西后便离开了这里。 他想人心总是不知足的,成为了修士——哪怕只是练气期,也能横行一下乡里,脱离饥饿与劳苦,无视赋税与兽害,这个时候,主难免想更进一步,得到更多,让寿命更长,然后潜入危险的地方,再进一步,再去危险的地方 “所以,”赵昊有点恼怒地对安娴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安娴把玩着手中幽香四溢的丹药,略略挑眉,看他一眼。 今天她穿着一身杏黄的女装,梳着清纯美好的双平髻,发间略略点缀着彩色的珠花,再加上眉间一点朱砂,显得温柔美好如闺阁少女。 哪怕此刻只是略为歪头一嗔,也只让人觉得古灵精怪,俏丽无比。 “灵渡丹是提高境界化解心魔的神丹,你这样不加腊封地留在手里会让药性流失!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全数化成烟雾散去!”赵昊看不得她暴殄天物。 “这种丹快过期了,拿来钓鱼正好。”安娴不以为然道。 “什么正好,你不要给我,哪有你这么浪费的?”赵昊怒道。 “昆莱都是如此啊,”安娴叹息道,“搞不懂你们怎么这么看重,我当年在昆莱嫁给大白那会,怀孕吃不下灵米,大白就天天炼丹,各种各样,都吃得要吐了。这种过期丹丹毒会比普通丹药多一成,拿来买也出不上价,有什么好可惜的?” 什么叫吃丹药吃得要吐了!赵昊简直想突然打人,你倒是让我去感受一下吃丹药吃吐的感觉啊! 再说有点丹毒算什么?你手上的丹药明明是上品丹药,没有一点杂质丹毒的的极品仙丹!这样的丹师比合道都稀少! 他不想再与这女人一路了! “那你请便吧!告辞!”赵昊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打劫的。”安娴无辜地看着他,语调委屈,只是里边的话就不怎么客气了,“乖,今天陪我钓够十个凯子,我就放了你,否则咱们晚上就好好打一晚,明天继续。” 赵昊的神情简直堪称悲愤,他怎么知道撩个骚也会撩到一只母老虎!不但一来就将他踩到地上,抢光他的东西,还硬要他陪她出来骗人!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对他这么残忍,简直无情。 这个城里可是有她的红颜知己的,若让月儿知道自己居然做这种事情,她会怎么看他? 正说着,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修士目光已经牢牢锁住安娴手中丹药,向他们走来。 安娴似乎感染到这恶意的目光,“花容失色”之下,拉着赵昊的手就向偏僻之处跑开。 一刻钟后,安娴依旧捏着那颗散女异香的丹药。 那名中年修士已经如前些日子的赵昊一样,烂泥一样躺在她脚下。 “真是穷鬼!”安娴拿着口袋,略略一点,皱眉不满道。 赵昊伸脖子看了一下,能曲能伸地道:“不错了,这种在城里已经很肥了!你想再找一只都找不到。” “这样啊,算了,走吧,下一个!”安娴道。 “你这也太急了。”赵昊并不愿意,但形势不如人,只能给她仔细分析,“这歧城是紫云道的重城,一个两个还好,若是太多,必然惹来紫云道的人,到时你我都有跑不掉,不能等两天,飞峰大会开始了,肯定有更多的肥羊让你宰!” “有点危险才好玩啊。”安娴轻笑一声,“再过个一两日,知道是我来了,他们可就不敢来了。” 当年她一人独入中洲,收拾了不少紫云道弟子,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损失,到现在紫云道的长老们看到她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想打都没得打了。 赵昊一时头痛,但还是拿出自己说服女友的口才,苦口婆心地委婉表示你这是在给中洲丢脸,也昆莱抹黑,要是因此耽搁了风青秀师兄的大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如我们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美人、啊不、是美酒,听说这里xxx的酒特别出名有千年佳酿 于是安娴带他去强买了进贡给紫云道的千年灵酒佳酿。 一路上,安娴将自己的烦躁掩饰的很好。 她可没忘记,自己有个女儿嫁到了紫云道里。 但是她也不蠢,不会轻易去紫云道山门内部——人仙虽然默认不对普通修士动手,但若是真的到人家山门内部搞事,对方抬手灭了,也着实没多的话好说。 可是说不去看吧,她到底是她的女儿。 她思索很久,在飞来峰上灌了十几坛酒,也没想通要不要去看女儿。 风青秀出来想把她从房顶几次赶下去,都失败了。 她不开心,也不想让那小妖精开心 随后,风青秀向紫云道传讯,说是想见见安峰主的女儿,嫁到紫云道的白月。 其实是昆莱在紫云道也有探子,并且地位不低,只是若只是为了见一面就轻易动用,说不定便会被紫云道人仙察觉,得不偿失,便用了正常手段。 当然,不是白见,风青秀送出了一些小礼物。 然后取了白月的燕凌居然出现,要求拿三百箱丹药或者灵石,又或者给一个云符道种才可以让他见白月。 听到这个要求的安娴好玄才忍下来,没有一剑劈死他——毕竟是女儿的丈夫。 于是风青秀只能礼貌地将他送出去。 这到底是白月的选择,他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希望昆莱更加强盛,让他们也因此不敢怠慢白月吧。 送走燕凌之后,风青秀开始准备新的交易会。 按原来套路,这次也很成功。 交易会中,各路散修相互间达成的交易额度也极为惊人,让风青秀发现中洲其实也不是不富,就是富的人少了些。 甚至会后许多修士都请求风青秀让他们多待些时候,并且愿意为之付钱。 风青秀同意了,并且在随后几天开放大厅让他们交易,只是要在其中抽取一定费用。 安娴豁然发现这几天的交易费用收入远远胜过她去打劫。 感觉受到了伤害。 - 在七日之后,飞来峰准备离开紫云道,前去接天道,也是最后一处交易地点,并且会在那里进行云符真种的拍卖。 一时间,天下修士都开始涌向预定下一站。 林禹收到了不少贿赂,过来问风青秀可不可以在飞来峰上捎带些人,直接过去,他们愿意为此付钱。 风青秀想了想,同意了,但把价格定得很高。 没想到第二天涌来修士直接占满了近千个上峰名额。 “真是羡慕风师兄,坐在家里就可生财!”赵昊一脸向往,“三千上品灵石,居然只是飞一趟就得到了。” “三千上品灵石,还不够吃一顿尤佳须。”安娴不以为然。 赵昊不想理他,而是想着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这些客人交易。 他走近了些。 就听不远处几名化神修士正在闲聊。 “听说郢都的事情了么?”有一名中年修士低声问。 “听说了!”旁边有修士答道。 “什么事?”有修士不解地问。 “最近郢都一带的几个小国,都出现了许多鬼修,伤人无数。”有修士低声答道。 “什么,鬼修,太清上门没去绞杀么?”有修士问。 赵昊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如果说修士还有人性的话,鬼修有人性的就真的很少,他们为了修行,便要更多的魂力怨气,那是死人才有的! “去了,但是这边下去,那边又来,好像还越来越多。” “听说是大玄的厉鬼?” “都千年了,他们还能再来??” “我觉得不可能,难道他们还能从阴间再出来?” “信有不信无,到处都不太平呢。” “就是如此。” “哎,听说道劫”有修士想说,却被猛然捂住嘴。 “师兄慎言!”旁边修士低声道。 “唉道途难行你们说,我们也去西洲避避,如何?” 186|185.184.1 修士们低声讨论着什么鬼修什么道劫,赵昊仔细听了听,都是些万里之外的消息,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鬼修妖修魔修肆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但听过见过还交手过,并不难对付,比起中洲的道修危害其实远远不如。 赵昊难以抑制地想起几乎所有门派国度都有的兽税——为了得到修真的物资,要求普通的镇子每年也要抓住至少一只凶兽,为此丧命兽口的凡人,那真的是无法计数的多。 他特别喜欢听林禹谈西洲昆莱的事情,也会难以抑制的想到,师尊——那位师尊,或许、其实、可能并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 那一天,昆莱那几百年的墓藏里,自己看到了一场悲欢离合,但那悲欢离合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哪怕自己是因昆莱遗泽而成的弟子。 哪怕他第一次相见,就尊敬地将他的遗蜕当成恩师。 哪怕在他心里,师尊一直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他一直将复兴昆莱当成自己的责任 也对,那位自己认为的师尊已是人仙,坐拥西洲千万里之地,更已经重建起昆莱一脉,有无数弟子,更有数不尽的飞来峰,嗑不完要丢的丹药,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用,但让林禹极为向往的、传说中的网。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隔代弟子,再努力地想复兴昆莱,也依然没有做到。 那又如何呢? 赵昊重重地握拳,他可以在中洲也建立昆莱的支脉,也可以做大一个昆莱,证明自己的能力,再让那位师尊知道他也是很厉害的!不比那个风青秀差! 自己一定会让他知道,选他当徒弟,远远胜过那个长不大只能在他身下求得庇护的弟子风青秀。 他留恋地看了一眼飞来峰的庭院檐角,转身向飞峰之下奔去。 已经找到了遗迹,他不必再待在这里。 他也不想去西洲——那等于否决了这百年来他的所有努力,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风青秀与安娴在峰顶,看着那赵昊离开。 “不阻止?”安娴挑眉问。 “他骨子里极是高傲,强留于他,未免挫折他的上进之心。”风青秀轻叹一声,“我已经与他谈过,若入昆莱,必先过外门十二年,过了,才是昆莱弟子,否则便是外门。” 他当时只说考虑一下,然后便拒绝了。 这样,他也不好强人所难,更没有豁免他不入外门的道理,连掌门之女都没有例外。 “不过这小子命硬,”安娴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悠悠道,“必然还很能闹不是?” 正在说话之时,一名身披斗篷的修士也顺着赵昊离开的方向跟去,想是准备尾随而去。 风青秀抬手立起法阵,将他阻在阵外。 到底是他昆莱的外门弟子,没有不给帮助的道理。 “那个,”风青秀凝视着那身披斗篷的修士,微微眯起眼眸,“仿佛是名鬼修。” 他对鬼修是没有什么的意见的,昆莱的鬼修与道修妖修都相处甚是和谐,很多从古战场里救出来的怨灵超度之后都求着闹着要留在昆莱,并且他们在神魂方向给过青帝峰很多意见,很多神识融合修复之法都是因为他们的帮助而得到的,而且他们天生适合成为器灵阵灵,能给法器的威力提供巨大加成。 所以就算他们天生需要生灵阳气换来在人间的留存时间,但因为他们给青帝峰的帮助得到了大量补贴,更有当器灵阵灵时的雇佣工钱,收入在昆莱也算上好,不但有妖修排着队来卖阳气,连人修都有去的——反正阳气只要不输送过度,三五天也就补回来了。 整到最后九曲河的鬼修们胃口都养刁了,来卖阳气的修士都分了三六九等的价格,纯阳未失的俊美修士不过二十岁的价格最高,长像不合标准的妖修价格最低,不过因为如今来昆莱的鬼修越来越多,穷鬼富鬼收入差距太大,经常打架斗殴,让守山居不胜其烦。 但中洲就相反了,鬼修是比妖兽灵物还不能见天日的存在。 他们天生适合成为器灵阵灵各种道灵,弱小的还无人管顾,强大了便会引来无数修士争夺奴役,炼成邪器,人手相传,不至魂飞魄散,绝不罢休!哪怕常有邪器噬主,也无人会将之遗弃,而是被更强大的修士夺走,抹杀灵识,变成其它的东西。 “鬼修?”安娴猛然抬头,惊讶道,“怎会,明明是人?” 她仔细凝视,很快发现端倪,神色了也渐渐凝重起来。 风青秀皱眉,那本能就知道那是鬼修,是因为他有天魔法身,天生能看穿所有幻术与隐匿,但若连安峰主这样的合道修士不认真细看也会忽略,那这鬼修肯定有问题。 “我去问问。”安娴微笑着捏响指骨,仿佛看到美味的猎物,兴奋地走过去。 “别乱来。”风青秀低声道,“不必打草惊蛇,我来看着。” 他抬手,一道在他指尖缭绕的魔念离指而出,悄悄融入了那鬼修身体。 这便是域外天魔的诡异恐怖之处,无法防御,无法觉察,引出人心悲苦,化成心魔,等人觉察之时,早已晚了。 天魔渡厄之剑得到的无数天魔精粹,便是有着天魔那无物不侵无物能敌的物质,故而无物不破,凌厉霸道,难有能敌。 安娴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便只是嫌弃地走开,能看不能打的东西,向来是她讨厌的。 过了数息,天魔意念自那鬼修体内脱离,回到风青秀右手食指尖。 风青秀屈指点向眉心,正要查看其中讯息,突然空中一只净手伸出,握住他的指尖。 “师尊?”风青秀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姬云来。 “不要用天魔之窥视人心之能。”姬云来眉头微皱,轻轻摇头。 风青秀点头道:“好。” 他没有一点迟疑地捏散那点魔念。 姬云来没有松开手,反而十指相扣,握住他的手。 风青秀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拥住他,在他耳边道:“你不必担心,人念魔念,我分得清楚。” “你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姬云来微叹道。 “不必知道,只要不让你担心便可。”风青秀轻声道,“云,我只是风青秀,不是谁。” “谁不是谁?”姬云来忍不住轻笑道。 “谁都不是谁,谁都只是谁。”风青秀认真地道。 风青秀和青魔,姬云来和刑道主,不必太清楚,他们不必再重复当年的道路,他们已经有了新生。 不必再找回当年的谁,他们就是他们,哪怕改变,哪怕死亡。 姬云来想了想,才道:“你今日的话,可记住了。” 风青秀扣紧他的手,凝视着恋人的眼睛,认真道:“云,对你说的话,我哪句忘记过?” 姬云来感觉被萌杀了,飘飘然地把徒弟带走。 - 郢都之内,又有数名斗篷人聚集在一处密市之中。 为首一名斗篷人凝视着桌上那残片拓印,一语不发。 “首领,戊甲的消息断开了。”一名斗篷人低声道。 “真是废物,可有被察觉?”那首领冷声道。 “飞来峰上的事情,暂时不知。”那斗篷人小声道。 “赵昊是那块拓印的主人!”那首领怒道,“王印的重要性,不必我告诉你吧?” 那斗篷人跪倒在地,将头低得更低。 “当年大玄为了求得突破,去了天外之天的星空混沌,不知所宗,二世陛下为了千秋万代,不惜金躯,亲身潜入黄泉彼岸,却因那黑巫之地的守桥巫族背叛,断去后路,被困于幽冥不得而出,白白在黄泉尽处看着大玄嫡系被一一灭尽!”那首领咬牙道,“我们这些追随之人储备尽绝之下,不得不尽数修了鬼道!” 周围的斗篷人都低头静静听着,不发一语,只有那跪地修士,将头几乎低得磕在地上。 “幸亏一年前,南海九渊地动,那巫族之主巫湛无意间逃到忘川河边,所携怨火自然而然的再开一瞬阳桥,才让我等有机会脱离那幽冥鬼蜮,找到你们这几个被追杀狼狈的蠢货,如今我们是唯一可以解救二世陛下的势力,可你却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那首领冷冷道,“还是你们这几个‘人’也全数叛变,投靠了那叛徒?” 他在“人”字上重重地加了语调,几乎咆哮。 那跪下的斗篷人低声道:“我等也在努力为大玄而战,否则当年为何会让厉姝孕育神胎,只是可惜她不忍胎儿身祭,才逃跑了” “够了,这些都是借口,若不是看在你们几个是最后的大玄血脉,我现在便让你修了鬼修!”那斗篷人道,“滚,三日之内,找不到赵昊,你也一起转了鬼修吧!” 那“鬼修”二字他说的阴阴惨惨,带着对“人”无尽的怨恨与敌视 跪地的斗篷人低低应了一声,狼狈地离开了。 187|187.186.1 三月的南海一望无垠,风平浪静。 一首巨大的海征船正航行在这如平镜一般的海面上,夕阳西下,天空云层印海,宛如身处云海之上,正是南海极少见的‘仙人抚镜’之景。 不过船上的客人们一个个都死气沉沉,毫无见到美景应用的激动模样。 当然,也有例外——一名衣角绣有丹鼎图纹的弟子正指着地看着西方斜阳,一脸惊叹:“师兄你看,那红日映海,双阳齐落之景,一点不比昆莱名景‘千山雪红’差呢!” “海纳百川,自是有其大。”旁边的青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斜阳,把目光全然放在同伴身上,“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中洲。” 他们丹鼎峰这次好歹分了一鼎丹炉,只是毕竟人多粥少,排队总是让人不爽。 “应该还有几日吧。”那师弟倒是对中洲很熟悉,“中洲的琼安城在无剑海旁边,并不远。” 本来数百年前,并无弃剑海,当时西南二洲将中洲土地围住,若想海路到达中洲,还要绕行南洲才可,但数百年前,掌门剑开首山,西洲固然水气充沛,但却造成中洲南域与南洲两地河水泛滥,被要求封住首山,还这两地平静。 后来掌门亲临南洲,为西洲之水,开出河道,更在南域与中洲之间划出一方数十里长的海峡,那次天地大改,上苍降下万雷千劫,末日之景,如神罚人间,看得周围观察的各派掌门面无人色。 当时他手中无剑,此片海域便被称为无剑海,也是因此一役,这位新任人仙道主被称为刑道之主,声名传遍人域外域,西洲昆莱之地,无人敢范。 “这事我也见过记载,”那师兄神情崇敬,“这次能再见掌门当年风采,去一次也不亏。” “都怪我,我用光你的网时,你明明不必来,却还要还陪我过来。”师弟感动之余,又很是内疚。 “陪着你,我愿意啊。”那师兄微笑道。 正聊天时,就见远方一群鲸鱼飞快游近,冲着他们愉悦地长鸣一声,随后在海中一跃而起,那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激起晶莹的水花,力与美的冲激总是让人震撼。 不过船上的弟子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一只是抬了下眼皮掠了一眼,便继续叹息。 聊得正开心的两师兄弟们微笑着指点着哪条鲸鱼跳的最高,随后那师兄大方地给跳最高的鲸鱼打赏了几颗丹药。 一只可爱的白鲸鱼叼着一只血色的漂亮珊瑚浮出海面,愉悦地叫了几声,支棱着半个身体浮出水面,尾巴拍打着水花。 “这是鸽血珊瑚,做成手串有镇心安神之效,”那师兄欣喜地一招手,将那珊瑚拿到手里,丢了一颗丹药当打赏,“等我有空做了送你。” “好啊,不过你的手艺还要练习才是。”那师弟轻笑道。 这时又有几只大头鲸鱼,推着几大块灰白色的硬块过来,发出鲸鸣。 “龙涎香?”那师兄又伸手买了下来,给出大方的打赏,送给师弟,那几只鲸鱼满意地游走了。 又过了一会依次来了海马、飞鱼、海螺、海蛇 就算再想在师弟面前表现,这位师兄也回过味来,面色从容道:“阿宁,这海上风大,我们不如再回房中探讨一下丹药心得?” 风大么,哪里大了?不过师兄都这么说了,师弟轻咳一声,点点头:“那便回去吧!” 师兄师弟两人便牵手离开了。 在旁边被喂了许久狗粮的尤佳鄙视地看他们一眼,伸触手戳了戳正对着西方哀叹“飞鸿传尺素,此情系千里,若能得相见”的昆莱网管杨师兄。 被打断的杨莩尹淡淡地看着他。 然而已经被断网两月的尤佳此刻已经不再畏惧,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你建的海征船,有没有什么办法加速啊,提高一点,我们回去就早一点啊” 没有网的尤佳,已然是一只废尤,这里无尽的海水都不能把他泡出一点活力来 “已是最快,海京资源毕竟不如昆莱,这船的初始设计就是省料,灵石消耗只有飞来峰的十分之一,水中浮力更可以大大拓展海身载重,这样带来的货物更多,减去灵石消耗才能在海征中省出更多灵石,用以雇佣海族保护”无聊的杨师兄也淡淡地解释着海船的特点,用以打发时间。 尤佳听得触手打结,果断十只须子蠕动着逃跑,被杨师兄拎住,被要求继续上课。 “这些可是昆莱不传之秘,中洲上门想听都听不着。”杨师兄教训师弟。 这也算昆莱一景了,外派都是极想学到各种绝学,并为其争得头破血流,偏偏昆莱的弟子们,一个个拼命要逃脱选修课业,一个个谈考色变。 “得了吧,外门我已经听够了,真要学完昆莱的所有绝学,恐怕我就成仙了!”尤佳显然没有求知的,“我看你是因为我上次发了天才修士黑心堕落为哪般——为您揭露骗婚良家子的前因后果的贴子,所以公报私仇吧?” 这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杨莩尹微微眯起眼眸:“尤佳你的做死之能,昆莱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既然如此,若不教你一点长幼尊卑,倒显得我失职了。” “谁让你把我给挑过来!”尤佳并不怕开水烫,“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头条么?” 杨师兄淡淡道:“我有权力决定一年后谁回去,谁加课。” 踢到铁板的尤佳立刻认错道歉,承认失误并表示绝不再报您的头条。 于是气氛再度和谐起来,尤佳努力地找着话题:“师兄,你可有发现,我昆莱的同性双修,越来越多了?” “你有何高见?”杨师兄随口问。 “谁让这些年,昆莱乖巧的妹子越发少见,都是安峰主还有青女这些带的头,”尤佳长嘘短叹道,“一个个都凶残成性,非要和我们男人分个长短较个高下,一般人还真吃不消,我都准备在海里找了。” 虽然昆莱并不歧视女修,但西洲毕竟还是凡间国度,农耕之地,男人比女人重要太多,重男轻女再所难免,而这些被压抑的女子们在经过昆莱考试教育后,往往矫枉过正,一个都力争证明自己能力,如今的昆莱,有近半的峰主都是女修——不努力想嫁人抱大腿的想三从四德的,都被外门无情淘汰。 “你可想清楚,双亲不在昆莱的子嗣,拿不到道碟。”杨师兄劝了一句。 “子嗣未免想的太远。”尤佳认真道,“先不说修仙后子嗣素来单薄,你看生下的孩子,有几个能在昆莱出头的?要是运气不好,来一个白月这种的,那才叫坑。” 昆莱有挑龙选凤,从来不忧虑人才缺乏,更没有人会去想传宗接代,当然就更不必担心。 “你倒看得清楚。”杨莩尹轻轻一笑,“话说的那么多,想来也是无事,来帮把手吧。” “不,我拒绝!”尤佳十根须子死死扒住船舷,“划阵法改阵法找你的师弟去,你跟我一只鱿鱼叫什么劲?” “你这十手之能,不学阵法,太过可惜。”杨莩尹的微笑完美的毫无裂痕,“头条把你耽误了,你的潜力,还远远没有挖掘出来呢。” “滚,你就是船上无聊,找我的乐子!”尤佳大怒。 杨师兄毫无压力,只是柔柔地加了一句:“那你,过三年再回昆莱?” “” 杨师兄成功带走一滩尤佳。 一只金色的小乌鸦在船头看着他们打闹,享受着一名少女给它疏理羽毛,一边感慨道:“青春啊” 甲板上正在晒太阳的老乌龟轻哼了一声,一个眼神都懒得送给他。 一名姿容绝美的青女子一脸悲伤,神情忧郁地拦住一位昆莱弟子,泣声道:“你愿意娶我么?你愿意娶我吗?” 那名昆莱弟子鄙视地看她一眼:“你够了,这两月你问过多少人,要不要脸了?”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出口伤人?”青衣女子难受地捂住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外来妖的套路,不就是为了户口么,远点远点,尤佳防骗术里早就揭露你们的本质了!”昆莱弟子鄙视地看她一眼,绕开她走掉了。 青衣女子叹息地看向海面,来昆莱好多时间,别说吃到不爱她内心的负心汉,连爱她外表的没有几个。 他的声音引来一位面目俊美的男人抬头,那男人一身黑衣气质不凡,正翻看着一本已经被反复翻看的书籍,轻叹一声:“我当年怎地未曾看到呢?” 一只萌萌的只有小指粗细的黑眉蛇从他衣领里伸出头颈,好奇地扫了一眼。 那书名正是昆莱畅销第一书,尤佳防骗术,带您领会昆莱上下七百余种不同套路,拒绝被骗,还你大脑! 他旁边的一条晒太阳的大黑蛇正养神呢,闻言冷冷地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啊,又要踏上中洲的土地了。”黑蛇头上夜莺感觉到了家乡的气息,“你说,会不会遇到那位兄弟啊?” 他们说的是大玄太子。 三生三世法典,他们其实也略略有所感应的。 “遇到又怎么样,反正我们就是跟着去找几个大玄的宝藏,把家里亏空补上。”黑蛇说到这,怒视了一眼,那俊美男人。 “跟紧大部队,我总觉得去那里没好事。”夜莺担心道。 “这倒也是,毕竟那些不算我们的。”黑蛇想了想,悠悠道,“但是呢,还是要感谢大哥继承父王的一切,包括脑子。” 闲聊中,远方已经有了隐隐的大陆轮廓,这次的目的地,已然达到。 188| 187.186.185.184.1 海船快到达琼安城时,却有很多弟子感觉同时感觉到有些不对。 正给漂亮金乌鸦疏离毛发的两仪峰弟子黄微看着远方大城,看到无穷的死气在城上飘忽,不由皱起眉头。 尤佳伸触手探到水里,立刻抽回来,用力甩掉触手上的海水,在一个师弟的身上猛擦:“好多的尸气,好脏的海水。” 杨莩尹皱眉,因为海征船的防御已经自动启动,有狰狞的鬼影爬到护罩上,然后电光一闪,消失了。 丹鼎峰的一群弟子们立刻举手:“我们没有放引鬼丹。” 药峰的弟子也立刻声明自己没放魂引药。 器峰隐峰五行峰等纷纷声明与自己无关。 于是杨莩尹无语地看他们一眼:“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这次也和阵峰无关。” 白水仙在一边不说话,她早就服了这些弟子,遇事还能先内查一下。 “遇事先自省啊,”杨莩很一眼看出白师叔的不以为然,“如果无异议,那便由小徒来指挥了。” 云龟、金乌、安康三位妖族大圣是只有绝境之时才会出手的底牌。 “当然是你。”白水仙一点指挥这些剌头的兴趣也无,为了把指挥权让出去,她和小杨可相互推脱了好久,“我先去闭个关,有事再唤我。” 唉,没有网的日子,不如睡觉。 杨莩尹心想难怪掌门师尊第一个要把你拉来戒网,换我我也想断你的网。 看着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们,无奈地摇头,才道:“开始抓吧,但说好了,收齐怨气超度之后,各自要尽快放掉。” 他这话仿佛放出了一群脱缰的野马,立刻有弟子道:“还用你说。” 这话引起共鸣,立刻有弟子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年人就是唠叨!” 其它的弟子却不理这些,立刻行动起来,一名丹峰弟子立刻拿出丹瓶,温柔地对身边人道:“师弟,来,我帮你拿着,你来放丹!不要伤到手了。” “喂,你们俩克制一点!青天白日秀恩爱我要报守山居了!”有弟子看不下去了。 更多的弟子冲到船外,一展黄图,图上百鬼齐动,在阳光下敲锣打鼓,神音天奏,引来无数恶鬼争先恐后地跃入图里。 “那边的,在大白天用鬼器,要不要脸了!”有争不过的弟子不满了。 “神农峰的怎么也来了,别掺合,到后边种鬼米去。” “神农峰怎么你了!神农峰怎么就不能来了?”那弟子怒道,“你别买我的米啊!” “金丹过了已经不吃米了谢谢,我吃丹药。”对方淡然道。 “”神农峰弟子一怒,挽起袖子动手不动口。 “别动手,动手扣考评,扣了一分晚回去十天的。”有人劝架。 “那尤佳不要脸,八只手一起抢!”有弟子举报。 “不满意你也来八手啊!” 半刻之后,海船百里内毫无鬼类存在。 “真少!”一群弟子围着抱怨。 “怨气也少,比外域差远了!”弟子们都很嫌弃。 “中洲真穷!” “就是就是。” 几位顶尖弟子同时聚集在船头,杨莩尹看着远方已经非常近的海港,眉心皱的更深了。 他是来过这里的少数昆莱弟子,谢扶舟找他做海征船后,他也跟过一次船,但那是百年前的事情,那时,这里的还只是一个大些的渔村,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发展得这样大了。 但是,这海港里,没有人气。 船越靠越近,海港上的人似乎看到了他们,欢呼着招着手,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很多码头工人们靠过来,似乎想第一时间拿到货物。 海征船入港时,栈桥上已经被围的几乎水泄不通。 但船头的杨莩尹等人纷纷都阴下了脸色。 这些人里,有些面色灰白,生机尽绝,虽然走动着说着话,却已经没有一点生机。 还有的人面色惨白,但至少还有一点气息,只是眼睛里已经有黄浊的浑水,眼看就要断绝。 他们却没有一点觉察,反而正欣慰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新的一艘仙船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杨莩尹伸手,大阵打开,招进来一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用阵法隔离后,给了后边一个眼色。 一群衣角绣着草药的修士围了上来,把惶恐的男人抓住,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抽血抽血,扯头发的扯头发。 “阴怨入体,鬼气侵阳,噫,大白天的鬼气怎么可能入人身体?”把脉的弟子疑惑。 “鬼气还没有入灵台,但阴气不像是怨鬼,纯正的鬼气是黑色,他眼里黄的。”翻眼皮的弟子立刻补充。 “血里有东西。”抽血的弟子心疼地摸摸放出吸血的白色水蛭,那水蛭正吐了黄水,仿佛吃到了什么恶心至极的脏东西。 “发根里有问题,发梢到尾部没有特别发现,看头发生长痕迹,这种症状大约出现在三天前。”扯头发的青女峰弟子道。 “这黄水,有问题呢。”一名衣角绣着水母花纹的毒峰弟子走上来,“虽然稀释过了,但阴气诡毒还是很强,不怎么蒸发,刚刚在海里也有少量成分,怀疑是这里的水源或者食物有问题。” “这水很眼熟,我想起来了。”另外一名毒峰弟子低头在口袋里一阵翻找,“黄泉水,九渊沟壑底部的特产,九曲河里的鬼修最喜欢这东西,经常找我们买。” “有办法治么?”杨莩尹问,治疗这事上,丹毒医三峰是最能发言的。 “没问题。”丹峰一位弟子立刻拿出一瓶丹药,“九阳丹,那次杨师兄你的夫人向我们订了很多,我们还有余货。” 然后立刻有人冲水兑了一大桶,舀了一杯给那中年男人灌下去。 那中年男人挣扎了一下,便被全数灌下,过了大约三秒,便面色大变,大吐特吐。 一个长着浑身疙瘩非常难看的浑黄生物从他嘴里被吐了出来,金乌妖圣伸头看了一眼,拿翅膀遮了眼睛,对旁边的青衣美女道:“长得居然比你还难看。” 青衣鮟鱇妖圣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哼道:“深海里又不长眼睛,想怎么长,你管得着吗?” 所有人间这些以貌取鱼的负心汉,不爱我,通通啖之。 那中年男人的神色这才清明起来,一眼惊慌地看着他们,神色混乱。 “这位老丈莫要惊慌,我等是西海而来的仙人,见此地不对,这才出手相助,发生了什么事?可否说给我等听听?”头条尤佳本能地到他面前,用一脸清和的笑意安抚了对方的惊恐。 那名中年男人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立刻跪着一边磕头一边求救,同时断断续续地说了这琼安城发生的事情。 他是城外一小渔村的人,今年兽税很重,年初他带着家人逃税到城里投奔亲戚,平时就要码头抗货为生,前些日子,不知为什么,城里井水变黄了,大家一时都不敢喝,坚持了几日,有人喝了,但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几位城主和富人们说水有问题,查了很长一阵子,但前几日却都说不查了,他们喝了水,不知为何神智就昏沉起来,仿佛开始做梦一样,看着有人脸色不对,也反应不过来,但本能就吃起了血食,海鱼海螺拿到就啃。 他也是刚刚被灌了水,才感觉神智清醒,记起了事情,请他们去救救城里人。 “这样么?”杨莩尹看了一眼港口那些面色惨白灰色的人们,他们也看不到船上的模样,还是一脸欢呼。 更看到了那城里隐隐的黑气。 他眨了眨眼,整个右眼瞳孔突然浮现了许多文字,他将那眼珠从眼眶摘下来,看得旁边弟子十分惊悚。 眼球浮上空中,突然消失不见。 杨师兄拿出白布缠上脑袋,遮住右眼,这才对弟子们道:“去救人吧。” 弟子们立刻做鸟兽散,纷纷拿起水桶,开始上岸,前去追赶那些已经闻到阳水气息的四下逃窜的普通人们。 不时有鬼影袭击,但这些昆莱弟子只是熟练地把他们当材料收水。 还有几个鬼影十分强大,有一个甚至是合道的鬼仙,远超普通弟子应付的能力。 就在他们想对普通弟子出手时,天空突然有巨大的眼睛一闪,那鬼影便消失在城中,出现在那眼睛的倒影上。 “居然有合道的鬼修,”杨师兄十分惊叹,“还不止一个。” 就这么一会,他已经收了两个在眼睛里了。 “把整个昆莱的大阵随身带着,你真是厉害。”云龟懒洋洋地晒太阳,“我要是不小心,也得被关一会。” “过奖,但不会关您的,毕竟,这大阵开着很花钱。”杨师兄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会就已经化成粉末的数十颗上品灵石,“不过合道鬼修,应该是好价钱。” “呵呵。”云龟继续晒太阳。 随后,杨莩尹突然神色一动,从虚空中抓出一只透明水母,泡在融化了九阳丹的水里。 那水母惨叫一声,随后哆嗦着爬出水桶。 “杨首领。”那水母立刻抱住了他的腿,“我是海国主派到这的探子,我有重要消息。” “重要消息还着了道?”杨莩尹淡淡道。 “水母不能缺了水啊,但这不是重点,快点去通知风青秀,”那水母急道,“很多鬼修已经去埋伏他了。他们是大玄的余孽!” “这不急,”杨莩尹一点也不担心青魔会有事,“你是怎么回事?” “大地裂开了。”水母有些心有余悸地道,“最近,南边很多地方,大地裂开了,好多水变黄了,有东西从地下出来。我去兼职做杀手——咳,做点外快,从东南连的郢都开始的,好多地方,都这样了,我正准备回去告诉海国主,谁知道就不小心,泡水泡久了” “不必去救风师弟,”杨莩尹看着这港口,“我们就在这修个别院,迎接他归来吧。” 他心里盘算着,一年后,从这里回去也最快。 189|187.187.186.185.184.1 对于琼安港这个地方的凡人来说,这几天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先是大地震动,南边好些地方的人都出来逃灾,他们这里虽然离得远,但也受到不少惊吓。 然后是饮水变黄,有权者逃跑,人心惶惶,再是喝了水,整个人混混沉沉,见活食就咬。 再是来了一群自称仙人的人,追着他们大街小巷,到处灌水,无论老小。 有的人喝了水,吐出一种可怕的鬼东西,被他们拿火烧了。 还有的人喝了水,也吐出一那种像一团烂掉的皮样的东西,却在吐出那刻倒地就死了。 那些仙人给他们解释,水里有这种鬼物的幼崽,看不见,但喝下水后,就在人身上很快长大,钻进脑子,控制身体,吃别的血食来供给他们生长,活着的人,是身上的阳气还没被吸光,死了的人,就是已经被吸光的尸体。 这次灾难里,琼安城里三万余人,有近二成的凡人命丧其中,极是惨烈。 一时间,整个琼安各种哀号痛哭,家家披麻,户户带孝。 随后昆莱弟子们在海边接了一根手臂粗的软管,软管通向船上的水源,让他们先在这里取水。 五行峰的水脉修士一边施术淡化海水,一边要求给予合理的劳务薪资。 杨莩尹大笔一挥,给他们记了两分——这次来这里,考核也是打分制,按贡献表现记分,分值最高的第一批回去,低的嘛,科科。 久经考试的弟子们立刻如打鸡血一样动了起来。 还有些地痞趁乱横行,抢劫,想收刮些东西逃出这里,很快被这次过来仅有的三名剑修收拾掉了。 丹峰弟子立刻开摆了摊子送丹水给普通人补补阳气免得大病。 随后药峰毒峰也各自摆了摊子,在城里三分天下。 器峰阵峰一起招集了平民,开始在一处海崖上修建别院。 剑峰的几位守山居高层熟练地找到一些无事可干的弟子开始恢复秩序,不但建立了守山居的分支队,更找了很多平民外聘,收拾大街小巷。 五行峰的齐心合力,土脉的修下水道,木脉的培育绿化,火脉的去丹峰药峰器峰弟子那帮忙开炉制炉,金脉的勘探周围矿脉。 神农峰到处找新奇的植物,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嫁接驯化,培植杂交出新的灵植。 不过数十日,整个城池脱胎换骨,绿树成荫,青石铺满了各种小巷,几乎所有草房都换成了石屋(无聊的土脉弟子),街头巷尾修了茅房,大爷大妈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街上的所有人,哪个吐痰小解一被发现都会被一拥而上,罚款禁闭二选一(无聊的爱罚款的守山居修士)。 给仙人们修建别院更是成了年轻人抢破头的活计,大打出手的不大少数。 神农峰弟子们开垦出了数百亩田,研究杂交,参与的人更是多到炸。 原本见到不对不愿意停靠琼安的海船们见此情景争先恐后地来到了海港上,送礼送人。 月余的时间,凡人们对这几百位仙人的声望已经完全成了崇拜。 而那原本光秃的海崖之上,也多了各种别院仙居,有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不时还有火鹰云龟仙鹤来回(驭兽峰弟子)。 - 东南方向的郢都城里,一名斗篷人打开来信,淡淡地放到一边。 “前些日子都没有结果?”斗篷人冷淡地问手下。 手下一群斗篷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一名斗篷人无声地走出人群,半跪在他面前。 “非我等不愿,但事实证明,昆莱大阵难破,若不将其引出昆莱大阵,便是人仙亲至,怕是也难以攻入。”那斗篷属下平静道,“这些日子,属下已经派出许多怨鬼前往,但无一功成,皆一去无回。” “那赵昊上次说的,真的无错?”首领问。 “我们已经派去的打探的人已经确定。”那属下的声音毫无波动,“上次擒住他后,我们搜遍他全身,又拿他的红颜知已要挟,他都说王印在风青秀处。” “可有搜魂确认?”那首领又问。 “自然有过,但他的神魂特异,搜魂无效。”那属下道,“反而是一位替他搜魂的同/修被他神魂中潜伏的剑气反杀,让他趁机逃掉了。” “可有办法将他引出飞来峰?”那首领皱眉,“他父母算了,在中洲他可有什么软肋?” 他不会问西洲的消息,刑道主控制下的西洲太过危险,完全是他们这些阴魂的克星,十里八乡都是低阶修士,他们的队伍在西洲刚刚冒头就已经被发现,甚至刑道主都没出手,海京之主谢扶舟就差点寻到他们的老巢,若不是他们跑得快,可能早就被连根拔了。 “软肋”那属下思索一下,才道,“前些日子,我们在海城琼安港的势力被昆莱的修士连根拔起,完全清场,若说软肋,想来也是这些弟子,风青秀身为昆莱掌门首徒,若对门人见死不救,想来必然门人离心。” “那便将那些弟子多抓些来!”那首领冷冷道,“那里也有法阵,我亦拿它无法你们看,派些中洲修士将他们骗出来。” 这些日子,他们亦然收编了不少中洲下门中门为他们所用,生死之前,能看淡的总是少数。 “是。”那名属下退回人群。 “另外,三大上门最近有什么反应?”那名首领低声问。 另外一名斗篷人走出人群,回禀道:“三大上门已经在查找我等下落,并且派出数十名修士领头联袂而来,一路上更是杀了我们很多鬼修,那些中了冥鬼的凡人大多被他们杀尽。” “幽冥之地,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便是鬼了。”那首领冷笑一声,“继续引幽冥鬼物前来,壮大我们的地上冥土!” “是!”那鬼修很快退开来。 他们如今已经在南边建立了许多鬼物之国,鬼物寄体于人,便可以避开阳气困扰,行事更与常人无异,只要时间足够,就能建立地上冥国,重聚气运,气运足够之时,再开阳桥,从幽冥之地引回二世陛下,有了人仙立世,再立大玄便是铁定! 只可惜上次让那有着鬼桥的巫族之主巫湛与那昆莱的杨莩尹跑了,否则一但得到他手上的鬼桥,便再接幽冥,完全地将当年进入幽冥的大玄精锐带出来。 那首领说完,便挥手让他们下去。 斗篷人纷纷离开,其中一名鬼修前去了一个门派,威逼利诱一番后,那些个有师门为质的低阶修士很快答应他,愿意帮他们从琼安港引出一些当地修士。 这些中洲下门修士在斗篷人的带领下很快来到琼安城外,进入城中后,他们先是为这城的改变惊讶了一番,然后很快就找到了几名在城中维护秩序的修士。 中洲修士声泪俱下地说他家的门人被鬼修围攻,求西洲上仙们搭救一把,就在数百里之外的山上,事后必有重谢。 几名守山居来的剑峰修士打量他们几眼,点头表示同意,但是要求他们要多带几个人走。 中洲修士得到的命令的是带得越多越好,当然就同意了。 于是剑峰修士便让人去通传。 很快,一名插着水仙发簪的白衣女仙款款而来,她身后跟着一名一身金衣的剑修,柔柔一笑:“我是昆莱女修白水仙,是他们的长辈,既然情况紧急,那便快去罢。” 那中洲修士立刻点头,将他们引出城外。 出城百里后,周围埋伏的数名合道鬼修便齐齐上前,正要大战一场,就见那白水仙眉头一皱,冷冷道:“这次算我们栽了,我愿降你,但你得许诺不伤我弟子性命,否则我等宁可同归于尽。” 那鬼修大笑道:“你们的命可是极贵重的,我们可一个不舍得伤呢。” 说完,便将他们数十人擒下,用鬼索捆住,并且搜出很多灵物,一个个纷纷赞叹昆莱果然是富庶之地。 一名昆莱剑峰弟子悄悄传音给白水仙:“我们可是已经把值钱的东西放船上了,这点零花也很富吗?” 天可怜见,他们剑峰弟子的穷是昆莱上下都有名的。 要不穷,这次的钓鱼也不来当饵了,但看这些穷鬼的样子,好担心赚不回来啊! 白水仙冷冷看他一眼,让他闭嘴。 鬼修抬手取下那白水仙的发簪,让手下把这些人带回老巢严加看管,自己则飞快地离开,一路向北。 没日没夜地在天上飞行了十数日,终于看到一座巨大飞来峰正缓缓向南而来,立时上前,发出书信,与那发簪一起交了上去。 一名俊秀如芝兰玉树的青年从飞来峰上出来,一脸凝重地接下那书信与发簪。 鬼修这才礼貌地告退,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息。 那晚辈明明那么年轻,怎么他却感觉到陛下那般恐怖的威胁,一定是错觉! 那风青秀在云端看完书信,信上说让他独自一人前去南方郢都,用王印碎片去换他的昆莱门人,不可携带飞来峰,三日之后若是不到,便用这昆莱门人血祭大玄。 风青秀沉默了一瞬,才微笑道:“师尊,你怎么看?” “快些去吧,”想到草儿最近被派来中洲戒网的火气,姬云来轻笑数声,才道,“晚了,草儿的白水天剑之威,你就看不到了。” 当年为了这些师弟师妹,他可是很花了些心思,促进他们修炼呢。 190|198.1 从找回记忆之后,姬云来偶尔便会回忆从前的事情。 每次回忆,都仿佛是在看一本不曾看过的书,偶尔见到些美好回忆,便会心一笑,若是不悦之事,也只是略皱眉头,教导孩子,便是其中很美好的回忆。 虽然最开始时,那些家伙都是刺头,不是很听话,但都可以一个个的教,那时老头捡回来的孩子不是很多。 白水仙和严昭是其中刺头的刺头,一个仗着人小漂亮爱装乖骗人,一个资质极高又各种不听话,他当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花在这两个身上。 水仙原名白草儿,天生上品水灵根,水脉攻击力向来不强,那时自己为了研究经脉,推算出不少医修术法,就想教给草儿,毕竟木水两行对于经脉伤势有温养愈合之效。 然而没想到的是,草儿学会之后,自己钻研多年,靠着对经脉真气运行的了解,创出一套奇异剑术,专门针对修士各种行气弱点,行剑之时,绵密如雨,阴柔如水,无形之中,便能杀人陨命。 不过当年的水仙心地还好,便是出手,只要不是大过,总会留情三分,剑术之能,一直无有突破。 直到六百年前昆莱之变,遭逢巨变之下,剑术修为皆尽蜕变,卡了百余年的化神一朝突破,后来数次与仅剩的师门弟子会合袭击厉弦惊杀个高下,想为师门报仇,直到自己重回人世,幻波山一役了结当年旧怨,这才一同离开中洲,另起炉灶。 “西洲昆莱重立之后,草儿又修行了六百余年,她的剑术若是底牌全掀,怕是不在安娴之下了。”姬云来如此对徒弟说。 “安峰主如此厉害么?”风青秀想到她,也忍不住微笑。 “安娴么,她天生便是为剑而生。”姬云来想了想,也笑着给徒弟点评道,“其实修行之道,全在一念之间,世间许多剑痴固然舍剑之外全无他物,但到底走入了极端,我们生而为人,求道便是,但若就此舍弃了人心人念,未免本末倒置了。” “按师尊的说法,安峰主便是合适,她虽沉浸剑道,却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何物,心不染尘,纯如赤子,是最适合修道的,”风青秀也赞同这说法,“怕是心魔在她心中,也无隙可寻。” “说的再好听也没有用!”安娴在一边冷漠道,“你们就是要去打架,但是要把我留下看门!” “怎么是看门呢?”风青秀一脸严肃,“这飞来峰上财物无数,如何能舍了弃了,只有您留下镇守,我与师尊才能放心。” “借口!”安娴怒道,“那你留下,我与掌门师伯同去!” 风青秀立刻将脸上的微笑撤下,淡淡道:“违约金” “你”安娴气得想打人,想去学一把咒杀,做个小人扎那小妖精。 昆莱之主只是抚摸下徒弟的头,对安娴淡然道:“我与小青自有要事,你便留下罢!” 好吧,看在掌门的份上安娴剜了一眼那小妖精,点点头。 于是掌门带着徒弟离开。 一路南下,见山河壮美,梯田锦绣,大河磅礴,姬云来一路回忆一路给徒弟介绍各地风景名胜,当然,速度是一点不慢的。 不过两日,他们便到了郢都。 上次离开时,这里还繁华美丽,国民安居。 此刻,却阴冷寂静,雾气蔓延在村落之间,阻挡天光。 天上云层厚重,却无一雨落下,只是将阳光牢牢挡住,偶尔路过村落之中,也是一片荒芜,不时能见到宛如行尸走肉的凡人在田间河中劳作,又能见到有些清醒的人在路上飞快逃离,想要离开这宛如鬼蜮的国度。 姬云来微微皱眉,他先前也听说南方鬼蜮横行,但这里虽然不是三大上门直属之地,但到底也是求过他们庇护的国度,为何不见一个修士前来相助? 风青秀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的办法就简单多了,只是伸手瞬间,就已经一个来回,抓住了一只有金丹修为的鬼修,然后略略释放了一点威压。 那鬼灵魂魄一类对域外天魔那是天然的恐惧,一吓之后,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他们都是这里普通的幽魂,被一群斗篷人带着去了一个深渊样的所在,汇聚黄泉鬼气,教导了修法,很快就有了今天的修为,和他一样的鬼修很多,杀了一波又有一波,太清派来围剿过几次,但杀一次,他们就卷土重来一次,来回几次后,太清派损失不轻,这里又不是他的直属辖地,最近便没怎么来了。 听得人生气,姬云来眉眼间略有不悦。 风青秀也极是不爽,他生在西洲一偏僻城国,但就算地小人稀,也没见过这等惨事,这些鬼修,是做鬼太久,忘记他们还当过人了么? 他将那鬼修甩开,右手渐渐汇聚起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剑意,那是无数天魔小弟,在接受大天魔主的招唤。 姬云来看出他的打算,点头道:“那便走吧。” 他现在只是一纸分魂,又远离飞来峰的灵源,帮不了小青太多东西。 但是,如今的小青,其实也不太需要他帮助了。 有些小遗憾。 风青秀拿出网玦,注入灵力,玉玦之上很快便显出几点光芒,汇聚于一处,在玉玦东南方位。 网玦在没有网时,还是可以做指引之用,这办法上前远征云天域时,他就用过了,非常好用。 按着网玦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宫殿之中。 那宫殿正平静着呢。 “看来还未开始,来得很是时候。”姬云来轻笑道。 风青秀听师尊的,远远在宫殿之外的城墙上观望,没有前去帮助。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有一道怒意冲天而来,在宫庭正中,一道白线冲天而起,将天空云层穿透绞开,露出晴朗的蓝天,时值正午,一道阳光正正投下,将这幽冷宫宇笼罩其间。 仿佛震动一般,很快,无数幽鬼从四面八方而来,轰然而至,纷纷透墙而过,进入那正殿之中,将那大殿包裹着有如浸入了黑水里,飞来汇聚成一巨大凶灵,肆无忌惮地吸引着周围人气。 姬云来挥袖一甩,眼前便有了一水幕,其上正是一名白衣女仙静立宫廷之中,持剑而立,冷对面前的数十名斗蓬人,而她身后,几十名昆莱修士正被人拿剑指着,要她就擒。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我们也加入?”水幕之中,白水仙冷冷问。 “不错,你昆莱上古之时便是我大玄奴仆,如今只要服从我等,签下契约,便可得到我大玄国运,成为我大玄正统。”那鬼修首领威严道。 “契约有用?”白水仙冷笑,巫湛当年身上的血契就狠吧,结果转眼之间,他还不是一人之人坑死了大玄二代们。 “这不必你操心,当年是国运反噬,才让有些叛徒有了机会,这次,我们不会再犯。”那鬼修首领道。 “你们就这些人了么?你以为这些家伙挡得住我?”白水仙挥剑一指,几名鬼修都忍不住远了些。 “放肆!你不要你徒弟们的性命了?”那鬼修大怒。 “不要了,送你了。”白水仙淡淡道。 “你不要后悔!”那首领暴怒道,“给我杀掉十个!” 那他属下听命行事,手中鬼剑一出,就将最前方的十个弟子头颅落地。 只是头颅落地之时,滚在地上,变成一截木头脑袋。 “上当了!”鬼修们纷纷惊异,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这些鬼灵?明明这些傀儡都有神魂啊。 尸体中缓缓飘出几十只鬼物,向他们招了招手:“非常抱歉,我们也只是打打工,在这些替身法器里呆一会。” “既然如此,我亦懒得废话了。”白水仙微微一笑,那笑意太过恶意满满,对面的几名合道鬼修甚至同时退了一步,“回你们该去的地方罢!留在人间,你们不配。” 她抬起指尖,在银白长剑用力一弹。 一声脆响,宛如水音。 那银色剑光,也随着水波蔓延开来,荡漾而出。 天空那束阳光似乎也被剑意包裹,不再落入地面,而是随那剑意蔓延,如时光流水般悠远淡泊,触及的鬼物甚至连躲开的余地都无。 那首领苦苦抵挡了一瞬,便知自己不是敌手,立即远远退开来。 只是太晚,亦然太远。 阳气光明,本就是鬼物死敌,这剑光诡异,生生渗透了他们的护体鬼气,将最致命的纯阳之光送入他们的心魂之中。 就像阳光下的雪,飞快地融化开来。 那些鬼修不过几个呼吸,便已经没剩下了几个,也受重伤,魂体遥遥欲散,被几名从不如哪个角落冒出的修士看到,拿出法器,轻易地收起来。 “收获如何?”白水仙温温柔柔地问。 “这波亏了!”那些弟子一脸痛苦,“都是穷鬼!” “真心穷鬼,一点东西都没有!”弟子们纷纷诉苦。 “就是啊,您刚刚还把唯一值钱的一点鬼给杀了!” “亏大了!” “怪我?”白水仙大怒,“刚刚是谁收的鬼,那是我的!” 风青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太过熟悉,水幕上的白水仙猛然抬头,一步之间,就已经走到他面前,本来怒意的面容却在见到一边的姬云来时瞬间温和了起来。 “师兄,我的剑术如何?”水仙姑娘腼腆地问。 “大有长进。”姬云来点头赞赏。 “是你教的好。”水仙姑娘一边说,一边看了那小妖精一眼,“不知师侄觉得如何?不如也出一剑,让师叔指点一二?” 风青秀沉默,但指尖微动,剑气已经聚集到一个临界之点。 “小青。”姬云来轻轻道,“便给师叔一观吧。” 风青秀点点头,想了一想,解开了以前师尊用长发编成、系在他手腕的发绳。 指尖无形剑气瞬间而出。 蔓延开尽,绞开乌云,绞开浓雾,亿万无穷间,如有灵智一般,将所有鬼物袭杀,无论寄生人体又或水中,无一可逃无一可避,一时间,鬼叫惨鸣,还人间青天。 那被无数人困扰的鬼祸,竟被他轻易消弭,没用一粒阳丹。 不到一刻,那无尽剑气尽出回到他手指之间,风青秀淡然地将发绳系回手腕,对白水仙礼貌地道:“请师叔指点。” 白水仙一时惊呆。 第191章 190.189.1 不怪白水仙惊呆, 她虽也是与姬云来同辈的昆莱长老,见多识广, 但刚刚那一剑, 却实在是过分了些。 “你、你”白水仙看看风青秀,再看看自己的师兄,混乱地按了按额头,转身走了。 她要缓缓,她真的要缓缓! 妈的尤佳那贴子一点错都没有,这肯定是双修绝对是双修! 小妖精才从外门出来几年啊! 居然合道了! 她当年从练气到合道这几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小妖精居然几年时间就合道了??? 天啊, 地啊, 师兄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见师叔有些恍惚地离开,风青秀温柔地低下头, 一脸乖巧。 姬云来无奈地叹了一声, 才苦笑道:“你这冤家,真是没大没小, 怎么可以放天魔剑气去欺负你师叔?” 剑气剑罡,都是修士可以轻易施放发出的能力, 但目标也好, 距离也好, 都是有其极限的,哪怕人仙也是一样,小青本身的合道之能, 能放出百里剑气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他若用他的天魔剑气就全然不同了,魔物本就是神魂克星,当年青帝峰主白旒也是合道,然大天魔劫难一至,神魂照样为魔所控,合道都是如此,更何况普通的鬼物。 按理域外天魔一入此世若无肉身掩护,必然天降雷劫,清理魔物——这就合人体的白细胞杀死病毒一个道理。 然而小青却将天魔炼化成剑气后,却保留了其一丝魔性,再加上他天赋就可以操控万魔,那一剑之中,便是放出万魔,吞噬了周围鬼物,甚至都不用什么阳气——那些鬼物,都已经被天魔剑气吃光了。 所以,与其说小青刚刚出了一剑,不如说他放了无数天魔出去吃魂。 “只是怕师叔失望而已。”风青秀羞涩乖巧地说,不是他不尊敬师叔,但在心上人面前,若不表现一下,那未免也太可憋屈了。 再说了,大家凭本事争宠,他凭什么要让啊,那白水仙跟着阿云多少年了,我才几年? “罢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姬云来轻轻一叹,“你有天赋权能,但终究为天道不容,人身人魂,你总要珍惜。” 风青秀神色一震,这才发现自己最近修为上涨的太过厉害,居然已经有些忘形了。 这就是历练不够的原因,若不是阿云点醒,他都几乎忘记了前世与阿云不能相守,就是人魔之别。 他沉默了一瞬,才问:“当年,你是怎么” 把那个我,变成人的? 前世的记忆,时有时无的,真是心焦。 “我找了深渊古螺的灵心,做为你魂魄的载体,中间少了些东西,”姬云来给他细细解释,“魂魄一道,我钻研了数百年,用灵心做你三魂七魄,但最后分量不够,少了一魄,我便将抽出一魄,随你转生。” “那你呢?”风青秀急道。 “幽冥之途,你在母胎之中经历胎中之迷时,魂魄便开始自动温养补全,我那分出的一缕魂魄,只是作为桥梁,解决你人魂之不稳后,便潜伏在你灵台识海中。”姬云来微笑道,“后来,你我相随日久,那缕魂魄便归我身躯,你后来见我,是不是与先前有异?” 所以初醒之时,他虽然感觉自己还是少年,但情绪极淡,除了对小青,对其它人几乎是不管不问,但随后便渐渐好转,七情六欲也渐渐回归,开始他还不曾觉察,后来也是懂了。 “你太乱来了!”风青秀低声道。 “我又有何办法,我亦很绝望呢。”姬云来轻笑道,“说实在的,这一世千年,我这过得,可是很艰难呢。” 比起杀死厉弦惊时的无情无欲,杀青魔时的心情,刑道主后来经历的,是如今的他完全没有印象的。 而且与杀厉弦惊时不同,厉弦惊那时只是和他是知音知已,杀了也就杀了;杀青魔时,两人可是孩子都很大不不不,明玉那是意外! 姬云来猛然忆起明玉,略有心虚。 “所以,我这是披好人皮了。”风青秀忍不住扑进师尊怀里,紧紧抱住,有些满足又有点得意,“大恩如何说谢?” “不如以身相许?”姬云来微笑问。 “自当以身相许。”风青秀凝视着他,认真地说。 - 郢都城里,白水仙收拾了郢都的残局,事实证明,这波真的亏大了。 他们已经把这老巢都翻的底朝天了,还是连一根灵草都没有找到。 更不要说灵石法器材料丹药了。 不用她说,剑峰已经把那几只仅剩的鬼抓出来逼问了。 那几个鬼本来是不说的。 不过跟来的还有一个毒峰弟子。 他很果断地拿了一个小玉瓶,将几个鬼收进去,盖上瓶塞,摇晃了数下。 然后拔开瓶塞,将几只鬼放出来。 几只鬼已经恍惚的有如醉鬼,在众人的询问下有问必答,很快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这事情的锅居然还和他们昆莱有关。 先前远征云天域时,他们几个合道在黑巫地与巫族之主巫湛起了冲突,巫湛被迫治着忘川逃窜,结果他所带的怨火离忘川太近,自动开启了一瞬灵桥,放出当时徘徊在河岸的大玄二世鬼将。 当年大玄灭亡时,二世皇帝在彼岸已经有了据点,但巫湛毅然偷袭杀死了当时的守桥将领,断开阳桥,没有补给之下,他们熬了百余年,便只能转为鬼修。 他们在冥途多年,那里的鬼气怨念极重,也建立了冥国,用鬼魂念力修炼,聚集了很大一块势力,只是冥途诡异危险,便是有二世皇帝这人仙守护,也非常艰难。 这次开桥虽然时间极短,他们抓住机会出来之后,却还是与有秘术与二世皇帝隔河联络,商讨之下,便决定让鬼物夺得人身,先开启地上冥国,再聚集气运势力,这样便可很快与人族三大上门有一争之力。 这样一来,他们有了势力,便能找齐大玄王印,打开当年留下的密藏,再用其中的血契控制当年的奴仆如巫湛之流,开启阳桥,如此一来,他们的势力回到地上,必能重立大玄之威。 而他们现在的郢都,也只是地上的巢穴,真正的老巢,还是在南海九渊之下,那里送来源源不断的鬼物,至于地上震开的裂缝,那是当年大玄的王运法器——驱山铎。 “驱山铎在哪?”一群昆莱修士立刻问。 哇哦,可以直接让地裂啊!他们这些修士都知道,山崩容易,地裂就远比山崩来得难得多,同理就如砍树和扯根的区别一样。 哪怕他们自己用不了,买给器峰的话,这波也不亏啊! 那鬼修乖乖地说在南海九渊沟壑的老大那里。 几万里之外的海里。 我去,他们现在是在别院进修去不了,昆莱弟子们大感扫兴,纷纷要求回去休息几日,定要让杨师兄多加一点分不可。 白水仙终于缓过来一点,把尤佳提过来,想告诉他一个巨大的头条。 “不必说了,小妖精已经是合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尤佳是挪动过来的,依然是一团废鱿的模样,“,师叔啊,为什么双修的不是我,不是我我觉得我很不错啊,掌门都不看我。” “我也很奇怪呢。”白水仙依然回想着那一剑,那其中的魔念恐怖到毫无遮掩,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个与掌门师兄同出一辙的剑意另有来历。 当年师兄练剑灭魔,而风青秀那小子又是魔物转世难道! 白水仙猛然一拍手,难道他们上辈子就勾搭上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正想把几百年前的各种小事情串联一下,就见一名弟子匆忙过来。 “有座飞来峰过来。”那剑峰弟子说。 “中洲的飞来峰?走,去看看。”白水仙与弟子们一起出来。 然后便看到一座小飞来峰飞快地靠近——一同靠近的,还有一名女剑修。 白水仙立刻感觉颅骨内隐隐做痛。 这中洲一年,怕是难过了。 她这样想着,把挣扎想跑的尤佳提在了手上。 “哪有你这样的长辈!”尤佳拼命想扯开她的手。 “有事弟子服其劳啊。”白水仙遗憾地迎上去。 就见那女剑修风一样地飙过来,见到尤佳时眼前一亮:“尤佳你也在?正好,我有个大头条要告诉你!” “什么头条?”尤佳挣扎都一时忘记了。 “那小妖精已经合道了他们肯定双修过!”安娴肯定地说。 八只触手一起垂下,尤佳说:“哦。” “怎么,不喜欢,”安娴古怪地看着这只滩软的鱿鱼,歪了歪头,“那我换另外一个小一点的,因为那小妖精的枕头风,昆莱弟子要加几门课了,这里别院就是试点。” 周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听到的弟子们吓得几乎抱成一团。 “要加课了。”安娴肯定地说,“不然你们怎么会来这?” 顷刻之间,惨叫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荷塘绿光、秦莞尔、叶释、==、我亦飘零久、塔塔罗丽的地雷,谢谢陆仁贾扔的火箭炮,谢谢21060593的手榴弹 第192章 191.190.189.1 既然已经聚首, 自然是一起回已经修得差不多的中洲别院。 昆莱弟子们上了中洲的这小飞来峰后,各种嫌弃。 “温泉都不热!”很快有人找上了负责的峰主。 “房间通风好差!”有修士嫌弃地找过来。 “一点配件都没有, 这也敢说是飞来峰?至少给个炼丹练器炼药的多功能小炉子啊。”有弟子抗议。 “就是, 连海征船上都有小炉子。”更多弟子附和。 “不奢求小炉子,有个大点的练功房亦可,这飞来峰上的聚灵阵一点也不给力。”剑峰的弟子也有提议。 风青秀听着各种要求,看着旁边开得繁茂的一树梨花,只是淡淡道:“这峰,可是不收灵石的。” 昆莱的飞来峰自然是顶好的,但那一次上去的票价, 也就昆莱修士付得起, 若是中洲修士看了那数字,搞不好是要走火入魔的——当然,散修们的大通铺房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可以付啊!” “求改装!” 弟子们各种叽叽喳喳, 就想给小妖精找点麻烦。 风青秀只是默默地听着, 然后问了一句:“那书房,你们看到了么?”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停止。 但那些张开的嘴却一时忘记闭上, 仿佛被人掐了脖子。 书房?书房! 当然看到了,不是因为看到那数不清几千本的诗文古籍他们用得着没事找事地过来寻他麻烦么? 他们是内门弟子啊! 考了十二年才毕业的内门弟子啊! 好不容易在内门也混出一点名堂, 这才有钱花钱买点网时嗨一下每天放松放松, 谁知道就因为这个被发配过来断网! 断网就断网, 一年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这加课是什么鬼?? 为什么他们还要学这个,能让成丹率提高吗?能让种子生长快一秒吗?能让剑术多一转吗?能让他们通过上段考试吗? 不能, 都不能! 那小妖精你闹什么闹? 放你头条的是尤佳又不是我们,冤有头债有主啊! 昆莱弟子们若不是见识过先前风青秀那一剑,都想捊袖子上去教训他了。 但对于各种愤怒的神色,风青秀只是浅浅一笑,温和道:“既然有空,不如去多看几本,若能考过,没准明日便能回昆莱了呢?” 弟子们神色复杂的看他一会儿,纷纷作鸟兽散。 - 不出几日,飞来峰回到了海京港口,落到别院旁边。 正殿里,风青秀、杨莩尹、白水仙、安娴、尤佳、黄微俱都坐到一起。 目光的焦点,自然落到风青秀身上。 这位掌门首徒神情恬淡,毫无一点心虚。 “你是为何想在中洲立个别院呢?”杨莩尹首先开口询问,他是很了解掌门师尊的,没事他一般不会折腾,肯定是因为枕头风,然后他们这些弟子只是中枪而已。 风青秀早料到会被询问,便实话实说:“杨师兄也是昆莱弟子,是否有觉得这些年,昆莱上下,有些懈怠呢?” 杨莩尹心中立刻明白了风青秀的意思,但他并不很赞成:“昆莱如今分为三种人,外门弟子不谈,懈怠的自然会淘汰,中低层弟子为生活所迫,终日忙碌,也还很是上进,你说的懈怠,应是中上的那拨,比如” 他说到这,伸手一指,尤佳黄微都在目标之中。 “我们什么时候懈怠了!”尤佳怒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就是见不得我发头条!” “不对啊,尤佳天天发头条不务正业就罢了,我是从来没有的,日日认真,连师尊都夸我用心呢!”黄微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门外的晒太阳的乌龟伸出蛇颈,探头来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冷淡道:“是啊,你跟着那只金鸟跟得特别用心。” “师尊!你的升顶烟叶还想不想要了!”黄微怒道。 云龟妖圣重重一叹息,又把脖子缩回去了。 然后现场诡异地冷了下来。 白水仙见此情形也不禁叹息,心想昆莱的以下犯上这毛病还真是好不了了,从师兄怼疯老师父到安娴把严昭气得无语,再到风青秀尤佳黄微杨莩尹,一个个的唉,不说也罢。 风青秀等静了一会,才娓娓道:“昆莱虽好,但三代弟子毕竟还是轻狂了些,来中洲增长些见识,并无不妥,再者,西洲乃昆莱独大之地,中洲也是仙道昌盛繁华之地,有数十万年传承,若是取长补短,也是好事不是?” 杨莩尹点点头:“你说的亦有道理,昆莱这些年,也有许多问题,让弟子们前来历练一番固是好事,但中洲三大上门与昆莱素有不合,若是暗中下手,总是危险。” 他们这百余人,若不离开海城太远还好,若是离得太远,怕是没有几个能回来。 “所有此事还要请诸位师兄师叔多多相助了。”风青秀说得很谦和,但意思很明确。 “如此说来,这诗文策论一课,也只是可修亦可不修吧?”杨莩尹轻轻问。 他于测算简化一道,天赋极高,但对诗词文章一道,毫无兴趣。 “暂时还无适合的老师,还要物色一下,还不确定。”风青秀道。 “既然如此,我已问完。”杨莩尹不再说话,而是继续心中推算海城的法阵简化。 “那你拿我们怎么办,怎么见识?”尤佳懒懒地问,“难道还要出去到其他上门腹地去玩?”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你想多了。”风青秀微笑道,“在这里,他们可是不会放过我等的,准备一下吧,若我所料不错,怕是很快他们就要上门来了。” 会就开到这里。 但正如风青秀所说,不到两日,便已经有了各种修士前来海城。 大多是散修,想要加入昆莱,被拒绝后,便各种套路,什么跪在门口不走,什么断指断手明志,什么献上几百年几千年传下来的祖传宝贝,什么他们愿意只想仆人不当弟子 不过这种还好,昆莱山这种求学弟子外门每年不想走的海了去了,有的是办法。 跪着的可以不管,断指的医修弟子们带回去“用心”治好几天,放出来后他们那些跑得比鬼还快,几百年千年的宝贝拿来鉴定一下,并开了一份鉴定书,对方愿意带走还是做价卖掉都好说,当仆人的医峰丹峰毒峰都很喜欢,但可惜的是仆人基本上第二天就走了,高薪加薪都留不下来 倒是想找些文章诗词的老师这件事,发出消息后,现在还没有太多回馈。 不过修真嘛,有的是时间,而中洲的也有以诗词入道的修士,听说可以吐句成剑,就是比较少见,可以等些时候。 这些还都是可以控制的小事,随后而来的是各种邀请函。 中洲的迎来送往之繁琐,简直恐怖,三大上门都以各种名目发来问函,想要请昆莱修士前去做客,这种还是比较含蓄的。 有的中门小门派,简直带上门中弟子,各种女儿儿子,俊男美女,开口就是想要联姻。 风青秀一天之内,收到了四十多位美男美女——若不是杨莩尹也收得只少不多,怕是直接就要笑场。 白水仙和安娴倒是笑翻了,安娴还去看了看送给自己的美男后宫,与乔乔和大白对比了一下后,遗憾地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回去。 尤佳看书看了一晚后,觉得对写头条很有效果,再想到考过可以回去,便开始用心钻研——昆莱七秀能在数万弟子中脱颖而出,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至于其它弟子,已经在中洲开业了。 其中尤以医丹两峰弟子最为吃香,有的中洲修士抱着上品丹炉和珍贵药草前来求丹求医。 器峰稍弱,但也弱不到哪去,其它弟子混起来弱子一些,但也开始很快进入状态,不有网的时候,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修炼了。 如是过了几日,整个中洲别院已经入了正轨,但有一事,还是被提出来了。 起什么名字。 尤佳对此嘲讽道:“风师兄觉得凌云阁如何,与你的追云峰可是相得益彰呢。” 风青秀难得地红了下脸,觉得这名字太直白了,想了想,问:“不如叫小昆莱如何?” 这次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小昆莱的名字很快被挂在了别院之外。 别院这才算是正式落成。 然后,三蛇一鸟找上了风青秀。 “别院初开,肯定很缺钱呢嘶”黑蛇认真地和风青秀商讨道,“当年大玄留下的东西特别多,在这附近就有一处地方,离紫云道那边有点近,但不在他的地盘上,若是起出来,二十几万灵石还是有的,到时五五分如何?” 海公子在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一只黑眉幼蛇,低声道:“昆莱那么贪婪,我们几个就可以了,何必” 黑蛇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闭嘴!昆莱也就让你花点钱,去中洲,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来!” 海公子不敢和美蛇争论,自然地低头。 “要我怎么帮你?”风青秀对大玄这两个家伙还是有些好感的,如他们这么接地气的修士,心态真的是转得不错。 “一起去啊,而且你不是要找老师么,我知道一脉修士,也在那附近,绝对符合你的要求。”黑蛇保证。 然后他也就可以在昆莱开补习班挣钱了养孩子了! 一边习惯性监视偷听想要头条的尤佳听到“老师”二字,轻轻磨了磨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你们评论里的头条是不是太嗨了些? 比如: 三千:小妖精惊呆白掌峰!掌门竟甘当炉鼎!!! ==:每一个英俊的掌门,背后都有一个贤惠的服装设计师掌门的前世今生!劲爆!小妖精原为大魔主!!掌门的隐婚生活!相爱相杀的跨种族爱恋,818那一段风花雪月!话说回来,先上车后补票的昆莱掌门,究竟是道德的沦陷还是人性的丧失 尤佳:今日头条:无良小妖精采补入合道,枕边吹邪风加重学子负担!战地记者尤佳泣血报道 熊:外门一直考试的弟子加必修课,对已经有道牒的弟子,考不过加课,断网一百年,还是神魂认证的那种,休想买网时批马甲混过去 -------- 我想说你们这样是会被封号禁网至少三十年的! 谢谢朱雀筱鸾的2个地雷,谢谢叶释、乐之渊、一夙知其声的地雷,谢谢污十弦的火箭炮和浅水炸弹 第193章 192.191.190.189.1 中洲不比西洲, 环境可比西洲恶劣多了,若任由弟子出远门乱窜, 搞不好十个里有九个都回不来。 正面怼昆莱弟子倒一点不怕, 可若论阴谋诡计背后黑手,昆莱弟子就远远不及了。 远的不说,一株疗伤圣品的九叶芝兰值得拼命吗? 昆莱弟子是绝对不会的,这种东西做成续脉丹也就两百多一颗,若是担心这丹药续的不好,去药峰花钱找个厉害的医修用续脉针治好大约也就花上一千多,还可以有三年的售后保证。 所以一株九叶芝兰错过也就错过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若换成中洲修士, 一株九叶芝兰填进去十个金丹修士轻轻松松,若是有什么化神长老急需收购,再乘以个二也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如果昆莱修士与中洲修士同时遇到一株灵物, 昆莱修士往往会搞不懂为什么对方出手就是杀招, 也不明白为什么哪怕自己不抢了对方还会想办法来杀人灭口。 甚至昆莱修士若一不小心露出一点财引来追杀,也会觉得崩溃——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就拿灵水洗了洗伤口,药峰不是说这样对伤口最好吗? 然而在中洲修士眼中, 灵水都是培养灵植的, 能拿这个洗手, 肯定极为富有,按这个条件劫杀,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 出去见识是必须要有的,但安全保证也是不能少的。 于是风青秀想在找几个合适老师的同时,也打算带些昆莱高阶弟子去长长见识。 让这些家伙不要考个段位书就摆出怨妇样,动不动就去网上大呼小叫,一会丹修没法活一会剑修需要爱的。 对于他的说法,杨莩尹是很困惑的,他问:“你似乎忘记了你如今也不过刚刚入内门,操心的事情是不太多了?” 风青秀很淡定地反问他:“你在外门时看到内门的种种不妥难道没有一点想要进入内门改变门派的雄心壮志吗?” 杨莩尹真没有,他在外门是第一个挑级过的,花的时间太少,于是他谦虚地问:“哪些不妥,比如?” “当年我在外门时,曾有一次去丹峰看丹炉,”风青秀认真地道,“结果当时很多内门的师兄正在一起抱怨最近嗑的丹药味道都一样,不好吃,认为应该多炼几炉不同口味的。” 当时他们去参观的外门弟子们简直义愤填膺,丹药最重要的明明是效果,这些师兄吃着他们外门限量的丹药,居然还抱怨味道不好! 杨莩尹微微皱眉,点头道:“还有呢?” 多大点事啊,上次他们太易峰的师弟们去订丹药时不但要求了丹药的不同味道,还要求了口感不能太硬,要如凉糕冻一样可口呢。 “有一次去剑修那里参观剑修术法时,很多剑修将峰上房屋肆意损毁,还抱怨住所的符纹不够稳固,觉得符峰的固化符交易太差,不卖的得特别贵。”风青秀想起外门时经历,当时他们都觉得太过浪费了,那些剑修却不以为然,坚持认为是符峰卖了假货。 杨莩尹继续问:“还有呢?” 风青秀于是又一一点评了下包括神农峰的粮仓的老鼠问题、玉织峰的浪费问题、五行峰的内斗问题、器峰的价格问题、太易峰的态度问题、两仪峰的xx问题 因为外门弟子到最后三年时,是选峰的关键时刻,这时座师们便会带他们去各峰略为参观,知道各峰的行事态度与入峰要求,避免被选峰后退回的尴尬,所以外门弟子都有很多机会前去内峰。 甚至内峰中哪位师长看中喜欢的合适的外门弟子后,还会专门带去教导,给上好处让他可以只选自己的峰。 杨莩尹懂了,不过在他看来,昆莱如此富有,略有浪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二师父既然愿意,那权当一试,没什么不妥,他在后方守好便是。 “那你便选人前去吧,只是是否要带金乌妖圣前去?”杨莩尹考虑较多,“别院这里不必担心,云龟妖圣极擅长防守,又有安康妖圣在,加之有我的护山大阵,便是三位人仙齐至,我也可带弟子们从容退去。” “这亦可,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风青秀指尖一缕剑气缭绕,微笑道,“除非他们也不要门派,否则是不会与我硬来的。” 杨莩尹心中瞬间了然,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前去安排。” 青魔本身就是昆莱最大的底牌,当年三位人仙齐至云天域与师尊斗法,不也畏惧于青魔的亿万天魔种子,不敢轻易相逼么,若真引来玉石俱焚,他们也承受不起后果。 - 于是很快,那小飞来峰又开拔了。 带了约四十余名昆莱弟子,另有两蛇两鸟。 “放女儿在别院不太好吧?”海公子想念着那只小黑眉蛇,总忍不住有头从颈后伸出来,看向南方。 美蛇生了二十余只蛋,但孵化出来的仅有这一只雌蛇,其它都是雄蛇,话说他们龙蛇一家也第一次遇到有女儿啊!父亲和爹爹都想他带女儿回去看看呢,偏偏美蛇不许,还硬要与他来中洲挣钱 “带来干什么嘶一不小心跑出去当别人的萌宠吗?”黑蛇怒视他,“看你干的好事,女儿尾巴上都是龙鳞,没事还长个小翅膀乱飞,一看就有龙蛇鲲鹏血脉,别说中洲了,西洲卖掉她都可以有两栋大铺面你造吗?” 海公子觉得委屈,想说这明明是你生的你孵的,但因为他乱花钱导致现在连从守山居里赎回九头蛇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得靠美蛇才能在昆莱立足,所以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别吵了,”夜莺安慰着最近十分暴躁的兄弟,“你说中洲西边的那些东西,在的可能还大不大?” “应该很大,”黑蛇努力回忆,“那一条是藏兵处,非常隐蔽,还是当年远征青丘的一个补给点,我们死前不久还去那里看过,可惜当年财物到了,但是人却没来。” 大玄当年远征外域,与青丘一战近百年,几乎掏空了国库,而且百年里妖族祸国,瘟疫蔓延,大玄的气运修士数量太过庞大,就算数次十立功,普通的修士都没能分到太多国运——大多被贵族修士分去了,人心不稳之余,便没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远征,强征之下,造出不少冤案,若非如此,当年父皇被大祭祀枭首后,大玄也不会如此快就分裂,若当时可以扶太子立刻继位,掏空大玄最后国远,未必不能出来一位气运人仙,再维持一转王朝生机。 但那时人心散了,气运修士们都各自为战,各立王孙为王,想要破除王朝的气远垄断,在乱世大国重立之中分得一杯羹——而道门修士,那都是万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气运修士都不觉得他们翻得起多大浪花。 然而人生就是那么无常,当年的三大上门携带着道门种子远走,在得知大玄分裂的第一时间就重回中洲,以三大人仙无上威能镇压,大玄自此大势尽去。 “别想以前的事情了。”夜莺踩踩兄弟的头,“再想想,那些雍道修士现在在哪里,若说文章锦绣,怕是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先前已经去了上次的地方寻找,但是那一脉早就搬走不知去哪了。 旁边的林禹听着,突然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一点。” 一蛇一鸟同时盯着他看。 “我是北洲北鸿派的修士,姓林名禹,”他自我介绍了一下,“我那门派有些藏书,也记载过一些秘事,当年大玄以雍道治国,修士聚集人望气运,念动心神,以浩然正气养气为剑,后来大玄灭国,这一道修士改名换姓,自称文修,如今势力几乎与小门无二,混迹于中洲四大书院,教书育人,其中文道首领楼先生就在紫云道治下的晋国,那里的晋国国都有一书院,名为崇楠书院,是中洲四大书院之首,听说最近他还收了一个弟子。” “哦,”黑蛇十分兴奋,“他们有什么特别么,你怎么能确定?” “当然,他们可书画为境域,虽然弱了一点,但其中道意,很能启发人修为境界,这似乎是雍道的特有之能。”林禹详细为他们解释一下,这种修士可以将人拖入水墨之境中,对修为在他之下的修士有极大的克制之能。 当然,若修为在他之上,常常就是境破人亡了。 “没错没错!”黑蛇用力点头,这就是雍道修士最大的特点了。 尤佳又在一边磨了磨须子。 “对了,那位楼首领的新收弟子白若兰还最近还著了一本书,名为红楼梦,在书院里广为传诵,大受好评,我还收了一本,你们看看。”林禹为人素来滴水不漏,很容易就能打好关系,此刻更是把让手下送情报时顺便送来的书交出去。 黑蛇看着那厚厚的一本书,婉拒了。 开玩笑,他们当年最烦读书了,否则也不会去打仗了。 倒是姬云来在一边听着,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那本书。 翻看扉页,却见著作者却写着曹雪芹,忍不住轻笑了一瞬。 “笑什么呢?”风青秀在一边温柔地问。 “只是觉得小青在教导弟子的一路上,很是厉害呢。”姬云来微笑道。 尤佳在一边默默听着,悄悄离开,在山腹叫上了一群剑修小弟,传了一张小纸条。 小弟们悄悄打开纸条,见上边写着“到那书院,十息之内,必要快将那些“老师”备选绑走,不能留下一个。” 小弟们一脸我懂,向老大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叶释、乐之渊、陆仁贾、焰、紫依旧惑的地雷,谢谢莱斯利亚的火箭炮。 谢谢污十弦扔了1个浅水炸弹 第194章 193.192.191.190.189.1 晋都之外, 阴雨绵延。 山林雾间,一名妙龄少女正撑伞而来。 她一身绿衣, 浅色罗裙, 鬓发间只点缀着一点小花,明艳娇柔,明明走在山间泥泞中,却宛如仙子,不沾一点尘泥。 一名田间少年看得呆了,有心想要上前认识,但见她却一路不停, 直上了崇楠山。 “是书院的仙子啊。”少年失落地低下头。 那少女很快来自侧门进了占据整个大山的书院内部——不是她不想走正门, 面是那里百阶九转,又有广阔的前院广场,去那里都要讲究仪容, 又对女子经过时的行止十分苛刻, 书院里不想麻烦的女弟子们便都走了侧门。 从侧门进入后,很快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包里的书册放下,走到桌前点上烛灯, 这才轻轻一叹。 那书册被风吹开封页, 在扉页上便是公整的名字——白若兰。 少女将书册掩好, 看着烛火歇息一会。 她本是西洲的女修,到中洲也有一年多的时光了。 现在回想先前的自己,真是想回去给她两棒。 怎会如此心大, 直接就下船跟别人走了,若不是那化名谢凌云的风青秀师兄顺手相救,真是难以想像自己会沦落的何种下场。 那位风青秀师兄最近将中洲闹得天翻地覆,让昆莱之名人尽皆知,真不愧为掌门首徒! 可惜当时没能与他多待一会。 那之后自己留在晋都,本想用在西洲所学来鉴定些低阶灵物,凑够回西洲的船资,谁想才过不久,便被此地散修盯上,那散修与晋国高层略有关系,便硬要她当他的九夫人。 而她在中洲举目无亲,修为也不过练气期,远不是那筑基散修的对手,而在这待了一些时日,她也知道若是一个出城是何等危险,好在当时正逢书院招人,她便前去考了。 拜昆莱的灵米所赐,她本身精气十足,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再加上自己曾经记得的古诗词,终于险险过来,成了院中的十位平民弟子之一,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 进入之后,她也平静地告诉书院山长,那过关的诗词都是在西洲所学,此次入院,只是被恶人所迫,实不得以,只求在院中避上些时日,她便自请离开。 山长听到,赞她为人端正,也觉得她有造就之姿,便收了她为弟子。 在这书院中,有山长为靠山,这才让她有了安身之所。 随后,她也知了这书院的地位。 晋国是中洲有数的大国,当年大玄灭亡后,天下动荡不安,紫云道派出真传弟子入凡间驱妖兽,杀匪类,重建家国,直至后来将王位交予子孙后,重回紫云道。是以晋国立国千年来,便是一直是中洲上门紫云道治下。 晋国国都的崇楠书院更加久远,曾经是大玄的九大书院之一,直至大玄崩溃,有修士提议焚尽大玄遗卷,不再让气运修士有卷土重来之机,引来各方复议。 只是当时紫云道衍尊翻看书卷之后,拒绝了这一要求。 他称道劫既尽,这书卷是万年间人族的心血智慧,乃是残存的人族气运所钟,便将此书院留下,赐予了晋国。 这书院便因此留下。 但当时的书院山长心向大玄,不愿屈服,更声称要此地殉国。 于是他被枭首,被手下门人带走,远走他乡。 由此,书院便由紫云道晋国治下掌管,而在书院中表现优异者又有灵根者,可被推荐给上门紫云道。 这书院本意只是为紫云道选优选材,但既然有了推荐资格,就再难单纯起来。 渐渐地甚至沦为权贵王室的自留地,若不是这代的山长能力还算不错,怕是连每年能招的平民也招不进来了。 只是中洲,依然还是男尊女卑之地,虽然女弟子,也大多是权贵之女——和亲联姻,在中洲修士之中也是极是常见,至于平民之女,能读书的几乎没有。 那前院的各种针对女子的规矩,便是想让女学子们不走正门,白若兰开始时还坚持走正门,但被连续十几天挑了许多堪称刻薄的错处,跪了十几天之后,也就不再去挑战固有的权威了。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想念西洲,虽然在农家时,父母也更看重男儿,但毕竟还不曾少她们的吃穿,而中洲这里,女子的地位简直低下的让人发指。而进入门派后,女子地位与男儿全然无二,都可一展长才毫无制约。 她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可奈何。 只能磨了墨,继续写自己的书。 红楼梦让她在书院里有些起色了,很多女子看了那书,甚是喜欢,虽然说明不是她写的,但也赚到不少钱姿,够她的学资了,之前的学资还是山长帮她垫的呢。 她飞快写下一卷,浏览数次,确定没有错处后,这才收敛书册,放入书袋中,再次撑伞走了出去。 这一本书是她自己写的求仙,没有抄任何人,而是自己划出的大纲,靠着自己沉浸小言多年的狗血套路,自己开的新书。 书中主角只是一名普通的书院弟子,一路没有奇遇,靠着勤奋得到师长赏识,推荐入一中等门派,随后与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壮大门派的故事。 她到底也在昆莱待过些时日,将门派的一些细节写得清楚,再加上各种修练的小细节,真实感十足,主角与女主间各种狗血感动,情情爱爱生生死死这里的读者居然很吃这一套,目前已经写到第三卷,被老师们评为“文笔稚嫩,但胜在情感真挚”,并且都开始催她下卷。 如今也她要将第四卷最后一章给山长过目,并且归还了钱资。 只要多写写,想来回西洲的钱财应是不愁了。 虽然山长对她很好,但她书院对女子太过压抑,她还是更喜欢西洲的氛围,至少不必再担心权贵来强娶她。 走过长廊,她进入一处小院,转入书房。 房中,一名青年正坐在棋盘之前,举着白子把玩,见她前来,微笑:“小兰可是写出后卷了?” 那一笑之间,宛如千树梨花开落,清雅妍丽,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明是真挚关怀,还是让白若兰心中忍不住一跳。 若不是她在昆莱见过姬明玉父亲师兄那等神人,怕是一定会忍不住也成为院中的脑残粉之一员。 她可是在那些院中女同学面前千万保证,绝对不会对山长有非分之想,才能融入她们其中的,还有被山长修改过的文书,也能卖给她们换来不少钱财,有好一阵子她都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给你看!”白若兰把手上的书交给他。 “小兰你真不愿意继承我的衣钵,学习雍道么?”青年还是有些叹息,“你于书文一道,还是有些悟性的。” “弟子有些不懂,为何您有那么多弟子,他们都很愿意当您的真传的。”白若兰想了想,她还是更想回西洲。 雍道的书籍她也看过,和地球上的儒家极为相似,都是用来降低统治者的统治成本,要求为民做主为民做事,其中对人迹关系管理都很有一套,只是她又不能当官,何必呢? “这说起来,话便长了。”那青年将白子轻轻一下,道,“当年我的祖辈在大玄灭亡后,隐居于山林,但你亦知中洲修真界极乱,没有国家一展长才,何来浩然之气,那才气都是要历练教导才得,固步自封,必然亡过。” 白若兰点点头:“所以你后来才出山,投奔了晋国是吗?” “不错,数百年前,我已是最后一名雍道修士,那时本想去太清又或接天道,但路途危险,若不是晋国太子相救,怕是走不过去,便留在了晋国。”青年淡然道,“之后,我便不再介怀先祖被逐出书院之事,也才再教出向个雍道弟子,只是我这一脉,需对天下凡人有怜悯之心中洲,太少了。” “可以去西洲,那里非常多!”白若兰提议道。 “西洲弟子心向昆莱,不说远了,你去过昆莱之后,还愿意去那些小门派么?”青年微笑道。 “愿意好吧,”白若兰也明白了,她愿意是来过中洲知道了好歹,至于西洲那些选下来的,“恐怕大多还是不愿意的。” “便是如此,书院之中,你也见过了,有几位权贵弟子,觉得生而平等了?”青年问。 “这倒是有些难找。”白若兰点头,“要是你可以去外门教就好了,那样肯定很多昆莱弟子愿意从你的道,西洲的阶级要不明显的多。” “我自是想,但大玄与昆莱的仇怨,你是不懂的——唉,昆莱,挑龙选凤,资格平等,不分贵贱,”那青年神情极是向往,轻轻道,“若能见刑道主一面,那才是不枉此生啊。” 白若兰心中由然生起一股自豪,不由得商量道:“你教我也没问题,不过我不能留下来帮你,到时我回去了,也帮你传播如何?” “你愿学,我自然愿教。”那青年微微一笑,便拿出一本书,正想给她讲解一下问题,却突然皱眉。 “怎么了?”白若兰问。 那青年放下书册,提起一只笔,轻声道:“以一贯之。” 虚空中,一只正在放出瓶中的鱿鱼触手被涂成了黑色,并且被串成了一根鱿鱼须。 一名金衣青年猛然出现,将那青年与白若兰一同卷起,飞快逃跑。 然而下一秒,周围虚空扭曲,现出水墨山河,亭台楼阁。 楼阁之中,青年淡淡问:“你是?” 金衣青年皱眉:“你不是金丹修士么?” 怎么还能把高一阶的他拖进来。 青年平静道:“中庸之道,不露锋芒,你等妖物如何能懂,说吧,有何目的?” “没什么,就是请你去喝茶。”金衣青年神情霸道高傲,淡笑道,“对了,我不是妖物,我叫尤佳,你怎么还不倒,毒该发了才是。” 要不是为了留点退路,他才不会重金去买毒峰的迷药,他可是好心,不想伤他们。 他是善良的尤佳! 青年身体微微一晃,低声道:“很卑鄙,我记住你了,尤佳。”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尤佳成为语文老师的重点照顾对像 谢谢污十弦的深水鱼雷!!! 谢谢二又二年、叶释、21775554、焰、p、乐之渊的地雷。 谢谢无玄的火箭炮 第195章 194.1 将这青年和他的几位弟子绑走后, 尤佳让两个小弟扫尾看着飞来峰什么时候过来,自己山间随便找了个地方拿出解药。 第一个清醒的就是那青年修士, 他苏醒后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视着他, 不言不语。 尤佳飞快地说:“我们也是好门派的弟子,看我既没有隐瞒外表也没有乱说名字,光明磊落的很不是么?这次有所得罪也是事出紧急,对你们并无恶意,只要你愿意最近十几年不要去书院之外的什么地方教书就好。发下道誓,那我就放了你和你手下的弟子。对了,也不能向外人提起我绑了你的事情。” 那青年沉默了一下, 便道:“既然你并无恶意, 那也应知晓,若如此屈服,未免太过影响道心。” 修真之人总喜欢讲究因果道心, 若对一件事太过憋屈, 很容易形成心魔,是他们最为畏惧的事情。 “你们中洲修士是麻烦, 没有心魔还算什么修士,反而是你们对心魔的畏惧, 本身就是一种心魔了。”尤佳随意一挥手, 道:“那你说说, 要怎么才不影响你的道心又能答应我?” “因畏而生惧么?”那青年思索着尤佳的话,目光平静,“果然是师出名门。” “不错, 提要求吧,只要不过份。”尤佳点头,本来就是,心魔在昆莱都不是事,网上的心魔防治贴子整理一下出一本千万字的书籍可是毫无问题的。 “既然如此,只要你胜过我一场,我便立下道誓,我派之人,百年之内,不出书院。”那青年认真道。 尤佳想了想,同为元婴,他的八首剑就越级一战都有相当的胜率,而且还有那么多法宝,若这都能输那就是活该去考试了,想到这,他便点点头:“那就快来吧。” 飞来峰数百里之外开启那黑蛇带路的大玄一处小秘境,怕是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过来,速战速决才是。 他上前解开了从杨莩尹那买来的符道禁制。 “需要武器吗?”尤佳好心情地问。 “不必了。”青年礼貌地道,他外表是极为温和的,眉目间有种如水的清澈,只是抬眼一扫,便有一种清凉从心间蔓延开来,那是一钟素净的淡雅。 尤佳则是那种五官宛如刀削,极有侵略性的俊美,气势也是一种剑修独有的霸道,两人完全是反着来。 “你先吧。”尤佳随口道。 青年点点头,这次没有礼让,抬手之间,一把长剑就已落在手中,那剑身古朴,刻着无数古字篆文,划出之时,整个时间似乎都缓慢下来。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他轻吟着一句简单的诗词,但他的剑在这极慢的速度里,却划出了完全不应有的速度。 尤佳皱眉之间,八剑齐出,同为剑阵,他的种族优势极高,天生适合剑峰的八极剑,盘旋配合间,轻易架住了对方的剑势——本来要八人的剑阵,他一个人就能使出。 又是一剑之间,他周围再无人影,却有一种阴冷的萧杀蔓延开来,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遥远,只有一声轻唱的小诗仿佛在耳边轻念:“见月不见人,长夜无子归。” 虚空中数道剑光交接,擦出无数火花,轻脆声响,却无由地震撼人心。 尤佳轻笑一声:“该我了。” 他的剑光融聚,阵开八门,几个回合间,阵法易转,凶险万分。 对方显然拼比不过他的蛮力与繁法,不到数息,他的八剑便齐指而出,架上对方的修长的脖颈。 “满意了吗?”尤佳问。 “心服口服,你剑法,同境界之中,确定无敌,”青年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不知你的师门是?” “你发下道誓我才能告诉你,免得你反悔。”尤佳笃定地道,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了,你是叫楼都行吧?” 都行,都可以,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名字,他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年沉默了一瞬,便淡淡道:“我愿在此以道心为誓,输给尤佳便百年内不出书院,绝不让门下弟子外出授课。也绝不对旁人提及绑架威胁一事。” “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了,我的师门是昆莱。”尤佳叹息道,“要不是那小妖精要求给我加一门诗词课还要过考,我才懒得来找你的麻烦。” “昆莱,能改动昆莱课业你说的人,莫非是昆莱首徒风青秀?”青年平静地问。 “这就与你无关了,反正再过半天风青秀过来你就找个理由把他打发了,别没事找事就好,明白了么?”尤佳架在他脖子上的剑示威地比划了一下。 “明白。”青年唇角缓缓绽出微笑,伸出的手捏住了他的剑锋。 “你还不服,想再打一场?”尤佳挑眉。 “雍道之中,有吐诗成剑,只是修为不够,有些诗句便说不出来。”青年瞳眸黑白分明有如棋子,凝视着他的面容里也有三分笑意,“如今么” 尤佳心神一动,八剑齐出,就要禁锢再下。 但却猛然惊觉周围气息晦涩,那剑锋似乎也落入泥泞,速度慢得宛如蜗牛。 却听那青年朗声道:“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周围似乎有一种恐怖的力量,打散周围的一切光芒,让四周混沌一片。 “遭逢际会,奉辞遐方。” 尤佳惊觉剑锋颤动,几乎要拿住不稳。 “将扫芜秽,还过故乡。” 这点子扎手,有问题,尤佳猛然断去一须暴开,巨大力量轰鸣,反力让他脱出一截,眼看就要逃出这境域的笼罩范围。 却听那青年一字一句道:“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周围虚空猛然一荡,尤佳只觉得胸口出被重击,正要拿出符法逃跑,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现了原型,落在对方手掌之中,被掐住了头部。 “你、你”尤佳几乎想大怒,“你跟本不是元婴期!” “不错,在下承蒙门下弟子传播,略有威名,如今已是合道。”青年平静地道,“只是雍道毕竟还是为道门所忌,为免麻烦,便只是以金丹示人。” 他的修为乃是靠人望信念,是这数百年教导弟子的功德人望而来,只是若让三上门知晓他修为如此之高,怕是难以有明日。 “你也真能忍!”尤佳简直想伸触手掐他,“那我放毒时你为什么要跟来,你玩我是吗?” 这世界上就没有多少迷药能迷倒合道的,除非入口喝下去! “那也是无奈之举,”青年淡淡道,“合道又如何,在三大上门眼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只是想看你目的,才随你同行,此事便揭过了,你不乱传我之修为,我也不告知你师门今日无礼之事,如何?” 尤佳能说不吗? 显然是不能的。 于是他点头同意了。 那青年便放开他,尤佳立刻蠕动回那滩金衣服里去,很快化成了人形的霸道修士,再回头看他,一时有些讪讪,但他天生脸厚,很快就淡定回来。 “那个,都行?”他歪了一下头,“说好的,这事不能给我师门提起哦?” “我自然说到做到。”那青年看着他,似乎想从尤佳脸上看出什么东西,然后才缓缓道,“念都(督)。” “什么?”尤佳没听懂。 “博学而不穷,笃(都)行而不倦。”那青年淡淡道,“楼都行,国都的都,师长望我笃行万理,又觉笃字太重,才换重音难怪你师门要找文章老师。” 尤佳戒备地看他一眼,心中有预感不详。 - “楼山长,发生何事了?”白若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山长的小榻上,有些担心。 他们修士最强的便是自控能力,无故昏睡肯定不对。 “有恶人前来,想要对书院不诡,已被我斥退,小兰安心。”楼都行依然看着那盘残棋,却是又下一子。 “咦,山长你居然解开了这古棋局。”白若兰一惊,这盘棋摆在山长的书房很久了,没想到山长居然真给它解开了。 “是啊,时机到了。”楼都行微微一笑,抬头吩咐道,“打一壶好水来,吾要沏茶待课。” “好。”白若兰麻利地离开。 楼都行看着棋局,数息之后,便抬起头。 不知何时,眼前已经多出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微笑着坐在他的棋局对面,抬手下了一子。 棋局形势瞬间大变。 楼都行也不话说,只是默默地与他对局。 那中局已被打坏,但他并未轻易放弃,而是补了几子后,止了颓势,转向西方角落,另起一处打开局面。 对方步步紧逼,他虽有反攻,但也极为克制,便是几下被对方逼走,也只是在南方又开一地。 很快,这次,对方并不再逼,而是有来有往地继续。 一局下来,不过几刻,但他还是输了数子。 “阁下看穿人心之能,倒是厉害。”楼都行给对方沏上一杯,淡淡道。 “那我之来意,阁下必定也是知晓了?”风青秀微笑道。 “多谢次尊体谅。”楼都行礼貌道,“愿往。” 对方没有直接下拜贴,也是因为给他留下一条退路,若他不愿意去,也不会因此恶了三大上门,否则让人知道他们与西洲有联络,怕是麻烦无穷。 “还要感谢阁下不怕弟子无礼。”风青秀略有无奈地道,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毒峰的东西了。 “无妨,来日方长。”楼都行意味深长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诗词都是古诗,因为我也写不出好诗,就当这诗在异世也有流传吧 谢谢==、飞在天空的鱼、叶释、无玄、乐之渊、21775554、陆仁贾、三个旧日梦、蚝油豆、十七殿、22278144的地雷。 谢谢楼楼的深水鱼雷 第196章 195.194.1 飞来峰上, 诸人围坐,风青秀居首, 默默地凝视着在座诸人。 场面十分安静。 白水仙坐在椅上淡漠不语, 杨莩尹一脸端正,安娴随口咬着一根草茎,面带轻笑。 尤佳居于正中,低头不语。 “那房间之中,有尤佳的气息与毒峰药物,还有符峰的敛息符咒,器峰的封禁术”风青秀一个个地点出, 目光如电, 扫视众人。 简直是反了天了,招个课文老师而已,峰上峰下居然还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起来了, 若不是他天生灵觉极为敏锐, 那楼老师不提起,他险些被忽悠了过去! 安娴一边修着指甲, 一边凉凉道:“看吧,我就说了, 不带我去, 就是成不了。” 风青秀看了她一眼, 淡淡问:“你怂恿的?” “不是我提的,我只是附和了几句,他们都不要我去。”安娴一脸可惜, “不过没关系,回头我找他再打一次。” 于是风青秀开出一张二十万的罚单,名义是为师不端,怂恿弟子入歧途而不纠正,递出后,才淡淡道:“别说我乱开单,我是有理有据的,在场都可做证。” 安娴神色一变:“你开也没用,我没钱,你吃了我算了!” 白水仙难得地笑道:“这倒无妨,峰主的供奉里扣啊,你自己去和乔乔解释。” 乔乔是如今剑峰默认的继承人,远比沉迷头条的尤佳靠谱,大家都很看好他——就如看好尤佳尽早会升个头条峰出来一般。 安娴正要分辨,风青秀已经拿出第二张罚单,与之相合的,还有一道无形剑气。 于是安娴不说话了,她爱打架,但是也知道掌门就在旁边,若是太过分了,也是不好的。 “怪我了,是两仪峰的问题!”尤佳一指黄微,“她说的,那人只是金丹!” “不怪我!”黄微委屈道,“我们占卜的对象越厉害,错误就越高,合道的要占准,得师父把龟壳借我才行再说了,谁让你情报不准的,你哪怕说他是元婴的,我也会去借壳啊!” 这次过来她对金乌大圣太过殷勤,气到了师父,结果师父就把她那好用的龟壳收走了。 “听说随便一个元婴修士都可以对他随便指使。”尤佳也不由得觉得那楼都行太能忍了,于是又转向矛头,“毒峰” “拿着我毒峰最好的药,居然连根头发也没拿下来!”一名穿着水母纹的黑衣小萝莉哼了一声,“这也能怪我们!” 尤佳拿出一根长发,冷淡道:“给你,你敢用来咒吗?” “晚了,小妖精都和他搭上头了。”小萝莉看了他一眼,目光痛心疾首,“算了,你自己收着吧。” 杨莩尹在一边淡淡看着几个小弟,问:“你们谁帮过他了?” 几个小弟暗自诽谤没你默许我们敢给符阵么? 但还是勇于都师兄背锅,都出来自认:“我们三个一起的!” 风青秀一时无语:“好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了。” 反正没一个会认错,罢了,他淡淡道:“明日开始学习,你们自己准备吧。” 他要旁观一下,那几位老师也是有试用时间,要知教导一事必得认真,否则若带弟子走偏,那才是麻烦。 事实证明,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位楼都行极是机敏,因材施教的能力在他手上几乎被玩出一朵花来。 他先用几个辛辣无比的段子说出了诗文的诛心之用,说出的故事让大家有一种在围观尤佳头条的愉悦感,调动了大家兴趣之后,才开始说诗文。 开学第一课,他讲解诗文深入浅出,先说出了一个最基本的韵律用法,就拿尤佳做为教材,历数了古往今来的文人与海的渊源,还举例出了数十个以赞赏鱿鱼美味为题的诗词,从历史、滋补、药用、以物喻人几个方面说了鱿鱼的作用,再讲解如何把这些知识用简洁明了的诗文写出来。 并且留下的作业就是写几个赞扬鱿鱼的诗句,不要求律诗,先写一句就可以了。 这种简单的作业简直当大家庆幸这次是个好老师,然后纷纷散开走了。 而尤佳有了一个新的职业:堂管 职能是收作业,领读,督导同门弟子认真学习。 楼都行老师表示这是崇楠书院的惯例,只有最优秀老师最喜欢的学子,才能有一点老师给予的权利,还让尤佳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尤佳感觉自己这次,可能麻烦大了,不一定能按时回西洲 不知道现在请老师吃鱿鱼须还来不来得及。 随后,风青秀在飞来峰上宴请了楼都行。 两人展开了深入的沟通。 “我想请你前去琼安港城授课。”风青秀开门见山,“只是您应该知道,若前去了,便再无退路。” 楼都行轻缀一口,赞了一声好茶,才淡然道:“这是自然,三大上门之中,我雍道可无一点发展之路。” “但西洲也不会由你传道。”风青秀平静道。 “何者为道呢?”楼都行轻笑一声,“上古之时,大能观天地法,得修道之路,得已道而传旁人,本就非我之道。而如今的道门,又有几人能自成一道?” 风青秀知他意思,道:“诚然,上古之时有大能得到成仙,将自己的成道之法传下,如此的道法不是最契合我们的道法,而如今的道门新秀,能自成一道踏入仙途的,也只有吾之师尊,我们弟子们,都是走他走通的道。” “但成道一途,便意味着认可,昆莱之道,旁人焉能指手划脚?”风青秀指出其中深意,“你的雍道固然在文章诗词人心厉害一道极好,但你等也指出天地君师亲这些纲常,这在昆莱,可是不行的。” “道法本就是因地而制因时而制,随万物变化而变。”楼都行轻笑一声,“不过工具罢了,但其中不变的,是坚定心中意念,我亦明你之意,我会考的,只是诗词,还有中洲的一些事情,这不也是你想要的么?” 风青秀微微点头:“与你言谈,倒是简单。” “中洲乱局,已经是积重难返,你又何必让门下弟子探此污水。”楼都行微微摇头,“赤子之心难求,若染了中洲人心,反而本末倒置了。” 这些西洲弟子,心思俱都通透无碍,中洲修士心中负担极多,反而易生心魔,再者,没有什么比恶念更容易传染。 “太过无碍便是鲁莽了,居安思危总不会错。”风青秀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再者,你说,若道劫一起,这污水,可会留在西洲之外?” 楼都行微微点头:“你对他们,倒有信心。” 他虽然听说昆莱富庶,但还是不怎么相信真到图穷之时,昆莱弟子还能相互礼让。 风青秀微微歪了下头,拿出一个口袋:“这是你今年束攸。” 楼都行微有不悦,但没露声色,只是将口袋收下,在他看来,这位昆莱首徒有些太过了,竟然直接用钱来砸他,他之风骨何高,又如何会为灵物折腰。 风青秀只是微笑道:“先生不妨打开看看。” 这便是看不起他了,楼都行心下更有不悦,但形势比人强,他还是打开口袋,用神念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下,饶是他见过世面,也忍不住微微一抖。 我的天! “这,是不是给错了?”他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他。 “这是我昆莱对合道导师的薪资,不必客气。”风青秀淡然道,“一杯琼浆驱天魔,从古由今,合道修士最易折于大天魔劫下,天琼浆是万载空青精华聚集,最是有效。极品灵石三百颗是为了战斗之时保证回气。上品灵石一万颗是为了购买昆莱法器网时。丹药合包是为了应付突发。其它杂碎,是用来赏赐弟子的。” 楼都行想说两句,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妹的,天琼浆是妖圣才的元丹才能生出,连三大上门都是用“滴”来计算的,你直接就给一杯!!? 极品灵石更是稀少,紫云道那样的合道修士全部身家也才十余颗,你一年就给三百颗? 上品灵石换法器?什么法器,法宝吧? 还有数十种上品丹药,就为了应付突发? 还杂碎?这些灵石法器材料灵草叫杂碎?你怎么不说中洲的修士都是杂碎,每天就为争这些杂碎打来打去? 他脸色青白,差点走入魔。 终于明白为什么昆莱修士不会在中洲起什么杀人夺宝之心了。 这基本是一个中等门派的全部财富了! 风青秀一脸平静地问:“若是缺少,可以向昆莱暂时赊欠,不必担心。” 过了许久,楼都行才轻叹道:“若你这待遇传出,怕是全天下的合道修士,都要来你昆莱。” “我昆莱又岂是随意谁人能进出的。”风青秀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高傲,“想在昆莱长留,有二心,总是不行的。” 楼都行苦笑,修行者所求,不过财侣法地,有了这些,还有几个能对昆莱有二心? 便是他,为了这份待遇,也要认真护住这饭碗的。 - 飞来峰停靠,西洲修士请了几个书院低阶修士教导诗文的事情很快传播开来。 一时间,凡间无数大家都远道而来,想要就聘昆莱的导师。 但风青秀面了数十个,都轻易劝退了。 而昆莱弟子闲暇之余,也开始在这晋都长见识。 尤佳正在坊市上想看能不能捡漏,却意外遇到一个曾经的熟人。 那是一名美丽的女子,一身白衣,正在一处高楼之上,遥望着远方的飞来峰轮廓,满脸泪痕。 居然是安峰主的女儿白月,那个死也要嫁给紫云道弟子的白月 赶紧走! 他可没有兴趣与她叙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她和她的猫、我意承天、叶释、乐之渊、mss、erer、erer的地雷 第197章 196.195.194.1 修士心神最为敏锐, 白月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尤佳注视的目光,但只是转眼回头, 便只能看着尤佳远去的背影。 她眼中的希望渐渐淡了下去, 隐约有泪光涌动。 “我就说吧,昆莱之人不会原谅你的,就如你的母亲也不愿意见到你。”一名年轻修士在旁边淡然道。 “邱小生,不用你提醒我!”白月怒道。 “好。”那名年轻修士轻笑着耸耸肩。 “那便回去罢,你懂的,让你出来一会也很冒险,若让燕凌知道, 你讨不了好的。”那邱小生道。 白月捏紧拳头, 转身回房。 周围暗藏的修士也敛息退去戒备。 回房之后,白月抬头问那邱小生道:“你可否帮我送封信出去?” “不是我不想帮你,”那年轻修士叹息道, “我是燕家派来看守你的, 你安份一点,对你我都好, 再者,就算送出去, 你要昆莱出面找紫云道要你?” “我”白月很是后悔当初的冲动, 可事已至此, 她是真的无法可想,泪水一下就滴了下来,“我已经没有多少灵物了, 再拿不出东西来,燕凌就娶那个女人了” 邱小生默默听着,没有搭话,心理却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上次母亲也经过这里,我当时正被那女人打伤,没能见到母亲,燕凌分明说会为我讨回公道”白月低声哭泣道,“这几年我那么帮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那女人是二长老的孙女又如何,我的身份哪里比她差了?”白月捏紧了拳头,“我也是昆莱两峰峰主的女儿,我带来的嫁妆给他家培养了多少弟子?打好了多少关系?” “如今我都有孩子了,他还不要娶那女人”白月心里难过极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他说只要你愿意帮忙,就可以不娶的。”邱小生随口安慰她。 “他要我再向母亲索要灵物,可母亲根本就是软硬不吃的人,写这种信只会让母亲看不起我!”白月委屈道,“我想找惜日旧友帮助才来偶遇他,当年我那样保护尤佳不被其它师姐欺负的?可是尤佳他居然转身就走,如此的忘恩负义。” 是我我也要转身就走啊,邱小生心里吐槽,就你那帮助? “你要如何呢?”邱小生随口道。 “我不会按燕凌说的去找母亲的。”白月目光渐渐坚定起来,“就算我过的不好,也不会让她看到,这是我的选择,后果我自己负,他们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不用他们帮。” “燕凌那边?”邱小生问,“你怎么交待?” “他真要另娶,我必然和他闹,”白月似乎也有些想通了,冷冷道,“我就算再不堪,也是昆莱出生,他不敢让我出事,反正他不要想娶别的女人,当年药峰的简单方子我也记得一些,这些日子试出了几个,只要我捏紧了,不信他还能舍得。” “你知道就好。”邱小生叹息一声,“好好休息,要买什么,我去飞来峰帮你买?” “不必了,”白月微微低下头,“我剩下的东西就那几件,再买,也买不起了。” “那你好好休息。”邱小生转头离开,又悄悄将一枚玉石递给她。 “你怎么”白月惊讶地抬头看他,低声问,“会有这个?” 这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玉石,可是之前被燕凌借走了,就没还给她。 “燕公子把这个想卖出去,我悄悄拿过来了,你仔细些收着,别被发现了,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邱小生低声道。 “谢谢你。”白月感动地看着他。 邱小生悄悄退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便有人送来新的消息。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这才悄悄点了一线香。 “风青秀真的一剑就灭掉了郢都附近的鬼修,他一定有另外的身份吧?”他对着香问,“祭祀,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王印残片有一件在风青秀身上,”烟雾构成的隐隐人影淡淡道,“大玄鬼族定然会与他们死磕,先静观罢。” “您不担心?”邱小生好奇地问,“不是说大玄密藏里有对您很重要的东西么?” “你不知道他们的行事的风格。”烟雾里的人影轻笑道,“那风小子如此伤了他们颜面,必然会招至他们百倍报复。” “老实说,我觉得那点能力嘛,再加百倍也不算太多啊。”邱小生随口道。 “你说得倒也有理,”那人影莞尔道,“但大玄鬼族又哪来你的见识呢?” 邱小生点点头:“紫云道这边,我的钉子都已经插好了,应该没有问题。” “小心些,”那人影声音微微严肃,“听说你在帮那昆莱女子?” “白月么?”邱小生想了想,如实道,“当年在青帝峰,白旒对我还算不错,丹脉之道他教我也教得认真,我中间又捅了他好几刀,虽说是各为其主,现在想想也略有些可惜,便帮他女儿一把了。” 人影点头:“你有分寸便好。” “当然,其实我也很好奇,”邱小生微笑道,“如果那白月真的能成长起来,也许会给我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虽然被她的父亲宠的极不懂事,但那女子本性之中其实一直有一种顽固的坚韧,可能继承了安娴,只是以前,她常把这种性格用错了方向,觉得别人都看她不起,她就那样子算了。 然而当现在周围的紫云道之人真的都看不起她时,她恐怕又要反着来了。 - 尤佳回到飞来峰时,发现他们的语文老师突然又精神百倍起来,要给他们开晚课。 昆莱弟子们纷纷拒绝,声称有各自的夜生活不容打扰。 但楼夫子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并且出手收拾了几个刺头。 以他合道的修为,收拾这些弟子毫无压力。 唯一例外的就是尤佳。 “你这是陷害我!”尤佳要求对方连他也打。 楼导师于是满足他的要求,把他也一起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你们雍道不是号称以德服人吗?”被打的尤佳十分不满。 “这便是今天要给你们上的颗了。”楼导师微笑着敲了敲黑板,“古人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心悦而诚服也。意思便是说以暴力无法人心服,而见古语还说,以德服人,要看对方的人品,若遇欺诈之人,以诚心感动之;遇暴戾之人,以和气熏蒸之;遇倾邪私曲之人,以名义气节激砺之但是,这些都是假的!” 在坐弟子一呆,各自拿出云瓜子听老师大论。 “以德服人,前提是对方心中有德,再攻心为之,这种事老师并非做不到,但现在老师要的是快刀斩乱麻,时间重要,而不是一对一的用德服之,”楼都行轻笑一声,“今日你们刚刚到,这晋都的修士多在观望,明日开始,才是正题,所有吾来连夜要为你们补课。” “就是说,今天教的不是礼义廉耻诗词歌赋?”黄微嗑着瓜子问。 “明天你们能用礼仪,但用不上廉耻。”楼都行轻笑一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便为你们提醒一番中洲的各种套路。” 这个可以听,尤佳立刻拿出小本本,几只爪子一起记,准备记下精华,再出版一本中洲的防骗术。 “从开始讲起吧,对付有钱刚刚出门的门派弟子,通俗来说,有两种大致套路,一是散修,一是道修”楼都行不必翻开教案,而是拿出一把钥匙,“第一种,就是密境套路。他们会先想方设法与你们接上关系,首先,便是求教,你们谁能认出这是什么钥匙?” 于是昆莱弟子们好奇地传递着这把钥匙,七嘴八舌给出答案:“像大玄的刻纹,挺古老的,有几千年了,好像是有意思的东西,对,这种我好像看过记载” “都错了,这是假钥匙,”楼都行高冷一笑,“这是做旧的仿古物,今天,便告诉你们如何识别中洲的做假套路。” 风青秀在院外看着水境,也有点想嗑瓜子了。 他随后打开了另外一份请柬,那是紫云道邀请他们去城中参加的即将举办的宴请,商量琼安港城的归属。 “他们不愿意那块地方被占呢。”风青秀的声音带着一点冷意,“鬼修祸乱城池,他们只守着了有灵物关系重大的城池,与权贵修士一起,弃城而逃呢。” “鬼修太多,他们人手不足,一时也顾及不过来。”姬云来倒是看得明白,“道劫之中,他们肯定早有取舍了。” “道劫真有那么厉害,那中洲无数平民何其无辜?”风青秀皱眉道。 “这波鬼修,应该是只起因,”姬云来凝视着远方星空,“真的,尚且未至。” “这还只是起因?”风青秀认真道,“那我们还在中洲做何,不如早回西洲,护住我等子民。” 他想开启别院,是为了昆莱修士历练,但若真有波及,那西洲才是昆莱根基。 “再等等。”姬云来心想昆莱那可关系域外天魔的生死大事,怕是比鬼修还麻烦。 风青秀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怎么?”姬云来问。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风青秀盯紧了他。 “并无。”姬云来说地飞快。 风青秀挑眉,突然伸手将他推倒在石桌之上,居高临下道:“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明天有空,可以更个番外。 兔子师姐的奋斗\前男友的野望\大祭司的旧事\海公子的一家\安姐的考试\白月的宅斗\昆莱的妖族调查报告\守山居养蛇日常\杨师兄的情历\也可以大家提议,以上选一明天早上8点截止 谢谢==、非非、叶释、乐之渊、21954453、、六月解花雪、陆仁贾、三少、喵喵喵的地雷,谢谢燕折雪的火箭炮 第198章 番外 守山居 做为昆莱权力最大的机构, 守山居一向是十分热门的职业。 但规矩也是昆莱最多的。 早上太阳刚刚出来,影暗对着镜子打理好仪容, 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元气少年, 他的眉眼有些平,很干净又有些稚气的模样,对着镜中人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他便前去山门报备。 影暗可以说的昆莱七秀里存在感最低的人了。 相比海国主的翻手惊涛覆手骇浪、杨师兄的挥金如土、一梦青女的残忍无情、尤佳的头条奋斗、黄微的逢赌必不输,影暗他的一手暗杀术显得几乎毫不起眼,若不是每年有大笔的功勋发放,影暗几乎不可能成为七秀之一。 但是对于功勋这事, 影暗想说他也很无辜啊。 因为他当年从灵隐峰出来不久, 为了赚网时,就加入了守山居。 守山居的收入是底薪加任务点回报,它的热门其实也是对着穷峰而言。 器峰药峰织峰甚至于神农峰都不屑于加入守山居。 而主暗杀的灵隐峰、主攻击的问剑峰、主袭杀的射日峰之类的, 都是有名的穷峰。 灵隐峰射日峰当年都是从剑峰分出去的——当年安娴直接打败了师尊严昭当上一峰之主后, 与她同辈的两位师弟立刻被吓跑了。 先前那些年,他们这几峰日子过的还好, 没事去外域打打妖怪,抢抢灵物, 然而后来几百年, 妖族来昆莱做功的越来越多, 还大多是周围的妖类,外出一打,一不小心, 就打到山上的妖怪的亲戚了。 哪怕是安娴,在抓了一只穿山甲,结果被对方带着昆莱大大小小的穿山甲跪了一个月后,遇到一只就在她面前磕头说对不起得罪您了求你放过我的家人blbl最后不但把那穿山甲放了,还赔了钱。 最近守山居出了户籍登记制度,凡有外业妖类务工的所在区为昆莱保护区,无由不能随意杀死。 于是剑峰隐峰射峰都以内眼可见的速度穷下来。 安娴主甚至还开发了钓鱼二十八法,为剑峰创业。 相比之下,灵隐峰的峰主就很有眼界,与守山居合作,把本来没有几个的弟子免费给守山居打工历练。 峰上的弟子一个个温柔微笑带人热忱做事敬业,越晚辞长老非常满意,通通特招了进去。 后来有前辈手把手教导,还有心得教授,守山居俨然成了隐峰的后花园,要不是隐峰本身人手太少,绝对能剑峰连最后的碗也端不上。 剑峰对些意见非常大,天天闹着要平等,平权,只是越长老不理会罢了。 来到山门之后,影暗对着同事们一个个打了招呼后,就先去看自己养的小动物们了。 昆莱山常常会有凶兽出现,大多是外来族的后代走失,也有因种族特性特意放走,一般若是影响不大,也就算了。 但总有些特别厉害的凶兽,放它们乱跑,整个昆莱山的小动物都不够他们吃的。 曾经有发生过凶兽山猫吃光了照月峰附近的鸟儿,导致照月峰松毛虫泛滥,不堪入目,掌门大怒之下把越晚辞叫去骂得狗血淋头,照月峰从此开始雇佣鸟妖前去除虫的传统。 影暗一进兽园,一只皮毛华丽的大猫就主动上前扑来,蹭蹭蹭,舌头也添来添去;几小火鸟也落到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小白狼傲娇地把他的手掀起来,放它自己头上,要抚摸;一只小熊抱住他的腿不到几息,他就被各种毛绒绒淹没了。 “好了啦,”挣扎出来,影暗开始挨个地掏食物,“来,毛毛你要的鲜鹿肉。” 大猫满意地叼走,爪子一伸,勾他的脖子给了一个拥抱。 “小白你的灵羊肉,不要急,我等下就喂你。” 小白狼于是在一边等着。 “你们几个的云瓜子” 几只小火鸟满意地啄食。 “你要的紫金蜜。” 小熊吃得满口都是。 “你们的云山竹。” 吃完之后,正餐到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绒们都有排成一排,认真地看着他。 “天青米,每个三粒,不准抢。”他温柔地一个个摆在他们面前。 有几只想抢的,都被委屈地拍回去。 - 投喂完成,从兽园出来时,影暗头上不知被哪只毛茸茸蹭起了一抹呆毛。 他回到房间,开始今天的任务。 守山居听着很厉害,但其实很无聊,除去一部分巡逻,另外一部分便是什么都做。 影暗先去处理了一场穿山甲工程队和大白蚁工程队的冲突,分清责任,各开了罚单。 随后刚刚回房,就接到任务,有十几只凶兽在山里伤人。 于是他又派出手下,花了不少时间抓了一群九头蛇,这些小蛇非常凶悍,毒性很强,咬杀绞杀一个成年男人都好不费力,还特别喜欢咬死别的动物,拖回他们的临时巢穴,吃不完的很多都坏了。 抓起来关进兽园后,先给他们单独开了一个笼子。 然而笼子太小,他们开始同类打起来。 没办法,只能每只一个笼子。 笼子太小,他们又开始撞笼子。 没办法,每只一个大笼子,里边方上树木和小玩具,终于不闹了。 然而很快,他们似乎饿了,几个头开始互相咬起来。 没办法,给了一些灵水,点了定神香,消弭他们天生的戾气,终于安静了。 他们很快清点了损失,找到事主,黑蛇和一只姓海的九头蛇。 罚单开出,然而这两个穷鬼刚刚败家完毕,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家里找完了也找不到抵押物,唯一值钱的就是那铺面,但这铺面是在青女峰分期的,若是要了,这个一家人睡大街无所谓,但还分期的事情总不能守山居来吧? 正纠结着,黑蛇留下的两枚蛋孵化了,出来两小黑眉颈蛇,一黑一白,白的是雄蛇,黑的是雌蛇,都非常漂亮,尤其是黑蛇,就算自己是个人也觉得那小蛇头萌萌哒,小信子一吐一吐的超可爱。 海公子都恍惚了一下,扭捏道:“美蛇果然是蛇中第一美人,生出来的孩子也是绝色” 黑蛇生气地抽了他一尾巴,把他抽出了鼻血。 那白蛇非常漂亮,驭兽峰闻讯来到时,给出了高价卖两条蛇。 黑蛇有点意动,但那小黑眉伸出小翅膀,温柔地落在黑蛇身上,小信子吐吐,成功让黑蛇有些舍不得。 最后两条小蛇没卖,影暗淡淡说不给按时缴纳罚金是要收滞纳金的,到时堆起来,那数量可不会少,超过底限,搞不好那一窝九头蛇就交给守山居大厨房了,到时是做口味蛇不这是醋溜蛇段,可是说不准的。 这个条件吓呆了两条大蛇和一鸟,他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影暗传达意见后,继续回了守山居。 又有消息过来,丹鼎峰又炸炉了,要他去处理一处爆炸现场,里边的丹灵是他们的新产品,不能有失,要抓住不能伤到。 处理完炸炉,便是清理周围的任务。 昆莱太富有,每年都有大量妖修带着在昆莱赚到的天青米和灵物回老家,留下东西后再回来,若是回老家的人多,他们大多会一起雇佣一只云龟直接回家,而有些底层的妖修舍不得拿天青米出来搭龟,便只能三五成队的自己回去。 总有心怀歹意的妖修人修会在周围的山口,盯上几个小妖,抢物杀生,难以禁止。 他们灵隐峰擅长追杀暗杀,所以通常会接上单子,前去清道。 有时一天下来,杀个三五十只都正常,只是总有新来的修士不知好歹,觉得可以侥幸逃脱。 这百年来杀了多少,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天色将晚时,他回到守山居,清点了今天任务,做好登记,又去看了一眼兽园。 大多动物都在后院里打打闹闹,那十几只九头蛇无聊地透过笼子,看着院子里打闹的小兽们,眼神懵懂又好奇。 影暗微笑着走过去,一蛇喂了几粒天青米。 天青米灵性十足,吃下之后,便有灵机开始启发一点灵智,小蛇们初生不久,意志不高,很快承受不起,纷纷睡倒下去。 影暗感受了一下笼中温度,把它们一只只地放到笼中的灵植下方,藏好之后,这才关门离开。 - 第二天,本身上古血脉被天青米启出九头蛇们很快机灵地咬坏笼子,出来在院子里称王称霸。 和大猫白狼火鸟都打了一架,互有损伤。 然后被扣了一天的伙食。 - 第三天,九头们非常乖地和园子里的其它小妖一起,去扑影暗。 每只九头蛇的九个头为吃天青米而打闹不修。 影暗微微皱眉,给他们每条蛇九粒米,九头蛇终于不相互打了,和谐极了。 其它妖兽不干了,纷纷打滚撒娇,一个个都要哭了。 影暗想了想,把寄养费提高了一成,每只都涨了伙食。 - 一个月后,学习能力mx的九头蛇们专心地听影暗教他们几个字。 园子里的小兽们也终于开始认真学习。 - 一年后,九头蛇们在守山居混得风生水起,成为影暗的得力助手。 影暗还悄悄给他们开小灶,把自己的伙食省了一些下来喂他们,同时挂了一个小兼职,每蛇每天有一灵石的补助,他私下和神农峰的涂兔子通了气,把一灵石的补助换成了一只昆莱鼠,规定九头蛇们按轮次一头吃一天。 九头蛇们长的飞快。 他们修为太低,还不能变大变小。 影暗不得已给他们换了房间。 - 终于,黑蛇一家回到昆莱,他们终于挣够了足够的罚金。 然而,他们看到十几只二十几米长的九头蛇。 夜莺有点呆,问兄弟:“咱家,住的下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按理还有一更,但不知是半夜多久了,为了不让大家久等,明早8点更下一更! 第199章 198.196.195.194.1 他们的姿势很是暧昧, 姬云来甚至发现自己这老年人居然都开始脸红心跳了。 小青的目光太过坚定,他败退。 姬云来不得不把域外天魔有新的大天魔主诞生, 并且想要解决小青上位的事情说清楚了。 风青秀沉吟不语。 他当然知道如今自己在人世能存在是多么不容易, 若真回昆莱去和那家伙死磕,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开界域放出无尽天魔,那才是真的悲剧。 倒还不如留在中洲,想想有没有其它办法解决。 再说,他如今能动用的力量就是合道期的修为,这辈子的人身若是一个不小心打坏了,不一定还能有机会再转一次世。 还不如早上成为人仙, 到时, 自己人仙的力量与阿云合力,应付那只新的大天魔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他凝视着师尊,沉声问:“守住封印, 你有几成把握?” “不说十成十, 九成九还是有的。”姬云来老脸微红,小青贴得太近了。 小青盘算了一下, 知道心上人没有说谎,于是不在于此事上纠结, 而是低头问:“好吧, 那这次骗我的事情, 怎么补偿我?” 姬云来垂眼道:“看你说的,你想如何,我哪次不是依你呢?” 风青秀也面色一红, 正想掩饰一下,却突然心中一动,与姬云来同时看向山外。 风青秀敏捷地起身伸手,在虚空中一拉一扯,将一名白衣青年重生甩到地上。 姬云来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襟起来,才道:“小青也会这招了?” 这种隔空取物的技法是昆莱最常用的技能之一,只是一般隔空取都是取周围能见之物,如他与小青这般远隔十里也可以轻松拉到身边的,便是很考验功底了做法了。 “看了数次,自然就会了。”风青秀略有那么一点小得意,然后低头看向那青年,见他双目紧闭、表情挣扎地捂着头颅,心中立时有数,伸手在他眉心一勾。 一缕幽魂被他拘在掌心,瑟瑟发抖。 “赵昊,你这次很有些狼狈。”风青秀淡淡对地上那青年道。 赵昊用力晃了晃满头乱发,定了定神,这才缓缓起身:“还好赶上了,这次多谢你了,不然一个搞不好,我就要被那鬼魂夺舍了。” “是哪里的鬼,如此大胆?”风青秀皱眉,“刚刚你在山下,我便听见你的呼救,你惹上谁了?” “说来话长。”赵昊心有余悸,拿桌边的茶水灌了两口,才把最近的事情讲出来,“那天,我不是有事先离开飞来峰了么,当时是正想去北边办点事,结果遇到我以前的一个兄弟” 赵昊三言两语,说了离开飞来峰后的遭遇。 本来,他这些年在中洲还算混得不错,一路上积累了一些人脉,帮了不少朋友同时也得罪不少人,离开飞来峰后,他无意间得知自己的一个仇家去找了兄弟的麻烦,便去帮忙了。 那一个仇家能力不小,找了不少麻烦,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将此事解决。 然后遇到了自己的一个红颜知己,两人久别重逢,便好好聊了一番,谁知祸从天降,一群人找上了他,硬要他交出什么大玄王印,开始一两个他还能应付,谁知那群斗篷人越来越多,红颜被捉,他也落入陷阱。 询问之后,他才知道那王印碎片就是自已出生时就有的那小铜片,而这东西他给了风青秀做抵押。 本来他不愿意说的,但对方拿朋友的性命威胁,他不得不说出在风青秀手上。 后来他找了机会逃出来,但那人在他脑子里下了那鬼东西,一路上他与那鬼物在灵台相斗,时醒时疯,耽搁许久,才找到飞来峰的消息,前来报信,让他们小心行事,然后又问那鬼修找上门来没有。 风青秀轻笑着提醒了他这消息未免太过时了,此事大略已经解决,便让他下去休息。 他还有很多话要和师尊说,然后还得去紫云道赴宴,虽然琼安城的归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可约定总是需要的,划分好各自的势力范围,这是对门下弟子负责。 赵昊知道那些鬼修已经被解决之后,一时间有些愧疚,又告知了另外一个消息。 “这几日是紫云道长门之女祈月妍对我多番照顾,我才有机会回来见你们,她给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赵昊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最近,紫云道里也不太平,几脉势力僵持不下,其中有位二长老孙女突然实力突飞猛进,这也就罢了,但她私下在全力收集昆莱的消息,并且这次开宴邀请的也是她,她找你们赴宴同时准备了醉仙红尘酒招待,那酒有点特别你自己小心。” 听了这话,风青秀点头:“多谢,我知晓了。” “那个,上次欠你的东西,我拿来不少,可以把,那个,还给我吗?”赵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奇了怪了,他以前每到十五,那破铜片就会自己到他手上,甩都甩不掉啊,怎么这次就没有回来? “这东西很扎手,你确定?”风青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 赵昊又想了想,这才认真地点头道:“确定。” 虽然不知那铜片有何用处,但失去之后,这些日子,他心中就好像缺了一块,整个神魂都不稳了,哪怕再扎手,也得拿才是。 风青秀点头,突然抬手,将一块破烂的铜片丢给他。 “那个”赵昊接住,那神魂相连的感受让他有些觉得不真实,言语也更迟疑起来,“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那你还想如何,让我请你吃饭?”风青秀一时有些无奈。 “可你应该知道,它,它和大玄有关系。”这些日子的消息都传疯了,赵昊都准备好一哭二闹了,可没想到风青秀就这么干脆地还给他了。 “可与我没关系,昆莱不缺东西,”风青秀轻叹息了一声,“我要准备一下去赴宴了,你一切小心吧。” 他转身离开,独留赵昊一人静立。 赵昊看他背影远去,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 三月的时光,春雨绵延 草木新发,满眼青翠,黄微漫步在春雨之中,心青颇好,今天她算向东而行,必有收获。 作为昆莱七秀之一,虽然她不如海国主那么强权,也不如杨师兄有钱,更不如青女有名,也不像影暗那么踏实诚恳有口碑,但她的术法还是很过关的,虽然平过几局不能是逢赌必赢,但必不输的名声还是很有保证。 尤其在昆莱弟子里,定姻缘、定风水、定运势都是性价比最高的。 昨天她听了那位新老师的课程,才知中洲套路,今天一路上已经遇到了不少。 然而,她感觉有点不对,今天的晋都,多了不少修士。 言语之中,透露着一个新的消息。 近日南面又有地动,担心鬼修之乱,不少修士便直接向紫云道的领地而来,在他们看来,若三大上门也应付不了,那世上也就没有安心之地了。 黄微一边过滤着这些消息,一边进了城。 遇到岔路就随意一算,不知不觉居然穿过了晋都城,出了东门,走到了城外的农田之中。 想到中洲把他们当肥羊的传统,黄微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去,免得收获没拿到,反而成了别人的收获。 她想了想,找了一处隐蔽之地,使了昆莱特有的敛息术,变成一只乌鸦,又向东飞了数里。 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便落在一颗桃花树上,哘了一朵桃花,准备打道回府。 这是他们两仪峰不走空的规矩。 正欲飞走,突然空中气息一动,一道剑光在远方划下,带出一道血光。 有戏,黄微立刻躲在枝头,静观其变。 一名白衣青年在剑光之下从空中栽倒,落在农田之中,压翻一大片盛开的油菜花。 随后,一名轻纱覆面女子追了上来,正那白衣青年激斗。 “你这疯女人,到底想做什么?”那白衣青年怒道。 “赵昊,你从风青秀那拿回了大玄王印,很快就会被大玄之人擒住,”那面纱女子随口道,“然后被做成大玄二世的肉身,大中洲惹出无数腥风血雨,我这是在救你。” “你下手那么重,明明是要杀我!”赵昊怒道。 “至少,你这样死,比较有尊严,”那女子淡淡道,“当然,你只要跟我走,看在交往多年的份上,我亦可饶你一命。” “阿萝,”赵昊神情委屈,“你是不是在吃月妍的醋?” “自然不是,从我那日醒来呵,罢了,你信与不信,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对你心软了!”那女子突然出手,下手极是诡异,明明是化神的修为,却使出了合道的境界,黄微常与长辈相处,看得分明。 怎么为元神境界反而比修为高呢? 赵昊刚刚想反驳,就见那女子仿佛知道他的缺陷,熟练一剑,破开他的剑法,一掌将他打倒。 那女子看着昏迷的他,沉默许久,才阴冷地喃喃道:“昆莱、大玄、太清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紫云道毁在你们手里!” 她提起赵昊领子,拖死狗一般将他带走。 过了好一会,黄微才呆愣地吐掉嘴角那朵桃花,觉得收获好像——有点大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楼上晨曦、乐之渊、药师丹枫、向日丽、小锦、疯狂袋鼠精、坐回、桥祭、方园、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地雷。谢谢叶释的地雷和手榴弹,谢谢无玄的手榴弹 第200章 199.198.196.195.194.1 飞快飞回飞来峰, 黄微找到风青秀,把之前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说, 她会是又一个玩三世经转世的吗?”黄微超好奇地问。 “不太可能。”风青秀仔细想了想, “她说的是以后的事,多谢提醒,我会小心。” 黄微仔细看了他的几眼,突然有些促狭道:“风师兄,你可得把持住了,看你气色面相,最近可是要走桃花运呢。到时带个女修回来, 就能破除尤佳头条说你吃软饭的事了啊” 说到最后, 她发现这也可以是个头条啊! “是么?”风青秀淡淡看她一眼,“这次的昆莱的诗文考试,我会让楼夫子对你多加关照的。” 黄微一呆, 大怒道:“你要不要把公报私仇说得这么好听,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啊,难道你还真的是靠双修上位的小妖精?” “是又如何。”风青秀承认的毫无压力。 黄微被吓得炸毛了。 “好好学习, 不要瞎想。”风青秀温柔地顺了顺她的毛,离开飞来峰。 - 晋都城里, 风青秀依约赴宴。 这次的邀请人是紫云道最新的一位女长老, 是燕凌之后的又一天骄, 明亦萝是紫云道二长老的孙女,似乎出生很是显赫,但她们这一脉出了几位资质不错的修士, 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太过平庸了,在天才倍出的紫云道,双灵根也只是普通修士而已。 资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曾经想着,就这样平静地在山门当一个普通女修,直到遇到赵昊。 她先只是好奇这位可以让掌门之女祈月妍也心动的修士哪里出色,刻意相遇,谁知一来二往,却渐渐把心丢了下去。 赵昊生上,有她们这些世家女修最渴望的东西,自由。 他就像风一样自由不羁,有着那些门派修士怎么也学不来的自在与潇洒,与他在一起,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他的体贴与爱护,见多识广的他能轻易吸走他的目光,让她愿意抛弃枷锁,跟他浪迹天涯。 想来祈月妍也是如此,看腻了周围为了身份地位讨好她们的修士,赵昊特别地就像冬天的太阳,让人很难不喜欢。 上辈子她便是舍了身份,跟在赵昊身边。 然而也卷入了那场大道之劫,一路上各种坎坷,各种辛苦,她才知道,离开门派,她并不能好好生活。 赵昊也在一路上越战越强,却不知他的灵魂里就被人下了禁制,最后死的冤枉又凄惨。 她也不得不回到门派,继续为门派出力,好在那时天下大乱,门中战力缺乏,无数次大战,她从元婴飞快成长,最后死时,已经是新的合道长老。 然而,她没想到,紫云道会就此衰亡,衍尊战败,太清待大玄与紫云两败俱伤时前来得利,鬼修祸乱,昆莱山那位安峰主还上前来杀了他们本可以继承衍尊道统的燕凌,说是要为女儿报仇,让紫云道再无崛起之机。 而如今,她重回到一切未发生之时,这种天赐机缘,她绝对不能放过。 这段时间她拼命修炼,又靠着一些预知之事为家族立下大功,更得到爷爷的支持,成为了代族长,成为紫云道身份最显赫的几人之一,这才能过来主导这次与昆莱的商讨。 昆莱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复杂至极,有恨又有怨又有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仰慕。 这次道劫,昆莱远居西洲,几乎没有什么人卷入,实力全在。他们强势又富庶,对看中洲修士的就像在说着穷鬼,那风青秀为紫云道修建了飞来峰,却最后直接甩手走了,让飞来峰在后来被太清道用诡计夺走。 最重要的是,昆莱有刑道主。 无论妖修鬼修还是修士的祸乱,都没敢谁去西洲搞风搞雨,若是不刑道主在百年前云天域一战伤了他们紫云道的衍尊,紫云道最后一战又怎会失败? 衍尊本来就已经有活过数万年寿数,是三大目门最年长的人仙,寿元将尽,正是担心昆莱代替紫云道,这才会在百年前的云天域参与那次事件,谁知那刑道主不仅以一敌五,重伤了衍尊,还有让几位道主也不得不退的底牌。 此伤让衍尊本就不多的寿元更加折损,最后战败之后不得不将仙灵抽出,传功给燕凌。 有仙灵护体,只要燕凌过了大天魔劫,便能是紫云道新一任的人仙,紫云道哪怕元气大伤,也不会灭门。 但昆莱的安娴就会她的女儿,硬生生杀进紫云道,带走了他的头颅。 明亦萝盘算着,最近她已经暗示过燕凌几次了,她的丈夫,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燕凌为了权力地位,定然不会坐视,等燕凌休了白月,自己便将白月赶回昆莱吧,总比让燕凌逃跑时为了恢复修为将她吃了强。 紫云道没必要去惹昆莱这种怪物。 还有这次,一定要想办法,说服风青秀,让他把飞来峰留在紫云道。 只要飞来峰留在紫云道,那自己就是真正立下大功,可以前去面见闭关已近百年的衍尊。 如果可以,定要让衍尊将人仙元灵传给自己,就算不可以,也不能是燕凌这种麻烦。 她想着即将见面的风青秀,后来传言听说这位昆莱次尊深受刑道主宠爱,是内定的昆莱下任掌门,本身也成为昆莱的第二位人仙——若是能结交上,以自己的身份,未尝不能与他联姻 但要如何才能打动他呢? 明亦萝苦苦思索。 那位昆莱首徒的信息太少了,她也拿不出什么打动他的东西。 那酒倒是可以试试,只是不到最后,还是不用为好,毕竟强扭的瓜,并不一定会甜。 正犹豫不定之时,突然有修士前来通报,说是昆莱贵客已至。 她立刻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优雅地迎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这更有点少,但今天太晚了,写不完,31日下午4点再补一更,跳票双更。 谢谢休怪本尊拔无情的3个雷,谢谢叶释的2个雷,谢谢乐之渊的地雷 第201章 这一次宴请, 紫云道是下了大力气。 万年门派的积累绝对不容小觑,桌上的灵食灵酒精致的不似凡物, 让人连下口都有一种罪恶感。 很多花费千年才能培育出来的灵药也只有三大上门能帮的出来, 远的不说,房间里的点的化神香便是经过了近千道工序,其中最后一道工序是窖藏,只这一道便花上二百余年,是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分到几只的好物。 红尘醉仙酒更是出了名的佳酿,是紫云道内一颗万年灵树百年才能孕出一坛的天然酒液,浑厚香醇, 回味无穷, 是少有几种能让合道修士也醉倒的美酒,若是凡人喝了一滴,就别想醒过来了。 宴席之上, 晋都有数位紫云道的高人聚齐, 一名女子坐在主位,频频向风青秀敬酒。 然而风青秀并不是太给面子, 敬酒规矩一点也不守,抬杯也就只是轻抿一点, 让对方显得很是尴尬。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不需要去勾搭谁讨好谁, 昆莱更不必理会谁,自然也不会给谁面子,轻易让谁灌醉。 而面前这个女人, 如此殷勤,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他来之时,也向林禹询问过这位女修明亦萝的事情。 林禹当时回答说,明亦萝本来只是紫云道的普通女修,在她家族中无权无势,更因为与赵昊走得极近,从而与家族冷淡,但前几年,却突然作风大改,实力突飞猛进,在化神期就拿下紫云道百年大比的魁首,声名鹊起。 后来更帮助紫云道在与太清的博弈中料敌先机,解决了双方的势力争端,得到门中高看,最后打败她的数位同族,成为明家一脉在紫云道的代理家主,这两年管理族中事务做得风声水起,人称紫云亦萝仙,追求者无数。 风青秀一边与他们聊着天下大势,听着他们的奉承,心中却寻思着赵昊的事情。 他到底只是一名外门弟子,且并不听从门派指令,而且身上的关系认真说,还与大玄扯不清楚。 而且这次他算是栽在自己情人手里的,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若是掺合进去,也没什么道理。 可不救他吧,他总与昆莱有着一点关系,算是中洲这边的传承,总不能看他死。 “形势如此,不知风公子以为如何?”那明亦萝问道。 风青秀微笑不语,明亦萝刚刚扯着几千言的长篇大论,其实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你拿了我们紫云道的飞来峰用了那么久是不是该还我们了,要怎么还你划个道下来我们接着。 但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他只要不开口就好。 看着风青秀气定神闲的表情,明亦萝暗处咬牙,面上却是巧笑倩兮,思索几息,便给出她的条件:“琼安海城一带,平时都是我紫云归属,但既然已是昆莱别院,自是全数奉上,这是那里的山海图,还望风公子不要嫌弃。” 风青秀淡淡一笑,道:“自是不会,其实不必如此,我昆莱只修别院一座,你们便是再管港口,也是应该。” 我就在那修一套房子,其它的事情不管,你们喜欢可以继续来人的。 明亦萝的微笑险些挂不住,心想你们都在那了我们怎么还敢派人去?送菜吗? 你把钱放在狼旁边,就算你说狼不咬人,我们也不敢去拿啊! 她只得柔声道:“上次您为我门修建的飞来峰,辛苦万分,我们却没有能及时将谢礼送上,很是失礼,这次全数送来,还望收下。” 她伸手递出礼单,长袖轻抬,玉臂隐现,小小一个动作却是风情万千,长长的单子宛如彩绸,带着一缕香风,飘到风青秀面前。 这礼单就很有诚意了,上上下下,都是极稀罕久远之物,若是按物稀有为贵的道理,这里的东西买下一座小飞来峰,也是足够的。 风青秀还是淡定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明仙子无需如此。” 明亦萝无奈,又做下保证会在今后给昆莱弟子各种方便,多加照顾,若有什么特别消息,一定及时送到,见风青秀还是端着,又送出不少对昆莱有利的条款,并且表示愿意让昆莱抄录一些紫云道书籍,相互进步。 做为一个万年上门,在修道方面的心得也是有其独特见解之处的,若是能学习一二,对昆莱也是大有裨益,毕竟昆莱的时间还短,在他们眼里,属于没有底蕴的暴发户。 风青秀这才终于松口,淡淡道:“飞来峰一事,并无问题,本就是你们两上门之物,只是我还有一事需要飞来峰相助,才暂时用着。” “何事,请说!”这位是要交底了,明亦萝简直压抑不住心中狂喜。 “我有一外门弟子赵昊,说是去去便回,如今却已经过了一天,都不见踪影,正想以飞来峰去寻。”风青秀淡淡道。 这话却是在试探明亦萝对赵昊有多重要。 “这事好办!”明亦萝沉吟了一下,“明日我便找他来见你。” 风青秀微微点头,这小飞来峰留下并不是什么大事,中洲这里的事情基本已经没有太多问题,他也该回昆莱了。 昆莱固然有那鬼东西,但他后来又想了一想,发现要解决那新天魔主,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有点危险而已。 当然,这事情,就暂时不要告诉阿云了,免得他担心。 这个大分歧解决了,一时宾主尽欢,明亦萝虽然对这位身份显赫的风公子极有好感,但见对方毫无兴趣,也不会主动倒贴让人看轻。 修行之中,很多事就是如此,有缘无份。 但有了这次得到飞来峰的大功劳,她一定可以见到衍尊! 当年燕凌能得到人仙传承,不就是因为大战之中,紫云道高层几乎全数战死,他成了仅有的两名合道,自己因当年有私奔之错,这才让他得了机会。可如今不是了,她一定有机会带紫云道渡过这场大劫! - 宴会过后,她很快将几封书信飞快传出。 到了后半夜,收到来信的客人们都飞快赶至。 “三萝,你找我们来干什么?”紫云道主之女祈月妍问,“赵昊他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旁边几位女子也关切地问起。 明亦萝只是微微一笑,打开机观,墙后便出来一被紧锁在强上,神情萎靡的俊美男人。 “赵郎?”女子们一个个纷纷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