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攻略人生》 第1章 林老太太1 “老太太醒了!” 听得姚黄这句话,贾敏往床上看去,便见老太太已经睁开了眼,心下松了口气。今日这事要真计较起来,是她把老太太气晕了,若是老太太有个好歹,这事传出去 贾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不敢想。即便他人不说什么,只要林海知道,恐也会同她生了芥蒂。 想到此处,贾敏多了份殷勤,越过丫头将老太太扶了起来:“母亲可感觉如何?” 林宁看了贾敏一眼,皱着眉头,挥手说:“你们都下去吧。” “母亲!我”贾敏面色有些难看,又着急又担忧,还有几分害怕。 林宁此时头痛欲裂,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语气更冷了些,“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贾敏面色一白,咬了咬牙,应道:“是!” 众人鱼贯而出,林宁这才得空靠在床上吸收原主的记忆,只是这过程并不太好受,林宁不由唤了一声:“007,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痛?” 脑海里一个声音回道:“接受记忆嘛,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的。系统里面有倒是有可以止痛的东西,无副作用,百试百灵,但是需要经验点数。500点,要不要?” 一个止痛药,500点!要知道她的新手基础经验点才300点! 007这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林宁翻了个白眼!她早该在007提出那么多不平等条约接受绑定的时候就应该了解007的无耻! 林宁本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大学生,遭遇车祸。然后遇上了007。 007说她是名为123言情的交易系统,编号007。几乎每个世界都有一个这样的交易系统。每个人都有愿望,有不甘,有遗憾。只要你的愿力够大,执念够强,就能被系统探知。付出灵魂的代价,系统自然会造成你的要求。 嗯有点类似于第八号当铺的存在。 而林宁好巧不巧被负责红楼世界的007选定为执行者。原因是林宁车祸之时,手上抱着刻版红楼梦! 007说:“完成系统任务,达到一定的点数,系统就能把你送回你的身体,让你活过来。” 一定的点数是多少?不知道。需要完成多少任务?不知道。 但是看着病床上成为植物人的自己,和床旁哭晕过去的父母。林宁还是答应了。 林宁内心吐槽007,007不服,“喂!宿主要有良心啊!你车祸本来是要死的。我把你变成植物人,还给你希望有机会可以回去!” 林宁再次翻了个白眼。就在此时,记忆接受完成。 她成了林老太太,林如海的母亲,黛玉的祖母。林老太太的愿望:林如海平平安安,林家子孙满堂! 此时剧情还没开始,贾敏嫁给林如海不到三年。林家祖上五代都是单传。当年曾有大师算过,林家子嗣,五世而绝。林如海刚好是第五代。 林侯爷死前将此事告诉给林老太太,让她务必保证林家子嗣绵延。因此,自打贾敏进门,老太太就对贾敏十分好,真的是把她当女儿一样。就为了让她快点怀上子嗣。但是,过门两年多了还没动静。 林老太太急了,她挑了两个丫头,可林如海和贾敏感情颇好,她犹豫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贾敏传出小产了! 林老太太心急如焚,她年岁大了,也不知还有几日好活。她不能让自己死后没脸去见林侯爷。因此在死前见过孙子出世才肯放心。便将两个丫头送去了林如海院里。 结果,贾敏年轻,受不得,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两个丫头冲撞了她,让人去找人牙子发卖出去。林老太太本就病了有些时日,这一气就晕了过去。 林宁正好就是在此时醒了过来。 林宁揉着额头,这事真要说起来,是贾敏错了吗? 她与林如海这两年多来感情逐渐加深,彼此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痛失爱子已经让她悲从中来,偏偏婆婆还要在她心上剜一块,送两个小三小四过来,谁受得了?尤其是如果真要这两个丫头生下庶长子,往后她的嫡子怎么办? 可是林老太太错了吗?好像也不是。当年大师之言,林家本也没有信。可谁知他曾言的五代单传,每代活不过四十岁都一一应验了,让人不得不信。 古人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古人对子嗣的看重超乎现代人的想象。所以这个事情成为林老太太心里不能触碰的那根弦。 她日子不多,见不到孙子怎么敢闭眼!所以为了子嗣计,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并且她也做好了去母留子的准备。 林宁一声叹息:“007,你看这具身体说句土都埋到脖子眼了都不为过,你要让我完成任务,我若是明天说不定就又死了呢?” “宿主是不是忘了,你有新手礼包啊!生命之泉,永久绑定!” 林宁眼前一亮,“生命之泉,功效,用法?” “可以调养身体,不过视身体严重情况,所需时间不同。你拿个杯子,泉水会从你指尖滴下来,每次一滴。你是宿主,你使用的效果会是给别人使用的十倍。” 林宁眼珠子转了个弯,能给别人使用,也就是说贾敏和林如海也可以?这么说来,这个任务似乎也不是很难。子嗣嘛!看有一个林黛玉就知道,贾敏和林如海又不是不能生。 大约是女性受孕困难,或者是男方精子存活率低,导致林家子嗣艰难。有生命之泉在手,还怕调理不过来! 007开口了,“这是因为宿主你是新手,所以先给你选个简单的练练手!” 林宁脸色一黑,方才那点高兴劲儿顺便没了,掀开帐帘说:“姚黄!” 姚黄闻声进来,“老太太。” “给我倒杯水来!” 姚黄是想要喂林宁的,被林宁拒绝了。 林宁按照007所说,把食指放在杯沿,一滴水不露痕迹地从食指尖落入杯中。林宁一饮而尽,喝完便觉一股暖流自身体内散开,游遍全身。稍微休息了会儿,便见姚黄又进门禀报:“老太太,老爷下衙回来,正在门外呢。” 林宁有些疑惑地看着姚黄,这儿子见老娘还要通报? 姚黄轻声说:“老太太方才嘱咐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谁也不见。” 林宁面色尴尬,额她确实说过这话,忘记了。想来若不是她之前叫姚黄进来倒水,只怕姚黄也是不敢进来的。 想到此处,林宁脸色稍霁,至少这林家的规矩还是不差的。 “让他进来吧!” 姚黄应声去挑了帘子,便见林如海大步走了进来,贾敏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林如海面色有些焦急,直奔她而来,“听闻母亲今日晕了,现如今可好点了吗?儿子这就让人去请太医。” 林侯爷早逝,林老太太一手将林如海拉扯长大,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这母子间的感情自然好。从记忆中得知,林如海也确实是个孝子。而他此刻的关切忧虑也不似作假。 只是林宁有些不太懂该如何同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相处,前世她连婚都没结,哪里来的孩子。 林宁只能遵循着林老太太的记忆,笑着说:“不必了。何苦这么麻烦。我这不过是老毛病,吃过药,已经好了。” 林如海瞧着林老太太这会儿的面色并不难看,甚至比前几日还要好些,松了口气,也就没再坚持。 “太医前两日来看诊的时候不还说,母亲这两日有好转之象吗?怎地今日晕了过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宁瞄了贾敏一眼,贾敏面色煞白,手中攥着绢帕紧张不安。林宁言道:“我一个享清福的老太太,能有什么事。太医也没说错,我这不是好些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还残留着的那点儿情绪作怪,说道此处,林宁拉起林如海的手道:“你别太担心。母亲还等着看你官居一品,看着孙子孙女出生呢!” 林如海听得前一句本来还笑着,听到后一句不由得也看了贾敏一眼,母亲的心病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想快点有子嗣,让母亲安心,可这种事情又怎么是急得来的呢。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让你抱上嫡孙。”说的是嫡孙,而不是孙子。林宁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林如海又道:“儿子知道母亲的心思,可是母亲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让庶子生在前头,乱了嫡庶。再说,庶子再怎么记在名下也是庶出,将来前程也有限。” 看来林如海对林家这对婆媳之间那点子事也不算是一无所知的。 林宁叹气说:“罢了。你刚从衙门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吧。先去换件衣服,好好休息会儿。让你媳妇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林如海看了眼贾敏,从二人面色他就能知,这中间必然有事。他正犹疑,边听林宁又说:“怎么,我还能吃了她吗?我们婆媳俩说点悄悄话,你一个大男人呆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林如海见林宁还有心情打趣调笑,想着即便有事,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此作罢,应道:“儿子这就滚!” 第2章 林老太太2 “你把翡翠和珊瑚那两个丫头给我送回来吧!” 此话一出,贾敏唬了一跳,瞬间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流,“母亲,此事是我的错。我我回去便让人重新收拾院子,安排翡翠和珊瑚两位姑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进门这么长时间,母亲待我犹如亲生女儿,是我没能为林家生下一儿半女。我” 贾敏咬了咬牙,她心中有许多的委屈,对翡翠和珊瑚二人恨得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唤两位姑娘。只怨她今日本还在思念她流掉的那个孩子,这两个人便撞了上来,她一时急怒攻心,失了分寸。若不然,但凡换种方式,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如今她只能忍下这种气,好吃好喝的供着二人,等以后再算账。一个气晕婆母的罪名,她背不起。而她更加知道老太太在林如海心中的地位,若此事让林如海知道,即便林如海现在对她不错,她也摸不准林如海会如何想,如何做,如何对待她。 贾敏很害怕,她的声音显得恐惧又急切,“母亲,其实我身边也有两个丫头,她们都是极好的。本也想着,以后将她们开脸。如今反正翡翠和珊瑚要办,我想着不如” 林宁揉着眉头,她本来还纳闷自己不过一句话,为什么贾敏就这样了,现在终于明白过来,贾敏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起来!” 贾敏被打断了话,有些怔愣,一时不明白林宁的意思。林宁只得叹气招了姚黄过来:“还不把太太扶起来,去打盆水,伺候太太净面。” 等贾敏洗了脸,将泪痕都抹了去,林宁这才又说:“搬张椅子来给太太。” 林宁这番举措,贾敏心里越发不安,椅子来了也不敢坐实,只虚坐了一半,恭听林宁说话。 “这事不怪你。是我太心急了,之前想左了。翡翠和珊瑚好歹也跟了我一场,如今她们在府里是不能呆了。我想着,给她们找户人家,置点嫁妆,让她们好好嫁出去。” 贾敏有些回不过神来,但看林宁面色很是真诚,并无作假,心落了大半。只听得林宁又说:“这件事便不要告诉如海了。”说完还不忘提醒姚黄,“你回头吩咐下去,今天这事谁也不许和老爷说!” 贾敏见林宁这么为她着想,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其实这个婆婆算得上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婆婆,除了在子嗣这件事情上以外,其他地方对她都是挺好的。可偏偏 贾敏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神色黯淡下来,两年多了,好容易怀了孩子,她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候去采那花瓣上的雪水,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摔了一跤。可是,她哪里知道自己有了孩子。 “你年纪轻没有经验。这孩子月份浅,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贾敏有些错愕也有些赧然。婆母这还是第一次同她这么剖心谈孩子的事情。自打她摔跤失了孩子之后,婆母一直觉得是她附庸风雅害了林家的子嗣。 “你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我记得你的陪房王大家的是你母亲特意给你的,当初在你们家还曾照顾过你怀孕的嫂子,自己也生过三个孩子,她怎么也不知道呢?” 林宁瞄着贾敏,果不其然在贾敏面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母亲是说不会的。王妈妈是我母亲给我的,怎么会明知我有孕不说呢!” “奴才尽心是她们的本分,有时候你对她们太好,反而助长了她们的气焰,养大了她们的心。你也别急着反驳,我只问你,那日可是王大家的提议说外头下了雪,正好可以采了花瓣上的雪水存下来泡茶,还说如海是探花郎,定会喜欢?” 大魏朝文人好名好风雅,这种事情在有些才名的士子之间屡见不鲜,甚至还有效仿古时贤人聚集一处,曲水流觞的。 她拿林如海做引子,贾敏本就是颇有些才情的女子,怎会不应。 林宁看着贾敏面上白了一分,又道:“你方才同我说,想将你身边的丫头开了脸给如海。这主意怕也是王大家的出的吧?” 贾敏面上再白了一分。 “若我记得不错,你身边两个得用的丫头,其中那个叫雪青的,便是王大家的女儿。你打算开脸的人中也必定有她。”林宁不顾贾敏已经有些摇晃的身子,继续道,“让我再来猜一猜。” “王大家的肯定和你说。我送来的丫头若是得了宠,又有我在后头撑腰,恐会坐大。往后再生下长子,怕是要威胁你这当家太太的地位了。不若抬举自己的丫头,到底是自己人,也好控制。一来没有我的支撑,她们生下孩子也得依靠你。二来,她们若是得了宠也可以分了翡翠和珊瑚的势。对吗?” 看着贾敏嘴唇颤抖,好容易用手撑着椅背扶手才没有摔下去,林宁便知自己每句话都猜中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不必再挑明了。贾敏只是年纪轻,经历的事情少,并不是傻子,哪里还有不明白。若是她有子嗣,就不会有翡翠和珊瑚的事,就更加不会有雪青的机会。所以为了雪青能够出头,贾敏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不能生下来。 不仅如此,恐怕以后贾敏若是怀了,王大家的也不会让她生下来。因为只有这样,雪青作为贾敏的心腹,到时候生下来的孩子才能被养在贾敏身边,雪青才能水涨船高。 林宁看着贾敏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点了点头,“她是你的人,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扑咚,贾敏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完全真心的,不同于之前的半真半假。 “多谢母亲!” 林宁见贾敏身子有些不支,摇摇晃晃,忙叫姚黄去院外换了跟着贾敏的丫头进来,本是想让她扶了贾敏回去,她害怕贾敏这个模样,恐怕自个儿走不到正院去。 谁知好巧不巧,那丫头正是雪青。贾敏扶着她的手,目露凶光,几乎将指甲掐进雪青的肉里,扯着笑说:“扶我回去!” 林宁看着贾敏离去的背影一叹,即便再恨,到底还知道分寸,没直接在她院子里闹出事来。 次日一早便听姚黄来禀,“太太将王大家的和雪青打了五十大板,让人牙子来将她们一家子全给发卖了。还私下让人去打了招呼,只往最累最折磨人最脏的地方卖。” 姚黄的面色有些不忍,林宁轻笑,“你可是觉得太太做的绝了些。” 奴婢不能说主子的坏话,即便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也是说不得贾敏这个当家太太的。姚黄连道:“奴婢不敢。” 林宁并未计较,摇头说:“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那是做母亲的逆鳞。敏儿这胎若是能好好的,说不定便是我林家的长孙。我还嫌敏儿做得不够呢!不过让他们活着也好。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吧。” 三日后,贾母上了门,却不曾来见林宁,甚至连来见林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去了贾敏院子。林宁翻了个白眼,一大把年纪了,连点礼数都不知道,不过也好,反正自己也不耐烦见她。 贾母走后,姚黄来说:“亲家老太太在太太屋子里呆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带着几分怒气,太太哭了好半晌。” “听见她们说什么了吗?” 姚黄面露尴尬,“不不知道。” 林宁非但不气,反而笑起来,“应当的。出了这档子事,如果她连自己的院子都不知道收拾,管不过来,凭谁都能把院子的事情传出去,那她这太太也就不用做了。我也得想想她当不当得起林家的宗妇。” “呆会儿你去正院,问太太将翡翠和珊瑚还回来。就说,我本来想着太太每日当家理事忙碌,本来是想让这两个丫头帮她管管东西,跑跑腿,略帮些忙。可她们这一走我就发现,我身边少不了她们。舔着脸向她要回来。改明儿再还她两个。” 姚黄有些诧异,平日里老太太虽然对太太也不错,但是她看得出来,老太太急的是子嗣。但凡涉及子嗣,就能立马翻脸。而且对太太的好也不过是摆在明面上,从不曾这样真心为太太着想。 太太若是真把翡翠和珊瑚还回来,即便是有老太太的话在前的,恐怕名声上也要受点损。可老太太亲自将人要回来这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老太太还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地把翡翠和珊瑚送过去的用意都给改了,那么若是真有“太太为了两个通房丫头把老太太给气晕了”的流言传出去,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宁看着姚黄那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嘴角微弯,心中感叹:婆媳啊就是天敌。什么亲如母女,不过是没触及利益。只需一触及切身利益。你再来看看! 第3章 林老太太3 没过几日,林宁还是知道了贾母和贾敏闹得不愉快的真相。 贾代善去世,贾敏当时刚嫁入林家,已为出嫁女,只需守孝一年。而贾赦贾政是需要守孝三年的。说三年,不过是二十七个月。这些日子以来,荣国府中贾赦继承了一等将军的爵位,却并不曾搬入荣禧堂。荣禧堂一直还是贾母住着。这也没什么。 可如今刚刚除服,府中也该搬一搬了。贾母搬出了荣禧堂。按照规矩,应该贾赦搬进去才是。可贾母却让贾政搬了进去。将贾赦赶去了后花园。 贾赦原配嫡长子已逝,余下一个次子如今不过两岁,尚未续弦。内宅里也没个帮衬的人,况他自己也是个糊涂的,反而觉得后花园有角门后门可以出入,反而更加方便,容得他胡来,没人管他。也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怨言,也未曾执意要换过来。 可贾敏听闻后,总觉得不妥。趁着贾母来访,劝了许久。没想到一向待她亲厚的母亲当场就拉下了脸,反而将她说了一通。贾敏这才哭了,一来是觉得憋气,二来是觉得委屈,三来是觉得心寒。 娘家的丑闻,尤其还是同自己母亲的龃龉,贾敏自然不想传得夫家人人皆知。这消息倒不是贾敏这边传出来的,是从贾家传出来的。可见贾家的下人嘴巴下面都有一个漏斗。 林宁听闻后心中冷笑了一声,吩咐下去,“外面怎么传,我不管,但我们府里不许听到这些话。”也算是全了贾敏的面子。 转眼至了腊月初八,通过这些日子的调理,林宁也终于能下地了。将差不多已经入了土的身子给养好,还真是不容易啊。林宁表示,好一把辛酸泪! 晚上,林如海和贾敏一同来请安,三人一起吃腊八粥。林宁偷偷将生命之泉滴进去,这几乎是她每日都要做的。令人高兴地是,林如海和贾敏喝了她的生命之泉之后,脸色越来越红润了。这让林宁喜不自禁。这代表什么,代表任务可以快点完成啊! 林宁心中欢欣雀跃,可007似乎最是看不得她这个嘚瑟样,开口讽刺:“宿主,你是不是对子孙满堂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别说贾敏现在连孕都没怀,即便怀孕了。生下个孩子就能叫子孙满堂?” 林宁心中宛如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自己还真的是忽略了!这么看来,林老太太,你胃口不小! 007,这么算的话,这任务那里是你说的那样容易的新手任务!你给我出来! 007一阵嗤鼻:宿主,你如果知道我文档里面的其他任务,你就知道这个已经是很容易的了。而且还给了你这么好用的新手礼包! 林宁内心又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去! 恐是她这焦躁之气表现在了脸上,面色有些不好,林如海有些担心,“母亲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宁回过神来,立刻恢复如常,避免让人看出破绽来。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件事。” “母亲有什么难事可否对儿子说,儿子也好给母亲出出主意?” 林宁笑起来,“这事还真得问你,也得你去办。你可认得户部尚书?听闻他是蕙兰郡主的夫婿,从宗室上来算,是皇上的表妹夫。他为人如何?” 林如海有些疑惑,母亲从没问过他朝堂上的事。今日是怎么了? 心中虽如此想,面上还是恭敬答了,“儿子与他并不熟。但皇上十分看重他。户部积弊已久,这是先帝时期便留下来的问题,却也怪不得李大人。李大人为人谨慎,因好歹算半个宗室,又同皇上亲近,经常有人去相请,可从来没人可以自他的嘴里问出什么事情来。” 是个嘴严的。又是皇上心腹。那么也就好办了。 林宁点了点头说:“我这几天躺在床上没什么事做,便查了查我们家的账,让你媳妇抽出了三十万两银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欠着户部二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当初也并不是林家真困难没钱要借。而是先帝在时,朝上有这样的风气,权贵之家向户部借银子的多。而且先帝又喜欢巡游,接驾等都需要钱。 因此久而久之,朝中大半都借了银子,不借的也就不好意思,跟着借了些做做样子。那会儿国库充盈,倒也没什么。而且,户部的借银也是算利息的。如此一来,也算是对双方都便宜的事。 可偏偏有些人觉得借的银子是花在皇帝自己身上,便觉得有了不还的理由。又有些人想着,反正他家没还,那我家为何要还。如此种种,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至今没人去还了。大家像是一起得了失忆症一样,忘了这回事。 但这在国库充盈的时候还好,可这几年户部亏空的厉害,新帝登基这三四年光就为这户部焦头烂额了。偏偏新帝是个心善的,还面子薄,拉不下这个脸去要钱。 只要一有开口的苗头,别人一哭求,皇帝自己就先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事就这么摊在这里。 林宁这话一出,林如海立刻明白了林宁的意思,却有些为难,“这事恐怕不好办。” 大家都不还,偏偏你家还了,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才问你户部尚书的为人啊!” 林如海懂了,这是让他私下去找户部尚书悄悄的还。李大人是个嘴严的,不会说出去。但他是皇上心腹,这事必定会告诉皇上。如此一来,他就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 “当初借的是二十万两,现在也有些年头了,我年纪大了,也不记得这利息多少,但十万两总是够的。你便直接拿三十万两去吧。咱们家也不缺这点钱。早点还了早点安心。欠债还钱,本来就天经地义。” 贾敏在一边听得却是有些胆战心惊,若说欠银,贾家可是欠了百万两之多。可母亲和两位哥哥似乎根本不当回事。她偏头看了看林宁,欲言又止。 林宁起身站到窗前,“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 只这一句话,林如海就已经闻弦音而知雅意。 “母亲是担心今年雪灾,各处若是闹荒,朝廷就要赈灾。而如今户部只怕连这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林宁笑着拍了拍林如海的手,“你虽然如今还在翰林院,可不能有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心思。须知还有一句话,叫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况,你是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为什么的?这做官又是为了什么的?难道是只为了自己荣华富贵吗?” “为官之道,利国利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话让林如海为之一振,沉声道:“儿子受教了,不敢忘母亲教诲。只是,我们家这点银子恐怕不过是杯水车薪。” “欠银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是皇上心善,拉不下脸。可皇上再仁慈,再心软,再要面子,可若是碰上国家危难急需银子的时候,这些钟鸣鼎食之家还不肯拿出来,那皇上恐怕这心软就要变成心寒和心狠了。” 贾敏吓出一身冷汗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林如海却更加担心,“可是这银子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还上来的。而且有些人家看似外表光鲜,里面还真不见得能还的上。若让他们逐年还清,这时间拖得就更久了。倘或当真近期闹出雪灾,这些欠银只怕赶不上。” 贾敏手中的杯子差点掉了下来。看来对贾家的一些情况,林家并非是一无所知的。贾家欠银百万,乃是欠银的大户。而且这百万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林宁一叹,心中倒是想起一个对策来,“我倒是有个法子。天下之大,富商还是很多的。尤其江南地区。” 林如海失笑:“母亲是想要富商们募捐?商人重利,怎么会将手中的银钱往外扔。朝廷也不可能做出威逼他们交钱的事情来。” “你也说了商人重利。可若让他们看到比钱财更大的利益呢?” 林如海不解。林宁又道:“朝廷可以按照献出金银的多少来给予不同级别的封号奖赏。” 林如海大骇,“母亲不可。这不等于朝廷直接卖官鬻爵了吗?” 林宁摇头,“我只说封号,何时说过封官了?你当我这么不晓事吗?若这么大张旗鼓的封官,让天下士子怎么想?何况如此一来,这政治就更难清明了,这样封来的官,十有都想着把当初花的钱从百姓身上再捞回来。” “那母亲的意思是?” “若是捐的多的,封赏大的,就不能封在世之人,可以封赏先人。即便是封个爵位,但是不能世袭的也碍不着什么。若是封赏在世之人的,那么就不能是官爵。可以封其府里的老太太一个淑人或者宜人,也算是诰命。若是封赏男子,就只能是‘尚德善人’之类的名号。” 林如海眼前一亮,如此一来确实不费朝廷什么东西,不过是让圣上下几道圣旨。不怎么要紧的爵位,封的是已故的先人,朝廷连俸禄都不需要给。而什么善人之类的名号更加不过是个不能吃的名头。也就封赏女子的什么淑人宜人,是诰命,需要点俸银。可这等封赏比不得正经的诰命,而且也不过最多四品,费不了多少钱。 而对于商人来说,求的就是一个名声,一个出身。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出身也最为低贱。但若是得了皇上的封赏,祖上有名望的爵位出身,或是府里有诰命夫人等等,那么就不一样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这当真是双赢的事。 第4章 林老太太4 此后,林如海就忙碌了起来。但他现在是在翰林院任职,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编撰,还没有上奏本的资格。他没有,可是别人有啊。 有些事情,你不能太过贪功,官场上你还得学着怎么处理关系,怎么把一件事做得既显出自己的才华,又不必遭受别人太多的嫉妒。最重要,有人看重你,愿意护着你。 林如海第一步,去找了李尚书,当然是偷偷的去。 第二步,这才去找了自己的座师。内阁大学士杜若。 对于林如海所说的法子,杜若也觉得极好。只是这会儿灾荒还没有爆出,贸然将这个折子递上去,未免显得唐突,而且恐怕会被政敌抓住,说成好似盼着国家出事一样。 可今年的大雪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于是,杜若去找了钦天监,查看这些天的天气。又用了几日的时间,和属下幕僚们讨论出一系列预防的措施,比如朝廷修建简易的屋子,不求多好,但求结实。避免到时候冰雪砸坏了屋子,百姓无处可去。比如,让衙役们巡防密切一些,如此一来,若是万一出了事,可以及时发现,及时施救。 林如海有幸全程参与。数日后,杜若将这份折子递了上去。 年前二十五,衙门会封衙,到来年初五开衙。就在快要关衙的前几日。林如海升官了。 调任户部,做了个正五品的给事中。官级不高,只升了一级。但皇上却另外给了个头衔,准他可以御前行走。 然后,时间一晃就到了过年。 林宁如今身份高,是老太太,也不用她做什么。整个府里,她倒是成了最清闲的那个。一日三餐,饭来张口。每天起床,衣来伸手。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初一那日,林如海与贾敏来请安,林宁特意支开贾敏,同林如海说:“前些日子,你媳妇回了趟娘家,似乎闹了些不愉快。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的。” 对于贾敏这些天有心事,林如海是看得出来的,他问了,可没问出什么来,如今听林宁这么说,他便觉得这里头有事。 林宁接着说:“我和你说户部欠银那天,她也在场,我们说的那些话她也是都听进去了的。贾家当年欠的银子可不少。她回娘家恐怕也是为了这个事。只是亲家公去世后,贾家如今连个能鼎立门户的都没有。偏偏亲家母还一味的偏宠幼子,闹出许多长幼不尊的事来。” 林如海懂了。明天初二,他需要陪贾敏回娘家。林宁选在此时和他说这些,是怕到时候再贾家又闹出什么事情来,让他看顾着点贾敏。 林如海渐渐笑起来,这几个月因为子嗣的事情,自家母亲和媳妇看着表面平静,可暗地里确实波涛汹涌。他在一边看着,不是不急的。又加之母亲病重,他越发心急如焚。 现在好了,母亲身子康健了,心也放开了。同敏儿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还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提醒他。林如海心里舒爽急了。 而林宁呢,经过这两个月的观察,也瞧出了。不论贾家怎么样,贾敏看来算是个好的。大约也和贾敏虽然是在贾母身边长大,却大多时候是被贾代善亲自教导的缘故。 贾代善从边关回京,大儿子二儿子已经颇大了。性子定了型。他能教导也教导的过来的有限,何况两个儿子还都资质平平。说平平可能还是客气了的。 如此一来,贾代善只能把这个女儿带在身边,廖作慰藉。 次日,林如海和贾敏去了贾家。按理这样的年节时候,回娘家一般至少也要吃过晚饭才回来。可林如海和贾敏申时便回了。听说贾敏眼睛有些肿。 林宁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正月初五,朝廷开衙,便爆出多个郡县严重雪灾的消息。民房大片压垮,甚至还有山头雪崩。好在此前有预防措施,如今死伤人数还并不大。已是不幸中之万幸。 赈灾之事提上日程。可这银子却成了皇帝的一大难处。杜若没有做声,而是等了几日。等皇帝向各位权贵忠臣以及四王八公提示归还户银,一家比一家更哭穷,皇上脸色一天比一天黑之后。 杜若这才将鼓励天下商贾为我出力的法子递了上去,当然他也没有独占功劳,把林如海提了出来。 皇上瞬间对这两位臣子好感度蹭蹭直线上升。 林宁觉得,千万不要低估了商贾的力量。朝廷这法子才颁布下去不过十日,便集资了六百万两。 其中薛家捐赠一百万两。薛家如今的当家人薛岭,得皇上亲笔书封“紫薇舍人”。又题字“大善之家”。 这消息传来,林宁差点没抓稳手中的筷子。她戳了戳碗里的鸡肉块,心中疑惑,询问007:紫薇舍人,那不是薛宝钗他爹吗?难道不是薛家一直有紫薇舍人这个名头?要这样的话,若是没有我,薛岭这紫薇舍人要怎么来? 007:宿主,这个世上有两个词,一个叫做剧情帝,一个叫做蝴蝶效应。 林宁翻了个白眼,她懂了。这是说,如果没有她,剧情帝自然会在别的事情上发挥作用,薛岭还会是紫薇舍人,而如今因为她的蝴蝶效应,薛岭这个封号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这里。 出了十五,皇上便提出要亲临灾区赈灾。百官劝阻,然而皇上坚决。 让人意外的是,皇上不但把负责这次赈灾的主要官员带去,还特许四王八公随行,也将林如海带在了身边。 可惜,皇上似乎注定要失望。在逛了一片灾区,见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街上饿殍遍野,房屋倾塌等等情况之后。 那些金贵玉贵,养尊处优的四王八公们除了埋怨自己白白来一趟,遭这么一回罪,见到尸体口中嘀咕一声晦气,再无别的反应。 回京后,皇上再度谈及欠银,他们该哭穷的,还是照样哭穷。 林宁看着离开一月的这个便宜儿子,虽说是便宜儿子,但感情总是处出来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真当林如海是亲人了。 “瘦了些!” 林如海神色沉重,听闻林宁此话连连摇头,“母亲,孩儿这次出去才真正明白母亲当日所说的话。什么叫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林宁笑起来,林如海虽然父亲早逝,但是也还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哪里见过那等情景。这才会如此震撼。不过瞧他的面色,恐怕是感触良多,受益匪浅。 母子俩略说了几句话,林如海就叹道:“皇上怕是打算动手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皇上怎么会不寒心?天下商贾尚且知道为国出力。这些世家却只想着自己。眼里哪有百姓,恐怕这天下的百姓死光了,他们也无动于衷。可那些却全是皇上的子民。咱们这位皇上是个好皇帝,所以为了这些百姓,他再软的心肠在一次次失望之后也会硬起来的。” 林如海却更为担心,欲言又止。 林宁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皇上打算将林如海推出去?户部欠银的最大问题是没有出头之人,而如果有人带了这个头呢? 就会有人说,他还的,你便还不得吗? “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林如海一愣,便知自己母亲猜到了,也不必再瞒着。 “皇上私下同我说,打算让我继承祖上的侯爵之位。再袭三代。” 好大的赏赐。能私下先说,便代表皇上还是看重林如海这把刀的。 “你拒绝了?” 林如海摇头,“没有!皇上没等儿子的态度,先说了让儿子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答复他。” 这答复却不仅仅是答复这侯爵的事,而是答复林如海是否愿意做皇上这把刀。 “那你自己怎么想?” 一旦应了,这中间必定有许多得罪人之事,也会有许多凶险。林如海知道林宁对他虽然也望子成龙,却更不愿意让他出事。 他跪了下来,说:“母亲曾告诉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孩儿学得文武艺便是为了货于帝王家。所忠的也只是皇上,而不是什么四王八公。如今皇上看重孩儿,孩儿自当报效皇恩。” 林宁看了他好几秒,笑着扶了他起来,“你说的不错。但是既然要当这把刀,就要做一把得用的刀。而且要是一把别人无可取代,主人家也无法舍弃的刀!” 林如海身子一震,醒悟过来。 林宁又说:“他们不是都哭穷吗?那便让人记住他们哭穷的那些话,什么家中开销困难啊,事无巨细,凡是他们说过的,全都记下来。再让人去查他们做的日子。谁花多少钱在外头包了戏子,谁养了外室,哪家大人一副字画古玩上万两,哪户太太买副头面千余两。” 林如海一愣,瞬间明白林宁这是让他为皇上献计。既然已经决定做一把刀,就要发挥一把刀的作用。把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做到实处,而不是随便说说。 只是这法子有点 “哭穷只是对皇上,京城的这风气啊,最是爱攀比,哪家都不肯落后。这些东西也不必刻意去打听,往人堆里多逛逛,什么茶楼啊之类的。准能得到不少这样的消息。到时候,他们再哭穷,就让人将这些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给他们自己听。” 有钱养外室,包戏子,买古玩,买头面,你说没钱还户部的欠银?他们还好意思再说吗? 林如海眼前一亮,这招好像有点损人,但是却不失为好招。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这些人家的脸面都要丢光了。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5章 林老太太5 二月底,圣旨下。 圣旨上写了很长一大段骈文,先赞了林家祖上,再赞了林如海在翰林院编书的功绩,然后重点来了,从户部欠银到雪灾之事,将林如海大大的夸了一遍。 几乎是将所有可用的美词都往上堆,整篇从头到尾,极尽夸赞之能事。到得最后,大笔一挥,令林如海承袭祖上宣平侯的爵位,特额外恩旨,可再袭三代。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瞧瞧人家镇守边关的武将,战功赫赫,守一方平安。就这样的,能有几人得以封侯? 再看看林如海,其父再袭了一代已经是恩赐了。这会儿又特赐了三代,何德何能啊!众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更有不少人嘀咕。皇上爱才,虽往日对科举出来的前三甲也是青睐有加,却从来没有这么大恩典的。太反常了,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二日,皇上令尚书李大人处理户部积欠之事,林如海协办。呦呦呦,听听!林如海不过是个五品的给事中,哪来的资格协理?可偏偏皇上就这么说了,联想前一日林如海的封爵,再联想封爵圣旨上大肆夸赞的林如海还银之事。 众人如梦初醒!皇上这就是故意的!完全是做给别人看的!他给林如海的封赏越大,就说明他对收缴户部欠银的决心越大。 此后,户部可谓是忙成一团乱,四王八公乱成一窝粥。哭穷是免不了的。可皇上不急,找了个小太监,将他们哭穷的话一一记下来,记完后拿过去给他们自己看一眼,自己看了,所记录的和他们说的没什么差错,那就签个字,签了字你就可以走了。 欠户们懵了!妈呀,皇上是不是脑子坏了,这闹得是哪一出?怎么搞得跟签字画押一样?嘴角抽搐,内心狐疑,可看着签了字就可以走,不用还钱,好吧。我签! 于是,一个个去圣驾前哭穷签字,那场景,好不热闹! 林宁听的是直翻白眼,心中大叹:难怪四王八公到最后没几个能得到好。鼠目寸光! 荣国府。 贾敏如今也是侯夫人,贾母是真的高兴,她拉着贾敏的手,一张脸笑开了花,“你当初嫁的时候,林家门户凋零,侯爵也没了,我一直觉得委屈了你。如今可算是好了。” 贾敏笑着并没有接话,虽然她并不这么认为,却也知道母亲是心疼她,她总不好在这个时候驳了母亲。 可是坐在一旁的王夫人看不下去了,她绞着手帕差点没将手里的帕子撕烂了去,贾政还是贾代善临终前上折子为其求了个工部员外郎的职位,不过从五品,她也因此得了个宜人。品级从的贾政,没想到贾敏转眼就成了超一品的侯爷夫人。 她心里憋闷着,却不肯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强笑着说:“姑老爷家怎么好端端地想着去还户部的银子,这么大的事,姑奶奶怎么也没回来说一声?” 贾母听了这话也瞧着贾敏,贾敏心中一沉,言道:“上次我回来便同母亲说,咱们家欠着户部的银子还是还了吧。母亲可还记得?” 贾母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可那会儿贾敏无端端提这么一出事,也没说林家有还钱,她自然没当回事。 “母亲让我怎么说?还银子是我婆婆的主意,婆婆特意叮嘱不许外传,只叫偷偷地还。婆婆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便想着,咱们家也是欠着银子的,当即就回来说了。” 王夫人不服气,“林老太太说的是不许外传,我们是姑奶奶的娘家,怎么是外人呢。难道姑奶奶还信不过自家人吗?” 贾敏也是有些傲气的,见王夫人如此阴阳怪气,顿时一声冷哼,“我自然信得过母亲和兄长,确实信不过府里那些人。年前母亲来府里看我,关起门来我们母女俩说的话都能让娘家的下人传的满京城都是,我怎么还敢!我倒是不知道那话是怎么传的,字字句句都在说我一个出嫁的女儿插手娘家的事,甚至还顶撞母亲,只差没直接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孝了。” 这事贾敏说起来都来气,当初不过是劝了两句让贾母要分得清长幼,贾政居荣禧堂不太妥当。贾母虽当时面色不好,说了她两句,但她们到底是母女,过得几天气消了也就没什么了。贾敏自然知道自家母亲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往外败坏她的名声,那么此事便只能是王夫人所为。 贾母听到此处,知晓贾敏与王夫人素来姑嫂不和,贾敏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受了些委屈,但那些话她也不爱听,因此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训斥王夫人,只能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难得回娘家,我们娘俩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 贾母出了面,贾敏也不好再同王夫人斤斤计较,却想着如今欠银之事,忍不住又说:“母亲别怪我旧事重提,户部的银子咱们家还是还了吧,母亲听我一句,皇上这次是当真的。” 王夫人皱眉道:“姑奶奶说的轻巧,咱们家欠着百万两呢,再加上这些年的利息也有不少了。哪里是林家那区区二十万两能比的。咱们家一下子哪里拿得出来。” 贾敏悠悠斜眼看过去,“二嫂可别在我面前哭穷。我们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当年我还在时,也同大嫂一起管过家里的账本。一两百万总是有的。我出嫁也不过三年,却是不知道这三年,账本到了二嫂手里,这钱到底是怎么花的,怎么会连一百多万的银子都还不了了。” 这是妥妥地指摘她中饱私囊了。王夫人气得将手里的帕子又撕烂了一角,“姑奶奶是不知道,自从老太爷致士之后,家里就没个营生。这一天天的只出不进,再大的金山也能吃空了去。再说,姑奶奶虽然出嫁才三年,可管理账本子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贾敏看着她眯了眯眼,“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咱们家那些铺子全都是不挣钱的,父亲和大哥的爵位俸禄不算是进项。我可记得” 正说着,但觉手腕一疼,低头一瞧便见贾母掐着她的手说:“好了,没事说这些东西做什么。” 贾敏张了张嘴。当年大嫂张氏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惜,自生了长子贾瑚之后,身子便亏损,没什么精力。贾母又偏疼二房,便将这管家之权给了王氏。 贾敏还在家时,便对王氏将公中财产想法子拉进自己私房的举动有所察觉。自贾瑚早夭,张氏当场晕厥,生下贾琏后便去了。张氏这一去,王夫人的动作就更加猖狂了。 贾敏不信自家母亲看不到王氏的这些动作,可是她却不闻不问,甚至有几分骄纵的意思。好比现在,这不准她再提的态度。贾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贾政住荣禧堂,恐怕是想着往后将爵位也给了他吗?纵容王氏的行为,怕也是想着这爵位是要上头准许的,并非她说了算的,因此万一不成,好歹能让二房有银钱傍身? 贾敏心里一紧,贾母是有些偏心,她也只当是有些偏心而已,却不曾想到偏心至此。她看着贾母,想要说些什么,但觉手腕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贾敏心中一寒,终究是闭了嘴。 贾母松了口气,放开贾敏,言道:“姑爷跟着李尚书处理这欠银之事,你这会儿让我们还银子,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贾敏本是想要告诉他们的,可想到此前贾母和王氏的态度,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她竟是不想说了,只含糊道:“老爷素来不怎么对我说朝堂上的事。我哪里知道。只是,我听老爷偶尔同婆婆说了几句,这次皇上恐怕是认真地,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母亲,家里若是有银两,还是早些还了的好。” 贾母心中一松,拍了拍她的手,也便不再说了。毕竟皇上的态度摆在那里,还不是和从前一样,不过是哭哭穷而已。贾敏恐是想多了。 知母莫若女,贾敏看着贾母面色便知她未曾放在心上,她嘴唇微动,但见贾母已同王氏说起话来,最终咬着牙叹了口气。又坐了一刻,略陪贾母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只是等回到林家之后,依旧觉得仿佛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呼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很。 自打王大家的事发之后,贾敏清了清院子里的人,她身边跟着的四个大丫头倒是换了三个。今日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是林家的家生子,年前才提上来的。名唤蕊珠。 蕊珠见得贾敏如此,言道:“太太可是不舒服?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没什么,不过是一时气不顺,休息一会儿就好。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蕊珠犹豫了会儿,又说:“太太这个月的月事晚了两天了。” 贾敏一愣,从贵妃榻上坐起来,可面上的喜色还来不及浮现又皱起眉来,“往常迟个四五日也是有的。或许或许” 她是进门的媳妇,三年无所出,虽则如今婆婆丈夫都对她不错。可她心里总是忐忑,更加希冀孩子的出生。可若是弄错了呢?到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反而成了一桩笑话。 “太太就是太过小心了些。即便不是,太太身子不舒服,找个太医来看看怎么了?再说,若万一是真的呢?” 贾敏想了想,终是点头同意了,让人拿了林如海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的徐太医是妇科圣手,他把了把脉只说让贾敏好生养着,过几日再来诊过。又交代了蕊珠,这些日子凉的冷的,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能用。 虽不曾言明,却已是叫贾敏喜出望外。只嘱咐身边的人不许乱传。 十日后,徐太医再来诊脉,这才笑道:“夫人这是有喜了!” 第6章 林老太太6 “这怀孕了就不比以往了。许多东西都得忌口。这些虾蟹什么的海味是吃不得了,性凉的也得放一边。再有这薏仁等物,让你的丫头熬粥熬汤的时候也注意些,不许放。酒也不能吃。还有” 林宁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她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原主有啊。绞尽脑汁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下来,林宁高兴得不亦乐乎。贾敏怀孕了,这说明什么? 不但说明林宁的系统任务有望了,还说明林黛玉要有哥哥或者姐姐了!作为一个资深黛粉,林宁怎能不高兴! 贾敏听着林宁东一句西一句的也不嫌她烦,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贾敏比谁都想让他平平安安的,因此对于林宁说的这些有的没的,都一一记了下来。眼见林宁欢喜地一张老脸笑出了花,心里暗自庆幸终于怀上了不至于再背上无子的名声之后,又有那么些忐忑,万一这胎生的要是女儿可怎么办? 晚上躺在床上,贾敏不免就对林如海说起这事,林如海笑起来,“今日我下衙回来去给母亲请安,你猜母亲同我说什么了?” 贾敏疑惑地眼神瞧着他。林如海心中一动,将她抱在怀里,“母亲特意嘱咐我,先开花后结果,若是你这胎生的是女儿,让我不要多想。我们还年轻,总有机会,更不许怪你。还说这是男是女主要得看男方,便是我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说到此处,林如海想起林宁当时的神情一阵苦笑。低头瞧见贾敏欲言又止,他们同床共枕三年,如何不知她的意思,还没等她开口,便又道:“母亲还说,这女儿家怀了孕,性情不免会有些焦躁不安,恐会有些小脾气,叫我让着你些。还说,别打着自个儿媳妇怀孕不能伺候的理由去找别人,府里的丫鬟也不是这么给我用的。” 贾敏一滞,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如海,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虽然心里并不愿意。 “母亲说,没有让自个儿媳妇为我十月怀胎如此辛劳,我却在一边温香软玉抱满怀的道理。倘或因此惹得你心里不痛快,让你有个闪失,她必然饶不了我。一脚将我踹出去,只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林如海一声叹息,哭丧着一张脸,半是幽怨,半是醋意地说:“我怎么觉得母亲这两个月对你太好了,感觉我都不像亲生的了。” 贾敏噗嗤一笑,打趣道:“好一股子酸味啊。”只是心里也因着这酸味纾解了不少。 林如海这段日子很忙,忙着各处搜集证据。好在雪灾一事已经解决,暂时不愁银子,便没有给户部期限。可李尚书和林如海却不敢耽搁,三月中旬便将搜集来的各府里的情报递交了上去。 皇上特地选了两家,在大朝会时,让人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两家哭穷的话和私底下纸醉金迷的调查一项一项说出来。 你说什么一日三餐都是豆腐?那么是谁在张大人家的花宴上说,新换了个厨娘是打江南来的,最是会做可口的菜色,一道芽白菜只见三十颗里最嫩的那一小点,还得用二十只鸡的汤来配?你说一家子这么大的人就靠着俸禄过活,遇见一方徽砚都舍不得买?那么是谁前几天才花了两万两银子买了王羲之的真迹? 你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这叫欺君! 御史大夫这两个字一出,全场皆惊!本来不过是可大可小的事,但显然上头那位打算杀鸡儆猴,往大了闹! 那些家里欠了银子又哭过穷的,两条腿直打颤,不敢站出来说半句话。谁知道出了这个头,皇上会不会把他家的事情也查得一清二楚,一个个的来念一念?到时候别自己也被扣上欺君的罪名!这罪名担不起啊! 那些没欠银子或者是已经还了银子的。哎呦,这关我毛线事? 于是,两家作为抵抗皇权的代表人物被抄了家。唯一庆幸的是,皇上到底没下死手,罢了官免了爵,却不曾流放,也不曾说子孙不得从科举。 此事一出,京城又掀起了一股风潮。四王八公们一个个排着队的去户部还银子。有那哭着说实在还不了这么多的,户部查明确实如此之后,准予先还一部分,其他的容后再还。 贾母再次登了林家的门,还带着王夫人。林宁得到消息后,一改往常的不闻不问,带着姚黄这丫头便去了正院。 其他什么时候,你们母女俩说知心话也好,闹不愉快也罢,林宁也不想去插这一脚,可现在贾敏肚子里还怀着林家的孩子呢!她可不能不管! 刚到正院,便有丫头看见了,因林宁面色阴沉,让人看着害怕,她又抬手不许人禀报。丫头们一个个低眉垂首,不敢出声。 “这么大的事姑奶奶怎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若是早知道,我们也好早作准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逼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林宁一到门口便听到王氏这句话。转而又听贾母说:“敏儿,不是为娘的说你。你和姑爷是枕边人,这些事情他不和你说,难道你不会问吗?你是侯爷夫人,当家太太。他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这事儿若是早知道一个月,皇上也不会拿得了这样的把柄。” “老太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些都晚了。” 贾母听得王氏所言话锋一转又道:“敏儿,姑爷如今就在户部任职,还是和李尚书一起主管欠银之事。等姑爷回来,你同他好好说说,帮我们家把这事圆过去。这一年年利滚利的,如今一百多万两银子,家里若是全拿了出来,可还怎么周转。” 林宁心中冷哼,便有听贾敏的声音说:“老爷不过是个五品的给事中,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母亲,你可知道,你这话是让老爷去利用职权,徇私枉法!” 贾母似是还来不及说话,王氏开口了:“姑奶奶说的什么话,怎么就是徇私枉法了。不过是拖一拖,过个几年,我们总会还的。再说,姑老爷虽然职位不高,但深受皇上器重,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要说起来,如今闹出这么多的是,起因也是姑老爷去还了户部的银子,若他不还,皇上也不至于” 林宁再听不下去,直接掀了帘子进去,“你这话的意思是,这还怪我们家如海了?” 贾敏忙起身上前迎我,贾母和王氏皆是一愣,王氏瞬间红了脸,也不知是羞得恼的还是气的,总归不会是愧的。 她指着外头守门的蕊珠道:“都是死人吗?见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要不要脸!我瞬间将贾敏才刚捧到我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亲家太太好大的威风,你可知道你站的是我林家的地儿,骂得是我林家的人!什么时候一个从五品的宜人也能在我超一品的侯府老夫人眼前放肆了!” 这一通火气让贾母和王氏都怔住了。还是贾母率先反应过来,剜了王氏一眼,面上堆着笑说:“亲家别误会,我这媳妇是个惯常不会说话的。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同她一般见识。” 林宁重新坐直了身子,缓缓道:“你们的话我也听见了。先不说是不是徇私枉法,不论是与不是,我们家都没这个本事。亲家母还是另请高明吧。至于你们说这么大的事,敏儿没同你们说一声的。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敏儿回了好几趟娘家,苦口婆心说这欠银之事皇上不会善了?” 贾母待要再开口,林宁摆手打断她,“亲家母也不必再多说了,皇上这次十分坚决,亲家母若是不想贾家也落得同那两家一样抄家的下场,便尽快还了这银子吧。至于说没银子的话,那两家当初不是也哭穷吗?结果怎么样?” “亲家母若说没有,只让皇上的人查一查便知是真没有呢,还是”林宁顿了顿,转口又说,“即便是真没有,皇上也不是赶尽杀绝之辈,也都准许先还一半,剩下的你们定个期限,户部每年来府上催缴便是。” 林宁淡淡扫了贾母和王氏一眼,“亲家祖上乃是军功起家的,这祖上的富贵当是比我们家还要好一些。我这一年出门不到一两次的老太太都听闻过贾家的荣华,什么一人高的红珊瑚随意摆在厅里,什么婴儿手臂粗的人参多的能当饭吃等等。这话我听听没什么,可这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 京城里面上流社会多爱炫耀,夸张其词的比比皆是,贾家算是这其中的翘楚。此话一出,林宁毫无意外的看到贾母和王氏通通黑了脸。 林宁笑道:“亲家母应该庆幸,有如海在,没让贾家做了皇上这杀鸡儆猴的鸡!” 贾母瞧了贾敏一眼,贾敏咬着牙,到底难做,尝试着想说和,可刚对林宁叫出“母亲”这两个字,林宁便一记眼神过来,那眼神不冷不热,毫无波澜,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就是因为如此才让贾敏更是心惊,不敢再言。 贾母见得此景,神色一暗,心中已是百转千回:看来敏儿在林家不如她所说的那么好过。不然怎么在婆婆面前如此怯弱,没有话语权?说什么一进门便将让敏儿做了当家太太,将管家的权利托付,如今瞧来并不尽实。如此说来,这事敏儿恐是当真不知道,也怪不得她。她做人媳妇的,也是难做啊! 林宁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贾母已经脑补了许多东西,因为一个到底是亲女儿,多少有母女情在内,因此便给她打上了恶婆婆的标签。不过即便是知道,她也不慎在意。 林宁揉了揉额头,面上露出几分倦怠来,“我也乏了,姚黄,替我送亲家出门。”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贾母狠狠瞪着林宁,见此事是讨不到便宜了,咬咬牙带着王氏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十分怜惜而又担忧的看了贾敏一眼。 等二人走了,林宁这才回过头去让蕊珠去请太医给贾敏看看,莫要动了胎气,又亲口对贾敏解释:“方才同你嫂子和母亲说的那些话,并非是针对你,更不是要给你没脸。只是这种事情,林家不能沾。有些话你不好说,以你做女儿的身份也不能说,便只有我来说。我今儿说的狠些,虽说伤了亲戚情面,可也最有效。此事她们不会来了。” “是儿媳累母亲担心了。”到底是娘家不懂事闹成这样,贾敏面上也不好看。 林宁见她不曾多想,等徐太医过来诊了脉说无恙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免得站在这儿,让贾敏尴尬。 次日,林宁还在想着要不要和门房说一声以防万一贾家没脸没皮。毕竟她作为资深黛粉,对贾家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还没等她动作,那边便传来消息,贾敏已经吩咐下去,从今往后,她要安静养胎,养胎期间不见来客。 第7章 林老太太7 林家关门闭户,不再见客。 户部欠银这等风尖浪口的时候,林如海还是皇上的先锋人物,可想而知,不只贾家,别家也都想来探听探听,找找门路。因此,林家谢客也说得通,如此一来,便更加让皇上满意了。 至于林如海,为了避免被缠上,甚至好多次直接宿在了衙门。 忙忙碌碌,到了五月,户部之事才算了解。户部在外的欠银一千三百万两,收回九百六十万两。剩余未能完全还清的人家也都限定了还款年限。 听闻贾家原是想要先还一半,可听闻后期利息增高,若后期再还,光是利息就多出好几万两,还是咬着牙全还了。 林宁翻了个白眼:德性! 事毕,林如海又升官了,任户部度支郎中,正四品。 户部分四部,度支为其中一部,掌天下租赋、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涂之利,岁计所出而支调之,以近及远,与中书门下议定乃奏。 林府一片欢天喜地。 到得六月,贾敏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林宁看着,眼神灼灼,内心澎湃,忍不住问007:看的出来是男是女吗? 意料之中的遭了007一记白眼:宿主,我不是四维彩超机。 林宁撇嘴:你不是号称自己无所不能吗? 007哼哼两声:有办法可以让你知道,但是需要点数对换,300点换不换? 林宁咬牙切齿,刚好她有且只有这么三百点!007完全是看着她的点数定价的吧! 不换! 开什么玩笑,知道了男女又如何,又改变不了,何苦白花这三百点!她还得存着点数努力回家去呢! 就这么一会儿神游的档口,只听得姚黄再次唤道:“老太太?” 林宁回神,“什么?” 姚黄无奈,他们家老太太似乎越来越爱走神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只是这身子确实康健了不少,也是喜事一件。 “这薛家和王家定亲,咱们府上怎么随礼?” 王家如今不过是个县伯,这会儿还了户部的银子只怕家中就亏了下来,这是看中薛家的豪富了。谁让人家为了个不能吃的封号,一出手都能献上百万两银子呢。 皇商皇商,虽然说地位比不得士大夫,但这钱财可是实打实的。尤其薛家这会儿正鼎盛,非是薛蟠那会儿时期,薛岭又是个能干的,生财的本事一等一。听闻金陵城中,人称薛财神。 可惜薛蟠没学到半分其父的本事。 姚黄见林宁默然不语,提醒说:“这次与薛家家主定亲的是王家嫡幼女,同贾府二太太是嫡亲姐妹。” 林家与薛王两家都没有太大的交情,林宁这具身子的原主病怏怏了许多时日,姚黄似是怕林宁没弄清楚这薛家和王家是谁一般,非常贴心的解释,末了还不忘提醒道:“到底是太太的二嫂子,也算是姻亲。” 林宁一愣,瞄了姚黄一眼,只见姚黄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模样噗嗤一笑。 看来是她当时对王夫人发的那通脾气让她们摸不着她的态度了。 林宁言道:“太太最近怎么样?” “蕊珠说,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偶尔叹叹气。户部的事情了结之后,荣国府老太太派身边的赖嬷嬷来过两回。都是送吃的用的,还送了个医婆过来,因咱们家稳婆医婆都备全了,太太便没有收。”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疼呢?林宁来了大半年了,也算看清楚了贾母的心思。对贾敏,她是真心疼爱的,只是这疼爱不能触及她以及她那个宝贝二儿子的利益。在不触犯的情况下,贾母能把贾敏疼到骨子里,可一旦触碰呵呵 林宁挥手:“这种姻亲之间的随礼,都是有旧例的,你照旧例办吧。或是去问问太太,看太太的意思。我本就是担心她身子重,怕她劳累才暂时接过来帮着管一管。既然如今她一切都好,胎也稳了,外头的事也都完了,还是交给她办。毕竟她才是当家太太呢!我都一把年纪了,该享享福了!” “都是老太太体恤。改明儿等太太给您生个大胖小子,好让您含饴弄孙!” 姚黄笑着打趣,心里松了口气。 林宁便知怕是贾敏来同她说过什么,她借此探探自己的态度。林宁自知,贾家对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所以她当日斥责王夫人毫不留情。可对于贾敏来说,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即便一时心寒,怎会不管不顾? 就算王夫人与她不和,她也未必看得上王夫人,可姻亲终究是姻亲。若是林家对薛王两家的定亲完全无动于衷,只怕同贾家的这层亲戚关系也就不剩什么了。这不会是贾敏想要看到的。 立场不同,林宁十分可以理解,更何况,贾敏并不知道往后贾家会如何对待她的女儿黛玉。 其实黛玉在贾家,在贾母面前,几乎和贾敏的地位差不多。一样属于不触及切身利益的情况下,贾母是愿意宠着的。可惜,她不只是触及了一方利益。 可即便是要疏远,也得慢慢来。 贾敏至少在大事上是不错的。林宁也便不那么担心了。 林家主子少,总共就这么三个,因此倒也不必太过讲究,一般早膳午膳因为林如海要去衙门,贾敏之前要管家,后来又是孕妇的原因,都是各自解决,但晚膳确实一家人一起用的。 贾敏比平时早来了一刻钟,拿着给薛王两家定亲的礼单子。 “母亲觉得如何?” 林宁看了一眼,比平常人家的随礼厚重一些,却也不多,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生疏。林宁点了点头,“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吧,不必事事问过我。以往这三年也都是你管的。” 贾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林宁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她不必多想。林家看重她这个媳妇,自然会为她考虑。 不一会儿,林如海便回来了,向林宁请了安,略陪林宁说了些话,瞅着林宁心情好,说道:“前几日在街上遇见二舅兄带着他的长子珠儿。珠儿已经进学,此子聪慧,我略考教了几句,竟能对答如流,一时便生了爱惜之情。想着寻常若是无事,可以叫他过来府上,教一教他。” 林宁心中好笑,别以为她没看到林如海和贾敏那点眉眼官司。贾敏终究还是顾及娘家的,想来是和林如海商量过,贾赦贾政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不如看看小辈。什么前几日街上遇见,不过是托词。 “你倒是好为人师!人家可有正经的先生呢,别到时候被你耽搁了。” 贾敏忙道:“母亲说的什么话,老爷好歹是探花郎,谁人不夸他文采好。况且祖上乃是帝师一家,素有清流之名,这一点,我娘家可比不得。” 虽然知道夸得不是林宁自己,可林宁听着心里还是特别舒坦。这话说的不错。贾家是随太/祖开国战功起家的。林家也是跟随太/祖的,却是文臣。 林家本是前朝才学智谋出众的大儒,名声远播,时局动荡,战火四起。不少有野心之人都想招募林家。林家先祖都没有出山,后来太/祖惜才,三顾茅庐将其请了出来。此后,林家跟着太/祖,为其出谋划策,制定了一系列稳定后方,收拢民心的法子。让太/祖从最不起眼的一支成为了最强大的一支,夺得天下。 太/祖登基后,甚至还任命林家第一代宣平侯为太子太傅,教导太子治国之道。后太子上位,林家自然便成了帝师之家。 第二代宣平侯也是官至大学士的。第三代第四代,就是林如海的祖父父亲,也都外有才名的。一位擅丹青,一位擅书法,都是大魏朝出了名的大家,一字千金,一画万两的那种。 可惜身体不好,官场劳心劳力,太过费神,不利于病弱之人养身,会损阳寿。因此不曾出仕。可到底有爵位在,有才名在,也无人敢小瞧。 直到林如海的父亲去世,林如海彼时才七岁,林家只剩下孤儿寡母,这才渐渐沉静下来。 若是平常人,能来这样的家庭求学,得有祖上真传且探花功名在身的林如海指点,那是千恩万谢上赶着来。可这贾家就 林宁有些不确定了,她对于贾家的了解大多源于红楼,而且某些红楼的衍生言论对她来说影响颇大,可到了这真实的红楼世界,她不确定贾家能犯浑到什么地步。 她看着贾敏问道:“此事你可曾回娘家同你哥哥嫂子说过了吗?” 贾敏一愣,“这是好事,他们自是答应的。” 这就是不曾说过了。 “他们是做父母的,总得先问问他们的意思,别到时候他们另有打算,反倒乱了他们的计划。若是他们同意,如海左右最近衙门也不忙,每日下衙都有时间,何况皇帝体恤下臣,现今是五日一休,时间上倒是安排的过来。” 林宁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你大哥家的儿子琏儿今年正月也满了三岁了吧?” 这话一出,贾敏便明白了林宁的意思,言道:“是。只是我瞧着他年岁还小,想着等他五岁上再说。” “虽说才三岁半,是小了些。不过既然要教,不如都接过来一起教。便是不懂,让他先瞧瞧熟悉熟悉也好。别到时候让人说你厚此薄彼。” 贾敏一怔,瞬间便明白了,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她想照顾娘家,也缓和一下此前因为欠银同贾母闹得不愉快的关系,关照子侄。但不过还只是个想法,同林如海说了一嘴,没料到林如海今天便同林宁提了。 贾琏年岁尚小,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是她考虑不周了。 再次感叹于林宁这些日子待她的真心,贾敏笑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我明日便回趟娘家问问吧。若是大哥二哥都愿意,自然是一起教的。倒是要劳累老爷了。” 这最后一句是对着林如海说的,眼神俏皮,不无打趣之意。林如海还挺享受,“明日我休沐,陪你一同回去。” 第8章 林老太太8 好在贾家这会儿还是知道好歹的,没有不愿。两家议定,每日晚间送两个孩子过来一个时辰,林如海休沐日改为白日两个时辰。每旬休息一天。 这是林宁来到红楼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贾珠和贾琏。 贾珠,这个在书中从来没有出场的人物如今不过七八岁,不知道是不是受其父贾政的影响,板着一张脸。可偏偏他脸上带着婴儿肥,而且因着身子弱,比常人略苍白上一些,就显得小孩装大人一样,更惹人怜爱,让林宁忍俊不禁。 至于贾琏,作为一个读者来说,林宁对这个人物并无什么好感。可是谁让这会儿贾琏还是个三岁半的孩子呢,还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孩子。 人对漂亮的东西通常会少那么些抵抗力,尤其贾琏这会儿软软地,胖胖地,糯米团子一样。林宁忍不住伸出怪阿姨之手戳一戳,不过瘾,再戳一戳。 然后,她就把贾琏逗哭了 林宁那个尴尬啊!还好有贾敏解围,不然林宁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因现在有两个孩子在,林宁从每日无所事事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二人所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林宁亲自准备的。甚至还变着花样的让厨房做适合孩子的膳食。比如做成猫狗形状的包子糕点的,孩子看到喜爱,自然吃的也就多一些。 在比如蒸鸡蛋,补充每天蛋白质的需求量。更是让人去找了牛奶羊奶来,满京城的去打听请了擅长做这个的,弄得一点子腥味都没有。 因想着有些人的体质或许并不十分适合吃牛奶羊奶,还特地唤了府里养着的大夫候着,刚开始只让吃一点点试试。见二人都无异样,林宁这才放心。 这一番举动看得林如海和贾敏目瞪口呆,纷纷理解成“母亲太想要个孙子了”。 如今孙子还没得,只能变着法得对别人家的孙子好。 林如海一声长叹,贾敏的心再次忐忑起来,她捂着肚子,“若是这一胎是个女儿,母亲岂非要失望?” 林如海一笑,他搂着贾敏,轻轻拍着贾敏的背,“莫担心,若这一胎是女儿,母亲定能将她捧上天去!” 有林如海安慰,贾敏舒心一笑。不急,即便是女儿,往后也总会有儿子的。往日是老太太身子不好,急于要看到孙子才肯放心。如今老太太身子好了,便也不必这般担心了。 如此过了四个多月,在林宁都差不多已经和贾珠贾琏处出深厚感情了的时候,贾家闹幺蛾子了。 推脱说贾珠身子不好,总是生病,不来上学了。贾琏年纪小,只会涂鸦捣乱,没有贾珠为伴,恐更加顽皮,也不来了。 林宁顿时愣了,贾珠身子是弱了些,但是她用生命之泉养了这么些日子已经好多了,哪里有总是生病?而且贾琏虽然皮了点,可是却也能听得进大人的话,训两句就不闹了,可爱得很好不! 起初,林宁以为贾珠当真病了,记得差点自己连夜套车去贾府。后来还是林如海担心她年纪大,怕夜里出事,自己去了一趟。言说贾珠还好,没什么问题。 后来贾敏又大着肚子回了两趟娘家,倒是打听出真相来。只是这真相让林宁和林如海有些无语,让贾敏更是尴尬没脸。 贾家的下人是靠不住的,稍微使些手段,便什么都说了。原来是王氏见不过几个月,贾珠三句话中便有两句是说贾敏和林宁的。对贾敏和林宁的感情,竟是比她这个亲娘和贾母这个亲祖母还要好。如此一来,心里就吃味了。 最开始还当是孩子贪新鲜,后来这种情况竟然愈演愈烈。王氏就更不舒坦了。尤其贾珠亲近的人,还是和她素来不和的贾敏,以及当众呵斥教训过她的林宁呢! 王氏记仇啊,心眼儿小啊!她就是不喜欢儿子对这两人亲近,见儿子亲近这两人,心里跟一百只猫爪子在挠一样。 于是想着法子撺掇老太太,让老太太也有了这样的心思。毕竟上次欠银之事,老太太不怪贾敏了,却不代表不怪林家,不怪当时语气恶劣的林宁了啊。 就这么着,婆媳俩不愿意让贾珠来了。怕到时候时间久了,儿子孙子就不是她们的了。 林宁是又气又怒又好笑,就不说这么一个百姓孝为先的年代,就说贾琏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思想。而且贾珠素来懂事,也万不可能做出数典忘祖的事情。他们对贾敏和林宁不过是亲戚间的感情,外带了几分对林如海这个师长的尊敬罢了。 林宁嘴角抽搐,罢了。 贾敏成了最尴尬的一个,可谓里外不是人。本想着娘家人才凋零,想让夫家提携一下子孙,若贾珠贾琏日后能有出息,贾家也便能再起来了。一片好心,结果人家当成了驴肝肺,这会儿好埋怨她多管闲事呢! 好在她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否则只怕就要暴怒而起了。 林宁虽舍不得两个小的,可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略送了几次东西过去,也不知能不能到两个孩子面前。 这样低落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数日后,贾敏生产了,还真如姚黄所说,是个大胖小子。足有七斤六两。 因林家这辈从言,因此取名林谨。 这人与人的相处便是如此,也怪不得林宁淡薄。贾珠贾琏在身边时,她爱得很。可再爱也不是自己家的。如今两人不在身边,她又有了自己的亲孙子要操心,久而久之,这感情也就慢慢淡了下来。 林谨的洗三和满月,贾家倒是都来了,却并未带上贾琏和贾珠。林宁看在贾敏面上,不好拂袖而去,倒也算把面子给撑住了。等宾客们回去,林宁便懒得理会,直接抱着林谨就回了院。 贾母本想再和小外孙子玩一玩,被林宁冷不丁刺了一句,“我们林家的小金孙,我可稀罕得很,怕是要让亲家母失望了。我这人啊,小心眼,担心被你这抱得久了,我们家小金孙只认你这个外祖母,不认我这个祖母了。” 贾珠贾琏的事情,虽然贾母和王氏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也没敢这么大喇喇说出来的。总还知道找借口遮掩。谁料林宁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而且一股子讽刺的意味。 贾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来之时,林宁早抱着孩子走了,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第9章 林老太太9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过去,很快林谨小朋友两岁了,不但已经可以说话叫人,还能满地跑了。 小家伙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口中喊着:“祖母,祖母!” 等走到门前,才发现门槛有些高,他抬起头望着身后的乳娘,乳娘弯腰想要将他抱过去,谁知林宁摆手说:“让他自己来。” 乳娘有些为难,却抵不过林宁的坚持,只能垂着手站在一边。 “祖母!” 林谨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林宁,看得林宁心都要化了,蹲下身轻声说:“谨哥儿自己跨过来好不好?” 林谨看着林宁严重的鼓励和期盼,笑了起来,他用手撑着门槛,小短腿费力的跨了过来,就这么小小的一个门槛,可对于小不点的他来说,无异于是高山,等越过去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虽然如此,可他心里却十分高兴,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胜利的喜悦。看向林宁,面上带了几分得意。林宁一喜,将他抱了起来,“我们谨哥儿真厉害!” 得了夸奖,林谨就更高兴了。 林宁让下人打水来给林谨细细擦了身上的汗,然后将林谨放在榻上,拿了鲁班锁,九连环等物陪着他玩。 没过一会儿,林如海便来了。林谨忙将玩具丢在一边,从榻上滑下来,规规矩矩的给林如海请安,看得林宁每次都暗地里叹气。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严父”教育,即便林如海再喜爱这个儿子,在儿子面前也讲究威严。 林宁瞅着这个档口,并非请安的时候,而且只林如海来,贾敏并没有来,林如海面色有异,便知有事。让人将林谨带下去,林宁这才开口,“说吧!” 林如海为难道:“皇上有意让我外放。” “这是好事啊!京中三品以上,最终能居要职的官员,哪个不曾外放。你如今已是四品,即便外放至少也是平级。而且既然皇上想要栽培你,必会是要地。” “皇上说,让我任姑苏知府。” 林宁一愣,姑苏知府也是四品。只是皇上此举很有深意。林宁皱着眉头,“皇上打算动江南盐政?” 林如海再次感叹林宁的政治敏锐性,“是!皇上当年登基并不太平,义忠亲王谋反虽被镇压,如今他人虽然已经去了。可有些势力却还在,对皇上可谓是面服心不服。江南乃是繁华之地,国家税收大半出自江南。盐政之事于国而言,十分紧要,江南势力盘根错节。皇上不放心,绝不会如此纵容下去。” 当年义忠亲王的人,各大盐商,漕帮,还有地头蛇,地方官等等,各方利益都与盐政有牵扯,皇上登基至今数年,未曾没有想过收拢江南势力。可派去的两位巡盐御史都莫名其妙的身亡了。 林宁心中一紧,即便她早知道林如海即便按照原著的走势也至少能再活十几年。可依旧忍不住担心害怕。她喃喃道:“江南,不好办!” “是!”林如海点头,“皇上也没想着要立马能办好。” 林宁看着他,林如海接着说:“之前已经损失了两位心腹,皇上如今看重我,不会再让往事重演。让我去姑苏任知府,一来我们家祖籍姑苏,在姑苏也是世家,祖上经营这么多年,不是谁想动就能轻易动得了的。 二来,姑苏居于江南,与金陵,余杭,扬州都挨在一起。江南几大势力大多分布在这几处。皇上让我不必急,先在姑苏扎根,摸清楚几大势力,先求知己知彼,有把握之后再出手。” 林宁便知,没得商量了。她一叹,“什么时候走?” “现今已是年关了,大约会在明年开春。” 林宁点点头,见林如海依旧眉宇紧皱,疑道:“还有什么事吗?” “江南的事情不容易解决,即便没有个十年,恐怕也需得七八年。敏儿是得随我一同去的。毕竟还需的她帮我与各方府上夫人交好,内院也能是消息渠道之一。只是我们这一走数年,母亲一个人在京,儿子不放心。儿子是想着,姑苏母亲也有好些年没去了。母亲可想回去看看?” 林宁笑起来,原来他神色有异,担心的一直不是这一趟外任的凶险,而是担心她。她年事已高,虽然这两年看着身子好,可林如海并不知道她有生命之泉在手,前头原主病成那个样子,他不是不怕的。 因此将她一个人留京自然不可能,而让她陪着去姑苏,也是一路舟车劳顿,而且,林如海并不能完全保证到时候一定能护得住所有家人。所以,不论哪种选择,他都无法安心。 林宁言道:“也好。是许多年没回去了。自打你当年上京赴考,我们一同回京,至今也有六年了吧。” “是!六年了。是儿子让母亲劳累了。” 林宁拍了拍他的手,虽她换了芯子,且她前世年纪同刚来时候的林如海差不多。可这两年多一直以母子的身份相处的,不知为何,许是环境影响。她确实有几分当他是儿子了。 既然是母子,便也不必说这么多了。何况有她在更好一些,即便有个什么事,或许她的生命之泉还能派的上用场。 如此说定,开春后果然便下了圣旨。 三月,林家走水路一路南下。如今运河大开,航运十分便利。又是顺风顺水,路程倒是很快。不过七日便到了姑苏。 林家在姑苏有祖宅,比京中的侯府大得多。虽主人家不在,但一直有世仆打理,下了船便有人来接,直接住了进来,也不必再修葺。 没过几日,贾敏便不舒服起来,之前还以为是水土不服,请了大夫来看,却道是有孕了。喜得林宁眉开眼笑。这说明离她那“子孙满堂”的任务又进了一步,也不枉她这些年一直用生命之泉养着贾敏和林如海。 如此林家便在姑苏定了下来。因林如海并不急,不但未曾出手,还可以同各方交好,不过三月便让人对他的戒心放了下来。林宁也松了一口气。毕竟知府不是盐政御史,大家的警备也不会那么重,皇上此举也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意,对林如海也算是一种保护。 转眼至了九月,重阳佳节。林家一家人本来正在用膳,谁知门房便来禀报,外头来了一个赖头和尚和一个瘸脚道人。 第10章 林老太太10 林宁看着这一僧一道,想起林如海难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唤了下人要将这二人打出去的模样有些失笑。 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说,你母亲是早该死的人,你儿子是不应该出生的人,你恼不恼?在这个上流权贵掌控人命的时代,林如海只是让人乱棍打出去,而不是乱棍打死,林宁觉得他已经很保持风度了。 这二人不是林家请进来的。林如海以为是来化缘的,随意让管事的给了些吃食和二十两银子。结果这二位僧道不要,直接闯了进来,说要见家主。 林家主子少,下人却不算少,能一路闯到他们面前,这一僧一道也算是有些本事。转头看着依偎在贾敏怀里,似乎有些被这僧道的癫狂吓着了的林谨,林宁怒意冲天。 “如海,你带敏儿和谨哥儿回院,请府里的秦大夫过来看看。” 林如海看着一僧一道,有些踌躇,“母亲!” “我倒是想要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些什么来。”林宁冷笑,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林如海张了张嘴,见母亲意已决,只得吩咐下人好好护着母亲,转头带了贾敏和林谨出去。 众人走了,那赖头和尚和瘸脚道人似是仿若未闻,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不该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宁笑看着他们说:“商量好了吗?以如今的局势要怎么办?若是没商量好,不妨先坐下,喝杯茶。” 僧道二人相视一眼,对林宁的态度很是摸不着头脑。林宁却已经自顾自地斟了两杯茶递给僧道。僧道糊里糊涂地接了过去,苦口婆心劝了林家人这么久,他们确实渴了。偏偏林家人顽固如此,竟是不肯答应。 林宁看着二人茶水入肚,眯了眯眼,不枉她向007要了两张生死符,扔进了茶水里面。 这生死符可真贵,还限量!为这两张生死符,她如今300点经验值没了,还欠着外债七百点。反正欠都欠了,林宁不在乎多欠一点多买两张一起下进去。谁让生死符一张只能保十年呢。可惜,007说限量购,她如今等级不够,能够买到两张是她额外开恩。 林宁嘴角抽搐,暗骂了一句:无商不奸。 那一僧一道咕噜咕噜一杯茶下肚,只觉得万分舒爽,于是又开始说了起来,“老太太,我们说的都是实情。这天下万物皆有其道。天道使然,你当是元和三年便该没了的。这世间荣华都是浮云,万不可留恋。” 林宁气笑了,“可是偏偏我如今活了下来,谨哥儿也出生了,敏儿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你们在如海跟前说了好半天天道天道,莫不是让他弑母杀子吗!” 啪啦一声,雨过天青色的茶盏摔在二人面前,一僧一道俱是一惊,连连道:“这这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世间万物,存在既有其法。我如今好好的坐在这里,便是道。你说我不该存活于世,我还说你们不该存活于世呢!” 僧道嘴唇微张,林宁直接堵了他们想要开口的话,“你们莫不是还想数年之后,等那绛珠仙子降生我们家,再来出面化她出家?然后再去薛家给薛家姑娘一份难得的药方配一块金锁?” 僧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怎么知道?” “若真是想要绛珠仙子还恩历劫,又何必出面化她出家?若真有这前世木石前盟,又何必让你们再来一出狗屁的金玉良缘?你们口口声声说天道,说一切皆有法。可法出自然,而你们所做的一切却全是让人按你们的意愿而来。莫不是你们当真以为,你们就是天,就是道了吗?这天下芸芸众生都得任你们摆布?” 僧道已经双唇颤抖,眸色惊恐。 林宁又道:“你们让我死,我偏不死。你们要让我林家永绝子嗣,硬要给绛珠仙子弄出诸多磨难来,我偏不从。不过一个警幻仙子,伪善之辈,她能耐我何?” 僧道互看一眼,双双指着林宁,“你你居然连仙子都都知道?你你究竟是谁?” 林宁脑海中无声询问007,这警幻仙子到底多大能耐? 宿主放心啦,她也就只能靠着一僧一道做点小手脚而已。如果这是在她的太虚幻境,她倒是还有点能耐。可在人间,她没这本事。能做的手脚也有限。反正,本系统是凌驾于此世界之上的。你大可放心。 林宁得了保障,笑颜如花,“我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专门派来治你们的!” 僧道身子一晃,更是惊惧,“玉帝和王母都都知道了?” 这回轮到林宁傻眼了,她就是顺口胡邹一句而已啊!这这中间真的有猫腻? 林宁严肃起来,正襟危坐,“这是当然,你以为玉帝和娘娘是什么人?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还真当自己手眼通天了吗?” 僧道二人直接跪了下来,“上仙饶命!我等不过是受制于警幻仙姑,这些实非我等所愿。那警幻想扩充她的灌愁海和离恨天,不得不令旗下小散仙下凡,又将其身世经历编撰的曲折委屈,磨难重重,非如此,何来的愁与恨?” 林宁大怒,又摔了一个茶盏,直接砸在那赖头和尚身上。这二人此时当她是上仙,自然不敢躲。茶盏擦着和尚的额角而过,瞬间划出一道口子。偏偏这时生死符发作起来。二人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口中忙不迭的认错求饶。 一刻多钟后,生死符的发作期稍缓,这才爬起来继续求饶。 林宁看得心中舒爽,恨不能直接闯入太虚幻境让警幻仙姑也尝尝这滋味,可惜007很无情的拒绝了她,言说等级不够,办不到。 林宁大感遗憾,看着一僧一道,装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居高临下的说:“这就是给你们的惩罚。三日发作一次,一次一刻钟,如万虫噬骨,万蚁噬心。” 僧道二人尝过这等滋味,瑟瑟发抖。 “起来吧!玉帝和王母命我在此间权宜行事,一切皆有我做主。往后不许再和警幻狼狈为奸。我静观你们十年,若你们改邪归正,我便撤了这惩罚。” 僧道捏了把汗,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十年,对于他们来说,算短的了。二人连连道谢:“是,多谢上仙!” 林宁揉了揉额角,一挥手:“滚吧!” 僧道二人闻言,如蒙大赦,倏忽不见了踪影。 林宁再次傻眼了,这额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幸好她所说的事情所做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因此遣走了所有人。 林宁拍了拍衣角,站起来。刚出门便见林如海面色焦急,林宁一惊,“可是敏儿和谨哥儿不好吗?” 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娃娃。林宁如何不担心。 “大夫看过了。敏儿一切都好,并没将那二人的话放在心上。只是那二人衣衫褴褛,模样癫狂,谨哥儿有些吓着了,却也无碍。敏儿哄着他睡了。儿子是担心他二人伤着母亲。” 林如海边说边往花厅内瞧,却见厅内已无二人身影。 林宁笑说:“我没事。他们跑了。” 林如海心中一松,“两个疯子罢了,早该打出去。母亲留着他们说话,若万一出了什么事,让儿子怎么办。” 林宁轻笑,“哪里就能轻易伤到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林如海见林宁面色如常,也笑了起来。在他的眼里,那一僧一道确实不过是两个疯子。那些言论,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林宁莞尔。如此甚好。 是年冬,贾敏产下次子,取名林询。 第11章 林老太太11 元和二十年。扬州城。 哒哒的马蹄划过山道,于山脚停了下来。为首者乃是一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被人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也不知旁人奉承了什么,少年眉眼一挑,“那是当然,也不看看爷这可是刚得的汗血宝马!”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又抬举了一通,忽而有一小厮挤进人群,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少年一声冷笑,“好大的胆子,当我林家人都是死的吗?” 身边之人见他发怒,都禁声不敢多言,少年一跃再次上马,招手道:“走!我们去天香楼!今天爷请客!” 只是那模样不像是去请客吃饭,倒像是去砸场子的。一股子纨绔霸王的味儿。 一群人赫赫扬扬的走了,不远处山道茶肆内,一青衣男子皱起眉来,“京城见惯了纨绔,没想到这扬州城里也有。” 茶肆的小二前来添茶,见他这么说,忙道:“公子说的是,这纨绔哪里没有。林二爷可谓是咱们扬州的一霸。” 青衣男子愣了,“他也自称林家人,不知是哪个林家?” “客官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正常。那位是咱们这扬州城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公子。” 青衣男子恍然,又听小二说是林二爷,摇头失笑,“我听闻林大人家的大公子乡试得了解元。没想到这次子却是这等模样,这兄弟们可不太像。” 小二也是大为赞同,“可不是不像吗!林大爷最是温和的一个人,便是来踏青郊游,对小的们也都是客气有礼的。我们这茶肆开了十多年,林大爷也来过几回。那等人物,真是叫人挪不开眼。满身气度。扬州城的人谁不赞一句,温润君子。” 青衣男子笑道:“照你这么说,和方才那位林二爷的性子怕是南辕北辙了。” “可不是吗!不过林二爷还算好,到底林家家教严。你不去惹他,他便不会去惹你。若你惹了他,那可就”小二啧啧摇头,“也不知今日是谁惹了这位爷。客官是不知道,就上月,知府大人排行第五的儿子不知说错一句什么话,林二爷直接把人踹进河里。还不许人下水救,应是要他哭着求着认错喊了爷爷才让人拉了他上来。可怜他还是个不怎么识水性的,灌了不知道多少河水。” 说道此处,小二又问:“客官先前说是来做生意的,不知道要在扬州城呆多久?” 青衣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小二接着道:“林二爷是个暴脾气,林大人不知打骂了多少,也不见改。客官在城里这些日子,若是不小心惹了他,只管派人去巡盐御史衙门或者崇文书院说一句,自然有林大人或者林大爷抓他走。” 见青衣男子很有些怔愣,小二笑说:“这位林二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大人和林大爷。林家人是讲理的,不会盲目护短。客官不是扬州人不知道。这等事情,我们扬州百姓见得多了。” “前年,也不知是谁撺掇着带了林二爷往烟花巷里去,被瞧见的直接告诉了林大人,林大人当场把他揪回了家,打的大半个月下不来床。后来,林大人就发了话,若是谁再见林二爷往赌场和烟花巷里去,就来林家禀报,只需消息属实,报一声可得十两银子。赌场和烟花巷都不许接待他,将他直接打出来。便是打断了腿也使得,林家不但不会怪罪,还赏他一千两。” 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赌场和烟花巷是绝对沾不得的。 “这林家人倒是有趣。”青衣男子笑意更深了,他低头喝了杯茶,虽说这茶肆不大,但手艺却是不错,只是 青衣男子有些疑惑,“你说你们这茶肆开了十多年了,可我瞧着这桌椅杯碟似乎都是时新没几个月的。可是刚修葺整改过?” 小二呵呵一笑,“半年前,林二爷在这里和人打了一架,把桌椅杯碟全给毁了。还不小心误伤了我们家掌柜,手被撞折了。林家当天晚上就把林二爷给拧了过来,赔了店里的损失,请了大夫给掌柜的看诊。还勒令林二爷留下,一边为茶肆人手不足给茶肆跑堂,一边照顾掌柜,直到掌柜痊愈。” “掌柜哪里敢要这尊大佛。林大爷就一句话,没有他闯了祸,别人替他收拾干净,他自己倒置身事外的道理。还派了个人看着,事事要林二爷亲力亲为,不许别人帮忙。林二爷金尊玉贵的,哪里受过这份罪。没撑过一天就溜了。可第三天又自己跑回来,哭着喊着求掌柜的留下他,直言不然他没法活了。” 青衣男子恍然大悟,难怪这小二嘴里说着扬州一霸,可面上没有半点惧意。丝毫不怕这霸王恼了报复他。 说道这里,小二的突然高兴了许多,“林二爷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起初我们都怕他,后来熟了就发现,他其实人还不错,你只要不惹他,他很好说话。时常同我们勾肩搭背的,一处吃饭也不嫌弃。 林二爷来了之后,我们这茶肆的生意倒是好了不止一倍。林三爷那段时间几乎天天来,还带了不少同窗来。明着说是代父兄来看看林二爷干的怎么样的。可林二爷说,是纯粹来看他笑话的。” “林三爷每回过来都非让林二爷伺候,说什么他现在就是一普通小二,不是他兄长。每回都弄出许多花样,折腾得林二爷想揍他又不敢揍。一来这旁边有林大爷派的监察官看着,只需一点做的不好,或是耍少爷脾气,回去之后得抄家规一百遍。 二来林二爷是朝谁动手也不敢朝林三爷动手。林三爷身子骨不好,扬州城里都知道,前些年林家时常请大夫,这江南各地的大夫几乎都请了个遍。这两年渐渐好了些,不过近两天听闻似是又病了。” “二宝,有客人来了!”掌柜的一声吼,小二忙应了一声,一拍脑袋,“瞧我,和客官说多了。小的先过去伺候,客官若是还有别的吩咐,只管再叫小的。” 小二的一走,青衣男子转动着手中的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身旁陪坐的白衣男子说:“林家似乎还有个女儿。”转而又一叹,“可惜才七岁,太小了些。” 白衣男子皱着眉头,林家是侯爵,林如海身居要职帝王心腹,林家大公子有才有貌有能力,尚公主是绝对够了的。只是他和三哥妹妹好几个,却没有一母同胞的。若是选了谁到时候偏向了别人,难保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忽而他念头一转,“三哥,舅舅家莫表妹岁数上倒是合适。虽说舅舅家如今式微,配林家长子恐差了些,但次子总是尽够了的。” 青衣男子摇头,“林如海不会答应。” 白衣男子怒道:“难道他林如海还嫌弃不成?就是再怎么是老爷子心腹也不过” 白衣男子很是不服,却被青衣男子横眼一瞪,便没敢再说话。 青衣男子这才缓了脸色,“林如海不是瞧不起莫家,而是不会参与这些事。这些年我们那些兄弟用过多少手段想要他就范,你见他低过头吗?其实我倒十分欣赏他。如此却是正和我心意。” 白衣男子有些不明就里。青衣男子解释说:“他不会偏向我们,也不会偏向别人。这就够了。再者,他是个有能力的,不然也不能把江南这一块从当初四分五裂的情势下整合成如今的模样。你算算,父皇继位初那些年,税收多少,国库能有多少银子?可这几年呢?说一句,若没有林如海,我大魏危矣也不足为过。” “这等人若是这么轻易投了派系党争,我倒要看轻了他。他对父皇忠心不二,那么不论到时候谁坐上那个位子,他便也会如同现在忠心父皇一样忠心新主。你可明白?” “以后那些话不许再说。对林家,多敬着些。” 白衣男子撇了撇嘴,虽然并不十分愿意却还是应道:“是。” 第12章 林老太太12 林府。 林宁正与秦青整理着各色药材。秦青乃是林府养的府医秦大夫的独女。因如今林府的主子多了,用的也就多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寻常清热的,解毒的,跌打损伤的各色药丸都需备着的。 而林宁现今手上这些是她和秦青一起炼制的,从种植到熬制所用的水一概让林宁换成了她的生命之泉,因此这药效便不同以往。这也是她觑着许多时候不好将泉水拿出来给别人吃的因素。 这些年来林宁在府中太过清闲,家宅事务都有贾敏处理,她闲来无事便借口将秦青带在身边,又开辟了药田,自己也经常下田伺弄。如此长久下来,府里的人对于老太太摆弄药材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 说是她来摆弄,也不过是她看着秦青收拾。到底年纪大了,那生命之泉也不是万能的。 姚黄已经嫁了人,不过林宁用惯了她,见她愿意,前年又把她招了回来。 姚黄是老人,最是懂林宁的心思,见林宁面露疲态,便搀了林宁回屋。屋内偏厅设有书案。此时,黛玉正带着林诺习字。 林诺乃是家中幼子,如今不过四岁,还不能定心,练了两刻多钟早已沉不住气了,见林宁进来,喜上眉梢,啪嗒将手中的笔一扔就想跑过来,却被黛玉拽住,“每日半个时辰,父亲可是要检查的。” 林诺脸色垮下来,望了林宁一眼,见林宁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转头瞧见黛玉神色坚决,认命地重新将笔拿起来。 林宁失笑,瞧着一旁的,黛玉十分欣慰。如今林家有四子,唯独黛玉一个女儿,可谓是全家心尖尖上的人物。这一世有父兄护持,事事顺遂,眉目间哪里还有半分病弱愁态。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使然,黛玉的身体并无妨碍,可林家三子林译却是早产而生,自落地便有心疾。 这先心病在现代都是让人头疼之症,何况是搁在这会儿医疗水平底下的时空。便是她有生命之泉这等金手指也无法治愈,不过好歹有些效果。这些年调养得当,已经并无大碍了。 正想着,便听闻外头唤“三少爷”。 林宁回头便见林译从外头进来,林宁皱眉,“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林译笑说:“不过是小病,大夫也说无碍,养上两日就好。祖母不必如此紧张。” 林宁睨了他一眼,拉了他过来,见他穿的不多,但双手热和,面色也还不错,这才放下心。 “祖母,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这次并不是心疾发作。祖母放心。” 林宁看着林译,一阵叹气,恍惚间也觉得是他们做长辈的太过小心翼翼地,这些年因着他的病,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闹得偌大阵仗。其实在孩子心里,他也有许多的期盼,想和常人一样骑马射箭。是他们保护太过了。 然而贾敏怀胎数月生他时又十分艰难,哪里舍得让他担一丝风险。而林宁这些年不知是当真在老太太的壳子里呆的久了,心理也渐渐随了老人家的心态,更是舍不得。 林宁拍了拍林译的头,似乎确实是他们保护太过,亏欠了他良多。 林译粲然一笑,看着不时瞄向他的林诺,明明想和他说话,可却觑着一边的黛玉又不敢,心不在焉地练着字。 林译也不戳破,只拉了林宁去另一侧厢房,林宁便知应当是有事。刚落座便听林译问道:“祖母,我们可是要回京吗?” 林宁顿时愣住,这确实是她与林如海贾敏商量好的。她带着孩子们先回京,贾敏留下辅助林如海。只是还未曾和几个孩子说。 林译又道:“如今几个皇子都大了。甄贵妃宠冠六宫,膝下又有皇子。父亲虽只为扬州巡盐御史,但姑苏等地巡盐御史都空缺,谁人不知,江南这一块都握在父亲手里。偏父亲治下严厉,不肯如他们的意。甄家早就看不顺眼了。今夏皇上大封诸子,偏偏又只有甄贵妃之子得了亲王爵位,余者都只是郡王。” 林宁心头一跳,看着林译既欣慰又心疼。他才只有十一岁啊。林宁不知是不是正应了那句“慧极必伤”。 林译素有心疾,身子骨不如别人,可自幼聪慧,凡事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强过林询不知道多少倍。便是林谨在他这个年纪,也是比不过的。 林宁一叹:“这些事情有我们呢,你不要多想。思虑太多不利于你养病。” 林译神色一暗,张了张嘴终是说了出来,“祖母,母亲必然是不肯离开的。不如让我也留下来吧。若有什么事,我或许能够帮上忙。” 林宁噗嗤一笑,这是明知林如海不会担心,便来求她来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但见林译面露焦急,林宁又道:“祖母知道你懂事,聪慧。可你再怎么聪慧也不过十一岁,难道你觉得你能够想到的,你父亲想不到吗?” 林译面色一红,确实是他着急了,他素来自傲于自己的才智,却忘了这也不过是对于同龄人或是比他年长两三岁的而言。可是身为林家人,他心里不免担心,关心则乱。 “祖母,父亲是不是给皇上送过密折?” 林宁面上的笑意更大了,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林如海为皇上做事,在情在理,皇上也会为林如海解了后顾之忧。 林宁再次叹气,对上林译,她不能用哄黛玉和林诺的方法,这点行不通。遂她打算开诚布公。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有成算的。 林宁拉了他在自己身边坐下,言道:“此次进京,并不仅仅是为了解你父亲后顾之忧。一来你大哥明年春闱需要下场,咱们京中侯府无主,放他一个人上京,你父亲不放心。二来,你大哥也有十六了,这婚事该提上日程了,咱们家早晚是要回京的,因此打算在京里选。三来,也是想让太医给你看看身子。虽说这两年你养的不错,若能让太医院院正瞧瞧便更好了。” 林译认真听着,面上却有些疑惑,若为后顾之忧,京里也未必就一定安全,即便有皇上护佑,可京里形势复杂,恐怕波云诡谲比扬州更甚。可就是再加上林宁说的这几点,也不足以让林家举家回京。 林宁见果然骗不过他,摇头叹道:“是皇上的意思。” 林译面色大变,皇上这是打赏捧杀甄家,却又怕父亲反水吗?所以想用林家为质? “你想多了。皇上如今还是信任你父亲的。此举不过是以防万一。到底是帝王。即便再如何信任,也总想留个后招。况且此举也算是给了你父亲保障,不论扬州之事如何,皇上都会保林家子嗣无虞。有了这份恩典,也是让你父亲更加放心为他所用。” 也能更好的让你父亲感激涕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是林宁没有说的。这就是帝王心术。 林译舒了口气,只听林宁又道:“再有现今有几位皇子都来了江南。” 林译眉眼一跳,“为了那批税银?父亲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税银偷偷藏进我们的家船里头送入京城?” 果然是举一反三,一点就透。 “再过一个月便是每年税银送入京的日子。这会儿几位皇子下江南,恐怕目的都不简单。你父亲也是想着谨慎行事。我们的船只会先走。半月后你父亲会再准备三路官船送税银如今。” 林译惊讶道:“父亲提前将税银收拢整理好了吗?” “是!” 林译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我们比预期的日子提前了半月,旁人恐怕想不到父亲的动作如此之快,更不会想到一船的老小,父亲会放心将大笔的银两放在这船上。而后又有那三路官船掩护,别人只会猜那三路哪一路是真的,哪两路是幌子。绝想不到三路都是假的。等他们将三路都拦下,这银子早已跟着我们进了京,入了国库。” 林宁面露赞许,“聪明!” 林译却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反而很是不好意思。他不过是经林宁点播才马后炮想到的,想起之前还信誓旦旦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现在想来更加羞愧。 林宁看出他的窘迫,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你还小呢,等你再大几岁,以你的聪慧,必然可以为你父亲分忧。” 林译仰起头,眼睛如星辰般璀璨明亮。 祖孙俩说笑着,忽而听外头一声大吼:“祖母!祖母救我!” 不见其人,已闻其声,配合着这火急火燎的语气和踢踏而来的急切的脚步声,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第13章 林老太太13 林询如同树懒一样跪在地上抱着林宁的大腿不放,这番动静将黛玉和林诺也引了过来。林译站在一边,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到两岁的哥哥直想捂脸,不忍直视啊。 林宁哭笑不得,“多大人呢,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也不怕弟弟妹妹们笑话你!” 林询倒是理直气壮,“我就是再大也是祖母的孙子,在您面前也是孩子。难道有了弟弟妹妹,祖母就不要我了吗?” 林宁苦着一张脸,十分无奈。林诺年纪尚小,满脸迷茫,二哥这是怎么了? 黛玉担心道:“二哥可是又闯祸了?” 虽是问句,确实笃定的语气,林询本来确实是来求救的,可听了这话又十分不服气,“哪里闯祸了!” 他蹿地一下站起来,冲黛玉挑眉说:“哥哥今儿给妹妹出气去了!妹妹怎么报答哥哥?听说你前儿给大哥绣了一个香囊,什么时候也给二哥绣一个。” 黛玉仰头看着他,满面的不相信。 林询顿觉心上被刺了一刀,掩面道:“二哥一心想着妹妹,没想到妹妹这么不信任二哥。亏得二哥一听闻妹妹说不喜欢甄宝玉,在他这受了委屈就记在心上。心心念念给你报复回来,谁知道,妹妹对哥哥我哎!二哥好伤心啊!” 林询好一顿避重就轻,唱作俱佳。若不是他前科累累,实在不足以取信人,林宁怕是就要信了。反观黛玉,到底心软,即便知道是假的,可见林询这番模样,面露愧疚不忍,“好了好了,二哥,我明儿就动手再绣个香囊,绣好了立刻给你。” 目的达成,林询瞬间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半分伤心模样。 林译嘴角微抽,“二哥,瞧这时辰,这会儿崇文书院应当还没下学吧?大哥自考取举人功名之后便鲜少去书院了,大多时候是先生和父亲私下教授功课。莫不是你又逃学了?” 崇文书院虽非林家的,当年却是林家出钱出力始建,也是托林家的关系请来了不少有学之士做夫子。当然也有不少林家族人在书院任职。林家子嗣单薄,族中再近的血亲也出了五服,却到底是宗族。林家如今尊荣,哪有不提携族人的道理。崇文书院前几年还不显,这几年已经渐渐打出了些名气。 林家诸子到了六岁都会送入书院上学。林谨得了功名,要应对明年的春闱,这书院的讲学已经不大适合他了。林译素有心疾,身子骨不好,时常缺席。至于林询咳咳,是个惯会逃学的。之前有林谨在书院辖制着还好,现今林谨不在,他便更是无所顾忌了。 林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看着林译咬牙切齿,要不要这么直接的戳穿他! 他鼻子一哼,“我这不是为了妹妹吗?谁让上次咱们去上香,碰上甄家的人,甄家那小子看妹妹那叫什么眼神。我要不教训教训他哎呦!” 话未说完,林询腿上猝不及防中了一记,他还未来得及回头,又一石子飞来,这会林询有了防备,凭他矫健的身手躲了过去。林询看着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石子,猛地一脚踢飞出去,大骂:“谁敢打你爷爷,出来!别躲在暗处做缩头乌龟!” 林译撇头捂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哥哥。这可是在家里,全府上敢打他又能打得到他的就只有两人。以林如海的性子会直接揪了他去书房噼里啪啦一顿板子。那么会这么做的,就只剩下一人了。 果然下一秒便见林谨从树后转出来,看着林询笑道:“你爷爷?” 面上笑得温和如春风拂面,可林询却好似坠入冰窖一般打了个激灵,想起自己刚才大放厥词,一溜烟躲到了林宁身后。 林宁无奈,看着林谨又免不了心中涌起一股子自豪感。两世里头,林宁见过的人物不少,可当真少有人能有林谨这样的风姿。 他的容貌承袭了林如海,这点是不必再赘述的。难得是满身的气度。前两年,他还小不太显。如今已是长身玉立的少年。林宁每次瞧见,总觉得有两句话当真是应林谨而生的,再没有比这两句更合适的形容了。 一句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句是: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可是少有人知道的是,他这温润的外表之下,藏着的是腹黑芝麻包。 林谨朝林宁请安见礼,冲林宁身后的林询道:“又干什么好事了,一五一十说出来!” 林询紧紧揪着林宁的衣角,“祖母,我说的都是实话。” 林宁扶着自己的腰,“人老了,腰疼。” 林谨忙进屋取了把椅子出来,扶林宁坐下,与林译一同站立林宁两侧,林宁身边还依偎着黛玉和林诺。 林询瞬间失了依仗,还成了五对一之势,一张脸垮了下来。 林谨嘴角一弯,“你是打算自己现在说,还是等父亲下衙回来去书房说?” 林询再次打了个哆嗦。 黛玉心有不忍,提醒说:“二哥,坦白从宽。你既是想要祖母出面帮你,若有隐瞒,祖母怎么帮?” 林询顿时泄了气,“我我拿了父亲挂在书房的那副字换了吴非的汗血马。” 林译一惊,瞧着林谨面色不善,自知若是让大哥出手,林询绝讨不了好,赶紧先发飙,“二哥!那是祖父的字,父亲最是宝贝。不问自取视为盗!” “什么盗不盗的,说这么难听!自家的东西,怎么能这么说呢!何况,我昨天问过祖母了,祖母答应给我了!”吼完林询到底有些心虚,跪下来扒着林宁的膝盖说,“祖母,这可是你答应了的。若是父亲问起来,你可得帮我说说。” 林宁苦笑,“你昨天问我要你祖父的字,你素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还道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谁知竟是拿去换人家的汗血马了。可见你祖父还比不上你的爱马。” 林询急了,“怎么会呢!这不是因为祖父的字库里还有好多副,那汗血马十分难得吗!祖母,我想这汗血马可想了好久了。吴家这次去塞外做生意,才得了这么一匹,偏偏多少银子都不肯卖。要不是吴非喜爱书法,我也不能拿祖父的字换了来。” 林谨冷冷地看着他不语。林译叹气,“二哥,你就不想想,塞外好马众多,可汗血马却十分难得。吴家人并无爱马这等嗜好,即便得了当是在京城就卖了才对。京城也卖得出好价格。冒着让马儿水土不服的风险千里迢迢运来江南,却还只养在府里,多少人想求都不卖。你一副字画他就爽快的换了?” 林询一愣。林译又道:“祖父的字举国闻名,价值千金,可你知这汗血马是什么价吗?” 林译瞄了林询一眼,“京都万两一匹,在江南,有价无市。” 林询恍然大悟,“你是说,吴家设了个局,故意卖给我的?” 林译纠正道:“不是卖给你,是卖给林家。” 林询瞬间站起来,“奸诈!他们是看着父亲想要整顿他们,来这么一出,让别人都以为他们和林家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或者让人误会父亲变相受贿!” 毕竟说是一副字画换的,可这幅字画是林家自己人的,可谓分文未出。 “吴非好大的胆子,我去打残了他!”林询抬脚急冲冲地就要往外去,被林谨呵斥:“站住!嫌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吗?” 林询自知理亏,嗫嚅道:“可是我马儿收都收了。若不去闹一场,别人怎么知道我是被设计的!” 这是想挽回呢。好在卖给的人是林询,他在扬州城素来纨绔,做事冲动。因着心头好买了回来。如今再去闹一场,把声势闹大,对骂之间确实也可以将“真相”说出去,到时候人人都知此事,也就不会传出什么别的话来了。 林谨一愣,也不算是完全不知道动脑子,这心中的气闷瞬间消散了不少,稍稍缓了些语气言道:“吴家还没那么大的胆子陷害父亲。此举怕是想摆个态度,向父亲投诚。林福!” 林谨招手将身边的小厮唤过来,“你去把这事告诉父亲,看父亲的意思。” 林询心下着急,此事若让林如海知道,他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板子。想要阻止,目光触到林谨瞄过来的轻轻一瞥,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动。 林谨叹道:“事关官场朝局,不能不报。到时候若需要你出面再说。” 林询耷拉着脑袋,认命似得说:“知道了。” 谁知这还不算,林谨下一句话再次让他的小心脏颤抖起来。 “你说你今天找甄宝玉给妹妹出了气?合着外面闹哄哄的说甄家的宝贝凤凰蛋在天香楼被人给打了,是你干的?” 林询想了一圈,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真觉得自己没错!而且是做的太对了! “那甄宝玉贼不是个东西。他以为他是谁,才多大的人,那日上香碰见,他瞧妹妹的眼神,简直不要太猥琐。恨不能眼珠子黏在妹妹身上。偏今天他在天香楼还同一大堆的人品评各家女眷,说见过江南这么多大家闺秀,没人比得上妹妹的风姿,恨不能是他们家的人!这是什么话,当我们林家人都是死的吗!没把他打死,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 林译扶额,“二哥,他是瓷器,你就拿自己这个玉器去碰吗?那是甄家人,现在多少双眼睛盯在父亲身上,恨不能把父亲拉下马。你打了人家的宝贝凤凰蛋,甄家肯罢休。你这不是给父亲找事吗?你就算是要给妹妹出气,不会找别的方式。即便是要打,偷偷套上麻袋打一顿闷棍也比现在好啊!” 林询摸了摸鼻子,居然从善如流,“好!下次见他就套麻袋打!” 那架势仿佛今天并没有打够!也对,甄宝玉出门身边素来七八个人跟着,今天恐怕是大多时候和下人打了,甄宝玉没挨上多少。 林询咬着牙,暗恨,就该偷偷拐出来套麻袋,这样打起来才够爽! “以后出门我一定要旺财那小子找个麻袋随身带着!”林询好一阵捶胸顿足,“不独甄宝玉,还有杨天赐,我瞧着他也狠该打一顿,上次丢河里压根没吃到教训!” “我瞧着,你也狠该打一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林询身子一颤,头皮发麻,转身便见林如海站在他一丈远之处,面色铁青。 第14章 林老太太14 “爹爹!” 林如海的面色如初雪融化,一片暖阳。低头见扑向自己怀里的黛玉,一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 林如海对孩子讲究威严,对几个儿子素来不假辞色,唯独对这个女儿喜爱非常,如今便是七岁了,也毫无避忌。最小的儿子也没有这等待遇。 几个儿子上前见礼,林如海都只是微微点头,随意摸了摸小儿子林诺的头,转脸笑着对黛玉说:“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白先生病了,放了玉儿几日假。玉儿今日陪着弟弟描红。” 白先生是给黛玉请的女先生。有林宁在,自然不会再有贾雨村的事。 林诺点头应和,林如海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黛玉瞅了一圈,见弟弟都规矩着站在父亲身边,只她一人被抱在怀里,顿时羞红了脸,嚷着要下来。林如海微微一笑,也随了她。将她放下,越过众人给林宁请安,斜了林询一眼说:“小二又来闹母亲了?” 林宁看着急得团团转,拼命朝她使眼色的林询又觉好气又觉好笑,终究不忍,“那幅字确实是我应了要给他的。既给了他,他怎么用便是他的事了。至于” 林如海面色一沉,不待林宁将话说完,言道:“父亲在世的时候也常教训儿子,那会儿母亲从不会插手。” 林宁努力回顾记忆,那会儿林老侯爷担心慈母多败儿,与林老太太约法三章,各自管教孩子之时,都不得插手。林如海这是想告诉他当初林老侯爷说过的话,玉不琢,不成器。 林宁看着林询,眉头皱了起来,确实也该打。 林如海见此,笑起来,眼神一扫,示意几个孩子留在原地,扶了林宁往屋里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母亲,几位皇子都在江南。” 皇子在江南,可具体在哪里,行踪成谜,是谁也不知道的。皇上有收拾甄家之心,却并非是一时三刻能够成事的。照皇上的步骤,这甄家的风光起码还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甄家不能硬碰硬。 再说,若是让甄家背后的那位五皇子知晓此事,为甄家出面,那么林询可就不只是一顿板子的事了。 林如海又道:“甄宝玉被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大夫说,虽接上了,至少得养半年。而且若是其间再受伤,或是调养不当,或许以后便会留下后遗症,恐会手脚不利落。” 这是要瘸脚瘸手的意思?林宁眉眼一跳,下手可真狠! 不应该啊。甄宝玉身边那么多小厮跟着,何况林询虽说行事冲动,脾气暴躁,但这么对待一个十岁的孩子当真从没有过! “是打闹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从天香楼楼梯滚了下去。虽说不是小二下的手,却也是因为小二。” 这么一来,甄家就更加不可能罢休了。虽说是甄宝玉言辞不妥在先,但也绝非轻易两句话可以定性为小孩子家的玩闹揭过去了的。 自家出手,打得再狠好歹伤不了筋骨,而若是林家不摆明严惩的态度,甄家闹起来,林询只怕就 林宁眼中寒光一闪,“七八个小厮,护不住一个主子?真是不小心跌下去的,还是?” 这是怀疑有第三方作祟,借此挑起甄家和林家的争斗。 林如海摇头,“儿子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不论是不是不小心,小二这会儿都脱不了身。何况,他也着实该打!他这性子,到了京城可怎么办!” 林宁一叹:“知道了。手下注意分寸。” “是!儿子省得!” 林如海安抚好林宁,出门直接拎着林询的后衣领去了书房。剩下黛玉与林诺面面相觑,满脸担忧。 林译比他们想的都多一些。他看着面色沉重的林谨小心道:“大哥,甄宝玉是不是伤得很重?父亲这次似乎不比以往。二哥他” 林译言下未尽之意,林谨怎会不知道呢?他朝林福看了一眼。 林福是跟着林如海一起回来了,见林谨看向他,忙上前道:“说是折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至少得养上半年。” 林谨和林译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抹寒光,方才那点想跟着去书房求情的心思顿时都歇了个干净。这顿打一半是真心恼怒林询,他该打,一半是打给甄家看的。没情可求,而且还必须有多重打多重,若不打得气息奄奄,鲜血淋漓地让甄家看到,这事摆平不了。 林译眼光闪动,林询什么性子他清楚,闹归闹,但每次他动手总也是有分寸的,绝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用问,此事必有蹊跷。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看向林谨,“甄宝玉今天在天香楼言谈妹妹的那些话只怕许多人都听见了。二哥虽打了他一顿,可却并不能解决此事。若那些话传出去,恐怕妹妹名声上有损。” 林谨瞄了眼不远处明明自己也很担心却还安慰着幼弟的黛玉,嘴角一扬,“你有什么主意?” 林译笑说:“甄宝玉年纪不大,可这爱美的习性是不少人都知道的。我们不妨再让他名声远播一点。他不是说各大闺秀都及不上妹妹吗?想来往日里对各家千金也没少关注。天香楼那么多人,想要话不传出去是不可能的。而且你越堵只怕越让人觉得妹妹同他不清白。不如将他说过的其他千金的话全抖出去,杨家的,吴家的,李家的这扬州城里的姑娘家可不少呢。” 林谨噗嗤一笑,甄宝玉若是只说了黛玉,而且还是说的“恨不能是他家的”这话,怕是许多人都要想想这话里的意思。免不了怀疑两个小的是不是两小无猜有什么私情。可若是甄宝玉对人人都说过这话呢? 啧啧,这下扬州城有些家底的人家恐怕都要恨死他了。 林谨心道,也不算全是他们杜撰,以甄宝玉的性子,这话他还真说过一些,只是有些没传出来罢了。这回他们就帮着传一传。传得人尽皆知,如此一来,甄宝玉这打小贪慕美色,还朝三暮四的名声就定了。 这般一来,别人也就不会揪着哪位闺秀不放了。只会将一切罪过归咎于甄宝玉。黛玉也就安全了。 只是这样一来,甄家就和所有扬州城有家底的人家结仇了。 呵呵,谁在乎呢! 林谨拍了拍林译的肩膀,“好!你病刚好,该好好休息才是。此事大哥来办。你先回房吧。” 林译抿着嘴不言语,显然并不是很愿意。林谨一叹,又说:“此事定然已经惊动了母亲,你既然不想一个人回房休息,不如带了玉儿和五弟去陪着母亲,宽慰宽慰母亲,莫让母亲去书房。这种时候,母亲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林译一想,立马点了头,领着黛玉和林诺前去。 等几人走远了,林谨这才同林福说:“方才三少爷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嗯!”林谨嘴角冷笑,手心捏着腰间黛玉绣的香囊,眼神晦暗难明,“再去一趟猗兰馆,让选几个机灵的备着。他不是爱美吗,那就给他美!” 林福一惊,猗兰馆那是专养瘦马的。都是买了有资质的丫头,从小开始栽培。 “休养半年啊!那就让妈妈先半年,不急。等甄宝玉伤好了,设计几场戏,不论是弄英雄救美的戏码也好,还是让人引着去,或者有那十来岁已经教养的差不多的,直接找人牙子卖进甄家去。” 林福听出林谨语气中的狠意,身子一抖,“是!” “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不能让人知道。” 林福抬起头来,“那要告诉老爷吗?” 林谨转头,轻飘飘的眼神望过来,无悲无喜,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情绪,正是如此,让林福更是心慌,只觉得自己问了一句最不该问的话,恨不能打烂自己的嘴。 他是林家家生子,以林家的家风和林如海的秉性,若是知道他家大爷去找猗兰馆,不论是为的什么,恐怕不是被打一顿,便是跪一夜祠堂。 林福将头更低了几分,“是!奴才明白。” 林谨收回目光,挥退林福,悠悠笑起来。 没得我妹妹因你遭受名声受辱之险,我胞弟因你被打得鲜血淋漓,你养个半年就能活蹦乱跳的道理。 你若是个心性坚定的,这手段也毁不了你,你若是自己贪花好色,也便怪不得我了。 没错,就是这么的小心眼,睚眦必报,怎么了!再说,这手段你们当初可是对林询也用过啊!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第15章 林老太太15 林询这边刚挨了打,甄家便来了人,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看到林询屁股开花,鲜血淋漓,已经晕过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场面,满肚子的怒气倒是不好发出来了。 跟着来撑腰的五皇子笑呵呵当起了和事佬。 这事甄宝玉受了大难,可人家林家已经下了狠手都教训成这样了,甄家若是再计较就有点不通人情。 因此即便他们十分不愿意也只能压下火气和林家和解。 五皇子摸了摸鼻子,虽然他恼怒林如海不肯为他所用,却也知道林如海身后有皇上撑腰。为小孩子间的斗殴故意为难,恐怕拉拢不成反要结仇。况且此事不说甄宝玉有错在先,即便甄宝玉无错,也没办法借此一举击败林家。 林家不倒,反生了嫌隙,若林家因此投靠了其他几位,他岂不是连哭都来不及?这点道理五皇子还是能明白的。因此在他插科打诨之后,此事只当是两个孩子淘气,就此揭过了。 因怕贾敏担心,几个孩子一致决定瞒着她,因此只说林询闯了祸心里害怕跑姑苏老宅去了。这倒是林询的性子会做出来的事,贾敏气得摔了个茶盏,骂了他一通。又担心他一路上没人照顾,使了人去追回来。 有林译在一旁劝说,贾敏倒也没察觉出不对。 到得晚间,林询醒过来,只觉得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每动一下都能再疼出一身冷汗来。 看着站在床边的林如海,林询就是再不聪明也已经似有所觉。虽说他是自小被打到大的,可往常林如海下手极有分寸,这次却实在是太过了。 “爹,我这次是不是闯大祸了?可会累及家里吗?爹,不如,你把我交出去吧。” 林如海听得前两句倒还觉得有几分欣慰,暗道也还看得清形势,不算完全没脑子,会担心会不会害了家里。可等听到后一句时,那点子欣慰散了个干净,恨不能再打他一顿。手在身后颤了颤,到底忍住了。 “胡说什么!” 察觉到林如海的怒气,林询趴在床上止不住打了个哆嗦,也知自己说错了话,顿时闭了嘴。 林如海瞧见他苍白的面色,声音微弱,不比以往中气十足,想起打完那会儿裤子都被血液渗透了的模样,手不自觉的又抖起来,却不再是气的。他自己下的手,有多重他怎会不知吗? 念及此,林如海面色柔和下来,语气也缓了不少,“事情都解决了,你不必担心。好好伤身,别胡思乱想。此事你母亲还不知道,过几日等你伤好些了,再让你母亲来看你,你记得别说漏了嘴。” 林询听得事情已经解决,心下一松,连连应了,瞧着林如海眼珠子开始乱转。 知子莫若父,林如海无奈揉了揉额头,“说吧!” 林询笑嘻嘻地说:“爹,那汗血马还送回去吗?” 林如海简直哭笑不得,这会儿只觉得这顿打不是打重了,而是打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的汗血宝马! “儿子才刚得手,骑了还没一个时辰呢!” 那模样儿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林如海嘴角抽搐,这是打量着他现在不敢再打他呢! “爹!儿子可稀罕这汗血宝马了!大哥说吴家没这么大的本事来陷害我们,此举算是投诚。那我们收了应该也使得吧?”林询觑着林如海的面色说,“上次我和妹妹说道这汗血马日行千里,妹妹还很好奇呢。我得到手便想着抽时间带妹妹去跑一圈,让妹妹见识见识。” 瞧着林如海轻飘飘的眼神望过来,林询忙龇牙咧嘴嚷着“疼”。 林如海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这哪里是不聪明,他聪明着呢!就是聪明劲全用在这上头了! 知道黛玉是他的心尖尖,就把黛玉拉出来做幌子。嚷嚷着疼来提醒他,他这顿下手有多重。不就是打量着他这会儿心里正愧疚着吗? 一听说外头的事已经解决了便开始懂歪心思,简直是得寸进尺! 可惜即便明知这些,林如海终究狠不下心,又想着这会儿还知道千方百计的来同他讨要汗血马,可见这伤虽然厉害可也没什么大妨碍。林如海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便也不在计较了,直言满足了林询这么点小小的愿望。 “马留下了,我让人好生给你养着。” 林询双眼立时亮了起来,“多谢爹!就知道爹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这样,那祖母来瞧我的时候,我就勉为其难,不嚷嚷着喊疼了!” 即便是事先知会过林宁的,可要是让林宁见到他这幅惨兮兮的模样,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渗血的裤子,林询若再叫唤两声,林如海少不得要吃林宁一记挂落。 这是二人都知道的事。 林如海被他气得胸口憋闷,抬起手恨不得立时便扇下去,可终究是落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林询还算知道厉害,拉着林如海呵呵讨好似得笑着,没敢再多言。他若是再说上一句,林如海再强的自制力恐怕也耐不住了。他可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少说话,好好养着。”林如海叹气,拿起一旁的被子替林询盖好。林询因屁股受了伤,是趴着睡的,这被子落在屁股上时,林询身子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林如海嗤鼻“活该”,嘴上虽这么说,可到底手下动作轻了不少,替他掖被子的时候,注意着尽量不去触碰他的伤处。 林宁一边心疼林询,一边感叹她本来还想着弄出来那些用灵泉水种植熬制的药材,该怎么想个办法试用一下效果才好。谁知这机会就来了。 秦大夫本说打得太狠,少说也要个十来日才能下床。可用这特制的疮药之后,第五日,林询便下了床,虽然走路还是有些一拐一拐的,可这效果比起预期简直好太多。 以至于秦大夫一边感慨林宁福泽深厚,种出来的药材都比别的地方好一些的同时,一边感叹林询这被打惯了的人的伤后恢复能力。倒是没有怀疑别的,这让林宁大是松了口气。 有这些药材傍身,林如海和贾敏身在扬州也能多一丝保障。也不枉她费尽心机开辟药田,天天半夜起床躲避众人去浇灌,亲自避着人换了灵泉水去熬制。 十天后,林询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林家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本来还挺高兴地林询听闻要走水路,又不高兴了起来,拉着林谨好一通痴缠,“就不能走陆路吗?” 林谨哪里不清楚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为了汗血马吗? 林谨十分无奈,“沿着运河一路上行,走水路快的话日,慢的话也不过十多日。可陆路至少需得半个多月,还得忍受车马颠簸。祖母年纪大了,诺哥儿年幼,妹妹是女孩子,三弟素来身子骨弱,你觉得她们哪一个受得了?” 林询顿时泄了气,可终究不肯放弃,“那要不你们走水路,我走陆路?” 林谨本是在看书的,此前回答连头也没抬,听得这话直接卷了手里的书往林询屁股上重重一拍,惹得林询一蹦三丈远,捂着屁股嗷嗷直叫。 “大哥,我伤还没好全呢!” 林谨瞥了他一眼嗤笑,“就这样,你还想骑着你的汗血马一路回京?” 林询揉着屁股十分郁闷。确实他这情况也不适合走陆路。可他当真是好容易得到这马,骑了才不过一次屁股就遭了秧。这次上京恐怕是不会再回扬州了。若不带过去怎么行!那可是他现在的心尖尖啊! “要不把马儿运上船?” 林谨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那是汗血马!若是途中乱闯乱跳,把船给弄翻了怎么办?还是你打算一路给它下蒙汗药?你也不怕上京这么多天,蒙汗药吃多了,你那马就此废了?” 林询哭丧着一张脸十分纠结!他舍不得啊!那可是汗血马啊! 林谨摇头失笑,“我让林禄去找了镖局,将你的汗血马运送回京。有镖局保着,也不怕人家打这汗血马的主意。何况我会让林禄跟着去,他身上带着父亲的名帖,若真遇上不懂事的,也管用。” 林询瞬间眉开眼笑。 第16章 林老太太16 九月底,林家坐船上京。 这次出行,林宁不担心林诺,不担心黛玉,最为担心的便是林译。他身子不好不知是否能经得住长途之行。而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林译,听大夫说只是晕船晕得厉害,心疾并不严重,休养几天就好,林宁这才放下心来。 林译倒是颇为不好意思,因着他,船只一路缓行,每逢港口必停,为他上岸寻大夫。林询等人不知,他却是知道这船内是有重要物资的。 “祖母,这已经是沿路看的第四个大夫了,都说我没什么大问题。还是快些走吧。不然我担心” 林宁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就是想得太多。” 说完看着林译自责内疚的神情又很是不忍,言道:“你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但凡有点头疼脑热哪次不是闹得人仰马翻。若这次我们反而一路疾行返京,实在反常,不免就让人怀疑了。” 林译看着林宁面上并无忧虑之色,心思一转,惊道:“祖母,船上” 话未说完,林宁点了点头。船上有皇上的人。这批税银数额大,即便安排地再好,谁也不敢担保一定不会被人识破。所以皇上和林如海都不会不安排后手。 林译心中有了数,便不再多言,将林宁递过来的汤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不曾要蜜饯,乖巧地竟是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但闻一阵蹬蹬蹬地声音,林宁和林译面色都柔和起来,转头便见林诺小跑着进来,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糕点,脖子上还挂了一圈零食。一进门便一股脑儿的把东西塞给林译,“三哥吃!可好吃了!” 林宁看着他嘴边残留的糕点屑伸手帮他擦掉,笑说:“诺哥儿这是帮哥哥每一样都尝过了吗?” 林诺瞬间红了脸,“三哥吃药苦,诺哥儿想给三哥买好吃的。就尝了一点点,可是,太好吃了。所以” 林宁眉眼笑成一团,“所以,我们家诺哥儿就吃多了?来,让祖母看看你的小西瓜。” 林宁拍了拍林诺圆滚滚的肚子,弯腰将他抱起来,“哎呀,又重了。诺哥儿要成小胖子了。” 小胖子很不高兴,嚷嚷道:“诺哥儿不重,也不胖!” 瞧着他圆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身材,林宁笑得更欢了。 此时,林询和黛玉也进来,林宁一愣,黛玉竟穿着男儿家的衣服。 林译瞄了林询一眼,“你带妹妹上岸玩去了?” 回答他的却不是林询,而是林诺,林诺扳着手指数着,“二哥带我和姐姐去逛了庙会,吃了馄钝,买了糕点,磨合罗,好多好多东西,还去了趟衙门。” “衙门?” 林宁和林译异口同声,都转脸看向林询,那表情都在说:不会又闯祸了吧? 林宁是长辈也就算了,偏林译也这样,林询很是憋气,跳脚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黛玉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拉着林宁的衣角说:“祖母,我作证,今日二哥可没闯祸。是听说衙门今日审案,二哥带我们瞧去了。” 林谨一进门便听得这话,伸手就往林询脑袋上拍了一掌,“衙门审案是什么好事吗?你也敢带了弟弟妹妹去!” 林询捂着头顿觉十分委屈,“本没打算去的。只是在茶楼听说那打死了人的被告是薛家的呆霸王,还是为的一个女子同人争风吃醋。” 说道这里,林谨面色更为不善了,“那就更不该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敢让妹妹去看!” 林谨抬手又是一巴掌,却被林询弯腰躲了过去,一溜烟跑到林宁身后,“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啊!说话的是衙门的衙役,他喝醉了酒同人说胡话,被我不小心听到了。那女子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打小被拐子拐了,长大后还卖给了两家。薛家和冯家。 因此这两家才打了起来。薛家把冯家小主子给打死了。这案子本来没什么疑问。可那衙役偏偏说,薛家保管半点事没有。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可是知府大人的保命符什么的。我本不信,就去衙门看看,那知府是不是当真这么判,结果哼,亏那女子的生父还曾有恩于知府大人呢。” 林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得,碰上呆霸王和香菱的事了!这么看来,案子像是差不多结了。 林谨面色一沉,“我记得金陵知府名唤贾化,还是二舅舅举荐复出的。” 这些年,贾敏对娘家颇有微词,却好歹是娘家,不会在孩子面前说娘家的坏话,可态度却也算不得亲密。而林宁是现代人的思维,总觉得,祖母对着孩子们说外祖母这边的坏话,有点那啥。所以,只字不提。 可这不太亲密和只字不提的态度就已经很表明问题了。而且林家的孩子又不是棒槌,明是非,知善恶。因此林宁半点不急,只需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们自然能够明白,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何必早早地去做这个恶人,说一堆有的没的,免得起反效果。 这头林询又嗤笑起来,“这知府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我却不知道是说他蠢呢,还是说他蠢呢!要平了这官司,随便找个薛家的下人顶罪不是更好。你们猜猜,这知府出的什么馊主意。公堂之上,他是好好儿的义正言辞把案子给判了,还判了那薛蟠的死刑。可我要旺财去打听了一下。那薛家公子早就放了。这贾知府居然给薛蟠销了户籍,说是被冤魂索命去了。薛家正收拾东西,准备上京,离了此地呢!” 林宁因是一早知道的,不以为意。林谨和林译听得简直是瞠目结舌。林译嘴角直抽,“还真是见过蠢得,没见过蠢成这样的,薛家也应了?” 都已经准备上京了,不是应了是什么! 林谨叹道:“那位姑娘呢?” 林询只一味笑话贾雨村了,听得林谨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被拐的女子,“跟着薛家呢!” “你可听到他们说那姑娘是哪家的?家居何处,父母何人?” “只听得似乎也是姑苏人士,父亲叫甄费,字士隐。家里也是殷实之家。” 林谨点了点头,对林宁说:“祖母,孙儿想着既然碰到了,也算是同乡,不如让人去查了查,看是否属实。若那姑娘的家人都还在,总要让他们知道。至于薛家那边,我们不太方便直接出面。但这贾化乃是二舅舅推荐的,这事总要让二舅舅知道。” 林宁想着,后世虽然有不少对贾政的揣测之词,不如什么伪道学,伪君子等等。但是来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据她所知的贾政,真的是一个迂腐正直到死脑筋的人。见林谨这么说,便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吧!” 林谨应了,便拽着林询出去。惹得林询嗷嗷直叫。林谨一句:“父亲让你抄的书抄完了吗?”林询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让舱内几人哄然大笑。林宁瞧见黛玉一身男装,英姿飒爽,更显俏丽,爱得不行。“等上了京,也让你哥哥带你出去逛逛,你还没见过京城什么样呢!” 黛玉却有些犹豫,“听说京里规矩大,怕是” 林宁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你依旧穿了男装,偷偷的去,有你几个兄长在呢。你现在年岁还不太大,等过两年就不行了。得趁这两年好好玩玩。” 黛玉听了,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林宁心里更是欢喜了。若黛玉还是那个孤女,这做法自然有许多诟病。但如今只需林家不倒,不说不一定会叫人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会当林家疼女儿,孩子小揭过去。 林家是黛玉最强大的依仗。 第17章 林老太太17 又过了两日,许是习惯了船上的摇晃,林译的症状所有缓解。林家的船只开始以正常速度行驶。许是林家前两日耽误了时间,又或许是薛家太过着急,因此,薛家倒是比林家的船还要快上一些。 中途靠岸补给之时也曾递帖子过来,林宁驳了,未曾相见。薛家家主薛岭死后,薛蟠撑不起家业,这样的薛家,林宁懒得费心力去搭理。她可没有非得见一见金陵十二钗中的宝钗的执念。 十月十三日,船只到京。林宁带着孩子们回府,还没修整好便有天使过来,一来传旨林宁明日入宫觐见太后,二来是皇上特意安排了太医来为林译看诊。 这态度足以显示皇上对林家的看重。因太后懿旨未曾说必须要带孩子去,也就是说可带可不带。林宁可没有那等进一次宫见一面太后就有多荣耀的想法,而且宫里规矩大,她不耐烦让孩子去受罪,因此一个也不带。 次日,林宁独自一人入宫,林谨带着弟弟妹妹前往贾府拜见,毕竟是外家,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太后身子并不算十分康健,也不过是得了皇上的授意,因元后早死,并无继后,只能以太后的名义召见。本也只是想表明一下皇上的态度,也是给林家撑腰的意思,所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林宁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见太后乏了,便告辞出宫。 几个孩子倒是天色见晚才回来。林诺尚小,而且性子天真,眼里只看得到吃,俨然一个小吃货。回来后只不停说的外祖家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黛玉面上讪讪地,林谨和林译面色各异,唯独林询除了气恼,还有那么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看得林宁一头雾水。 几个孩子闭口不谈,林宁也不多问。第二日林谨受林如海的嘱咐,特意去了趟已经致士的徐阁老府邸。他乃是林如海的座师。在林如海仕途上也帮了不少忙。林如海未曾归京,身为长子,林谨狠该去拜会。 林询是个闲不住的,天天撒丫子往外跑,不出七日,便已经和京中的冯紫英卫若兰等人混熟了。不过按他自己的话说,一起玩闹足够,若要交心,免了。 第八日上,林宁便听闻贾宝玉和薛蟠被人拐到巷子里套麻袋打了一顿。 林宁扶额看着林询说的绘声绘色,面上满是遗憾之色,恨打的太轻了。末了道:“看他还敢不敢和妹妹乱说话!以为有个玉了不起啊!要不是三弟发觉得早,把他的话头堵了,他恐怕就要给妹妹取字了!” 林谨瞧了林宁一眼,见林宁没有要管的意思,抿着唇说:“所以,你就把他给打了?这次倒是乖觉,知道套麻袋了!” 林询在林谨面前没瞧出喜怒,可心里觉得他没打错,而且都套麻袋了,也没像甄宝玉的事情一样惹下什么后患,直着脖子说:“当然!难道任由他欺负妹妹吗?” 林谨又问:“那薛蟠呢?他可没招惹妹妹,更没招惹你吧?” 林询撇了撇嘴,“看不惯,顺手一起揍了!谁让他当时和贾宝玉在一起呢!” 额好理直气壮!少年,你这理由说的真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眼见林谨面色不好,林询赶紧将林译拉过来,“三弟出的主意,而且是三弟和我一起去的。贾宝玉的左眼睛那淤青还是三弟打得呢!” 林宁和林谨俱是一愣,十分惊讶。林译暗恨,可真是他亲哥,就这么把他给卖了!他一把推开林询,垂头道:“孙儿知错了,甘受责罚。” 那模样可没有半点甘受责罚的样子,他是算准了林宁不会罚。林宁一叹,少见乖巧懂事的林译也有这么活泼打人的时候,非但不怒,反而十分高兴,将林译搂过来说:“知道护着妹妹是对的。” 林询松了口气,却听林谨轻飘飘一声问话钻进耳朵里,“父亲交代要抄的书,要背的功课你都做完了吗?” 林询背脊一僵,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大哥,祖母都不追究了!” “哦!我有追究吗?难道那不是父亲一早就布置给你的?” 林询腹诽:话是这么说,可父亲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京,也没说让我现在就完成啊!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 然而林谨压根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同林宁告了声罪,拽着林询的胳膊直接拉去了书房! 林译一急,似是想要去求情,被林宁拉住,“你可真是关心则乱,往日的聪明劲哪里去了!” 林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林谨确实是在借题发挥,不过是随便寻个由头拘着林询,避免他这性子在京城闯出什么祸事来! 书房内,林询一边默书,一边拿眼偷偷去瞧对面正在埋头苦写的林谨。 “专心!” 林询听得这两个字,心头一滞,真想问问林谨是不是头顶也长着眼睛,明明头都没抬,却知道他一举一动。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挨了五板子的左手掌心,闷闷地撇了撇嘴,按住心思默书,可他自上了船之后就没看过一个字,船只靠岸总会上去游玩一番,来了京城,更是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往哪里钻。如今哪里还记得当初背的书。 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下一句是什么,又不想再挨打,错一个字打一板子,他压根不敢下笔啊! “大哥!你看,你都要春闱了。父亲和徐老爷子都出了不少试题考卷给你,你自己每天做功课都得做到三更。” 林谨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林询一时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你看你都这么忙了,弟弟就不打扰你了。不如,我去祖母那里默书吧。” 林谨盯了他好一会儿,他笔下的纸张默了一半已经停顿很久了,林谨怎会不知呢? 那眼神直看得林询头皮发麻,以为自己手心又要遭罪的时候,林谨起身了,将几本书摆在林询面前,“你算学不错,经义差了些,四书五经是必考科目,我已经帮你把你平时容易出错的地方都整理了出来。” 林询讶然,“大哥,你不是在写策论吗?” 林谨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你若是能把我挑出来的这些地方,和我给的注解全都吃透了,年后燕山书院的入学考试便不成问题了。” 林询抓住了重点,“燕山书院?” 林谨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又气又笑,“你莫不是以为让你上京是专程让你来玩的?书不用读了?” 林询心里七上八下,燕山书院,他久仰大名,可是敬而远之啊!燕山书院学子不多,因为入学标准极为严苛。不论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寒门学子,都需通过入学考核才能进学。而且,林如海曾经拿到燕山书院的入学考核卷子给他们看过,堪比乡试。 林询心肝儿颤了颤,直觉自己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林谨一叹,拍拍他的头,语调缓和了不少,“我知道你的性子,若是可以,去军营走武将的路子或许更适合你。可是,你要知道,自古文武不能成一家。父亲是文臣,我以后也会是文臣。况且以父亲现今的地位,皇上的看重,若能扬州事了,上得京来,怕是要掌一部尚书。皇上是将父亲当做未来的阁臣培养的。” “如今咱们家还有江南的崇文书院,虽不在林家名下,可谁不知这书院同我们家的关系,而且书院中任职的多位我们林家宗族之人。书院这些年名声渐起,连带的我们林家也声名鹊起。再有我林家祖上在文坛的影响。若此时让你从军,即便只是不入流的小兵,可以你的身份可结交的人实在太多,那时候恐怕皇上就要深思林家此举的用意了。” 尼玛!你们都已经在士林中这么有影响力了,还想结交掌管兵权不成?这是想造反呢,还是想造反呢! 林询反应过来,打了个寒颤,好在他心性未定,还不曾想过一定要从武将的路子,因此听得林谨将这些事掰开来同他说,他自然知晓厉害,仰着头道:“其实,我也没想着要从军,我其实更想做额” “想做什么?” 林询缩了缩脖子,“我一说,你准要生气,我不说了!” 林谨气结,“说!” “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不许打我,否则” “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话!” “我比较想做大侠,仗剑江湖,惩恶扬善,潇洒哎呦!”林询还没说完,头上被挨了一巴掌,闷闷道,“我都说不说了,你非要我说。” “以后不许看那么多话本子!” 林谨一张脸都快黑了,直道,果然还是不让他说的好。 第18章 林老太太18 林询有气无力地嗯嗯应了。 林谨又道:“如今离年节也就两个月了,况且燕山书院也没有中途入学一说。因此,只能等明年,出了上元节,便是燕山书院的考核之期。父亲给书院山长去过信,但言明了一切按规矩来。所以,你和三弟还需自己考进去。” “三弟也去?”林询瞬间觉得林谨这是不公平对待了,“那三弟怎么不用背这么多书,默这么多东西?” 林谨十分无语,“你若是有本事和三弟一样,县试,院试,府试三连案首!那你也不用了!” 林询再没了话语,心中却更加憋闷,只想嗷嗷大叫,为什么!老天啊,你给我一个出类拔萃的兄长也就算了,还得给我一个妖孽一样的弟弟!还让不让人活! 其实林询即便心性不定,可在林家的严格教养和林如海的威压之下,并非不学无术,学问还算可以的。可惜啊,境遇不太好啊!上头有个林谨也就算了,这是长兄,长兄出息不会太显得弟弟怎么样。 然而下头的林译比他小两岁,可除了身体不如他,其他样样比他好上数倍。相比之下,林询是熊孩子,林译就是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拿今年的考试来说,县试,院试,府试,考下来都过了便是秀才,好歹有了功名。林询是打算考的,而且以他的学问,考不到头几名,上榜还是没问题的。然而见他要考,林译也手痒报了。 这下可就惨了,兄弟俩一起考试,考不过小他两岁的弟弟,岂不是没面子?而且林如海也说,林译的功底扎实,别说禀生,便是案首也是可能的。这下林询就更不肯了。丫的,弟弟考了案首,哥哥垫底,他这脸往哪儿搁! 为这个,林询怨念了好久。后来实在是有自知之明觉得会和弟弟考出来的成绩相差甚远,便撒泼耍赖不肯去考了。惹得林如海打了他一顿,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没拗过他,只能就此作罢。 结果林译还真得了案首,不仅县试是案首,后头的院试,府试都是。林询就更心塞了。你才十一岁!十一岁好不好!要不要这么妖孽!给人一条活路行不行! 林询觑了林谨两眼,“大哥,不如我去临川府考吧?离京都也近。” 大魏朝的科考规矩,若长者为当地要员的,子孙考试需得避讳去别处参考。因此,林谨和林译考试都避开了扬州姑苏地界。可再怎么样,也是在人才辈出的江南啊。可临川府是在哪?在京都临省,但确实举国教育程度最差的郡府。 林询觉得这法子可行,他再用心读一读,去临川府或许真的能考个案首回来。 林谨差点没忍住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哦,那京都更近,就在京里考吧!” 林询颤了颤,京都他压根不敢想啊!还是算了吧! 林谨又道:“燕山书院的入学考核,三弟那我是不担心的,可你若连这都过不了,哼” 最后那个冷哼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林询只觉得背脊发寒,苦着一张脸,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说多错啊! 与林询的水深火热相比,同样需要考试的林译可谓相当悠闲。 将林诺哄去睡了之后,林宁列了一长串单子给他和黛玉,那上面全是几日后林家办宴会要邀请的人家。当然这些人家中也大多都有适龄婚配的女子。 林译一瞧便知端的,“祖母这是要给大哥选妻吗?” 黛玉十分忐忑,“祖母,这应该大哥自己选才是。我” “你们且先看看。你大哥是长兄,娶回来的便是你们的长嫂。长嫂如母,往后也是要和你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打交道的。总不能你们不喜欢,彼此交恶。” 林译面色一红,这种事一般问问黛玉这种姑娘家还好,姑嫂关系好了,往后出嫁娘家才更能为助力。只是他是男子啊!转念一想便明白,大约是林宁觉得他身子不好,即便有功名在身,恐也是不能出仕的,往后依附大哥的时候多,才有此举,一时既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觉得有些黯然,暗恨自己身子不争气,让长辈们操碎了心。 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只装作无事一般讲心思压下去,开始引着黛玉说起长嫂的选择上来。 “大哥是家中长子,春闱后恐就要入仕。大嫂需得有管家理事之能,帮大哥免除宅院后顾之忧,还需能看得懂邸报,若是个胸有沟壑的,能同大哥谈论时局朝政便更好了。以咱们家的情况,庶出自然是不可能的。便是嫡出,若是那等不注重女子学识培养的也不行。” 说着,林译将名单上那些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家划掉。 可能是见林译都大大方方地侃侃而谈了,黛玉也跟着畅所欲言起来,“大嫂一定要和大哥志趣相投。大哥爱茶,最好是在茶道上有些造诣的,再不济也得擅长品茶。大哥还喜欢下棋,大嫂一定也要是此间高手,不然都不能和大哥对弈。” 看,这就是男生和女生看问题的角度的不同。林译有些恍惚,他所说的这些都还可以查家世家风,可黛玉所说的这些,要怎么查? “还有比起簪花小楷,大哥更喜欢颜体,因此,大嫂最好也是练就一手颜体的。簪花小楷漂亮,但是不大气。” 林译:妹妹,那个大哥说这话是因为他是男子,哪有男子去习簪花小楷的。可是女子不一样啊! “大哥喜欢闲暇时候去踏春交游,大嫂若是会骑马的,能与大哥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林译:这个女子可以坐马车啊,妹妹! 然而,看着黛玉滔滔不绝,林译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宠溺地抽出纸笔来,将黛玉所说的一一记下。甚至还整理罗列有序,等林宁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时,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列了有一百多条之众。 其中居然还有不要喜甜,能吃辣的为佳等等!看得林宁哭笑不得! 次日,林宁把这份单子给林谨看时,林谨简直目瞪口呆,苦笑道:“妹妹确定这是在找嫂子,而不是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哥出来?” 听得黛玉一愣一愣的,回不过神来,最后言道:“我就是觉得要样样贴合大哥的心意才好。” 林谨笑着说:“有些需要,有些并不是这样的。就好比,妹妹也吃不了辣,可是还是可以和哥哥们一起共餐。妹妹不能骑马,但是大哥二哥都可以带你骑,对吗?” 黛玉面色一红,自知这单子自己弄得太严苛,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直往林宁怀里拱。叫众人忍俊不禁。 两日后,江南来了信,因甄士隐搬了家,查起来费了些功夫,至此才有了消息。庆幸的是,因当初林宁呵斥了那一僧一道,并无人去引诱甄士隐出家。而不知是不是蝴蝶效应还是什么,甄士隐很是颓废了一阵子后,并不是全然断了俗念,慢慢地也开始重拾生活,如今拿着妻子的嫁妆做了些小生意,虽然当年的家财被毁,先如今也攒了一些,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是小有家底,吃穿不愁。 听闻女儿有了音信,甄士隐已经连夜收拾东西带了妻子上京。因信件走的快些,赶在了前头,甄家夫妇怕是这两日也便到了。 因林家从中插了一脚,香菱虽跟着薛家入了京,却并不在薛家伺候。当日去贾府,林谨便亲自同贾政禀明了此事,薛蟠是外甥,贾政不好严惩,却也去分说,让人将香菱别院安置,只等着林谨的查询结果。 得了信后,林谨便又去了趟贾家,后甄家夫妇上京,林谨又亲自接了人去贾府同香菱相认。因有林谨从中调和,甄家出钱将香菱重新买了回来,并且双方议定,此事不会再提。 也是,这对香菱来说,本不是什么好事。 甄家带着香菱来拜见过一次林宁,千恩万谢,次日便启程回了乡。 林宁不由得感慨,也算是做了件善事。香菱之于薛霸王,实在是糟蹋了! 第19章 林老太太19 三日后,林家办宴会。 来的人不少,贾家众位姐妹以及薛宝钗史湘云都在其中,即便是对贾家总有那么些微词,林宁也没有为难这些小丫头片子的意思。而且林宁在见过这几个孩子之后,不得不承认,真的是长得都好,偷听了几耳朵她们姑娘家玩笑的诗词,当真不负金陵十二钗的名头。有几把刷子。 黛玉也渐大了,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终究孤单了些,若这些姑娘家都是懂事的,彼此一起吟诗作对,玩闹做耍也不错。林宁并没有打算因为是贾家人就一味阻止,但若是不识趣的,那就 林宁招手姚黄过来,让遣了两个丫头去那边看着,帮衬着些,毕竟黛玉第一次揽这招待宾朋的大权。 “看看她们这些年轻姑娘家,多鲜嫩啊!这一晃眼,我们都成老骨头了!” 说话的乃是安平郡主,虽是皇室远枝,却很识趣,从不沾惹皇室的弯弯绕绕。并且郡马心性淡泊,不喜权利,醉心山水。这些年夫妻二人带着独女逛了不少地方,也是最近才回京的。 陈氏笑道:“你若是老骨头,那我们是什么?岂不是老不死了吗?” 她是徐阁老的夫人,孙子都比安平郡主的女儿还要大几岁了。在座就属她和林宁年纪最大。林宁因为是主家,而且贾敏不在的原因,只能她出面。可徐家 林宁望向远处的徐未晚,大约是为了这个嫡长孙女吧!徐阁老长子长媳早逝,只留下这个女儿,跟着二儿子一房。不过确实养在二老身边的。林宁回京没多久,便已经听闻徐家二房媳妇的许多极品事,无怪乎就是些善妒,不能容忍,苛待庶子庶女,连带着不待见徐未晚这个侄女了。 陈氏的心思林宁怎会不清楚,徐阁老同林如海有师生之谊,林谨现在也得徐阁老指点,徐未晚是徐阁老和陈氏教养长大的,林宁观察了半天,觉得确实不错。这边厢待陈氏就更加亲密了几分。 到得下午,宴席散了,安平郡主竟是暗示林宁,独留了下来,拉着女儿道:“我今日见诩诩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抱回家去,哪像我这孽障,就知道往外跑,明明比四丫头还打上好几岁,却还没四丫头懂事。” 黛玉乃是乳名,她学名林诩。与男孙一同排辈,在林译之后,排行第四。因此,安平才有这诩诩和四丫头一说。 这话让林宁一时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打着哈哈说:“婉儿这孩子随她父亲,孩子好动是好事。我倒是喜欢的紧。” 安平抿着嘴笑,“说来还没谢谢你们家二郎。前些日子,我们回京,你也知道,我们家婉儿一直在外头,被她爹惯坏了的。她爹那性子,一路走一路玩,这丫头调皮也扮作男子去玩,没料到竟然碰上千门的人碰瓷,亏得你们家二郎出手,把人直接打趴下扭送去了官府。” 林宁一愣,这事没听林询说过啊!林宁也不好特意招了林询来问。安平又道:“老夫人,婉儿也有十二了。过两年就要定亲出嫁,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赶着回京。便是想着趁还有时间,教教她规矩。可若是” 林宁听懂了,女扮男装出去玩,小时候还小,到了十岁上还这样,若是传出去,虽说以安平郡主宗室的身份对女儿的亲事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到底名声上不太好看。安平这是想让林家封口。大约也是知道林家是明理好说话的,便直接表明了来意,不曾耍其他手段。 林宁看着又羞又恼,还因着做错了事被母亲说耷拉着脑袋,一双眸子忽闪忽闪透着委屈的苏婉笑了,“你放心。我们家老二粗枝大叶,怕是根本没当回事,恐也没认出来。我会同他说。” 安平松了口气,呵呵笑着又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林宁这才得空唤了林询过来,没想到还真有此事! “那小公子身边带着两个小厮呢,说是小厮,恐怕是护卫,看上去是练家子,就算我不出手,也伤不到他。千门的人自己碰上去,偏说人家的马车撞了他。还头破血流地晕在地上,一堆人围着哭,非让人家偿命。什么偿命,不过是想狮子大开口。演得也忒假了些!我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一脚踩在那晕死的人身上,看吧,这就醒了!” 林宁:额这一脚果然简单粗暴啊! “后来,我让旺财打着父亲的名号把那些人全送去了衙门。本来就是小事,我就没说。免得又被大哥说嘴。” 林询兴奋起来,“这么说来,不是小公子,是位女公子?” 林宁翻了个白眼,其实苏婉已经十二了,不同于小时候雌雄莫辩的年纪。身上的脂粉气,耳垂的耳洞等等都可以察觉出来。但或许是她乃是家里放养的,气性倒是有几分假小子的模样,而且碰上的是林询这等粗心的,估计当时只顾着整千门的人了,压根没仔细打量人家。 林询笑眯眯地摸着下巴,“祖母,我这是不是也英雄救美了一回?简直太棒了!!祖母,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我有当大侠的潜质!这可是话本子里大侠的必备戏码啊” 林宁对他这反应简直哭笑不得,往他头上一拍,“你大哥说的不错,你那些话本真该都没收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林询恹恹地闭了嘴。林宁再三叮嘱道:“这件事情不能往外说!” 林询噘着嘴不耐烦了,“祖母,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我记着呢!关系着人家姑娘的名声,我有那么不懂事吗!我可是大侠,又不是长舌妇!” 这下林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把他交给林谨,让林谨抓了他去书房。 晚间,黛玉喜滋滋地跑过来,趴在林宁的膝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祖母!我找到符合条件的大嫂了!徐家姐姐!” 林宁一愣,“徐阁老家的嫡长孙女,徐未晚?” 黛玉拼命点头,“徐姐姐可厉害了!今日作诗,没人能比得过她。” 林宁失笑,似乎是为了考察合格的嫂子,黛玉设置了许多环节,比如吟诗作词,比如掷箭投壶,按黛玉的话说,林谨会射箭,大嫂即便不能射箭,投壶总要会吧。 当然这些都是针对近日来的适婚年龄的女孩子,像黛玉她们这些年纪小的都是陪着做做样子。不过像行酒令,诗会,投壶这些都是女孩子家的游戏,并不算出格,林宁也就默许了。 黛玉接着道:“今儿的茶,徐姐姐一喝就知道是君山银针,还尝出来是今岁得新的。徐姐姐作诗的笔墨我特意留下来,她临的不是簪花小楷,是柳体。我问过了,她会骑马,不过她说不太熟,只能短途,而且跑不快。可是如果是和哥哥踏春的话,够了呀!” 看着黛玉津津乐道,小脸儿那兴奋劲,林宁笑道:“玉儿很喜欢徐姐姐!” “嗯!不过也要大哥喜欢才行!” 林宁不置可否,若是可以自然是两个孩子两厢情愿才好,但是社会制度和生活环境和现世不能比啊!哪能让他们谈恋爱!林宁本想招林谨来问问,可一想,虽然她今天特意安排他躲在暗处拿望远镜看看各家贵女,但以林谨的性子,恐怕也就只有一句话:但凭祖母做主! 林宁看着黛玉,男子相对还好一些,往后黛玉怎么办?她突然间为这操蛋的包办婚姻感到心塞! 毕竟婚姻大事,林宁这边还打算再相看相看,犹豫着要不要再办几场宴会,林如海的信就来了。 信上言及,徐阁老去信暗示两家结亲。林如海觉得以座师的才学和心性教育出来的孩子不会差,便松了口,只是顾虑着林宁这边正在相看,怕有什么章程弄出什么事来,急着同林宁报备一下,也是问问林宁的看法。 林宁撇了撇嘴,直接将信给扔了!妈蛋!还能有什么看法!你这信里的意思都差不多定了!亏得老娘还在京城整这么大的阵仗,累死累活。以后你儿子女儿的婚事自己揽,别让老娘忙活!老娘不干了! 当然,这是气话! 第20章 林老太太20 当然为了谨慎起见,林宁还是想着让林谨和人家姑娘处处再说,因此同徐家老夫人联络紧密起来,今天去上个香,明天去赏个雪。 如此四五回过后,林宁问林谨觉得怎么样。以林谨的性子,林宁以为她会听到那句“单凭长辈做主”,结果,林谨言道:“孙儿觉得徐姑娘挺好的!” 林宁猝不及防,愣了半秒,那突然间羞涩尴尬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她家孙子开窍了!林宁喜得差点跳起来。第二日,便找了李尚书的夫人清河郡主做保,前往徐家提亲。 这六礼走的也快,到得正月,请期定了日子,五月十二。 林宁突然间有些怅然,这个年就在为林谨操办婚事的忙碌中过去了。而且,林谨年前才过了十七岁的生日啊!这就要成亲了!这放在现代,人家还是高中生吧! 不过这想法也就在脑海中晃了一下就没了。果然是入乡随俗啊。林宁已经习惯了。 二月初九,林谨入贡院。走的时候有些闷闷地,倒不是担心考试,而是觉得黛玉的生日不能陪她过了。 “大哥快进去吧,玉儿每年都过生日。便是错过了今年,明年大哥也一样可以和玉儿过的!” 林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等大哥回来,补你的生辰礼!玉儿想要什么?” 黛玉眨了眨眼睛,“玉儿想要大哥当爹爹一样的探花郎,可以赴琼林宴,把入园头上碰到的第一朵琼花摘下来给我!” 林谨还没回答,林询先跳了起来,“这可不行!妹妹,那花啊,有主了呢!” 黛玉偏着脑袋,“难道二哥也想要吗?二哥一个大男人,还同我争这女儿家的花戴,好不知羞!” 林询胀得面色通红,跳起来说:“我要拿玩意儿干嘛!妹妹,那东西大哥是要留着给未来大嫂的呢!” 黛玉愣了一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大大方方地同林谨说:“那我不要了,大哥给徐姐姐吧!” 林谨轻笑起来,见排队的人差不多了,挥手同弟妹作别,入了贡院。 二月十二花朝节,又是黛玉的生辰。因是八岁孩童的小生日,便没有大办,却也请了交好之家。徐未晚,苏婉,贾家一众包括这几个月黛玉交的一些小伙伴们。 二月十八,林谨出贡院。回府后便来向林宁请安。林宁见他神色尚好,只是略疲惫了些,忙让他去休息。 三月初放榜,林谨竟是头名。 三月底殿试,皇上钦点其为状元郎。 出来后,好友前来恭祝,邀其酒楼庆贺,林谨苦笑道:“妹妹让我得个探花郎来作为补偿给她的生辰礼,可不小心考了个状元郎,怎么办!” 好友:(o)要不要这么拉仇恨! “祖母经常同妹妹说,最厉害的不是状元郎,而是探花郎,因为状元郎只要有才学就够了,而探花郎不仅要才学好,还要长得好,品貌出众,年轻有为。”林谨摸着下巴,“看来是我长得不太好!” 好友看看林谨,又想了想探花郎的面貌,瞬间觉得三观碎了一地。 四月初,琼林宴。林谨打马游街,很是风光了一把,然而在得知已经有婚约之后,不知多少女子碎了芳心,然后羡慕嫉妒死了徐未晚。 三日后,林谨带着弟妹去了趟贾府,上京也有好几个月了,林家与贾家的关系并不亲密,但也不是毫无往来,外祖家几个孩子也去过几回。 林谨身上已经有了七品翰林院编修的职位,因皇上知他五月成亲,特允其晚两个月去报道,倒是给足了林谨新婚的时间,也是给足了林家的荣宠和脸面。 许是前两次闹得不愉快,贾家也不敢做的太过,贾母有心让宝玉和黛玉一出玩,可奈何林询见几个女孩子连同宝玉都在,强硬的让黛玉和三春等人去后头玩,然后林译满脸堆着笑,亲热的拉着宝玉坐下来嘘寒问暖。 看得林询背后一凉一凉的,总觉得阴风阵阵,偏贾宝玉还毫无所觉,本来见姐姐妹妹们走了有些不高兴,可瞧见神仙似的林译待他这个亲热,他便又将那点子不高兴抛诸脑后了。 另一边贾赦可有可无,反正他就是个陪坐的。贾政倒是拉着林谨问了几句殿试的考题等等,为这个外甥的出采连连点头,看着一旁的宝玉不免就更加恨铁不成钢了,叹道:“宝玉若是有你的一半,我也就知足了!” 王夫人和贾母就不乐意了。贾母面色一沉,到底顾着林家也是她的外孙没说什么。可王夫人就没这个顾忌了,何况她本就与贾敏不和。 “老爷这话可就偏心了。外甥自然是好的。可宝玉打小就机灵,先生们都说,吟诗作词十分有悟性。可惜,没能得个名师。外甥打小在崇文书院进学,还有个探花郎的父亲,来京后有得徐阁老的指点,这如何一样呢!姑老爷清贵出身,周遭好友童年也大多是名士,若是能举荐一两个给宝玉” 林家数子皆转头看过去:那个二舅母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父亲也曾用心教导过两位表哥,是你们中途出幺蛾子不肯的啊喂!一个探花郎给几岁的幼童做启蒙师长,你们还嫌弃呢!这是要闹哪样啊! 这是在怪父亲不给你们家请先生吗?口胡!贾宝玉又不是父亲的儿子!你以为你是谁! 贾政面色发青,喝道:“住口!就宝玉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请谁来都没用!都是你惯得!你” 贾宝玉唬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畏手畏脚的站在一边,转瞬眼眶就要红了,贾母看不下去了,将贾宝玉搂进怀里,指着贾政骂道:“你是不是也得怪我!我们宝玉怎么了?你也不想想当初珠儿若不是你逼得紧,珠儿怎么会” 贾政赶紧跪了下来,局势瞬间掉了个个,林家数人目瞪口等,也只能尴尬地跪了下来。额没办法,舅舅是长辈,没有舅舅跪着,他们站着的道理。 贾母本还想再骂,见林家跪了,到底还拧了清,知道请林家过来是和几个孩子交流感情的,不能把关系弄僵,赶紧收了势。 贾政起身归座,倒也不敢再说宝玉了,只是心里闷闷地不得志。 贾母看了林询和林译一眼,小心思一转,叹道:“老二媳妇说的也对,是该有个好先生。听说询哥儿和译哥儿都入燕山书院了?” 林询和林译对视一眼,忙回答:“是。” 林询不免加了一句,“那入学考题可真是不容易,大哥关了我三个月,每天背书默书还得做卷子,简直比他春闱还累。幸好擦着边到了及格线,不然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外祖母,你不知道,大哥可狠了,错一个字打一板子,我都觉得我的手要费了。” 说完还装腔作势地攀着贾母告状,意料之中的得了林谨一记白眼。 王氏疑惑道:“姑老爷不是给山长去过信了吗?” 林询嘴角一撇,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林谨维持着他温和的笑容说:“父亲同山长去信,不过是友人之间知会一声。山长的性子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些年多少王孙贵胄之家想送人入学,有哪个成功了?山长连王孙都敢拒,又怎会因为父亲破例。便是父亲也不敢让山长破例。” 让他破例,这不是让人说林家比王孙都厉害吗! 王氏嘴角抽动,好容易扯出一丝笑意来,却是皮笑肉不笑。 贾母见她那模样实在难看,赶紧转移话题,“我听闻那燕山书院规矩大,不许带小厮随从,连书童也不许。一应吃食住宿全都随书院一致。五日才得以休沐一日,乃是虽京官的休沐作息。且非休沐日,不得允许,一律不许外出。房舍需得自己打扫,衣物也得自己洗。” 贾母心里叹气,她这么说是想王氏断了心思,不想她为此事惹恼林家。她也想贾宝玉上进有出息,可是这规矩,她舍不得啊。同样王氏也是舍不得的。 王氏瞠目结舌,并不太消息,“这样严苛?译哥儿也如此吗?” 这不是明晃晃的说林译身子不好,受不得这个苦吗?即便这是实话,你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 林译抿着唇淡笑道:“一视同仁,这是自然。” 王氏顿时没了话语。 林询眉飞色舞的偷笑。哎呀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五天而已,脏衣服堆角落里,等休沐日家里来人接的时候全部带回去。他和林译每次都二三十件衣物,还怕没得换?饭食什么的,书院有小灶房,有钱就可以让人做。房舍打扫什么的,书院内有寒门学子抢着勤工俭学好不好! 当然,这些林询和林译都是不会告诉她们的! 第21章 林老太太21 “燕山书院每年只有正月一次入学考核,今年已经过了。我那里倒是有不少燕山书院历年的考卷。表弟可以先看看,做一做。” 林谨长得好看,笑起来更加好看,尤其他声音清灵,带着一股磁性,但凡开口总能惹人瞩目,舍不得挪开眼去。 “我这些日子也无事,便是入了朝也是在翰林院,清闲得很。若是舅舅舅母不嫌弃,不如让表弟来林府,我也可以从旁指点。只不知舅舅的意思” 林谨眯着眼睛看向贾政,那笑容要多温和有多温和,要多无害有多无害。却是让林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起上一次林谨对自己这么笑得时候,自己有多惨,偏头去看贾宝玉,决定低下头为他默哀三十秒。 什么?你说提醒?怎么可能!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老子乃是扬州第一霸王,才不做这等烂好人! 贾宝玉对此无知无觉,却也知道什么考卷什么指点,意味着他坠入苦海,急得快哭了,奈何贾政再侧,他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地扯贾母的衣角,寻求贾母的支持庇护。然而贾母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没空理他。 王氏喜上眉梢,贾政也十分高兴,能得状元郎的教导,谁不高兴!贾政连连道:“外甥客气了,能得你教导,那是宝玉的造化!宝玉,你最好给我收了心,明年若是考不上燕山书院,哼!” 后面这句确实对贾宝玉说的。贾宝玉身子一颤,赶紧往贾母怀里躲了躲。眼见贾母面色又不好了,林谨笑道:“宝玉聪慧,若是肯用功,自然是能考上的。” 谁不想听恭维,这话说的贾政和王氏心里十分欢喜。却听林谨转而又道:“不过舅舅,都是自家人,我说话也就不绕弯子了。若是宝玉肯随我读书,恐怕这规矩就得按我们林家的来。” 什么叫做规矩按林家的来?王氏略有不喜,林谨接着说:“舅母说的不错,宝玉的诗词功课我也见过。确实伶俐,也有几分悟性。但求学一道,却不能单凭这点聪明劲的。若不然,哪里来的十年寒窗苦读一说?说句不怕让舅舅舅母怪罪的话,我听闻宝玉在族学上学,五天中有三天不去。要我说,这也太松散了些。” 何止是松散!贾政如何不知这个理,他倒是有心想管,奈何贾母与王氏溺爱,他管不得啊!贾政悠悠叹气,“外甥说的可谓是肺腑之言,何谈怪罪!既是随你读书,自然是你说算了,我还盼着你管的严些呢!” 王氏一口气堵在喉头,什么意思!这是怪她们了? 林谨再次笑了,却是摇头,“舅舅先别急着硬,舅舅可知我同弟弟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同询哥儿,译哥儿都是三岁开蒙,四岁描红,五岁接触四书,六岁入崇文书院。崇文书院按年龄学识排级别,每个级别分设甲乙丙丁四个班。每月月考一次,按成绩从高到低排名。父亲可不看你是否合格,只看前三名,若前三名没有你的名字” 林谨顿了顿,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可这意思贾政和王氏都懂了。 林译眼珠子转了转,捧着茶安静坐着,眼观鼻,鼻观心,觉得他不需要开口。林询简直要目瞪口呆了!这是什么意思?林谨和林译是从来没下过前三名,可是他貌似从来没上过可是每次挨打貌似都不是因为这个吧! 林询看了看林谨,有看了看自得其乐的林译,抿了抿唇,还是决定不开口了!于是挪到林译旁边,跟着一起吃糕点喝茶。 这厢,林谨又说:“除了书院的考核,父亲即便公务再繁忙,每旬也都会抽出时间为我们布置额外功课,由他亲自验看。父亲要求严,但凡背书默书这些,是决不允许错一个字的。” 王氏与贾母面色一变,都想起之前林询曾说林谨拘着他读书,错一个字打一板子的话来,不免皱起了眉。 “学问重要,字更重要。因此,我们兄弟几人都是自打四岁后便开始悬腕练字,最初每日半个时辰,写一炷香歇一炷香。随后慢慢增加时间。至得六岁开始,便在手腕上包了布条系沙袋。从最初的二两,半斤,一斤,两斤,如此叠加。” 这是常用的增加腕力的办法。 “父亲说,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此我们兄弟几人自从入学,便是刮风下雨,积水成冰的天气也好,受寒发热也罢,若不是病的太重,是不允许请假的。” 林谨淡淡地瞄了林询一眼,林询一块枣泥糕入口,差点没被他这个眼神给噎住,幸得林译端了杯茶给他,他这才咽了下去。请假什么的他逃学的次数额 林询以手遮面,尽量降低存在感,他觉得自己今天完全是躺枪啊躺枪!都怪贾宝玉!方才那点相位贾宝玉默哀的情愫瞬间没了,恨得牙痒痒! 林谨忍着笑,想着他最近还算听话,决定放他一马。 “这也太太”王氏嗫嚅了半天,言道,“太严厉了些。” 林谨看了王氏一眼,却转身同贾政说:“二舅舅,严父出孝子,严师出高徒!” 这句话倒是让贾政一阵,听林谨说起林家的家教,他不自觉对比了自己家的,顿时愧得无地自容。 林家的家教是严厉,却还不至于动不动就打孩子,当然除了熊孩子林询。 林译嘴角上扬,好容易忍住没笑出来!瞬间觉得自己虽自诩聪明,可有些时候还是大哥有办法。 大哥说的可都是真的,至于没说的那些,纳是你们自己脑补的,怨不得大哥啊!到时候贾宝玉若是不上进,学不好,大哥下手可就不留情了!丑话可都说在前头了!大哥教导贾宝玉,占了师者之礼,便是打得再狠,也是你们家的孩子不争气! 什么!你要说林家教养太苛刻,妈蛋,不苛刻怎么出人才,真以为林如海这个探花郎,林谨这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林译这个小小年纪就是江南人才辈出的府郡的案首的人,都是天生的吗! 不知为何,林译心里突然有些小兴奋,能明着打,可比套着麻袋暗戳戳打过瘾多了啊! 贾政连连叹气,“还是如海会教人!外甥说的对,若不严厉,如何有出息!往后若是宝玉不听话,偷懒耍滑,你只管教训!你是想他成才,便是打得再狠,也是因他自己不学好。我断不会怪你!” 哎呀呀!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氏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凭什么自家儿子要给别人打!王氏嘴角抽搐,面目有些扭曲,“严厉自然是好,可想来也是要分人的。询哥儿性子跳脱,姑老爷多管管也在理。译哥儿自幼身子不好,素有心疾,难道也这样?” 林询:卧槽!老子怎么又躺枪了! 林谨∓林译: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这话让人听了很不高兴! 林谨看了林译一眼,眉目柔和了许久,可转头看向王氏瞬间又变得清冷,“译哥儿便是在病中也不曾断过读书,便是自己精力不济,不能看,我们也会让人拿了书念给他听。况且,他自小记性强,虽不能说过目不忘,却比我好上许多,是我们兄弟中最聪慧的。入学崇文书院至今,每逢大小考核,素来是头名,未曾落下第二去。” 林谨抿唇,“去岁译哥儿已经过了县试,府试,院试,且为案首!” 说贾宝玉聪明,那三番两次拿译哥儿身体说事!译哥儿这样的惊才绝艳,年少有为,贾宝玉能比吗? 果然此话一出,贾政满是惊讶,王氏又惊又妒,僵硬的笑脸差点就要裂了! 静默再静默 最后还是贾母言道:“怎么,译哥儿这么小就已经考过秀才了?” 不只是秀才啊!还是案首啊!看看,宝玉比林译只不过小一岁多不到两岁,而且人家是去年就多了的。也就是说那会儿他的年纪比现在的宝玉也就大一岁。可宝玉这差距 林译放下茶盏,决定有必要推波助澜,补一把刀,“外祖母,说起来我虽也在书院上学,但大部分东西都是大哥教的。自来听闻宝玉表哥聪明,只要他有心,有大哥教着,想来明年也能给您老人家考个案首回来!” 不考个案首回来,怎么好意思一直炫耀聪明! 俗话说,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贾母虽然疼宝玉,也觉得宝玉聪明,可没狂妄到觉得这会儿连四书还没通读完的宝玉,明年也考到京畿人才辈出之地的案首。 王氏倒是沾沾自喜,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然而想起林谨对待林询错一个大一板子的教育,以及林译病中还得让他读书的严苛,王氏只觉得心里闷闷地。那还是他亲兄弟呢,都这样,这若换了宝玉,岂不是 王氏揪着手帕,内心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我的宝玉这么棒,就是差一个好老师,若是能得林家倾力教导,这往后的前程自然是不必说的。没见林家一家子学问人吗?而且林谨林译的例子摆在这里呢! 一人说:这学问哪能一点不出错的,这要是天天被打板子被罚,那宝玉我可怜的宝玉啊! 王氏皱着眉头思索万千,想着要怎么样能让林谨用心教导宝玉,保证让宝玉成才,又不让其逼迫宝玉,更加不能打宝玉。 林谨∓林询∓林译:呵呵 第22章 林老太太22 林谨面带微笑,对于王氏的心思也猜出了一些,却并不打算出言,他只是十分认真而又诚恳地看了贾政一眼,贾政直接拍板应了,压根没有给王氏再插嘴的机会。 尘埃落定,林谨便带着弟妹回府。林诺因年纪小,性子又好动,同他们一起坐不住,便一直是同黛玉这些女孩子带在一处。他还不到五岁,倒是不必忌讳。 马车上,林诺便嚷着肚子胀,黛玉顿时板起脸来,“让你不许多吃,你偏还要偷吃。我一个错眼没瞧着你,你就把桌上的糕点全吃下去了。现在知道不舒服了!”口中虽这么说,却已是伸手摸了摸林诺鼓鼓的肚子,“等回府让秦青姐姐给你开付消食的汤药就好。” 林诺一听要喝药立马摇头,“我不胀了!不胀了!” 那模样直叫众人忍俊不禁。林谨无奈摇头,一把将林诺抱了过来,“离府里也不远了,大哥陪你走着回去,正好消食。” 林诺挣扎了一下,他肚子难受不想动,可听林谨这么说便知,走回去若消食了就不用吃药了,便点头应了。 林询眼珠子一转,同林译和黛玉说了一声,便也下了马车,快走几步来到林谨身边,犹豫了好半晌才道:“大哥不会真打算把贾宝玉弄到家里来吧。他对妹妹那点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哥,你这是引狼入室!” 林诺仰头看着两位哥哥,二哥说的他有些听不太懂,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懵懂。林谨轻轻拍了拍把他的脑袋压下去,“注意看路!” 林诺闷闷地低下头,就知道哥哥们说事,没有他的份。好吧,好吧。我听不见,听不见! “你当家里的下人都是吃干饭的?外院到内院隔着两道门,他若能闯进去,那些丫头婆子都可以不用干了!”林谨见林询似是并不能明白他此举的深意,叹道,“这段日子,他没事便往我们家跑,就为了见妹妹一面。不论是明着拒绝还是暗着拒绝,他好像听不懂一样,还是隔三差五的来。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我总得想个办法让他再不敢踏进我林家的门。” 林询一思忖,确实如此,只是他心里并不乐意用这种方式,麻烦!“我打残了他,看他还怎么来!”这话一出,林询便知不妥,瞄了林谨一眼,见他不曾生气,这才放心下来。又担心道:“要是他真坚持下来了,有出息了怎么办?” 林谨嘴角含笑,“我是想整他,但是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林谨好半晌没了声音,林询微愣,“另一方面怎么了?” 林谨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母亲放不下!” 林询知道他说的是贾敏放不下娘家,可是林谨的表情很显然并不只是如此。他皱着眉,不太明白。 林谨见他这幅模样心下摇头,若是林译,这会儿已经明白了。不,他没有说,林译只怕也已经明白了。不然不会不下马车来问他缘由。 “皇上有意收拾四王八公,外祖家这些年在京中太过嚣张了些。在加上贾史王薛一脉相连,皇上不想留祸患。皇上仁慈,不至于下死手,但恐怕抄家夺爵在所难免。大约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林询长大了嘴!卧槽,好大的事啊! “以外祖家如今的情况,若是没有能够顶门立户的男子,到得那日便是哗啦啦如大厦倾覆,往后子孙恐也难立足京城。琏表哥这些年来几乎已经被养废了,他已经成人,品性脾气已经成型,难以回转。兰哥儿尚小,即便是个有能为的,以外祖家的情况,怕是也等不及他成人后出息。时间上来不及。如今能寄希望的只有宝玉。” “宝玉性子有许多不讨喜之处,但好在他确实还算有几分聪慧,且心性单纯。只可惜外祖家家教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又一味溺爱,养成他如今当读书人都是禄蠹,只愿在内帷厮混,糊涂过日的性子。他尚且不过十岁。若是能在我这么强硬严厉的手段下坚持下来,我倒要高看他几分。也便会尽心教他。” “若是他开了窍,从此用心读书,改了那整日里往女儿家圈子里钻的性子,明理懂事了。贾家即便被抄家夺爵也未必起不来。如此一来,母亲也可会宽心。” 林谨顿了顿,自打上京后,他才明白为何母亲每每说起贾家总是欲言又止,面色忧虑。一家子人看不清局势,眼高于顶,偏还要一个外姓的外孙外甥来为他们操心,也真是讽刺! 林谨眸中寒光一闪,这才坚持道:“可若是他改不了,做不到!那么” 他终究姓林,不姓贾! 回府过后,就贾宝玉的事情,林谨同林宁说了一声,林宁愣了好一会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有多问。 而这件事从提出来到落定,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贾宝玉的意见。 他很不愿意! 此刻,贾宝玉正缠着贾母不去林家,林谨所言的那些规矩,他吓坏了。 贾母搂着他循循善诱,“你这几个月不是常去林家吗?” 贾宝玉很委屈,他去林家是为了见林妹妹,那个神仙似的妹妹好不好!可不是为了去读书的!可惜他去了好多次,都见不到林妹妹。林妹妹每次来家里,也都只和姐姐妹妹们一处玩,不肯同他玩。不知怎的,贾宝玉心中顿觉有些苦涩。 “宝玉,你想想,往后你天天去林家,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诩诩妹妹?你和林大表哥在书房,表哥教的累了,你读的累了,诩诩这孩子懂事,想来会经常送水果茶点什么的过来给你们的。” 贾宝玉怔怔听着,这个额确实很诱人啊!心里的小人儿对手指,到底要不要答应?读不好要挨板子,可是有机会天天和林妹妹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贾宝玉顿时如壮士断腕一般说:“老祖宗,我去!” 为了林妹妹,他什么都愿意!若是能日日都和天仙一样的林妹妹在一起,便是挨板子他也情愿。 于是,两日后,贾宝玉踏上了他在林府的求学之路。 第一天,被各种书本和课业折磨的死去活来,没能见到林妹妹。 第二天,咬着牙抄了三遍书,挨了三板子,还是没有见到林妹妹。 第三天,依旧没有见到林妹妹。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到得第十天,贾宝玉的左手手掌已经肿成了包子,屁股一抽一抽的疼,右手都快要写断了的时候,还是没有见到林妹妹。 贾宝玉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他不干了!哭哭啼啼地对着贾母告了一状,躺在床上装死,再不肯去林家。 贾母和王氏看着贾宝玉手上和屁股上的伤,险些没厥过去!他家宝玉,他家的心肝儿,打从落地到现在,从没挨过打。便是往常贾政要教训,也都被贾母护住了!现在被人打成这样,还是个外人,婆媳俩如何受得了! 王氏揪着帕子哭,“天杀的呦!我们家宝玉何曾受过这份罪!谨哥儿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从前也听说过严厉的先生打学生,可也没见过这么打的。老太太,我瞧着谨哥儿根本没想着好好教宝玉,这才几天,宝玉就一身的伤,若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他这哪里是教,这分明是想害死宝玉啊!” 贾母平时也是疼外孙外孙女的,可再怎么疼也越不过宝玉去。当时林谨说得那么严厉,她觉得总有不过是一两板子家法,毕竟到底是表兄弟,还能下狠手不成?谁想到竟然 贾母胸中堵着一口气,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锤! “让人把谨哥儿交过来!我倒是想要问问他,这是怎么教的人!有这么虐待自家表弟的吗!敢情,打得不是他亲兄弟,他一点也不心疼!我的宝玉啊!这得有多疼!宝玉别怕,老祖宗定会给你做主!” 林谨跟随贾政身后一进门便听到这样的对话,也看到了贾母眼神中的阴狠。他顿了片刻,很及时地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同贾母和王氏行礼,却不如往日的恭敬,显得客气而疏离。 “宝玉的伤看着厉害,其实并不严重。” 王氏瞪着他,“不是打在你自个儿身上,你自然这么说!” 林谨一滞,抬起自己的左手,众人这才看到他左手缠着布条,包扎完好。 “教不严,师之惰。宝玉学不好,他有错,我也有错。所以但凡宝玉受一板子,事后我也会给自己一板子。” 王氏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谨已不同他纠结这个,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来,“这是我们家在扬州的府医开的方子制作的。他医术或许比不得太医,但这药却是极好的。往常询哥儿受了伤都是用他,比旁的疮药好上数倍。” 说完也不管他们要不要,直接放到一旁的桌上,又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给贾政,“二舅舅可以看看,上头这两张是十天前宝玉的课业,下头那两张是昨天的。不论是从内容还是书法来上来,算来也有些进步。” 贾政大吃一惊,这这何止是有些进步啊!他刚抬起头来,想和林谨说两句话,却见林谨已经越过他走了出去,行至门口停了下来,回头说:“外祖母说我打的不是亲兄弟,所以不心疼。外祖母可知我平日是怎么教训询哥儿的?询哥儿性子跳脱,从小到大没少挨打。但凡他挨打,可不像宝玉这样还有力气走动。便是好几日下不来床,那也是常有的事。” 声音凛冽清冷,远不如往日温和。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林谨已经拂了拂衣角,消失在视野当中。 第23章 林老太太23 宣平侯府。 林谨拆掉手上的绷带,深入水盆中清洗干净,等这双手从水中出来,完好无损,哪里还有半分被打过板子的痕迹? 林谨轻笑,亏他还事先用了药让秦青特意给他做足了戏码,可惜压根没用上。他那会儿只想着速战速决,已经不想再纠缠了,并没有给贾母和王氏反应过来查看他伤势的机会。 想到贾母和王氏,林谨神色一顿。王氏倒还罢了,只是贾母 林谨眼睫微颤,这几个月贾母对他们兄弟几个嘘寒问暖,但凡有好东西总想着他们。他以为这个外祖母是真心疼爱他们的。 真心?或许也有几分真心,只是敌不过别人罢了。人心总是偏的,五根手指有长有短,他也能理解。若此事当真是他的错也就罢了。可贾母这连问都不问就给他定了罪,一味的偏袒维护。尤其那些话 林谨冷冷一笑,若说一点也不寒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是这等多愁善感的人。如此也好,她们不在意他,他也便不必在意了。 他总算明白,贾敏往日里谈及贾母,嘴边的那一丝苦涩是因为什么。 想及此处,林谨摊开笔墨纸张开始写信,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贾敏,即便她会伤心难过! 贾府,太医来了又走,未曾留药。按太医的话说,贾宝玉的伤却是并不严重,不伤筋动骨。林谨留下的药他看过了,是极好的。他这里并没有能比这更好的药,因此也就不必开了。 这话像是狠狠地打了贾母和王氏一巴掌。 贾政看着林谨给的十日前和十日后的两份作业已经呆了许久。把宝玉送去林谨处读书,他只想着近朱者赤,贾宝玉有所上进,他就很满意了,却没想到贾宝玉能在短短十天内有如此进展。 贾政喜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本来还对林谨下手太重而产生的那点气恼瞬间没了。可想到今日发生的这一出,他皱眉起来,很显然,林谨心有芥蒂了啊。这可怎么是好! 偏头看到被王氏和贾母围着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贾宝玉,听着他撒娇一样的嚷着疼,贾政瞬间攒起一股火气。有什么好嚷疼得!你挨了多少板子,林谨陪你挨了多少板子,就为了你能出息。人家林谨一声都没吭,你倒有脸喊疼! 贾政低头看着手中的作业,这才十天啊,就能有这样的长进,那若是十个月呢?别说,还真有可能像林译一样得个案首!即便不是案首,至少禀生总可以的! 这么想着,贾政对手中的作业是越看越顺眼,相应地对躺在床上喊疼的贾宝玉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不行!为了宝玉的前程,不能这样! 贾政一下子蹿了起来,双手将贾宝玉扯下了床,硬拖强拽压着他出府,“你这小子,还不随我去林家负荆请罪!” 贾母和王氏唬了一跳,连连跟上去。就这样,贾政还没拉着贾宝玉出荣国府的门就被王氏和贾母双双堵住了。 贾母气得直打颤,“什么负荆请罪,你也不看看宝玉都伤成什么样了!” 贾政直着脖子说:“谨哥儿陪着他挨打,白受一回罪都没喊着疼,太医也说了并无大碍。宝玉这” 王氏抢白了他的话,“别人怎么说,老爷就怎么信吗!谨哥儿那手一直包着,谁瞧见是不是真伤了!便是真伤了又如何,他自己打的,还怨得了宝玉吗?” “蠢妇!蠢妇!” 王氏直接跪了下来,“老爷可曾真看到宝玉手上和屁股上的伤。这才十日而已,便是谨哥儿是真心想交,时间一长,这么打下去怎么成!我的珠儿!你为何死的这么早!若是你还在,宝玉再如何,我也不管了!没得担了老爷的埋怨。老爷,我们如今可就只有宝玉这一个嫡子啊!” 自古嫡庶有别,庶子再有才,往后的前程也有限。何况贾环那孩子,他也着实不喜欢。贾政转头看向宝玉,见他整张脸都白了,全身瑟瑟发抖,心下大惊,莫不是真伤得不轻?却不知伤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乃是被他吓的。 就在这犹豫的档口,贾母一拐棍打过来,“我看你是反了,有我在,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宝玉!” 又是好一通骂,逼得贾政不得不跪下认错。 于是乎,长这么大,头一次同老娘对着干的贾政,从头到尾不到一盏茶功夫,偃旗息鼓。 而林谨已经将此事抛了开去,林家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半点没受影响。 过了几日,贾宝玉伤势刚刚好了些,便受人邀请去喝酒,因别人知道他前阵子学于状元郎之事,席上便多问了几句。 贾宝玉言道:“林大表哥这般谪仙一样的人物,谁知竟是这等禄蠹,每日里同我满口经济学问,我不认同,不愿与之为伍,他便打我。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同在酒楼喝酒的贾政撞了个正着,压着宝玉一顿暴走,顺便将林谨为求宝玉上进,自己也受罚的事情说了,更是说了宝玉那十日里的长进。 贾政为人不知变通,说这话时只是叫骂宝玉不知好歹,错失机会。又觉得王氏和贾母的态度让他十分委屈,边打边说之间,便将什么都说了出来。却根本没想到这话渐渐传了出去,于是,京中人人都知林谨的好,谈及贾家贾宝玉和贾母王氏,尽皆嗤鼻。 转眼至了五月十二,徐未晚入门。因林如海和贾敏都不在,便让林宁做了高堂之席跪拜行礼。 五月十四,林谨陪同徐未晚归宁。至得晚间回府路上便听闻,伤势好不容易见好了些的宝玉今日刚出门便又被拐进暗巷套麻袋揍了。 之所以说又,那是因为此乃这半年来第三次了。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干的。而且林询如今聪明了不少,做这种坏事一律拉着林译一起。不过是看着他们顾忌林译身体状况,不会罚罢了。 果然,他同徐未晚刚进门就碰见也是才回府,藏在角落里吩咐旺财收拾好麻袋,下回再用的林询。额身后也跟着林译。 林谨扶额,林译因着身体不好,总有些抑郁,虽他从不曾说,可身为他至亲之人,哪里看不出他有时候的自怨自责?因此,林询拉着他揍贾宝玉也好,在书院偶尔胡乱一下也好,只要不太出格,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有林译在,总能将林询留下的那些屁股擦干净,也省却了他们不少麻烦。 尤其这几个月,林译的性子也逐渐明朗起来,让他们更是惊喜。可凡事总得有个度吧。 林谨送了徐未晚回房,转身便让人带了林询和林译去书房。 “一次两次道还罢了,同样的手段用上第三次,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贾家就不会差吗?” 林询挑着眉,“同样的手段,还上当三次,贾宝玉活该被人揍!” 少年!你的重点貌似有哪里不对! 林谨皱眉,抬脚轻轻踹了他一脚,“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 林询及时将林译拉过来,“三弟都帮我收拾干净了,三弟说,便是那些想抓我们家把柄的皇子也查不出来,查出来了也绝对抓不到证据,更别说贾家了!” “所以,你们就有恃无恐?” 林询怔愣住了,林译满面迷茫,今天的大哥有点不一样。 “每人将四书五经各抄十遍,我过几日回扬州,等我从扬州回来检查。” 林谨大婚,皇上给的假期还有一月,时间充裕。林如海在任上不得传召不能入京,他做儿子的自然要带着媳妇会扬州拜见。因是新嫁妇,应当还会带上一阵子。可在怎么样,加上来回的路程也最多一个月,必须得在皇上给的上任期限内回来。 一个月,四书五经各十遍。虽然不至于抄断了手,但也必须得日日抄写赶工,如此一来,去玩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询觉得心好塞啊,怎么破!他才在燕山书院后山找到了能溜下山的一条小路,他都好一阵子没去和冯紫英卫若兰喝酒了。他的汗血宝马都好久没机会骑出去炫耀了!怎么办! 林询偏头看向林译,怎么拉上三弟也不管用了呢?该罚还是要罚?罚他就算了,怎么练三弟也罚? 林询皱着眉头,林译身子骨不是很好,这日日抄书受不受得了?要是累着了,发病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连为自己求情的心都没了,拉着林谨急着团团转,“大哥,要不三弟就免了吧!书院的课业本来就不少,这要是天天还得马不停蹄的抄书,除了晚上睡觉,都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了。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拉着三弟去了,三弟是怕我漏了马脚才跟着我去帮我收拾尾巴的。你别怪三弟!” 见他这么维护弟弟,林谨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露,淡淡道:“我看他现在身体好得很,不然哪里来的精力跟你一起偷溜出书院去打人?” 说着不忘斜睨了林译一眼,林译更加迷茫了,对于受罚他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他长这么大并非没淘气过,更不是没犯过错,可父母兄长因着他的病从没罚过他,甚至连句重话都没有。 这让林询很是羡慕,可对于林译来说,却更想让大家一视同仁对待他,因此他这会儿心里反而有些小窃喜。可是,更多的是迷茫啊迷茫。 大哥绝对不是为了贾宝玉罚他,可是为了什么呢?林译有些不明白了!但有一点他的想法和林询一样:今天的大哥好反常啊好反常! 第24章 林老太太24 没过多久,林译便知道了林谨此举的用意。 六月,林谨带着徐未晚从扬州回来,许是得到了林如海的同意,还带了个拳脚功夫不错的师傅来教导林询。次日又去了趟安平郡主府上,请了郡马过府,让林询前去作陪。 安平郡马醉心山水,这十几年来游遍大江南北,人又爽朗,言谈风趣幽默,只堪堪将这一路见闻开了个头,林询便听得入了迷。一个时辰下来,已经对安平郡马顶礼膜拜。后来听闻安平郡马有意将这一路所见书写成书,趣闻轶事可以撰写成话本子,山水地理便汇编成地域志。 林询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查阅资料,整理文稿。林谨不但没反对,反而把他打包送去了安平郡主府。 七月,林家来了位客人,说是林如海的旧友,名讳崔岩,乃是如今名满大魏的杰出书法家,一代大师级人物。 至此,林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谨回扬州,一来是带徐未晚回去见公婆,二来怕是为了他们兄弟俩。林谨即便腹中有再多的盘算也需得林如海首肯,并且有人也只能林如海能请得到,林谨还没有这等人脉。 林询性子直率跳脱,不适合官场,也算计不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况且他志不在此。请拳脚师傅,找安平郡马,都是为了他的以后打算。他既然想仗剑江湖,便由他去。当然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不可能如那些绿林一样当真看到不平就出手打杀的。 可有林家为后盾,林询只需派个人去衙门说一声,不是多大的事情都可以解决。并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多走走看看未必不好。往后若能如安平郡马一样著书,也不错。 毕竟大魏疆土辽阔,但有关于各地地貌景况的书籍却很少。若能将这些全都记载下来,汇编成册,或也可在青史留名。 至于他呢?他身子不好,即便考取功名,但官场劳心劳力,显然不适合他。他如今身体看上去好了许多,与常人无异,实则是这些年细心调养得来的。若一旦心力交瘁,复发起来只怕比当初更甚几分。 以他的才学,蟾宫折桂并不算难。有功名在身,别人就不敢小瞧了他。若他还有一手好书法,那么即便这辈子无官无职,也能立身不倒。林谨是想要他走祖父的路子。 在这方面,他们家祖上有名动天下的丹青大家和书法大家,这是天然优势。林如海以祖上笔墨和王羲之的真迹作礼,换崔岩在林府教导他一年。 这一年能否成才,便看他自己的呢。 林译看着自己笔下的字迹,难怪林译会让他抄书,四书五经抄完了,便抄史记,资治通鉴等。一来可以边抄边记,不会误了学问。二来可以练字。 父兄如此用心,便是为了这份情,他也必要成才。 林宁看得眼前一个劲地和他嘚瑟安平郡马如何如何厉害,怎样怎样了得的林询笑着说:“不错,以后咱们家询哥儿可以做徐霞客!” 林如海已经来信发了话,不在功名上苛求林询,不求他能考中进士,只需过了乡试,便准他出去闯荡。有举人功名在身,在上位者面前都可以称学生,入公堂可以不跪。还有其他许多好处,也是得到他人尊重的基础。在这个时代极为重要。 有林如海的保证在前,林询对上学反而积极起来,不过更积极地确实往安平郡主府跑。 林询微愣:“徐霞客?什么东西?” 林宁这才发现,这个时空并没有徐霞客,她摸了摸道:“当年你祖父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的人物。” 于是林宁将徐霞客的事迹说了,末了言道:“我还记得那会儿你祖父曾说,若这世上真有徐霞客也是一件行事。如今的大魏地域志太过疏漏,描述也不甚详细。且大多江河都没有记载在内。许多风土面貌无从让人得知。” “若能将这些写下来,也能让世人更好的了解我大魏国土。尤其是那等经略要地。现今舆图刊制困难,又极为稀少,兵部留存并不十分详尽。这对我朝军士作战极为不利。这才有当年应对四川,岭南匪徒之时的一再受挫。他们非是战力强于我们,而是利用了地形之便。若我军一开始便能熟知地形,分毫不差,那场仗也不必打了两年。” 林询一听就来了劲,缠上了林宁。林宁便借林老侯爷之口将话头转向地图之上。现在的根本没有地图册一说,除了军中将军,几乎别人看不到地图这种东西。林宁倒是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当年林老侯爷曾向兵部借阅过,原主也是看过的。只是即便军中所用的舆图,也没有经纬,山川地貌较后世远矣。 若能将各地地理绘制成图,这举措就远非徐霞客可比了。 于是,在安平郡马的影响和林宁的循循善诱之下,林询果断地将“要做一个仗剑江湖的侠士”的理由变成了要做一个“地理学家”。 他自己给林如海写了封信,还缠着林谨和林宁也写一封当税客,“要绘图,便要先学画,还要先知道如今的舆图是怎么个画法,才能想法子一一改进。你们就帮帮我吧。让父亲给我找个擅丹青的先生来。大哥,你帮我去兵部借舆图来好不?” 这可不能找普通的丹青先生,毕竟画山水人物和制作地理图册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林宁只等下边将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并且将这区分写得更清楚些,让人寄去扬州。她这个做母亲的在林如海面前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林如海果然应了。只是这样的人并不好找。等到翻过年才找到。据说乃是在军中呆过的幕后军师,不仅懂行军打仗,还懂得制图绘图,甚至学问还相当好,足智多谋。 林宁都有些觉得,就算现在是太平盛世,可这样的人物来他们家当先生也太让人惊讶了!她是不是该膜拜一下林如海这个便宜儿子的能力? 而这几个月时间,林宁和林询已经就舆图看了几百遍,并且讨论出了许多绘制的标准和方案。且开始去京郊游玩,开始以京郊为目标进行所谓的见习。 军师先生对他们讨论记录下并且还细心地装订好足有三本书后的册子看了一遍,再一遍,再一遍然后,叹为观止。 好多东西,好多想法,竟是他往日从来想不到也想不出的。 本来不过是想来走个过场,没把教林询当回事的军师先生打起精神,在林家住了下来。 林询在其他学问上中规中矩,不上不下,但在这上头却是机灵的很,举一反三。尤其林宁,军师先生表示很惊讶。他完全想不到一个没走过多少地方,一直呆在内院的老太太会有这等见解,且她像是学过绘图一样,许多东西随手捏来。 每每此时,林宁就十分高兴,虽然她是中文系,还是专攻古文言的。但是她爷爷和她老爸都是地理老师。还是一只粉笔徒手将中国地图画的分毫不差的那种。她虽然没有走这条路,但是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的耳濡目染,她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林宁觉得她好像找到了事做,终于摆脱了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人生啊,果然在于运动。 林询也是如此,终于觉得人生有了目标。并且他很听从林宁的意见,决定先定一个小目标,地理图册比较难。那么先出一本京郊游记吧。而且要是图文并茂的那种。 将京都以及周围的人文,地理,动植物都记录在内,旁边配图。顺便还可以提一提京都出了名的能玩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哎呀呀,这个他最擅长了! 只是他这个小目标以说出来,听得最开心最捧场不是一直不遗余力帮助他支持他的林宁,而是小包子林诺。而林诺如此捧场的原因也十分奇葩 “那我长大了,也可以出本书告诉别人,什么地方什么东西最好吃!把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都写进去!” 额果然是小吃货! 不过没关系!林家山水好!林谨可以做政治家,林询做地理学家,林译当书法家,小包子为什么不能成为美食家?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林宁慢慢地把重心从林询身上转移到了林诺身上,一有时间就带着小包子去京中各处寻找好吃的东西,吃完了还引导他评价。当然林宁死活不承认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口腹之欲! 然后,林宁就发现了一件非常震惊的事情,小包子林诺虽然知道的不多,但除了香料,大多食材还是认得的!他居然能一吃就将这些东西都说出来,而且十次九中!这是长了条金舌头啊! 卧槽!果然林家山水好!全都是要做大家的人才啊! 第25章 林老太太25 宣平侯府。 著书立说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从去岁到今年,林询才帮着安平郡马将一些资料整理的七七八八,因前阵子整理的正是东海之地,林询随口说了一句东海盛产珍珠。倒是让林宁想起,似乎林老侯爷曾送过原身一颗东海明珠,夜间可发光。 林宁一时兴起,这夜明珠可不多见,而且她十分好奇夜明珠发光的原理,想亲眼看看。因此让人开了库房去找。林宁来了这个世界将近二十年,平时也常给孙子孙女一些东西,但都是看着册子上有什么让丫头去拿,还真没进过库房。 这一进去竟是看花了眼。这才知道她很富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富有!林家四世列侯,家资丰厚,即便不入朝为官,随随便便一副字画就能换千金。想穷也穷不了。而且原身掌家许多年,嫁妆连同这些年的积攒都不少,林如海还孝顺,年年都得给她不少好东西。 就她这么一个私库,已经让人眼花缭乱。林宁只恨系统不允许,否则真恨不得能装进系统背包里面去。和系统讨价还价了好半天,系统才说,某些极品可以兑换经验值。 林宁: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装得一脸无辜:宿主,你没有问过我啊! 林宁直想翻白眼!对于无良不靠谱的系统,林宁已经不想鸟她了,能换就行! 于是,林宁干劲朝天,开始清理库房,从整个库房里头找出三样够格兑换的东西,都是同夜明珠一样举世无双的。 好在都是她的私库,她怎么用,也没人管。林宁偷偷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去就放在了系统的估价台上!三件东西,总价值一万点! 嗷嗷嗷!林宁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她觉得自己貌似找到了快速赚取经验值的方法! 007:换不换! 换!果断换! 007:恭喜宿主,获得一万点经验值,扣除之前的欠款七百点,剩余九千三百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林宁内心雀跃,但见库房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反正她也带不走,干脆大手一挥,搜刮了些女儿家的金银玉饰出来,一部分让人送去给了黛玉,一部分给了徐未晚。 至于那几个臭小子?林宁翻白眼,反正等她任务做完,到死的那天,这些东西都会分给他们的。 徐未晚看着三盒子的东西哭笑不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长辈给晚辈东西本来平常,但也不过是一次三两样。可这是三盒子啊!这个是不是有点 “祖母,这也太多了,不如留着给四妹玩吧!” “玉儿有呢!你不必替她担心。我难道还能少了她的不成?何况这些东西,我一个老太太用不得。玉儿一个小丫头戴着也不适合,正好你这样的年纪戴着好看。” 这个理徐未晚如何会不知道,只是这么多东西而且都价值不菲,黛玉这个孙女收得,她这做孙子媳妇的可就有些烫手。 “女儿家的东西哪里嫌多,便是这会儿四妹不合适戴,留着往后做嫁妆也使得。” 林宁轻笑,这个孙媳妇哪里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一家人之间哪里需要这样,不嫌累吗! “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子,还会少了她的嫁妆不成?打玉儿出生那会儿就开始给她攒嫁妆了。她父母给她攒的那些不算。便是我的梯己,往后也是打算留三分之一给她的。剩下的才轮得到他们兄弟四个。你们可不许有意见!”林宁推了推盒子,“收了吧,往后询哥儿他们几个的媳妇进门,也是都有一份的。不独是你。” 这么一说,徐未晚倒是不能再拒绝了。她抿着嘴笑:“哪能啊!妹妹这样可心,谁人不多疼几分。” 长辈的梯己有别于家业祖产,全由长辈做主,便是全给了一人,旁人也没得话说。况且就算是有意见,也轮不到她一个孙媳妇有意见。 徐未晚自打进了林家才知道,什么叫做女儿家娇养。黛玉简直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全家人,上到林宁林如海贾敏,下到林谨几个,哪个不是一有好东西就往她房里送。别看黛玉如今不过九岁,只怕这私房比她进门的嫁妆还要多些。 想到这里,徐未晚不由得神色一暗。徐家未曾分家,她父母早逝,二叔二婶如何愿意从公中支出这么多钱给她做嫁?徐家虽做到阁老,但产业不多,祖上也没什么积累,远不如林家的几代豪富。因此便是祖母将一半的梯己给了她也显得有些单薄。 幸亏林家不在意这些,甚至于林谨考虑到这些情况还暗地里塞给了她不少好东西,让她放到嫁妆中,也显得好看些。这是在给她做脸。 便是入了门,公婆不在家,上头的祖母是个再好性不过的,不必立规矩,从扬州回来就将管家权给了她,甚至变着法子的给她东西。 徐未晚一叹,能嫁得此等人家,如此夫婿,何其幸也!虽说在林家她是孙子媳妇,却倒是比在娘家还要松快些。只除了 正想着,便见秦青走了进来。 “老太太,今岁的这批药材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你可要去瞧瞧?” 往年都是要瞧得,需得她偷偷换泉水,林宁点点头,“我明日便去瞧瞧。先紧着把译哥儿的药丸子做出来。这会儿入春,我见译哥儿有些咳嗽,怕这季节变更之时他旧疾再发。往日的药可还有吗?让人送些过去。” 秦青一一应了,又道:“老太太也别只顾着三少爷,您这些日子不是总嚷着腿疼吗?我前儿配了些药,泡一泡,配合着穴位按一按,效果最好。老太太试试?” 说完不等林宁发话已经吩咐下面的丫头去打热水。 林宁也不阻止。虽有生命之泉在手,但当初把她从鬼门关拉过来已经不错了。这些年只是保证她没有大碍,并不是保证百病不侵。若这十几二十年连个感冒都没有,倒要让人怀疑了。何况这身子毕竟是老了,总会有个老年病。林宁觉得她这些日子的腿疼,应该是风湿。 好在有泉水在,疼得也不厉害。不过泡一泡也好。往常虽有泉水,但生了病吃药也都还是管用的。 小丫头端了热水上来,秦青就接过了,将事先准备好的药粉子撒进去,一盆热水瞬间化为乌色。秦青替林宁除了鞋袜,泡在水里。徐未晚见状便道:“不如我来吧!祖母也让我好好孝顺你一回。” 徐未晚才弯下腰,秦青身子一动,倒是将她挡了过去,“大奶奶恐怕做不得。这按摩是有讲究的,力度,穴位都要精准才有效。我是打小跟着父亲学医的,自然清楚。大奶奶没接触过,哪里懂?” 徐未晚一滞,伸出的手就被那么隔开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宁见状,将她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知道你孝顺,可是你当家理事的人,每日里处理府务劳心劳累,何苦做这等事。有下面的丫头呢!”转头又同林宁说,“我瞧着你按得舒服,等明儿你去找我身边的绯红,她会几手按摩的法子,学得快些。你教会了她,自己也可歇歇。” 秦青微微一顿,抬头道:“老太太不知道,这东西是有讲究的。虽说日日都是这么按,但每日按摩之时,老太太也得注意自己的感觉。若是好些了,这按的穴道怕是就要换一换,这药也需得增减一些。这种事情,都得医者来,绯红哪里知道!” 说得倒也有道理。就好比后世看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医生一对一的来最好。疗程之中有什么问题,需要改变治疗方案,增药减药换药等,医生心里也有数。 见她这么一说,林宁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了。 等按摩完了,秦青离开,林宁伸了伸脚,感叹道:“别说,这法子还真挺舒服!” 徐未晚眼神闪了闪,“祖母,我瞧着秦青姑娘年岁也不小了,不知她家里可是怎么安排的?” 林宁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徐未晚说的什么,一拍大腿,“哎呀,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青丫头今年也有十八了。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竟是没想到这上头去。果真是老了。” 转头又是叹气,“她爹是个不通俗物的,也没听说给她定了什么亲事。改明儿我问问她,看她有什么想法。她到底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得为她寻个依靠。你往日里出门在外,也帮忙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回来同我说说。” “青儿身份不高,也不必找什么有门第的。只需人品好就行。至于嫁妆,我总会给她备一份,不会亏待了她。” “能得祖母看重,是秦姑娘的福气。”徐未晚又喜又忧,喜的是林宁并没有这个意思,忧的是林宁对秦青的态度,若她知道了秦青的心意,会不会 回到翰墨院,徐未晚一阵恍惚,她是不是太贪心了些?徐未晚低下头,暗自叹气。进门前她也想过可能会遇到的这些情况。 她并非不能容人,只是秦青不同。 她不是府里的丫头,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其父虽只是大夫,却是跟了林家十几年的,关系匪浅。尤其秦青自己,打六岁上便跟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几乎是当半个孙女养着的。 若是老太太支持 况且秦青与林谨还有小时候一起玩闹的情分 徐未晚正思索着,便听丫头唤了一声“大爷”,一抬头便见林谨走了进来。徐未晚起身替他脱下官服换上常服,见林谨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三盒子首饰,解释道:“祖母这几日清理库房,说这些东西她用不上便给了我。我想着呆会儿挑一些送去给妹妹。” “祖母给你的,你收着便是。妹妹那里必然也有的,只会多不会少。祖母那的好东西多着呢,你平日无事多去陪陪她,祖母一高兴,说不定就都给你了。” 林谨难得开这样的玩笑,徐未晚噗嗤一声笑出来,见他心情好,心念一转便将与林宁之间有关秦青的对话说了出来。 林谨点头,“之前我们倒是都没想到。祖母年纪大了,有些事情难免想不到,你多费点心。往后出门多看看,有合适的便同祖母说。照祖母的意思办吧。” 徐未晚见他如此说,心中一喜,脆生生应了,“听大爷的。” 这话倒是比方才要高好几调,还带着欣喜与俏皮,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开心,可看着徐未晚张扬的笑脸和清脆地声音,林谨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林译刚吃了药,药里有安神的成分,这会儿撑不住已经睡了。林宁替他掖好被子,探了探他的额头,皱起眉来,“怎地还在烧?” 姚黄言道:“老太太别担心,这药才喝下去,哪里就那么快见效。太医也说了,三爷这些年调养的好,没什么大碍,喝了药睡一觉,这烧明儿就能退。龚太医的医术是皇上都称赞的,你见他什么时候说错过?” 林宁轻轻点头,姚黄又说:“老太太就是容易关心则乱。龚太医不是说了吗?这人啊,谁也不是铁打的。一年到头不总会有些病痛吗?三爷这情况,往日里小打小闹病上一场也不妨事。若这体内的风寒之气发不出来,存在体内,哪天一旦爆发,那才要担心呢!” 说着姚黄赶紧呸了几口,打了自己一巴掌,“看奴婢这乌鸦嘴,咱们家三爷必然是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林宁倒是被她逗笑了。龚太医确实如此说过,且也说过,只需按照往日的调养去做就行,若非是太过劳心劳力,或是遭遇巨大刺激,就不会有什么事,也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姚黄见林宁听进去了,才开始劝道:“老太太也守了这么久了,不妨回去歇着吧。 林宁不肯,“他从小到大哪回病了烧了不是我守着,我若不守着,也不安心。” 林译是诸多孩子中唯一一个算是打小养在林宁身边的。他自生下来就身子不好,小病小灾的不断。那会儿林谨岁数也不大,就是再懂事也是小孩子,还是最调皮的年纪。加上林询这个自幼淘气惯了的,贾敏哪里顾得过来。没两个月就瘦的不成样子。林宁看不过去便将林译抱了过来。这么做也是想着能更好的用泉水给他调理。 即便这样也调理了好几年才渐渐好了。 姚黄心下叹气,都说老小老小,这老了脾气比小孩子更倔。林宁年纪大了,若真要这样一夜守下来,弄出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 “三爷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您挑的,最是精细不过,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便是您还不放心,奴婢在这里替你守着。” “译哥儿小时候病了总喜欢黏着我,我不守着,他便睡不安稳。” 姚黄轻笑,“老太太也说了,那是小时候,三爷大了呢!何况这男孩子家都爱面子,他都十三岁的人了,若是还让长辈守着才能睡觉,这话传出去,尤其让三爷那些同窗知道,三爷多尴尬。” 林宁跟着笑起来,这两年林译是越来越不黏她了。果然是大了。林宁一面欣慰一面竟有觉得有些失落。 姚黄再接再厉,“三爷最是孝顺,若醒来知道您为他熬了一夜,岂不是要自责?您如今这身子可经不起熬夜,若是三爷好了,您病了可怎么办?况且你还是为照顾三爷病的,这要是传出去” 这些话也就姚黄敢说。她可算是摸得到林宁的脉。此话一出,林宁面色果然踌躇起来。要说这是在古代,这具身子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若真要熬不住病了,只怕别人就要说林译不孝了。 林宁不由得叹气,瞪了姚黄一眼,“就你话多。我再坐一坐,等译哥儿这烧稍微退了些就回去歇着,可以了吧!” 姚黄忙欢天喜地的应了,倒又惹得林宁笑骂了她一句。 没过一会儿,便有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姚黄忙出去询问,等再次进来时,面色便不太好看。林宁一惊,“出什么事了?” “是大爷让人来请老太太过去。”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往常这时候林宁早睡了,即便有什么事也不会来扰她,林谨不是没分寸的人。可见怕是这事儿不小。 姚黄快走几步,附在林宁身边耳语了两句,林宁面色顿时大变。瞧了眼林译,说道:“让丫头进来看着译哥儿,你随我过去。” 翰墨院,书房。 秦青跪在地上,衣衫不整,低声哭泣。书案上的书籍有些凌乱,书桌桌脚旁有一只碎裂的瓷碗,地上溅有少量的汤渍。林谨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面色阴沉的可怕。还是门外的小厮唤了一声“老太太来了”,林谨这才起身出去将林宁迎进来。 看到这幅情景,林宁还有什么不明白,双手气得发抖。她养大的孩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思!亏得便是对着丫头,她也一直宣扬的“宁人乞丐妻,不为富人妾”的思想。更让人生气的事,有了这等心思也就罢了,偏还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 林宁撇过头去,对林谨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谨忙跪了下来,“请祖母送了她出去吧,往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这就是不想再见,往后秦青也别想再登林家的门的意思。秦青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谨,面色灰白一片。 林宁倒是松了口气,林谨没有这心思就好。其实若是其他丫头,即便是她身边伺候的,林谨也大可直接发作了第二天再来和她说一声。秦青不一样,她没有所谓的卖身契,乃是自由身。便是说雇佣关系,也是秦大夫与林家之间。秦青甚至不算是林家的佣人。况且这些年,林宁待她极好,府中谁人不唤一句姑娘。 林宁叹气,白瞎了她对她的好。 林宁转过头,吩咐姚黄说:“让人把她带下去,先关起来,你去煮一碗避子汤,亲手喂下去,要亲眼看着她吞了。” 这话不可谓不狠,秦青唬了一跳,万没料到向来待她亲厚的老太太说出这种话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回不了神。 姚黄刚应了,便听林谨道:“祖母,不必了!” 这话倒是让林宁有些莫名其妙,不打算收了人家,不服下避子汤,若是生下孩子秦青再回来,让林家怎么做?一来林家的名声有损,二来那时候林家是认还是不认?认了是个麻烦,不认又到底是林家的骨血。 虽说只是一次,但谁知道会不会中呢。秦青可是大夫,她会推算女子最易受孕的时间,也可以在汤里头除催情成分外再加一些助孕的东西。这几率可就大了。 “祖母我我我没有没有和她”林谨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了好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完,林宁却听明白了。 她有些疑惑,看地上的汤渍只有一点点,想来这汤林谨是喝了的。林谨同秦青小时候一起玩过,对她并不会怎么设防,秦青又是打着她的名义来送汤,林谨就更不会有怀疑。中招在所难免。况且,秦青衣衫不整,林谨虽还算整齐,可衣衫却很是褶皱,这番模样可不像是没成事。 林谨也猜出了林宁的想法,一时间难得的面色赤红,连耳根子都在烧,犹豫着说:“那药有些乱人心神,孙儿一开始以为是未晚,可孙儿清醒过来知道不是便没因那药实在太过太过厉害,孙儿只能让人看着她,去了未晚房里。” 林宁大惊,这是想一击即中,用了猛药!林宁忙拉了林谨起来,“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那药会不会对身子有害,不行,让人去请太医,得让太医看看!” 林谨更是难为情了,眼见林宁似乎马上要吩咐人去拿名帖去太医赶紧拉住,“祖母,这种这种事情怎么好让太医知道。” “身体要紧!” 眼见林宁有些怒气,林谨也不好再拦了,只是越发尴尬。林宁见他这番模样才缓了语气说:“龚太医和我们家相熟,来京以后,译哥儿的病就一直是他看的。用译哥儿的名义去请,没人会怀疑。谁家没有点糟心事,太医院的人都是知晓分寸的。龚太医也是素来嘴严的,不会说出去。” 林谨只得应了。秦青却忽然回神了一般,跪行了几步,攀着林宁说:“老太太,那药绝对没有任何害处。青儿只是想只是青儿怎么会害大爷呢!青儿便是拼着自己有事也是断不会让大爷受害的!老太太!” 林宁气得直接一脚踹了过去,谁知秦青又爬了过来,她还算明白,如今她能抓住的就是林宁对她的那点情分,若是林宁肯开口,她自然便能留下来,若是林宁不肯开口,那么她 “老太太,青儿打小就喜欢大爷。青儿也想过断了这份心思,可是断不了就是断不了。老太太,青儿不求其他,只求能跟在大少爷身边,便是做只小猫小狗也是情愿的。老太太,你就成全了我吧!老太太,青儿求求你!” 卧槽,小猫小狗!你以为你演琼瑶呢! 这次没等林宁开口,林谨已经唤了小厮进来,“把她带下去,堵住她的嘴!” 秦青一出去,林宁瞬间觉得世界清净了。 因今日才来看过林译,听闻林家来请,虽觉得林译的情况他才诊断过不大可能出问题,但也怕有个万一。龚太医是医者父母心的人,来的很快,给林谨把了脉,确定无事,林宁这才算是完全放心。再三多谢太医,让人好生将他送了回去,林宁嘱咐林谨好好休息,这才回了房。 第二天一大早,林宁便让人送秦青回扬州,顺便写了封信将前后因果告诉林如海。出了这种事,秦大夫自然不能在林家呆了。 等处理完这些事,交待好要交待的,又去看了回林译,见他确实退了烧,气色也好了不少,大是舒心。回来后已是晌午了,徐未晚这才过来请安。 虽说林宁言明不必日日晨昏定省,但徐未晚坚持,这似乎是这个时空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有的规矩,历史悠久。林宁也就不和古人去谈论这些了,随了她。像今日这种这么晚才过来的情况,还是徐未晚进门一来头一次。 林宁见她面色尚好,只是脚下无力,走路虚浮,哪里不知是因为什么。恐怕是昨晚上被林谨折腾得够呛。林宁赶紧让她回去歇着。 徐未晚见林宁笑得一脸意有所指,又羞又臊,面上绯红一片。几乎是逃一样告罪走了。倒是惹得林宁在身后呵呵大笑。 秦青的事情虽然让人恶心,但对于林家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最初两天林诺倒是问了两句,青姐姐哪里去了,哄了他说青姐姐也有家,回家去了之后。他并不太信,但见提起秦青之时,祖母哥哥姐姐面色都不太好,也就很有眼色的再也不问了。 没过多久,这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林府下人也好似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四月,林如海突然上折子为林谨请封世子。林谨是长子,世子的位子本也该是他的,家中人人都这么觉得,可在这个档口请封世子,谁都高兴不起来。除了尚且年幼的林诺,便是身为女儿家的黛玉以及素来头脑简单的林询也察觉出异样来。各自心里都明白,江南那边恐怕是到了关键时候了。 请封林谨为世子,一来是告诉皇上,他会抱着必死的心态,鞠躬尽瘁。二来也是等皇上表态,皇上批了,也就代表说,便是林如海死了,林家他也会看顾,并且会重用林谨。 为着这个,林宁好几天没能睡上一个好觉。近二十年的相处,就算实际年纪不比林如海大多少,但相处下来,她是真把这个便宜儿子当亲儿子了。尤其想到红楼里面林如海的去世,让她不得不更加心惊。 林宁揉着脑袋,怎么办!突然间她想到了系统!妈蛋,怎么把它给忘了。都怪系统,你不找它,它就不吭声。而且她这么多年,没有经验值,找了系统也没什么用,系统也没帮她出谋划策干嘛的,林宁也就懒得找她了。因此林宁现在才想起来,她现在是有经验值的人啊! 林宁:007,有没有什么保命丸?万能的那种,不论是中毒还是刀伤剑伤失血过多都能保住性命不死。 007:有!这是赛华佗赢扁鹊阎王敌的至尊至圣保命丸!名字够霸气吧! 林宁:呵呵,霸气,霸气! 007:哼哼,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五千点经验值一颗。 林宁:五千点!你干嘛不去抢啊! 007傲娇脸:不要拉倒! 林宁咬牙:要!两颗!经验值不够,再欠你七百点。任务完成还给你! 007:宿主,可不是我小气不肯赊账呢。宿主等级不够哦限购一颗! 林宁脸都快黑了!林宁讨价还价,007就不耐烦了。 宿主,这东西全线系统都是限量出产的,你以为满大街都是啊。一颗是极限了。你的等级只能购买一颗。等级不到,我打不开上层的商品货架,你求我也没有用啊。 林宁无奈,只能哀怨地费了五千点买了一颗保命丸,为此还特意去了趟深山老林回来,借此编了个世外高人相赠的谎话,让人将东西送去给了林如海。 不能怪她啊。如果只能有一颗,自然是给林如海比较好。一来是毕竟亲疏远近有别。二来林如海的危险也比贾敏大很多,贾敏身为深宅妇人,即便有危险,别人也不至于非要她的命不可。三来若真到了贾敏身死存亡的时候,林如海想来也会拿出来的吧。 事已至此,该做的能做的,林宁都做的。伺候,她又开始过起了含饴弄孙的悠闲日子。 林诺伸着自己的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宁,“祖母,大哥他打我。” 林宁拉过他的手瞧了瞧,微微有些红,但并不碍事,便板起脸来,“可是你又不听话,不肯念书习字了?” 林诺是入夏生的,这会儿刚过了六岁的生辰,到了进学的年纪了。若说京中进学,自然是去燕山书院比较好。虽说有国子监,林家也有国子监的名字,但国子监现如今被各大勋贵子弟占着,很有些攀比的风气,而且有些人家不需要子孙从科举入仕,读书便不上心,在国子监也是存着结交其他权贵之家或是稍微镀一层金的意思,况且先生讲课还十分死板。林宁便不愿自家孙子去。 燕山书院也是收刚入学的儿童,却一样是需要通过考试的,且一样只在每年正月一次。这会儿还有大半年呢。因此林谨便在家先教着。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林诺自然也不例外,因此总会仗着有些小聪明玩些小心思偷懒,免不了被林谨教训。 林宁虽然不提倡体罚,但也知有时候对待你训一两句完全不听的孩子,棍棒还是有用的多。而且这个时空的教育比现代要严苛,科举入仕也更艰难,所以惟有刻苦。林谨知道分寸,林宁便也不插手。 就算是在现代,不也有句话吗:熊孩子就该揍,多揍几次就好了。 林询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林诺见林宁没有半分要给他出头的意思瞬间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的,还偷偷拿眼去瞄林谨,别到时候祖母不帮她,还再次惹怒了大哥,得不偿失啊! 黛玉嗤嗤笑了起来,站出来说:“大哥,诺哥儿还小呢。你就手下留情,不要打了。” 林诺心下窃喜,还是姐姐心疼我!果然世上只有姐姐好! 然后黛玉下一句话,让他完全笑不起来。 “不如我们换种方式吧。若是诺哥儿学得好,大哥便带他去天香楼,听说天香楼最近刚来了一个厨子,新出了一种菜品,吃过的都赞赏有加。” 林诺听得直流口水,惹不住吞咽了两口。 黛玉眨了眨眼睛,又道:“若是学不好,那就不许他出去吃了,家里做的那些黄金蟹,什锦虾仁什么的也都不许吃。每日里只给他吃最简单最普通的白菜豆腐。” 吃什么林诺无所谓,即便白菜豆腐做得好了口感不必肉食差,但黛玉这话里的意思明显不是强调白菜豆腐,而是最简单最普通 可和林诺的原则背道而驰,林诺信奉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林谨笑起来,“好!” 这法子可比打他要好用多了。 黛玉俏脸儿一扬,神采奕奕。林诺就刚好相反了,他觉得这会儿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为什么待他最好的姐姐要这么对他,偏偏大哥还同意了! 他扁着嘴,哭着一张脸感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林宁正在喝茶,听了他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林谨更是忍俊不禁。黛玉佯怒,“没出息!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想着学不好没得吃呢。就不想想,你要是学好了,只需你开口,要吃什么大哥都带你去。” 林宁接着道:“你姐姐说的对!你若是学得好,别说京里,就是你想吃别的地方的东西,你去不了的,也能给你去找了厨子过来。” 林诺瞬间兴奋起来,“当真?” “自然当真,祖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诺高兴地跳起来,可不过一会儿又有些踌躇,“可是可是若是我” 这话还没说完呢,林宁便厉声道:“可不许学你二哥!”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林询不干了,“祖母!我哪不好了!哪不好了!说诺哥儿呢,也能扯到我头上。” 林宁一瞪眼,“那你就给诺哥儿做个好榜样!” 林询实打实被噎了个正着,却挺不服气,“我不就是不爱念书吗?我今年也过了府试了呀!而且,我都要出书了呢!” 说到这后一句时,林询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错,林询已经是秀才了! 大约是想着林如海说的,能考上举人就让他出去闯荡,林询之前死活不愿意下场的,今年变得十分积极,还一再感叹林如海这话说晚了,去年那会儿考试的时间已经过了,不然去年就能下场,低估了好一阵子让他白白浪费了一年时间。 后来还是林谨轻飘飘一句“你以为你去考就一定能过?”林询本想反驳,他觉得他即便没有林谨这么厉害,没有林译这么妖孽,秀才还是可以的。然后林谨又轻飘飘一句,“若是得了个附生增生,连禀生都不是,你好意思?” 这个这个京中人才辈出,林询是真不敢说。而林如海和林谨显然不可能让他去没什么人才的地方考的。 但今年就不同了,燕山书院是出了名的教学质量好,在书院读了一年,林询也长进了不少。这次虽不是头几名,但好歹还是稳稳当当地将禀生拿到了手。 至于出书,这还是去年定的小目标。京都游记。当然是在林谨和安平郡马的帮助下完成了,不过主力还是林询。这种书大约也没有书局会要,更没人会出。但耐不住林家不差钱,名下就有书局啊。帮林询出本书完全不是问题。 林询为此还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就叫做徐霞客。 林宁听到时,差点没一脸血。然后觉得,咳咳,好吧,一个名字而已,随他吧。 林宁摸了摸他的头,“好吧好吧!我们家未来的地理学家。你现在也算是浪子回头了,往后不说你了!” 可这话让林询更不乐意了,尤其林宁这动作和语气,活像骗三岁的孩子。林询表示自己很受伤。不过想想自己快要出书了,他笑着也能醒过来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到了入秋的时候,书籍的整理差不多了,林询也将该图文并茂的地方都画了出来,别说,画工虽然算不得大家,但也不赖。 九月,京都游记正式开售。销量不怎么样,为了安慰林询,林家自己偷偷买了不少。可这只是开始。 没过半个月,销量居然上去了,但问题是买的大多是京中的纨绔子弟,而且人手一本。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书将京中各大好玩的东西介绍的淋漓尽致,简直是京都纨绔子弟玩遍京城的一宝。 于是又半个月,这本书在纨绔子弟中名声大噪。得知此事的林询已经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尤其林宁依旧那幅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说:“不错啊!不论是因为什么,都是你的读者,都说明你成功了啊!” 这让林询十分郁闷,非常郁闷!不过因他自己本身也是个爱玩的,很快便抛了开去。 时间一晃入了冬,徐未晚诊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林宁大喜过望,正拉着她说着一大堆的忌讳,便听闻外头有人来报,宁国府的蓉大奶奶没了! 第26章 林老太太26 到底沾着姻亲关系,林谨带着林询也去宁国府吊唁了一番。回来后大是感叹这丧事办的也太张扬了些。 林译本以为贾家最多不过铺张浪费,可当听到金丝楠木的棺材,还是原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东西之后,已经目瞪口呆了。果然,他还是太低估了贾家的无脑。甚至不只这一样,还有许多逾制的东西。 林译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道:“大哥,这位蓉大奶奶可是”林译没有说下去,却是用手比了个“二”。义忠亲王在那一辈皇子之中排行第二。 林谨一愣,他也是结合最近宫里头的一些消息才知道的。可林译未曾入朝,宫里的事更不知道,却已经看出了苗头。 “不是我有意要说外祖家的不是,只是他们家大多都是眼高于顶的。贾蓉可是重长孙。若贾家不倒,珍大哥去后,他便是族长。他的妻子乃是要做宗妇的。秦大人官职低微,若秦可卿只是他从养善堂抱养来的,贾家如何会应这门亲事?” 林译看了林谨一眼,见其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知这是想考他,继续道:“我听说秦大人是科举入仕,而他那一届的主考官乃是义忠亲王的岳父。” “尤其大哥所说丧仪上的逾制之物,我瞧着大多是从的郡主的份例。” 林谨赞赏的点头,心下骄傲之余不免感叹,若是这个弟弟不是素有心疾该多好。京都少年,包括皇室在内,恐怕都无人能出其右。 见林谨认了,林译更是疑惑:“那么她的死是不是也不寻常?大哥,贾家到底想干什么?” 林谨叹气:“皇上有意大封后宫,我们那位多年前就入了宫,未曾谋面的表姐若无意外,会在这其中占据一席之地,且恐怕至少是妃位。” 贾元春进宫已经有多年,一直只是女史,怎么突然要封妃? 林译大惊,“投名状?” 林谨颔首。林译更是不解,“皇上不是不能容人的。当年还起复过不少义忠亲王的旧臣,这些人他都能容得下,怎会容不下一个弱女子?况且按年龄来算,若这位真是义忠亲王的女儿,那也是在圈禁之后有的。人都被圈了,若想偷送一个孩子出去,哪那么容易,便是没有皇上授意,恐也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珍和她关系匪浅。听说从前府里头一个叫焦大的曾嚎过一嗓子说宁国府里藏污纳垢,什么爬灰之类的。”林谨一顿,这些话他真不想说出来脏了自家弟弟的耳朵。可是却也得让他们对贾家有所了解,不得不说。 林译听闻后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会儿已经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 “既然选了人家,好好供着许还能让皇家和一些老臣知道后念着这份情,可偏偏还让人家到现在还想拿她的命作为投名状去讨好今上?” 林译自诩聪明也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是在干什么?不说你要护着人家娶了人家当媳妇,当时是带着什么心思,后来又去招惹人家,闹出一事来这是怎么回事啊!天底下的女子都死光了!什么貌美的没有,偏要吃窝边草,还是不能吃的埋了雷的窝边草? 更离谱的是,都做成这样了。还拿这个去当投名状,一来不说她还真没有投名状的分量,若是个有能为的男子也就罢了。一个女子不说,偏还不是什么胸有沟壑的人。今上皇位稳固,能对他有什么影响?何况义忠亲王的圈禁是由于逼宫先帝,又不是今上所为。 好吧,即便她有这个分量,那么现在用她做筹码转投今上,不是直白的告诉今上,你们当初誓死不渝的站了义忠亲王的队?还抚恤了他的遗孤?然后,现在要来当墙头草? 呵,呵呵! 林谨看着他满面纠结的表情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说,“祖母不是有句话吗?这个世上有些人的脑回路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虽然不太明白脑回路是什么东西,但是意思是明白的。 林译嘴角抽动,呵呵,还真的是无法理解啊!只是 “大哥,如今这等情况之下,若皇上接受了这份投名状,那么便只有可能是皇上想借助此事做一些谋算,以目前的局势和皇上对四王八公的心思来看,只怕多半是想用捧杀之举,也是想探探四王八公的具体虚实了。” 今上行事谨慎,四王八公盘根错节,可不只贾家一家,更何况即便只是贾家,虽说如今不成器,但早年贾代善乃是兵权在握的。谁知道会不会留有后招?在没有百分百知己知彼之前,今上不会贸然出手。 看看甄家就知道了。今上求的是稳。 林译心中一滞,“这么一来,外祖家那边会不会” 虽然贾家的许多事情他们都不敢苟同,甚至这一年多来对其贾母也多有心寒,可毕竟还有那么一丝血缘亲情在,最重要的是还有贾敏。 林谨一叹,“但求无愧于心。” 林译了然。他们终究姓林呢!该帮的能帮的帮,不该帮不能帮的,他们也无愧于心。 这几天,林宁都有些焦躁。别人不知道,林宁可是记得的。按红楼一书中的时间线,林如海去世与秦可卿去世时间上相差不远,甚至还可能在其之前一些。如今秦可卿没了,但她前儿才收到林如海的信,乃是报平安的,并未言及其他。这是不是代表说危机过了? 只是扬州距离京城有些路程,前儿的信恐是十日前写的了。不说十日的时间不断,往往变故陡然而生,就在一瞬之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事? 毕竟还不曾传出皇上对甄家又什么处置,倘或林如海事成了,那么甄家自然不可能再在江南盘踞下去,皇上必有动作。 林宁心下着急,可一想,若是林如海事败,那么朝堂也会有另一番动作。如今风平浪静,也便只能说还未曾尘埃落定吗? 正在此时,林谨进门,面色有些凝重,一来便遣退了屋里的下人,林宁心中一凛,“怎么了?” “孙儿从甄家得到消息,甄家整理家财,分为四份送去了交好之家。贾家也有一份。” 这事后世中有关于红楼的各种解密都有提过,林宁并不陌生。林宁很惊讶,“甄家得到的消息?甄家什么身上得到的消息?怎么就找到了你?” 要找也是找的林如海啊。尤其林如海在江南,林谨可谓是远在京城呢。 林谨没料到这种时候,林宁的关注点有些不太一样,竟一时语塞,略一犹豫,道:“当初询哥儿因为甄宝玉被父亲狠揍了一顿,那一顿打得狠了。我我不服气,便让林福去找了猗兰馆的人。 倒也是巧,其中有一个调/教了大半年的,听说姐姐曾在甄家做事,甄宝玉缠着她姐姐又搂又抱,被甄夫人瞧见打死了,又将他们一家子发卖了出去。她便是那会儿被买到猗兰馆的。所以所以她想要报仇,愿意做内应。” “不过她也只能接触到甄宝玉,所知的并不多,没什么太大用处。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回便是她传来的信。” 林宁看着他好半天,气道:“亏得你爹不知道!猗兰馆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碰的!” 猗兰馆的人都很有些手段,一到碰上难免着道,尤其林谨还特意在这种地方培养人。林家家教严,这若是让林如海知道,他可不管你什么原因。先打一顿再说! 林谨陪着笑,“还请祖母到时候帮我说几句好话。” 这做派倒是林询常做的,这会儿轮到林谨,林宁摇头失笑。索性,林谨是自制力强的人,也没弄出乱子来,便道:“罢了。” 林谨瞅着林宁的面色,见林宁竟是没有要继续话题的意思,一时有些焦急,干脆开门见门,直截了当地跪了下来,“祖母,孙儿想去一趟扬州!” 林宁面色突然沉下来,“你说什么?” “甄家此举怕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留了后路想要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甄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必然会使出最狠毒决绝的手段,父亲母亲在扬州只怕是孙儿如今在翰林院十分清闲,上峰又是好说话的。只需寻了好点的借口,便是请上一二十天的假也不难。所以” “所以,你就想去扬州?”林宁面沉如水,眼神如刀,难得的声色俱厉! 林谨心中一跳,“是!” 啪!林宁直接将茶盏摔了出去。好在即便气怒之时,手下也有分寸,没往林谨身上摔,恰巧摔在他身旁。只是林宁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更遑论这么大的脾气了。一瞬间竟是懵了,张着嘴道:“祖母!” 林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打算去扬州做什么?你是觉得自己才智过人聪明绝顶,一个人能顶的过你父亲和府中一干幕僚,出谋划策一举绊倒甄家呢?还是觉得自己能飞檐走壁天下无双敌得过一众刺杀暗杀?你便是去了,能做什么?又能做成什么?” “扬州的局势,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你父亲为什么让我们上京?他身边有皇上的暗卫都不敢说能百分百保证,便是能护住他自己和你母亲已经是极限。这会儿甄家恨不得能抓到你父亲的软肋。他想来已经在扬州府里布了局,想要从他和你母亲身上下手并不容易。若这时候,让他们知道你回了扬州呢?” “我祖母,我” 林谨想要辩驳,却被林宁再次打断,“你什么?你想说你会小心,不会让人知道你的行踪?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一根绣花针,如何藏着住。好!即便你布局周密,装病,让人都以为你还留在京里。可你怎么不想一想,京中尚且还有甄贵妃和五皇子!” “你日日在朝为官,在外行走,难道感觉不出来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家吗?” 林谨睁大了眼睛,他如何感觉不出来,只是他以为以为林宁一个不怎么出门的老太太,应当是不会知道的。他以为他只要瞒着,林宁探不清这其中的深浅,或许或许就应了! 没想到林宁一早就知道,而且可能知道的比他还要多一些。 不得不说这让林谨十分惊讶。 第27章 林老太太27 “你觉得装病不出,别人就发现不了?你在翰林院这么长时间何时请过假?如今突然请假,还是这么长时间,又这个档口上,不论你用的什么理由,你觉得有人会信?只怕你人还没出京城,就已经被盯上了,就等着你踏出京城的那一步!” “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有五城兵马司,有京畿位!有皇上看着!他们不敢胡来!可出了京城呢?你若是走陆路,便会出来一群盗匪;若是走水路那便更好,说不定来个翻船了。左右他们都能把责任推出去,半点事也不担!” “你落入了他们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他们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拿你去威胁你父亲。到时候你让你父亲怎么办?是就范呢,还是不就范?若他妥协了,是为不忠;若他不妥协,难道你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你以为你回扬州是去帮忙,是孝顺!你这是去送死!” 林宁一声高过一声,一字一句都像是直接敲击在林谨的心上。这些事情,种种情况,他如何会不知道。只是 有一件事是林宁不知道的。扬州传来的消息,林如海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他不敢告诉林宁。老太太年纪大了,未必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况且这消息是真是假,他暂时无从得知。 如果是真的,那么消息未曾传过来,便是林如海秘而不宣,怕扬州会乱。如果是假的,那么就可能是一个阴谋,或许还是一个特意针对他,想要将他引出京城的阴谋! 可即便明知如此,即便明知出京凶多吉少,他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万一是真的呢?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为人子的,怎能因为前路凶险就怕了? 林宁发作了一通,见林谨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也知难为他了。林谨即便往日表现得再沉稳也是初入官场,还不曾经受过多少风浪。 林宁坐下来,看着他,缓缓道:“你若是要去扬州,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 林谨有些诧异地看着林宁,“祖母!” 林宁抬手制止他,冷道:“即便今日拦住了,也难保你明日不会偷溜出去。” 若是要去扬州,京城这边必然是要家人配合的,否则九死一生只会变成十死无生。正是因为如此,不可能瞒过林宁,林谨才想着坦白。 林谨面色一白,“孙儿不敢!” 林宁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的意思,这才缓和下来,长叹一声,“你从小就懂事,不论是读书也好,做人也罢,都是我们的骄傲。你是家里的长子,也是你父亲教养的最是用心的。小时候,你的功课学问即便再平常不过的,你父亲也都会亲自查阅。等你大些,更是带着你出门应酬,甚至不避讳你出入书房,还拿朝廷邸报奏折来教你。这些,你是见询哥儿有过,还是译哥儿有过?” 林宁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谨,“你可当真明白什么是‘长子’?世家大族,为何要讲究长子嫡孙?而如今,你非但是长子,还是世子!” 林谨身子一震,没来由地将背挺直了几分,便是之前林宁再严厉的训斥也不曾让他觉得有如此压力。 “你父亲为何要为你请封世子,我以为你明白的。你也应该明白。若是你父亲他若是”林宁只觉得自己舌头打颤,有些说不出来,缓了半晌才接着道,“即便你不说,我大约也猜得到一些。以你的性子,不可能得到甄家的消息就如此莽撞要回扬州,你有此举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如海他他” 眼见林宁声音颤抖,身子摇晃,林谨吓了一跳,因林宁不曾开口,他也不敢起身,只得跪行了两步握住林宁放在膝上的手,“祖母,我父亲他他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能确认。想要安慰林宁却连自己都安慰不了。要说林如海没事吗?可他当真没事吗? 林宁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便是有万一,还有保命丸在呢!她努力镇定下来,接着道:“你也不必特意安慰我,扬州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若当真到了最坏的一步,你父亲有个万一,而你又你可有想过林家?” “自古长幼有序,若没有你,这侯爷的位子自然是询哥儿的,可是以询哥儿的性子,你觉得他能胜任得了吗?他当真能挑起整个家族的责任吗?还是你想让我乱了长幼,把这个位子给译哥儿?” “先不说贾家就是长幼尊卑乱了才阖府乱了。询哥儿和译哥儿也不能同他们比。可即便他们都是好的,不会因此兄弟之间生了嫌隙,译哥儿也确实有这份才德,可译哥儿的身子呢?在这样的压力和重担面前,你觉得他的身子能撑得住几年?” “再剩下就只有诺哥儿,先不说因他是幼子,这些年我们对他确实松散了些。即便我现在再来严格抓他的学业,重点培养他。可他如今才六岁,谁能知道他往后是否一定能成才?即便他能,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把年纪了,还能不能教导到他成才的那一天?” 见林谨身子又是一震,林宁也有几分不忍,可她必须下猛药,把话说清楚,否则她真的怕他会背着她去送死啊! 林宁顿了顿,言道:“当年你祖父去世的时候,你父亲也不过比如今的诺哥儿大上三岁。林家四代列侯,家资丰厚,谁能不眼红?尤其只剩了我们孤儿寡母,别无助力。我当时尚且年轻,还能护得住,可如今我已经” “况且现在的林家不能和当年相比。当年林家不曾入仕,你祖父虽享有盛名,却并无仇敌。即便如此,我们也是捐赠给族中大批财务,退避姑苏,低调行事,多年不出,才得保平安。等到你父亲能扛得起这个家。如今不同,你以为皇上手里的这把刀是这么好当的吗?” “当年在京之时,户部欠银一案,你父亲就已得罪了一批人。这些年在江南,他铁腕手段,触碰了多少人的利益?在加上这几年皇子们渐大,来自各方的拉拢。你父亲虽未曾投靠谁,可便是不投靠才更让人觉得可恨。你以为那些皇子可全都是有胸襟气度的吗?” “现如今是因为你父亲的地位尚在,有皇上作保,他们不敢动,也动不了。而一旦你父亲去了呢?你以为你父亲为你请封世子是想做什么?他是为了保林家!” “你是三元及第,有才华,有能力,趁皇上对我们家还有余韵,必会重用你。只需皇上重用你,你就能立的起来。只要你立起来了,那些人就要忌惮三分,不敢妄动。” “可若是没了你父亲,没了你!咱们家没有能成为那把刀的人,皇上的余韵能维持多久?当年你祖父去世,我们家尚且能退!可如今我们是只能进,不能退!一退便是万丈深渊!你到底明不明白!” 说到此处,林宁心中有蹿出一股火,将手从林谨手里抽出来恨不能扇他一巴掌,到底是忍住了,只是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若是不在乎这些,不在乎林家的身死,不在乎弟弟妹妹,不在乎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在乎未晚年纪轻轻就丧夫守寡,更不在乎她肚子里尚且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你就去!只管去,我绝不拦你!我只当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这话不可谓不重。林谨背脊僵硬,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祖母!我我”林谨张着嘴,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头一样,开不了口。 林宁一叹,“祠堂跪着去!自己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林谨双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还是只应了一声,“是!” 林谨一走,林宁这才让人进来收拾,姚黄见林宁面色苍白疲累,什么也不敢问,只拿了个富贵花开的大红迎枕垫在林宁的背后,让林宁靠着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大爷不知做了什么惹怒了老太太的事情就传的满府都是。府里几个孩子也全都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啊。虽说遣走了下人,外头守着的只听到林宁的怒骂,听不清究竟骂些什么,可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尤其那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以及出门时林谨青白的面色,便是身子也有些摇晃,更是一句话不说便去了祠堂。 林询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便是对着素来不听话的他,老太太也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啊。大哥这是做什么了? 黛玉和林诺也是莫名其妙,自他们懂事以来,至听过长辈对林谨的夸赞,从没见长辈罚过林谨啊! 唯独林译听到时握笔的手颤了颤,笔尖墨汁滴落,瞬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林谨并不曾告诉他,但他也猜到了,总是和扬州脱不开干系的。父亲会不会 不!不会!一定不会! 第28章 林老太太28 林宁不过眯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让自己静下来。就这么点功夫,几个孩子就陆续来了。黛玉和林诺是装乖卖傻,林译旁敲侧击,林询是直接相问。方式不同,可归根到底说道最后都是为林谨求情。 林宁闭口不答,但凡说到这上头就转移话题。一次两次还罢了,三次四次都是如此,四小面上都急了。 最后还是林译对林询说:“二哥,你带了弟弟妹妹先出去吧。” 林询愣了一会儿便明白他这是要同林宁单独说话的意思,却瞪着他,“你带了玉儿诺哥儿出去,我留下来。” 林译傻眼,“你能别在这种时候耍脾气吗?” 林询咬牙,“你觉得我是在耍脾气吗?我是你哥哥,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是我顶在前面,不是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聪明,什么也做不了,做不到?所以,这个家里,除了大哥,就只能靠你?” 林译哑然,“我我不是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轻视林询的意思,可是无可否认,他确实很多时候下意识的会做出这样的事。看着林译自愧的表情,林询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冲了,抿了抿唇撇过脸去,与林宁道:“祖母,您能不能告诉我,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林宁有些讶异,若说林译猜得到她不奇怪,可如今说出这话的是林询 林询神色微微一暗,“我是不够聪明,但我不蠢!在扬州,父亲职权大,便是有不对付的人,也都只敢暗地里来。面上全都捧着我敬着我。而且有父亲和大哥把控着,他们也没法从我身上玩出什么花样来。自打进了京之后” 林询一顿,转而又道:“冯紫英,卫若兰,他们哪一个不是带着目的攀上来的?今儿请我吃饭整一出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明儿邀我喝酒整一出卖身葬父!真当我是傻子啊!我就算是喜欢看话本子,喜欢大侠豪气冲天,英雄救美的戏码,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救啊!而且,我就算不聪明,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我至少感觉得出来真情假意。” “他们隔三差五的花样百出,我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他们不过就是看着大哥滑不留手抓不到痛脚,译哥儿太精明完全架不住他,这才想着从我入手。觉得我最好骗最容易入套罢了。” “前阵子还拐着弯儿的同我说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一会儿说父亲在扬州又立了大功怎样怎样,一会儿说父亲在扬州糟了难怎样怎样!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大哥和译哥儿强,也没他们那个本事能分辨出别人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我便装醉,全当听不到,不论好的坏的,一个字都不信!” 林宁越听越是心惊,她都不知道原来林询还经历了这么多。可心惊的同时又担忧又心疼,更加自责愧疚。 林询其实并不傻,也不蠢,只是相较于林谨和林译而言过于平庸。小时候,她和林如海也想过细细教。可慢慢地发现很多东西他确实没办法如林谨和林译一样想得透彻一点就通。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更不会自作聪明。 他性子直率纯真,脾气有时候看来不太好有些一点就炸,可这脾气也只对着能发作的人。即便在扬州,他素有纨绔霸王之名,却和薛蟠这等呆霸王完全不同。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等事是一件也不会做的。 即便和人争锋相对,打架斗殴,也只和甄家与杨家,那都是林家的对头。况且也都只是小辈间的打闹,他素来有分寸,不会真闯出大事来。甄宝玉出事,着实是意外。 除那次之外,他即便在扬州时常闯点祸,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在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他虽然狐朋狗友不少,却十分清楚不可交心,不会随意就被人诓骗了去。 他没那么多心眼去查看旁人对他的心思,却对人与人交往之间的真情假意尤其敏感,大多一顿饭相处下来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对你。 发现这些之后,渐渐地,她和林如海也都只在大面上管着,其他就随他了。或许她们也觉得林家该有一个孩子,能够完完全全的凭自己的心意,走自己喜欢走的路。林谨不能选,林译身子不好,选不了。林诺那时候还太小 然后久而久之地,她们心里也就觉得林询没有那么精明的头脑,有些事情做不来,所以大多时候下意识地撇开了他呢? 他们都忘了,孩子都是会长大了诚然,林询可能一辈子都学不来林谨和林译的观一斑而知全貌,走一步看十步。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方法。 比如像他说的,在没有能力分清别人几句真几句假的时候,聪明的选择一句也不听。 看着林宁沉默不语,林询接着道:“这阵子,他们虽然还是照常邀我一起去玩,可明显不那么热络。好些之前献殷勤的如今也不献了。特别是宋元,他是五皇子的妻弟。之前我和郡马带着婉儿妹妹出门,他便对婉儿妹妹不尊重,被我直接戳穿他的心思,打了一顿。恨得我要死,可偏偏我还占着理,他奈何不了我。” “往常他虽然讨厌我,可却是个没胆的,怕又被我打不敢在我面前张扬。可前几日他却暗戳戳和我说了许多冷嘲热讽的话,还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要我好看,到时候再没人护得住我。” 说到此处,林询突然转了话题,“大哥又不是我,不会闯祸。若说大哥做了什么惹祖母生气,我结合这阵子的事思来想去,就只能是因为最近的局势,或者说是因为身在扬州的父亲。” “宋元那话不详不尽,可是能让他毫无顾忌的这么和我放狠话,只能说明,他们觉得他们已经赢了。到时候我自然就只能任由他摆布。而那么本来想靠着献殷勤来笼络我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却又不是不和我玩,恐怕也只能是一方面觉得要维持现状,免得被人看出破绽,一方面觉得已经不需要从我身上下套抓父亲的把柄了。是吗?” 他猜到了,却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才有最后的反问。 今天的林询让林宁惊讶,也让林译惊讶。相比于林宁,林译更加愧疚,他拉着林询的衣袖,“二哥,对不起!我” 然而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轻视林询的意思,可是他素来自傲,有时候确实有看轻林询的举动。 林询一甩手将衣袖扯出来,摸了摸鼻子掩饰掉那点酸涩,偏开头皱眉道:“你能别对着我做这种女孩子小家子气的动作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林宁突然觉得他这模样儿傲娇的可爱,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感叹说:“你长大了!” 谁知林询竟然一偏头躲过去,言道:“我早长大了!” 说完,随即跪了下来,“祖母!还请您告诉我们实情吧!我是林家的儿子,我应该知道!” 林译也随之落后林询半身的距离跪了下来,见两个哥哥都跪了,黛玉也牵着林诺过了下来,四个人眼神灼灼地看着林宁,让林宁很是有些吃不消。 祠堂内。 林谨直挺挺跪着,十月末京城已经下了一场雪,十分寒冷。可本该更加阴冷的祠堂内却温暖如春。 林家多年居住江南,当年说要回京,林宁便担心几个孩子不适应京城的气候,一早派人修缮府邸,各处院落都大手笔弄了地龙火墙,双管齐下。便是连祠堂也没放过。当时林宁想得不过是以林询的性子,闯祸罚跪是寻常的事,有备无患。 没想到林询没用上,自己却用上了。林谨嘴角划过一丝苦笑。自他到祠堂后,地板就渐渐暖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林宁吩咐了人烧了地龙。林宁虽嘴上罚了他,却更担心他。又是地龙火墙,又是让人送蒲团来。 林谨瞄了眼一侧的软绵蒲团,他没有用,也不打算用。与其说是林宁罚他,不如说是他自己罚自己。 他该考虑的更透彻些的! 其实去不去扬州,答案很显然易见。去,不一定能帮得上什么,还可能添乱,九死一生。从理智上来说,他不应该去。可从情感上来说,他做不到明知林如海可能危在旦夕却不管不顾。 林谨垂在两侧的手一松一紧,一紧一松,他实难决定。林宁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如果他去了如果 那么林家该怎么办?他不能置林如海于不顾,更无法置林家于不顾! 他是长子!是世子!他有得必须要承担的重担和责任!他不能把这些抛给年幼的弟妹,更不能让祖母一大把年纪好容易教养大了父亲,却还要在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中再次扛起教养孙儿的重任! 是他错了!他确实该罚! 吱呀—— 祠堂门开了又关上,林谨回头,意外地发现竟是徐未晚,“你怎么来了?” 徐未晚走到他身边同他一起跪下,这才道:“你我夫妻一体,即便是你做错了什么,我也当与你一起。” 林谨皱眉,“胡闹!”斥过之后又有些后悔,缓和了语气说:“你还怀着孩子呢!” 徐未晚娇俏一笑,“敢情,大爷不是心疼我,不过是心疼孩子!” 被她这么一说,林谨方才那么些焦虑、自责、愧疚竟是如同烟消云散了一般,竟忍不住无奈失笑,伸手放在徐未晚还不曾显怀的小腹上,“心疼孩子,更心疼你。” 徐未晚灿然一笑。林谨想了想,站了起来却发现腿有些麻,一时不慎差点又摔下去,幸而徐未晚扶住了。林谨缓了缓,才伸手也将徐未晚拉起来,“走吧!” 徐未晚十分惊讶,“大爷,祖母” 长辈罚跪,为得允许,哪能私自起身? 林谨摇头,“祖母并非当真想罚我。” 徐未晚皱眉,祠堂内暖和得很,特意让人烧了地笼子,旁边还有蒲团,徐未晚如何看不出来。只是 林谨咧嘴,“你过来陪着我,难道不是想着祖母不会眼看着你有孕在身还同我一起罚跪,自然便要饶了我吗?” 徐未晚面色一红,她确实有这种心思,可林谨这么一说到让她十分尴尬。 林谨呵呵一笑,揽着她出去,待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这才恍然发觉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难怪腿都麻了,走路有些不适应。 一阵风过,林谨瞧见徐未晚身边的丫鬟提着灯笼赶过来,伸手替徐未晚紧了紧外罩的斗篷,言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祖母那边。别担心!不会有事!” “我同你一起去吧!” 林谨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因不知他是做了什么惹了林宁不快,这会儿又是没得林宁准许便起身的,担心他再惹林宁生气。林宁素来对她不错,她如今又怀着孩子,林宁自然会顾忌几分。 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林谨心中欢喜,笑说:“你若是在,我还怎么好意思同祖母撒娇求饶。” 徐未晚有些错愕,这可不像是林谨平时能说出的话来,况且她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何曾见过林谨也有撒娇求饶的一面?但见林谨神色羞赧,想着他本就是家中长子,往日林宁对他也很是喜爱,大约打小也是在林宁身边撒娇卖乖过的。或许现在也有,只是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怕失了面子? 林谨摸了摸鼻子,“我小时候若是犯了错,父亲要罚我的时候,我只需同祖母撒个娇,准能饶了我。” 徐未晚噗嗤一笑,“那我等大爷回来。” 林谨点头应了,把徐未晚将给一边的丫头,又好生叮嘱了几句,见徐未晚走了这才往林宁院里去。 “祖母!大哥绝对不能去!不如让我去吧!” 林谨一到门口便听见林询这一嗓子,微微一愣,又听见林译道:“你也不能去!祖母,父亲若当真当真有何意外我们总得去瞧瞧究竟!不如就让我去吧。” 林谨赶紧撩了帘子进门,可室内几人争论的厉害,并不曾发现他。 只见林询差点气得没一拳砸过去,“你去?你以为这次还能像来京的时候一样慢悠悠地走吗?你觉得你的身体能经得起日夜奔波,长途跋涉?别到时候没被人杀死,反倒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林译面色一白,“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该我去!反正我这身子说不定哪天一个不注意就我比你想得多,比你能耍心眼,他们若是暗地里出手,我不一定躲不过。若是顺利,我便能到扬州,若是若是不顺利,至少反正我也不知道这身体能活多久,也没甚可惜,不如” 啪!只听一阵清脆地巴掌声拍在林译的脸上,将他后头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林译毫无防备,竟是被扇得一个趔趄。 一屋子的人,便是下手的林宁自己也愣住了。这个她从几个月大的时候便接过手费心费力,呵着护着养大的孩子,这些年来连句重话都没有,何曾动过他一个手指头? 还是林谨最先反应过来,越过众人,搀扶着气极的林宁坐下,指着林译道:“你看看你自己说的那是什么话!” 林译不过是想刺一刺林询,他不能让林询去。若真要有个人去扬州一探虚实,大哥身负重担不能去,林询不一定能躲得过别人的黑手不适合去,就只能他去。 林译垂下眼睑,走到林宁身边拉着她的手安慰说:“祖母,我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口快。” 林宁哪里会真同他置气,不过是一时懊恼他不把自己当回事罢了。见他如此,叹道:“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已经好了,往后只需注意这些,并不会有事。什么叫做没几年好活?往后不论什么时候,便是一时口快也不许再说这种话!” 林译只得恭敬应是,转而又道:“祖母,我素来身子不好是众人皆知的,也只有我若是称病不出门,没有人会疑心。这样才会有一线希望能瞒得过对方。所以” 林谨赶紧打断他,“谁都不能去!” 林宁一愣,看向林谨。林谨言道:“祖母,孙儿想清楚了。孙儿不会去,也会看着他们两个,不会让他们去。你放心!祖母,父亲身边有皇上的人,是吗?倘或父亲出事,即便父亲秘而不宣,我们得不到确切消息,但是至少皇上是知道的。” 林宁眼前一亮,“是!” “若我没记错的话,祖母之前给父亲送过一颗药丸。我不知道那颗药丸哪里来的,也不问,但我想同祖母确认,那颗药丸当真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一命吗?” 林宁好一阵心惊肉跳,林谨这话显然是并没有信当初的偶遇神医的话,但是他却装作信了什么也没有问 林谨轻笑,“有些事情不必刨根究底,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祖母不说,恐怕也是有不能说的原因。” 林宁有些不自在的撇过眼,“这可药丸的主人同我保证过,不论是刀伤剑伤还是下毒等等,只需还有一口气在,吃下此药便能留住一条命,一个月后不论多重的伤势都可恢复如初。” 林谨大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若是形势危急来不及服用呢?用或者是再来一次暗杀呢?那药可没有第二颗 林谨看了林宁一眼,见她面上满是倦色,不免更是愧疚,林如海是他们的父亲,更是林宁的独子,林宁的心情不会比他们好。可他们这些一个个不省心的孙子让她在担忧儿子的同时还得操心他们。 “祖母,天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您放心,我”林谨看了林询和林译一眼,“我们一个都不会去!” 林谨是说话算数的人,得了他的再三保证,林宁这才松了口。 出了院子,林谨宽慰了黛玉和林诺好一阵,叮嘱她们一切如常,这才几乎是拧着林询和林译去了书房,将门踹开,一手一个将他们扔了进去! 林询口中嚷着不服,“大哥,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不也吵着要去扬州吗?” 林谨冷笑,“那我还跪了一个多时辰呢,你要不要也去祠堂跪跪?” 林询哼哼两声,这才闭了嘴! 林谨看着林译面上显眼的五指印道:“痛吗?” 林译摇了摇头,道:“大哥打算怎么办?” 林谨一愣,笑道:“你觉得呢?” “大哥不是在甄宝玉身边有人吗?谁家没有软肋和弱点。若说甄家最宝贝也最容易下手的,便是甄宝玉!” 林谨眼光微闪,“早想到这点,也不用挨这一巴掌了!” 林译不服气道:“大哥不也一样吗?你若是早想到这些,也不用跪祠堂了!” 林谨一噎,眼神轻飘飘瞄过来,那神情像足了林如海,可惜林译不是林询,并不怕。这让林谨有些挫败,不过心里却更有些欣喜。果然上京后跟着林询胡闹了几次,如今性子也活泼多了,都知道顶嘴了。虽然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但是比以前总是呆在屋子里因着自己的身子,自伤自怜得好。 林询呵呵两声,仿佛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看吧,还都自诩聪明人呢!我就没被罚跪,也没挨巴掌!” 世上有句话,叫做关心则乱,乱由心生。诚然,林谨林译都是聪明人,却更是重情之人,事关亲生父亲,难免有时候乱了分寸。这也是大忌。二人皆是如此告诫自己。可看着嘚瑟的林询,两人都不高兴了,相视一眼,同时伸脚踹了出去。 第29章 林老太太29 聚福楼。 林谨,林询,林译坐在二楼凭栏而望,楼下街道从头到尾一片白幡。今日乃是秦可卿出殡,此乃贾家的送葬队伍。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 借着如此嘈杂之音掩盖,林谨道:“父亲确实受了伤,情形如何不得而知。甄家也不确定父亲的情况,所以不敢贸然而动。” 消息是他面见过皇上后得来的。皇上也很惊讶他会直接面圣,妄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林谨明白,皇上只对他说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说。但不论如何,至少表示父亲暂时还活着。 而目前的局势来看,甄家大约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得手,林如海是当真卧床不起,还是说这是一个局就等着他们往里栽。 林译言道:“局面维持不了太久,甄家也等不了太久。他们更不会这么傻,若是一直观望下去,即便父亲当真受了伤也好了,到时候他们就更难下手。所以他们必会先想办法确认父亲的情况,即便确认不了,大概这两日也会动手。只是不知道父亲到底怎么样!” 林谨微微一笑,“甄宝玉失踪了!” 林询讶然,“这么快?” 林谨明白他以为是自己动的手,他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你们还记得我当时说的那个想要报仇的女子琳琅吗?当时我曾承诺过她,如果有一天她有机会动手,可以去我指定的地点同我的人联系,只要不影响林家,他们会帮她。” “在甄家她动不了手,而甄家以外她一个女子难得出去,而且甄宝玉惯常身边带着七八个小厮。她故意向甄宝玉表明身份,勾起甄宝玉对她姐姐的愧疚之情,借此以她姐姐的忌日为由,偷偷带着甄宝玉避开众人去拜祭。” 林译偏头,“想要藏住一个人,她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女子恐怕还做不到。她找了大哥留下来的人?” “是林松。林松大约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干脆帮她一把各取所需。做了之后才传信给我。我答应了琳琅,等此事了了之后,甄宝玉随他处置,是死是活都由她做主。我会另外给她一份新的户籍,让她远走高飞。” 林询和林译都松了口气,琳琅想怎么样,他们不管。最重要的事,甄宝玉失踪,在这个时候,不论是不是林家做的,甄家都会以为是林家做的。只要甄宝玉一日没找到,甄家就会投鼠忌器,不敢乱动。如此,也是为林如海争取时间。 林询攀着栏杆,看着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像是忽然想起一事来说:“大哥!你说甄家把一部分家财送到了外祖家?那甄家要做什么,外祖家那边会不会早就知道?” 林谨和林译同时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一出啊?” 看二人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林询拍案而起,“他们心里知道,也不给我们提个醒?” 林谨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这么大的事情,甄家不会全盘托出。但是既然是能够托福家财的,那么想来也知道些端倪。而贾家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收了这么大一批银子。即便不知道全部,也猜到了大概。” 林询撇嘴,“这不都一样吗?有什么区别!扬州的形势,甄家和我们是死对头,甄家打算破釜沉舟了,不论想干什么,肯定都是要对我们下手的!傻子都猜得到了啊!他们敢说自己不知道?母亲尚且还在扬州呢,他们只需顾念着母亲一些,总该提醒一两句,可惜往后他们家我在不去了,也不让妹妹去!又不是只有他们家有姐妹!” 林谨和林译半垂着眼睑,隔了半晌,才听林谨道:“等母亲平安回京后再说吧。” 过了半月,扬州终于来了信,言说一切安好,勿念。林宁这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也知晓,既然能明着写信保平安,那么大概事情也相对差不多到了尾声的时候了。 果然,不出一旬,朝中就刮起了一阵大风。甄家被查出贪赃枉法,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私藏税银,谋害朝廷官员等等多项罪名,甚至五皇子也牵涉其中。甄家就是五皇子在江南的钱袋子,怎么会没有牵扯呢? 十一月末,皇上下处判决。五皇子被夺去亲王爵位,闭门思过。甄贵妃被贬为贵人,发落冷宫。甄家抄没家产,涉事者按牵涉的利害关系依法判处,其他成年男子流放。女子和未成年男性皇上格外开恩,不予追究。 至得现在,皇上这么多年在江南下的一盘棋局收子。 十二月,林宁接到林如海的书信,言及皇上允他年后开春上京述职,大约就会留在京里了。扬州这边皇上会另派人来。如今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也是皇上让林如海借着这个时间收拾好残局,交接工作。 徐未晚的肚子已经显怀,有了胎动。扬州的事情也了了,众人的心头大石放下,黛玉和林诺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陪着徐未晚,念书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听,还时不时地摸一摸,若是刚巧碰上小家伙动弹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能高兴上好半天,见谁都要炫耀一次,恨不能府里上下每个人都知道小家伙喜欢她们这对叔叔和姑姑。 这个年过得很舒心,除了初二那日,本该去贾家拜年,林询十分不情不愿,若不是为了不使人诟病,他还真不想去。可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宁倒是很奇怪,“怎么了?” 林询撇嘴,“他们家出了个贤德妃,这会儿都高兴疯了,哪还有人管我们。我们呆着干嘛,惹人眼吗?” 林宁便知大概是宫里传下了晋封的消息。 林译嗤笑道:“这贤德妃二字封号倒是耐人寻味。素来只知贵淑贤德四妃,从没听过贤德妃的,况且还加封什么凤藻宫尚书?凤藻宫乃是中宫,这么一来,这到底是算皇后娘娘的尚书宫人呢,还是算贤德妃呢?若是算妃,那么这贤德妃算个什么品级啊?” 之前虽然对贾家略有微词,可几个孩子都还是注意言辞的,尤其并不怎么在林宁面前说这些。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后,几个孩子是对贾家越来越没耐心了。 林询目瞪口呆地看过来,“那个二字封号这个一般大多是用于谥号吧?” 林谨和林译一同看过去笑而不语。 晚饭后,林宁独留了林谨,二人说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林宁将自己知道的贾家所有的罪证事件都说了出来。什么包揽诉讼,什么放印子钱,什么枉法害民诸如此类。直听得林谨大是惊奇,这一家子人都在做些什么。 林宁将一盒子的罪证交给他,“这还只是我查到的,还有我没查到的,不知道多少。有许多都不齐全,你看要不要往深里查。这些事情如今没人捅出来,皇上暂且不打算动就没事,若是皇上准备动手了,那么这些就是抄家灭族的罪证。” 林谨捧着这个烫手山芋回去,他早便知道贾家不干净,往日是没存了心去查。如今一查,谁知竟如此不堪。一桩桩一件件竟是比林宁说的要多得多。尤其这其中贾雨村占了不少功劳。有些是贾家抵了帖子示意他做的,有些是贾家没递帖子他得知了,讨好贾家做下的。 可不论哪一种,贾家都脱不了干系。 林谨写了封信给贾敏,自此便不再管。他明白林宁的意思,林宁将这些都说给他听,也是想让他告诉贾敏的。是存了让他们与贾家自此断了的意思。也是告诉他们,便是真到了获罪那一日,贾家的人大多也都是咎由自取,没有冤枉不冤枉一说。若是真没沾半点事的人,皇上也不会下死手。但看甄家的结果就知道了,甄家干的事可比贾家多多了。 正月末,皇上又下了旨,准许后宫嫔妃回家省亲。 二月,黛玉生日,虽是十岁的整生,但因这里的小孩子家不过整生,女儿家出门前只办洗三,周岁与及笄,因此这十岁生辰倒是和往常一样。可能比往常还清净些。 往年都会请黛玉的一些小姐妹,可今年,黛玉不想请贾家,便干脆谁也没请,只除了因为林询的缘故而和安平郡马越来越熟的关系,苏婉来了,其他都不曾来。 苏婉性子开朗,乐观向上,倒是同黛玉十分处得来。林宁也乐得她多几个手帕交。 三月,林如海和贾敏坐船回京。 甫一进门,林如海便跪了下来,“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林宁这才见到这个阔别两年多没见的便宜儿子,见他也好几十岁的人了,总不好让他在门口跪着,忙道:“回来就好!” 林如海陪着她说了会儿话,便抓了几个儿子去书房考教功课。当然林谨不需要考教功课了,但是到得最后,林询,林译,林诺都回来了,唯独林谨没出来。 到得晚间,林宁问了一嘴,林如海才讪笑着说:“儿子听说他惹了母亲生气,罚他跪祠堂去了。” 林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说的林谨说要回扬州那次,要说惹她生气,也就这么一次。林如海大约也是听闻后十分后怕,担心林谨若当时真这么做了,大约现在就没有这个儿子了。 林如海素来在儿子面前是做惯了严父了,可不会像林宁这么心软。 林宁叹道:“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便是要罚我也已经罚过了,哪有一件事罚两次的!让他起来吧!” 林如海呵呵陪着笑,却并没有应。“还有琳琅的事呢!” 林宁怒道:“他要回扬州也好,和琳琅的事情也好,不都是因为你吗?敢情,他当儿子的担心自己老子,还是错了!那你说,他借用琳琅绑了甄宝玉,算不算帮了你?即便有过,也功过相抵了吧?” 林如海无奈,叹道:“母亲,琳琅是猗兰馆的人。我早就和他们几个都说过,这种地方不准碰,否则,不问原因,也不论过程,更不看结果。只要接触了就不行。” 林宁一时哑然。 “母亲也知道扬州是什么地方。江南富庶,脂粉堆,温柔乡,英雄冢。那些从小被人调/教长大的,多少有些手段,一个不慎空就中了招。况且那些地方有谁是真正沦落风尘的?又有谁是别人特意送过去培养棋子的?他想要借助猗兰馆的人,怎么保证不会被反算计了?若是刚巧要来的是别人的棋子呢?我在扬州为官这么多年,这种手段还见少了吗?有多少官员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输在了这上头。” 确实如此,林宁叹声,“他到底年轻,又未曾经历官场倾轧,行事手段不够成熟也是有的。你细心教就是了。” 林如海点头应了,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欣慰,没有给猗兰馆中其他人的棋子机会,反而培养出自己得用的人,这中间他并不觉得是巧合。林谨必然用了一番手段。只是作为父亲,不免有些后怕罢了。 只是 林谨这厢才去了祠堂,林询就气冲冲找了过来,上蹿下跳地说出一大篓子的话说他处置不公,林谨当赏不当罚,闹得他头痛。 因他不肯松口,还不许人拿这事去打扰林宁。林询一气之下走了,林译那头早让人把祠堂地笼子烧了,还伙同林询连带着黛玉,林诺去寻了搜刮了一大堆的食材,抱着器具在祠堂里煮起了热锅子。 这都三月开春了,即便再有春寒,至于烧地笼子?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这么跪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能受寒了?还吃热锅子!而且这又是羊肉牛肉,又是水果蔬菜的,可谓是应有尽有。想到此,林如海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受罚呢?还是享福呢! 第30章 林老太太30 贾敏回京后,到底还是回了一趟贾家。几个孩子也都很给面子的一起去了,虽然她知道除了不知详情的黛玉和林诺,林谨三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坦。不过是看着她的份上,什么都没有说。 “事情还没有定论。老太太年纪大了,便是当真家里收了甄家的财物,她恐也不知道。” 贾敏拿这话同几个孩子说,可却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话里有几分可信度。贾母确实年纪大了,却还不曾眼瞎耳聋,虽然不管事,却对家里的情况心里门儿清。自打还了户部欠银之后,家里存银不多,又一贯的铺张,习惯了奢靡。府里没个出挑的男子,外头的庄子铺面也没有那等十分挣钱的金银窟。这些年下来,只怕要维持表面的繁华也十分艰难。 为着这个,家里确实是怪过她的。贾敏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若有甄家的大笔财物进来,谁能不心动呢?为了整个家,贾母即便知道,大约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贾敏知道母亲对自己这份疼爱并非作假,可却永远比不过二哥,比不过贾家。她心知肚明,也没有想过要去比。只是真到了关键时刻,难免又会寒心。 孩子们都体谅她,只规规矩矩地应是,还反过来安慰她。可这却让她更加心中不安。 耳边听着贾母拉着她的手连连询问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说个不停,话里话外的疼惜,贾敏不免又有些心软,可一想到 因而这颗心就这么一会儿火里火里来,一会儿冰里冰里去的,让她备受煎熬,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谨哥儿媳妇快生了吧?” “离生产倒是还有些时日,只是月份大了,不敢让她出门,便没带她过来。” “嗯!她如今身子重,可该好生注意着些。” 贾敏应着,又同贾母说了一堆寒暄的话,前后又回忆了一番小时候,添了三回茶之后,贾母又提起宝玉和黛玉来,往常贾母也写信提过二人的婚事,不过提得隐晦,贾敏就当没看懂,没有回应。这回,贾母倒是说的直白。 “他们是表兄妹,本就比别人亲上一层。再说,宝玉是个最看重女孩子的。自打前年诩诩过府第一眼瞧见就恨不得这个妹妹是自己家的。倘或诩诩嫁过来,宝玉必然欢喜,只会待她好的。况且有我在,即便我去了,也还有你哥哥在,宝玉若是敢胡闹,你哥哥定然会给诩诩做主。你大可放心。” 贾敏心头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实在难受。他们家如今有侯爵在身,贾家却只有一个一等将军。况且还是贾赦的,同贾政不相干。当然对于黛玉的婚事,他们早有共识,也不讲究门第。 然而关键是宝玉是什么样的人?他确实看重女孩子,可关键是谁家的女孩子都看重啊。不说和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史湘云,便是如今这府里头还住着个薛宝钗呢! 再说他都十二三岁的人了,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家里还溺爱的很。林谨当年给过他机会,那会儿她也不是没想过,到底是表兄妹,而且宝玉还喜欢黛玉。若是宝玉能上进一些,把身上那些毛病改了,也不是不能把黛玉嫁给他。可谁知宝玉连半个月都没坚持下去,反而惹得贾母怪上了林谨。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贾母见她面色犹疑,便有些不悦,“怎么,你难道觉得宝玉配不上诩诩?” 确实配不上!然而这话贾敏说不出口,她沉声道:“母亲是不知道,咱们家就诩诩这么一个女儿家。自她出身后,老爷和老太太就疼得不行。老太太早发了话,谨哥儿几个的婚事可以随我们挑,可诩诩的婚事得依她的意思。” 贾母一愣,面色就不大好了,她可没忘了当年林宁直接给她甩过脸子。其实她也知道,以林宁对黛玉的疼爱,这门亲事恐怕不成。何况二房地位配黛玉终究差了些。每每想及此,贾母又暗恨怎么这爵位不是二房的,如此,往后爵位能落到宝玉身上,配黛玉就够了。 如今林家人才济济,林如海简在帝心,甫上京第二日就进宫面了圣,还升任了一部尚书之职,尤其还是户部这样举国的钱袋子。 反观贾家她不能不为贾家打算。林家必须绑紧了。如今趁贾敏还在,这层关系便还在。若那天她走了,贾敏走了,林家几个孩子对贾家人都不太亲,管什么用! 贾母心中一凛,还好她做了二手准备,儿子还是女儿,你总得选一个吧! “询哥儿也有十五了吧?可定亲了吗?” 贾敏一时没有多想,见贾母没有在黛玉的婚事上纠结松了口气,笑道:“还没有,不过已经看好了。这人还是他自个儿选的。安平郡主家的女儿。您也知道,这两年询哥儿同安平郡马关系好,时常出入郡主府。两个孩子也相熟。那孩子叫苏婉,同诩诩聊得来,我也见了,性子爽朗,大大方方地,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气,倒是颇有几分英气。也难怪询哥儿看对了眼。” “这不,我这才刚回京呢,就同我提了这事,怕我觉得是女孩家不尊重,还特意说是因为两家相熟,他远远见过好几回,并不曾同人家做什么。大约是担心我不答应,还暗戳戳地找了诩诩和我婆婆来说项。可真是” 说起此事,贾敏有些哭笑不得,“就他那样的,还不知道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他呢!别到时候他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有得他的笑话看!” 嘴里虽这么说,可心里却觉得自家孩子是极好的。两人性情相投,也算是天作之合。 贾母静静听着,微微皱眉,安平郡主家的女儿,倒不是贾家可以相比的呢。好在她本来想着也不是林询,毕竟贾家未出阁的姑娘都是庶出,没有嫡出。 “这敢情好,两家相熟,也算是知根知底。”说了这么一句,贾母又转了话头,“译哥儿也该相看了吧?照说,二丫头也十四了。这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也知道你大哥大嫂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那里会操心这些。少不得只有我这老婆子为二丫头打算。” “二丫头虽是庶出的,但老大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是我身边养大的,也就不必计较什么嫡庶了。译哥儿的身子骨不太好,这亲事上难免会受影响。我看不如” 贾敏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贾母。林译身子不好,所以就只配要一个庶出吗?贾敏的身子都在颤颤发抖!她的儿子,自由聪颖,惊才绝艳,哪点不好? 不说迎春庶出的身份,若换个家庭,有父兄疼爱,养在超品诰命的祖母身边,自身又是个懂事争气的,即便是庶出,但因是独女,倒也还可以看看。可瞧瞧贾家是个什么情况,贾赦就当没有这个女儿,贾琏更对她没有半分兄妹之情,她自己也不见得对贾赦和贾琏有多少父女兄妹的情分。便是养在贾母身边,可贾母老了,对几个孙女,一直都是养而不教。 林译虽然不是长子,他的媳妇不必按长媳的标准去寻,可日后若是分了家也是需要独掌一府的,迎春那点做的到? 贾敏虽然远在扬州,可几个孩子来京两年半了,她对贾家的一切怎能不明白!便是每常黛玉写信,许多次都会言及姐妹中的事。 “母亲!我不答应!”贾敏咬着牙,直接打断了贾母的话,“母亲不必再说了!不论是二丫头也好,三丫头也罢,都不合适。我绝不答应!” 贾母面沉如水,“我知道译哥儿是你的嫡子,十月怀胎生下来,你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你自己想着给他找全天下最好的。哪个母亲不是这么想。可你总得认清现实。译哥儿便是再好,却有再明显不过的缺点。哪家高门愿意把自己嫡出的好女儿嫁过去,倘或译哥儿有个万一,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贾敏身子摇摇欲坠,年纪轻轻就守寡?原来母亲竟然就是这么看待译哥儿的吗?别说译哥儿如今身子已经好了,细心调养与常人无异,更不会影响寿数。即便是会,这可是一个做外祖母的能说出的话? 贾敏终究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的茶盏啪嗒一声掉落下来 林谨兄弟几个刚到门口便听到这瓷盏碎裂之声,忙先于丫鬟一步掀了帘子进来,便瞧见贾敏面色发白,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四兄弟唬了一跳。 “母亲,你怎么了?”林谨扶住贾敏,握着她的手时才发现,贾敏的身体比往常都要冷上一些,且身子还在发抖。 林谨大是惊骇,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情此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和贾母脱不了干系。林谨心上一寒,将林诺扯过来说:“你去姐妹们那边同你四姐说,母亲不舒服,我们这就回府了。” 此处也只有林诺年纪小,出入后院没什么关系。林诺与黛玉最是亲厚,往日里来也是和黛玉一起同姐妹们玩耍的。只是如今他已经进学了,林谨怕他沾染上贾宝玉一样的毛病,外出做客就不再许他跟着黛玉,都是自己带着身边,跟着他一处。 林诺应了,一溜烟就出了门,贾母反应过来,想拦都拦不住,她也未曾想到贾敏反应竟这么大。在她看来,林译身子骨头,亲事上就会不上不下,她们家好歹还有门第家世在,迎春随时庶出,可也没嫌弃林译命薄,说不定哪天做了短命鬼啊! “这是做什么,才来了多久,饭都没吃呢!”贾母心下一急,只觉得今日必须留下他们,否则只怕日后就更难相处了。 “外祖母难道看不出来母亲很不舒服吗?”林询可不和你讲究这么多,气怒头上,语气便有些冲。说完便被林谨拉住,林询被林谨一瞪,十分不乐意的闭了嘴。 倒不是怪林询别的,只是时下孝道大行,贾母终究是长辈,便是有错,也容不得他们晚辈来顶撞。好在屋里并无他人,若叫别人听见传出去,恐对林询不好。 林谨躬身道:“还请外祖母见谅,母亲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会儿瞧着吓人得很。该请太医好好看看,只是却也不好在贵府请医吃药。还是回家去的好!” 那态度竟是陌生疏离的很,虽口称祖母,却像是叫着不相干的人。尤其将“不知是怎么了”几个字咬得极重。贾母不由得打了个机灵,如何不懂林谨这是变相的警告。她心中盛怒不已,什么时候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这么对她?可惜这会儿她好歹知道自己不能发火,否则,这门亲戚恐怕就真的断了。 贾母刚想说话,林谨却已经不看她,弯身扶着贾敏起来,说:“母亲,我们回家去吧!” 贾敏看了几个孩子一眼,道:“好!我们回家去!” 任由几个孩子搀扶着走到门口,贾敏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灿然一笑,对着贾母说:“译哥儿前几日还同我和老爷说,今岁要参加乡试,明年开春还要参加春闱。老爷已经允了。母亲不妨看着吧。待明年放榜之后” 贾敏没有说完,只淡淡一笑。 林译年纪不大,但学问极好。燕山书院的山长也说,可以下场了。林如海也看过他的课业,只说比林谨要强。距离明年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只需林译按照林如海的规划好好努力,不出意外,不说进士,便是一甲也是可以的。 一甲也就是说,即便最末也是个探花郎。过了明年,林译也不过才十五岁。十五岁的探花郎,要羡煞多少人?到时候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你且看着吧,我必然会给译哥儿找到最好的! 贾敏第一次这样直赖赖地刺贾母,心里竟是觉得无比的畅快。世人都有亲疏远近,你有,我也有!在你眼里,我比不得贾家,比不得哥哥。然而在我心里,也没人能比得过儿子! 贾母颓然坐在榻上,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仿佛做了一件蠢事。 贾敏却并没有再说什么,更不曾为她停留,转头牵了几个孩子就走,出了荣寿堂确实遇上了急急赶来的黛玉和林诺。黛玉有许多话想问,却还是忍了,只默默跟着贾敏一起上了车,细心地倒了车上备着的热茶递给贾敏。等贾敏喝了,面色也好了下来,这才问道:“母亲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贾敏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担心地望着她的几个孩子说:“别担心,娘没事。” 黛玉言道:“母亲,祖母是向你提了我同宝玉表哥的婚事吗?” 黛玉因有父兄护着,性子开朗,又经常同苏婉一处,如今行事作风更为大方一些,想这样设计自己婚事的话,别家孩子怕是不好意思说,她倒是大大方方地提了出来。 贾敏一笑,“母亲不会答应的。不说母亲,便是你父亲,祖母,和你哥哥们,都不会答应的。” 黛玉莞尔,“玉儿明白。玉儿一点也不操心。玉儿知道,往后谁若想娶我,便需得过了父母这一关,祖母这一关,还得过了几个哥哥这一关。只需是你们选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却一定是最适合我的。所以,我都听你们的。” 贾敏宠溺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不害臊!” 其实她心里哪里不知道,黛玉是借此哄她开心呢!见她如此,贾敏心中抑郁顿时去了大半,言道:“往后你少往这府里来。” 黛玉点头,“女儿知道的。往常我也来得不多。便是想和姐妹们一处玩,也大多是我请了她们过府。若是要来外祖家的时候,也总有哥哥们陪着。大哥总会拉了宝玉去。在他们家,他没机会来打扰我们姐妹间的玩闹。而在我们家”黛玉抿着嘴笑,“自打大哥教导过他十日之后,他可是再没敢登我们家的门!” 黛玉嗤嗤笑着,随口又捡了些姐妹间的笑话都贾敏,贾敏方才那点余郁一时间散了个干净。 回了家,林谨仍旧是坚持请了太医来,还是林家相熟的那位龚太医,把过脉后只说是急怒攻心,如今怒火已经散了大半,只余了些许郁气,开了两副药,嘱咐放开心怀,疏散疏散便好,并不大碍。 几个孩子硬是亲眼见着贾敏用过药睡了,这才各自散去。林译确实拐了个弯,去了林谨的翰墨院。 “大哥,当初贾家的那些罪证,你可还留着吗?” 林谨直接从书架上翻出来递给他,“你想怎么做?” 林译不答,反问道:“大哥觉得呢?” “一式两份,一份递给刑部,一份给贾府。” “小弟也正有此意!”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皇上并不打算此时动贾家,因此这些罪证即便到了刑部,大约也会暂时压下来。这点兄弟俩岂能不明白。可是他们知道,不代表贾家知道。他们自然可以借此敲打敲打贾家。 不出半个月,两兄弟便都得到消息,贾迎春被一顶小轿子送去了北静王府邸。 第31章 林老太太31 林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林谨,“北静王水溶是在刑部任职吧?” 林谨点头,“是!我却是没想到他们会出这一招。” 送一个女人去做妾,以为就可以避得过?他们所犯的事就能这么算了?四王八公,北静王也是其一。只是水溶精明一些,比其他家要看得清,一早收起尾巴,把改断的都断了。皇上并非心狠手辣之人,看在他们还算懂事的份上,或许还能放过一马。 只是若想借此让北静王利用刑部职权便利消除贾家的罪证,那可算是天方夜谭,不说北静王没这个本事,便是他有,也不敢做。 林译好看的双眸中透出一丝寒光,朱唇轻启,“可笑。” 是啊!可笑! 林谨上前抽出林译案上的一张卷子,见其文章锦绣且言之有物,微微点了点头,以林译的年纪,可以说却是比他强。林谨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还有好几个月呢,以你的学问,不过乡试罢了,定是能过的。不要太劳累。” 林译轻轻应了,心中却并不如此想。他要的并不仅仅是过了。虽然林如海说,照他如今的进度,不论乡试还是会试当都可以在前几名。只是,他所想要的更多一些。 他要第一!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名气打出去。崔岩说以他目前的书法,已有能自成一家之势,他所能教的都教了。日后能达到什么地步,端看他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可若无盛名,你的字写得再好也难以推出去。可若能得有六元及第之名,再拿出这笔不俗的书法,那就不一样啊。如此一来,六元及第与书法大家之名会相辅相成,为彼此增加筹码。到那时,人人都会知道他林译。也只有到那时,他才能更好的利用名气做一些事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举人,进士对他来说都不来。可若要拿到状元之位却不容易。即便他学问再好,却终究年纪不大,比别人少了许多年的知识积累。再说,他想要的还不只是状元。状元三年便有一个。可入林谨这样的三元及第者数十年也未必能出那么一两个。更何况六元及第 林译心中暗忖,他必须再努力一些!好在他身边资源雄厚,有探花郎的父亲,状元郎的兄长,还有桃李满天下的山长先生,这些人物也都是别人求一个都未必求的来的,他一人却占全了。 林谨看着他,从他面色便知他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免皱起眉头来,“你年纪还小,其实不必这么着急。便是再等上一科也使得。” 林译低着头不说话,他可以等,可是林家未必能等。经过那一次林如海在扬州生死未卜之事,他便明白,林家不能只靠父亲和兄长。他也不能把家族的重担全压下林谨一个人身上。而且经此一事,他更加明白,林家不能单纯依靠虚无缥缈的帝心。他必须为林家设置一把。而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所以他必须把林询也拖下水。 林谨又是一阵叹息,这个弟弟素来有主意,而且但凡他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有些事他若不想说,那么不管你用软的还是硬的,他都不会说。不过,林译不说,不代表他没有其他方式可以知晓。 想及此,林谨干脆地转移了话题,“这两日京里倒是有些流言,都是和贾府有关的。薛家大姑娘自幼体内便有从胎里带来的热毒,后求得高僧指点,打了一方金锁日日带在身上,竟渐渐好了。只是传言这金的,需得有个玉的来配。偏偏贾宝玉便是衔玉而生。这金玉良缘一说如今是传得沸沸扬扬。” 林译知道,林谨是想问此事是否和他有关。 他轻笑道:“薛家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没拿定主意。薛宝钗有青云之志,可惜薛家没有一飞中天的路子。大约碰壁了几次,如今也明白宝玉大概已经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选择了。尤其如今贾家出了个贵妃,他们这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再加上老太太那日同母亲直白地提了妹妹和宝玉的亲事。他们怎能不急?妹妹的身份摆在这里,若咱们家肯答应,傻子都知道在我们家和薛家之间该怎么选。因此,他们急了,怎么会不出手呢?我不过是帮了他们一把,推波助澜了一番,把这事闹得更大,宣扬的更广一些。” “然后呢?” 林译看着林谨,惊讶道:“大哥怎么知道还有后招?” 林谨不答,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会猜不到他那点心思。 林译言道:“我让人请了个茶馆说书的,把这事编成故事每日说上一段。不过添了些内容。所谓金玉良缘可不只有薛宝钗有玉,史湘云还有个金麒麟呢,而且和贾宝玉的麒麟乃是一对。再者,贾宝玉和薛宝钗有姨表姐弟这层关系,更显亲近。可他与史湘云还有青梅竹马的交情呢。” 林谨轻笑,“其实你不必做这么多,即便没有这些,贾宝玉和妹妹也不可能的。” 林译眼神一闪,“我看不惯他。” 林谨一愣,这模样倒是有些像林询,想起林询那看不惯顺手揍他一顿的行事准则,林谨忍俊不禁。 “薛家是自己凑上去的。至于史湘云因贾宝玉对妹妹心思不同,她刺过妹妹好几回。” 林谨皱眉,“妹妹说的?” “妹妹同祖母说话,当笑话说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黛玉没放在心上,林译听在耳里,确实放在心上了。 林谨点头,他们家的人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欺负了。看着林译转头又抽出一张案题来,林谨神色微闪,张了张嘴,到底只是说了几句,让他不要太辛苦,注意身体的话来。 出了书房,林谨转头便去寻了林宁。 “二弟前些日子还着说要走仕途,要帮我和父亲。为了这个,连安平郡主府也不去了,研究了两年的绘图也不弄了,倒是改了以往不爱读书的心思。努力起来,便是从书院回来一天也有六七个时辰呆在书房。怎么劝他都不听,非说他没我和三弟聪明,就只能靠‘勤能补拙’。” 自打除了林如海那场事之后,几个孩子都有了变化,尤其林询。林询甚至还躲着偷偷哭了一场,觉得自己没用。非但不能为家里出力,还要父亲和兄长因为他的前程帮他安排出路。 此前又是请武师傅教他拳头,又是帮他和安平郡马牵线,又是寻军师先生的,这些事情,零零总总,林询怎会不明白。他的性子不适合仕途,即便走了仕途,也走不长远。然而人生在世,必须有立身之本。所以父兄为他找了一条最适合他的路。可是最适合他的路,却不是对林家最有益的路。 当林询发现林家或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强大,当前头的父亲和兄长有难,林家陷入危机之时,他完全派不上一点用场之时,他的感受可想而知。 所以那会儿全家人当中,林询大约是最不好受的那个。此后,竟然改了性子,努力读书了。 林谨一叹,接着道:“后来听说是三弟去找了他,两个人关起门来说了大半天的话,之后,二弟就不为难自己了。虽然依旧下苦功夫读书却并不那么着紧。反而是将大半的热情又倾注到绘图之上,甚至在这上头的时间比以往更甚。” “之后三弟便提出今年要参加乡试,甚至明年还要参加会试。我和父亲当时觉得以他的学问,如今也还有不少日子,慢慢来一个举人进士总不是问题。可我瞧着三弟如今的劲头却不像是这样。并且当父亲说,若他努力些,大约殿试一甲也是能进的时候,他并不太高兴。三弟虽然恃才傲物,却并非是眷念权势之人。而且他和二弟这些日子的种种改变,以及常有密谋私语,都让我觉得不简单。” “祖母,三弟是你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有些不愿同我们和父亲说的话,他总愿意和你说。他自幼还是您教导开蒙的。因他身体不好,十岁前都跟着您住在你院子里,十岁后才搬到前院。您比我们更了解他,他有许多东西,许多想法甚至都是您教的。祖母,我想知道,三弟到底在做什么?” 林宁听完林谨的担忧,这才恍然发觉这段时间的林询和林译确实有些不寻常,她皱眉想了想,道:“译哥儿最近问了我不少关于图书馆的事。” 图书馆,林宁对几个孩子都提过,也不过就是那么一提。 林谨皱眉,“三弟也问过我翰林院的藏书以及抄本情况。” 林宁心中咯噔一下,她想,她大约已经知道林译和林询说了什么,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林询在地理绘图上有极高的天分,虽然林宁当初同他说地理和徐霞客之事不过只是想为他寻条适合他的路子。可在发现他惊人的天赋之后,林宁便越来越将他往军事绘图上引。尤其府中还有一个做过军师的先生。以这两年林询的天分来看,精细舆图的制作当是可成的,林询差的不多是眼见。这点只需他外出往九州大陆走一走便好。 若是这类舆图能成,在军事作战中会堪大用。到时候必然会存入兵部,也会带来各处边关军队中的一场变革。而只要有战事,这等地图给作战带来的实际好处就会突显出来,到时候人人都会记住林询。 这是军心。因林询非将军,并不掌权,不会受君王猜忌。军队中的人即便认可他的才能,感激他的地图,却不过是对他对林家存了一份善心,却不会为了林家做出什么发兵反叛的事情来。所以这点帝王是可以容得下的。 而林家要的也不过就是如此。 林译要做的大概就是推广图书馆了。皇上打击四王八公,一来是因为当年的一些站队之事,二来是四王八公借助早年的功绩在京中耀武扬威成为毒瘤,三来便是皇上也有心削弱世家盘根错节的力量,培养寒门子弟,更好的集中皇权。 要想提拔寒门子弟,以如今的社会制度来看,唯一的出路便是科举。而科举虽然算是目前最为公平的晋升渠道。可其中却有不少弊端。便是资源问题。时下虽有活字印刷,但技术并不成熟。并且书籍昂贵不说,许多重要书本大多没有流传出去,多掌握在有钱有权的人手里。 甚至于许多书本,寒门学子见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师资力量了。若想打破这样的局面,图书馆无疑是一条好出路。可想要各地都建立一座图书馆,林家却做不到,也不能做。因此必须打着皇家的招牌。 翰林院便是极好的一个通道。其实林谨如今就在翰林,他并非不能做。然而,他虽然也是年少成名,三元及第,可这三元及第之人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他的名声也不过是在京城之地。况且还有一部分是来源于他是林如海之子。 若是由他牵头主办,到时候只怕人人都只知道图书馆是皇家的,林家的功绩传不出去。 若想在这上头既能成事,又让人提到图书馆就能想到林家,抹不掉林家的影子,那么这个主办之人必须要有更大的名声来支撑。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这就是民心。 如此一来,军心,民心,林家都有了。尤其这两把只能作为,无法成为攻击的武器,因此,不会给上位者带来多大的忌讳。可林家却能享有最大的保障。即便有一日,上位者觉得林家功高盖主,或是想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也要掂量掂量林家的影响力。 不得不说,林译所谋划的事情一旦成功,林家只需不是谋逆,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并且可以惠及子孙。往后即便林如海和林谨他们都不在了。别人也不想随随便便欺负得了林家子孙。 林谨一叹,林译想的比他这个长子还要多。可是,比三元及第更大的名声 林谨一惊,“他想要六元及第?” 不!或许还不只如此。林谨想到林译这段时日,做文章之时也没忘了抄书练字。想到他那一手自成一家的书法。崔先生走前便说,有祖父遗风。 如今他还只有十四岁,便是等明年过了殿试也才将将十五岁。 一个十五岁的六元及第和书法大家,这两项盛名加在他的年纪之前,会流传更广。怪不得,怪不得,他不肯再等三年。 前朝曾有一位六元及第的少年郎周彦,却也有十八岁。便是朝野更迭,人人也都记得周彦的名气。只需一提周彦,百分之十的学子们都可以说出他的生平。 三年后,即便林译得中六元及第,也不过和周彦一样。可若是这科中了,他的才名自然会高于周彦。而且因前头有个周彦已被人所熟知,所以大家在提起周彦之时,自然而然会想到比他更厉害的林译。甚至于若是林译还有一手不俗的书法 那么他只需有点风吹草动的功绩,不必自己去传,自然有人帮他传的举国皆知。 想及此,林谨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反而面色大白。 他是三元及第之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其中的艰辛。那会儿他已有十七岁,比林译更长了两年的见识,也多了两年的积累。可即便如此,科考前半年多,他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做不完的试题,看不完的书。每日卯时初便起床读书,每页做题到子时方睡。 这样强度的练习,他自小被林如海要求每日锻炼,经常跑马的都小病了两场,林译怎么受得住? 林谨倏忽站起来,“我去和他说!” “站住!” 林谨看着林宁,“祖母,三弟的身子” 林宁一叹,“我明白,我都知道。可是,译哥儿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我们若是去说,他不忍我们跟着操心,嘴上应了,我们看着的时候他也确实休息了。可是等我们没看着的时候呢?他会不会在每日夜里为了补回白日里流失的时间,更加用功?到时候岂不得不偿失吗?” 林谨双唇微颤,说不出话来,这确实是林译的脾气会做的事。 林宁想了想,言道:“去将你父亲叫来。” 今日乃是休沐日,林如海本就在家,因此来得很快,一路上也听了林谨的诉说,一进门便叹道:“我倒不知道译哥儿存了这么的心思,咱们家那里就到了需要他如今紧张用命去搏的时候。母亲莫要急,这事,我同他好好分说。若是他不肯,我便利用职权徇私一下,把今科参考的名额撤了,我看他还能怎么办!” 这确实是釜底抽薪之际,可若真这么做了,林译只怕更难受些。况且他必然是会找其他路子的。 林宁轻声长叹,“明日把龚太医叫过来给译哥儿看看。他这几年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听说你给询哥儿找的武师傅也会些轻巧的锻炼身子的法子。让他把方法和龚太医说一说。译哥儿的身子,当年我便想过是否可以靠锻炼习武强上一些,可偏偏当时大夫说他心疾过重,不能负担太大的运动量。便是连跑马都不能。” “可如今他心疾已经许久不曾发作,身子也强上了许多,或许总之先让龚太医和武师傅看一看吧。你刚上任户部尚书,也不得空。谨哥儿的翰林院倒是清闲,若是此法可行。每日里让译哥儿早起和询哥儿一同跟着武师傅学习,谨哥儿在一旁多看着点。好在如今才刚入四月,还早。” 林如海和林谨都应了。林宁又道:“秦大夫和秦青都不在了,府里却还是要养个大夫的。太医虽好,却不是十二个时辰候着的。你们在外头打听打听,最好是擅长心疾,调养的人。多请几个也无妨,咱们家养得起。我这头也把每日的餐单给太医看看,捡出最适合译哥儿目前情况的药膳来。” 林如海闻及便道:“不必劳动母亲,让敏儿来吧。” 林宁眼珠一动,摇头说:“未晚就要生了,总得她照看。何况,译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若不看着不做点什么也放不下心。” 最重要的是,需得用她的泉水来。 这么说定之后,林如海一出去就让人将林译叫过来大骂了一通,可偏偏即便他此刻气得一佛出身二佛升天,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骂一骂,对着林译,他还真是不敢打不敢罚。 第二天,龚太医和武师傅那边带来的结果却是可行,并且从龚太医的言辞中看来,情况要比他们想的好些。 知晓此事后的第三天,黛玉也加入了为林译制作药膳的行列。 林如海知道林译聪明,担心他背着自己还有什么后招,怕到时候即便他不许那釜底抽薪的法子也成不了,便只能依着他,制定出一套专门针对他的作息方案来。将他的课业也改了好些。书院自然是不必去了。只没三日去山长家两个时辰。 至此到了四月底,徐未晚夜间发作,至天将明时分产下一个男婴。林家这辈从日,林如海看着东方日出,取了名“晅”。 林晅满月之时,贾家王氏前来道贺,客散之后,却拉着贾敏说起贾元春省亲别墅的事,言及薛家出了十万两,话里话外地暗示贾敏作为外嫁女也该出一些。贾敏只当听不懂,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气得王氏捏碎一方帕子。 事后,林宁摇头叹道:“薛家到底不比以往了,想当年,为了一个紫薇舍人的虚名,一出手都能是百万两。如今为了自己女儿,也就只拿出了十万两。” 兄弟这边,林询却撅嘴,“给十万两都不错了,又不是他们薛家的事。也就是因为薛宝钗如今名声没了,非得贾宝玉不可,否则薛家哪里肯。可即便是出了这十万两,这两个人的事也未必成得了。” 林询眼珠儿一转,拉着林谨说:“现在好几家都在建省亲别墅。听说很多东西都要往江南去才买。那可是咱们呆了十多年的地盘,熟着呢!况且父亲现在在江南那一块都很有威名,十分管用。咱们要不要动动手脚,说不定就能赚个哎呦!” 林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什么呢!咱们家又不缺钱。” 林询很不高兴,“我知道。我确实不待见贾家,想敲他们一笔。当谁不知道呢,这省亲别墅的钱,恐怕大半都是甄家那笔财物。甄家可差点害死父亲。我就是想给他们添添堵。” “这事咱们掺和不得。上头还有几位皇子呢!你当别人看不到这里头的好处!” 林询这才歇了心思。果然,没两天就听闻九皇子南下了,大约就是为了这个买卖。 时至八月,乡试之期。林宁心焦如焚的等着林译除了考场,见他面色虽白了些,说话间却还算有精神气,请太医看过只说休养两日便好,这才放下了心。 随后,乡试放榜,林译果然得了解元。林询也榜上有名,只是名次较为靠后。 兄弟俩差距颇大,他也不在意,只笑着磨着林宁说,可以去安平郡主府定日子了。这确实是两家说好的,等林询过了乡试中了举便请期。可见林询是等不及了。只是他等不及了除了娶媳妇,还有一事,那便是林如海早答应过他的,中了举便放他出去闯荡。 两家早有准备,动作也很快。因安平郡主还想多留苏婉一些时日,林家也不能催的太急,只能将日子定在了来年三月。 见还有半年时间,林询怏怏不乐,便提出先出去玩一圈,林如海因有言在先,也不好不作数,只能放了他去。 而林询计划中的第一站竟直接便是西北,还带着军师先生一起,其用心不言而喻。 第32章 林老太太32 因系统任务在林家,不在贾家,林宁对贾家的关注本来就不多,尤其这些日子天天围着林译转,以往还隔三差五听听外头的八卦,现今也不听了。因此,到得十月,林宁才知晓迎春去给北静王水溶做了妾,以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贾宝玉同二女的事情。 林宁愣了许久没回过神来。对于迎春去给水溶做妾,这发展林宁竟是不知道同原著相比哪个更好一些。而对于那些流言,林宁错愕了好一会儿,她确信那一僧一道在她的威吓之下不敢再有动作。虽说十年之期已过,可第十年时,一僧一道突然发现没有生死符的制约,以为是林宁法外开恩还特地偷偷躲避众人来谢过她。 可即便没了他们,薛宝钗还是弄出了个金锁来。所以,这是和贾雨村之事一样,是因为剧情帝太过强大呢,还是当真如后世某些人猜的一样,这金锁根本就是薛家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当然,这些林宁都不得而知。林宁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探寻,更没那个心思理会。入了冬,林宁更加紧译的身体,即便目前看起来还算可以。可是比前世高考的强度压力还要大得多的训练,林宁怎能放心? 果不其然,在林宁收到林询的第十二封信时,林译病了,烧了一天一夜。退了烧后,林宁言说:“当初便说好的,你若是身体撑得住,我们不拦着你,可你若是撑不住,就需得听我们的,什么都不许做。” 一句话丢下,林宁直接把林译所有的书卷都收了。结果,当夜林译就撑着病体跪在林宁院前,死活不肯起来。 这哪里是认错!这分明是要挟! “不让你继续考,你就长跪不起?用自己的身子要挟我们!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就会答应?你所能凭的不就是我们疼你,我们不忍心吗?可你就拿着我们对你的疼惜,对你的不忍当做你谈判的筹码?” 林译眼中满是愧疚神情却十分坚持,本来是全家最听话的孩子,可犯起这倔脾气来却谁也压不住!林如海气得实在没忍住随手捡了外头的树枝抽了过去。林译乃是大病初愈,又在冰天雪地里跪了这么些时候,这一下抽过去直接将他打的颤颤巍巍,跪立不稳。 林宁唬了一跳,忙上前抱住他,拦下林如海。让人抬了林译进屋,直接将林译安置在自己的暖阁里。如今这局面,她可不敢放林译回他自己的院子。虽说林如海不过一时之气,回过神来未必会再下得去手。可林译现在这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若再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保不齐林如海又被激怒了。 屋里,林宁亲自给林译上药,看着他咬着牙疼得脑门上都是汗却一声不吭的模样,真的是又气恼又心疼。 “祖母,我记得,小时候我看着别人吃冰碗也想吃,可你们都说我身子弱,用不得,让我小小地尝了一口,便不许吃了。于是,我就只能坐着干看着。” “后来,我到了年纪学骑射。因我有心疾,大夫曾说过我不能有剧烈运动,您便不让。即便时过境迁,大夫说可以适当跑马不成问题,您还是怕。于是,每逢书院考核,君子六艺,我其他都能得榜首,可御射二项却从未曾合格。每逢外游,我最多也不过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马上慢慢踱步,看着大哥二哥策马狂奔。” “再后来,书院有一次组织我们野游,因要去之地有两日路程,且要徒步登高山,您担心我身子受不住,不准我去。于是,我便只能在家里呆着,等他们回来后,坐在讲堂一角,听他们兴高采烈地说起这段趣事,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再再后来” “祖母,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所以,但凡你们不许,不让,不准的,我都不做。可是,我也有,有梦想。大哥有他想要做的事,二哥有,我也有。你们只当我这么做是为了林家。我也确实是为了林家。可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我想要去考。” “从小到大,你们对大哥二哥都有期待,有许多的希冀和要求,却唯独对我没有。不,你们有的。只是你们对我所有的希冀都只是想要我好好活着,只要我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可是,祖母您忘了,连您自己都说过,人不能单纯只为了活着而活着。我也想要被你们寄予厚望,也想被你们时刻期待着。” “自开蒙进学之后,别人读十遍才能记住的东西,我读一遍就可以。别人学一年才能懂的东西,我学三个月就行。我哪点比人差?为什么他们都能随自己心意科举,我就不能?我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我不甘心!” “我是有心疾,确实身子不如别人。可最近几年细心调养已经与常人无异了。但是每逢我病了累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您和父母总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我知道这大约是因为我小时候那几年每次发病都太严重吓着你们了。可现如今不是当年,我现在的身体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答应过你们,倘或我真的撑不住不会一意孤行。因为我知道,若是我当真受不了却还要坚持,无异于自寻死路。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更不想还不曾为林家做出点什么来,却已经让你们承受失子失孙的悲痛。可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能感觉到。我只是病了一场,大哥当年应考的时候,也曾病过两场。我如今是当真撑不住了吗?还是只是祖母你们觉得我撑不住,或者说是你们害怕我会撑不住?” “祖母!从小到大,您最是疼我。您帮帮我。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向你提过什么要求,便是以往有提过,只要您说不,我便会听话。可是,这次我想自己做决定。祖母,我不想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么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林译一边说着,一边落下泪来。 林宁第一次知道他心里有着这么多委屈。是啊!这个孩子太聪明。他有本事有能力能比得过前朝的周彦,甚至可以比得过甘罗。可是长辈们就因为他的身体各种阻拦,他从来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他怎么甘心!怎么会服气! 林宁背过身去,泪流满面,却什么也没有回答。只能哑着嗓子嘱咐他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出了暖阁,林宁便看到林如海站在门口。林宁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去了偏殿,林如海也跟了过来,扶着林宁坐下,“母亲,译哥儿身上的伤” 林如海还没说完就遭了林宁一记横眼,“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下的手有多重你自己不知道啊!” 林如海讪讪地陪着笑,林宁气道:“手上没半点分寸,你以为他是询哥儿,被你打大的,皮糙肉厚没有关系吗?”说完林宁忽然又想起林译的话来,其实对他来说,更希望他们做长辈地如同对待其他兄弟一样对待他吧? 思及此,林宁一叹,“上过药,没什么太大问题。那药是咱们自己家制的,往常询哥儿就用得它。你放心。” 林如海松了口气,林宁又问道:“方才,译哥儿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就站在门外,哪能听不到! 见林如海点头,林宁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如海张了张嘴,犹豫半晌说:“母亲,不如就应了他吧。” 林宁看着他,有些错愕。林如海又道:“他素来傲气,让他就此放弃,他怎么会愿意?儿子当时听着就在想,如果换做我是他,我会不会放弃。答案是不会。” 林宁哑然,对于她来说,或许成功的道路不只一条,天下也未必只有读书高。可对他们来说,士农工商,尤其读书人,自有几分气节。六元及第,名满天下,就算不是为了林家,又有哪个读书人不想?别人是做不到,可林译,他能做得到! “母亲,译哥儿有句话说的对。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对我们提过什么要求,但凡我们不许,不让,不准的,他通通听话的不做。就这么一次,就只有这一次,我我不忍心拒绝他。” 林宁其实自己心中也已有了答案,她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说服林如海,结果却是林如海说服了她。 “罢了。就应了他吧。明日,再让龚太医来看看。之后这些时日恐怕要多劳烦他了。你备份礼,亲自送去龚太医府上吧。咱们狠该多谢他。我仿佛记得家里曾收着一本草药专注的孤本,是前朝名医所书。你好好找找。” 送礼也得投其所好。 次日,林译一早起来去给林如海请安认错。林如海非但没再骂他,反而让人把他的所有书本试题卷子等等东西全搬了回来。得知长辈们都应了,林译竟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他喜出望外,目瞪口呆的样子,林如海哭笑不得。 到得十一月,京城中有宫妃要省亲的人家的别墅也都修得差不多了。贾家派人来说了一回,请林家过去逛一逛,也是有题词题联之意。 到了年底,户部忙碌起来,琐碎事务一大堆,林如海根本脱不开身,何况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去。林谨是小辈倒是去得,本来如果只是去逛一逛看在贾敏的份上,两家还没完全断交,他也可以给这个面子。可惜,贾家话里话外都有那么几分想借他状元郎的名头题字要个噱头的意思,他就不那么乐意了。找了个借口说林译在备考,他需得看顾他躲了过去。虽然是借口,却也是事实。只是不免惹得贾家又老大不高兴。 十二月,林询来信说年关不回来,还提及跟着商队去了北戎,气得林宁直嚷着让人把他抓回来!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虽然如今是太平年间,可北戎还是会时常滋扰边境。尤其是在冬季,草原上食物匮乏之时,免不了会来边关扫荡。偏偏这会儿就是冬季! 他若是在春夏去也就罢了,这会儿呆在边关已经够危险了,还跟着商队去了北戎境内,不怕死的! 然而京城离着边城上千里,林家这边根本鞭长莫及。好在三不五时地有信来,让家人知道他安全。 正月十五,宫中三位娘娘回家省亲。当然,这不关林家的事。林家派人去送了个礼,表示了一下,林谨便带着弟妹逛庙会去了,黛玉依旧是男装打扮,有林谨和林译在身边,倒也不妨事。最开心的就数林诺,庙会上,好玩的东西多,好吃的东西也多。林诺即便如今大了些却依旧不改吃货本色,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回家还给林宁,林如海和贾敏带了一大堆。 二月初九,林宁和林如海贾敏没有动,几个孩子送了林译去贡院。贡院门口,几人正说着话,林谨嘱咐着贡院里需要注意的东西,突然马蹄声震耳欲聋,一个男子驱马走近,待得身前勒停下了马,一把和林译来了个熊抱! “我就说,有我的汗血宝马在,一定赶得及!” 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是林询。只是 林译看着他衣服褶皱不堪,胡子拉查,身上还一股子汗臭味,嫌恶地将他推开,“你逃难呢?” 林询气得跳脚,“你讲点良心好吗?我日夜兼程骑着我的千里马回来,就为了赶着送你入贡院,你居然这幅嘴脸!你要是好几天策马赶路,没空收拾,没空洗澡,你试试你能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林译嘴角抽搐,翻了个白眼,却识相地没有再损他。到底心里还是明白这个哥哥对他的好的。虽然小时候总是气他学问比他好,觉得自己没面子,还好多次强势扣留他的课业,不让他做那么好 额好吧,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等林译进了贡院之后,几个孩子一起回家,林询一眼瞧见门口的林如海,再次来了个熊抱然而他忘了,林如海典型的处女座洁癖。直接一大巴掌就扇了过去,勒令他赶紧先去梳洗把这一身臭味去了。否则,别来见他。 看得林谨几个在一旁嗤嗤偷笑,暗道:活该! 林询收拾干净出来,一家人也都聚齐了等着他。他一开口就没完没了。说的最多的是他捡了个人。金发碧眼的洋人。从西方来,本是想来见识大周风土的,却刚巧碰到北戎扰边之时,把他抓了过去,因长得怪异,被北戎皇室当成宠物圈养了好几年。 然后,被林询救了回来。 “我们半夜逃得,临走前还给部落所有的马都下了巴豆。别说,这玩意儿还真管用,别管你多厉害,多烈性的马,吃了巴豆都没辙。可惜,后来他们还是追了来。我们趁着大雪,在地上挖了个洞把自己埋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北戎人走了,我们才出来,可冷死我了。” 他说的洋洋得意,兴致盎然,全然没看见,上头坐着的林宁,林如海,贾敏三位脸色都黑了。 黛玉好心拉了拉他的衣角,林询完全没看到她的提示,反而道:“妹妹别急,这次二哥从那边带回了好多东西,不少都是咱们京里没有的。还有你的生辰礼,更少不了!” “我和你们接着说,那洋人叫安德鲁。还是个人才,他走过很多地方,不仅会看地图,还会制作地图。而且他们的地图和我们这边的还不太一样,可以说各有优劣。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干嘛费那么大力气把他弄回来。为了救他,我差点都死了。” 林谨一个劲的咳嗽,林询奇道:“大哥你病了?现在是开春的季节,最容易犯咳嗽,你也不注意着点!” “林询!” 这声连名带姓的叫唤,还带着天大的怒气,除了林如海,不做他想。林谨黛玉和林诺三人非常有默契的扭过头不去看。只闻林询一声又一声哀嚎,可还是被拖去了书房。 第二天,林询趴在了床上,十分委屈哀怨,“爹,你至于下手这么重吗?我可是就要成亲的人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揍我了。” 林如海只拿鼻子哼气。 “爹,我出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我?一回来就打我,你也做得出来。而且,我人已经回来了,于情于理,我这两天都得去安平郡主府拜会吧。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多失礼数。” 于是,林询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疼得他嗷嗷直叫。 林如海直叹:果然,儿女啊,都是债! 黛玉生辰之后,林家人这才见到了终于慢悠悠带着两大马车东西赶到京城的安德鲁。因为有林询先前的特意吩咐,林家以贵宾之礼待之。林宁也终于看到了林询口中所谓的他们那不一样的地图。 同后世的还是有很多区别的,不过也确实有不少可以借鉴的地方。而且,有这个东西在,很多林宁以前不好讲的深层次的东西都可以有理由说出来了。 尤其北戎那边不少人会说汉话,安德鲁语言天赋很高,在那边几年,如今汉话说的还真不赖。彼此敢沟通完全不是问题。要不然,林宁自认为英语水平还算可以,但是只限于日常交流,地理这等有许多用到专业术语的地方,她安全抓了瞎。 二月十八,林译出了考场。林谨直接驾车把他从贡院接了回来。林译一到家梳洗后就睡了,这一觉睡了足足有七个时辰,醒过来居然精神还不错,也没有病,倒是让林家人喜出望外。 林询屁股上的伤也好了,于是紧锣密鼓地开始结合两国的优劣整合地图。 三月初放榜。林译得了会元。林家其他人都心里有所准备,何况林译考完后将试卷默出来给燕山书院山长和林如海看过,二人都是点了头的。 只有林询睁大了眼珠子,“喂喂,你不要这么厉害好不好啊!你不会殿试再来个第一吧?这样的话,加上你之前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和这次会试都是第一,你想拿百年出不来一个的六元及第啊!” 额好吧,这也怪当初林译劝他的时候,只一心安抚说他的情况,没说自己的。而后来全家人都知道林译的打算那会儿,林询正一门心思扎在各种图纸资料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后来更是乡试一过就出了门。所以林询就这么愉快的至今都不知道这回事。 “拜托!你好歹给我留条活路啊!你这样,我以后还要不要考了!” 林询乡试虽然过了,但成绩不太理想,即便参加会试,也没多大希望,况且他那会儿一心都是地图的事,就没报名再参加。 林如海冷笑道:“你有打算考吗?” 林询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了,“我能不考?爹,你可以接受我不考?” 林如海面色直接黑了下来。他有说过一定要压着他考吗?而且他明明不喜欢,更加将所有心思放在了绘图上。其实若是舆图这玩意儿能被他弄出来,他有了军心这东西,足够扬名,是否进士出身,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图书馆只是整理和承办,舆图是制作。整理人没有足够的盛名支持传播出去,容易被后人忽视和埋没,可林询作为制作者,是创始人,这样的人物是不会被漠视的。 因此,只需舆图制作出来,不论林询是否进士出身,这功劳都是他的,一分都不会少。而即便他是进士出身,在舆图面前,进士身份也没什么关注点。而他又不需要借用进士出身的名义入仕途。所以这玩意儿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在林询看来有这样的误解也难怪。毕竟全家都是额 林如海嘴角直抽,“你爱考不考!” 林宁十分诧异,哇喔,她便宜儿子居然也有这么傲娇的时候! 林询一个箭步过去抱住了林如海,“爹!你真是我亲爹!这样我就不用花那么多功夫做卷子,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弄地图了。” 呵呵,这会儿不问全家是不是只有他不是亲生的了。 三月底殿试,林译如愿以偿得了状元。六元及第之名尘埃落定。与此同时,也是林询和苏婉的婚期。对于林家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第33章 林老太太33 于是这个三月底,京城人们就看到往日里一直低调的林家突然高调起来,摆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 按林宁的话说,六元及第,百年不见得能出一个,还碰上林询娶妻,多值得庆贺的事情,再不大办,那就不是低调,是矫情。 安平郡主和郡马子嗣不丰,就只得了苏婉这么一个女儿,别无子女。因此,议亲前两家就说好,林询往后恐要经常外出,一出门或许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苏婉自然要跟着去。可若是二人在京的时候,每个月让两人在林家住十五天,在郡主府住十五天。 林询忙不迭答应了。贾敏有些微词。毕竟在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嫁出去的女儿就已经是冠了别人家的姓了,便是回娘家也得禀告公婆同意,一年难得去几回。 林如海是无可无不可。林宁倒是觉得这要求挺合理的,并不过分。有这两大巨头的意见在,贾敏也不是说不清的人,林询略一磨也就应了。 三朝回门之时,二人便在郡主府住了下来,半月后才回来。倒是辛苦了安德鲁两边跑。 林译已经入了翰林院,至于林谨,林如海为他谋了外放。 这是常规的路子。只是这外放之地需得慎重。 “去江南吧。现今江南海晏河清。又是咱们家经营多年的地盘,不会出什么大事故。况且那边的官员,你大多都熟识,谨哥儿去江南,再好不过。” 当然,这只是林宁的想法。但见林如海面色犹疑,欲言又止,林宁就知道他并不想把林谨放到江南去。 林如海没有直接回答林宁,而是看着林谨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儿子想去岭南!” 林宁一惊,“岭南太过复杂,多民族杂居。还有部落九寨。那边多有不服我们的,年年都要闹几场。说不定哪天就打起来。” “祖母,正是因为如此,孙儿才要去。” 林宁愣了不过一会儿便已经明白了。江南鱼米之乡,素来富庶,这样的地方多少外放的人求着去,为得就是钱。林家可不缺这个钱。江南如今是该肃清的都肃清的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太多棘手的问题。去这种地方,诚然有林如海的势力护着,不会有过,但也难出什么功绩来。 不如去岭南。岭南形势复杂,也正是因为此,若是林谨能让民族融合,和睦相处,自然是大功一件。便是不能,若是九寨的人有动静,林谨若能护着一县百姓,协助总兵平乱,也是大功一件。 然而,任何功绩都是伴随着危险的,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 只是,林谨是长子,是世子,他是要继承林如海的志向,承担家族重担的。他不能只图安逸。 林如海言道:“这几年皇上也不是没派有能力的人去过岭南。都没能解决岭南的问题,你就这么有信心?” 林谨一笑,“儿子不敢托大。若是父亲允了儿子去岭南,儿子倒是要问父亲要两个人。” 林如海一愣,“你是想要闵先生和温先生。” 这二位都是林如海的幕僚,跟了林如海七八年,在扬州帮了不少忙。林如海轻笑,这还没去呢,就算计起他的人来了,不过心里却欣慰于他有这样的胆识和勇气,又不盲目自大,言道:“我找个机会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若是他们不愿意,我在给你寻其他人。” 林谨笑着谢了。 林宁在他们父子间逡巡了一圈,佯怒道:“合着你们父子俩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干嘛呀!” 林如海不免又陪着笑哄了林宁几句,被林宁瞪了一记白眼。 林宁叹道:“你既然要去岭南,不如把询哥儿也带过去吧。” 这话倒是让林如海和林谨都有些错愕。 林宁解释说:“他这才回来多久,就嚷着说又要去西北。他和安德鲁这些时日把舆图绘制的大体思路和框架都确定了,基本概念也都完善了。可是根据现有的地图和资料只能绘制出基本概图。若是想要尽细尽详,还需实地勘察。西北宽广,他上次不过在那边呆了几个月,又大多数时间用来救安德鲁了,哪里有机会逛遍西北?” “他打成亲后就存了这心思,偏也知道他刚回来,恐你们不许他去,不敢说。想着让我给他当说客,这几日吵得我头疼。” 林如海皱眉道:“我去收拾他。” 林宁瞪了他一眼,“询哥儿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他能这么用心做一件事,亲力亲为,尽心尽力也不错。只是我想着,西北到底不太安全。他不就是为了舆图,想尽快弄出战略要地的,也能更加引起上头的重视吗?岭南九寨是个威胁,早晚要开打。去岭南也是一样。” “况且九寨的力量不大,便是由战端想来也不会出大乱子。可西北就不一样了。北戎素来善战,这若是大战一起,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让他跟着去岭南,一来,谨哥儿在岭南可以看着他,不至于让他做出太出格的事。二来,我瞧着朝廷对岭南已经忍了很久了,皇上想来不愿意再忍下去。开战大约也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他若是能在这之前把岭南的地形要略详尽绘制出来,那么战事一起,他这舆图的功劳也便可以体现出来,倒是比西北那边要快。毕竟对于西北,谁都是想以和为主。如此一来,对他对谨哥儿都好。” “若是能在岭南战事中就让人看到舆图的价值,让询哥儿得以扬名,那么过几年他再去西北也会更加得到重视,这么一来,自然安全上也会多一层保障。” 话是这个话,只是 林谨犹豫着说:“祖母,二弟才刚成亲呢!” “自然是让婉儿也跟着去!婉儿自幼跟着安平郡马五湖四海走遍了的。听闻他们还曾在岭南定居过一年。对岭南当地的了解恐怕比我们都还多一些。有她在,或许还能帮到你和询哥儿。” 林如海略微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大手一挥,果断地决定了让林询跟着去岭南。 这西北突然换成了岭南,林询也不计较,面上喜滋滋地。 有林如海暗中操作,林谨的任命下来的很快。过了五月端阳,林家便收拾东西,送林谨和林询去岭南。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徐未晚诊出了有孕。 岭南路途遥远,如今可没有后世的高速公路,连柏油路都没有。况且交通工具实在落后,马车连防震措施都不太好。林家上下不论是谁,这个档口可都不敢让她去。于是,只能林谨和林询苏婉启程南下,徐未晚带着儿子晅哥儿留了下来。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是徐未晚自己也知道,孩子要紧。 一任三年,这三年里京中八卦不断,当然最多的还是贾家。 贾宝玉丢了玉失了魂,贾家悬赏千两寻玉。 林宁记得原著中却有这么一出,贾宝玉和王熙凤被马道婆魇住了,乃是赖头和尚送来了玉,治好了二人。可惜,如今那一僧一道不管闲事了,却令有人捡了玉送去了贾府,还当真得了一千两。让京中百姓啧啧称奇。 贾迎春给北静王生了个女儿,因她并不算得宠,生的又不是儿子,王府里那些妻妾倒也不怎么针对她。 薛宝钗,史湘云和贾宝玉的三角恋情传了许久没有个定论。到最后居然来了个神转折,史家见贾家始终不肯点头,到底顾念家族中下面代嫁的姑娘,匆匆把史湘云远嫁了出去。 得,没了史湘云,这些该成全了薛宝钗和贾宝玉了吧。京城百姓听着八卦都这么想,可偏偏世事难料。史湘云出嫁没多久,薛宝钗入了北静王府。原是贾迎春产女,贾家众位姐妹去看望。薛宝钗也去了,这么一次就被北静王瞧上了。 林宁不免感叹,到底她还是给自己找了条“青云路”啊! 薛家贾家因此闹翻。 第三年上,皇上动手了,贾家如原著一样呼啦啦如大厦倾倒。个人结局同原著也没多大分别。只是宝玉没能成亲便出了家。因岭南大胜,为了安抚当初策反成为助力的寨主,皇上分封其为岭南王,不过只是名字好听,并不掌实权。相当于朝廷的傀儡,用作以夷制夷之用。 为了显示皇上的仁善之心,皇上还特定挑选宗室贵族中的女子去和亲。探春就自告奋勇地去了。 林宁倒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虽然是傀儡,但只要岭南王不生反叛之心,至少能一生富贵无忧。 至于贾家其他人,贾敏出面买了宅院给了处庄子安置了。只是贾母终究老了,没几天就去世了。虽然心寒过,难受过,痛苦过,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贾敏哭得死去活来,还大病了一场。 当然这三年里也有不少让大家高兴地事,比如,林译也成亲了,娶的是燕山书院花山长的幼女,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花如辞。 永宁二年。冬月。 初雪放晴,暖阳高悬。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天公似乎也格外的有成人之美。朱雀大街热闹非凡,一排整齐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有提前从外地来京准备参加来年的科考的举子三三两两聚集在街旁的天香楼上。 白浮疑道:“谁人嫁娶,这么大阵仗?” 席间,孟桐知他非京城人,解释道:“和郡王今日娶郡王妃。” 和郡王乃为今上幼弟,先帝十二子。这点,白浮还是知道的。他攀在栏杆上往下看,越看越是惊疑,“这这看着怎么像是军中的人?步履如此整齐划一,气势高昂?” 孟桐闻此,也感疑惑,往楼下一看,“咦?还真是军中的。那前头的两个人我见过,是京畿卫的。” 孟桐乃是世家之后,同京中大多数高门相熟。他所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白浮更加不解了,“听闻和郡王喜文,没听说他什么时候从军了啊?” 孟桐摇头,“和郡王只对锦绣文章,诗词歌赋感兴趣,这军中的事可不喜欢。不过他和敏郡王要好,这些人恐怕是借来压阵的。没办法,谁让他娶的是林家的姑娘了。就林家那几位爷,不带点人来压阵,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不过,他就算今日带了军中的人来,我看也悬。” 这话一出,倒是让在场许多外地来的学子都生出好奇来。孟桐笑道:“上一任内阁次辅林阁老家的幼女。”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白浮道:“就是今年开春才辞官致士的林海林公吗?” 孟桐点头,“正是!” 这下众人都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林家一门都是进士出身,祖上更是书香大族。你们便是没有听过林家,也应该听说过二郎图和三郎馆吧。” “这谁不知道。正是有了那二郎图,我大魏才能在岭南,西北两次战役中大捷。听闻是这是林询花了数年功夫走遍各地绘制出来的。有大致图谱,也有精要地形图。因他家中行二,大家都唤二郎图。至于这三郎馆就更不用说了。林家三郎此举可谓惠及举国寒门学子。若不是有这三郎馆,我许是连书都买不起,哪里能考得举子功名来京赴考。” “林家三郎啊!你们瞧瞧这天香楼顶层还挂着他的字呢!那一笔书法,便是当世大家崔岩崔老先生也说,再过几年,他恐不及矣。” “这还是其次,林三郎可还是六元及第呢!只可惜身子不好,当年费心费力花了三年时间弄出图书馆之后便大病了一场,自此辞了官,不出仕了。” “林家二郎和三郎虽不出仕,可他们的功绩比起当朝许多入仕几十年的老臣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这个理。” “莫说这二郎,三郎,林家大郎当年也是三元及第。如今已经官拜吏部侍郎了。听闻当年岭南一战,还是他深入敌营,劝降了九寨之中的三寨呢。林家可谓一门英才,听说林家五郎可是和我们一同明年科考的。我说,你们大家可都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能同林家人有同年之宜,我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是!是!我也是!” “哈哈哈。” 天香楼内一片欢声笑语,白浮突然察觉到一个问题,“你们只说了大郎,二郎,三郎,五郎,那这四郎呢?” 孟桐呵呵一笑,指着楼下说:“这四郎啊,就是今日要嫁的这位。” 白浮不解。前头将林家之事说的如数家珍的一位学子出来道:“林公得了三位公子,后来才得了这么一位女儿,全家爱如珍宝。乃是从的家中男子的排行,正是第四。这位女公子可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林公还曾说,若她不是个女儿身,比之几个哥哥不遑多让。你可还记得,你前儿在书店看中爱不释手的那本诗集?” 白浮连连点头,“能做出此等诗词的潇湘居士乃是大才之人。吾辈远不如矣。” 孟桐哈哈大笑,“这潇湘居士乃是‘林家四郎’的化名。” 白浮目瞪口呆,“女儿家的东西怎可外传,莫说出诗集了,便是一字一纸漏了出来,也是要不得的。” “所以说,林家人的教养眼见不一般,若他们也如你这么想,便不会子孙各个不凡了。你也看过那诗集,可觉得比之男子差了吗?” 白浮摇头,“可是” 有人笑道:“你若在京中久了便知道了。这事过去也有几年了。林家爱女,不忍见自家女儿的才华埋没闺中,便隐去姓名,取潇湘居士的雅号出了诗集。后来这事被有心人拿出来作为攻讦林家的把柄。林家四位公子一起出来,四人对战当时围在林家门前声讨的学子数百人。将他们批的体无完肤。林家三郎后来就在这天香楼设阵,扬言让他们来同自家妹子斗诗。看他们能不能赢得了。若连一个女子都赢不了,还有什么脸面来质问。” “当时林家姑娘也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以一人之力胜百名学子,不说诗词,便是言及时政策论,也是张口就来,远见卓识,当真令吾辈汗颜。自此之人,再没有敢说什么。因为还真少有人敌不过这位女公子。也是自此之后,京中人赐了她一个‘林四郎’之名。” 不知道此事的听闻后惊得瞠目结舌,知道此事的默默点头,有幸参与这场盛宴的不自觉的回忆起当时黛玉的风采。 孟桐见他们神色各异,微微一笑,言道:“说来,和郡王最初还是林四郎的诗迷。当年天香楼内那场盛况之后,和郡王一睹林四郎的风姿就念念不忘了。后来变着法子的往林家跑。甚至趁林四郎和兄长一起去琉璃街挑书籍的时候,胆大包天的来了场‘偶遇’。结果被林四郎当众扇了一巴掌。” 言及此,孟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后来,林二郎就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林二郎的脾气可不管你是不是郡王。难得的是和郡王也不恼。坚持了三年,手段用尽,后来承诺此生不纳二色,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让林公点了头。不过,林四郎的四个兄弟可不见得能这么轻易让他得手。” 此时,迎亲的队伍已经渐渐远去,拐过巷尾消失不见了。孟桐也是个爱凑趣的,立马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言道:“走走走!我们也跟着瞧瞧热闹去。” 等他们倒是,宣平侯府门前一整条街几乎都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占据了。孟桐几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挤进去了一脚,只听得周遭有百姓议论,“我听说这林家的姑娘都二十了吧?这都老姑娘了,这兄弟还堵在院门口不让新郎官进,到底让不让人嫁了。而且这挡门挡门,也是挡内院,哪有在大门口就堵着的。” “不知道就别胡说。人家姑娘才十九呢!” 妇人嗤鼻,“那也和二十差不多。” 孟桐心中冷笑,果然是市井妇人。林四郎还愁嫁?林家舍不得女儿这才留到了现在。可即便如今年纪确实大了,就是如此若没有和郡王,人家也不愁嫁。也不看看林家什么门第,一家子都是什么人。更何况,以林四郎的风采,谁人不仰慕。 孟桐往前头看去,林家四子站成一排,都是芝兰玉树之辈,好生养眼。只是周遭人太多,声音太杂,他看不清楚也听不太清楚,只能随手抓了旁边一样看热闹的人问:“现在是怎么样了?” “第一关是武斗。和郡王请了好多军中好手,林二郎自然打不过他们。之前还嚷着说和郡王作弊,他要单挑,不是群殴呢。不过林大郎出面压住了他,让和郡王过了。” “第二关是文斗,林三郎出场。不过,和郡王大概也知道请谁都斗不过这位,干脆谁也不请。直接把林家姑娘写的诗词搬了出来。林二郎脸都黑了。哈哈哈” 孟桐嘴角抽搐,这和郡王还真会投机取巧!他同林询喝过几次酒,知晓一些他的脾气。以他的性子,也就是因为有林谨管制着,要不然,今天这和郡王恐怕要在新婚之日被林询给扔出去。 林家闹归闹,终究注意着时辰,没过一会儿,就放了人进去。孟桐什么也没看到,颇有些败兴。他晃了晃脑袋,罢了,热闹没了,走吧。 林宁是在黛玉出嫁后的第二年去世的。去世之时,她已经有了四个重孙子,三个重孙女。黛玉肚子里还怀着她的重外孙或者是重外孙女。 这一世的林家子嗣繁盛。林谨,林询,林译皆夫妻和睦,琴瑟和鸣。黛玉嫁得虽是皇室,但和郡王却不掌权,当年因为年纪小也并没有涉及夺嫡,因此皇上也愿意看顾这个弟弟。况且和郡王人品学问皆是一流,难得的是,满心满眼都是黛玉。林诺正值新婚燕尔,更是与妻子如胶似漆的时候。 林宁病重之时,大家都围在她的床前。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林宁闭眼前竟然想的是,林诺成婚不过三月就得为她守孝,不知他媳妇肚子里这会儿怀了没有,不然感觉有点亏。不过一想他不是重长孙,没必要一定守三年,一年就够也就释然了。 等林宁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变成了贾赦。 而且额这穿越而来的场景有些 林宁扶额:007,你给我死出来!这架势,我表示接受不能啊! 第34章 贾赦1 黄花梨的雕花大床,丝滑柔顺的真丝被毯,身边还躺着一个姿色艳丽的女子。林宁瞪眼看着她那曼妙的,欺霜塞雪的肌肤上还残留着青青紫紫的吻痕,室内飘荡着诱人的芳香,一切都昭示着这正是鱼水之欢后的现场。 林宁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这响动似乎吵醒了身边的美人。美人悠悠醒转,一双妙目含情脉脉的看着林宁,秋波潋滟。 “奴家伺候的大老爷可还喜欢?大老爷可是还想”美人的柔荑痴缠上来,攀住林宁的脖子,在林宁的耳边说出最后两个字,“要吗?” 林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身子颤了颤,可这反应似乎是让美人误会了。美人柔滑的手掌一寸寸从林宁现今的这具男性身体上划过,伸腿一跨,坐在了林宁的身上,扭动着腰肢往林宁怀里钻。 二人皆是赤/身/裸/体,肌肤相亲,美人胸前高耸的双峰贴在胸前,林宁震惊地发现,她现在这个身体里某个男性象征的标志官反应了他挺了起来 林宁五官都囧了。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美人已经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压,抵在她的双峰之间,而她丰满的翘臀扭动着,往林宁的“小弟”上面送 我靠!林宁差点骂出来,条件反射性的把美人儿一摔,然后一脚踢下了床,还不忘扯过一截毯子盖住自己的额小弟。 要不要这么羞耻!007,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美人儿一阵错愕,没等她回过神来,林宁已经大喝:“滚!” 美人儿瞬间掉下两行泪来,那真可谓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林宁咬着牙,再次大喝:“让你滚!” “大老爷好没良心,昨天夜里还抱着我喊宝贝儿,这会儿便说要我滚。” 也不知是不是刚来还没能完全掌控贾赦身体的缘故,还是因为男子身体的自然反应,这么一个尤物似的美人地在她面前哭得如此可怜的引诱,林宁只觉得全身燥热,喉头发紧,下面的小弟十分的。 林宁又羞又愤,胀得面色通红,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这可耻的身体反应而毁了一世英名,她果断地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 奈何这枕头居然是瓷枕,好巧不巧还落在美人儿的额头上。霎时间,美人头破血流,张开嘴就尖叫起来。这响动自然惊来了外头伺候的人。 丫头忙走了进来,看到这幅场景惊疑不定地看着贾赦,“大老爷,这” “把她给我拉出去!守好门,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或许是林宁面色实在太过难看,又有地上碎裂的瓷枕,头破血流的美人在旁,丫头没敢多说半句话,直接唤了两个人进来将美人带了出去,默默转身退下。 林宁这才长舒了口气,恨得咬牙切齿,“007!你他妈给我出来!” 007是有实体的,可大多数时候,它只在林宁的脑海里,二人用意识交流。这会儿听到林宁的呼唤才现了身。 林宁看着飘在半空中长着翅膀,画着五官的大白鸡蛋恨不能把她直接生吞活剥了! “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007表示自己很无辜,收拢两只翅膀对着手指,“宿主等级太低,不能选择穿越的时间,只能随机。这是随机的,随机的,随机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林宁翻了个白眼,就是不承认是她故意的呗! 007果断转移话题,“宿主,根据你从上一个任务中以物品兑换的经验值,除去你所购买的系统道具的消费后,还剩余四千七百点。上一个任务的奖励为三万点,所以,你目前经验总额为三万四千七百点。怎么样?来一颗止痛药吧!保证无毒副作用,可以让你轻轻松松接受身体原主的记忆!” 真会做生意啊!林宁一噎,还是买了。 还真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果然这次的记忆接受的非常轻松,全然没有上一次的痛苦。这一次她穿的人是贾赦,贾赦的记忆真的是林宁真想捂脸前半生还好,后半生简直百分之七十的画面都是少儿不宜啊! 贾赦是在流放途中去世的,他死的时候很不甘心,于是执念招来了系统,为了完成愿望,愿意献出灵魂。 贾赦跟系统哭诉了好一阵,林宁根据记忆翻看了好半天,才从他那语无伦次,前后颠倒,谩骂不断的言语中总结出中心思想。无外乎是想要把二房压得死死的,然后保住自己的嫡子贾琏,教导好他,再然后让自己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通篇没提贾迎春和贾琮半个字这果然是贾赦的作风啊。如果贾琏不是嫡子,如果贾琏的生母不是和贾赦还有那么点情分的话,估计贾赦连他也想不到。 不过这对林宁来说却更好了,至少省了她的功夫。对于原主愿望之外的人,系统的原则是可以凭林宁的心意,并不强求。 而且让林宁大松一口气的是,贾赦的愿望并没有要求必须拯救贾府什么的。拯救贾府什么的,这个太难林宁想如果贾赦有这摇头,她会哭的。 至于压死二房,林宁表示没问题!保住嫡子贾琏,教导好他,也没问题!潇潇洒洒,富贵荣华,这个也完全没有问题! “宿主,那个那个还有一件事” 林宁眯着眼看着007,她这样子绝对不是好事!“说!” 007居然开始卖萌,“宿主不要这么凶吗?你会吓到小朋友的!” 林宁满头黑线,“到底什么事!” 007无奈开口,“就是在送宿主来进行这个任务的时候,有关于宿主上一个任务世界的所有情感,那个都抽离了!这个是系统规则,也是为了宿主好!宿主你也不是神仙是不是,如果携带多层平行世界的情感,宿主你会疯的。我发誓,这绝对真的是为了宿主好!而且,宿主你想想啊,你如果刚穿了老娘,说不定下一个又是穿儿子。你若是带着所有情感一起,不觉得膈应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林宁回想了一下作为林老太太的一生。突然发现,那段二三十年的经历现在看来仿佛只是她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她就如同一个看客一样,没有一丝喜怒。不,不对。即便是观众,有时候也会被戏中的人物带动情绪。可是如今的她心中却一点波澜也没有。记忆依旧还在,一点也没有丢失,只是情感没有了。而且是没得彻底。连点为戏剧人物的不甘不平或是嬉笑欢喜全无。 她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能入戏的观众看了一场可有可无的戏剧,看完后甚至没有半点读后感。 林宁轻轻皱眉,抬起头来,却发现007不知何时已经溜了。 林宁翻了个白眼,整理起贾赦的记忆来。将贾赦这几十年来的记忆理顺后,林宁发现她穿来的时间还不算太坏。 现今贾赦不过三十八岁,贾琏不过十四岁,还不曾娶妻,王熙凤还没有进门 嗷嗷嗷!太棒了!改造贾琏,绝对不娶王熙凤啊! 这么想着,贾赦拿过床头的衣服披在身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当然放了自己的生命之泉进去。然后开门叫了丫头进来,这次有了贾赦记忆的林宁已经知道,这个丫头叫做秋桐。咳咳,没错,就是书里面那个老子玩了又赐给儿子的秋桐。 想到此林宁一阵恶寒,随口吩咐说让打了热水进来,她要沐浴,便让秋桐出去了。 在浴桶里加了大半的生命之泉,林宁这才泡了进去,一边泡澡一边想着该怎么计划。 若是以她的意思,整个贾家她都不想要。反正贾赦也没有要求一定要抱住这个爵位不放不是?要大刀阔斧的整改从根子上烂了的贾府,不如直接丢掉自己从头再来或许还容易些。 可是他是长子,身上已经有了爵位。这个似乎比较困难 不如分宗?这个貌似更困难!不过即便不分宗,至少一定要分家!这是必须的! 这么想着,林宁洗完澡从浴桶里出来,竟是有些头晕脑胀,站立不稳,走了几步,竟然啪地一下摔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林宁听到有太医来给自己看诊,文绉绉的说了一大段,大意就是,“大老爷这些年纵欲过度,损了身体,之前一直隐而不发。如今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发作了出来。这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发出来后大病一场,往后有了警醒多注意些,慢慢调理也没什么大事。若是这会儿不发,隐疾在体,又不知克制再过个几年恐怕就” 林宁心中直想呵呵贾赦一脸,你才三十八岁好吧!放在现代还是年轻帅气的美大叔一枚,居然这就被掏空了大半的身子! 而至于这隐而不发如今又突然发出来的原因,林宁猜想大概是她的生命之泉作怪,大约是想给她改造身体,破而后立。 不过这倒也好,给了她往后光明正大的洗心革面,不近女色的理由。 三天后,林宁病愈就听闻府里到处有人再传,柳姨娘和大老爷床上功夫太厉害,惹得大老爷坏了身体,差点没命的话。 林宁:(o) 又过了一天,林宁再次听闻老太太把大老爷最宠爱的妾室柳姨娘发卖了。林宁嘴角抽搐,贾母此举几分是因为贾赦这个儿子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在有了这些流言之后,这个便宜娘若是不处置了柳姨娘那也显得太不在乎这个儿子了。落人口实的把柄她是不会留的。 对于这个什么柳姨娘,贾赦是爱得很,可林宁却是避如蛇蝎,因此并没有说什么。而全府里的下人们看着林宁居然没有去找老太太闹,都惊掉了下巴,哎呀,大老爷莫非当真要洗心革面转了性了? 只是这会儿,林宁却没心思去理会他们,她正在整理贾赦的私库!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贾赦原来这么豪!土豪土豪的啊!身为长子,分了一大半贾代善的私产,而因为又是在其祖母身边长大,几乎得了祖母的梯己。再加上贾赦原配的嫁妆 额你问为啥连原配嫁妆也在,这个林宁只是得了贾赦的记忆,也不知道贾赦怎么想的啊!大概是不想给贾母,更不想给邢夫人吧?而且贾赦本来就有三大爱好,一个古玩,一个美色,三个财迷!贾赦原配张氏的嫁妆中可有不少好东西。 林宁花了七日时间才将错综复杂的私库整理妥当,找出了两样可以兑换的东西,与系统兑换了八千经验值。然后招了招手,把贴身小厮来福叫了过去,“去看看二爷在不在府里,让他过来见我。” 这会儿的贾琏还没有成亲,更加没有搬去二房那边住,离贾赦不过隔着一个院子,因此来得还挺快,跑得头上都是汗。 林宁皱着眉头同来福说:“去打了水来给二爷擦一擦,去了二爷的衣服来把身上这身换了。这外面日头毒,满身大汗的进来,屋里放了冰盆凉气重,这一冷一热的,晾了汗,别转头就病了。” 贾琏抬起头来看着林宁,满脸的惊讶。来福也很惊讶,不过他知道大老爷自打那次事情之后,性子大变,如今可不好琢磨,只听话办好差就行,可别撞大老爷枪口上。前儿秋桐那丫头不过是趁大老爷在书房的时候送了回汤,抛了几个媚眼,就被大老爷当场拖出去褫衣杖刑打了一顿。这姑娘家的被褫衣杖刑,里子面子可都丢光了。大老爷这招可真够狠地啊! 来福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火速去打了水伺候贾琏擦洗换了衣服,又退了出去,一刻也没敢停留。没办法,如今大老爷的规矩大啊。 贾琏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老爷找我?” 林宁将桌上的锦盒推过去,“给你的。” 贾琏狐疑地拿起来,掀开一看简直目瞪口呆,“这这些是” “你娘的嫁妆。你娘就生了你们兄弟两个,瑚哥儿又早没了,只剩了你。这东西自然都是你的。你娘原来也还有两个铺子一个庄子,只是我不太会管,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就把铺子给卖了,卖的银钱也都在这里头。庄子倒是没卖,就在京郊。你得空可以去看看。” 贾琏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父亲素来不怎么管他,今天这是怎么了?而且他从来不知道打记事起就没见过的娘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看着贾琏这神色,想到贾赦的愿望,林宁耐下心思解释起来,“我这些天把库房整理的一下,将你娘的东西都整理出来的。改天你把你那院子整肃整肃,收拾出专门的库房来,让人都搬过去吧。只是经手的人都得挑好了,最好别让那边知道。” 贾琏眼珠儿一转,那边说的自然是二房和老太太。其实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老太太偏心是有眼睛的都看得见的。二房风光,他心里也未必好受。可惜自家老爹还真是个哎,不说也罢。 林宁上一个任务,带大了几个孙子,只要他们一撅屁股就能知道他们要拉什么样的屎。贾琏又不是个心思深沉,擅于掩藏的。见他这模样,就已经知道他想的什么,林宁佯怒一脚轻轻踹过去,“你那是什么表情!真当我是老糊涂!” 这一脚压根没用什么力,不过是在贾琏衣服上蹭了蹭,贾琏半点事也没有,只是看着林宁那面上的疑惑更深了,仿佛在说,难道老爹你不是吗? 虽然贾赦确实是。可现在成为贾赦的林宁肚子里十分不舒服,他长叹一声,“你大了,眼看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 林宁悠悠看了眼书房门,贾琏十分懂眼色的跑去开门看了一眼,然后关上说:“没人,来福在三丈外守着。” 林宁点头,缓缓道:“我们家是戎马出身,军功起家。你祖父东征西讨,战功赫赫,当年可是手握几十万大军的人物,盛极一时。可是你四书五经读的不好,可史书总还看过一些吧?即便史书记不得多少,话本子总听过不少。你自己数数,古往今来这样手握兵权的臣子,几个有好下场?” 没错!林宁打算给贾赦找点理由找点借口。毕竟如果要完成任务,教导好贾琏,总要改变一下贾赦在贾琏心目中的形象吧!别人怎么看贾赦不重要,但是贾琏如果也这么看贾赦,她的任务要怎么完成? 所以,林宁打算强行洗白! 贾琏虽然书读的不好,可也是读过的啊。林宁此话一出,他还真数了数,发现他竟然真找不出来什么!不仅如此,这等人物大多不得善终,并且子孙也 贾琏瞬间惊出一声冷汗来。林宁似乎很满意贾琏的表情,接着道:“所以当年西北大捷之后,你祖父就交出了兵符,并且告病归老,低调行事。而我”林宁很适时的露出一丝苦笑,“如果我是个有能为的,能够接手祖父的势力,皇上还会容得下贾家吗?而我若是个纨绔无能的,你祖父一死,人走茶凉,过得些年月,军中人才辈出,谁还记得贾家?贾家的势力断了层,只剩下一个空爵位,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贾琏恍然大悟,“老爷的意思是,这些年,您都是故意的?” 林宁默然不说话,那个,贾赦不是故意的,他还真就是这么个混不吝贪花好色的人,所以林宁不太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承认,不过这在贾琏看来却是默认了。 贾琏瞠目结舌,卧槽,桥豆麻袋!他这个只知玩古董,玩女人,每天斗鸡走狗不亦乐乎的爹这些年的行为都是故意的! 不管贾琏怎么震惊,林宁又是一叹:“这些年这么过下来,时间久了倒让我自己也忘了我原本应该是什么样了。” 贾琏面色一滞,露出几分难过来,是啊,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装出一个模样来,恐怕时间一久也就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样了吧。他爹,不容易啊! “当年为了自保,你祖父才做此决定,让我庸碌下去。可如今到了你们这一辈却是不同了。咱们家这些年同军中早已疏远,这些忌讳也就没有了。贾家不能一直庸碌下去。若是如此,这个家也就要败了。” 贾琏抿唇,“怎么会,咱们家可是太/祖钦赐的爵位,敕造的荣国府。” 林宁冷笑,看吧,贾家估计谁都这么想。 “圣心难测,皇上能给,也能收回去。况且这爵位还是降等袭的。我如今身上不过是个一等将军的头衔。往后到你身上,许是就只剩个三等了。便是如此,也还不一定落得到你头上!” 贾琏皱眉。林宁冷道:“我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嫡子,我若去了自然该传给你。可你瞧瞧那边的架势,若不是我大魏尊卑长幼分明,你觉得老太太情愿这个爵位是给你,还是给宝玉?” 贾琏身子一颤,这一层他还真没想过,如今想来,宝玉是谁,那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 “荣禧堂在府里是个什么位子?谁不知道那是府里的正院,是历代家主的住所。可我身为长子又是爵位继承者,你见我住进去了吗?那边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你是没眼睛都看不见吗?往日里还嫌弃我,想往那头凑,以为凑过去人家能待你多好似得!人家可恨不得你死了残了,我没了嫡子,这爵位说不得就能是他们的了呢!” 又一个惊雷砸下来,贾琏再次浑身一震,直接给跪了下来,“儿子不敢!” 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他爹不得老太太喜欢,又是这个样子,他在府里也不受重视,若是能得二叔亲眼,老太太欢喜,他在府里也能更有地位不是。谁不为自己着想,不过他也不过还只是想想而已啊。 只是如今听林宁这么直白地将这里头的关键揭露出来,他才恍然发觉二房这是有大野心啊!不得了了! 林宁冷下脸,紧接着又扔出另一个炮弹,“我一直觉得你大哥的死不寻常。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落了水。偏偏等你母亲回过神来,想查问却发现那天所有跟着伺候你大哥的人全都被以玩忽职守导致主子落水而亡的名头给打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来。这手段可真够快的!” 贾琏睁大了眼珠子,卧槽!不是吧?这意思是是二房下的手?那么他们对自己贾琏深觉自己幸好还没凑上去,这要真凑上去,还能活吗? 看着贾琏这一惊一乍,吓出一身汗又一身汗的,林宁觉得差不多了,这威慑到位了,于是又开始安抚,“你放心,总还有为父在呢!我拢共就得了你和你大哥两个嫡子,你大哥已经去了,我万不能让你也糟了他们的毒手!这爵位就算是没有,那也只能是我们不要,而不是我们得不到!” 最后一句充满杀气,让贾琏一阵恍惚,他家老爹居然有这么霸道的气场啊! 林宁满意地起身将贾琏扶起来,“你书读不好,不喜欢读我由着你,但人生在世,总该有立身之本,你不是我。我纨绔无能是为了自保,可时移世易,现在的贾家,不是当年的贾家,你若是学我,可没什么好下场!你现今年纪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容不得你再胡闹下去!明儿起,每日上午来我书房,我看着你。该学的还得学!不求你学的有多好,只求你知礼明义,凡事做得到心中有数,不能轻易被人算计了去!” 这本就是天地君亲师的时代,老子开了口,贾琏哪里有不应的道理。更何况他现在被林宁这番话已经吓得三魂去了两魂,深刻觉得还是丢了去讨好敌人的心思,抱紧老爹的大腿为好。能说出今日这些话来的老爹,看起来根本不是个纨绔啊,好不好! 林宁见他应了,心中握拳,首战告捷!于是笑着说:“以后不许往外头画舫烟花巷跑,你这年纪该说亲了,这名头若是传出去,你的亲事可不好办。” 贾琏心中嘟嘴,爱往外头找乐子的人是老爹你啊好不好,不过说到亲事贾琏忽然想到一事,不免又惊出一身冷汗来,“老爷,那个前几日二婶说要为我说亲,说的是王家的丫头,小名熙凤的。从前来过我们家好几回,还同儿子玩过。老太太也应了,还问了儿子的意见。儿子儿子” 贾琏看着林宁越来越黑得面色,缩了缩脖子说:“儿子当时没考虑那么多,想着都是亲戚,亲上加亲再好不过,就应了!” 林宁直接一脚踹过去,“什么亲上加亲,再好不过。我看你是瞧着人家姑娘花容月貌就动了心吧!王家的女儿,你也敢要!你怎知你的好二婶打着什么主意,她的亲侄女嫁过去,是同你一条心,还是同她一条心?就是不看这个,就看你二婶这做派,王家的女儿我可不敢要!” 贾琏低头陪着罪,听了林宁的话,知道二房昭然若揭的心思,以及莫名早逝的大哥蹊跷的死亡,再想起这亲事,贾琏这才如坠冰窖。他之前确实有那么点看重王熙凤容貌的心思,可这会儿早就消散得一丝儿都不剩了。 “老爷,现在可怎么办?” 林宁一拍桌子,“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老子我还没死呢!哪里两轮得到她一个隔房的婶娘做主!走!老子给你做主去!这事必须得给个说法!” 第35章 贾赦2 贾母院里,王氏正口若悬河地说着王熙凤的好。 “不是我夸自家侄女,凤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大哥去的早,她自小跟在我大嫂身边,帮着我大嫂,府里府外一把抓,是管家的能手,最是会过日子的人。便是模样儿,也是百里挑一,老太太也是瞧见过的。” 贾母连连点头,“看起来是个爽朗的孩子,长得也好看。同琏儿也算般配。” 王氏听了此话,眼睛笑眯成一条缝,“正是这句话,我瞧着也是没有比他们两个更般配的了。凤哥儿也来过我们家好几回,同琏儿也是熟识的。我也是想着彼此知根知底,难得琏儿他自己也愿意。老太太你说,这可不是天作之合吗?” 此话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暴喝:“这样的天作之合,我这个当老子的怎么不知道!” 王氏与贾母都愣了一会儿,便见贾赦直接掀了帘子闯进来。贾母皱眉,“你这是又发的什么疯!” 林宁冷笑,“老太太,我就是想来问问二弟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当老子的还没死了,怎么就轮到她这个隔房的婶娘给琏儿订了亲,偏我还一无所知!” 这话可说的一点也不客气,王氏面上讪讪的,忙道:“哪里能瞒着大老爷,这事我也是正和老太太商量,还不曾定。若到了定亲的份上,自然是要告诉大老爷的。” 林宁呵呵两声,“敢情,你的意思是,我儿子的婚事你们说了算,等定亲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王氏瞠目结合,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贾母用拐杖指着贾赦怒道:“瞧瞧你这幅德行,你还知道你是个当老子的!你这做老子的不管自个儿子,难道还不许别人对你儿子好!” 林宁看着贾母,“老太太觉得这是为琏儿好?” 贾母和王氏都愣了一会儿,心下暗自揣度,贾赦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林宁见她们二人不答,言道:“看来老太太和二弟妹确实觉得王家姑娘不错,把她定给琏儿是为了琏儿好了。” 王氏瞧着林宁面色缓和,还颔首点头,心下一松,言道:“凤哥儿那丫头大老爷也是见过一面的。谁瞧见不赞一句俏。虽说我大哥是不在了,可凤哥儿他们一房跟着我二哥,我二哥也是自小拿凤哥儿当自家闺女的。便是因为年幼丧父,凤哥儿早年就掌了一家子的事。尤其她性子爽朗,同琏儿也处得来,加之两个孩子小时候还玩过,更有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岂不正好?” 林宁慢悠悠寻了个座位坐了,玻璃很有眼色的上了杯茶,林宁吧唧抿了一口,嘴中连连“嗯嗯”了两声说:“照这样说来,这姑娘不论模样,性情,管家理事样样都是出挑的了。” 王氏听他这么说,面上一喜,“若不是这样的,我哪里会说给琏儿。最重要啊,我问过琏儿,琏儿也是欢喜的。” 林宁将目光瞄向贾琏,“你很欢喜?” 贾琏感觉今日林宁给他的信息量太大,他还没消化完,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自打进了门就跟在林宁屁股后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会儿见林宁问他,那语气可真活似他要敢点个头就能活剐了他一样,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赶紧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不敢自专。” 林宁听闻这话心里舒畅了,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护甲,这是成为林老太太后的毛病,只可惜贾赦没护甲。林宁摸了个空,不自在的放开了手,看着贾琏一阵欣慰,还不算无药可救啊,也不枉费自己准备了一大堆说辞苦口婆心同他说了老半天。 不过这话却是让贾母和王氏有些讶异了,明明之前和贾琏说的时候,贾琏挺乐意的,怎么这会儿听这语气不大对?二人同时将目光看向贾赦,很显然的都觉得是这家伙在作祟。 贾母开口道:“老大,你今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宁摸着下巴,“老太太这话问的好没道理,难道我儿子的婚事,我做老子的还不能过问了?”贾母正想发火,只听林宁又道,“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想问问二弟妹,这么好的姑娘家,怎么就没说给珠儿呢!” 王氏一愣,好半天回过神来,嗫嚅道:“珠儿和李家姑娘在说亲呢!” “啧啧啧,这不是正在说,还没定吗?既然没定,自然就还能改。” 王氏面色僵硬起来,“这这不是年纪差太多吗?珠儿都十八了,凤哥儿还没及笄呢。” 林宁挥手摇头,“我若没记错,王姑娘和琏儿同年,不过小了两个月。算起来也不过比珠儿小了三岁多,哪里差太多?何况这说亲说亲,哪家定了之后不是要准备个一年半载的?甚至两三年的也有。不然琏儿才十四,哪里就这么急? 珠儿和王姑娘我瞧着恰恰正好。珠儿不是一直嚷着先立业后成家吗?这入了秋便是乡试,明年更有会试,殿试。等珠儿高中,王姑娘也及笄了,到时候再办这婚事,也算是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 王氏嘴角抽搐,双手紧紧攒着绢帕撕绞着。凤丫头没有父亲可靠,唯一的兄长王仁又是个没出息的。便是现在瞧来二哥对她们还算不错,可二哥自家还有亲生闺女了。何况,她的珠儿可是要高中状元,走马游街,琼林摘花的。往后走的是文臣的路子,这婚事自然也是往这上头靠为好。凤丫头哪里及得上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国子监里头出来的人便是日后高中坐上阁臣的位子,也得称国子监祭酒一句先生。 再有,她想将凤丫头嫁给贾琏,以凤丫头对她的亲厚,必然和她一条心,到时候这府里不还是她的天下吗?本来是很好的一步棋,可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变故了。 林宁看着王氏,内心一阵讽刺,“二弟妹把王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也该给珠儿才是。毕竟长幼有序。哪能让琏儿和哥哥抢,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问的却是贾琏,贾琏心头大惊,一连道了三个是,说:“儿子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和珠大哥哥争。” 林宁满意的点头,直接拍板说:“就这样吧,王姑娘配合珠儿正正好!” 贾母气道:“哪有你这样乱点鸳鸯的!” 林宁一脸不解,“怎么是乱点鸳鸯呢!二弟妹刚才不是一阵夸王姑娘吗?模样,性情,管家理事,样样出挑,这样的儿媳妇哪里去找。再说,若论亲上加亲,珠儿同王姑娘更是姑表姐妹。若论青梅竹马,珠儿比琏儿同王姑娘更熟识。桩桩件件,不论从哪方面算起来,珠儿都比琏儿更合适!” 王氏急了,“他们哪里合适!” 林宁眯着眼睛,“二弟妹觉得他们哪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这王氏要怎么说!她咬着牙急切地看着贾母,只希望贾母出面。可惜林宁没给她们机会,率先开口道:“二弟妹说不出来,我倒是能说得出来!二弟妹要听吗?” 王氏和贾母都十分讶异,心头大震,只觉得今天的贾赦太不寻常了。贾母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要赶紧堵住贾赦的嘴,不能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可还没等她动作,贾赦已经开了口。 “王家如今是王子腾掌权,王熙凤不过是个隔房的侄女,便是再疼爱能得几分真心,王子腾膝下尚且还有王熙鸾呢!二弟妹乃是王家女,即便不娶王熙凤,往后能帮珠儿的,王家也会帮。娶了并不能给珠儿什么助力。可李家姑娘就不一样了,李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负责国子监教学,并且历年国子监祭酒大多还会参与科举监考。但凡考出来的学子都算是主考官的门生。这便是给珠儿的一张天然的交际网。” 这话竟是让在场的人全都刮目相看。王氏和贾母为贾珠求娶李纨本就是这样的心思。可是她们没想到往日里只知道玩乐的贾赦心里居然门儿清。 而贾琏呢?他年纪不大,如今也还没有掌管府里的庶务,没什么差事,又不参加科举,对这方面的事情平时还真没怎么注意过,也没想过。如今听得这话,才恍然明白,原来长辈们对贾珠的婚事竟是这样用心的。那么自己的呢? 贾母冷笑,“你也别阴阳怪气的。珠儿求娶李家姑娘,那也是珠儿有这个本事,李家能答应。琏儿素来不喜欢读书,你这个爹也不管,如今连个童生都不是。你看着李家好,可若是换成琏儿,你自己想想,李家可会答应!” 确实是这样,这话贾母倒是没说错。林宁点头,转而又道:“老太太有句话说错了,我可没觉得李家有多好,也不认为琏儿能娶到李家姑娘,更加没想着要给他找李家姑娘。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珠儿会读书,你们帮他铺路我没意见。可琏儿即便读不好书,不代表他做不成事,怎么他的婚事就活该成为某些人的棋子了呢!” 这话意有所指,王氏听出来了,“大老爷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叫做某些人的棋子,大老爷这说的是谁?老太太,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好心帮琏儿说亲,大老爷不高兴不满意不答应就是了,我这就回了我大嫂。可大老爷说的这什么话?话里话外说的是谁呢!” 林宁一笑,“我可没指名道姓,谁自个儿心虚自个儿对号入座呗!” 贾母将拐杖往地上一锤,怒道:“你闹够没有!” “闹?老太太既然当我在闹,那我就闹一闹吧!反正这王家的女儿,我是不敢要!王仁,那位王姑娘的兄长素日里只会往烟花巷和赌场去,多大年纪了,连个正经事儿都没有。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在赌场里头和人斗牌,输了还不许人家走,找了四五个人把人家打残了!这等人物,这样的亲戚,哪个敢要!” “再有那位二弟妹口中夸得绝无仅有的王姑娘,小小年纪掌家理事是不错。可却也是个胆子大的无法无天,不知国法为何物的主。年前她认识的城北徐富商家的千金,人家哥哥在南边看重别人一座园子,人家不肯卖。他设计抢了来。结果被人家告去了衙门。他们家有钱却没权。徐家姑娘就找了王姑娘,王姑娘可是真讲义气啊。二话不说,收了五千两银子,直接拿了王子腾的名帖把这事摆平了。” “这样徇私枉法,包揽诉讼的事情,她一个姑娘家倒是做得这么顺手。可还真是个人物!” 王氏满脸通红,“大老爷这什么话,你有什么不满只管冲着我来,何必如此侮辱我们王家!凡事总得讲证据?” “王仁什么样,你这个做姑姑会不知道?要不信,去烟花巷赌场随便抓个人来一问就知。再有这王姑娘,她自己心里清楚!”林宁呵呵,“至于证据?想来这样的事情你也没少做吧?可不就是仗着别人没证据?或者说,即便有证据也不敢把你怎么着?这些年来,你拿着老二的名帖,哦,不对,老二做了十多年的工部员外郎,到如今也还是个工部员外郎,一个屁点大的从五品小官,他的名帖管个屁用!” “你做这些事,怕是用的我荣国府的名帖吧!甚至说不定还用的我这一等将军的名义。呵呵,你得了好,我可是一个银子也没瞧见,可事情若是翻出来,还得我来背这个罪名!” 王氏瞬间跪了下来,攀着贾母的双腿,泪流满面,“老太太,冤枉啊!大老爷这事血口喷人!” 贾母一拐棍朝贾赦打过来,被贾赦躲过去了,贾母更加气恼,“你今天是发得什么疯!满口胡诌!这种犯法的事情,也是你能随口说的!你这个不孝子!往日里就没个正型,只会胡闹也就算了,可你二弟一房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害他!” “你不就是为了琏儿的亲事吗?琏儿的亲事是我点了头,做了主的!你是他老子。我是他祖母,还是你老娘!你这是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亏待了琏儿不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 这一声高过一声,将府里的下人都引了来,尤其后头那一句又一句的不孝。来来回回不就是想把他这不孝的名声宣扬出去,拿这个来压他吗! 林宁哼哼两声,直接就坐在地上嚎起来。鬼哭狼嚎吗?当谁不会呢!看是你们嗓门大,还是我一个大男人嗓门大! “老太太可要摸着良心说话啊!我是没什么本事,可也都事事依着老太太。老太太不喜欢我,喜欢老二。我便搬到小花园去,把荣禧堂的位子都让给老二了。自古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按规矩,那是家主之所,可只因为老太太一句话,我一个字也没说就。连祖宗例法都不顾了。” “这么些年,老太太让老二顶着着府里主人的名头宴客,我又何曾说过什么?哪回去宴上给老二捣乱了?就是这府里府外的各处产业,不也都是二房管着吗?如今只往外头去问上一问,十个人中怕是有九个以为府里头是老二承的爵,不是我。就这样,我也不没说什么!可老太太还口口声声说我不孝,我可就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太太满意了!莫非老太太是想让我把这个爵位给了老二吗?” “若是老太太是这个心思,你早说啊!你只要开个口,我立马上折子,只要皇上愿意,这爵位我给了老二有什么不行!我什么也不求,只求你们放过琏儿!瑚哥儿已经死了,我如今可就琏儿这么一个嫡子啊!” 林宁拍着大腿边哭边说,一句比一句声音大,而且字字铿锵有力。院里院外的奴才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在心里思索,貌似这些年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确实将二房当成这满府里的主子,一直没怎么将大房放在眼里。现在听了林宁的话,不少人回神,哎呀呀,这才发现原来这荣国府是大老爷的啊! 林宁一把一把地抹着眼泪,内心不断吐槽,她这么不要脸的做戏她容易吗?亏得贾赦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人设,他这一出也不算是太出格,不然哪个大男人坐地上和女儿撒泼。 贾琏看得简直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王氏和贾母本也在哭在闹,可奈何贾赦声音太大,完全将她们的声音盖住了。本来心下十分焦急,可听闻贾赦最后一句话,王氏心里活络起来,可却不太相信,爵位啊,怎么可能老太太一开口就放手,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贾母心头一滞,即便她确实想,她也不能这么说啊!口中只一味嚷着:“不孝子!不孝子!你自己不学无术,撑不起家业,我不得已要老二担起这个重任,到你嘴里,反到成了我和老二的不是!你这是戳我的心窝子啊!” 林宁突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喊道:“来人!来人!来几个人送老太太去衙门!老太太既然口口声声都是我不孝,不如就去衙门敲了鼓,告我一个不孝之罪的好!我这罪名若是落实了,这爵位自然也就没了,到时候便是老二的了!老太太只管去!也好当着天下人的面好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孝了!” “顺便”林宁看了王氏一眼,“二弟妹若是觉得我说的那些事血口喷人,是侮辱你,侮辱王家。也大可和衙门的人说道说道,让衙门好好查一查,查清楚了也好还你,还王家一个清白!顺便也好治我诬陷之罪!” 王氏懵了,这怎么能查!若当真查出来什么 她一脸焦急地看着贾母,“老太太!” 贾母咬牙看着林宁,真恨不得把这个儿子塞回肚子里去,宁可没生过。别人都怕被人告不孝,这辈子就毁了,偏他上赶着去。他想干什么!可偏偏偏偏她还真说不出贾赦具体哪里不孝。有了谦让爵位,舍弃家主之所,抛却府中产业等等事情在前,她便是说出贾赦一百条不敬她的话,也不过是些微末细节,站不住脚。而且恐怕别人都要觉得是她胡诌的。毕竟 贾母突然觉得当初让二房入住荣禧堂是个巨大的错误。她好像下错了一步棋 她看着林宁,眼神将信将疑。林宁怎会不知她想的什么,不就是觉得他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作秀,不会放手爵位吗?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说了多少遍了,让送老太太去衙门敲鼓,听不到吗!你们既然不去,那便只有我这个做儿子的帮老太太去敲了!”林宁抬脚就往外走! 这架势可一点都不像作秀的。贾母唬了一跳,忙喊道:“快!来人!把大老爷给我拉回来!” 到底是府里的老封君,手里还是有不少人的,林宁就没想着自己能走出府门,就这么任由别人抬了回来! 贾母咬牙,“你不就是不想让琏儿娶王熙凤吗?好!这么亲事不算。往后琏儿的婚事你说了算,我看你能给他找到什么好姑娘!” 呵呵,这样就想息事宁人?若是如此,她干嘛花这么大力气!林宁摇头,“琏儿的婚事本来就该我说了算!”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话真可谓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贾母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宁却拍了拍身上的灰,相当优雅的吐出两个字:“分家!” 第36章 贾赦3 “你休想!” 贾母心里十分清楚,倘或分家,贾赦身为长子,承爵之人,这府里七成都是他的。贾政最多只能得三成。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分家后,失去了荣国府的名头,贾政一个从五品员外郎的身份,要怎么在京中立足? 便是贾元春如今入了宫,却也不过只是个从七品的女官。也不知何时能熬出头来。 所以,这家绝对不能分!她暴喝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林宁冷冷看着她,“我心里若没有母亲,怎会让老二住了十多年的荣禧堂?让占着我的位子,用着我的名义与外人交际?我心里有母亲,却不知道母亲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母亲即便心里没我这个儿子,也该有这个家。尊卑长幼不分,乃是乱家之源!” 贾母面色铁青,荣禧堂,荣禧堂!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日这会成为贾赦攻讦她的把柄!她龇牙道:“我让老二住在荣禧堂,是因为荣禧堂离我这里近,若我有个什么,也好有个照应。老二至少知道孝顺。你瞧瞧你!整日里不是出去寻花问柳,就是古玩街淘宝贝。若不是就是狐朋狗友不知道聚一处做什么!我能指望你做什么!” 林宁嘴角一抽,“说来说去,老太太还是觉得我不孝。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说呢。直接去衙门敲鼓就是了!” 贾母气得倒仰,“我这若是一去敲鼓,咱们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原来老太太竟然是在为儿子考虑啊。只是儿子觉得这可没什么必要!老太太放心,儿子若真做了这等事,必然敢作敢当。老太太怕丢了面子不去,儿子帮你去!”林宁再次抬脚往外冲。 贾母喝道:“你认为你能走得出府门吗?” 林宁眼中精光一闪,“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太太是想要软禁了我吗?又或者偷偷弄死了我!” 贾母一愣,即便她确实不喜欢贾赦,可再怎么样她也没动过要杀他的心思。只是如今如今她真是恨不得没生过这么个混账儿子! 贾琏被这话唬了一跳,忙上前拉住林宁,“老爷!” 虽说这些年,父子感情淡漠,可终究还是父子。贾琏怎会不紧张?尤其是在如今知道了这许多的之后,在贾琏看来,这满府里,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林宁了。若林宁死了,那么他还能活吗? 林宁朝贾琏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慌,倒也不再往外头去,反而回过身来,言道:“老太太以为我为何此前十几年不闻不问,老太太和老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过我的日子就行,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分家?” 这也正是贾母所疑惑的。 林宁指着王氏说:“我即便再糊涂再混账也是知道厉害的。若我再不站出来,恐怕这个家就要被他们给败了!我什么都可以让,却不能让贾家毁在我的手里。否则,我死后还有什么面子去见父亲,去见我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母莫名其妙,王氏更是如此,“大老爷,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样大的罪名,我我可不敢认!” “哼!当年静儿在的时候,年年富余,账目清明。可自打你管家这些年,头两年还好,之后这几年呢?每尝只听闻你说亏损。我让人去账房支个一千两银子,倒要听半日的话,总是些什么家里不必从前,如今需得节省。可老二每月幕僚清客的花费已经不少,还隔三差五不是前朝的字画,就是上好的徽砚。” “大老爷” 王氏刚开口就被林宁挥手打断,“你也不必和我说什么时移世易的话。那话我不听。我只知道,这些年,你把家里头一间金石店铺和两家绸缎庄子的供货商都换了。换的是你王家的铺子。这价钱是之前的两倍,可货物的质量却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入了这么多的次品货,销路困难。自然只能低价卖出。可你却也不是低价,简直是贱价,以成本的三分之一卖了出去,卖的也还是王家的铺子。真倒卖一转便有四五倍的利润。却不知你和王家怎么个分成法!” 王氏面色煞白,这事确实有,可是可是贾赦怎么会知道!这 “再有府里名下的庄子,年年不是洪涝就是干旱,要不就上报个蝗灾。你这又是和那些庄子的管事怎么个分成法?哦,这也用不着分成,那些管事算不得什么牌面上的人,哪里敢和你来说项。你得了银子,随手打发他们的一二百两就是你仁慈了。” 贾母的面色也有些黑了,她知道王氏在中馈上做过些手脚,但她以为王氏不过是扣下一些东西收入二房。老二终究是她喜爱的儿子。她倒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老二手里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不代表她愿意看着王氏借此拿贾家去倒贴王家! 王氏急了,忙道:“老太太,绝没有这样的事!大老爷他这是满口胡言!我” 林宁根本不理她,接着道:“还有这府里的一应摆设,便是上报破损也总得有个度吧?况且这破损摔坏了的东西咱们也都没看见过。想来怕不是什么破损,而是进了你王氏的私库了吧!” 王氏被林宁说的面红耳赤,心急如焚,“大老爷说话可得将证据!” 林宁呵呵,“证据?开了你的私库看看便知,证据就在里头!” 王氏面色突然一松,冷道:“大老爷可得讲点道理,哪有做大伯的来查弟媳妇的私库的!这传出去是谁没脸!” 林宁看了她好几秒,哎呀,这脑子还不算全坏了吗?这库房他确实开不得,不过 “你当真以为我没有证据?”林宁向贾琏伸出手。贾琏活了十四年,打从记事开始,就没见贾赦这么霸气过。今日才知原来贾赦以前不是不能,而是不为。他也是能言善语,能堵得老太太和二太太气急败坏的啊!只是贾琏看着面前的这只手,莫名其妙,这什么意思? 林宁皱眉道:“出门的时候让你拿着的盒子呢?” 贾琏这才想起来,出门前,林宁让他把母亲的嫁妆收好,另外给了他一个锦盒,要他好好拿着跟他走。贾琏忙从怀里将锦盒掏出来。林宁一把揭过扔到王氏面前。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里头桩桩件件,你是何年何月同王家和庄子管事做出的事,都写的清清楚楚。你若还要人证,也有的事。只把庄子上的管事全都抓过来,顺带把他们的亲戚家人一起抓过来,不怕他们不说实话。至于王家那边,你们私下交易的每一笔账,可都是有账目的!” “还有”林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包括你拿着我贾家的名帖,用着我的名义给人家平的官司,收的银钱的事!如今你还敢说这等包揽诉讼,枉法害民的事情,你不曾做过吗?” 王氏看着锦盒里一张又一张的纸,双手颤抖,身子摇摇晃晃,呆若木鸡。贾母也是相当骇然。她惊愕地看着贾赦。这是她的儿子吗?贾赦有这个能力查出这些东西来?只是看着上头的证据,许多时间物品银两等都十分细致,若说贾赦查不出来,那么这些东西他只怕更没那脑子能平白做的出来! 再者,但看王氏的模样,贾母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些都是真的! “老太太可是觉得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有利用权力平过一两件事。没什么大不了?老太太怎么想,我左右不了,可我却觉得这是大大的了不得!我大魏尚有国法在!这包揽诉讼的罪名可是罗列在内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贾家?怎么看宫里的大姑娘?” 提及元春,贾母眼神一闪。事情不大,可只要传出去,那么元春必定会受影响。往后 贾母刚要开口却见林宁转了口,“老太太可还记得翠儿吗?” 贾母怔愣,翠儿?谁? 看着王氏更加颤抖的身子,林宁轻笑,“老太太不记得,可咱们这位二太太可记得的很!当年静儿怀有身孕,胎象不好,便将管家之权给了王氏。没多久,瑚哥儿便落水而亡。王氏打杀了瑚哥儿身边伺候的一应丫头。一个也没留。与之同时,死去的还有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翠儿。只是当时大家都只注意着瑚哥儿的事,翠儿一个丫头,谁会在意。可是” 王氏已经瘫坐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林宁蹲下身子,直视王氏的眼睛。 “你当时处理得急,恐怕没有亲自去查看过翠儿是不是真的死了吧。” 这些当然是下人做的,王氏怎么可能亲自查看?林宁就是抓住这一点。 “你大概不知道,翠儿没有死。她从乱葬岗爬了出去,被人救了,离了京城,养了好几年身子才算好。这个月月初,她上了京。你毁了她的身子,毁了她的脸,毁了她一辈子,她怎么甘心!她要回来去衙门敲沉冤鼓。刚巧,被我碰上了。” “你们以为我前阵子病了是因为纵欲过度!那日,我刚刚见了翠儿!” “王氏!你以为瑚哥儿死了,静儿怀着孩子必然受挫,说不得就会一尸两命对不对?你以为我没了后,这荣国府就是你二房的了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这么多年,你午夜梦回,有没有见过瑚哥儿来找你!那时候,瑚哥儿面色苍白,身上都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水草,鞋子上沾着青苔,他说他死的好惨,他问你,问你这个好二婶,为什么要害他!” 王氏并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也不是一个多么有见识的人,更加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多好的人。所以,在看到锦盒里一样一样的证据的时候,她已经慌了神。再得知翠儿没死的时候,只觉得已经东窗事发,天塌了。如今被林宁这样绘声绘色的话语一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竟真的好似看到贾瑚如同林宁口中所说的那副模样站在她面前一样。一遍遍质问她,为什么要害他。 王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一步步往后爬,慌乱摇头口中呢喃,“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瑚哥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当时就是想着,我的珠儿这么出色,你为什么要比他更出色,如果没了你,是不是这一切都是珠儿的。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会鬼使神差的遣走了跟着你的丫头,就是那么轻轻一推。你就”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可是做都已经做了。我只能把所有人都灭了口。还有翠儿!翠儿她看见了,她看见了!我啊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 林宁大是惊讶,他不过是诈一诈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并且,原来不是翠儿动的手,事王氏自己动的手!林宁身子一晃,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同情怜悯,她竟然落下泪来。 虽说林宁之前提过贾瑚的死可能与二房有关,可是当亲耳听到真相之后,贾琏完全惊愕难耐,颤抖着手扶住林宁,“老爷。” 林宁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淡定下来。只见贾母闭着眼睛瘫坐在主位之上,面色苍白。到底是嫡长孙啊!即便贾赦不好,她不喜欢,可是瑚哥儿确实个好的。小小年纪,进退有度,学什么都快。她还几次抱在怀里哄过他。可是就这么没了 当时王氏的处理确实让人疑心,可是人已经死了,她也不过那么怀疑了一下,没有证据,而且她还得顾虑着二房,人死不能复生,她也就不多想了。没想到没想到果然 贾母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王氏,似是能活吃了她。怎么就给老二娶了这么一个毒妇,害死了嫡长孙,拿贾家的银钱去倒贴王家,还得连累她的好儿子! 王氏却完全已经陷入梦魇之中,口中喃喃说着当年的这桩事,突然再次大声尖叫了一声,晕死过去。可屋里几人谁都没那个心思去查看她的情况。 贾母环顾四周,暗自庆幸,当时让丫头们都出去了,没有别人听见。她看着林宁,心道:难道难道他大病了一场,病的糊里糊涂,往日里看着那么康健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病得来势汹汹。她本来也信了太医的话,可原来原来 是啊!不论是谁,知道嫡长子被家人所害,大约都受不了吧!怪不得他病好了性情也变了。 林宁转头与贾母对视,看着贾母的表情,她心里想的什么,林宁大约猜出了几分。不由得心中大是感叹,还好这招用对了,她也算再次给自己找了个转变的合理性。 良久,贾母道:“我做主让老二休了她!” 林宁冷笑,“老太太以为这样就算了吗?休了她?以什么名义休妻?七出之条的哪一项?” 贾母咬牙:“瑚哥儿的事情不能传出去,否则咱们家就完了。” “老太太不必强调这个。我是长子,知道家族的责任。我们家若是出了这一个毒妇,几辈人都抬不起来。若非如此,我怎会拦着翠儿,安抚住她,不让她上衙门呢。” 贾母神情一松,“我和老二商量一下,看用七出的哪一条合适。” “休了王氏,宫里的大姑娘怎么办?珠儿可就正在议亲,李家会怎么想,还有宝玉” 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子女都会受影响。贾母一愣,张嘴说:“那便让她病逝。” 这当然是最好的法子,王家的名声和贾家的名誉都保住了。可是 “老太太想的未免太简单了!老太太以为死了一个王氏,就能消了我心头之恨吗?老太太你易地而处想想看,若是你,你咽得下这口气吗?瑚哥儿就活该死吗?” 贾母咬牙道:“你想怎么样!” “分家!我不管王氏做的这些事情,桩桩件件,老二知不知情,在我这里,他都脱不了干系。即便他不知情,可夫妻一体,他也逃不开去。老太太想一想,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即便都是王氏做的,和老二没关系,可是别人会怎么看。别人只会说贾家二房害死了大房的长子,可不会单单只说王氏。到时候,老二毁了,宫里的大姑娘毁了,珠儿也别想再考科举。至于宝玉,那就更不用说了。” 贾母身子一颤,此刻真恨不得直接活剐了王氏,也活剐了贾母看着林宁,眼中寒光一闪。虎毒不食子她没有想过要杀了这个儿子。可是若老大和老二不能共存的情况下,那么她也只能狠下心了! 可是林宁似是早已看破了她的心思,言道:“老太太还是歇了那些心思的好。我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如何不会给自己留后招。若是我有什么事,或者琏儿有什么事。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刑部崔大人的案头。翠儿回去敲沉冤鼓,若是衙门管不了。那么自然会有人去敲登闻鼓,告到御前去。” 哗啦—— 贾母将手边的茶盏摔在林宁面前,颤抖着手指着林宁,“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这是要毁了整个贾家!” 林宁不动如山,“老太太误会了。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所以,我只求分家。我终究也是贾家的人,要抱住贾家的名声。可我着实不愿意再和二房牵扯下去,分了家,从此两房井水不犯河水。为了贾家,这些东西我会全烧了。这些事我也会全都烂到肚子里去。老太太应该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这事传出去,知晓内情的知道我是受害方,但多的是不知晓内情的只会说贾家出了个怎样的人,贾家如何如何。这样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若没人将我逼到那个份上,我也不愿意闹到那一步。” 贾母心下一松,思忖了一会儿道:“好!明日我就和东府那边说分家,再让人去请族里的老人。就说是我的主意。不过,分家可以,不分府。” 只要没分府,贾政还在这府里,那么在外行走就还可以用府里的身份,不至于太难看。而且二房每个正经的营生,又除了这档子事,贾政更是个不通庶务的。若分了出去,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在府里,好歹还有她看护着。 林宁看了贾母好一会儿,见贾母神色坚持,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已经是她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胜利了。她看了眼地上的那些证据,心头苦笑,若她手里真有翠儿,真有这么些证据多好。 林宁压下心头思绪,点头道:“可以。不过王氏之前从贾家掏出去的钱和东西,要补上。那可大多都是我的东西。另外,二房搬出荣禧堂,住到西侧院去。那里面积大,老太太也不用担心会委屈了二房,即便二房再多生几个孩子也住得下。但我会在西侧院前砌墙,将他们和府里隔开。” 贾母一滞,砌了墙,不就等于是两府了吗?她咬着牙,“不行!” 林宁抿了抿嘴,“留一个门,这样,他们平时也能方便出入给老太太请安。”就怕贾母还要讨价还价,林宁适时的开口,“王氏挖空了贾家,等于挖空了我的东西,我还失了嫡长子,人财两空。老太太莫要太过分,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贾母嘴唇似是要咬出血来,可她没有办法啊! “好!” 林宁满意地起身,弯腰将地上的证据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收入锦盒,塞到贾琏怀里,看的贾母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把这些都毁了。这是想握在手里永远把二房压下去啊。只要二房或是她做出什么不如他的事情来,他就能拿这个出来威胁! 走到门口,林宁停了下来,转头道:“老太太大可放心,这些东西我留着只是想要以防万一,并不会轻易动用,毕竟之前也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至于翠儿等到二房搬了家,府里尘埃落定那天,我会送她去见阎王。不会让她有机会毁了贾家。” 第37章 贾赦4 书房内。 林宁揉了揉额角,贾琏就很有眼色的上前说:“我给老爷按按?” 有舒服不享那是傻子。林宁干脆仰头躺倒一边的榻上。贾琏自觉地跟上去,站在林宁头这一侧为林宁按头。额手艺不怎么样。不过难得贾琏有这份心,林宁也就受了。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林宁便感觉贾琏手上的动作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显然心不在焉有心事。林宁皱了皱眉道:“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贾琏犹豫了半晌,还是先捡了最不紧要的,“老爷,王姑娘也才十四,她当真敢收了钱财,拿了王家的帖子去平了事?” “徐家千金同王姑娘交好是真的。徐家的公子和人抢园子也是真的。这事我是出门玩的时候听来的。”都是纨绔子弟,圈子里一转,小道消息还是蛮多的。 “不过是不是王姑娘给平的事。我不知道。随口胡诌的。唬一唬人。” 王熙凤嫁进贾家后是确实做过,但在王家做没做过,林宁是真的不知晓。 贾琏越加惊讶,“这这” 林宁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这这这的,莫非你小子还怜香惜玉,真想娶了这个王姑娘不成?” “不,不,不!”贾琏连连摆手,觑着林宁的面色,转而又道:“那老爷今日手里的那些证据?” “半真半假。” 林宁一叹。证据是假的,可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至于林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 一半是因为贾赦的记忆,后来贾家抄家入狱,许多的罪状都被翻了出来,其中就有这些事。 另一半则是上一个平行世界作为林老太太的时候,她手底下可是有人的,她关注过贾家的八卦,更加派人查过王氏。不过当时只是捡了紧要的给了林谨,为的是让几个孩子和贾敏对贾家死心。其他东西倒是没给,但她却也是知道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贾琏一噎,犹豫来犹豫去,终究还是问道:“那翠儿和大哥的事情?” 说道这个,林宁神色肃穆,从榻上坐了起来,言道:“当年你大哥去世,你母亲怀着孩子力有不逮却也查过一些。你大哥身边的丫头都死了,没留活口,让人意外的是,与此同时,王氏身边的翠儿也莫名其妙死了。时间这么凑巧,你母亲怎会不怀疑。只是没有证据,怀疑便永远只能是怀疑。” “翠儿是当真死了的。根本就没有翠儿。后头那些是我编的。不过是想诈一诈王氏,没想到还真是她干的。” 贾琏瞠目结舌,心中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这样也能行? 林宁冷哼,“你觉得如果我当真握有那些证据,还有翠儿在手,我会就这么算了吗?什么为了贾家,都是狗屁!即便是为了不波及我们,那也有的是办法,直接让二房从宗族除名就是。做出这种事来,我若是要闹,宗族能不答应?你当你爹我傻呢?还是觉得你爹我是这么圣父的人,会轻易放过杀了我儿子的仇人?” 贾琏咽了口唾沫,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圣父是什么他不懂,不过这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 林宁指了指旁边的香炉说:“把那个拿过来。” 贾琏照做了,林宁这才从旁边拿出火折子,打开锦盒,将里头的证据一张一张地烧了。贾琏急道:“老爷,这些可都是证据?你还真烧了?” 林宁嗤笑,“假的证据,留着干什么?” 等都烧完了,林宁拍了拍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贾琏落了座,这才正色起来说道:“今天,爹就给你上一课。先教你第一条,凡事要讲究谋略。谋略之前需得先知己知彼。” “王氏和老太太的见识都不算高,所以这些证据她们一时看不出来是假的。尤其我一步步设套。王氏自己心虚,见上头的事情都是她做下的,自然第一反应便是信了证据是真的。” “再有,攻心为上。有了这些证据的铺垫,再说出翠儿的事情,然后以你大哥作为突破口。王氏必然撑不住。” “不过”林宁转口道,“还是那句知己知彼。今日的计策若换做另外一个聪明一些,眼见着实高一些,甚至是承受能力强一点的人,都成不了事。所以,你要切记一点,在不知己不知彼的情况下不要轻举妄动。更加要切记沉稳,泰山崩于前也要做到面不改色,绝不能做了王氏第二,中了别人的计策,不打自招。” 贾琏连连点头。林宁又指了指已经燃烧成为灰烬的“证据”,“再有一条,不能给自己留下把柄。证据是假的就是假的。绝不能留。今日我不过是突然发难,杀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才有这样的效果。” 林宁一声冷哼,“你觉得我对老太太说,会杀了翠儿,会烧了证据,老太太就会信?” 贾琏摇头。有这样的人证物证在手,只需紧攒着这些东西,他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往后若是老太太想要反悔,或是想弄些什么其他所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这么好使的把柄,傻子才会真得全毁了。老太太自然是不会信的。 林宁接着道:“等老太太回过神来,必然会来搜证据。老太太在府里从重孙子媳妇做到现在的老封君的位子,府里头也是有些人手的。” “也只怪你爹我荒唐了这么多年,荒唐成了习性,竟不记得自己是真荒唐还是假荒唐了,因此对府里的事情未曾用心。如今若能老太太硬碰硬,我还真不一定能躲得过她的人。这些东西一旦被老太太得到,她仔细一查,便能知道这玩意儿是真是假。若她知道是假的,必然也会猜到翠儿也是假的。” “可我如今烧了,她搜不到,心中只会认为是我藏得太深。行事就有忌惮。往后即便是要偏袒二房,也不敢做的太过,怕我来个釜底抽薪,鱼死网破。明白了吗?” 贾琏忙站了起来,“儿子明白了。” 林宁看着他肃然起敬的表情,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知道贾琏此刻心中对他的敬仰只怕已经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林宁心下十分欢喜,却还是板起脸警告说:“这些话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儿子省得!” 林宁满意了,挥了挥手,“今天闹了这么大一出,你接受的信息也太多,回去好好休息,自己仔细琢磨琢磨。” 等贾琏走了,林宁随手从书房翻出一张毯子蒙上就睡。今天演了一出奥斯卡,着实是累啊!不过林宁心里特别为自己自豪。这演技放到现代,绝对可以拿小金人了啊! 次日。卯时便让人去把贾琏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让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围着花园子跑了几个圈,吩咐小人打了水过来,把身上的汗渍清洗了,然后将他带到书房,随手丢了本史记。美其名曰“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林宁本意也确实如此。林宁来了有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除非计划怎么逆袭之外,也在偷偷观察这个新得的便宜儿子。发现他确实不是读书人的料子,揍仕途只怕是不行的。至于捐官什么的,林宁也并不反对,可是她并不认为贾琏能做好一地父母官。见微知著。一个能在国孝家孝之期养外室,还能父子共享一个女人的好吧,虽然贾赦混账,可贾琏也真是半斤八两。这样的人物,不论坐在哪个位子上,都难有成事吧?不坏事就不错了。 不过好在这会儿他才十四,还没娶王熙凤,没天天被人吹枕边风,也没跟着二房,没有受王家那两个女人的影响。虽然如今却是有些毛病,却还是可以改造的。至少,他现今虽然爱美色,却还没沉溺于美色,况且他在虽然还没管事,可但就偶尔接触到的府里的几件小庶务上,办的还算踏实。 史书上都是前人的功过是非。读通读透,也可知晓世家臣子成败之所在。确实可知兴替。而兴替二字不单指朝代,也指家族。贾琏是需要承爵之人,这是他必须知道,也是必须警惕的。 中途有来福前来禀报,老太太去了东府。林宁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心下果断地给贾琏规划了路线,走务实之路。不过林宁摸了摸下巴,她得好好想想,给贾琏安排条路出来。如果他没有记错,未来的新皇,如今的三皇子,是在工部吧? 一连数天,贾琏都被林宁抓着读书,这日子像是回到了当时开蒙入学的时候一样,当真是让他生不如死。可渐渐地他也发现了又一个秘密!谁说他老爹不学无术的?不必看书就能知道他问的问题在哪一章,并且能说出各种注解,甚至引经据典信手捏来,这叫不学无术?那你倒是不学无术一个给我看看啊! 林宁也不是看不出贾琏的疑惑,可是他一点都不杵。 “谁说我不学无术了?我就算不是那等学富五车的人,可好歹也是长子,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至于差得到哪里去吗?我要真是个什么都不懂,不学无术的混蛋瓜子,以你祖父的脾气,能直接把我打死了!” 贾琏对祖父贾代善没有任何印象,却时常听到他的大名。家中不少跟着祖父从军的老人都说祖父是个暴脾气,行伍出身,可想而知。大约林宁说的是对的? 贾琏的眼神轻飘飘扫到林宁晃荡着的右手上,那上头握着一把戒尺。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深刻觉得他爹是因为突然得知了他大哥的死,对他大哥追念太深,于是转嫁到了他的身上。这日子怎么过呦! 出个错就是一板子。这才七天,他屁股已经肿高了一尺有余。碰都碰不得,睡觉都只能趴着,更别说坐了。这倒好,林宁直接一句话,那就别坐了,站着学。免得我要打你的时候还得让你起身。这样也方便。 贾琏:/(tot)/ 好丢脸啊,我都十四了。还被这样打板子,真的好吗?好痛,好想哭啊是怎么回事!我以往吃了睡,睡了喝,喝了玩的日子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不论贾琏内心怎么哀嚎,林宁都十分自在。当年在林家,对于这样的棍棒教育,林宁是持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的。可如今,她倒是把林家的这规矩给学了过来。突然明白为什么林如海总喜欢揍人了。这揍人还真是可以上瘾的。况且熊孩子,就该揍! 看!贾琏这几天长进多了吧! 第八日上,贾家众位巨头聚首,召集了各位宗族族老,开了宗祠,祭拜先祖,然后由贾珍这位族长为首,协同族中几位族老一起主持着分了家。 按照大魏世家之间历来的规矩,承继家业的长子占了七成,贾政占了三成。林宁没多要一分,也没少要一分。 接着就是风风火火地搬家了。不过这搬家虽然琐事繁多,却也不必主子们亲自动手。林宁只在一旁看着些就成。 搬完家之后,林宁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库房。这个她最爱,一来谁不喜欢数钱,而且这钱还都是自己的,不是过干瘾。二来可以看看能不能淘些东西出来和系统兑换。 要说这会儿的贾府还真的是有钱啊!户部的欠银还没还,贾家虽然铺张,但是底子还在。况且,即便是在上个世界里那样的情况之下,贾家公中是没什么钱了,但是各位主子的私库里可是抄出了不少的东西啊。啧啧啧,全是一群往自己兜里扒的东西。 现今,因为林宁的一闹,王氏把大多数东西都还了出来,有些已经还不上的,也变卖了自己的私库兑换了等额的银钱给了林宁。因此钱还真不好。不过可惜需得挑出来百万两银子留着还给户部。 不过林宁也不是个会吃亏的。这百万两可不能只他来出,而是分家之前就列了出来的。剔除了这百万两之后,剩下的再分家。所以,出去这一笔,还真的所剩不多 林宁一叹,可惜了。 不过好在还是挑出了两样东西,兑换了一万点经验值。随后,林宁用五百经验值购买了系统的一张方子。正是穿越者必备的玻璃制作方子。 贾家不是林家,林家可以凭借户部还银的事情去做这个出头鸟,当这个靶子。那是因为林家有这个能力成为帝王竖起来的靶子和手里的那根枪杆子。而贾家,做不到。 因此这条路走不通,那百万两,贾母是万般不愿意的。因为林宁这会儿压根不敢去还,这要是还了结果可想而知,贾家会被各大世家怼死。所以,贾母总觉得林宁是想独吞。奈何林宁手里握着二房天大的把柄,贾母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这条路不行,林宁总得给贾家找一条出路。林家能做纯臣,也只适合做纯臣。但对于如今的贾家而言,必须赌一把。当然前提是,林宁知道最后的获胜者是三皇子。 林宁也知道世界上还有“蝴蝶效应”一词,说不得这一世就不同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贾家如今是在上位者的清算名单里面。而这个清算的原因,一来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年的站位错误。二来是这些年贾家的嚣张跋扈,不知好歹。再来就是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皇权不能被世家掣肘。 而这三点之中,林宁最多可以改变第二点。而即便改变了,也不一定能改变贾家此前这么多年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更何况第一点他无能为力。第三点?你想和世家断了来往,从此低调行事以自保?呵呵,你当各大世家,四王八公都是死的。你现在这态度一摆明,人家就知道你有异心,还不先联起手来铲除了你这个叛徒祸害?而现在林宁根本没能力对抗得了四王八公。 林宁再次感叹,若是能脱离了贾家多好。可惜他说贾赦,身上还有爵位,已经和贾家密不可分,根本行不通。即便你不想要爵位,你以为把爵位给二房就真的能给?这是得皇上同意的啊。 哎!林宁再次叹气,没办法。即便他不想要什么从龙之功,可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也必须为贾家求一个立身之本。否则他如今已经和贾家荣辱与共,生死一体。没了贾家,就等于没了贾赦,他还怎么完成贾赦那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的愿望? 七月,林宁开始忙碌起来,花钱买了个作坊,然后将玻璃方子交了过去。虽说方子有了,不必为材料的比例不断的实验,可却依旧需要为烧制的温度进行尝试的。 好在,自打林宁搬了家,府里头的人也都是有一双精明的眼睛的。经此一事,都差不多了解了如今府里是谁的天下,没见出了西侧院之后,二房说话就不管用了吗?没见虽然宝玉还养在老太太身边,可是对着大老爷,老太太都不敢像往常一样大斥大喝了吗? 于是不少人借着这个机会靠了过来。如今林宁也是有人可用的了。至于这些人如此墙头草怕不怕两边倒?呵呵,林宁将他们的卖身契和家人都分别握在手里,他们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因此作坊里头虽不敢说完全密不透风,但是至少现阶段是传不出什么话来的。 七月底,玻璃终于烧制成功。有了玻璃,那么镜子还会远吗?涂上一层水银不就是了! 于是,进入八月,林宁就怀揣着一块精致的镜子带着贾琏开始在琉璃街转悠。 琉璃街好比是后世的商业区,卖什么的都有。 第五日上,他就在古玩店里遇上了三皇子和九皇子。彼时,九皇子正拿着一个瓷瓶儿看得津津有味,掌柜的不停吹嘘,“两天前刚收的。乾熙帝亲手所制,亲自画的缠枝花。汝窑出产,世间难得的精品。” 咳咳,乾熙帝什么的,不要误会,不是康熙,也不是乾隆。而是这个架空的时代千年前的一位帝王。距离现在来说应该称之为前朝的前朝了。正如同正史中明朝除了个木工皇帝一样。这位乾熙帝做皇帝不功不过,但是有一大爱好,就是做陶瓷。而且把这一大爱好发挥的淋漓尽致。堪称大家。他所制作的陶瓷,从造型,烧制,绘彩等等全是亲力亲为。每一件都是当时精品,以至于千年后的今天,也是占据着古玩界龙头老大的地位。 九皇子沾沾自喜,这世上还存留的乾熙帝的作品绝对不超过五件。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玉壶春瓶。没想到如今到了自己手里。正当他喜不自禁,和自家三哥炫耀的时候,冷不防身后有人淡淡突出两个字,“假的!” 九皇子回头,便看到最近在京中还算火了一把的贾家大老爷——贾赦。听说此人现今改了性子。他对此可不大相信。他看着林宁,冷道:“你知道什么?你瞧瞧这胎色,这上头的绘图手法,再看这釉色。哪一处不是乾熙帝的真品。” 九皇子自问自己在这一行上也是翘楚。没想到林宁不屑地嗤鼻,问都没问主人家一声,直接从他手里将玉壶春瓶拿了过去,那幅随意自在地模样,似乎他拿着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瓷瓶,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玉壶春瓶。 九皇子阴沉着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若非三皇子拦着,只怕一脚就要把林宁踹出去。他看着自家三哥眼中的好奇,探究和玩味,好容易压下心底想直接揍人的心思,咬着牙恶狠狠看着林宁:若是胆敢摔了爷的瓶子,哼哼! 第38章 贾赦5 贾琏看着九皇子不善的面色扯了扯林宁的衣角。林宁却仿若未闻,拿着瓶子左看右看,“我在别的方面没什么大本事,可在这古玩上头,自认没人比得过我。我若称第二,只怕没人做得了第一。” 敢在皇子面前说,没人做得了第一。额也是没谁了。 九皇子呵呵,“大言不惭。” 林宁瞄了他一眼,缓缓道:“工艺精湛,造型秀美,釉面蕴润。似玉非玉更胜玉。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确实是汝窑出产。绘的是青枝红梅的图案,笔触圆润而不失力道。青枝为主,红梅为缀。高雅素净。也确实是乾熙帝的风格。” 九皇子听得洋洋得意,一脸“看吧,还敢说是假的”的模样。 林宁一挥手,“铺子里可有醋吗?” 掌柜的莫名其妙,林宁皱眉推了推贾琏,“外面随便找家铺子买些醋来。” 贾琏这头还没走,三皇子已经开了口却是对掌柜说的,“去取些醋来。” 九皇子十分不耐烦,可眼见他三哥坐立不动也只得按下心思。醋来了,林宁直接用手指沾着将瓷瓶瓶身都涂了一遍,九皇子直接跳了起来,“你干什么呢!这可是乾熙帝的玉壶春瓶!你拿醋去洗?也不怕酸褪了颜色!” 林宁一摆手,“瞎咋呼什么,用不是泡在醋里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哪里就褪了颜色了,呆会儿就给你洗了。” 九皇子伸脚就要朝林宁踢过去却被三皇子呵斥:“老九!” 九皇子憋红了脸恶狠狠瞪着林宁。林宁将瓶子举起来,“啰,看吧!” 瓶子和刚才一样,什么区别都没有,除了多了一层醋味。 林宁撇嘴,“没区别就说明是假的。乾熙帝此人有个特别的爱好,但凡他出手的东西,在图案之中必然会隐藏着自己的私印。寻常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用了醋才会显现。” 九皇子嗤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林宁直接略过他,同三皇子说:“我记得铺子里还有一个镇店之宝,不卖的。乃是乾熙帝的水仙盆。拿那个来试一下就知真假。” 三皇子看了林宁一眼,满脸探究,终究还是挥手唤了掌柜的去拿水仙盆。水仙盆涂了醋,不过几秒的功夫,果真出现了乾熙帝的私印。 九皇子目瞪口呆,掌柜的更加瞠目结舌,“这这水仙盆摆在店里也有好几年了,小的还从来没发现过原来竟还有私印?” 九皇子翻了翻白眼,别说你没发现过。这水仙盆还是爷小时候打父皇那淘来的,跟着爷十来年,也都没发现呢! 林宁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吧,这也是占了先知的好处。乾熙帝的这个秘密还是九皇子本人发现的,不过那是十年后,不是现在。而林宁之所以一眼就知道玉壶春瓶是假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后来大家对这个赝品竞逐多年之后,赝品的主人自己出来说的。真品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他不小心摔碎了。 林宁看着玉壶春瓶感叹,“这以真乱假的技术可谓炉火纯青。即便不是乾熙帝的真品,单凭这汝窑出产的品质,也是个宝贝。可惜,非得弄成乾熙帝的东西。” 掌柜之前还不停的吹嘘,如今知道是个假货,面子上十分挂不住,又怕九皇子怪罪,弯着腰赔不是。 九皇子嘴角抽搐,面色有些不自然,被人这么打了脸,当然不痛快了。可他还不至于怪罪到掌柜身上,毕竟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跌份,就不太愿意面对戳破了他的林宁了。于是碰了碰三皇子,“三哥,我们出来也有这么久了,走吧。” 林宁直接拦住二人,笑靥如花道:“相逢即是有缘,二位可有空,不妨一起吃个饭吧?” 聚福楼厢房之内。 三皇子,九皇子都落了座,林宁这才恭敬行礼,“见过三皇子,九皇子殿下。” 贾琏再次懵逼脸?什么鬼? “皇皇皇子?”贾琏扑咚一下跪了下来。 林宁斜了他一眼,没出息。 贾琏十分委屈,老爹,你怎么没早告诉我他们是皇子。而且知道他们是皇子,你还敢那么嚣张? 九皇子没叫起,反而十分玩味地看着林宁,“你怎么知道我们身份的。” 林宁好容易忍住没翻白眼,恭敬道:“二位爷虽不曾特意透露身份却也没有要故意隐藏的意思。您二位,一个老九,一个三哥的叫。虽说这京里头世家里头子孙多,排行多的也有。但那古玩店在咱们这些爱古玩的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先前也有几家想打铺子的主意,可都不声不响地栽了大跟头。圈子里都在传,幕后的东家大有来头,隐隐传出一些话,说是大约和皇家有关。偏今日那掌柜平素对别人都不卑不亢,但对二位爷却恭敬有加。所以微臣要还猜不出来,那不成棒槌了。” 噗!九皇子直接将刚入嘴的酒喷了出来,“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棒槌啊!哈哈哈!” 那捂着肚子震天响的笑声,林宁嘴角抽搐不停,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三皇子干咳了一声,九皇子这才止了笑。然而,还是没人叫起。林宁和贾琏便只能跪着。贾琏还好,没觉得什么。大约心里已经被这皇子的身份震住了不少。可林宁心里就有些糟心了。想他在现代,连父母都没跪过。上辈子身为林老太太,除了少得可怜的那么两三次进宫,其他时候都只有儿子孙子跪她的份啊。 谁知哎!林宁一声叹息,微微抬头撞上三皇子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凛冽好家伙,这还没上位呢,可这气场这架势,让林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微臣是打听道九皇子喜欢逛琉璃街,所以在琉璃街逛了好几天,故意等着的。” 九皇子一愣,“找我?你找我?”那模样十分不敢相信,倒不是不信有人找他,而是不信贾赦会找他。贾赦是个什么玩意儿,京城谁不知道。 “微臣并非找九皇子,其实真心想找的是三皇子。” 九皇子看了自家三哥一眼,就没再说话。三皇子听闻这话后,倒是面色缓和了下来,让二人起了身,赐了座。 贾琏战战兢兢做了半边屁股。林宁直接大喇喇地坐在了三皇子的下手,言道:“这厢房说话方便吗?会不会隔墙有耳?” 九皇子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爷开的店,爷的包厢,还能隔墙有耳?” 林宁讪笑着赔了两句不是。既然说话方便,那么他也就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直接将怀里的小镜子拿出来,显摆似地递给三皇子,却被九皇子一把抢了过去,“什么玩意儿,我还以为你要说多大的秘密呢,还问隔墙有耳。结果就这么一块西洋镜,当爷没见过呢。” “那如果微臣说,微臣有这东西的方子,并且已经实验成果,九爷手上拿着的这块正是微臣自个儿作坊里头出的。尤其成本不超过一两银子呢?” 九皇子愣了一下,不超过一两银子?要知道现今这西洋镜虽说打海外来的也有一些,但是物以稀为贵,这价格炒得老高,就他手里这巴掌大的一块,如果卖得好至少也能得一二百两。这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不过 他犹疑地看着林宁,满脸的不相信,“你骗谁呢,这话也敢在爷的面前说。这东西当爷没做过一样。我手头五个作坊捣鼓过,都没研制出来。请了个洋人也是一知半解,即便弄出来,也有许多瑕疵,杂质颇多,用不得。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西洋人都怎么弄的。我倒是想去西洋那边见识一下,可惜,父皇不许。” 如今航运不如后世发达,海上贸易虽然利润大,但是风险也特别大。让下头人去还好,放一个皇子去?皇上答应才怪! 林宁直接将方子拿了出来,“这东西又讲究,虽说材料就那么几样简单的很,但是比例和火候却十分重要。” 九皇子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见那方子写的十分细致,不仅材料比例和火候,连同烧制需要注意的各色事项都有。他有递给三皇子看了看,见自家三哥没有说话,只得自己问道:“你当真做出来了?” 林宁点头,“做出了一批,现都在作坊存着呢。玻璃这玩意儿在后头涂一层水银能做镜子。不做镜子也可做窗户。咱们坐在房里可以将外头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比如今的这窗纱好用多了。又挡风又明亮,还不用怕有人躲在窗户底下戳一个手指大的动偷窥。” 九皇子看着林宁,神色兴奋难掩。三皇子言道:“作坊在哪?” 林宁心下暗道,不愧这位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 “就在京郊,从这儿做马车去,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不过,微臣今日没坐马车出来。” “我们有马车。就坐我们的去!现在就去!”九皇子别的不行,唯独在经商上很有一些天赋,不然后来也不会传出“财神九”的名号。林宁这么一说,他立马就能算得出这里头的巨大利润,不动心吃才怪。尤其他本来就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说风就是雨,哪里还呆得住。 只是他素来以自家三哥马首是瞻,说完后瞧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见他这么高兴,又想着左右无事,他确实也想去看看便应了。 一行人到了作坊,林宁带着他们去看了库存,又让人生了火,直接少了一次给两位看。因小作坊到底不好说话,于是九皇子有风风火火地让人驾着马车回了聚福楼。这次倒是对林宁的态度好了不少。 林宁也不藏私,直接说:“微臣要找三爷,本来也是冲着这个来的。臣这里有两个方案,二位爷先看看,可以选一个。第一个方案,三爷在工部,这玩意儿可以交由工部主理。辟出专门的官营作坊。臣也知道近些年国库不丰,虽说没有年年闹灾,但我大魏疆土辽阔,总有些地方天公不作美。再加之,每年要检修河道,加固边防等等,开支颇大。虽近年来江南税收还行,却也紧紧是刚刚够了。若这会儿起战事” 林宁稍微一顿,叹气道:“皇上恐还想着平定岭南呢。再有西北那边也不安分。若是各家能把户部欠银给还了倒是能行,可惜” 九皇子连声嗤笑,“你还知道户部欠银?你们家欠的不少吧。” 林宁摸了摸鼻子干笑,“这不是臣家里以往也轮不到臣做主吗。现在虽说臣能做主了,可臣没那个本事。臣是想还,可不敢还了。欠了钱的那么多,大家都不愿意还。这臣要是去还了,还不等于捅了马蜂窝。” 九皇子呵呵两声算是默认了林宁这话。 林宁的意思很清楚,这是个能挣钱的大买卖。若是如同盐铁一样掌控在皇家手里,不怕户部充盈不起来。三皇子略微点了点头,直接问道:“第二个方案呢。” “这第二个方案就是咱们自己弄。这夺嫡也是需要不少钱财的。大皇子有三大皇商在手,五皇子有甄家这个江南钱袋子。三皇子这”林宁完全像是没看见三皇子和九皇子突然沉下去了的面色,抿了一口酒,接着道,“九爷确实是把挣钱的好手,可单说这古玩店和聚福楼,再挣钱可和夺嫡的消耗比起来,恐怕杯水车薪。” 不然后世也不至于揽了贵妃省亲的各项买卖,一个皇子亲自下江南了。 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懂了。三皇子眼神如电,九皇子却十分不客气,“你知不知道,就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足够爷活剐了你!” 林宁愣愣地看了九皇子好一会儿,完全没放在心上。九皇子性子虽算不上好,却也不是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尤其,林宁因为林如海和林谨都是天子近臣,又有和郡王这个三皇帝的弟弟为孙女婿的关系,对这个未来的新帝的性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心机城府,手段谋略,一样不差,难得的是心胸宽厚。只要你有才有本事,不论你是哪一方的人,他都敢用你。 林宁直接把准备好的两本策划书拿出来,两个方案分别一本,写的十分详尽。倒是让两位皇子刮目相看。 三皇子沉默了半晌,言道:“你想要什么?” “若是第二个方案,那么臣想同二位爷三七分成。当然是两位爷七,臣占三成。若是第一个方案,那么这里头的利润二位爷和臣就都不好插手了。但是臣想替臣这个儿子向三爷求个缺。也不是多大的官,多紧要的职位。”林宁瞄了一眼贾琏,“臣的儿子臣了解。那样的职位,他担不起。但是若这东西归入了工部,工部总要筹划新的办事处,自然会需要一些各处管事的人。” “这玻璃从头到尾,这些日子,都是他跟着臣一起弄的,其中一些琐碎的事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而且他读书什么的不行,管理一些庶务还是拿手的。也不会坏了三爷的事。” 两个要求倒也都不算过分。贾琏全程插不上嘴,听闻老爹点名,还是为了他直接开口求官,再次懵逼了。 两个方案,一个利国,一个利己。林宁并不急,只等着三皇子考虑。其实以三皇子的性子会怎么选他心里早已有了数。 果然,三皇子选了第一个方案。 “你儿子的职位,就给个员外郎吧。” 林宁摇头,“不成。三爷不妨再抬一抬手,再升一级。” 三皇子眉宇紧皱,这世上还没人敢和他讨价还价,尤其还是捐官这等事。他刚想发火,却听林宁唉声叹气道:“员外郎,还是工部的,这不和我们家老二一样了吗?爷就给升一级,一级就好,反正能压着老二我就高兴!” 于是,三皇子方才还暴怒的面色开始变成了一阵一阵的抽出。九皇子已经很不客气的再次笑喷了出来。 似乎是怕二位爷不答应一般,林宁如同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了一本册子,却是给九皇子的。“臣这里倒是有个主意,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拍卖会。若是经营的好,九爷那古玩铺子的利润也能比现在高一截。” 九皇子接过手翻看了两页便被吸引住了,等看完一拍大腿道:“这法子好!如此一来,倒是卖出的每样东西或许可比如今的定价高出不少呢。” 林宁见三皇子没动,暗忖了一下,接着道:“三爷,其实臣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然后,林宁又掏出了一本册子,册子不大。但是这高山平原,草地河流,都绘的十分细致,并且各地用不同颜色标明了气候植被,以及重点描绘了要略关卡。 三皇子面色大变,直接站了起来,可偏偏说是册子,其实只有那么少的可怜的几页。他来来回回的看了数遍,心中涌起轩然大波,一浪高过一浪。他是去过西北的,更加领过军。前年,北戎来犯,他曾执意向皇上请缨跟着过去。不过两国却只是小战。但在西北的那几个月,他却深刻感受到了北戎的威胁。对大魏来说,简直是芒刺在背。自那以后,日日夜夜,他没有一刻不想除了北戎。 可北戎人善战,而且关外气候恶劣,山地多险阻。这一点上,北戎比他们要强数倍。 然后,这舆图是的!舆图!若是有了这个东西,这样惊喜让他怎么还坐得住,可是这册子却描绘不到西北的十分之一 “我家老头子打回京荣养那几年,就天天在屋子里头捣鼓这个。那会儿也交过我一些,还让我在一边帮忙学着。可我哪学得来这个。被打了好几顿,差点没被他揍死。慢慢地就不肯去了。后来,他到死都没弄全。死前还抓着我的手说,让我帮他弄完。可自打他死后,我们家一脑门的官司,我哪里有心情弄这个。后来后来我那个我忘了。” 林宁状似心虚地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气得双手发抖,恨不能把他脑袋撬开好好看看,里头装的都是稻草吗?这东西这也能忘!这玩意儿若是早弄出来,大魏何至于这些年受北戎制约! 林宁咽了口唾沫,又带了几分得意的说,“最近我把家里的权利拿回来了。分家后整理库房,无意间翻出了老爷子的这些东西,乖乖,整整一大箱子,不过凌乱的很,好多都是些资料和画了一半的图。我花了一两个月才按照他当年教的,延续着他留下的东西画出这么一点。” 三皇子压下心头那股火,“全部整理画完要多久?” 林宁撇撇嘴,“起码也得半年吧。三爷,你是知道的。我那个臣” 林宁觉得这个臣的称呼她有些不习惯,一不小心就忘了。三皇子倒也不在乎,直接挥手:“就称我吧。都在宫外,不必这么讲究。” 林宁从善如流,“三爷,我就那么大点本事。当年老爷子虽然压着教得严打得狠,可这都多少年了,好些东西我早忘了,这还得重新再熟悉捡起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 “必须能!七天,我给你七天的时间,我要看到完整的舆图!” 林宁目瞪口呆,“七天?” 三皇子咬牙,“就七天!七天后,我必须看到东西!” 林宁一跺脚就往外跑,九皇子伸手拽住他,“干嘛呀!做不了就想跑?你跑得了吗?” “就七天。我得赶紧回家日夜不停赶工啊!一时一刻都耽搁不得。”说完,竟是啪地一巴掌打掉九皇子的手,一溜烟跑了。连贾琏都没顾得上。 贾琏看看已经没影了的老爹,又看了看在座的两大巨头,心理阴影面积成圆形不断扩大 第39章 贾赦6 舆图太过精细,可不是林宁能画的出来的。之所以应了七天,是因为她有系统在手。利用系统将自己的记忆读取出来,然后打印成册,妥妥地一分钟搞定。 不过面子还是要做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因此,她当真关闭书房的门,七天七夜没见人,便是一日三餐,也只让贾琏从窗口递了托盘进来。 七天后,林宁蓬头垢面,胡须拉茬地出来。贾琏吓了一跳,这模样活似见了鬼。 “爹!我让下人去烧水准备衣物。” 啧啧,贾琏跟了他这三个月,如今已经习惯改口叫爹,而不是一直老爷老爷的了。其实林宁一直无法理解贾家的这称呼。一家子亲骨肉,倒是都和奴才一样老爷太太的叫。有意思吗? 贾琏转头就走,林宁一把将他拽住,“回来!准备马车,我现在就去诚郡王府。” 成年的皇子出宫建府,都有了封号。三皇子徒明远为诚郡王。九皇子徒明义为康郡王。 “爹,你就这样去?太失礼数了吧?”贾琏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宁,这活脱脱就是一难民啊。诚郡王府的门房能放他进去? 林宁吹了吹额头耷拉下面的一束头发,“老子这么辛苦给他弄这玩意儿,当然得让他亲眼看看,不然他还以为多容易呢。” 贾琏面色为难,苦着一张脸就差没哭出来。爹啊,那可是皇子郡王啊,你这个样子去见,真的好吗? 林宁一巴掌拍在贾琏头上,“让你走就走!瞎磨叽什么!” 贾琏缩了缩,“爹,我那个儿子就不去了吧。反正,每次儿子也都插不上嘴。” 林宁吹胡子瞪眼,“没出息,让你插嘴了吗?让你跟着去见识见识,往后你入了工部也知道该怎么和那位相处。” 贾琏看了林宁好半晌,哭丧着脸说:“爹,你你这样的相处方式,我学不来啊。” 林宁气得往他头上又是一巴掌,“个人有个人的方式,谁让你原搬照套了?你又不是我。即便学会了,也这么用不得。你爹我是混不吝,你可不能做混不吝。” 贾琏面色僵硬,肌肉抽搐,无语望天。有把“混不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与有荣焉的吗? “早和你说过的,多看,多做,没那个本事之前,少说。你是要入朝为官的。总得摸清楚上位者的脾性,把准了脉。往后行事也能知道别人的底线在哪里!你若有心想迎合也不至于马屁拍到马腿上。不然,你以为这两三个月,但凡做什么,我都一定要你跟着?就是想让你长长见识。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会,但不能不懂。” 贾琏见林宁语气严肃,神色也认真起来,一想到林宁弄成现在这幅模样,是为了弄出舆图,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给他求官。这心里又愧疚起来,恭敬道:“儿子明白了。” 林宁满意地点了点,带了他一同往诚郡王府去。偏巧,九皇子徒明义也在,一见林宁吓得差点手上的酒杯都掉了,眼睛睁得铃铛那么大,“你你这是打哪儿逃荒去了?” 林宁把舆图往桌上一丢,“还不是为了这玩意儿,我这七天都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澡没洗过,脸没洗过,头发也没洗过。我容易吗我!七天,就七天啊!这是要了我的命啊!幸好,老头子当年画的差不多了,我只需要整理出来重新编绘,把剩下残余的一些补齐了。否则,我这条老命都要没了。” 林宁一边哭诉,一边直接坐在九皇子下手,撸起袖子开吃。徒明义赶紧站起来,捂着鼻子,以手为扇,扇了扇风,“怪不得,一股子臭味。” 三皇子徒明远倒是一点不介意,拿起册子认真看起来,等他看完,林宁刚巧把桌上的酒菜全部扫荡完,得意地看着徒明远,“怎么样?” 徒明远拿着舆图的手都在颤抖,他此刻的内心是澎湃的,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冷道:“不是说要半年吗?” 林宁一愣,尴尬一笑,“那什么我这不是平日里事情太多吗?那个既然是三爷吩咐了的,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徒明义十分嫌弃地推了推徒明远说:“三哥,你能让他先把这身臭味洗了再来回话吗?我都快吐了。” 谁知林宁一摆手,“九爷不必这么麻烦,我就要三爷一句话。得了就走,碍不着九爷。” “你这臭味熏了爷半天,爷一桌子好酒好菜都被你给糟蹋了,还说碍不着爷?要不是经过上次,三哥勒令我不许动你,你信不信爷直接把你丢到猪圈里头去。” “老九!” 听徒明远呵斥,徒明义十分不乐意地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几人都没听见,不过瞧那表情,想来对林宁来说,不是什么好话。 林宁赶紧起身作揖,“多谢九爷高抬贵手。” 瞧见他这幅还算恭敬谦卑的模样,徒明义觉得总算是挽回了点面子,鼻子哼哼了两声,到底不再吱声了。 徒明远这才问道:“你想要什么话?” 林宁一把将贾琏抓过来,“三爷,这东西给这小子换个给事中,还行吧?” 给事中为四品,一般捐官大多最多五品。这确实高了些。不过却也不是多大的事。尤其贾琏即便为给事中,也只在工部管理那玻璃的作坊。往后若有升迁也只凭实力。尤其林宁献上来的这些东西 徒明义惊讶地看着林宁,“就要一个给事中?” 林宁点头,“一个给事中,不错了。这小子本事没多大。给他一个不高不低的四品官,往后就看他自己了。三爷给他个务实的职位差事,想来他也能办的不错。那些大把银钱过手的,就不必了。不是我怕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去贪。而是那些位子都牵扯太大,不是你管住自己就够的。所以,这职务方面还请三爷帮帮忙。” 徒明远和徒明义俱是一愣,玻璃是个挣钱的买卖。归入工部,虽然银钱入了国库。但是工部主营,这统管的人,多少银子过手,哪能没点入自己兜的。一开始林宁让贾琏管这东西,他们都以为是想掐点银子。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何况方子和主意都是他们家出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过分了,那也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却没想到,林宁压根没打算在银钱上下手。 林宁口中依旧振振有词,“给事中,正四品。我们家老二的员外郎是从五品,这一下子就比他高出一品两级,气也气死他了。” 徒明义嘴抽,看来对贾家二房的怨念不是一般的大啊。“就这样?” “反正我们家的那些事,只怕满京城没几个人不知道。就说这次分家吧?虽说我们家没往外说实情,但瞒得住别人,还瞒得住皇家吗?我也不怕二位爷笑话”林宁倍感舒爽,面色得意,“总之,只要把他们压得死死的,他们不痛快,我就高兴了!” 徒明义嗤鼻,“多大点出息!义气用事,你当你这东西就值一个四品的给事中?” 林宁眨了眨眼睛,犹疑道:“少了?我儿子本事不大,要再高了他担不起来,而且也乱了规矩啊!” 徒明义与徒明远互看一眼,林宁试探道:“那要不两位爷让户部把我们家的亏空抹了?” 徒明义还没反应过来,徒明远脸色一黑,只他还没来得及出口,只见林宁自己已经摇头道:“不成!户部欠银的世家太多。这头开不得。若抹了我们家的,那其他人家只怕就要哄闹起来吵着也要抹了。不成不成。” 摇头晃脑了一阵,林宁又是一叹,“其实要说还银子,倒也不是完全还不出来。只是还了之后,我们家就没剩什么东西了。这玻璃我又卖不得了。没个快点拿钱的通道啊。二位也也知道,我是大手大脚惯了的。虽说还了银子,我们家也不至于到什么地步去。可再任由我向以前那样胡天胡地恐怕是不行了。这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精细日子过惯了呀!何况这要是碰上了古玩玉器的心头好,不买岂不是心痒难耐?这生活档次若是一下子掉下去,我得多难受啊!” 徒明义听得一抽一抽的,徒明远面色更黑了几分。 贾琏已经将头低到脖子里去,恨不得不认识自家爹了。林宁依旧仿若未闻,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一样,高兴道:“要不,二位爷和户部说一声,我们先还一半。等我想到其他挣钱的营生,把这钱挣来了,再还另外一半,成不?” 徒明义一下子来了兴趣,“你还有其他挣钱的法子?” 林宁摸了摸下巴,“现在没有,不过我别的不行,吃喝玩乐还是精通的,尤其古玩玉器之上在京都恐少有人能及。所以这方面想个法子挣钱应该不难,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 林宁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要说古玩玉器什么的,贾赦还真对这方面的鉴赏有点本事,继承了贾赦记忆的林宁自然也一样。况且上辈子当了二三十年的林老太太,府里好东西不少,她虽没特意去学这些东西,但是耳濡目染的,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也就懂了一些。 徒明义就没见过有人能把纨绔当成事业,还喜滋滋挂在嘴边的,不过他现在一听挣钱就心花怒放,也就不同林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一拍板,“那好!往后想到法子记得告诉爷,算爷的一份!” 于是,徒明远和贾琏就这么看着一个一等将军的爵爷和一个皇子郡王凑一堆开始商量起挣钱的路子来。徒明远面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贾琏一脸懵逼 不过贾琏也习惯了。以前是他老爹不管他。自打这段日子一直跟着他老爹之后,他才发现真实的老爹和他认知中的老爹相差太大,时不时刷新他的三观,他大半的日子都处在懵逼当中 距离献上舆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徒明远那边毫无消息,给贾琏的官位没下来,其他也没见着有。不过林宁一点都不着急。拖得时间越长越好,这说明这中间补偿给自己的好处必然不会少。 这一个月中,发生了不少的事。八月中旬,乡试。两房分家,王氏的所作所为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了贾政和贾珠。这两位倒是来和林宁赔罪致歉,不过林宁没理会。许是因为母亲在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崩塌,或者因为这阵子的搬家分家等事扰乱了贾珠的心神,又或者是贾珠本身的功课还不太扎实。 总之,他落榜了。没考上举人。不过,林宁看着那架势,李守中对贾珠还是挺看重的,想来在国子监的功课应该不太差。因此两家的婚事还是顺利的定下了。因贾珠年纪不小了,李纨也有十六了。便将日子定在了十月。 王家来了两趟,毕竟林宁所说的事情之中,王家可是得了不少贾家的好处的。王家总得给个说法。王家一开始不承认,可惜有王氏这么一个猪队友。王氏认定了林宁的那些证据是真的,慌慌张张,早把自己和王家给卖了。 王子腾憋红了一张脸,还了不少银钱。不过也算是用他的面子保住了王氏。好歹是自己的妹妹,感情就算不是很深厚,也还有那么一两分情分在。何况到底是王家人,若是在这刚分家的档口就死了,那么谁都要怀疑是不是王氏干了什么导致分家也造成了他的暴毙。王氏做的事情又不是滴水不漏,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所以,为了王家的脸面,也为了不让人抓着这点来攻击王家,王子腾也必须保下他。 贾政却是个真心正直到迂腐不知变通了,死活说要休了王氏,不能留这点害了侄子的毒妇! 贾母好说歹说拿出了母亲的威仪把他压了下去,又抬出几个孩子来,贾政这才消停了下去。于是由贾母做主,在西侧院建了个小佛堂,将王氏挪了进去。 如果一来,王氏入了小佛堂,贾政就只剩了一个年老的周姨娘和一个粗鄙的赵姨娘,贾母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因此开始张罗着纳平妻。因是王家有错在先,也说不出话来。 林宁呵呵两声,翻了个白眼,平妻?想得美!他们这样的人家居然娶平妻?平妻不过是说的好听,但凡官员你敢有平妻,那必然是宠妾灭妻之举。 由于林宁这些时日在外面的上蹿下跳,半点不顾忌宣扬家丑,所以大多数人都知道贾家分家了,大房和二房闹掰了,如今水火不容呢。因此,她更没那个闲心思去提醒贾母了。 不过他没去,贾珠去了。贾珠出来了,贾母改变了想法,把这平妻换成了贵妾。 林宁愣了愣,同贾琏说:“他倒还算看得清楚。老太太也当真是老糊涂了。嘴里说着为几个孩子好。这平妻一娶,让几个孩子还怎么出去见人?” 到底是真没想到呢,还是孙子比不上儿子吗? 父子俩正说着话,但闻外头乱糟糟的。林宁皱眉,“来福,怎么回事?” 如今府里头林宁势大,加之他抓了几个典型很是杀鸡儆猴了一把,如今下头的奴才对他可谓是战战兢兢,恭敬有加。尤其还拉拢培养了几个亲信,如今他这书房,没他的话,任何人都是不敢进的。 来福进来回禀:“奶娘带着琮三爷想来给老爷请安。今儿一大早就来过一回,那会儿老爷还没起,便让人回去了。前些日子也来过几趟,刚巧赶上老爷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一直没见着。最近老爷闲了,琮三爷倒是病了一场,今儿才好些。” 林宁一愣,她穿越过来也有三四个月了,之前是谋划着怎么拿回荣国府的主导权,怎么给贾家找条活路。后来和三皇子勾搭好后,闲下来倒是也和贾琏处出了些情分,一心教导他。对于贾迎春和贾琮,他面都没见过,哪里来的什么感情。偏偏贾赦本尊更没什么感情,连任务里头都没带他们俩,于是这两人就被林宁华丽丽的忘记了 听着来福这话,林宁便知,怕是得了赏钱,不然哪里会这么多嘴。可林宁也知道,自打她整肃过府里之后,不说别人,就跟着他的这几个,都是有眼色的。她一早定的规矩,赏钱可以拿,话可以说,却得实话实说,不得添油加醋。所以,来福既然这么说,虽然有帮别人一把的意思,但必然也是真话。 林宁开了门出去,果然便见奶娘抱着三岁大的贾琮站在院子里,贾琮有些怯生生的,紧抓着奶娘的衣服不松手。奶娘对林宁是又害怕又带着几分讨好。 林宁心知肚明,恐怕是最近府里风向变了,他立起来了,尤其对贾琏重视起来了,奶娘便犯了心思,也想着让他和贾琮处出点父子情谊,如此一来,贾琮在府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到底不过只是个三岁大的孩子,林宁心有不忍,面色一缓,招了招手。奶娘欣喜地带着贾琮上前,自己行礼见过大老爷又催着贾琮请安。 许是被教导过多次,贾琮请安的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林宁牵过他的小手,发现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抽回去,眼神中带着几分害怕又带着几分期盼地看着他。林宁本就喜欢小孩子,这下彻底心软了,摸了摸他的头,“听说你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好了吗?” 奶娘连忙答道:“回大老爷话,吃过药,已是大好了。” 没成想,这话音刚落,便见贾琮咳嗽了起来。林宁面色一沉,奶宁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大夫说好的差不多了,并不妨事。只是这咳症总要拖上几日。” 林宁这才缓和了面色,“我知道你什么心思。若琮哥儿能得我看重,在府里必然和往日不同。你知道为他着想,有这份心是好事。但琮哥儿才多大,他身子不舒服,你也上赶着让他来这吹冷风。我这院子里栽着花儿草儿饶。 的,对咳嗽之人本就不好。偏如今渐渐入了秋,白日里虽还热着,可早晚凉风却大。你就不怕他再病了!” 奶娘忙磕头求 贾琮满脸恐慌,看着林宁想哭又不敢哭,想替奶娘求情却也不敢。林宁皱着眉说:“罢了,扣三个月月银,不许有下次。” 奶娘谢了恩,林宁将贾琮带进了屋,同他说了几句话,见他答话总也战战兢兢的,心下不免又是一阵叹息,挑了快糕点给他,十分和蔼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让奶娘进来领了他回去。 “你还病着,不必早晚过来请安。” 此话一出,贾琮还没什么,奶娘面色就是一白。林宁又道:“待你病全好了再过来,你虽年纪小,但启蒙却也是可以的。”转头又去吩咐奶娘,“他还小,小孩子就该多睡觉,比不得我们大人。每日里不必赶早来。辰时过来便可,刚好可以同我和琏儿用早膳。” 奶娘听得此话,心下一喜,忙欢天喜地的应了。 待二人出来,林宁才招了来福进来,“二丫头这些时日有来吗?” “最初来过一两回,老爷忙,没见到。” 于是就不来了?林宁挥手让来福下去,一双眉毛拧了起来。跟了林宁也有好几个月,贾琏如今也算摸得着他的脾气,忙道:“爹,二妹妹还小呢。身边又没有个时刻为她着想的人。她不懂事,您别同她计较?” 林宁一瞪眼,“我同她计较什么?”转而又叹道,“也怨不得她。终究是我自己以往太荒唐了些。她不见得是个好女儿,我也不是个好父亲。” 贾琏一愣,笑着说:“爹这不是已经浪子回头了吗?往事不再提。”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哄自己开心,林宁噗嗤一笑,随即又道:“知道了你大哥死亡的真相之后,我夜夜做梦。梦见你大哥,又梦见你母亲,还梦见你祖父。我如今子嗣不多,是一个也损失不起了。好在,我如今醒得还不算太晚。” 似是想到什么,面上带了几分嘲讽,“老太太将孙女都养在身边,说得好听些,是得有超品诰命在身的祖母教养,可谁知道老太太还真只是养。养而不教。这叫什么事!当孙女都是逗趣的小猫小狗吗?” 虽说他们这房算是已经和老太太二房闹掰了,可这话林宁敢说,贾琏可不敢接,只支支吾吾嗯了两声。林宁也不在意,思虑着是否应该找个嬷嬷来教教迎春规矩? 正这么想着,忽听外头有人来报,圣旨到了。 第40章 贾赦7 今日来的圣旨有两份,来宣旨的还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李德忠李公公。 贾家众人都到了,摆案焚香,好大的阵仗。等一切都弄好了,李公公这才扯着尖锐的嗓音唱和。 但凡圣旨,在之前总会有一大段的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最后才是中心思想。 第一封圣旨是给贾琏的,封其为工部给事中。按理说这种事情,尤其贾琏还算是捐的官,更是空降部队,完全用不到圣旨。林宁眉头微皱,第二封圣旨已经唱读起来。李公公的神色也严肃了不少。这封才是关键。 林宁被重新擢升为荣国公! 林宁按压下心中思绪,接过圣旨,给李公公塞了个满满的荷包,亲自送了他出去,然后站在府门口看着头顶前几日他才让人换上的“一等将军府”的牌匾,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开始奔腾。 什么鬼!皇上想要收拾四王八公,想来不会太过抬举贾家。玻璃的利益大,舆图的功劳更不必说,皇上必会有所表示。但想来应该会从别的方面,却没想到,直接升了他的爵位,还特定发圣旨给了贾琏官职,这是明晃晃的要收他为重用的意思啊。 亏得他前阵子才取下了荣国府的牌匾,还特意找有名之士题了“一等将军府”几个字,赤金打造的牌匾,字迹凌厉,威风凛凛,气势十足。这才挂上几天,就得被撤下来。 林宁心中狂奔,卧槽,早知道,不换了! 聚福楼。 徒明义问道:“贾赦自己都没提,三哥何必为了他的封赏去说服父皇。” “应该的。你不曾去过西北,没有领过军,不知道此中厉害。可我去过,我知道。不说那能让国库丰盈的玻璃,单就这舆图,便是个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东西。不说一个国公爵位,便是三四个都值得。只是贾家以往旧弊太多,贾家一家子以往又父皇对四王八公总有心结。所以只擢升了贾赦,并没有让再袭三代始降。不过特意明发圣旨给了贾琏,也是对贾赦这房以观后效的意思。” 徒明远低下头一叹,“贾代善镇守边关十来年,功绩斐然,便是回了京也想着边关之事。可惜若是当年皇祖父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派人辅助贾代善整理绘制舆图之事,这舆图或能早出世十多年,说不定如今就” 徒明义一嗤,“贾代善手握几十万大军,哪个皇帝容得下。” 徒明远心中一滞,暗想,若换成是自己,能否容得下?恐怕也是如芒刺在背的吧?如今不过是自己还未曾坐上那个位子,又对西北之事始终耿耿于怀才有此举。 不过贾代善也到是个人物。皇祖父前脚刚死,他后脚就去了。 徒明远眼光微微闪了闪。徒明义却已经说起贾赦来。 “你说贾赦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给了这么大功劳的东西,就为给儿子求一个给事中?” 徒明远低头看着手中清亮的茶汤,“他不是要为贾琏求一个官职,是想向我投诚,告诉我,他投靠我,为的不是光宗耀祖。他所求不多,但求能保得住他这一房,保得住子嗣。” 徒明义一愣,“就这样?如今咱们这些兄弟,最有望的,便是大哥,五哥和三哥你。朝臣中,要么谁都不靠。若要投靠的,哪个不是想求一飞冲天的青云之路,从龙之功?若只为了自保,用不着他这又是玻璃又是舆图的费这么大力气吧?” 徒明远眼睫一颤,“他不算是最聪明的那个,恐怕却是最看得清的那个。他想来是察觉到了父皇有意对付四王八公,知道自家在清算的队伍之中。所以才有此举。他需要一个靠山,如此他才能保证自己慢慢疏远其他世家而不被直接清算了。” 徒明义撇了撇嘴,“这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真多。” 徒明远笑起来,“贾代善那样的人物,他的长子,怎么可能当真事毫无建树的无能之辈?” 徒明义嗤鼻,“三哥,你别告诉我,就贾赦那个样子,未必他还是有能之士?还能做肱骨之臣?” “大的能力怕是没有什么。毕竟”徒明远摇头,沉声道,“若他是个有能为的,只怕如今也就没有贾家了。可” 徒明远默然了一会儿,这才道:“为了保住贾家,贾代善没把他培养成能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却也不会让他真成了庸碌无能的纨绔败家子,本事没有,但眼见着实之上,必然不会太差。总也会留给子孙保命的东西。那舆图不就是了吗?” 徒明义连连点头,“贾代善为了贾家,真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可惜,他娶的这位夫人可就呵呵。” 最终呵呵两声,也就不言而喻了。 “二位爷,荣国公来了!” 听闻此话,徒明远和徒明义适时的结束了对话。林宁一进来便先给两位见了礼。徒明义笑着说:“圣旨收到了?怎么样,三哥够意思吧!” 林宁苦着一张脸,“够意思是够意思,可是三爷,你怎么没早告诉我几天。” 徒明义见他还埋怨起来了,顿时不高兴,“嘿,你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才刚让人把府里的牌匾给摘了,重新换了一块。还特地请人写得字,全赤金打造。多贵啊。这下全浪费了。” 徒明义睁大了眼睛,“你没事换他干嘛?” “我承的爵位是一等将军,又不是荣国公,再挂着块荣国府的牌匾,不太合适吧,这不是挂羊头卖狗头吗?” 这额什么比喻? 林宁懊悔道:“所以,我才想着换了牌匾。而且我觉得一等将军,将军啊,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我那牌匾可是花了不少金子,全金打造的,字是请的当世书法大家写的。挂上去,那叫一个气势滔天!我这才嘚瑟了几天呢,现在又得换回来。浪费我多少金子。” 徒明义再次喷了,“谁家牌匾用纯金做吗?最多是洒金粉。你这也太” 土气! 林宁一点不以为然,摸了摸鼻子,“金子够大方,够贵气啊!” 徒明义:呵呵,呵呵呵。 林宁哀叹了一阵,倒是也没再多说,落座后就转移了话题。 “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二位爷。” 徒明远言道:“什么事?” “给我找两个嬷嬷吧。两个没有,一个也行。要规矩好,但是性子也好,不随便打骂人的。” 徒明远立时想到贾赦膝下貌似还有一个女儿,却只是庶出。“给你女儿找的教养嬷嬷?” 林宁点头。 徒明义十分新奇,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林宁,“找嬷嬷找上我们?你不觉得找错人了吗?我们两个大男人,哪里给你找嬷嬷去!” 林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更是一个大男人,更没处去找啊。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位爷了。二位爷没有,宫里有啊。要不,九爷帮忙和贤妃娘娘说一声?” 徒明远和徒明义一母同胞,然而生母早逝。贤妃出身不高,却颇有荣宠,一路从采女爬到的四妃之位。如今膝下有一子,正是日后的和郡王。因其子尚且年幼,母族有无人,没有夺嫡的资本也夺不过来。然而宫中倾轧厉害,到底是有荣宠的皇子,贤妃为自保,拉拢支持三皇子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此事还并未有什么人知道。 徒明远眼神瞬间凌厉起来,谁知林宁却并不曾看他,接着说:“二位爷可别想看着枕边风,厉害着呢。我以往可是咳咳,那个往事不再提啊!说正事,说正事。” “你们看,如今中宫无主,只有四妃最大,其他不是位份太低,就是没有恩宠只靠资历熬过来的。四妃之中,德妃之位空缺,贵妃乃是五皇子生母。淑妃为大皇子生母。他二人可都能站着便宜,让两位娘娘往陛下耳朵里吹枕边风呢。你二位宫里哪能没个帮忙的人。” 徒明远眼睫一颤,嘴角弯了弯,“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拉拢贤妃?” 林宁讪笑着,“我是觉得我以往在府里的时候,喜欢哪个女人一些,便对她的家人也宽容一些。反正,她把我伺候的舒服了,说得话,提得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会答应。” 皇上是明君,不会因为某个女人决定储君。但若是一些不那么紧要的事情,女人的耳旁风还是很有作用的。而且也需要女人去了解宫里的情况,更快更有效的获得宫里的消息。 “别拿我父皇和你比!”徒明义伸腿踹了林宁一脚,林宁见他没用多大力道便没有躲,赔笑道:“是是是!九爷说的对。我哪能比啊。我也不是比,我就这么一说。怎么做得看二位爷呢。” 徒明义嗤笑,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这样的道理我和三哥早懂了。早就下手了! 半个月后,工部的玻璃作坊筹备下来,贾琏也走马上任了。这玻璃即便已经实验成功过了,那么就并不难了。一个月后,这第一批就出来了。 按照林宁和徒明义的意思,物以稀为贵,所以其他小巧的镜子倒还好,独独那做工精美还镶嵌了水晶的全身镜,只做了三面。多得也不是做不了,毕竟这次烧出来的大面积的玻璃还挺多,可惜,林宁和徒明义都觉得既然要赚钱,那就不能这么弄。 于是,没多久,这三面镜子就入了徒明义的拍卖行,作为拍卖行开业的压轴货品。 因为林宁的策划,拍卖行所拍卖的东西提前半个月设台展览过。大家都看到了的。因此等到正日子那天,拍卖行可谓是客似云来。喊价不断。 前头的古玩玉器就卖出了不少的价钱。等三面镜子一出场。啧啧啧。那是达到了全场的最。 最大的一面,居然以二十三万两的天价被南安王买了下来。 谁能知道其实这面镜子的成本即便是加上人力物力财力,恐怕也没有三十两呢?连卖价的零头都不到。当然,虽然玻璃归功了工部,但是方子确实保密的,甚至于流水线工作,这条线不知那条线的事,所以即便是在作坊里,也难以得知全面的玻璃制作的方法。 这是一次玻璃的大获全胜,也是拍卖行的大获全胜。 在镜子卖的太不多了之后,第二批玻璃也出来了。加上前一次的批量,足够宫里几个主要的主子,和徒明远徒明义这两个家伙的府邸正院给改装一下。 所谓上行下效。上位者对这东西这么推崇,下面的人怎么会不趋之若鹜呢?尤其是在感受到了这东西安装之后的明亮,以及坐在房里入冬的天气也觉得没有以前冷了之后。一个个上赶着去工部说要买。 徒明义倒是真有些头脑,又有林宁在一边出主意,两人一合计,干脆搞起了一条龙服务。他是皇子,有天然优势。而且还是和管理工部的徒明远一母同胞关系亲近的兄弟,这优势就更加大了。 于是,他在工部不远处开了家铺子,专职代理与工部协商的各项买卖。比如这玻璃,他这里开出各种套装方案。只要你在他这里备个案,选择哪种套餐,他帮你和工部说项,将玻璃的买卖谈下来,并且连同你家里的安装也一起弄了。你只管等着看效果验货就行。 由于这会儿工部的作坊工艺技术还没有后世那么高,所以效率没有那么好。因此玻璃的数量有限,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工部更加是看人不看钱的,只紧着有权的来。因此这有钱的就拿着大把的银子没处花。 有了徒明义的这个办事处,即便各种套餐价格在徒明远看来都是天价,但是还是有不少人找上门。徒明义和林宁二八分账,两人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林宁对此十分满意,要知道,他可只是出出主意而已,这办事的人完全都是徒明义的人啊。这两成的分账实在赚的轻松。突然觉得徒明义还是挺厚道的,至少他们商量的时候,直接和他说的分成,没说买断。 与此同时,十月底,贾家办了场喜事,贾珠迎娶了李纨。同时,贾母给贾政选的贵妾人选也定了下来,居然是史家旁支的庶女。 林宁听闻后,翻了个白眼,呵呵两声,然后继续低头教贾琮描红。 临近年关,林宁都快忘了嬷嬷的事情的时候,徒明远给他送了个人来。林宁让人将迎春叫过来,吩咐了两句,就让她带着嬷嬷下去了。因迎春实在是个万事不经心也万事管不了的,只得又嘱咐了下面的丫头,对这位魏嬷嬷需恭敬些,待遇从优。 快过年了,各家都在送年礼。林家的年礼也来了,往年都是直接给老太太的。这次居然另外附带了给林宁的两封信。一封是贾敏写的,一封显然是林如海的密信,由林家管家亲自交到手里。 大约是贾家这段日子的事情也传到了江南,或许是老太太早有写了信过去说了。两人对这些事情是一清二楚。林如海猜想的比贾敏还多一些。 贾敏恐是只知道他和贾政闹掰了,不知道缘由。来信表示了对他承爵掌权的支持,另外也问他缘由,劝他都是亲兄弟,别和二房闹得太僵之类。 林宁撇了撇嘴,可见贾敏应该是被贾母坑了。这让他同二房和缓,别让外人看了笑话等等怕都是贾母见自己劝没用,让贾敏来劝的。嘿,你让人家帮忙办事,好歹把事情原委告诉人家啊。可贾母偏偏对二房所做的事说的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对于贾敏,林宁没有上辈子的感情,贾赦对这个妹妹也没什么情分,干脆丢一边不管了。直接看起林如海的密信来。 林如海的密信看得她果真是冷汗岑岑啊。三两句话便猜出了他投靠三皇子的用意和目的,顺便大约是见他这个大舅兄如今的做法还有那么点有可为的架势,怕他不知道,偷偷告诉他。宁国府那边如今投靠了大皇子,而老太太偏向的是五皇子。 果然,政治家就是政治家。瞧这敏锐度。 老太太与甄家有旧,甄家与王家甚至还有那么点关系,所以二房和老太太素来是对五皇子亲厚的,这点林宁是知道的。可宁国府那边什么时候投向了大皇子了? 这个,林宁上次平行世界也不知道啊。 想来想去,大约是两种可能,一来林宁作为老太太,后期已经不太管事,所以外头的事情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也在常理。二来既然说是平行世界,那么也就是说并不完全一模一样。何况还有他这么个蝴蝶在。 所谓蝴蝶效应,也就是他可能并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扇了一下翅膀,世界就变了。 林宁在林家管家的注视下将密信放在油灯上点了火烧了,说:“回去同你们家老爷说,我知道了。” 林如海告诉他这个,大约也是看在姻亲的面子上。不过也是由于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否则以林如海的性子,恐怕会如以前一样。因为以往的贾家,贾赦,说了也是白说。 “林管家!” 林家管事本来已经告退有被唤了回来,可是被叫回来后,林宁又没了话语。 林宁张着嘴,手藏在袖子里一松一紧,终究还是把刚刚和系统兑换的那颗保命丸给扣了下来。 林家有这等善意,他应该回报才对。可是,系统仍旧说等级不够,需得再升两级,才能提高一颗保命丸的购买额。也就是说他现在能买到的只有这一颗。而在京城这种地方,他如今又投靠了三皇子,贾琏还在为三皇子做事,虽说他们的位子都不是林如海那等紧要的,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人会对他们下手,下手也得不到什么利益,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万一呢? 他自己是有生命之泉在,除非特殊情况,不然即便到了危急时刻也是很有用的,不会轻易让他死。可贾琏呢?人都是自私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贾琏比已经抽取了感情的林如海重要。 林宁张了张嘴,转而从抽屉里将自己这些日子用生命之泉熬制的一些解毒养身的药丸子搜刮了几瓶给他,“这些东西比太医院的都要好些。你拿回去给你家老爷夫人,有备无患。再有,提醒你们家老爷,江南水深,他公务繁忙,但也不要忘了内院。” 能派来送密信的管事,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听得这话问道:“大老爷可是知道些什么?” “告诉你们家老爷,有人想从他的后院子嗣入手。让他多注意些。尤其是这一年进入林家的人。我知道以你们家老爷的性子必然是都查过的。但难保有个万一。再查一遍吧。尤其你们家夫人和孩子身边亲近的人,便是如今没异常的。也需知道家中是否有软肋,难保日后不被人利用。或是威逼,或是利诱。” 上一次,作为林宁的事情,林诺身边的乳娘就是如此。旁人抓了她的儿子逼她。那一世,还是林译醒觉,发现了她的异常,林家率先出了手,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林宁掐算了一下时间,原著中说林如海有个儿子,大约是在三岁的时候没的。而林诺奶娘事件,刚好是在那个时候。林宁不知道是不是印证原著的那一次,但是保险一点总是好的。如今林诺还不满周岁。未雨绸缪,也不知是否有用。也或许原著那个孩子不是因为别人的暗算,是自然死亡,上一世是由于林宁的生命之泉以及巨大的蝴蝶作用保下来的。 但不论如何,林宁总觉得还是说一声,给林如海提个醒比较好。毕竟,投桃报李。 林管事这边听闻贾赦的话,已经心惊肉跳,满目惊骇地看着林宁,“大老爷这话可是真的吗?” 林宁不置可否,“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你只把这些话告诉你家老爷就是。也别问我这消息从哪儿来,怎么来的。我也只是凑巧知道了这么一点,其他就不清楚了。本来我也不确定真假,所以犹豫着要不要说,该怎么说。如今既然你来了,那么只将这话原封回去告诉你们老爷就是。” “再有!若是江南实在凶险,你们家老爷内外忧困担心有个万一,我倒是可以帮忙。京里到底是天子脚下,几位皇子勾心斗角,有好也有坏。好的一点是,人人等着抓别人的痛脚,所以京城行事颇多顾忌,不敢肆意妄为。我现如今承着爵位,皇上哪里由于舆图的事情好歹也有几分颜面。琏儿在工部也受重用。我别的本事没有,江南那边更插不上手。但给他照顾一下孩子,还是做得到的。” 林管事声声应是,道了两句谢,第二天一早就快马加鞭赶着回了扬州。 等翻过年,林如海又来了信,知道说的事情他知道了,多谢林宁的好意,但是目前不打算送孩子入京。 林宁也不过是尽点心意,自然尊重别人自家的意见,随手将信收起来,便从门房马厩牵了马,前往康郡王府和徒明义攒在一处商量新的挣钱的买卖。 第41章 贾赦8 四年后。 码头。 一队仆妇焦急地垫脚遥望,等看到大船靠岸,一个个喜出望外纷纷凑上前去。 贾琏率先等案,立在一旁,等雪雁扶着黛玉出来。仆妇们这才上前见礼。来福连连道:“二爷和表姑娘可算到了。” 贾琏给黛玉解释,“这位是父亲身边的总管事。” 黛玉点头,唤了声“来福叔”。 来福可不敢应,笑道:“表姑娘折煞奴才了。表姑娘是客,又是主子,奴才哪里当得起一个‘叔’字。若让大老爷听见,奴才恐要挨骂的。表姑娘可心疼心疼奴才。大老爷脾气大,奴才可承受不住啊。” 林宁这里可没有什么长辈身边的小猫小狗都得敬着的规矩。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来福这话说的五分认真,五分打趣,虽然是奴才,这几年经过林宁的调/教,倒还不错。如今整个府里的下人,大约也就他敢说一句“大老爷脾气大”。 黛玉听得噗嗤一笑,这些日子失母的难过与远来外祖家的不安稍稍褪去了几分。 来福见她笑了,又道:“表姑娘跟着二爷叫奴才名字就好。” 黛玉点头应了。贾琏又问:“府里头怎么样了?” “二太太和史姨太太都陪老太太等着。老太太倒是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黛玉又连称“让长辈们操心了”。 贾琏这边让雪雁取了黛玉的披风来给黛玉罩上,“父亲呢?” “大老爷本也是在府里等着表姑娘的。可是康郡王那边突然派了人来,说是找大老爷商量要是。大老爷只能匆匆去了,临行前还说,晚些时候必回来。” 将事情原委说的一清二楚,仿佛是怕黛玉多心。黛玉一笑,哪里就会这么多心。但从贾琏亲自来奔丧接她入京,一路上多番照顾,以及这位总管事来福谦卑恭敬的态度便可看出一二。她心中微安,此前的那份忐忑又去了三分。 码头上风大,几人也就说了这么两三句话,来福就挥手招了马车过来。马车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只是码头上人来人往,客船货船都不少,不方便停靠太久,只能等在一边的街道旁。却也不远,来得很快。 贾琏看着丫头和嬷嬷扶着黛玉上了车,这才自己上了马。一路前往贾府,至于那船上的东西和其他仆役,自然有贾府跟着来的下人们安排,不必他来操心。 荣国府如今用的还是那块时期便有的牌匾,好在林宁当初没给扔了,否则 黛玉甫一入门,便有人抬了小轿子过来。如此又入了轿子走了一段,至内院下了轿,便见领头一老太太迎面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一阵“可怜的玉儿”“可怜的敏儿的”叫。黛玉便知这应当是自己的外祖母了。 二人哭了一阵,众人好一通劝。这才将黛玉迎了进去。各人按宾主尊卑落了座。老太太在主位,黛玉被她搂着做在她身边。左下手前头是王氏,后头是小史氏。右边是邢夫人和宋氏。 宋氏是吏部侍郎宋大人的千金,三年前嫁给贾琏,还是徒明远牵线保的媒。如今二人已经有了一女,年方两岁。 林宁本没有想要这么早让贾琏成亲,毕竟成亲之时宋氏和贾琏都只有十六,这放到现代,妥妥地还是初中生,最多高一生啊。即便古人结婚早,前世他也是看着几个孙子成亲的,可是林谨几个,成亲的时候也都有十七岁了啊。好吧,虽然也只打了一岁。但也是大了些不是。 林宁再次感叹,这操蛋的社会。人家还是个宝宝啊! 林宁本来也是想着先定下来,等个一两年在成婚也可。然而,贾家的情况容不得他这么做。接手贾家那一阵子,她是要多畅快有多畅快,可是转头事情就来了。内院的事谁来管?别看内院这方寸地,事儿还真不少,而且弯弯绕绕更不少。 没有自己家再让二房来插一脚的道理,而且别说贾母年纪大了管不管的了。便是管的了,林宁也不可能再把权利放回去给她。到底是老封君,府里嫡系仆从已经够多了,再把管家权给她,那他这个家还要不要当了。 林宁甚至放权给过邢夫人一段时间,也是各种撑腰给她做脸面,怕她撑不起来。然而她好心给人做脸。邢夫人倒是各种蹬鼻子上脸,克扣下人不说,还没一件事不出漏的。尤手段实在太过小家子气,半点撑不起来。那个糟心啊。 林宁自此死了让她管家的心思。只能让迎春出面,背后由教养嬷嬷魏嬷嬷管着。可这到底也不是办法。迎春虽说在魏嬷嬷的教导下比以往好些,不再似个二木头,然而到底年纪小,而且通透性也不高。魏嬷嬷到底不是主子,名不正言不顺。 因此,林宁只能跑了好几次宋家,让宋氏快点进门掌了家。 这边厢贾琏给贾母行了礼,略回答了她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因在场都是女眷,他不便多留,只同宋氏眼神交汇了一下,便告辞出去。 王氏倒是问起小史氏各项月银支出的事。宋氏面色不露,心下却冷笑的很。老太太当年让小史氏进门,从史家那边宗族来说,两人也算是姑侄。彼此形容母女一般感情好得跟什么似得,处处抬举。小史氏也是个有手段的,待进门没三个月就怀了,还生了个儿子,还把贾政的心笼络了过去。 老太太见在贾政面前,她这个老娘说的话还不如小史氏说的有用,又加之小史氏和她的儿子贾瑜貌似隐隐凌驾于宝玉之上后,很是不高兴了。又想着法子的把王氏放了出来,捧着去和小史氏打擂台。 二房如今可真是一番鸡飞狗跳啊。宋氏看了眼王氏和小史氏,默然不语。在大房的地盘上和一个刚进门做客的外甥女说你们二房的事。当他们大房是什么?还是迫不及待的告诉别人,二房还是你做主,不是小史氏做主的? 待得听到王氏说“先不忙,随便扯几匹出来给外甥女做衣裳”后,宋氏坐不住了,起身道:“二婶不必忙活了。林表妹是我们家二爷自己接来的,一早便嘱咐过我,一应东西都齐备好。表妹的衣裳首饰都准备俱全的。保管都是玉石银器,素色布匹,不犯半点忌讳。” 说完,宋氏看着王氏一身粉紫色的衣袍淡淡道:“到底姑母这才刚去呢。林表妹还在孝里,不可大意了。” 王氏一怔。小史氏看着自身半旧不新的淡藕色衣裳抿嘴偷笑:你是二房太太,与贾敏而言是嫂子,没有给她守孝的道理。但好歹是亲戚,如今又是自家巴巴儿地把人家姑娘接过来的。不说其他心意什么的,好歹别在第一天穿的大红大紫地去碍人家的眼啊。你后头要怎么穿怎么穿去。 宋氏辈分低,也只能说道这了,可在座的除了邢夫人,谁不是耳鸣心亮的。即便是邢夫人,在贾赦再三叮嘱她之后也好歹知道分寸。这王氏莫不是忘了前两年在佛堂过得是什么日子。这才得意几天,又故态复萌了? 王氏倒也不是故意,只是她本就不喜贾敏,对黛玉也不喜,因心里不重视,便没想到这一层。如今听了宋氏这话和贾母撇过来的眼神,竟是如坐针毡,心里对大房又恨上了两分。 贾母到底还要捧着她同小史氏搞平衡战略,便拉着黛玉的手问起她素日的生活起居来,又问“可读过什么书?” 黛玉言道:“正在读四书。” 宋氏笑道,“这可正好。府里头几位妹妹和表妹差不多大,上下也不过隔个两三岁。也是在读四书。府里请了夫子教。那夫子是大老爷前两年专门请来的,也是举人出身。虽恐怕比不得姑父给表妹此前请的那个进士西席,学问上却也是不错的。尤其人品端方。表妹若是不嫌弃,往后便同几位妹妹一同进学可好?” 黛玉连称不敢,一一谢过。 正说着,门外三个姑娘携手而来。宋氏一拍手,“正巧,说曹操,曹操到!”说着便牵了黛玉的手给她介绍。三春也上前和黛玉一一见过。 也不知是不是如今王夫人因为王子腾升迁和小史氏的原因才被贾母提携上来,很需要抱紧贾母这只大腿的原因,因此在黛玉进府这样的日子居然没有如原著一样出现宝玉去庙里的事。 姐妹们都见过之后,贾母便让人叫了宝玉过来。宋氏皱了皱眉,可宝玉本就是一直养在贾母身边的。她一个孙子媳妇在老封君面前说话行事诸多不便,也不好强硬不让见,只能算了。 果然,宋氏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宝玉进来才多大的功夫,这又是取字,又是摔玉的。偏偏贾母还只一味地哄着宝玉,便是连一旁的黛玉也不顾了。 宋氏只得将黛玉拉过来好一通慰问,又细细宽慰。 至得后头,贾母说起黛玉起居,与宝玉三两句话似是要决定二人都在碧纱橱。宋氏心头直跳。黛玉已经七岁,宝玉也已经九岁了啊。便是亲姐妹也没有睡卧在一个碧纱橱的。何况这还不是亲姐妹。 “何苦让表妹住在这扰了老太太,孙媳早前就已经收拾好了院子,是以往姑母住过的,又在二妹妹隔壁,他们两个小姐妹也能事事照顾,时常走动,再方便不过的。” 贾母很是不悦,她写了信特意让黛玉来,本就是为了两位玉儿。自打贾瑜出生后,贾政待宝玉越发看不顺眼了。这怎么行!往日里瞧着小史氏是个好的,又是自己的娘家人,本就是想着让她进来,也可以同她一条心照顾宝玉,谁知道竟是个如此有贼心的! 哼!谁也别想越过她的宝玉去!二房如今这个样子,本来唯一有出息些的贾珠也一病去了,若是不帮宝玉找个大靠山,宝玉往后可怎么! 想到此,贾母神色坚决,“哪里就扰了我。这些个孙子孙女,小时候哪个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偏老大说二丫头年纪大些了,他也难得想儿女绕膝,颐养天年,让二丫头搬了过去。我身边一下子没了二丫头,如今你们又要来同我争玉儿。” 宋氏心头一滞,若语气缓和些,这话全可以当做是玩笑话。这可生硬的语气,还带了点怒气,很明显是怪罪他们多事。便是连迎春搬出她这里,她也是心里头不痛快的。毕竟林宁如今对子嗣看重了不少,贾琮一个庶子尚且日日带在身边教养。这样的态度,迎春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软肋。 邢夫人素来不敢同贾母对着干,听闻此话,讷讷不言。宋氏笑着说:“哪里敢同老太太抢人。二妹妹即便不在老太太这里住了,难道就不是老太太的孙女?左不过是在府里,日日都要来晨昏定省的。老太太若是想她的,只管叫人来唤。二妹妹怎会不来?就老太太膝下这些孙子孙女,哪个不是孝顺的。若二妹妹不孝顺,老太太只管说,不说我和二爷不依。便是大老爷也是要打她一顿的。” 宋氏好一阵嬉皮笑脸将这事当做玩笑话翻过去,口风一转又说起黛玉的事情来,“至于表妹老太太,宝玉如今也大了。哪有让表妹同表哥同住一个碧纱橱的道理。这若是传出去,知道的说老太太心疼外孙女,舍不得放她走。不知道的还当老太太心怀不轨呢。” 贾母心中暗恨,这话可真是戳中了她的心思,看向宋氏的眼神凌厉起来。 宋氏仿若未觉,笑意半点不减,“咱们家又不是那等没有规矩的人家。” 一句句义正言辞,让人找不到漏洞辩驳的嘲讽谴责让贾母胸口憋着一口气,恨不能一锤子砸在宋氏身上,偏她还砸不得。 宋氏眼神一闪,突然有些明白自家公公和自家夫君为何都喜欢看别人“心里巴不得弄死你可又偏偏什么都干不了,甚至不得不认可你”的心情。 一个字,爽!两个字,很爽!三个字,非常爽! “再说,林家还有不少下人呢。若是让表妹住在碧纱橱,那些人可怎么办?” 看着贾母眉头紧皱,宋氏接着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姑娘身边不是跟着好几个人?姑父如今就表妹一个女儿,自然更舍不得。这头回出远门,虽说是外祖家比也是想要尽善尽美的。素日里伺候表妹的,都是表妹用惯了的。难道我们家巴巴的接了表妹来,还让表妹重新来适应咱们家的丫头吗?” “宝玉身边伺候的丫头就已经有七八个了,这若是在加上表妹身边的,碧纱橱哪里呆的下。况且,这两边的丫头日日混在一处也不好。” 哪里是丫头混在一处不好,明明是说两个主子混在一处不好。 瞧瞧,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就宋氏这几段话,将贾母的小心思血淋淋的扒出来让众人看了个干净,句句挤兑,字字攻讦,可偏偏站着规矩大义。半句冲撞长辈的话都没有,任谁听了都要说一句,明白事理,处置妥当。只要贾母闹,就等于坐实了贾母的罪名。 呵呵。 贾母紧握着手中的拐杖,压下这口恶气应了下来。 宋氏这才有招了迎春来,让迎春带着黛玉去拜会二位舅舅。林宁还没回府,因早有交代,因此迎春先带着人跟着王氏去了二房。 众人散了,宝玉连连哀叹没能和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住在一处。好在袭人会劝解,言说:“左不过都在府里,往后日日都能见的。” 宝玉这才有欢天喜地起来。只有贾母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来。 以往她不过是觉得贾赦荒唐了些,虽不喜欢,总还是自己的骨肉。可如今 打从王氏的事情暴露后,这几年,贾赦哪里还将她这个母亲放在哪里!连同贾琏和宋氏都是如此。 大房,是越来越可恶了。 不行!如今大房有三皇子和九皇子撑腰,这若是在壮大下去! 甄家到底是别人家,即便甄贵妃再受宠,他们得到的利益也有限。 好在一个元春。对!还有元春!若元春能够封妃,那么二房自然能水涨船高。而且如此一来,身为元春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宝玉,也再不可能被一个小史氏所生的贾瑜给压着。 贾母突然仿佛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要怎么帮元春呢?贾母眼光一闪,心中便有了主意。只是到底不是她府里的,还需好好计划才是。 林宁回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晚膳已经用过了。大约是一直让人盯着,因此,他前脚刚进门,后脚黛玉便来拜会。 林宁看到她时,竟有些恍惚。那模样倒是和林老太太那一世中一模一样的。如此不免就想到了林诺,一声叹息。 这次也有如同上次一样的乳娘事件。且还不知如此。一个乳娘去了,又来了一个丫头。不过林如海也是有手段的,都没让人得逞。但奈何林诺自出身后身子就不好,三天两头病着。也是因此,当年林宁提出可以帮他照看孩子的时候,他没有答应。一来孩子太小,不舍离开父母。二来林诺的身子骨,实在远行不得。 便是如此精细养着,也还是没有逃过三岁时的死劫。 这么看来,上次林宁能抱住林诺,大概就真的只是蝴蝶效应了,要不然就只能归功于生命之泉了。而这辈子林宁又不在林家,也不可能日日有生命之泉给人家。于是剧情还是如同原著一样的走向。 林宁同黛玉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也确实没什么好说,加之未曾相处,上辈子的感情早被抽离,所以言辞间有些冷场。 让人上了茶,略寒暄关心了几句,说让她只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客气。但凡有什么需要,只管去找她琏二嫂嫂,便放了人回去。 然后,自己去了书房,开始写计划书。 两年前,北戎犯边,徒明远亲自请缨去了趟西北,林宁献上的舆图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作用显而易见。尤其林宁在知晓他要去西北之后,又向系统用经验值购买了蒸馏提纯酒精浓度的方子和蒸馏器具的图纸。 将这些东西的样品做了出来,连同一份详尽的说明书交给了徒明远。有了这消毒防感染的法子,伤兵死亡的数量可谓大大减少。徒明远再次感叹了回贾代善的大才。惹得林宁心底下大翻白眼,那些都是老子拿如同性命一样的经验值换来的,贾代善懂个鬼! 然而,这话到底只是腹诽,没说出来。毕竟这种和军事西北相关的东西,都还是借助贾代善的名义比较好,不然他也不好解释。 只是林宁又立了一次功。因此在户部还银,林宁又去哭了一次穷之后,明知道她借着和徒明义合伙利用玻璃和工部的关系赚了不少银子压根不会缺的徒明远还是替他求来了不少金银赏赐。连同对贾琏也更加看重了几分。 虽然贾琏如今还是个四品的给事中,可耐不住上头重视啊。况且,这几年大户人家的玻璃都安得差不多了,镜子的买卖也做到头来,但国库也丰厚起来了啊。 只是这玻璃的生意也基本到头了,这也是当初能想得到的。毕竟这玩意儿的新奇劲没了,有钱人家能买得起的买了,普通百姓,你再便宜也买不起啊。毕竟如今是自给自足的社会模式,购买力度和消费水平都十分低下,而且购买愿望也不大。 徒明义今日找他,就是想让他再弄个能赚钱的事儿来。 林宁咬着笔,徒明义如今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他们这几年才把全国连锁车马行给弄起来,这就又想着新买卖,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不过谁让他上了这条船呢,而且徒明义的身份,经商太好用了。他自己都赚的手软。好说歹说,最多在做一样,一来他没那么多主意了,脑瓜子有限,二来还真的是遍地撒网,撒得太多了,到时候收不回来。徒明义也明白这个道理。毕竟车马行不容易,他们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初具雏形,今年下半年才开始慢慢盈利。 不过前期投入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如今他人外出,谁人不用车马?这买卖只要开始盈利了,后期利润虽比不得镜子一块二十多万能卖出天价,却是个细水长流的。就好比后世的租车。 而且后世是大多都有私家车,只有到了外地有需要才租车。而且车行还多。竞争太激烈。可现在不同啊,现在除了大户人家,谁家备有车马?都是靠租。而且即便是大户人家,车马也只是备着在当地用的,一般不走远门。这类家用车马大多也走不了远门。走远门的话大多还是需要购买脚力和耐力都好的马匹。也有不少租用。 尤其这会儿车马行压根不多。徒明义身为皇子,这一插手,马匹和马车的来源根本不发愁。而且前期财力人力投入十分大气大手笔,别家还真学不来。如今这车马行可谓是在大周各大城市扎了根了。 想到这里,林宁灵光一闪! 车马行都有了,干嘛不再搞个快递!而且还可以直接走自家的车马行,多便利! 拍板,就这么干! 第42章 贾赦9 第9章 说干就干。 第二日,林宁抱着一大堆的策划案去了康郡王府。第三日,二人协商着开始着手开快递公司。 经过四年的相处,徒明义发现林宁确实没什么才能,但是对经商这事是真的很有天赋,让自己这个号称“财神九”的人都甘拜下风。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像他这种花钱如流水,将吃喝玩乐钻研到极点的人,当然也要会在这上头下功夫赚钱。 单单这几年,不说前头的拍卖行,连同后来的聚福楼,在林宁所谓的“强大的广告效益”以及“会员制度”,还有“每五日替换的特价招牌菜单”等等花招之后,如今可谓是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另外还有许多的生意点子。徒明义发现,林宁的脑瓜子大约就是为这个而生的,因此即便京中许多商家跟风,但是都学不来林宁这层出不穷的招数。 以前他帮着徒明远敛财,费心费力,还收效甚微。倒并不是说他不赚钱,而是皇子的花销本来就大,何况他们还要夺嫡。他挣得再多在这上头也是远远不够的。 而自从林宁投诚之后,一个玻璃让户部丰盈,一个舆图让边关大捷,徒明远得了两项大功不说。他们这些年再也没有缺过钱。 徒明义如今倒是把林宁当做左膀右臂了。尤其是徒明义本身也是个能玩的,两人凑在一起,绝对没有无聊的时候。 这日,林宁正和徒明义在戏园子听戏。梨园出了个名角,人称“小凤仙”,长得那叫一个貌似潘安,看杀卫玠。偏他唱的是花旦,扮起女装来十分妖艳。京中许多人争相追捧。林宁和徒明义就是这“许多人”之一,不过和带着小心思的人不同,他们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林宁还带了那么点好奇心,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美人到底有多美。 可是,戏台子比较远,小凤仙还化着妆,一脸的粉,看不清具体样貌。一出戏唱完,徒明义便让人去请小凤仙卸了妆过来说话。谁知竟被告知小凤仙被人请走了。 徒明义瞬间愣了,虽然没有明着报身份,可他穿的用的哪样不精贵,梨园在京城开了也有几十年了,谁人不是一双火眼金睛,怎么会看不出他身份不凡?尤其他腰间还挂着蟠龙佩呢!这玩意儿只有皇家人才能用! 即便不知道他行几,可只要是个皇子,梨园怎么会这么没眼色? 徒明义冷笑,“什么人也敢和我抢?” 梨园老板直接跪了下来,他瞧出来这位身份不凡,可是真没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啊,这会儿徒明义撩了袍子直接将玉佩闪出来,他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位的身份。尤其林宁还在旁边叫着“九爷”。 能戴蟠龙佩,还被称呼为“九爷”的,除了徒明义,还能有谁? 梨园老板吓得瑟瑟发抖。 徒明义一掌拍在桌子上,“走!爷倒是要去见识一下,京城哪里来的这样的人物,连我们皇家人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说完,抬脚就出了包厢。林宁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二人刚走出去,就听见二楼角落的包厢里传来一阵怒吼:“玩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是谁吗?九省统制是我亲叔叔,我们王家掌着兵权,地缝里扫出来一点金灰都够你吃好几辈子。跟了爷,你这辈子都不用愁,居然还给爷脸色看,你当你是谁!” 徒明义皱了皱眉,转身看向梨园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爷?” 梨园老板连连点头,林宁撇嘴,说道:“看来是王子腾的侄子,王仁。” 徒明义轻呵了两声,“你倒是了解。” 林宁翻了个白眼,“我们家那位二太太曾经想把王仁的亲妹妹嫁给琏儿,被我给拒了。” 徒明义惊讶道:“就是你当初大发脾气,闹得分了家,转了性子那次?不是因为你长子的死吗?” 林宁心道:看吧,就知道瞒着谁也瞒不过皇家。 “都是。事儿都凑一块了。” 看着林宁面色阴沉,徒明义居然生出了几分笑意。长子被人弄死,次子被人惦记。徒明义觉得刚才喝酒划拳没赢得过林宁的那股子闷气突然消散了个干净。 那头,厢房里已经传来低低的求饶声。 “你放心,爷好歹也是王家的子孙。我们王家,便是皇家也是给几分面子的。你只需把爷伺候的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不然,若是得罪了爷,可没人能就得了你。” 不知小凤仙又说了些什么,林宁和徒明义站得并不很近,小凤仙的声音又小,听不真切,但却听到了随之而来的一个震天响的巴掌声和王仁的再次暴怒。 “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倒是要让你看看爷的厉害!” 然后就是一阵吵嚷,从声响来看,大约是小凤仙想逃,王仁抓着他不妨。这年头的戏子都讲究身娇软骨,尤其是这唱花旦的,身段比女人还柔,浑身没几两力气。王仁便是再不堪,也是个大男人,小凤仙哪里奈何得了他。尤其王仁这样的公子哥,身边总是跟着人的。 没一会儿就被抓住了。 王仁嬉笑着得意道:“不愧是梨园的头牌,瞧这一身白嫩的,摸一下柔滑得很。” 头牌大多说的是妓/院,小倌馆。虽说在现在的上流社会眼里,戏子也一样,可是这话说出来终究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好听。尤其那话里的味道,简直不要太猥琐。 林宁皱起了眉头来。徒明义看着他这神色,眼底出现了几分探究和笑意。 “还请公子放开,凤仙只唱戏,不卖身,更不是”话没说完,只听啪得一声,显见得又被打了一巴掌。 “不过是个戏子,还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妇了!” 时下好男风者不在少数,大家见怪不怪。于是王仁一会儿夸赞一会儿怒骂,中间还夹杂着小凤仙的反抗,以及那反抗不得的闷哼。直叫人头皮发麻。 林宁面色十分难看,望向徒明义,意思是:王爷,难道你真要站在这里听这两个大男人的活/春/宫? 徒明义眼底全是笑意,突然邪魅地眨了眨眼睛,哈哈道:“明白,明白!” 林宁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没弄懂他明白什么,只见徒明义已经大踏步走到厢房门口,一脚踹开了厢房门! 林宁吓了一跳,忙跟了上去,这位爷可千万别闹出人命。虽然王仁死了活该,徒明义身为皇子也不会真被拉去填命,可毕竟夺嫡的关口,这把柄可不能让人抓住啊,不然对三皇子党的影响可真不太好。 厢房内,小凤仙已经被扒光了衣服,压在榻上,死死拽着裤头。王仁骑在他身上,一只手到处摸,一只手不断的去拽小凤仙的裤子,从裤头伸进去,掐住了小凤仙的屁股。 然后,门突然被人踹开了。林宁和徒明义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林宁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抽的厉害,好辣眼睛! 徒明义又低头笑着看了林宁一眼,王仁已经暴怒而起,“他奶奶的,哪里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面色难看的要命的林宁。好歹有那么点姻亲关系,而且自家妹子还差点嫁给人家儿子,尤其当初还都是风月场上的得意人。王仁还是认得贾赦的。这一眼认出来后,竟是愣了好半晌,然后才结结巴巴地唤道:“贾贾贾国公?” 林宁瞥了徒明义一眼,“这位是九爷!” 能被一个国公称作“九爷”的王仁打了个哆嗦,赶紧跪了下来,“见过康郡王!” 那头小凤仙没了王仁的桎梏,赶紧爬下罗汉榻,就近捡起自己的衣服速度穿上。奈何最外头的一件好巧不巧在林宁脚边上。林宁瞧着他面色难堪,三分屈辱三分怨愤三分恼恨,紧咬着牙,这模样以及方才听到的话来看,想来不是自愿。 林宁心中一叹,竟是弯下腰将衣服捡起来递了过去。 小凤仙愣了一会儿,偏头接过来穿上。徒明义摸着下巴看着他二人这动作,转头见王仁还跪着,突然觉得他十分多余,大手一挥,“滚!赶紧给我滚!” 王仁本来还担心今天是不是得罪了康郡王,完了,听闻此话,如蒙大赦,带着随身小厮一溜烟跑了。 厢房内就只剩了徒明义,林宁和小凤仙。 小凤仙跪在一旁道:“多谢二位爷。” 徒明义没说起,林宁也不好说。林宁看着徒明义,只觉得现在徒明义那眼神十分诡异,十分危险! 徒明义朝小凤仙撸了撸嘴,“怎么样?” 林宁干瞪眼,哈,啥?这是看上了?没听说徒明义好男风啊?家里还妻妾成群呢。莫非双性恋?这也是,现今好男风的都有大把的女人,全是男女不忌的主。 可是 林宁十分好心地提醒说:“九爷,你这样不好吧?要是让三爷知道,你可就” 徒明远真可谓是“严兄”,徒明义再怎么闹腾,徒明远一发话,立马歇了气。在徒明远面前,徒明义只有听话的份。徒明远为人十分有原则,身为皇子,可以容忍徒明义有脾气,可以容易徒明义霸道嚣张,甚至偶尔的仗势欺人,但是绝不允许染上这等男女不忌的混账事。 林宁表示他真的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徒明义,免得他被徒明远揍得妈不认而已,可是,徒明义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哈哈大笑,拍着林宁的背说:“爷懂,爷懂,爷都懂!爷保证不和你抢!” 卧槽!什么叫做不和我抢?林宁目瞪口呆!莫非 林宁真想糊他一脸。可他不敢,谁让人家是皇子呢! 徒明义突然同他勾肩搭背起来,“好男风嘛,也没什么,现今好男风的多了去了。谁家不是明着来。你这还是个国公爷呢,犯不着这几年这么憋着自己!” 林宁:你才好男风,你全家都好男风! “诶诶诶,别给我做出这幅好像是爷逼良为娼一样的表情!你以前什么模样,谁不知道!你以前的女人还少?这几年,你都不近女色了,听说伺候你的人都是一水儿的小厮,丫头都少。爷还纳闷怎么回事,甚至还想着,你是不是不举呢!原来是换了口味。” 林宁满头黑线,谁不举了!你才不举! 心里骂完突然觉得不对啊!我上辈子是女的!我不希望自己举啊! 林宁苦瓜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做了几年的男人,莫非真把自己当男人了!以后穿男穿女的次数多了,我会不会性别障碍? 但是他现在无比清楚,他这会儿对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没有兴趣!对这个什么小凤仙的,更加没有兴趣! 可是徒明义压根不听他说,也压根没想给他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就是换了个口味而已,你至于这几年如此清心寡欲吗?想干就干!就这样憋了几年,小心别把你憋死!” 成功看着林宁一张脸黑得如同墨汁一样,徒明义心里特别畅快,看吧,被我说对了吧! 徒明义指了指小凤仙,“你好歹这些年也帮爷做了不少事,爷送你个人情,小凤仙,爷帮你赎了吧。这小凤仙的名气大,看上的人想来不少。你是国公,一般人不敢同你怎么样,可京里不缺有身份的人,有些人恐怕还真能和你蹬鼻子上脸。不如由爷出面,想来爷赎下来的人,还没人敢来和我抢。怎么样?” 林宁嘴角抽动,好容易忍住颤抖的手没一拳往徒明义脸上砸过去! 哎呦喂,骚年,你会不会脑补太多了!脑补也就算了,你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不要这么污好吧!而且这么年轻就眼神不好,真的好吗?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出头英雄救美,明明就是你看上的啊,什么时候成了我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上人家了? 小凤仙还一直跪着,咬着牙说:“康郡王,凤仙不是那等戏子,凤仙不卖身。” 然而他这话都林宁和徒明义一起忽略了。林宁是觉得反正他没有那个心思,徒明义是觉得小凤仙的意思不重要。 呵,呵呵。 林宁看着徒明义,咬牙道:“有病,得治!” 结果徒明义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爷今天给你找了良药。哈哈哈,小凤仙保管能治得好你。”徒明义单方面拍板,“就这么定了!” 林宁差点暴起,但也还只是差点。因为正在此时,来福一路小跑着过来,头上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汗,急切说道:“大老爷,府里来人说让大老爷赶紧回去。” 林宁只想赶紧离了这里,不想同徒明义这种脑回路不在一个频率上的人说话了。因此也没问什么事,丢下徒明义就跑。 等出了梨园,拐过了一条街,林宁这才停步问道:“这么急着找老爷我回去,府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来福一愣,转头看向赖大,“赖总管来梨园找到奴才,说府里有急事,老太太让大老爷过去一趟,说得十分着急上火。奴才来不及问” 林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赖大。赖大面色有些尴尬,“这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说府里来了贵客。让请大老爷和二爷回去见客。” 林宁迷茫,什么样的“客人”居然巴巴的把他从外面叫回来去见,以如今的形势大约也就只能是皇家了。可不对啊,如今谁都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这会儿不在京,他今天和九皇子在一起。别的皇子才不会来找他呢。莫不是出了事? 可当听到贾琏之后,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贾琏是有官职的人,之前因为刚好玻璃的事如今处于冷淡期,工部其他的工作安排还没下来,贾琏这几年兢兢业业表现不错,恰逢贾敏去世。林宁便让他请了假去了趟扬州,这会儿早已经销假上班了。 若真是“贵客”,最多是让请了他这个闲人回去,不会让特意去衙门叫贾琏回来。若是贵客急着见贾琏,自然会去衙门见。 这不符合常理。 林宁目光冰冷看向赖大,“什么贵客?” “大老爷快些回去吧,老太太等着呢!” 想给他打太极?林宁声音更冷了,“什么贵客?别让我再问一遍!” 赖大抖了抖,缩了缩脖子,“是是薛家举家上京了。因王大人如今不在京里,便来拜会二太太。二太太让收拾了梨香院,把人留了下来。老太太十分欢喜,和薛家聊了好一会儿了。特意让奴才来请大老爷和二爷,说到底是亲戚。” 林宁冷笑:“谁和她是亲戚!不过是王家的亲戚罢了,我连王家都不认,让我去认薛家?梨香院是她西侧院的地,王氏爱留不留。我不管。可我倒不知道,薛家什么时候也成了贵客,也配让人急吼吼地大老远请我回去见了!她们哪来的脸面。” 林宁甩袖就走。人倒是真回府了,却避而不见薛家。这比人没回府可要丢脸得很。 贾琏倒是等到下衙后才回来,一回来就去了书房找林宁。 一进门便听林宁问道:“老太太今日派人去衙门找你了?” 贾琏点头,“儿子觉得奇怪,多了个心眼,多问了几句,开始他们不肯说,想来原是想着诓了儿子回来的,后来儿子发了脾气,他们才说的。因知道不过是薛家来了,儿子便没有回来。” 林宁很是满意,又问道:“你觉得老太太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贾琏瞬间肃立起来,同林宁密切相处下来这么多年,他已经算把林宁的脾气摸透了,他这是要考自己的意思,这场景在这些年里并不少见。 贾琏认真道:“儿子打听到,薛家是犯了事举家上京的,本来是想投靠王家。可不巧王子腾升了官,去了外地,不在京里。便只有来投靠自家姐姐。二” 贾琏皱了皱眉,任谁知道王氏谋害了自己的兄长,恐怕都难以再交出这句“二婶”来,人前得顾忌着长辈晚辈的礼还好,这会儿没了外人,他可不想叫。 “二太太是老太太抬举起来的。这会儿自然要给她做脸。林表妹来府里的时候是什么阵仗。众人等候。父亲即便临时有事也诸多吩咐挂念着。一比起来,薛家来访就不能显得落差太大了。不然府里谁还把薛家,把二太太放在眼里?” 贾琏又道:“还有一点,老太太顾虑地怕是王家。王子腾刚升了官,任得还是九省统制。不论是抬举二太太,还是今日抬举薛家,恐一大半都是看在王家的面子。” 林宁看着他说:“那你觉得呢?王家如何?” 贾琏沉思了半晌,“九省统制虽说是从一品的大官,掌管的是九省的军务,看起来权势滔天,却不尽然。王子腾之前是京营节度使,这可是个掌管京畿卫的实权官职。可这一升迁,就被派离了京都。京都是什么地方,即便都是府尹,可京兆府尹怎可同其他地方府尹相比?同理,这节度使也是一样的。” “再有如今的九省统制不能和当年相比。现今各省都有统管军权的人,九省统制说好听点是个总管九省的,说难听点,可压不住下头的人。不过是明升暗降。皇上此举等同于将王子腾架空了,还不声不响地多了王子腾的京中兵权。偏偏叫人说不出半点不好了。” 林宁大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心中一哂,可惜啊,这样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看清。王仁还沉浸在王家如日中天的梦境里,觉得舍我其谁。而贾母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上赶着去巴结,还能说明什么! 林宁转头看着贾琏,突然无比欣慰。四年半了。他穿越至今四年半的时间,花了四年半的时候日日教导贾琏,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见他清楚,林宁也不在多说,只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父子俩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林宁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然而贾琏却没有走,看着林宁面色尴尬,神情犹疑。 林宁一愣,“还有事?” 贾琏支支吾吾了半天,好容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乃是城西一座院子的身契。那地段在京里不算好,却也不差。 林宁十分疑惑,“怎么?买了做宅子没钱了,找我报账?自己去账房领去。” 多大点事,这全府里家财几乎都是贾琏的。林宁从不在银钱上下什么管制。如今的贾琏也不是那等胡乱为之的人。何况他现今有官职有妻有女的,拖家带口,往外交际应酬,花销本来就大。而且,林宁穿越两世都是富贵人家,也习惯了享受生活了。一应衣食住行都往好了去。虽然心里偶尔会骂一句,可还是过得要多小资有多小资。 他自己都这样,自然不会让贾琏怎么节省,何况他们如今的家底也用不着节省。 但林宁忽然想到尤二姐,瞪着他随口警告了一句:“不许拿去养外室!否则,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贾琏哭笑不得,心里发苦,到底是谁养外室,金屋藏娇呢!明明是老爹你,好吧! “爹,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康郡王给的。” 林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儿下衙碰见康郡王。康郡王特意拦了我,告诉我,爹你今天在梨园看中了小凤仙。他好人做到底,帮你把人安置好了,就在这宅子里,请了人照看着。让你放心。现如今连同宅子的地契一起给你。让你不用给钱了,当是他大发慈悲送给你的。” 林宁目瞪口呆,心下暗恨,徒明义!恨不能把这三个字切成一刀一刀的! 贾琏十分诡异地看了林宁一眼,垂下头去,“儿子本来是觉得这事儿太不过额” 隔了好半天,贾琏才又道:“这小凤仙是不能带进家门来的,否则影响不好,名声不好。养在外头倒是无妨。只是这不论女色也好,男色也罢。爹你排遣排遣就行了,千万别像以前那样,可不能重蹈覆辙,不然” 林宁突然觉得手发痒,实在听不下去了。跳起来抓了书案上的戒尺朝贾琏打去。贾琏如今大了也出息了,其实林宁早已经没拿这手教训他了。这戒尺是为贾琮准备的。贾琮现年七岁,已经进学。不知是初见时他那模样太过可怜还是本身小包子长得可爱,林宁素来外貌协会会长,因此一时爱心泛滥,对他极为疼爱。如今进学后很有些仗着他的宠爱偷懒耍滑,由不得她不教训。 可今日贾琏这话,让她实在恨得牙痒痒。 妈蛋,徒明义误会也就算了。为啥连自己养大的儿子也这样!徒明义到底和贾琏说了些什么鬼,让他误会了什么! 贾琏猝不及防,挨了一尺子。痛得惊呼出来。等林宁第二板子砸下来的时候,他果断跑了出去,顺便帮林宁关紧了门,只隔着书房门丢下一句“爹,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哄莹姐儿睡觉呢”。 莹姐儿全名贾莹,乃是贾琏和宋氏的女儿。 林宁将戒尺往门上一摔,呵,出息了!还学会躲,学会跑了!转眼看到桌上的地契,林宁咬了咬牙,徒明义!你给我滚犊子! 第43章 贾赦10 第二日,林宁当真去了趟宅子。 小凤仙倒是当真有几分气性,见了林宁,不知道打哪寻了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架势大有只要他硬来便抹脖子的意思。倒是让林宁笑了起来。 这年头,有钱好办事,况且贾代善虽然去世十几年,贾家军中的势力已经淡薄了,却还能通过各种关系找来那么三两个功夫不错的人,用作护卫。 林宁一招手,便有人上前卸了小凤仙手中的利器。 小凤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难得这么有骨气,倒是让林宁有些惊讶。让人整治了酒菜上来,林宁让小凤仙落了座,小凤仙神色戒备,林宁倒是也不介意,直接表明来意。 “你是康郡王买下来送了我的,若我不要你,你即便走出了这个宅子,会落到什么下场?” 得罪了林宁,等于得罪了康郡王。多的是人帮着康郡王来整治他这个不上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戏子。到时候 小凤仙面色一白。 林宁叹声,“日后你可以就住在这里。宅子里各处下人我都会配齐了,他们都听你的。我时常会来坐一坐。” 看着小凤仙面色灰白一片,身形剧烈摇晃,林宁转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明面上,你是我的人,而且要是我宠爱到极致的人。” 小凤仙一愣,皱眉看着林宁。 林宁解释说:“我需要一个幌子。” 这是林宁思考了一夜的结果。以小凤仙如今的情况,只怕京里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他被康郡王送给自己了。这若是自己不要,即便自己出去说是自己不想要。那小凤仙也没什么好下场。 天下不平事很多,像小凤仙一样的人也不少,林宁没那圣母一个个去拯救。若是事不关己,她也可以视而不见。可是却不能是因为自己让别人落难,性命不保。他良心上过不去。 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幌子。这几年他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和之前的形象实在不符。已经不少人奇怪了。像是如徒明义这样一位他不举的多得是。甚至还有不少送了各色女人来试探的。他烦得很。倒不如就此认了好男风,要下小凤仙。倒省了清净。也免了贾母一直想尽办法给他塞女人,塞眼线。 小凤仙却有些不敢置信,“国公爷这是” 他抿了抿唇,想说是不是不能,却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终究没问出来。 林宁一笑,倒也不纠结这个,只当默认了这个理由,言道:“往后若是康郡王过来,人前你同我做出一副备受我恩宠的样子就行。其他事,你都可以随自己心意。我每月会给你一笔钱,府中的下人也都随你使唤。你若是要出府也无不可。” 有人护佑,不必再绞尽脑汁在一众贵人间周旋,也不必做出那等羞耻的事情,毁了门楣,能有一地安定之所,再好不过。 小凤仙应了,对林宁这才放下了几分戒备。彼此坐在一桌,只是寻常聊了会儿天。林宁这才知晓,原来小凤仙祖上也是读书人,其父也曾做过义忠亲王的幕僚。虽并非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有一股子清高的骨气。 只因义忠亲王之事后,家中蒙了难,他就此入了贱籍,自幼被送去做了戏子。在王仁之前也不是没人对他动手动脚。生存不易,若能活谁人不想活?小凤仙在戏园子长大,从小便被当做日后的名角培养,自然也是伶俐之人。 他虽不愿,可为了性命,别人若是只稍微摸一把对他有点小动作也就罢了,若是要强,他也会试着避开。左不过是李大人想要他,他就搬出宋大人来这等做法。 如今他有几分名气,京中不少人对他都有几分好感。谁对他多有夸赞,还是能知道的,不是那等身份太过显赫强势的,自然也不愿意去得罪人。也没谁会直接去别人面前问,你是不是真看中了小凤仙。 因此这法子短期内也算有效。可也不过是短期内。小凤仙自己也知如此无法长久,可身份卑贱,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这些日子见那些人的嘴脸也知道,怕是躲不过去了。心中也存了几分死志。 毕竟虽然他已经成了戏子,名声早没了,可他认为自身清白,不怕别人怎么说,做戏子也不是他所愿,入了地府也对得起自己的姓氏。可若是他一个大好男儿,当真被人强要了,做了那等不要脸的事情,成了人家的禁脔,那便是他毁了全家几辈子的清誉,再无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林宁一叹,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等身世。更加感叹世道艰难,幸亏他穿的是贾赦,若让他穿成小凤仙 林宁不免打了个哆嗦,想都不敢想。 宅子是徒明义送的,徒明义临时给了几个人看着小凤仙,却也不能一直用他的人。林宁第二日就将人送回给了徒明义,自己从牙行买了得用的,补全了宅子各处的下人。 又去琉璃街转了一圈,买了不少好东西送去了宅子里。 于是,不出三日,“贾赦贾大老爷看上了名角小凤仙,另辟外宅,为其一掷千金,宠爱有加”的话就传遍了京城。 倒是惹得贾母特意将他叫过去骂了一通,“我还当你这几年改了性子,浪子回头了,结果这才过了几年!” 林宁挑眉,“康郡王送的人,难道老太太觉得儿子能不要?” 贾母瞬间被噎了个彻底。若是不要,岂不是妥妥地打了康郡王的脸吗? 看了眼一旁的贾琏,林宁面色软和起来,“老太太放心,我还分得清轻重。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戏子,绝不会带进府里来,更碍不着琏儿什么。明日我就会上折子,为琏儿请封世子。” 贾母愣了半晌,开始慌了! 尼玛!老娘只是想借机抓你的把柄,让你有所顾忌。不是让你请封世子啊!这么一来,贾琏的世子名分定了。宋氏在府里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那么即便她再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抹黑贾赦的情况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即便府里头再如何风言风语,最多不过是让贾赦荣养,贾琏和宋氏掌家也是天经地义。 虽然现如今贾琏在府中也是继承人的地位,但这和皇上批了的世子名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贾母心抖了抖,暗叹:贾赦就这么甘愿退居荣养?毕竟他也不过才四十岁。 林宁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在意贾母的想法,直接告退带了贾琏出来。 贾琏忍不住唤道:“父亲!” 林宁驻足,“怎么了?” “小凤仙”贾琏犹豫着说,“我并不在意一个小凤仙。外面的人说你为小凤仙一掷千金。方才你没来的时候,老太太也明里暗里提醒我,这个家是我的,莫要让你把家搬空了全给了一个不要脸的戏子。” 林宁皱眉,嘴角冷笑,“她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贾琏言道:“我知道父亲如以往不同了,而且如今的局势也不需要父亲故作荒唐。所以父亲即便是当真中意了小凤仙,行事也会有分寸。父亲这些日子为小凤仙花的那些钱并没有走账房,都是自己的私库。我心里清楚。况且即便是用的府中的银钱,那也是父亲的东西。如今还不是我的。父亲也常说,只需自己有本事,何愁家财不来。父亲其实不必因此为我请封世子。” 林宁眼底透出掩不住的笑意,心里十分得意,看吧,自己的教育能力还是不错的。贾琏都脱胎换骨了。 “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是早有此想法了。你如今大了,官职在身,公务繁忙。自然比不得琮儿日日呆在我身边。我为琮儿宴请名师,样样精细。难免会让人多想。” 贾琏笑道:“爹,儿子都多大了,你当我和三弟一样大呢。儿子明白,嫡庶有别。三弟出息,日后对我也是助力。” 林宁对贾琏这种严肃认真地时候叫父亲,讨好撒娇或是求饶等时候亲昵地叫爹的举动十分受用。哎呀,反正他就是不想好好儿的亲生父子什么的,非得叫老爷。听着不顺耳。 “你不计较,可保不齐府里的下人计较。虽说嫡庶有别,祖宗礼法在这里。但是”林宁呵呵一笑,“我和你二叔当初不也闹得长幼不分吗?咱们府里也前科。” 贾琏嗤鼻,眼中厉光一闪,“西侧院那边我们管不着,但咱们这边府里谁人敢传这等闲言碎语!” “他们是不敢,却并不是不会。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是这么想。若底下有些人带了这样的心思,难免待你就不那么尊重。府里和西侧院到底是一脉相承的,许多奴才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哪里能不受影响。况且,上头还有个老太太呢!老太太可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 林宁嘴巴一撇,接着说,“反正这爵位也只能你来继承,不如早点为你请封世子定下来的好。一来省了老太太到时候出阴招,二来免得府里下人心思不纯,三来” 林宁稍微一顿,“他如今还小,是想不到这么多。可难保日后不被有坏心思的人撺掇。早点断了他这份心思,也省得日后为了这个闹出兄弟阋墙的事儿来,这也是为他好。” 林宁这么一说,贾琏也就不坚持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不知不觉竟到了贾琏院门口,他如今已经成亲了,有宋氏在,林宁倒是不太方便这么大喇喇闯进去。转身便要同贾琏分道扬镳,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蹿出来,扑到他怀里,“祖父!” 林宁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弯身将贾莹抱起来,“祖父的莹姐儿又重了,再过两年,怕是祖父就要抱不动了。” 贾莹两岁有余,已经能清晰说话了。她仰着一张可爱的包子脸,十分委屈地反驳:“不胖!” 这是埋怨大家觉得她胖了。她说话虽清楚,却还只能说短句,长句子暂时说不利落。 那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模样,要多萌有多萌,逗得林宁哈哈直笑,“对!我们莹姐儿可不胖!谁说莹姐儿胖了,莹姐儿告诉祖父,祖父帮你教训他!” “母亲!”贾莹气嘟嘟的告状,转头又偷瞄了贾琏两眼,随后补充道,“父亲!胖成球!” 林宁瞪了贾琏一眼,自己的女儿竟然说人家胖成球,你这当爹的也说的出来。 贾琏摸了摸鼻子,转头瞪了贾莹一眼。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贾莹半点不怕,谁让又林宁在呢。孩子有强大的感知,知道谁能护得住她。她攀上林宁的脖子,把脸埋在林宁怀里,还略带得意地看向贾琏,闹得贾琏哭笑不得。 林宁这才发现贾莹手中拿着一支宫花,愣了一下,问道:“可是又偷拿你母亲的东西了。你年纪还小,这宫花戴不了。等你长大了能戴的时候,你要多少,祖父给你买多少。祖父不差钱!” 贾琏嘴角一抽,就差没翻白眼,有这么和自家孙女炫耀说自己不差钱的吗? 贾莹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没有偷,没有偷!莹儿的!姑姑给的。” 林宁转头去看跟在贾莹身边的奶娘。奶娘连忙回道:“今日薛家拿了十二支宫花,让周瑞家的送给二奶奶和府里的几位姑娘。二奶奶不喜欢这些东西,见姐儿拿在手里不肯放,就干脆给了她玩。” 林宁细细看去,这宫花不似金钗什么的并没有尖利的东西,用的是绢纱,倒是柔软,小孩子拿着当玩具并不要紧。贾莹还小,自幼喜欢颜色艳丽的东西,这宫花样式并不算特别新奇,但做工质地都还不错,尤其颜色漂亮。难怪她喜欢。 只是林宁突然想到原著中周瑞家的送宫花的场景,不免多问了一句,“周瑞家的是怎么送的?” 奶娘愣了一下,没明白林宁问这话的意思,却也规矩回答,“周瑞家的先来的二奶奶这里,让二奶奶挑四支,然后再往别处去。刚巧那会儿姐儿跟在二奶奶身边,奴婢倒是知道这一出。二奶奶问她可是就打算这么端着送去各处让人选,可打算出了她这里再去哪里?” “周瑞家的说自然该二奶奶先选,再去二姑娘和林姑娘处。这两位姑娘住在一起,同二奶奶住处也近。” 林宁一笑,可真是不同了。宋氏管着府里大权,如今二房式微,大房却如日中天,谁都想着巴结讨好管家人。再有迎春现今在府里也十分有脸面,大房又是个护短的。周瑞家的自然不敢先给了别人让迎春落了后。迎春选了,自然不能落了和迎春比邻而居的黛玉。 奶娘心里更是狐疑,怎么就觉得大老爷这声嗤笑太过讽刺呢? “二奶奶说不论先给谁后给谁,都没有让姑娘家挑剩下的道理。让人将十二支宫花按各位姑娘的喜好每两朵重新装了起来,分别带给几位姑娘。” 林宁一怔,微微点了点头。到底是大家出身的宋氏。原著都说薛宝钗处事周到,可这事办的还真不周到。林宁虽然如今是男子在外宅,却也关注着内宅,也知道内宅里的事。现今几个姑娘都熟了,正商议着办诗社,时常在一处。 若是要送,大可以趁大家在一处的时候一起送。或者若是要卖这个人情给周瑞家的,也要自己分拣出来每人的东西才对。须知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因天色不早了,这会儿又是冬天,外头风大,林宁将贾莹交给奶娘,让她抱了贾莹进屋。然后带着贾琏去了书房。他本来和贾琏也并没有其他事了,只是听闻宫花一事,不免就想到黛玉,然后就想到了贾敏。 林宁言道:“如今正值年关上,再过些日子,也是你敏姑姑的生辰。这是她去世头一年的生忌。” 贾琏一愣,林宁不说,他还真没想起来。现今工部年底整理各项工程明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将这个忽略了。面上带了两分愧色,又觉得好笑,宋氏嫁过来年岁不长,扬州路远,两家除了重要年节之外,并无其他走动。便是寻常有信有礼等东西,大多也是直接送去了老太太那里,并不经宋氏的手。因为宋氏不知道贾敏的生辰也情有可原。 只是老太太自称最爱这个女儿,可这阵子就抓着贾琮和小凤仙的事,各种想法子离间他们父子兄弟的感情,对贾敏的生忌可是提也没提一句。 呵! “敏妹到底已经出嫁,是冠了夫姓的林家人,也是葬的林家的宗祠。这种事倒不好在我们家大办。” 这倒不是林宁不愿意,而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如此。 “林家虽在京里有祖宅,可祖宅年久失修,她如今的灵位也并未迁至京里,乃是供奉在祖籍姑苏。这般一来,在林家京中的祖宅办也不太好。我想着,过两日你休沐,去账房去一千两银子,送了你林表妹去寺院。给你姑姑在那里立个长生牌。往后你林表妹也好常去祭祀。剩下的的银子都添做香油钱吧。你林表妹也可以在寺院斋戒七日,为你姑姑祈福。” 贾琏点头,“送表妹去倒是无妨。只是若表妹要住上七日,儿子倒是不能陪着的。不如让宋氏跟了她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林表妹毕竟年岁尚小。” “她是管家的人,年关上事儿也多。” 贾琏轻笑,“府里这两年规矩已经好了,一般的事都有理可循,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就能做主。况且也不过才几日,碍不着什么!” 林宁看着他那神色,便知怕是想寻机会待宋氏出去松散一下。毕竟宋氏在府里又是太婆婆,又是继婆婆的。老太太和邢氏都不是个省心的,偏还占着长辈的名分,她不免会受些气。 林宁瞪了他一眼,大手一挥,“快走,快走!” 贾琏笑呵呵去了,这头林宁就开始写请封世子的折子。皇上批得倒也快。第三日,贾琏世子的名头就板上钉钉了。 转眼就过了年。 正月里,一日,林宁刚从外头和徒明义吃了酒回来,便见来禄匆匆前来禀报,言说林宁之前让人盯着宁国府那边,现在那边有些异常。老太太同宁国府这段时日联系的十分紧密,尤其对贾蓉的妻子秦可卿关爱有加,还送了她一个擅长调理女人身子的老奴过去。 林宁心中一紧,赶紧让人将同样刚进屋没多久的贾琏叫了过来。 “东府是不是下了帖子,明天请你媳妇去赏梅?” 贾琏一愣,“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似乎是的。老太太也会去。” 林宁眉宇一皱,“让她仔细着些,看看东府可有什么其他异常没有。尤其让她注意一下蓉大奶奶身边一个叫做春芳的老奴。大家叫他桂嬷嬷。” 贾琏疑惑地看着林宁,林宁解释道:“她是老太太的人!” 贾琏更加疑惑,“可是这蓉大奶奶有什么不妥吗?” 林宁张了张嘴,终究决定实话告诉她,“之前同你说过,老太太拉着二房支持甄家,宁国府背地里投靠了大皇子。如今老太太只怕改主意了。大姑娘还在宫里。若是能让大姑娘得宠,二房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候也能扬眉吐气压我一压。若大姑娘生下子嗣,贾家有了自家血脉的皇子,可还会投向其他皇子吗?” 贾琏但觉无语,“大姑娘即便生下皇子年岁也小,同如今已经成年的几位皇子没法争。” 林宁呵呵,“我们清楚,可老太太和东府可不一定会这么想。毕竟现如今皇上看起来还年富力强。” 贾琏翻了个白眼,这确实是老太太的思维。只是 “大姑娘进宫都有好几年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老太太如何肯定大姑娘能得宠?”贾琏忽而想到林宁方才的话,惊道,“莫非这同那个蓉大奶奶有关?” 林宁眼神微闪,“你也知道咱们家当初是支持过义忠亲王的。只是我们这边支持义忠亲王是因为他当初乃是太子,是储君。等他被废事败,先帝选了如今的圣上继位之后。自然也就断了这个心思。可东府那边却依旧同被圈禁的义忠亲王有过不少联系。若我所料不错,蓉大奶奶恐怕就是义忠亲王的骨血。” 贾琏睁大了眼睛,好大的秘密啊!他只觉得东府去了个无权无势的女子做贾家未来的宗妇实在很奇怪,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大的秘密! “用一个义忠亲王的女儿换大姑娘的前程,还把东府给搭上船,老太太还真是”林宁嗤笑摇头。 呵呵,作吧!就尽情地作吧! 第44章 贾赦11 次日,宋氏便告诉贾琏,桂嬷嬷确实有问题,并且她怀疑秦可卿屋里的熏香不寻常,偷偷倒出来了一点。 林宁不敢去找京里的大夫,更不可能将这些东西交给徒明义去找太医查看。他要掩人耳目。感叹了一番自己还是太弱了,即便瞒得过别人,也恐怕是瞒不过皇家的眼线的之后,林宁果断和系统做了场长达半个小时的谈话,用五百经验值换取系统对香灰的鉴定。 鉴定结果:慢性。 不会立刻致死,但是会让人慢慢虚弱下去,最多半年就会没命。而且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恐怕不容易查出来。 林宁猜到了结果,却没想到贾母居然还有这样的玩意儿。看来,四王八公家族确实不可小觑啊。这还只是一个内宅老太太的伎俩。王家和史家呢?这两家可都是掌兵权的。 虽然这几年,皇上对史家两位侯爷投闲置散,对王子腾明升暗降,可架不住两大家族好歹此前也是大权在握的啊。 难怪皇上对四王八公要一再谨慎,一拖再拖。如果只是贾家薛家这样早就没落,势力不在的,他手一挥就能灭了。可却不得不防着王家和史家狗急跳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但是这也更说明了皇上对四王八公的处置之心。这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势力太庞大了啊!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林宁揉着额头将香灰的调查结果告诉贾琏,贾琏心惊肉跳,“老太太这是想要谋害皇嗣吗?” 林宁沉默不语。 贾琏皱眉道:“父亲,现在怎么办?” 林宁长声一叹,“当做不知道。” 贾琏目瞪口呆,“当做不知道?” “以秦可卿的身份,东府为贾蓉求娶她,本就有些不寻常。好在秦可卿也确实有几分美貌手段,不知道的人只当是贾蓉看上了她。我却不信。暗自让人去查了一番秦可卿的身份。对于当年义忠亲王的事情,我还算记得一些,也有几分了解,因此看出端倪。在查出结果之后,我就将此事告诉了三皇子。” 贾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三皇子知道又怎会不告诉皇上? 皇上在四王八公都有眼线,已经投诚的他们身边都有,又何况是不知死活一直不停蹦跶的宁国府? 那么这件事情岂不是说皇上可能已经知晓? 想到这点,贾琏浑身一个机灵。 天哪!都是贾家人,会不会迁怒?谋害皇嗣,是可以被抄家灭族的啊! 林宁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言道:“两位皇子待我如常,你这些日子又在工部揽了实权差事,正得重用。想来皇上心里是明白的,并不牵连我们家。更何况,皇上绝对不会容许秦可卿皇室的身份曝光。” 看着贾琏一头雾水,林宁又解释道:“贾珍和秦可卿有染。” 贾琏只觉得头上被砸了个天雷! 桥豆麻袋!让我冷静一下! 什么鬼!公公和儿媳妇爬灰?儿媳妇还是废太子亲女,皇室血脉? 夭寿啦! 林宁面色肃然,“此事若是传出去,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所以,皇上不会允许秦可卿皇室血脉的身份见光。皇室还丢不起这个脸!” 贾琏浑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皇上他他知道老太太和东府的打算,却故意对秦可卿不闻不问,因为有这样的丑事在,这样的皇室血脉绝对不能留?” 林宁点头。 贾琏只觉得自己站立不稳!秦可卿不能留!皇上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贾家替他除了秦可卿,如此一来,不必他自己动手,也保全了皇室的脸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宁让他当做不知道了! 皇上要秦可卿死,难道他们还能救吗?而若是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三皇子,九皇子,甚至是皇上,那岂不是故意给皇上难看?不说,皇上可以说不知道,是贾家所为。说了,让皇上救还是不救? 这妥妥地就是给自己挖坑啊。绝对不能说。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也从来不知道。回去,你也和你媳妇说一声,万不能被人察觉一丝一毫!” 贾琏点头,这是当然了!既然不能说,那么就更不能让人知道自家知晓老太太和东府的阴谋的事情。若是让人知道了,那么自家的行为就等同于看着秦可卿去死,即便这是皇上的用意,那也成了见死不救的帮凶! 贾琏一颗心都好像坠入冰窖一般,暗自恼恨东府和老太太怎么就这么能生事!尤其是贾珍,爬灰已经够败坏门风了,还胆敢和皇室血脉!真当皇家没人了吗! 果然不出半年,秦可卿病重。与此同时,扬州传来书信,林如海病了,让人接黛玉回去侍疾。 林宁愣了半晌,倒是比原来早了些时候。 “你去工部请个假,陪林丫头回乡一趟吧。” 贾琏眉头深锁,“父亲是觉得林姑父怕是不好了吗?” 林宁眼珠子一瞪,这不是废话吗?若只是寻常小病,哪里需要黛玉千里迢迢回去侍疾?恐怕是自己时日无多,让人接了黛玉回去见最后一面的。 这事从林如海书信的言辞中便可看出。 “这一去恐时间有些长,虽说对你在工部的考勤不太好。但好在现今你手头上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三皇子也有意给你换个地。等你从扬州回来便不必再在工部呆了。” 想了想,林宁又道:“扬州非得你去不可,别人我不放心。林家偌大家财,如海兄这一去,林家就只剩了林丫头一个孤女,哪里守得住!” 这点,贾琏自然也明白。 “林家的钱财丰厚,林丫头也用不了那么多。你好好同你姑父说,他若还有精力,让他将这些事儿都办妥了为好。他为皇上鞠躬尽瘁,皇上自然会念着他的好,可若他致死都想着皇家,皇家自然会更加宽厚几分。这宽厚他便是得不到了,也可以惠泽后人。至于林丫头,给她留些嫁妆就是。” “你带话给他,只要贾府不倒,黛玉就绝不会有事。从今往后,我会把黛玉当成是我的亲女儿,你也把她当成你的亲妹妹。” 贾琏心惊,这竟是在让林如海安排后事了。可瞧着手中信纸上的用词,贾琏终是低头道:“是!” 贾琏这厢刚刚带着黛玉出京没几日,秦可卿便没了。宁国府派人来请宋氏前去协理,宋氏非是王熙凤,不好揽权,且还有林宁早前下过死命令,不得插手宁国府之事,因此婉言谢绝了。尤氏只得自己亲力亲为。 秦可卿下了葬,到得九月,扬州来信,林如海去世。 贾琏帮着协理了丧事,陪同黛玉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扶了林如海的灵柩葬在了姑苏。再回京时已经至了十一月。 林如海将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字画书籍珍藏孤本等,连同几代主母的嫁妆留给了黛玉,其他资产都捐了国库,也算是临死前在皇上面前很刷了把好感。并且听贾琏说,林如海弥留之际强撑着病体给皇上写了封密折。也不知这折子里是怎么说的,但可以想见效果相当好。 皇上在收到密折后还在大朝会上无意识的说起林如海,又刷了把存在感。 黛玉回京第三日上,宫里传来圣旨。封黛玉为乡君。虽然没有封号,没有封邑。但确实皇上亲笔提的圣旨,这就是皇上的态度。也是黛玉的一张护身符。 连带着黛玉寄住的贾家也风光了一把。 正月年节,皇上大封后宫。贾元春赫然在列,如原著一样被封为贤德妃。 出了正月,又有圣旨,准予嫔妃家中有别院的,可许上奏申请妃嫔回家省亲。 二房一时得意洋洋,风头无两。王氏脚下生风,这些日子几乎眼睛都长到了额头上。老太太更是召集了众人一起协商省亲别院的事。 贾珍喜气洋洋地说:“这也容易,我们两府之间还有个一里多地,直接划过来,再将我那府里辟出一块,连同你们这边后花园往东那一片,刚好圈起来做个别院,倒也使得。” 林宁瞄了一眼,后花园往东那一片几乎是当初划归给西侧院的,于是便没有多嘴。看着贾珍和老太太喜不自禁的模样心头冷笑。 这二位怕是觉得娘娘之位已经在手,皇子还会远吗? 林宁就只想给他们两个字:呵呵! 林宁本来万事不管,只顾喝茶,偏老太太要来招惹他,“老大,你觉得呢?” 林宁抬眸,“随你们怎么弄,别占我的地方就行。” 贾母皱眉,“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娘娘不是贾家人,你不是贾家人?都是贾家的,便是走出去,对你面上也有光。你总该拿个态度出来。” 怕不是让拿个态度出来,而是拿钱出来吧。林宁轻笑,“老太太想要我怎么做?” 老太太面色一缓,“娘娘省亲用的别院,自然不能太小,一应东西也必得是最好的。如此一来,银钱上挥霍恐就大。你当年闹着分家,还硬是要将户部的百万两欠银挪出来,二房当年没分到多少东西。这些我也就不计较了。只如今娘娘的事是大事,你总不能不出手。我初略算了算,这省亲别院怎么也得要个百万两。” 贾珍接道:“都是自家人,我这里倒是可以出个二十万两。” 贾母十分喜欢他的知情识趣,尤其“都是自家人”那句话,面露笑意。 王氏言道:“我那妹妹也说可以出十万两。” 看吧,一个关系远了的贾珍出手就是二十万两,一个别姓的薛家都有十万两。你这个亲伯父好意思不出多点? 王氏面带愧色,又道:“可惜我们这房囊中羞涩,当初分家得的并不多,如今倒是只拿得出二十万两。” 一连两个人都提到分家分的少,呵,这是怪她咯?怪她咯? 林宁心下算了算他们给的数,薛家贾珍二房凑一块一共五十万两,这也就是说剩下的五十万两全都让他出了的意思?林宁看着贾母,莫不是觉得出了个娘娘就能压得下他了? 林宁好笑的看着他们一群人,“大家莫不是都忘了圣旨怎么写的?皇上是说,如果妃嫔家中有省亲别院的可以奏请。并不是要求每家都需要建立省亲别院去请后妃回家省亲。既然没有别院,这省亲算了就是。” 众人一愣,哈,还能这样? 王氏心下焦急,“大老爷这话说的,别家娘娘都能回府省亲,单我们家娘娘不行,这让别人怎么看娘娘,怎么看我们贾家。咱们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出不起这个钱,修不起别院。” 林宁“哦”了一声,“既然你们有钱修,那你们就折腾好了,还叫我干嘛?” 王氏一滞,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当然是叫你出钱,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贾母面色沉了下来,“老大!你这意思是不出这个钱了?” 林宁摆手,“当年分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各房分了多少是有数的。当初预留下来的百万两,我前年已经还给户部了。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何况我也是有子有女的人,总得给他们留着。没有自家的钱财不给自己儿女反而给别人家女儿用的道理。” 谁不知道你这些年跟着九皇子赚了不知道多少,怎么能按当初分家的时候算! 贾珍陪着笑,贾赦是他的叔叔,是长辈,可没有他说话的地儿。他是着实没想到,在娘娘面前,贾赦也敢这么混。哎呦,这是铁了心要和二房断了啊!这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贾母再次被气得发抖,“省亲别院就建在荣国府旁边,谁不说是府里的。府里出了个娘娘,你走出去难道无光?” 林宁不以为然,“我还真不觉得有光?靠女人裙带关系上位有什么可有光的?况且,我可没让你们建在荣国府旁边。你们可以另辟别处去!” 另辟别处,买地又是一大笔。何况,如今京城的地可不便宜,尤其你还不能买在郊区啊。如果在城里,哪里去寻这么大一片地。就是有钱,你也买不来啊。 贾母只觉得林宁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林宁又道:“便是在大姑娘没有册封为娘娘之前,我也是正经的荣国公,在京里也是风光得很,没几个人敢来惹我。” 没人敢惹,一是她不按常理出牌,二来自然是看在徒明远和徒明义两位皇子的份上。 这话让贾母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她看着林宁,“咱们家有了娘娘,娘娘往后也会有小皇子。有些事情,你心里该有个数。” 即便在场都是自家人,也只能说到这里,不能说得太深。但意思大家都是明白的。 林宁嗤笑,“所以呢?不说娘娘现在还没有小皇子,即便有了又如何?我虽然不成器,却还知道忠君不二四个字,更知道人不可出尔反尔,也知道墙头草是万万做不得的。” 三个知道,暗讽贾母,直让她怒火中烧。 “更何况,我和二房如今是什么关系,全京城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 这也多亏了林宁这几年各种场合言说对二房的不满等等,四年时间无时无刻致力于和二房东府这群人撇清干系,甚至不介意背上“不孝”的名声表达对老太太各种做法的不赞同,以求东窗事发后不被牵连。 每每这时,林宁心里都是泪流满面的。怎么就都是姓贾的呢!真不容易啊! “看来,老太太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既然你们忘了,我不介意提醒你们一下。当年是谁利用我的名义包揽诉讼拿了钱财让我背黑锅?我的瑚哥儿又是怎么死的?” 王氏身子打颤,惊恐地看着林宁,这是她一辈子的污点,怎么洗都洗不掉的。 贾母也没料到这些年来林宁对此事已经只字不提,却在今日提起。 “老太太以为我容忍你放了王氏出来,容忍你抬举她,就代表我不追究了吗?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刻也没有忘记。我更加没有忘记,当年我就说过,往后与二房桥归桥,路归路。阳光道也好,独木桥也罢,个人走个人的,井水不犯河水。别拿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都是贾家人这一套来绑架我,我不吃这一套。我的为人想来这几年你们看得也很清楚。把我逼急了,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语气中的阴狠让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 林宁见镇住了他们,讽刺一笑,“老太太不是让我表态吗?那我就表个态。” 林宁手指朝贾珍摊开的图纸上一划,“当年分家的时候,二房分了一座大宅院可以居住。老太太爱子之心,非让分家不分府,让二房留在府里,我也应了,将西侧院划了出来。只是如今看来”林宁一顿,“别把别人的好心退让当成是软弱!你们既然如此得寸进尺,觉得我好欺负了。那么,现今二房已经出了个娘娘了,娘娘的家人,怎么能连个独立的宅子都没有,屈居我这西侧院呢?” 王氏神色一紧,这是要赶他们出去的意思? 林宁笑看着王氏,“二太太这些日子不是总说娘娘如何如何,说我们全是沾了娘娘的光吗?你们搬了这里,娘娘是你们府上的。我们不在一个府了,也沾不了光了。正好如了你的意。” “老大!”贾母大喝! 林宁转头堵住老太太的话,“老太太莫不是以为,我真会让翠儿就这么死了?” 这些年老太太让自己手里的人各种方法查询翠儿的下落,一无所获。本来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在,自然找不到。可贾母并不这么觉得,她面色灰白下来,看向王氏的眼神再次凶狠起来。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毒妇,累得二房如此!偏偏王家现今如日中天,动不得! 林宁呵呵一笑,“我掐指一算,三日后乃是良辰吉日,宜搬家。就三日后搬吧!” 掐指一算,你当你是哪位大师呢! 林宁哼哼,本来还想着你们修你们的,不碍着我我不管。可非得逼我出手,那就这样吧! 林宁甩袖就走,临出门前还不忘说道:“若到时候没搬,那么”后半句没有说,却给了众人一个“你们懂得”的表情。 林宁一走,王氏急得快要哭了,求助贾母,“老太太,这下可怎么办?大老爷可真的会,真的会让翠儿去衙门吗?若是若是翠儿那么娘娘娘娘好不容易才熬出头。这可怎么办!” 贾母暗恨,这事若是让林宁闹出去,贾元春这好容易拿人命换来的娘娘之位就没了。她心中恨得紧,伸手就给了王氏一拐棍,“都是你这毒妇!” 若换成是别家,都是要脸的人,这样的家族丑事,会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自家处理了也不会传扬出去。可贾赦就是个混不吝啊!他还真的做得出来! 贾母咬咬牙:“搬!” 王氏大惊,“可是可是老太太,我们这要是搬了,娘娘的省亲别院怎么办?” 贾珍忙出来打圆场,“若是政叔叔,政婶子不介意,倒是还可以修在这。只是看赦叔的意思,荣国府这边的地儿怕是不能占了。恐他会不过我们两府中间这一里多地,我们往避开荣国府往另一半扩宽一些也使得,加上我府里那一块也差不多够了。若是不够,再往我府里划一些也可。” 贾母王氏连连表示谢意。贾珍眯着眼笑着,有付出才有回报啊!往后若是贾元春的儿子上位,他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惜林宁不在,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否则定会骂一句:做梦! 地是解决了,可是钱呢? 王氏绞着帕子,犹豫着看向贾母,“老太太,这银钱可怎么是好?大老爷这模样是万万逼不得他的。否则”王氏待要说,否则他只怕真要去衙门,却察觉自己背上那一棍子疼的厉害,知道事情都是自己弄出来,生恐贾母再来一棍子,忙转了口。 “林家的家财虽然大多都捐给了国库,可就只是那历代主母的嫁妆却也不少,若是林姑娘肯”王氏觑着贾母的面色,急道,“我倒也不是觊觎侄女的东西。只是咱们家正要紧的时候,暂借一些。等往后娘娘出息了,难道还怕还不了她的吗?林姑娘现今还小,等出阁还要好几年呢。况且,我瞧着宝玉对她十分喜爱,这说不定还是嫁进自己家。若是那也是缘分。” 王氏口中说着,心里却是发苦。她本不喜欢黛玉,可为了她的银子却不得不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先拿了银子过了这关再说。 这话一出,贾母神色和缓,王氏瞧着便知她也是意动的。果然,贾母言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我早前就和你说,这两个玉儿再是般配不过。” 王氏嘴角微扬,这便是会为她们去讨要黛玉的东西的意思了。这事也只能由她这个外祖母去,而不能由她这个二婶去。然而,之前问薛家要银钱的时候,她语焉不详的那些暗示,她此刻是半点也没想起来,更不觉得如此利用两家有什么不妥。 第45章 贾赦12 荣国府,书房。 黛玉面色不太好看,她端着那杯茶已经好半晌,却一口也没有喝。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疼爱自己的外祖母突然变了模样。她并不是舍不得银钱,若外祖家当真遇上了事,需要钱财,难道她会不出手吗? 只是那些话里里外外说着她和宝玉,明里暗里的意思仿佛她是和宝玉定下了的,那些银钱是她的嫁妆,便给二房用了也无不可。 黛玉苦笑,外祖母想要将她和宝玉凑成对的心思,她不是不懂。自打她进贾府以来,宝玉便同她亲近。她没有旁的兄弟姐妹,自然也乐得和表兄姐妹交好。可宝玉便是亲兄长也没有胡乱往已经年纪不小了的妹妹闺阁里面闯的道理。刚来贾府的时候,她年岁尚小还不懂。可大舅舅知道此事之后,就特意让跟着二姐姐的魏嬷嬷道她身边教养一二。后来又给她另寻了一个教养嬷嬷。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父亲弥留之际还拉着她的手特意嘱咐:宝玉非良配。不说她如今对宝玉不曾有男女之情。便是有,她也不能不顾父亲的遗愿。父亲到死都在为她打算。给她整理了让她足够多的嫁妆,不论往后是高嫁还是低嫁,即便是嫁去皇家也不会被人小看。又拿林家几辈子的财富给她换了一个乡君。更求了大舅舅和琏二哥哥做她的靠山。她不能辜负父亲。 黛玉神色一暗,努力压下这些思绪缓缓开口,“老太太今天唤我过去,说大姐姐如今封了娘娘,府上要建省亲别墅,银钱不凑紧,想借我的嫁妆一用。” 林宁瞳孔一缩,难怪,黛玉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劲。 “你怎么回老太太的?” “玉儿这里只有单子,那些东西父亲说都是交给了大舅舅保管,在玉儿出嫁前全权由大舅舅打理的。” 黛玉眼睫一颤,她说的是实话,可老太太却觉得她是故意推脱。因为如今府里谁都知道,老太太拿大老爷没办法。没见前头为这这个找大老爷要银钱,大老爷直接把二房赶出去了吗?还是老太太心疼孙子,这才将宝玉留了下来。而探春是连同惜春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的,既然留下了宝玉,便也不好不留下她。可除了这两位,便是李纨和贾兰都没能留下。 “老太太说那是我的东西,自然我说了算。若我要用,便是大舅舅也没有办法。我说大舅舅是长辈,况且父亲早有言在先,此事当和大舅舅好好商量。” 黛玉嘴角透出一丝苦笑,她只是觉得自己是晚辈,哪能如此强硬去对抗自己的舅舅,何况大舅舅对他一直不错。衣食住行,各色安排得妥当,就连教养嬷嬷,女学的夫子等请的也都是最好的。谁知,老太太转眼变了脸色,觉得她是不愿意。 黛玉直言道:“老太太恐是觉得若要和大舅舅说,此事多大是不成的。便当我是不肯,只想着把事情推给大舅舅来解决。老太太转头就拿出父亲来,说说父亲已经应了我和宝玉的婚事!” 黛玉身子微微颤抖,这怎么可能!若当真定了她的婚事,父亲怎么会不告诉她!况且,父亲垂暮之时还和她说,宝玉非良配。告诫她不论现在对宝玉有没有那等心思,都最好不要有!怎么可能转眼就将她定给了宝玉! 老太太一直疼她疼到了骨子里,往日她也是这么觉得的!便是老太太想撮合她和宝玉,她也只当老太太是不想最喜爱的孙子和外孙女离开她,若是能凑一处最好。老太太年纪大了,多少有些舍不得也在常理,她也可以谅解。可是 她到现在才发现,好像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二房不过是一个封妃,便是银钱不凑手,找亲戚间借一借也无不可,但借的数额总归要适可而止。她之前也没觉得老太太此举有什么异常。可是后来慢慢的越说越多,她才发现,老太太竟然好似想让她将全部嫁妆搭进去。甚至在她犹豫之后,千方百计地拿她和宝玉说事,更是不惜编造出父亲的主意来。 黛玉只觉得如坠冰窖,就为了这么点银钱算计进去她的终身大事?这就是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外祖母? 怪道父亲说,若自己受了委屈,只管去找琏二哥哥和大舅舅,却从不说让她去找外祖母。 林宁看着被黛玉拿在手里却一直在抖啊抖的哪只茶盏,看着黛玉一双妙目盈水的模样,不免心疼。她走过去拿走黛玉手里的茶盏,轻轻拍了拍黛玉的头,“别怕,有舅舅在呢!” 没了母亲,又接连没了父亲,黛玉失怙恃,心里哪里不难受。大约是许久不曾感受过这样像父母一般的宠爱之举,又或者是在老太太那里受了委屈,又或者二者皆有。黛玉突然扑在林宁怀里大哭起来。 林宁也没有阻止,她过了年才九岁,年纪还小,没父没母,即便有他在,有宋氏在,府里没像原著一样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却到底是寄人篱下。小孩子难免会有些忐忑的心思,又素日里看着迎春是个有父兄疼爱的,尤其亲近她的贾莹更是父母疼宠得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难免就有些触景伤情。如今又受了这等委屈,几项交加起来,她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宁一遍遍着拍着她的背哄着她,等她哭完了,笑道:“哭得跟个小花猫似得,赶明儿这眼睛怕是要肿了。” 这份亲近疼爱的语气倒是让黛玉宽慰不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宁见了,这才松了口气叫了人打水进来给黛玉净面。完了问道:“老太太这事,你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即便他有心出头,也得知道黛玉是什么想法啊! “我同老太太说,父亲不曾同我说过给我定了什么亲事,我对此并不了解。但父亲曾与我说,让我一切听大舅舅的。所以,这婚事,自然也该听听大舅舅的说法。”黛玉神色微赧,对将这个皮球踢给林宁颇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林宁笑着颔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道:“你不必觉得是将我拉下水。有些事情,你恐怕知道的不详尽。我和你父亲有言在先,倘或他不在了,我只当你是我亲闺女。你父亲一时间为你寻不出如意郎君来。这婚事我自然会为你做主,当然也会听听你自己的看法。” 黛玉明了,虽说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谈自己的婚事有些难以启齿,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黛玉抿了抿唇道:“父亲不愿我嫁给宝玉。我也不想嫁给宝玉。我是女儿家本不该说这些,但到底是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宝玉待我极好,我也能感知。只是他对我好,对别人也好,倘或让我嫁给他,我终究” 黛玉眼珠儿一动,吐出六个字,“心不甘,意难平。” 林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还小,有个男孩子对她那么看重,那么好,怎么会半点不感动呢。但是感动或许有,可黛玉更加清楚若是因为这份感动而心动,真嫁给了宝玉会是什么情况。 “那玉儿想找什么样的?” 黛玉双颊绯红,支支吾吾道:“父亲说不必讲究门第高低,但求人品中正,为人和善,对我对我一心一意的。” 林宁点头,“舅舅明白了。玉儿还小,倒也不必急,舅舅给你好好看着就行。天色不早了,玉儿回去歇着吧。” 黛玉起身告退,林宁笑道:“放心,万事有舅舅在呢!你只管过你自己的日子就好。” 有林宁这句话,黛玉只将心思落到肚子里,再不必忧虑了。 黛玉一走,林宁便取了狐裘大髦披上,乘着风雪往贾母院子里去。 林宁不喜欢绕弯子,也懒得绕弯子,一来就开门见山,“听说老太太今天找林丫头了?若是为了林丫头的嫁妆的事儿,林丫头倒是说的没错。如海当时将她托付给我,因她年纪尚小,怕她拿着大笔钱财怀璧其罪,二来也怕她不懂得打理给败了。便有言在先,这笔嫁妆,不论是外头的那几个庄子铺子,还是不能动的首饰字画摆件等,连同那三十万两现银,都交由我打理。玉儿出嫁前没有处理权。待她出嫁时,我需得将这些东西分文不少的交给她。” 贾母神色一动,她只知道林黛玉手中握着丰厚的嫁妆,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毕竟嫁妆她没看到,单子账册也没看到。不过听贾赦这话,光现银就有三十万两,那么 需得知道,不动产才最值钱。她可是知道,林家祖上一位书法大家,一位丹青大家,那一幅字一幅画就价值千金的,更别说别的了。况且竟是还有庄子铺子。 贾母心下一思忖,这么一算,总价值加起来,没有个百万两,总也有个七八十万吧?她就说,林如海怎么会把林家所有的东西都捐了呢,必然会给黛玉留下的不少的。况且,林家上头也是列侯之家,家中又是单纯,没有分家分薄了财产。并且每代娶的都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姑娘为主母,这嫁妆岂能不丰厚? 贾母心中一个小算盘啪啪谋算这,这么一来,二房整个家底加起来都没有黛玉的多,只需黛玉一个人,这省亲别院就有了。而黛玉又有乡君的名分,宝玉娶了她,再好不过。贾母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她眼珠子一转,“你说分文不少就分文不少?” 林宁冷笑,“老太太这是信不过我?老太太信不过也没办法。如海兄信得过我就行!” 林宁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来,“老太太不妨看看,这是如海兄的亲笔所书,里头言明,将玉儿托付给我,嫁妆由我打理。当然,我只有管理权,不得变卖,现银也不得挪用。不说我没有,为了怕玉儿不懂事被人诓骗了去,如海兄也写了,便是玉儿自己在出嫁前也不能变卖或挪用的。” 什么叫做被人诓骗了去?这可真是就差指着贾母的鼻子骂她诓骗黛玉了。 “至于玉儿的亲事!老太太也别当我和玉儿一样是几岁的孩子好糊弄。即便是玉儿,也不是任由你摆布的。亏得老太太口口声声说疼玉儿,原来就是这么个疼法。我倒是真开了眼界了!” 这些年来,但凡和林宁说话,不出三句,必然能将她气得肝疼。贾母捂着胸口,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无法无天了,偏偏他连“不孝”的名声都不怕,前两年还顾着点面子,人前好歹装装样子,这两年是连面子都懒得做了。 她找人传播他不孝的流言,可即便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他也半点不在意,只是做了好几场戏,众目睽睽之下与她有些不对付,贾琏出来劝解,顺便让贾琏装模作样,对她各种温顺孝敬,偏还是在她反驳不得的场合。如此一来,倒是让贾琏把这孝悌的名声给打了出去。 贾母觉得这几年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了。以往他是只顾自己快活的人。如今倒是宁可自己背了锅一身黑,只要自己儿子白了就行。 如此一来,贾琏孝顺明理之名传扬出去,林宁那么些黑点压根影响不到贾琏。况且便是林宁自己,不说她弄出来的玻璃和舆图的功绩足够大,便是那十来年因为“愚孝”放弃荣国府主宅偏居一隅的事情在林宁这些年的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渲染下传播出去,贾母再传出去的那么点不孝的名声也大打折扣。 贾母如今对上他,只觉得各种挫败,各种无力。可是,她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贾母咬牙,“我若是不疼玉儿,怎会想着给她做主。她如今没有父母看顾,这往后的亲事可要怎么办?若是嫁去了别人家,娘家没人依靠,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嫁给宝玉,好歹是自己外家。一来宝玉喜欢她,对她好得很。二来有我看着,看谁敢欺负她!” 林宁呵呵,“敏妹和妹夫是没了,可难道我们不算是玉儿的娘家人?老太太这话说的,好似玉儿如果嫁得不是外家,去了别人家,等遇上事,我们就不管了一样。有我们在,便永远是玉儿的依靠。我却是不知道老太太这‘没人依靠’四个字从何而来。” “再说老太太莫非不清楚王氏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婆婆,不知道的也就罢了,知道还敢将玉儿往坑底推,老太太还真是有够疼玉儿的。” “就是不说王氏的人品怎么样,单说她和敏妹的关系,她们姑嫂之间不睦不是什么秘密,老太太是老糊涂了,还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老太太也是从重孙子媳妇做起来的。更懂得婆媳之间的关系,王氏不喜欢敏妹,连带的之前对玉儿也冷冷的。玉儿刚进府那日,去见老二,便是连老二的人都没见着,还被王氏晾在耳房好一会儿,后来还说了许多宝玉是混世魔王,让玉儿莫同他计较的话来。言外之音不就是让玉儿别缠着她的宝玉了。有这样的婆婆,玉儿往后的日子能好过?” 贾母微惊,她没想到,林宁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连后宅这么屁大点的事都知道。竟被他这话堵得心里一股子闷气,“两个玉儿的婚事,王氏是同意了的。她不过是同敏儿有些误会,哪里就会到了这个地步。再说,有我在,也容不得她摆婆婆的款欺负玉儿。再有,此事当年我也同敏儿提过,敏儿并没有反对。她们姑嫂之间自己都点头了,何须旁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况且,以宝玉的性子,她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再没有比这更相配的了。” 呦!直接骂他是狗,在这多管闲事呢! 林宁冷笑,“王氏和敏妹的关系如何,老太太自己心里清楚,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自己吗?王氏这会儿答应为的什么?不就是林丫头那些嫁妆吗?若林丫头没这些嫁妆,你看她答不答应。老太太别忘了,梨香院还住着个薛家了。之前宝玉同她一处,还闹出了一个金锁,那话是怎么刻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岂不正好是一对?那会儿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前阵子你还镇压过得那金玉良缘的谣言!” 说起这个事,贾母也是一肚子火,这会儿被林宁戳破,更是埋怨起王氏起来。怎么就有这么蠢的人!薛家算什么,除了有几个钱,不论家世门第,那点比得上黛玉?便是钱,如今的薛家也大不如当年,况且那钱也不是薛宝钗的,须知还有个薛蟠呢。薛宝钗往后的嫁妆即便再丰厚也怕是及不上黛玉的十分之一。 “老太太说敏妹未曾反对,不反对便等于同意了吗?即便敏妹同意了又如何?出嫁从夫,敏妹也得听如海的,如海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成不了。再来说宝玉,如海是从二品的实权要职官员。黛玉是正经的官家千金,还是圣上亲封的乡君。至于宝玉?老二在工部十多年没挪窝,毫无建树,连琏儿都不如。宝玉一个从五品无实权的员外郎次子,自身又没半点功名在身,哪里配得上黛玉?” 贾母最是看不得宝玉被人贬低,“宝玉才多大,这功名总得他大些再说。以他的聪明,自然是能得的。” 林宁嗤笑,“那好得很。正好,过几年等琮儿年纪大些,我也想让他试试。宝玉比琮儿还打上两岁,别到时候连琮儿不如!” 贾母面色一沉,看着林宁,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我就说,你既然口口声声宣扬公正,不占玉儿半点便宜,怎么如此紧张她的嫁妆。她的嫁妆,倒是她自己做不得主,得你来做主了。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你若是想着让玉儿嫁给你儿子,借此谋夺了她的嫁妆,我却是万万不答应的。” 林宁一愣,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贾母是以为他想撮合黛玉和贾琮,如此就能吞下黛玉的嫁妆。顿时觉得十分好笑,自己不过提了一句贾琮,贾母都脑补了些什么鬼! “玉儿的嫁妆是不少,但我还不缺这个钱。老太太只管往京里打听打听,我贾赦可缺了儿媳妇的嫁妆钱不成?便是琮儿,他是庶子,我从没想过要他和玉儿在一起。我再看重琮儿,再培养他,却也不会乱了嫡庶。” 倒不是林宁一定要以出身论英雄。而是这个时代这样的世家不容忍不去计较嫡庶尊卑。 庶子再能干,往后的出息也有限。以黛玉的身份,绝不能嫁给一个庶子,倒不是说庶子就一定不会有好的。而是即便贾琮往后再好,庶出的身份,以后的孩子也会受一定影响。再者,若真给贾琮娶了黛玉,让宋氏如何自处? 从父辈来说,林如海的官职品级与宋氏父亲相同。又都是实权要职人物。看似持平,可哪里有让庶子媳妇与嫡出世子媳妇身份相当的道理?这样的安排,岂不让人更加看重贾琮,看低贾琏呢? 更遑论黛玉还有乡君的身份,又手握巨大嫁妆。加上这些,宋氏必得屈居她之下。 贾琮是个好孩子,林宁这些年与之也确实处出来不少情分,也愿意抬举栽培他,但是前提是,他绝对不能压了贾琏。在任何条件上都必须保证贾琏的地位不被撼动。 这是对于他们而言,而对于黛玉而言,以她的出身才情,如何能就这样嫁了一个庶子,岂不更加意难平?这种事,林宁断然做不出来。所以,林宁从来没想过贾琮和黛玉的可行性。 贾母有些错愕,在她眼里,黛玉如此身份,如此家财,若不入了自己家,实在可惜了。林宁居然放弃这样好的条件,想将黛玉外嫁? 林宁看着贾母的神色,只觉得实在和她们不是一路人,坚定说道:“玉儿的事情,老太太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便甩袖而去。 贾母端坐着,神色复杂,二房如今的情况,省亲别院必须修,若没有,岂不是让元春在宫里低别的妃嫔一等?况且有了元春出宫省亲,人人都知二房有个做娘娘的女儿,还是如此得圣眷的女儿,这身份才上的去。 只是,如今的局势该怎么办? 贾母思虑良久,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来。 腊月十八,各家各户都忙着准备过年之时,林家宗族来人上了京,直奔衙门,敲响沉冤鼓,状告荣国公贾赦贪墨林家家财,私吞了黛玉的嫁妆! 第46章 贾赦13 临走前,黛玉在二门口拦住了林宁。 “大舅舅,此事因我而起,我该出面说清楚才是。” 林宁笑道:“哪有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上公堂的道理。” 这个时代对女子严苛,即便不是黛玉的错,但是上公堂终究面上有几分不好看。黛玉却神色坚持,林宁不得不道:“你便是去了,又有何用?” “我是当事人,若我出面澄清说没有,谁人敢说舅舅的不是。” 当真是小孩子,想的简单了些。林宁摸了摸她的头,“便是你出面,她们也会说你年幼无知,被我诓骗了。如此,我的罪状又得再加一条。” 黛玉心急。林宁慢慢向她解释,“林家来的那两个虽然血脉上来说,与你已经出了五服,但同宗同族,从辈分上来说,你得叫一句叔叔。若是你出面,他们必会辩驳。你是女子,本就不方便上公堂。你见太/祖开国以来,除了嫌犯,可有女人入公堂的道理?你这一去,让别人怎么想?” “他们既敢来敲鼓状告,必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哪里是你一两句话就可澄清?要是他们说你乃是被蒙骗,你言之不实,难道你还要同他们分辨顶撞吗?玉儿,不论真相如何,他们终究是你的长辈。便是之后证明他们是贪得无厌而陷害于我,可你在公堂上与长辈对峙,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看。” 林宁一叹,这操蛋的礼教社会! 黛玉一愣,若说如此不行的话,那么林宁对老太太 只是眼前的是自己舅舅,黛玉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可林宁却从她的面色看出来了,言道:“有些事情,我可为,你不可为。” 黛玉心知,这是定然不让她去的了。她垂下眼睑,挡在二门口纹丝不动,“便是会影响名誉,我也不能让大舅舅因我而陷入不仁不义之境地。大舅舅,是我害了你。” 林宁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放心。舅舅会处理好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你父亲比你想得要厉害,为你做的安排也远比你看到得要稳妥细致。” 黛玉不解林宁此话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林宁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吧。舅舅不会有事的。不说你,便是你琏二哥哥,我也不让他去的。这事同你们没什么干系。你们是晚辈,有些东西不方便出面。至于我我前头名声本来就不好,无甚所谓。况且,老太太做的有些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尤其,我身上有玻璃和舆图的两大功劳,你们没有。有些东西,我不看重,也无所谓,但对你们而言,不是。” 这话黛玉听懂了一半,没听懂一半,只眼观四周,确实未见贾琏的身影,一时便有些踌躇。 林宁又道:“舅舅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你若是去了,反倒坏了舅舅的谋算。” 黛玉不知他的谋算是什么,踌躇起来,一时分不清他这话是真的,还是故意拿来安抚自己的。 没想到这孩子关键时刻还真倔强,林宁扶额,“好了好了!若是今日舅舅解决不了,那么你明日再去,成吗?” 话说道这份上,黛玉才松了口。 林宁招了紫鹃过来,“寒冬腊月的。还不带着你家姑娘回去。好好喝完姜汤,多弄两个手炉。仔细照看着。” 好声好气地招呼黛玉走了,林宁面上的笑意垮下来,眼中锋芒俱露。 公堂之上,一片热闹。 林宁如今好歹也是个荣国公,而且深受三皇子和九皇子的信任,这几年更是风头倍出,便是皇上也多有看顾。几次下了赏赐。这样的身份,被人状告,自然少不得人来人往地前来凑热闹。 林宁来的时候,衙役们正在驱逐闻讯而来集聚在公堂外的围观群众。见了林宁,倒也还是给了几分面子上前相迎,“国公爷放心,这些人小的们会快些赶走。” 林宁一摆手,“不必了,就让他们看着吧!我问心无愧,自然事无不可对人言。” 那衙差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话,还真不好再驱逐了。大约是林宁开了口,本来偷偷摸摸窥视的百姓,现在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了。一时间,里三层外三层,倒是比刚才的人还多谢。有些住在左近的,居然还搬了个凳子过来。见挤不进去里面的,就干脆坐在外面磕着瓜子听。 林宁目瞪口呆:还真的是“吃瓜群众”啊! 林宁忽然想起网络上常用的那句话,搬板凳坐等看热闹,来来来,前排兜售瓜子,坚果咯!他突然没来由地笑了出来。倒是惹得衙差一头雾水,纷纷觉得,这贾大老爷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被人告了还笑? 林宁进入公堂的时候,林家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说的那叫一个婉转动听,抑扬顿挫。哭诉之间,数出林宁的罪状,将林宁刻画成一个十恶不赦,见钱眼开,连自己亲侄女也算计的贪婪之辈。这形象实在生动,说得也着实好听。如果这主人公不是林宁本人,林宁觉得他都要信了。 有这等本事,也果真是妙人啊! 徒明义是来听审的,坐在一边喝着茶打着哈哈,等林家人说完了一轮,这才笑眯眯地朝林宁道:“我们两个这些年做的那些买卖满京城都知道,多少人看着眼红想入股,为的什么?不就是因为挣钱吗?我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亏待了你,没把分红给你吗?你怎么就穷成了这样,需得去骗小姑娘家的嫁妆?” 徒明义这话看似挤兑林宁,实则是在为他撑腰。尤其他今日亲自到场坐镇。林宁心中不免一暖,徒明义此人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少,还有些中二病,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二人这几年越发处出了几分忘年交的味道。 “哪有人嫌钱财多的!”林家人也知,必须拿出点干货来了,口说无凭,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让衙差递上去,“这是堂兄写给我们的书信。信中言明了将侄女将托给宗族。按道理林家又不是没人了,宗族尚在,侄女自然有宗族护着,哪里有交给外人的道理?” 吃瓜群众纷纷点头。 “可惜国公爷势大,当日丧事过后,直接让贾大人带了侄女来京,是半点没将我林家宗族放在眼里。侄女年纪小,又曾在外祖家做客一年,与外祖家亲近,她年幼不经事,自然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想到”林家人一抹眼泪,颇有些痛心疾首,“只可惜我们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侄女被人带走。本来还想着好歹是外祖家,待侄女必然也是好的也就罢了。” “只是堂兄就这么一滴骨血,我们总要亲眼看着她过得好才行。便借着年关上送年礼来京一趟。没料到与贾家老太太这一会面。才知晓这事儿不对劲。明明堂兄言明将侄女交给我们。却不知为何国公爷同老太太说,是堂兄答应了将侄女托付给她的。国公爷竟是连老太太都瞒在鼓里。” “老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也是真心疼侄女。所以,便想着由侄女自己决定,但不论往后随谁,这她的嫁妆总归是她自己的。结果,却谁知,国公爷说堂兄答应了将嫁妆由他处置,便是侄女要挪用,他都不肯。” “我们想着这恐怕是国公爷不相信我们,好在我们也只是想侄女过得好,又不是贪图她的嫁妆,便说,堂兄曾说将侄女许配给贾家二老爷的嫡次子宝玉公子。既然两个孩子是有婚约的。这嫁妆早晚是要入二房家门的。不如将嫁妆给二房,或者给老太太也使得。我们不沾手,想来国公爷也能放心。” “却谁想这下国公爷非但不同意将嫁妆交付,还否认这门亲事。说我堂兄不曾定下过这门亲,甚至说,堂兄曾嘱托他往后侄女的亲事由他说了算!将嫁妆交给他,让他打理,连侄女都不得碰。还让他为侄女安排亲事。这怎么看怎么不对!这将我们林家宗族放在哪里?即便不说我们林家,国公爷上头还有老太太呢!堂兄万没有撇开林家自己人,撇开老太太,单将所有事都托付给国公爷的道理。” “况且那嫁妆是侄女往后的依靠,婚姻大事更加是侄女一生的命脉。国公爷此举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虽然没直接将话说绝了,这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把着嫁妆不妨,连人家的婚事也不妨,摆明了是想拿着婚事做幺蛾子私吞了嫁妆啊! 林家人再次叩首,见府尹大人正看着书信,解释道:“这几封信写的清楚明白。侄女交由宗族抚养。嫁妆在侄女未出阁之前,由宗族和老太太一起打理。如此一来,双方也有个掣肘,谁也蒙骗不了谁。” 以林如海的性子,让两方共同管理,互相监督,才是最好的法子。全权交给林宁,却是不像林如海的作风。不说林如海了,便是其他任何人也不会这么做。这若是林宁有点小心思,那么自家女儿岂不孤立无援了? 看着府尹大人手上的几封信,林宁神色微眯。老太太大约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嫁妆为二房所用而不被人说辞,也是为了光明正大的确定下黛玉和宝玉的婚事,让林宁和王氏都歇了心思,把一切盖棺定论,才有如此计划,将自己也攀扯进去。不过,这么一来,正和他意。 府尹看完之后,又让人递给徒明义,徒明义看也没看,挥了挥手,“你是府尹,我就是来旁听的,你做主就是。” 府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就算是旁听的,可你这么大一尊佛坐在这啊,哪能真都听我的。不过徒明义发了话,府尹也大约知道该怎么做的,望向林宁说:“国公爷有何话要说?” 林宁将自己的书信也取了出去,“我这也有几封书信,也正是如海兄所写,正是这内容恐怕同他们所说的天差地别。” 书信呈上,府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瞄了徒明义一眼,徒明义没有半分要说话的意思,翘着二郎腿吃着瓜子看着戏,这态度他还就真不了解了。这是打算帮林宁吧?不像!打算弃车保帅,放弃林宁这颗棋子?也不像! 府尹呵呵讪笑,“这两封信的内容确实南辕北辙,这字迹倒是看起来一模一样。一时间也认不出谁真谁假!” 林宁点头,也料到了这点,贾母恐怕是在当日看到他拿出书信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既然要伪造书信证据,自然不可能这容易让人发现乃是临摹的。 林家也想到了这一点,言道:“除了这些书信,贾家老太太处还有早年与堂嫂的来往书信,其中也提过侄女的婚事。另外,堂兄病重之时,我与族中几位兄弟都在扬州,堂兄曾亲口说过此事,书信也是当时堂兄亲手递给我,让我呈交给现任族长的。为此,堂兄还额外拿出了十万两银子,一部分用于购买祭田,一部分用于族学。此事,大人可以去姑苏调查,看林家是否有购买祭田和整修族学之事。” “若是有需要,老太太也可以出面作证,包括尚在姑苏的我那几个兄弟也是可以作证的。” 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只一人,不只一件。对比林宁这边孤单单的几封书信,自己的几句片面之词,谁人较为可信,一目了然。 林宁半点不急,朝徒明义看了一眼。徒明义会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说:“若是按你们说的,把林姑娘判给你们照顾,那么她的嫁妆,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林家人一愣,贾国公不是三皇子的人吗?怎么九皇子这话倒有那么几分向着他们的意思?难道真的打算弃车保帅?怕别人拿这事牵扯到他们身上,所以先把贾国公抛出去? 林家人不明所以,言道:“自然是按堂兄的意思,宗族和老太太一起管理。” 徒明义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贾家闹着要修省亲别墅,老太太和贾家二房问国公爷要钱,国公爷没给,二房为此还心生恼怒搬出了荣国府。后来,老太太还问林姑娘借过她的嫁妆?这要是今日判了,那么你们一起管理,到时候这嫁妆要不要借用给贾二老爷修这省亲别墅呢?” 林家上堂的为两人,大约是一对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此事他们是早说好的。到时候他们一起瓜分了。贾母那边为的就是省亲别墅,这若是拒绝了,往后可就用不得了,若是用了让人知道就是把柄,因此只能答应。 年长的那位言道:“侄女同贾二老爷的公子本就定了亲,说白了这嫁妆早晚要入他们家的。他们家如今出了贤德妃娘娘,乃是天大的喜事,这省亲更是喜事,一时银钱不凑紧,侄女若是愿意,用一用也无妨。”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在世人看来本来就是嫁妆,如果黛玉答应,自然没话说。等到那时,黛玉是不是真的答应,又有什么要紧。何况几日只是定了,就代表亲事定了。连亲事都掌握在别人手里,黛玉只得嫁给宝玉,她便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林宁眼中寒芒一闪,看来老太太在公堂之上应是要扯出婚事怕还有这层用意了。 徒明义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便直接将问题丢给了林宁,“速战速决,我可不耐烦一直坐在这里嗑瓜子,我还约了人吃酒呢!” 林宁嘴角一抽,还能不能再不靠谱点!他吐了一口气,上前道:“恳请府尹大人将内务府总管,前任内阁辅臣徐大人,今户部侍郎田大人一起招来。” 此话一出,除了林宁和徒明义,众人皆愣。 府尹大人一脸懵逼,“什么?” “徐大人乃是如海兄的座师。田大人与如海兄乃是同年,性情相投,素来交好。如海兄临终前将侄女交付给我,也同徐大人和田大人去信说过此事。和给我心中所写的内容,与两位大人的信中也都有言明。也是请两位大人做个鉴证的意思。便是这婚事” 林宁瞄了林家人一眼,“以如海兄的为人,倘或有了人选订了亲,怎么着也会在自己去前将婚书搞定,以防万一。以如海兄的职位和地位,两家你情我愿的事,这婚书办的自然也快。” 林家人面色尴尬,“这只是定亲,又未曾成亲,哪里来的婚书。” 哼。大周的规矩,婚事若两家都定了,便可去衙门报备。此乃定婚书。等成亲后,将女子记入了男子家族族谱,需再去衙门迁户籍,重新办理结婚书。 “便是婚书来不及吧。总也得互换了庚帖,有个定亲的信物吧?” 林家人实在是被林宁方才那徐大人田大人的吓出了一身汗,贾母可没同他们说过这一遭啊,谁知道这里头还有徐大人和田大人的事?如今被林宁接二连三这一问,竟是不知如何回答。 林宁又道:“我贾赦虽然爱财,但还不至于去贪墨侄女这么点嫁妆。如海兄的遗言,这嫁妆交给我是为了打理,不让侄女插手,是怕她年少不经事被人骗了。便是全权由我打理,我也只能管理,没有变卖之权,也不得挪用。” “况且,如今这嫁妆”林宁一顿,转而笑起来,“自从侄女被封为乡君之后,我就让人禀报了内务府。这嫁妆早已存放在内务府,便是我也是碰不到的。而嫁妆单子,我手里一份,侄女自己手里一份,内务府还有一份。谁也做不得假。担心我私吞的大可不必了。我的手还没那么长,伸不到内务府去。” 全场懵逼! 林宁倒是镇定的很,接着道:“往后侄女的婚事,这人选虽然由我来挑,可却也要徐大人和田大人都满意才可以落实。便是我们三个都瞎了眼,看错了人,也还有皇上呢?” 哦?什么?这还有皇上什么事? “如海兄临终前将林家家财捐入国库,是他一片拳拳爱国之心。皇上曾应承过,往后若是侄女亲事定了人选,需得呈报给他,由他下旨赐婚。内务府督办婚事,嫁妆直接从内务府出。” 徐大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田大人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呢。再过个十年,也不过五十岁。不过这年头,长寿的人不多,谁也不保证有个万一。可是这就不一样了。便是两位大人不在了,还有皇上呢!即便皇上不在 额好吧,这个,谁也不敢想,谁也不敢说。 赐婚!多大的荣耀!再有,被封为乡君如果不算什么,那么由内务府督办婚事呢?这妥妥地等于是皇家送嫁。虽然嫁妆是自己的,但是这意义不一样啊!多大的恩典! 此言一出,场中万籁俱静! 林宁这几个炸弹抛得太快,太过猛烈,前一个还没回过神来呢,后一个又来了,众人都无从反应。 林宁趁林家人傻眼的功夫,一脚踹上去,“亏你们还是做叔叔的!就为了这么点子嫁妆,谋算侄女,甚至不惜假作出婚事来!女儿家婚事何其重要,你们这是想毁了侄女!” 林家人被这一踹,如梦初醒。 徐大人,田大人,内务府,皇上。谁都不是林宁可以胡编出来的人。即便是合谋,徐大人能合谋?田大人能合谋?那么内务府和皇上呢?也能合谋吗? 所以,不必去问都知道,林宁敢这么说,必然都是大实话,否则这就是欺君之罪! 林家两兄弟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林宁又是一脚踢过去,“你们可知道,诬陷国公,谋夺乡君嫁妆,胡诌乡君婚事,是何等罪名!将你们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抄家灭族 不!不能!一定不行!宗族,子孙不能有事! 林宁一脚又一脚,“让你们胡编婚事,让你们胡编婚事,让你们胡编婚事!” 林宁一连三个婚事,林家兄弟听在了耳里!对!婚事!同贾家二房的婚事!好歹都是贾家人,若是二房扯了进来,林宁总不能连二房一起端了。何况这事本来就是贾家老太太和二房撺掇的! 林家兄弟相视一眼,纷纷爬起来一顿哭天抢地,“大老爷冤枉啊!这都是贾老太太让我们做的!老太太特意写了信去姑苏让我们赶快上京,让我们同意将侄女许配给贾家那位宝玉公子。还说只要我们配合,这嫁妆,我们可以拿三分之一!” 轰!此话如闷天一个惊雷砸下。府尹,衙差,连同吃瓜群众尽皆震惊! 第47章 贾赦14 林宁再次一脚踹过去,“呵,东窗事发就想把事儿推给别人,把自己摘出来?亏你们想的出来!” 林家两兄弟慌了,“我们说的都是实情。还请国公爷明鉴!我们前日上京,上京后就只见了老太太和贾二太太。这些都是可查的。” 林宁心下欢喜,哎呀,还不笨啊!只是面上却装作被他们牵扯出母亲和弟弟的恼怒,伸脚又要踢过去,却被徒明义制止了,“公堂之上,不得放肆!让他们说!” 林宁被这一呵斥,讪讪地收回了抬在半空的脚,闷闷地退到一边。 徒明义言道:“本王倒也并不是像管你们贾家的事。只是,既然他们有话说,自然是要他们说清楚的。毕竟” 徒明义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斜斜一望,威势十足,“林姑娘是父皇亲封的乡君,是我皇家认可的人。林大人更是为国尽忠,死在任上的。不论从哪方面来说,林大人唯一留下来的这么一滴骨血都不能叫人给算计了。不论是谁都不能。” 这一句倒是让林家人和府尹胸中都激荡了一下。 徒明义见好就好,同府尹道:“你审案吧!该怎么审怎么审,该怎么判怎么判。皇家护着的人也敢算计,这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呢!不论这幕后的是谁,只管给我审!想来,这家国大义,孰轻孰重,贾国公还分得清楚。” 林宁忙行礼,“王爷说的是!赦不敢!” 至此,徒明义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恢复了那幅吊儿郎当端茶看戏的模样。可再也没人敢当他只是看戏的。 林家人抖了抖,怎么就忘了这乡君才封不久呢?这妥妥地打得时皇家的脸面啊! 兄弟两看了一眼,果断觉得必须甩锅啊甩锅!即便不可能完全甩掉,能甩多少是多少。于是,两兄弟果断发挥特长,再次唱作俱佳,将贾母如何捎信给他们,入京后几人如何谋划,二房如何承诺,如何分赃,都说的清清楚楚。 只是言辞之中说出乃是贾母和王氏借王子腾的势行逼迫之举,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顺从。 “到底是侄女,我们怎会真如此黑了心肝要拿她的婚姻大事做筏子吞了她的嫁妆呢?只是堂兄如今一去,林家没有高官职位者,哪里敌得过兵权在握,如今任职九省统制的王大人?我们本不愿意答应。结果,第二天子侄就被王家带的人给打了。” “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只得入京。同贾家老太太和二太太的谋划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便是想要索要多谢嫁妆,也是想着,贾家存了这样的心思,往后这嫁妆怕是不能还给侄女了。有我们手里这么些,往后侄女也不至于毫无依靠。大人,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想我林家世代书香,正直清贵,今日却毁在了我们手里。可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王家以子嗣性命要挟,我们”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兄弟两竟是在公堂之上放声大哭,其哭的十分悲戚,加之他们本身就擅长于“说书”,这番下来,倒是真引得围观群众连连点头,跟着掉了那么一两滴眼泪。 林宁嘴角抽搐,再次感叹,果真妙人也!不过,好在他的目标本来就不在林家。林家为求自保如此作为,更显得贾母和二房可恶,并且还将王家牵扯了进来,便更好了。 林宁故作愤怒得快要疯了一样,颤抖地指着林家兄弟,“你们说的这一切可有证据!公堂之上,一切讲究证据,怎是你们能信口雌黄的!” 林家兄弟再次拿出几封书信来,“这是贾老太太与我们联系的所有书信。” 林宁冷哼,“方才你们也拿出书信,说是如海兄的手笔。那些可以是假的,怎知这些不能是假的?你们林家号称书香世家,想来这临摹笔记的手段,也是不缺的。” 林家兄弟面色一变,“国公爷这可冤枉我们了。堂兄的书信可不是我们临摹的。乃是老太太寻的人,是个落地的秀才,没别的长处,却有一手绝佳的临摹手段。在万花胡同住着,平常给人写信,也收几个蒙童识字。贾老太太给了他一笔钱财,他如今应该是往南边去了。大人可以去万花胡同查。他妻子是湖湘人,他既然南下,说不得会去湖湘,也可派人去寻。” 林宁眉眼一挑,说的这么细致,不可能是贾母告诉他们的,贾母还不至于这么蠢。想起他们随身携带当即就能拿出来的那些同贾母联络的书信,林宁暗自叹了一句,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是留了后招的。防着万一事情不成,或者贾母过河拆桥呢! 那么想来他们所说的王家的逼迫,即便王家没有做过,只要去查,怕也是能查出来的。 林宁在心里默默给这两兄弟点了个赞:高!实在是高啊! 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的事。 “至于贾老太太这信,大人可以请任何有学识好此道的人来验证真伪。况且,我们这边有贾老太太的信件,老太太那里必然也存着我们的信件的。” 林家兄弟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观众,“就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了!”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今日乃是开庭审理,消息传得满天飞,若是贾母早得了信,知道被人卖了,这证据恐怕早就毁了。 府尹想到此点,忙看向徒明义,徒明义一记眼刀回过去,“看我干嘛!你做了这么多年的京兆府尹,这么点子事都不会干吗?既然供出了人,就派人去抓了来审问。这证据自然要让人去找!” 抓了来审问抓了来审问! 府尹目瞪口呆,人家好歹是超品诰命的国公夫人,还是现任国公的母亲啊!抓了来?不好吧! 林宁适时上前道:“家母年事已高,恐怕” “贾国公!”林宁话还没说完,就被徒明义给堵了嘴,“凭她是谁,若未曾做过,自然能还她一个清白。若是她做了,祖宗礼法在此。谁也别想越过去。” 林宁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听得这话便不再动了。那边厢衙役已经出发。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便见贾母前来。身边围着一圈的衙役,想来是被逼不得不来。毕竟有徒明义的话在前。 贾母一进公堂就朝林宁扑过去,“你这个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居然敢让你老娘上公堂!” 诚如林宁对黛玉说的那样,公堂这等地方,可不是女子该来的。贾母再如何也还是女子,如今上来了,还是作为被怀疑的对象。这八辈子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若是在贾家昌盛的当年,便是徒明义发话,怕是也不可能让贾母亲自上堂。可惜今非昔比,如今贾家式微,唯一还算风光的林宁一房显然并不怎么在乎她。 贾母气得全身发抖,一拐棍朝林宁打了过去。林宁看着那棍子砸下来,本是可以躲过的,却没有躲,稍微偏了偏,让这一棍落在背上却避开了骨干要害。 贾母接着又是一棍子打过来,却被徒明义的人拦了,“老太太可还记得这是在公堂之上!” 语气锋利,让贾母为之一震,看着林宁咬牙切齿。 “老太太误会了,让人带了老太太来的是本王,并非贾国公。贾国公原是要求情不让你来的。只是本王想着,今日这么大的事,”徒明义指了指围观群众,“他们都看着了,不消半日只怕就能传的满京城都是。既然林家人供出了是老太太。总要叫老太太过来自证清白,也好让他们都知道此事与老太太没有干系。如此也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否则,与老太太的名声上也不好看。” 这话说的贾母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知当如何反驳。 “来人,给老太太看座!”徒明义招呼周到,声音平淡,神色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贾母咬牙坐了。 林宁低着头在贾母座旁跪了下来,唤了声“母亲”,除此之外,再无言语。竟是不曾替自己辩驳一个字。 围观群众纷纷私语,往日里只听闻贾家老太太和大老爷不睦。老太太不喜欢大老爷,大老爷也对老太太不敬。只是今日瞧着怎么觉得这大老爷对老太太可尊敬着呢。没看被老太太诬陷了还帮着老太太吗? 啊,什么?你说不一定是老太太诬陷的? 呵,当我们瞎啊!没见林家人一开始诬陷大老爷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口一个老太太的了吗?而且林家人说了好几次婚事!这婚事谁家得了好处,难道是林家宗族吗?自然是老太太偏疼的那位贾二老爷和宝玉公子! 好在大老爷能自证清白,不然还真被他们坑死了。被戳穿之后,林家人怎么说?嘿!这王家还真是不要脸。居然还敢威逼林家合谋。 诶,什么?你说还没定论?急什么,这不正审着吗?反正不论你信不信,我是已经信了。 你看见没?王爷一说让带了贾老太太来问话,贾大老爷就急了,维护着呢!可惜他就算是国公,也奈何不了王爷啊。再说,王爷说的没错,不论是谁,还能越过祖宗规矩,我大魏律法去? 况且,这老太太一来就拿拐棍打大老爷。那熟练程度,可见在家里怕是常这样的。大老爷可都没躲。便是现在,你瞧瞧,你瞧瞧!自个儿没眼睛吗?好好瞧瞧!大老爷跪着呢,偏着老太太还横眉冷对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娘,你说这大老爷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这些话一字一字传进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也不小,此起彼伏,钻入贾母耳朵里,贾母只恨不得活剐了林宁,根本不是这样!这不是事实!然而她叫嚣也没有用!她想一脚将林宁踹出去,却不得不忍住,这会儿她但凡再有半点对林宁不好,便是坐实了这些流言! 府尹大人见吃瓜群众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得不拍了几下惊堂木让大家肃静下来。徒明义又让林家人将方才的话同贾母说了一遍,闹得贾母一边听一边喊:“胡言乱语!” 府尹大人这才转头问向一边的衙差,“信可搜到没有!” 贾母听得此话,老神在在,半点不惧。 谁知,下一刻,衙差一挥手,赖大家的从一边走进来,跪在地上,将信呈了上来。 贾母目露惊恐,不敢置信地看向赖大家的。“你你” 赖嬷嬷一步步跪爬向贾母,“老太太,算了吧!林姑娘还不到九岁,姑老爷已经去了,你便是想为二老爷求得建那省亲别院的银子,也定然能有别的法子的,何苦要拿了林姑娘的嫁妆。林姑娘如今什么都不剩了,就剩下姑老爷给的这些东西。你若是拿了去,这不是要了林姑娘的命吗?” “这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扯上大老爷。大老爷好歹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你怎么就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贾母浑身冷得发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赖嬷嬷嘴巴一张一合,压根没有她说话的余地,想要将她打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她用身子按住,腰也被她抱住,她竟一时动弹不得。 赖嬷嬷却还在说。 “你想让二老爷继承爵位,可祖宗的规矩在啊。大老爷的爵位是老太爷临死前请封的,这如何能怨得了是大老爷拿了二老爷的爵位呢?你让二老爷当家做主,大老爷也把荣禧堂让出去了。你不愿意看他出息压着二房,大老爷就当自己真是个纸醉金迷的纨绔,万事不理。你还想大老爷怎么样?” “便是便是当年大老爷拿回府里的主导权,那也是因为二房,他们他们做出那种事情来,难道你要让大老爷看着贾家的百年基业当真葬送在二老爷一房的手里吗?就为这个,你天天埋怨大老爷。处处让人宣扬大老爷的不好,说他不孝。大老爷也忍了。什么也没说,这些年来,更是好吃好喝地待你。可你怎么就” 吃瓜群众:(o)难道当年的事情还有?天哪,这老太太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群众都是擅长脑补的,贾瑚之死的事情没有半点证据,自然不能放出来说。可越是遮遮掩掩,语焉不详,就越是让人往深里怀疑。 “老太太,人心都是肉长的。大老爷也是会寒心的啊!都是一个娘生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奴婢跟了你几十年,处处听你的。可是这次,奴婢不能再听你的了。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背叛了你。像奴婢这样背主的奴才,死一万次也不够。可是,奴才不能眼看着你再错下去!” “奴婢只恨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不能早点狠下心阻止你,眼看着你越陷越深。若是奴婢能早点让你收手,如今又何至于闹成这样!老太太,大老爷终归是你的儿子,你只需收了手。大老爷必定会好好待你的。可是若你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真的要完了。你如今连身为乡君的林姑娘也不肯放过,奴婢不想看着你众叛亲离啊!” 该说的说的差不多了,赖嬷嬷这才放松了对贾母的控制。贾母忽然觉得身子一松,竟是能动的。气愤上头之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脚就将赖嬷嬷踹开,“好啊!真是好!你还好意思说跟了我几十年,跟了我几十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背叛我!” 赖嬷嬷只是趴在地上大哭。贾母面色发白,只觉得心脏一揪一揪地疼。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再算不到赖嬷嬷会反水,这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的许多事情都是让她去办的。可以说,自己做的那些事,十之都瞒不过赖嬷嬷,赖嬷嬷知道她太过秘密。这样的人,居然反水了。 反水了! 贾母龇牙咧嘴看着林宁,从什么时候开始?究竟是什么时候收买了她身边的人,她居然一无所觉。当真是好手段啊!到了这个地步,贾母如何还会不知,今日这事根本就是一个套。一个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她来钻的套! 一口鲜血涌上来,贾母直接吐了。 林宁大骇:“母亲!” 这声母亲却更加刺激了贾母,贾母伸脚用尽全身力气踢过去,将林宁踢了个倒仰。自己却也撑不住头脑发昏倒了下去。 林宁吓得面色大变,整张脸白的如同宣纸一样。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被踢得剧痛又摔了下去,如此反复挣扎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抱住贾母,一遍遍大唤着:“母亲,母亲!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这公堂自然也审不下去了。最后,徒明义发话,念在贾母到底是贾家的老太太,又晕了,先且让林宁带回贾府。林家人先且收押。等衙门传唤了王氏,以及去姑苏查问清楚情况,找寻那临摹书信的人再一起判决。 看着贾家人远去的身影。吃瓜群众纷纷摇头。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贾国公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然碰上这么个娘。这还是亲娘呢,比人家后娘还不如。” “我就说嘛。瞧贾国公这个样子,哪里是那等不孝的人,原来竟然是自家亲娘故意传出流言来败坏自个儿子的名声。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没听见吗?人家老太太心心念念的是幼子。当然是想着大儿子名声坏了,二儿子好出头啊。” “哪有她这样的。如此看来,那么往日里别人瞧见的,说贾国公不孝的,多半怕也是这老婆子做戏。” “我瞧着是的。惯会做幺蛾子。说不定今天这一晕也是做戏。没听见之前康郡王怎么说的,不论是谁,查出来的都需按律法办了。她要是不晕,这会儿指不定就被关进天牢了呢。” “呸。亏得贾国公紧张成那幅样子。贾国公年纪也不小了。那一棍子和那一脚,力道也不小。没见国公爷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吗?临走的时候,身子都是晃悠晃悠的。” 寻常百姓也不知道要关押一个超品诰命,正经的国公夫人不那么容易。何况今日这事确实还不算定罪。这些她们懂不懂地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她们能说出自己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就行。 果然,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次日,此事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并且,不必林宁做手脚,早有好事之人将之书写成故事话本,在各大茶楼肆馆说的绘声绘色。 王氏被传到衙门问话,虽然当日就又被放了回来,可事情却没有完。贾政羞得一张脸通红,关门闭户,不敢见人。对着王氏咬牙切齿。在贾政看来,这一切倒不是自家母亲不好,肯定是王氏从中作梗,反而带累了母亲。虽然王氏还是个有前科的呢。 一边担心母亲的情况,一边又觉得又害了大哥,更加觉得他这一辈子大概都没脸见人了。毒妇,毒妇,怎么就生了这样的毒妇。 想到此,不管不顾,对着王氏一顿拳打脚踢。宝玉吓得在一旁喊着“老爷,太太”,哭成了泪人。最后还是小史氏出面劝阻住了。让人带了王氏下去请大夫治伤,又亲自牵了宝玉给他洗脸安慰他,倒是惹得贾政好一阵怜惜,当场拍案将宝玉交给了小史氏抚养,再不让他去见王氏。 宝玉即便有些地方不得他意,可到底是他的儿子,不能让毒妇给带坏了。想他小小年纪之时也是极聪慧的。怎么越大越怕他,越大越不肯好好读书上进。都是王氏给惯得! 贾政一边气得肝疼,一边让人去询问贾母的情况。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贾母可没那么容易挂。晕了半日就醒了过来,不过精神看上去却失了大半,一夜之间竟然像是老了好几岁。 第三日上,林宁上奏折,请圣上夺去他身上的爵位,将之赐予贾政! 这是她这局棋的最后一步! 第48章 贾赦15 林宁轻咳了两声,在贾琏的服饰下靠着床坐起来。贾母那一棍子和那一脚力道不轻,林宁那天是真的受了伤,而不是做戏。苦肉计要做的真,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呢。不过,这代价是值得的。 林宁心里甚至还有些雀跃,马上就能解决了。可是贾琏心里却十分不好受,深恨当日怎么就信了林宁,听了她的话在家里乖乖等着? 大约是贾琏的眼神太过“幽怨”,林宁摸了摸鼻子,“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横眉冷眼的,你要不耐烦伺候我,就赶紧滚蛋。” 贾琏咬牙,“父亲别顾左右而言他。您这招如今只能吓唬吓唬三弟,可唬不住我。” 林宁一噎,儿子出息了是好事。可是,都不好糊弄了,怎么办!不就是骗了他吗?不就是当日和他说保管没事,啥事都没有,结果差点没躺着回来吗! 林宁泄气,“你这是打算向我兴师问罪?” 贾琏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竟突然跪了下来,“父亲!”只这两个字,还带着哽咽之音,倒是让林宁突然有些慌乱。 “太医都说了,伤没有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父亲其实不必如此。” 林宁摇头,“我是不介意自己的名声怎么样。但是我若真坐实了不孝的罪名,即便如今有人护着,但难保以后对你们不会有影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不会留下这么一个把柄到时候让你掣肘为难。” “不说老太太传出去的那些流言,便是我往日也确实有不少不敬不孝之举。这些都不可能全然瞒得过别人。我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出苦肉计。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骗一骗不知内情的百姓。骗不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难保有人不会翻我的旧账。再者,老太太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封君,不是那么简单的。便是她往日那些手帕交不管,她到底姓史。史家即便这几年被投闲置散,可仍旧还有两位正经的王爵。更不要提这事还扯进来了王家。她们未必不能翻盘。打蛇不死,必被蛇咬。” 这些道理,数年前的贾琏不明白,可如今的贾琏哪里还有不明白。 正是因为如此,苦肉必须要实实在在的苦,这伤只能真受,不能假装。尤其那禅让爵位的折子,算是林宁的尽孝悌之举。便是有翻旧账的。林宁有旧账,贾母王氏更有旧账。在世人眼中,爵位是立身之本,绝不能丢的。林宁为了尽孝连此都可以放弃,若说是假的,恐怕没人会信,倒是可以让那些翻旧账的哑口无言了。再加上这几日京中的流言。舆论即便说的并非全然是实情,但是在广大群众深信不疑,口口相传的情况下,朝廷也需得考虑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反转过来处置了林宁,会造成民间怎样的影响。 还有一样,皇家不能帮着乱了长幼。尤其是大皇子。大皇子居长。若是这次真让贾政得了爵位,压下了林宁,那么绝对会有有心之人将此事祸水东引到大皇子身上。大皇子夺嫡最有利的条件,一个是自身手中的势力,一个是他乃长子。 所以,林宁一点都不担心,这一出禅让爵位的戏码会假戏真做。 果然,皇上没有批准,甚至下旨申斥他胡来,一大段的四六骈文夸奖他孝悌,顺便训斥他不能愚孝,孝悌之前更有规矩礼法。 愚孝二字,虽是骂他,却更是坐实了贾母的不慈。 如此一来,想要出手的史家便也得掂量掂量。而有了皇上金口说他孝顺,往后不论是谁,都不能在抓着他往日的荒唐不敬之举来说事。一劳永逸。 林宁吐出一口浊气,“此事之后,老太太即便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做她的老太太。往后不论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再有人敢说你我父子半句不是。你也不必再憋屈地同她演那祖母慈孙儿孝的戏码。” 贾琏点头。 他们与老太太二房是不死不休之局。可二房却偏偏出了个贤德妃。即便这个贤德妃得来的不光彩,并且后头也有其他因素。但是谁知道在皇上没下定决心出手之前,二房会不会接着贤德妃的势做出什么来?毕竟并不是谁都能看得清这里头的局势,而那些看不清的人,难免会为了一个贤德妃而做了二房和老太太手里的那把刀。 不论皇上的打算是什么,对于他们来说,都要卸了二房这个依靠。而皇上晋封诸妃,失了贾元春一个也不会有多大影响。贾元春从来都不是皇上这局棋里面的重要棋子,最多算附带的那个。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贾琏才更加愧疚。林宁将所有事情揽上身,把他摘得干干净净。此事成了,受益最多的是他。此事不成,倒霉的也只有林宁,从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贾琏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林宁一阵头痛,正想着怎么安抚贾琏,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贾琮端着黑乎乎的药汁进来。看到跪着的贾琏愣了愣,言道:“父亲,可是大哥做什么惹父亲生气了?” 林宁摇头,皱着眉头说:“还不快起来。多大人了,这幅样子让弟弟瞧见,你难不难为情。” 贾琏到底是做哥哥的,在当爹的面前的矫情也就算了,还真不好在贾琮面前做这等女儿家做派,站起身来,结果贾琮手里的药碗服侍林宁吃药。 林宁抢过来干脆一口饮尽。妈蛋,好歹他现在是大老爷们,哪有像女儿家一样一口一口喝的。而且,这么苦的药,若是一口一口慢慢喝,简直想死啊! 贾琮愣神看着林宁如同壮士赴死一样的豪气,好一会儿晃过神来问道:“父亲的伤可好些了吗?” “无妨,再喝几副药就差不多了。” 父子两才说了两句话,林宁还想考考贾琮这些日子的功课,便听来福前来禀报,康郡王来了。 贾琏忙带了贾琮出去。徒明义来贾府不是一两回,加之和林宁关系好,如入无人之境,一来就往林宁对面的躺椅上一靠,看着林宁说:“还真伤着了啊?我听太医说,你这伤还不轻?” 林宁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知道吗? 徒明义笑道:“真够厉害的啊,你一出戏,倒是把史家王家都拉下了水。” “王爷这话说的,好像这戏没你的份一样。” 徒明义被噎了回来。 林宁反问道:“成了?” 徒明义严肃起来,“成了!前往姑苏那边的人已经查明情况回来,确实有号称是王家的人前去威逼过林家,用的是王家的名帖,打的是王家的招牌。那位临摹书信的秀才,中途遭遇暗杀,索性被衙门派去寻他的人救了。从杀他的人身上搜出了史家的令牌。” 林宁粲然一笑,“恭喜王爷!” 徒明义举起来茶杯,“同喜同喜。” 吧唧喝了一口,眼前一亮,“正宗的君山银针?不错啊!” 林宁鼻子一哼,“我往常待客用的不是这个。这茶我才刚得了,自个儿才喝过一回。来福这小子倒是会讨好人。” 徒明义眼睛一眯,“敢情,你觉得这茶给爷喝还是糟蹋了!论品茶,爷比你能耐。就你那样,也就是个牛嚼牡丹。那才是糟蹋了。” 林宁撇了撇嘴,不在这鸡毛蒜皮上同他置气,想着他方才的话问道:“可查出来什么?” 王家史家这样的人家可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尤其王家。别说这事本来就不是王子腾干的。他还不至于蠢到为了王氏,为了一个黛玉的嫁妆拿王家去做这等事。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是他干的,他也完全可以推个替罪羊出来,一个总管也好,王氏也好,都可以将这事揽过去。王子腾最多不过是监管不力。 至于史家,世家令牌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拿到的。而且还是人命这种大事。虽说不能就此定了史家的罪,却能借着这个,光明正大的审问探查。 “做了个局,史家兄弟就互相推诿责任了。在从中挑拨一下,倒是发现了一件事。史鼒(第一声)当年非自然死亡,而是史鼐为了爵位所为。这中间还有你们家老太太的手笔。” 史鼒,史湘云的父亲。史鼐为了夺爵杀了自己的兄长可以理解。但是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去插什么手? 林宁目瞪口呆,“老太太和自家大侄子有仇?” 徒明义摇头,“不是。她到底是从史家出来的,对史家有些事自然比别人清楚。她偶尔间发觉不对,查出史鼐当年的所为。你们家这位老太太也真的是让人无法理解。 她一方面觉得自家大侄子死的冤枉,心中不忍,对史家大姑娘未免多疼爱几分,时时接到府里来照顾。一方面又不为其讨公道,反而借此事要挟史鼐,让史鼐为她做事。 不然,你以为史家明知道她抬举二房处处打压你这个为长的,这等做法会为人诟病,甚至会对史家的门楣有影响,为何史家不但不劝阻还一挺到底?甚至明知史家大姑娘经常出入你们家,同你二弟家那位宝玉公子不清不楚有损闺誉,连累史家所有姑娘被外人诟病,却任其妄为?” 林宁傻眼了,没想到这中间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林宁嘴角一哼,“我就说史家对自家姑娘的教养还是不错的。怎么就放着明摆着会连累全家全族的史湘云这么和宝玉厮混。原来老太太手里握着她们这么大的把柄。她们是压根不敢和老太太对着干。老太太对史湘云” 林宁一顿,嘴角的讽刺更深了,“疼爱恐怕是真有几分的。不过,更多的怕是想接着史湘云来时时刻刻提醒史鼐吧?” 徒明义没有回答,默认了这种说法。林宁又问:“史鼎呢?他身上的爵位是当年自己军功挣的。史鼒承爵也好,史鼐承爵也罢,对他都没什么影响。这事和他有关系吗?” 徒明义摇头,“应该没有。他没有理由非得帮自家二哥害了大哥。何况,这些年史湘云跟着史鼐,对于你们家老太太的作为,史鼎还劝说过几回。不过不管用。这兄弟两素来不睦。” 林宁努力回想,搜寻贾赦本尊的记忆。史鼎得了军功回京,皇上封了侯爵,却多了军权。大约也是一种变相的交易。至此这么多年,史鼎再没能接触军中。这些年也就是个富贵侯爷,力量似乎还不如掌控了史家祖上累积了几代势力的史鼐。尤其,那会儿先帝和皇上都忌惮掌兵权者。史鼎还得小心自保。 这么一算来,史鼎大约还真抗不过史鼐。 徒明义言道:“父皇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史鼎早年也是有军功的,如今这些事情都与他没有干系,也不会牵连到他。” 林宁眉眼一挑,“处置定了?” “差不多了。大约这两天就会下来。我是提前来和你说一声。你们家老太太褫夺诰命。贾政剥夺官职。贤德妃贬为才人,幽居冷宫。史鼐夺爵,押入天牢,刑部审讯依法处置。至于王子腾” 徒明义一叹,“大约只会申斥一顿。” 林宁点头表示明白。毕竟四王八公,不是一下子可以除掉的。这是皇上的第一步,也是他这枚棋子能做到的最好的一步。 他们落到什么下场,林宁并不十分关心。这一局,他得到了想要的。从此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分崩离析,他也正式同四王八公结了怨,就此断了干系。他们这一房人口简单,同他们再无错综的姻亲关系。往后荣辱只在自身。这是最重要的。 正事说完,徒明义嬉笑起来,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盯着林宁,看得林宁头皮发麻,“你想干嘛?” “我昨儿在街上碰见小凤仙了。你出这么大的事,都没派个人同他说一声吗?他说自己的身份不好来国公府,特意在聚福楼等了我几日,问我你的情况。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林宁黑线,随口说:“我忘了。” “这样的美人你也能忘?而且你居然不派人好好看着,让他每日里在大家上这么晃荡。知不知道当初多少人想要他。你不是为他一掷千金,处处纵容,宠着他吗?你就一点不担心?” 林宁歪头,“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说,你也想要?” 徒明义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愤愤瞪了林宁一眼,甩袖走了。留下林宁一头雾水。 三日后,果然出了结果。与徒明义所说的并无区别。只是皇上专门让小黄门来贾家宣读的圣旨褫夺贾母诰命,甚至于写上“不慈”等字眼,教训其要“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十年后。 贾母躺在雕花床上,眼神浑浊,张着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贾琏,贾琮以及他们的妻子,孩子,连同迎春和她的孩子都在她身边,却一个也不是她想见的。 “国公爷!” 贾母眼睛一动,即便动不了,他也知道是林宁来了。自打当年之事后,林宁就让府里的人改了称谓,没了二房在,自然也就没了什么大老爷二老爷。林宁变成了国公爷,贾琏成了世子爷。 林宁很直接地座到贾母床前,接了丫头手里的碗给贾母喂药。只是贾母口齿歪斜,喂进去的都从嘴角又流了出来。林宁也不嫌弃,取了帕子给贾母擦嘴。事事躬亲,便是一旁候着的太医也暗自点头。不愧是先皇亲口说过的孝顺之人。 等贾母吃了药,林宁这才得空询问太医贾母的情况,毫不意外不过得了几句“无能为力”“国公爷请准备后事吧”“节哀”等词。 林宁十分伤心地让人好生送了太医出门,看着贾母一阵唏嘘。当日被褫夺诰命,还糟了那也的训斥,贾母便中风晕了过去。虽则保住了性命,却只能躺在床上,吃饭撒尿都得别人伺候,甚至连话都说不太利落了。 这样的日子,死或许对她来说是个解脱吧?尤其贾政那么好面子的酸儒,当年颜面尽失,出个门人人喊打,名声尽毁,没两年就抑郁而终。贾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病就更重了。 “啊!啊” 贾母口中发出字词不清的音。林宁好声好气地问道:“母亲可是想问玉儿?” 贾母说不出话来,只能眨了眨眼。 “母亲放心,玉儿是好孩子,她会来的。只是之前并不知道母亲突然病重,和郡王带了玉儿去温泉庄子上玩去了。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不过赶回来恐怕要些时间。” 说到这里,林宁也不得不感叹,不知道是不是缘分,这辈子黛玉终究还是同和郡王在一起了。二人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贾母又问道:“宝宝” 这问的自然是贾宝玉了。史家本有两侯,史鼐死后,皇家并没有将原本的爵位还给史家宗族。因为史鼒没有儿子,只得史湘云一个女儿。似乎是有意削弱史家的爵位。皇上作为补偿似得给了史湘云一个乡君。这侯爵自然也就没有了。侯爵是可以子嗣继承的。而乡君不能。何况史湘云还是个终究要外嫁的女子。这门生意做得可真是高啊。 当年的事情闹出来后,薛家自然也知道了王氏一脚踏两条船,压根没把对他们家的承诺放在心上,尤其林宁将王氏和贾母的那些言论告诉了薛家,薛家自然不肯就这么被王氏耍了。薛姨妈顾着面子,薛宝钗是女子不好胡来。薛蟠却顾不得这么多,拿着借据到贾政和王氏门前闹了一天一夜,逼着她们还钱。可那些钱早就送去宫里帮贾元春大点了,只望贾元春能从冷宫出来复宠。可惜复宠无望,人财两空。 薛家闹得人尽皆知,贾政一病不起。小史氏帮着变卖了王氏的嫁妆凑够了钱还给了薛家。自此同薛家老死不相往来。 王氏看到薛家没了,黛玉这边更无可能,便盯上了同样有了乡君封号的史湘云。贾宝玉经历了家庭的诸多变故,浑浑噩噩中一次出门丢了玉。王氏依照原著的法子骗他去了史湘云。宝玉本对史湘云也有些情分,也安定了一段日子。谁料黛玉出嫁,内务府督办的婚事,嫁得还是皇家,十里红妆。宝玉瞧见后,突然就发了狂,疯疯癫癫地跑了,自此杳无音讯。 这恐怕是贾母临死都无法放心的事。林宁心里自然清楚。 “老太太不必担心,宝玉找到了。” 贾母心神一震,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林宁的手腕,“他他” 林宁一笑,“老太太可知道,宝玉出家了。” 贾母听闻之后,瞪大了眼珠子,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林宁忙招手让鸳鸯取了粒续命的药丸来用温水化开给贾母吃了。这才缓缓又道:“老太太也不必这么着急。二房现在是什么模样你也清楚,与其留下来让人说道。不如放了他出去。出家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外头没人知道他是谁,他父亲是谁,他母亲是谁,更加不会知道他母亲做的这些事。他也乐得清静。再说,宝玉对玉儿那模样,老太太也是知道的。都说和郡王为人温和有礼,正合了他的封号。可若是宝玉在京里,只需他说出点什么来,牵扯到玉儿,你试试看他还能不能温和下去。” 贾母身子一颤,手哆哆嗦嗦地,落下泪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揪着林宁的衣服,眼珠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林宁但觉好笑,“老太太若是担心你去了之后,我会对付二房那大可不必了。我若要对付,这十年来早对付了。莫非老太太以为,就算你活着,你还能保得住他们吗?既然这十年我都不曾出手,那么就不会出手。我是只管自己的人。这些年来我过得快活,没人来给我气受,我也不会去管别人的好坏。何况如今的二房也就小史氏和瑾哥儿撑着。我和他们没什么仇怨。他们也不会来招惹我。” 贾母瞪着眼珠子看了林宁良久,这才慢慢地一点点放开林宁。 也好!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但贾瑾好歹也是嫡子。终究也是贾政的血脉。珠儿没了,宝玉出家,政儿就只有这么一个嫡子了。不,还有湘云肚子里的孩子。但愿但愿是个男孩。 这么想着,贾母闭上了眼睛。 鸳鸯上前探了探鼻息,颓然摊在地上。一时间荣国府上下哀声一片。 老太太去了! 第49章 不负责任的番外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这是文人眼中的江南。而真实的江南也确实如此。 三月的江南,水碧似染,舟船如梭。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绿柳红桃。茶烟氤氲。弦索弹唱。 西湖畔,茶肆中,传来朗朗笑声。几个生意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话题间从各地特色买卖说到了风俗趣闻。 有一刚从京中过来的富商,正说着京里的事。 “京城男风盛行。我出京之前还听说,北静王水溶带了个戏子回府。要说那戏子,我还见过。京城近两年的名角。人人都说,能和当年的小凤仙相比。” 一人呵笑,“小凤仙?那怕是比不得吧。就算是在美貌和戏曲上比得了,可小凤仙能得先荣国公赦老爷独宠,他比得了吗?” 另一人点头,“这话也对。听说赦老爷早前也是莺莺燕燕不断的,可自打有了小凤仙就不一样了。虽不曾接进府里去,另外安置的宅院。可三不五时总要去坐一坐。那宅子虽不算大,却十分精致。几年前那宅子出售,买回来的人还说,雕梁画栋,除了格局,其他只怕与国公府相比也不差什么了。建的还是江南林园的风格。小凤仙祖籍就在江南。” 先头一人接道:“赦老爷对小凤仙的宠爱,可谓十数年如一日。除了不能给他名分,怕是能给他的都给了。甚至在晚年病重之时,还特意为小凤仙做了安排。不但把那美轮美奂的宅子送了他,还给他另置了良民户籍,送他出京。” “是啊!以小凤仙那等身份,当年又是好几家看中的,若没有赦老爷的看护,只怕便是赦老爷死了,小凤仙也得不到好。也难得赦老爷想到了这点,死前都顾着他。” “却不知如今小凤仙去了哪里?” “这谁知道呢!” 几人又感叹了一番,正说得起劲,只见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走到身边。剑眉星目,眸光如刀,浑身的气场将几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缓步走过,至楼道口下楼前停了脚步,“做生意的就只管做自己的生意就好,何必学那等长舌妇议论他人长短。下次碰见,我不想再听到贾赦和小凤仙的半个字!” 说完这一句便径直下了楼。余下几人大是松了口气。有一人年轻些,颇为气愤,“这是谁啊!我们闲聊些什么,他也管得着。又没犯了忌讳。他不让说就不说!他以为他是谁!” 较为年长的那个看上去有些见识,忙制住他,“快别说了,小心他听到,祸从口出。” 年轻的面色一变,“那位是?” “我哪知道。不过他腰间挂着蟠龙佩。玉佩底下的璎珞上串着一颗琉璃珠。珠子上刻着一个”年长者伸出手,做了个“九”的手势。 年轻的大是惊讶,“九皇子?” 当今圣上只有五子。没有排行第九的。且那位的年纪来看也不是。所以只能是皇上的兄弟辈。按兄弟辈来算,就只有徒明义了。 席上其他三人也大为吃惊,纷纷小声私语起来。 “不是说赦老爷同康亲王最是要好,乃是难得的忘年交,堪比兄弟吗?怎么瞧他那样子,我们方才说起赦老爷,他好似十分不悦?” “嘘!小声点。赦老爷和康亲王自然是好的。不然你以为康亲王手底下的那些产业,不论什么,怎么都有贾家的一份。” “话可不是这么说,当年两人可是一起做生意的。好些主意都是赦老爷出的。贾家自然要有一份。” “好吧,就算前头是,那赦老爷死了之后呢?赦老爷这荣国公本就是因功擢升的。其子承爵应当降等而袭。可贾大人如今却稳坐在荣国公的位子上。听说就是赦老爷临死的时候,康亲王求来的。甚至还给求了个再袭三代,三代后始降。” “圣上和康亲王乃是同胞的亲兄弟,早年相互扶持一路走过来的。也只有康亲王有这等脸面,能帮贾家求来这样的殊荣。” 几人不知不觉跑了题,说起了康亲王同皇上的兄弟情来。说了两三个回合,那最为年轻的还是惦记这贾赦的八卦,又问了回来,“康亲王为何要帮贾家求来这三代荣国公的爵位?这是多大的脸面。” “谁知道呢!大约真的是关系好吧。” “既然关系好,那么方才康亲王怎么就生气了?那走过来那模样,活像要杀人。” 想起徒明义方才的样子,几人不免又打了个哆嗦,纷纷闭了嘴。年长的那个言道:“别说了,别说了,这皇室权贵间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徒明义沿着西湖慢慢走着,思绪早已经因为茶楼听到的那些言论而凌乱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只听跟在身后的小李子提醒道:“王爷,前面是和亲王。” 徒明义抬头,果然便瞧见徒明延与黛玉并肩二来,两人身边一左一右分别牵着十岁大的长子和七岁大的幼子。 就这么一会儿打量的功夫,双方已经碰头。一人叫九哥,一个人十二弟。黛玉微微俯身。两个孩子上前见礼。 徒明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都说外甥似舅。但黛玉同贾赦长得并不像,倒是其长子与贾赦颇有那么五分相似。 看着这个不过十岁却进退有度似小大人一般的孩子,徒明义神色间柔和下来。只是心中到底有些怅然,长得再像也不是他啊。 “九哥怎么下江南了?” “巡视产业,随便走走。你怎么在这里?” 徒明延转头笑着看了黛玉一眼,“我陪玉儿回乡扫祭。快要清明了。余杭离姑苏不远,我打算带玉儿在这周边都玩一玩。她难得出来一趟。江南也有许多年没回了。尤其两个孩子,一直没机会带他们来给他们外祖父墓前上炷香。” 说了这么多,徒明义却只抓住了一句,“是啊,清明了!” 那么是不是也该去看看他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被徒明义自嘲的压下去,他又不是没有子孙,便是清明扫墓也用不着外人插手! 徒明延面露难色,看着徒明义几次欲言又止。徒明义便知他是有话要说,让身后跟着的人止步,自己往一旁走了几步,避过众人视线,至转弯处的亭子里。徒明延果然跟了上来,“九哥,我想让峥儿入林家族谱。” 徒明义眼神微眯,一脚就踹了过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徒明延被踹翻在地上,却也不敢叫疼,手撑着地爬起来,低着头解释,“我知道,身为皇室,峥儿入得是宗室的族谱,不能随意更改。玉儿也从来没提过。可我知道她一直为林家无嗣而觉得心中有愧。” 徒明义冷笑,“你倒是先把她摘得干干净净!既然知道是皇室,就应该明白,皇家的宗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何况,让峥儿过继了林家,他就再不是皇室的人。你让孩子往后怎么想?” 徒明延一顿,良久抬头问道:“九哥真的觉得身在皇家就真的好吗?” 徒明义被问的哑口无言。皇家真的好吗?他没觉得不好,却也没觉得有多好。 “你若为林家留一脉香火,林家宗族尚在。那么多的孩子可由你们来选。何必一定要峥儿。” “林家宗族同玉儿血脉已远,况且林家宗族当年为了玉儿的那点嫁妆还闹出那种事来。” 徒明义一愣,想起当年公堂上的场景,瞬间对林家宗族没了半点好感。 徒明延又道:“九哥,宗室非皇命不得出京。便是你我此番南下,也是都需得提前报备的。我的爵位有峥儿他哥哥继承,不必他操心。身为宗室亲王之子,虽然享有许多优待,却也有许多牵制。况且,宗室不得科举。而峥儿” 对于徒明延家里的情况,徒明义还是了解的。虽说两兄弟非一母同胞,但是徒明延同他年纪上差了许多,又有贤妃的这层关系,早年也是将他当弟弟疼过的。 徒明延自身学富五车,才华过人,可惜因为皇子的关系徒明义一叹。宗室可领兵,却不能入内阁。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而宗室不能从科举。 科举名额有限。乃是皇家开通给广大百姓的向上知道。若是让宗室参与,若是不能入榜,丢的是皇家的脸。若是入了榜,一来有人会说仗着的是皇家的关系,二来要被众士子说皇家和他们抢名额了。 虽则,徒明延也是受皇上重用,有职位在身的。也不算完全埋没了他一身才学,可到底还是有些区别的。再者,有些人就是这样,尤其从文的人,都有一股子傲气。明明强过别人许多,却因为身份等因素不得施展,甚至遭人猜测怀疑。心有不甘,其意难平啊。 峥儿随了徒明延,又或许说是随了黛玉。也或者二者皆有。小小年纪,出口成章。 徒明义忽然明白徒明延为何会有此想法了。他的遗憾,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尝一次。 见徒明义面色缓和了些,徒明延接着道:“林家现在没人了,即便他过继出去,也是呆在我和玉儿身边。就算他不是宗室,却也还是我和玉儿的骨肉,名分上变了,可血缘上不会变的。总有我和玉儿看顾着,以后也有他哥哥看顾着。” 徒明延一顿,沉吟道:“我自然知道,有舍才有得,有得也必有舍。如此一来,峥儿也要放弃一些东西。不论是舍什么,得什么,总要他自己做决定。所以,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过继。他如今才七岁,总要等他再大一些,对自己以后的人生有了目标和方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到时候再问他,由他自己决定。我只是先同九哥说一声,若是到时候” 徒明义冷哼,“峥儿早熟,你是想着若是峥儿提前做了决定,让我去皇兄面前给你当说客?” 徒明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算是认了,“其实若玉儿嫁的不是皇家,想来这事也容易得多。” 徒明义身子一晃,想起当年替徒明延上门求亲的时候,贾赦虽答应了,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本还打算给玉儿选个平实一点的好人家,往后生了孩子,可以选一个过继给林家。如今却是不能了。” 徒明义走了两步出了亭子,转身看着远处陪两个孩子说笑的黛玉,这是他当亲女儿一样疼爱大的外甥女。给林家承嗣,大约也是他想的吧? “好!我帮你去说,只是,我不保证皇兄会答应。” 徒明延喜上眉梢,“多谢九哥!” 等两兄弟分别后,徒明义又问起小李子贾家的事情来,“贾莹是要出嫁了吧?” 小李子可谓是京城百事通,京城各家的事,就鲜少有他不知道的,何况还是自家主子一直关注着的贾家。 “是呢!贾家大姑娘下个月出嫁。” 徒明义点点头,“回头我写封信回去,你让人给王妃。让王妃到时候去添妆。” 小李子应了,徒明义转身就走。有才跟着徒明义没两年的新人,好奇的凑到小李子身边小声问道:“李公公,王爷怎么对贾家这么好?处处想着给贾家做脸。” “没学过规矩吗?多看多做,少说。” 训完新人,小李子一挑眉,心道:不就是爱屋及乌吗?只是他家王爷这及的乌也太多了些。但凡和贾赦有点关系,贾赦在意的,全都护着。哎! 见徒明义已经走得远了,小李子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去。只是没想到徒明义突然停脚,还好小李子收的快,不然真要撞上去。小李子抬头,却见徒明义脸色阴沉的可怕,浑身杀气腾腾。 小李子打了个哆嗦,顺着徒明义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个男子,虽说已经三四十岁,但模样端得俊俏,好一位美大叔。若是年轻十来年,想来也是个风云人物。小李子不由得在心里将前阵子北静王水溶带回府的那位名角与之对比起来。 那男子却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一只手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只手揽着一个女子,时不时地凑到女子耳边低语。二人耳鬓厮磨,恩爱非常,当真是羡煞旁人。 西湖画舫。 “王爷!人带来了。” 小凤仙进了舱,便瞧见徒明义正喝着酒,桌上已经有好几个酒瓶,想来喝了已经不少。徒明义身后被人挟制着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小凤仙面色一白,却强装镇定,此生前十几年,他早明白什么叫做识时务。于是跪下行礼,“见过王爷。” 徒明义突然伸手扼住他的下颌,“小凤仙啊小凤仙,还是我如今该叫你周峰?” 小凤仙被他捏着生疼,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他伺候了贵人那么些年,很能察觉到贵人是喜是怒。这会儿的徒明义不单单是怒,他恨不得杀了他。小凤仙不怕死,却担心累及妻儿。 “周峰?这名字,这户籍,都是他给你办的吧?他对你可真是好。死前都要帮你寻了后路。你如此待你,你怎么不去陪他!他那么爱你,你怎么不殉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而你却留在世上逍遥快活!你居然居然还娶了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你对得起他吗?” 徒明义暗恨自己,怎么把这样的人亲手送到他的身边!他怎么就这么蠢! 越想越是气愤,徒明义啪地一巴掌将小凤仙摔翻在地,抽了侍卫的刀向小凤仙的妻儿砍去。 “王爷!” 小凤仙大是惊骇,一跃挡在妻儿身前抓住了徒明义的刀。徒明义一顿,冷笑道:“还真是情深义重。哈哈,贾赦,看看,你宠了这么久的人,在你死后,转眼就娶了别人,生了孩子。” 徒明义丢了刀,一把掐住小凤仙的脖子,“你对得起他!” 小凤仙惊疑不定地看着徒明义,“王爷说的是贾国公?” 徒明义冷哼,“怎么,这才几年了,就连人都忘了?” 小凤仙眼珠一转,似乎察觉了点什么,脖子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小凤仙挣扎着说:“王爷我我和贾国公之间什么什么都没有!” 徒明义一愣,“你说什么?” “我们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徒明义手一抖,将小凤仙摔在地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凤仙剧烈咳嗽了好一阵,有被徒明义抓着衣领提了起来,“说!别给爷耍花样!” 小凤仙只得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徒明义越听越是心惊,放开小凤仙踉跄了两步,退坐回位子上,摇头道:“怎么会?你们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那些年,除了你,他再也没有别人。甚至我还见过你们几回,每一次,他都搂着你,很很欢喜的模样。” “国公爷不过是和我做个样子罢了。他他对我除了人前装装恩爱,其他什么都没做过。一开始,我以为是国公爷不行,所以才需要这么一个幌子。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有一次,国公爷来宅子里。宅子里一个丫头生了心思给国公爷的酒里下了药。国公爷中了那种药,是有反应的。可是可是国公爷却宁可泡在冷水里几个时辰等药性散去,也不愿意要人。男人女人都不要,谁都不要。” 徒明义一怔,都不要 堂堂一个国公爷,没有不举,不论男女,多得是人上赶着伺候。可是他谁都不要。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徒明义陷入迷茫,会是会是因为我吗? 小凤仙觑着徒明义的面色小声道:“所以,后来,我想大概是国公爷心里有人了。可这个人是他不能求,也求不来的。他得不到,却也不愿意和别人将就。因此才” 徒明义一晃。心里有人了不能求,求不来的 贾赦早年身边的女人不知多少。而清心寡欲也大约是在遇见自己前后。能让一个国公求而不得的人并不多,而那几年,纵观贾赦身边形形和他有过交集的人,与之最为要好,也最有可能的,大约就是自己吧? 徒明义浑身颤抖起来,捏着桌布颤颤发抖,一不小心,从位子上摔下来,桌布一扯,满桌的酒杯酒瓶摔了个干净。徒明义却恍若未觉。 是自己吗?会是吗? 恐怕是的吧! 如此想来,当初他总是拿小凤仙来试探他,刺他的时候,他总会问,自己是不是也想要?那会儿他指的要,莫非不是小凤仙,而是 徒明义浑身一震,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十分迅速的上了岸,抢过岸边侍卫手里的马骑上就走。 不眠不休走了七日,死了两匹马,徒明义终于到了京,冲进了贾家墓园。人却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看着刻有贾赦名字的冰冷冷的石碑良久,颤颤巍巍手抚上去,放声大哭。 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其实早在小凤仙之事之前就是喜欢的吧。所以,他才会送了小凤仙,当知道他喜欢小凤仙的时候,心里又欢喜又难过。 欢喜于他喜欢男人,难过于这个男人不是他。可为什么那时候自己不明白,反而只当自己病了呢! 那么,如果他早就知道,如果他是喜欢他的。那么当他把小凤仙送给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约是觉得自己是用这种方式断了他的念头吧?自己是王爷,上头三哥又管的严,决计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以他才会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在自己送了小凤仙之后,他也彻底死了心,是吗? 不!或许后来他也试探过的。只是自己没能明白! 如果自己能早点看清心思,又或者在后来看清了之后能勇敢一点,不管三哥怎么看,不管小凤仙怎么样,去同他说个明白,他们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晚了!一切都晚了! 007用两只胖嘟嘟地翅膀捂着眼角,掉下两滴鳄鱼泪,“嘤嘤嘤,阿宁,你看,人家王爷对你多深情。” 林宁满脑袋的黑线,指着屏幕上的徒明义呵呵笑得十分尴尬,“那个,那个,他脑补太多了!我什么也没干。” 007大怒,“没良心!没良心!强烈谴责你这种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行为!” 林宁暴跳如雷,“我去!谁撩完就跑!我连撩都没撩!这纯粹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脑补好不好!我可是一朵清清白白,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莲花,怎么平白黑了呢?说的好像我毁了一个大好青年,哦,不,中年一样。” 007叉腰:“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有眼睛会不会看,人家王爷都这样了,你还不够毁了人家啊!” 林宁咬牙,“虽然他深情是很让人感动,但是我性向正常,性向正常,性向正常!” 007歪头,“咦,宿主,你不是女的吗?” 林宁张大了嘴巴,是啊!老娘是女的!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当了一二十年的男人,真把自己当男人了?想到刚穿越的时候,贾赦的身体反应,以及后来在小凤仙那被人算计的那次的反应 林宁一张脸垮了下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天哪!还能不能好好做个女人了! 007挥舞着小翅膀,“啊呀呀,宿主不要烦恼啦。这没什么不好啊。可男可女。多棒啊!” “你才棒呢!可男可女,我不想当人妖!赶紧让我穿个女的,我需要当女人坚定一下我的性别认知,否则,当男人当多了,我觉得我会性别障碍的。” 007嘟着嘴摇了摇头,“很抱歉,系统的任务都是按照自己的准则等级选定好的。只能一个一个循序渐进的来。我也选择不了。” 林宁看了007十分钟,确定确实如此之后,认命地瘫倒。“来吧,快点!下一个任务。” “宿主,你确定?不需要休息。” 林宁瞪眼回去,“少废话,我等着任务完成早点回归现实世界呢!我爸妈还等着我呢!” 007叹气:“好吧,好吧!那我开始抽离你的感情,送你去下一个平行世界咯!下一个世界人物,薛岭!” 薛岭?薛蟠和薛宝钗的爹? 第50章 薛老爹1 冬日的天气格外的冷。北方九月就已经开始下雪。沿路过道被高处雪崩滑下来的石头挡了道。来往的车辆都被阻在了这屁大点的北川镇。 镇子小,设施不齐全。客栈的条件就更加简陋。可这会儿却客似云来。条件再简陋也比睡大街好啊。因此,往日里萧条的客栈一下子热闹起来。还真别说,前两日还对着客栈嫌弃来嫌弃去的人们发现,这会儿拿着钱也进不去。 客房有限,都给有权有势的人了。 薛松紧了紧衣领,提着热水轻轻推开门,便瞧见自家主子正在写字。他悄悄给添了杯茶水,便将热水壶放到角落的炭火旁边温着,退了出来,却不敢走远了,只等在隔壁客房里,警醒着主子这边的动静,以备主子有什么需要。 没办法,主子想事情的时候不喜人在跟前伺候,可他却不能掉以轻心,主子可刚大病了一场,这才好了没几天呢。 而此时,薛松心里大病初愈的主子已经搁了笔,不自觉地揉了揉手腕,“搞定!” 看着桌上的字,林宁暗自点头,大约是身体有记忆惯性,而且她自身在前两次穿越任务中也有一定的书法根底,因此,不过花了几日的功夫,就已经将字迹写的和原主一模一样了。 这一次,林宁穿成了薛岭。贾史王薛中如今的薛家家主,薛蟠和薛宝钗的爹。薛岭死后还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飘荡,看着薛家落败,儿子不成器,女儿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心中抑郁,久久不平,于是出卖灵魂与系统做了交易。 薛岭的愿望是:重振薛家门楣,教导薛蟠成才,让薛宝钗平安喜乐长大。 要说起薛家来,祖上也是书香传世。只是,打薛岭祖父那辈开始,子孙便不擅科举,反倒在经商上有过人的天赋。因此早年在内务府挂了缺,谋了皇商的差事。到得薛岭手中,已经是第三代,如今不说富可敌国,却也是当得起原著里面的那句“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个世界讲究士农工商。虽则薛家祖上乃是从仕的,还有紫微舍人的封号,非是商户,也自然是别的商户不能比的。可却也不能否认薛家虽富贵可于权势地位上却渐渐没落了。薛岭也想过能承祖制。事实上他也确实努力做了,可却也堪堪得了个举人功名,几次会试都落了第。 这倒不是说薛岭才学不好,将薛岭的记忆融会贯通之后,林宁觉得薛岭也算得上是学识过人的。却奈何并不太会写科举之文。科举是八股取士,四六骈文。而这些恰恰是薛岭的短板。 按后世的说法就是不适合应试教育。然而,后世除了应试考试之外,还有许多的文人可走的路子。但如今不同。 薛岭从文举而出仕的梦想屡屡惨败之后,薛老爷子也去了,薛岭自此收了心接了家主之位。别说,薛家这几代虽然与科举上差了些,但是在商之一字上,可谓不世出的天才。可惜,薛岭死得早。薛蟠不说也罢。 林宁撑着下巴算了算,从薛岭的记忆中得知,这会儿的薛蟠才六岁多,薛宝钗四岁。薛岭离家已经好几个月,乃是出门去了趟西北。以薛家如今的情况,自然不是每件生意都需要薛岭亲自去。但这次不同,这次关系到整条江南到西北的产业链。 只是不凑巧,事情办完在回程的路上碰上了百年难遇的大雪。薛岭之前为这条重要的商业路线劳心劳力,身心俱疲,又是素来在南方呆惯了的人,这一温度骤降就病了。且越病越重,一命呜呼。 本来就是刚通畅的商业路线,没个两三年的时间还健全不了。薛岭这一去自然也就慢慢没了。偏薛家其他的产业虽多,但大多数人安分守己,为薛岭所用,是因为敬重的乃是薛岭这个人。薛岭一去,薛蟠哪里架得住这些人。一些老奴或者是与卖身契在手的也就罢了,其他的雇佣关系的,却是留不住。关键是薛蟠还是个不成器,性情还乖张胡为的。 人才流失,家业颓败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林宁轻声叹气,突然十分能够理解薛岭的心情。祖上起的家底,自己一手撑起来扩展开打下来的商业王国,被一个败家子全给毁了。偏这个败家子还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这糟心的啊!怕是那会儿如果薛岭不是已经死了的灵魂状态,可以再死一次。 好在她穿越来的是在前世薛岭病重之时,现在病好了,薛蟠也还小,一切还来得及。 “路通了,通了!” 客栈隔音效果并不好,因此外头的声音传的很快。客房里的人纷纷开了门,林宁随手将练的字丢进火盆少了才推门出去,只是这刚走出去一步,便见薛松跟了上来,“老爷!” 林宁将双手藏在袖子里暖了暖。这大冷的天气,竟然有人代劳,他就不出去,于是道:“你去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说完便又回了客房。好歹客房堆了两个火盆,与外面不可相提并论。 没一会儿,薛松便回来了。 “山石已经没了,雪也停了几日。官道上的积雪都派人清理了。衙门的人去看过,说可以通行了。” 林宁点了点头。 “老爷,我们是现在启程,还是歇几日?老爷这病才刚好呢。” 林宁摆摆手,“无妨。你嘱咐下去,都收拾好东西赶紧上路吧。这会儿时辰还早,我们走快些,还能赶在天黑前进城。” 薛松有些犹豫,“要不明日再启程吧。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老爷现在病是好了,却更要注意些才是。我们时间上也不急,何苦如此赶路。” “这小镇条件有限。城里会好很多。再说”林宁一笑,“我出来时间已经很久了。蟠儿和宝钗怕是想我得紧。” 这一说,薛松才闭了嘴。想到家里的小少爷小姐,呵呵应了。薛松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不到半个小时,林宁就已经躺在了温暖的马车里。看着自己身下柔软的棉被和怀里的暖壶,林宁只觉得这可比呆在简陋的客房里要舒服多了。 西北入关,一路南下,到金陵时,足足花了一个月。 马车咕噜咕噜地走在金陵的青石道上。许是觉得终于回家了,薛松连同其他下人都洋溢着一份喜气,便是不说话,面上也带着几分雀跃。 “小爷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拿你的作业是你的荣幸,你别不时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十分的熟悉。林宁皱了皱眉。薛松浑身一震,他坐在马车车辕上,早就看到了,是自家小少爷。 薛松下意识地想要下车,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回过头去,便见林宁面色铁青,硬着头皮说:“老爷,许是许是那人欺负大爷,不如奴才去瞧瞧?” 林宁不置可否?欺负?在金陵的地界,只有薛蟠欺负别人的份,哪有人敢欺负了他?说什么去瞧瞧,怕是想去救场吧。 林宁一句话也不说,让车夫停了车,便跳了下来。只见前头河边,几个小厮将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困在中间。薛蟠一脚踹过去,“给我打!说谁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呢!我就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给我打!” 有了薛蟠这一声号令,小厮们一哄而上。那男童虽有些蛮劲,可到底年纪还小,没两下就被人打到在地,却十分有骨气的抱着头,便是面对众人的拳打脚踢也闷声不吭。 林宁眼睛一眯,这伙小厮年纪也不大,平均十一二岁。可却是打人的好手,一拳一脚哪儿疼往哪儿踢。那熟练度,想来这种事情没少干。林宁突然想到薛蟠虽如今小小年纪,却已经惯会称王称霸。 薛岭成亲不晚,可子嗣来得却晚。薛蟠是薛岭和薛王氏成亲十年后才盼来的,自然疼之宠之,尤其薛王氏,因得了这个儿子才越发有了底气。否则即便她身后有王家撑腰,也多的是人说嘴说舌。因此不免对薛蟠就更加宝贝了。 尤其在金陵这等地方,早年也一样祖籍金陵的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其余三家这几代都搬去了京城,金陵唯留下了薛家。自然俨然成了薛家的天下。在自家的地盘上,谁人见着薛蟠都是捧着敬着,这样的环境,越发使得他自觉高人一等,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偶尔有那么几个不识相的,总会被他收拾了。 他收拾的方式也简单,直接让小厮将人打一顿。人家越是打的疼了,叫的欢,他越高兴。一两次后,小厮们也摸准了自家这位小爷的脾气。打人就专往最疼最要害的地方打。这样人才会嚎叫得越大。 林宁不免想到原著里面那场人命官司。有这样“训练有素”的小厮,长期作战下来,不出人命都难了吧? 林宁越想越是火大,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薛松吓了一跳。往常薛蟠也有同人打架的时候,不过都是事后才知道。太太护着,老爷想着男孩子调皮些,打打闹闹的难免,让人送了礼物陪个罪了事。可从来没见过现场啊。谁知今日居然被抓了现场。 薛松觑了林宁一眼,这绝对是怒极的模样啊,忙不迭喊了一声:“大爷!” 薛蟠回头见了自家老爹,面上一喜,“爹,你回来”瞧见林宁面色阴沉,最后一个“了”字应是吞了回去。 小厮们发觉不对,也停了手,一个个退到角落里尽量压低存在感。那被打得人挣扎着撑着墙爬起来,面露不忿。 林宁看了眼不远处河边的树,言道:“薛松,去找根树枝来。” 薛松不敢不从,从树上折了一段递过去。林宁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还行。便对薛蟠道:“过来!” 薛蟠暗道不好,犹豫着不肯过去,指着那男童说:“爹!不是的,是是他偷我的东西,我才我才找人教训教训他!” 说谎都不会说啊! “那你说,他偷你什么了?” 薛蟠一愣,到底年纪小,本来就是情急之下随口找的理由,哪里想的这么周全。他正想着寻个什么东西好,却谁知林宁上前两步,一棍子已经朝他的屁股抽了过来。 薛蟠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林宁又是一棍子。薛蟠嗷嗷直叫,本能拿手去护,却连手上也被抽了几下,捉襟见肘,想躲可还没来得及躲过去又被林宁抓了回来。 “爹!我真的真的是他偷了我东西!他偷了我的玉佩!对!偷了我的玉佩!” 林宁心中好笑,喊声虽大,却半点听不出惨烈,可见打得不疼。也是,这大冬天的,穿的多,她还得顾忌着不能往厉害处打,孩子是要教训,却也不能把他真打坏了。他这一扭一扭,左右抱头的,倒是真让她掣肘,不敢下死手,能疼到哪里去。 林宁心中一凛,干脆将手头的树枝一扔,朝薛松道:“找根细一些的来。” 薛松忙应了,细一些的好,大冬天的,大爷的外罩是夹着棉的,里头也穿着好几层衣服,想来伤不了什么。于是麻利地寻了来。 林宁得了手,一把拧着薛蟠的后衣领,将他直接按在旁边的石墩上,三两下扒了他的裤子。这一手太过迅速,薛松看傻了人。 啪啪啪! 林宁一下比一下抽得很!没了衣物的护持,直接抽在肉上,这同方面隔着衣服打可大不一样。尤其薛蟠还不到七岁,力量有限,如今被林宁按住,是半点动弹不得。林宁也不怕他一动打错了地方。他这小胖墩,身上肉多,屁股上肉更多,一下下抽下去,最多打的屁股开花,不至于打坏了打残了。 林宁没了顾忌,薛蟠可就惨了。这回的喊叫可真是一声比一声凄惨。也不再喊着人家偷了他玉佩了,只叫着爹爹饶命。见叫爹爹没用,又叫起娘来。后来大约是想起薛王氏压根不在场,救不了他,干脆叫起了“松叔”。 “老爷手下留情啊。老爷,大爷还小呢!便是做错了,好好教就是。老爷。” 林宁置若罔闻,没一会儿,薛蟠细皮嫩肉的屁股就见了血,面色也白了下来,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声音也弱了下来,可见疼得太厉害不太喊得出来了。 “说,他是偷了你玉佩吗?” 薛蟠压根已经没脑子想林宁这问话的用意,只觉得未必是自己找的玉佩的理由不好,转口到:“不是,不是,是是徽砚。” 这话一出,屁股上又遭了更厉害的一击。 薛蟠忙不迭又改口,笔墨纸砚说了个遍,可落在屁股上的打却一记比一记重。薛蟠面色发白,薛松瞅着他这个样子,又见屁股上的鲜血已经顺着裤管流下来,石墩上都是。再顾不得主仆尊卑,上前抓住林宁的手,跪求道:“老爷,老爷!大爷他受不住了!” 林宁转头去看薛蟠,这才发现薛蟠满头大汗,面色嘴唇一片惨白,便是求饶的声音也已经细弱地险些听不到。虽然恨他到这种地步只知道找借口,冤枉别人,还不知认错,却到底住了手,将手里带血的棍子扔了出去。 薛松见状,忙将薛蟠从石墩上抱了下来。薛蟠落了地,可两脚却已经站立不住,颤颤巍巍,发着抖只能靠在薛松怀里,人已经迷迷糊糊晕了过去。薛松看着他那差不多满是鲜血的屁股,想要给他把裤子穿上却又不敢。若是没穿裤子还好,若是这裤子一穿上去,等着血干了黏在一起,到时候要脱下来就难了。 可若是不穿,一来,这大冷的天又带着伤,吹了风不好。二来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是个爷们,这一直让人瞧着怎么行。 正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林宁将自个儿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给薛蟠团团裹住,一把将薛蟠抱起上了马车。等小心让薛蟠趴在车内,尽量不扯到他的伤口,林宁这才掀了帘子吩咐,“薛松去药华堂寻耿大夫,让他来府里一趟,把大爷的情况和他说一说,让他把最好的伤药拿过来。薛柏留下。” 林宁忘了撑着墙壁站着已经明显被他训子这一幕吓傻了的男童,“看看他伤势如何,送他去医馆。医药费薛家负责。顺便将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说完与车夫说了句“回府”便放下了帘子。 车内,林宁小心地将薛蟠的裤子全部脱掉。刚才打他的时候是为了方便,只脱到膝盖窝处,这会儿又不适合再穿上去,一直这样总不是个办法,不如全部脱了,反而好些。可等都脱了有怕他冷,将车内的汤婆子都塞过去,又从车内翻出一床棉被给他盖上。 等到了薛府,林宁直接连同棉被一起将薛蟠整个打横抱起送入了屋。薛王氏早得了消息赶过来,等掀开棉被看到那伤势,险些没晕过去。 “老爷怎么这么狠心,蟠儿还小呢。下月才七岁,多大点孩子,便是做错了什么,也不该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啊!” 林宁眉宇紧皱,什么叫做还小?她不免想到后世人人吐槽的那句“他还是个孩子”。偏偏今日薛王氏和薛松都拿“薛蟠还小”这类异曲同工之妙的言论来同他说。 小就能无理取闹?就能随意打人?就能无法无天? “还小?你不妨去问问衙门,看人家判杀人犯的罪会不会因为念着嫌犯还小就放过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更没有十四岁以下不承担刑事责任的说法。 薛王氏一震,“老爷怎么能拿蟠儿和那等杀人犯相比呢?” “他现在是还没杀人。等他杀了人的时候就晚了。都说打小看大,三岁定终身。正因为现在他年纪还小,还能扭转得过来才要狠狠教。等他大了定了型,便是想教怕也教不了了。” 薛王氏错愕,“老爷,你不是也常说,男孩子调皮些,打打闹闹常有的吗?” “他这是打打闹闹?”林宁神色一凛,正待要再说,便听见外头说,耿大夫来了。 林宁只得闭了嘴,将耿大夫请进来,让耿大夫查看伤势,为薛蟠看诊。耿大夫一看那伤,手不免抖了抖。薛松来请的时候,只说伤得有些重。可他知道薛家对自家这位大爷有多溺爱,他们所谓的重或许也不过如此,因此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这回还真是下了狠手。 耿大夫默默看了林宁一眼,也不多嘴询问,该怎么做怎么做,只遵循自己医者的本分,让人寻了热水来,先清理了伤口,上了药,把了脉,开了方子,言道:“小公子的伤颇为严重,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得小心伺候些,莫要感染了。外敷的伤药一日三次,内服的一日两次,三碗水熬成一碗。小公子毕竟年纪小,这两日恐会有些发热,我单留了一张药方。薛老爷不妨派人都抓了拿。若是未曾发热倒不会吃。若是真发热了,再让人去熬也使得。” 林宁一一记下,见薛王氏在侧,倒也不必担心丫鬟伺候不精细了,便亲自送了耿大夫出去。回来时,正好薛柏也回来了。 “那男孩是书院的同窗。听说在书院功课很好,经常受夫子夸奖。这次夫子布置了诗文功课,得了首名的有奖励。大爷听说他写好了,便抢了过来当自己的。结果他当众戳穿了大爷,让大爷在书院丢了脸。大爷便” 薛柏也想向着薛蟠说几句,可真是还真不知道怎么“向”,何况上头林宁发话,需得实话实说。他这还是简化了的。后头实在没敢再说下去。可林宁却明白了。 薛蟠小孩子心性,想出风头,偷了人家的诗文去拿第一,被人揭穿恼羞成怒,寻了请人喝酒的由头把人逼出来揍一顿。 呵!还真是出息! 林宁只觉得他这一顿打半点都不冤。 “那孩子怎么样了?” “其他都是皮外伤,只是有根肋骨有些断了,不过大夫说不是很严重。在床上躺上一阵子就行。” 林宁眼皮一跳,这么说来好在应该只是骨裂之类的。若是骨折连带着肺里,那可就尤其那些小厮的踢法,很容易踢到内脏器官,造成肝脾破裂之类的。这些人不能留了。 “跟着蟠儿的小厮,全都给我发卖了!” 薛柏心头一惊,低头应“是”。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哪些人?” “那孩子姓冯,名渊。也是殷实人家,有些产业的。只是父母早逝,独留了他一个人。左右也无旁的亲戚。如今是家里的老奴照料着。” 林宁瞬间愕然,冯渊?冯渊! 卧槽,这不是要好几年后,同薛蟠争抢香菱才会出来的人物吗? 谁来告诉我,冯渊居然早就和薛蟠有仇怨,妈蛋,两人还是同窗! 林宁觉得自己风中凌乱了 第51章 薛老爹2 第2章 风中凌乱的林宁吩咐薛柏备份厚礼送去冯府,又命人去打探薛蟠在书院的情况。薛岭出门前,薛蟠才刚入书院正式进学不久,这一去大半年,对于薛蟠现今在书院的情况,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薛岭一无所知,林宁自然也得不到什么信息。尤其,薛岭作为游魂那些年的记忆是凌乱的,还有许多的空白。唯独在看到薛家结局时的那一腔不甘不忿难以自制十分深刻。除此之外,那段日子能给林宁的信息几乎为零。 林宁只能自力更生,必须先掌握薛蟠的具体情况,才好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林宁转回来时,薛蟠已经醒了,薛王氏小心伺候着他喝药。薛蟠一边嚷着疼一边闹脾气不肯吃。薛王氏抹着泪哄他。看得林宁一阵皱眉,清咳了一声。 薛蟠一瞧见林宁,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薛王氏忙起身迎上林宁,“老爷,大夫也说,蟠儿伤得重,他才多大的人,怎么会不痛。老爷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我吩咐人备了热水,老爷不妨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蟠儿这里,我来照顾着。” 这是怕他再发脾气呢。林宁瞪了薛蟠一眼,“你是男子汉,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吃个药用得着哭天喊地的吗?” 薛王氏忙出来打圆场,“这药太苦了些。” “良药苦口利于病!” 这语气虽算不上有多温柔,却也不严厉,但大概是素来没对他动过一根手指头的父亲突然把他打得屁股开了花,这一下威严的印象太深刻,而且屁股上还一直传来火辣辣的之痛,薛蟠唯恐惹了林宁不喜,再打他一顿,忙伸手捧了床头的药碗咕噜噜一口喝了下去,也顾不得苦了。只是这一下动作不免牵动了身子,屁股上的伤经这一拉扯痛得撕心裂肺,薛蟠嘶地抽了口凉气,下意识地去摸屁股,谁料手中的碗就这么掉了下来,摔碎了。 薛蟠一怔,忙偷眼去瞧林宁的面色,吓得哭了出来,咬着牙掉眼泪,还不敢出声。那模样差点没让林宁笑出来。知道怕就好! 薛王氏拉着薛蟠的手一声声安抚,站在床前,将薛蟠护在身后,“老爷,不过是只碗。蟠儿也不是故意的。” 林宁在心中大翻白眼,怎么她这么可怕吗?至于为了一只碗打孩子?不由得伸手按了按头,好像这一顿打搞得自己成了罗刹阎王一样了。 薛王氏见他面露疲惫,忙道:“老爷也累了,不如先休息吧。” 林宁点头,孩子是要教,却也不急于这一时,他这几天赶路回来,确实很辛苦。“蟠儿这里你多看着点。” 薛王氏见他还是关心薛蟠的,神色一松,“知道了,老爷。” 林宁走了,薛蟠这才敢从王氏身后露出头上,拉着王氏好一通撒娇。 林宁睡了一觉,再次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彼时薛蟠趴在床上已经睡熟了。 “大爷怎么样?” 回话的是个十来岁刚留头的小姑娘,林宁对她有些印象,从薛岭的记忆中得知,这个应当是薛蟠身边伺候的大丫头春分。 “一直嚷着疼。太太没法子,多用了一次止痛的药。却也不敢多用了,怕对大爷不好。大爷恐是疼得实在厉害,哭了几场。后来哭得累了,这才睡过去。太太让人点了安神香,大爷也能睡得安稳些。” 林宁一叹,到底也不过是个下个月才刚满七岁的孩子,那么重的伤怎么会不疼不闹。因此倒也没觉得什么,随口吩咐春分搬了把躺椅过来,就这么蜷缩着安置在薛蟠床边。 春分见了吓了一跳,“老爷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看着呢。便是太太也去歇着了。” 林宁摆摆手,“无妨。大夫说晚上恐怕发热,我守着也安心些。” 春分见林宁坚持,便也不好再劝,屈膝退了出去。 薛蟠睡得迷糊糊地,却仍旧喊了好几次疼。至得深夜,果然发起烧来。林宁忙按照耿大夫说了,让人去煎了药来,亲自喂给薛蟠喝了,又拧了帕子贴在他额头上给他降温。到得天明时分,烧退了。林宁松了口气,却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无语,敢情,穿越这么多次,尽帮人照顾熊孩子了! 林宁这边终于安心回房洗漱完,薛柏那边就送来了消息,薛蟠这些日子在书院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罗列在纸上。那一沓纸足有一寸厚。这才多久,真可谓是将书院的同窗欺负了个七七八八,尤其这其中还有夫子! 什么在夫子的茶水里放毛毛虫,在门上放盛满了墨汁的桶,把推门而入的夫子淋得满身黑,还有联合小厮在夫子的过道上撒琉璃珠子,让夫子不慎踩上摔进荷花池等。 林宁双手一颤一颤的,恨不能把薛蟠抓过来再打一次!别说这些放在现代都是要狠狠伺候的,何况还是在这个讲究天地君亲师的年代!也就是薛家如今的地位还能唬一唬人,夫子不敢同薛家抗衡罢了。否则,薛蟠这名声传出去,这辈子就毁了! 薛柏在一旁看着林宁面色阴沉,半个字也不敢说。隔了好半晌,才听到林宁吩咐,“你去准备一份礼,随我去一趟书院。” 薛松薛柏都是跟着原主走南闯北,十分受重用的,执行力不是一般的强。半个时辰后,林宁已经到了书院门口。因提前让人来打过招呼,倒是有人在门口等着,见了林宁便将其引了进去。 文华书院,如今金陵最好的书院。书院的几位先生几乎都在场。林宁一一送上礼物,为薛蟠往日的行为向众人赔罪。 “子不教,父之过。犬子是被我和内子惯坏了。原先他年纪小,我只当他是调皮些,等往后进了学就好了。只是没想到他刚进学那一个月还好,不凑巧我因有事出门了大半年,这一回来却发现他”林宁一叹,朝几位先生躬身作揖赔礼。 几人起身连道不敢。还是林宁拦住,说:“尊师重道是最根本的。几位是蟠儿的先生,自然当得起。” 先生们也只能受了。 “我昨日刚回来,便瞧见他欺负同窗,狠打了他一顿。如今还下不来床。这几日恐是要帮他请假了。等他好些,我亲自带他来书院,让他给几位先生斟茶赔罪,还望几位先生念在他年纪小,给他一个机会。” 几位先生相视一眼,还是院长开了口,“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说来,我们作先生的,也有责任。薛公若是放心将他交给我们。为人师者,自然会好好教他。”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薛家别一有个什么事就来兴师问罪,让他们如同别的学生一样教导,他们自然会尽心,以前的事也就既往不咎了。 林宁松了口气,“遍观金陵,也再找不到比文华书院更好的。当日将蟠儿送进来,便是存了想让他成才的心思。他既入了书院,自然不看家世门第,几位先生只当他是寻常弟子就是。该打的打,该骂的骂。薛家绝不说半个不字。小孩子心性不定,本就该严加管教,严师才能出高徒。” 院长捋了捋胡须,笑着点头。等林宁走了,这才同其他同仁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难得薛公知情明理。” 这会儿薛家还不曾败,这会儿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撇开姻亲不论,也还有各方面利益都还捆绑着,关系亲密。以薛家的权势和豪富,压根不必把他们一个小小的书院放在眼里,林宁却亲自上门赔罪,将姿态放到最低。对他们恭敬有加,给足了他们面子。 院长似是想起什么,言道:“我昨天就听说,薛蟠在大街上欺负冯渊被薛公抓了个正着,薛公将其打得鲜血淋漓,听薛公的语气,这事是真的?” 其中一位先生说,“是真的。昨日那会儿我正好瞧见动静去看了一眼。薛公下手毫不留情,够狠。” 此人姓闵,人称闵先生。是书院里头最严厉的一位,他手下的学子,就没有不被他打过得。一手戒尺舞得风生水起,若是有那偷懒耍滑,一次两次还不改的,必然打得你哭爹喊娘,再不敢犯。 他可从来不觉得自己下手狠。因此能被他承认说是狠的几位先生纷纷一惊。全都朝他看去。 闵先生又道:“薛公想来是气得狠了。薛蟠让小厮打了冯渊一顿,薛公想是本来只想教训教训他,却谁知他死活不肯认错,竟还冤枉是冯渊偷了他东西。薛公这才直接将他按住,在大街上脱了屁股将他狠狠打了一顿。便是见了血也没停手,后来还是薛蟠晕过去了,薛家一位老仆人拦住了薛公,薛公这才住手,抱着昏了的薛蟠回了府。” 在大街上被人脱了屁股大,这里子面子全没了。好在该庆幸薛蟠还只有七岁不到,还是孩子,这面子还能遮过去一点。 只是,打得又不是头,而是屁股,这能将他打晕过去,可见有多严重。做先生的,人人有一把戒尺,这个时代的教育模式可不提倡什么不能体罚的。因此,即便是不常教训孩子的,也只是不常,大多也都下过手。对这方面的力道还是有些心得的。 这一下,其中有位先生不免有些不忍,“这也太” 却也不过说了这三个字,想起往日薛蟠的所作所为,抿了抿唇,与其他几位先生异口同声道:“该打!” 薛府。 薛蟠好容易哄走了母亲和妹妹,趴在枕头上,小心地挪动这屁股,想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痛的舒服一点的姿势,却不论怎么样都痛得要命,口中哎呦哎呦地叫着。 春分见状,忙上前道:“大爷可是疼得厉害吗?” “这还用问吗?你试试被人打成这样看看!” “老爷交代那止痛药不可过量,不让用了。之前给大爷擦的那药,擦过之后,大爷不是说好受了不少吗?不如奴婢给大爷再用一次?老爷说,这药是外敷的。擦过不但对伤口愈合好,也能止一会儿痛。若是大爷疼得厉害了,这外敷的药多擦几次也没什么关系。只是那内服的是断然不可的。” 薛蟠想了想,虽然不太情愿被人瞧见被打得开花了屁股,觉得丢了面子,不过到底更怕痛,又想着反正之前也是春分上的药,该丢脸得早丢光了,便应了下来。 只是这药虽好,可那伤口一碰又是一抽抽地痛。薛蟠龇牙咧嘴,一时喊着轻点轻点,一时谩骂你是想疼死爷吗!春分手下轻了又轻,好容易将药上好,松了口气。薛蟠也松了口气,这药刚擦上去那一阵十分清凉,确实不怎么痛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突然又觉得十分委屈,猛地将枕头往地上一扔,“爹以往可疼我了,从没打过我。这回出门也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的狐媚子,勾得爹爹都不喜欢我了。别让小爷我知道,否则,我扒了她的皮!” 春分本是在收拾药瓶,听了这话,药瓶差点摔了下来,“大爷哪里听来的这话!” 薛蟠鼻子一哼,“肯定是别人和爹说了什么,不然爹怎么会这么对我!” 薛松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两句,眉头一皱,又庆幸,亏得自家老爷没听到。否则,只怕大爷就得伤上加伤了。只是大爷才几岁,哪里会骂这些话,什么狐媚子不狐媚子的,可见必然是别人同他说了什么。 薛松看向一边的春分。春分一个激灵跪了下来,“大管家明鉴,奴婢绝没有同大爷说过这样的话。” 薛蟠抿唇叫了一句“松叔”。 薛松应了,看着薛蟠苍白的一张脸,到底是自己从出生看着长大的孩子,心一软,弯腰将枕头捡起来给薛蟠垫着趴好,轻声轻气地解释,“大爷可不能冤枉了老爷。老爷这次出去回来身边跟的都是爷们,一个女的也没有,哪里来的什么狐媚子。” 薛松自幼就跟着薛岭了,薛蟠也知道他虽然也是奴才,可在这个家里地位不一样,不然父亲不会让他唤一句“松叔”。而且松叔平常对他也确实很好。 薛蟠鼻子一酸,不免就抓住薛松的衣角撒起娇来,“那爹怎么都不疼我了!” 薛松但觉好笑,“这可真是冤死老爷了。老爷就大爷这么一个儿子,哪里能不疼。就这次出门,我们在西北遇上了大雪,老爷还病了一场,这还担心着离家久了,大爷和姑娘会想老爷,道一通就马不停蹄地赶路回来了。大爷恐还不知道,这回老爷特意给大爷和姑娘带了好多东西,都是北边的,咱们这里没有的。吃的用的玩得都有。给大爷的足足装了两大箱子。” 到底是小孩子,听到这个,薛蟠的小脸又笑了起来,可想到屁股上这顿打,这笑意又没了,嘟着嘴显得十分委屈,“爹一回来就打我,还下这么重的手。” 薛松一噎,恨不得脱口而出,你也不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可即便是他在薛家地位高,也只是个奴才,这等训斥轮不到他来说。只得细声道:“老爷虽打了大爷,可老爷心里也不好受啊。” “就是刚刚春分给大爷擦的那个药,也是老爷特意为大爷寻来的。” 那药是用灵泉水灌溉的药材熬制的,自然和别的药不能比。上次贾赦的任务接近尾声后,系统提前通知她脱离世界,并且说,这次之后系统升级,她可以拥有一小部分介子空间。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五平方左右。但是聊胜于无。他特意在走之前,搜刮了贾府当初制作好的一些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给薛蟠的这瓶就是从空间拿出来的。 “老爷昨晚上守了大爷一整夜,大爷发热,老爷亲自给喂得药,大爷期间还醒过一回,大爷不记得了?” 中间,薛蟠确实醒过一会儿,却是深更半夜睡意正浓之时,且发着烧脑子还晕晕乎乎,压根没什么意识。只感觉有人喂自己汤药,还一拍一拍的拍着自己的背,和自己说:“乖,睡吧。” 这会儿想起来好像真的是父亲! 薛蟠瞪大了眼睛,便是以往父亲疼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守他一夜亲自照顾他的时候。薛蟠低着头,想着昨天晚上那哄他睡觉地温柔声音和将他抱在怀里的那股暖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还那么说父亲,似乎有点额没良心。 “老爷为了照顾大爷,可是一晚上都没睡。今儿一早又让薛柏跟着去了书院。” 薛蟠抬起头来,“书院?爹去书院干嘛?” 薛松看着他,“老爷说为大爷去给书院的几位先生赔罪。” 薛蟠浑身颤抖起来,抓着薛松,“松叔,我爹爹他他是不是知道我在书院做的事了?” 薛松低了头,“等老爷回来,大爷好好和老爷认个错。可千万别顶嘴,也别同老爷僵着。” 薛蟠哭丧着一张脸看着薛松。明明擦了药已经暂时不那么痛了的屁股,突然又觉得疼得钻心起来。 薛松又好生劝了他半晌,薛蟠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等他回过神来之时,薛松和春分早已经退了出去,而他的身边,夏至正跪在床前哭得稀里哗啦。 “大爷,求你救救我哥哥吧。哥哥好歹跟了大爷三年,就算哥哥做错了什么,还请大爷看在这三年的情分上,饶了哥哥这一次!” 薛蟠皱着眉,夏至的哥哥,夏时,正是自己的小厮之一。 “你哥哥怎么了?对了,我还没问他呢,爷躺在这,他人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来伺候爷。爷在这受罪,他倒不知道在哪儿逍遥!” 夏至又是一阵大哭,“大爷,不是哥哥不想来伺候。是是大管家让人把哥哥抓起来,只说要寻了人牙子给发卖掉。” 薛蟠一愣,“什么发卖掉?松叔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夏时发卖了?他做了什么?” 在薛蟠的眼里,薛松还是比夏时要重要的。 “不只是哥哥,大爷身边的四个小厮,都被关了。大管家说这是老爷的意思,因为他们帮着大爷打人,教坏了大爷。” 薛蟠突然没了话语,一方面觉得明明是自己让他们打人的,怨不得他们,一方面又听闻是自己老爹将人关了的。这会儿他满脑子都还是被爹知道了书院做的那些事,保不齐又要被揍一顿呢,心里发虚,又被夏至哭得脑仁疼,只觉得头晕脑胀,脑子不够用啊。 怎么办!怎么办! 彼时,薛王氏这边也是同样的场景。 福贵家的对薛王氏连连磕头,“太太!老爷说夏时有错,奴婢也不敢辩驳。只是,便是有错,也犯不着全都发卖了吧?奴婢跟了太太这么多年,夏时也可以说是太太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太太会不清楚?便是便是大爷这次老爷下手也忒狠了些。” 说到此处,果见薛王氏眉头蹙了起来,福贵家的自然知道薛王氏的命脉,忙道:“太太想想,老爷往日里有多疼大爷,从没对大爷动作一根手指头,怎么这次就太太就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蹊跷?” 薛王氏一惊,“什么蹊跷?” “老爷这回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就打了大爷。这也太奴婢听说,咱们江南出美人,可北边也多的是豪放女子。莫不是” 薛王氏打断她,“莫要胡言乱语,老爷若是得了人,怎么不带回府里?我又不是那等善妒容不得人的。府里还尚有两房姬妾呢,你见我何时亏待过她们!” “奴婢自然知道太太是好的。只是谁知道外头那女的怎么想。须知这若是入了府,她就得在太太手底下讨生活。可她要是在外面,自然是她做主。” “外室终究没名没分,她怎么会不想入府?” 福贵家的眼神犹疑,看的薛王氏眉头直跳,“你想说什么?” 福贵家的咬牙道:“太太想想,老爷这一去可是大半年呢!这么长的时间,若是若是奴婢听说,有些厉害的大夫,月份大些的已经可把脉判定男女了。老爷从前只有大爷一个儿子,自然疼着宠着。可若是外头有女人给他怀了孩子呢!” 福贵家的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薛王氏的面色,低头接着说:“老爷自然是不会有那等心思的。可保不齐外头的女人有这等心思啊。太太想想,若是她知道肚子里是个男胎,哪有不想自己孩子往高处走的。若大爷遭了老爷厌弃,甚至是她自然就能母凭子贵。” 薛王氏身子一晃,这种不是没有可能。 福贵家的再接再厉,“老爷这会儿正欢喜她,自然听她的话。她这耳旁风一吹,大爷这往日但凡有一点不好的,就被她说成天大的事。老爷听了心里怎能不生间隙。若不然,哪里能一回府就把大爷打得下不来床。再说夏时” “奴婢也不是为自己儿子辩解。可若老爷只是发卖了夏时也就算了。老爷是要把大爷身边的人都给发卖了,而且说要自个儿重新给大爷选人,不许别人插手。连太太也不许。太太是谁?太太能是别人吗?太太可是大爷的亲娘,难道还能害了大爷。可见这选人莫不是莫不是那女人想要弄法子把自己的人安来。大爷才七岁,这身边若是别有用心之人整日里撺掇着他不学好,或是惹出什么样的事来,到时候可怎么办!” “太太,大爷身边的人不能卖啊!那可都是太太亲自挑的,难道不比随便哪里买来的强?老爷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是林宁在此,大概要感叹一句,她这后头的话还真说对了。薛蟠后来能为个香菱打死了人,可见这身边的人功劳不少。 这说话的艺术可真是高。三言两语编造出一个莫须有的“狐狸精”来,然后成功把这次的事情说成是“狐狸精”的别有用心之举,挑拨老爷和太太之间,以及老爷和大爷之间的关系,妄图带坏养废了大爷,谋夺薛家家产。 薛王氏听得面色惨白,薛蟠,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她颤颤巍巍,只觉得站立不稳,突然一下摔坐下来。 “不!不行!我绝不会让人毁了蟠儿!走!我去把夏时他们放出来!” 第52章 薛老爹3 林宁回来的时候,府里可谓是一阵鸡飞狗跳。 薛王氏和薛松对垒,互不相让。薛王氏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薛松只跪着,半句话不多说,却也不肯让道将夏时等人放出来。 薛王氏还不曾开口,福贵家的已经指着薛松的鼻子骂:“反了!反了!你一个奴才,不过是跟着老爷的时间久了些,老爷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这可是当家太太,你也敢拦!” “太太恕罪,老爷吩咐,夏时四人关着,请了人牙子来发卖,不许任何人靠近。” 福贵家的唾沫横飞,“太太能是任何人吗?你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大爷身边的几个小厮全是太太亲自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也不知是谁在老爷耳朵边说了什么混账话,你们藏着是什么心思,莫以为没人知晓。” 福贵家的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瞅薛王氏。深恨这薛松怎么就跟那茅坑里的石板一样,又臭又硬呢!这是太太发了话的,便是放了又能怎么样。老爷回来也自有太太顶着,他这瞎操的什么心!自己儿子夏时可怎么办,这一发卖还是犯了错被主家发卖了,能得什么好! 薛松瞧了薛王氏一眼,“太太,老爷想来快回来了。有什么事,太太不妨等老爷回来和老爷商量。太太与老爷夫妻一体,太太的话,老爷自然还是要听几分的。” 薛王氏一愣,这话说的在理。她虽不管外面的事,但薛岭偶尔也会同她说一两句,内宅的事情,但凡她开口的,只要不过分,薛岭都会答应。便是感情上,这些年薛岭对她虽算不上一心一意,却也十分敬重,府上虽有两房姬妾,却都做不起妖来。 薛岭并不耽于女色,总不会突然被狐媚子给迷住了。自己被人一说就这么没头没脑的来逼着放人,着实有些过了。便是真有什么,她总也要向薛岭问问清楚。 薛王氏看着薛松,这位大总管深得薛岭信任,外头许多事都是他经手,便是自己也是要给几分薄面了。如今见薛松坚持,薛王氏这般想着,不免生了几分退意。 福贵家的暗道不好,忙在薛王氏开口之间大喝道:“来人,还不快把柴房的门给我打开!没钥匙就给我砸开!太太发的话,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不论今日之事后会怎么样,总得先把儿子救出来,否则等已汇入人牙子过来给卖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住手!”林宁见闹得不像样子,实在不得不出面,“这是干什么?” 福贵家的身子一抖,薛王氏面露怯意,薛松倒是松了口气。在场下人不论老少男女都垂下了头,战战兢兢。 “夫人昨日照顾蟠儿也累了,回房歇着吧。” 林宁语气和缓,面带笑意,瞧不出半点怒气来。嫡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虽说她今日之举十分不妥当,却也不能在下人面前踩了她的面子,否则,她还怎么管家。林宁虽然没打算和薛王氏啪啪啪,但也没打算闹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更不可能休妻另娶。所以,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要保住薛王氏这当家太太的脸面和威严。 只是薛王氏似乎并不怎么理解林宁的苦心,有些犹疑,“老爷,我听说,你要将蟠儿身边的小厮都给卖了。我” 林宁打断她,“宝钗年纪还小,这会儿不见,怕是吵着要找你了。” 薛王氏一愣,宝钗虽年仅五岁,却是个懂事的,甚少闹腾非得要爹娘。林宁这么说的用意,薛王氏怎么还会看不出来。见林宁坚持,薛王氏一咬牙,“是。我先回去照顾宝钗。” 林宁松了口气,“嗯!我忙完了再过去陪你。” 最后这一句一来是给薛王氏吃颗定心丸,二来也是告诉在场所有人“老爷没有因此事与太太不睦,厌恶太太”。 福贵家的十分着急,想要说什么,只见林宁一个眼神扫过来,竟是惊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宁使了个眼神,自然有薛柏带着人将福贵家的拉下去。 让在场的下人都散了去,林宁亲自将薛松扶起来,“怎么回事?” “福贵家的是太太的陪房,在太太面前十分有体面。当年她的亲事还是太太来了薛家之后给办的。只是她家男人福薄,没几年就去了。留下一子一女。福贵家的利用和太太的关系,将自己的一子一女都塞到了大爷房里。儿子叫夏时,女儿叫夏至。” 说着,薛松舌头打了个弯,又将今日薛蟠那话学来同林宁说了,“奴才之前以为是春分说的,带了春分出去问话,后来才知是夏至说给大爷听的。” 薛松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交给林宁。林宁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一张脸已经不是铁青可以形容的了。 眼见林宁面色越发不好,薛松忙道:“今日这事,奴才瞧着应该也是福贵家的在背后闹事,同太太不相干。” 林宁不置可否,只说:“去瞧瞧,唤了今天跟在太太身边的丫头过来。” 没一会儿敛秋过来,林宁一问,敛秋便将福贵家的说给薛王氏的话抖落了个干净。林宁一叹,同薛松道:“福贵家的一家全都先盯着。” 薛松应了一声。 林宁又道:“今日之事,罚你三个月月银。你儿子也有十来岁了吧?” 罚月银是为了保全薛王氏的脸面,毕竟怎么都算是顶撞了太太,不罚无法给薛王氏立威。这点薛松还是知道的。再有,做到他如今大总管的位置,谁也不是每个月靠这么点月银过日子。这处罚倒也不算什么。只是问他的儿子 薛松心里有些紧张,能在大爷身边伺候自然再好不过。只是当年为大爷选人的是太太,太太管内院,他管着外院。老爷素来不喜欢外院的人和内院有什么牵扯。他也是为了避讳,刚巧那段时间自家儿子病了一场,便没去争这个位子。 若是能得老爷亲点,那就更不一样了。 “你知道我的为人,你同我这么多年,你若是不愿意,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计较。你若是愿意,明儿将他带过来我看一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蟠儿是我的独子,他身边的人,房里的事我都是要下狠手整治的。若是你儿子胆敢生出什么心思来,我可不会看你的面子,到时候别怪我手软。” 薛松赶紧跪下,“他若是敢,不必老爷出手,奴才亲自打断了他的腿!” 林宁点头,转身去了薛王氏处。彼时薛王氏正枯坐着出神,这又是将她遣回来,又是叫了她身边的丫头去的,她哪里会不明白,林宁恐是生气了。如今见林宁进来,忙上前伺候他脱了外罩的斗篷,到底心中不安又有几分不忿。 林宁挥退了屋里的下人,让薛王氏自己旁边坐了,直接开门见山,“你我夫妻十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吗?别人说几句,你就当我在外头置了外室?我这一趟出门带了有十来个人,回来的也是这些人。你若是想知道,只管寻了人来问就是。便是薛松向着我不肯说,难道其他人半个字都透不出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些只言片语的,不是吗?但是我回来后,你可曾听说了些什么?” 这一段话倒是说的薛王氏又羞又愧。 “我知道你怪我将蟠儿打的狠了。你心疼蟠儿,见不得他受苦。我是他爹,将他打成那个样子,我心里能好受吗?只是,蟠儿这性子,若是如今不狠一点,不叫他厉害,往后怎么办!” 薛王氏面露不赞同之色,林宁不待她开口,直接将薛柏给他的资料递过去,“你自己好好看看,我不在这大半年,他在书院都做了些什么!逞强斗狠,欺负弱小,不敬师长。我知道,这其中恐怕有那么几项是你出面给了钱财让人摆平了的。或许还拿出了薛家或是你王家来威逼了,是吗?” 薛王氏手一抖,一来因为林宁的话,二来因为这些资料。她虽然溺爱薛蟠,为其平过几件事,但也是因为对方也稍微有些家底,而且闹得不狠。她竟然不知道原来原来薛蟠还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的。 “书院里头同他一个班的,十有被他欺负过。有些出身寒门的,不过是没有门路,告不到府里来,只能忍气吞声罢了。你也瞧见这上头写的了。就昨日我瞧见的那位便断了一根肋骨,此前还有一位断了腿,一位受了重伤。你昨日只当我拿杀人犯来做比不好。可你瞧瞧这架势,他如今才七岁,就能将人打的重伤,再这样下去,明儿个是不是就真敢杀人了?再说,这受了重伤的,若不是救治及时,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呢!这样的事情,你还敢让下人拿了钱财去了事,连面都不出。” 林宁越说越气。薛王氏忙道:“我蟠儿只和我说同人争执不小心伤了人,我哪里知道这么严重。我就想着,既然伤了,让人送了钱财礼物去陪个罪就是了。他不过是个农户,咱们什么样的人家,总不能让我们亲自上门。” 林宁心一抖,世家贵族三六九等,他还真一时改不过来,只得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不让人去问问清楚!蟠儿入书院也有这么久了,你就只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他和同窗之间关系怎么样,夫子怎么看待他,他学业怎么样,你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薛王氏面色一红,竟说不出话来。林宁也觉得其实这点也怨不得她太多,王家教女儿,确实不那么地道啊。原著对薛姨妈的着墨不多,但是看看王氏,看看王熙凤也能知道一二。或许林宁应该庆幸,薛王氏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却也不会自作聪明。更加不会有王氏和王熙凤那也的胆大包天。在她这里,“出嫁从夫,父子从子”的思想更重一些,不会弄权。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宁才会这么用心同她分辨厉害关系,毕竟薛家内院还要靠她打理。林宁没打算收权。一来收了也不知道交给谁,二来这样对薛王氏,薛蟠和薛宝钗都不好。 薛柏做事精细,那些资料里面不但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细说明,而且还附带了同窗父子对薛蟠的评语。薛王氏看得是惊骇莫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怎么在被人眼里就成了这样了。可看看他做得那些事,她还真找不到理由给儿子辩驳。 林宁见这招奏效了,又掏出几张纸来,上头写着夏时四人自打跟了薛蟠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以及福贵家的这几年接着薛王氏的势做得那些手脚。 “蟠儿第一回和同窗起争执也不过是自己生了回闷气,可夏时却想讨好主子,献计说让人罩了麻袋将人打一顿,别人也不知道是谁。这种事情做得两三次后,别人再蠢也知道是谁干的。东窗事发,夫子要惩戒蟠儿,也是夏时给出主子,让蟠儿跟你哭诉,是别人欺负了他,他这才反抗。你信以为真,就让人去书院讨公道。 夫子和同窗们畏惧薛家,自然不敢再多嘴。后来,夏时甚至找出几招来,每每往人最厉害的地方出招。借此来哄蟠儿开心。那些断了腿的,受了重伤的,无不是他的手笔。便是其他三个小厮,也隐隐以夏时为首,对其不加劝阻,反而越演越烈。” “再有这福贵家的,水至清则无鱼,她靠着便利贪些钱财也就罢了。可她将夏至放到蟠儿屋里,蟠儿读书写字的时候,专门和他说什么红袖添香的典故,偏还同蟠儿做耍时常和他滚做一团。蟠儿才几岁!他现在是还小还不懂,可夏至已经十一岁了,身子也开始发育了。这时间一长,难免蟠儿就福贵家的一家子都藏着什么心思!我不止要把夏时卖了,福贵家的一家子全要卖了!” 薛王氏看得身子连连发抖,看到最后夏至的所为之时,直接拍案而起,“卖!全都卖了!” 那阴狠得面容竟是比林宁还狰狞。林宁心下点头。都是为母则强,薛王氏溺爱薛蟠,却也更加容不得别人这么算计他。如今知道了福贵家的做的事,当初对他们有多好,多信任,如今就有多恨! 薛王氏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了去,“她不是想勾引人吗?全都给我卖到扬州猗兰馆去!我让她勾引个够!” 林宁眼皮一跳,云淡风轻的道了一句:“她们是你的陪房,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薛王氏见林宁未曾发对,也更加硬气起来。林宁今日虽然气急,却也还是处处顾及她的脸面,她心里怎会不清楚。就好比福贵家的,林宁知道了这些依旧不发作,便是为了她。她的陪房,若是由林宁这么随意发卖了,那么她在薛府的脸面也就全没了,这是等着她自己来呢! 林宁随后又同薛王氏说了几句,听有人来报,人牙子来了,便起身告辞,干脆将发卖的事全都交给了薛王氏。 薛蟠耷拉着脑袋,急得团团转。夏时被抓后,接连着夏至也被带着了,父亲还知道了他在书院的所为,这可怎么办!春分端了粥过来的时候,他正心乱如麻,一个不高兴就把粥给砸了,不巧,林宁就在这时进来了。 薛蟠哭丧着一张脸都快哭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偏他今天就发了这么一次脾气就被撞了个正着。薛蟠身子不便起身,张了张嘴,好半天叫出一句哆哆嗦嗦地“爹”。 林宁让春分收拾了东西出去,直接在薛蟠床边坐了,伸手去探薛蟠的额头,还没碰上,只见薛蟠打了个机灵,缩了回去。林宁一愣,嘴角不自觉一扬,这是怕他打他吗?重新将手探上去,林宁松了口气,“不烫,没有反复。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林宁好整以暇看着他,“知道错了?” 薛蟠连连点头。林宁又道:“错哪儿了?” “不该偷冯渊的作业当成是自己的,不该打他。” “还有呢?” 薛蟠浑身一震,瞬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抽抽噎噎得把书院做的事都说了个遍。 林宁冷哼,“原来你还知道这是错的!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这下,薛蟠哭得更厉害了。却也只是抽抽搭搭的掉眼泪,没敢嚎啕大哭,那哭声尽力压制在喉咙里,尽量不发出来,就怕再惹了林宁不高兴。 “说完了?还有吗?” 薛蟠的哭泣顿停,看着林宁一阵愕然,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还有?貌似自己都说了吧?到底漏了什么?薛蟠一时想不到,急得满脑袋都是汗。 林宁直接道:“被我抓住,死不认错,还冤枉别人偷了你东西。” 薛蟠一怔,恍然想起这出,心虚地低了头。 林宁歪头将目光扫向他的屁股,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真恨不能再揍他一顿啊。可惜,现在不能再打了。薛蟠难得敏锐地察觉到林宁的视线和意图,忙反手捂着自己的屁股,“爹,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边说边哭,哭得更加厉害,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看来这次是真的打疼了打怕了。 林宁耐着性子等他哭完了,让春分进来拧了帕子给他洗脸,又将已经被泪水沾湿的枕头拿走,另外换了一个。这才重新坐下来,同薛蟠说:“以后不许随便摔东西,东西不是钱买的?有你这么败家的吗?再说,下人不是人?你现在身上有伤,我暂且饶你这回,可这些我都给你记着。你往后若是敢再犯,我一起算!” 薛蟠见幸免于难,点头如捣蒜,觑着林宁面色好了些,这才问道:“爹!夏时和夏至呢?” 林宁不说话,只看着他。薛蟠又怕又急,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情,“爹,夏时都是听我的。你你别卖了他。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他。我改,我会改的,我都改。” 林宁竟有些欣慰,这一点上,倒是比贾宝玉强。至少敢于承认错误,敢于为自己的人求情。小孩子正是树立三观的时候,还不太能分辨是非善恶,夏时的坏他看不出来,他只看到夏时好歹跟了他一年。总算他还有些义气。 想到此,林宁不免又软和了几分,因他现在字还认不全,那些东西就不给他看了,他也未必能看得懂,只一样样说给他听。然后道:“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此前是否都是夏时给你出的主意,然后你身边其他三个小厮附和的,是吗?” 薛蟠并不是很懂林宁的意思,茫然点头。 “夏时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讨好你。你身边跟着人,不能在你犯错的时候劝阻你也就罢了,偏还给你出馊主意,让你去做坏事,怂恿你犯错,你说,这种人还能留吗?” 见薛蟠依旧有些不忿懵懵懂懂,林宁不免换了种方式,“这么说吧。你觉得妹妹好不好?” 薛蟠点头,“妹妹当然是最好的。” 薛蟠即便有千万缺点,好在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对家人还是很上心的。 “那么若是妹妹交了个朋友,这个朋友不是个好的。妹妹和她在一起,天天跟她一起做坏事。你会怎么办!” 薛蟠一怒,“自然不能让妹妹和这种人做朋友。” 林宁点头,“那若是妹妹自己还不觉得,反而向着这个朋友说话呢?” 薛蟠一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当局者迷,等抛开自身去看问题,林宁剖析得如此清晰了,怎么还会不明白。他一时低了头,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宁见他只提到夏时,未曾特别关注夏至,想来对夏至还没什么心思,想到他也确实还小,松了口气。便也不主动提,只道:“你明白就好。这些事情有爹和娘来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要算数。知道错了的事,往后可不能再犯了。” 薛蟠连连点头。林宁又问道:“我今日去书院,听先生们说,你们如今在学论语,学得怎么样了?” 薛蟠身子一僵,面色重新垮下来,眼神躲闪,不敢开口。 林宁早将他在书院的事查的清清楚楚,怎么会不知道。将手里的论语丢给他,“正好,趁着你这些日子要在家养伤,好好看书。过几日我亲自考教你。我可问过你们先生如今学到哪儿了,到时候若是错一个字,打你一板子。看你经得起几板子。” 薛蟠鼻子一酸,瞬间又想哭了,但见林宁面色不善,压根不容他拒绝,只得苦着一张脸,哽咽着应下来,“是!” 林宁背过身去,偷偷笑了起来。虽然打得狠了些,连带着对他有些战战兢兢的,可知道怕总比不知天高地厚地无法无天要好。至于现在对着他这份怯懦地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情况,往后等把他那些坏东西都改过来,别的地方多疼他些,总能挽回来。 第53章 薛老爹4 书房。 林宁提笔一一写下“舆图”“图书馆”“玻璃”等等字样。然后撑着下巴仔细思索。 舆图? 薛家没有军事方面的经历和人才,薛家包括原主薛岭都没有和这方面接触过,贾赦尚且有个贾代善可以拿出来背锅。薛家没有。 这个不行,划掉! 图书馆? 就和林译当年的想法一样,如果要靠这个出名,除非你自身已经有强大的名声来辅佐。否则,无用。 不行,划掉! 玻璃? 玻璃盈利虽大,却也不过前几年,后头的生意不会太好。而且这种东西对于上位者,乃至士族的眼里来说,都只是揽钱的法子,对比与国民之贡献,不足以封爵。 不行,划掉! 没多久,林宁就发现,满满地一张纸全部被她否决了。可是薛家的爵位一定要啊。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就薛家没有爵位,地位本就低一些,如今尚且有庞大的商业体系和各大姻亲利益关系相支撑。在等几年呢? 薛岭想要重振门楣,她必须想办法让薛家更上一层楼。 林宁随手捡了块糕点塞进嘴里,突然感叹,其实她想事情的时候,更喜欢吃薯条沾番茄酱。 哦?薯条? 对!土豆和红薯!尼玛,这是利国利民的作物!每亩产量过千,有了这两样东西,可以大大改善国民温饱情况,更加可以在灾年发挥有利的作用。 但是,首先需要找到这两样东西。如今大魏未曾禁海,但是海上盗匪猖獗,海上贸易的利润大,但是风险也大。薛家有一艘海船,但是,并不常出海。因为薛家在本土的经营发展不错,不必靠这样的风险来榄财。前几年出过一次海,运回来的都是一些西洋镜啊望远镜啊之类的玩意儿,没有食物。 虽然风险高,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薛家不差这个钱。林宁埋头,花了一两个时辰将计划书做出来,将薛松叫进来,把资料交给他。 薛松有些诧异,“老爷打算重新规整海船?” 林宁点头,见薛松面露担忧言道:“我知道海上风险大。所以,这次出海,海船的检修必须精细。除必要采购人员外,还需配备三十个水手。都要好手。所有人员全凭自愿。你可以将这个发放下去,有意者可到你这个来报名。也不一定非得是自家人。当然咱们自己家里的,或者自家铺子里的有优先权。” “报名者的资料,你需得查清楚,把好关,我可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到我的船上来。但凡应选成功的,立即给付家里二十两银子。出海后,每人每月也是二十两纹银。平安归来者,额外给一百两赏赐。若不幸遇难,薛家会给其家属五百两银子的安葬费,并且家中子女可有一人到薛家铺子里做事。若是无子女的,可安排其遗孀。若未曾娶妻的,可安排父母或兄弟姐妹。” 二十两银子足够如今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花费。出海一趟一般最多半年。一趟加上赏赐就能得二百多两,足够买地建房了。而即便死了,家人也有依靠。 这待遇,放在现在来说,着实不可谓不丰厚。这般重利之下,多得是人会来赌一把。报名的人必然不会少,更甚者恐怕会有人单纯看着应选成功就能有的那二十两来应聘,等拿到钱就逃。 薛松终于明白,这等除非实在走投无路,寻常没什么人愿意去的买卖,为何林宁先说让他将所有报名者查探清楚,半点不担心这事会黄。 不过,薛松神色一凛,要想在薛家眼皮子底下坑薛家的钱,也得他有这个本事。 “还有需要一名管事的。你也用点心,好好选选。当然,咱们自家这些铺子里的二等以上的管事都可以来应聘。待遇在其他人身上翻一倍。另外,平安归来后,海船出售的利益,我许他一成。” 薛松手一抖,别看这只有一成,但海上贸易谁都知道是个来钱的买卖,其中利润之丰厚让人大跌眼镜。这一成足够让人成为一地乡绅了。 薛松连连点头,却看着林宁这些资料最底下的几张图有些莫名其妙,“老爷,这些都是?” “这些是我以前不知道从那本古书里面见过的东西。都是可以吃的。古书记载,这些东西种植在西洋,乃是西洋人寻常吃的东西。我依照记忆将他们都画了出来。这次出海,让人重点寻这些东西,每样也不需要很多。需要的量我也都有标明。若是能将这些东西找到,每寻到一样,我额外赏赐一万两。寻到之人得一千两,其他全船的人平分。” 薛松一惊,十分诧异地看着林宁,这些东西,就这么宝贝?不就是些吃的吗?他家老爷正是在撒钱呢! 林宁并没有打算解释。说白了,她也确实是在撒钱,毕竟是有生命风险在里头的,总得给足了利益。土豆,红薯,这两样若是成了,他不怕皇帝不给个爵位封赏。在爵位面前,这些银子绝对值得。至于番茄什么的,是为了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的。薯条怎么能不配番茄酱呢!这是标配啊标配! 反正薛家如今有钱,这些钱他撒的起。 交代完了薛松,林宁坐下来,不经意间问道:“大爷呢?” “在屋里休息,姑娘陪着说话。大爷这几日很是乖巧,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看书。”薛松忍不住为薛蟠说了两句好话,“姑娘怕他累着,看久了书伤神,每日里过来念给大爷听。” 林宁一愣,转而不由感叹,果然不能小瞧能与黛玉持平的宝钗啊。这才五岁,已经能将论语背出大半了。虽然很多地方不解其意,可她才五岁啊! 林宁点了点头,“去唤大爷过来。” 薛松有些犹疑,“老爷,大爷伤还没好呢。” “不是前两天就可以下床了吗?” 是可以下床了,可是薛松本还想再说,看到林宁的面色便不敢再多言了,退了出去。 薛蟠走得很慢,一瘸一拐地牵着薛宝钗来看书房。进门便看见林宁拿了本论语在看,身边的书案上还放着一把戒尺。薛蟠身子反射性地打了个哆嗦,站在门口,很不想进去,低着头,用脚蹭着地。很想跑又不敢跑。 薛宝钗看了眼薛蟠,忙小短腿跑过去抱住林宁,“爹爹!” 林宁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爹让人去叫哥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女儿今天还没见到爹爹呢。女儿想爹爹了。” 半句不说是担心他揍薛蟠,想过来救场的。林宁也不戳破,将手中的书放到桌案上,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膝上,随手捡了块糕点给她吃。 说起来林宁是黛粉,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薛宝钗小时候居然是个软软糯糯地团子一样还爱粘人爱撒娇的小丫头。可见原主对她很宠爱。只是想到原著里头她的性子和那些无奈,林宁不免又想,这薛岭死后,薛家败落,薛宝钗的生活得有多大落差啊。这落差倒也不是说物质上的,薛家即便败落也还有三千钉呢。只是这心理上,环境上 林宁不由得一叹,转头看着还在门口磨蹭的薛蟠皱了皱眉,“还不进来!” 薛蟠抠了抠门框,很是不情愿的,蹭着地走了进来。 “前些天和你说过,让你好好背书,如今背的怎么样了?” “还还可以。”薛蟠有些心虚。 林宁点头,“那就开始吧?” “啊?”薛蟠睁大了眼珠子。 “从第一句开始。” 薛蟠抿了抿唇,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开始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林宁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宝钗,见她吃了三块绿豆糕,忙将糕点盘子拿远了,小孩子胃小,不宜克化,吃多了不好。再者,甜食这种东西,容易坏牙。尤其薛宝钗和薛蟠两个都胖,明明王家和薛家都没有肥胖基因,可见是后天生活习惯引起的。 没了糕点,宝钗也没闹,只认真听着薛蟠背书。薛蟠背的并不算流利,磕磕碰碰。偶尔有一两次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林宁也不吓他,出声提醒。薛蟠便接着林宁的提示继续背。只是次数略多了两次,林宁面色就不太好了。毕竟论语的字数不算太多,也不是让他全都背,林宁圈了在这个时代,他这个年龄能够达到的标准。 薛蟠也感觉出林宁不悦,一边吞吞吐吐地背着,一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薛宝钗瞧见了,后来便总是能在薛蟠拧眉不知道怎么背的时候,掐着点以嘴型示意。偏她还以为自己坐在林宁腿上,背对着林宁,林宁看不到。 林宁也不戳破,等薛蟠背完了,这才将薛宝钗放下来,拿了桌上的戒尺说:“一共十一处,我说过,错一处,打一板子。过来。” 林宁说的云淡风轻,薛蟠却身子一颤,忙道:“没有十一处,只有只有七处。” 林宁但觉好笑,“你和宝钗的那点小动作,以为瞒得过我吗?我提醒你的七处,宝钗提醒你四处。” 说完,薛蟠和薛宝钗都低下了头。薛蟠鼻子一酸,忍着哭慢慢走到林宁身边,手却不自觉地捂在屁股上,虽然能下床了,可还是疼啊。薛宝钗连忙道:“爹,哥哥伤还没有好,不能挨打了。爹爹就饶了哥哥这一次吧。” 林宁眼珠子都没动一声,只看着薛蟠说:“你屁股上有伤,我不动,把手心伸出来。” 这些,宝钗也没辙了。薛蟠只能照做。林宁一板子拍下去,薛蟠痛的一缩,可手缩到一半看到林宁的面色,又不敢,只能再次伸了回去。强忍着十一板子挨完,整个手已经红了。 林宁又对宝钗道:“该你了。” 薛蟠吓了一跳,连自己的痛都忘了,“爹不要打妹妹。妹妹是为了帮我。都是我不好。爹你打我吧。妹妹手嫩。” 手嫩,说的好像他那胖乎乎的小白手不嫩似的。林宁内心吐槽,却也十分欣慰。可她是有原则的人。只看着薛宝钗不说话。薛宝钗乖乖地将手伸出来。林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板子落下不过那么一碰,三下就完了。 薛蟠看得一阵眼红,心里十分委屈。怎么打他的时候那么重,到妹妹这里就那么轻了。好吧,看在是自己妹妹。他也不希望妹妹挨打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 薛宝钗半点没觉得疼,瞪着圆碌碌地大眼睛看着林宁,林宁叹道:“爹教训哥哥是为哥哥好。你今日帮了哥哥,若让哥哥觉得往后都有你帮忙,他便不用心读了,岂不是害了哥哥吗?” 薛宝钗愣了一会儿,很快明白过来,低下头道:“我错了。” 林宁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说:“回去吧。” 只让她回去,没说薛蟠,薛宝钗犹豫地看了眼自家哥哥。林宁笑道:“爹爹和哥哥说说话。放心,不打哥哥。” 薛宝钗这才安心应了一声,牵了门外丫头的手去了内院。 薛蟠却更加害怕了。什么说说话,他一点都不觉得啊!薛蟠想到那日被扒了裤子打他昏过去的那种疼痛,突然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虽然过了这么多天,屁股上的伤好了大半了,可他却忽然觉得仍旧火辣辣的疼。 林宁伸手去抓他,薛蟠本能地一个猛然的战栗,却发现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林宁掰开他的手,亲自为他擦起药来。 薛蟠有些懵懂地看着林宁,见父亲确实只是给自己擦药,没有要再打自己的意思,身子渐渐平复下来。林宁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手上的伤并不严重,用了灵泉配置的药后,林宁并不担心。她自己下的手,还是有分寸的。 虽说她定下的任务不算难,可奈何薛蟠也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尤其在读书上少了一份天赋。只是她一开始想着,如这等死记硬背的东西,还可以勤能补拙。却没想到,薛蟠伤得厉害,精神不济,想补也未必补得了。 只是她话说出了口,不能不罚。不然,会让薛蟠觉得她说算不算数,反正背不下来也不会罚他,就此有懒怠了去。她必须在孩子面前塑造一言九鼎的威严形象。况且,能错十一处,也确实背的不那么用心啊。总得让他知道厉害,却也没打算真怎么罚他。因此这板子落下的也轻巧。这伤看起来红了大片,不过是因为薛蟠皮嫩,擦了药最多三日便消了。 擦完了手,林宁又看了看薛蟠的屁股,“今日擦过几次药了?” 薛蟠忙拽住自己的裤头急切地回答:“擦过了,都擦过了。” 这是害羞不好意思呢!林宁往他头上轻轻一拍,将他放平在自己腿上,三两下就扒了他的裤子。一看那伤势,心里就有了底。果然到底是全线灵泉制作的伤药,好得还挺快。小孩子的恢复能力也强,这样下去再养上几天就差不过了。 等林宁帮薛蟠擦完药,给他把裤子穿上,便见薛蟠哭得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可是刚才擦药的时候弄疼你了?” 这话一出,薛蟠突然钻进林宁怀里紧紧抱住林宁,“我以为以为爹爹再也不疼我了。” 林宁哭笑不得,将他拉出来,擦掉眼泪,“你是爹的儿子,爹怎么会不疼你。你也不想想,你之前做的都是些什么事。爹怎么会不生气!” 说到此处,林宁一叹,“但盼你当真将那些坏脾气坏习惯都给改了。” 这句说的颇为严厉,薛蟠连连点头。林宁又道:“往后没什么事,爹爹不会再出门。呆在家里,教导你学习。” “爹爹不出门了?” 原主是做生意的,虽然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但是薛家的铺子众多,免不了需要巡视,出门是经常的事。 “生意重要,可你更重要。若是你不成器,爹爹就是争来千万金山银山来,你也能全给败光了,说不得还得把全族给搭进去。” 薛蟠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边觉得爹爹居然为了我不出门,连生意都可以不要了。心里喜滋滋地。一边又觉得这下惨了,往后再也不能愉快的玩耍了,可怎么办。 “过几天,等你伤势彻底好了,便从内院搬出来。院子我也选好了,就在我这旁边。你是男儿家,不能养在内宅妇人之手。” 林宁压根没给薛蟠拒绝的权利,看着他胖嘟嘟地身材接着道:“到时候,每天清早跟着爹一起跑步运动。甜食油腻的东西少吃一些。” 这么胖,往后怎么娶媳妇。而且太胖了,不利于健康啊。 薛蟠脑仁疼,只觉得自己苦难的日子就要来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林宁满意点头,“还能走吗?” 薛蟠抬起脑袋,一阵迷茫。林宁刚给他擦过药,是知道他的伤的,略想了想,言道:“没关系。我们做马车去,你在马车上可以休息会儿。” 薛蟠也没问去哪里,一瘸一拐地跟着林宁出了门。等上了马车,林宁这才道:“你既然已经能下床能走了,便该去给先生们赔个不是,不得怠慢。至于上学,等再过几天你伤再好一些也使得。我给你换了个班,你往后就在闵先生手下。” “闵先生?”薛蟠心头一跳,他是见过闵先生教训学生的。 林宁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因他往日太过混账,语气不免又重了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往后,闵先生就和爹一样。你若是敢有半分对闵先生不敬,我绝饶不了你!” 薛蟠身子一晃,忙应道:“是!” 到了书院门口,二人下了车,林宁便带着薛蟠往里走,倒是不曾去找院长和先生,还是带他去了原来的班上,这会儿这是课间休息时分。众人本来复习的复习,玩闹的玩闹,见林宁和薛蟠进来都顿住了,纷纷看过来。 林宁将薛蟠一推,“你欺负过谁,自己去向对方一一道歉赔罪。” 薛蟠一个个座位走过去,人人都瞠目结舌,差点没将下巴惊掉,只来只会颐指气使的薛蟠居然有这么好声好气地时候?哦,不不不!不是好声好气,这分明就是低声下气了啊。 大约是大过惊讶,在薛蟠一一说着当初事情的始末,一个个说着“对不起”的时候,人人都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 一个班二十个人,还得加上薛蟠自己。就这样,薛蟠居然向十七个人道了歉。虽然看过那些资料,可是见这等情形,林宁面色忍不住又黑了下来,听着薛蟠的说辞,居然还有他没有查到的!!! 要不是院长正巧来了,林宁觉得自己恐怕能把薛蟠拽过来再打一回了。 院长在手,几位先生在侧,林宁让下人送了几杯茶来,让薛蟠跪着向几位先生奉茶赔罪。由于林宁此前来过一趟,也都已经道过谦,将话说明白了。因此大家也没有过多留难。 只是等敬完最后一位闵先生后,林宁却不让薛蟠起来,让人重新又端了一杯茶来。 “还请闵先生再喝一杯茶。犬子顽劣,往后还需闵先生费心了。” 闵先生一愣,自然明白,刚才那杯算是赔罪茶,这杯乃是拜师茶。他看了看林宁,“我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可不会为了你们薛家改规矩,更不会偏袒谁。” 林宁微笑,“这是自然。蟠儿是你的学生,自然都按你说的办。” 闵先生这才满意,结果薛蟠的茶喝了。林宁松了口气,见薛蟠双腿有些颤颤巍巍地。知道这跪来跪去的,牵扯到屁股上的伤,他有些不好受。尤其今日还走了这么远的路,忙伸手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略和各位先生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只是,林宁没想到,她今日这一出,倒是让书院炸开了锅。 院长引走了林宁和薛蟠后,书院的同学不论是不是这个班的都纷纷涌了进来。 “薛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向我道歉赔罪?还问我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 “这还是薛蟠吗?这不是薛蟠吧?我觉得这个薛蟠一定是被人掉包了。” “对!一定是掉包了的!他居然说要把当初硬抢过去了的那只狼毫笔还给我。” “什么掉包!是被他爹教训了,不敢再混账了吧。你们忘了,他之前打冯渊,被他老爹脱了裤子打的浑身是血。” “哎呦,是的。我二姨家的表外甥瞧见后回来说了,那叫一个惨。我爹打我可从没下过这么重的手。” “你们瞧见没有,他今日走路都一拐一拐的,肯定是伤还没好。尤其你们注意看他的手没有,肯定挨板子了,而且我打赌还是刚挨的。” “啊,又被他老爹打了?刚刚进来的那位是他爹吧?我瞧着听好的一个人啊。都说薛家仗势欺人什么,能押着薛蟠来道歉,我觉得不像。” “你们忘了,之前薛蟠打的阿南重伤卧床半个多月,薛蟠居然拿钱砸人。” “那会儿薛老爷不在家吧。听说薛老爷出门了大半年,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如果当时薛老爷在,必然不会这样的。就现在,薛老爷不过回来了十来天,被薛蟠欺负过的,谁家没收到赔礼。” “对,我家也收到了。还是薛老爷亲自送来的。当时我都吓了一跳,那是谁啊,薛老爷啊。薛老爷可亲切了。还说,等薛蟠伤好了让他自己和我道歉,我当时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今天薛蟠真的来和我道歉。” “我觉得这么看,薛家挺不错的,薛老爷也挺讲道理。根本没有半点仗势欺人的模样。都是虎父无犬子,这么看,薛蟠大概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坏啊。” “嗯嗯,我和他同窗这么久,以前也觉得他不好,可今天他居然能这么低声下气地来道歉,我觉得其实他也不是很坏。” 亏得林宁不在,否则,大概要感叹一句,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在你被一个人欺负压迫太久了之后,只要他对你表现出一丁点的善意,你就会对他出现好感,依赖心。不过这对他和薛蟠来说也是好事。以后薛蟠要再融入集体也会容易些。这是否也算是一种额外的收获? 第54章 薛老爹5 七日后,林宁将薛蟠搬到了外院。另外给他配的小厮也凑齐了。其实薛松的办事效率高,在他下令的第三日,薛松就将人带到了他的面前。只是有了夏时等人的前车之鉴,林宁不敢轻易用。 于是让薛松先选了八个人出来,他细心观察了几日,选出了四位,又亲自写了一堆的规矩守则,让薛柏带去给他们做了几天培训,这才正式放到薛蟠的身边。 等薛蟠伤势痊愈,重新去上学之后,他突然间发现,同窗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碰见他居然会和他主动打招呼了?看到他去了闵先生班上居然对他露出了悲悯的眼神?尤其是,他被闵先生打了板子之后,居然有那么一两个人前来安慰他,还给他送伤药? 虽然这些他其实并不需要,但是他发现同窗们对他这样的态度,居然让他很高兴?他心里又是窃喜,又是忐忑。窃喜于他交了两个新朋友。忐忑于被闵先生罚了,怎么办! 若是以前,回去和娘告一状就好。可是如今,爹肯定不会帮自己,而且说不定还会再打他一顿。哎,心好累。 林宁见他晚归,本想问他情况,可瞧见他这幅模样和藏在背后的左手也已经猜到了一些。他挑了挑眉,“被先生留堂了?” 薛蟠忐忑点头,“先生考教功课,让给论语释义,我我答不出来。” 林宁低声一笑,把他拉过来,捡起桌上的论语问道:“哪里不懂?爹教你。” 薛蟠抬起头来,因为害怕而染了一层水雾的眼睛迷蒙地看着林宁,“爹不生气,不罚我吗?” 林宁摸了摸他的头,“你又没有做错事,爹为什么要罚你?不过,一次不会,不是你的错。爹会教你,先生也会教你。但是,如果教了你,你自己不用心,三次四次还不会。爹就要生气了。” 薛蟠舒了口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好在你还小,爹慢慢给你补。” 日子一天天过去,至了腊月,书院闭院放假了。但薛蟠的功课却没有完。以前是去书院跟着先生学,现在是在家里跟林宁学。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薛蟠发现,虽然他爹比以前凶,还打了他,对他也更严厉了。可是,只要爹说的不能做不许做的事情,他不做的话,爹平时对他还是很好很好的。甚至有些功课他不明白的,他爹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到他懂为止。 还会教他一些学习的小窍门,让他应对闵先生的考教的时候能够顺利过关,甚至还得了闵先生两次夸奖。从来都没有得到先生夸奖的薛蟠,内心是火热的。 林宁十分得意,哪有孩子不想得到先生赞赏的。薛蟠能去偷冯渊的作业,不就是为了这个赞赏吗?教育孩子,棍棒和甜枣缺一不可。 “后日是你生辰,你有没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可以请到家里来。爹给你办个生日聚会。” 薛蟠歪着头,“生日聚会?” “嗯。你这些日子很听话,学业也大有长进。就当是爹奖励你的。书院虽说已经闭院,但同窗都是本地人,可否有你玩得好的,你知道家住何处的。你可以写了帖子,让平安给你送去。也可以你自己亲自上门去请。” 薛蟠眼睛一眨,“不拘什么身份都可以吗?” “当然。”林宁轻笑,看来也交了门第不显的贫寒子弟啊。不枉他这些日子同薛蟠灌输了不少是非对错以及人贵在品行而不在家世门第的思想。 得了林宁的保证,薛蟠欢呼起来。 等到薛蟠生日那天,林宁才发现,请的人额有点多。足有二三十个。幸好他准备充足。这么多人,薛蟠的屋子太小就不合适了。林宁干脆让人将花厅收拾出来。 花厅是原主此前用来宴客的地方,空间大。尤其林宁趁这一个月时间,将府里各处按紧要次序一一都重新修葺装上了地龙子。花厅更是铺上了厚厚的毛毯,也不会觉得冷。 林宁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吃食,按照自助餐的方式摆设,让孩子们自取。只吩咐留几个人看着,注意点心不要空盘,热食不能冷。若有空了的及时补上,冷了的及时换上。又在花厅置了飞行棋等玩具。虽然来的客人不会玩,可这些薛蟠都早已会了,一教二,二教四,这玩意儿又不难,没一会儿大家就都会了。 大家玩得是乐不思蜀,有人艳羡,“等我生辰的时候,也要弄个像你这样的聚会。” 薛蟠兴奋点头,“好呀!到时候请我去!” 这话开了个头,有些家底的人家纷纷附和说也要办,竟还有人开口向薛蟠讨要其中几种比较难得的食物的方子。薛蟠十分大方的一挥手让平安去厨房找人要了来,半点没将林宁花了好几天指点厨房捣鼓出来的东西放在眼里。 冬日天黑的晚。到了酉时,林宁便来提醒宴会要结束了。大家伙意犹未尽,但奈何林宁开了口,不论是薛蟠还是旁人都不敢再造次。林宁让府上的马车全部出动,将各家的孩子一一送回去,还嘱咐下人必须看着进了家门才行。没办法,他得防着拐子,甄英莲不就是不小心丢了的吗? 小孩子玩得时候不觉得,等休息下来才发现已经精疲力尽。 薛蟠跟着林宁将众人送出了门便发觉自己眼皮打架,拉着林宁的衣角靠在他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到床上来的。只是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去给林宁请安的时候却看见林宁牵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说:“蟠儿过来,这是你弟弟。” 薛蟠咬着牙挪了挪屁股,小声嘶了一气,怎么挪都是疼。当真是如坐针毡。这次不是用树条抽的,而是用戒尺打的。也远没有上次厉害,不曾见血,可他屁股上横竖交纵好几条戒尺印记,每一条都肿得高出皮肤半指厚。 偏偏上一次他尚且还能躺在床上休养,这一次林宁不许他缺课。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上学。只不过才半堂课的时间,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屁股是真的很疼!尤其这屁股下的方凳还硬的很。奈何如今入了夏,衣衫也单薄,比不得冬日的衣服厚实,如此一来,就更疼了。 薛蟠背脊挺直,衣衫上已经沾上了点点汗渍。然而就在这样的艰难时刻,偏还有最讨厌的人戳你的后背。 一下。薛蟠不理,晃了晃背脊。两下,薛蟠还是不理。三下,还不理。 薛蟠看见从他身后悄悄伸过来一张厚实的软绵垫子,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背后道:“垫一垫就没那么痛了。” 薛蟠看着那个垫子,咬了咬牙撇过脸去。他当然知道,垫上会好很多,虽然肯定还是痛,但怎么都比坐在这么硬的方凳上好。可他不能要!谁让是薛蝌给的呢! 猫哭耗子假慈悲!哼!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挨打。自从他来了家里,爹什么都想着他。早上晨跑有他,吃饭有他,背书有他,总之什么都有他!偏偏他还学得快,学得好,比自己要强。爹总是夸他。 看不惯,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其实自己也不过就是想给他个教训,整治整治他。也就下了那么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巴豆!谁知道他跟个小姑娘一样就病倒了。 薛蟠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发虚。低着头思索那两天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的薛蝌,自己好像真的很过分。可是可是 嘶—— 凳子被人踢了一脚,薛蟠的屁股遭了秧,痛得他险些叫了出来。 好啊!敢欺负我,哼!薛蟠随手抓了桌上的毛笔转身扔了过去。薛蝌似是早有预料,头一偏躲过。毛笔越过薛蝌砸在后面那位同学脸上。 只听哎呦一声,毛笔还带着墨渍,在同学脸上留下了一块痕迹。薛蟠和薛蝌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几乎也是同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薛蟠!薛蝌!” 闵先生声色俱厉,薛蟠和薛蝌一哆嗦站了出来,“先生。” “出去站着!” 站下屋檐下的薛蟠瞪了薛蝌一眼,“都怪你!” 薛蝌歪着头,“你站着比坐着舒服。” 薛蟠一愣,“你刚才是故意的?” 薛蝌点头,薛蟠怒道:“你是不是傻啊!我给你下巴豆粉,你还陪我罚站?” “你又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不能吃巴豆。只需一点点我就能拉到腿抽筋。” 薛蟠抿了抿唇,撇过脸去,才不承认呢!就是故意的! 薛蝌眨眨眼,低低一笑,正要在说话,却见已到了课间休息,冯渊正带了小厮往他们这边来。 “薛蝌!是不是薛蟠又欺负你了?”冯渊面色焦急,一双眼睛盯着薛蝌挪不开去。 薛蝌皱眉,“堂兄没有欺负我。” 冯渊不理,伸手去拉薛蝌的手,神色关切担忧,“你别骗我,我都听说了,前几日,薛蟠害你大病了一场。你可没事了吗?” 因是在罚站,没有闵先生的吩咐,他不能动,薛蝌只将手抽出来,“是与不是都和你没有关系。” 手心里的柔软没了,冯渊两手一空,心里空落落的,看着薛蝌却更加焦急,忍不住就离他更近了一份,便是能闻一闻他身上的气息也好。却没聊,薛蝌将他一推,“你要干什么?” 冯渊被推开,心里很不好受,看着一边的薛蟠就觉得更加碍眼了,道:“我担心你。你放心,若是薛蟠欺负你。我会帮你的。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薛蟠翻了个白眼,“手下败将!” 薛蝌皱着眉头,“冯渊,我和你不同班,也没什么交情,不要弄得我跟你有多好似得,还你还这么腻腻歪歪的,我又不是小姑娘家,你恶不恶心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而且,我都说了堂兄没有欺负我,你偏不信。” 冯渊怒指薛蟠道:“你是不是怕了他,所以不敢说?便是你住在他家里,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我知道你父亲去世,母亲病弱,家里还有个妹妹。你不得不依靠薛家过日子,寄人篱下,这滋味必然不好过。尤其薛蟠还是个惯会欺负人的。你别担心,若是你愿意,可以住我家里来。” 众人年岁都还不大,便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想法,也还没明白这具体是什么东西。冯渊只是单纯觉得薛蝌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哪儿哪儿都好。薛蝌却越听感觉越诡异,心中有股子不舒服的味道。见冯渊上前又握住了自己的手,薛蝌不免呵斥道:“你放开!” 冯渊被他一唬,吓了一跳,愣在当场。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薛蟠已经一拳打了过去,“让你放开你没听到啊!谁允许你动手动脚!” 冯渊猝不及防,被他这一拳揍得直接摔在地上。 薛蟠一把将薛蝌拉到身后,“你一个男的拉着我弟弟不肯放手,唱的哪一出呢!还有,什么叫得依靠我们薛家!寄人篱下?蝌弟姓薛,本来就是薛家人,我家就是他自己家!他放着自己有家不住,干嘛去你家!你算老几啊!” 这下冯渊愣住了,薛蝌也愣住了。薛蝌想,他这个堂兄似乎也并不是那么不喜欢他。而冯渊是咬着牙暗恨被薛蟠打了一拳。 冯家没有长辈,老奴带着小主子,对冯渊本就打不得骂不得管不得,只能事事纵着依着,这会儿见冯渊被打了,忙上前围起来,乌压压好几个人。 冯渊站起身来,直接往薛蟠扑过去,却不料被薛蟠反摔了下来,冯府下人赶紧上前帮忙,薛蝌哪里有不管的道理,也打上去。一时间乱作一团。 薛府。 林宁将整理查看过的账簿还给薛松,“按照旧例办吧。之前让如意楼按照会员制经营了几个月,效果还算不错。” “是老爷想的法子好。老爷看,这会员制在如意楼也试行的差不多了,是否可以推广到其他店铺去?咱们自家还没完全用上了,金陵已经有好几家效仿的了。” 林宁一笑,“随他们去,无妨。其他铺子倒是也可以,只是虽说一样是会员制,但是首饰铺,绸缎庄,或是酒楼等具体措施上却是不同的。你让各店铺的管事按照如意楼的大体情况,为自家店铺做出一份企划书来。我看看。” 薛家的铺子多,生意庞大,虽说林宁自己做得来,但是那样的话,她恐怕要累死。所以该放权的放权,该培养的培养。她得给下面的人机会。当然,这也是考核。 薛松应了,林宁又问道:“海船培训班那边怎么样了?” “几位师傅说,都考核合格了,这几天就能出发。” 林宁点点头,也是松了口气。从年前找人,到选定人数就花了两个多月。尤其林宁虽然想以土豆番薯谋爵位,却也不想让人平白送死。虽然已经给了重利,但林宁还是想在条件许可的程度下尽量做到最好的准备。 因此,他额外请了十个会功夫的师傅,还请了两个有远洋经验的人。让他们随着一起出航,会更有保障。甚至于,为了避免突发状况,他特意设立的海船培训班,学些基础的远航知识和粗浅的手脚功夫。又给海船配置了兵器。这样,若是遇上海盗也有抵抗之力。而遇上风暴也或许能自救。 这么耽搁下来,竟是已经入了夏。好在,总算是已经合格了,如此一来,若是此番动作效果大,安全保障高的话,往后还可以多出几趟海。他也能将海上贸易继续下去。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如此也不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 林宁正自欣喜着,便见下人前来回禀,大爷和二爷在书院同人打起来了。 林宁看着跪在地上的薛蟠和薛蝌,二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的。尤其薛蟠,脸上的伤虽然不比薛蝌多,但是便是连跪着也忍不住挪动屁股,牙关紧要那个模样,一见便知今日这一架只怕是碰到了伤口,伤上加伤了。 “谁先动的手?” 薛蟠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薛蝌已道:“是我。大伯,我错了。” “是吗?” 话问的是薛蝌,却是看着薛蟠说的。 “不是蝌弟,是我,我先动的手。” 薛蝌一急,“堂兄是为了我才会打冯渊的。” “不关你的是,我就是看不惯他,想揍他。” “你闭嘴!” “你才闭嘴!” 二人你一眼我一语,竟是就这么争了起来。等争了好一会儿才似是突然想起来林宁还在,忙不约而同朝林宁看去,只见林宁端着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怎么?争完了?都争完了的话,是不是该有个人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薛蟠和薛蝌忙都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你说一句,我补充一句地将事情汇报清楚。 林宁听完,整个人都懵了,所以,冯渊这是小小年纪已是是同了?哦,不对,也可能是双。不过,他这是看上了薛蝌??? tf! 林宁言道:“闵先生怎么处置的。” 薛蟠怔愣,薛蝌呆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闵先生没有处置,只说让我们回家将此事告诉大伯,还说让转告大伯,冯渊失怙恃,无人教导,难免会出些差错。索性他为人并不坏,也无强迫之意。便是略有些心思,恐自己还没弄明白究竟。请大伯看到他年纪尚小的份上,此事就此揭过吧。别处他管不了,但在书院内,他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薛蝌皱着眉头,虽说冯渊举止不妥,让他很不舒服,但是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而冯渊也明显伤得更重。闵先生素来公证,按照常理,早该训斥他们了。却没有训斥,反倒让他转告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 所以,此事确实是冯渊有错在先?想到冯渊一只往他身上凑,还止不住来牵他的手时心里那股抗拒和诡异地感觉,薛蝌心中的不喜越发大了。 都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自然不甚明白。可林宁却懂了。到底是为人师长的,闵先生是怕他为此发怒,想让他放冯渊一马。他虽然不喜欢冯渊对薛蝌动手动脚,但是毕竟确实也没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闵先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便点了点头,言道:“起来吧。” “啊?” 薛蟠抬眼看着林宁,就这样算了? 看着他懵懂呆萌的样子,林宁一笑,将两个孩子揽过去,让人取了煮熟了鸡蛋给他们敷伤。 薛蝌小一些,刚过了七岁生辰,薛蟠也有七岁半了。即便如今不懂,过两年也就都明白了。有些事情,得早些教教他们。 “往后离冯渊远一些。” 二人不解其意,却听出林宁语气不善,忙恭敬应了。 林宁松了口气。不是他歧视同性恋。如果放在现代,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个人性向自己负责,他虽不提倡,但也不反对。可现在的社会不同。虽说多的是男女不忌的人,可正式因为如此,才不是真正的单纯的同性恋情,那是玩物! 他绝不允许自家的孩子去玩这等东西,更加不能容忍自家孩子成了别人的“玩物”。况且,现今的时代重子嗣。薛岭只有薛蟠一个孩子,薛岩也只有薛蝌这一根独苗,他们都是需要传承的人啊! “啊!爹,你手轻点,轻点,疼!” 看着包了布的鸡蛋滚在伤处痛的直叫的两个人,林宁又是一阵愧疚。若是平安平福等小厮跟在身边,也不至于这样。他本是担心孩子仗势欺人,且都是去书院上学,你一个人带好几个去总不像话。书院毕竟不比家里,做什么大少爷的派头。 因此只让平安和平福一人跟一个。但寻常二人读书,也不过是让两个小厮去书院外面的偏房等着。林宁本来是觉得要培养孩子的独立能力,不能上个学,笔墨纸砚还得小厮在一边给你伺候。薛家在金陵是地头蛇,无人敢惹,因此,林宁没想过两个孩子会被人欺负,谁知道就闹了这么一出。 还好,薛蟠薛蝌二人都是日日和他一起晨练的,身子强健,有两下子,否则,今日怕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不过 林宁在薛蟠和薛蝌二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总也算是有些收获吧。至少看兄弟俩的表现,感情好了不少。也不枉他打了薛蟠一顿,还非得让他去上学。便是想着以两个孩子的性子必然会一个关心,一个典型的口嫌体直。必然会发生点什么。 薛蝌和薛宝琴父亲早逝,原主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大伯,他们母亲又是个多病的,哪里照料得来两个孩子,林宁不得不把他们接过来。 其实也是存了点心思。薛蟠明显不够聪明,便是有他改造教导,也堪堪只够守成,无法独当一面,运筹帷幄。薛家总需要一个在仕途上有前程能帮助家族的人。而她这些日子观察薛蝌,见其聪慧过人,举一反三。尤其心性善良,极重兄弟姐妹间的情谊,便生出了重点栽培之意。 若薛蝌能科举高中,入朝为官,也会全了薛家祖上的书香门楣,圆了薛岭的一桩心事。而若是她的计划成功,她也可以借土豆番薯为薛蟠挣来爵位,到时候也不怕幼压了长。 而以薛蝌的脾性,不说本就是堂兄弟,血缘上更为亲近,便是看在同宗同族这点,也会看顾薛蟠一二。尤其如今林宁待他不薄,已然将他当成亲儿子对待,薛蟠若能与他也处出兄弟情谊那便再好不过了。 往后有薛蝌看着,也不怕薛蟠单纯脑子被人哄骗了去。 看着明明自己痛的要命也死要面子去取笑对方熊猫眼的两个孩子,林宁低声笑了起来。 第55章 薛老爹6 五年后。 薛府后宅。 薛宝钗在小花厅隔着屏风同首饰铺子的管事说话。管事的正说着铺子里的事:“这一季的首饰款式都已经让人画好入了册子送去了各家会员府上。倒是有不少遣下人来订购的。” 这是林宁想出来的法子,首饰铺,成衣铺都适用。薛家铺子会每个季度制作一本别册,别册中是下一季度本店铺的款式主打,薛家会派人为每个办了贵宾卡的会员送过去。若会员有心怡的,可以前来订购。 因册子里的款式都是下一季度才会正式推出的,她们此时订购倒是抢了先,有喜欢的,自然人人争着来。尤其薛家有定数,每样款式最多接受七家订单。 而这种所谓的“超前季”和“限量高定”的模式不但满足了富家太太和千金的虚荣心,也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妇人间的聚会不少,首饰衣服这类东西,一穿出来戴出来,人人得以看见。尤其薛家的款式新颖,做工精美。有喜欢的见了,自然要问哪里买的。 因此等到薛家下一季度开始正式推出后,倒是已经有不少排队购买的了。甚至有些心急的,为了提前得到直接办贵宾卡成为尊贵的会员。虽然即便是会员也是限量订单,可有机会有比没机会好。 藏富于民,江南多富商,这点钱财还是不缺的。 这首饰铺子,薛宝钗打林宁手里接过来,还是沿用着这个法子,效果杠杠的。偶尔兴起还会自己画上一两个款式让底下人去做。 管事的又道:“前儿老爷让人送来一批金刚石,乃是之前让人去山东采矿的地方得来的。老爷说随姑娘弄着玩。” 说着这话的时候,管事心里头对薛宝钗不免又恭敬了几分。不为别的,只为如今这金刚石首饰的价格。 不对,现今大家已经叫这玩意儿钻石了。若说这钻石,往日也有,但大多不太往首饰上用,偶尔有用的,也不太好看。可前两年,海船那边从西洋带回来了一批,那叫一个闪亮,喜得太太和姑娘跟什么似得。老爷便说,这玩意儿我们大魏自家就有,便是金刚石。可他左瞧右瞧,质地确实是,可金刚石哪里能有这样的切面? 老爷说是咱们的切割工艺比不上,于是花了两个月不知打哪儿得来图纸,各种改良切割方式。 还真别说,自打这切割研磨的工艺上去后,确实和西洋的差不了多少了。只是他们得的原材料少,耳坠子项链手链戒指成一套,也只得了三套。 但就这三套,每套都卖出了十万两。偏就这等利益,老爷特意让人去山东寻了原材料来,居然随手打发了说让姑娘弄着玩弄着玩弄,着,玩 就这批原材料若是按照之前的买卖来做,没个上百万,怎么也能有个七八十万啊!七八十万让一个十岁多的姑娘弄着玩!这得多宠着才能有这样的手笔? 管事的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可惜薛宝钗看不见。 薛宝钗也爱钻石,早就自己画好了图纸,听得管事的如此说,赶紧让莺儿娶了来交给管事,“原材料有多少?若是按照之前的那三套来做的话,可能做多少套?” “大约七八套。” 薛宝钗略一思忖,“整套的只做两套就成。剩下的做一些零散的,不必成套。四分之一按照我这个设计去做,这是我单给自家人弄的。其他的照铺子里师傅的意思设计就行。先前的那几套也是他们弄出来的,有经验。等弄好了,留下一半出售,往各家府里去透个风就行。物以稀为贵,现今的肯定是比不得之前的那三套值钱的。况且那样的价格也就是因为淮扬的盐商过来的,贪个新鲜。这次倒不必如此。” 管事的松了口气,他管着铺子七八年,这个道理自然是懂的。就怕薛宝钗一个姑娘家不经事,以为还能弄出那也的天价来,若这样,他哪里给这位大小姐弄这么一大笔钱去。此前他还觉得老爷把这样重要的首饰铺子给了姑娘实在是太儿戏太出格了。如今一句句听下来,倒是生了几分欣赏的心思来。 小小年纪能将世情看得如此清楚,而且还知道不做成套,化整为零的方法。虽说成套的值钱,可有多少人家买得起成套,可那些对钻石竞相追逐的人家不少。这样的方式更得她们喜欢。在她们眼里,比如说一套一万两,她们出不起,宁可五千两买一只手环。即便知道这样不划算也甘之如饴。 又想到刚才这位姑娘看账本,这一季度的账本递进去半个时辰就看完了,还能一项项指出来,这手段,不得了哦! 管事的心中又敬畏了几分,不愧是薛家的姑娘。 “这剩下的一半,你给我留着,做好了直接送来给我。” 这是自个儿要用呢。管事的是老人了,也不问是做何用处,左右不论是姑娘家自个儿戴还是送礼,都轮不到他来管。 管事的走后,薛宝琴这才嗤嗤地笑出声,“大姐姐越发有威仪了。额这就是大伯说的,女强人!也不知往后哪位公子好福气能娶到大姐姐为妻。” 薛宝钗瞪了她一眼,抓了一块糕点往她嘴里塞,“一大盘点心都堵不住你的嘴!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吗?小心让苏嬷嬷听见又得挨骂。” 苏嬷嬷,连同魏嬷嬷都是林宁特意求来的教养嬷嬷,一个跟了薛宝钗,一个跟了薛宝琴。林宁虽然没有宫里的人脉,可耐不住有钱能使鬼推磨。多花几倍的钱,像这样嬷嬷还是能得的。 薛宝琴闻言,果然心虚地左右望了望,勒令在场的丫头,“都不许告诉苏嬷嬷!” 谁知这话刚落音,便见苏嬷嬷和魏嬷嬷二人端了个食盘联袂而来,“不许告诉什么?” 薛宝琴面色一垮,看着薛宝钗求救。薛宝钗用帕子捂了嘴笑,只当没看到。好在苏嬷嬷也没有揪着不放,只同魏嬷嬷二人将手里的冰碗给了二位姑娘,“厨房刚弄的,如今天热,二位姑娘用用吧。” 那碗小,不过比茶杯大一点,倒也不怕吃过了量闹肚子疼。两姐妹吃东西的时候,苏嬷嬷让丫头们都出去门外守着,这才道:“姑娘家始终是要嫁人的,这话倒也不是不能说,二姑娘也不过说了这么一句,倒也不算太出格。” 薛宝琴一喜,她年纪尚小还不太明白。薛宝钗却从两位嬷嬷的行事间猜出她们必是有话要说。果然下一刻便听魏嬷嬷问道:“大姑娘,太太可是又同你提起荣国府那位宝玉公子了?” 薛宝钗面色一红,“是。” 薛宝琴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魏嬷嬷,拉着薛宝钗的衣袖说:“大姐姐才不嫁给他。大伯不会让大姐姐嫁给他的。” 魏嬷嬷一愣,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薛宝钗,“姑娘别怪奴婢多嘴,这几年奴婢看着姑娘长大,自然希望姑娘好,眼瞅着太太似乎很中意这位贾家的公子奴婢是三年前被老爷从京城请来的,那会儿京里对这位宝玉公子便有些言论,那会儿便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什么的,那调调奴婢是学不来。这话猛一听好似真是个善待女儿家的,可什么叫见了女儿就欣喜,见了男儿便觉得污浊不堪?这话出口实在轻佻,尤其外头还传他偷吃丫头嘴上的胭脂。” 魏嬷嬷顿了顿,转口道:“那会儿他年岁尚小,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薛宝钗一笑,抓着魏嬷嬷的手道谢,“嬷嬷别担心,母亲虽有意,却也不会不顾我的意愿。再者,父亲不会答应的。” 魏嬷嬷见薛宝琴和薛宝钗二人都斩钉截铁说林宁不会允,这才安下心来,想着,她也真是关心则乱了。以林宁疼爱儿女的那番模样,他又是男子,消息比自己灵通的多,怎么会让自己女儿嫁个这样的人。 魏嬷嬷心中大定,笑着转移了话题同宝钗说起别的去。正说的起劲,便见门外有细细碎碎的声音,随后门忽然被推开,宝钗还来不及呵斥她们没规矩,便见薛王氏身边的敛秋进来扑咚一声跪下,“大姑娘,大爷大爷和二爷在外打死了人被衙门抓去了。太太太太知道消息晕了过去。” 薛宝琴啊的一声,薛宝钗身子一晃,连带着冰碗被扫落下来,哗啦碎了一地。也或许是这样突然的响声让薛宝钗突然回身镇定下来,“哪里来的消息,谁来报的消息,可当真吗?父亲知道了吗?怎么说?” “是二爷使了人回来报信,老爷听到消息便出门了。” “侯爷,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您放心,里头都让人收拾了,给薛大爷和薛二爷单独辟出了一处,虽说简陋了点,但还算干净,左右也都没有别的人。” 林宁微微点头,一听便知这关人的和抓人的不是一伙。不然不会这么巴结着他。不过即便是抓人的,大约也不敢把他怎么样,毕竟他可是皇上新封的惠安侯。抓了薛蟠和薛蝌,恐怕 林宁眸中锋芒一闪,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衙役,“拿着你们几个买点酒喝。我进去说说话,别让人靠近。” 那银子足足有二十两,买酒用不到一两,这剩下的自然就是他们的了。而且林宁这要求也是简单的很,衙役哪有不应。 林宁又朝身边的薛松使了个眼色,自然有薛松把守着防着人闯入,他也能放心。 等进了牢房,林宁才知,那衙役所言不虚,这一尘不染的,桌上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茶,左右一行就这么一间关了他们两个,倒真的是又清净又干净。尤其那石板床上还铺着厚实的棉被,林宁都有些无语了,这确定真的是在坐牢?和别的大牢的脏乱不堪完全不一样啊。 薛蝌看出林宁的疑惑,言道:“我把身上的现银都给了牢头,让他们办的。” 额好吧,钱能通神。 林宁就地在桌旁的小凳上坐了,这才道:“怎么回事!” 薛蟠扑咚一声跪了下来,“爹,人是我打死的,二弟是受了我的连累。” 这些年两兄弟的感情越发好了,也不再堂兄蝌弟的叫了,直接唤了“大哥”“二弟”。见薛蟠这个为长的跪了,薛蝌也连忙跪下来,却道:“大伯,此事不寻常,我们恐怕是遭了别人的算计。” 林宁怔了一下,眼中透出一丝喜色,“接着说。” “今日我同大哥本是在酒楼吃酒,见到楼下一当爹的同人卖女儿,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怪异,我和大哥怀疑是拐子,便下去问一问。结果那当爹的胡搅麻缠,怪我们赶跑了他的客人,毁了他的生意,硬要我们买下那丫头。大哥心善,就给了钱。我们这边刚给了钱,那当爹的就撒丫子跑了。紧接着冯渊便跑来说,那丫头是他率先买了的。他同我们本就不和,根本不听我们解释,尤其小厮里头还有两人不听地添油加醋的撺掇,他便直接打了上来。场面有些混乱,也不知怎么的,冯渊摔倒在地,头磕酒楼的台阶上,丢了命。” 薛蝌一顿,抬头看了眼林宁的面色,见他不像生气,这才继续道:“衙役来的很快,二话不说就要拿了我和大哥回衙门。我们报上门第说先让平安和平福随他们回去问话,先前添油加醋的两个小厮便叫嚣我们仗势欺人,杀了人不想负责。我说薛家就在金陵,人也不是我们杀的。若衙门查清楚了,同我们有关再来薛家便是。我们还跑得到哪里去。” 到底是有家世的人家出身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人随便给抓了。再说,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薛蝌这话倒也不算错。 “那两个小厮便说亲眼瞧见我们推了冯渊,将他推到台阶上,衙役们的态度也十分强硬。大街上围观的太多,我怕若是再坚持不下,真让人觉得薛家仗势欺人,只能跟了他们回来,使了人回去给大伯报信。” 薛蟠听完,惊讶地看着薛蝌,“你说,今日的事是个局?故意引我们钻进去的?” “我瞧那被卖的丫头确实是一无所知的。可她那爹如今想来恐怕十成十是拐子了。恐怕不知道是得了谁的好处,故意在我们面前闹这一出,后头冯渊来的那么巧,尤其那两个小厮,必然是有问题的。” 薛蟠突地站了起来,“他奶奶的,居然敢算计爷,爷” “跪下!” 薛蟠本还想发狠,被人设计进了牢狱,这滋味可真不好受,谁心里没把火,可还没发出来便被林宁呵斥了,又见林宁面色铁青,忙闭了嘴重新跪了下来。 林宁这才转头指着薛蝌骂道:“知道是算计还往下跳,真够出息!” 薛蝌重重低下了头,他若早知道,怎么还会中计,只是当他发觉时已经中计了。 哎!林宁也明白他如今才十二岁,能后来反应过来想明白这些原委已经不错了。尤其薛家在金陵一枝独大,他们两个一直顺风顺水的,不经事,哪里能成长。若是女孩子倒也罢了,可他们是男儿家。 林宁一叹,看来她的计划要快些才行。 见林宁沉默不语,薛蝌有些忐忑可内心忧虑,不得不再次开口,“大伯,我和大哥并没有什么能让人算计的。他们算计的怕是薛家。而且,以衙役的姿态,这金陵知府恐怕不太妥当。” 林宁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你觉得他们为了什么算计薛家?” “薛家家财?” 薛蝌说完就觉得不对,若说是家财,薛家一直很有钱,怎么过去那么多年都没事,偏偏近期才出事。 近期若说是近期,那么只有最近皇上封了林宁为惠安侯。而这个侯爵是因为土豆和番薯这两样东西得来的。薛蝌一怔,“是为了土豆番薯之事?是哪家?” 林宁眼中透出赞赏,直接问“哪家”,便是对自己的猜测十分有把握。 当年第一次海船出行,足足过了一年多才回来,不过却也带回了许多物资,尤其林宁画的那些东西,全找齐了。林宁花了四个月种植出第一批,然后又挑了几个村庄试验,接着安排厨师已各种方式炮制炒作在各大酒楼上线,让大家知道这是可以食用的。扩大了影响后,才上书将土豆番薯的种植,亩产等一起上报给皇上。 而这一切都不曾让四大家族其他几家插手。林宁接手了薛家才知道,薛家之所以在仕途上没落后还能维持四大家族之一的地位,姻亲的关系并不亲密,靠得是同几家的交易。可以说,薛家的商业帝王中,有不少铺子都有贾家,王家,史家等的分股。 而其他几家压根除了早年象征性的那么点入股银子,啥事不管啥东西不出只管收钱。等于薛家就是他们的钱篓子。 林宁利用土豆番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想过同他们分享成果,让他们全程一无所知,这其中带着什么心思,不得不让其他几家细想。尤其,在最近两年不是这里干旱,就是那里雪灾。土豆番薯生长周期不长,快则三个月,慢则四个月。还不太挑土地质量,亩产高得惊人,一亩能产两千多斤。这还是少的。这在灾区获得了巨大的效果。 而这两年在贫困地区的推行,也让当地多数百姓达到温饱。各种效应纷沓而来,皇上分封林宁惠安侯。 惠安侯啊。若薛家得了皇上亲眼,有了爵位,那么还是三家可以随意掌控,握在手心拿捏的吗?他们怎么会不慌?毕竟家里大半的家财靠得是薛家呢! 薛蝌面色发白,这些年,林宁有意栽培他,这些事情自然不会避着他瞒着他,现在猜想到这些,他身子一晃。三大家族若是联手打压薛家,即便薛家有爵位也扛不住。似土豆番薯这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东西,是薛家的护身符,但也只在明面上,暗地里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少的手段。 林宁见他这幅模样,安慰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必自己吓自己。” 薛蝌一急,“可是” 林宁抬手打断他,“他们舍不得薛家的家财,便不会对薛家下狠手。他们知道,狗急跳墙,若是我被逼到了那一步,自然能让谁也得不到。所以他们只是设了这么一出计谋,不过是想要警告我。也是提醒我,若我有异心,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薛家断子绝孙,让我后悔莫及。” 断子绝孙四个字,林宁是咬牙切齿,薛蟠和薛蝌都惊了一跳。薛蝌垂眸,“大伯要妥协吗?大伯不必为了我们妥协。薛家不能一直被人掣肘。若是若是我便认了罪就是,只说人是我推的。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全了大哥。” 薛蟠大怒,“你胡说什么!” 林宁直接一脚踹了出去,“难道你就不是我薛家子嗣?枉费我疼了你这么多年!” 薛蟠一惊,他本也想给薛蝌一拳的,可见林宁这一脚不轻,且怒火中烧,抬起脚又是一踢,忙爬过去抱住林宁的腿挡下这一脚,“爹,二弟只是一时嘴快说错话,你别同他计较。他不是有意的。”转头又对薛蝌气道:“还不快认错。” 薛蝌爬起来,诺诺应道:“大伯,侄儿知错了。” 这一脚确实不轻,胸口隐隐发疼,可他心里却觉得暖意如春。转而又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说这等话。这些年大伯将他视如己出,与亲子并无二致,他这种话在大伯瞧来,无异于是剜心之痛。 见他确实知道错了,林宁这才消了气,言道:“你也不必担心。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想的容易,也得看看我愿不愿意!” 林宁啪地一掌拍在桌上! 若只是单纯的打死人事件,诸多漏洞,总有办法澄清,薛蝌并不担心。可这里头多方势力交缠,现在薛家远没有抵抗三大家族之力,恐怕薛蝌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林宁一瞪。 林宁言道:“你以为土豆番薯我已经上奏了有两三年,皇上为何现在才下旨封赏?便是封赏了,这惠安侯的爵位也说的不清不楚。” 林宁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我大魏公侯爵位有三种。一种为世袭不降等,一般袭三代。如史家,林家。林家是特有恩赐再袭了一代。第二种为罔替而袭,子孙袭爵这等级需得降一降,却并没有规定几代,降到最末等后便没了。如贾家。第三种乃是恩赐袭三代始降。” 说到这里,薛蝌恍然发觉,薛家得来的这个爵位确实不清不楚。皇上的明旨只说了赐予林宁惠安侯之爵,可往后子孙怎么袭爵,爵位属于哪一类什么也没提,这让人怎么弄?莫不是子孙就没了?薛蝌神色一凛。 林宁接着道:“皇上此前不封赏不是因为他不明白土豆番薯的好处,恰恰是因为他是明君,太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好处。这玩意儿好处太大,一般的封赏太薄,堵不住别人的嘴。而封赏太重,他又不愿意,毕竟薛家乃是四大家族之一,与其他几家关系亲密。” 薛蝌睁大了眼珠子,“皇上皇上他” 薛蟠对于二人的对话可以说只听懂了一半,可却也听出林宁的意思,言道:“爹,你是不是弄错了,皇上刚封了贾家大姑娘做贤德妃呢。” 林宁嗤笑一声,“不过是外头看着光鲜罢了,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我教过你们。皇上下了好大一盘棋呢。” 薛蟠没懂,薛蝌明白了。林宁叹了口气,也罢,薛蟠虽不那么聪慧通透,至少被他改造后那些毛病都没了,而且很听话。即便不懂,可但凡他交代的事说的话,他还是听的。这便够了。 于是,他接着说:“皇上赐予爵位是因为这两三年土豆番薯的好处越发明显,他不能再拖。赐予仅次于国公的侯爵是一种示好,同样也是一种试探。皇上的态度摆在了这里,机会也摆在了这里,端看我怎么选。若我选的好,往后自然能荣宠不断,若我选的不好,这爵位到我这也就到头了,绝落不到蟠儿身上去。皇上在圣旨上对爵位的承继只字不提,也是给了我足够的发挥空间。” 薛蝌的心一下下颤啊颤,这信息量太大,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然而林宁已经站起了身,准备离去,“我虽有办法将你们立刻弄出去,只是如此一来,你们便要受些流言蜚语,名声上恐不好听,不如在这呆着,等我将一切都解决了再说。牢头那里我会打点好,你们不必担心。贾雨村才上任不久,金陵知府衙门的牢头可是地头蛇,不是他一时三刻能够掌控的。所以不论他得了谁的授意,要在大牢里为难你们,恐还做不到。” 二人纷纷应是。林宁临走前却又道:“我等会儿让人收拾东西给你们带过来,再在这里设两张书案。我托林大人将这两年江南和京城左近这几大府县的县试,府试,院试的卷子都整理了出来。你们趁这几日给我做完了,出去之后我就查看。” “啊?”薛蟠本来听着他和薛蝌二人藏头藏尾的那些话浑浑噩噩绞尽脑汁的思索,这会儿听得这一句,突然打了个机灵! 这两年?几大府县?这几日就要做完? 天哪!要不要这么残忍! 林宁侧目,“你有意见?” 薛蟠猛摇头,“没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林宁抿嘴轻笑,“那就好。” 薛蟠哭丧着一张脸,“那爹,你能不能能不能动作慢一点,晚几天放我们出去?” 虽然这里阴森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不能洗澡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可是那么多卷子,他宁可晚几天出去啊! “那你就别出去了!”林宁走出去,将牢门甩地哐啷做响。 薛蟠身子抖了抖,恨恨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让你嘴快!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能当面这么说出来啊!看吧!出去有你好受的!心在流泪啊! 第56章 薛老爹7 从大牢出来,便有贾雨村派人来请。林宁倒也去了,贾雨村置了酒席给林宁赔罪,话说得相当好听,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侯爷对不住,我这也是秉公办事,侯爷放心,只需二位公子自身清白,下官必然会为他们洗刷冤屈”。 林宁笑着喝了酒,表示理解,大力赞扬贾雨村的风骨,言说金陵有他这等地方官是金陵百姓的福气。 林宁走后,一人自屏风后转出,贾雨村上前见礼,“二爷,你看这薛侯爷?” 所谓二爷,正是王家嫡支排行第二的公子王信,也是王子腾的长子。王信细细捻着垂在腰间的玉佩磨搓,表情十分傲慢,“算他识相。能做上薛家家主这个位子,还能将薛家发扬壮大更上一层楼的人绝不是蠢人。他必然猜得到此事背后的手脚。让你去请了他来吃酒,便是想看他的态度。他若不吃你的酒,那么便是要同我们决裂了的意思。而如今他吃了你的酒,自然就该拿出诚意来。” 贾雨村连连应是,“那么接下来的事情?” “你只管按照先前说好的做,薛家两位公子不可放,也不必为难了。等我的信便是。” 贾雨村看了王信一眼,其实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本是同气连枝的四大家族如今三家要合起伙来对付薛家,尤其居然还派了王子腾的长子出面。 王信看出他的心思,言道:“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可,其他不该问的不要问。只需你知情识趣,自然能官运亨通。” 林宁回府,便见薛柏等在门口,见林宁身后只有薛松一人,不见薛蟠和薛蝌,面色一变,上前道:“大爷和二爷可还好吗?” “无妨。府里怎么样?” “太太听到消息便晕了过去。大姑娘二姑娘陪着,大姑娘让奴才在这守着,老爷若是回来,便使人同她说一声。” 林宁点头,“你让人去内院报个信,让她们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两个孩子绝不会有事,不过我有意让他们吃吃苦头,长长记性,先且让他们呆几天再放他们出来。” 薛柏一愣,这是想要宽人的心?只是 “老爷,这话太太可能信,但大姑娘只怕” 林宁一顿,“若大姑娘问起,便和她说,我这几日恐会忙一些,府里怕是顾及不到。太太思子心切,大概是没什么心思了。让她帮忙好好照看着。快则三日,最多七日。让她只管放心便是。” 这话倒是让薛柏也吃了一记定心丸,林宁说的斩钉截铁,最多也不过七日,一晃眼就过了。 入了府,林宁果真让人收拾了东西和卷子给薛蟠二人送去,又将薛家的账本铺面等全部拿了出来,把其中与三家有关系的生意单独挑出。然后铺了信纸开始写信。 一式三份,内容相差不大,无非是让三家相信土豆番薯乃是西洋的东西,他此前未曾想到影响力如此之大,因此没有和三家说明,感谢三家为其在京中周旋,这才将爵位拿下。 至于是否三家周旋得来的爵位,大家心知肚明。 二来便是言及林宁有意举家入京,往后都在京里,守望相助也更好发展。至于江南这边的生意,往日乃是因为只有薛家在这边,其他几家也是看在四家的关系上让薛家帮忙打理,如今薛家要离去,这些东西自然该还给他们。 所谓还,不过是送,只是林宁将话说得好听些罢了。 这几封信,林宁写了改,改了又写,来来回回数次,直到写得那叫一个委婉动听,抑扬顿挫,真挚感人才满意。便是他自己读着读着都有些信了。可谓是将煽情发挥到了极致。 将惠安侯这个爵位的功劳归功于三家的斡旋,又舍了这么一大笔财物,三家不至于还不放手。 而他此举不过是暂时的安抚,等薛家入了京,在京城这等多方势力角逐,夺嫡之争激烈的地方,他们想要下手就不那么容易了。若是他能得了皇上的庇护,那么到时候即便三家知道自己被骗,也恐怕只能忍下这口气。 林宁看着一边整理好的的账册房契地契等等,心中一阵肉痛。不过,他也明白,有舍才有得。这些东西和薛蟠薛蝌相比,都不算什么。尤其,舍弃的都是与各家牵扯颇多的产业,如此一来,丢了这些东西,往后也可同三家更好的划清界限。 林宁这边刚搁了笔,便听薛松来报,林家来人了。林宁忙让人请进来,来的是林如海身边的得力管事林福,这让林宁有些惊讶,“你不跟在你们老爷身边,怎么到金陵来了?可是扬州出了什么事?” 林福一顿,薛家自家正糟了难还理不清呢,居然还关心起他家来了,难怪他家老爷得到消息坐不住。 林福忙道:“多谢薛老爷关心。我们老爷无事。老爷前两日得到信,王家和贾家史家恐会有动作,命小的赶过来告知薛老爷。没想到却是迟了。小的刚下了船便听到两位公子的事。我们家老爷此前也想过恐时间上来不及,曾说若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便让小的留在金陵,薛老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大可以支使小的去办。小的跟在老爷身边十多年,江南这一边也都陪老爷走过好几趟的,许多人也是认识小的的。再者,老爷还特意让小的带上名帖。” 林如海在江南的名气不是吹得,这是送上门来让自己随便扯他这张大旗? 说来,他和林如海的交往也不过近几年。三年前,他弄出土豆番薯,但不过就是找了几处自家庄子附近的村子试行。当地知县以及金陵这边的知府都还不曾有动作,林如海便闻讯赶了过来,让他不得不佩服他对此事的敏锐性以及在江南的势力。 随后,二人一来一往,彼此倒有了几分欣赏之意。林如海甚至在自己的密折中提及了此事,帮林宁说了些好话。为此,林宁对他感激,二人往来便多了些。金陵距离扬州不远,且薛家在扬州也有不少产业,由于这两年江南的局势动荡,他巡视也多了起来。与林如海的交流也密切了些,尤其这一年,竟是有当对方是知己之意。 只是林宁也没有想到在这等时候,林如海自身处于旋涡之中,还能对他做到此等地步。又是一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林如海同他们家非亲非故,而有秦晋之好的贾家呢?王家呢? 尤其若他猜的不错,此次直接执行谋划的怕是王家。王子腾有没有想过现今呆在大牢里的薛蟠是他的外甥? 想到此,林宁又是一阵火气,好容易压下来对林福说:“不必了。你家老爷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扬州那边,我也帮不上忙。让你们家老爷多加小心。” 林福忙道:“我家老爷说,贾知府是他举荐给贾家,然后才得以来金陵做了官的。虽则老爷留着他是为了插一步棋,可到了京里,这贾知府的谋缺却出了意外。若按照他的意思,贾知府本不是来金陵的。如今他来了,还给薛老爷带来了祸事。老爷说是他的疏忽。” 林宁忙抬手止住,“这同你家老爷不相干。我心里自有计较。你只管回去复命就是。” 见林福似是还想说,林宁笑道:“我们也莫要在这里你家老爷,我家老爷的了。我们薛家嫡支这一脉如今就只有蟠儿和蝌儿两根独苗,此事关系薛家家族荣辱和子嗣存亡,我断不敢逞强。若有需要,到时候必会开口。” 话说到这份上,林福自然只能应了。林宁转身拿出一方锦盒来,连同一叠书信。 “此事解决之后,我恐会进京。这些东西,本是打算进京前去一趟扬州交给他的。如今你既然来了,便由你给你家老爷也是一样。我有些奇遇,至于这奇遇具体情况我不好说,但这锦盒内乃是一颗保命丸。若是刀剑等伤,危急关头服下可保一命。但对于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是无用的。让他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此药只有一颗,望他慎用。” 林福一惊,这等东西居然就这么给了他?林福颤颤巍巍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收入怀里,就怕不小心弄坏了。 林宁倒是没这么讲究,他上个世界买来的保命丸,并没有机会用,留了下来。而上次系统升级,他权限提高,已经能购买两颗了。即便送了林如海一颗,他手里还有两颗,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 相对的,林宁更重视这一叠书信,“林姑娘和林公子如今住在贾府。我也知道贾老太太怕是同你们家老爷太太都说过些做亲的话。我知晓以你家老爷的性子,有些事情必然也查过,可他的势力在江南,不在京里。这方面还真未必有我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些东西你交给他。” 这些一部分是王氏写给薛王氏想让宝玉和薛宝钗做亲的信。一部分是关于贾家和贾宝玉的情况。这几个世界和林如海相交,他不觉得林如海对贾府和贾宝玉一无所知,可林如海什么都好,但也确实对后院的事情不太精明。而且如今贾宝玉还小,很多事情还并没有那么显出来。比如男女不忌,比如贾家的族学。 这次的世界,他的蝴蝶效应颇大。贾元春提前封妃了。贾敏还是自然死亡了,可林诺却活了下来,如今正在贾家族学。林如海也为他寻好了先生,却想着过两年等他大些再教。如今林诺尚小,对于启蒙,族学足够了。却不曾想到贾家的族学会如此不堪吧。 “我有一句话,你转告给你家老爷,但望他不论做什么事都先想一想远在京城的林姑娘和林公子。贾家的荒唐肮脏之事远超出他的预料。若他去了,诺哥儿尚小,护不住家业,护不住长姐,更护不住自己。” 这话让林福不由得抖了抖,惊惧莫名地看了眼林宁,这意思是若是老爷有个万一,姑娘和公子就 林宁知晓林福懂得轻重,这番话说完便转移了话题,“你们家老爷可有什么东西要给京里的孩子,可以让他先备着,到时候我入京给他带过去。” 林福机械性地应着,脑子里全是林宁那句话护不住的话,浑浑噩噩地被人送出门,揣着满肚子的惊涛骇浪回了扬州。 京城。勤政殿。 徒元海慢条斯理地翻着密报,时不时地朝旁边阴影里站着的身影问上一两句。待看到林宁将薛家家财双手奉送给三大家族之时,嗤笑了一声,“这些产业加起来,大约去了薛家的一半了吧。薛岭可真是大手笔。” 这话刚说完,似是又看到了什么,“咦”了一声,等看完后,面色肃然起来,“你查清楚了,薛岭交给三家的都是此前就牵扯在内的产业?且近几年薛岭那些大刀阔斧的整改赚钱的法子全都没有动过这些铺子?并且这次交出产业,薛家也将这些铺子里的人大多都撤了回来?” 一连几个问话,阴影里的人却只答了最后一个,“是。惠安侯言说,既然产业还给了他们,自然不能再留自家的人,免得到时候管理上出篓子,反倒坏了两家的情谊。” 徒元海噗嗤一笑,“他这哪里是怕奴大欺主,坏了两家情谊。这分明是不想帮人家做事了。管事的人,懂技术的人都撤了,这将铺子接手过来哪里这么快能够上手。况且,当谁家都和薛家人一样能耐当得了财神吗?这些铺子在他手里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在别人手里可不一定。” 说到这,徒元海一叹,“别的不说,薛家确实有一把揽钱的本事。老九被京城人戏称财神九,可同薛岭这些个手段一对比,还是差了些。” 想到此,徒元海忽然想起之前薛岭曾让人送上来一封折子,说是折子却也不是折子,一本小册子,写着什么计划书。乌压压一堆的字,彼时他政事繁忙,压根还没来得及看,便丢在了一边。这会儿忙找了出来,越看越是心惊。 玻璃! 玻璃虽然稀少,但大魏海上贸易物品流通,这些也都是见过的。若是能够批量生产,那么这其中的利润 尤其林宁这份计划书写得十分详尽,纳入工部后如何运作,在何处建厂,如何保证方子不外流,如果组建拍卖行营销售卖,全都一清二楚。甚至还预估了一下前两年可能达到的收益。 如果真能达到这个字数,不,只需达到这个字数的一半,他也能松一大口气。 便是预估效果暂且放一边不谈,就林宁这份计划书的规格和所言之事的紧要之处,也能看出,这是个人才! 徒元海哪里知道,林宁不过是因为上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一次,直接将那时工部的规划复制了一份而已。 将计划书仔细看了两遍,徒元海感叹道:“怪不得林海对其颇为赞赏。若他能来京为我所用,何愁国库不丰。” 想到此,徒元海又瞄了眼那密报,嘴角上扬,这不是已经为他所用了吗? 徒元海精神一振,“来人!” 进来的是徒元海的御前伺候的太监李公公。 “朕记得前两年收缴了几处宅子,有一处还是前朝承恩公的府邸。如今这宅子的地契可都在户部是吗?” 李公公作为“皇上跟前第一人”,对这些门儿清,对答如流,“正是。” 徒元海大手一挥,“就这个宅子吧。赏给新晋的惠安侯。怎么也是个世袭三代的侯爵,这宅子不能太寒酸了。着工部派人修葺整理一下。” 就这么三两句话,将世袭三代敲定了,还得了个那么大的宅子。前朝承恩公的府邸,那可是真不错。挂在户部这两年许多人想买,皇上都留着,还想着什么时候给后头未成年的小皇子们用的呢!得,现在便宜了薛家。 酒楼内,王信笑呵呵同林宁推杯换盏。 “早几天就来了金陵,本该当日就来拜见姑父,奈何随行有一朋友极力相邀,外出游玩去了。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姑父不要怪罪。” 林宁打着哈哈,“年轻人该四处走走才是。” 王信露出一副十分狗腿的讨好模样给林宁又倒了一杯酒,“姑父也这么想吗?可惜我父亲不这么觉得。这次还是我磨了许久,他才许我出来的。姑父可千万别和姑姑说。不然姑姑同我父亲书信中透那么一两句,我可有得受了。” 林宁面上仍旧堆着笑,佯装着长辈的模样训了他两句不得太贪玩,王信也应了,这才说道正题上,“我今儿才知,表弟被人冤枉下了牢狱?” “现今已经查清楚了。” 王信松了口气,“这便好。要我说,姑父也太好性了些。哪有就这样让人拿了表弟去的道理。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也是一个小小知府能随意拿人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宁静静听着不说话。王信见了,忙道:“姑父容他先押了表弟,是姑父性好,可不代表我们王家就能这么让人欺负了自家亲戚去。姑父放心,此事我必然会禀明父亲,让他好看。” 林宁未答,只随意招呼王信来家里住,王信推辞了,只道和朋友在一处,且明日就要回去。并再三强调,此事必会告知王子腾,请林宁静待后续。 林宁眼中见了笑意,正该如此。徒元海说的并不全对,那些财产虽不到薛家的一半却也有三分之一之巨。他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对方也该拿出自己的“诚意”才对。 况且,这场设计本身也不过是试探他,警告他,到了这一步,有了他这样的退步,也该结束了。 他暂时无力对付三家,却还足够对付一个贾雨村。只是,他更想让王家自己出手。做了人家的狗,却被主人家随便丢弃打杀了,这滋味不好受吧。 以王家的手段,他早已预料贾雨村会有什么下场。随便揪个错处罢官,然后因此抑郁而终。 果然,事实证明正如林宁所料。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宁一路骑着马回府,到家时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大半。今日是两个孩子出狱,按理他该去接的,却得了王信的消息,临时赶去酒楼堵人。与王家的人见了面,等于直接昭示双方这一局他心知肚明,也是向对方表明态度。三家得了好处,总不能什么都不给他。一个贾雨村,是他的底线。 门房上前给林宁牵缰绳,林宁随口问道:“大爷和二爷可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跨了火盆,用叶子扫了去霉气。太太抱着大爷哭了一场,这会儿已经让二位爷回去休息了。” 林宁点头,进府直接去了书房,坐下便见桌案上有两沓卷子,不用问便知,必然是薛松整理好的。 林宁随手拿起来看,薛蝌的这份倒是很不错,以这样的情况,明年的秀才是压根不用愁的。只是薛蟠林宁越看越是火大,若他只是不会也就罢了,偏还自作聪明!林宁耐着性子一张张看下去,却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直接将卷子摔在桌上,“薛松!去把蟠儿给我叫过来!” 薛松推门瞧见那散落的卷子心中了然,道:“老爷,大爷正在睡觉呢!” 林宁咬牙一瞪,“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薛松低着头,脚却没动,“老爷,大牢里头虽都打点了,一切都齐整,可毕竟同家里天壤之别。而且牢房那等地方,即便是洒扫干净了住着也让人十分不舒服。大爷和二爷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睡不好吃不好的。老爷偏还布置了这么多功课。大爷和二爷回来时脸色都是白的。太太心疼的什么似得,本想拉着大爷说说话,也不敢了,直接打发了让回去休息。二爷还好些,好歹洗漱赶紧了才躺下。大爷直接在浴桶里睡了过去,还是丫头发现,让人挪到床上的。” 林宁一愣,撇了撇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了?” 薛松将头更低了几分,直接埋进脖子里,不再说话。好在,林宁倒也没再坚持让把薛蟠叫过来,只是气怒未平,言道:“让人告诉他,让他给我把四书五经全部抄百遍!” 于是,等薛蟠醒来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四书五经。 全部。 抄百遍。 百!遍! 薛蟠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第57章 薛老爹8 书房内,薛蟠苦着一张脸,满头大汗,笔下如飞。边抄边晃荡一下手腕,咬着牙揉一揉,然后继续。 平安看不下去了,劝道:“大爷,歇一歇吧。” 薛蟠差点没哭出来,歇?他也想歇啊!可是,皇上的圣旨来了,赐了宅邸,不能不住。如今不过是薛家在江南还有不少生意,林宁得花时间一一大点好,可也不过就在这个月就要上京了,他这才抄了多少?还离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歇! 平安一叹,悄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见薛宝钗端了刚榨好的水果汁过来,“哥哥,这是爹刚刚买回来的,可甜了。你尝尝。” 薛蟠笔下不停,嗯嗯了两声,看也没看直接拿过来仰头喝完,继续手下的工作。 薛宝钗看着他笔下那凌乱的都快看不清是什么字了的字迹皱了皱眉,“哥哥觉得你这样的字迹拿给爹去看,爹会怎么样?” 薛蟠一呆,看着那“草书”,脸色垮下来,焦急地挠着头,“我手都快抄断了,哪里还写得好。” 薛宝钗看去,才发现薛蟠握笔的右手竟有些发抖,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查看,可这一碰,薛蟠便哎呦了一声,见薛宝钗神色担忧忙转了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没事,妹妹别急。等晚上让春分给我按一按,再用热水敷上一敷就好。” “我去找爹。”薛宝钗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林宁过来的时候,薛蟠已经把那几张潦草的看清字的纸给毁尸灭迹了,书案上摆着的这一沓倒也还算差强人意。 林宁看着面色有些颓败的薛蟠言道:“知道错了?” 薛蟠垂下头,“知错了。” 林宁瞄了他一眼,随手将诗经拿起来,坐了薛蟠原来的位子,薛蟠只能乖乖站在一边。林宁抽查了几处,见他背得不错,又选了中庸孟子中的几处,薛蟠答得都还算顺利,林宁一笑,“看来这抄书还是有用的嘛。” 薛蟠一直低着头,没敢说半句多余的话。 “先前的卷子,明儿开始重新做一遍。若这次你还敢耍花样抄”林宁瞪了他一眼,“那往后让你抄个够!” 薛蟠一愣,一张脸都快成苦瓜了,“爹,原来你是因为我偷偷抄了二弟的卷子你才你早说啊!” 林宁直接将一本书摔在他脸上,“你不是说知错了吗?敢情,答得倒是快,却连自己错哪了都不知道!” 薛蟠迎头将那本书接下来,怕自己越说越错,干脆不说话了。 林宁这才又问道:“那个叫香菱的,你打算怎么办?” 香菱长得漂亮,薛蟠还挺喜欢的。可也不过是寻常人的爱美之心,他还真没有收进房的心思,他要敢有,这话只要一出口,林宁保管能把他按住打得下不来床。 薛蟠偷偷觑了林宁一眼,发现他似是没有动气的意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要知道,他家老爹早说过,外头什么英雄救美也好,卖身葬父也好,这些个都不许做,这样的女人全都不许带进来。九成九是局。哪有那么多的卖身葬父,英雄救美。可偏偏他瞧见香菱被逼要卖给一个猥琐的老头子就觉得糟蹋了,又见那拐子怎么看怎么可疑,硬拉着薛蝌去多管闲事。后来被拐子一刺激一挤兑,竟付了银子将人买了下来。 薛蟠此时回想,头都要大了。当时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呢。在大牢里的时候,薛蟠就想着,这回怕是又要挨一顿板子了。可他回来他爹居然没打他。只是这抄书 他宁可挨一顿板子啊喂。至少一顿板子噼里啪啦一下子过去了。最多不过床上躺几天,疼一疼。可这抄书,他已经抄了两个月了,手都要断了,甚至每天连做梦都在抄书。这滋味,可真不是人受的。 见他一直不答,林宁怒道:“你莫非想要把她带到京里去?” 薛蟠打了个机灵,连连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我我确实觉得她挺好看的。可是可是也就只是这样,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这个林宁可以理解。 见林宁面色缓和,薛蟠松了口气接着道:“香菱自己也知道是被拐的,只是她被拐的时候年纪还太小,对于父母名讳,家住何方全都不记得了。不过,我和二弟在大牢里的时候,曾听一个门子闲谈过,香菱大约也是姑苏这一代的乡绅人士家的女儿。后来,我让二弟去找过门子口中的甄家,谁知他家几年前遭了火灾,那宅子早没了。左邻右舍打听过说人还活着,仿佛去了甄夫人的娘家,具体也不太清楚。” “我使了人去甄夫人的娘家寻了。想来不论寻不寻的到,大约这两天都会有消息。若是寻到了,让她家去就是。若是寻不到,她也没地方可去,不如让她跟着妹妹吧。左右这些时日,她也是和妹妹在一起,妹妹也挺喜欢她的。” 林宁点头,还算知道善后。他这些日子处理江南这边的产业,忙得团团转,倒来不及理会香菱之事,如今见薛蟠处理的还可以,便依了他。 因薛家主子少,今日又是薛宝琴的生辰,一家子便不分男女坐一桌吃了个饭。席间,薛蟠哆嗦着右手连菜都夹不稳了,惹得薛王氏好一阵心疼,埋怨了林宁一通。 “给大爷换个勺子。” 林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大夫也瞧见,休息几日按摩一段时间就好。给个勺子比筷子好用,且勺子也方便左手。不过如此一来,好多菜都不好吃了。薛王氏拼了命得给薛蟠夹,甚至连鱼刺都给他挑了。看得林宁一阵头痛。薛蟠都快十三岁了,当还是三岁呢! 这面色一不好看,薛蝌就发现了,忙寻了话题引开林宁注意力,“我今日收到信,说已经寻到香菱的母亲,过几日便能到。只是他父亲被一僧一道忽悠着出家去了。” 薛蟠正咬着一块鸡腿,讶异道:“不会又是那一僧一道吧?” 薛蝌一笑,“我看八成是。” 林宁一愣,皱着眉头,“什么一僧一道?” “两年前就有一僧一道来府里,说了一大堆什么这本不该是我们薛家的命运,说爹你哎呦!” 薛蟠腿上遭了一脚,瞪着薛蝌,见薛蝌朝林宁处努了努嘴,这才反应过来。 薛蝌咳了一声,接过薛蟠的话头道:“那会儿他们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还说大妹妹有从胎里带来的热毒,他们手里有方子可解。还非得给我们一块金锁的样式,让我们依着这个做好了给大妹妹带上。” 薛蟠一嗤,“妹妹身体好着呢,哪里来的什么热毒不热毒的。不过是骗人钱财的东西,我和二弟就把他们打出去了。我还以为他们不过是两个江湖术士,专编故事然后以给人治病挡灾的名义骗人钱财,怎么这会儿居然还化人出家?莫不是他们这千门人手不够,这是在招揽人才?” 林宁明白了,怪道他还纳闷怎么这几年没见到所谓的一僧一道呢。原来是早被这两小子给处理了。有他的灵泉在,不说百病全消,也可做日常调理的,薛家众人的身子都很好。只是听到薛蟠那千门的话,林宁差点没笑喷出来。就是不知若这一僧一道听到会作何感想。 七日后,果见封氏到了金陵,抱着香菱一阵痛哭。因甄士隐没了踪影,封氏娘家如今也不太待见她。况且,人人都知她女儿被拐了,如今带了回去,只怕于名声上有碍。毕竟在众人眼里,被拐子养到这么大的女娃娃是不是糟了什么罪还有没有清白在,都两说。流言蜚语能淹死人。即便她们自身不管外人怎么说,可往后香菱的亲事恐也困难了。 封氏倒是个看得清的,见此情景便求了薛宝钗和薛王氏留在薛家。一来若随着薛家入京,只要薛家不说,无人知道香菱的过去。二来薛家也是个不错的托庇之所。 薛王氏心软,封氏也不介意签了卖身契。毕竟如今母女二人身无长物,若离了庇护,孤儿寡母难以存活。再有,大户人家的丫头若日后放出去也比她单独带着香菱要好。当然,前提也是因为她看着薛家是个好的。且薛家也愿意只立五年的契约,五年后由她们自去。 这等小事,林宁倒也无可无不可。随了薛王氏去弄。他这边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上京。 到京城后已经至了九月,省亲别墅正建的如火如荼,因着这个,林宁在江南的时候,倒是碰上好几家南下采买的,也赚了一笔。 皇上给的侯府宅邸很不错,面积宽,风景好,假山叠嶂,怪石嶙峋。收拾齐整后,第二日,林宁就进宫谢恩去。因王家如今不在京里,薛王氏带着孩子去了贾府拜会亲戚。 宝钗拉着林黛玉笑道:“这一两年不见,长得越发标志,我都不敢认了。” 林黛玉嗔笑,“我们姐妹许久不见,本该好好亲近,偏你一来就笑话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宝钗偏头躲过,笑着讨饶。到底是在贾母屋子里,二人便是玩闹也不能太过。宝钗悄悄拉了黛玉耳语,“我给你留了一套钻石首饰。那玩意儿也不添红挂绿的。你便是在孝里也能戴。” 黛玉也不娇作,直接应了。倒是惹得三春总得探春笑道:“这下可好,来了个宝姐姐,林姐姐就不理我们了。” 只有宝玉拍手叫好:“这才好。有了个神仙似的林妹妹,今儿又来了个神仙似的宝姐姐。往后我们府里的姐妹们就更多了。正该如此亲热亲热呢。” 薛宝钗连连皱眉,还不待说话,只听林诺言道:“宝玉表哥又说浑话了。薛姐姐姓薛,我们姓林,怎么就都成了你们府里的了。莫说薛姐姐今日只是来做客,待会儿还得回家。便是我和姐姐也不过暂住。往后总要归家的。” 一听这归家二字,宝玉便不高兴了。转头凑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你别让林妹妹家去好不好?咱们家有什么不好,往后就住在咱们家,长长久久的,姐妹们都在一处,岂不热闹?你把宝姐姐也留下吧。” 薛宝钗也是被魏嬷嬷教导几年的,早已不是原著那个薛宝钗了,听闻此话,心生恼怒,面上却还是笑着:“表弟这话可得注意这些,知道的说表弟不过是赤子之心,见不得姐妹们分离。不知道的恐怕就要听出别的意思了。” “什么别的意思?”宝玉茫然。可贾母和王氏却听明白了。只还没等他们说话,便听外面声响,原是薛蟠和薛蝌已经去见过了贾政过来。因他二人进门,这一茬倒是揭了过来。 薛蟠和薛蝌并没有料到宝玉在场,便是三春黛玉也在场。可若要避出去却是来不及,只能将脸撇向一边不看三春和黛玉。拜见过老太太后,便直接说正事。 因到底薛蟠为长,便是他开口,“我们上京时,林伯父特意让我们带了些东西和人过来。东西有些是给林姑娘和林公子的,有一些是孝敬老太太的。都有礼单标着。另伯父让我们将这一万两银子送过来。说是今年林姑娘和林公子的用度。本该早前就送过来的,只是不凑巧他公务忙,一时忘了,后来又见我们便要上京,就干脆不另外使人了。只让我们带了来。” 这话一出,全场都肃静了。王氏面上笑容有些僵硬。三春不约而同看了黛玉和林诺一眼。这是今年的,也就是说去年也是给了的。两个这么大的孩子用得了多少东西?须知她们这些姑娘家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也不过二两。这一出手就是一万两,还不算其他的东西。偏府里还有些不三不四的流言。三春纷纷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不免怔住了。 薛蟠一件这情景茫然挠了挠头,“可是我弄错了什么?不对啊,我爹再三嘱咐锅我的。来京前还特意让我去了一趟扬州。这些是林伯父亲口同我说的啊。” 贾母睨了王氏一眼,鼻子一哼,倒是乐见其成,笑着说:“没错没错。姑爷客气了。” 薛蟠松了口气,接着又道:“东西的单子都在,呆会儿由嬷嬷交给林姑娘处置吧。” 黛玉起身相谢。 薛蟠又道:“另外这次林伯父让带来了几个人,两个是当年贾夫人故去之时给姑娘的,伯父说这二人当时也是伺候过林姑娘一阵。林伯父自然知晓贾府必然不缺人使唤,老太太也断不会亏了自家外孙,外孙女,可到底虑着一来是姑娘用惯的,二来是先去的贾夫人身边的,便给林姑娘送了来。另外有两位,却是林伯父寻来的教养嬷嬷。” 因说的都是黛玉之事,薛蟠不免半侧着身子,一边对着贾母,一边对着黛玉。只是低着头不去直面黛玉,也是规矩。 “林伯父说,以姑娘的年纪也到了该请教养嬷嬷的时候了。只是这嬷嬷不容易寻。他也只得了这两个,倒是没能给府里几位姑娘都寻个来,觉得颇为歉意。” 三春连称不敢。贾母心中一惊,与王氏二人面上都不大好看了。这仿佛是说她们疏于管教一般。 薛蟠只觉得这气氛怎么越来越怪异,转头瞧了薛蝌一眼:怎么回事? 薛蝌忍着笑,他觉得大约林如海正是因为知道薛蟠的性子,所以同他说这些,让他这么干。若是换了别的精明的人怕是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会换种说法,或是换个场合。而林如海显然是有意让薛蟠来打脸的。 薛蝌不答,薛蟠无奈,只得又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给林诺。“一封是林伯父写给你和林姑娘的。一封是去燕山书院的举荐信。林伯父说,他虽不在你身边,可林家书香门第,你的学业绝不能荒废了。他同燕山书院的院长知会过。但这入学考核需得你自己去。还让我同你说,从今日起,你就关门闭户好好读书,让林姑娘监督你。若是你考不上,有你好看。” 说到这里,薛蟠默默为年幼的林诺抹了把泪。有你好看!薛蟠不免想到自家老爹每次说这种话时应验的后果,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突然对林诺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奈何他觉得同病相怜的这个人听到这话,竟然一脸喜色。 薛蟠惊呆:这孩子,傻了吧!燕山书院,多难考啊,考不中搞不好要被打得半死。而且即便考上了,那书院的严厉程度,也是人间地狱。薛蟠觉得林诺绝壁是脑子犯傻了,或者是年纪小,压根没理解这其中的意思。转而又觉得自己才是傻了,林宁昨天才发的话,他也得考啊!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有功夫操心人家呢! 薛蝌见薛蟠就这么呆在那里,觉得他大约一时回不过神了,只能上前摸了摸林诺的头。“你也别担心,你还小,便是去考,也是考的启蒙班,题目不会太难。林伯父让人将历年的考题都总结好了。你只需能将这些吃透,便不会有多大问题。明年正月,我和你蟠哥哥也是要去考的。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可以来薛府问我们。” 薛蟠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问他什么的就算了吧。 林诺眼睛一亮,乖巧应是。他此刻心里是火热的。贾家让他去族学,他还不好不去。可偏偏族学那个样子,他只能每日装病偷懒,还不如在自家和姐姐学呢。这会儿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在自家温书。还能拉着姐姐一起,这样宝玉来找姐姐,也有了现成的借口。毕竟姐姐要“监督”他啊。尤其,如果贾府避不了,他还能带着姐姐避到薛府去。他可以去问功课,姐姐嘛?反正姐姐和薛家姐姐交好,可以去玩。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是,那边贾母就有些皱眉了,“要我说,姑爷这也太严厉了些。诺哥儿还不足七岁呢。” 薛蝌淡淡笑着,“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林家世代书香,林伯父探花出身,对子嗣要求不免严格些也是有的。况且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读不起。谁家不是三四岁开蒙,六岁上开始进学?林伯父之前还说,怪他身在扬州顾不到这么多,不然早该让诺哥儿进学了的。” 林诺嘴角一弯,他觉得现在他更喜欢这两位薛家哥哥了。 有了此话,贾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尤其薛蝌说了各家有各家的规矩,贾母即便在贾家地位高,可也管不到林家的家规去吧。 王氏倒是有些意动,看了眼宝玉,“宝玉也十岁了。” 就这么一句,可这言外之音,却谁都听出来了。薛蝌推了推薛蟠,薛蟠忙道:“姨妈别急。林伯父先前就说了。若是宝玉有意,也是可去的。不独宝玉,府里的环表弟,琮表弟,便是兰儿,只需愿意也都可去。每年正月燕山书院的考核,按不同年龄等级来测试。这测试卷子他也都整理了。到时候让大家都看看。” 这话就是,资料齐全,可以给你们,但是需得自己考。他不会出力。王氏一滞,若是要自己考,还要林如海去说什么!他们难道自己不会去考吗?王氏可没把人家探花郎整理的资料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玩意儿或许有钱就能买到。 林诺倒是拍起手来,“这可好了。宝玉表哥和环表哥比我大些,自然同我考得不一样。兰儿和我年岁差不多,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温书一起考试,若是考上了,还能一起上学。” 这话倒是把那愿意不愿意之说给去掉了,直接拍板定了下来。如此,有林如海的话在前,林诺的话在后。贾家不论谁都不好说不让贾环和贾兰去考了。只是能不能考上,就看二人的本事了。 因事情说完了,薛蟠和薛蝌是外男,不好多留,尤其这里还一屋子女眷,便起身告辞。贾母也没了兴致,直接让几个女孩子去玩,又放了王氏和薛姨妈两姐妹去说悄悄话。这才开始哄因为听到要读书考试心中大急的宝玉。 第58章 薛老爹9 王氏拉着薛王氏笑得脸上开了花,“如今可好,你我姐妹都在京里,往后可常来常往了。” 到底是姐妹,薛王氏哪有不喜的。只是想到林黛玉,王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妹妹怎地认识林家的姑娘?” “我哪里认识,我同她今日也不过第一回见。只是我家老爷同林大人交好,这次上京,林大人特意让我家老爷给林姑娘带了不少东西。我家老爷和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是知交之女,如今既然都在京里,自然要照应些” 王氏愣了愣,转而重新笑了起来,“是这个礼。我瞧着宝丫头同她似是相熟的。” “前两年老爷巡视江南的铺子,把几个孩子都带在身边,那会儿在扬州见过林家姑娘。宝琴比林家姑娘年岁还小些,两人可亲热了。” 王氏抿了口茶,看了薛王氏一眼,“蝌哥儿和宝琴丫头,妹夫如此看重吗?” “他们打小就跟着我们。你也知道,我就得了蟠儿和宝钗这两个,他们兄妹两也单薄了些。自打蝌儿和宝琴来了,他们也能有个伴。蟠儿同蝌儿一起上学,倒也长进了不少。老爷上京前就托林大人给他宴请了名师,打算明年先让他下场考个秀才回来再说。” 王氏一叹,拉着薛王氏的手说:“我知道你心地好,见他们没了父亲,母亲常年病着顾不到这两个孩子便生了怜悯。只是,你心里也该有个数才是。” 见薛王氏皱眉,王氏又道:“我听说妹夫经常将薛蝌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便是家里的生意也从不避忌他。如今还特意捎上人情为他宴请名师,谋划前程。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到底只是侄儿,还是已经分了家的。你们尚且还有蟠儿在呢。如此下去,往后这爵位岂不是也” 薛王氏一愣,“这这不至于吧。蟠儿也是老爷花了心思亲自教导的,如今已经在教他打理生意了。” “蟠儿那是亲生的,怎么一样呢?” 薛王氏一滞,一个是亲生的,一个不是,哪里能一样呢。可是林宁对他们二人却一视同仁,而且对薛蟠更为严厉一些,时常打骂,对薛蝌倒是和颜悦色的多。薛王氏心中一时摇摆起来。 王氏垂下眼睑,见她如此倒是适可而止的收了话题,转而说起宝钗来,“以往同你书信,见你说及宝钗种种,我便喜欢得很,只恨你们相隔上千里,不得见。今日瞧见宝钗,小小年纪,端庄贤淑,进退有度。我便更加喜欢了。” 哪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儿女的,薛王氏心里乐开了花,“当不得你这样夸。” 王氏眼神一睨,“哪里就是夸了,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我是越来越恨不得把宝钗抢过来了。你瞧着我们家宝玉怎么样?” 这话题两人不是第一次谈了,以前书信里也是说过的。只是这回薛王氏有些犹疑,“我自然是喜欢,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姨表姐妹,亲上做亲,再好不过。只是,我瞅着老太太似乎更加中意林姑娘。而且,这事我也还没正式和老爷说。上回倒是提了一回,老爷只说宝钗还小,婚事不必急。” 王氏心里有些急了,“宝钗过了年也有十一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不是早早相看定下来,然后慢慢筹备着。难道还真等及笄了再相看吗?妹夫一个大老爷门哪里懂得这些。他怕是疼宝钗,心里舍不得呢。只是女儿家总要嫁的。” “至于老太太那,你倒不必担心。宫里还有娘娘呢。老太太怎么也不能越过娘娘的意思去。我上回进宫,娘娘还问起宝钗来。听闻妹夫要进京,还同我说,等你们来京了,想见见宝钗呢。”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觉得能得贵人召见,是一种荣幸。即便如今薛王氏自身已是侯爷夫人,可依旧觉得贵妃高高在上。可以说,这宫外的人,不论你是谁,许多人大约都对如今表面上看起来圣宠在身的几位嫔妃都带着一种艳羡和敬畏。 薛王氏喜上眉梢。王氏又道:“再说,娘娘当年还在家里的时候,最疼得就是宝玉。娘娘如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了,哪里能不看顾着。若是宝钗嫁了宝玉,娘娘只会爱屋及乌更加高兴。有娘娘在身后撑腰,若是妹夫被人哄骗了去,那两个小的有什么心思,也是不怕的。” 这最后一句,倒是当真在薛王氏心里百转千回。 王氏也不逼得太狠了,见薛王氏如此,也退了一步,“你也不必急。我不过是和你透个信,也不是现在就要定下来。我知道你是疼孩子的。不如这样,如今都在京里来往也方便,我时常接了宝钗过来,同府里几个姐妹们玩。宝玉在府里是最喜欢同这些姐妹相处的。两个孩子若是自己愿意,有了这份青梅竹马,往后日子也更美满不是?” 果然是嫡亲的姐妹,王氏真可谓摸得准薛王氏的脉。薛府之中虽然姬妾形同虚设,但薛王氏自己也无宠。林宁这些年并不在女色上动情,虽然嫡妻的敬重都给予了,往日里薛王氏也安慰只自己虽说不来自己房里,可也没去找别人。但到底心里有些不舒坦。与王氏的书信中就露了出来,更加想自己女儿找一个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偏宝玉最肯在姐姐妹妹面前伏小做低。薛王氏自然有些意动,可到底知道这是大事,没自作主张。 姐妹俩又说了些话,王氏不动声色地又将话题转到贾元春身上,“你是不知道,如今我这家当的有多难。现今好几家都在建省亲别墅,哪有不攀比的。总不好让娘娘低了别人一等。可偏偏花了些银子,大房那边就来闹一通,说三道四的。不是我要说自家大伯坏话,只你看我们家这大老爷是个什么样的,满京城都知道。自打娘娘封了妃,在外头没少借娘娘的名头。可偏偏这为娘娘建省亲别墅的银子却紧张得什么似的。我也是有苦难言。如今这园子里的各处假山怪石还没着落呢,那头又说要在园子里放一批小戏子。这哪儿都要钱,我倒哪里弄去。” 薛王氏一叹,安慰了她两句。王氏见她不接话,只能道:“你们刚打南边过来,可有什么熟悉的小戏子的班子介绍吗?最好是年纪不大的女儿家。” “我们家老爷可不许弄这些东西的。别说家里不经营这个,是连碰都不让碰的。前年,蟠儿被几个同窗约去喝酒,其间找了个小戏子来作陪。被老爷知道,回来就是一顿揍。” 王氏一噎,呵呵讪笑着道:“这是妹夫家教严。这倒也罢了,只是我如今哎。” 王氏又是一叹,薛王氏问道:“不知姐姐这里差了多少?” 王氏一喜,“大约没个十万两,也总要个七八万两。” 薛王氏惊呼,“这么多?”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赶上几家一起建别墅吗?东西比平时都贵一倍。” “若是不多,我倒是能做主借用姐姐一些。只是这数额太大,我倒是做不了主了。姐姐也知道,府里外头的事都是老爷管着,我并不插手,便是府中外院也自有外管事。对内,这两年宝钗理事越发能上手了,她身边还有教养嬷嬷帮着,我也就乐得清闲了。” 王氏听得连连皱眉,“妹妹糊涂啊!宝钗能干,又是你亲生的闺女,这内院交给她也就罢了。只是她到底年纪小,你总要在一旁看顾着。至于这外头的事,你即便不管,也得心里清楚才是。不然,若是往后被别人耍了手段拿了去岂非也不知道?如今瞧来,我先前说的很不是没道理,妹妹也别心太宽了。你想想,妹夫这些事情怎么的都不避忌着薛蝌这个外人,反而不让你知道呢?妹妹心底更该有个底才对。” 薛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被重重一锤。 惠安侯府。 薛宝琴拉着薛宝钗埋怨,“她们家也太没规矩了些,我们女孩子一处玩,那什么宝玉的去哪儿都得跟着。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林姐姐身上。姐姐瞧见没有?诺哥儿脸色都黑了。偏他们家还帮宝玉说话。也不知道林姐姐这一两年在贾府是怎么过得。总之,他们家,我往后是不想去了。” “不想去便不去。”薛宝钗一顿,“只是可惜了他们家那三个姐妹们。” 薛宝琴点头,“我虽然不喜欢他们家,更不喜欢宝玉,但也觉得三位姐姐都是很好的。大姐姐,不如我们往后在自己家里设了宴,请她们来吧。” 薛宝钗应了,薛宝琴喜道:“也能经常叫了林姐姐过来。”随后眼睛一眨,“哥哥们说往后可以让诺哥儿以学问的名义来薛家,林姐姐作为长姐,也是可以跟来的。大伯和林伯父有交情,我们可以让伯母留林姐姐小住几日。” 薛宝钗戳了戳薛宝琴的额头,“就知道顾着你林姐姐,我这正经的姐姐反倒靠后了。” 薛宝琴滚在薛宝钗身上讨饶,“哪有。我同姐姐是日日在一处的,和林姐姐都许久不见了,这怎么一样。况且,明明姐姐自己也这么想,这会儿反倒来说我。” 两姐妹做耍了一会儿,因到底薛宝琴年纪还不大,今日在贾府也玩了一阵,便倦了。薛宝钗直接让人将她抱到暖榻上。魏嬷嬷言道:“大姑娘也歇一歇吧,等晚膳的时候再起。” 薛宝钗摇了摇头,“我去母亲院里看看。” 薛王氏自打和王氏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就不对劲,一路上神色不定,虽然她极力掩饰,但瞒得过别人,又怎么瞒得过薛宝钗呢?想到王氏,薛宝钗不免又皱起眉来。 魏嬷嬷唤了莺儿过来取了件薄点的披风给薛宝钗搭上,“京里比不得金陵,如今九月末的天气,除了晌午那会儿暖阳高照,其他时候还是冷的。这披风不厚,现今这天气穿刚好合适。” 薛宝钗谢过,拢了拢领子,也不叫丫头们跟着,自己一个人走了。本就是在自己家里,而且薛宝钗这院子同薛王氏离得极近,魏嬷嬷也没说什么。 刚到薛王氏门前,薛宝钗便听薛王氏在和薛蟠说话,似乎是在要钱。薛宝钗只听得薛蟠道:“爹现今带着我教我管理家里的生意,曾同我说过,我若有自己想做的买卖,需银两的都可去账房支应。十万两以下的都不必通过他。便是买卖赔了也无妨,爹说如今家里还有他撑着,赔得起,只当给我交学费。钱我倒是可以拿得出来。只是,娘,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便是你知道有什么门路买卖需要,也总得告诉我是做什么的吧?不然,爹若问起来,我怎么说?” 薛王氏支支吾吾,也不知是没说清楚,还是声音太小,薛宝钗没听到。薛宝钗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贾家的省亲别墅,今日她同林黛玉说悄悄话时还听她提起,贾家曾同他们开口借过银钱,林诺仗着自己年纪小,只当听不懂混过去了。 想到此处,薛宝钗掀了帘子进去,直言道:“娘,可是姨妈同你要钱了?” 薛王氏被自己女儿戳穿了,一时红了脸,“也不是。你姨妈没问我要,只是我们闲话说道她银钱不凑紧,都是亲戚,能帮的自然要帮。” 薛宝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不摆明了是要吗! “娘,姨妈到底同你说什么了,你自打和她说过话之后,就一直神思不属的。” 薛王氏吞吞吐吐,薛宝钗一路逼问,不得已只能全盘托出。 薛蟠听完,简直目瞪口呆,“娘,二弟和二妹妹是什么样的人,姨妈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便是爹爹,爹爹对我严厉些只因为我不成器,这也正是因为我是他儿子,他看重我才会如此。你见爹对着别人,哪里会这么用心思,那是一个眼神都不耐烦给的。” 薛王氏一愣,“可是,你爹为何给他宴请名师,还拖了林大人的关系,他只需考入燕山书院,便能拜在院长门下,可你考进去却需按规矩分班。这” 薛蟠只觉得头痛,“娘,爹便是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是那个料吗?” 薛王氏嗫嚅着,“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 薛蟠嘿嘿一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娘。这些爹都和我说的清楚。薛家需要一个在仕途上得力的人。我做不来,二弟却有这份能耐。若二弟出息了,对薛家有利无害,对我也是助力。况且二弟虽和我不是亲兄弟,可这些年相处下来,和亲兄弟也没什么两样了。往后他做了官,而我有爵位,彼此两相得宜。” 见薛王氏似是还有话要说,薛蟠又道:“娘可知,今日爹进宫是为什么?” “一来是去谢恩,二来是皇上诏令,爹为工部出了个计谋,需得御前奏对。三来”薛蟠一顿,“爹是带着折子去的,上旨为我请封世子。” 薛王氏睁着眼有些懵逼,家里的爵位才下来不过几个月,况且林宁也还身强力壮,一般少有这么急着请封世子的。 薛蟠皱眉道:“娘,你管人家说什么,只看你看得见的就行。这些年,爹哪点待我们不好,像是那种会因幼废长的人吗?我看他们贾家才不像话吧。起初爹不说,我还没发现,现在觉得哪有人让二房住了国公府正房,把正经袭爵的大房赶去后边花园子的。再说,若是老国公爷还在,这没有分家,让二房管家也就罢了。现在虽没分家,可到底人家是袭爵了的,按理说,不论那边会不会管家都好,这权利也该是人家的,就是败了,人家也是败得自己的东西。” “若按姨妈的说法,他们自己现在做的,就是她嘴里二弟会做的事。她怎么不说说自己呢!我看她是自己做了这种事,便看谁都觉得会和她一样做这种事吧?爹常说,有些人自个儿心是黑的,便看谁都是黑的。姨妈倒似就是这种人。” 薛王氏此前听得懵懂,这些事情她也没仔细想过,如今被薛蟠这么一戳穿,这贾家的长幼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是薛蟠这后头越说越过分,那好歹是自己嫡亲的姐姐,薛王氏面色不大好看了,“都浑说些什么,那是你姨妈!” 薛蟠撇了撇嘴,有些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却也不过这一句嘟囔,到底见薛王氏神色不好,不敢气她,反倒安慰了两句。 “我瞅着这时辰,爹想来也该从宫里回来了。大哥不妨去看看。”薛宝钗忙出来打圆场,使了个眼色将薛蟠赶了出去。这头小声安慰薛王氏,将其中的道道一条条说给薛王氏听,又道起宝玉来,“娘看着他好,大约是因为他长得不错,且对女孩子也体贴,彼此又是亲戚,若有姨妈做婆母,觉得我不必受恶婆婆的气吧?” 这话倒是说道薛王氏心里去了,薛王氏连连感叹,还是女儿好,不愧是她的小棉袄,哪里像薛蟠,直通通一顿噼里啪啦,虽说细细想来他说的似乎也没错,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怎么就不知道顾着点,这么一来,自己好没脸。 宝钗又道:“娘不妨这么看,女儿家嫁人也不是嫁皮相的。舍了那张面皮,宝玉还剩什么?文不成,武不就。听说族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像今日说起燕山书院这么好的机会,虽说入门考核需得自己努力,但若是进去了,有林伯父的关系,必然能得先生看重。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宝玉听了好似要了他的命一样,半点经济仕途的上进心都没有。往后若是嫁给他,可怎么过日子?” “再说他对姐妹们好,却也是对谁都好。若是爹对哪个女的都这么殷勤,娘心里可舒服吗?”薛宝钗面上一红,“这些话本不该由我一个女儿家来说,只是我若不说透了,就怕娘再被姨妈一撺掇就” 薛王氏一急,忙道:“好孩子,这里只有我们娘俩,没有外人。你只管说来。本来这事也是得看你的意思地。娘是想你好,总不能让你不甘不愿地嫁过去。” 薛宝钗心中一暖,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娘怕是也瞧出宝玉对林妹妹有那么些意思,对林妹妹比别人更好几分。可他若真是个为林妹妹好的,便该努力上进,然后去向林伯父求亲去。因有这等心思,更该注意些才是。可我听说,他时常往林妹妹屋里闯,还不让丫头先通报。这还是有诺哥儿和身边的人时常看着,才没闹出事儿来。便是亲兄妹也没有这样的,何况二人还只是表兄妹。这若是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外头传出点什么,他一个男儿家是没什么要紧,可林妹妹怎么办?他想过没有!” 薛王氏没料到居然还有这等事,“总不至于吧?”见薛宝钗面色不似说谎,更知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说谎,转口道:“他还小呢。” 只是这话一出口便连自己也皱了眉,再小也有十岁了。这等男女大防的事情早该明白了才是。想到这里,薛王氏不免又有点不自在,毕竟她还一直想让宝钗同宝玉做一对,而且王氏还是她的姐姐,宝玉是她的外甥。 薛宝钗见她如此,心下大定,只恐王氏那头又说些什么,按下心来再次从头到尾从薛王氏一一分说。至得末了,薛王氏竟感叹起林黛玉来,“他们这样住在贾家也不是个事。” 薛宝钗一笑,“那往后娘就常使人接了他们姐弟过来小住就是。左右爹同林伯父交好,我同哥哥他们都叫林大人一声伯父,那么林妹妹也可叫你一句婶婶。又有林伯父说过,请爹爹照看他们。因此,娘大可以借着这个,以长辈的名义去请,不怕贾家不应的。” 薛王氏搂着薛宝钗,“还是我儿想得周到。” 书房内,林宁正和薛蟠言及,请封世子,皇上答应了。薛蟠面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有些忧虑。林宁问起,薛蟠倒也将薛王氏的事情一一说来,末了又怕林宁怪罪于薛王氏,心里有些惴惴的,想为薛王氏说几句好话,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倒是林宁先安慰了她。 “你也别怪你母亲,她确实有些耳根子软,却也不是谁的话都听的。能听得进的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大多是常年跟着她的,不然就是她的兄弟姐妹。她是好心念着往日姐妹的情分,可别人不一定念着她的。可她最看重的还是你和宝钗,便是今儿这事为的也是你们。” 薛蟠一时有些羞愧,“那娘那边” “放心吧,当年除了一个福贵家的,她身边的人我就着重查看过,这些年不能用的都寻了别的由头不是发卖就是调走了。留下的都没什么问题,也会劝着你母亲些。再说,不是还有宝钗吗?既然宝钗留在你母亲身边陪她说话了,那么想来不必等到明儿,你母亲也能收了心思。” 薛蟠咧嘴一笑,“还是妹妹最有法子。” 将此事抛开来,林宁又道:“至于你姨妈说的借钱的事” 说到这事,薛蟠有些不痛快。林宁了然,当初他和薛蝌入狱之事,他曾经四大家族的关联和暗地里的角逐都说过,薛蝌倒是懂了,薛蟠懵懵懂懂,可即便如此也大致明白了他们的入狱和这三家脱不开关系。他如今能痛快才怪。 林宁本也打算等薛蟠出狱了和薛蟠细说,可后来思及如今明面上已同三大家族和解了,彼此不曾撕破脸,以薛蟠的性子,若是细细掰开了告诉他,他得知实情恐怕面上就藏不住事。因此,暂时压下了,只让他们一切如常便好。 现在想来,若说原著里头薛家败了,贾家没钱还好说。可这会儿贾家欠着的户部欠银还没有了结,他这边还送了好些店铺来。即便贾家接手后一时掌控不过来,也能得不少银钱,不至于如此。这恐怕是摆明了省亲别墅花的银子太多,不想掏自己的,想到处去弄呢。说什么借,就是拿! 林宁心头冷笑,可想到今日与皇上的对话,皇上的意思让他主持工部玻璃之事,并且,让他继续保持与四大家族的关系,这是让他做内奸的。 念及此,倒是不好完全不给了。林宁张嘴道:“我们家之前在江南,因为便利,采购方便,有两家贵妃家里的假山石料也都是在我们家买的。我记得还剩下一批,数量也不少。因是京里的买卖,现在都在京里存着。这两日找个时间,你跑一趟,给贾家送过去。” “爹!” 薛蟠明显不太赞同,林宁挥手打断,“照办就是。只当是安慰你母亲。你母亲念着姐妹情分,接了口,若什么都不表示,不免让你母亲面上不好看。就这么些东西,虽说若是京里各家来买的花费高,可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钱。你回头和你母亲说说,当是哄你母亲开心。” 薛蟠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撇嘴道:“爹,你确定是哄娘开心,不是哄我开心?爹你到底想干嘛?” 嘿,居然骗不住这鬼崽子了? 林宁愣了会儿,用书轻轻往他头上一拍,“让你去哄就去,哪这么多话。”末了,又道,“你放心,爹自有分寸。你也别抓着这点事不放。我虽答应不在功名上逼你,那是因为你已有了世子之位。可没说今后就不必读书了。如今离明年正月考核也就不到四个月。若考不上,有你好看!” 有你好看!薛蟠苦着一张脸,他就知道他爹不愧是和林伯父是知交好友,这语气都一模一样不带变的。哎! 第59章 薛老爹10 薛王氏虽有些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忽悠,却也并不是什么坏人,更不会耍黑心手段。经薛蟠这么一说,尤其薛宝钗轮番安抚,那点心思也歇了下来。尤其看到薛蟠世子之位到手,心中大定。至于薛宝钗和贾宝玉之事,见薛宝钗不愿意,她断不会强迫委屈了自家女儿,便也就此放下了。 只是到底觉得和王氏乃是姐妹,宝钗和宝玉没能成,银钱上又不给,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听得薛蟠言及自家有一批假山石料可以白给,欣喜若狂。王氏不就是因为假山石料的银钱不凑手吗?若是直接给银钱,不免还要贾家费心费力去采购,如此一来,倒是给贾家省了事。 第二日,便让薛蟠将东西拉了过去。王氏见了,心中忍不住发堵。她要的是钱!可她本就是拿的假山石料等做的幌子,如今倒不好反口了。又见那些假山石料确实不错,便顺势收了下来。 三日后,林宁走马工部,一上任就是四品的郎中,主理玻璃一事。此消息一出,不到半日就如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因是皇上看重的项目,还特定遣了三皇子来坐镇。这等程度,让各家不由得都伸着脖子,暗地里发动各方人脉去打探。 因有了上一个世界的经验,林宁的动作十分快。上一次贾琏和三皇子捣鼓这个,在作坊选址,人员配置,包括其他各种细节上不免都遇到了些麻烦,后来才一一完善。如今林宁倒是得了便宜,省去了不少的事。因此速度也更加快了。 两个月后,第一批玻璃出来,特意打造的那几块精致到美轮美奂的全身镜依旧卖出了天价。这一下倒是让林宁的这个新项目打出了不少名声,大家都知道这工部新弄出的“项目组”是个肥差,油水极大。惹红了不少人的眼。 “姐姐这是做什么?”薛王氏看着王氏推过来的一大把银票吓了一跳。 “之前要了你们家的石料,早该同你结账了的。只是你也知道我那边建省亲别墅,事儿忙,你我姐妹倒也不必急在一时,这便拖了下来。我这两日闲了,正打算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刚巧今日宝钗丫头就下帖子请几个孩子来赏雪。我便送了他们来。也顺便将这款子给你。” 薛王氏不肯收,“姐姐,那些东西本就是送给姐姐的,哪里能要姐姐的银子。” 王氏心里也在滴血,这里可有八万两呢。只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看人家一个三个月前还租着房子的六品官儿,入了林宁的项目组之后,如今都已经在京城买了三进的院子了。京城这地界可谓寸金寸土,尤其他还买在城中心的同仁坊。这才多久,若是过个一年 只要得了好差事,还怕这钱收不回来?尤其皇上如今十分看重此事,念在三皇子以前在工部呆过,特意将三皇子又派去了工部。若是能在三皇子跟前露了脸。他们家也可以又多一重保障。 这么一想,王氏脸色好看了不少,堆着笑说:“妹妹说哪里话,哪里能真要你们家的东西,还是这么一大批的假山石料。便是放出去卖,以如今京里这个价位至少也得几万两呢。” 薛王氏忙摆手,“哪有这么多,我们家是承办这个的,在江南又有关系,花不了多少钱。便是姐姐要给,也不必这么多。” 王氏抿嘴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只盯着薛王氏屋子里的玻璃窗子道:“呦,你这都换上玻璃了啊。” “是呢!这不是我们家老爷正做着这个嘛,倒是得了便利。制作安装上都是请的工部的人。还别说,现今用上了这玩意儿之后,你瞧这屋子里是又明亮又挡风,烧上地笼子,一点也不觉得冷。” 王氏眼睫一颤,手拧着帕子绞着,如今玻璃出产有限,除了那些镜子,能用上玻璃窗子的,除了皇上和几个得势的王爷,怕是也就只有薛家了。王氏想着前几日去宫里见大女儿,大女儿屋子里都没用上呢。这会儿见着这玻璃,眼睛都快红了,真觉得这日光照射进来,要多刺眼有多刺眼。可她好歹也还没忘了女儿的嘱咐,让她同薛家交好,皇上是要重用薛家的。 王氏一边想着,拉着薛王氏的手就越发亲热起来,“这才好。我们是在京里住惯了的,年年如此倒也不觉得了。你们刚从南边过来,怕是一时难以适应京里的天气了。有这玻璃在,正正好呢。说来,这也是妹夫的本事。” 王氏话锋一转,“听说工部这回靠这玻璃,赚了有百万两?” “这我可不知道,外头传什么的都有。可我听老爷的意思,差不多也就那批镜子赚了钱,其他的玻璃都是紧着皇上和几位皇子的。” 就那批镜子已经几十万了,王氏心里有了底,“那也有不少了。工部那边不是出了政策,等下批玻璃出来,就该轮到外头的人了。” 薛王氏一笑,“是这样。我同老爷说过,老爷也说,若是姐姐家里有意想要换玻璃窗子,可以去工部记个名,预付定金。这流程是少不了的。银钱要走账,老爷也没办法,但是老爷说,可以将你们安排在前面一批。” 王氏一滞,如今这玻璃可不便宜,若是全府都换上,只怕开支不小。王氏又瞧了眼薛王氏屋里的窗子,她不信薛家是真金白银走了市价安置的。不然,这里里外外全换了个遍得多少银子! 王氏瞄了薛王氏一眼,叹道:“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府里虽管着家,这大房那边却这里里外外的若是都装上,得不少银钱吧。” “我听老爷说过,我们家若是按规矩来的话,怎么也得花上个八/九万。你们府比我们府里大,怕是要更多些。” 王氏惊呼,“八/九万?妹夫也舍得,居然连下人房里头都装了。不过也是,他总理着这个,也便利。” 这不是明摆着说林宁假公济私吗?这话往薛王氏听着便有些不舒服,摇头道:“我们这些是分文没花的。老爷这事办的不错,皇上欲要赏赐他。老爷别的什么都没要,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皇上也没说是只装主院呢,还是都装。只说给府里装上。因老爷现在正得皇上重用,工部的人怕办事不利,就哪儿都给安上了。就连柴房都有。倒是让老爷好一阵哭笑不得。” 王氏吸了口气,这下她可没话接了。若是林宁用的自己的关系,她还能捞点好处,只是这是皇上的赏赐,她总不能说,连自家也赏了吧? “还是妹夫有本事,能得皇上亲眼,有了这等造化。可惜我家老爷也是在工部,这呆了十几年还是”王氏面露愁容,“妹妹也知道,如今这个世道便是你有再大的才能也得上下打点,会讨人欢心,否则难以出头。偏我家老爷是个正直的,最看不得这一套。就说这次玻璃的事情,老爷也想出力,可是” 薛王氏皱眉,王氏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说她丈夫是因着薛家钱多会打点又讨了皇上开心才有今日一样? “老爷不耐烦同人应酬,我却不得不替他打算。幸好如今管着这玻璃的是妹夫,两家还算是亲戚,我就舍了这张老脸求你一求。”王氏不免将那银票又往薛王氏身边推了一推。 薛王氏这才终于弄明白王氏今天来的用意,颇是为难,“姐姐,不是我不想帮。只是老爷外头的事,我做不得主。再说,老爷素来公事公办,这卖官鬻爵之事” 王氏打断了她的话头,“哪里卖官鬻爵了,这银子本就是欠了你们家的款子。” 薛王氏更为难了,“可这么多也太” “多出来的,只当我给蟠儿和宝钗买零嘴的。”见薛王氏又要推辞,王氏忙道,“你先且收着就是。等回头和妹夫提一句,妹夫若是不答应也就罢了。” 王氏这么说,薛王氏倒是拉不下脸面拒绝了。王氏见她犹豫,率先扯开了话题,“听说宝钗她们几个姑娘做了个诗社,上回作诗,宝钗还拔了头筹呢。” 说道儿女,薛王氏神色瞬间柔和下来,面上笑意满满,“林姑娘做的也好,只是旗鼓相当,便干脆做了并列第一。” 王氏眼珠儿一转,“我是越来越喜欢宝钗这丫头了。大家闺秀正该这样,知书达理。前头我进宫见娘娘,娘娘说起,本是有意唤你们入宫见一见的,可巧宫里事多,如今又正值年关上,倒是顾不上了。索性,如今省亲别墅已经完工,只等着娘娘正月十五出宫来。那日你不妨带了宝钗过来。娘娘也是这个意思。” 薛王氏一愣,方才听王氏的话头,本来还想趁机和同说明白宝钗和宝玉的事。可王氏竟没往这上头提,只说贤德妃。到底是现在正受宠的宫妃,能得召见也是荣耀。薛王氏一想,也没有拒绝。 王氏见目的达到了,略坐了会儿,见姑娘们那边差不多散了,便起身告辞。 晚间林宁回来,薛王氏小心翼翼地将银票的事儿说了,觑着林宁的脸色道:“我本来是不要的,可姐姐应是要给。我推辞不过。老爷若是难办便算了吧,我回头再和姐姐说。” 林宁看了她一眼,将银票揣进怀里,他等的就是这一天,怎么会不要! “这事倒也不难办,既是亲戚,也该互帮互助。只是今年已经到了年关,作坊上都已经停工了。需等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工。上头的意思,明年是打算再加一个作坊,加大生产量的。这般一来,也得再调一批人来。各方统计管事或是负责买卖的也不免都要加些人手,到时候我和三皇子说说,安排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薛王氏心中一松,只当林宁是看在她的面上,不免又多了几分喜悦,服侍林宁也更殷勤了些,给他夹了许多的菜。膳后又亲手奉了茶给林宁漱口。接着说起元春召见的事情来。 林宁直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糊涂!她们家贵妃省亲,干咱们家什么事?这么大喇喇地跑去,是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薛家上赶着巴结贤德妃吗?” 薛王氏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们到底是有自己宅邸的,还是正经的侯爵。特意在当天赶过去拜见贤德妃,确实不好看。 林宁一叹,“不仅我们不去,便是就住在贾府的林家两个孩子,我也想着是要接过来的。” “接过来?正月十五去接,怕是不好吧?” 林宁斜了她一眼,只道:“就说贤德妃要省亲,体谅贾家事儿忙,恐两个孩子给她们添乱。兼之她们本也不是姓贾的,许多事情上也不方便。正月十五过后便是燕山书院的考核。诺哥儿需得费些心力,正好同蟠儿蝌儿一处读书,有不懂的也可有人教授。再者” 林宁一顿,“我前两天接到如海兄的信。年后他会让人进京,就住在我们家。到时候,你给收拾个院子。” “什么样的人?” “如海兄的幕僚,也是他极为看重的人。大约会拖家带口一起过来。你安排个方便出入的小院落就好。他们住不长,大约也就两三个月。” 薛王氏应了,林宁才接着方才的话题说:“如海兄拖他考教诺哥儿的功课,这倒也是个借口。到时候,就这么说吧。让人接了诺哥儿过来。黛玉是长姐,父母不在,对诺哥儿有教导之责,自然不放心,也是要跟着过来的。” 林宁态度坚决,这么一说,薛王氏也没有什么好坚持的,一一答应了。 次日一早,林宁便揣着一叠银票用盒子装了让人套了车出门,却不是去工部,而是直接往宫里去。 徒元海翻着银票,笑了一声,“倒是不少。” 林宁恭敬回答:“保龄侯史鼐给了五万两,为儿子谋缺。贾家二太太同内子乃是姐妹,让内子转给我八万两,为的是贾二老爷贾政。至于王家” 林宁低声一笑,“王子腾不在京里,却让王信来了京,前两次还是规规矩矩地上门拜访。后来便开始伙同王仁堵了蟠儿好几次,灌了他好几回酒,美酒美人都上了,想借此套了他的话,得到玻璃的方子。” 徒元海哈哈笑起来,“怪不得前儿听人说,你去天香楼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场把人给逮回去打了一顿。现在怎么样了?” 林宁面不改色,“家里关着呢。微臣倒是不怕他说出什么来,这玻璃的方子蟠儿是不知道的。微臣只是怕王家耍什么其他的花样,蟠儿着了人家的计。毕竟在金陵已经有过这么一回,微臣不得不防。” 徒元海点了点头,手指一下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王家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哼。” 可不是好算盘吗?别人都只是谋缺想要捞上一笔的同时还可以抢功劳挣个脸,他倒是已经谋算起方子来了。 “史鼎没找你?” “不曾。” 徒元海也不知是可惜呢还是庆幸,说了一句,“他倒是个乖觉的。”说罢,将银票甩给林宁,“收着吧。这些人,你好好安排。” 林宁也不推辞,笑着接了,“那微臣就不客气了。”这话倒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皇上默许他受贿啊。这钱不拿白不拿。 史鼐儿子史湘文是个纨绔,贾政更是个不成器的,王信略好些,还有些手段,可惜心思不纯。这三家放在这么大的一块蛋糕上,不出乱子才怪。先委以重任,等办事不公,出了乱子,那么 这就是一个坑,一个专门为这几家设的坑。 不过若只是贪赃枉法等还不算大乱。林宁细细思虑着道:“皇上,微臣想让王信安排去统账,史湘文安排进拍卖行,贾政便安排去作坊监工。” 徒元海一愣,一双眼睛盯着林宁,目光如炬。林宁也不惧,接着说:“不论是统账那边也好,拍卖行也罢,连同作坊管理的都不只一个人。微臣各方最少都安排了三个人,并且三个人都无任何姻亲利益关系。如此一来,至少前期,他们最多只能贪墨些银子。且数量还有限。以微臣如今的管理制度而言,想要在这上面下手非常困难。让他们贪墨,本是想着水至清则无鱼,而且也是为了引别家上钩的手段。能贪墨到手的银子不会多,碍不到户部的收益。” 林宁略停了会儿看向徒元海,徒元海神色不明,只道:“接着说。” “王信此人还算有些本事,让他去统账,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史湘文虽然纨绔,却又不少狐朋狗友,他要想得利多,便也得出利多。纨绔子弟这个圈子花得起钱,而且也是一把能够将东西广而告之的好手。至于贾政,他为人迂腐不知变通,别的管不来,但监工还是可以胜任的。” 徒元海一嗤,“你倒是能物尽其用。” 林宁只当没听到徒元海话语中的讽刺,也算是物尽其用。只是 “长久一来,王信看着账面上的利润,便会对玻璃越发志在必得。而他沾手不到作坊的事,自然便要从贾政入手。贾家内囊中空,本来得了微臣送去的产业,虽他们经营不善,可好歹也能撑个好几年。却偏偏又有省亲别墅这档子事花了个七七八八。 现今贾二太太为了给贾政谋缺还送了八万两过来,贾家这会儿恐有些艰难了。偏贾政是在作坊上监工,不接手银钱的买卖。这时候王家若是送了个枕头过来,贾家必然会答应。而以贾政的能力,便是在作坊,恐怕也是弄不到方子的,最多能给做个打马虎眼的。王家必定会让王信亲自出马。” “可是作坊外围都有侍卫。进出都需要严格排查。只有制作好的各类玻璃器具,比如花瓶,杯子,镜子等物会定时让拍卖行的专人负责来接。也只有这时候,王家才能有机会藏着其中进入作坊,由贾家和史家掩护探查作坊的工作。” 徒元海冷哼,“好大的手笔,一下子把三家都算计进去了,但你可知道,玻璃的方子一旦外流,代表着什么?” 林宁自己想的计策,怎么会不知道了。玻璃方子若是外流,朝廷的生意不是一家独大,若是遍地开花,那么朝廷还赚什么。 “微臣自然知道。只是,微臣当初也曾对皇上说过,这玻璃确实是个赚钱的买卖,可这赚钱最多也就前面这三四年。现今是大家看着新鲜。等有钱人家都弄了,没钱的自然也都弄不起。我们可赚的也有限了。而如今工部这项目的一条龙运作,想来皇上也知道,可以说十分严密。谁都知道,玻璃如今是皇上的第一器重之事。作坊更是层层把守,密不透风。王家不会蠢到太岁头上动土,除非有天大的利润。” “让王信从账本上看出利润之具,王家在同贾家史家各种协商将条件利益谈妥,再到他们进入作坊,还需进去许多次大约才能拿到大概的方子。这前前后后的时间,大约刚好也需要那么三四年。现在不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知道玻璃对举国的利益,是让国库丰盈的利器。盗取玻璃方子,往轻了说只监守自盗,往重了说” 林宁顿了一下,将头压低了几分,“国家机密,盗取等同于卖国。” 此事可大可小。至于是让他大,还是让他小,全凭徒元海的心情。只看他想不想一网打尽,全军歼灭了。 林宁看不到徒元海的表情,可却能感觉徒元海的气压层层叠叠压过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徒元海才道:“朕往日小看了你。” 林宁忙跪了下来,“微臣惶恐。” “老九这阵子对你那玻璃和拍卖行的,十分感兴趣。他最爱此道,明明身为皇子,倒好像朕有多亏待了他一样。偏偏手段往日里京里一直说他是财神,朕也这么觉得,只是如今和你一比,他那点东西就是小打小闹。朕已经应了他,让他去工部协助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了这个徒弟。” 收了这个徒弟收了这个徒弟 雅蠛蝶!什么鬼! 第60章 薛老爹11 “老九为人虽然骄纵任性,脾气乖张,但心地是好的。既然是去协助,自然还是你做主。他想要取经,总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你也大可放心,老九这人,别人管不了,但朕和老三还管得住。若他当真闹得过分了,你只管告诉朕,或者告诉老三就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宁能拒绝吗?完全不可以! 林宁硬着头皮应下来,“臣自当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徒元海这才算满意,放了林宁走。然而林宁心中却似是涌起了惊涛骇浪,便是出宫上了马车,依旧有些惊骇。 他这算是奉旨投靠,从此打上三皇子党的标签? 如今夺嫡白热化的阶段,硬将九皇子塞给他,林宁可不认为只是单纯的让他教教九皇子什么玻璃拍卖行的事。现今成年的有些能力的皇子,不过是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三人。三皇子母族式微,有无银钱上的大助力,看起来最为势弱。这几年也就大皇子和五皇子斗得乌鸡眼似得。 以林如海那边的消息,只怕江南事了也不过就在这半年以内了。江南甄家一倒。五皇子势必被拉下马。大皇子有母族支撑,还手握桂花夏家,岭南陈家,盐城张家三大皇商。去了五皇子的掣肘,只会更露锋芒。 徒元海今日此举,明显是让他薛家做三皇子党的钱袋子。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林宁有些不确定的是,徒元海是早就看重了三皇子,一步步替他铺路,还是单纯的只是想扶持他上来和大皇子对峙。毕竟没了五皇子的牵制,皇上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平衡大皇子的势力。 只是,等他回到薛家也没将这问题想明白,他又不是徒元海肚子里的蛔虫,林宁也不会做困兽,得不到答案便也抛了开去。左右他对九皇子徒明义还算比较了解的,大不了把上辈子那些东西重新弄出来就是了。 进了府,林宁便去瞧薛蟠,却被平安堵在了院子里,林宁一路往里走,平安一路拿了没头没脑的话题问他,后来又说“大爷睡了”。 林宁一见就知道有鬼,一推开门,便瞧见薛蟠正从窗户爬进来。薛蟠被抓了包,瞪了平安一眼,屁颠屁颠地给林宁倒了杯水,十分狗腿地讨好,“爹,我就出去了一会儿,一小会儿!” “我怎么记得我才说过,这些日子不许你出门?怎么,如今翅膀硬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薛蟠耷拉着脑袋,林宁侧身往他屁股上轻轻一踹,薛蟠蹦出一丈远。林宁嗤笑,“这不挺利落的吗?能跑能跳还能出门,看来还是打得太轻了。” 薛蟠身子一抖,忙又退了一步,“爹,我是出去有事,有正事!” “你还能有正事?你的正事不就是吃喝玩乐?” 薛蟠不乐意了,“爹,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林宁鼻子一哼,倒也没再说什么。薛蟠见林宁面色缓和了,这才又笑着跑过来,“爹,我买了个庄子。就之前王信表哥说的那个庄子。” 林宁神色一凛,往薛蟠头上一拍,“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许同他一起!” 薛蟠缩了缩脖子,“我知道,爹,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记着你还敢往前凑?” 见林宁伸手又要打过来,薛蟠忙抱住自己的头,“爹,你听我说完啊!” 林宁声色俱厉,“说!” “我是想着,表哥他现在是对我有所求,所以想着法子讨好我,也算计我。可那庄子确实不错,位置好,就在郊外,城里一天就能打个来回。尤其地下室温泉。这样地段的温泉庄子,便是有钱也难买得到。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干嘛不利用一下,人家白送上来的,不要白不要。而且价格也合适。再说,今日是去见主人家,直接将地契等东西在衙门过了户的。也不存在什么纠纷。至于表哥想要的东西,别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能给他啊。” 林宁瞄了他一眼,呵,出息了啊。这是白得了便宜,却不想给人家办事。 薛蟠觑着林宁的面色,吞了吞口水,“反正表哥是打着亲戚间的关系,见我想买就穿个线,又没说是交易。我只当听不懂他的话就是了。我本来就不懂,这不是后来爹你和我说的吗?” 林宁冷笑,不过却默许了他的行为,转而言道:“你打算那庄子怎么弄?” “爹,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许多东西吗?我记得你说过的俱乐部。只给权贵们准备,私密性,安全性都有保障。我想着若是要弄,也总要有个特色。刚巧就有了这温泉庄子。我打算整改整改,把那庄子地下的温泉给利用起来。” 说起这个,薛蟠就来了劲,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份正经事业,薛蟠很是用心,而且听他言及装修,建设,服务,管理等,便知是下过苦功夫的。 林宁一边感叹这小子居然也有如此条条是道,口若悬河的时候,一边欣慰,虽说他对于仕途官场,人心算计不在行,但好歹自己这么多年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没有白费。 见薛蟠说得起劲,林宁也不打断他,甚至中途还给他递了两杯水。薛蟠将自己的计划说完,倒是有些忐忑,“爹,只是这么一来,我这的银子就不够了。” 原来是来要钱的啊! 林宁翻了个白眼,“我和账房说一声。” 薛蟠喜得手舞足蹈。林宁想了想,又道:“你只顾着做生意赚钱,可有想过以你所定位的这个俱乐部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可以声色犬马,可以阳春白雪这样的地方,来的又都是这样的人物,所谓的私密性和安全性只是对外头的人而言。而作为东家总能探知一二,若在建筑和人员上安排到位,或许还能成为信息收集与交易的不二场所。” 薛蟠听得有些糊涂,“什么?” “这般一来,便是薛家不能做的了。除非”林宁盯着薛蟠,“你今日将这东西的计划书做出来,明日康郡王会过府,你同他说吧。” “啊?康康郡王?九皇子?” 林宁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不论是他自愿的,还是奉旨的,他都已经是三皇子党的人,所以也总得做点事。他不想只当一个“钱袋子”。若只是如此,即便有从龙之功,也有限。 次日,徒明义果然来了薛府拜访。虽说是“拜访”,可到底是皇子,尤其以徒明义的性子是做不出什么礼贤下士的,所以,即便皇上所言“收徒弟”,林宁也没觉得真能把他当徒弟。 徒明义十分傲气,见来见他的不是林宁,而是薛蟠,当场就摔了个杯子。要不是真对拍卖行有兴趣,旁边又有随侍太监一直提醒着三皇子的话,大概就当场走人了。 薛蟠别的一句没说,依照林宁的吩咐,直接拿出计划书来。徒明义看到一半精神一震,直接拉着薛蟠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林宁听着禀报,松了口气。倒不是他摆架子不去见徒明义,只是想到徒明义,他不免就想起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在系统里看到的他的结局。察觉到他对自己的那点心思,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平行世界,此徒明义非彼徒明义,可是,林宁到底心里有些不自在。 如此之后好几天,徒明义都让人来叫了薛蟠出去,到庄子上实地勘察。林宁又不动声色的将传声管的原理在不知不觉中透露给薛蟠,薛蟠被这一点拨,和徒明义一计较,立马将其利用到俱乐部的改造上,加大了对各处房间的监听。 两人花了十来天才将庄子的大体格局设计最终定下来,徒明义大手一挥,“这庄子你已经掏了钱,这修建和整改的银子就爷来出吧。” 薛蟠哪里敢要他的钱,“不不不,九爷,还是我们薛家来吧。” 徒明义鼻子一哼,“你什么意思?是觉得爷出不起这个钱呢,还是不想和爷一起做这档子生意?” “啊?” 薛蟠脑子都是木的,压根没听懂徒明义的话。 徒明义冷笑,“你也就在这点子上还有点出息。罢了,爷懒得和你计较。就这样决定了。” 说完拍拍屁股族人,留下薛蟠哭丧着脸,怎么感觉又被骂了?额好了,确实是被骂了。 转眼便至了年节,薛家热热闹闹的过了个年。正月十二,扬州便来人了。来的是林如海身边的第一幕僚白先生。借着这个事,林宁让薛王氏按照之前说好的去贾家接了人来。贾家这会儿打点着自家贵妃要省亲的事,压根顾忌不到那么多。林黛玉和林诺来的倒也顺利。 即便是借口,却也不算全是。林如海也确实交代了白先生。因此,等林诺过来后,白先生倒是认真考教了一番,见他对答如流,不免又感叹了一番,不愧为林家后人。等孩子出去了,林宁这才同白先生说起扬州的事情来。 “年前,大人遭遇了一次毒杀,两次刺杀,可谓险死还生,好在有侯爷的保命丸在。大人说,大恩不言谢,客气话他便不说了,这份情他会记在心里。” 林宁心提了起来,“扬州如今如何了?” 白先生一笑,“甄家能用得上的手段都用上了。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一切尽在大人掌握之中,侯爷大可放心。按大人的计划,想来三个月内必会收网。” 林宁舒了口气,“白先生一直是如海兄的左膀右臂,不知这次上京来是为何?”说完,却又觉得恐怕和政治相关,自己问的太直接了些,转口又道:“抱歉。只当我没问吧。” 白先生却摆手笑起来,“若是之前恐不好说,只是如今倒是不妨事了。” 林宁一愣,只听白先生又道:“大人将我举荐给了三皇子。” 哐当,林宁手中的酒杯没拿稳摔在了桌子上,幸好杯中酒水已经入肚,不曾洒湿了。林宁将酒杯扶正,神色肃穆,“如海兄的位子” 其中未尽之意,白先生自然听得明白。 “这是皇上的意思。” 林宁就更加惊愕了,安排他作为三皇子党的“财力”,又把让林如海成为三皇子的“人力”,看来他猜的不错,皇上属意的本就是三皇子。 白先生感叹道:“如今看来,什么大皇子,五皇子,不过是皇上竖起来的靶子。当然,也是皇上用来磨砺三皇子的两把刀。” 林宁点头,“现今再来看确实如此。不然,三皇子母妃早逝,莫家式微。三皇子和九皇子在宫中一直不上不下,地位不显。可偏偏不论宫里各大宠妃如何,宠妃所出的孩子如何。除了占了一个长字的大皇子,和有甄家以及早年更有四王八公支持的五皇子之外,唯独只有三皇子入了众人的视线。虽说势力不大,不能与大皇子和五皇子抗衡。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免去了他许多危险和麻烦。尤其是这些年,三皇子竟然已经将六部轮了个遍。若不细究,还真没发现。” 说到此处,林宁又是一叹:“不过,也确实只有三皇子最为合适。三皇子有手段,有野心,有谋略,也更有胸怀,能容得了人,容得了事。大皇子暴戾,五皇子跋扈,这两位若当真继位,不论是朝野还是民间,恐怕少不了腥风血雨。” 林宁在红楼世界转悠了三世,到此时才明白,五皇子倒也就罢了,甄家倒台的早。可后面,明明大皇子势力不弱,却偏偏后期一直不得力,让三皇子顺顺利利的登了基。甚至于新皇登基后,大皇子也还是平平安安地做了个闲王。 想来这大皇子的势力背后也有不少皇上的手笔。待得后期爪牙已去,三皇子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也自然愿意养这么一个富贵闲人,但却也只能是闲人。 正月十五,贵妃省亲,京里瞬间沸腾起来。薛家到底没有去,林黛玉和林诺也不曾回贾府,倒是惹得王氏和贾母好一阵不满意。本打算来接林家回府,却又因是贵妃归家的大日子,满府里忙得脚不沾地,主子们便是不管事的也提着心,到底没在这时候去给自家添乱。 十五一过,玻璃作坊扩建加大产出。林宁也忙碌了起来。薛蟠同徒明义的俱乐部也开始动工了。白先生倒没有住上两三个月,没几日,就搬去了三皇子府上。 至了四月,果然便从扬州传来了消息。京城也相继卷起了一波风浪。事情沸沸扬扬的闹了一个多月,最后以甄家抄家,五皇子夺去爵位,甄贵妃打入冷宫作为了结。 七月,林如海来信言及皇上有意让他来年回京。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扬州事了,林如海也算功成身退。况且,皇上既然有意将林如海给了三皇子,自然会让林如海来京更为重要。 八月,俱乐部正式开张。因里头的许多玩意儿十分新鲜,并且还有四面都是玻璃的花坊,各色新奇的美食,特制的葡萄酒,以及透明清澈的玻璃高脚杯。 有纨绔子弟喜欢的戏班子美人。更有文人附庸风雅钟爱的曲水流觞。总之,能俗能雅。花样儿不断。一时间成了京城人的最爱之处,即便这里的会员会费高得出奇,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 没办法,一来这里确实好吃好玩,还有隔音效果俱佳,外头听不到一丝儿响的最适合“聊天”之所。二来这入会的门槛不仅仅只是会费高,对会员的身份要求也高。如此一来,反倒弄得好像你没有这么一张俱乐部的卡,衬不出你的身份一样。 这怎么行!给钱,果断要入! 又是一年正月,林宁刚从外头回来,狐皮大髦上满是雪珠子,一进屋便灌进来一股风。薛王氏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将下人们都遣了,亲自帮林宁把大髦脱下来。 林宁见她神色焦急慌张,略又带了几分雀跃,心中不由得思量,这是怎么了。便听到薛王氏开了口,“今日我带宝钗去南安王府赴宴,赶巧,诚郡王妃也在,还脱了自己的镯子送了宝钗。我起初以为不过是寻常的见面礼,老爷如今同康郡王和诚郡王的关系好,蟠儿还和康郡王做着俱乐部的生意,便没有多想。谁知后来,诚郡王一直拉着我说话,句句赞着宝钗,还问及宝钗的婚事。听闻宝钗前两天才过了生辰,便说回头要补份礼给她。我也只当王妃是随口说说。待回了府,便有诚郡王府的下人送了东西来,是一套芍药花样式的点翠头面。” 林宁一愣,牡丹为王,芍药为相。诚郡王妃的意思 林宁耳边不由得又回响起今日入宫,皇上说的话。 “薛爱卿的女儿有十二了吧?可定了亲事不曾?” “儿女啊,都是债。朕这几个儿子,也是头痛的很。如今好容易老九安分了些,也给他指了正妃,只等年后完婚了。可偏偏老三那头他成婚多年,王妃一直无所出。偏如今好容易侧妃怀了身子,却又没了。哎!” 皇上也就提了这么一句,此后再没说起,他断不定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便也只能打着哈哈混了过去。如今听了薛王氏这话,不由得心下一沉。 薛王氏又道:“后来,宝钗才同我说,前几日,她去金玉阁,碰上了诚郡王。” 金玉阁是首饰铺,因薛宝钗在金陵就管过,来了京城后,林宁便照样将京中这处铺子给了她。 “我就说,宝钗一个女儿家,还不曾出阁,哪里能去管什么铺子。偏她想要,老爷就由着她。老爷,你说,诚郡王是不是”薛王氏一时百感交集,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林宁皱眉,“宝钗呢?” “在房里呢!”说完,薛王氏见林宁面色不是很好看,忙又道,“宝钗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赶巧吗?她也没料到会和诚郡王撞了个正着。这也怪不得她。” 林宁心中存了事,随意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薛宝钗屋里。彼时,薛宝钗正在烹茶,似是早料到他会来一般,将丫头遣了出去,茶水煮的刚刚好。 “娘都和爹说了?” 薛宝钗是聪明人,也很有自己的主见。因此,林宁也不多话,直接开门见山,“九皇子刚指了正妃,不会这么快正妃没进门再指个侧妃。三皇子有妻有妾,如今只有一个侧妃之位空悬。依爹的意思,这两位都不是好人选。” 薛宝钗低着头,林宁不知道她什么表情,只听得她的声音道:“皇上属意的可是三皇子吗?” 林宁心中咯噔一下,杯中的茶水洒了出来,溅在手上。林宁悄悄擦去,不由感叹,原著中宝钗才情手段都不缺,唯独少了眼见和机会。这一世,他费心教导宝钗,她自身本就聪明,有林宁在一旁指导,见识以不能同以往相比。尤其林宁有些时候对政事上的谈论并不避忌她和薛蟠。她能从此中得出这等结论,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却也让林宁震惊。 一来震惊她以有了这样的敏锐,二来震惊她的关注点。林宁一直都知道,她心高气傲,有青云之志。奈何世间对女子苛刻,她即便掌管金玉阁,也不过只能是一个金玉阁,且形式还诸多不便。只是 “是!”林宁叹道,“三皇子府上并不太平,正妃无所出,侧妃有孕便滑了胎,哪里就这么凑巧。如今三皇子才刚碰到你,王妃便透出了意思。这究竟是王妃想借你讨三皇子的欢心,还是三皇子本身有这个意思都还两说。就算是三皇子自己的意思,你年岁也还小,总得过个几年。三皇子并非贪恋女色之人,也不会强求。” 薛宝钗一笑,“我年纪小,便是自认长得不错,却也远远到不了让人见之不忘的地步。况且诚郡王为人坦荡,爹也说他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不然也不至于如今府中只有一正一侧两个女人,没有旁的侍妾。想来他看重的是我们家的地位,又或者说的更明显一点,是我薛家的家财,是父亲的能力。玻璃之利丰盈了国库,又有哥哥手里的俱乐部。想来,爹脑子里还不只这些东西。三皇子想栓紧了薛家,姻亲是最好的纽带。” 林宁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确实如此。尤其别人猜不出来,三皇子不会不知道,将俱乐部弄成信息交流中心,并且利用传声筒的原理暗藏机关改造房舍,这些种种,绝不是薛蟠能做到的。 “便是如此,也并非只有姻亲这一条路。爹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三皇子若是只能凭姻亲的手段来掌控朝臣,那么他那位子也不必坐上去了。只要你不愿意,爹去拒了他,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怪上薛家,所以,你不必担心会对家里有什么影响。” 薛宝钗一滞,心中竟有些怅然,先前知道的时候,是有些惊讶和慌张的,但此时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若真拒了,她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她心中百味陈杂,拿不定主意。 到底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林宁缓和了态度,细心同她说道起来。 “你若是不愿意,便当没有这回事,其他的交给爹来办就好。你若是自己有这想法,爹也可以成全你。但是,你需得明白,王府后宅勾心斗角在所难免。便是往后三皇子上位,宫里的争斗只会越发厉害。当然,爹和你哥哥都会是你的靠山。可若是你” 林宁一顿,盯着薛宝钗道,“若到了那一步,你即便再重要,也没有整个薛家重要。那时,你会成为薛家的弃子。” 薛宝钗面色一白。林宁撇开眼去,他尊重每个人的志向和选择。但是他也要让她知道她可能面临的情况。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儿即便再疼爱再珍贵,也远远不能同整个家族相比。他得告诉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宝钗,从妻妾上来说,爹一直认为,宁为乞丐妻,不为富人妾。” 薛宝钗紧抿双唇,“便是嫁了别人,难道就能离得了妻妾,他就能对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以任由我海阔天空,鱼跃鸟飞吗?不过一样是围着一个男人,一样是这三寸见方的院子里。是妻是妾,又有什么区别?只有站到了最高处,有了权势和地位,或许我还有机会” 林宁手一抖,若薛宝钗想的是能够展现自己的才能的平台,那么确实以如今的社会环境,不论嫁给谁,估计都难以做到。而最高处林宁心中发紧,她不会是想不,不,他养出来的孩子,他还是了解的。薛宝钗能力有之,却远远不够做女皇。那么她想的怕是皇后,太后只需自己儿子成了皇帝,她自然有一定的自主权,话语权。 林宁只觉得喉头发紧,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带着薛宝钗出去看世界,不该给她灌输那些女儿家不能眼界局限在内院的思想?他只是想告诉她女人要有自己的独立性,并且要有足够的远见卓识,往后才能同夫君并肩而立,同他一起看邸报谈论时政而已。她会不会走的太远了一点? 看着薛宝钗,林宁颇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去,“不急,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第61章 薛老爹12 又是五年过去。 朝野更迭,新帝继位,改年号永宁。永宁元年恰逢三年一次科举盛世。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一甲三名骑马游街,众人围观。 “呦,最前头那个,长得可真俊。” “那是新科状元,宝贵妃的堂哥。” “宝贵妃能被皇上宠爱,身怀龙种,想来必然也是个美人。今日瞧见这新科状元,果然,一脉相承。诶,这新科状元年岁也不大,成亲了没有?” “你管人家成没成亲呢,左右也轮不到你家。” “我这不是问问嘛!” 天香楼内,不时有议论之声传来,林宁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林如海打趣道:“蝌儿的亲事定了吗?” 林宁摇头,“还不曾,本就打算等他高中之后再定。” 林如海一笑,“这么说来,是已经看好了,只等着他高中后定下来了。” 林宁也不避讳,直言道:“礼部宋侍郎家的长女。” 这也是林宁挑来挑去选了很久的。宋侍郎寒门出身,底子不厚,却很有才华。难得的是为人风趣,虽在礼部任职,却并无那么多繁文缛节和教条主义。现今礼部尚书大约也就这两三年便要退下。宋侍郎极为可能升任。尤其,宋氏女同黛玉宝钗宝琴都有交往,便是黛玉宝钗也都对其赞不绝口。 林如海听了,连连点头,“这倒是不门好亲,说起来,若不是黛玉已经定给了和郡王,我倒是想同你做这个亲。” 林宁微微有些讶异,随后啧啧了两声,“你们家门第太高了。”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林家书香世家出身,若单轮两个孩子,倒也匹配,可若以祖上论,薛家差了点。如果薛蝌是林宁的亲儿子,倒还可以。可惜不是。不过,林如海却也不是看重这些的。只是如今两个孩子都有了好归宿,林宁这么一玩笑,林如海也就哈哈揭过了。转而又感叹,“若是诺哥儿能有蝌儿这样的能力,我也能放心退下来了。” “诺哥儿才学不必蝌儿差,如今不过是还小。蝌儿可比他大了好几岁。你着什么急。” 林如海微微蹙眉,“我如何不知道他年纪还小。可也正是以为他年纪还小,我才更担心。” 林宁一愣,倒是听明白了。林如海已经五十多了,这放在现代年纪并不算大,可放在这个年代,却已步入迟暮之年。尤其前些年在扬州经历许多艰险,虽然最后都化险为夷,但是不免也留下了一些祸根。等林诺高中且能在朝中安身立命,不说十年,最快也需七八年。林如海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活到那个时候。 林宁一叹,“我前儿又制了一批药,明儿给你送些过去。” 林如海摇头,“你的药虽好,可你自己也好,便是再好的保命丸也管不了生老病死。” “还有和郡王呢!” 林如海一顿,面色不见缓和,反而似是更焦虑了些。 “他如今看来确实是个好的,若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将玉儿嫁给他。只是,我终究是害怕人心易变。到时候玉儿没有娘家支撑恐怕自己都艰难,又哪里还能照顾得了诺哥儿。便是和郡王不变,可身在皇家有时候难免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林如海又是一叹,转而神色认真起来,“我方才说的话倒是真的。我是真想同你做亲。你瞧我们家诺哥儿配你们家宝琴丫头怎么样?” 林宁完全没想过这一出,“宝琴丫头比诺哥儿要大一些。” “不过略大几个月,算不得什么。何况,俗话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 林宁皱起眉来,林如海又言:“你也不必说什么祖上不祖上的。祖上如何也都是祖上的本事,同后人不相干。不说现今蝌儿自己争气,不必别人差。便是宝琴丫头,也是难得的大家闺秀,知礼明义。你们家几个孩子都是你亲自教养的,我信得过。” 林宁张口想要说话,却被林如海抬手阻止,“你先听我说完。我也是想着,一来两家知根知底,总比别家的强些。玉儿同宝琴还是手帕交,难得诺哥儿幼时同宝琴也是一处玩过的。如今虽不在一起玩了,两家却也常来常往,他们倒也不陌生。比寻常素未谋面的人强上不知道多少。二来,你我这样的家庭,如今也不适合再去结交权势之家。 我们两家乃是老交情,便是关系更紧密些也无妨,可若要再去选个高门权势的,便有不妥。不然,你给蝌儿选的也就不会是宋侍郎了。以薛家如今的门第,你有爵位,蟠儿同九皇子乃是合伙人,宫中还有一个贵妃,若选的太低了,平白惹人的眼,恐也让人起疑。因此,这人选自然不能差。却也不能太好。 六部之中,礼部最弱。宋侍郎家底单薄,宗族简单,更没有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加之,宋侍郎只有一子,现今不过五岁,尚未进学,若等他长成,也需得十几年。宋家也并无旁的人才辈出能左右朝堂之人。再好不过。 蟠儿的媳妇陈氏,随是从二品大将军之后,也曾在西北立下赫赫大功。但陈将军已逝,陈家只有这一个独女,并无后继子嗣。陈家这一脉算是断了。薛家子弟不从军,不涉兵权。娶了陈家女并无助力。如此也不惹皇上的眼,反倒还能借此让贵妃位皇上解忧,求的皇上赐婚,宣扬一下皇上看顾功臣之后的美名。言之兄能选出这么两门亲事,实属不易。” 言之乃是薛岭的表字。林宁抬手灌了杯酒,算是默认了。 林如海一笑,“可惜满朝文武之家,少有这样合适的。宝琴丫头的婚事,你恐怕不那么好办。你也别说什么可找寒门学子。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是否当真能找了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这寒门之家当真就可靠吗?” 林宁扭头看着林如海,“你的意思我明白。你也别太心急了,你有这时间和精力,不妨回家好好教导诺哥儿去。诺哥儿自己争气,比什么都强。” 林如海垂下眼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诺哥儿懂事,可越是懂事,我瞧着就越是心疼他。我如今可不敢说他,就怕他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这两个月倒是被我遣出去七八回。人家孩子都不喜读书,最爱玩闹,可他倒好,让他去玩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林宁轻声一笑,这倒是和他作为林老太太的时候的性子不一样。不过想来也是,那一世,上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他是最小的,全家宠着,也不必他承担家族重任。这一世林家就只他一个,偏还是林如海老来得子,林如海年岁不轻了。 想到此,林宁不得不感叹一句,同人不同命。拿了酒壶给林如海又斟了杯酒,言道:“你若是单为两个孩子提这门亲事也就罢了。若你是为了别的,倒是不必。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说句不好听了。等哪日你若真去了,我能不看顾吗?我大可同你把话撩在这,只需薛家还在一日,必然会看照诺哥儿。便是我不在了,也还有蟠儿和蝌儿呢。蟠儿这孩子没什么长才,却胜在重情重义。再有蝌儿与诺哥儿一同摆在燕山书院院长门下,二人不说本就交好,还是同门。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林宁这话并未答应,却也没有铁口回绝。林如海稍稍一愣,转而笑起来。罢了,左右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还能再等个两年,而他现在的身子也还撑得住。到时候再看吧。 昭阳宫。 薛王氏扶着薛宝钗坐下,“娘娘如今这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该小心些才是,怎地还老往外跑。” “娘多虑了,我不过是出去散散步。太医也说,要多走走,生产的时候也能顺利些。” 薛王氏皱眉,“臣妇不是说这个,皇后那边还是淑妃那边” 薛宝钗一笑,“皇上年纪不小了,可宫中至今无所出。如今皇上又已经登基,和当年不能相比。若是皇上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现在我这昭阳宫里头,里里外外,吃的用的全都有皇上的人。娘不必担心。何况” 薛宝钗觑了四周一眼,将莺儿遣了出去,这才压低了声音轻轻道:“爹给了我很多药。咱们家的药向来比别的好。而且,我手里还有爹给的那颗保命丸。” 薛王氏一时倒是真忘了这回事,如今听得舒了口气,直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那药丸只有一颗,你还是得小心些。” 薛宝钗应了,又说道:“娘今天怎么没带元儿过来。” 元儿是薛蟠和陈氏二人长子的乳名,不足一岁。 “元儿年纪小,前两日染了风寒病了一场。” 听得此话,薛宝钗一急,“可要紧吗?” “没什么大碍。只是孩子小,不肯吃药。你爹还惯着他,说什么,一点点感冒,没发烧没咳嗽的,多喝点水,清淡饮食养上两日就好,不必一丁点风吹草动就乱喝药。又是什么药物敏感度,又是什么耐药性的说了一大堆。让人都听不懂。” 虽口里这么埋怨着,可薛王氏到底心里还是因为丈夫疼痛看重长孙和欣喜的。不过想到薛蟠,薛王氏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不知道,为这个,你哥哥老说你爹偏心不公平。怎么他小时候,不听话就得挨板子,元儿不听话,反倒什么都依着他。多大人了,孩子都有了,还这么居然还吃自己孩子的醋!” 薛宝钗也笑起来,又问,“过两日,该是元儿的周岁生辰了吧?” “是呢!你哥哥和嫂子这两天正训练元儿抓周,你爹拦着不让,说要这样教得元儿拿了书本,那也不是元儿自己的意思,这周还不如不抓。” 抓周是风俗,不过为了确保孩子抓的东西好,之前总要拿了中意的东西逗他抓。等多练习几次,孩子就会养成了条件反射,抓周之时大人就能如愿。不过,薛家没有要子孙要靠这个来吸引长辈注意争宠的情况。抓周的桌子上也不可能出现如贾家那也胭脂一类的东西。倒是无所谓。 说起来,别人家抓周礼桌子里上摆的也大多是寓意好的东西,怎么就独贾家放上去了胭脂? 想到贾家,薛宝钗便不免问起那边的事儿来,“娘最近还往姨妈那里去吗?” 两年前,三大家族忽啦啦如大厦倾倒。王家作为“卖国”的魁首,死的七零八落。皇上仁义,网开一面。史家只有史鼐一门遭了罪。未曾祸及史湘云和史鼎。史湘云嫁了卫若兰。贾家抄家,贾赦贾政流放。贾母受不住打击去了。余下的人,林家和薛家作为姻亲出手赎了出来,购买了宅邸庄子安置着。只是这日子却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薛王氏念着亲戚情分,时常去看看。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薛王氏面色就不好看,只顾左右而言他,避开此问,倒是说起迎春来,“上个月生了个儿子。我去看过,那孩子长得还挺俊。也亏得你和林丫头,宝琴丫头顾着她们。” 当年贾赦将迎春五千两银子许给了孙绍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母尚且不管。薛家作为外人,哪里管的了。便是几个还自己交好,有几分交情,却在此上使不上力。只是后来,薛宝钗成了王府侧妃,时常让人送些东西给迎春。并且有林家和薛家看顾着,孙绍祖不敢做得太过。 如今贾家败了,孙家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高门。迎春若自己争气,有黛玉这个准郡王妃和宝钗这个贵妃做靠山,也不怕立不起来。可惜迎春不是个有能为的。不过现在还算好,孙绍祖不喜欢她,却也不敢把她怎么样。有了孩子,往后只守着孩子就行。 薛宝钗皱着眉为迎春叹了回气,却越发怀疑起薛王氏来,不免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娘和姨妈怎么了?” 薛王氏咬着牙,“亏我这两年处处惦记着她,她她上回我过去,她居然和我说,让我把探春带进宫里来。说的好听,说让她帮你!不过是借口。就是想利用我,好让她们一步登天呢!” 薛王氏本不想说,这会儿开了头,又是气头上,嘴上不停,且连“臣妇”也不说了。好在没有外人,也不算逾矩。 “你说的对。我早该看清楚她的。当年我们将你许给了皇上做侧妃,没给她的宝玉,她便不高兴。同我说话也阴阳怪气了好一阵。我只当是驳了她的面子,她不舒坦也是有的,我不往心里去就是。嫡亲姐妹哪个为这么点事翻脸。好歹这么多年的情谊在呢。” 薛宝钗吓了一跳,忙捂住薛王氏的嘴,“娘,这话可不能再说呢。娘不要忘了,我如今是贵妃,是皇上的人。和什么宝玉真玉的,没有半点干系。” 薛王氏身子一震,忙连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是是是,是我说错话。” 薛宝钗心神一松,见薛王氏怕了,不免又安慰道:“好在没有外人。况且这事皇上也并非不知道,也不至于为了这没影的事怎么样。只是到底是皇家,咱们注意些的好。” 薛王氏连连应了,这才又接着道:“从前也没见她多看中兰儿,如今宝玉出了家。她便将兰儿抢过来养在身边了。现在又想将庶女送进宫。见进宫不成,便又想寻南安王老太妃的路子去给南安王做妾。” 薛宝钗皱眉摇头,“这恐怕不是三妹妹自己的意思。” 探春明白自己的身份,若贾家还是从前的模样,她或许还有那么点不甘心的气性和向往。可如今贾家早已败落,门第不在。她清楚自己的处境,这样的身份便是入了宫或是入了王府也不过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恐还要被人排挤打压磨搓,日子不一定比丫鬟好过。 薛王氏一叹,“确实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只是却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她倒是也乖觉,得了信便借机跑出来寻了林丫头。林丫头倒是个好的,来和宝琴商议了一趟。后来,是蟠儿往那边去了一回。给她定下了一个秀才。” 南安王太妃若只是想找个女人伺候儿子,多得是。不一定要选探春。尤其贾家还是罪官之家。南安王府如今还能留着已属万幸,却也不过只是一个闲散富贵人家罢了,再无半点实权。不会在这等情况下去要一个罪臣之女。选择探春看重的必然是薛家和林家。而只要薛家和林家表明了态度,南安王那边自然会歇了心思。不仅是南安王,别的有这心思的人家也都要歇了。 如此又有薛蟠为男方牵线,如今他是贵妃兄长,这个面子,谁都得给。何况,王氏若在这时候还得罪了薛家,那么日子也就更难活了。 薛宝钗点了点头,唤了莺儿进来将准备好给元儿的周岁礼递给薛王氏,又指了一套头面拿给她,“这个就当是我给三妹妹的添妆了。我知道,娘怕是不耐烦去。娘回头将这个给宝琴吧,让宝琴代我送给她。” 薛王氏点头,“哎,也就是你们三个丫头还惦记着他们。” “到底一起玩了那么几年,总有些姐妹情分在的。何况我如今是贵妃,还怀着孩子,这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盯着薛家。我们家同贾家,包括我同她们姐妹之间的来往大家都是知道的。别人可以不管,我若不管,倒要被人说凉薄了。” 薛宝钗神色一动,拉着薛王氏道:“娘,你如今看清了姨妈的心思,我本该高兴。可在外人看来,你们终究是姐妹。你虽不愿意多待见她,却也不能做得太过了。虽说当年” 薛宝钗张着嘴,到底及时住了口,没有将三大家族的事情乃是林宁策划,包括当年薛蟠入狱也是三家动的手脚的事情说出来。这些她也是后来才知晓的。以薛王氏的性情和心态,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因此,说到一半转了口,只道:“总之,娘记住我的话就好。” 薛王氏最是心疼儿女,见宝钗如此说,哪有不应的。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直到后来有小太监来禀告说,皇上要过来。薛王氏不方便多留,告辞出宫。 薛宝琴推着小推车带了元儿满花园子跑,后头黛玉追着,元儿被逗得咯咯直笑。可惜没一会儿,两个姑娘就累了,歇下来喝了杯茶。元儿却似是有些意犹未尽,嘴中“啊啊”不停,宝琴只能拿了拨浪鼓逗他,一边叹道:“小磨人精!” 黛玉借着空档问道:“四妹妹这些日子可有找你吗?” 薛宝琴眉宇蹙成了一团,哭笑不得,“她和我说,她要出家去。你说,怎么就学了那顽石的那一套呢!” 黛玉面目微怒,“她当这道观里头就一定干净吗?” 薛宝琴摇头,“她也难做。以往宁国府还在的时候,就没管过她。好歹老太太虽有许多不好,却还愿意看顾她一二。如今贾家两府都遭了难。老太太去了,她哥哥嫂子只当没她这个人,那边也不肯收容她。你让她怎么办?” 黛玉低了头,“我们虽有心,却也管不了太多。便是给她银钱宅子让她搬出去住,只怕贾家两边又要闹得起来,她也守不住。” “林姐姐也不必太担心。这事我和伯父说了。如今我们薛家搬来了京城,打去年开始,伯父就在京里安置祭田,修建家庙。伯父说,可以让四妹妹住去家庙那边。别处的庙宇庵堂他说不准,可我们自家的,是可以放心的。没有什么肮脏事。何况也不是让四妹妹去出家。她小小年纪,这会儿一时意气说要出家,等往后大了反悔呢? 伯父的意思,我们家的家庙后面有一处房舍,让四妹妹住进去,入画倒是个忠心的,一直跟着她,便让她也跟着去。只当去闻闻香火气。对外界也只说去给家中长辈祈福。等过上个两三年,她年纪大了,若她愿意,给她选个朴实人家。若她不愿意,就随她。” 黛玉点头,这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她们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她们,却不能为她们的人生做决定。 林宁回来的时候,便在二门口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夕阳的余晖之下,黛玉和宝琴各自一张俏丽的面容含笑逗弄着元儿,小孩子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顺着落日的浮光传入耳中,像是一串好听的音符。 薛家有三世爵位,薛蟠自立,有妻有子,薛宝钗已为贵妃。 她想,她大约已经算是完成了薛岭的愿望了吧! 第62章 贾母1 在薛岭那一世,林宁活到七十岁,子孙满堂,其乐融融。林宁将手中最后一刻保命丸留给了薛家后人,与世长辞。 回到系统空间后,林宁休息了几天,清点了一下空间的财物。其中有一箱子纯金子,两箱子的古玩,一箱子的药。如此一来,不论下一个世界穿成谁,有钱没钱,她都不怕了。 尤其让她兴奋的是,她的经验值居然在任务奖励和物品兑换的双重努力下,已经突破了十万点。这让她欣喜若狂。由于系统的升级,007已经告诉她,只要她的经验值过了百万,就可以与系统解绑,回归现实世界。每每想到此,林宁就觉得美滋滋的。 在系统空间里,林宁美美地睡上了一觉,三日后,再次被007抽取了感情,进入新的任务世界。 睁开眼睛,看着屋中的摆设,林宁心中就已经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了底。这里是荣禧堂。买了止痛药吃下,林宁开始接受原主记忆。 贾史氏,荣国府老太君。 要说这老太君,偏心的也真够奇葩的。虽说五根手指有长有短,一碗水不可能都端平了,谁的心也没长中间。稍微偏点也情有可原,但贾史氏这心简直就是偏到南海边去了。 尤其这位到死都没真正醒悟过来。还是入了地府之后,被贾家和史家两方先祖怒骂。贾家觉得她是贾家的罪人,史家觉得她简直丢了自家的脸,谁都不肯接受她。最终还是贾史氏的亲爹亲娘不忍心,史老爷子将其拉过来重新教导,在彼岸花的花瓣影像中回顾贾史氏的这一生,然后将一件件事情挑出来,告诉她哪里错了。将道理掰碎了揉烂了讲给她听。贾史氏这才恍然大悟,在忘川河畔痛陈己过,悔不当初,哭得歇斯底里。 林宁翻了个白眼,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贾史氏的愿望:痛改前非,保住贾府,让大房能够撑起家族重担,二房平安富足。好好教导儿孙,不再溺爱宝玉,让他成才。 哎,到底还是顾念着二房和宝玉啊。林宁一叹,转而想着,也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何况贾政虽然迂腐不懂变通,呆板不通庶务,但却并不算坏人,也没做过什么具体的坏事。至于宝玉若是贾史氏早懂得“溺爱不是爱,而是害”的道理,或许宝玉也就不会变成那副模样。 林宁强烈吐槽:这贾史氏的愿望可真够多的。 007猛地凭空蹿出来,挥舞着小翅膀说:“人家连灵魂都献出来了啊。永生永世,再无轮回。只能供系统汲取她们的灵魂能量。所以和这个付出比起来,愿望多一点也情有可原吧。宿主要努力哦!” 然后再次消失 林宁默。这神出鬼没的劲,亏得她强大,不然真能被007吓到。又不由得叹气,果然还真是一个任务比一个任务要难啊。要求也越来越多了。 林宁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便有丫头听到响声进来伺候她更衣。林宁搜索了一下记忆,这丫头名唤琉璃。 “太太这一觉睡得比平时久一些,可见是这些日子累着了。好在如今四姑娘,哦,不,现今要叫四姑奶奶了。四姑奶奶出了嫁,前几日不还回来了吗?看着姑奶奶和姑爷琴瑟和鸣,太太可放心了?” 林宁为这称呼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姑奶奶说的是贾敏。现今正是贾敏刚出嫁不久。一切都还未开始,甚至于连同贾代善都还在世。很好,这样的话,她的任务难度相对会容易些。想到此,林宁嘴角上扬。 琉璃看到林宁面上的笑意,以为她为贾敏开心,一边取了外衣给林宁穿上,一边接着道:“刚刚大奶奶和二奶奶过来请安,太太还没醒。因大奶奶和二奶奶现今都有孕在身,奴婢便让二位奶奶先且回去了,只说等太太醒了,派人去给她们报个信。太太可要现在见她们吗?” 贾史氏自己是从重孙子媳妇做起的,以往没少立规矩受罪,现今好容易熬到前头的婆婆太婆婆都死了,成了当家太太,最是喜欢摆婆婆的架子,用各种请安和孝道规矩来压制媳妇,享受这高人一等,权力在握的感觉。 这都什么毛病,什么癖好!林宁再次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不必了。等会儿派人去传个话,老二家的身子重,老大家的还没过三个月,她本来身子就弱,如今胎象不稳,好好养着吧,往后的请安都免了。” 琉璃笑着道,“还是太太体恤。” 丫头会说话,会奉承并不是什么毛病,从记忆里得知,琉璃是贾史氏的心腹,而且为人伶俐又忠心,是个靠得住的。林宁点了点头,“就你会说话。” 衣服已经穿好了,主仆二人打闹了两句,便见外头闹哄起来。林宁面色一肃,琉璃忙退身出去查看,却不料在门口被另一个丫头如意撞了个满怀。琉璃作为当家太太身边的第一大丫头,也是有几分气派的,指着如意骂道:“作死呢!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太太跟前也这么莽撞,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如意扑咚跪了下来,“琉璃姐姐恕罪,府上出了事,奴婢慌了神才” 话未说完,林宁打断道:“出了什么事?” “太太,瑚哥儿落水了!” 瑚哥儿乃是贾赦的长子,因年岁小,府中一直瑚哥儿的叫着,连同贾珠也是如此。 林宁身子一晃,面色瞬间白了下来。怪不得她总觉得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有点熟悉,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可是好似被自己忘记了。原来原来竟是在贾瑚被害的时候! 琉璃忙上前扶住林宁,“太太莫急,只说落水,况且有这丫头来报,必然是已经救上来了。赶紧着请了太医,瑚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有事的!还不让人去请太医!” 最后一句,却是对如意说的。如意应了忙跑出去,琉璃这才急忙扶了林宁往外走,却没想被林宁拉住。琉璃微微有些错愕,这是不打算去? 不应该啊。虽说太太往日里不大喜欢大房,可也不过是因为大老爷太不像话,对瑚哥儿这个孙子还是看重的。到底是承重孙呢! 林宁看着四周无人,言道:“老爷可在府里?” 琉璃摇头,“老爷出门去了,早前还打发人回来说,今儿不回来用膳。” “老爷身边跟着的长随呢?” “孟南跟着老爷出去了,孟北在外院。” 孟南孟北乃是贾代善身边跟着的老人了,本是贾代善在战场收容的孤儿,养大后一直伺候贾代善。 “让人去外院一趟,告诉孟北,立刻去寻了老爷回家。另外”林宁神色一闪,抓着琉璃的手不由得使了几分劲道,“去二房那边看看二奶奶在不在,带上赖妈妈,找几个能干的,嘴巴严的人,给我把二奶奶看住了。二奶奶身边的翠儿,务必给我关起来!” 琉璃身子一震,在瑚哥儿出事的档口让人看住二奶奶,还要拿了二奶奶身边的丫头。这 “这件事情悄悄地办,最好避开人。不许叫别人知晓!” 这声音狠厉得能杀人,琉璃忍不住颤颤发抖。 琉璃走了,林宁唤了另一位名唤珊瑚的过来,同她一起火急火燎地往大房那边赶。腊月的天气寒冷,加之前几日才下了场雪,地上树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一股冷风从脖子里钻进来,如果掉进了冰块一样。林宁忍不住紧了紧外衣,她出来的急,竟是忘了批件斗篷。如今却是顾不上了。 林宁到时,贾瑚正躺在床上,头上满是血,身上的衣服是新换的,换下来的衣服就那么湿漉漉的被人丢在一边,上头还夹杂着不少水草和青苔。丫头们拿了帕子捂着他的头。只是那血似是有些多,帕子上一会儿便染红了。 林宁心头一紧,大喝,“不是说落水吗?怎么还伤了头?” “落水时头撞上了池子底的大石头。” 屋里的丫头吓得全跪了下来,他们都是贾瑚身边伺候的,现今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贾瑚好了,她们或许还能求个情,若是不好,她们全都别想活。想到此,竟是全都颤抖起来。 林宁三两步跑过去,拢了拢贾瑚的被子,见他被褥里的身子还是凉的,气得骂道:“大冷的天,还不多拿几个暖炉来放进去。这寒冬腊月的池子里头冰和水混在一起,瑚哥儿才多大,怎么受得了!再去催一催太医!” 丫头们纷纷遵命出去。林宁仔细去瞧贾瑚,后脑勺的伤口有些大,一股股的血往外头渗,贾瑚面色苍白,嘴唇发绀,气息微弱。林宁颤抖着手捂着伤口,悄悄在手指泯出泉水给他清洗,又让珊瑚倒了水来,弄出泉水喂给贾瑚。 正忙乱中,听得外头有人唤:“大奶奶。” 林宁一惊,看着贾瑚这幅模样,忙道:“快拦住大奶奶!” 可惜话说得太迟了,门帘一掀,张氏已经走了进来,瞧见贾瑚这幅模样,身子一晃,脚下一软,当场就晕了过去。 林宁皱眉,指使着丫头抬了张氏回去休息,又特意嘱咐了张氏身边的老妈子,“大奶奶那边你注意些,若是大奶奶醒了,你只让她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瑚哥儿这里有我呢!” 宋妈妈乃是张氏的乳母,一生无子,把张氏当自己孩子,哪里会不精心。林宁也不过白嘱咐一句。 处理完了张氏,林宁回头来看,贾瑚仍是方才的模样,且气息更加微弱了。那泉水半点作用也没有。林宁一叹,泉水的作用到底有限,而且用在他人身上要大打折扣。况且贾瑚这伤实在不轻。看这幅模样,这伤不仅仅是外面的,恐脑子里头还有淤血。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办。这年头可没有开颅手术。而若是淤血太大,怕是用药自行吸收不了。时间长了,便是活下来恐也有后遗症。 林宁一咬牙,赶紧在系统中心买了两颗保命丸,背对着珊瑚等丫头,塞到贾瑚嘴里,又装模作样拿了杯子,将泉水注入其中,喂他将药咽了下去。 还好,还知道咽。那药丸是入口即化的,又有泉水送服,只需入了腹,自然可转危为安。系统出品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之前的任务世界已经试用过了,效果那是杠杠的。 林宁松了口气,珊瑚搬了根椅子来,林宁就顺势坐在贾瑚床边给他擦洗伤口。等太医来了这才让出位子来。 “哥儿伤得颇重,好在上天眷顾,有一线生机。我开一副方子,若是熬过了今晚,性命当是无碍了。” 因已经有了保命丸在前,林宁对此话也并不大在意,只让人拿了方子去抓药,又让珊瑚请了太医再去给张氏诊脉。一通忙乱,还没等她坐下,便听帘子哗啦再次被掀开。 “怎么了!今天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是贾代善!到底是从军的人,身上一股子杀气,尤其在这等场合,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便是林宁猝不及防间听了,也有些战栗。 林宁忙上前去,半侧着身子将贾瑚的情况和太医的话一一向他说明。 “丫头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这寒冬腊月的,就这么由着小主子在池子边玩?” 贾代善此话一出,屋子里跪了一大片,一个个颤颤发抖,半个字也不敢说。 赖妈妈在门口晃荡了一下,见此情景,也不知是进还是不进。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让贾代善看了个正着,“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说着不免有些迁怒地瞪了林宁一眼。 林宁大是委屈。 妈蛋,之前几次穿越,哪次不是穿的当家做主的人,贾赦,薛岭都是男子,做了家主,压根没人敢这么对她。林老太太那次就更不必说了,便是林如海在她身边都得毕恭毕敬的。偏她如今是贾代善的妻子,还真得就受了这份气。也算是背了以往贾史氏的黑锅。 贾代善不是傻子,对贾史氏不喜大房,偏心小儿子的行为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没有做的太过,二儿子虽然无长才,但好歹惹不出大乱子来,大儿子更是不成器,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也正是是因为儿子都不成器,他才更看重孙子。尤其是作为长孙的贾瑚。可没想到,不过出了一趟门,他看重的长孙就差点一命呜呼了,他哪里能不气。如此一来,看着杵在自己面前,往日里对大房不冷不热的妻子,就不免带了几分情绪。好在他还知道顾忌嫡妻的脸面,也就这么一瞪,没当着满屋子下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林宁忍了。 赖妈妈硬着头皮进来,先是给贾代善请了罪,然后才说:“太太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贾代善皱眉看了林宁一眼,林宁瞄了眼面色一点点缓和的贾瑚,上前道:“瑚哥儿这里老爷也帮不上忙,我把珊瑚留下看着吧。我有事同老爷说。” 林宁抬头正视贾代善的双眼,彼此四目相对。贾代善一愣,目光在林宁和赖妈妈之间转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避开众人请他去,这事看来还不小。贾代善回头看了贾瑚一眼,一个想法在心头乱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荣禧堂。 银朱磕着头,满脸泪痕,“老爷,太太,饶命。今日确实是奴婢跟着瑚哥儿。哥儿本不是在池子边的,不过是在花园子里玩。奴婢就在一边陪着,可可中途翠儿过来找奴婢说,雪地里冷,哥儿的斗篷湿了可不好,哥儿正玩得开心,又不肯回去。翠儿便让奴婢回去给哥儿重新取件斗篷过来。哥儿这里她先且给奴婢看着。奴婢奴婢这才走了。” 翠儿满脸惊骇,连连摇头,全身瑟瑟发抖,竟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说!”不必林宁开口,贾代善一声大吼,单单一个字已经吓得翠儿瘫坐在地上,全身都软了下来。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是是二奶奶,二奶奶见瑚哥儿在玩,见那斗篷的边角湿了一些,本也没多大的事。可二奶奶说小孩子要精心些,遣了奴婢去同银朱说的。后来,后来银朱走了,奴婢二奶奶就出来说,哥儿玩得手都冷了,旁边的手炉不太热,让奴婢去取了新的来。她看着哥儿便是。奴婢就走了。可奴婢走了不远便觉得这样不好。二奶奶身子重,哥儿又还小。若是有什么可怎么办,便便没去拿什么手炉,又回去了。可是可是” 翠儿可是了半天,这才哭着道:“奴婢回去的时候,看见看见二奶奶牵了瑚哥儿手,带了他去池子边。奴婢本想出来提醒二奶奶,前两日放晴,雪水融了,池子边滑,要小心些。况且这两日雪后太阳暖,池子上头的冰也化了不少,这会儿若是不小心不小心掉进去了可不得了。奴婢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看见二奶奶二奶奶推了哥儿一把,哥儿就就” 哐当,贾代善直接一脚将旁边的椅子踹翻,翠儿吓得再不敢说话。 王氏面色苍白,手捧着肚子浑身战栗,口中却半个字也不松,“不!老爷,太太,不是儿媳!不是。儿媳怎么会害瑚哥儿呢!都是这些奴婢信口雌黄浑说的。她们擅离职守,照顾不好主子,如今反倒诬赖来脱罪!” 林宁冷哼,“你说银朱想要脱罪也就罢了。翠儿又不是瑚哥儿的丫头,脱什么罪?何况,翠儿可是你身边伺候的!” 王氏面色一白,扑咚跪下来,“太太,太太你相信我。我哪里敢。何况,何况我还怀着孩子,怎么就敢去池子边呢。难道不怕自个儿不小心掉进去吗?太太” 林宁不说话,赖妈妈静悄悄进来,手里捧着衣裙鞋袜。林宁夺过来直接摔在王氏脸上。 “你今天上午穿的是这件衣服,后来回了房才换了你如今身上这件。这么巧,你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瑚哥儿出事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去池子边,那你自己说,你这衣服边角和鞋子上沾的青苔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让人去取了池子边的青苔来比对比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好说!” 王氏瘫坐在地,她本就不是心性强的人,今日之举也是心魔作祟,鬼使神差,并不是早有预谋,也未曾经过详细谋划,做完之后便是自己还处在惊慌害怕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这会儿被林宁这么一摊牌,又有贾代善的威压,哪里还撑得住。 哪里还敢再辩驳,更不敢去看贾代善,只跪着抓着林宁的衣角求饶,“太太,太太,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只是太太,珠儿还小,我肚子里还怀着二爷的孩子。太太,还请太太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二爷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 贾代善神色一凛,若不是王氏还怀着孩子,他只怕早就一脚踢过去了。如今听得王氏拿孩子做筏子,心中大怒,却只看着林宁不说话。妻子往日对小儿子以及珠儿有多看重,他是知道的。 林宁避开贾代善的目光,冷冷看着王氏,“你让我饶了你,可谁来饶了瑚哥儿。他还只有五岁,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他!” 林宁伸手将王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拂了拂,站起来立于贾代善一侧,言道:“老爷看当如何处置?” 王氏听闻此话,便知林宁也不会帮她,心中大骇,面色惨白,捧着肚子慌乱起来,“孩子,孩子!我的孩子!请太医,请太医!太太,我肚子疼!” 第63章 贾母2 荣禧堂。 “瑚哥儿醒了一回,不过又睡过去了。大奶奶放心不下,本想守着,被宋妈妈劝了回去,倒是把冬青留了下来,让珊瑚回来了。二奶奶那边太医说见了血,他正用药顶着,端看今晚的情况,若是不见好,建议明儿便催生。现今胎儿也有这么大了,想来也是可行的。” 听了琉璃的禀报,林宁淡淡应了,挥手让她下去,转而看向贾代善,询问他的意思。 贾代善一双眼睛黝黑,深不可测,“王氏不能留!” “我也这么想,不过,此事不宜声张,最好不要让赦儿和政儿知道,免得兄弟离心。”林宁眯了眯眼,她已经问过系统了,贾宝玉乃是神瑛侍者下凡,那么即便没有王氏,通过其他女人的肚皮生下来的可能性也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而即便她这么不凑巧,碰上了那个百分之一,贾宝玉被蝴蝶没了,贾史氏的愿望缺了一环,只要她其他愿望完成度高,最多也就是经验值奖励少一点,不会有其他惩罚。 所以,既然如此,还留着王氏干嘛!早死早超生吧! 贾代善似乎有些惊讶。林宁言道:“我素日里是喜欢政儿多一些,那也是赦儿实在太不争气。再说,赦儿终究是长子,他往后还有爵位在,可政儿有什么?我若不看顾他,往后他” 好在穿越的时间早,贾代善还在,贾史氏的一切举动即便偏心也都还在分寸内,因此对于这个说法,贾代善很自然接受了。 林宁又道:“此事是王氏所为,同政儿和珠儿不相干。只是以赦儿的脾气,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再说,终究是我们家的家丑,怎好传的沸沸扬扬,让别人看了笑话。” 林宁默默想着,妈蛋,贾史氏要保证贾府昌盛,保证长房出息,还要保证二房平安富贵。她也只能把这件事遮过去。不然这事一捅出来,大房二房绝对不死不休,还怎么和平相处。那样两房的愿望最多完成一边,这怎么行!王氏死了,贾宝玉是否还有到底有一定风险,她已经冒了一个风险,其他任务必须完成到底! 林宁内心握拳给自己加油,口中又道:“不但赦儿和张氏得瞒着,政儿和珠儿也不要知道的好。珠儿年岁还小,免得胡思乱想,往后想歪了去。政儿的性子藏不住这等事。既然大夫说可以催生,那便催生吧。左右孩子月份也差不多了。女子生产本就艰难,险象环生,便是难产去了的也大有人在。” 这话再明白不过,是直接等孩子生下来,不论是不是难产而亡,王氏都只能难产而亡了。 贾代善点头,见林宁说的头头是道,每一句都说道他心坎上,且用的法子也是如今做好的,同他不谋而合,并未曾因为偏心而有什么别的想法和举动,不免觉得自己方才对她的迁怒有些过了。忍不住握住林宁的手,“你说的极是,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今日的那些丫头婆子。” 林宁微微有些不适应,差点将手抽出来,最后还是忍住了,言道:“珊瑚并不知道实情,倒是无妨。琉璃和赖大家的是留不得了。只是如此一来,赖大只怕也不能留。不说琉璃和赖大家的跟了我一场,便是赖大也算是家里的老臣了。只将他们远远送走,这辈子不许回京城便好。此事还需老爷安排。” 赖大是打小跟过贾代善的,后来做了贾家的管事。贾史氏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将心腹丫头嫁给了赖大。如今赖家一家靠着贾代善和贾史氏的关系捞了不少油水,好在还没有形成后来的大富,不过是存了些家底而已。 想到贾赦那次,赖嬷嬷的突然反水,林宁心中冷笑。可见不是个忠心的。如今不过是失了一点钱财,也算早点止损。若不是贾代善对赖大有些情分,她怕是要出手直接解决了。林宁嘴角上扬,也是算定了贾代善为了贾家的名声和“兄友弟恭”,不会让此事外传,这般一来,知道的人都不会留,所以她直接让琉璃找的赖大家的。否则,她作为当家太太,手里人手有的是,何必非得是她。 贾代善倒是没有猜到林宁这么点小心思,点头道:“你说的对。这事你深宅妇人不好办。我来吧。” “那,王家那边” 贾代善冷哼,“自然要让他们知道,王家的女儿都做了些什么,免得往后抓着点什么来闹。老大媳妇是双身子,瑚哥儿那边你多看着些。我让孟南去请了王家的人过来。” 这是要和王家博弈呢。林宁也乐得不和他在一处。说实话,在做了两辈子的男人之后,她现在实在做不来伺候男人的事。听得贾代善如此说,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出云苑。 林宁靠坐在藤椅上歪着头睡了过去,珊瑚取了毯子来给林宁盖上。一边的冬青有些为难,“珊瑚姐姐,不如把太太叫醒,让太太回去歇着吧。哥儿这里有我呢。” 珊瑚摇头,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可林宁睡得浅,还是醒了过来。冬青忙闭了嘴,珊瑚言道:“太太可是睡得不安稳?瑚哥儿已经好些了,太太不如回正院好好休息?” 林宁摆了摆手没当一回事,望了床上的贾瑚一眼。彼时贾瑚睡了一天,正朦朦胧胧的醒过来,睁着惺忪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宁叫道:“祖母?” 林宁大喜,“瑚哥儿醒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贾瑚小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去捂头,“疼!” 林宁一笑,保命丸虽有效,却也不是马上全好,总要有个过程,疼是必然的。她抓住贾瑚的手,免得他去扯头上的绷带,轻轻哄他,“瑚哥儿乖,不能碰。吃了药就不疼了。” 冬青闻言,忙道:“太医开了止痛的药,奴婢让人熬着,放在火上温了。这就去拿。” 林宁又同珊瑚说:“你也随了冬青一起去,顺便同厨房的人说,做点粥食带过来。” 二人走了,林宁这才问道:“瑚哥儿可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贾瑚一张小脸皱成一块,想了许久摇了摇头,却又觉得更加自责,“对不起,孙儿让祖母担心了。” 林宁神色一松,本来就还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得还是头,逆行性遗忘是常有的,并不奇怪。只是这孩子才五岁,自己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会来,倒是惦记着让长辈担心,不免也太懂事了些。 林宁一叹,语气又缓和了些,“瑚哥儿没事就好。” 冬青端了药上来,林宁接过,又遣了她回去,“你去大奶奶那边看看,告诉宋妈妈,瑚哥儿醒了,没什么大碍。让她等大奶奶醒了告诉大奶奶,莫让大奶奶忧心。” 冬青见在此处左右也帮不上来,只得回了张氏处。林宁拿了勺子喂贾瑚吃药。药很苦,一般小孩子都不肯喝,贾瑚虽也觉得苦,可硬是蹙着眉头将整碗药一勺一勺地喝光了,半句话也没有说。林宁取了颗蜜饯塞到他嘴里,他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等珊瑚端了粥过来的时候,贾瑚略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却看了林宁一眼,硬着头皮吃,没有说出口,只是吃的十分慢,也十分吃力。林宁看得连连皱眉,将粥递给珊瑚,“让小丫头放耳房火炉边温着,等哥儿想吃的时候再吃。” 小孩子的胃就那么大,吃了一碗药,哪里还能吃得下,倒是她疏忽了。林宁调整了一下贾瑚背后靠着的枕头,让他半躺着更舒服点,这才问道:“瑚哥儿既然吃不下了,为何不同祖母说?” 贾瑚瞬间低了头,盯着被褥,不说话。 “是怕祖母生气吗?” 贾瑚摇头,转头看着林宁,“祖母第一次喂我吃东西。以往,祖母也会给我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可从来没有亲自喂我。但是祖母会喂珠儿弟弟。” 小手紧抓着林宁的衣角,讨好又依恋,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带着几分期盼,看得林宁心中一震,忍不住就母爱泛滥将他搂紧怀里,“以后,祖母也喂给你吃。不过瑚哥儿若是吃不下,或者不喜欢吃一定要说出来,告诉祖母。” 贾瑚的小脸上透出十分的雀跃,咧着嘴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祖母。王妈妈说,只要我乖乖地。做得好,学得好,祖母就会更喜欢我。她没有骗我。” 王妈妈是贾瑚的奶娘。林宁心中一动,又问道:“王妈妈还说什么?” “还说,只要我努力,母亲的身体就会好,父亲也会对母亲好,不会惹母亲生气。” 贾赦同张氏结婚初期,两人也是恩爱过一阵子的,加之贾赦还有一张好皮囊,欢喜你的时候,什么都能顺着你些依着你些,因此使得当时年岁还不大的张氏动了心。可奈何贾赦死性不改,这份新鲜劲没了之后,就开始沾花惹草,居然在张氏怀着贾瑚不能伺候的时候,要了张氏的丫头,还要抬做姨娘。气得张氏动了胎气,偏偏贾赦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张氏容不得人,张氏心中苦闷,生下贾瑚之后,身子便亏了。 尤其贾赦后来让她越来越失望,几次吵架,郁结于心,病上加病。本来这两年张氏也渐渐对贾赦死了心,只想着守着孩子就好。太医也说,好好调养数年,并无大碍。可偏偏在这等时候,又闹出了有孕。有孕也就罢了,偏瑚哥儿还出了事。 这还是贾代善尚且在世,贾赦还没闹得太过,等贾代善没了,只会更甚。 林宁一叹,不免更心疼贾瑚几分。摊上这么一个父亲,也亏得他是长子嫡孙,好歹还得了贾赦几分疼爱,想想后来的贾琏,贾琮。不说也罢。可即便是有几分疼爱,也和别人家的父子不一样。父爱不全,还有那么些畸形。偏母亲那边虽是爱他,却身子不好,时常吃着药,有心无力。尤其现在怀着孩子,越发小心。宋妈妈怕贾瑚年纪小没个轻重,冲撞了,这些日子不大敢让贾瑚往张氏面前冲。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贾瑚才会越发依恋长辈的疼爱。才会在她喂药这么一件小事上显得如此欢喜。 看着贾瑚,想着他方才的话,不过五岁的年纪,却已经会背三字经了。林宁一阵怅然,半抱着他哄道:“瑚哥儿是祖母的孙儿,祖母自然是疼瑚哥儿的。母亲也疼你,只是母亲如今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得护着小弟弟。至于父亲若父亲胡闹,瑚哥儿来告诉祖母。祖母教训他。” 贾瑚听到小弟弟,两眼放着光,倒是把别的给忘了,“等小弟弟出来,我陪小弟弟玩,还能给小弟弟念书。” 林宁一笑,“是!到时候瑚哥儿教弟弟念书。” 贾瑚到底年纪小,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又还伤着,有些累了,林宁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了出来。到了白天本来是该醒的时候,奈何贾瑚这一伤精力不济,还黑白颠倒了,林宁不敢让他撑着,重新扶贾瑚躺下,哄着他睡了。 想到贾瑚提到的王妈妈,皱着眉问道:“瑚哥儿屋里的人都还关着吗?” 珊瑚忙上前回话,“都关着呢。” “瑚哥儿身边还需人伺候,总不能一直让大奶奶院里的丫头服侍着。大奶奶那边也需要人。去告诉他们,将瑚哥儿院里的二等三等的丫头都放出来,先照顾好瑚哥儿。至于一等丫头和王妈妈”林宁一顿,“瑚哥儿身份贵重,他们身为乳娘和贴身伺候的人,怎么就能放任银朱一个人带着瑚哥儿,其他人都是死的吗?哥儿在外头玩了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多去几个人陪着吗?” 珊瑚一颤,没敢接这个话,只是听这语气,想来王妈妈她们怕是留不住了。 林宁揉了揉额角,也怪原主对贾瑚重视不够,张氏如今怀着孩子,整个院子都紧着她,她也没精力顾及贾瑚,这才让人钻了空子。不然,国公府之家的长孙,身边怎么可能就那么一个伺候的人。这不是看主子好性躲懒是什么!只是这会儿却还来不及处置。林宁一挥手,“先关着吧,我回趟荣禧堂。” 珊瑚火速吩咐了人,跟了上来,悄悄儿道:“赖妈妈的儿子听说在陕西那边进学,考取了童生,这会儿得了信,说是要赖妈妈一家子过去。赖妈妈想求了琉璃姐姐给她小儿子,然后一起走。老爷已经允了,托孟南过来同奴婢说,让奴婢告诉太太一声。还让太太好准备一下,多给些银两,陕西那边听说还有事,他们走得急,今儿就要走。” 珊瑚心里一万个疑问,虽说早听闻赖妈妈的儿子除了奴籍在外游学,可怎么突然就要走呢?以往也没听见个音,且还要带了琉璃走。谁不知道琉璃如今是太太身边第一得意人。太太是想多留几年的。 转而一想,老爷都发了话,太太大约也没法子吧。又觉得这赖妈妈一家可真够有脸面的。儿子除了奴籍有了出息,一封信过来,一家子就都能让老爷允了除了奴籍,还附送了一个儿媳妇。真正是他们说的,老爷太太十分器重赖家。 林宁嘴角含笑,这个托词倒是不错。林宁回了正院,便见琉璃和赖妈妈等着。大约已经是被敲打嘱咐过一番,在生与死面前,两人很有眼色的选择了生。 二人照着珊瑚所说的“故事”同林宁告了罪,又当着满院子的人磕了头,千恩万谢了主子们的恩情,匆匆收拾了几个包袱,上了马车。 回到卧房,贾代善也过来了,一来便开门见山,“对于王氏的处置,王家允了。” 不允也得允!王氏做出这种事,若传出来,王家的姑娘都不要嫁了。 “太医已经开始催生了。产房里头的事,我让王家自己解决。王子腾的夫人来了,在那里陪着。” 林宁一愣,恨不能给贾代善竖个大拇指。高,这招实在是高! 王家绝对比贾家更加不想此事闹出来。此事闹出来,贾家或许可以利用舆论全甩锅给王家。最多不过是让人觉得兄弟阋墙,闹出一些丑闻。而王家就不一样了。有这么一个姑奶奶在,其他出嫁了的姑奶奶在婆家难做,未出嫁的姑娘难嫁。连同王子腾只怕也要被人用此事攻讦。一母同胞而出,有这么一个妹妹,是不是王子腾的人品也就让人质疑了? 贾赦那次是因为贾赦手里没有确实证据,王家那会儿权势在贾家之上,贾史氏又想攀着王家,更想处处保全二房,才会留了王氏的性命在。如今情形大不相同,贾代善未死,贾家正在鼎盛之时,非王家能比。再加之,林宁如今穿成了贾史氏。 这么一来,贾家各方态度强硬,王家恨不能王氏早点死了,去了这个祸害,免得害人害己。所以,让王家出手,反倒省了贾家的事。 林宁有些犹豫,试探着开口道:“可需要我去看着?到底是政儿的媳妇产子,样子还是要摆一摆。” 贾代善摇头,“不必。有王家在呢。贾家主子不露面才好。” 不露面,即便难产的事情漏出马脚,也同贾家没有半点关系。林宁对贾代善又高看了一眼。 “正好,瑚哥儿伤着,你守了一夜也累了。对外也有个说法。瑚哥儿是承重孙,又是如此凶险的伤势。王氏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未知,便是男胎,也非政儿长子,孰轻孰重,世人都会分。” 林宁点头。知道贾代善将事情推给王氏,她便猜到不会让她去了,不过是问上一问,确定一下贾代善的意思而已。 贾代善叹了口气坐下来。林宁为他斟了杯茶,瞧他面色仍旧不好,反而比之前更带了几分怒气,不免有些疑惑,“老爷,可是有什么事?” “王子腾想再嫁个王家女过来。” 林宁呆了一会儿,差点笑出来,气道:“他们王家把我们贾家当什么!一个王家女尚且如此,还敢再塞个王家女进来!当贾家是他们家后花园吗?” 贾代善沉默不语,林宁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顺势在贾代善另一边坐了,问道:“老爷,到底有什么事,你我乃是夫妻,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可是可是因为老爷手中的势力。” 贾代善眼光一闪,抬头看向林宁。林宁不闪不避,直面而对,缓缓言道:“老爷虽然已经交了兵权虎符,但在军中尚有余威。况且老爷领兵这么多年,便是没有了虎符,哪能当真没了半分势力。别的不说,人脉关系总是在的。不然,皇上怕也不会一直盯着我们家了。” “老爷以为我为何容忍赦儿胡闹。若他不胡闹了,长进了,出息了,皇上可能容得下吗?老爷虽然教训赦儿,可也没下狠手,难道为的不就是这个。赦儿纨绔一些,我又是个见识短,只一味护着幼子的。便是往后往后往后真有个什么,皇家皇家最多也就是看看贾家的笑话。若若我们安分守己,皇家也容得下这么一家富贵闲人。左右京中不缺富贵人。” 说到这里,林宁一颗心都在打鼓,她是在洗白,也是在试探。从时间上来算,贾代善活不过一年。贾代善虽然征战多年,有些旧疾,却并不打紧。而且如今瞧来,身子健康,精神矍铄,半点不像快要死的人。再有,不论哪个世界的记忆,贾代善似乎都是突然病倒,没多久就没了的。同当今圣上几乎是一前一后。这里头不得不让她多想,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所以她将往后二字说的极为颤抖,说得十分无措慌乱又心急忐忑。贾代善大是震惊,他原也只当自家夫人是个见识不长的,却没想到她竟能想得如此深。 “你你都知道了?” 林宁身子一晃,“所以,老爷的意思是,是真的?皇上皇上他” 贾代善握住林宁的双手,努力平复她的颤抖。林宁差点给自己再颁发一座小金人。 “皇上现今身子已经不大好。若皇上驾崩,绝不会留我在这个世上。皇上到底念着和我的旧年情分,我交了兵权,他尚且能容得了我几分。也是因为他自认为能驾驭得了我。可若是安王继位,他就不放心了。安王仁善,心软。皇上怕他架不住我。我如今才退下来没两年,若我要复起轻而易举。军中也还有不少我的部下是认我这个人的。皇上怎能留我这个祸患。” 林宁皱眉,安王继位后,前期确实仁善,心软。可后期倒是慢慢成长起来了,权谋平衡之术用的极为顺手。而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若在早期有贾代善这个一个人在,皇上确实不能放心。林宁换位思考,若是她,她也不能放心。 贾代善又道:“再说,我本是义忠亲王的人,如今义忠亲王被圈了。安王若是登基,不免会担心我利用朝野更迭之际生出动荡来,扶持义忠亲王。若我不在,也可让安王放了心。赦儿和政儿是都没有这个能力的。如此才可保贾家平安长久。” 林宁咬牙,愤恨道:“什么义忠亲王的人,你靠向义忠亲王,不也是皇上的意思吗?” “不论是谁的意思都好,结果就是我确实是义忠亲王的人。” 林宁瘫软下来,“没有没有余地了吗?” 贾代善摇头,“这是对贾家来说,最好的办法。况且,君要臣死,臣岂能不死!” 妈蛋!好容易穿到贾代善没死的时候。只要贾代善活着,她就只要吃吃喝喝,不自己作死就够了。儿子有贾代善管,孙子有贾代善教,贾家有贾代善负责。多好啊!结果,告诉他,贾代善快要死了,而且必须死! 哭唧唧,感觉责任重大啊!时局敏感,儿子不好培养,如今也定了型,培养不过来了,可是孙子好几个呢!怎么穿越这么多次,尽给人带孩子了!心好累啊! 贾代善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注定要死而悲伤,一时也动了情,老夫老妻了,竟像是年轻夫妻一样把林宁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轻给她拍背安慰她。 林宁面色一红,正尴尬臊得不得了,便听珊瑚进来说:“二奶奶生了,是个姐儿!只是二奶奶二奶奶她没了!” 第64章 贾母3 林宁从王子腾夫人闵氏手里接过孩子。孩子皮肤有些红,皱巴巴的,看不出美丑来。但不论如何,按照时间算,这应该就是贾元春了。可惜,非是生在正月初一,现今乃是腊月,这元春之名是没有了。 “可怜的孩子,怎么妹妹就这么去了呢?”闵氏拿帕子摁眼角,林宁不免陪着她掉了几滴眼泪,好歹在这么多下人面前,面子还是要做的。 彼此你一言我不语地说着场面话,大家心知肚明。林宁瞄了眼贾代善和王子腾那边,王子腾对贾代善多有敬重,身上也还没有日后的气场,不过是个有为青年。 二人似是谈得有些不愉快。贾代善面色冷淡,王子腾也不敢太过造次,因是内院,虽王氏是他亲妹子,如今出了事才让他进来,却也不好多呆。且贾代善倒也有几分送客的意思,王家也知情识趣。 王家人一走,张氏后脚就来了,走得有些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若不来,恐要被人说嘴。林宁让珊瑚将张氏请进来,言道:“你怀着身子,里头就别去了,免得冲撞了。听太医的话,好好养胎。你如今不方便,瑚哥儿又伤着,这边的事不必多管。” 张氏略有些惊讶,贾史氏看重二房和王氏,往日里,她也只能诸多避让,索性都不过是些小节上,她并不计较。今日怎么 张氏想到贾瑚的突然落水,贾瑚身边的丫头都关了,她去提审过,唯独不见那日跟着贾瑚的银朱。都说是太太带走了。这么巧,王氏动了胎气,难产而亡。 张氏紧攒着拳头,会不会是不是可是,害了瑚哥儿对她有什么好处?不说她肚子里尚且怀着一个,便是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贾赦又不是不行。张氏心中疑窦丛生,一时觉得这时间太过巧合,一时难以理解王氏所为,觉得自己大约是想多了。她哪里知道,王氏不过是一时心魔。 呜哇——呜哇—— 婴儿啼哭的声音打断了张氏的思绪,张氏回神看着林宁怀里的孩子,“这就是大姐儿吧?” 林宁言道:“正是呢。可惜” 可惜生辰日乃是母亲的忌日,往后生辰只怕都不能过了。若是男孩还无妨,若是女孩,以后顺遂家中长辈庇护倒也罢了,要是失了宠爱或者闹出什么事来,今日的事就能被人传出“克母”的名声。 想到此处,张氏手抚着肚子,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太医说,她身子弱胎象本来就不稳,如今被瑚哥儿之事一惊,更厉害了几分。现如今靠着药物养着,等生产时只怕会有些波折。 她早已不是无知闺阁少女,太医的言外之音,她还是听得懂的。张氏神色一暗,看着孩子的眼神柔和下来,方才那点对王氏的怀疑也消散了去。 罢了。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呢?倘或不是,她岂非成了小人之心?倘或是,王氏已死,难道让她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做什么吗?又或者对贾珠?贾珠也不过才三岁。这种事,她还做不出来。若她做了,那么和王氏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论是与不是都好,就这样吧。好在,瑚哥儿还活着。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的瑚哥儿是个有福的。 张氏略呆了会儿就显出疲态来,林宁忙让宋妈妈送了她回去。张氏这次倒是没有推辞。 没一会儿,府里头就挂起了白幡。林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人之生死不过就在一线之间。 珊瑚上前道:“太太抱了大姐儿这么久了,手也累了,不如给奴婢吧?” 林宁轻笑:“你一个没成过亲的姑娘家,哪里会抱孩子。让奶娘过来吧。” 幸好,像贾家这样的家族,奶娘和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一早准备好的。林宁将孩子交到奶娘手里,一边回正院,一边同珊瑚说:“琉璃现今走了,你便担了她的职位。等后头提了新的丫头上来再说。” 珊瑚心中一喜,忙谢了。二人进了屋,林宁坐下道:“你让人把我院子旁边的几处厢房整理出来。让大姐儿先住进去。珠哥儿和瑚哥儿倒是不急。总得等瑚哥儿伤势好了,珠儿也得等他母亲的丧事完了才好搬迁。” 这是打算将几个孩子都带在身边呢。 贾代善刚巧进来,便听到这么一句。珊瑚唤了声老爷,见主子们似乎有话要说,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贾代善这才叹道:“辛苦你了。” 林宁笑着,“老爷说哪里的话。这几个孩子也是我的孙子孙女,我哪有不疼爱的。张氏身子不好,精力有限,如今又要养胎,瑚哥儿那里只怕就有疏忽。若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一桩事来。王氏现今没了,政儿不知道原委,到底同她有夫妻情分在,我今日瞧着他也是悲戚得很。况且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照顾得了孩子。不如将他们都挪到我这里来,我现在身子还算康健,精神也好,还能帮着带带。” 其实,林宁将几个孩子带在身边,一来是因为贾史氏的愿望。二来是因为贾史氏虽然和贾代善老夫老妻了,可毕竟结婚生子早,如今年纪还不是很大。贾代善虽然看着这两年在房事上不经心,可人家毕竟行军之人身子康健内心热血,保不齐就 有孩子在,她也有了借口。 这么想着,贾代善已经不自主地有握住了林宁的手,“往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 林宁看着被贾代善紧握的手心中吐槽,都老夫老妻了,要不要这样。只是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遗言的味道。林宁不由想到之前二人说到的由于王氏的死而打断了的话题,神色也肃穆了起来。 “赦儿荒唐,政儿呆板,好在如今贾家需要蛰伏沉淀,不好冒头。他们这一辈只需别闯出什么祸事来就行。等过个几年,军中新人辈出,我的影响渐渐弱了。贾家没了这方面的掣肘,也好再露锋芒。那会儿也能更好地转走文官的路子。现今天下大定,即便有战事也不过是西北岭南两地。不会打到中原来。乱世从武,盛世从文。现今我大魏国泰民安,从文才是长久之道。” 林宁点头。 贾代善又道:“瑚儿年纪虽小,却已能看出几分聪慧,难得的是极有韧性,是个可塑之才。珠儿还太小,别的看不到,但从他性子也可见,是个心善宽厚的。只需多加引导,他们是我贾家的未来。” 林宁皱眉,这遗言真是越说越深了。 “王家女的事情,我给拒了。” 这话题转得有些快,林宁一愣,问道:“王家想要老爷手里军中的势力?” 贾代善的眼中多出几分欣赏,“王家跟咱们家一起,都是跟随太/祖打天下过来的。只是王衡体弱,从不了军,断了一辈。军中便没什么人了。爵位这块,王家也只有一个县伯,到王子腾他们这辈就不剩了。王家想重新光耀门楣,走武将的老路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能得我在军中的势力相助,对他们来说,事半功倍。” “我本来也想着,我们家不适合再走这条路,若王家能守得住,两家本就是世交,又有如今的协助之义,日后也能看顾我们家。可是”贾代善不由得摇了摇头,“王子腾确实有这个本事和才能。但我这两年细细观察他,只觉得此人心思不纯,有朝一日若是他得势,恐怕不会相助贾家,反而会压制贾家。到时候贾家非是他的盟友,反而是他囊中之物,沦落为他的附庸。况且,王子腾极有野心,于权势极重,若大权在握之日,恐怕不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 林宁暗暗心惊,不得不说,以她三世的经历,贾代善这话每一个字都说对了。 “其实我倒是有几分看好王子胜。虽说有好些年不见,但当年瞧着却是个好孩子。只不知如今怎么样了。”贾代善一叹,“王衡年迈,不定还有多少日子,留长子在金陵随侍说来也在情理之中,可他偏偏将王子腾遣进京里,且为他铺路,隐隐有将王家势力全部倾注在王子腾身上的意思。” “王子腾勇猛善战,确实弥补了王衡自身不能从军的遗憾。可终究是次子。王子胜虽开拓不足,守成是有余的。王衡这般做法,我倒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可有想过,若王子腾势大,身为长子的王子胜要如何自处?到那时,不说王子胜是否能安稳接受王家家主之位。即便上位了,也不过是王子腾的傀儡。长幼不分,兄弟不睦,王家日后要怎么走?除非一死一生” 林宁睁大了眼睛,差点没给跪了。卧槽,大叔,你也太厉害了点吧。林宁心里暗自揣测,这么说来,王子胜早逝是不是也有猫腻? “王子腾此人可交,却不可深交。”贾代善回过神来,神情严肃,“你记住了,往后若是王子腾爬不上高位也就罢了,若有一日他兵权在手,务必离他远一些。” 林宁重重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以她所知晓的,王子腾最后确实坐上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大权在握。可没持续几年就遭了帝王的忌惮。恐怕当时几大皇子夺嫡,他没少在里头做手脚。京营节度使这样的位子,当是帝王心腹,只忠于帝王,就如同林如海的身份一样。可惜王子腾不甘心。若不然皇上也不至于各种派副将掣肘,然后一步步明升暗降,架空了他。 见林宁心中有数,贾代善笑起来,“前些日子,我本还忧虑若我去了贾家该怎么办。现今有你在,我倒是可放心了。” 林宁垂眸,“老爷,当真不能” 话未说完已被贾代善打断,“不能!”随后又觉得自己似乎太严厉了些,安慰道:“不急,以皇上的情况,还有些日子呢。” 林宁一叹,罢了。 贾代善这才又说起银朱和翠儿来,“琉璃和赖大一家子,还有其他几个婆子倒是好解决。只这银朱和翠儿”贾代善一顿,接着又道:“银朱疏忽,远远地发卖了就是。至于翠儿,王氏现今去了,她此时自尽,也能得个忠主的好名声。为她这份忠诚,给她们家几十两银子,让她在王氏旁边安葬了吧。” 虽说不是翠儿所为,可眼见瑚哥儿落了水,翠儿也没有叫人来救,反而慌慌张张的跑了,半个字也没同别人说。若不是银朱找回来发现,还不知道贾瑚要在池子里呆多久。若她及时呼救,说不定贾瑚也不至于此。 至于银朱,虽说不能全怪她,却终究不能留。 林宁张了张嘴,要说翠儿和银朱没错吗?自然不是。要说她们就罪该致死吗?放二十一世纪来说,自然不。可放在这个社会环境里。翠儿是必然要死的。银朱,只远远发卖了,已经是万幸。因此,林宁看着贾代善主意已定,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只淡淡应了,“老爷说的是。” 七日后,王氏出殡。贾瑚也好得差不多了。林宁直接让人把贾瑚和贾珠都接了过来。贾瑚倒是十分开心,贾珠闷闷地,怯怯地揪着林宁的衣角缩在她身后。 丧母对孩子终究是有一定影响的。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却也明白母亲不在了,并且永远不会回来。在失去了母亲之后,他更加依赖于素日里就对他极好的祖母。 贾瑚拿了鲁班锁坐在暖榻另一边逗他玩。贾珠只贴着林宁,并不动弹。贾瑚也不恼,默默地将糕点盘子递过去,专选了贾珠喜欢的塞给他。又在一边细细讲解鲁班锁的玩法。这般做了几次,贾珠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拉着林宁衣角的手,挪了过去。 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林宁低声笑了起来。珊瑚进来,低声言道:“王妈妈来了。” 贾瑚听了,忙下了暖榻走到林宁身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祖母!” 孩子大多时间都跟着奶娘,感情自然深厚。这些日子不见王妈妈,贾瑚从下人口里已经得知王妈妈被罚了,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都受了罚,心里有些难过。几次想要向林宁求情,都被林宁挡了回来。 林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拉到身边坐好,这才道:“让她进来吧。” 王妈妈进来便直接跪下,“给太太请安,给两位小主子请安。” “起来吧。” “谢太太。奴婢今天来,是给小主子赔罪的。奴婢日后怕是不能伺候小主子了。奴婢当初本是因为男人没了,又有孩子要养活,才卖身做了奶娘。没想到奴婢家里那男人没死。不过是受了伤在外头养了几年。现今伤好了找过来,想要赎了奴婢出去,多谢老爷太太仁慈。” “如今你们一家三口也可团聚了。”林宁笑着朝珊瑚使了个眼色,珊瑚递上一荷包银子,林宁又道:“这些你拿着,往后做点小买卖吧。” 王妈妈千恩万谢,又看了贾瑚一眼,这才离去。 贾瑚抬头看着林宁,“祖母!王妈妈她” “瑚哥儿现在放心了?王妈妈是因为一家团聚了,所以不能跟着瑚哥儿了。瑚哥儿总不想强留了她在身边,让她们一家人分散了,是吗?” 贾瑚还小,一时也想不到说让他们一家子都进府来做事,就不用分离的主意来。听得王妈妈不是因为受罚丢了差事,心下一松,小脸儿又笑了起来。 林宁莞尔。她本来没想着在贾瑚面前做这出戏。奈何贾瑚心思敏感,尤其因为家庭问题,被王妈妈教的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就好比,张氏的身子不好,本也怪不得他。贾瑚却觉得是因为生了自己才连累了母亲。比如,贾赦的荒唐,贾瑚也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 便是这次事情,其他几个丫头也就罢了。可日日跟着贾瑚,从他出生那天就带着他的王妈妈,贾瑚是当真将她当半个亲娘了。贾瑚觉得是自己不小心落了水才连累了她。林宁对王妈妈更气上了几分,却又不得不叫了她过来演这出戏。 果然,这一招还是极为管用的。贾瑚去了心结,笑得更加灿烂了。 年后,正月十三,大姐儿满月。因王氏刚死,倒也不好大办,草草了事。不过,贾代善终于给她取了个名字,自然不是什么元春,大名贾琼。 孩子慢慢长开倒是看清了五官,从眉目来看,双眼皮,瞳仁黑,眼睛大,鼻子挺,嘴巴小。是个美人胚子。想来那宫里头环肥燕瘦,艳色无双,能得宠的多少总有几分姿色。大约也是因为这幅好皮相,贾家才将她往宫里送。不然,若是个长得普通了,贾家只怕也就歇了这个心思了。 王家又来了一次,还是推销王氏女。这次倒没拿两家的世交情分游说,而是从两个孩子下手。如今隔了一个月,王家也看出来了,贾家虽然不满王氏,连带的迁怒王家,但对王氏所出的两个孩子都还是喜爱看重的。孩子还小,贾政若娶个不知根底的进来,孩子是不是要在继母手底下受磨搓? 这个世上长姐去世,为紧密两家的关系,也为了孩子好,将妹妹再嫁过来续弦也是常有的事。这也是这个时代诸多家庭的惯性思维。 可惜,林宁根本没有上场,贾代善已经斩钉截铁回绝了。事后还同林宁说,不论王氏是怎么死的,对外都是难产,为了两个孩子的面子,贾政也必须先把这一年妻孝也过了才行。只不论一年后选谁,都不可能再是王家人。 这话透出去不到一个月,那头便传来消息,王家女配给了金陵薛家。 这是见“势”不可得,便取了“财”? 中秋日,乃是团圆节。京中各府都热闹起来,唯独贾府一片愁云惨淡。只因贾代善病重了。 贾瑚立在贾代善身边背着诗词,他夏日过了六岁生辰,如今已经入了书院读书。声音稚嫩,却字字有力,听得贾代善眉目间都是笑意,“好!” 得了嘉奖,贾瑚却不见喜色,担忧道:“祖父的病可好些了吗?” 贾代善剧烈咳嗽起来,他这病只有他和林宁知道,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药。皇上大约就在这一两个月了。前几日,宫里送来一碗吃食,说是皇上念着老臣,特意赏给贾代善的,还让太监特意盯着贾代善吃完了才走。 那以后,贾代善便病了,且不过短短几天,身子每况愈下。 林宁给他倒了杯水,替他顺背,见他不便说话,只得自己代为回答,“祖父累了,你带了弟弟出去吧。” 贾瑚面色忧虑,看了贾代善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坐在一角桌案边规规矩矩地描红的贾珠,终究还是听林宁的话,牵了贾珠的手出去。 经过这个月的相处,这两个孩子感情也越发好了。 贾代善从枕头底下取出两份折子和一张纸递给林宁,纸上写着一个字,“琏”。张氏前段时间九死一生产下了一个男婴。这是为那个孩子取得名字。林宁收下又去翻那两份折子。一封是为贾赦请旨承爵的,另一封是为贾政求官的。 林宁皱眉,“政儿性子并不通透,能力也不足,便是入朝为官,恐也难有出息。” 贾代善强撑着身子道:“我如何不知道呢。只是终归不能让他当一辈子的白身。你也曾说,老大尚且有爵位,他有什么?虽一样是官,我却也不过是给他谋个闲职。面子上好看些罢了。珠儿和琼姐儿走出去身份上不会太难看。” 林宁点头,却依旧将那折子递了回去,“老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们求,不如让皇家主动给。” 贾代善一愣。林宁莞尔一笑,舆图不能用,这玩意儿若是拿出来,只怕贾代善在军中的威望更高,到时候就不是功劳,而是催命符了。可没有舆图,不代表她不能想别的办法。 “老爷忘了,咱们家还欠着户部百万两的银子。如今咱们家也还得起。以往不还是因为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让其他各家怎么办?可现今” 现今贾代善快死了。以一个快死之人的名义还欠银。别人便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得。并且也能在皇上面前刷好感。 你需要人为你征战西北,平定边关的时候,贾代善站出来做到了。你忌惮别人兵权的时候,贾代善一句多话没说也交了。你让人死,人家也乖乖吃了那盘菜,慷慨赴死,从头到尾没对不起你。甚至到死都好惦记着户部的积弊,惦记着将欠银还给朝廷。 皇上该怎么想?不论是愧疚也好,怀念也罢,皇上总要赏点贾家什么。贾代善不必为贾政求官,只需写一封家常的书信,以“老朋友”的口吻说说心里话,拉拉家常,说一说了解皇上的艰难,了解朝廷的不易。然后慢慢谈一谈自家子嗣,表露出对自己两个儿子,一个荒唐,一个无能的忧心就好。点到即止,其他都不必提。 贾代善看了林宁一会儿,“还是你想的周道。不过既然如此,倒不急于现在了。与其在此时还银。不如等我去了之后。我会留下遗书。你们不过是照遗书办事。” 如此倒是更好一些。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贾代善又咳嗽起来,却还是强撑着身子道:“扶我起来,伺候笔墨。” 林宁张了张嘴,想劝劝他,话没出口便被打断,“趁我现在还能写得动。若过上两日,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写呢!” 如此,林宁只得应了,在一旁伺候。不过是两封书信,贾代善写得额头上满是汗,最后一个字落笔,手竟颤颤发抖。 林宁忙扶着他又躺下,只见贾代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道:“往后,贾家就靠你了!我我把孩子们都交给你了。” 第65章 贾母4 八月十九日,贾代善逝。 贾敏在林如海的陪同下连夜赶了过来,伏在林宁怀里痛哭,末了又觉得自己不能安慰母亲,反倒让母亲安慰她,颇为自责,神色赧然。只见林宁神色镇定,又担心她是强撑着,言道:“母亲,父亲已经去了,府里还得靠您呢!” 林宁失笑,见众人都到齐了,便将贾代善事先写好的遗书拿了出来。此事,贾代善在临终前也交代过,贾政对这些并不了解,无可无不可。贾赦略微有些肉痛失去的银子,奈何贾代善遗命在此,倒也不能反对。只有林如海神色一动,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又将遗书移交给了林宁。 “赦儿承爵的折子,老爷是前几日便上奏了的。想来等老爷丧事办完,这圣旨也就到了。”林宁望着贾赦,“你往后就是这府里的大老爷了,这事便由你去办吧。库房的银子我也都清点出来了,明日你亲自走一趟户部。” 在爵位面前,贾赦倒也不计较这些银子了,内心欣喜,却好在知道不能表露出来,淡淡应了。 林宁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却留了贾敏和林如海下来。 林如海自然明白林宁这是故意为之,“岳母可是有何吩咐?大舅兄未曾入朝,只怕对户部的情况不太了解,不如我明天陪大舅兄走一趟,说来,林家也有些欠银。” 林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道:“你怕是已经猜到了吧?” 林如海身子一震,眼光微闪,却并没有反驳。前些日子,贾代善还特意约了他出去吃酒,言及贾瑚的聪慧。贾家是武将之家,在文坛没有人脉关系,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老师。贾代善的意思是想请林如海出马。 这要求本也平常,只是贾代善话里话外透着悲戚,隐隐透出若他不在,请林如海看顾贾家的意思。而林家虽然是世家,但到他这一辈却已经人丁凋零,他也不过是个六品的翰林。尤其贾代善身体还很康健,让他感觉十分诡异。 联想朝中局势,加之贾代善突然病了 这一切不得不让林如海多想。 林宁叹了口气,“这银子一还,想来朝中必定有一场风波。我不知道你对往后怎么规划的。但是,翰林院虽然清贵,却终究不过是个跳板。外放必定是要的。可若能在外放之前得入六部累积些经验,等往后外放回京,也能顺利升迁。只是,户部积弊太久,世家众多,当今圣上百病缠身,不过勉励支撑。也不知” 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只是这话却不能宣之于口。 “此时他即便有心,恐也无力。安王仁善,可有时却也太过仁善,容易心软。到底手段不够。” 林如海续道:“安王自有大局观,也胸有沟壑。” 林宁点头,“是!可惜世家势大,安王新任,未必能一举全部拿下。况且,安王终究需要些时间磨砺一番才行。” 所以,如今若借由户部之事往上爬,并不是好时机。作为林老太太的时候,安王已经登基两三年,对朝局慢慢地得心应手。而且那两年,各地多灾荒,户部银两越发紧张,也曾几次提及还银之事,却奈何被世家利益掣肘阻止。如此一项项加起来,寒了安王的心,也坚定了他的意志。可现在 此时林如海一头栽进去,户部欠银之事却可能不了了之,林如海做了事,白得罪了人,却未必能得到功劳。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大约会让安王记住他,等往后下定决心重新出手之时极大可能再用他。可是这其间一两年时间,足够世家对林如海出手。林如海现今根基不稳,未必抵挡得住。 林如海面色一哂,“多谢岳母提点,小婿明白了。” 林宁笑着摇头,这些道理以林如海的资质未必不会明白,若不然他日后也不可能做到那个位子。他方才说出要同贾赦去户部的话,恐怕一半想着赌一把,一半是顾及两家情分,真心想帮这个忙。林宁亲口点出来,便是不想他冒这个险。虽是姻亲,他却也不必冒这个险。 如今说破了,若他还是坚持,那么就是他单纯权衡自身利弊之后的赌博,而不是因为贾家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贾敏拉着林宁道:“母亲和夫君这都打的什么哑谜呢!” 贾敏一旁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出家两年是在贾代善身边长大的,后来嫁入林家,同林如海关系甚笃,彼此也会说一些朝堂上的事,听得此话,暗自思量是否父亲的死不寻常,拉着林宁的手便不免有些颤抖。 林宁轻轻拍了拍,却并没有多说。 次日,贾赦前往户部,不到半日,这事已传的街知巷闻。 第三日,皇上在大朝会上称赞贾代善忠君爱国,在荣国公之上,封他为镇国大将军,谥号“忠武”,又特意让安王前来吊唁。这是前几次世界中贾代善都不曾获得过的荣宠。果然临死打感情牌是最管用的。逝者在生者面前,缺点会一一弱化,而优点会一一突显。 尤其贾代善早年曾为今上伴读,与今上一同习武。早些时期很有些少年情谊。况且贾代善除了战功赫赫之外,并无其他得罪今上之处。而这战功赫赫,也随着贾代善的死烟消云散了。 于是,众人再次感叹了一番贾家的荣光。林宁命人寻了高僧来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 贾代善下葬次日,宫中再次传来旨意。 准予贾赦袭爵,虽依旧是降等,却并不是什么一等将军,而是仅次于国公的侯爵,封号毅勇。这二字大约也是从贾代善这里来的。另额外加封了一个四品散骑将军,同陪侍帝王身边的散骑常侍不同,只是个闲缺,并不当值。 贾政得封礼部祠部的主事,乃为从四品。祠部不过主管典制,祭祀,一切都是有例可循的,且虽为主事,但上有领导统筹,下有属下执行。主事还不只他一人。瞧着明面上比那什么工部员外郎的有面子,而且也更适合贾政。这等位置上的人,不求高攀的话,也能安分把事情做好,不会出什么问题。 况且,从四品,已经不低了。 林宁不得不感叹,贾代善那封私信写的好,这一百万两花的值。 “大爷回来了!” 珊瑚话音方落,便见贾瑚从外头进来,贾琏小脸儿一扬,立马抛下贾琼贾珠从榻上滑下来,哒哒跑过去撞进贾瑚怀里,“大哥!” 贾瑚眸中带了笑意,想将他抱起来,却发现他如今重了许多,抱了一会儿便抱不动了,十分吃力,看得一边的丫头战战兢兢,围在二人左右,生怕他把贾琏给摔了。 贾瑚又气又笑,他哪里就这么不懂事,悻悻地将贾琏放下来,贾珠贾琼也过来见礼。一边唤“大哥”,一边唤“二弟,大妹妹”。 现今贾琼贾琏都还小,倒也不讲究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四个人都是林宁身边长大的,关系也亲厚。因贾赦贾政不曾分家,两房子嗣一起排行。唯贾琼是女子,唤作大姑娘。 贾瑚牵了贾琏的手,“今儿都做了些什么?” “同大姐姐玩了双陆棋,踢了会儿蹴鞠,二哥还教了我唐诗,临了两张大字。” 最后两句声音提高,有了几分炫耀之意,仰着一张灿烂的小脸朝贾珠看去。明显是想让他认证认证,贾珠失笑,却依旧言道:“确实如此。琏儿今日十分用功乖巧。” 贾琏笑得更加开心了,扯着贾瑚的衣角,满脸的期待。贾瑚抿嘴,“表现极佳,待会儿我让念夏把我房里的小木船拿来给你。” 那小木船虽是玩具,但做工精致,贾琏中意很久了。贾瑚心知肚明,偏拿了这个提了许多要求,引导他求学向上。如今终于得手,贾琏拍手蹦起来。倒是看得贾瑚和贾珠都低声笑起来。便是贾琼也抿了嘴偷笑。 林宁打外面进来,四个孩子都止了声,长幼排序给她请安。林宁将贾瑚拉过来,又张罗着让人去取冰碗。 大热天的,小孩子最爱这个。贾琏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舔了舔嘴巴,就差没留口水了。贾琼坐在林宁旁边打趣,“怪道大家都说祖辈疼长孙,这话一点不假。我们在这好半天了也没见祖母拿了这等吃食来,偏大哥哥一来就有了。祖母偏心。” 言语娇嗔,口气愉悦,虽说的吃醋的话,却全然没有半点不平的意思。贾珠斜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谁前儿贪凉偷吃,闹了一天的肚子。还连累我们都没得吃,现今还好意思说呢!” 贾琼被贾珠抢了白,拉着林宁撒娇,“祖母!二哥他欺负我!” 林宁呵呵笑着,一个也不帮。二人斗了几句嘴,最后还是贾珠低了头给贾琼赔了不是,贾琼这才放过。 转眼珊瑚上了冰碗来,但贾琏和贾琼的却只有小半碗,二人面色都不满起来,眼看要发作,被贾瑚两眼一瞪,立时不敢说了,闷闷地拿起碗吃,有总比没有好。 等几人吃完了,贾琼玩了一天有些倦意,她是女子,虽比贾琏大半岁精力却没这么好,贾珠领了她下去歇着。贾瑚这才说起林家的事来。 如今的燕山书院还远没有数年后的名气,教学质量和严厉程度也还都不能比。因此,四年前,因贾代善之言,林如海到底还是收了贾瑚这个弟子。只是他有官职在身,不可能如寻常夫子一样教学。贾瑚依旧每日去书院读书,只隔五日去一回林府,得林如海指点。 彼时,贾珠还小,未曾进学,林如海收贾瑚为弟子是看在亲戚情分上,他又不是做先生专教人读书的,何况他本身又不是没事干。林宁便也没将贾珠送过去闹腾。后来等贾珠到了年纪进学了,林如海倒是提过这一遭。但那会儿他升了官,逐渐得到帝王赏识,倒是忙了起来,教导贾瑚一个已经费了不少功夫。林宁便拒了。好在贾珠是个懂事的,也没觉得区别对待就生出什么心思来。 毕竟有林宁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教导,他心里明白,贾瑚是承重孙,同他二房长子终究是不同的。相对的,贾瑚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一些。 “姑父说,他就要南下外任,不能再教导于我。将我推荐给赵子桓赵先生。赵先生早年也是进士出身,只是为人不适合官场,他又是一心致学,喜好教书育人的。姑父同他曾一起游学,交情甚笃。提议让他去燕山书院。赵先生应了。姑父说,过两日先带了我去拜见过赵先生。二弟也去。我们如今也都在燕山书院读书,往后同赵先生之间也都便利。” 林宁闻言,愣了一会儿,倒是想起来,这位赵先生就是往后一手将燕山书院撑起来的赵院长。往后名气可谓不同凡响。贾瑚和贾珠若能拜在他的门下,实乃幸甚。 “姑姑本想着在京里给谨哥儿过了周岁,可现今皇上圣旨已下,她们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启程,谨哥儿的周岁生辰恐是要在路上过了。姑姑想着不如提前几日,也不必大办,到时候只请了相熟的过去。” 林宁点头。此林谨非彼林谨。虽然名字一样,可算起来倒是比林老太太那一世的林谨要大了一岁。乃是前头贾敏流掉的那个孩子。只是有林宁在,提前给贾敏提了醒,府里有异心的丫头管事早处置了,这孩子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只是可惜这辈子的林老太太福薄,到底没看到孙儿出世便去了。好在生下来的是个哥儿,到底算了结了她的一桩心愿。 林宁一一应了,说:“带你弟弟去看看你母亲。” 张氏生了贾琏后便恶露不止,各种寻医问药,加上林宁的泉水,也三个月才好,身子却是垮了,一日三餐时常捧着药碗,这些日子似乎是更严重了些。 说到此,贾瑚面上更添了几分忧愁,乖乖领了贾琏出去。林宁唤了珊瑚进来,说起贾珠搬家的事。贾瑚已经早两年搬去了外院,贾珠眼看就要八岁了,也是时候搬了。 “外院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珊瑚笑道:“老太太吩咐的,下头的人哪敢不精心?老太太自己也说,孩子大了就该让他们自己飞。男儿家不能养在深宅里。可每每临头总是各种不放心。当初大爷搬的时候也是如此。可太太瞧着这会儿不是挺好吗?大爷每日总是要来给老太太请安,陪老太太说话的。现今二爷是搬去怀素院,那里同大爷的临河院乃是门对门,有大爷看顾着呢!” 林宁点头,倒也不再说了。珊瑚又陪着说了几句玩笑话,见林宁兴致不高,便劝林宁是否需要歇个觉。林宁也有此意,可还没等她进内室,便听外头有人来报:“大爷将白姨娘给绑了,侯爷知道了,这会儿大怒,扬言要对大爷动家法呢!” 林宁一惊,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就往荣禧堂去! 自打贾赦袭了爵,林宁就挑了日子搬了出来,由贾赦住进了荣禧堂。大门上的牌匾也换了。府中的称呼改了,因贾赦如今是毅勇侯,便唤了侯爷。贾政依旧为二老爷。 荣禧堂内,一片熙攘。 贾瑚跪在庭院里,诺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贾瑚的衣衫贴着后背,满身都是汗。面色既失望又难过,还有几分愤怒。 另一边廊下,贾赦坐在藤椅上,白姨娘跪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侯爷明鉴,奴婢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爷。便是便是奴婢当真做错了什么,奴婢是侯爷的人,也该由侯爷来处置才对。奴婢大爷这突然发作就让婆子捆了奴婢,让下人们见了可怎么奴婢跟了侯爷这么久,从没受过这等委屈。” 白姨娘模样精致,尤其身材姣好,,这阵子十分得贾赦欢心,贾赦爱得什么似得。这一哭,贾赦心便软了,尤其那句“奴婢是侯爷的,也该由侯爷处置”的话,让贾赦怒气更甚。哪有做儿子的伸手到父亲的房里,绑了父亲姨娘的道理! 白姨娘见此情景,跪着微微挪了两步,十分微妙地贴近贾赦,胸前两坨山峰在贾赦的腿上蹭,蹭得贾赦心血澎湃,恨不能抓上去。 “侯爷可要为我做主啊!” 贾瑚眉宇紧皱。本是已经被一出戏吓着了,被奶娘战战兢兢抱在怀里一边儿跪着的贾琏突然蹿出去,小跑两步上前一脚踹在白姨娘身上,指着她大骂:“你撒谎!” 贾赦大怒,在他面前都如此,哪里将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又见白姨娘捧着被踢得胸口那幅模样十分惹人怜爱,活似西子捧腹,美人垂泪。贾赦伸手一巴掌朝贾琏呼去,贾瑚大惊,见势不妙,抢在贾赦前头奔上去将贾琏护在身后,这一巴掌便实实在在的落在了自己脸上,打得贾瑚一个跄踉,瞬间,五个手指印便红了起来。 贾赦一愣,他虽叫的欢实要动家法却也不过说说,对长子到底心里还是看重些的。现今打错了人,一时呆了。转而又觉得不过就是一巴掌,自己是他老子,难道还打不得了。 林宁大喝:“这是做什么!” 声色俱厉,怒气滔天。全场皆惊。便是贾赦也微微有些心虚。前些年,贾史氏偏心二房,他还不忿。可这几年在林宁手里,该是他的,一分也没有少。对二房的看顾也在情理之内。倒是让他说不出话来。况且,这些年,林宁在外交友广阔,同许多夫人太太交好。他虽占着侯爷的爵位,可这家里几乎都是林宁在撑着。林宁也一再警告过他,他喜欢女人,只需不是抢,不是强迫,随他去,却绝对不许闹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贾赦以为他这辈子只怕贾代善,贾代善死后,他便逍遥了。可在林宁暗地里整了他两回,还让他说不出半点不是来之后,他再不敢犯到林宁手里。 贾赦心下惴惴,贾琏却已经挥开奶娘和贾瑚的庇护,一溜烟跑过去抱住了林宁,一入怀就哭,边哭边指着白姨娘道:“祖母,不是大哥的错。是她先骂我!祖母,她骂我是不祥人,还说母亲,说母亲快要死了,往后她就是侯爷夫人。” 贾赦转头看向白姨娘,白姨娘面色煞白,急忙言道:“侯爷,奴婢万不敢说出这种话来。奴婢,奴婢自知自己的身份地位,便是有侯爷宠爱也断然做不了当家太太。哪里会说出这等不知分寸的话。侯爷!” 这话却是有道理。说来这白姨娘还真是一朵白莲花啊。连进贾府的戏码都那么白莲花。她乃是在大街上卖身葬父,被贾赦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 在林宁眼里,但凡卖身葬父的,九成都是想着钓凯子。不过因贾家如今没什么好给人贪图的,一个女人罢了。贾赦本来就荒唐,没有这个,也有那个,堵都堵不住,也便随了他。 贾琏哭得更加大声了,只嚷着:“她说谎,她说谎!” 林宁忙将他抱起来,好一通安抚,这才细细问原委。因他年仅四岁,前后因果说不全,只得又看向贾瑚。贾瑚垂头咬着牙不说话。 林宁目光一闪,忙将满院子的人都遣走了,只留了珊瑚,又亲自抱着贾琏进了屋。贾赦白姨娘硬着头皮跟了进来,贾瑚起身入内,言道:“我同三弟过来,本是要去给母亲请安。却在路上巧遇了白姨娘,姨娘正同赵姨娘逛园子。二人说说笑笑。说说三弟不祥,乃是个克亲族,寡亲缘的。自母亲怀上他,我便落了水,险死还生。随后,二婶便难产去了。三弟刚出生不过几日,祖父一病不起,然后也没了。便是母亲,如今身子也还没有好,不知不知还有几日好活。” 说至此,贾瑚双眼微红。 白姨娘忙驳道:“没有!侯爷,奴婢绝没有说过这种话。奴婢” “说没说的,把赵姨娘叫过来当面对质!”林宁冷哼,心中却更加烦闷。贾赦屋里的姨娘没有姓赵的,唯有贾政身边有个赵姨娘,颜色还不错。尤其二房如今没有女主人,周姨娘早年滑过胎,身子亏了,颜色也退了。如今贾政身边乃是赵姨娘一家独大。 白姨娘脸色一白,咬唇道:“这些,这些都是小赵说的。” 贾瑚冷哼,续道:“白姨娘莫不是忘了,这些你虽没说,但你却说,这才好,等母亲死了,你自然有办法哄了父亲让你做了女主人。” 哗啦—— 林宁直接一茶盏往白姨娘头上砸去! 第66章 贾母5 “啊——” 白姨娘一声惨叫,响彻庭院。额头上被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额头顺着眼角流下来,好在茶水早已凉透,不然滚烫的水一泼,这脸也就毁了。 贾琏不由得揪住了林宁的衣领。林宁低头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祖母在,别怕。” 贾琏点了点头。林宁将他交给珊瑚,欲让珊瑚将他带出去。可贾琏竟是抓得她更紧了,口中直道:“不走!不走!” 林宁终究心软,想到有贾赦这么一个父亲,类似的事情恐以后还会出现,不如让他早点知道的好,便也不再坚持。将他抱在膝上。 “侯爷,奴婢没有说过这些话。奴婢冤枉!”白姨娘抱着贾赦的大腿,柔软的酥胸抵在小腿,两只柔荑搁在贾赦大腿内侧,贾赦只觉得中烧,看着她那一线鲜血更加怜爱了几分,忍不住对林宁道:“老太太,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林宁冷笑,“还不够清楚?还要怎么清楚!” 白姨娘低着头,“老太太,凡事总得讲证据,总不能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太太既然要找了小赵过来质问,那便等小赵过来!侯爷,奴婢愿意和小赵对质!”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是让贾赦信了她几分。却是骗不过林宁。 此事也有赵姨娘的份,赵姨娘再傻也会把自己卖了。所以即便是叫了赵姨娘来,她也不会承认。而且瞧这白姨娘的姿态,很有几分手段,林宁毫不怀疑,赵姨娘会在对质中入了她的套,反而会成了她的替罪羊,一个人担了罪责。 林宁看着贾赦,“你怎么说!” 贾赦看了白姨娘一眼,在白姨娘潋滟秋波中内心荡漾,说:“那便叫了人来对质吧!” “对质?证据?这是衙门才需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不需要!瑚儿说的,我就信!”林宁冷笑,怒指贾赦,“信这么一个女人,都不信自己儿子!你可真做的出来!为了她对自己儿子动手!你简直混账!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玩物。你想玩我以往也由得你去玩。可这玩物若是生了别的心思,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这话我当初是不是和你说过?” 贾赦脸色一变,瞄了贾瑚一眼,见他白皙的脸上分明的手印,这会儿已经肿了起来,心里有些发虚却又被林宁说的恼羞成怒,跳脚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我不过打了他一巴掌,怎么了?他的命是我给的,我便是打死了他也使得!” 林宁大约是前两世当男人当惯了,到此时直接如男人一般一脚踢了过去,“那我打你是不是也天经地义!你的命也是我给的!” 林宁虽然年纪大,可有生命之泉的调养,加之经常运动,身子十分健壮。贾赦虽年轻些又为男子,但是被酒色掏空了大半身子。林宁这一脚来的猝不及防,贾赦直接被踹翻在地上。 贾瑚一惊,忙跪下来挡在林宁面前,“祖母息怒。” 贾琏看了看贾瑚,仰头看了看林宁,也溜过去在贾瑚身边跪了。 林宁咬牙,这万恶的社会制度。没有父跪子站的道理。尤其她打了贾赦,贾瑚不论是不是真关心,都得把这面子做足了。看着两个孩子,林宁到底忍了下来。 白姨娘扑在贾赦身上,将贾赦扶起来:“侯爷,侯爷!” 林宁将贾瑚和贾琏扶起来,盯着贾赦道:“你怎么不想想,瑚儿和琏儿是你的儿子。她算什么?你即便是这会儿稀罕她。可这世上比她貌美的多得是。哪里找不来!你往后是靠她给你养老送终,还是靠瑚儿琏儿给你养老送终!” 白姨娘一见事情不妙,忙道:“侯爷,侯爷别为了我同老太太和大爷三爷生分了。就当是奴婢的错,奴婢认了就是,也免得侯爷为难。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呆在侯爷身边,服侍侯爷,若是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那便是奴婢天大的荣幸了。” 这是再提醒贾赦,他们也能有孩子吗? 林宁看都没有看白姨娘一眼,只是对贾赦说:“你凭什么能够承爵,因为你是嫡长子!政儿也是嫡子,却终究越不过你去。因此,即便不说爵位,单说这虚职,你是四品,他也只能谋个从四品。长幼尚且如此,何况嫡庶?再者,我容得了你玩玩她,却容不得这样的女人生下我贾家的孩子。你身边的这些污秽不堪的女人,进府时,我都赐了一碗汤药,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白姨娘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贾赦,“侯爷” 贾赦撇过脸去,这事他是知道的。早几年,他被林宁抓了现场,林宁就同他说的明白。那话犹然在耳:你是个荒唐的,我管不住你,只能随了你。但我绝容不得宠妾灭妻之事,更容不得有人借孩子来威胁瑚儿琏儿的地位。虽说嫡庶长幼本就分明。可你太过混账,便是有我看着,也难保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信不过你,只能从根子上绝了这等事。你终究是我儿子,我舍不得在你身上下手,就只能毁了这些女人的身子。 甚至于还说 贾赦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白姨娘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还妄想过若能生下孩子,张氏死了,她再用些手段,即便做不了名义上的侯夫人,也能笑傲侯府。可是可是 子嗣是女人的一辈子,若是没有这个。便是她再得宠又如何?贾赦这辈子若是只能有贾瑚贾琏,哪里会为了他们死命护着自己? 贾赦心里堵得慌,对林宁这样的钳制觉得十分憋屈,可却又无可奈何。但不说这会儿他还稀罕着白姨娘,便是就说他自己,心里也存着气,嘟囔说:“她不是说,她没说那话吗?再说,即便她当真有错,可瑚儿也太哪有他这样做儿子的大张旗鼓拿了老子房里的妾室的道理,我这老子的脸还往哪搁!” 说着十分愤恨地瞪了贾瑚一眼,贾瑚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瑚儿是主子,拿了府里存了祸心,暗害主母的奴婢,有什么错!” 此言一出,贾赦愣了,贾瑚也愣了,白姨娘面色惨白,再不敢说别的,只死死拽着贾赦的裤腿求饶:“侯爷,侯爷救我。老太太,你不能这样。我没有我没有暗害夫人。我最多,最多不过是说错一句话。我没有侯爷,侯爷!” 白姨娘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她已经猜到了,便是她说错了话,贾瑚今日的举动也太多出格,传出去恐对他的名声有碍。毕竟她是贾赦的房里人,可若是坐实了她暗害张氏的罪名,贾瑚不论做什么,都不为过了。 白姨娘瑟瑟发抖,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贾赦。哪知贾赦还没开口,林宁又道:“三年前的事情,想来你还记得。” 贾赦身子一震!三年前,父孝未过,他身为长子承爵之人,就耐不住行了房,偏那丫头还怀了孩子,两个人被林宁捉奸在床。 “我能让你坐上这毅勇侯的位子,便也能让你下来。不过是因为此事传出去不好听,有这样一个父亲,瑚儿琏儿面上也不好看。为了两个孩子,我且替你揽着。但往后,你若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将这爵位给了瑚儿,你这一辈子就困守在梨香院,别想出院门!” 将爵位给了瑚儿给了瑚儿 贾赦好容易当了几年侯爷,耀武扬威很是风光了一阵,哪里肯就此放下。想着这话,看向贾瑚的神色更加恼恨,颇有几分迁怒之意。方才因为袒护白姨娘来打了他一巴掌的那么一丁点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只是 那些话在贾赦的耳边回荡着。贾赦不由得心下发颤。那事之后,林宁将他关在梨香院,一个小屋子,四处都被封死了不见天日,便连日光也照不进来,每天只有门下一个小洞送进来吃食,还只有粥。屋子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连白天黑夜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他知道屋外有人把守,可不论他怎么嚷怎么闹,没有一个人进来,也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半句话。 整整七天,他人都快要被逼疯了!他也想过出来后和林宁闹。可是孝期闹出这种事,说道哪里都是他没理。而且,他也不是没闹过。可是他根本奈何不了林宁。到那时他才真正明白,整个家里最可怕的不是贾代善,而是林宁! 贾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到头,漫布全身,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回去。贾赦心一狠,抢在林宁之前一脚把白姨娘踹了出去,“好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竟然胆大包天敢暗害主母,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杖毙了!” 贾瑚略敢惊讶,望了贾赦一眼,心中又诧异又狐疑。林宁重新将贾琏抱起来,冷冷看着婆子进来拿了白姨娘,白姨娘满口说着冤枉。 林宁淡淡说道:“堵了她的嘴!让荣禧堂的人,除了夫人屋里的,其他都招过来,让她们看着。告诉她们,往后若是有人胆敢对大爷三爷无礼,或是把心思用到大爷三爷和夫人的身上,白姨娘就是她们的下场!” 杀鸡儆猴! 只是这种场面,林宁是不想让贾瑚和贾琏看到的。警告似得看了贾赦一眼,带了两个孩子出去。 这么大的事,即便刻意隐瞒张氏,也只瞒得过一会儿。张氏终究还是知道了。贾瑚脸上有伤,恐张氏看了心疼,不敢来。贾琏便也不好来。不然,贾琏来了,贾瑚不来,岂不更让张氏怀疑贾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张氏强撑着要爬起来,林宁赶紧将她按下,“快躺下,你现今身子弱,可经不起折腾。你放心,孩子都没事。有我在呢。” 这会儿倒是不好都瞒着张氏了,林宁只得将事实都说了出来,只瞒下了贾赦让人请家法和扇了贾瑚一巴掌的事,言道:“两个孩子都好着呢,只是经历这番折腾也累了,琏儿又还小,我恐他会惊着,让丫头伺候他们回去歇着了。” 张氏松了口气,听儿子们都歇了,也舍不得让人再将他们折腾得唤过来瞧瞧,只胸中存了一口闷气,心里憋得慌。 林宁不由得感叹:“是我们贾家对不住你。” 张氏神色一暗,若说这个婆婆,早年虽然偏心二房,却也没对不起过她。这几年她病着,更是对她没话说。 “今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赦儿喜新厌旧,没了白姨娘,往后说不得还有黄姨娘,红姨娘。他身边的人我是全都灌了绝子汤。可也难保没有意外,难保赦儿不会犯浑!你就忍心丢下两个孩子吗?” 林宁神色一凛,她即便手段再狠,终究是女子,行事上难免受制。贾赦是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聪明劲,否则,只怕她辖制不住他。 林宁扼腕,怎么就没穿成个男的,行事也能开阔方便许多! 张氏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林宁又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是,确实有我在。我也会看着。可我年纪大了,虽现在看着身子好,可谁知道有没有个万一呢?” 张氏眼睫一颤,咬着牙,好半晌,抬起头来,神色坚定,“母亲说的,我懂。便是为了孩子,我也要撑下去!” 林宁点了点头。她如今只有一颗保命丸,得留着等更有用的时候。张氏是身子羸弱,一再亏损。并非刀剑之伤。保命丸也不管用。只是有个词,叫做人定胜天。后世有不少癌症患者,以为必死,但因为信念活了下来。这样的案例既然存在,说明人的意志还是有些作用的。更何况,按太医所说,张氏本也没到这一步。只是她自己自怨自艾,早年被贾赦伤透了心,现今对贾赦死了心。生产后的身子亏损太大,自己便也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活不长了。 自己都带着这样的心思,怎么好得了? 因此,今日的事,对她来说,或许是福不是祸也说不定。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槐芳堂。 珊瑚一边给林宁捏肩,一边禀报:“白姨娘已经死了,是奴婢看着咽了气,婆子一卷席子收了尸的。侯爷最后也没去瞧一眼,给了十两银子让人处理了。” 林宁心底冷笑,贾赦凉薄就在此。刚才还想护着,转眼人没了就不在意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贪图一时,白姨娘他从没放到心里去。在他看来,能留着他多玩一会儿自然是最好。欢喜的时候,也愿意宠着疼着。可一旦没了,他还有万千树林等着呢! “赵姨娘那边是胡妈妈看着处理的,没让她同人多说嘴,闯进去便抓了,灌了一碗汤药。二老爷问了一句,胡妈妈说,是老太太抓住了她和白姨娘密谋暗害侯夫人,二老爷气得踹了她几脚。如今药效发作,也已经死透了。” 林宁点头,有了这一出,又有珊瑚在后面推手,不消半日,大家就都会知道,贾瑚绑了白姨娘乃是因为她要害张氏的事了。 林宁叹了口气,问道:“大爷呢?” “还在偏室跪着呢。老太太没发话,大爷哪里敢起来。老太太放心,屋子里放了冰盆,并不热。大爷膝下我给垫了软垫子。” 林宁笑骂:“自作主张,我有说准他用垫子了吗?” 珊瑚倒也不怕,笑起来,“老太太也没说不许用啊。要老太太真不许,奴婢这就去抽走!” 林宁两眼一瞪,摇头失笑,“跪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三爷醒了,大姑娘带着玩呢。二爷过来的一趟,怕是想给大爷求情,被奴婢劝走了。” 林宁哭笑不得,“让他进来吧!” 珊瑚一笑,脆生生应了。 没一会儿便见贾瑚掀了竹制门帘进来,脸上的伤当是珊瑚已经给处理过了,虽还有些红肿,却已是好了大半。 “知道错了?” “是!孙儿不该一时冲动大张旗鼓地发作白姨娘。便是对她有气,也该先忍下来。或是禀明了祖母,或是请了母亲身边的宋妈妈出面,以母亲的名义处置,却不该由我动手。” 这就是身份之别。对于白姨娘,不论是林宁还是张氏,都能随意处置了。但贾瑚是贾赦的儿子,白姨娘作为贾赦的侍妾,他却要顾忌身份。贾赦虽然混账,却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儿子越过父母去随意处置了父亲房里人的道理。 “知道错了就好。你往后还得从科举,入官场,最忌讳的便是这一时冲动。” 贾瑚低了头,“孙儿明白了。劳累祖母为我收拾烂摊子。” 这说的乃是坐实白姨娘暗害主母罪名之事。有林宁出面,贾赦定罪,即便没有凭据,府里的人也都会信了。没人敢来问林宁要证据。说到底还是因为白姨娘是个孤女。若换个有点家底的良家女,林宁还得费些心思。 林宁将贾瑚拉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了,抚着他的脸道:“痛吗?” 贾瑚摇头,可这么明显的痕迹,怎么可能不痛。说起来他也到底只有十岁,行事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周全。 “琏儿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那些不祥的话,我断不会让他再传出来。” 贾琏从张氏怀上他到出生,确实一桩桩一件件都太过巧合。林宁自然知道每一件事都是有因的,和他不相干。可外头的人不知道。现今是没人想到这上头来。若是让这不祥的话传出去,贾琏恐怕一辈子就都得担着这个名声了。 林宁咬牙,赵姨娘果真是多嘴多舌,贾琏同她又没有利益冲突,她何苦这么编排。她自己上下嘴皮子一碰爽快了,这话闹出去一星半点就够贾琏受得了! 看来得尽快给贾政取个继室才行。有当家主母在,贾政屋子里也能消停些。 “你母亲那边我安抚过了。你今儿倒是不必去,等明日脸上的伤好些了,再让丫头给你用粉遮一遮,免得她看出来。她今日气色倒是还好,你不必担心。” 贾瑚一一应着,等林宁说完了,好半晌才抬起头来,言道:“祖母,我明年想要下场!” 林宁皱眉,“明年你也不过十一岁。” 贾瑚神色却十分认真,也十分坚定,“十一岁的秀才,我朝也有好几个,并不出奇。” 十一岁的秀才是不出奇,但他要的不是秀才。 贾瑚站起来,在林宁的脚边跪下来,“若是我能早些科举入朝,若是我能早点在官场站稳脚跟,那么到时候我有名声在外,即便即便降等袭爵,不论能不能得个伯爵,便是只有将军的名号,我有实权在手,也能撑得起来。” 贾瑚这么说着,手心里全是汗。小时候,他确实相信王妈妈说的话,只要他乖巧听话,聪明好学,父亲就会回心转意,母亲就能得偿所愿。即便是今天,他也有一瞬间的错愕,想着即便父亲再荒唐,到了关键时刻,也宁愿舍弃了白姨娘维护他。可他后来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父亲坐实了白姨娘的罪名,更像是对老太太的一种妥协。而这妥协带了些不情不愿,这中间必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总之,并不是为了他。 今日白姨娘虽然死了,可明日呢?母亲病弱,胞弟年幼 名声在外 只要他年少英才,便可名正言顺接管侯府。 实权在握 便可架空贾赦,逼得贾赦让出爵位,只能居于大老爷的位子上!贾府他再做不得主,那时贾瑚翅膀已硬。不能贾赦有多少女人,用多少心思,即便得了万千宠爱的庶子,都不可能再威胁到他和贾琏。 林宁心神大震,言道:“这就是你跪了半个多时辰,反省出来的结果?” 贾瑚身子一晃,他分辨不出林宁的喜怒。林宁虽然疼他,对贾赦多有斥责。可他如今的想法是想要拉贾赦下马,未等其死而夺其爵,实乃大逆不道之举。 贾瑚心下忐忑,面色一白,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贾瑚抬头,呆呆地看着林宁,竟有些不敢置信。林宁伸手将他扶起来,把他揽入怀里。 “祖母!” 贾瑚声音哽咽,他长大了,早已经不是那个黏着林宁的孩子了。可这会儿竟是钻进这熟悉的怀抱中哭了起来。 林宁还是如同小时候一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哄着他。 “祖母明白!他到底是你父亲,到时候将梨香院给他,虽他在院子里闹就是!” 第67章 贾母6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燕山。 驾——驾—— 哒哒的马蹄划过绿草丛荫,在凉亭外止步。众人勒缰下马。刘玉拱手笑道:“没想到贾翰林不但文采过人,就连马术也如此了得。” 贾瑚淡笑不语。一身品蓝色窄袖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双鱼佩。长身玉立,风姿卓然。当年半大的孩子,如今早已成了翩翩少年。容貌俊秀,气度非凡,颇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韵味。 贾瑚并不大喜欢刘玉。刘玉这话本没有错,可神态谄媚,语气逢迎,让他很不舒服。不过刘玉的姐姐是贾政的继室,也算是他的二婶,这个面子,他怎么也是要给的。 王仁驱马赶过来,后头还跟着两个狐朋狗友,也是京中富家子弟。一人笑道:“瞧你王家还是武将之家,你叔父尚且还是京营节度使呢。怎么连贾翰林都比不过。” 王仁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下马很自然地搭上贾瑚的肩,“这有什么!我们家是武将之家,贾大哥哥还是大将军之后呢!输给他,那是自然的!” 贾瑚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把王仁的手甩开。王仁没注意,和几个朋友簇拥着将贾瑚邀进凉亭。几人推杯换盏了一圈,王仁使了个眼色,刘玉便找了个借口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贾瑚心下叹气,刘玉虽不成器,但刘婷自嫁到贾家一直安分守己,且这些年母亲身子虽看着好了不少,有时也难免会再病上几场。多亏刘婷协助理家,将贾府上下打理的滴水不漏。便是祖母也多有夸赞。现今又有了子嗣傍身。便是顾着亲戚情面,刘玉相邀,他也不好不来。却谁知,刘玉是故意替王仁相请。 王仁替贾瑚倒了杯酒,笑嘻嘻道:“贾大哥哥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翰林院翰林那么多,可有几人能得皇上特批御前行走?几人能代中书执笔替皇上撰写圣旨?” 贾瑚听着他的夸赞,不置可否。王仁面色尴尬,讪笑了两声,颇有些委屈道:“贾大哥哥也真是的,咱们就快做亲戚了,等我妹子嫁了你弟弟,我们也算是” “你说什么?” 王仁被贾瑚大声一喝,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吞进了肚子里,但见贾瑚面色大变,心下更是恼怒,“怎么,你们贾家欺辱了我妹子,莫不是还不想认账了!” 贾瑚面色惊疑不定。王仁又笑着很自然地揽过贾瑚的肩膀,“大哥哥也不必这么大火气,贾王两家也是世交。你弟弟和我妹子也算是幼年相识,说得上一个青梅竹马。这是好事!” 贾瑚起身,拍了拍肩膀,“不过是小时候见过两面,算不得青梅竹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由你们一家说了算了。” 王仁脸色一变,冷笑道:“莫以为你如今得了皇上的亲眼就能拿张拿乔,我妹子摸也让他摸了,抱也让他抱了。贾家难道想就这么算了?你们贾家是侯爵之家不错,我叔叔可也是京营节度使呢。这事闹出来,我妹子是坏了名声,你们贾家也别想得到好!再说,此事毅勇侯是当着我叔叔的面亲口应下来了的!差的不过是请媒人上门!” 贾瑚闻得此言,心下大震。王仁虽纨绔,却还不至于撒这种一问便会被揭穿的谎。他既然说贾赦应了,那必然是应了。好在不过是口头协定,连媒人都不曾请,算不得数。只是他言辞说,又摸又抱的。不知是何等情况。然而,与其问王仁,得到人家添油加醋的编排,不如直接回去抓了贾琏来问。 贾瑚甩开王仁,纵身上马,到府里之时,正巧看到又是一出闹剧。 贾琏虽是跪着,却梗着脖子说:“反正我不娶!” 贾赦气得跳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说话的份。再说,你都对人家做了什么!人家姑娘家身子都给你了,你做出这种事,还不想娶!你当王家是什么人家,当王子腾会放过你吗?” “什么叫做身子给了我!是她自己掉进湖里了,我好心救了她。她反倒赖上我!她们王家怎么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救了。” 听得这话,贾瑚舒了口气,他也不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 “不论什么原因,你抱了她,摸了她是实情。你要是不娶,她还能嫁的出去?人家姑娘这会儿在家里都快抹脖子上吊了!” 贾瑚皱眉,正打算进去,却听身后传来林宁铿锵有力的声音:“那就让她抹!” 贾瑚一愣,回头便瞧见张氏扶着林宁,忙走过去,扶了林宁另一侧,与张氏二人一起随同林宁入了屋。 贾赦和贾琏同时闭了嘴。贾赦面上讪讪的,眼神躲闪,见林宁坐下死盯着他,这才解释说:“不说是不是救人。王家姑娘若是真这么死了,王家哪里会善罢甘休。王子腾现今可是京营节度使呢!再说,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不过是前几年冷淡了些。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两家结亲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以两家的门第,王子腾手握重权。王姑娘虽只是他侄女,可王家大房这一脉的两个孩子,是跟着王子腾长大的。琏儿又不是长子,也没有瑚儿那也的能耐。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张氏冷笑:“你自己也会说,父母之命,我是琏儿的母亲,总之,这事我不答应。” 贾赦急了,“不答应?你当王子腾是吃干饭的!王家姑娘要真死了,这事传出去,即便是救人,琏儿也要被人说一句凉薄。何况,还有王子腾在背后虎视眈眈呢。” 林宁看了贾赦一眼,“王子腾许了你什么好处?” 贾赦一噎,咬牙道:“没有!” “那便是抓了你什么把柄?” 贾赦被说的满脸通红,嘴硬道:“没有!” 林宁一叹,“那就更不需要顾忌了。琏儿也说,他是在寺院后山碰上的王姑娘。那会儿四周没外人。那之后,琏儿并没放在心上,为了人家姑娘家名誉,他也没去宣扬过。怎么就传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还要死要活了呢?这分明就是算计好了,利用流言舆论,逼我们贾家认了这门亲事。王家既然胆敢这么做,就要有胆子承担这个后果。” 贾赦面色焦急,还未等反驳,林宁又道:“现今还没进门就敢这么算计我们家,娶进门来还了得?” 贾瑚凝眉,却见念夏在门口晃荡,忙悄悄退到门口,念夏将一张纸条塞给他,言道:“执笔匆匆递给奴婢,千叮呤万嘱咐让奴婢需得马上交给大爷的。” 那纸条折做四方形,拆开来一看,贾瑚面色一变,转头看了贾赦一眼,回过身来对贾琏道:“你扶母亲回房休息。” 贾琏一愣,正说他的亲事呢,怎么突然让他走?贾琏张嘴刚想说话,撞上贾瑚严厉的视线,顿时闭了嘴。张氏看了眼贾瑚,心知必然有事,哪里肯走,奈何贾瑚劝道:“母亲先回去吧。此事有我,有老太太呢。您这些日子似是又有些犯了旧疾,刚好好休息才是。” 张氏望着贾瑚,见其神色坚定。知道这个儿子自有主意,叹了口气,搭着贾琏的手出去了。 贾瑚这才将纸条递给贾赦,贾赦一见,立刻跳起来,将纸条扔在地上,“胡说八道!我不知道红娘是谁?” 这谎撒得也太没水准了,以贾赦这种浪荡子,京城第一花魁红娘居然不知道,鬼才信! 贾瑚躬身又将纸条捡了起来,递给林宁。纸条上写的十分简单,贾赦被人撺掇着去了烟花楼,招了红娘来强要了,后来才知道,红娘是被大皇子看上并且包养下来不接待客人的。 纸条上的话并不多,三两句,却道清了事实。林宁大致也猜出了全貌。王子腾现今正得势。大皇子的威仪,贾赦不敢惹。王子腾答应帮贾赦摆平,请五皇子出面说道当和事佬。同时也是想把贾家拉上五皇子这条船。 贾史氏同甄家老夫人乃是手帕交,甄家同四大家族关系本就亲密,因此前几次世界之中,贾家在之前都算是五皇子一党。而这回林宁穿成了贾史氏,同五皇子一党再无瓜葛。 贾赦搭上王子腾,一方面是惧怕大皇子,另一方面恐也是想谋个“出路”。 这也是为什么林宁答应贾瑚架空贾赦的原因。若贾赦只是胡闹荒唐些倒也罢了,内院中的事情,她还是压得住的。可她就怕这一幕。她到底是女子,即便她有再多的手段,在外人眼里,承爵的贾赦依旧是贾府一家之主,是贾府势力的最高代表人。 到了这个地步,林宁居然一场的平静下来,倒也不再骂贾赦了,反而是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怎么不想想,大皇子包下来的人,即便大皇子不愿声张,圈子里总会有些声音。便是没有,红娘自己不会说吗?怎么就会那么轻易让你得逞了?偏偏这么巧,琏儿就碰上了王熙凤,王熙凤还落了水。王子腾转眼就找到了你。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你想要投靠五皇子,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价值。你道王子腾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贾家,拉贾家下水?他看重的是什么?又或者说,五皇子看重的是什么?若说是你,你自己信吗?” 贾赦气不过,可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话,瞥了贾瑚一眼,对这个儿子真是又爱又恨,心情十分复杂。儿子出息了,当老子的自然开心,尤其外头人说起来,他面上十分有光。可这儿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显得他这老子没出息了。 “此前十几年,王家从未对贾家如此看重,这么这会儿着急起来想要修复两家关系了?” 林宁冷笑,当年王氏之死,贾家宁可将手上势力舍弃了,也没给王家。王家哪里会没有半点怨言?不过王子腾也确实是个厉害的。没有贾家相助,也不过是困难些,却还是爬了上来。 林宁一叹,续道:“因为在此之前,贾家除了一个空爵位,什么也没有。而如今,瑚儿以状元之身伴君左右,极得圣心。加之林家这门姻亲。女婿在江南大权在握,甄家的权势受挫,不比当初了。五皇子此举,打得是一箭双雕之意。一来,得到贾家的支持。二来传递信息给林家,林家若愿意,甄林两家联合,江南再无人能及。若林家不愿意,此举也是求和之意。” 贾赦万没料到林宁会对他说这些,一时有些懵。何况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个从龙的好机会,况且他也确实得罪不起大皇子,若有人出面调和,再好不过。却怎么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如今瞧来,那红娘确实有问题。不仅红娘,当日拼命给他灌酒的人也一定有问题! 林宁看他神色,也没想着他会懂,揉了揉额角。说起来,穿贾母真的算是她这几次穿越中最累的一次。上几次,基本只有前十年辛苦,后头基本就没她多少事了。林老太太那次是最舒服的。因为林如海省心。 这次 林宁再次感叹,性别区分,障碍太大。若她是个男子,根本不必如此。现今,她得保着贾赦的爵位,保着他一家之主的地位,却又要压着他,不能做出过分之事,尤其不能将贾家置于夺嫡旋涡之中,万劫不复。 贾瑚看出林宁眼中的疲累,上前按住贾赦道:“父亲,大皇子和五皇子如今水火不容是众所周知的,不过是维持着面上的兄友弟恭,做给皇上看罢了。不过是一个妓子,便是大皇子宠过也只当是玩物。未必放在心上。尤其在这种档口,大皇子与五皇子争斗不休,都等着揪对方的小辫子。玩一两个妓子不算什么,可若是大皇子为了一个妓子对父亲这位先帝赐予封号的侯爷做出什么来,便是大错。大皇子不会蠢到闹出这种事,而若当真发生了,五皇子也不会放过这个把柄。所以,说什么王家牵线,五皇子做和事佬,只怕还有后手在。” 贾赦皱眉,“什么意思?” “父亲若是放心,此事交给我来解决便好。” “你来解决?”贾赦看着贾瑚,一来不太确信他解不解决得了,一来被憋着满脸通红,老子闹出这种事情,让儿子来解决,怎么看怎么觉得 贾赦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了咳,言道:“那五皇子那边” 这是还不死心呢。有些话就不好由贾瑚来说了,林宁言道:“你还不明白吗?五皇子即便是想要拉拢,看上的也不是你。若瑚儿不愿为他所用,女婿不买他的帐。你对他来说,就是无用之人,他会怎么做怎么想?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迁怒到你身上?” 贾赦一颤,羞愤难当,风风火火应了贾琏的亲事,谁知讨了好大一个没趣,十分郁闷地跺了跺脚,甩袖冲贾瑚瞪眼,“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子不管了!” 看着贾赦逃一样的跑了,这颇有点故作姿态来遮丑的模样让贾瑚有些哭笑不得。上前扶了林宁,面上又带了几分愧疚,“劳累祖母。只怨我如今羽翼未丰,否则,祖母也不必这么辛苦。” 林宁摇头,并不答这句话,等回了槐芳堂,屏退了下人,这才问道:“纸条是谁送来的?” 贾瑚神色一肃,低着头,偷偷瞄了林宁一眼,小声回道:“三皇子。” 林宁抽了口凉气,即便三皇子是命定之人,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你什么时候和三皇子有了这等牵扯的?” 听出林宁语气中的责问和严厉,贾瑚不敢再坐着,起身立于林宁身侧,“年前,翰林院同僚聚首办了场曲水流觞局,三皇子凑巧来了,彼此喝了两杯。当时他并没摆架子,同其他几位同僚也都有碰杯。孙儿并没放在心上。只是,从今年开始,皇上命我陪侍左右的时候多了些,虽然也不过是如平常一样问一下琐碎的事情,偶尔聊几次诗词,谈几句时论,却经常让三皇子一起。当时,孙儿便察觉到了一些。” “前几日,皇上突然问起大妹妹,说今年入秋便是选秀,按规矩,大妹妹也是要去的。还说,到时候必然要给大妹妹指一门好亲事。又笑着和三皇子说,三皇子年纪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林宁一惊,这话虽没有明说,可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贾琼的选秀名额,她们这边托了人没有报上去。大魏虽有选秀的制度,可却并不强求一定要将年龄范围内的女子送去入选。这么做的人家并不少。贾家此举并不算什么。可皇上不会不知道,但皇上依旧说了选秀,还言及指婚给三皇子。 “祖母,皇上既然说了这话,只怕我们就不能给大妹妹消了名额了。” 说到此,贾瑚眼光微闪,“皇上看重我,虽说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我的才能。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祖父的关系。先帝在时,祖父曾为几个皇子的武师傅。当时义忠亲王还是太子,而当今不过是个不显眼的皇子。祖父曾对他有过看照。若祖父虎视在侧,帝王心性,皇上未必容得下。可祖父已逝,皇上反而念起了这份情。” 年幼之时他不懂,可到了今时今日,他入朝两年,对皇家种种看在眼里,尤其回响起那段时日祖父同祖母的各种不寻常,大约也猜到了几分。只是,要你死的人是皇家,你又能怎么样呢?不如当做不知道。 贾瑚神色一暗,转而恢复过来,“皇上对我,是存有培养之意的。而我也自信能假以时日,能成为肱骨之臣。皇上也是这个意思。但如今皇上此举明显是想要为三皇子所用。这么看来,皇上培养我,看重我,是想将我留给三皇子。” 林宁怔愣,薛岭那一世,她明白了皇上从始至终看重的人都是三皇子,却不知道,原来皇上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在为三皇子铺路 三皇子大约也是看着皇上有意将贾家推给他,既然已经是圣上的意思,他便也不必遮掩,反而名正言顺的给贾瑚递消息了。 这么看来,贾琼嫁给三皇子也未必不行。不论怎么样,至少比前世跟着皇上这么糟老头子,还闹了个流产身亏,抑郁而亡的强。 只是 “皇上有没有透露是正妃还是侧妃?” 贾瑚摇头,“以皇上当时的语气,若是侧妃,大约不会如此郑重当着我和三皇子的面说。” 林宁点头,心思转得飞快,思索的却是比贾瑚要多一些。 综合几个世界的所知,她大概得出了结论。若以十年后的三皇子来算,以贾家的情况,贾琼的身份并不够格做正妃。而如今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如日中天的时候。三皇子不过才十五岁,势力未曾,锋芒未显,且母族还微弱。上似乎也是想看三皇子自身的手段,并不太愿意三皇子这时候锋芒毕露去惹了大皇子和五皇子的眼。 所以,这样的条件下,若是单凭二房也还是够不上的。但若加上贾赦的侯爵,贾瑚的圣心,包括林家这门姻亲,却是够了。 林宁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其实不应又如何呢?贾代善之死他们都只能认了,何况贾琼的婚事? 此事揭过,贾瑚觑着林宁的面色,忽然说出一句话来,“祖母,孙儿想求外放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