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囧途》 第一章 你问英雄有多少,全靠广告打得好 今天是我正式入营的日子,第一天从军,骄傲啊。 可惜昨天庆祝时喝多了,狗日的堂哥,他自己该喝的酒左泼右洒的,实在赖不掉的就逼我帮喝,爷爷说酒品如人品,看来我要离他远点,对,尤其是喝酒的场合一定不能坐他旁边。 行李老娘已经打包好了,拎起来就可以走,我摸了摸包裹,里面有我的新军服。 一想到军服胸口大大的勇字,我就十分自豪,“勇字在胸,神鬼难攻,一人参军,全家光荣!”,这是军队打的征兵广告,我们从小听到大,已经成了我们的信仰。 在我童年的印象里,只要能穿个勇字在胸口,就代表你是个英雄!怎么有点鸡犬升天的感觉。 堂哥来接我了,据说这次我能进军伍是他花了三两银子帮走的关系,咦,他怎么也带了个包裹? 走吧老弟,堂哥很潇洒地挥挥手把他身边哭哭啼啼的翠花赶走,回头跟我说哭也没办法啊哥的女人这么多,不干脆点处理她真的会等你一辈子,等我们从军营回来黄花菜都老了。 老的花菜不好吃啦,咱们参军就是英雄,到时候多嫩的菜都有啊。堂哥神秘兮兮地传授经验,笑得那叫一个贱啊。 哥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也参军,进去几年,人家那钱打水漂咧,能不哭吗。 你小子能参军翅膀就硬了是不是,我走门路帮你参军那三两银子马上还我,堂哥光辉的形象不容玷污。 “我娘说你还欠她十几两银子呢,几年了利息都还没算,你找娘要去。”我可不上当,出来前娘交代清楚了,一个铜板也不能给堂哥。 堂哥脸皱得苦瓜一样,看他样子大有不给钱就转头回家的冲动。 我提醒他若回头可能就要和老翠花算清过夜钱,若参军或许还能安稳过几年的事实后,堂哥天人交战,终于还是坚定地带我奔向英雄之路。 兵营果然是梦想中的天堂啊,进进出出人人精神抖擞,胸口大大个的勇字像自带光圈一样直晃我的眼睛。 放眼望去全都是英雄啊! 咦怎么有英雄在抠鼻屎捏?这有损光辉形象啊。 咦这位英雄,长矛不是拿来撩脚指甲的好咩? 咦树丛里这两位兄台聊点什么东西要勾肩搭背的?我擦这么兴奋还摸起胸来了?。 看到一路过来形形色色的英雄形象,我不禁泪长流,果然这他娘的人生啊,都是广告啊。 已经画过押摁过手印了,没有退路可走,我只能安慰自己英雄何为英雄,就是因为数量少才叫英雄,啊猫啊狗都能做就不叫英雄了。 老子是天生就要做英雄的人,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签到 领用品 分营房 这管事的文生猥琐无比,还暗示如果不给他意思一下就分我们到最差的房舍,威胁我们住那里上个茅房要跑几公里远。 这点小伎俩能难得倒我的堂哥? 好歹我们也是走门路进来的,上头有人你懂不?还要我们送礼?咱一个绿豆饼都不会给! 再说了,我和堂哥内急的时候,从来都不用去茅房。 堂哥连哄带诈那个小文生,终于成功地把我们分到了最偏远最差的营房 当时我还以为那地方是关系户住的 结果在往后的日子那个营房教会了我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事情都不能依靠别人,尤其不能依靠堂哥。依靠别人事情会办不成,依靠堂哥人生会过不成。 那个营房咋样,就不描述了,让我先哭一会。 要是能后悔,一千个绿豆饼我都愿意给。 十人的宿舍,目前只到六个人,我粗略扫了一圈,其他四人外貌都是歪瓜裂枣,不具备英雄气象。 动作也猥琐,看起来不像好人。 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远大的理想,不能成为英雄,既然这样,那就都跪拜在我的脚下吧,哈哈,我在角落暗爽。 “新兵马上穿好军服,训练场集中。”门口来了个老兵,耀武扬威的喊话。 “这个是我们的新长官,我们这舍人都归他管,他绰号老枪,成名于祖传一条精钢不败枪。”堂哥悄悄和我透露,他也是第一次进军营,但不懂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小弟放心,哥我已经打点好了,绝对得到关照。”说完堂哥就过去想打个招呼。 “迟到打断腿。”老枪冲着堂哥的脸喷了一句,最远的我都能看到如雨般的口水沫。 堂哥脸都不敢擦一下就跑回铺位翻军服,大家立马手忙脚乱穿好,一窝蜂冲到训练场集中,速度快得仿佛天生就是军人。 训练场大的能跑马,我们这六人小队一点都不起眼,老枪点了一下数,问我们:“还有其它四个人呢?” 大家面面相觑,堂哥斗胆站出来回答:“报告长官,宿舍只有我们6个,没见其它人。” 老枪骂了句逃兵,然后和颜悦色地跟我们讲:“现在的人呐,一点信誉和荣誉感都没有,这几个逃兵会有人料理他们的,大家不要学他们,好好训练完报效国家,就是英雄。” 说完他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和我们说:“现在招人难啊,这四个人的缺口老子不好和上面交代,你们之间谁有亲戚兄弟的介绍他来当兵,只要人到现场招兵介绍费我按双倍给。” 什么介绍费?当兵还能收介绍费?我看向堂哥,堂哥一脸正义凛然地跟我解释:“那个是广告,广告!千万别信,都是套路。你读的书少,听堂哥的话不会吃亏。” “堂哥说得极是。”我点了点头,攒紧了拳头。我何止读书少,我还年纪小打不死你。 第二章 队友不寻常 老枪再三确认大家都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坑过来之后,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让大家自我介绍。 排队伍第一位站出来介绍自己,他站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哄笑起来,他军服后心识别区绣了一只小鸡,小鸡叮米。他面红耳赤地强调说这个是雄鹰展翅,就像他名字叫赵鹰一样。 在军服后心部位绣上个性图案,是大青国的军方传统,方便战亡之人识别身份,也方便在军营里军服不被别人顺走。 除了龙是皇室专用图形外,现在市面上绣一只威武的动物图案价格已经飙到三千文。 我们一致认为赵鹰这个小鸡起码花了五文钱。 接下来见识了十五文钱的虎,确切来说像只猫,王虎的。 王虎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的疙瘩。 他声称自己是个真英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然后还特地做了一个细嗅花香的姿势,兰花指捏得那叫一个熟练,眼神迷离得我们直打冷战。 然后是五十文钱的八卦,司马仪的,他自我介绍说他身怀绝学,天文地理无所不精。 “看风水、点龙穴、断命解签,本人三岁进山遇仙人抚顶,十岁学成下山插旗。”司马仪背负双手:“不吹牛地讲中原范围内,哥排前三。” “当然天机不可随意泄露,若有需求请与我私聊”司马仪顺便刷了波广告。 接下来看到一个三千文钱的骰子,那骰子绣得无比精细,金光闪闪。 骰子是张二的,他说他无赌不欢,赌王世家。 张二指点我们说:“世面上的麻将牌九、斗狗赛马,那纯粹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操控帝国楼市升落,控制百行百业升涨满缺,那也只能说是小打小闹地瞎玩。” “我们赌王世家,最终极的赌盘,只能是江山社稷美人!”张二豪气地掀开牌底。 “最成功的那次局,嘿嘿,惊天地泣鬼神,一盘定万里江山。”张二神秘兮兮的说:“不瞒你们,大秦帝国当年能连平十国一统天下,就因为那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操的盘。” “再次不瞒你们说,我来这里当兵,其实是来挑选我的筹码!你们都是我选中的棋子,天下未来的棋局,就从我遇见你们这一刻开始!” 我们惊呆了,这个牛吹的好有创意啊! 当然司马仪再次顺势刷了一波广告,他告诉我们他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就是帮秦王的老爸点的终极皇帝穴。 司马仪还鄙视了一番张二的赌王世家:“成帝业者,运为先,势为辅。说白了我们家帮秦王定了运,张二家只是后期造势,纯粹就打了个工。” 我们再次惊呆了,有文化的人就是能随时随势吹牛。 接下来是堂哥,他姓马,叫马立,所以他绣了匹马,不过是带翅膀的马。 他的介绍我就懒得描述了,坑蒙拐骗他无所不精,说出来的都是屁话。 哦忘记自我介绍,我姓丁,全名叫丁力,家里人都叫我小名大力。 轮到我上场了,我信心十足。俺家老娘就是补衣服出身的,绣图案的水平起码是以银两来计算,而且我很有创意地给了她一个大王庙求来的平安符,让她照着绣个符在身后,意味着刀枪不入,漂亮得来又有点点的内涵。 结果我站上去一亮相,笑翻一地人,我郁闷地解下来看,老娘真是深刻地理解了我的意思,在我军服背后工工整整地绣了四个大字:出入平安。 看到那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一瞬间,我绝望的仰望天空,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我的亲娘咧,你儿子是注定要做英雄的人啊,你绣个这样的东西在军服上,你叫儿子怎么在战场上混啊,就算是精忠报国也比这个好啊。 老枪为了保住他严肃的士官形象,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板住脸,但他那鼻孔里憋不住崩出来的鼻涕,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 “艾玛大力哥你太牛逼了,我赵鹰决定跟你混了。”赵鹰一脸崇拜的握住我的手猛摇。 “眉剑含峰,日月角齐耳,背负天谶,此为大将之相!”司马仪掐指一算,对我纳头便拜:“本人司马仪,愿俯首从鞍,辅佐将军您成就千秋伟业。” “相公,您太有才了,真是绝世佳人啊”王虎双眼里笑得春意盎然,双手搭我身上如探花丛。 “这是我弟,这是我弟,承让,承让了各位”堂哥边笑边四处作揖,好像刚刚演完场大戏一样谢幕。 “感谢,感谢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也捧个钱场”张二配合堂哥出演,天衣无缝。 那一刻我生无可恋,莫名其妙地想起童年那个老和尚说过的经典语录:“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第三章 命运的安排 接下来的新兵训练日子,如煎油锅。 只要一有空,赵鹰就哥前哥后要和我烧黄纸拜关公。 司马剑只要一说帮我摸骨算命王虎就顺势摸过来捏我骨头,那双手一次比一次温柔。 堂哥倒是没空理我,跑隔壁宿舍去忽悠新人。 张二除了围观起哄外还开盘口赌我的贞操能保持多久。 唯一的欢乐时光就是老枪教我耍枪的时候,每次看老枪把那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的时候,我就在幻想将来的哪一天,我着白衣骑白马,于万军丛中杀将过去的威风场面。 我是注定要做英雄的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摸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虽然我行在黑夜,但再多的苦难都不能阻挡我向往光明的心,所以老枪的枪法我练得格外认真,有难度加紧练,没有难度创造难度也要练。 看到我如模范青年般的勤奋和堪称不俗的外表,老枪老怀欣慰,恨不得把祖传的所有秘籍一股脑传授给我,还安排他那两百来斤的黄花闺女给我加菜,还指点他闺女有机会就把我活生生当饭来煮掉。 为此我要感谢那童年里经常出现的老和尚,如果没有他的语录劝诫,饱受他闺女骚扰的我早已提起屠刀斩妖除魔了。 日子如童年老和尚所说的一样,不经意就流逝在指缝中。 在我的贞操就快要弯掉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转机,新兵集训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全体拔营,分散到几个准前线位置进行贴身实习,为期一年。 当然我们新兵蛋只是做做后勤,顺便闻一下真实的血腥味,为后段的训练做动员。 小半年下来,我们宿舍这六条战友已经磨合出深厚的感情,临出发前大家喝了场大酒,王虎喝完搂着我的腰哭得天崩地裂,仿佛我明天就要壮烈牺牲一样。 我看得出他是真的伤心,不忍和我分别。 而我很开心终于能暂时摆脱掉这群傻逼,踏出我英雄的第一步。 童年老和尚讲过人生如同一场春梦,高潮尽后,睁眼依然是那破瓦人间。 狗日的人生果然再次狠狠地玩弄了我,我们六条友打散出发,到了目的地,居然又都聚在一起,被安排服务的是同一个骑营,睡的是同一个营房。 老枪也来了,还他娘的把他闺女也带过来了,美其名曰闺女来军营做兼职厨娘,补贴家用。 “命运啊”我泪长流。 “命运啊”王虎也高兴得泪长流,兰花指轻轻颤抖。 “命运啊”老枪闺女提着个半人高的铁锅,无比妩媚的泪长流。 狗日的人生,使多少英雄气短,多少佳丽失颜。 我们实习位置是位于大青帝国的偏北部,没到最北边,这里夏天晒死鸟冬天冻死鸟,所幸靠着原始森林物产丰富。 在这边大青帝国的对手是大雷国,半游牧半林植的民族,大雷人都长得高高大大,皮肤那叫一个白。 自从见过敌方女人一面之后,老枪家的闺女天天挖水潭的污泥敷脸,每天见面就跟我说给她三个月时间,她必定会白得是她是雪让我傻傻分不清楚。 我算了下时间,三个月后应该可以大雪封山,到时候把她就地一埋,真的是傻傻分不清楚。 这里的环境决定战斗只能是骑战,我们在军营做的后勤大部分是照顾战马和修补骑具,大青这边骑军的斥候名字很怪,叫马上风,形容白驹过隙像风一样顺畅。 马上风经常要组团出去割草,割草的意思就是到敌方阵营转一圈,说不定能碰到落单的对手捡几个人头抢一些战功回来,近期双方都没有侵略迹象,骑士们闷的慌。 割草这么帅这么刺激的事情,我当然想去尝试一下,顺便排练一下我马上杀敌的英姿。当然前提是我必须先得学会骑马。 为了能让骑士们借马给我们学骑马,我把我们组这几个都召集过来商量办法。 “要不我们教他们枪法做交换?”老枪叼着烟杆提出建议。大家一起摇头,认为老枪的陆地枪法马背上用不上。 “要不和他们烧黄纸结拜兄弟?”赵鹰提议,大家像看白痴一样看赵鹰。 司马仪仿佛找到卖弄学问的机会,兴奋地建议:“要不我帮他们点个龙穴?” 我们一片沉默,在战场上送人墓地,司马仪纯粹是找死。 “要不把老枪的烟叶送他们?”张二这个提议有点靠谱,大家一起转头看老枪,老枪拔出腰刀,露出一副你死我亡的样子。 “要不送王虎给他们?”张二看出老枪的愤怒,连忙转移话题。 大家一起看向王虎,王虎的脸蛋迅速红了起来,小指头推了推我,好像在问我愿不愿意,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轮到我拔出腰刀,士可杀不可辱,就算辱也不能让男人辱。 老枪闺女一看我生气了,心急又心痛地举手解围:“要不送我吧,好歹我也是个黄花大闺女,骑士们常年驻守边关,一定很缺爱。” 一语惊得众人鸦雀无声,这是个皆大欢喜的方案,但是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点头,老枪蹲在地上猛抽烟,眼神深窦。 “爹”老枪闺女看大家半天不敢说话,语气带上了一丝深闺怨气:“你不是经常和我讲奉献精神吗?人家是自愿去的啦,无非就是演个戏外加斡旋一下,以闺女的精明吃不了一点亏。” “女大不中留啊”事已至此,老枪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握住我和他闺女的手,深情地对闺女说:“闺女啊,爹爹劝不住你啊,骑军那边虽然帅哥多,但是你要记住一句古老的名言啊。” “是那句不追求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吗?”闺女意会道。 “不是”老枪痛惜女儿的愚钝:“是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啊,闺女。” 第四章 马不是这样骑滴 感谢老枪闺女的斡旋,我们得到一匹战马。 第一天学骑马 学骑马是痛苦的事情 我是南方人,不会骑马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摔了再爬起来就是 好吧,摔的次数有点多,我决定还是先在地上躺躺歇口气。 看到我的惨状,王虎决定先和马培养一下感情 于是他翘起兰花指很深情地依偎上去,可惜他选择的部位稍微有点特殊,马的臀部不是一般人能征服得了的地方,王虎瞬间就被踢飞。 好吧,这马后腿的力量有点足,王虎也决定在地上躺多会休息一下,还心满意足地满地打滚。 司马仪看了看地上的我们俩,轻蔑地一笑说,这就是没有文化的苦。 他是身怀绝学的地师,虽说被征兵广告骗来当兵,但还是身怀绝学。只要掐指一算,找准吉位翻身上马那是轻松加愉快的事情。 第一次他可能漏算了这匹马的性别,摔得有点惨。 第二次他可能漏算这匹马的星座,摔得十分惨。 第三次他可能漏算养这匹马的人的运程,摔得非常惨。 第四次他也决定先躺地上歇歇,顺便回想一下他以前学风水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被广告给骗过去的。 轮到张二 他站在马旁思虑了半天,也对我们轻蔑地一笑,转头就去找围观群众开盘口赌我们晚饭前能不能从地上爬起来。 赵鹰最讲义气了,兄弟有难同当,我躺下了怎能少得了他。 于是他直接跑我旁边躺下陪我,还反复关切的戳戳这里戳戳那里问我痛不痛啊,是不是这里痛。 你大爷的,戳我痛处就算了,你又不是王虎,戳我蛋干嘛。 老子若能爬起来的话,一定绑你马背上三天三夜,我在地上悲愤地想。 老枪说他会骑马,绕着这匹马走了一圈,然后若有所思地在我们旁边蹲下来抽烟,半饷才悠悠地说:“只怕这匹是野马啊,看来我闺女还奉献得不够啊,要加把劲才得” 第二天 感谢老枪闺女加倍的斡旋,马上风的校尉亲自牵来另一匹马,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他们标训练最好,最具职业素养的一匹马。 我想当英雄,肯定是最积极地第一个抢上去学的人。 这天摔的次数没那么多,就是飞的高度大了点 还是躺地上舒服,我泪流满面地想 王虎决定还是先走感情路线,这次他选择了马脸 刚靠上去,就被这马直接一口吞下。 毁容了,他绝望地尖叫,这马tm的还没刷牙,臭死老娘了。 真是伤在他脸,痛在我心,我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司马仪轻蔑一笑 他绝技缠身,上次堪舆术不灵光,但他还会布衣神相,他决定用相术下手。 当他认为已经相清楚这匹马和他八字不冲之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那叫一个潇洒。 有首歌唱得好,我要飞得更高。 飞在半空的司马一定是这么想的。 童年老和尚说的好,人生有些跤跌一次就够了。 一次痛半生。 司马仪也决定躺地上歇歇,顺便回想一下他小时候去学神相的时候是不是也看的广告。 张二连马都没敢靠近,直接叫了一大票群众围观开盘,赔率一升再升,还跟我们说哥们明天继续医药费他包了。 赵鹰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这次他铺好垫子,居然还带了点茶水和面饼,直接陪我躺下了。 妈的,这次还戳我屁股,士可杀不可辱。若能爬起来,一定把你和王虎叠起来绑马背三天三夜,让王虎戳你屁股个三天三夜,马背还自带震动。我躺地上咬牙切齿悲愤地想。 老枪说他懂马,绕马一圈之后回来蹲我们旁边,若有所思,最后长叹一声:“成也闺女败也闺女,可能俺闺女有点胖骑士们很受伤。看来咱们还是牺牲一下烟叶吧,只怕骑军这是在报复咱们啊” 众人恍然大悟 感谢你大爷个闺女的斡旋啊,人生处处都是坑,这坑还比那坑深。 感谢老枪烟叶的斡旋 第三天骑军送来了一匹新马,这马的个子比较瘦小,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们学乖了,让老枪先行鉴定一下,有些坑能避就避。 老枪绕马检查了一番,蹲旁边若有所思了半天,最后狠狠地一点头。 我们视死如归地轮番上阵 果然老枪没有骗我们,我们上马背都非常顺利。 这马非常温顺,任由我们上上下下。 骑是骑上去了,但是就是比较奇怪地不走,无论我们怎么喊驾它都不走。 “驾” “驾~?” “是不是我们口音不对?北方马听不懂南方口令?”我疑惑道。 “是不是我们喊驾的时候感情处理得不到位?”王虎认为动物也是有感情的。 “是不是马儿看黄历知道今天不利出行?”司马仪试图和马解释一下一切不利因素都是有破解的方法,因为他是大师。 “是不是赔率令它不满意了?”张二看到我们都没摔,也上来试骑。 “是不是你们长得太丑了?”拉了两天肚子没来的堂哥也跑过来凑热闹。 三个诸葛亮不如一个臭皮匠,童年老和尚的话真是有道理。 最后是骑军的皮匠跑过来帮我们解开了疑惑。 他抱怨我们把他拉风箱的骡子拉出来半天也不打个招呼。然后皮匠掏出了颗萝卜在骡子面前晃了晃,骡子就乖乖跟他走了。 我们愤怒地盯住老枪。 老枪楞了半天,试图和我们解释他作为一个南方人分不清马和骡子的区别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好吧,我承认我舍不得那些烟叶,随便找了些枕头用的废茶叶当烟叶送了” 老枪最终道出了实情,然后还狡辩说骑军作为北方人分不清烟叶茶叶的区别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我泪流满面,堂哥不能依靠也就算了,连他x的忠厚老实把我当准女婿的老枪也靠不住啊。 第五章 英雄必备技能 最终在我们的强力护送下,老枪的烟叶终于送到骑营校尉的手里。 我们给的是真货,校尉终于给了我们一人一匹真正的训练过的温顺的战马,还亲切地一人派了个骑兵帮助我们学习。 从此我们的学习一帆风顺,增添了一项战场上最重要的英雄技能。 我技能+1,在马背上驰聘的感觉真好。 王虎技能+2,在马背上边驰聘边发骚的感觉真好。 张二技能+3,边赛马、边当庄家、边作弊的感觉真好。 堂哥技能+4,他学会了往左边逃跑、往右边逃跑、往后边逃跑、还有跑不了就假摔装死等技能。 司马仪技能+5,他学会了在马上寻龙,马上点穴,马上相面,马上断命,马上解签。 赵鹰技能+,他成了马的结拜兄弟,无所不能,除了生小马这事外。 我们都很羡慕赵鹰能和马打成一片,纷纷询问有什么秘诀。 赵鹰很豪爽的告诉我们秘诀就是要讲义气,马儿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一定要做到同吃同玩同睡。 我们秒懂,怪不得刚开始赵鹰不眠不休地陪马站了两天,原来南方人不懂马是可以站着睡觉的。 我们秒懂,怪不得这段时间赵鹰走路样子这样奇怪,原来是他鞋底钉了马蹄铁,还好他不是钉进肉里。 我们秒懂,怪不得这段时间赵鹰拼命吃草料,原来他除了想换位思考马生之外,还尝试拉出像马这么大坨的屎。 牛逼的人总是一样的牛逼,现在赵鹰不用马鞍缰绳就能如臂使马,原来他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真是如山般伟岸的人。 对他的崇拜我们达成了一致的高度,并一致决定以后不能和他同宿,连南方人都知道马的私生活是很混乱的。 简单的会骑马还不能参与作战,所以我们开始练习队形 “听我口令,数到三就齐步走”堂哥自告奋勇担当指挥。 第一次 刚数到一 赵鹰就越众而出,然后一脸尴尬地回来道歉说不好意思一紧张就夹痛马儿,马儿误会我的意思了。 好吧大家再来一次。 第二次 数到二的时候张二就偷跑了,然后一脸尴尬地回来道歉说不好意思作弊惯了。 好吧大家再来一次。 第三次 数到三 大家都动了 堂哥没动,然后他一脸尴尬地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光顾指挥了把我自己给忘记了。 好吧大家再来一次。 这次大家强烈要求换指挥,司马仪说我来吧。 说完司马仪深呼吸,闭眼。 大家认真地准备着按口令行事。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司马仪还闭着眼不出声 堂哥好奇地问为什么还不数数 司马仪仙人般地掐了掐手指,说吉时未到,再等等。 好吧,还是换个指挥吧。 这次换王虎来指挥 “大家准备好了没,抬头,挺胸”第一次指挥大行动王虎有点兴奋。 “一”王虎开始数数,声音有点小颤抖,尾音拉得长长的以至于大家有点担心他会断气。 好不容易等他把一字给唱完。 “二”由于前面唱得太尽力,数到二的时候王虎明显中气不足并伴有局部娇喘,媚眼欲滴面色潮红好像下一秒就是高潮。 没等他数到三。 一身正气的赵鹰就策马狂奔,一边往前冲一边大吼老子受不了了杀了我吧。搞得好像对面就是敌军的千军万马一样 王虎不解地停下来看远去的赵鹰,问我怎么回事。 我对王虎说你欠赵鹰一个人情。 王虎继续问欠什么人情? 我悄悄地把腰刀归鞘,看向远方,我想我不会告诉他赵鹰救了他一命这个事实。 好吧,今天大家都别练了,再练就出人命了。 往后的日子,在我反复强调大家不能带刀练习且必须忍辱负重的前提下,队形训练终于有了点进展。 大家能按口令一起行进了,虽然行军速度不能保持一致。 大家能按口令和行军速度一致行进了,虽然方向不同 大家能按口令和行军速度一致向同一方向行进了,却不能一同停下来。 终于练到大家能一致地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了,赵鹰含泪激动的说,我们喝酒吧。 大青国军人的娱乐方式很简单,就是喝酒,喝大酒。 开心就喝,伤心也喝,失恋更要喝,发军饷要喝,打仗赢了喝,打输了更要喝双倍,是替死去的兄弟喝。 这里的酒是马奶酒,校尉说这酒有个外号,叫做大冒险。 意思是喝这酒,你永远也无法预测下一杯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喝这酒就像在冒险。 我们不信,南方人什么样的酒没喝过。 校尉神秘地指了指他的瘸子传令兵说:“知道他怎么瘸的吗?” “打仗摔瘸的?”我们猜测。 “我打瘸的”校尉悄悄说。 “他犯军法了?”我们有点同情。 “不是,据围观群众说那晚他喝了两杯大冒险后,硬是要我用棍子敲他头,说他祖传的铁头功” “你敲他头怎么会伤到脚?”我们疑惑道 “不巧那天我也喝了一杯,可能听错成金刚腿了。”校尉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家说当时四五个人怎么拦我都拦不住,我祖传的三花红棍,果然是英武啊” “莫提往事,来来来我们喝酒。”校尉把随身武器混元大铁棒放凳子边就想拉我们开始喝酒。 我们死命按住酒杯,让张二连哄带骗地把校尉送走。 开玩笑啊,这样和校尉喝会出人命的啊。 第六章 大冒险 还好及时把校尉给送走 来来来先干一杯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堂哥庆幸能把校尉劝走。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赵鹰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向我们解释他小时候还真练过几天金刚腿。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我庆幸坐堂哥旁边的是赵鹰,暗想喝酒都敢坐堂哥旁边,等下你就会生不如死。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王虎,妩媚地抚摸着校尉忘带走的大棒,一脸温柔。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老枪看了看大棒,然后对王虎说:“这个太大了,尺寸不合适你。” “刚才好险啊”一杯酒下肚的老枪闺女感叹又一次保住了自己的贞操,她认为校尉在觊觎她的身体。 司马仪什么也没说,一杯酒下肚的他已经钻桌子底下去了。 第二杯 “能和大家做兄弟是我的荣幸,以后上战场了,我帮大家挡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统天下!”两杯下肚的赵鹰豪情万丈,仿佛整个世界都踩在他的脚下,其实他脚下是司马仪。 “我是注定要做英雄的人!”两杯下肚的我向大家敞开心中的梦想:“希望到时候大家一起牛逼,一个也不能少!” “你是注定要做我女婿的人!”两杯下肚的老枪以准岳父的身份宣布:“希望到摆喜酒的时候大家一起来,一个也不能少!” “你是注定要做我相公的人!”两杯下肚的老枪闺女以准夫人的身份宣布:“希望到洞房的时候大家一起来,一个也不能少!” “你是注定要做我相公的人!”两杯下肚的王虎以二奶奶的身份宣布:“希望到洞房的时候大家一起来,一个也不能少!” “呵呵,这是我弟,这是我弟,承让,承让了各位”堂哥边笑边四处作揖,为有这样的弟弟感到自豪。 “我错过什么了?”刚送完校尉回来的张二只听到老枪闺女和王虎的话,一脸惊恐地问。 第三杯酒下肚之后的事情只有堂哥知道,因为他开始赖酒了,因为我们断片了,因为这酒叫大冒险。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堂哥,堂哥看着我笑而不语。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赵鹰问堂哥,堂哥看着司马仪笑而不语。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王虎问堂哥,堂哥看着大铁棒笑而不语。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枪问堂哥,堂哥看着他闺女笑而不语。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枪闺女问堂哥,堂哥看着张二笑而不语。 张二一脸的惊恐,慌忙跑去茅厕检查身体。 老枪闺女反应有点迟钝,过了一会才一脸惊恐地跑去茅厕检查身体。 王虎更迟钝,直到菊花不舒服了才一脸惊恐地跑去茅厕检查身体。 还是童年老和尚说的对,繁华落尽,徒剩一地忧伤。也可以理解为菊花开尽,只剩满地忧伤。 往事如烟,再如何受伤人生还是要继续的。 我们继续练习队形,这次要学的是行军手语。 大家猜测手语可能有点复杂,所以大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最有文化的司马仪。 司马仪兴冲冲地去校尉那里学了一整天。 回来之后自信满满地把大家集合起来。 “手语非常简单!这是前进”司马仪手掌做了一个前插动作。 “这是停止”手高举握拳就是停止。 “这是侦查”司马仪两指成v字指了指双眼又指了指前方。 “这是撤退” “这是迂回” “这是放箭” “这是追击” “这是下马” “这是吃东西” “这是我困了” “这是想尿尿” “这是对不起” “这是我爱你” “这是想喝酒” 等等等等 司马仪果然是最有文化的人,这么复杂的手语他一天就学成归来,我们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么多个手语,我们学得死去活来。 为了尽快熟悉掌握行军手语这项重要技能,我们连日常交流都用手语来沟通。 足足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勉强可以顺畅地用起来。 这天刚好校尉无聊地来巡营,见到我们就热情地邀请我们晚上一起喝酒。 为了展现我的最新技能,我向校尉打了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手语,表示今晚我们有人要帮皮匠修皮甲有人要刷营帐有人要整理马坊对不起都不能陪你喝酒了。 校尉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以为我动作太快吓到他了,放慢动作重复一遍。 校尉还是一脸的不解,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看向司马仪。 “哦,校尉他还看不懂”司马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于行军手语,我加了点自己的理解,本来以为我们这边先用着试试看,若成功了再让校尉全军推广。” “我们进度有点慢,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去教校尉。”司马仪补了句:“有些风水术语是我新研发出来的,明天教你们。” 我们集体泪流满面。 童年老和尚说的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通过校尉的讲解,我们才知道骑军手语真的很简单。 只有四个命令 前进 撤退 停止 杀 我们集体泪流满面。 看到我悄悄拔出腰刀,司马仪紧张的向校尉建议增加一些选项,毕竟经过验证新式手语用处还是挺大的。 校尉理智地拒绝了,他告诉我们骑军从遭遇敌人到交战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么短时间内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的说类似我爱你对不起我想尿尿这样的话。 司马仪不服气,说就算不在战场上用生活上也可以用吧。 校尉把他身后的哑巴传令兵拉过来说或许可以教他。 司马仪泪流满面,他感觉他的人生快要走到尽头。 我们成功地被哑巴传令兵转移了注意力,悄悄的问校尉哑巴怎么能传令? 校尉回答说传的是旗令,指挥战场用的。 我们又悄悄的问他为什么哑了?是不是校尉喝了大冒险后把哑巴传令兵的舌头给割了。 校尉说不是 校尉解释说是传令兵他自己喝了大冒险后硬要和战马亲嘴,被战马把舌头给咬掉后变的哑巴。 我们一额头的汗,庆幸上次大冒险我们除了贞操之外什么零件都没掉。 司马仪看到我腰刀归鞘之后也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并暗暗地下定决心要感谢校尉的救命之恩 “为报答您的恩情,我决定明天就去帮您点个龙穴,最旺的好墓地,福泽三代!”司马仪报着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的心态向校尉说。 校尉没有腰刀,他举起了祖传的三花红棍之混元大铁棒。 司马仪一紧张就习惯性用手语解释他这样做是出于一片好心,天地可鉴。 可惜这手语校尉看不懂,这直接导致了司马仪回营房躺了三天。 我们得出结论:知识的力量挡不住校尉的大棒。 第七章 王虎的忧伤 为感谢司马仪对行军手语的贡献,作为同伴的我们,很关切地把失去意识的他送回营房’。 “司马仪你好好躺着,你的衣服兄弟帮你洗了”赵鹰热情地把司马仪的衣服扒下,然后对王虎一使眼色。 “司马仪你好好躺着,你的屁股兄弟帮你洗了”王虎找了个钢刷打算帮司马仪料理一下身体。 “司马仪你好好躺着,你的银子兄弟帮你捐贫困山区”张二搜完司马仪的全身,略带遗憾的掂量一下钱袋。 “司马仪你好好躺着,你的人生大事俺闺女帮你解决了”老枪更狠,扒开司马仪的双脚,对他闺女一使眼色。 事关下辈子的幸福,老枪闺女犹豫了一瞬间,义无反顾地走上前去。 我们很默契地集体退出房间。 昏迷在床上的司马眼角流出一行清泪。 “是不是过份了点?”我有点不忍。 “好像是过份了点”堂哥摸了摸下巴胡子渣,若有所思道“我们应该给他备个猪肠衣,这样安全点,若是出人命是一辈子的事情” “是过份了点”王虎摸了摸下巴胡子渣,询问我们“要不让我去替换老枪闺女?至少不会怀孕” “你打得过老枪闺女不?”我好心提醒王虎。 王虎一阵摇头,然后开始郁闷的仰望天空。 他开始忧虑,以他的武力值,在我们这个小团伙里是断断抢不到爱情的。 “一山不容二奶、何日能伴君、悲伤逆流成瀑布。”王虎喃喃的说。 王虎的忧伤我们能感觉得到。 他书读得少,这应该是他自创的诗词,以我们的智商来理解,这句诗的意思是说他很担心以后他的下半辈子或者下半身该怎么办。 “别担心,就算是没有爱情也还有亲情啊”我们集体劝他。 “没有亲情也有敌情啊” “没有敌情也有伤情啊” “就算什么都没了,你还可以上吊,这样我们会去上坟的,那个叫友情啊” 王虎泪流满面 “实在不行,你还有校尉的混元大铁棒嘛,人生总不至于寂寞到底。”我安慰王虎“又爽又不用负责,男人的梦想啊。” 王虎泪流满面。 “或许你可以去试试马。” “马,也是有感情的。” “你的尺寸应该不足以让马怀孕,且真实感又强。”赵鹰好心给他指点迷津。 王虎泪流满面。 “你要试马的话,还不如先去试试皮匠那头骡子,骡子是不会怀孕的,更安全点。”堂哥加了句,我相信堂哥一片好心。 王虎掩面狂奔,那两片屁股把整个夕阳都扭得支离破碎。 真是凄美。 三天后司马仪归队。 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脸庞的线条显得刚毅了很多。 “训练!”他一言不发就投入了苦练之中。 训练完我们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向上。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在他昏迷这三天里,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多恐怖都有。 “地狱啊~”他感叹到 “在梦里我死过不下一百回,醒来之后我对自己说一定要珍惜仅剩的人生。”司马仪沉重的说:“我梦到无数的火山对我压了又压,压完再压”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急忙地岔开话题。 训练是异常枯燥的。 我努力训练,是为了我的英雄梦想。 我说过以后我们要一起牛逼 步射 骑射 刀战 长枪投掷 等等科目,繁多而艰苦 我经常问老枪我们只是个实习生,为什么这些训练科目和训练量比正规军还大,是不是最近老枪闺女又去骚扰骑士们了。 老枪说艰苦的训练,是为了日后战场上的收获,祖国也是在努力培养人才--教科书上讲的。 我问老枪为什么你不一起练,老枪说他不用练,他是全才,祖传秘技还有很多没透露给我们知道。 “要不教你套滚马刀?”老枪诱惑我“祖传秘技传儿不传女,没儿也只传女婿,便宜你了。” 我马上自觉地去草墩边练军队下发的标准版健身体操,开玩笑,以我现在的智商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等等,好像我跟老枪学过一套枪法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套路,读书少真吃亏啊我蹲地上画圈圈。 老枪笑眯眯地蹲我旁边抽烟,一副逃不出他五指山的样子。 堂哥也跑旁边闲聊。 “最近形势有点不太对啊”堂哥消息灵通,最近他在马上风那边很吃香:“按理说临近尾秋,大雷国那边应该是要慢慢屯兵屯粮,收缩防线准备过冬才对,但是最近马上风和他们遭遇的几率大了很多,基本每天都有接触。” “这说明他们的斥候在扩大侦查范围,压迫到了我们的日常巡逻区”老枪毕竟是老兵,很专业的分析道:“他们又不处于强势一方,这样的侦查是要付出代价的,几乎可以肯定是为了某些行动做准备” “对,马上风他们也是这样分析的,已经报备到骑营那边,近日应该会有反馈,校尉提醒大家小心点,打秋风或者出去练马别兜太远”堂哥让我们注意些。 我一脸的兴奋,我一直期待能接触到真正的战争,现在看来有机会了。 “我佩服你的勇气”堂哥知道我的性子,和我约法三章:“第一如果你要递申请上前线一定要删掉我的名字。” “第二给我三两银子,明天我传授你战场逃生大法。” “第三先说好了,你是我带出来参军的,万一你战亡了,我可不帮你捡尸体,要不干脆把你这件出入平安留下来吧,我回去直接交还给你娘。” 我翻了翻白眼,英雄哪能这么容易死。 “放心,我女婿我罩着,哪会出问题,真要去我带足我的祖传兵器保他一路平安。”老枪拍了拍堂哥肩膀,示意他放一百个心。 堂哥只见过老枪的马下枪,将信将疑地问:“你除了条枪还有什么祖传兵器?” 老枪神秘一笑说:“老子祭炼多年的绝密兵器,当然不会轻易现世啦,当哪天俺女婿身处险境的时候,你们就有福气见识了。” 我们仔细打量老枪,他全身上下除了杆烟枪什么都没有,大家顿时觉得老枪高深莫测。 第八章 出战申请 老枪的高人做派,让我既感动又带点点安全感。 第二天我才明白这其实还是个套路。 一个苦心积旨卖女儿的套路。 我让老枪在申请上签字,老枪毫不犹豫签了。签的却是他闺女的名字 他说他这几天刚好拉肚子去不了,闺女顶上,还交代我要帮忙照顾一下他闺女,最好两人同骑一匹马。 好吧你逗我 你当这是去秋游啊! 你欺负我读书少是吧?你闺女只是个随军厨娘,怎么能跟正规军一起出营做任务呢? 我气愤地想 但是当晚上我看到老枪鬼鬼祟祟拎着一大包烟叶去找校尉的时候,我就没那么淡定了。 好吧,老枪不靠谱。 还好我还有兄弟。 说好一起牛逼的嘛! 我去找我的兄弟们支持,毕竟第一次上战场,后背还是留给熟悉的伙伴好点。 我第一个去找赵鹰,赵鹰最讲义气了。 结果赵鹰支支吾吾地说这两天有匹他结拜的马有喜,他要负一下结拜兄弟的责任,不能和我上战场了。 好吧,知道你怕死。 我去找张二去,怎么说张二也是世家中人,气魄大点。 张二说咱们是新兵蛋子,就这样去风险太大,能不去么? 我坚定地摇头。 张二玩味地看了我半天,说早知道你这么急着去送死,我就不花这么多精力来打造你了,棋子都不听话啊,然后摇摇头走了 好吧,原来世家也怕死。 堂哥不指望了,我还有王虎 他不是整天说就算不能常伴一生,至少也求共同殉情嘛,现在就是给机会他去殉情啊,多悲壮的场景,他一定不会拒绝。 “签字!”我满怀信心地递申请给王虎。 “不识字,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王虎看了一眼申请表,疑惑的问“是不是签结婚证?” 我摇头 “是不是签离婚证?”王虎以为我要抛弃他,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 我有点愤怒地摇头。 “是不是分家产协议书,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呜~”王虎哭得梨花带雨,他坚定的认为我们已经走到清算家产那一步了。 我十分愤怒地摇头。 “我们的感情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如果你觉得我当女人不好,可以换过来,你当女人”王虎悲伤逆流成瀑布。 我浑身颤抖地拔出腰刀,英不英雄啥的无所谓了,我要先替人间斩妖除魔。 王虎看我拔刀更绝望了,一扭头就浪奔而去,边哭还边大喊:“你不爱我就算了,不用自残的,小丁丁留下吧,我再也不勉强你了,各自保重~~” 好吧,兄弟多有个蛋用,一个都不靠谱。 只剩司马仪了。 可是他最近在珍惜人生,陪我一起冒险的事情可能他不会做。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听说你要申请出斥候任务?”司马仪一上来就问。 我点点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嗯,是个危险活”司马仪很干脆地点点头,拍拍我肩膀“兄弟放心,我说过辅佐你的。” 我感动的点头,掏出申请表递给他,心中大叹知己难寻。 司马仪掏出了他珍藏的那套传家朱砂笔。 深呼吸 然后利索地在申请表上画了道符。 画完后满意地审视一番说“在这里金鸡血可不好找,兄弟此符可保佑你一路畅通驱难避凶逢山开山逢水搭桥。” 我泪流满面 然后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你不和我同去?” “我当然不用去啦,我只是辅佐你,专业的解释就是辅助,通俗的解释就是站你后面的男人。”司马仪好奇我的理解能力辣么差,还补充了一句:“用大雷语来讲就是bkp,你不懂吗?哦,我忘记你读书少了” 我继续泪流满面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怕死都可以这么高大上。 童年老和尚说过,靠猪猪会跑,靠山山会倒。 我深以为然 我决定靠自己,就算我独立一个人也要牛逼。 关键是兄弟没得靠。 感谢老枪烟叶的斡旋,校尉批我的申请批得飞快。 他说你是历史上第一个主动递申请上前线并送我大内烟叶的实习生,勇气可嘉,我一定会关照你的。 果真他关照我了,他安排了整整一什人陪我出任务。 都是他的亲兵 都是曾经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我有点感动 比如瘸子传令兵。 比如哑巴传令兵。 都在。 瘸子传令兵,见到我就说他用祖传的铁头功担保我不会遇到任何敌方,因为这次任务只需要在林边转一圈,专门给我镀金的。 哑巴传令兵,他学会了司马仪的手语,他手语告诉我说终于有兄弟可以陪他聊天了,回去请我们喝酒。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校尉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残疾的传令兵 还有老枪的闺女,她真的一起来了,以随军厨娘的身份出去打秋风,她妩媚地背着口大铁锅,告诉我这次至少能打到个兔子打火锅。 老枪这次到底牺牲了多少烟叶啊,居然连女人都能塞进队伍来。 我泪流满面。 我需要的不是镀金,我需要的不是火锅,我需要的是真正的战争,我要直面凶残的敌人,我要当英雄! 好吧,我认命,虽说是镀金之旅,起码这次还能去林边转一转,比我们练马的地方远了那么一丢丢,说不定能碰上个敌军的野味。 我安慰自己,整了整妆容,穿着我那件闻名于骑营的出入平安,踏出军营,带着我的梦想出发了。 第九章 初次任务 刚出骑营,就看到一行人骑马迎面走来。 赵鹰 王虎 张二 堂哥 司马仪 老枪 果然一个都不少 我有点感动,他们虽然贱了点,但是在大事上还是很够兄弟的。 他们一定是觉得过意不去,来陪我一起上前线了。 能和兄弟们一起出任务,那感觉真好。 也许,可能,或许是大伙都知道这次只是镀镀金,所以一起来凑个热闹,但也算是冒险了,毕竟都是新兵蛋子。 真够兄弟,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们的,我暗想。 “我爱你们”我对他们说:“谢谢兄弟们陪我上前线。” “不客气”赵鹰豪爽的回应“兄弟永远是兄弟,不是马能比的” “不客气”王虎含情脉脉地回应“我虽然是二奶,生死关头也是会在你身边” “不客气”张二指了指江山“我的棋盘我做主” “不客气”司马仪表示他是一个专业的辅助:“请放心,你的背后是我” “不客气”堂哥不好意思的说“我答应你娘要照看你的” “不客气”老枪骑在马上英姿飒爽“我是来看俺闺女的,你别糟蹋了她” 他们嘴真贱 我有点幸福地暗骂道。 “兄弟们,我们出发!駕~” 然后豪气地打马扬鞭,和校尉亲兵一起奔跑起来,有这么多兄弟冒险陪你出任务,令我想起了训练的时候和兄弟们一起齐头并进的感觉,我感到很幸福。 咦? 他们怎么还留在原地不动呢?我回头看去。 “我们就送你到这啦~”赵鹰看到我骑马跑远了,拼命地摇了摇手大喊“要平安回来哦,等你喝酒。” “相公~,要安全!”王虎双手拢住嘴巴大喊。 “投资要有回报,别轻易死了~”张二大喊。 “永远别忘记你的背后有我~”司马仪大喊。 “照顾好俺闺女,俺就一个闺女”老枪有点不舍。 “出入平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堂哥在喊。 我泪流满面 他喵的原来都是来送我的。 害老子刚才有那么一阵子,觉得兄弟是拿来讲义气的 好吧 回来看我不喝死你们,我悲愤地想。 “你的兄弟们真好啊,还来送行,咱们又不是去送死。”不明真相的瘸子传令兵感叹道。 “有这样的兄弟,人生快哉,夫复何求”这么复杂的语句,哑巴传令兵还能边跑马边用手语表达出来,我真是服了,顺便想一刀捅死司马仪。 老枪闺女跟我后边,之前居然没发现她骑术不错,居然能跟上队型,还有她那身型居然没压死马。 由于是镀金之旅,而且在自己防区内一般不会遇到敌情,所以我们也就比较放松,大家边巡边聊,瘸子传令兵和我们说了不少以前的沙场趣事,就连哑巴传令兵都笑个不停,哦,司马仪还专门研发了个表示笑的手语。 林子里静悄悄,阳光穿过树丛,斑斑驳驳的光影,初秋的小果子挂满矮树,一切都很美好。 可惜还没碰到兔子,连山鸡都没见到一个,害得老枪闺女手中的弓抬了又放,我看着都累。 咦,看起来老枪闺女连弓箭都会?我暗暗思索,看来老枪那句祖传绝技传男不传女只是个广告。 仔细打量老枪闺女还带着把腰刀,难道真的有滚马刀这个祖传绝技? 老枪闺女看到我在注意她,摆了个京剧大青衣羞羞脸的姿势。 瞬间队形就四向散乱,军心不稳的样子。 哑巴传令兵还做了个想吐的手语。 好吧,果然军队不能有女眷是非常有道理的,漂亮了容易引发骚乱,丑了容易引发溃乱 敌人啊敌人啊敌人啊,我无聊地自语,作为一个准英雄候选人的我,直到现在刀箭还没染过血,实在是愧对观众啊。 小兔兔啊小兔兔啊小兔兔,老枪闺女喃喃自语,她一门心思地想抓个野兔来慰劳一下我,其心可赞,其容可诛。 瘸子传令兵作为领队还是很称职的,一路观察有没有大批战马的痕迹,一边传授我战地追踪技能,看来校尉是真的交代过要关照我。 校尉这个人情要还啊,说起来也要感谢老枪的烟叶啊。老枪的人情也要还啊,我有点头疼,已经可以想象得出老枪对我说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娶我的闺女就得了的场景。 快要巡到林子边了,再出去就是一片大平坡,过了大平坡又是一片森林,最近马上风的遭遇战就在另一片森林那里发生的。 “咱们能不能去那边逛逛?”我试探性问下瘸子传令兵,今天的任务这么平静就结束我有点不甘心。 瘸子传令兵摇了摇头,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我能理解,毕竟军令如山,虽说有自主决断权,但是也不能太任性。 我们今天的任务范围只是巡逻到林子边,这是校尉的命令,他也是有所顾忌,毕竟私放实习生出任务有点不合规,如果实习生再出点事情他就难以交代了。 我们停在林子边,已经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平坡。 “有点不对劲”瘸子传令兵环顾四周,看向一棵做了记号的大树说:“这个时辰,我们至少会遇到一组马上风。” 马上风的斥候任务是几组人轮番交错出巡的,直到现在还没碰到另一组,瘸子传令兵提高了警惕。 “我们在原地静候半柱香时辰,成警戒阵形,大闺女你和大力呆最后面。”如果发现敌情,第一,哑巴先带大力和大闺女回去传讯。” “第二,其余人等,如敌方人数在三人以下我们主动接战,三人以上分两拨掩护哑巴回撤。若接战赚个活口就走,无论战况如何都不得恋战。”瘸子认真地布置任务,众人听令,开始散开布警戒线。 第十章 猎人与猎物 林中静悄悄,我们皆持弓在手,做好战斗准备,虽然知道遭遇敌方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良好的训练让我们保持最好的军人素养,每个人都不含糊地做足工作。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没能等到应该会碰面的同僚,瘸子传令兵脸色越发凝重,回头给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亲兵会意地打马回去传讯。 “下一步我们进行横向小范围搜索,沿这个方向。如果遇敌情还是按原方案执行。”瘸子示意我们沿林子左前方行进。 左前方的林地并不平坦,不是常规的巡逻路线,也许是瘸子传令兵发现了什么,我们搜索的时候被要求禁言缓行。 林中的矮树丛越来越密,战马都要绕几步才能前进,这样的地形不适合大队的敌军通过,那这样来说就算遇敌也可能是小股的入侵了。 太好了,或者能打起我人生中的第一场遭遇战,我并不紧张,略有兴奋地抓紧手中弓箭。 果然,瘸子传令兵发现林中的矮树丛上挂的小果,开始陆续有掉落的痕迹,看样子就是有东西急速通过的时候刮掉的样子,从落果范围来看如果是野兽也是体型比较大的兽类。 “有料!追”瘸子传令兵精神一震,命令我们开始提速前进,觅着痕迹追踪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开始纵马小跑,不时地还跨马过矮树丛。 那一刻我体验到猎人的快感,尤其是那种即将收获猎物前夕的兴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再快马加一鞭。 校尉的那些亲兵可能是久不打仗,闷过头了,此刻也是不顾队形地往前追,跑最前面那位还一提缰绳,潇洒地腾空而起,跨越一段倒地的枯木。 咻 冷冷的一声短啸声,是箭枝穿越空气带来的气流声,短暂而干脆。 一般听到这个声音,意味着要么箭已经扫过身边,要么就是中箭。 战场没有侥幸,前面腾空中的兄弟脖子蓬出一把血花,一根箭枝已经狠狠地插进他脖子,惯性把他带倒在一边。 那个鲜血飘荡在空中的画面,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 此刻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掌一把攒住,拼命地挣扎但是无法动弹。 咻 咻 咻 咻 紧接其后的是连串的破空声。 “小心!”发现不对劲的老枪闺女在我旁边喝了一声,早早一扯我的肩膀,轻易就把我整个人从我的马扯到她的马背上,手一翻,背后的大铁锅瞬间就盖住我们两人。 然后我听到有弓箭入肉的闷响,有弓箭射中铁锅的叮当声,还有瘸子传令兵的大喊声。 老枪闺女拉马头转了个急弯,掉头后铁锅转了个圈又挡在她身后,然后纵马向来路急驰了一小段路。 风声呼呼响,我的意识渐渐开始回复清晰,看到我还是横趴在马背上,老枪闺女一提我肩膀,把我扶正在马上。 “你不要紧吧”老枪闺女淡定的问。 我喘着粗气,太阳穴又鼓又涨地发疼,来不急回答我就急忙扭头看身后。 “不怕,我们中了个小埋伏,对方就三两只小猫,估计是放哨的。他们都在树上,追不上来的,我们也在弓箭范围外。”老枪闺女平静地和我解释道,甚至还停了下来,把马头再次掉转过来方便我查看情况。 我们稍微离事发地有一小段距离,远远看过去,确实发现有三四个人影还留在树上,应该就是老枪闺女说的敌军。 树下有两匹无主的战马在兜圈,地上还躺了一匹,是我们的战马,还有两个同伴中箭了。 中箭的两个同僚都躺地上了,一个脖子中箭一动也不动,估计牺牲了。另外一个看样子没射到要害,还在地上挣扎。 瘸子传令兵和哑巴传令兵都躲过了冷箭,应该是他们长期战斗养成的素养,他们几个兜了一圈都离开了冷箭范围,看到我们也没事,拍马向我和老枪闺女这里汇合。 “都没事吧?”一来到跟前瘸子传令兵就问我们,眼里闪着光芒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枪闺女。 这一轮冷箭来得非常突然,因为是从树上射来,防范的难度比在平地上射来的高得多。瘸子他们身为校尉的亲兵,身经百战都堪堪才能躲闪过去,若是换成普通的马上风这次估计要栽不少人进去了。 老枪闺女和我虽然处于队伍的最后,但是她这么迅速地有效反应同时还把我也救了下来,这个情况是瘸子他们意想不到的。 “高手啊”瘸子叹了一句,不知想是赞叹老枪闺女,还是想赞叹敌方。 不等我搭话,瘸子传令兵迅速地做出安排:“哑巴,你护送大力回去,其余人做好准备,把受伤兄弟给抢回来。” 我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想回去,想参战。 瘸子传令兵刚想说话,老枪闺女就打断了他:“大力不想回去就留下来吧,他箭术骑术都不错,况且有我在他吃不了亏。时间不多,他们有暗哨就意味有后续部队,我留在这里也能帮帮忙。” 可能是刚才老枪闺女的高手作风征服了瘸子,他也没坚持让我先回去,挥挥手让哑巴独自回去传讯,然后另外安排一个人绕圈侦查,才转头仔细观察情况。 “他们是高手,怎么爬树上去了?才三四人,应该不是专门来伏击我们的。”旁边同伴插话道。 “他们不是一般的斥候,应该是守马的暗哨,我们刚好撞了进来。”瘸子传令兵边观察边说:“估计他们也想不到我们还有这么多人能躲掉他们的冷箭。” “他们刚才已经吹了响哨,是在通知他们的同伴回来奇怪了,按理说他们射我们一轮箭之后不得手的话,现在应该要下树上马逃跑才对?这里又不是他们的防区,很不合常理啊” “确实不对劲,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就是他们大部队马上会来援,要不就是我们已经进到包围圈里,他们不担心我们逃得掉,这样的话哑巴单身回去就危险了。”另一个同伴插话。 “大力你怎么看?”老枪闺女微笑地看着我,似乎是想看看我的反应能力。 战场上不容分神,我强迫自己恢复平静,然后顺着他们的思路分析下去:“被包围的可能性不大,第一:如果大部队入侵,我们马上风几组人不可能一组都没能传警讯回骑营,起码拉响箭还是有机会的。第二昨天的巡防还很正常,今天我们一路过来也没有发现大部队入侵的痕迹,如果今天有大部队进来他们如何清除痕迹?所以我认为只是小股人进来而已。” “我同意大力的看法,既然只是小股敌军,那我们就先救人。大家做好准备,等下去抢人,三人左侧绕后射击,大力和闺女拖后射击掩护,其余人跟我右翼用侧身马来救人,拉到人马上撤回来,别磨蹭,对方是高手。”瘸子当机立断安排任务,他认为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大青帝国斥候没理由避战。 第十一章 老枪闺女的剪影 不避,那就战。 瘸子传令兵说完后手指伸嘴里打了个唿哨,在远边兜圈的那两匹战马耳朵一立,像听到召唤一样跑了过来。 树上离我们最近的敌人,向往回跑的那两匹战马试探性地射了一箭,看到无法击杀,再次安静下来。 看到这箭羽插在战马身后的地上,我才醒悟过来,敌方为什么还没有把地上正在挣扎的同伴给补射而死?原来是算好我们会上前救人,他们好找机会把我们一一击杀。 我开始冒冷汗,真实的战斗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不怕,有我呢”老枪闺女在我耳边轻语,用微笑来缓解我的紧张,然后还一挺胸膛,想用胸之温暖来安抚我。 我仿佛被一股巨浪拍在背上一样,身子前扑,差点掉下马去。 “大力你换这匹马”瘸子扶我的肩膀把我和老枪闺女分开,让我换骑回来的战马,然后故作淡定地迎向老枪闺女要杀人的眼睛说:“这样方便作战,你不用这样看我,我有祖传的铁头功,不怕你。” “大力你跟在我后面好好射箭”老枪闺女收回杀人眼,强调我别冲上前去。 瘸子传令兵一抹额头的汗珠,看到大家都准备妥当,竖起右掌,坚定地向前挥斩下去。 收到前进的指令,大家一提缰绳,开始小跑前进,两三个动作,就形成了良好的冲锋队形。 沉闷的马蹄声,令人咬牙的拉弓声,还有马匹粗重的气喘声,声声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内,这就是真实的战争。 这也是我参加的第一场真实的战斗,所以我的精神高度的集中,不但不紧张,反而陷入一种异常奇特的境界里,在这状况下,周围的一切有如慢动作一样,缓慢而清晰地展现着。 我看到左翼兄弟开始拨转马头,提前往左边散开,呈扇形绕向侧面,拉弓,准备骚扰射击。 我看到右翼兄弟变阵,组成冲刺队形,以瘸子瘸子传令兵为锥头,划了个半弧形,向地上受伤同伴靠近,拉弓,准备掩护射击。 我看到老枪闺女背后的铁锅一颤一颤的,冲到我的前面,开始控制马速,然后狠狠地拉开弓弦。 她带的是把巨弓,配合她庞大的身型,当弓拉满还没释放的时候,那股彪悍的感觉已经先行一步激射出去,我仿佛已经提前听到了她那一箭的破空呼哨声。 那一刻我莫名地感到血液在体内燃烧起来,随之我也跟着松开马缰,狠狠地拉弓。 刚进入射程,我们马上放箭,第一轮箭簇激射而出,向树上的敌兵覆盖过去。 哚哚哚 所有箭枝全部钉进树身里。 树下箭射树上的人太没有优势了,敌人只需要一转身,就能躲开我们的齐射。 不要紧,我们要的就是敌人转身的这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够两翼的兄弟多冲刺一段距离了,只要我们再来一轮掩护射击,左翼的兄弟就可以绕到敌方的后背。右翼的兄弟也可以冲到伤兵旁边。 老枪闺女的弓还是满的,她并没有急于射出去。 她在等,等敌人的还击。 最靠近我们的敌人躲过第一轮箭之后,并没有像我们想象那般还击 不对劲! 巨大的警兆猛然间出现在我的心中。 “回来”我冲瘸子传令兵大喊。 瘸子传令兵听到我的喊声,楞了一下,大喊后撤,然后拼命调转马头,同时身子往马肚子侧翻,可能想躲开敌人的暗箭。 他的反应救了他。 一块圆溜溜不起眼的物体从侧面矮树丛里飞速甩了出来,碰到树枝之后绕成一团,后面绷着一根线之类的东西。 在前面的瘸子由于侧身,躲过去了,第二个兄弟也跟着躲过去了,后面那位兄弟伏身不够快,前胸刮到了那根线状物体。 没人料到那根线会如此的锋利和牢固,最后那位兄弟往前冲的力量,让他的脖子连着半边肩膀瞬间被那根线割成三段,肉块飘散在空中。 他的马儿还在往前冲,我的眼球已经一片血红。 左翼冲前面的兄弟也遭遇一样的埋伏,还好他手里竖起的弓救了他一命,弓断人倒地。所幸不是致命伤,仅刮掉一大块肉,后面的兄弟及时刹住马,回手向树丛射了几箭,同时想把地上的兄弟抄上马背回撤。 地上受伤的兄弟挥手想让兄弟们撤,不用管他,因为躺地上的他已经看到离他们最近树上的敌人现身,手中的弓已经张开,就等着收割的这一刻。 连累兄弟了,他绝望地看着侧马俯身想拉他起来的兄弟,那兄弟的宽阔后背正是树上敌人的最佳靶子。 我欠你的,来生再还吧,地上受伤的兄弟刚刚想闭眼,然后就看到了他一辈子忘不了的一幕。 他看到一支粗壮的箭枝瞬间穿透树上敌人的头颅,一箭爆头。 树上的敌人身形一歪,手一松,手中箭飘向远方,救了他兄弟一命。他兄弟也一把将他抄回马背,跑离战场,也救了他一命。 他在兄弟的马背上拼命地扭头,奔涌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仅仅看到老枪闺女壮阔的剪影,看到老枪闺女重新抽出一支箭,再次满弓。 我也看到了这一幕,哑口无言,爆头那一瞬间充满了暴力,也很美。 老枪闺女继续满弓待发,箭头指向矮树丛。 瘸子传令兵一边往我们方向撤退,一边掏出集结哨猛吹,通知侦查的兄弟回来,通知其余人向他的方向集中。 派出去侦查的兄弟没有动静,凶多吉少了。 剩余的伙伴回到他身边,默然无语。 瘸子传令兵挥手示意救回伤兵的那位左翼兄弟先行回营,那位兄弟感激地望了一眼老枪闺女,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打马撤退,先一步回营。 有伤兵在旁只会拖累战斗,斥候的规矩是形势没到最坏的时候,有机会就先带伤兵撤退。 至于如果是最坏形势嘛,唯死而已。 老枪闺女的箭还没放,埋伏地两边的矮树丛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冒出了四骑。 那四骑稍微引马往前走了几步,一点都不在乎老枪闺女的巨箭。 其中左边那骑有个明显是长官的敌人剃了个大光头,他对我们做了个竖大拇指的姿势。 老枪闺女把箭取下,然后把弦松开。 我们疑惑地看她。 她对我们说“他们不是斥候,是高手,有防范的话这一箭我射不死他,没必要浪费箭枝。” 瘸子也是双眼充血,冲敌方喊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第十二章 神秘四人组 “我们是谁不重要。”敌方长官用生硬的大青国语回复我们:“没有这个女的,你们全部都得死。” “你,不错!”敌方长官再次赞了句老枪闺女,然后一挥手。 树上的敌军听令,哚哚两箭就把还在树下挣扎的我们伙伴钉死在地。 兄弟就这样死在我们面前。 我们暴怒地差点失去理智。 老枪闺女拉住了我们,瘸子传令兵也拉住了我们。 “别轻举妄动,打不过的,这次我们认栽。”瘸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的说,他是领队,除了愤怒之外他还要负起指挥的责任。 敌方长官等到最后看到还诱不动我们,脸上稍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再次赞叹道:“你们,不错,不是普通的马上风,那我们后会有期。”说完挥手让他的手下收好自己的同伴尸体,从树下下来开始缓慢撤退。 撤退的时候我们才看到,加上隐藏的,这次他们潜进来至少有十五六个敌人。 “要不要射响箭?”同伴询问。 “不用,他们这小批人不是来入侵的,收好伙伴尸首,我们先原路撤退,和援兵汇合。”瘸子传令兵否掉提议,他判断这只是小股敌军,不想动用响箭来惊动大部队。 收拾同伴尸首的时候,我吐了一地,我并不觉得丢人,只是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祖传的绝技,看着兄弟们死在面前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 我们仅剩的一行五人沉默地驮着同伴尸体往回走,刚出大路,就看到第一波驰援的马上风,粗略看去有三四组人。 “是七八九这三组人来了”瘸子和我们交代了来援的兄弟,顿了一下迟疑地说:“奇怪,还有四个穿的不是骑营的制服,没见过这种制服” 我们观察了一下,除了七八九组长官之外,确实还有四人是比较特别,他们穿的制服是纯黑色的,积满了灰尘。制服上没有任何标志,带的也不是统一制式的武器,有背弓有配刀的,甚至有一个没见身上带有武器,只是在腰间缠着一圈看不出材质的细索,乌黑发亮。 那四人都沉默寡言,只是围着我们静静地听,任由七八九组长官询问情况。 瘸子传令兵看了一眼那四人,再看一眼七组组长,七组组长马上解释:“这几位是上头派来查案的,刚刚来到没下马就跟我们过来了。校尉要求整个骑营全力配合他们执行任务,不得耽误。” 瘸子向四位行了个军礼,然后简单地介绍了情况。 四位神秘人领头的是个国字脸大叔,他没给瘸子回礼,只是点了点头。当听到敌方用出甩索切割人那一段后眼睛一亮,直接下了命令:“先安排人回去再调五组人过来。七八九三组出林子向左翼追击,遇敌缠斗,务必拖住他们回程” 说完转头吩咐我们“你们带路,跟我去刚才那遭遇战的现场!” 瘸子知道我不会甘心回营,所以安排了另外一个兄弟送尸体回营,然后冲着要出发的七八九组提醒了一句:“那边来的不是大雷斥候,是高手。你们打不过的,缠住就好,一定不要硬上” 国字脸大叔不满地加重语气:“你们就算死光也要拖住敌方,等待来援,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我们再不满也不能现场质疑,只能在前面沉默地拨马带路。 不用多久就回到了遭遇战现场。 我们四人主动散开警戒,国字脸大叔看到我们四人的军事素养还不错,略微点了点头。 然后我就看到了传说中的高手。 他们四人根本不用翻身下马,他们是用飘过去的。 没错,就是飘,完全没看到他们的借力过程,整个人就飘落到敌方设伏的矮树丛边。连他们的马都没察觉背上的人已经离开,还在闷头往前小跑。 他们落地那叫一个静悄悄,连地上的落叶都没发出应有的细碎声。 我一脸蒙逼地看向老枪闺女 老枪闺女对我飞了个吻,戏谑般眨了眨右眼,好像在说:“嫁给我吧,嫁给我吧,嫁给我你就能得到绝世秘籍成为高手高高手哦” 我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四个神秘人,心中默默地念:“娘咧,你还让孩儿参什么军嘛,军队里哪有这种东西学啊。你让孩子参军,还不如当年你去找个高手当俺爹划算,这样孩儿就能直接出生在终点线咧。” 四位神秘高手异常仔细地检查一番现场,然后把我们召到身边。 “再详细地描述一下你们接触以来的所有情形,包括你们的内心判断也一并说出来,我要的是细节。”国字脸大叔说。 瘸子传令兵细细地说了一遍从进小路到被伏,到救兄弟再到撤退的情况。 国字脸大叔留意了其中一个环节,问瘸子:“是谁提醒你,喊你回来的?” 瘸子示意是我喊的,还介绍说我只是个第一次出任务的实习生,没正式上过战场。 国字脸大叔饶有兴趣的问我:“说说看,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认为有多特别,就解释了一下:“刚开始我以为是中伏了。后来发现只有三四个敌人,而且还是在树上的,所以我们就以为是敌方暗哨,或者是留下来看马的。” “而且前几组巡逻的马上风并没有拉响箭,我们也没发现大批敌军路过的痕迹,所以我们就断定他们这次进来应该没多少人,所以大伙才决定先把受伤兄弟给救回来再说。” “当我们去救人的时候,我有几点发现,第一,暗哨被我们发现后,正常情况下会急于下树撤退,但他们没有。第二,他们人少,两轮齐射我们就能冲到他们身边,那他们在树上就是等死了。但我们第一波压制齐射完后,他们并没有马上反击,反而像是诱我们再拉近一点距离。所以我直觉地觉得不对劲,就喊了。” “本来我以为中陷阱再不济也就是另一轮冷箭而已,结果没想到他们用甩索这种手段阴人,这些根本就不是骑军的手法。”我又回想起被切成三段的兄弟。 “对,他们不是大雷的骑军,你们不团灭就算运气好了。”国字脸大叔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略带赞赏的语气对我说:“你不错,一个新兵蛋子临危还能保持相对缜密的思路,等下你就跟着我。” 然后接着布置:“你们三人每人分别跟着我手下,有情况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让你们做什么只管配合就得了。”,他把瘸子传令兵,老枪闺女和另一个兄弟安排给他另外三名手下,然后指了三个方向。 第十三章 高手高高手 他手下听令,带人分别追踪过去。 老枪闺女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跟着出发了。 国字脸大叔并不急着动身,半蹲在地上,盯着那摊残存的血迹,慢慢地和我说:“他们不是大雷边军,也不是进来抓舌头的。他们是来接应的,你们是点子背,刚好撞到了他们的接应点上去了” “他们接应什么?”我疑问。 国字脸大叔依然没抬头,反问道:“边境,战区,能接应的东西会是什么?” “情报?人?叛徒?内应?”我瞬间明悟。 “你知道得太多了”国字脸大叔一脸冷酷地把爬到脚边的小甲虫踩死。 这笑话真他x的冷,大叔你老了,扮酷扮不来的,我恨恨地想。 “let’sgo”翻身上马,国字脸大叔一挥手,示意我跟上。 “啥狗?”我不敢耽误,拍马跟上。 国字脸大叔可能觉得解释会有失身份,不搭理我。 好吧,世人皆闷骚,不能不骚,也不能只你骚而我不骚 所以我在心中用拖长的京腔唱了一句:“鴐”,当然只敢在心里面唱。 同时暗暗下定决心,当某天我能万人之上的时候,出征那天,一定要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这样唱上一句,谁敢笑就砍他头。 左转右转的,我发现国字脸大叔追踪的方向并不是往林子外。 他走的方向飘忽不定的,摸不清他是要干啥。 如果不往大雷国方向追,那干嘛要让七八九组的人拼死也要拖住敌方?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国字脸大叔做了个停止的姿势,并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我停下马,刚闭紧嘴巴,就发现大叔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然后一阵眩晕,我发现我已经站在了一颗大树上。 我气还没喘,耳边呼呼呼呼地风声一响,我发现我又来到另一颗大树上。 下一阵风,我又来到另一颗树上。 这次终于停下来了,我的脚直发抖,大叔示意我深呼吸,然后慢慢让我抱住树干坐下来。 我抱住树干,心狂跳,太刺激了,这飞的感觉跟跳楼没啥区别啊,奇怪我居然不尿裤子 过了好一会我才平静下来,英雄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经过这么一飞,我觉得我的人生展开了新的篇章,我决定回去以后无论是嫁给老枪闺女也好或者嫁给老枪也好,一定要学点真正的绝技,再也不练第七版军用体操了。 大叔看我稳下来了,轻轻吩咐我让我就待在这里别动,也别出声,等会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只管看,如果他出事了,我一定要待到第二天天亮之后再走,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他的同伴。 交代完他就纵身往前一跃,飞到离我几棵树远的距离,一切都是悄然无声。 他到那里之后向我挥手,然后往左前方指了指,示意我注意看那个方向。 我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大叔左前方那堆矮树丛里居然藏有几匹马,那些马都相当训练有素,嘴里加了嚼子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看鞍子就知道那些不是大青的战马,这国字脸大叔太厉害了,他到底凭什么跟到这里来的?还准确地知道马匹在那个地方? 不过有马的地方一定有看马的暗哨,暗哨在哪里? 大叔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指了指树下。 我仔细看差点笑出声来,大叔那颗树下有个大雷国装束的敌人正在对着树干尿尿,显然他非常放松,放哨连树都懒得爬上去。 我对大叔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大叔摆摆手,示意再等等。 等吧,半炷香时间过去了,那暗哨在无聊地看蚂蚁搬家。 一柱香时间过去了,那暗哨在抓蚂蚁斗来玩。 又一柱香时间过去了,那暗哨在用腰刀挖蚂蚁窝。 看到敌方暗哨这样的素质,我觉得大青国不一统天下真是天理不容。 当暗哨把蚂蚁搞了个家破人亡的时候,终于有动静了。 我听到了两声类似于鸟叫的鸣声,暗哨听到后,四周看了一下,然后嘟起嘴唇也学鸟鸣了一声,原来这是他们表示安全的通讯暗号。 渐渐从林中走出一行人,三个大雷装束的敌方,居中居然就是暗算我们的那个光头头领,真是巧。 再仔细看看他们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绑的人穿着马上风的制服,是我们的人,制服在肩膀处还咧开了个口子,看来吃了不少亏,幸好人还活着,看来敌方是想抓个活口回去。 战斗马上要开始,我并不替高手大叔担心,只是尽力把自己的身体伏在树干上,隐藏在树叶里偷偷观察。 敌方走到树下,和暗哨打了个照面,就准备走回放马的地方。 国字脸大叔动了,他脚掌勾住树干,让自己自由落体式的向下倒垂,等面朝下的时候,再曲脚一踢树干,借力像箭一样向敌方射去。 整个过程显得非常写意,大叔的动作像流水一样顺畅,也迅捷得像风,我为敌方感到可怜,虽然没见到大叔拿什么武器出来,但是这样的高手做派,这样的出其不意,敌方没有存活的可能。 可能我见过的高手太少了,所以我压根也没想到敌方也是有高手的。 在大叔蹬树枝的那个时候,敌方除了暗哨那个敌兵之外,其余三个人都做出了反应。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敌方的光头长官,他低喝一声,几乎同时往下蹲然后侧滚。 第二个是光头长官旁边的亲兵,他迅速举起圆盾侧蹲,腰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鞘在手,看他的姿势是要反击了。 第三个是押住我们的人的那个敌兵,他第一反应是推了我们的人一把,让我们的人滚向侧面。 我的心楸了起来,这么迅速地做出反应,这帮人的实力很强啊,恐怕大叔这次难办啊。 大叔没有改变方向,他团起下半身,同时迅速一掌拍向那个举起来的盾牌。 嘭的一声,冒起一阵灰尘,巨大的冲力压得盾下的敌兵一下子跪在地上,盾牌已经变形,歪向一边几乎有脱手的痕迹。 一击之后大叔没有停留,团起的脚部刚接触到地面,马上一个伸展,整个人又像箭一样弹向已经滚到一边的敌方光头长官,看来他的目标是定在这个长官身上了。 大叔人飞在半空的时候还顺便转个身,伸展左手,手掌在放暗哨的那敌兵脖子上撩了一下。 放暗哨的敌兵连反应都没有,脖子就很干脆地折断,喊声都没发出来。 敌方光头长官滚停在地,半蹲抬头,发现来袭的仅是一个人而不是箭雨,而且这个人手上还没拿兵器之后,居然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握拳,侧身蓄势,长身一拳向大叔砸去。 第十四章 大叔的广场舞 那一拳什么劲道我不清楚,只看到贴着地表瞬间起了一卷风,落叶混在风里绕着拳头疯狂旋转,大有开山裂石之势。 大叔临近光头的拳头,伸出右掌,我以为大叔会掌拳对拼,结果大叔没有硬接,一侧身,右掌让开对方的拳头,掌心贴着光头长官的拳臂往上缠,想缠到手肘处再用暗劲分筋错骨。 光头长官看出大叔的意图,没等拳势去尽就曲起手肘,再前跨一步,把手肘和肩膀同时向大叔撞去,左手往下摆,冲着大叔下巴来了个迅猛的下勾拳。 “高手!”大叔暗叹,对方曲起手肘刚好是破了他的分筋术,把握的时机和下一步的勾拳进攻都恰到好处,贴靠过来的肩膀还蕴合着前面的拳势,雷霆万钧,沾不得半分。 大叔左手贴上光头的下勾拳,右手按住对方靠过来的肩膀,借力借势一推,脚尖一点地面,又迅速往来的方向弹回。 来路是刚才举盾的敌兵。 举盾的那个敌兵从诡异的角度伸出了一把腰刀,角度刁钻得仿佛大叔的背部主动往上靠一样。 大叔脚尖再次一点地,整个人来了个后空翻,翻到敌兵上方还想顺便伸出手来撩一下举盾敌兵的脖子,可惜那人脖子一缩,身体团在盾下安全躲过。 大叔翻过身后没有停留,两步就跨到押人的敌兵旁边想一鼓作气拿下他。 押人的敌兵已经把腰刀掏了出来,是双刀,他一个交叉挥刀就把大叔逼退一步,顺势往前再一滚,向大叔双脚再次来了个交叉刀,旁边的盾牌兵也趁势补进一刀,大叔没办法,只能再退两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点子扎手啊”大叔看两次动手没有建功,叹了句。 “你是何方神圣?没见过这样的军服”光头长官依然是生硬的大青国语,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没发现有其他人之后再次询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本官是谁你没资格知道”国字脸大叔依然是高手风范:“乖乖自残双手跟本官回去,自然会知道本官的大名” 知道对方不会说实话,光头长官不再言语,打了个手势,盾兵和双刀兵立刻向大叔扑了上去,而光头长官则掠向被绑的我方兄弟,看来打算提溜俘虏先走一步。 国字脸大叔看到光头想走,先一步掠向他们的藏马地,然后转身等他们攻过来,依然没见他掏什么武器出来,看来自信满满。 没有马的话可不利于撤退,光头犹豫了一下,见国字脸大叔只有一个人,便掉转身和盾兵双刀兵一起攻过来,打算先解决大叔再走。 盾兵和双刀一并抢上前来,这次换了个套路,盾兵主攻下路,不停地靠滚地来攻向大叔。 双刀兵攻上路,双刀舞得密不透风,远远看去只见一团反光,煞是好看。 大叔还是那么潇洒,在刀缝中左闪右闪的,时不时还伸手撩一下敌兵的脖子或者关节,那个节奏感强烈啊,对哦,配上个音乐就是那个广场舞。 只有当光头攻上来的时候大叔才认真那么一下,是认真地躲闪。 光头的每一次出招都是气势逼人,大叔就是不和光头正面接触,这样轮番几次下来,搞得光头心浮气躁的,攻势越发的猛烈,完全不顾及气息的转换。 大雷国的文化比较蛮荒,光头一定没有修过金刚经啊禅法啊道德经之类的高深心法,他不知道欲速则不达心越动行越乱等等的道理,所以他至此没看出大叔在逗他。 我看出来了,心里安定下来,大叔有余力逗人玩的话,起码危险是不会有了。 光头还在认真地一拳一拳砸向大叔,刀兵盾兵还在一曲一曲地陪大叔跳广场舞,我有点无聊,转头开始观察我们被抓的兄弟。 咦,我们被抓的兄弟啥时候解开了脚部的绳子啊?而且看起来他还打算跑路,没必要啊?现在大叔形势一片大好啊。 那位兄弟看起来确实想逃跑,他脚部绳索解开了,开始迈腿想往树丛深处跑。 大叔也发现了,好笑地喊他:“兄弟,不用跑,放心我打得过的。”说完两掌就把双刀拍歪一边。 大雷敌人这才发现他们被耍了,他们对视一眼,马都不要就想撤。 大叔哪会让他们撤,一闪身就贴到双刀兵身上,扣住他的手腕双手一错位,咔嚓一声双刀兵的手腕就诡异地折断,没等双刀兵喊出来,大叔手再往上撩,看似温柔地在双刀兵的喉结处一捏,双刀兵身体一颤,整个人就成了一滩烂泥软倒。 光头眼里一寒,双刀兵被一招致命,让他瞬间感到了危机,当即向盾兵吼了几句命令,然后一阵更迅猛的套拳攻向大叔。 大叔稍微退了几步,盾兵一得到空间,立刻脱离战阵向被绑的兄弟追去,看来光头的命令是要盾兵去杀掉俘虏。 大叔也懂大雷语,他知道盾兵要去杀俘虏,所以他边和光头纠缠边在犹豫是否要去救自己人。毕竟光头是敌军长官,而且不是普通的斥候长官,抓到他对于大叔的案子来说非常有诱惑力。 眼看着盾兵离自己人越来越近,大叔微叹了一下,下定主意,不再躲闪,运足内力和光头硬碰了一掌。 嘭的一声,两人接触的中心点暴起一团气浪,吹得落叶碎草尘土乱飞,在尘影中大叔往后倒退了一截路后马上稳定身型,一个转折后开始掠向盾兵,刷刷刷几个起落,就赶到盾兵跟前,照着盾兵头顶一掌拍下。 盾兵举盾一个挡格,想把大叔的攻势给缓一下。 这次的大叔决意要速战速决,拍出的掌势看来用了真功夫,比第一次偷袭的时候强太多了,一掌就把盾兵的铁盾给拍得四散飞扬。 盾兵承受不住巨力,整个人向地上撞去,接连滚了七八个跟头,直到撞到树干上才停了下来,估计是哪个部位骨折了,看起来有点惨,无力地挣扎着。 第十五章 解救自己人 看到盾兵的惨状,被绑的自己人不跑了,呆站在那里,似乎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接受不了的样子。 大叔看到自己人没受伤,转头想再找敌方光头长官,发现光头长官已经偷马远去了。 大叔没有去追,可能他认为就算勉强追上也未必留得住。 刚才硬拼那一拳,估计大叔也不好受,反正还有个盾兵活口,还救了个自己人,就算光头跑了也不算亏。 盾兵趁他分神,挣扎地挥刀割断了自己的喉管,自行了断。 大叔恨恨地骂了一句倒霉,一般的斥候哪里会这么决绝地自杀啊,看来放跑的光头是条大鱼啊,大叔有点懊恼。 看到自己人还呆站在那里,大叔招了招手,让他来到身边,一伸手就扯断了绑他的绳索。 自己人解绑之后,絮絮叨叨地向大叔表示感谢,大叔不耐烦了,向我招招手,示意已经安全了,可以下来了大家撤退。 杀人,救人,大叔都一脸的平静。 对于大叔来说,可能今天的这场战斗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就像他每天都要吃饭喝水拉屎一样平常。 但是对于我们,尤其是出身底层的我来讲,大叔无疑就是传说中里高来高去的神仙般人物,这样的人物别说我没机会见过,就是小时候听的故事里出现的频率也不高。 小时候俺娘顶多就和我讲讲从前有个岳飞在野外救了只小兔子的故事而已。 真高手!真大侠!真英雄!我在心里高喊!兴奋不已,无比的自豪!你看,真正的大侠在召唤我呢!我是他的战友! 能遇到这样的世外高手大侠,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借这个机会能让他高看我一眼,随手传授个一招半式绝世武功什么的。 大侠等我,我马上下来。 好吧,虽说这棵树有点高,大侠你放心,俺是南方人从小会爬树,一定能下来,虽然姿势有点不雅,但这姿势有个说法,叫祖传的狗抱滑树法,抱树干往下滑又快又安全。 哎哟,虽说树干有点粗糙,还偶尔有个疙瘩,但是我的小弟弟还能抗得住,目前我还能忍住没喊,大侠你看这也算是个优点吧? 好吧,小弟弟顶不住了,要起火了,我必须松手了。 摔得有点惨,南方哪个孩子不是摔着长大的,是吧大侠?起码我爬起来还能张开嘴笑,笑得有点难看而已。 哦,大侠,我嘴里的不是野猪粪,是杂草根,是这样的,我娘叫我经常咬咬草根,说这样即接地气又能补营养。 大侠先别走啊?等等我好吧大侠,我编不下去了,别抛弃我,等等我哎哟~。 看着大侠的背影,我第一次觉得小弟弟是个负累。 大叔先行一步,帮我们把马带过来了,召唤我和被绑兄一起把敌方尸体搬上马背,要带回去。 我俩一起搬尸体,本来我在前面那次战场那里吐过一轮了,没想到这次搬尸体的时候我还是要吐,吐啊吐啊的,我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快感了,汗。 “新兵蛋子?”看到我吐,被绑兄弟疑惑地问我。 “师兄,我叫丁力,大家都叫我大力,我是这届实习生。”我擦干嘴巴,对被绑兄弟敬了个礼。 “哦,难怪了,你叫我林兄吧。”被绑兄弟自我介绍说他姓林。 我观察了一下他,看他穿的是马上风组长的制服,就问他是哪一组的。 他回答他是十一组的,今天真是太倒霉了,遭遇战被打散了,他说那个光头敌军小组的战斗力真是强,他在林子里逃了大半天还是被抓活口了,还是毫无反抗余地那种,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他看到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摸了一下腰间,拿出了个精致的小酒囊,让我喝一口。 正好,喝口酒压压惊,林兄说。 “那要来一口了”我迎头迅速倒了一口。 “恩人您救了我一命,无以为报,必须要请您喝一口”林兄看我喝了,顺势把酒囊递给大叔,像酒场一样敬国字脸大叔,非要他喝一口。 大叔好像倔他不过,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让我们往回撤。 我俩骑上敌军的战马,还拉着两匹战利品一起往回营方向去。 走了一小段路,我依然分不清楚方向。 由于担心有伏击,我就提议林兄吹一下集合哨看看附近有没有自己人,支援一下也好。 “集合哨?”林兄楞了一下,然后迟疑的说:“哦,这个可能刚才战斗的时候掉了。” 我一俯身搭到他腰带那里摸了摸,然后从他腰带暗口那里翻出个筷子头大小的扁哨,递给他说:“哪有掉,别紧张,有大叔在我们是无敌的。” 大叔看到哨子,翻了个白眼,调戏我说:“不用吹,有本官在,保你们出入平安。” 我也翻了个白眼,当然,我翻白眼不是想轻视大叔,我翻白眼是因为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下马来。 “小子你怎么了?”大叔问了一句,然后跳下马来,试探我的鼻息,翻我的眼球,可惜我全身动弹不得,连手指都不听使唤。 紧接着大叔也开始身体发软,他竭力想控制一下,结果还是瘫倒在地。 林兄吃了一惊,以为是敌袭,一把把我的腰刀拔出,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动静,才慢慢蹲了下来,焦急地摇晃我,翻看我到底是哪里受伤。 可惜我只能干瞪眼珠子。 林兄看到我动不了,又去摇晃大叔,他明明没发现有敌人,怎么大叔高手就这样倒了呢? 过了半饷,似乎是看到大叔也昏迷过去,林兄才无奈停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腰慢慢挺直,他脸上的表情缓缓地变了,缓缓地从一脸的惊慌变成狰狞,没有声音,但是脸上的肌肉拉扯的幅度特别大,就像一个人中邪一般狂笑的表情。 然后他对着大叔咬牙切齿地骂:“x你娘的,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说完他举起我的腰刀,双手压住刀柄向地上的大叔直插下来,想把大叔一刀插个通透。 第十六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嗤的一声,沉闷地响起。 咦?刀感不对。林兄预料中的血溅四方的场面没有出现。 他愕然发现刀下的大叔不见了,半个刀身插进了松松的泥土里。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发现大叔就站在他旁边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地笑容。 他猛然醒悟过来,站起身拔刀反抗。 看得出他的身手很好,能在大叔的手底下撑了十把招,最终还是被大叔一脚把他的膝盖踹折了,刀也被甩到几米外。 他跌坐地上深深地喘气,放弃了反抗。 大叔看到他没有反抗能力了,用脚尖撩了些泥土,洒了我一脸,说:“起来吧,还装?” 我不好意思地抹掉脸上的泥土,拍拍衣服爬了起来。 林兄看到连我都站了起来,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像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说吧,小子,你是怎么发现这家伙是冒牌的?”大叔微笑地问我。 “简单咧。”我有点小得意。 “第一,他的军服不合身,这块裂口一看就是撑裂不是割裂的。”我指了指林兄肩膀上衣服的裂口。 “第二,他的领章是金属的,这种领章只会在没有训练的日常营服上佩带,出任务带的是不反光的皮标。” “第三,骑营校尉性格如此残暴,他的手下是不敢在出任务的时候违规带酒囊的,那意味着自杀。” “第四,没有哪个组的长官,敢说在战斗的时候把集结哨弄丢的,因为没有集结哨或者响箭,兄弟们会死战到底。况且他还没丢,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士官腰带有配集合哨这个东西。” “以上。”我解释完后冲林兄点点头说:“兄弟,你不专业啊。” “xxxx!”林兄骂了一通,然后颓然地说:“老子哪里知道有这么多讲究啊,老子以为在营地随便劫个人,换身衣服就完事了。” “对了,那酒你不是喝下去了吗?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大叔还有不解的地方。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喝酒偷偷泼酒那种堂哥的独家赖酒本领我就不告诉你了。 “哟你还挺得意,你那点小演技,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差点没笑穿帮,还得意。”大叔对我偷偷做暗示时候的表演不满。 “大叔你怎么也没事?我看到你也喝了一口啊。”轮到我有疑问了。 “区区那点蒙汗药,哥我凑鼻子边就闻出来了。况且咱十二扇门旗下,是从来不喝别人的任何东西的。”大叔又开始闷骚了。 哦,原来是和堂哥一样路数的,看来以后要安排他们一起喝酒了,比的就是谁能赖啊,我默默地想。 “原来是十二扇门,怪不得。”林兄叹了一口气,然后猝不及防地掏出一颗红色的蜡丸,往口中塞去。 大叔闪电般地左手捏他的脸颊,右手并指伸进他喉咙想把红色蜡丸给掏出来。 结果右手刚伸进他喉咙里就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我眼尖,看到大叔右手手指流出一行细细的鲜血。 “可以啊,你到底是哪派的人?连嘴里都藏有刀片。”大叔平静地踢了一脚林兄的肚子。 林兄肚子剧痛,弯腰一阵干呕,什么也没呕出,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狞笑道:“没有用了,这颗蜡丸见酸融化,里面的情报也是见水就溶,再也没人知道了,哈哈。” “可惜我情报没看过,联系人是谁我也没见过,你打死我也没用,我只是个卒子,十二扇门又怎样,哈哈。”林兄笑了一阵,安静下来。 然后他略带哀伤地补了一句:“收钱办事,替人送命,天经地义,我收到的钱足够救我妈了,值!” 听到这里,我才发现,他原来是个孝子啊,出来冒险是为了救他妈妈。 我一阵感动,他那嘶哑的声音让我听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大叔依然面无表情,突然疾驰几步,把掉落的腰刀捡起来,迅速冲回来一刀扎进林兄的肚子,然后再横着一拉,林兄肚子的内脏就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大叔一阵紧急地翻找,找到胃袋后割开,两手伸进去乱摸,终于给他摸出那颗红色蜡丸,居然还没有完全融化,可能是大叔动作足够快的原因。 大叔扯掉林兄一截衣服,用衣服包住蜡丸轻轻地一捏,看样子是想把蜡丸捏碎取出情报。 蜡丸刚碎,大叔就把蜡丸连衣服丢开,然后一脸阴沉看向林兄。 说:“可以啊,这个时候还想用毒针杀我,你这个故事编得不错啊,还好老子有防备,没着了你的道。” 我本来看到这么多内脏,已经快要吐到喉咙的位置了,听到这句话居然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什么?故事是编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果然发现没完全融化的蜡丸碎壳堆里,叉出几根乌黑的针头,竖在中间的一个小球上。 林兄还没死透,挣扎地再次狞笑了下,艰难地说:“狗屁的十二扇门,毒不只是在针上,毒还在蜡丸表面,我一肚子的毒,看你摸我肚子摸得这么爽,从你手指被割破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 我的天呐,好阴险的连环毒计啊 细细想来,真的是环环致命啊,我如听天方夜谭一般,脊椎一阵发麻。 林兄满足地垂下头,死之前还再次嘲讽大叔:“谢谢你帮我自杀,其实我知道很多东西” 我僵硬地转头看大叔。 大叔脸色凝重起来,从暗袋掏出十几种药丸一股脑地抛进嘴里,然后割开他受伤的手指伤口,挤了一轮黑血,又倒一些药粉敷在伤口处之后,坐地上开始运功调息。 我呆呆地站在旁边,不懂能做些什么。 只能祈祷大叔不要死不要死,你是英雄,你是最帅的。 时间慢慢地流逝。 大叔指缝的鲜血缓缓向下滴,从深红色,变成黑色,又变成墨绿色,又变成浓浓的黄色,最后慢慢又变成了深红色。 终于,大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睁开了眼。 “大叔?你没事吧?”我欢欣地问。 “死不了,就是暂时不能动”大叔缓缓地说:“你把他尸体挂回马背上,然后背着我骑马,我们要回营了不能耽搁。” “大叔我背你回去就好了吧?那尸体都成那样了不要也罢”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行,要带回去,那尸体全身都是线索,除了有毒的胃袋之外,你连肠子都要捡回去,事关重大。”大叔严肃的说。 好吧,不管是真的还是大叔故意要逗我,我都只能边吐边把尸体的零碎一样样地搬回马背绑好。 然后背起大叔,艰难地爬上马背,拉马一起往回走。 第十七章 出入平安 “左边” “右边” 这是大叔在指路,我还分不清方向。 我看大叔的气色还不错,开始把我疑问提出来:“大叔,你是怎么跟到这里来的?” “你看看沿路的矮树,是不是偶尔割开一点小口?”大叔念在我辛劳的份上开始教学。 “对啊对啊,但是好小的伤口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啊,他们就靠这个记号来引路?”我顺着大叔的指点仔细观察了一下。 “不是,这种树叫蜜桉树,他的伤口会散出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他们靠的是鼻子而不是记号。” 哦,我恍然大悟。 “大叔大叔,我记得小时候听前朝评书,你们不是叫六扇门吗?怎么现在说是十二扇门呢?”我继续疑问道。 “以前是叫六扇门没错,现在部门增多了,六扇不够用啊,所以多开了几扇。”大叔解释了一下,然后神秘地压低声音发牢骚说:“其实是皇亲国戚太多啦,没地方安排,所以只能多组几个部门啊,你别出去乱说哦,说不定以后朝廷六部也改成十二部了呢。” 我一阵无语,部门增多这个情况,单纯如我都能瞬间理解。 这个话题不好接啊。 于是大家陷入一阵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大叔才悠悠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赞扬说:“干得不错,出入平安。” “谢谢大叔,我叫大力。”我瞬间开心起来。 “本官有很多名字,都是假的,干脆以后你就喊我大叔吧,出入平安。” “好的大叔,请叫我大力。” “好的出入平安,回去以后我帮你领功,大力栽培你”。 “感谢大叔,还是请叫我大力,这个笑话不好笑。”我坚持。 “没文化,你不觉得出入平安很有意境吗?大青帝国有这么多个大力,但出入平安只有你独一份,这是天大的荣幸啊出入平安。” 好吧,我没文化,我读书少,我也年纪小打不死你,我攒紧拳头恨恨地想。 此次回程终于没有波折了。 回到主路上的时候,我们不断碰到增援的马上风,大叔让他们传令让大伙都收队,说今天是做不了什么事情了。 来增援的马上风急忙调人传令,并接过大叔好好安顿,护送我们回营。 这一天真是不可思议,一天之内我经历了第一次遇伏,第一次出击,第一次击杀敌人,第一次牺牲自己人,第一次捡尸,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高手,第一次飞,等等。 我只是个新兵蛋子而已。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看到远远的营寨和在路口等待的兄弟们的时候,我彻底放松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疲倦。 我双眼迷蒙,依稀看到王虎扭着屁股尖叫地向我奔来。 第一次发现王虎的尖叫声辣么好听,舒服,这是我昏倒前最后的想法。 不知睡了多久,我才回复意识。 朦胧中感觉眼皮有点痒,揉了揉,睁开眼就看到王虎嘟着个嘴往我眼睛吹气。 我毫不犹豫一拳打了过去。 王虎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我发誓这一拳纯粹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 “干得好!”堂哥出现在旁边,不知道他赞扬我出任务干得好,还是打王虎那拳干得好。 很快兄弟们都一起围在旁边,我点了下人头,很好,一个都不少。 “艾玛哥你太牛逼了,兄弟我决定跟你混了!”赵鹰一如既往地热情。 “嗯大力不错,你终于开始觉醒了,命运的车轮开始滚动!”张二一副江山由我来操控的做派。 “滚你的车轮去!大力毫发无损,靠的还不是本大师的平安符,你看他身上毛伤都没有。”司马仪得意地吹嘘他法力无边。 “你的符管用个屁,不是俺闺女保护大力,你的符早被射穿千百遍了。还有啊,你不是算好他昨天会醒的吗?害我们白白守了一天”老枪非常不满,开始指责司马仪是骗子算命佬,算个时辰都算不准。 老枪闺女一脸恩爱地微笑看我。看来她也没遇到啥危险。 我开始有点明白,原来老枪修炼多年的绝世武器,就是他闺女。 然后大家七嘴八舌开始抢话起来,乱成一锅粥。 我安静的听着,这种感觉真好,就像回到新兵训练营的房舍。 从他们口里知道大叔没事,还在骑营四处走呢。 从他们口里知道有敌情之后,大伙拼命打申请想出战,为了去救我们,校尉不批。 从他们口里知道了由于校尉不批出战,大伙只能抢着搬尸体来体验战争,结果除了王虎之外大家都吐了,不过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沙场经验了,下次见到死人一定不会再吐了。 从他们口里知道那天七八九组,在大平坡那里确实追到敌方了,七八九组奉命接战,而敌方却罕见地没有逃走,直到最后敌方的光头长官赶到才匆匆撤退,此战役双方死伤不少 从他们口里知道,我出名了。 他们说我在骑军已经一战成名了,出入平安的外号现在无人不晓。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但是可以猜得出是大叔,他为了掩饰他的敏感身份,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我了。 我猜他编的故事是这样的: 先是我循着蛛丝马迹夺命追踪敌方。 然后再布下惊天陷阱成功包围敌首。 然后再英勇无敌战败对手救下被绑的自己人。 最后再智计无双地识破敌人阴谋诡计,把冒牌货干掉,把中毒大叔给拯救回来。 看来他这是要把我塑造成准英雄啊,虽然我迟早都会是。 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对我好像没啥坏处啊?那我就勉强接受吧,我默默地想。 “让我们一起牛逼吧,一个都不能少”我真情的说道。 “嗯!放心吧,看到战争这么残酷,看到你已经领先这么多,他们这几天训练都卖力了很多,我会狠狠地操练他们的。”老枪看到我们都这么潮气蓬勃,他也跟着精神焕发:“本来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好吃懒做心无大志,现在看到你们这一届实习生,如此争气!令我重拾梦想,我决心拿出我年轻时的热情和祖传的所有秘技,来好好地调教你们,把你们打造成一组无坚不摧,生无可恋的绝世战队!” “唉老枪,你这成语,用得好像有点问题吧?不是生无可恋,应该用生死之恋吧?”王虎插话,以他的智商他认为老枪用错成语了。 我们集体掩面,刚刚涨起来的豪情就被这么一句话给泼灭了。 童年老和尚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有王虎这样的猪队友,还谈什么绝世战队啊。 第十八章 骑士战舞 “哦对了,你看看你能起来走动没有?”老枪想起校尉的吩咐,让我试着起床看看。 我缓缓地起床散步,除了肌肉酸痛头有点沉之外并无大碍。 看到我行动无碍了,他才说:“那你今天喝点补汤,休息好。校尉吩咐等你能走动了,就着手安排祭奠这次牺牲的兄弟。” 我哑然,问老枪我昏迷几天了。 老枪说我足足睡了三天,校尉一定要等我醒了才搞这个仪式,莫大的荣幸啊。 我诚惶诚恐地让老枪去找校尉道歉,说小弟何德何能耽误大家的大事。 老枪说这证明骑军已经把你当自家兄弟了,你小子福分不浅,大青骑军出了名的高傲啊,说完他就出去找校尉了。 话题转到了牺牲战友身上,大伙都沉默下来。 这次确实是亏了,几场遭遇战下来,居然是大青比大雷减员还多,而且还是在大青的防线范围内,这种情况在大青骑军历史是头一遭,校尉暴跳如雷,发誓要血洗大雷骑军,如果不是军部方面不同意大范围出兵,校尉估计已经干上了。 不过这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叔和我讲过这小股敌人不是大雷骑军方面的,他们这样的身手,说不定皇室护卫营的都有可能,普通的马上风对上他们肯定讨不到好处。 而且如果敌方不是急于接应情报,没空招呼我们,第一场遭遇战我们肯定就会被团灭。 不管怎么说,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迟早而已,这个是我们整个骑营所有人的想法。 不一会老枪带话回来,送行仪式定在明晚,就在咱们骑营出口处。 校尉说葬在那里很好,葬那里以后可以让死去的兄弟,看着还活着的兄弟们出征,凯旋。 第二天 白天我们拼命地训练,为了牺牲的兄弟,也为了活着的人。 晚上,大家都早早沐浴,换上干净的军服。 “吉时已到!利,出行!祭祀!安葬!”司马仪长喝一声,带头出发,向骑营门口集中。 这次大家没有取笑他。沉默地跟着一起出发。 骑营出口处 人山人海。 所有驻营的兄弟都来了,穿着笔挺的军装。 所有人都围着中间的篝火架。 篝火架一人高,是用木条搭成个长长的木排形状,里面塞满了茅草松木等引火材料。 篝火架最上面整整齐齐地躺着我们十四个兄弟。 他们已经牺牲了,兄弟们帮他们把掉落的肢体都缝上,身上的血污都清理干净,军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个别尸体的嘴角被兄弟们硬生生地挤出个笑容。 这是因为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走得开心。 看到我们到了,人群让开一条道,校尉招手把我们唤到篝火架前面。 然后把一支火把塞到我的手里。 我仔细看了一下,拿火把的只有我,校尉,瘸子传令兵,七八九组组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兄弟。 连大叔手里都没有火把,只是站旁边对我点了点头。 有个小兵帮我们把火把点燃。 校尉往前走了一步,仰头嘶吼。 全场顿时沸腾,所有骑士都在嘶吼,喷气声,呼喝声。 像一群发狂的野蛮人。 大家足足发泄有一盏茶的功夫,嘶吼声才慢慢低沉下来,换成沉默的喘气声,大家的眼睛已经发红。 校尉缓慢地半蹲,有点像扎马步的姿势,猛的一跺右脚,大呼:“你们在哪里” 所有人都跟着整齐地一跺右脚,大声地喊:“呼哈”。那声音排山倒海,震撼人心。 “迎着风”校尉再次跺脚,大喊,手中的火把斜指向天。 “呼” “呼” “呼” 大家整齐地跺脚,并呼喝三声。 “迎着风”校尉再次大喊,开始有节奏地跺脚。 “大风!” “大风!” “大风!” “大风!” 所有人都在喊大风,声音刚烈有力,伴着喊声集体跺脚,跟着校尉的节奏跺脚。 那跺脚和嘶吼声形成一个稳定的节奏,像战场上进击的战鼓声,一声一声,不急不躁,沉稳,有力,像鼓槌一锤一锤地敲,也像我方战阵稳定地一步一步地踏向敌军。 八次大风过后,校尉一挥手,把火把扔到篝火架上大呼:“你们去哪里” 全场的节奏随之一变,缓慢下来,众人跺一次脚,然后双手就拍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再跺一次脚,再拍一次胸,沉闷地撞击声,缓慢而有力,就像心脏在跳动,充满了张力。 “你们去哪里” “马踏!” “落日!” “马踏!” “落日!” 山呼海啸的声音,深深地震住了我,直到瘸子传令兵拉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跟着大家把火把扔到篝火架上,篝火架一点既着,熊熊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呼喝声还在继续,众人齐齐地跺脚,声浪拍向串起的火焰,似乎把火苗的节奏也带着率动起来。 “大风能吹倒我们?”这是校尉在领喊,跺脚,撞胸,大喊。 “不!”集体狂呼,同时双手一撞自己的胸口,就一个字,充满了力量。 “大山能压倒我们? “不!” “大江能冲垮我们? “不!” “黑暗能驱赶我们? “不!” 荡气回肠。 接下来校尉不再领喊,而是所有人跟着节奏大吼。 “战刀能刺穿我们?” “不!” “战矛能刺穿我们? “不!” “战车能阻挡我们? “不!” “没有任何能阻挡我们!” “呼哈” 让阳光穿透我们! “呼” 让风雨穿透我们! “呼” 让战刀穿透我们! “呼” 让骑士回归圣堂! 战! 战! 战! 随着三次高呼战,众人停了下来,站直身,深呼吸。 我们的背心早已湿透,如此规模的战舞,我们还是第一次身临其中,尤其是我们站在所有人的中间位置,那澎湃的冲击力,把我们的鲜血烧了个沸腾。 大火已经吞没整个木架,牺牲的兄弟已经变成一缕缕烟灰,但是这一刻没有悲伤,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澎湃的战意,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就是骑士的战舞啊”大叔深呼吸,半饷才吐出这一句,然后才感叹地说:“相比之下,我们中原各衙门的将士们,显得太阴沉沉了。” 我点头,深有同感,这就是一支军队的魂啊,我认为只要这骑士战舞存在一天,就算只有一个人跳,我们大青国骑士都永远不会输。 “安心上路”仪式完结,校尉大喊一声,众人沉默有序地退场,该执行任务的执行任务,该善后的善后,实在没事干的,一醉方休。 “somedetoremember,somedetofet”大叔最后感叹一句,跟着人群散去。 我们还在沉默,挪不动脚步。 “出入平安!”校尉喊我:“你们别走,跟我喝酒去。” 第十九章 校尉的敬酒 连校尉都叫我出入平安 我想告诉校尉我叫大力,我想告诉校尉能不能改喝茶,但是看到校尉眼睛里布满血丝,大伙只能乖乖地点头。 “对了校尉,你不用和七八九组那群兄弟喝吗?毕竟是他们组减员了。”司马仪想做最后的挣扎,引诱校尉去和别人喝。 “不去了,他们本来就减员了,今晚再和我喝下去,估计明天就要撤建制了。”校尉心情不好,解释得很直白。 司马仪泪流满面。 “出入平安,你小子不错,今晚老子要把你干翻!”校尉揽住我的肩膀急喽喽地赶我们去喝酒。 和校尉喝酒有生命危险这个事实,我想不用再提醒同伴了,我偷偷看了眼身后,王虎赵鹰他们视死如归地跟着,估计他们在想和校尉喝酒而已嘛,死就死吧,大不了第二天接着烧他们。 为了降低这次喝酒的风险,我们向校尉提议,让他把随身武器三花红棍之混元大铁棒留在营房,不要带过去了。 “没事,不带就不带,老子我全身都是武器”校尉同意了。 “这话怎讲?”我们大惊,难道还有我们不了解的隐藏武器? “你见过我那独臂传令兵吗?那小子喝了两杯大冒险,硬是要和我掰手腕咧,他哪里知道我祖传的断肢分筋大法。”校尉大咧咧地解释缘由。 众人泪流满面。 “校尉您有什么祖传绝学,索性一次过讲完好不,也让我们死个瞑目”司马仪绝望地说。 “老子祖传绝学多了去,你数数我的传令兵有多少个你们就清楚了。”校尉数学不好,让我们自己去数。 众人泪流满面,本来我们就觉得一个骑营需要用十几个传令兵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直到知道真相的这一刻,我们才明白什么叫做存在即合理,而且貌似校尉已经一早留了传令兵位置给我们。 “我不想当校尉的传令兵”司马仪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废话,有谁想当,要尽快商量个办法,大家拖在后面嘀嘀咕咕。 “要不牺牲我?”老枪闺女边说边想上去邀请校尉钻小树林,看到老枪闺女又在卖自己了,我们赶紧拉住她。 “要不牺牲我?”王虎也想卖自己,我们赶紧拉住他,让他去的话不用喝酒我们就会团灭了。 “我去把校尉的传令兵都找过来,或许能救我们一命,顺便给机会他们报仇”堂哥说完就转身开溜了,这个借口找得毫无破绽,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 “看来只能用车轮战了,我们迅速地一人敬他一杯,六杯下去再厉害也得趴下,如果六杯下去他还没倒,我们就跑。”还是老枪江湖经验丰富,打不过就跑很符合我们这个乌龙团队的作战风格。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我们一致赞成。 开喝 我们照计划行事。 打头肯定是我,别问为什么。 “校尉,我一个新兵蛋子,这次没能帮上什么忙,抱歉了。这杯我敬你,我先干了。”不等校尉回应,我就一仰头灌了下去,不愧是大冒险,进口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偏偏还夹杂着马奶的香味,回甘很快,引诱得人想再干一杯。 校尉双手端起酒杯,缓慢举到嘴边,认真地和我说:“少废话,出入平安,你很不错,一个新兵蛋子干掉对手不算,还把那个大叔给救了回来,马上风的所有兄弟都要感谢你。” “最终还是于事无补,惭愧啊惭愧。”我一边谦虚一边暗喜,看来战术奏效了。 “你不用过分谦虚,咱骑营不兴这个”说完校尉轻轻地嘬了一口酒,然后半蹲下来,把杯里剩下的全部倒地上去了,边倒还边说:“黑大个,安心回归圣堂吧,老子今晚和你共饮一杯,你要保佑兄弟们沙场无敌。” 好吧,黑大个是跟了校尉多年的亲兵,他就是在我们面前第一个被箭射穿喉咙的兄弟,校尉第一杯酒敬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看到校尉重新坐回主桌,操盘天下的张二立刻抓住机会。 “校尉,我叫张二,我爷爷讲过,一个河山大盘的稳定,总是需要诸多英雄们的付出和牺牲。这杯我单独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驻守边疆对祖国的奉献”说完张二一仰头,豪不犹豫地先干为敬。 “听到没有,二狗子,你的奔跑大家能看得见,你的牺牲大家都会珍惜,来,跟老子干了这杯。”校尉嘬了一小口,依然是半蹲倒酒,那动作无比熟练。 好吧,二狗子也是跟了校尉多年的亲兵,也是死在我们面前的兄弟,这一杯敬他我们豪无怨言。 直到现在校尉还没完整地喝一口酒。 老枪自持自己是老江湖,他紧急上来救场。 他端了杯酒,一上来就学校尉的样子倒地上,边倒还边说:“这杯酒,敬所有牺牲的兄弟们,愿你们在圣堂里没有刀来箭往。” 说完老枪站起来再倒了一杯酒,和校尉一碰杯,仰头干了下去,然后说:“论年纪和军龄我比你老,俺要不是老婆死了闺女没人带,所以才回的学堂任教。若果不回来任教论战功俺现在也能做到校尉了,这杯酒咱哥俩干了。” 这杯总该稳喝了吧,我们暗想。 结果校尉再次嘬一口酒然后倒地上,边倒边解释:“感谢老枪前辈敬兄弟们的酒,老哥你既然是老兵,就应该清楚军中规矩,只要我有一口酒,那肯定兄弟们都有得喝,来,四皮子,和老子共干这杯,安心上路。” 好吧,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酒得一杯杯地喝,人得一个个地敬。 算了一下,还有十一位兄弟没敬呢,我们泪流满面。 我们才六个人,这样敬一圈下去,不用校尉出手我们就已经团灭了,有么有办法能出奇制胜? 王虎说有,然后他扭扭捏捏地走上前去和校尉提议道:“校尉,请听我吟诗一首送给逝去的兄弟们,酒他们喝腻了,说不定想听听诗?” 大家连忙手忙脚乱地硬逼王虎自己灌了一杯,把他拖了回来,开玩笑,以王虎的智商,吟诗指不定能吟出人命来。 这个提议好!校尉来了兴趣,想听听王虎到底有什么应景的诗词。 王虎看到有人欣赏他,又想扭身上前。 大家急忙又硬灌了王虎两杯,免得他出来为祸人间。 三杯大冒险,王虎已到了临界状态,他呆坐了一阵子,脸色由青转红,然后猛地脱掉上衣,开始四处找校尉的混元大铁棒。 “他为啥找我的大棒?”校尉百思不得解。 “他仰慕你”我掩饰道。 “的大棒”司马仪诚实地接着说下去。 大家齐掩面,司马仪这个诚实又没有情商的文化人真是团队的耻辱啊。 为了不让司马仪继续说实话,我们一杯就把他给放倒了。 然后就剩我们四个人,为了逝去的兄弟,我们鼓起勇气一杯杯地敬过去。 狗日的校尉,敬完今天送行的十四位兄弟之后,他还把上几次战役牺牲的兄弟都请了出来,说要我们记住他们,哪怕是名字也好。 好吧,我们明白了,校尉是存心灌醉我们,也许他是为了我们好,也许是他怕我们第一次接触这种仪式心里会有疙瘩,有意地疏导我们的感情。 又或者是校尉他实在没钱了,再也养不起更多的传令兵,所以不敢放开来和我们喝。 管他娘的什么意图,反正我们都已经断片了。 第二十章 十二扇门的广告 第二天醒来,大家急忙检查身体。 还好,表面上没有任何的损伤。 堂哥说他带着校尉的传令兵急冲冲过来救场的时候,我们已经团灭了,地上只见一个司马仪躺着,而校尉在发呆想心事,我们全不见了。 好吧,没有损伤就好,至于昨天做了什么丑事,大家都不愿意回忆起来。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自从参加了如此壮阔的送行仪式,我们的心中憋着一团火。 训练,唯有加紧的训练,先提高自己的能力再说。 我们拼命训练,老枪也不再以卖闺女为条件,大方地把他的祖传秘技悉数奉献了出来,针对性地给我们加课。 王虎力大无穷,老枪就教他祖传的霸王冲枪、霸王扎枪、霸王王重盾术等等,方便他打头冲阵用。 司马仪虽说身型单薄,力量不足,但是他的敏捷和反应非常灵敏,老枪就教他祖传的踏雪无痕、回旋镖、滚马刀。 张二他说他世家出身,传世秘籍之类的家里多到用来垫麻将桌脚,他早已数技傍身,他和老枪说不用教他,他到关键时刻会王八一抖,霸气侧漏。 堂哥嘛,依然是专心修炼往左边逃跑,往右边逃跑,往后边逃跑,还有跑不了就装死。 老枪说堂哥的训练方向对了,他说堂哥的专长在于人心这方面,说好听点是纵横术,说不好听就是骗术,战场上没啥用,还是练练逃跑靠谱。 至于我嘛,肯定是所有绝技一起学啦,就算战场上用不着,说不定以后退伍了也能拿来卖点小钱,老枪看我如此勤奋,感觉后续有人,很是欣慰。 国字脸大叔来看了几次我们的训练。 然后把我拉到一边。 他说我的军功报上去了,近期会有奖励下来。 他说我的资质他认为非常优秀,是个好苗子,所以他特地报告给了十二扇门,估计过段时间十二扇门会内部发文下训练营,先行一步抢我过去就职,然后和我吹十二扇门待遇如何优厚地位如何超然工作如何轻松。 “工作轻松?十二扇门的工作是不是就像你这样偶尔中中毒啊躺躺枪啊之类的?”我对十二扇门的招聘广告持怀疑的态度,因为征兵广告已经骗了我整个童年,我不想轻易上当。 “本官这次任务是特例,几十年太平日子过去了,都没遇到过什么大案特案,刚好今年本官升职,就赶上了,万中无一之事”大叔急忙申辩,然后继续广告:“你看大叔我身光颈靓的,就从来没吃过啥苦头,你小子别叽叽歪歪的,能进十二扇门哪个不是皇亲国戚的关系直接安排的,有大叔特别推荐你,你小子祖坟冒青烟啦。” “都是皇亲国戚的,那我如果进去岂不是当孙子?貌似没啥意思啊”我故作迟疑地回答,堂哥教我什么事情都要讨价还价,欲擒故纵可以利益最大化。 “傻蛋,在我的部门本官就是天王老子,你进我部门以后出去可以横着走,有空就可以吃饭不给钱啊强抢个把民女啥的,多快哉。”大叔很有自信地说。 “这么牛?看来这十二扇门像个流氓衙门啊。”我摸了摸下巴,在想象以后穿邢捕制服欺男霸女的风光场景。咦?要换制服,那我胸口的勇字岂不是不能穿了? 那可不行,我童年的梦想就是穿着个勇字冲进敌阵大杀四方,军服哪能脱掉。 “大叔,不想脱军服,这是我童年的梦想,况且我这几个兄弟说好要一起牛逼的呢”我认真地和大叔介绍。 “你这几个兄弟不错啊,我观察了一下,他们配合度,个人素养和技能都超同期水平,也粗略调查了一下他们,他们哪用你操心啊,再说了,十二扇门分内务和外勤部门,到时候不一定要脱军服” “还有一点可能最合适你哦,十二扇门经历了几朝几代,逮捕过无数汪洋大盗武林高手,他们的武功秘籍全都收归十二扇门档案库哦,那东西简直可以称之为海量啊,为此衙门里专门修了个库房来存放,叫做种子库。这个种子库只有内部人员才可以参阅哦。”大叔继续放饵。 我听到嘴巴大张,两眼发光,这简直无法拒绝啊,必须去啊。 大叔看我上钩,认定我跑不掉之后,恢复了神秘高手做派,直接做了安排:“从明天早上开始,你和你的伙伴将不用再参与实习义务,换成由我直接带你们进行短期急训,很多常规技能你们越早掌握越好。”说完就掉头走了,酷酷的走路带风衣襟飘飘。 涉及选职业这样重要的事情比较难判断,我急忙和大伙商量,毕竟他们比我经验丰富。 “哥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没二话。”赵鹰最讲义气了。 “这必须去啊,稳赚不赔的事情,先拿个高薪钱和衙门身份再说,顶多有危险任务的时候我们磨洋工呗”堂哥率先发表意见,他认为这个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那个部门确实不好进,我表哥就在里面做事,弯弯道道比较多,不过在市井这边的权力确实大,福利也高,大力你可以考虑哦,不过里面别轻易得罪人,隐藏高手实在是多。”张二清楚里面的道道。 “俺有个同伴也是军职转过去的,还是部门的小头,当兵时还是老子的手下,早知道老子就不转教职了,要不现在和大叔应该同级别,女婿你放心,去那里俺一定照看好你。”老枪又在回忆以前的辉煌岁月,他无论见到谁都是说他不转职就会和别人同级别,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力到时候我们一起,放心我是个专业的辅助,最拿手的紫霄雷咒我还没拿出来呢。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道天雷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道。”司马仪又开始刷广告。 “相公,难得好机会能一起组团就职,我们同去,且让我来守护你。”老枪闺女恨不得我们能天天在一起白头不分离。 “相公,我也会守护在你身边,要在一起干爱干的事,无论干什么都幸福,我们要一直干到干不动的那天为止。”王虎的想象力更丰富,他已经开始幻想一群人同居的美好画面。 好吧,既然大家都认为没坏处,就先跟大叔混混看呗。 第二十一章 拉风的名号 第二天 大家早早整装待发。 大叔带他手下过来,看到我们来得这么齐人,连老枪也来了,大叔笑得像拿一文钱买了十斤番茄捡到大便宜一样,那笑容实在让我们有点中圈套的感觉。 “大叔这不会是个坑吧?”司马仪弱弱地问。 “是坑你们也看不出来啊咳咳,我意思是说坑也不会坑你们啊,咱们是fred。”大叔拼命板住脸。 “你才是妇联,你全家都是妇联。”王虎不乐意了,他以为大叔讽刺他是娘们,他最怕别人说他娘,他其实一直想当个男人。 “既然以后咱们都有可能是同僚了,就是自己人,我先介绍一下这三位给你们认识。”大叔严肃了一下表情道。 “用箭的这位,你们可以叫他箭捕,他连珠箭不虚发哦” “用刀的这位,你们可以叫他刀捕,他练的是拔刀术,他的刀非常快,一快破万法。” “用索的这位,你们可以叫他索捕,他那根细索神出鬼没,近身战无人可挡。” “他们三位都是我部门最顶尖的邢捕,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机会出手了,这次追大案追到这里,所遇到的大雷这边的敌人身手还不错,或许你们会有机会看到他们出手。”大叔吹嘘道。 “大叔,你好敷衍我们啊,前辈的真名你都不讲一下,就用箭捕刀捕索捕这样介绍,你还不如喊他们一二三更好记点。”赵鹰不满了,就算是拜个神也得有个名字拜啊。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条十二扇门规:真实档案存部里,在外办案只喊外号,用名也需用假名,大力你的出入平安这称呼就不错,很有艺术气息。”大叔教导我们。 我攒了攒拳头,关于出入平安这个称呼,我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我打不过你,所以只能先把我的看法保留起来。 “以后就喊你大闺女。”大叔对老枪闺女说,老枪闺女抗议能否不要加个大字。 “以后就喊你老枪。”大叔对老枪说,老枪抗议说他还年轻,不如叫他嫩枪。 “以后就喊你死胖子。”大叔对王虎说,王虎强烈抗议能否不要加个死字。 “以后就喊你风水佬。”大叔对司马仪说,司马仪纠正说应该叫他大师,或者叫地师。 “以后就喊你烧纸,听说你和马都能烧黄纸结拜?怪不得你驽马术非常了得,还有以后你最好和些能追踪觅迹的动物结拜,比如老鹰蛇鼠之类的最好,对工作有帮助。”大叔对赵鹰说。 赵鹰泪流满面。 “等等,你们可以喊我江山幕后操盘手!”张二为了保住他的英勇形象,抢先一步申明道。 “江山幕后操盘手这名字太长了,打架的时候哪里喊得及。”大叔反对:“缩短一点就喊你操手吧。” 张二泪流满面。 “报告长官我退出。”堂哥见机不妙想偷溜。 “你想做缩头乌龟啊?这样我们喊你乌龟吧?或者也行?” 堂哥泪流满面。 我们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就是行走江湖一定要有个拉风的名字,这样无论是打架,还是骂人的时候都能高出别人一头。 这下好了,全给大叔给毁了。 你见过有哪个高手用这样的称呼? 如果打赢了,民间传说是这样子的:死胖子一招定乾坤,击杀乔峰大侠。 打输了,怎么说?江湖从此无操手? 想装逼,扮大哥罩场子的时候,叫别人找你难道说有事烧纸? 骂人的时候有哪个会说我风水佬定挖你祖坟十八代这种毫无杀伤力的话。 大叔看我们兴趣缺缺,有点郁闷,他认为他起的名字很符合时代潮流。 在我们的坚持下,他最后才答应只要我们正式入职以后,会给一次机会我们改外号,还要我们提前考虑清楚,名字不能和门里伙计重复,还要报备部里通过。 他说部里这么严格的管理称号,只是为了顾及部门形象,总不能起个我吃西红柿这种极富喜感的名字吧,难道到时候出去追捕,吓唬毛贼的时候说我是十二扇门的我吃西红柿,请你不要反抗束手投降?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这会成为江湖笑柄的。 我们已经是笑柄了,我们不说话,我们默默地忍着。 童年老和尚说过,当你遇到生活中不公的时候,你要反抗。当你无力反抗的时候,你要学会微笑,并好好地享受它。 “精神面貌不错,那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大叔看不出我们是咬着牙齿笑的,还以为军心收拢得不错,开始进入正题。 “十二扇门的工作和军队大集团作战不太一样,十二扇门会把所有的行动预先设计好,然后分成很多小结,然后安排不同的小组去执行。” “你们这几个人基础和技能都挺有特色的,刚刚好形成互补,你们的感情也很好,估计配合度也很好,所以这段时间,我先将你们作为一个完整的小组来进行特训。” “我观察过你们,对你们的特长有一定的了解,所以在特训前,我把你们进行一个简单的分工”。大叔安排道。 “出入平安,你擅长观察,分析,并在战时能保持心态相对冷静,所以你们小组的临时决策和战时指挥,由你负责。” 我点头,这个确实是我比较合适,因为目前我的武力值不高,只适合动动脑子。 “大闺女,你的内力,外力,技能和弓箭准确度都很好,所以小组你负责远程支援,殿后,掩护和抢险。” 老枪闺女点头,她对这个位置比较满意,因为可以保护我。 “王虎,你天生巨力,又修炼了霸王重盾术等冲阵技能,清障及破阵等的急先锋就由你来负责了” 王虎点头说:“不就是送死嘛,我懂的,殉情我喜欢。”,在王虎眼里,能死在伙伴怀里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烧纸你就负责追踪。听说你尝过马粪?很好,我们办案的时候,追踪过程中什么粪都要尝的,你天赋异禀啊。”大叔确实是邢捕高手,连我们都憋不住笑,他没事人一样一本正经。 赵鹰泪流满面。 我们边笑边安慰这个职位只有他能独领风骚,让他想想兄弟多了以后,振臂一呼,所有的蛇虫鼠蚁都跑出来听他指挥,那场面多么牛叉。 “乌龟你就负责传信,挖情报吧,反正你最会逃跑,也最能忽悠。” 堂哥点头,他打定主意只要遇险,他反正就是逃跑,难道还能跑出花来。 “操手,我还不清楚你的特长,不过你既然说操盘天下,那你就当参谋吧,行动前方案你来出。” 张二淡定得很,他的底牌轻易不会掀出来。 “风水佬,你说过你辅助的,那你就负责放风,设陷阱,提供用具,收拾现场,善后,翻译,解密啥的。” 司马仪同意,他也认为他呆后方比较合适,毕竟召唤天雷也要时间慢慢释放,让他冲前面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老枪,你老了,看看就好,不过见到敌人你要盯仔细了哦,说不定可以当你女婿。”大叔难得开了个玩笑。 老枪鄙夷地说:“老子指挥军团作战的时候你还是处男呢,居然敢调戏老子,小心老子让闺女拉你进小树林。” 大叔虎躯一震,迅速扯开话题。 就这样,我们这个小组的大概分工都出来了,没什么特别不适合的地方。 大叔交代完,马上开始带我们出外面拉练,他说只有在模拟任务和真实环境下才能迅速地让我们掌握技能。 第二十二章 风油精引发的诗意 接下来真是充实的一天。 大叔他们几乎是争分夺秒式地给我们填知识。 也不管我们能否掌握,就一股脑灌输下来。 野地追踪,林地追踪,山地追踪,雪地追踪。 反追踪术,行进警戒,驻地警戒,高空警戒。 常用陷阱,反机关术。 等等等等,全是干货。 大叔说这些连入门都不算,顶多算是批量印刷的学前须知而已。 果然不愧是十二扇门,经历几朝几代下来的底蕴真不是盖的,对于我这种毫无根基也无处偷师的新兵蛋子来说,真是天降横福啊。 有了明确的分工之后,我们小组训练起来事半功倍,大家专修自己的长项,放心地把短处留给同伴们。 老枪也焕发了第二春一样,骑在马背上,提着长枪的他真是有风采,那精气神能隐约地把他以前的峥嵘气势给散发出来。 老枪闺女真是他的秘密武器,她毫无保留地把她的所有战力都给演示一遍,把大家都震得哑口无言,这哪里像是年方二八被青春撩起了头发的情趣小萝莉啊,火力全开的她,分明就像是在山中饿了四八年的猛虎啊。 老枪看到她闺女这么出色,抚须长笑,仿佛所有的青年才俊下一刻就要排队来向他提亲一样。 看到老枪闺女这么生猛,我在惊叹之余默默地摇头,暗想老枪把他闺女给毁了,好好的一枝娇花硬是给老枪练成了条荆棘大树藤。 大叔看到老枪闺女如此人才,虎躯一震,恨不得马上把她抢到重案组去为国效力。 赵鹰张二堂哥司马仪,他们先是惊讶,然后是叹气,然后齐齐地看向了我,眼神里带着一股怜惜。 等等?他们不会以为老枪闺女嫁不出去了,注定就要我来接盘吧?我了个去。 王虎眼神则充满了斗志,这个眼神我看懂了,看来他是要好好努力来打一场二奶保卫战了,他也要做老枪闺女一样的饿虎,他们的食物应该是我。 好吧,我也要加倍努力了,如果两只老虎都要吃掉我,那我必须更强大才能脱离险境了。 第二天,大叔和骑营打好招呼,给我们每人配了双马。 开始练习奔袭。 还是负重的那种,另一批马驼了几个大箱子,不清楚装有什么东西。 一次就冲到了大平坡远处。 我们是第一次出到这么远的地方,大叔不以为意,说最长途的一次追踪和奔袭他们组试过追了四十七天,连睡都是在马背上睡的。 四十七天,就算货厢车慢慢走都可以跨省了啊,我们再一次被惊呆了,大叔说别紧张,等你们实力增涨之后,就会发现这种就是小事情,轻松加愉快。 大叔带队疾驰,足足兜了一整圈,几乎把防区兜了个遍,才慢慢回程,马都受不了。 回到骑营已经是傍晚了,骑了一整天马,我的大腿根部已经肿了起来,老枪闺女和王虎一直喊着要帮我料理身体,被我理智地拒绝了。 所幸有大叔给的消肿止痛风油精,晚上我才能正躺入睡。 醒来的时候大家都精神饱满,我逐一客套打招呼问他们吃早餐没昨晚睡得好不好。 “感谢大叔的风油精,昨晚睡得太舒服了,俺梦到俺结了百来次婚”老枪闺女容光焕发,脸色滋润。 “奇怪,为什么我整晚梦到的都是校尉的大棒?不太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今早累得我死去活来。”王虎的脸色苍白笑容惨淡,有点梨花散落一地的凄凉。 大家急忙讨论早餐好不好吃,王虎这种话题不好接。 接下来两天还是练习奔袭,大叔说急行军能做好了基本上能掌握战场的主动。 我们被这奔袭操练得死去活来。 我每天晚上回到骑营,腰部以下都没有知觉了。 不得不用大叔的神油,虽然我认为那是个邪恶的东西。 “再这样练下去,我的腰要断了”司马仪和大家诉苦。 “何止腰断,现在我都感觉小弟弟没了。”我咬牙切齿地涂神油。 王虎听到后眼神坚定地安慰我:“大力,不要怕,弟弟没了还有我,还有诗和远方。” 说完就向我依偎过来。 我毫不犹豫一拳打了过去。 王虎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我发誓这一拳纯粹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或许有一点点神油的因素,但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 “干得好!”堂哥每次都适时出现。 “干得好!”张二也来诉苦,说每晚他都睡得很不踏实,他说自从王虎用了神油之后,居然会梦游,这可比王虎喝了大冒险还恐怖。 于是大家商量把王虎的神油给换成了大冒险,希望王虎能安稳睡觉别梦游吓大家。 晚上王虎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大冒险给涂大腿根部了,或许还有意地涂了点在某个敏感部位。 结果当晚整个营舍的人都不用睡了,听王虎嚎了一个晚上。 然后大家集体请了一天假,补眠,还有请王虎吃饭赔罪。 由于大家心有愧疚,所以大家商量吃饭的时候任由王虎发泄。 我们以为王虎会趁机扑我们身上撒娇,诉苦,谈人生,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穿了足够结实的衣服来接受蹂躏,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 结局更惨。 这货没有趁机吃我们的豆腐,这货居然出人意料地吟了一个晚上的诗,还是传说中的梨花体。 比如说: 我/绿油油的/青春/ 奔跑/在/记忆里 我/暖洋洋的/身体 穿越/蚊群/来睡你 “杀了我吧”自诩文化人的司马仪受不了,嘶吼着向夜色奔去,仿佛对面就是敌人的千军万马一样。 又比如: 无花/无酒/空对月 有心/有爱/有人疼 自古/英雄/无觅处 转身/依偎/我胸腹 “受不了啦”世家出身的张二,琴棋书画是他必修之课,王虎对艺术的践踏,比对他身体的践踏更令他无法接受。 张二落荒而逃。 当王虎再次转头看向我,想略带感情地朗诵他第一十八首自创梨花体诗的时候。 我忍不住了。 我再次 毫不犹豫/地/一拳/打了过去。 王虎再次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这一幕多么地熟悉。 我发誓这一拳纯粹是最自然的身体反应,没有比这一拳更自然了,或许里面会有一点点大冒险的因素,或许里面还有一点点为民除害的想法,但我发誓,这一拳绝对没有任何的吝惜成分。 “干得好!”一向赖酒的堂哥破天荒地和我碰了一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干完之后大家等了一下,没看到王虎跑回来,大家舒了一口气,觉得安全了。 结果校尉撩帘子进来了。 第二十三章 赵鹰的成长 看到校尉进来。 堂哥立马装醉,躺倒的时候嘴角还漏了点泡沫出来,真是演技派啊。 我和赵鹰都是正直的人,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偷奸耍滑的念头,只能愣愣地看着校尉,等等?正直的赵鹰,你跑去哪里? “你们先聊我去把王虎拉回来陪校尉喝酒。”义薄云天的赵鹰就这么跑了。 就这么跑了 没义气啊我暗叹道,心里恨恨地想这货居然抢了我的台词。 好吧,就剩我一个了,该来的总要来的,勇敢地面对校尉的蹂躏吧!我有点悲壮地和校尉打招呼。 校尉这次没有和往常一样,追着大家喝酒。 他坐下来,询问了最近我们的日常,还有训练情况,谈话全程带着谜一样的笑容,光是和我聊天,完全没有喝酒劝酒逼酒这种动作。 聊得我寒毛直竖,我真怕校尉也像老枪一样,有个闺女待嫁闺中,打算让我当接盘侠,所以我只能很委婉地表示我在娘胎里老娘就帮我定了好几门娃娃亲对不起再也不能身兼多职。 校尉挥挥手说他不关心我的人生大事。 我实在憋不住了,问校尉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大力我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校尉说他不要钱,他就是来要命的。 他要我为国效命,他说他看上我了,要把我留在骑营。 接着校尉开始打骑营的广告:“能来骑营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汉啊,不是谁都能进来的。前途一片光明哦。你想想以后只要你手一挥,兄弟们和你一起万马奔腾的场景,多辉煌啊。” “而且帝国所有军队里,也就骑营的待遇最好,最自由,想出国就出国想打野味就打野味,而且泡的还都是外国妞,并且历朝历代护国大将军,都是从骑营里出来的哦。” 我大惊,坚决拒绝,我对校尉说决不做他的传令兵,给我什么妞都不做。 开玩笑,我的前途这么光明,英雄路一片坦途,况且现在十二扇门已经特召我加入,据说还有双薪,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做传令兵。 校尉笑了,他说误会了,他说你又不残疾做什么传令兵,他只是想留我下来悉心培养,他欣赏我的纯粹,说我不像那些普通的小兵一样无理想混日子。 他说现在的世道,已经很难找到像我这样纯粹又稍微有点正直的人了,希望我别被十二扇门给玷污了,十二扇门那个地方水很深,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活着,还让我小心点大叔,别被大叔他们给卖了。 临走之前校尉拍了拍我肩膀,让我仔细考虑一下他的提议,说我永远都是骑营的兄弟。 然后他继续带着谜一样微笑地走了。 好吧,今晚的校尉我看不懂,但是能感觉他是一番好意,第二天还要训练了,改天再和他细聊。 次日的训练,大叔再一次拉我们进行急速奔袭,这一次奔袭之后,大叔选择带我们在林子的边缘宿营。 之前我们学的军方版的宿营手册,真是简单得不得了,无非是防寒防水防蚁兽,防袭防毒防诈营。 没想到这次十二扇门能把宿营搞得那么精细,让我们大开眼界,他们管这个叫野外生存。 看着十二扇门掏出的各种小巧的工具来进行创意组合,用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功能,然后还各种深挖野地的动植物功能,总结起来就是把周边的一切都利用起来,学会了这些,就算什么都不带也可以活个几个月的。 在整个观摩过程中,我们说的最多的几句话,就是这个原来可以吃的啊,这个原来可以这样用 基础部分我们学成之后,索捕就兴奋地把赵鹰给单独领了出去,说让赵鹰进行特别训练一下,索捕和我们说这附近所有的草木鱼虫,都有特殊的功效,关键时刻可以救命滴。 然后硬拉着赵鹰说走走走带赵鹰去尝尝。 赵鹰临走前看我们的眼神,好像在说我要去跳楼了你们不打算阻止一下吗。 我们用眼神告诉他:兄弟你放心去吧你家人老婆孩子我们都会帮你照顾好的。 赵鹰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睡着了,梦中隐约听到赵鹰的痛哭声。 由于部份野草有些微的刺激性,所以赵鹰的嘴唇肿了。 然后索捕告诉他,吃哪些东西可以消肿。 赵鹰吃过之后,他的嘴唇神奇地消了。 第二天,不小心尝到个辣虫,嘴唇又肿了。 索捕又带他去敷了某些动物的分泌物。 于是赵鹰的嘴唇又消了。 如此反复。 童年老和尚说过: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轮回。 赵鹰的嘴唇被轮了个欲生欲死。 一般来说,俗人都会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们都是俗人,所以我们很俗地嘲笑了赵鹰几天。 王虎还特意以赵鹰的嘴唇做了首打油诗。 直到大家开始间歇性地拉肚子,脚痒,呕吐,喉咙肿。 我们才惊觉老和尚真是有见地。 轮回轮到我们身上来了。 赵鹰已经学会用身边的东西,不经意间施放在我们身上,把我们当成实验对象。我们连阻止都不能,因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怎么样子处理到我们身上的。 王虎的咪咪都抓破了,他眼泪汪汪地对赵鹰说大哥我知错了,我不该为你的嘴唇作诗的,饶了我吧我要痒死了。 赵鹰用眼神告诉王虎:兄弟你放心去吧你家人老婆孩子我们都会帮你照顾好的。 当然,唯独对我,赵鹰还是给予了关照的,毕竟我是他结拜兄弟嘛。 所以他选择了让我拉肚子,可能是他从他角度看,他认为拉肚子的时候释放的那一瞬间,是整个人最舒服最放松的时刻。 当然他也没有错,拉的时候,是个人都会感觉到有点小高潮的。 但是由于他是处男,所以他忽略了一点,人嘛,偶尔高潮一下是很爽的。 但是如果一天下来,无时不刻都在高潮,会是什么感觉?我就不形容了,让我先去哭一会。 第二十四章 多彩的童年 我们互相伤害,大叔在旁边看得很过瘾,可能他认为这样互相蹂躏,是做兄弟们增加感情的一种方式。 为何大叔会有这种扭曲的心理呢,我们围成一圈来私下猜测,得出结论是大叔的童年一定是灰色的,他的童年一定很多故事。 我的童年故事不多,在我八岁前,我的记忆是空白的,娘说我烧坏了脑子,好不容易救回来了。 八岁以后我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整日传道解惑的童年老和尚,和家喻户晓的征兵广告英雄故事。 所以我的童年应该是白色的。 王虎的童年毫无疑问是粉色的,那种胭脂化水的粉色。 他说他老妈先生了两个哥哥,到生他姐姐的时候姐姐难产死了,所以他老妈把他当女孩子来疼,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原来买给姐姐的东西。 他充满感情地回忆说那时候真好呀,可以像小女孩一样咬着手指牵着衣角,泪眼婆娑地看着两个哥哥为他打架,虽然他长得比哥哥们都壮。 他说那时候真好呀,可以和一群小女孩家家酒,幻想将来嫁个绝世英武的相公,踏着七色彩云浪漫云间,虽然他每次感动的样子都会把别的女孩吓哭。 他说那时候真好啊,因为足够小,所以想去男茅房就去男茅房,想去女坑就去女坑,而且还很高兴自己具备了双方的功能。 后面他的童年怎么样,大家都没听下去,这种话题谁敢接着往下聊 张二的童年,应该是金色的。 他说他的世家庞大到无法想象,已经不能用字语来形容。 家里连马桶都是金色的。 尿布是金丝的。 连牙签都是金丝楠。 他说兄弟们啊,这次我来参军,是来体验人间疾苦和沧桑的啊,你看我现在和你们一起吃军粮穿布衣,你们要感恩啊,等老子继承家业了,带你们吃香喝辣的。 我们没接着听下去,这种话一般堂哥见个新人都会照着忽悠一遍的。 果然堂哥接着开始吹牛。 我们果断放弃堂哥,要听司马仪的。 司马仪想了想说他的童年应该是红色的,朱砂的红。 他说从记忆起就是不断地画符,冥想。 走了很多山川河流,跟了不少世外高人。 哦,还交了不少学费。 他童年很充实,学到了非常多的绝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感觉非常好,有点天地尽握我手的豪情。 他说他已经修炼到只看人一眼,就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一眼可以看尽那个人的前尘,今世,来生。 说完他指了指我,说比如你,一眼就知道你现在想去拉屎。 他还补充道他不用掐手指,都能算出我昨天曾经拉了一天,今天还拉了一天,明天将会再拉一天。 赵鹰听到这里,严肃地点点头说:“神算啊大师” 我泪流满面。 大闺女可能想化解我的尴尬,清了清嗓子,也准备进圈子来坦白一下她的童年。 大家一哄而散,边散还边说不能再偷懒要努力训练了月亮都挂到夜中央了。 我们不是不关心大闺女的童年,也不是不关心为什么大闺女会长成现在的两百多斤,只是晚上大叔也布置有任务,我们不能懈怠啊。 闺女郁闷地去找大叔想接着聊童年,大叔连忙拒绝,他说今晚有课,是司马仪的课,他让司马仪教十二扇门手语。 大叔说司马仪这个手语对国家的奉献非常大,这手语骑营虽然用不上,但是对于十二扇门来说却是非常好的办案沟通手段,因为有些办案过程是要求保持静默的。大叔说记司马仪大功一件,还鼓励司马仪继续研发新手语,国家的锦旗已经奔赴赶来的路上。 夜晚林子里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大叔居然说要学手语,这个理由还真是被逼到绝路才编得出来。 老枪闺女不傻,她看得出来,所以她的深闺怨气如冷渊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大叔终于扛不住老枪闺女的怨气,把我推了出来,让我陪大闺女爬树看星星,还说这是命令。 果然,大叔也靠不住啊,我满含热泪地爬树,还好树有点高,在上面做点什么都不安全,所以我的贞操得以保存。 当然,上面这些是我对大家的官方说法,至于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就不描述了,让我先哭一会。 又是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大叔继续对我们进行拉练,范围逐渐跨出我们的防区,再往前走就可以去到大青和大雷的边关处了。 看着渐渐出现的城寨,还有一些路过的不同肤色的人群,我们充满了好奇,原来还有这么多不同的人种啊,还有这么多奇怪的发型啊。 一般边关的外圈都会有一个互市,方便两国人民友好地进行交换,和交易。 这个边关叫白林关,入冬这边常年积雪,冬天积满雪的森林银装素裹,分外好看,所以古人取名白林,这个互市也叫白林互市。 白林互市虽然属于大青名义上的防区范围,但是大青从来不派驻军定点看守,只是每日几轮地派巡逻队来转转,顺便收点小礼物啥的。 由于大青骑军的威名远扬,所以一般的江湖人士不太敢在互市里大肆搞乱,所以互市基本上都是处于稳定的交易状态,当然偶尔的流血冲突只要不影响互市的和谐大局,大青巡逻队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理会。 但是出了互市,在大青巡逻队的视野之外的地方,所有的货物及人身安全就要由自己负责了,原则上来讲只要不是敌国军队引发的冲突,巡逻队都不会理会,反之巡逻队有时还会捡点江湖人的便宜。 所以只要你有好货,雇得起护队来保护你,那你就可以在互市牟取到非常高额的利润,或者换回很多匪夷所思的奇珍异宝。所以那里是商家的天堂,也是冒险家的天堂,围绕着互市周边方圆几十里外围圈都会游荡着一些佣兵团,或者单身侠客,或者马贼。 每个这种外围圈,都会流传很多传奇的故事,让人听得心神摇曳,由于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所以听起来比中原的评书精彩太多了。 比如龙门客栈,比如太平饭店,等等等等 这里充斥着暗杀,黑吃黑,艳遇,快意恩仇。 听到这些,堂哥两眼放光,这里对于他这个骗子来说就是圣堂啊。 越乱的地方越能发挥他的纵横家特长啊,杀人放火这种事情他可以做得毫无顾忌。 看到堂哥跃跃欲试的神情,大叔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脑壳说:“就你那三脚猫的骗人伎俩,去到那里只会被吃得毛都不剩一根,等下你老老实实跟着本官,别动歪脑子。” 第二十五章 有组织有预谋 随后大叔让我们围成一圈,宣布了一项行动。 我们听了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的拉练啊奔袭啊等等的动作,都是有目的的,原来是以特训我们为名,骗过骑营的人的注意力,悄悄把我们拉到边关来。 这一系列假动作,就是为了执行这次的任务,这次任务就是和上次我们遭遇到的冒牌货还有大雷国的光头头领有关,是同一个案子。 大叔说虽然他在骑营的时候,除了校尉之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他十二扇门的身份,但是他还是担心骑营里面有内鬼,所以才选择用我们这批实习生当挡箭牌,因为实习生肯定不会是内鬼。 还有原来他只是想把我们当个借口,避避骑营的耳目,用来掩饰大叔他们的出行路线而已,并不打算使用我们参与任务。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训练,发现我们整体实力居然都不错,我的观察力分析力和大闺女的战斗力,王虎的纯力量,还有堂哥的嘴皮子都不错,再有的就是他这次带的人手也不多,所以现在干脆就把我们列入执行名单里了。 感情之前说把我们招进十二扇门的时候只是忽悠而已啊,似乎明白真相的我们立马发出质疑。 “这倒不是,我很欣赏你们这个团队,征召申请和备案我在骑营的时候已经派人送回本部了,这个没有骗你们,不和你们说太多真相是担心你们的演技不行嘴巴不牢。”大叔解释道。 “因为你们是新手,我要特别提醒你们,这是个大案,危险系数很高,一定不能疏忽,要全程听从我的指挥,尤其是你,别轻举妄动。”大叔再次强调了一次,并狠狠地叮嘱堂哥让他安份点。 堂哥一边答应一边眼珠子乱转,大叔继续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堂哥的头,然后严肃地说:“专心听着,以下本官说的都是高度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如果泄露出去,此案的级别够你们满门抄斩的。” “第一,此次行动的过程中,所有看到的,听到的,拿到手的,都要死在心里面,不能和任何外人说。行动结束后每个人都要写案情报告,报告将封存在本部专案组,之后除非本官问,否则你们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连本部其它官员问起都要经我同意再说。” “第二,此次行动中,如遇险情,准许大家自由发挥,逃跑都可以,但是有一点,身边能拿到的有关情报类的物件,在走后一定要回归到我们的人手里,如果我们全部牺牲,也要交道校尉手里,他知道上报的渠道。” “第三,如果,万一被俘,一定什么也不能透露,无论死活都要坚持三天,就三天时间。因为我们的所有行动都会向上报备,所以只要遇险,在三天内就会有增援的部门及时赶到,按例只要是救俘虏这种行动,门里派来的肯定都是高高手了,所以不必担心生命问题,就算是被军队俘虏,我们也会不惜调动驻军抢人。” “要点说完,现在我来介绍一下本次行动的信息和方案。” “本次经过我们情报部的同僚不断的追踪侦探,反馈回来的消息,推算出上次那个冒牌货的替代人会出现。上次他们的接头在树林里被我们破坏掉了,所以这次他会异常的小心。关于接头的地点,由于上次他们在骑营的防区失败了,所以这次他们没得选,应该就在互市里。” “坏消息是替代的那个人是谁,什么时间接头,用什么方式,交接的是情报还是物品,我们都不清楚,所以我们只能在互市里等,不过准备深秋入冬了,即将大雪封路,所以我们估计他们定的时间也就是这几天了,毕竟入冬后互市人少,他们容易暴露。” “好消息是上次那个大雷的光头头领没有死,而且他官阶应该还比较高,身手也不错,所以我们推测这次的接头大雷国方面还将是由他来负责。他比较好找,所以我们找到了他,跟着他就能找到大青国这边的接头人。” “这次他进来肯定会易容了,大雷人的眼珠子颜色又和我们差不多,怎么找他?”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下话。 大叔解释给我们听:“无碍,上次本官和他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下了些药汁,这些药汁是本门特制的追踪药汁,药汁本身无色无味,但能让人体皮肤持续散发一些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人是闻不出来的,但是本门特别训练的老鼠可以轻易分辨出来。药效热天能维持二十多天,冬天能维持个把月没问题。” 我们恍然大悟,十二扇门真是高深莫测啊,连味道都可以做这么多的文章,而且从第一次交手大叔就藏了后手,真的是老辣江湖啊,看来我们跟大叔混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啊。 大叔交代完之后做了一下分工,他让箭捕和老枪,老枪闺女,赵鹰,张二,司马仪作为驰援梯队,带马守护在互市的外围,直到接到我们传讯才支援过来。 其它人就跟大叔一起进入互市,大叔让堂哥当商人,我们都扮演护队身份,然后大家见机行事。 第一次参加十二扇门的行动,对于我们来说好玩的心理成分更多一点,大家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出发,司马仪张二他们没得去互市浪的人则闷闷不乐。 大叔打开随马的箱子,找了一堆道具给我们,衣服啊假胡子之类的易容用品,我们看了一下,箱子里备的品种非常齐全啊,连拐杖啊花头巾啊甚至旗袍都有,不愧是大部门啊,看来经费充足。 “那些训练的老鼠呢?怎么不在箱子里的?”赵鹰仔细观察了半天,没发现大叔说的能追踪的老鼠。 大叔看了看索捕,索捕当着大家的面一抖腿,然后我们就看到他小腿侧面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别开了两条暗口,两只老鼠一左一右地从暗口里钻了出来,次溜溜地爬上索捕的肩膀,索捕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吹声口哨,他们又听话地从暗口钻回了索捕的裤裆里了。 大家一阵恶寒,居然把老鼠藏在裤裆里了,万一哪天忘记喂老鼠了,它们会不会咬小丁丁啊。 索捕很享受我们震惊的感觉,然后他笑咪咪地看着赵鹰说,下次就是你带着这些小家伙了,要好好爱他们哦,要不他们不高兴了会咬你的。 赵鹰泪流满面。 “哦对了,十二扇门里能追踪猎物和传递信息的动物,有鹰,鸽子,各种鸟类,老鼠,还有蛇和虫子哦,蛇这个东西,最乖了。”看到赵鹰的痛苦,索捕再次补了一刀。 赵鹰生无可恋。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中毒的感觉 “好了好了,你别逗小后辈了,大家赶紧换装出发。”大叔边笑边催促我们换装。 大叔说互市里什么样的奇人都有,让我们随意地修饰一下面部,然后换身衣服,换一些民间的武器,就大摇大摆地出发了。 军马的样子太明显了,大叔连民用马匹都备好了,由另外的同僚从边寨里给我们送了过来,马背上还象征性地驼了几匹布匹和一大堆干货。 准备妥当后,我们一行六人大摇大摆地骑马向互市走去。 走了好一段路,渐渐地沿路的行人越来越多,都是去往互市的方向。 堂哥果然天生的大骗子,一路上勾搭了好几行人,聊得不亦乐乎,大叔有点担心他话太多,我示意大叔放心,对大叔说本来堂哥从小到大就没说过真话,现在要他说假话更是假上加假。 而且说句实在话,他到底是不是我堂哥我都不敢确认这个事情呢,说不定小时候他为了来我家骗饭吃,乱忽悠我娘都有可能。 大叔放下心,安心地开始扮演他的护队身份,敢于行走边关的护队一般都是有点犯事在身的江湖人士,基本都是凶恶之徒,这个戏演得也相对简单,只要是扮得足够穷凶极恶就好了,或者通俗来说就是扮酷,扮酷嘛,大叔最在行了。 王虎的长相不扮也够凶狠了。 索捕刀捕十二扇门的,天生的演员。 我加了两条刀疤在脸上,加点假胡子,由于我长相比较英俊,我比较担心英俊的长相会导致没有杀气,所以我为了配合大家,腰半弯胸口抱着把腰刀,努力地让自己眼神凶点,恶狠狠地盯着每个经过的人看。 “行了大力你放松点,别扮个斗鸡眼的白痴角色,做你本色就好了,都说了互市什么奇葩都有,根本不用演。”大叔以为我在演带点白痴性质的杀手,特意提醒我。 我欲哭无泪,暗想老子这么帅,如果本色出演,那不就是光芒万丈嘛,那样会吸引众人眼光,容易暴露啊,算了本色出演就本色出演吧,这可是大叔你的要求哦。 我开始挺直腰杆,四肢放松,脸带微笑,眼波如春风一样往别人身上抚去。 这个很帅的做派,果然吸引了一位人妖,那位人妖刚想靠近,就被正在打二奶保卫战的王虎以更妖的姿势给吓了回去。 大叔皱了皱眉。不悦地对我说:“好了你还是演回那个白痴杀手吧,现在你这个样子像个拉皮条的狗奴一样,连本官都想抓你回去砍了。” 好吧,我承认或者我演得太用力了,风头盖过了大叔,以至于遭到大叔无情的妒忌,演白痴杀手就白痴杀手吧。 . 一番行进,终于在将夜时分到达目的地。 远远就看到了升腾的火光和喧嚣的声浪。 我们没来过的几个新兵蛋子,万万没想到在边关的互市居然会如此的热闹,人们好像完全没有担心会发生战争之类的事情,纵情作乐。 互市没有明确的边界,到处都是临时搭的帐篷,一丛丛的篝火到处燃起,人们在烧烤,煮东西,喝酒,唱歌跳舞,时不时帐篷里还传来声声风骚的呻吟声,那声音浪得堂哥口水都滴湿了前襟。 “果然是圣堂啊”堂哥兴奋得声音都不怎么正常了。 我和王虎也是眼睛不够用了,顾不得演自己的角色,转头四处乱看。 这里的人果然是各种奇葩都有,大秋天的光着上衣,头带鸟毛翎子,下身只穿块杂毛皮裘的大汉,拿的大棒比校尉的都粗,满脸油光地啃肉骨头。 几个从头到尾都罩在灰袍子里的神秘人,光着脚四处走,边走还边吟一些我们不懂地曲调,神秘兮兮的,大叔说这些是苦修士。 还有一些背着狭长武士刀的浪人,揽了几个戏女狂笑浪舞的,硬是把路上的苦修士勇刀拨到一边,苦修士还真是能吃苦,一声不吭绕道继续前行。 更有一群剃着奇形怪状发型的彪悍怪人,围着火堆不说话,在烤刀子,没错,就是烤出鞘的腰刀,把刀身烤红后切一片生肉,直接放进嘴里,那肉片还在滋滋地冒青烟。 有些帐篷门口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物品散乱地摆放着,看来互市晚上也会有交易。 我们一路好奇地逛过去,看到各种各样没见过的玩意和人物,我们齐叹前半生过得实在太保守了,原来外面这么精彩。 逛了半天,大开眼界,然后堂哥开始去找租住的帐篷,大叔说要住互市的边缘位置,于是我们就往边缘的地方去找。 越临近互市边缘,篝火越少,边缘那里有个内湖,月光开始明亮起来,微风吹过,吹皱了湖里月光,湖边的草尖也随着轻轻摇晃。 然后我看到了平生最动人的一副画面。 月光下,一个异族的姑娘,那双湛蓝的眼睛如水般把我淹没,她眼睛以下的脸部蒙着白色面纱,长发飘逸,穿着长裙,上衣非常贴身,而且还是漏肚脐的,她把月光当舞台,夜风当舞伴,铃铛声声作伴乐,单腿曲腕,仅仅一个旋转,就如传说中仙人一般召唤了一道天雷,把我的魂都劈散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唱起了一首著名的民歌。 . “就在某一天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在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天呐. 我感觉我的喉咙发涩,头脑发烧,身体发软。 我感觉我中毒了,中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毒。 对我一定是中毒了,我就要死了。 敌人在哪里?我眼神散乱漫无目的地四周看,这么厉害的毒,在大叔和索捕的身边就能对我下手,看来这个敌人不简单啊。 大叔你们要小心了。 我要死了,娘我不能孝敬你了,你要好好地活着,最好找个绝世高手再嫁过去,别为孩儿伤心了。 堂哥你这无赖欠我娘的钱一定要还,不能因为我死了就赖账,我做鬼都不放过你的。 老枪闺女,别了,你的火锅说实话,真的难吃啊,哈哈。 校尉对不住了,那个战舞我还没学会呢,好想看骑营万马奔腾的样子啊,我先走一步了,去圣堂找我们牺牲的兄弟喝酒。 . 啪的一声。 堂哥在我耳边打了个响指,摸摸我额头说:“大力,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乱七八糟的?” 大叔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早就把整个过程给看仔细了,他大笑着拍我肩膀对堂哥说:“这小子说他中毒了,说他要死了,还要我们小心点呢,哈哈” 我傻傻的看着他,不明白我都要死了,大叔为何还这么开心。 大叔捏住我的双腮,强迫我转头盯着那个姑娘,说:“大力,你小子不是要死了,你小子是被那美女给迷住了,你小心点啊,这个姑娘是魅族的,生下来就是修炼魅功的,是一种旁门左道,你着了她的道的话会被吃得渣都不剩的。”说完打了一拳我的肚子。 我吃痛弯下腰捂肚子,脑子瞬间就回复了清醒,心中暗暗吃惊,原来这种也是功法的一种啊,看来江湖确实是太险恶了,想起刚才我的表现,我就汗颜,还想当英雄呢,这美人关都过不了。 等直起身子的时候,再看那个魅族姑娘,感觉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不过说实话,清醒的时候看那姑娘依然很漂亮呀。 那姑娘也看到了我的反应,于是她轻轻撩起面纱,然后冲我倾城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完了我又中毒了,哎哟,我要死了娘你要保重啊.. 这次是王虎毫不留情地再次打了我肚子一拳,他的巨力透体而出,让我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好吧,王虎,知道你吃醋,我打不过你之前我还是属于你的。 第二十七章 白天的互市 这一夜好难熬,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那个魅族姑娘。 这真是最邪恶的功法,居然中毒中到脑子里去了,完了,我感觉这辈子完蛋了。 王虎看到我这样,他也睡不着,于是他一个人去草坪那里坐着看星星,看得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但是又没有勇气去他旁边坐下,只能在心里祝福他早日.,早日什么,嫁人?结婚?..真是不好祝福啊。 . 第二天大家照常起来办事,陪着堂哥在互市里乱晃,顺便带小鼠寻人。 白天的互市真是另一番景象。 昨晚浪够了的人们,一到白天就精神抖擞地开始正经做生意,毕竟来互市就是为了赚钱而已,白天几乎每个帐篷门口都摆了满满地货品,各种更加奇葩的人物开始出现。 一些靠奇异表演赚钱的艺人,把脱光光的身体扭成麻花的大印民族表演瑜伽功,还有吹个古怪笛子让蛇跟着跳舞的神奇控蛇功。 我四周打量,没能看到昨晚的魅族妹子,感觉很是失望。 堂哥兴致很高,拉着大家东转西转地看那些地摊样品,还煞有介事地讨价还价,演足本份。 依然是没有发现光头头领。 大叔也不急,他优哉游哉地跟着大家转,仿佛是特地给大家放假陪大家玩来的,既然大叔都这样了,大家索性就放开来玩,每个人都向大叔预借了一个月的薪银,打算看到心仪的东西买点回去。 不过互市的东西,真他喵的贵啊,冒险圣堂果然不是盖的,估计每样东西后面都是血淋淋的人命吧,一把外形简单的鸳鸯软剑,居然卖到了二十金,大叔说这种东西十二扇门的库房都堆生锈了。 我们听到大叔这话一阵兴奋,连忙问大叔以后能否去库房选些趁手的武器。 大叔的话还是像广告,他非常官方地说了一通只要我们立功了,本门会对你们的奉献有充分地赏赐云云云。 说完大叔连忙岔开话题,悄悄地指向一个很瘦的年轻人,让我们看仔细了。 估计是大叔有什么发现,大家一起盯住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好像多日没吃东西了,走路虚浮无力,东倒西歪的,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容貌,一看就是那种关外混不到吃然后四处游荡的流民。 这种流民净剩烂命一条,很多身上还带着病,往谁身边靠谁都得躲远点。 堂哥瞅了一眼说:“不就是寻常的偷儿嘛,假扮流民找机会下手呗,你看他只是身上的衣服旧了些,但是他鞋底都没磨破,太普通了。” “这里的人哪个是善茬,他身边的人都一脸嫌恶地远远躲着他呢,估计大家都能看得出他偷儿的身份。”堂哥出身市井,他认为这个人是寻常小偷。 “你仔细看看?他有下手吗?”大叔提醒堂哥再仔细看看。 既然大叔这样说,那肯定是有什么我们观察不到的地方,于是我们睁大了眼睛再仔细地盯着。 这个人虽然左摇右晃的,但是他的手却没有任何掩饰地亮在身侧,也没见有啥动作。 我们依然是没发现他特别之处在哪里。 “他们已经得手两轮了。”大叔指点我们:“你们仔细看看躲他们的那几个人。” 堂哥顿时明悟,他一拍大腿说原来这是团伙作案啊。 大叔说猜对了,他告诉我们那些瘦子周边的行人才是主角,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瘦子身上的时候,旁边的人出手就更方便。 他们演技实在是太好,就连我们专注盯着看的都没发现破绽,也没见到他们出手的动作,即便是大叔提醒我们说他们出手了,我们也还是没看明白出手的具体方式,甚至有时候人群一交错,我们连他们的身体接触都没发现。 堂哥也看不出他们的手法,他很惭愧地自嘲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空门技法啊,以前我街上见到的那些毛贼真是毫无技术含量啊。” 大叔笑了笑说:“这还差得远呢,这哪叫空门啊,正宗空门的在册弟子,哪里会屑于做这些街头散单啊,空门的入门要求比我们十二扇门还严格呢。” “真正空门要做的案子,只怕我们十二扇门都要出动去查办的。” “你们仔细看好了,后面还有好玩的,他们只是在演戏,有他们这样的偷东西技法,断不至于只是想摸摸随身财物,其中必有蹊跷。” 大叔提醒我们别分神,接着看戏。 我们精神一震,往前紧跟两步,就等开演。 . 果然如大叔所料,这样一路扫过去的团伙,总会遇到拦路的。 瘦子的前方,有几个人嚣张地走在互市中间的大道上,不管不顾的,大有把路上其它的人都当成家丁家奴的气势,真是浪啊。 敢在互市这种水非常深的地方浪的人,也只有浪人了。 浪人们依然背着他们标准性的狭长武士刀。 看到瘦子近身,浪人们嚣张到刀都不拔,连刀鞘一起狠狠地捅了一下瘦子肚子。 大家都有点吃惊,没料到浪人会直接动手捅人,因为行走江湖的人一般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平民或者乞丐流民之类的人动手。 毕竟江湖人首重威名,对于江湖人来说名声即意味着滚滚而来的财富。 如果江湖人随意对弱者动手,传出去了还怎么上大侠排行榜啊。 现在的排行榜评分可严格了,排前几位的大侠如果一个月不去扶一两次老奶奶过大街的话,排名会立刻动摇,后面的候选人都眼巴巴盯着等你犯错呢。 而眼前的这些浪人却主动动手欺负平民,显然是不打算遵守江湖规矩。 不过一联想到浪人的脾性,大家又都释然,浪人嘛,祖辈都在浪,大青人都知道。 瘦子被捅了一下肚子,吃痛蹲下,低头一吐,喷得他周边的地上到处是污渍。 “所以说他是冒牌货嘛,你看他吐的东西,哪里像几天没吃东西的流民。”堂哥比较细心,他仔细地数了一下浪人吐出来的东西,还试图给我们还原这些东西的原貌。 空气中飘来一阵腥臭的味道,还夹杂着酒气。 随即浪人们戏谑地慢慢用刀鞘撩起瘦子的下巴,那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剑鞘狠狠地抽瘦子的脸。 第二十八章 入戏太深 正当浪人要动手的时候,瘦子的那几个演员同伙动手了,他们装作很佩服浪人的样子凑了上去,大声地恭维浪人做得好,其中还有个同伙装作很解恨地向瘦子呸了一口浓痰。 吐痰这个动作看得我们一阵恶寒,这真是戏入骨头里了啊,演得实在是太到位了,表演有奖的话一定颁给他,不过等下回去分赃的时候这货会性命堪忧,起码如果我是瘦子的话,回去肯定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 瘦子依然忠于他的角色,蹲在地上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口痰。 我转过头去不忍直视,如果混江湖需要这样隐忍,我宁愿退隐山林。 大叔却在旁边大赞瘦子是人才,说要找机会招瘦子进十二扇门,大叔说十二扇门经常要易容办案,需要各种不同类型优秀的人才,瘦子的演技将来能派大用场啊。 我们大汗,心里寻思要对十二扇门的就职去向做个重新评估了。 由于瘦子演员同伙的卖力演出,浪人们最终只是把瘦子踢一边去,并没有下死手去揍他。 在浪人离去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那位吐痰兄从浪人怀里掏东西的隐蔽动作。 “是菜牌。”大叔眼力好,一眼就认出他们偷的是什么东西,他解释道:“龙门客栈的特制楼牌。” 楼牌是什么东西?我们表示不解。 “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就知道了。”大叔说完,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瘦子,发现瘦子半抬的头盯着离去的浪人,嘴角渐渐咧开,无声地笑了起来,那脸上肌肉拉扯的幅度特别大,就像一个人中邪一般狂笑的表情。 我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下震惊,这一幕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猛然想起我和大叔在树林里干掉的那个冒牌货,狞笑的样子和眼前这个瘦子一模一样。 对,他们两个之间必有联系,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急忙想提醒大叔。 没想到大叔嘘了一声,做了个表情,表示他已经发现了这个情况,然后他打了眼色,示意刀捕去跟踪浪人他们,然后再安排索捕去弄清楚瘦子他们住哪里。 做完这些之后大叔才悄悄和我说:“本官已经有安排,放心,我们先去龙门客栈,晚上再和他们计较。” 我心下大定,对嘛,有大叔在,我们就安心做配合就好。 . 大叔带我们走离人群之后,继续和我们解释:“刚才说那个菜牌,这个作用可大了,首先你们知道龙门客栈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旅馆呗,专门给江湖人住宿用的。”我抢答,在骑营的时候就听马上风他们聊过龙门客栈。 “还有呢?”大叔有心逗我们。 “龙门客栈嘛,还是卖肉的,就是那种出卖青春的肉。”堂哥一脸的淫荡,他出身市井自以为很清楚其中奥妙。 大叔含笑继续问:“还有呢?” 王虎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浪漫的可能:“听说那里会有其它帝国的传教士驻点,只要是情侣们真心相爱,都可以去那里宣誓,宣誓过后教士会判定两人结为夫妻哦,不用再回大青领证了。” 大叔听完一愣,连忙问王虎如此偏门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虎扭捏半天,才告诉我们马上风有和他一样性格爱好的兄弟告诉他的。 大叔一阵沉默后说:“这事情可大可小啊,王虎你立功了。” 然后他说要记王虎一功,他说王虎说的这个情况,偏门到连十二扇门都没有掌握,他回去要好好调研一下,仔细查探国外的传教士对大青的渗透力到底有多深。 “你们知道大青的结婚制度有多不用合理吗?”大叔开始和我们讲解为什么要追查传教士,他说:“你们年轻,且容我慢慢和你们分析。” “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大青婚嫁制度里居然有一条这样的律法:男士若娶妻室,名下所有房舍必须全数归于丈母娘所有!” “这条律法是要做什么?这律法表面上看起来是稳定了千家万户的幸福生活,让夫妻之间抛开物质条件只谈感情。” “但实际上,这会导致帝国的年轻一代畏惧婚嫁啊,长此以往咱们的后代就会越来越少啊。” “所以这次王虎提到的情况非常重要啊,婚嫁给年轻人的压力这么大,这就给了国外传教士的可乘之机,万一帝国年轻人都习惯外出结婚,都去找传教士证婚,那传教士就可以轻易洗了他们的脑子啊。” 大叔非常心痛的感觉,表面看起来他是非常忧心帝国的年轻一代的将来,其实在我们看来应该是他的婚姻非常的糟糕,他应该恨的是这条律法把他牢牢地捆在他丈母娘的战车上。 “大叔我是一个很渴望爱情的人,我希望能有一天和我亲爱的相公洞房,所以我研究过大青的婚嫁律法。我相信这婚嫁律法里所有的条款我都能背下来,绝对没有你刚才说那一条。”王虎表示非常的疑惑。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再次确认无误后问大叔:“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过有房舍收归丈母娘这一条律法的?” 大叔迟疑地回答:“当年是我媳妇说的啊?她还背给我听是第几条第几款的规定呢,领完结婚证她就拉着我去办房舍过契手续,办过契的时候我还特地询问过做手续那位官员呢,没什么问题啊?” 堂哥专心市井行骗多年,一瞬间就明悟了,他很小心地问大叔:“请问办房舍过契手续那官员你认识不?” 大叔萌萌地回答:“那个官员是我媳妇她舅,熟人办事方便点嘛。” “哦..”我们齐叹,真相原来就这么简单,十二扇门又怎么样,智商高并不代表情商高。 “这,大叔,民间有句童谣唱得好啊,她大舅她二舅都是她舅。”堂哥很隐晦地提示大叔。 大叔情商不高好歹也剩点智商,他通过分析我们的暗示和观察大家的脸部表情,以及思索我们顾左右而言他的尴尬神态后,终于猜出了那么一丁点真相。 明白真相的大叔表情像便秘。 这个表情按王虎的诗人说法就是悲伤逆流成瀑布。 按我的智商理解就是他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流。 按堂哥的说法就是牙齿打落了就只能往肚子里咽。 第二十九章 龙门客栈 “往前看吧,大叔,要不今晚你去龙门客栈买个肉,抚慰一下你逝去的青春?”堂哥试图安慰一下大叔。 “往前看吧,大叔,要不今晚我陪你去龙门客栈宣誓,体验体验新的婚姻是什么感觉?”王虎跟着说,王虎的心愿是想找个帅哥过一辈子,但是以他的颜值来讲基本此生无望,所以他想先拿大叔凑合一下过过瘾。 王虎真是斗胆,我觉得他这不是在安慰大叔,他是在找死。 不过这也不怪王虎,他没见过大叔出手,不知道大叔武功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不敢接话,我只是悄悄用司马仪的手语发泄了一下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手语说的是:摆明了是骗房产嘛,离婚吧哥。 我忘记了司马仪已经把手语教给了十二扇门。 所以大叔秒懂。 大叔的表情瞬间由便秘转成了难产。 然后他扬起了沙煲辣么大的拳头。 那一刻我很后悔没有跟堂哥学习逃跑,当然跑是肯定跑不掉的,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冲着大叔拼命地眨巴我那长长的眼睫毛。 或许我这招卖萌起了作用,又或许我长得确实帅,又或许是我和大叔比较熟,总之大叔的拳头转了个弯,找堂哥去了。 堂哥急忙往左边躲,往右边躲,往后边躲。 那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他中了三拳,然后躺地上装死。 我为了避免自己遭殃,果断地和王虎一人架一边把堂哥给架了起来,然后选了个非常好的面对大叔的角度,示意大叔继续。 堂哥泪流满面。 大叔却叹了口气,缓缓垂下了他的拳头。 良久才说咱们走吧,任务要紧。 大伙舒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结果大叔回头补了一句说:“本官之前帮你们起的名号,统统都不能改了。” 我们集体泪流满面。 . 我们默默地跟着大叔往龙门客栈去。 人生还是要继续的。 名号这个东西威不威武也不打紧了,毕竟还是性命重要点。 我们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我们牛逼了,一统江湖之后,必须重新制定个排名制度,把武林盟主改成武林萌主,然后高手排行榜入榜的那些名号,统统要改逗逼风格,不逗逼连签约入围的机会都不给有。 . 一路无话,很快我们就走到了龙门客栈在这里的分店。 好大的一座帐篷。 这个帐篷是大伙在这个互市见过最大的一顶。 门口也很大,气派非凡,龙门客栈白林分店的招牌赫赫生辉。 门口还做了个木头门坊,门边还挂着一幅大大的迎风招,迎风招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百年老店! 再细细看去,百年老店旁边还有两行小字,连起来读就是本店离百年老店还有七十三年。 霸气。 在边关这个随时会发生战争的地方,敢说要做一个百年老店,龙门客栈的气魄值得钦佩。 我们悄悄地问大叔龙门客栈的后台是哪位老板。 大叔一脸的忌讳,告诉我们这是高度机密,让我们努力一点争取立功,等级高了之后想知道的都可以在十二扇门里查得到。 又是十二扇门的机密,我们立即没了兴趣,大叔真是无时不刻都在打十二扇门的广告啊。 进了客栈,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声浪加烈酒味,大厅里面坐满了人,喝酒的谈生意的也有一言不发扮大侠的,整个大厅已经没有了空桌。 店里只有一个小二,在东奔西跑招呼客人,坐在掌柜台上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半闭双眼在养神。 嗯,喧嚣热闹,果然很江湖,不愧是江湖的龙门客栈。 我们正在细细打量里面的人物,边上就有一桌吵起来了。 那桌客人是个大汉,正在喝酒吃肉,分明已经醉了,在拍桌子骂小二:“老子要的是陈年花雕,你给老子整这个烧刀子,故意的是不?” 小二低头哈腰地解释:“客官,边关哪来的花雕啊,从来只有烧刀子和马奶酒,客官您都喝了八壶烧刀子了,您饶了我吧,我的薪钱已经不多了。” 大汉不依不饶地继续骂道:“老子出道三十栽,整个江湖都知道老子只喝花雕,你小子换老子酒破老子戒,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那大汉看起来已经糊涂了,不止拍桌子骂人,还扔了个碗。 看到碗摔了个稀烂,小二脸色都变了,直起腰,冷冷地说:“客官,您摔的是龙门客栈景德镇专订瓷碗,谢谢惠顾三十两。” “你敢讹老子?你娘出来卖都不值三十两银子!”大汉一撸袖管,单腿就踩凳子上了。 “x你娘的你纯粹来找茬的是不?活腻歪了你?”小二火冒三丈,也开始撸袖管。 “注意服务态度,小心扣你工资”柜台里的老者依然半眯着眼,提醒小二,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小二很委屈地往回看向老者:“掌柜的,这分明是他在闹事啊。” “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行的,客人打你是爱,骂你是疼,你要好好地向客人道歉。”老者缓缓的说。 大家顿时肃然起敬,这龙门客栈能流芳百世果然是有道理的,就凭这样的服务理念,再开个三百年都会顾客盈门。 小二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个笑脸开始和那大汉细细解释。 看来龙门客栈的制度还是非常严格的,我们自认换我们是小二肯定笑不出来。 但是喝多酒的人哪里会和你讲道理啊。 那大汉看到小二认怂,一甩手就把桌上的碗碟全数扫摔到地上去,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他要倒霉了。”大叔终于有点笑意,悄悄提醒我们。 果然,大汉双手伸向台面,刚想把桌子掀掉发飙,哚哚哚几声,就看到大汉的手臂插了几根筷子,那筷子深深穿透手臂,把大汉的手臂钉在桌面上。 没等大汉感觉到痛,又一个碟子激射而来,打在大汉的太阳穴上,力道刚刚好,大汉嚎都没嚎出来就被打晕,扑在桌面上。 小二开心地大笑,然后向老者道谢:“谢谢掌柜出手,这货就是欠揍。” 老者捋了捋胡须说:“对客人动手动脚,违反店规,依然是扣你工资。” 小二楞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说:“掌柜,这?这不合逻辑吧?好像动手的是你啊。” “我是掌柜的还是你是掌柜的?我说是你动的手就是你动的手,有异议吗?还不快点打扫干净?小心我连破损的都算你头上。”老者双目一睁,仿佛有两道亮光从眼里射向小二,锐不可挡。 小二一个踉跄,很受伤一样捂住胸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垃圾,把大汉整个地拖出后门。 整个客栈的其它客人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们大汗,这龙门客栈果然,这个怎么形容?这个,果然很江湖啊。 第三十章 前朝江湖 小二收拾妥当后把我们引向空桌,脸上笑意盈盈。 我们大为赞赏,像这小二,日常不单单要受气,而且照这老板的作风来看每个月他的薪银基本会被扣完,而他还能笑眯眯地面对生活,真是殊为不易。 . “来壶花雕。”大叔一坐下来,就开始调戏小二。 小二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老者,大有想请老者再次出手的样子。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大叔连忙解释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木牌,放桌面上。 那个木牌很精致,浮雕着龙门客栈的标志和一堆繁复的底纹,牌头处浮刻着大大的甲楼两个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庆历玖零七。 小二看到楼牌,立马殷勤起来,连声说客官稍等,然后就跑去掌柜那边,低语几句。 然后老者掌柜就跟着小二来到桌前,笑盈盈地说:“几位贵客,有失远迎,老朽失礼了,这里人多嘴杂,还烦请贵客移步包间再叙。”说完伸手一引,示意大家往店里唯一的包厢里去。 大叔拱手致谢,招呼大家跟着老者掌柜进包厢。 包厢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墙壁稍微挂了些野兽皮毛,起点装饰和隔音的作用。 等大家坐定,老者让小二上了些小点和凉菜,再倒了壶烧刀子邀请我们喝。 看到我们都表示不喝酒,老者叹了口气说:“现在的高手都不喝酒了吗?老朽来这里守了两年,才遇到三次甲级楼牌,结果发现你们这三拨人都不喝酒,这还哪里像老朽年轻时候的江湖啊。” 大叔笑了笑回复道:“掌柜的,你们的江湖才真是精彩啊,经历了八门乱朝,经历了百宗越江,整个前朝武林群雄并起,各种故事,荡气回肠。想那袁宗师单刀赴午门,想那八百罗汉棍扫西罗盾阵,想那琴剑师单剑守山门!那时候的江湖,才叫江湖啊。” 大叔的话勾起了老掌柜的思绪,他一口喝完杯中酒,眼神有点迷离,似乎在回忆年轻时代的风起云涌。 良久,老掌柜才轻轻放下手中酒杯,歉意地笑笑说:“抱歉了客官,老了就是容易走神,自从青帝上位以后,大青国平家稳,江湖风平浪静,这样的日子也很好,像我们这些老家伙,闲极无聊喝两杯,和后辈讲讲前朝江湖风光往事,也是极好的消遣。 大叔点头笑道:“一个江湖人,能经历如此壮阔的江湖时代,比起现在我们天天安安稳稳地赚钱过日子来讲,真是求不来的福分,晚辈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希望能和前辈调个个,也去经历一番风云。” 老掌柜抚须长笑道:“现在的江湖是你们的啦,安稳自有安稳福,像老朽这一把年纪了,现在的心境倒是希望天下太平,子孙享福啊。” 笑完之后老朽正了正色道:“扯远了扯远了,不知道这次贵客持甲牌来这里,是打算接任务还是发任务?” 听到这里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楼牌是这个功能,看来这龙门客栈还暗藏着这项业务啊,貌似是个任务中转站?地下镖局押运中心?杀手掮客站?我们胡乱猜测,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大叔教过我们不要流露任何情绪。 大叔也是直入正题:“这次是来接任务的,带小的几个历练一下,劳烦掌柜的把最近的任务目录给晚辈看看,就看丙级以上的任务。” 老掌柜一副明了的样子,让小二拿来任务册子,递给大叔说:“最近任务不太多,甲级的没有,乙级只有三个,丙级倒是有一些,报酬也是很丰厚的,老朽还是第一次看到甲级高手带新人的,江湖实在是太平静了,连高手也寂寞啊哈哈。” 大叔点头应和道,然后细细地看了一遍任务册子,看完后随手递给我示意我也看一遍。 看来大叔是要考究一下我了,我接过任务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三个乙级任务,一个护人的,一个押送物品的,还有一个是搜情报的。 八个丙级任务,找东西的、找人的、求代练的、组队寻宝的都有。 看任务的注释,范围都是在这个北边。 我直接把丙级的册子给放回桌上不再查看,因为我判断如果大叔要找任务,应该是和刚才的瘦子那伙人有关。 既然那伙人要大费周章地到处偷牌子,那说明那个牌子等级不低,老掌柜已经说过甲级牌子这两年只出现三回,那瘦子们肯定没这么巧能偷个甲级牌,所以我判断大叔要找的任务就是在乙级里面。 我仔细打量乙级的任务清单。 押送东西的任务最轻松了,出行时间是一个月后,从白林关到大雷国,还要再押东西返回白林关,需要三组乙级高手共二十人押送,报酬不低,目前已经有两组人接单。 护送人的任务相对复杂,任务也是发布有半个多月了,预定出发的日子是三日后,任务里列明了目前任务主人正在面对两家仇家的追杀,列明或者护送途中会发生打斗。任务地点是从白林互市护送到大雷国境内,其后自行返回,报酬同样不低,但是风险系数大,目前接单的还没有,毕竟现在大青国平稳安定,赚钱也容易了,江湖人开始不太愿意冒险。 搜情报那个任务是针对白林边关内的一家世家,这个世家应该势力不小,发这个任务的任务主人明显是想寻仇来的,给的报酬是三个任务里面最高的。 我看完清单,略一思索,向大叔点了点乙级护送人的那一项任务。 大叔开心一笑,把册子合拢起来,连丙级册子一并推回给老掌柜说:“掌柜的,今天我们刚到互市,先四周转一圈,容这些年轻小辈们考虑一下,麻烦你老帮我把乙级的这三条任务都留一个位置,明后天我们再来确定任务,顺便陪你喝酒。” 老掌柜嘴角含笑点点头,示意我们随意享用之后就出去回柜台坐。像他们这样做中间联络的人,做事都非常稳,不大会过度攀谈任务相关的事项。 看到掌柜离开了包厢,大叔才转头对我们说:“都看明白了吧?看明白了我们就先撤,这里人太杂。” 堂哥两眼放光,仿佛身体马上要燃烧一样去抢大叔的木牌:“看明白了看明白了,这个甲牌很厉害,说不定连买肉都不用花钱,大叔,借我用用,我要买最青春的。” 大叔一阵无语,他拿木牌敲了敲堂哥的头说:“这甲牌整个十二扇门只有四块,东南西北各用一块,你居然想拿来买肉,真是拿着令箭当鸡毛用。” 我看到堂哥急切的表情,打趣道:“堂哥,你要青春的王虎完全可以满足你啊,又青春又有劲道,食过翻唇眉啊。” 王虎凑到堂哥面前很配合地捏了个兰花指。 堂哥脸马上拉了下来,仿佛一身欲火被雪水浇了个透凉的样子,我猜他以后肯定会有心理阴影了,毕竟谁的小弟弟在竖旗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王虎带疙瘩的大脸,都会阴影一辈子的。 逗完堂哥,王虎还是很急切地问大叔:“大叔,能不能用这甲字牌替我发个征婚任务?” 大叔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看王虎这句话不太像是开玩笑,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跟着大叔也走出去。 转身时看到王虎那个幽怨啊,跟万年深渊一样。 第三十一章 香水有毒 出了龙门客栈,大叔放缓了脚步,等我们跟上后说:“今天估计是等不来大雷国的光头了,现在大家可以随意先逛逛,傍晚回营帐,等索捕刀捕他们回来我们再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我还有点小事去办,等会大家自由活动吧,不去招惹别人是没什么危险的,实在有危险了吹鸟哨,我就在你们身边。”说完大叔挥挥手就先一步走入人群中。 我们楞了一下,觉得这次任务真是轻松啊,好吃好玩还能放假,用的也是十二扇门的预支薪银,看来十二扇门真是高福利活轻松。 于是我们三个新兵蛋子商量接下来去哪里浪。 “手中有银心中有爱,必须去买肉。”堂哥贼心不死。 “手中有你心中有爱,必须去宣誓。”王虎拉起我的小指头,满怀期待地向我怀里依偎过来。 我毫不犹豫一拳打了过去。 王虎捂着眼尖叫。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 怎么这次王虎被揍了也还是没放开我的小指头,而且居然还拿起来往他怀里扯。 真是孽缘啊,我泪流满面地想。 堂哥抓起我挥出去的拳头,拉起王虎捂眼睛的手,拢在一起,然后把我俩向龙门客栈一推,意思是你们进去宣誓吧。 我知道堂哥是想报刚才被大叔揍那三拳的仇,我不怪他,于是我毫不犹豫再次一拳向王虎打了过去,说:“放手。” 王虎捂着两只眼睛尖叫地跑开,边跑还边喊天黑了他看不见路了。 王虎跑的正前方,有一堆炭火正在煮骨头汤,我头也不回地往大街走去,异常潇洒,一点都不屑于看王虎扑过去腾起的烟火。 这个下午纯逛街,各逛各的算球。 . 身边没了王虎和堂哥这两个二货,感觉阳光都明媚一点。 互市依然熙熙攘攘,我漫无目的随便逛着,东西都太贵,只能看看过瘾。 转过一个杂物摊子,一阵幽香吸引了我。 那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散,不浓烈,味道很自然,却能让人产生一追到底的冲动。 觅着香味往前走,发现香味是从一个地摊上传过来的。 地摊的招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秘制香水几个字,哦,原来是外域的香水味。 摊主低头盘坐在摊子后面,一袭黑袍笼罩住全身,应该是个异国人。 地摊上放着三四个很精致的小瓷瓶,其中有一个打开了盖子,香味就是从这个小瓷瓶里飘出来的。 真的很迷人,这个香味。 我情不自禁地把小瓷瓶拿了起来,放到鼻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独特的香味啊,闻起来像花朵无声绽放的感觉,瞬间就让我全身都放松了,这香味令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魅族姑娘,想起她临走前对我那倾城一笑,对,就是这个感觉,令人迷醉。 这香味会迷死人的,能迷死人的香水肯定有毒,我认为我很有必要买一瓶下来,等下次见到那魅族姑娘的时候,我就能用这个香水把她毒倒。 “请问此香水售多少银一瓶?”我边掏袋子边问摊主,心想反正骑营管饭,香水再贵也不怕没饭吃,买了再说。 摊主伸出了五指。 “五两银子?真是贵啊。”我有点肉痛,这就去了两个月的饷银了。 摊主摇了摇头。 “难道要五十两银子一瓶?辣么贵?”我一阵嘶牙,总不可能离谱到这个地步吧?以前听说颜顺堂的高级香粉才二两银子一罐,这香水指肚子这么小瓶要卖五十两银子? 那摊主估计是被我这个乡巴佬逗笑了,肩膀抖个不停,撩开头罩,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原来是个女人。 我的天?摊主居然是就是那魅族姑娘,她在笑,她居然在笑。 完了,我又中毒了,头转不动了,全身僵硬。 魅族姑娘笑了一阵子,看我楞在那里不动,她才止住笑,手指点了点我拿在手上的小瓷瓶,用生硬的大青国语说:“不是银子,是金子,香水五金一瓶。” 我随着她的动作看了看手上,原来我还拿着香水瓶,于是我下意识地把手中的香水瓶递给她,然后说:“送给你。” 魅族姑娘楞了一下,然后掩嘴轻笑,接过瓶子说:“好的谢谢客官送我香水,你还没付钱呢。” 一提到钱我才想起这香水要五金一瓶,额头马上密密出了一层热汗,紧张得双手在身上乱摸,心想哪有五金在身啊,所有积蓄加起来总共才十几两银子。 身上肯定不够,我转头开始周围找大叔,大叔在就好了,找他先借着,免得被姑娘给笑话了。 咦,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个人?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身边站的是个男的,穿着一身文生的长衫,配了把宝剑,宝剑还有吊穗,不错不错,看起来像个有钱人。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哎兄弟,身上有钱不?先借点。”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我并不认识他,真是中毒中到脑子抽筋了。 没想到那人没理我,我仔细看他,发现他双目发愣,只是呆呆地看着魅族姑娘,动也不动。 看来那位兄台也中毒了,我是过来人,那个情况我了解,和我第一次见到魅族姑娘的反应是一样一样的。 “兄台你也中毒了?幸会幸会。”我掰了掰他的脸,然后想学大叔那样打他肚子一拳让他清醒过来。 拳头还没握紧,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捏住我的脖子,像捏小鸡一样把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我一阵窒息,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努力看去,发现把我提起来的人并不高大,是一个有点微胖的老人,身穿锦服,眼神阴郁,那老人单手举我如举无物般轻松,另只手推了推发呆的文衫年轻人。 年轻人清醒过来,看了看我,然后拍拍老人肩膀示意放我下来。 锦服老人手一松,我得以挣脱下来,弯腰咳嗽。 那文衫年轻人轻轻抚我的后背,看我无碍后,脸带歉意地和我说:“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海叔他是关心我,对你有所冒犯了,在下代海叔向你致歉。” 我止住咳嗽,摆摆手示意身体没问题,想来当时是我脑子抽筋,想打文衫青年一拳的动作让那个海叔给误会了。 毕竟这里不是军营,在互市里随时都可能会发生争斗,如果海叔是那年轻人的护卫的话,这反应不算过激。 第三十二章 豪公子 海叔不说话,退到年轻人的身后,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年轻人笑起来有点帅啊,风度翩翩的样子,能请得起身手这么好的护卫,家室应该不错,想来他是出来到处游历的富家公子。 “兄台没受伤就好,在下姓赵,排行第六,兄台你喊我赵六就可以了,对了兄台刚才说中什么毒?”文衫公子自我介绍一番然后问我。 “赵公子我没事,打扰你了,你喊我大力就行,方才我以为你是我熟人,所以问你借钱呢。”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魅族姑娘,刚才太失态了,搞了个乌龙。 “哦,兄台,原来是这样,你要借多少钱?”赵公子爽朗地大笑,然后掏出一把金票。 没错,不是银票,是金票,票子边上绣的是金线,这个以前堂哥跟我炫耀过金票长什么样子的。 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长这么大了我连银票都没见过,别说是金票了,赵公子突然掏出这么一沓金票出来,人还长得那么帅,真是把没见过世面的我给吓懵了。 “赵公子,我不要你的钱,我们才刚刚相识,哪能随便借钱,方才是认错人了。”我吞吞吐吐地强行解释了一波。 赵公子看出我的窘况,也不点破,转头递了张金票给魅族姑娘,把所有的香水全买下,然后拿出一半送给我,真诚地让我收下,作为刚才我差点受伤的补偿。 我呆站那里没反应过来,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随手就送了价值几十金的东西给我,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整个过程赵公子温文尔雅,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舒适感,王虎在旁边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求宣誓。 赵公子做完这一切,极为潇洒地转向魅族姑娘,面带微笑邀请魅族姑娘一起共赴晚宴。 此时我恍然大悟,哦,原来赵公子还是在演戏啊,他最终目的是为了邀请这位魅族姑娘共进晚宴,真是豪公子啊,花费百金只为买红颜一笑。 这么说来我只是凑巧当了个路人甲而已,虽说我捡了个大便宜,但为什么我心里会有种吃亏的感觉呢? 那魅族姑娘不经意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把头罩给带上,对赵公子一抱拳说:“谢谢赵公子的盛情邀请,本姑娘卖物不卖身。” 这?这也太直接了点吧? 冷场。 赵公子的微笑僵硬地堆在脸上,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掏了掏耳朵,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魅族姑娘顿了一下,看到赵公子没反应,然后转向了我,右手伸我面前一摊,摆了个东西拿来的手势。 我看着姑娘的手,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手指点了点我手中的香水说:“说过送我的。”,然后继续摊手等。 我反应过来,拼命点头,刚想把香水递给姑娘,然后在那一刻脑子突然抽了个筋,不由自主地对姑娘说:“姑娘,在下大力,不知道能否有幸约姑娘晚上湖边相见?大力有个更好的礼物送给姑娘。” 其实这句话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清晰地记得童年的老和尚打火锅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名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太心急了,这样毫无风度毫无技巧的约妹子,放在哪个朝代哪本评书来讲,都是会惨败而归的收场。 赵公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魅族姑娘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她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我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她略一思索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低头收摊布,看来准备走。 我内心一阵狂喜,差点就想当众跳起舞来,但是看到赵公子那僵硬的脸,我只好告诉自己深呼吸,放松,先要谢谢赵公子铺了个好路。 我竭力控制住脸上肌肉的抖动,向赵公子施礼说:“感谢赵公子豪情馈送,大力日后必当努力回报,以后但凡有需要用到大力的地方,务必直言。” 赵公子也是竭力控制住脸上肌肉的抖动,扶了扶我的肩膀说:“兄台不必言谢,人在江湖必须是要互相扶持。” 赵公子说完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想对魅族姑娘再说些什么。 魅族姑娘没理他,拎东西就要离开。 赵公子脸上一暗。 海叔随即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姑娘的去路,然后背手站定。 魅族姑娘也站定,一抬手。 眼前一花,瞬间姑娘和海叔之间就多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看身型略显矮小,黑袍人站定后,袍子边襟还随着惯势往前飘动。 海叔眉头一皱,双手松开,整个人仿佛突然间爆燃一般,全身散发出一股嚣张的戾气,气势如火焰一样扑面向周围人逼去,身上的锦服如撞飓风一样鼓荡不停。 站在海叔面前的黑袍人头罩被吹开,是一老太,她似乎一点也不受影响,沉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黑袍被海叔的气势吹得往身后乱摆,唯独双掌手指从身侧缓缓曲起,做了一个准备出手的姿势,冷森森如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形势一触即发。 赵公子轻轻咳了一声,走前一步,海叔意会,重新背起双手,往赵公子身后退去,那惊人气势瞬间消泯于无形,好像前一刻疾风暴雨,后一刻瞬间雷停云散一般。 赵公子脸上重新挂上了和熙的微笑,对魅族姑娘说:“姑娘,请别误会,海叔修的是霸道,恰巧遇见姑娘身边的高手,心中欣喜欲求一战而已,并无任何敌意。” 赵公子说完对老太一拱手,继续说:“为表歉意,赵某晚些时候会备些奇珍古玩上前拜访,希望能与各位结个善缘。” 也不等魅族姑娘这方有所回应,赵公子就潇洒地转身离开,礼节到位却又不迂腐纠缠,自在从容,让人生不出丁点恶感。 我心神未定,虽然刚刚的气势冲突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我就像汪洋里面的一片小舟,随着海叔的气势波澜起起落落,无法自控,现在平息下来,才发现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双脚发软。 魅族姑娘倒是很淡定,她回头对我点点头,然后和老太一起重新罩上头套,悄然离开。 我环顾四周,发现路过的众人都在盯着我看,仿佛认为我也是绝顶高手中的一员,我急忙理了理发型,一步三抖地离开此地。 第三十三章 至尊烤鱼 经过刚才那一遭,我也没心情继续闲逛,急匆匆回到住宿的营帐。 刀捕,索捕和大叔已经回到营帐。 我把刚才所见所闻向大家描绘了一番,重点讲了海叔气势外放那一段。 大叔沉吟一番,说:“真力修到外放这一境界,已经属于顶尖高手行列了,何况他还能收放自如,这人应该久负盛名,大力你描述一下他的外貌。” 我细细地向他描述海叔的外貌和细微的动作,尤其强调海叔给我的第一感觉是阴郁。 大叔思索一番,继续和我们分析:“按你的直觉,这位海叔的性情应该比较阴沉,但是他外放的气势却又是如此霸道,这在武学上有点说不通啊,武学修行到越高层级,越是重心态,心态不对路子肯定会走岔。” 我仔细回忆一遍,错不了,海叔无论神情形态也好,眼神也好,都和霸道没有一点关系,整个人阴森森的反而像个被关入牢笼多年不见天日的刑犯一般。 “这样的高手应该江湖闻名才对,但是按你的描述,和十二扇门资料里面的高手名册都对不上号,也许他是少数的世外高人之一,暂时不要去碰他,我们先把手上的任务处理完,回头我再向门里做个报告,抽人去调查清楚他的身份。”大叔吩咐我们不要招惹此人。 我们点头,这样的高手可不是我这样水平的人能触碰的了,还是留给十二扇门处理吧。 大叔话题转到任务上,告诉我刀捕跟踪的那批浪人已经回到营帐了,那批人都中了毒,回到营帐的时候要死要活的,想来活不过今晚。 “又是用毒的,和上次那冒牌货一样,他们肯定师出同门。”大叔的脸色不怎么好,那些浪人中毒肯定是瘦子下的手,但是大叔和索捕亲临现场,都没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江湖人最厌烦的就是用毒的高手,无形无味,令人防不胜防。 说到用毒,我掏了一瓶香水递给大叔说:“大叔你闻一下看,我认为这个香水有毒,毒性非常特别,轻易能迷倒人,所以我私下花了点钱帮门里买一瓶,方便门里进行研究破解。” 大叔拔开瓶盖,仔细闻了闻,笑吟吟地说:“这香水味道确实比较特殊,值得研究,这瓶我带回去给老婆破解一下,大力有心了,我代你嫂子谢谢你。” 我急忙分辨道:“大叔,这是替门里买的,五金一瓶呢,你给嫂子研究的话门里补钱给我还是嫂子补钱给我?” 大叔嘿嘿一笑,边把香水收怀里边说:“五金一瓶这么贵啊,你小子把胳膊腿儿卖了都不值十两银子呢,蒙谁?这香水当是你送嫂子的谦礼,你怂恿老子离婚那笔账老子还没计较呢。” 想起大叔沙煲辣么大的拳头,我只能低头认怂,这个老狐狸贪墨起来真是童叟无欺啊。 大叔不好打交道,我转身缠住索捕,成功地用一两银子的代价让索捕帮我赶制一罐烤鱼酱料。 那个酱料是我打算晚上送魅族姑娘的礼物,在露营的时候,我们有幸吃到索捕的特制烤鱼,那手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连我们在中原长大的孩子都如此推崇的味道,一定能迷翻外域姑娘。 她用香水迷我,我用烤鱼香味迷她,我们真是绝配啊,想想都有点兴奋。 .临近傍晚,我在湖边升起了篝火,很无情地赶王虎下湖帮我捉了几条大鱼,深秋的北方,鱼儿都养好了嫖等过冬,这时候烤鱼腩的滋味最是诱人。 王虎这货还以为那些鱼他也有份,被我一个假冒大叔的命令就把他骗走了。 我骗他说大叔要他潜去浪人的营帐看看人死光没有,他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走的时候还千叮万嘱要我留一条等他回来。 留,肯定留,留条棍子,咱们是兄弟嘛。我非常义气答应着。 为了能展现我英俊的容颜,我把易容统统去掉,发型也整理妥当,静静地在湖边等。 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着,时不时飘起几星火花,湖面依然平静,夜风微抚,月光明亮,我已沉醉在这完美的夜色里。 月光把爱恋 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 . 正当我憋口气准备拉高音的时候,魅族姑娘霍一声跳到我面前。 我硬生生地把那口气吞回肚子里,别提多难受。 “哦,原来白天你易容。”魅族姑娘嫣然一笑,然后像白天一样伸出右手,示意我把礼物拿出来。 我连忙起来,把索捕特制的那罐烤鱼酱递给她。 魅族姑娘打开一闻,然后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神秘一笑,然后利索地当着她的面把烤得半干的湖鱼重新挂上烤架,刷上那罐酱,慢慢地在炭堆上旋转,同时让魅族姑娘坐下来等。 “烤鱼?”魅族姑娘疑惑地在我旁边蹲下来仔细端详,估计这是她这辈子见到过最奇怪的礼物了。 我当然不能说这是条普通的烤鱼啦,我只能骗她:“烤鱼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灌中原顶级宗门秘制的元气酱,此酱料原料采自九龙潭冰莲,华峰火灵芝,还有多种奇珍药物秘练而成的珍稀酱汁。” “此酱能延年益寿,永葆容颜,活络元气,好处多多,最关键的是此酱烤出来的鱼,那香味天下独尊啊。” “对了在下丁力,大青国人,你喊我大力即可,敢问姑娘芳名?”牛吹完了,迅速转移话题是撩妹子的不二法门。 魅族姑娘掩嘴笑了半天,才开口回答我:“本姑娘大雷人氏,你喊我妖妖姑娘即可,你那条天下独尊的烤鱼快要焦了。” 我转头一看,连忙把半焦的烤鱼拿掉,重新换上一条新的烤鱼,这才讪笑道:“无碍,我这里还有条天下独尊的烤鱼之母。” “哦,烤鱼之母,是不是跟兵器榜排名第一的小李他妈的飞刀那样厉害。”妖妖姑娘笑个不停。 看来这妖妖姑娘也是生性活泼,居然连我们武林的小李飞刀这个经典笑话也知道。 既然妖妖是个活泼的异国姑娘,那就好撩了哦不,就好聊了,我开始把堂哥多年的市井趣闻,和我那堆奇葩队友的笑话一个个抖出来,把妖妖姑娘给逗得乐个不停。 烤鱼慢慢变得焦香扑鼻,皮下的油脂一颗颗渗出表面,滋滋作响,我把卖相最好的那条鱼递给妖妖姑娘,妖妖姑娘急不可耐地接过来啃,吃相一点都不斯文。 她吃得咬牙切齿的模样真是可爱,如果眼睛是黑色的就更完美了,我悄悄地看她,有点喝酒上头的感觉。 这里的湖鱼并不大,妖妖姑娘吃完一条,不用我吩咐,自己弯腰就取了另外一条刷酱,打算自己烤。 她穿的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种露脐装,那弯腰的姿势,哎哟,我又中毒了,娘,孩儿不孝,你要照顾好自己,孩儿就要仙去了。 正在我中毒的时候,听到王虎呜哩哇啦乱喊地声音。 我挣扎起来看,王虎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正在拼命逃跑,他身后三个拿刀的大汉正在挥刀追赶。 第三十四章 美救英雄 我连忙挥手示意王虎往旁边跑,不要连累我们。 王虎这个猪队友,看到我挥手脸上一喜,以为我这边有帮手,掉头就朝我这里跑过来。 看到王虎身后那几把耀眼的长刀,我只能淡定地对妖妖姑娘讲你别害怕,我大力出来行走江湖,路人有难我必拔刀相助,等下劳烦姑娘躲我身后,看本大侠如何力挫群匪。 人群瞬间冲到了眼前,王虎很配合地从我身边跑过去,招呼不打,头也不回。 他身后那刀很默契地往我身上招呼。 看着大刀向我砍来,我思维异常清晰地开始分析:按我的武力值,我有一百种方法躲掉这刀。 但是我不能躲,因为我身后就是她。 好吧,按我的武力值,我另外还有一百零一种方式挡掉这刀。 其中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迅速拔腰刀,横格挡刀。 按我正常的拔刀速度,这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我忘记我刚刚才中毒,所以我思维跑得飞快,但是手却迟迟还没摸到腰刀的刀柄。 看着大刀向我砍来,我心想,这是我第一次英雄救美,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当时,那把大刀离我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那一刻,刀尖离我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我居然还是想起那首著名的贝加尔湖畔,我还在幻想四份之一柱香后,她会爱上我。 事后想起来,当时其实我希望那一刻是一辈子,因为我从来没有如此幸福地面对死亡过,因为我的背后是她。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到一声叹气声,来自我的身后。 然后我就被拨到一边,没错,是用拨的。 妖妖姑娘仅用一只手就轻易地就把我拨到旁边,那刀砍下来,落了个空。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却觉得仿佛一辈子。 那手好柔软啊,好温暖,我猥琐地想道。 不得不承认我很猥琐,在那一刻。我眼中分明是那大汉持刀的双手,还清晰地看到大汉手毛迎风飘扬,但我心中想的却是妖妖那温柔的小手,我真是好猥琐啊,我幸福的想道。 好吧,我承认在打架的时候走神是很不靠谱的事情,但是我乐意,反正我中毒了,一个中毒的英雄救不了美人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所以我就很幸福地呆呆看着妖妖姑娘和大汉打架。 原来妖妖姑娘也好厉害啊,一个人就把对面那三个大汉干翻在地,动作优美,异常利索。 打完后妖妖姑娘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埋怨。 我固执地认为她是在埋怨我英雄救美的时候没有照顾好发型。 “大侠,拜托,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出来闯江湖啊,居然还说要罩着我,害得本姑娘亲自动手,烤鱼都掉了。”妖妖姑娘对我发牢骚,整了整她的妆容,那姿势舞魅众生。 完了完了,我这辈子完了,我又中毒了,天下奇毒,无药可治。 我虚弱地想,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妖妖姑娘软倒。 我中毒了,借个肩膀靠靠。 剧情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发展,妖妖姑娘往旁边闪了,她居然往旁边闪了! 太没天理了,剧情难道不是美女含情脉脉地扶着中毒的英雄说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吗?我躺在地上胡思乱想,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妖妖姑娘探身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没事吧大侠?” 这手真的是好柔软好温柔啊,我依然猥琐地想到。 我刚想把妖妖的手握在怀里,王虎就挤过来把我抱在怀里,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波光闪闪,那鼻涕垂垂欲滴,我立刻扭头闪过一边,挣扎着爬起来,真是孽缘啊,我恨恨地想道。 妖妖姑娘看到这么火辣的一幕,往后退了两步,疑惑地看着我们。 整个浪漫的夜晚就这么给王虎破坏掉了。 我手摸刀柄,准备把王虎给处理掉。 “妖妖姑娘,幸会幸会。”赵公子微笑地出现,依旧是风度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听到赵公子喊妖妖,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旁边。 海叔照常跟在赵公子身后。 海叔出现的时候,白天那个黑袍老太也诡异地出现在妖妖身边,诡异到给我们的感觉,就像她从来就是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过一样。 妖妖收起浅笑,学江湖中人样子向赵公子抱拳行礼,说:“幸会赵公子,真是巧遇。” 赵公子哈哈一笑,爽朗地承认不是巧遇,是他专程来寻妖妖姑娘的。 说完赵公子让海叔拿了个小檀木盒上来,递给妖妖姑娘说:“妖妖姑娘,此珠子为赵某年初,于南方海域寻获的夜明珠一粒,此珠黑夜可发光,甚为神奇,戴在姑娘脖子上最是般配,白天赵某对姑娘有所冒犯,敬请谅解。” 说完赵公子当面打开了檀木盒,檀木盒内衬是黑色的丝绒,中间放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此珠子像会呼吸一样散发幽幽的蓝光,神秘而美丽。 赵公子真是豪气啊,此珠子为无价之宝,连在旁观的我们都大为惊叹。 我偷偷憋了眼我的至尊烤鱼,脸皮有点发烧,心里却希望妖妖能干脆地拒绝。 没想到妖妖很大方地接了下来,仔细端详一会后盖上盖子,递给黑袍老太收了起来。 然后拱手向赵公子道谢。 我感到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 接下来妖妖和赵公子闲聊几句,聊得是什么我没听进去。 然后妖妖和我也说了几句话,说什么我也没听进去,耳朵嗡嗡地有杂音,说完妖妖就去篝火堆那里,把剩下的烤鱼和酱料罐子一并带走了。 赵公子微笑地和我挥挥手,带海叔离开。 就剩我和王虎了。 看到王虎我心情更差了,又开始摸向刀柄。 王虎急忙拉我离开,借口是担心倒地的大汉同伴们寻仇。 这个借口好,我只能跟他一起离开。 回到营帐我清醒过来,问王虎妖妖姑娘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王虎说哦妖妖姑娘啊,她说烤鱼很好吃啊你好帅啊之类的话。 王虎读书少,所以他不大会骗人,他说谎话的时候眼睛会不停地眨巴。 我再次摸向腰刀。 王虎急忙更正说妖妖姑娘要向你道别,她说她后天要启程回大雷国了,有缘再见。 这次王虎的眼睛瞪大大的一眨不眨,我相信了。 我默默地找了个空草墩坐下来,胡思乱想着。 原来姑娘要走了么,这就是离别啊,真是好短暂的相遇啊。 今晚她吃了我的至尊烤鱼应该恨喜欢吧,这是我最用心烤的鱼了,比小李他的娘烤的鱼还厉害。 不过赵公子的珠子真是威猛啊,连我都抗拒不了那个魅力,想来你会更喜欢吧,唉,谁叫我是个穷小兵,除了帅点其它没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了。 不过珠子又不能当饭吃,还是本帅哥实用点,又帅又能帮你烤鱼,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这样来考虑问题。 还好我知道你叫妖妖,知道你在大雷国国都开有个香薰铺子,知道老妪是你的贴身啊嫲,知道你有个厉害的老爸整天逼迫你,等我成英雄之后我一定带着千军万马去解救你,让你脱离老爸的魔爪,本帅哥绝不食言。 这么一坐就到夜中央。 大叔和索捕回来了,刚才他们两个去瘦子住地走了一圈,招呼我们回营帐,简单地通报了一下情况。 瘦子他们从浪人身上偷到楼牌后,就没再动手,应该是目的已经达到。 那些浪人死了,巡逻队已经把他们尸体都拉走,财物充公。 光头头领还没出现。 所以我们后面的任务就简单了,明天开始盯住瘦子他们就好,他们下什么任务我们就下什么任务,跟着瘦子十有八九能找到光头头领,到时候一网成擒。 大家明白任务有眉目了,都松了口气。 晚上我依然失眠,眼前乱晃的是赵公子的那颗夜明珠。 第三十五章 领任务 一发呆,随便坐坐就到了夜中央。 大叔和索捕回来了,刚才他们两个去瘦子住地转了一圈,招呼我们回营帐,简单地通报了一下情况。 瘦子他们从浪人身上偷到楼牌后就没再动手,应该是目的已经达到。 那些浪人死了,巡逻队已经把他们尸体都拉走,财物充公。 光头头领还没出现。 所以我们后面的任务就简单了,明天开始盯住瘦子他们就好,他们下什么任务我们就下什么任务,跟着瘦子十有八九能找到光头头领,到时候一网成擒。 大家明白任务有眉目了,都松了口气。 晚上我依然失眠,眼前乱晃的是赵公子的那颗夜明珠。 次日阳光灿烂。 我们整理好易容,又开始装模作样的去到处闲逛交易,瘦子那边有索捕跟着,其余人只需要在龙门客栈附近等待召唤就好。 等到饷午过后,饿得头昏眼花,才接到传讯说瘦子他们刚刚离开,让我们进客栈。 进客栈我们就直奔贵宾间。 依然是那老掌柜接待我们。 翻开任务本,果然是乙级目录,只有护送人那一项有两组人报名,老掌柜给我们甲牌面子,特意留空个名额等我们来接任务。 大叔边说感谢边递上甲牌给老掌柜拓印下单。 老掌柜拓印完出去了一会,然后他再次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数人。 我一抬头,发现进来的居然是妖妖姑娘和赵公子一行人。 妖妖姑娘还是穿了身黑袍,见到是我,眯眯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公子则是好奇地拍拍我肩膀,说咱们真有缘,又见面了。 大叔沉默地看了看老掌柜,似乎对于龙门客栈在接任务的时候,放这么多人进来表示不满,毕竟有些客户希望能保密的。 老掌柜看出大叔的意思,连忙解释道:“这位贵客,实在抱歉,不是老朽办事不牢,而是刚刚好这位女主就是任务的雇主,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且容老朽互相介绍一番。” 老掌柜向大叔介绍妖妖是为任务女雇主。 然后向妖妖介绍大叔,说这位贵宾是拥有甲楼牌的高手,此次任务一定能顺畅完成云云。 大叔向妖妖拱手说幸会,我们必将倾力完成任务。 说完后大叔看向赵公子和海叔。 赵公子很有风度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自称他们为妖妖姑娘的同伴,将和妖妖姑娘一路向北,护送姑娘返回并顺便去大雷国内游历一番。 说完后还感谢大叔,说有幸能得到甲牌高手的同行护卫,赵某必有重谢。 我心里暗骂赵公子虚伪,明明海叔就是个顶尖高手,他还在装。 大叔也是老江湖,拱手互相吹捧一番,做足门面功夫。 然后妖妖姑娘说相遇是缘,邀请大家一起外厅就座,共品午宴。 能有蹭吃的机会我们肯定不会放过,尤其是和美女一起。 出到外厅,妖妖邀请大叔和赵公子,还有我共坐一桌,当然还有黑袍老太和海叔一起。 服务我们的还是那个小二,赵公子代替妖妖把客栈所有上品吃食都点了一遍,互市地处关外,所以这里的吃食基本是肉类烤制而成。 然后点了壶烧刀子。 酒端上来后,我郁闷地发现整桌人只有我辈子最小,所有只能由我来帮大家斟酒,斟酒的时候我不小心用了堂哥的斟酒不公平大法,把赵公子的酒盅倒得满满几乎要溢出来。 妖妖看到我的酒盅里面只有半杯,掩嘴轻笑,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又调皮了。 开场客套话肯定又是赵公子说了,他说的话非常得体,令人听了很舒服,我们都肯定他应该是中原某个大族的公子哥,这样的贵族风度不是一朝一夕能模仿得出来的。 我恨恨地喝下第一杯酒,人比人气死人啊,明明老子比他帅,为何妖妖姑娘却只是盯着他看呢,难道我的至尊烤鱼就没有一点作用了吗。 斟满第二杯酒,赵公子端酒站起来,对大叔说:“赵某第一次来到这白林互市,原是准备来淘些稀奇玩意回去收藏,没想到能有缘遇到诸位,更有机会见到拥有甲牌的高手,这杯赵某要先敬大侠一杯,不知大侠出自哪门那派,能否告知赵某,赵某游历多年,说不定和大侠同门是旧相识。” 大叔笑笑,刚想举杯说话。 这时公子旁边的海叔很突兀地说:“公子,这杯我来敬。”,说完右手轻推面前的酒杯,酒杯呼一声向大叔激射而去,非常突然,带来的破空声比箭镞还尖锐。 瞬间酒杯就到了大叔的面门,大叔身体略微后仰,双手做了个搓汤圆的动作,然后说:“回敬。” 酒杯又滴溜溜地向海叔飞回来,不过这次酒杯的速度并不快,我们还能看到酒杯在空中旋转,不过杯里的酒并没有洒出来的迹象。 海叔面无表情单手握住酒杯,旋转的酒杯稍微在他掌心里摩擦一下便停下不动,杯中的酒可能是被海叔的真力给催发了一下,蒸腾起来,变成一团内里还在翻滚的水汽,海叔轻轻一吹,那水汽晃悠悠地向坐旁边的黑袍老太脸上飘去。 黑袍老太看那团水汽好像看到苍蝇一样,厌烦地挥挥手,那滚烫的水汽瞬间散乱,然后诡异地变成了一些碎霜,兮兮簇簇地落到桌面,慢慢又融化为水渍。 海叔眼睛一眯,奸笑两声,连说有趣。 黑袍老太依然静静地坐着不搭话。 我看到大叔无碍,心放了下来,至于刚才高手互相试探那奇异的一幕,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段时候见的高手有点多,已经有点麻木,等下就算变出条龙来我都能接受。 大叔向我眨眨眼,然后拱手说:“前辈不用多加试探,本人江湖散客,学的是些花拳绣腿功夫,自认不敌前辈,我罚酒一杯。”,说完大叔把面前的自己那杯酒给干了。 “散客可练不出你那大如意手。”海叔接了一句,那声音尖尖细细的像鸟嗓子。 赵公子哈哈一笑打断了海叔的话,和大家解释海叔已经随他赋闲太久了,此次能遇到这么多高手,心喜想过过招,望大家体谅一下。 大叔点头附和说:“确实现在的江湖已无风波太久了,此次在下带这群后辈来接边关任务,就是希望能籍此来让他们历练一番,还望诸位大侠们多关照指点。” 这时妖妖看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说我这三脚猫功夫,是出来送死的不是出来历练的。 我真想把手中的酒杯也激射出去,装个大侠,可惜我丹田空荡荡一片啥真力都没有,现在我恨不得马上完成任务跟大叔回十二扇门,去种子库挑几本绝世武功来练。 好吧,这顿饭吃得真无味,我要斟酒倒茶还得陪个笑,所以随便吃点我就拉大叔回去了。 一出龙门客栈,索捕就悄悄跟了上来。 他告诉我们小鼠已经找到光头了,就在妖妖那帮人里面。 大叔和我都有点吃惊,那帮人刚才我们都打了个照面,没发现光头啊,看来大雷的易容术了得。 既然光头找到了,瘦子重点嫌疑也入局了,人齐这场戏就等开演了。 回到营帐,大叔细细地与我们分析和计划,直到傍晚才把我们整个行动计划给确定下来。 然后方案通过情报渠道回传本部,大家各自准备惯用兵器和物品。 一夜无话,就等明天出发。 第三十六章 小鼠失控 第二天集中整理货物,出发。 大叔把堂哥留在互市里继续当商人,让他和情报组保持联系,其余人跟任务。 接此次任务的,除了我们和瘦子那群人之外,还有另外一组人,那组五人皆束身背刀,带头罩口罩,有点像西漠刀客。 有如此明显的西域刀客特征,和瘦子是同伙的可能性就不大,毕竟易容也没必要挑相距这么远的西域刀客来假扮,太费劲。 不过能接乙级任务的刀客,本身能力也不会差,大叔还是按惯例嘱咐我们小心,晚上宿营要离他们远点,略加防范为好。 龙门客栈的老掌柜来做了个交接手续,把大家的酬金给结清。 然后简单介绍东主,老掌柜就挥手作别,江湖路,毕竟还是要江湖人自己走。 妖妖也不多话,由着跟随她的管事人安排,集体启程。 三组人都挺有默契,稍一商量,就分成几个方位各自负责防务安全,把东主给守护在队伍中心。 赵公子则悠闲地随妖妖行在队伍中,欢声笑语。 其实我们心里明白,此次出行危险不可能来自外部,毕竟海叔、黑袍老太还有大叔都是顶尖高手,外部的袭击再强,极大高手联手都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们要防备的是来自内部的威胁,防备瘦子他们随时可能做的小动作,还有妖妖身边那十几个随从里面的光头头领。 所以大叔主动申请了负责殿后,在后方我们可以比较全面地掌握局势。 一路向北,穿过大道,穿过林子,穿过草坡,穿过湖畔。 间中大伙也停下来歇息,饮马,那个时候我还是做足本份,没有专门去找妖妖闲聊。 行进一整天都很没什么状况,入秋了,在队伍边缘的小组还时不时地纵马去猎一两个肥硕的小动物,留待晚上加餐。 大叔让我们放松点,箭捕他们的弛援小队肯定离我们不远,这次行程还要小半个月时间,就算瘦子想有所动作,也不会选在头几天。 晚上宿营,三个小组的营帐都散开,把东主圈在中间,这样呆在边缘地带挺好的,方便我们行动。 一到入夜,大叔和索捕就不见人影,我们清楚他们是悄然活动去了,这些忙我们也帮不上,只能安心睡觉。 第二天过半,大队已经开始走离白林关巡逻队的范围。 这里就是所谓的互市外围圈,这里通常都是冒险之地,周边偶尔会出现一小队一小队的马匪和不明侠客,在我们边缘转悠一圈之后就走了。 “这些亡命匪都是人精,看到我们人众货物少,都能猜出是护送人的队伍,不值得冒险下嘴。”大叔给我们解释为什么马队会转一圈没下手就走。 “那老枪他们不打紧吧?外围有这么多马队。”我有点担心老枪他们的安全。 大叔笑笑说:“不打紧,老枪他们穿的是骑营军服,哪有人敢动手,在这里连大雷斥候见到骑军都要先躲。” 我们心想也是,大青骑军这么多年来,没人敢轻视。 果然临傍晚的时候我们还碰到一组边关的巡逻队,他们来去如风地兜一圈就走,并不理会我们的晚饭邀请。 有边军保护的感觉真不错,我心想大青的边关居民晚上一定睡得很香,与此同时为自己是一个军人而生出些许自豪感,有点理解校尉为何愿意年复一年地守卫在北疆。 王虎说作为军人,他也很自豪。 于是他又开始作诗了: 我愿/生而为人 我愿/生而为/大青人 我愿/生而为大青/边关人 我愿/生而为大青/边关守护人 我愿/生而为大青/边关守护人/的妻子 好吧,这货无药可救了,真希望瘦子能经过这里,听听王虎的诗,然后把这货给毒死算了。 我还是去找妖妖姑娘吧,要不她回到大雷国就再难见面了。 走几步,看到妖妖在篝火边跳舞,身边围着她的随从和赵公子他们。 真是美啊,这个舞蹈。 人太多我过去并不适合,所以我就站那里远远看着。 刚想伤感一下,就看一道灰影从我脚边蹿过。 仔细看发现是小鼠,在歪歪扭扭地乱跑。 出什么事了?我边想边跟着追过去,追了一小会,发现小鼠越跑越慢,最后往前一滚,身子翻了过来。 我冲到小鼠跟前,把它捧了起来,发现小鼠眼睛通红,身体抽搐几下,慢慢地变僵硬不动了,应该是死了。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我急忙收起小鼠走回营帐。 一回到营帐,才发现大叔和索捕悄悄跟在我身后进来了。 我把小鼠递给索捕,刚想说话,大叔就摆摆手说“不用说了,我们一直跟着小鼠的,你先去把王虎找回来。” 我出去把诗意大发的王虎给叫回营帐,刀捕也回来了。 大叔见人齐了,马上放帘子说:“瘦子起疑了。” “我们放小鼠去追踪光头,打算把光头给认出来,没想到今天才第二天,瘦子就已经和光头接上头了。” “小鼠跟过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两个接头,瘦子身上不懂带了什么毒,小鼠刚接近就中毒发疯,到处乱跑,瘦子就在后面悄悄地跟着小鼠。” 大叔看了一眼我,继续说:“为避免暴露,我和索捕都不好直接出面救小鼠,只能任由小鼠到处乱蹿,没想到大力却主动去追小鼠,这一切瘦子都看到眼里了。” “既然大力被看到,他应该会对我们起疑。以这群人对待浪人的手段来看,一旦起了疑心他们必定会对我们用毒以绝后患。” 我满脸通红,原来是这样的情况,怪在我江湖经验不足,轻易就暴露了自己,还连累大叔他们多日的精心掩饰曝光了。 大叔拍拍我肩膀安慰我:“无碍,这只是小失误,好在今晚我们确认了光头和瘦子确实就是双方联络人,他们不动手我也会安排这两天动手,再不动手,离边关太远的话就不好把控了。” “鉴于他们都是用毒的高手,今晚大家就别乱跑了,做好战斗准备,这次对我们有利的就是今晚瘦子只发现了大力,并不知道我们跟踪在他后面,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暴露了,所以他应该还是会用常规的下毒方式来对付我们。” “索捕,把门里特制的避毒药全部拿出来,只要把毒给避过去就好处理了。刀捕,通知箭捕他们做好驰援的准备。”大叔决定先防毒为主。 幸好在互市的时候我们知道瘦子是用毒的,所以这次行动,避毒的药物准备得很充分,倒也不惧他们。 只是我比较担心妖妖和赵公子,黑袍老太和海叔虽然武功高强,但架不住瘦子用毒的阴险,用毒的人行为都不怎么正常,我怕瘦子一旦发疯起来会胡乱攻击。 第三十七章 你好毒 大叔明白我的担心,安慰我说:“你别担心妖妖姑娘,按目前情况看,妖妖是光头执行这次任务的幌子,应该也是一伙的,瘦子不会对妖妖动手,要担心也是担心西漠刀客那组人吧,虽然我们猜测他们和瘦子不是同伙,但不得不防。” 我想也是,妖妖这个任务摆明了就是用来给瘦子和光头接头的,况且光头还假扮她的随从,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不管了,她不会中毒就好,是敌是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接着索捕每人发了四瓶药剂和两颗药丸给我们,要求我们先提前各服下一份,做好万全准备。 我特意多要了两份,打算等下给赵公子用,毕竟妖妖和瘦子都知道我们和赵公子有接触,还是稍微提醒一下他们为好。 大叔沉吟了一下,点头同意。 我拿了药丸,出去找了个别人不注意的机会,给了赵公子,并没说太多,只是让他今晚开始服用,小心毒药。 赵公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没问为什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回营之前我看到瘦子那群人在留意我,我临时起意,当着他们的面,去了一下西漠刀客的营帐,随便聊了聊天就回来。 这是我做的个小测试,只要看今晚瘦子他们对不对西漠刀客动手,就可以推断出他们是否是同伙。 各自准备妥当,大家归营,静等行动之时。 我还特意看了下天色,今晚夜黑风高,真是杀人灭口之必备良夜。 夜已深,外面值夜的聊天声时断时续,想来他们也没什么可聊的,月光从门帘缝漏进营帐里,光线不强,勉强能看到大家的轮廓。 大家都在装睡,时不时打个手语,在此刻大家才明白司马仪手语的真正价值,怪不得大叔说要记司马仪大功一件。 外面的虫子叫声渐弱,好在大家都是修武之人,这样偶尔熬夜并不会乏,反而如王虎和我这种新手还会莫名兴奋。 来了,一阵轻微的香味从门帘处飘过来,大叔简单做个手势,大家就躺好不动了。 香味渐浓,十二扇门特制的避毒丹果然有效,一阵轻微的眩晕之后,就没了其它感觉,这种应该是传统的迷魂类型的吹烟。 再过一炷香功夫,又一阵带辛辣味道的烟雾飘进来,能感觉到这次的毒雾更加浓郁,连裸露的皮肤都能触觉到一阵烟粉覆盖在上面,表皮一阵滚烫。 这次毒雾应该是下杀手了,这么重的剂量应该是要一次把我们全体毒毙,我们尽量屏住呼吸,忍住皮肤的灼烧感。 又一炷香时间过去了,皮肤回复正常,隐约还有清爽的感觉。 还没见有其它动静,看来瘦子他们也是比较谨慎。 正在猜测的时候,又一阵毒雾飘过来,这次毒雾毫无掩饰地又腥又臭,想来定是剧毒无比了。 真是下血本啊,这种大范围雾状毒剂的炼制,比普通服用型的毒药更加难炼,瘦子今晚估计一次就把几年的积蓄给拿出来用了。 大叔悄悄打个手势,大家赶紧把另一瓶解毒药剂给喝掉,把备好的假血浆给抹点在口鼻处。 然后静待,大叔则轻轻地假装在床上抽搐了一阵,弄出些声响给外面的人听,这演技真是不合格啊。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安静。 再等了一会,外面终于有些微动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们感觉营帐外站了人。 “头,别进去了,要不放把火烧了吧。”营帐外一个男声,很小声地说。 “艹,怕个几把毛,先服这颗解毒丸,再放心进去,我大唐门的烈毒,别说是睡着的人,就是醒着的鬼也会再死一次。”这个人应该就是瘦子,话里话外透露着嚣张,用毒的人果然脑子都会有点不正常,一如他狞笑时中邪的样子。 而且居然还自透师门,唐门?不是在前朝已经被灭门了吗? 外面瘦子的手下不说话了,一阵吞咽声,然后听到有人轻轻的拔刀,估计要进来了。 我们悄悄戒备。 门帘被一把刀身轻轻地撩起,我们半眯眼睛,微弱的月光下,一个遮头遮脸的汉子静静在门口处观察。 汉子看了半天,营帐里面毫无动静,他可能也闻到我们故意弄出来的血腥味,这才轻轻地滑了进来。 “这里留给三子处理,我们去刀客那边看看。”瘦子估计是看他手下太磨蹭,招呼另外的同伴去另一处看看。 然后听到悉悉索索走远的声音。 瘦子走了,他真是对自己的毒这么自信啊。可怜这三子跟到这个不靠谱的大哥,我只能祝他黄泉道上一路走好。 摸进营帐里的三子,来到床前,什么动作也没做,就被大叔从后面贴身而上,制住身体,捏住咽喉,他本来还想挣扎,结果不知道被大叔敲了一下背部哪个位置,他的整个身体如滩烂泥软倒。 大叔轻轻把三子托住放地上,手依然还捏着他的咽喉,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家都躺着不动,等外面人走远了,才轻轻抬起头。 大叔稍微松了一点手劲,等三子喉咙咕噜咕噜了一下,大叔悄声问:“你们是谁,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三子估计身子动不了,知道自己的命在大叔手上,紧张得声音都变形了:“大侠,饶命,我只是个偷儿,被雇来偷东西的,头给了很多钱我们几个,说来关外偷个东西,没想着要你们的命啊,都是头干的不关我们事咳咳。” 大叔手一紧,三子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大叔再次压低声音,和三子说:“我不管你们是谁,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句话说清楚下一步计划,我满意了,你说不定可以晕过去等到事情结束,如果我不满意,你懂的。”说完松了松手指。 三子吞了吞口水,然后快速地说道:“头让我进来割喉,拖出去埋了,除雇主外其他人今晚都是这样灭口,别杀我事后可以”,话没说完大叔就咔一身捏碎他喉咙,干脆利落。 接着大叔比了比身材,让索捕换上三子的衣服。 我们也默契地在自己的脖子上和脸上都弄了些血浆,伪装成被割喉的样子。 大叔悄声布置一番,大家领命,躺下,逐个让索捕拖出营帐外。 为了保持逼真,大家都没动,被拖的过程我一直祈祷索捕别把我沓在王虎身上,还好,拖出来后我俩之间隔着点距离,但是脸对脸是冲着一起的。 结果王虎这货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差点跳起来要揍他,为了大局我忍了。 但是为了观察动静我不能闭眼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虎做各种鬼脸,他娘的他的舌头真是长得令人发指。 在我差点憋不住的时候,索捕过来装做不经意地一脚把王虎的脸踢向另外一边。 那一脚结结实实,我感到心里一阵酸爽,王虎真是活该,一点都没有大战在即的感觉,我是很奇怪怎么身边尽是这种奇葩队友。 等了有一柱香时间,才听到有声音远远传过来,好像是瘦子和谁在争执。 第三十八章 夜袭 那个和瘦子争执的人,说的大青国语很生硬,就是大雷国的光头头领的声音。 他们就在不远处争论,不一会我们就听明白了,光头埋怨瘦子,说瘦子动手太快又不提前打招呼,搞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光头说按原计划是要到大雷境内再动手,保险一点,现在还没出巡逻区就动手,被边关巡逻队发现的话想逃都难。 瘦子反驳说早点处理好,人少撤退的速度更快,今晚处理完尸体大家连夜动身,尽快赶到大雷国。 还说对于上次他师兄接头失败,二爷已经很生气了,不尽快带个结果回来,瘦子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上次接头失误,是因为光头太轻敌,负有着很大的责任,所以说到这茬光头就不好再埋怨什么,催促瘦子尽早处理尸体,他也要和三公主解释一下,尽快启程。 听完我暗暗开心,好了,信息都收集的差不多了。 事情现在很明了,光头只是大雷的联络人,瘦子要去大雷国见真正的主。上次的冒牌货是瘦子师兄,和瘦子一同师出唐门,光头队伍里面还有个大雷国的三公主,哈哈,齐备了,可以收网。 等等?三公主?他们队伍只有两个女的,老太不可能,难道妖妖是大雷公主? 应该不是,公主还卖什么香水?光头是不是说三公子我听错了? 应该是听错了吧,三公子?莫非赵公子是大雷国的公子? 不对,赵公子明明是大青人,如果他是三公子,那我送解毒丸给他,他肯定会通知光头的,肯定不是他,那三公子会是谁呢?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瘦子和光头分开,往我们这边走来。 索捕见到瘦子走来,向营帐里钻去,还招招手示意瘦子进营帐有东西给他看。 高招,这是要诱敌深入。 瘦子瞄了一眼,看到地上堆的尸体,也没多留意,跨过我们向营帐走去。 他刚越过我们,后腿还在往上收的时候,大叔和刀捕就随着起身,无比自然地顺着瘦子的后腿向上收的方向起身,动作异常的和谐,仿佛这两人是瘦子抬腿带起来的两片枯叶一般。 等瘦子察觉不对的时候,大叔已经顺到了瘦子的后脑位置,捏住了瘦子的喉咙和脸颊,一用力,瘦子的下巴就脱臼了。 刀捕则扣住瘦子的两只手臂,一个反关节,想把瘦子的手给扣脱臼。 没想到瘦子还有几分真力,双臂一鼓,硬生生杠在那里,然后手指轻弹,空气中顿时充满一种干辣的味道。 “你认为现在用毒还有用?”大叔轻轻说了一声,凸起中指指节,灌入真力,沿着瘦子的脊椎从后颈处往下滑,滑到某一背椎后手势一个顿挫,发的是寸劲。 瘦子的脊椎咔嚓一声响,然后他身子就软了下来,瘫倒地上,脱臼的下巴呼噜呼噜地说不出话。 大叔示意王虎半跪压住瘦子大腿,然后抽出手来,从怀里拿出瓶药粉倒在手上,然后缓缓把瘦子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的。 扒下衣服才发现瘦子内里穿了件紧身软内衣,内衣上全部都是倒刺,刺尖乌青,都是毒刺。 刀捕的胸膛已经被刺出不少的小洞,正在流血,大叔赶紧把药粉也敷些在刀捕身上,掌抵刀捕身上催发真力,帮刀捕调息逼毒。 一盏茶时间,刀捕伤口流出的血散发出一股腥臭味,大叔再用药剂冲洗一轮,敷上药粉。 “吗的,这厮用毒真厉害,我只来得急用一招,身子就被毒麻了。”刀捕抱怨道。 我大叹惊险,暗想那其间的凶险程度还远远不止刀捕那几句话。 大家准备得如此充分的一个局,刀捕都能被瘦子的毒瞬间反制,如果今晚瘦子有所防备的话,我们不敢保证能瞬时生擒他,起码他自杀了断的机会还是有的。 还好,制住了他,也把他身上和嘴里的毒全部给清理干净,留一个赤条条的瘦子。 大叔让王虎和刀捕绑好瘦子,通知驰援队过来。 刀捕拿了个奇怪的笛子吹了半天,笛子没发出任何声音,但过了一会有个小灰鼠跑了过来,刀捕在小鼠脚上绑了个红布,就把小鼠放走了。 原来他们是这样保持短途联络的。 大叔等小鼠走后,开始重新布置任务:“等下驰缓队过来,我们先偷马,然后第一要务是保瘦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再生擒光头。” 原计划是要连光头一起动的,但现在光头那边多了个黑袍老太,大叔没有十全把握,好在我们这边也有个变数就是赵公子的海叔这个高手。 目前我们已断定赵公子起码不是光头那边的,至于海叔愿不愿意插手此事,得看进展,就算光头我们拿不下来,也无大碍,有瘦子在已经是天大收获了,回去后十二扇门有的是审讯手段,不怕瘦子不吐些内幕出来。 大叔再次布置一番,让刀捕和王虎把瘦子悄悄抬到林边,其余人跟大叔慢慢地向栓马地摸去。 我们一路摸过去,发现西漠刀客已经死绝,统统被割喉拖出营帐,看来唐门的毒,没防备的话确实是死得飞快。 等我们摸到栓马地的时候,才发现光头已经和赵公子对峙起来了。 赵公子有我们提醒,还有避毒丹,此刻和海叔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光头认为赵公子该死,赵公子却没死,所有光头认定赵公子是敌人,指挥他的所有手下围住赵公子两人,让赵公子他们束手就擒。 在江湖打架,还先喊话让对手投降,真是笑话,连我这种新兵蛋子都认为多此一举。 不过即使被围,赵公子依然是那风度翩翩的样子,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啊。 然后我看到妖妖急匆匆地披衣而来,头发凌乱,一副完全没有准备的样子。 这样看来,妖妖姑娘并没有参与其中,不算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我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最起码,我不用铁起心来忘掉她了。 虽说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但我还能偶尔想念,这就够了。 当然,以后我还是会指挥千军万马杀进大雷国,从你爸魔爪下救你出来的,放心。 赵公子见到妖妖姑娘过来,很放松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妖妖姑娘,你来啦,小心着凉了,对了你的手下对在下有点小小的误会。” “在下只是偶遇姑娘,想趁此机会与姑娘结伴同去大雷国游历一番,不凑巧可能今晚碰到了你们在办些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赵公子转向光头,表情渐渐恢复严肃:“至于你们要办什么事情,办成什么样子,赵某不关心,也不想介入,赵某平素只爱游山玩水。但是,赵某不喜欢受到别人的阻拦。赵某,想去哪,就去哪。” 海叔配合地踏前一步,气势峥嵘毕现。 第三十九章 身不由己 赵公子说完这话后,随即恢复嘻嘻哈哈的轻松表情,而海叔的气势只是配合着略微一放,就收了回来。 但是海叔的气焰就这么简单收放,就已经把光头的手下惊着,他们紧张得全部拉起了箭弦,对准赵公子两人。 妖妖急速地和光头用大雷语争执了一番,声调越来越高亢,光头似乎是坳不过妖妖,才挥手示意随从放下弓箭。 接着光头对赵公子说:“赵公子,今晚确实是行动唐突了,惊扰赵公子雅兴,本人深表歉意,决定邀请赵公子来大雷国都一游,本国王上必将盛宴厚待,绝不食言。” 赵公子微笑摇头说:“赵某现在没心情了,决定打道回府,下次再定时间去贵国叨扰叨扰。” 光头同样摇头说:“由不得你,或者至少也要跟到大雷国边境才准你们离开。” 赵公子哈哈一笑,说:“我们大青国,打架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凭你?”我立刻在心里把这句话给补齐,这句话确实是打脸必备金句。 结果光头并不懂风情,默不作声。 赵公子看到光头不配合接话,全身不舒服,就像背痒痒没人帮挠那种感觉。 最好谈不拢了,我希望他们能动起手来,好浑水摸鱼。 正看得爽,突然一阵风从后脑刮过来。 “大力小心。”大叔急促地喊。 我后肩被人抓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然后在空中飞舞,被扔向光头他们那个方向。 我眼角一扫,原来是黑袍老太动的手,她把我扔出去后,转身扑向大叔,如一片黑色的乌云。 大叔也迅速拉好架势,向黑袍老太迎去。 光头把我接住,刚落地他就想一拳把我敲晕,没想到妖妖横插一手,逼开了他,然后妖妖顺势把我扯到了她身边。 光头扑上来想把我枪回去,却发现海叔带着冲天的气势扑了过来。 海叔的气势惊人,光头不敢硬接,一闪身向老太那里靠拢。 海叔停也不停地向光头追去,可能他寂寞太久了,看那架势好像打算一个人独战黑袍老太和光头两个人。 这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然而我认为海叔打输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靠在妖妖的身上。 妖妖的身上阵阵幽香,就是那香水的迷人味道。 真舒服。 妖妖没顾得理会我,她看向赵公子,仿佛在质问赵公子为何让海叔出手。 赵公子耸耸肩,指了指我说:“大力也是赵某的朋友啊,赵某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是吧大力,妖妖姑娘的胸膛暖不暖啊?” 听到赵公子这样说,我没办法装下去,只能站直身子,对赵公子拱手道谢,然后用最帅的姿势想向妖妖道谢。 结果发现妖妖已经掉头去看老太他们了。 好吧,不理我没事,大局要紧,我趁机理了理发型。 那边高手的战斗渐趋激烈,海叔的霸道真力强横无比,仅凭光头是无法抗衡海叔的,黑袍老太已经上来换掉光头,独战海叔。 而大叔和光头缠在了一起,大叔有意恋战,估计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箭捕他们驰援而来。 索捕偷偷牵了几匹马,跑向刀捕和王虎那个方向,光头的随从分了半数去追索捕去了。 此刻光头吹起了口哨,口哨注入了真力,声音尖锐绵长,我心里一紧,难道光头又设了伏兵?不过就算有伏兵,在大青境内,光头也只能渗透进来小股部队吧。 光头在这个时候召唤接应队,看来他想速战速决。 光头余下的手下,也默契地开始提刀向海叔围上去,准备先迅速解决掉海叔。 海叔真力澎湃,一掌就把地上磨盘大的石块给扇了起来,那石块仿佛被投石车甩出,呼啸向黑袍老太撞去。 黑袍老太身法诡异,稍一扭身,就贴着石块借力闪避,黑袍飘动,瞬间不见踪影,就像是石块撞散了一团乌云一样。 下一刻黑袍老太出现在海叔的侧面,五指并掌戳向海叔,那掌尖仿佛把空间戳出个洞一样,空气扭曲不停,吸得周围的气流呼呼往洞内倒灌,像是洞内就是无尽虚空一般。 海叔皱眉,下一刻抓住一个光头的手下,甩向老太的掌尖。 老太手掌依然稳定前行,插入那手下的身体,那手下瞬间全身乌青,似乎被老太掌尖的小洞吸完所有的热量,变成冻硬的尸体。 老太刻不停歇地带着那冻尸撞向海叔。 海叔深吸一口气。 随着他吸气,他身上的气焰更爆燃一层,连束发的带子都承受不住这冲击力,头发蓬的一声散开,随着鼓荡的真力飘动。 接着海叔挥拳,挟着狂暴的气势打向冻尸。 海叔汹涌的霸道真力渡过冻尸,向老太扑去。 冻尸承受不住双方真力的巨大压迫,蓬的一声变成了碎血肉块,漫天飞舞。 然后海叔的拳头和老太的掌尖撞到了一起。 也许并没有碰在一起,因为中间能看到比较明显的空气流。 啵的一声。 又或许并没有声音,只是我的想象,我分辨不出,此刻我的耳朵因空中的真力鼓荡,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嗡嗡作响,眼前一暗,呼吸都有些不通畅。 冲击波散去,眼前才恢复清明,我发现海叔被冲力撞了回来,翻了几个身,落到妖妖旁边。 而黑袍老太像是吃了点亏,她的黑袍被刮得裂开几个大口子,头罩也不见了,正蹲在不远处喘息。 海叔看来打出兴致了,他仰天狂啸一声,双脚跺地,又向老太冲去。 老太身影瞬间不见,看来她不想硬接,开始闪躲。 海叔追了两次追不到老太,开始狂躁起来,转身一拳就向妖妖袭来,他想用妖妖来逼老太出手。 海叔这一拳看来用尽了全力,身上爆出连串的虚影冲将过来,临到接近的一瞬间才看到他的拳头,仿佛冲破层层焰火,向妖妖袭来。 我就在妖妖身边。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僵硬地迎向海叔的拳头,虽然我心里面带着极端的恐惧,虽然知道以我的武力,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堆碎末。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主动迎了上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狂暴真力,我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很缓慢,一如在树林里参加的第一场战斗一般。 我清晰地看着海叔的拳头带着虚化的烈焰向我呼啸而来。 我看到妖妖伸手想拉住我的肩膀。 我看到黑袍老太诡异地出现在我身边,把妖妖推开,然后再次如刚才一般,把她所有的真力,都逼到掌尖,并拢,向我戳过来。 第四十章 无尽的痛楚 好了,老太也来凑热闹,我知道我马上就要爆了。 两大高手向我袭来,我什么都做不了,无所谓了。 海叔的拳头先一步轰到我身上,撞到我身体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烧红滚烫的大铁锤给猛击一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霸道真力汹涌灌进我的身体,然后我全身像是被抛入油锅煎熬一样,那痛苦无法形容。 眼前顿时一黑 寂静。 然而意识只失去那么一瞬间,我又清醒回来。 接着老太的掌尖戳进了我的身体。 无尽的冰寒。 老太的掌尖如同打开了雪国冰境的一个小口,瞬间无数的风雪,冰霜,寒冷统统从那个小口强灌进我的身体,凄厉的冰寒仿佛连我的灵魂都冰封起来。 我冰封的灵魂,像坠入无尽深渊,又仿佛被无数冰刃反复切割,痛不欲生,这痛苦比直接伤害我的肉体还令人无法忍受。 受不了了,快点爆吧,我受不了了,快点死去吧! 咦? 我怎么还有意识? 我怎么还没有死? 我意识到我还没死,接着更强烈的痛楚就随之而来,比刚才更强了数十倍。 清醒地接受这些痛楚,真是比死都难受啊。 我张嘴无声地嘶吼着,偏偏意思还很清醒,眼睁睁看着海叔和老太在拼命催发真力。 他们两个汹涌的真力全数冲进我的身体,我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边是海叔的霸道真力,哪边是老太的极度深寒。 奇怪,我不应该爆体而亡了吗?我一边绝望一边疑惑着。 海叔和老太,稍微诧异了一下,可能他们以为这次真力刚好在对拼中抵消了,所以他们马上再次储势,以更凶猛的方式继续对轰。 海叔这一次,应该是用全力了,他的真力如瀑布撞崖一般,滔滔不绝,迅猛逼人,毫不保留地全数打在了我身上。 老太的深寒,带着封天封地封鬼神的气势,把我从深渊里抛到雪渊,再压进万丈冰渊底。 冰火两重天。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死。 我情愿死掉算逑。 每一轮痛苦,我都在心里大喊死了算了。 结果下一轮来得更猛烈。 我努力想晕过去,却不能。 当大叔向我冲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轮了无数次。 海叔和老太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共同卸力,把我往旁边甩去,我被两股巨力一推,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连撞几个大坑。 这样粗暴的撞击,我居然体会不到丝毫疼痛,反而连番撞击会让我觉得痛楚稍微平复一点,这一刻痛楚的稍稍缓解,对我来说犹如久旱的甘露一般,舒服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但只舒服了短暂的一刻,接下来的折磨更令人绝望,我清晰地感觉到遗留下来的两团真力,泾渭分明地在体内游走,如两条大蟒般在体内急速乱窜,极欲破体而出。 这两团真力,依然带着海叔的霸道和老太的阴寒,时不时还互相凶狠地对撞一番,把体内搅得天翻地覆。 太痛苦了,我发狂般在地上翻滚,把脑袋疯狂地撞向地上的大石块,想籍此了结这炼狱般的折磨。 眼前坚硬的石块被我撞得瞬间碎裂,石粉翻飞,那松软的地面被我几下就拍成深凹大坑。 没用没用没用!我心里狂吼,猛地跳起来,双手掐进肉里,希望能把体内巨蟒给扯出来,对了,前面有把刀,我紧盯着前面那把腰刀,身边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那把刀! 我疯狂地向那边刀冲了过去,眼前一片血红。 冰冷的黑暗。 黑暗中又仿佛到处跳动着噬人的火焰。 “啊”我狂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我死了没?我疑惑地转了转头,想尝试坐起来,却发现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嗓子像烧着了一般,张嘴就咳个不停。 头上是满天星斗。 我发现我躺在地上,身边也没了打斗的声音,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在林子里吗?海叔呢?老太呢?人呢? 旁边掠过一条人影,出现在我身边,我定睛看了下,发现是大叔,接着另外几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是老枪他们。 “清醒了吗?”大叔问我。 我眨眨眼,挣扎的说:“大叔是怎么回事?” 大叔看到我清醒,点了点头说:“你先别乱动,现在你身体的情况很复杂。”说完轻轻地灌了点水给我喝。 那水冰凉地流过我的喉咙,嗓子润了润,舒服多了。 喝完水我急切地问:“大家都没事吧?光头呢?瘦子海叔妖妖他们呢?” 大叔和老枪他们脸上顿时出现一种古怪的神情。 没人接话,安静了一小会,大叔才带着疑惑的口吻问我:“你什么都不记得吗?” 我心下一沉,大叔们这样的表情,是不是有哪个同伴牺牲了。 大叔仔细观察了一下我的反应,然后才缓缓地说:“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大力,大家都没事,只是都受了些伤,无大碍。” “光头跑了,老太的功法太诡异了,海叔只想打架不帮我们抓人。而且光头还藏了两个什人骑军来接应,最终我们控不住,只能让他们跑了。至于妖妖,大家都没有碰她,她是和光头一起走的,这个你放心。” 我舒了一口气,说:“大家都没事就好,光头跑就跑了,我们抓了个瘦子,够交差了。” 大叔的脸上又古怪起来,顿了顿,然后和我说:“瘦子我们倒是控住了,也没被他们抢回去,但是被你一巴掌给拍碎了。” “什么鬼?”我大骇,什么被我拍碎了? 大叔摆摆手示意我先冷静下来:“你还记得你被海叔和老太揍了一顿吗?” 我点点头,想起那个痛楚我脸就皱得像苦瓜一样。 大叔接着说:“你被他们两个同时真力灌体,两大高手的全力一击啊,按理说你早应该炸得像坨稀屎一样了,但是你小子偏偏不炸。” “不炸就不炸吧,结果完了你小子还能活蹦乱跳地到处跑。跑就跑吧,还找东西乱撞,撞完地面撞石头,撞完石头又想抢刀自残,结果招呼没打又晕过去了。” “晕过去后我们把你拖回来,之后大家辛苦打了半天仗,好不容易安全撤退了,半路你小子又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就发癫,一掌就拍烂瘦子脑壳,刀捕想按住你,你又一掌拍晕刀捕,他手臂都折了。” “然后你又开始到处乱跑,跑着跑着又晕倒,我们几匹马追了半天才把你捡了回来。”大叔越说越生气,看他样子好像想一巴掌把我给拍晕过去。 我脑子一片空白,大叔讲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四十一章 言定生死 我吞了吞口水,说:“大叔不逗我了吧,我拍只鸡都拍不死,怎么能拍死人呢?” 大叔没好气地回答:“你怎么拍不死人,你还一脑袋想撞死我呢,鬼知道你中的什么邪。” 顿了顿,大叔才认真说:“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确实很诡异,海叔和老太的真力还留在你体内乱窜,你发狂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这时老枪在旁边插话道:“大力你要谢谢大叔,如果大叔修的不是太极手,每天把你像搓汤圆一样转个半天,你早就爆体而亡了,大叔救你一命呢。” 大叔摇摇头说:“没什么用,我现在只能用太极真力,帮你平衡一下体内那两股残余真力,让它们暂时别冲撞,但是无法把它们消除掉。目前你的情况还是很危险,万一它们冲突起来无法控制,你还是会爆。” “原来你修的不是如意手,修的是太极。”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插话道,大家一齐看过去,说话的是海叔,他和赵公子已经走到近前。 大叔眼睛半眯起来,并不搭话。 海叔也不在意大叔的态度,背起手继续说:“你这太极高手,隐藏得够深啊,连老夫都能瞒过去,不过这小子的伤势,就算是太极手也救不回来,真力疏导不出去,迟早会爆。” 赵公子看了看我,对海叔说:“你再输真力进去,化掉老太的真力行得通不?” 海叔摇摇头说:“行不通,目前这小子体内的真力难得平衡下来,老夫再渡点真力进去他当场就会爆,说起来太极功法还是很了得,居然能把这么强的两股真力给平衡住了,小子碰到大叔算是有福气。” “不过这小子的身体确实诡异,老夫修炼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几个像他这样的体魄。” 海叔满脸思索的表情,接着说:“之前老夫的真力灌进这小子体内,就算不把他当场爆掉,也会把他体内的经脉给炸得支离破碎,这样他和死了也没多大分别。” “然而这小子,别说碎脉,连丹田都没有,他根本就是无脉,整个身体空空如也。” “可老夫见过的无脉体,既然是无脉,就根本渡不进任何真力,硬要灌真力进去也就是爆体的份。况且就算是无脉体,自身总还是有个丹田的。” “这小子的身体,诡异的地方就在于,不但能容许真力随意输入,而且输进去的那份真力还没通道出去。他体内明明没有丹田,却又能把真力给留存起来,这道理完全说不通。”说完海叔捏起了他的耳垂,似乎陷入了苦思。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样的先例。”赵公子接了句,看了看海叔,欲言又止。 海叔似乎知道赵公子说的是什么,摆手说:“不对,天师地师虽说也是无脉体,但他们修的是自然道,自然的真气确实是可以进出,却是留不住的,再说了,武者修出来的真力与自然道真气属性不符,会被这种无脉体给排斥的。” “说得也是,他们的无脉体确实是无法和真力相容。”赵公子点点头 这一顿话,把我绕得云里雾里的,丹田我倒是听说过,但是什么无脉体,什么自然道真气之类我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我看向大叔,想询问一番,却发现大叔满脸惊骇的表情。 大叔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绝顶高手的老江湖一般,我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东西能让大叔吃惊成这个样子的。 大叔惊骇的表情足足保留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才回复深沉,接着大叔异常谨慎地拱手,向赵公子询问道:“这位公子,在下斗胆询问一声公子家出何处?又从何处知晓天师地师此类消息?” 赵公子看向大叔,表情似笑非笑,并不回话。 海叔撇了撇嘴接话道:“公子出处你没资格知道,能知晓天师地师的存在,你尽可以放胆去猜。不过你也知道此间内情,由此看来你的身份也不简单,老夫估你是皇城司的人?或者暗卫?” 接着海叔看了看大家,继续说:“既然是暗卫,你应该清楚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如果泄露出民间你该当何罪。按你们的规矩,这些人是不是都必须统统灭口?要不要老夫帮你动手?” 大叔艰难地转头看向我们,脸上表情不停地变换,似乎在做着异常艰辛的决定。 老枪,索捕和张二他们稍微退了一步,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我心中翻腾不息,嘴唇微微颤抖,看来我们听到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海叔这是在逼大叔杀人灭口了。 咳咳。 赵公子轻咳两声,摆了摆手,似乎要把笼罩在我们心头的乌霾给驱散掉,然后轻快微笑地对大叔说:“别紧张,海叔也只是开个玩笑,现在都青历年间了,不用死守着庆历年的老掉牙规矩。” “况且要灭口也是要先灭海叔你吧,毕竟是你先说出来的。”赵公子向海叔眨眨眼,语气里全是调侃。 海叔干笑一声,重新背起手来。 赵公子在腰间摸了摸,掏出块碧绿的玉佩,抛给大叔说:“灭口就不必了,赵某和大力有缘,他算是赵某的朋友,保这几个人的权限赵某还是有的。你此番写报告可以把他们都剔除在外,等大力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你让大力带此玉佩来下京找我,下京天河路九号,届时赵某或许可以处理好大力的伤势,并送上一份锦绣前程。” 大叔接过玉佩,思索一番,似乎还要细问。 赵公子眉头一皱,向海叔扬了扬下巴。 海叔从怀里掏出块黑铁材质的牌子,向海叔随意晃了晃,就收了回去,速度太快,我们根本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图案。 不过大叔应该是看清楚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很明显是放下了个大包袱,面带感激地向赵公子拱手致谢。 然后大叔看了大伙一圈,然后目光定在我的身上,说:“大力,你遇到贵人了,赵公子救了你一命,快感谢赵公子不杀之恩吧。” 接着大叔对老枪索捕张二他们拱手,面带歉意地说:“各位也都感谢一下赵公子吧,刚才若赵公子不发话,本官职责所在,就算不对各位痛下杀手,少不得也要把各位打晕带回去听候处置的。” “希望今天的所有事情,各位都能烂在心里,千万莫对外提及任何话语,否则凭本官的权限,是断不能保全各位性命的。” 众人急忙向赵公子致谢,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转回来,大家的表情都很怪异。 我心情非常复杂,明明此等秘辛是海叔先提起来的,但偏偏却是要杀我们灭口,如此轻易断人性命,举手投足若踩死只蚂蚁一般,难道我们的命如此不值钱? 第四十二章 太极 虽然心头间万般思绪,但还是要感谢赵公子,毕竟他和我无亲无故,他能相帮,是道义,不帮也是道理。我看得出他出声阻止灭口,其实也是强行违背某个组织某些规矩的。 “谢谢赵公子的出手相助,大力实在无法答谢,日后如有差遣大力必定全力以赴。”我真诚地向赵公子致谢。 赵公子微笑道:“大力不用客气,有缘即是朋友,说来赵某也要多谢你之前的解毒丸,哈哈。” “此次的事情不用记挂在心,现在已经不再是那长满青苔的旧时代了,有些陈腐的规矩也需要清扫一番。”赵公子话有所指。 大家都不敢接话,这些东西应该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赵公子看到场面略显尴尬,轻轻拍了拍我说:“那赵某先去休息了,明天中午应该可以回到白林关,赵某有事就不在白林关耽搁了,到时候赵某在下京等你。” 然后和海叔飘然离去。 直到他们钻进营帐看不到人,这边还在冷场。 大叔尴尬地看着我们,说:“你们都别问了,刚才确实触及到了某些底线,若没有外人在场,这个报告本官还能乱写,顶多以后大家谨慎点不提此茬算逑。” “但偏偏海叔在这里,他还特意逼我按规矩行事,想糊弄过去都不行,当时如果本官不流露出按规矩办事的话,传回组织去本官要被杀头的,到时组织再派人来寻大家,大家照样逃不掉。” “还有,大力,这次能和赵公子搭上关系,未必不是件好事,我建议你抽时间去下京找一找他,但是言语一定要谨慎,十二扇门的本部也在下京,这次我在下京还可以带一带你,不过关于赵公子的身份,大家都别打听了,知道太多对大家无益。” 大叔拱拱手,再次对大家道歉一番。 索捕叹了口气,拍拍大叔肩膀说:“头,咱们共事这么久了,互相啥脾性大家都很清楚,我估摸着刚才海叔真要动手,你说不得还会出手挡他一挡的,要不我们当着你面被干掉了,你还怎么和这群兄弟的家人交代啊,你家那小子还惦记着我闺女呢。” 大叔点点头说:“去他娘的臭规矩,赵公子说的确是在理,这种又不是关系家存国亡的秘密军事消息,还动不动灭口。海叔估计也是随意调侃一句,我看他们两个也是不把这些保密条例放在眼里的。不过牢骚归牢骚,你们还是不能往外说。” 众人皆点头,这种事情私下抱怨是可以的,但在外的话就算了,大家都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大叔看这个坎大家都翻过去了,安排好值夜之后,就让大家回营帐休息,他留下来帮我再次调理一番。 看到大家都离开后,大叔压低声音悄悄和我说:“大力,容大叔再提醒一句,赵公子他身份虽然尊贵,但是看海叔的行事作风,不会把你当做自家人的,如若你到了下京,赵公子给你一份公家差使,你就可以接受,若是他要让你做个没身份的属下,让你办点灰色的事情,我建议你还是找机会婉拒为妙。” “这次的案件有点蹊跷,大叔我的身份又有点特别,所以下一步该怎么查容我再考虑一下,首先唐门是必须走一趟的。” “你的伤情先要稳定下来,等下我会帮你进行一个调理,过程会很痛你,要忍住,还有一点很重要,等下你细细地体味一下我的真力,看我的真力在你体内怎么走,你要把这个过程记下来,然后再试试看靠你自己,能不能按大叔真力的走向去运功。” 我点点头,知道大叔是为我好,提醒我不要被别人给轻易卖了。 大叔看我听明白了,开始动手把我扶正,双臂一伸,把我抱起来。 然后我就明白老枪说搓汤圆是什么意思了。 大叔真是把我当汤圆搓啊,他用双臂和肩背,把我整个人托起来,像搓个大球一样不停地旋转起来,大汤圆。 刚开始我是拒绝的。 因为转得我实在是想吐。 当转了一小会,我身体开始发热,重新有了知觉,然后就又能感受到体内那两股乱窜的真力。 又开始重新地体验冰火两重天那苦楚。 欲哭无泪。 然后才发现大叔不停地旋转,转的其实是他的真力,他的真力如一团水泡,把体内那两股真力包了起来。 大叔的真力似有似无,那水泡更是显得异常薄弱,一戳就破的样子,然而却很坚韧,那两股真力往外钻的冲势基本被水泡温柔地减缓下来。 随着大叔真力的不断旋转,那两股真力渐渐不再一味地左冲右突,这时候我才舒服一点,甚至转得我都有点上瘾。 当身体没有那么难受的时候,我才能稍微分点心,细细体味大叔渡进来的真力。 大叔的真力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中正平和,圆润包容,似水,似空气,似阳光,无处不在,很自然地流淌在我的体内,仿佛从开始就存在那里,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大叔的真力也并没有和那两股真力冲突,只是温柔地包裹着它们,填满了两股真力之外的空隙,避免我体内受到太强烈的冲击。 当大叔的真力向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流淌的时候,被包裹的那两股真力就不可避免地随着那个方向转起来,虽然那两股真力中间还是会不停地对撞,但是渐渐没有向我体外冲击的迹象。 越到后面,这三股真力在体内的样子,就越像太极的那个阴阳鱼。 冲撞力越小我就越舒服,开始全身心沉浸在这太极阴阳和谐旋转的境地里。 细细体味起来,这个太极给我的感觉,真是很玄妙,按我目前的境界,无法用直观的言语来形容,一阴一阳的两个半圆,缓缓同向旋转,又似逆向旋转。两个半圆分两极,又似无极,转起来,动而生阳,又似静极而生阴,似转非转,似动非动,似圆融,非圆融,又似包融万物。 看太极,我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悟解,细细想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做一场梦,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着。 太极还在转,或许没有转,分不清,但是我的所有感官仿佛已经被剥离掉一般,再也不存分毫,没有痛,也没有感。 我的人在转,好像又没有动,只剩本我,静静地立在太极之中,无思无虑,在自然,大自然,享自在。 第四十三章 润物无声 初浸太极,我浑然忘记了时间,只是一味地随波逐流。 是草丛里的虫鸣声,把我的思绪给慢慢拉回现实,我环顾四周,发现已是深夜,大叔在我旁边,已经坐着睡着了,或许是帮我调理实在是太耗精力。 我诧异地看着自己身体,发现已经是坐在地上了,大叔到底是什么时候停止转动,并把我放回地上的?我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此时身体的痛楚已经消去大半,我对身体的触感已经恢复过来,再次认真地感受体内的状况,发现三股真力还在内旋,大叔的真力居然还留存,看来真如赵公子所说的,我的体魄确实比较特殊,能把别人真力给储积起来。 可惜他们说我没有经脉,无法把体内真力给卸出去。也没有丹田,就意味着体内真力炼化不了。 就这样积储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等哪天身体容纳不下的时候,只能爆体而亡。 赵公子说他有办法解决,该不是强行在我身上开个口吧?这样就算把真力卸出去也没用啊,我无脉体,修不了真力,怎么做高手? 做不了高手,就算赵公子给我安排一份好的公门差使也没用啊,难道此生我只能坐在衙门里,看其它高手在屋顶飞来飞去? 童年老和尚说过:人之生命,皆于一念之间。一念生,则梵树花开。一念无,则心无彼岸。 虽然我读书少,不是很懂老和尚这段话是想表达些什么,但是我记得每次受到挫折跑去找老和尚,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怂,就是干!” 虽然我是无脉体,但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会认怂,以后我会尝试各种可能的方式,我就是要做高手,我就是要当英雄,受万人敬仰。 无脉体又如何,我记得在评书里,古代的高手并没有真力这一说,古三国里,绝世大英雄关羽还不是仅凭九尺凡躯,一把青龙偃月刀,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 既然后朝的高手能开发真力这种修炼功法,那说不定我也能创造个无脉神功,以后凭我无脉神功独步武林,坐拥江山美人。 唉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就这点不太好,经常容易走神,还过度乐观,明明现在我就快爆体而亡了,还居然胡思乱想,真是扯。 还幻想当什么英雄,把爆体的危险给去除要紧,我定了定神,重新开始把细细体味大叔的真力。 大叔的真力实在太神奇,简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我体内的血液一样,无比真实地存在着,也像我的呼吸一样,和谐,自然而然。 想到这层,我心中一动,既然呼吸我都能自主控制,还有心跳那些武林高手都能强行放缓,那大叔的真力像我身体一部分,我能不能把它给吸收掉,化为我自己的真力? 试试看,我开始静静地冥想,把思绪散进体内,融入大叔的真力里,再随着大叔真力缓缓地浸透我的身体,融进肌肉里,融入血液中,去感悟体内的一切。 体内的一切细微,开始清晰地在我心中构建起来,像是沙子筑塔一般,一点一点地细细垒起来,逐渐成型。 哦,这就是我的身体。 原来我身体是这样子的,我恍然大悟,以前练功时候的一些不解,和疑惑都逐一得到对应。 原来我的肌肉力量还只停留在原始强度啊,锻炼得不够,怪不得拉弓只能拉数十次,后续无力。 原来我的体筋还不够强韧啊,松趴趴如同面条一般,怪不得我经常鞭腿踢不出力道来。 原来我的骨骼如此地疏松啊,没经过打熬的骨骼,表面布满小孔,看起来就像是接贩卖的烧饼,一掰就断的感觉。 原来我的心脏如此虚弱啊,软绵绵地跳动着,血液流得有气无力,怪不得跑不远就累得像条狗。 看来以后要多锻炼了,这么差的身体如何成事? 我一样一样仔细察看,大叔的真力随着我的意念,在体内各个器官间荡漾。 我有了新发现,我发现这真力如波浪一般,反复刷过肌肉的时候,肌肉会随着一起颤抖,颤抖的同时,肌肉会有细微的撕裂,这些细微的撕裂并没有对肌肉造成损伤,反而仿佛即将抽芽的新枝一般,勃发出一股生机,我相信当这些肌肉重生的时候,就是一股全新的力量。 我大喜,这证明我的身体是可以和真力相融的,而且还能帮助我增强体魄呢。 我开始尝试把大叔的真力,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和心脏,血液,筋骨一起互动,认真地体味其间的改变。 时间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觉已到清晨。 清晨的初阳,和熙和温暖,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我的脸庞。 我缓缓睁开眼睛,心底一片欢欣,真是感谢童年的老和尚啊,他让我时刻保持着对生命的激情,才不至于深沦和自暴自弃,现在能有全新的进展,我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此刻的我,眼之所见,任何东西都变得异常的鲜亮,草尖的露珠,晶莹剔透,我轻触,沁润我指尖。 不知名的小虫,飞向朝阳,绒毛覆着一团淡淡的金光,如小小的金色泡沫,飘飘扬扬。 真是美,远方是否有更多的佳景。 所以啊,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 我对于今后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除了乐观,还多了一层坚定,以及期待。 大叔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盯着我看了一会。 然后问:“大力,你刚做了个春梦啊?怎么笑得如此荡。” 我一脸的黑线,刚刚升起的好心情,给大叔整没了。 “是啊,我梦到了大叔你和老枪闺女进小树林了。”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大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晒然一笑,笑完后似乎想象到了什么画面,打了个冷战,然后骂我:“好你个臭小子,大叔耗力救你一命,你还调戏大叔?就算调戏大叔,也别拿老枪闺女这种货色来恶心人。” “大叔,我就这几个朋友,除了老枪闺女,能和你做春梦的就只有王虎了,难道你想和王虎钻小树林啊?”我说完连自己都打了个冷战。 大叔一拍我脑袋,恨恨地说:“想死是不,等会大叔的真力被消弭掉之后,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别求我帮你调理。” 我一惊,赶紧拉住大叔询问为什么他的真力会消弭掉。 第四十四章 梦想就是飞来飞去 大叔看到丁力吃瘪,贼贼地笑道:“知道紧张了吧,还嘚瑟不?大叔我的太极真力,相融于万物,肯定有逸散于自然的一天。而海叔的霸道,和老太的冰寒,水火不容,你想散都散不掉,等着好好享受吧。” 丁力略一思索,瞬间明了,原来他之所以能与大叔的真力相融,其实是太极真力天性亲和的特性使然。 怪不得他尝试对海叔的真力进行浸透,每次都无功而返。 枉他还认为自己是天才,以为自己发明了一种全新的修炼功法,原来还是太极功法的缘故。 他稍微有点失落,但还是把昨夜对于真力的体悟,还有他对身体的尝试所得,一样一样细述给大叔听,指望大叔能进一步指点太极真力的奥妙。 结果大叔越听神情越不对,看丁力的样子,就像看到祖宗从坟墓里爬起来一般。 大叔足足楞了半柱香的时间,那白日见鬼的表情还持续地挂在他的脸上, 直等得丁力开始不耐烦起来,大叔才满脸严肃地让他再次细述一番。 丁力只得再次把整个过程梳理一遍,把他如何走神,到他侵入心神进行内察,再到融入大叔的真力,开始各种尝试,都毫无隐瞒地向大叔复述。 大叔听完,脸上表情更是离奇,忍不住搭上丁力的脉搏,运功试探一番。 太极真力如阳光般,温暖地沁入丁力的体内,和先前的余留真力相融在一起,依着轨道缓缓流淌着。 丁力有点诧异,大叔为何如此吃惊?难道这样练是练岔了,会走火入魔?可他明明感到身体的增益非常明显,现在他的身体就像初生的朝阳一般,生机在持续升腾,能清晰地感觉到肌体的力量飘飘欲涨。 丁力的诧异神情大叔看在眼里,他哪想到大叔此刻的心里,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大叔无数念头急转,良久才收功,手掌虚握几下,对丁力说:“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的肌体居然能止住颓势,另焕生机,这样的变化我看不懂,我门中所修的太极,与你所悟的截然不同。” “我从没听说过,太极真力还能以你这种方式来涤荡体肤,来炼体。” 像是提到了点子上,大叔不自主地点点头,继续说:“对,就是炼体,控制真力来炼体这方法真是前所未闻,修武者,真力只能行走于经脉之中,催发于窍穴之处,能如此细微地控制真力,并把它融汇体肌的,应该也只有你这样的无脉体吧。” 说到最后,大叔似乎理清了头绪:“正因为无脉,所以真力才能在你体内全无障碍,自由运行,所以才能和你体肌相融。你这样运用真力,不敢说是否正确,但是目前看来对你体魄有好处,那你便试下去看看,如若有任何不妥之处,你告诉我,我请门中长辈来帮你诊视一番。” 大叔这样的解释,又推翻了丁力之前的猜测,按大叔的逻辑来讲,自己这种真力运用方式,和常规的武者修炼并不相符,而且还是非常独特的,唯有无脉者能用? 丁力有点窃喜,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无脉体真的有可能破开束缚,独创出只属于无脉体的绝世神功,跻身高手行列? 大叔何等老江湖,窥见丁力翘起的嘴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叔只能涩笑地拍拍丁力肩膀说:“大力啊,你还是先集中精力处理好伤情吧,我只是说这种方式对你的体魄有益,可能会令你身强体壮罢了,并不是说你这样炼能成什么宗师。” 丁力呼吸一窒:“难道炼体就不能炼成大宗师吗?” 大叔尴尬地说:“炼体目前厉害点的就是少林寺十八铜人阵了,炼到极致可以开碑劈石,寻常刀枪是不能损伤分毫的。” 丁力急急忙忙问:“那如果炼成十八铜人那般,能不能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大叔摇摇头说:“炼体嘛,爬墙倒是可以爬得利索点的,至于飞来飞去嘛,你去屋顶上想干嘛,作奸犯科?” 丁力掩面,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般。 任凭丁力如何哀怨,眼前的状况还是要去面对的,丁力有伤要理,大叔有案要跟,赵公子有事要走,故此一众人并不逗留,收拾妥当急匆匆就往白林关回程。 赶回白林关也是仅剩的半天路程。 这点路程,仅在白林关巡逻队的一箭之地,骑军响箭护平安,所以路途没有任何波折,沿途的边关巡逻队在验明身份之后,也再无阻拦。 白林边关乃庆帝所建,当年庆帝就是凭着三十万北骑军,硬生生地把国疆推到此域,把边关建于此地。 当时大雷旧朝皇帝连下十几道死战金令,斩数十劝停文臣,不惜联合大汗国之力,也不能让庆帝后退半分。 所以白林关从一开始,城墙上的每一垒砖石,都沾满了各族的鲜血,城墙显得格外灰朴,厚重。 丁力过了城门,还忍不住回头打量积满了历史的雄城墙关。 边关城内一片繁华,近些年安定的生活,和两国民间频繁的贸易往来,使得这座百战之城涂上另些生动的色彩。 赵公子入关后没做逗留,告辞而去。 大叔也第一时间把此次行动的一应细报,都悉数递交情报组,没了瘦子活口在,此次的任务效果大打折扣,负责接应大叔的情报组主管也是面带不虞。 这位情报主官常年身居要职,养得白白胖胖,此次被门里都察使亲自催促他赶来边关接收情报。结果经过舟车劳顿,得来的却是个面部稀烂的瘦子,和一份被大叔串通好众人之后改过的报告,这让他如何能满意。 不满意自然是要抱怨的,好在大叔的官职也相差无几,这位情报主官言语并不敢如何过分。 大叔自然也没有好气,话也没回应转身就走。 他出生入死去做任务,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也要顾惜下属的生死,还要保障嫌犯不能受伤,哪有这么爽利的事情。 虽然这嫌犯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但大叔没这么傻,这份细报稍微转了个弯,就变成了大雷国高手强力围困,大叔众人不惜受伤也要把瘦子的尸体抢将过来。 那情报组主官,是都察使安排进来的狗腿子而已,大叔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 至于这次真正情况的细报,大叔手里还有一份,自然是要赶着去递给他真正的主人。 第四十五章 任务报告 这些情报的交接工作,是不需要丁力在场,丁力目前正呆在闲置的衙门杂院里,为此次要写的任务报告发愁。 当然瘦子的事情,大家都商量好怎么写了,但是在这之前的那段冒牌货经历,还是要各自写的。 丁力读书少,但写个报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问题肯定出在王虎身上。 这位没读过书的大诗人,正在死缠着要司马仪帮代笔。 王虎要写的报告,那能叫报告吗?那说不定就是诗啊。 司马仪被缠得没办法,只能铺好纸张,提起他祖传的符笔。 屋内众人都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王虎咳了咳,开始口述: “君不见 敌人的暗箭天上来 奔涌入臂不复回。” 好吧,这句稍微正常点,丁力能听懂,应该是说赵鹰驰援作战,被箭射伤手臂的事情。 王虎抿了抿嘴,继续出口成诗: “君不见 星眉紧皱意不归 爱如潮水慕似海” “什么鬼?”司马仪手抖了一下,朱砂笔在纸上带出条长长的墨尾。 王虎有点羞涩,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解释了下:“那个,这段诗词是说大力受伤啦,他昏迷的时候,眉头紧皱的样子,我好喜欢。” “受不了了”号称世家子弟的张二,再次大喊着夺门而出。 司马仪满头黑线,咬牙切齿地和王虎约定,不能用诗词,必须说白话文,要不就不帮写了。 王虎眼里的神采稍微一暗,似乎为司马仪限制他的诗才发挥而不满。 紧接着他眼睛又亮了起来,似乎他想到了另外一个绝妙的句子。 丁力看到王虎的表情,心下暗道不妙。 果然,王虎咳了咳,再次开口。 这次他为了能充分表达意境,换上一种绵软微颤的口音,饱含感情地朗诵:“在那天,我就欢欣地体会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来了,新兵训练场那飞扬的灰尘,蒙蔽不了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在那里,我终于遇见你,我的大力。” 说完这段话,王虎还特意交代司马仪要省点纸写,因为这段只是引子,后面还有很长的心路历程要一一细述。 咔嚓一声。 司马仪祖传的符笔被他自己生生折断。 丁力很默契地把腰刀递给司马仪。 司马仪气得全身发抖,拔刀都不利索。 老枪闺女等不及了,一把推开司马仪,大喊着冲上来,把王虎按地上痛打了一顿,打完才恨恨地说大力是她的。 好吧,俱是奇葩,丁力无语掩面,走出杂院。 这群猪队友,不能指望,还是先解决身体的问题要紧。 他在院子里找个了安静的角落,再次沉浸入体内的世界。 大叔的真力并没有逸散的迹象,依然如旧地缓缓流淌。 经过了一天时间,丁力已经很确认之前的真力运行,对他的身体有益处,之前撕裂的肌肉已经发出新芽。体内的筋腱,在真力的冲刷下,释出点点的杂质,开始变得凝练起来。 就连骨头,由于浸润在太极真力中,虽然时间不长,但也逐渐显得晶莹剔透,像洗净铅华的白玉。 这就好,丁力心下大定,决定就此修炼下去,往后说不定能把体魄炼出朵花来。 随着丁力体内的太极真力冲刷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整个人都开始有节奏地震动,像个正在打摆子的病人。 不知何时张二已经站在丁力的身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丁力注意到张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你站那里干嘛?盯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古怪?”丁力站了起来,有点担心张二被王虎给污染了。 张二和丁力朝夕相处了一年,王虎是他们共同的恶梦,如何能不懂丁力的意思,他会心一笑,调侃道:“大力,我要上你早就上了,毕竟我就睡在你隔壁床铺,以你的武力难道有机会拒绝?” 不等丁力和他互开玩笑,张二收敛了嘻嘻哈哈的表情说:“这次是想和你说个正事,我爷爷想见一见你,他刚好在白林关。” 丁力一愣,张二的爷爷?张二不是号称赌王世家吗?如果他没吹牛的话,那他爷爷不就是当代赌王? 如果赌王要见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丁力稍一思虑,觉得九成还是无脉体的缘故。 看来无脉体确实是罕见,如此多人关注,一定藏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而且张二入关后大伙一直都在一起,没见过张二与别人有过接触,那他爷爷又是如何联系上的呢? 能悄无声息地和外面人进行联络,想来张二并不简单,丁力也不说破,依然语气轻松地回答:“好啊,你爷爷见面请吃饭不?” 张二笑笑,又恢复了他赌王世家的纨绔弟子作风,略带夸张地说:“别说吃饭,他高兴了,可以给你一座城。” 丁力思绪一转,哈哈笑揽住张二说:“那可要赶紧去了,我心没那么大,送我百来套院子就够了。” “走走,我爷爷对我都没这么热乎,也不知道到底看上你什么了,整年没见,一见面就让我来找你了。” 丁力也不管张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施施然地跟在张二后面走,反正这白林边关重镇,布有重兵,他身上还带了个集结哨,不怕张二会做什么小动作。 越走越是奇怪,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来白林关,人生地不熟的,张二却似毫无障碍一般左转右转,没多久就站定在一家酒楼前。 此楼气派,画栋雕梁,内里人来人往,大堂还传来阵阵丝乐之声。 张二不用门童引位,径直带丁力上了三楼。 三楼应该是专门设置给贵客的雅间,设计得十分巧妙,从走上楼梯处就把底下大堂的热闹给削减一半,等到走进三楼的停台处,已经听不到任何喧嚣,只有隐隐的奏琴声飘上来,让三楼多了一份清雅的气质。 进到左侧雅间,视线豁然开朗,看来东家确实用心了,光是用一扇创新的落地镂空页贝窗,就把这个不大的雅间,造出一种仿佛外面是露天庭院的开阔感。 雅间内只有两人,两人皆为老者。 坐主位的老人,应该就是张二的爷爷,虽说穿的是描金锦服,身上饰物也是极尽奢华,但是长着个鹰钩鼻,人也干干瘦瘦,给人感觉却像是个刻薄老叟,没有一点当代赌王的豪气感。 另外客座的老者看起来就舒服很多,样子普通,穿得也普通,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双眉很长,直插发鬓,如柳叶剑般修长。 丁力看了眼略显阳刚的张二,有点怀疑这货是捡回来的,因为单就外貌而言,他和他爷爷八竿子打不到一处来。 第四十六章 张家爷爷 “爷爷。”张二向主位老人行了个晚辈礼。 “过来。”张爷爷并没理会张二,而是直接喊丁力过去,话语斩钉截铁,颇有将军用兵那样的威势。 这就是豪门的气势么?丁力暗暗嘀咕道。 他的家境虽不富足,但并没有缺吃少穿,娘亲也没有让他受过什么磨难,所以他有点反感张爷爷唤家犬般的口吻,脚下稍显犹豫。 丁力的迟疑,张二爷爷收在眼底,他阅遍天下无数青年才俊,看到丁力如此愚钝,心里对他的评价又下降一层。 张二却是清楚机会难得,悄悄地拉了一下丁力,他以为丁力是少见贵人,略显腼腆。 丁力连忙走上前问了个好,作为晚辈,这些礼仪丁力还是要坚持的。 没想到张爷爷直接伸出二指,捏住丁力下巴,把丁力的脸拉向光线充足的方向,仔细端详了起来。 好没有礼貌啊,丁力瞬间心火上浮,想挣扎却发现张爷爷的手指如铁钳般硬挺,动也动不了。 再看向张爷爷的眼睛,发现他眼睛如鹰隼般锐利,这让丁力好生不舒服。 好吧,丁力叹了口气,干脆闭上双眼,不管其它,同时幻想哪天自己无脉神功大成,这样的手指来多少断多少。 张爷爷看得很仔细,他似乎竭力想确认些什么,眉头越皱越深,眼睑的肌肉偶尔跳动一下,把旁观的张二给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之前张二向家里的暗线递了些情报,顺便也把丁力的无脉体给提了一下,他知道家里的爷爷,很喜欢这种有禀异天资的少年,他本意想把丁力推荐给爷爷,,为丁力铺些道路,没准能得到爷爷的赏识谋些好处。 然而目前爷爷的态度,完全不像要招揽俊才的样子,似乎夹杂着一种警惕和隐隐的仇视,这让张二泛起些许后悔,些许担忧。 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张爷爷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一伸手,搭在丁力的肩膀上,打算催发真力,灌入丁力的体内试探一番。 “啊!”张二惊呼一声,海叔说过丁力的体内真力很乱,不能再刺激了,否则会容易爆体,所以他第一时间跳上前去,想伸手阻止。 张二爷爷是七品高手,那出手的速度哪里是张二能跟得上的,张二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爷爷搭上了丁力的肩膀。 啪的一声。 张爷爷的手弹落旁边,是他旁边那个剑眉老者及时出的手。 张二身形一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后背止不住地开始密密地冒冷汗。 “你什么意思。”张爷爷斜眼看向剑眉老者,语气稍重,却也不像是问责的口吻。 剑眉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张二说:“张老,先不急,且听小友说说话。” 张老看向张二,张二赶紧把海叔对丁力伤势的判断细说一遍。 无脉体,真是麻烦啊,张老靠回椅背,陷入回忆。 丁力已经睁开眼,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张二的那声惊呼提醒了他,江湖从来都是险恶的。 之前他还是有点侥幸心理,以为天下会掉下个大馅饼,砸他个锦绣前程,现在他已经看清楚,张老的不善已经表现得明明白白。 看来无脉体还真是深藏陷阱,虽然他还不明白,自己缘何会招致没见过面的张老嫌恶,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丁力暗暗打定主意,再也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身体的状况,还是偷偷修炼,自保要紧。 既然不投机,那就想办法撤。 丁力偷偷瞄了眼张老,发现张老还在沉思,于是丁力转向剑眉老者,想向稍显和善的剑眉老者托词走人。 没想到剑眉老者也在端详他,那眼神很是温柔,仿佛饱含热爱一般。 剑眉老者看丁力注意到他,轻咳一声,收敛起这种古怪的眼神,然后俏皮地对丁力眨了眨右眼。 丁力突地打了个冷战,心想这老者,难道又是个王虎? 张老从沉思中醒来,再次紧盯住丁力,问:“小子,你家住何处,父母是谁?” 丁力刚想回答,然后眼角憋见剑眉老者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心中顿时一凛,话到嘴边直接就转了个弯。 用堂哥的话讲就是泡妞必备之谎言大法:“回张老,我家住秦州,父亲早亡,由母亲拉扯大,母亲林氏,刺绣维生。” “父亲早亡?”张老闻言,双目一皱,追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身亡?因何身亡?” “这个我不清楚,我娘说我八岁得了个高烧,差点烧死,我就记得八岁以后的事情而已。”丁力老实回答。 堂哥说过,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三分真七分假,关于童年这个问题丁力想假也假不了,八岁前他确实是一片空白,让他编八岁以前这么长的一段谎话,会累死人的。 张老听完,没有接话,看了一眼张二。 张二点了点头。 丁力暗暗舒了口气,张二不愧是同舍战友,帮他圆了其实家住在江洲这个谎言。 张老也不纠缠,略略思索,继续说:“想必张二与你讲过我们赌王世家吧,论财富,论前程,在北地无人能与我们张家相比,张二推荐你,我看过很满意,你收拾妥当后,与张二一同赶赴京都,我在张家总堂等你。” 说完挥挥手送客,并不打算征求丁力的意见。 丁力心里再次腾起一股邪火,差点压制不住要骂起来,还好他默念童年老和尚的定神咒,才勉强压制住。 随后拱手敷衍道:“谢张老厚爱,我入伍的时候娘亲已经患病,此次任务结束我需先回一趟家去看看娘亲,安顿一番才能赶赴京都。” “既然如此,那张二你也先别回京都,陪他回一趟家,从分部支领些费用帮他安顿好家里,逗留不要超过下月中。”张老交代张二,随后端茶慢品,不再理睬两人。 “谢张老关心。”丁力拱手告辞,拉张二匆匆离开。 待丁力和张二走远后,张老缓缓地放下茶碗,然后转身盯住剑眉老者,那目光像带刺一般。 剑眉老者收起随和的神情,盯着张老的眼睛,缓缓地说:“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你还像只惊弓之鸟一般,难道你的年龄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张老双目一瞪,阴森地说:“千石,不要以为你是陛下的人,我就不敢动你,只要涉及无脉体这件事,我杀谁想必陛下都会同意的。” 第四十七章 千石 千石这个名字,很奇怪,剑眉老者却是很喜欢,他师傅打小就经常跟他说:人这一辈子,最多只能食百石米,却要花千石力,这不是代表着不公平,而是意味着有付出,才有回报,想一生无忧,每事皆需花千石力。练剑也是如此,取不得花巧。 所以剑眉老者从学剑初始,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千石,他学的剑也是重剑,每剑必花千石力,用十倍心。 所以他对于靠巧取豪夺上位的赌王张开,向来是不屑的。 对于张开的虚言威吓,千石嗤之以鼻,他撇撇嘴说:“我就不信你敢替陛下做主,没经过陛下的同意,你倒是杀杀看啊?一个传言就让你慌张了十几年,有胆量你别怕,干嘛不拿你当年的狠劲出来?” 张老眼睑肌肉再次猛跳了一下,千石的话就像把剑,一剑刺中他的弱点。 这么多年,他地位越来越高,却越睡越不安稳,当年不顾一切向上爬的狠辣,还真是被狗给吃了。 千石继续说:“无脉体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这几年陛下搜了这么多无脉体回来,九成是废体,还不都好好的活着,还得到陛下的用心培养。那谣言连陛下都不当回事,你还较个什么劲?” “况且,陛下让我们留意无脉体,我不认为他是为了消除那个谣言,我觉得陛下更多的,只是想再看一眼熟悉的面容吧。”剑眉老者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望着张老,眼神却仿佛穿越了数十载春秋,落在遥远的记忆里,那张微涩的笑脸。 此刻丁力已经把张二拖进了一间小酒楼,他确认张二的世家身份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桌最贵的吃食,上了几壶最好的美酒。 其实丁力并没有怪张二,他知道张二是好意,但堂哥教他有便宜不占是乌龟王八蛋,所以他一定要浪费点张二的钱,确切来说要浪费点张二爷爷的钱,才能消散一下心中的郁气。 张二脸带歉意地帮丁力斟酒,还贴心地吩咐小二出去买些全城最贵的点心。 这酒虽贵,喝得却不如大冒险痛快,丁力嘬了两杯不过瘾,干脆拿起酒壶往嘴里灌,呛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张二一把抢了酒壶下来,看着丁力发红的眼睛有点难受,缓缓说:“慢点喝,还有很多。” 然后重新帮丁力倒了小杯,接着说:“我爷爷小时候很好说话的,年纪越高脾气就越不好了。你别怪他,他管着这么大一滩事情也不容易,他几个儿子包括我父亲都没一个出息的,不但帮不上忙还整天累他帮擦屁股。” “孙子这几个更加不堪,连家族都不愿意回,整天东游西荡的。像我还不是,招呼不打就来军伍里瞎混,有哪个赌王的世家子孙,会放弃家业进底层军伍的。” 丁力吃了两口菜,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啊,有得浪不珍惜,跑来和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有什么好混的。” 然后端起酒杯敬张二说:“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帮我兜了个谎,兄弟我就说实话了,到时我还是去下京先找赵公子吧,去除我的伤势,再谋个公门差使,张爷爷那里我就不去了。” 张二愁眉苦脸地举杯:“大力,这次我有可能把你给害了啊,我爷爷他要办的事情,还真没哪件办不成的啊我只能先糊弄着,看能不能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喝完这杯,张二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真是见了鬼了,以前我们推荐才俊给他,他都非常礼遇的,这次换你来怎么就变了味呢?” 丁力嘿嘿一笑,并不打算和张二深谈此事,撩了一下头发说:“也许是你爷爷没见过这么帅的人才吧。” “大力帅,大力最帅了。”张二学王虎捏了个兰花指,随即两人一同大笑。 少年郎,哪里会有真正的愁滋味,况且是同一个宿舍头靠头睡觉的兄弟,就那么三五杯酒,十数句笑话,就把今天的尴尬给全部抹除干净了。 偷溜出去喝了一顿酒,又交不出报告,回到杂院丁力和张二被大叔大骂了一顿,最后还是张二花钱请的司马仪,一同代笔了两份。 拿到报告,大叔宣布此次的任务告一段落,不过往下还要跟着去查唐门,时间比较紧,不能放大家的假,让大家都别回骑营了,明天集体启程回训练营办交接,等待门里下发的紧急征召令。 丁力算了下回程时间,还能多抽一天顺道回去看看娘,心满意足。 初夜时分,丁力又走到外院的角落里,下午那顿酒有点燥热,横竖睡不着,他就干脆再来尝试一下炼体,看看能不能有更新的发现。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次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真力涤荡的频率现在已经能自由控制了,他体内的三股真力,边旋转边震动的样子很是好玩,有点像一湖平静的水面,突然下起小雨,荡起层层涟漪一般。 丁力沉浸在这样的境界里很是舒服,那湖面的小波浪推得他摇摇曳曳,外人看来,像是人喝得半醉,在眯眼打盹一般。 突然,一丝冰凉且锋利地感觉,出现在丁力的后颈处。 丁力猛然睁开双眼,瞬间清醒过来,一动也不敢动。 后颈处的皮肤,由于冰冷尖峰所指,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一丝冷汗从丁力的额头滑落。 似乎知道丁力不敢动,那尖峰从颈后慢慢地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后心处。 丁力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强大,那人的兵器传递给丁力的讯息,就是:动,则死。 所以丁力真的不敢动,连口水都不敢吞,额头的冷汗已经连成片流下来,渍得眼皮不断地跳动,却又不敢眨一眨。 丁力嗅到浓浓的死亡的味道,这死亡压迫感比海叔那次还更强烈,仿佛身后那人,就是刻意要丁力去仔细咀嚼这份绝望。 近了,更近了! 丁力绝望地在心里咆哮,他很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点尖峰稳定地、不带一丝颤抖地、缓慢地向他的后心推进,他甚至能算出大概多少息之后,那尖峰能破开他的皮肤,破开他的肌肉,扎进他的心脏。 他很清楚死亡离他还有多远,他想垂死挣扎,但偏偏身后人释放出的强大压迫力,压得他不敢动弹分毫,这很矛盾,但事实偏偏就是这样,绝望而清醒地存在着。 “不要!我不要死!”丁力在内心里狂吼,他的全身心都在沸腾,在体内掀起惊涛骇浪,连带体内的三股真力都跟着剧烈地动荡,太极的形状立刻不稳,摇摇欲坠。 第四十八章 混沌乖宝宝 一旦太极不稳,内里那两股真力对撞就越发激烈起来,丁力更加绝望,他竭力想把思绪给稳定下来,控住体内的真力。 然而后背的冰冷尖峰,并不为丁力停留分毫,丁力的生命进入倒数阶段。 控制不住真力,就是爆体而亡,挡不住体外的冰冷杀机,被刺入身体也是死。 已经去到绝境。 死就死,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丁力心里大吼一声,催动太极真力疯狂地旋转,他已经顾不得太极真力里面包裹的那两股真力会怎样了,他只是一味地催动真力,想在被刺的那一瞬间,引爆,最好是能把身后人也一起炸死。 疯狂旋转的太极,已经不算是太极了,内里两团不同属性的真力,由于超频次的对撞中,已经界限模糊,那冲击波一次又一次冲击太极真力,太极圆扩大,又在旋力压迫下迅速缩小,扩大,复又缩小,像颗心脏般一次次跳动着,并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爆音。 丁力已经无暇顾及内里的变化,只是不管不顾地猛烈催动,双眼一片赤红。 爆!爆!丁力体内冲突已经到了临界点,爆体就在下一刻! 冰冷的尖峰仿佛察觉到丁力的意图,突然爆发出惊天的杀机,那杀意汹涌地向丁力的后心冲去,澎湃无边,仿佛铺天盖地的箭矢向着丁力后心射去。 丁力深呼吸,然后无声地大吼,用尽所有精力,把体内的三团真力挤向一起,他要爆,他要现在爆,他要立即爆! “啵!” 体内那三股真力撞在了一起,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无声地爆开。 爆炸的冲击波在体内横扫,一如被海叔老太真力灌体的猛烈,瞬间丁力就失去了身体的感应,还有耳膜被冲击过后的失音。 然后就是寂静。 渐渐地,耳朵从失音,到嗡嗡响,再到恢复听觉。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丁力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疑惑地动了动,发现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听侯指挥,没有任何异样,想象中的爆体而亡的痛苦,并没有发生。 他赶紧仔细检查,发现体内所有的真力都不见了,剩的是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在缓缓的转动,不是太极真力,也不是老头的冰寒,更不是海叔的霸道真力。分不清是什么。 难道是真力爆炸后的残渣? 也不对啊,爆炸后不应该变成一堆肉末吗?但目前身体好像没什么事情啊。 对了,身后的人呢? 突然想到这点,丁力身子一僵,缓缓地转头,回看,却发现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靠墙处还是那棵小树,没有任何不同,今夜无风,连地上落叶都懒洋洋地躺着不动。 丁力惊得下巴都掉了,难道刚才遇到鬼了? 不对啊,体内的混乱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啊?难道,刚才是自己练功练岔了,练出幻觉来了? 丁力正胡思乱想,身边落下两条人影。 是大叔和索捕,他们皆是兵器在手,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叔观察周围,没发现有异常,然后问丁力:“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丁力自己还没想明白,无意识地跟着大叔重复。 大叔皱眉说:“我刚睡着,突然察觉到一股冲天的杀气,所以就和索捕赶过来了,难道不是这里?”说完大叔对索捕使了个眼色,索捕会意,往前门去查探,大叔让丁力小心点,然后往另一个方向纵去。 大叔走了丁力也没留意,他正沉浸自己的体内,在捏那团东西玩,那团雾气状的东西,随着他的控制放大缩小,变幻形状,快转慢转甚至静止不动都可以。 这样看来爆体的危险应该是没有了,因为这团东西没有任何属性,不温不热不冷不硬。 丁力一阵高兴,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伤势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老和尚说过冥冥中一切皆有定数,管它是怎么回事呢,起码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但是今晚这个变化,他还是打算先保密,现在无脉体惹出这么多的人,他觉得有点吃不消,大叔的身份也有点复杂,连大叔也不能说。 打定主意后,起身找了一圈,没见大叔,暗道今晚真是见鬼了,是不是耗费心神过度,整晚都像梦游一样,说不定连大叔都是幻觉,还是赶紧睡觉,明天赶路。 回训练营的路途非常畅快,没有了任务的压迫,没有敌军的威胁,这群新兵蛋子恢复了青春该有的活泼,一路热闹欢笑。 丁力已经习惯了体内的灰团,控制越发如意起来,他总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间打个盹,其实是悄然浸神进去修炼一番。 此时丁力已经可以确认体内的灰团就是真力的一种,而且是把几种属性融合在一起的真力,虽说他还没找到运用的方式,但这真力蕴含的能量无需质疑。 而且这真力的脾气真的很好,任由丁力上下蹂躏,像个乖宝宝一样,丁力还帮它取了个名字,叫混沌。 修炼到后期,已经不需要再佯装打盹了,说话吃饭睡觉打屁这些时候,体内的混沌真力都可以按着他的意愿去运行,虽然运行的路线是他瞎搞一通,但好在也没什么副作用,偶尔还能创新出一两样实用的技巧。 大叔已经先行赶回本部去,丁力也就不用再行掩饰,全心全意地进行他的创新尝试。 既然是创新,总会要有牺牲品的。 最好的牺牲品,就是爱他又不怕被伤害的王虎了。 于是乎王虎一路都在哭爹喊娘的,各种酸爽。 这段旅程真是开心啊,丁力一边心含愧疚地看着遍体鳞伤的王虎,一边在琢磨新的输出方式。 新兵到现在,丁力要感谢的人很多,虽说一路各种坎坷和憋屈,但现在拥有了混沌真力的他,心境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混沌真力带给他的不单单是一份自保的安全感,更多的是让他能摆脱无脉废体这个桎梏,有机会向山上走去,有希望看一看山顶的风光美景。 终于到了江州域。 久没回过训练营的大伙,都兴高采烈,尤其是王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营门,熟悉的房舍,嗯,房舍还是一如既往的垃圾。 同样的训练营,同样的人,一个都不少,真是开心。 训练营的长官早就接到军部下发的军功,准备了个隆重的颁奖仪式,把丁力他们在骑营里面的奖赏一并发了下来。 发完奖之后颁奖的尉官伏在丁力耳朵悄悄说:“小子,骑营的校尉让我带句话给你,说是因为私自放实习生出任务,校尉被罚了两个月的俸禄,他让你洗好屁股,等着做他的亲兵吧。” 丁力大汗,看来校尉要拉他进骑营的念头依然坚挺啊,真是要感谢厚爱,有缘也不要再见。 第四十九章 城墙与种子库 十二扇门的临时征召令也下来了,颁奖完后大家都纷纷收拾行李,准备启程赶往下京,丁力找到张二,说他家就在江州,打算先回去看看娘再去上京。 张二想了想,说:“你还是先别去吧。” “为什么?”丁力不解。 张二附耳悄悄说:“我是嫡系,家里一直有派人跟着保护我的,也方便接收情报,你回去我担心会有尾巴,到时候爷爷知道你撒谎了。” 丁力恍然,随即想起面见张爷爷的时候,旁边的剑眉老者向他微微的摇头,想来他应该是提醒丁力不要透露家里情况。 虽然丁力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不能透露家庭情况给张爷爷知道,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按张二的建议去做了,过家门不能回,丁力郁闷地收拾行装,想了想,还特意去和堂哥打了个招呼让他保密。 终于来到京都,传说中的京都。 丁力仰望威武的城墙,还有衣甲鲜亮的城门卫,丁力充满了期待,他是第一次来京都,京都经历了五个朝代,京都的土地每一处都是传奇。 丁力是从京南门进的城,属于京都的外城,说起这个京城门,又是一段长长的故事。 本来京都只有内城的皇城,皇城四四方方,只有四个城门,内里居住着不到百万人口。 后来庆帝即位后,大兴土木,多建了一条八卦形状的外城墙,共八个门,硬生生地把原来生活在京都周围的军镇给圈了起来,把京都的面积扩大了数倍,人口猛增到三百万之多。 此后各国使者团和游客有机会都要来京都一睹雄关,世人都齐封新京都为天下第一城。 丁力他们虽说带着十二扇门的手令进城,但城门卫还是依足规矩验明身份,才准予放行,搞得堂哥有点小失落,他想用十二扇门的身份招摇撞骗的心淡了很多。 十二扇门就在京南门不远的地方,非常好找,新建的衙院高大气派,大叔安排有下属在那等,办完各种手续后,大叔体贴地给了半天假,让大家能去参观一下京都,唯独留了丁力下来。 丁力看着大伙兴高采烈地出去游玩,郁闷地问大叔:“大叔,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处理吗。” “接着,有好处给你。”大叔抛了块东西给丁力。 丁力接过看了下,是快小铁牌,上面有个密字,然后是一串字符。 “这是门里特制的秘密调查员腰牌,暂时只给你,往后你在这边有薪银领了,明里一份,暗里一份,这个并不影响你去其它部门就职。” 丁力狐疑地看着大叔,这种天大好处的事情就意味着危险重重。 大叔见丁力是这种表情,说:“你以为这是个坑?” 丁力肯定地点点头。 大叔好笑道:“你个无脉体还是带伤的这种,有什么好坑的?大叔这是为你好,以后赵公子那边你不好拒绝就掏个腰牌出来,有这个身份在他也不好拉你去干坏事。” 丁力刚想感激,思索了一下,然后目光又变得狐疑起来:“大叔,你还是先说说这个职位的义务是什么,我怎么感觉你笑得有点假啊。” 咳咳,大叔被丁力这话搞得口水呛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道:“你个卤蛋,老子救你一命又给你份好前程,你欠抽是不是?不要给老子拿回来。” 确实也是,为了救自己,大叔的太极真力也损耗了不少,丁力讪笑地把牌子收起来,拱手道谢。 然后想了想,丁力还是要把自己的底线给讲出来:“大叔,这个救命恩呢我肯定会找机会还的,不过这个职位估计是要冒险的,先说明了,目前我的武力值就那么一点点,以后执行任务,必然送命的事情我肯定不干的,大不了回家跟我娘学绣花去。” “废话,我是你直管上司,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干什么任务?本官以后会尽量安排理理情报分析局势这种轻松活给你,不过先说好,这个牌子除了执行任务,别在市面上显露,被监察院逮到是要罚的。” 丁力啊了一声,又郁闷起来,原来这个牌子不能出去显摆啊,那装逼都不能用了呢。 想了想,他开始向大叔提条件:“大叔,这种没身份又要冒险的事情,没好处谁愿意干?所以大叔你不掏个十套八套的武林绝学教教我,我是不会答应滴。” 大叔嘿嘿一笑,丢出一沓手抄本说:“就知道你小子惦记着武功秘籍,还好大叔最近收缴了一批,这个只能给你选两本,看着办。” 丁力大喜,猛跳地抓了过去看,然后一头黑线和大叔说:“大叔,葵花宝典这是交不了货滴,谁不知道练那个要当人妖啊。” 大叔大汗,暗想这你都知道? “大叔,无敌千千手我打小就听说了,那是偷门秘技,你别整这些混饭吃的玩意给我。”丁力说完把那边秘籍给丢了回来。 大叔窦笑地捡了起来,来到丁力旁边,想开导一番。 “大叔,九阴白骨爪这个东西,你蒙谁啊,那是好吗?我虽然穷,几本还是租得起滴。”丁力理也不理大叔,又丢了一本出来。 “大叔,劲舞团?这,这是武功吗?我怎么听说是个坊间的游戏捏?坊间儿童有传言说学了这个,会拍残手的啊?哦,原来这是天残手的终极篇啊。”丁力翻出本劲舞团,费劲地看了半天封面,才发现有一行小字是天残手终极篇。 大叔无语,一把抢了秘籍过来,选了选,掏出一本铁头功给丁力。 “铁头功?算了吧,我有个朋友学了这个,变成了个瘸子。”丁力立刻拒绝道,他想起了校尉的瘸子传令兵的祖传绝学就是这个。 大叔又翻了翻,眼前一亮,一脸淫笑地翻出另一本递给丁力,他认为这部秘籍绝对是青少年无法拒绝的大杀器。 丁力拿过来看了看,脸瞬时羞红:“大叔,有点诚意好吗?龙虎-豹,看封面就知道不适合我这个年纪的人学啦,不过这个我先收下研究研究,明天再把决定告诉你。” 大叔贼笑地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再次递了一本说:“龙虎-豹这个东西要配合这本秘籍来练。”。 “神鸟之金枪不倒大法?这名字威猛!这可以算一个,不,算半个。”丁力只看封面就决定要这本,这个东西应该是终身受用啊。 大叔等他选完,把其余的收起来,然后义正言辞地说:“这些都还只是小小的福利,等你认真做好任务,为大青帝国做出杰出的奉献的时候,大叔带你去门里的种子库,那里面的秘籍,海量啊,连国外版的龙虎-豹都有,好了,你可以出去玩了。” 丁力收好秘籍,嘴角含笑地站直,然后喊了句口号:“愿为青国效死力!” 第五十章 皇城朱雀门 同伴们都已经出去游玩了,丁力只能自己逛,他临走前想了想,又去找大叔调了些易容用品,简单化化妆后,从侧门悄悄地出去。 大叔还以为他易容是因为想尽快进入秘密调查员的角色,还大赞丁力能迅速领会老一辈便衣刑捕的精髓。 其实丁力只是怕死而已,前面经历了几遭死亡威胁,现在爆体的危机已过,他当然是要格外惜命,所以他决定以后出行尽量易容,不给身后跟尾巴的机会。 下京是原来旧城南朱雀门外的御卫军驻军军镇,被城墙圈起来后,就成了下京,庆帝即位后很多衙门大部都在这边圈了地,建起新的宽敞衙院,公办人员急剧扩张,各种需求随之而来,连带着周边酒楼饭馆商贾都多了起来。 所以无论是下京、左京、右京还是上京,都没有因为急速扩城和御卫军迁出而显得萧条,反而迅速地繁盛起来。 各地商人闻金而动,在京都迅速挂旗,开辟新阵地,四处商家林立,不断开发新奇的玩法,吸引得各地各国游人争相前往,人潮涌动,短短数十年就把新京城变成第一盛城,尽显商业魅力。 本朝青帝也是气度颇大,从他即位起,就打开国门广推贸易,而且对于异国游客大开方便之门,任其四处游玩,所以自大青国元年后,异国游客就蜂拥而入,青国民众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刻丁力随着拥挤的人流在闲逛,身边都是鲜活的面孔,有时间出来逛的人们,当然是图开心,或笑或闹的,陆续帮这座城增添着生气。 滚滚的人流,就是人气,城市需要有人,有人就有生气。 店家需要有人,有人就有财气。 房舍需要有人,有人就有活气。 就连坟墓都需要有人去躺,没人就是空坟,按奉朝山师的说法就是穴无眼,气毋藏,空久必秽。 所以人就是一座城的气。 人心即是城市的气运,人心齐则气盛,人散则城衰。 丁力就是下意识地随着这座城中气的流动方向行走。 他自从走进下京街道,走进滚滚人流以后,莫名地就涌现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能看到熙攘的人流之中,升腾起一股股五颜六色的薄雾,氤氤氲氲地飘扬融汇在一起,在四周随意地穿梭,能穿透每个人的身体,然后欢快地向前方流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气雾穿透自己身体的时候,还在体内打了个旋,发出一阵语意不明的形似愉快的乐鸣声,把混沌真力给荡漾得像春涌泉一般,身体也舒服得想呻吟。 那斑斓气雾是有流向的,所以丁力就下意识地跟着这气流走,想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应该是越来越接近城中心,官道笔直向前,丁力才发现已经走到直通内皇城的官道上了,他四周打量一番,看到前方不远就是内皇城的朱雀门。 人越多,丁力的感应越是明显,他很是奇怪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气雾变化,体会着体内的相应律动。 很明显这些气雾对自己是有好处的,难道这就是那些武林高手修成真力之后,所获得的馈赠? 丁力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节,大叹不公平。 就目前的气雾,对身体如此明显的增益效果,真是不可用日有寸进来形容了。 如此迅捷的进益速度,相对于那些没有修成真力,天天举石碌炼体力的苦逼孩子来说,真是碾压般的优势啊。 丁力吸收着这些五彩气雾,全身心都融入这万人千众的宏大气运中。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座城,城中所有的气运都流淌在他的体内,如混沌真力一般听候调动。 这是种无法形容的错觉,仿佛整座城像是活物一般,就要从遥远的梦境里清醒过来,仿佛只要他挥挥手,这座城就会伸伸懒腰,然后睁开双眼,站起来。 此刻丁力充满了力量感,他暗想怪不得人人都想获得绝世秘籍,修成真力,然后挤进品级高手序列,从此藐然天下寻常百姓,只因这种力量感太令人迷醉了。 “能不迷醉吗,现在整个城都是我的,且容老子装个逼。”丁力心中暗爽道,然后攒了攒拳头,复又松开,抬起了右手,对准了朱雀门上方的一座鸟形的护楼石雕,心中默喊:“飞起来吧,骚年” 护城楼顶部的鸟形石雕,是四圣兽之一,名朱雀,蹲此城关已经三个朝代,看遍皇朝更迭,冷观江山变幻。 可惜只是个石雕,丁力暗想,然后抬起的手在空中虚抓了抓,做出抓麻雀的姿势。 接下来的瞬间差点把他给惊掉了魂。 他亲眼看见在他手指隙缝间的朱雀石雕,一拍翅膀。 顿时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放射开来,周围眼之所见的所有斑斓气雾,像是被大鸟翅膀扇地所扇起来的尘土一般,开始疯狂地乱窜起来,奔流不息。 然后丁力又看到了那朱雀石雕仿佛活过来一般,冲他一张嘴,仿佛吼了一句什么,他的耳朵瞬间就失音,犹如一万个钟鼓在耳边一齐鸣响。 随即旋起的所有斑斓气雾,开始有序旋转起来,慢慢形成了以朱雀石雕为中心的龙卷形旋涡。 在丁力眼里,那朱雀石雕的体型开始无限地涨大,如楼宇,如城关,如大山。 然后那朱雀石雕再次拍动两下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要起飞,带着浩大的气势,冲向丁力。 在那股滔天的气势面前,丁力渺小得连蝼蚁都不算。 丁力闭上眼,嘴唇直抖,心想:“娘咧,我只想装个逼而已。” “安”一个温柔的男声在丁力耳边响起。 丁力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多了一个青衫的瘦弱书生,中年,笑容很温和。 那个书生看丁力睁眼了,再次微笑说了一个字:“安”。 说完后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根指头抵在丁力胸口,略一沉息,然后说:“封!” 那书生说封的时候,明明是他的嘴在动,但落在丁力耳朵里却仿佛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说着这个字。 官道上的路砖在说:“封!” 官道边的梧桐在说:“封!” 朱雀门的城墙在说:“封!” 就连飘荡在空中的风都仿佛耳边说:“封!” 听到封字的瞬间,丁力感觉好像有无形屏障从四面八方向他飞来,把整个人给笼罩在里面,呼吸一滞,顿时眼前一黑,复才慢慢明亮起来。 然后他发现之前四周散乱的斑斓气雾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再次看向城楼上蹲守的朱雀,发现那依然是个石雕,静静地蹲在顶梁,一如漫长的历史般披满灰尘。 一切都像是幻觉一般,只有眼前的书生是活生生地立在他面前,冲着他微笑,眼神里堆满了丁力看不懂的关切。 第五十一章 书生 中年书生是谁,丁力不清楚,但他眼里的关切没有半点作假,正在丁力想开口询问的时候,身边悄悄停了一辆马车。 “来~”中年书生温柔一笑,轻轻地拉了拉丁力的手腕,丁力就糊里糊涂地随他上车了。 在车厢里坐下后,中年书生看了看丁力的假胡子,说:“易容的吧?卸下来看看。” 书生的眼光很清澈,话语里透着一股长辈般的亲热感,很随意自然,就像水本是往低处流的道理一般,所以丁力没有其他想法,很听话地把妆卸了下来。 书生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微笑自语道:“不像啊?为何千石会一口咬定就是你了。” 丁力疑惑地问:“像什么?谁是千石?” “千石就是那个和张开一起与你见面的老人家,眉毛长这样的那个老人家。”书生手指在眉毛上划了一道。 丁力马上想起了那个剑眉老者,脸色稍变,问:“你是张爷爷的人?” 中年书生嘴角一撇,说:“不是,看来千石什么也没跟你说?他不是说帮你处理好你的伤势了吗?” 丁力茫然地摇摇头,那个千石老人家他只是在张爷爷处见了一面,并没有搭过话,为何书生会这样说? 书生止住丁力的走神说:“是千石通知我,说你要来下京,我已经在此守候多日了。” “你是谁,请问等我是为何事?”虽然书生看起来对他很亲善,但丁力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我是你的长辈,也可以说算是你的半个亲人,这个说来话长”书生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怅然,似乎想起一些非常遗憾的事情。 然后他定了定神,重新微笑起来,说:“这些尘事找机会慢慢与你诉说,现在时间比较紧迫,我先提醒你几件事情。” “首先,你刚才看到的朱雀,不是幻觉,那是我下到你体内的印记被激活了,当然,现在又重新被我封起来了。” 书生微笑地点了点丁力的胸口,继续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你以后就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 丁力楞然,那朱雀的碾压感还新鲜犹存,难道那石雕真的是活的? 书生不等丁力思考,接着说:“还有,你务必要小心除了我和千石之外的一切人,尤其是对你感兴趣的人,过几天你会和张开见面,到时候你一定要按我教你的去做”说完书生附到丁力耳边悄然地交代一番。 丁力听完后很惊讶,他不明白为何这位书生会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照做,前面朱雀如此威势都能被书生一句话给封掉,这书生如果想害他,应该就是点点指头的事情。 书生看到丁力听明白了,温和一笑,然后从坐着的车厢下面,拖出个一尺长的小石棺,抬下车,挥挥手让车夫带丁力走。 等到马车消失在街道远方,书生才转身开始解开缠绕在石棺上的符带,单手按在石棺上,说了个字:“解!” 一阵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向书生的脚下吹来,直吹得周边的人直打冷战,周边的人群一脸茫然,却又偏偏对书生的怪异行为视而不见。 随后书生慢慢地推开石棺的棺盖。 随着棺盖开启,棺身渐渐开始激烈抖动,开口越大,抖动得越厉害,没等完全开启,那棺盖就蓬地一下炸裂,从里面炸出一把黝黑黝黑的短刃。 那短刃一出现,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地野兽的嚎叫,然后像滴墨水般,把周边的空气给渐渐染色,那小块空间越来越黑,那短刃仿佛渐渐地渗入这黑色深处,就要消逝不见。 书生仿佛早有所料。左手一把扣住短刃,猛地把它从浓墨般的黑色里拉出来,然后右手依旧是那三根手指,遥遥指向朱雀。 瞬时,丁力之前所见到的场景,再次浮现,朱雀拍击着翅膀,倚绕着无数斑斓色雾,以一种优雅,却又无法形容的浩大威势,霎时间向短刃扑了过来。 那短刃似乎能感应朱雀的到来会对它造成损伤,再次发出一声戾嚎,身形剧烈抖动,想跳出书生指间。 书生虽瘦,但此刻他神色淡然,左手稳定如山,仿佛在他手中疯狂挣扎的只是一条小青虫,而且他还把左手往朱雀方向递了递,看那做派,压根就是用小青虫去喂小麻雀的样子。 朱雀带着无比庞大却又像是虚无的身躯从场间一扫而过,叼走了那团挣扎的黑色,那黑色如一团烟灰一般,瞬间就被朱雀胸腔内无形之火化个精光。 朱雀满足地打了个转,飞回护城楼,重新化成青灰色的石雕。 短刃还留在书生手里,已经完全静止下来,那团墨染般的黑色只剩丝丝点点倚绕在刀身上,刀身依旧黝黑,只是表面少了油滑的光泽,没了神采,像是保养不良的仓底货。 书生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口煞兵,难得积累百年戾气,却消于一刻之间。” 周边依然是人来人往,全当书生是个透明人。 咯咯咯咯的马蹄声。 朱雀门内奔来数骑,冲过来,把书生围住。 这些骑军皆是衣甲分明,看式样居然是皇城卫的,唯独中间一人身穿黑袍,年纪不大,剃了个光头,像个小和尚的样子。 书生微笑地看着中间的小光头,并不说话。 小光头迟疑一下,拱手问:“敢问梅师,朱雀为何骚动。” 书生把手中的短刃抛给小光头说:“又炼废了一把,这小雀子太暴戾了,你要好好调教一番。” 小光头接过短刃,狐疑地看了一眼书生,右手随意捏了个手印,身上泛出阵阵淡淡地金光,把短刃圈在光环里。 片刻后小光头把短刃抛回给书生,拱手说:“得罪了,还请梅师见谅,陛下有令要严盯四圣兽,请梅师以后尽量不要再触动阵法了,否则小徒也不好交代。” 书生一脸好玩的神情看着小光头说:“不在此处炼,难道大师你陪我去深山炼?本师的小身体,哪里吃得住此等煞魂,也就你的小雀雀胃口好点,能帮消化消化。” 小光头一阵无语,而后再次拱手说道:“那还请梅师下次炼器时,先提前和小徒打个招呼,好让小徒有所准备。” “自然,届时本师把东西直接给你,劳烦大师你代办最是方便。”书生把短刃收回石棺,微笑挥挥手,坐上另一辆马车,也不管小光头他们,径直往内城走了。 第五十二章 天河路九号 小光头没有跟着书生走,他跳下马,把地上石棺的盖子碎片收集起来检查一遍,再看看朱雀,感应了一番空中残留的施法痕迹。 这几个皇城卫的领队是个瘦高个子,压低声音问小光头:“如何?有没有蹊跷。” 小光头把手中的石粉拍掉,回答道:“梅师确实是在练器,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朱雀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小光头翻身上马,说:“要说蹊跷嘛,倒是有一点值得去细究的。” 瘦高个眉毛一挑,以为是捡到什么立功的机会,连忙凑近来听。 瘦高个猴急的样子,令小光头稍有点反感,语气立刻变得冷淡了些:“从棺盖的碎末来看,这柄煞兵应该被封印了比较长的时间,然而外面这符带是新换的,你回去让太子殿下查查,梅师大概是什么时候入手这柄煞刃。” 瘦高个一拱手刚想走,复又回头问:“大师,恕属下愚钝,查这个是为何?” 小光头有点无奈地解释:“如果这是梅师最近新获的兵器,那炼器的时间就没有问题。如果是他以前就收的兵器,那要细究为什么他留这么久才开始炼器,毕竟煞刃不易封存太久。” “得令,谢大师!”瘦高个抱拳,带队赶回去述职。 丁力并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回到十二扇门的宿舍。 朱雀给他的冲击,颠覆了他的人生认知。 他爬上屋顶,静静地发呆。 人可以在屋顶飞来飞去,这个小时候坊间偶有传闻,他算是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的时候还可以接受。 高手灌注真力,可以开碑裂石,可以一拳碎尸,好吧,这个吐啊吐的,也勉强接受。 黑袍老太的真力可以冻人,搞不好海叔的真力还可以打火锅,这个,要说服自己接受已经很困难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个活的石雕 “会拍翅膀的石雕,哦耶,搞不好这个世界还有神仙呢,娘。”丁力在心里调侃道。 想起书生对他的交代,丁力亦是充满期待,从小他的亲属只有娘和堂哥,突然京都多了半个亲人,总不是坏事。 大叔担心他的体内伤势,专门过来找他,看到他脸上不好,关切地问:“大力,现在你身体情况怎样了?” “目前真力都很稳定,没什么问题,谢谢大叔。”丁力打起精神来回复大叔,却隐瞒了体内的真实情况。 大叔看他精神不好,担忧地说:“那你休息吧,明早我带你去见赵公子,早点把伤势给处理清楚,过两天我们还要去蜀中查唐门。” 丁力点头答应道,有点愧对大叔的关心,但目前一切形势都没有明朗,他只能多加小心。 次日清晨,大叔一早就雇好马车,带丁力去天河路找赵公子。 穿过整个下京,来到天河路,天河区是富商聚居地,人来人往皆是锦衣华服。 大叔带丁力来到九号院子处,发现九号院子门关紧闭,不像是有人在内的样子。 “莫非来的不是时候。”大叔敲了敲门,然后轻声和丁力说:“对方身份在我之上,所以我也不太好明查,只能简单查查这个地址,查出来的都是无用讯息。” “对方什么身份?”丁力问了一句,他觉得有点奇怪,如果赵公子比大叔身份还高,那应该是官员,那为何要约在这一座无身份的民宅? “这个还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记住我之前说的,他安排你去公门的差使,你可以考虑。如果是其它要求,你就别答应了,大叔带你还安全点。” 丁力点点头应下,海叔给他的感觉很差,他本就不打算跟在赵公子身边。 大叔稍等了下,见还是没人开门,让丁力在门口等,他绕去侧门后门看看。 大叔一走,有个路人就不经意撞了一下丁力,塞了两颗药丸给丁力,同时悄声说:“一人一颗口服,注意里面有毒,故人。” 丁力一僵,然后迅速地把药丸收起来,心思百转。 这是书生和他的约定,如果提到故人这两个字,大可以放心听候安排,丁力没想到第二天就会有这样的相遇,不过既然做了决定,丁力毫不犹豫地听从。 路人很快消失在人流中,丁力把药丸拿出来细看了一下,和十二扇门的制式是一样的,看来那群人心思缜密啊,这样丁力完全可以说是上次任务没用完的药丸。 再次敲门,内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出来的不是门房,是个护院,他抱歉地对两人说:“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大家正在被主人训斥,来晚了。” 丁力递上玉佩,悄然退后一步。 护院验玉佩验得很仔细,验完后地让两位稍等,他进里先行禀报一番,然后关门进去了。 大叔悄声说:“还要等,看来赵公子没把你放心上啊,连门房都没交代好。” 丁力却背着门悄悄地向大叔打了一通手语。 大叔脸色凝重起来,悄悄摸出颗药丸吃了,还递了颗给丁力。 丁力的手语是告诉大叔,出来的这个护院是唐门的人。 他这个说法是扯的,如果大叔往后问,他会接着扯说看到这人的笑容像瘦子一样,有点长期接触毒药的神经质。 没想到大叔不问,更没想到大叔在京都都会随身带着避毒药丸。 看来海叔用不上路人准备的药丸,丁力装作掩嘴,把路人给的那颗吞了下去。 没多久刚才的护院出来了,谄媚地笑着说只能丁力进去。 大叔佯装生气,护院拗不过,只能让大叔到前厅喝茶,主人只见丁力。 丁力微微地点点头,他不担心会出现太不可控的事情,毕竟是在京都,而且明显书生已经是有准备的。 大叔想了想,答应了。 进到院子里,没想到内里还挺宽,富宅就是不一样,小亭流水样样不缺,就是一路上没什么人,安静。 到前厅,迎面匆匆地来了一个老管家,老管家脸上深深的褶子,礼数做得倒是很周全,不断地道歉说有事耽误贵宾了,先请大叔前厅喝茶,他要领丁力去后院见见主子就回来。 大叔大咧咧地坐下来,看着护院端来的迎宾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然后问护院:“我说兄弟,连端茶水的杂事都要你来办?这么大个院子连个丫鬟都不请?” 护院讪笑地解释道:“怠慢贵客了,实在是今天值班的人一齐闯了个大祸,一群人被主家打个半死,现在主家从别的庄子调人过来呢,请贵客见谅,先喝茶,先喝茶,稍后管家会过来给您赔礼的。” 第五十三章 惊闻 丁力随着管家来到内堂,一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清新的甜味,丁力轻微动了动嘴角,暗想真是没有进步,用来用去都是迷香迷药这类,一点新意都没有。 坐下客桌,发现案几上点有条檀香,嗯,这个道具倒是舍得装样子。 管家早早就把沏好的茶端上来,依旧是谄媚的笑容说:“公子,上好的龙井,请慢品,主家在书房,马上就过来了。” 丁力如大叔一样,微笑地看着那飘香的绿茶,心想又如骑营林子那天一样,今天少不得又要和大叔装一轮晕,真是有趣。 管家在旁边站候,伸手示意,也不嫌累。 丁力无奈,只能慢慢地把那盏茶喝下去,入口清爽回香,就是甜度过了点,想来多出的那份甜味就是那著名的迷药曼兰汁了。 管家继完茶水,看着丁力再喝一杯,才放心地托词说去书房请主人。 管家脚步声消失后,丁力找准门窗的方位,才很配合地装作晕了过去,倒地的时候照旧把手搭在眼皮上做个遮挡,方便偷窥。 一盏茶时间过去,还没有动静,丁力无聊地想大叔现在是否也和他一样在地上数数。 无聊地想如果装晕的是王虎,这货是否会学京剧女旦一般,把身子在地上盘旋一番,捏好兰花指再倒。 还有赵鹰,这货是否会把管家拉回来,细细地和他分析如何把那甜度去掉,或者配合花茶,口味才更天衣无缝。 无聊地想如果司马仪装晕,是否先拿个罗庚出来算好方位,然后把身体摆成个万鬼莫侵的姿势。 还有老枪闺女,她倒地是否会砸出个惊天大坑。 丁力暗笑,这群奇葩的兄弟们也别说没用,起码无聊的时候回忆起来能笑一笑。 走道终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丁力急忙闭眼,仅余一小缝,余光憋见四人进了屋。 那四人进屋看了眼倒地的丁力,心想得手。 “刘老,人倒了,咱们该撤了吧。”四人中有人出声道。 丁力心里翻起巨浪,这声音好熟悉啊,居然是箭捕?! 埋藏的够深啊,箭捕怎么会跟唐门的人混一起?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之前查案的时候,为何不提前通知唐门,从而让大叔摸到了白林关?难道当时箭捕是不知道唐门的那个接头行动的? 说不通啊,那为何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丁力相信箭捕如果要杀死自己,是有很多机会的,所以现在把自己迷晕倒是说得过去。 问题是迷晕自己能搞点什么?难道说他们来天河路九号做事,刚好被自己撞到,才出此下策? 丁力心里一百个问号,都没有得到答案,看到这几人无人留意地上的自己,放心地睁眼观察。 果然是刀捕,虽然简单易了容,丁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箭捕主修箭术的原因,站的姿势比较特别,很好辨认。 老管家回话道:“不急,等小六回报,确认外面的那个倒了再撤不迟。” 箭捕急忙搭话:“刘老,你答应过不碰外面那个人的,他是我兄弟,请别食言。” 老管家眼眯成缝,看了半天箭捕,才说:“你兄弟?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二爷的死士,就算是他让你杀养父母,你也不能违背。” 箭捕身子僵硬,连忙拱手行了个礼,说:“殿下的旨意我不敢忘!我只是稍微那么一提,毕竟杀了他对殿下没有任何好处!” 老管家阴沉一笑道:“老夫看啊,你是被丢外面放养太久,忘记当初二爷是怎么训诫你们的,不单只在外面有了所谓的兄弟,还连殿下这种禁忌语都脱口而出,你是想找死啊。” 箭捕一凛,后背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透,想来冷汗流了不少。 老管家旋即放松地拍拍箭捕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二爷在你们身上费了不少资源,不会随便把你们丢弃掉,不过重回堂里训练一番是很有必要的,你不会连堂规都忘了吧。” “弟子不敢!”箭捕头压得很低,生怕惹怒刘老。 “谅你也不敢,刚才我们为了干掉那个老怪物,折损堂中不少好手,此事办完后,你们都可以回到二爷身边了,到时候赏赐与重用必会源源不断,等二爷大事一成,你们全部都将位列仙班,哈哈哈哈”老管家调侃一番,缓解一众手下的紧张。 其余人等果然稍微放松了点,另有个小个子壮起胆子问了声:“那为何要把这个姓丁的小子迷晕带走?一刀杀了不更省事。” 老管家稍微瞭了一眼地上的丁力,说:“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次来这里,并不单是要血洗六皇子这个据点,而且也专程为着这小子来,他是天生的无脉体,二爷留着有大用,这小子运气也不太好,这么早就撞上门了,老夫还以为要多候上个几日的。” 老管家此话一出,众人皆大惊。 随后小个子嘴唇微颤地说:“难怪刚才那个老怪物要拼命,原来刚刚咱们劫走的那个公子是六皇子啊,我滴娘咧,我居然有幸劫了个皇子,那封官发财不滚滚来。” 丁力也跟着吃了一惊,他原以为是刚好撞到这群人办事,迷晕他只是为了不碍事,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是为了他而来。 而且听这些人的口气,赵公子居然是六皇子?赵六赵六?天子赵家排行老六?这皇子取个假名都这么不考究啊。 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早点脱身了,这个水太深,哪里是他这个小身板能游得动的。 箭捕闻言,一想到即将而来的天大富贵,满脸激动地讨好道:“刘老,那我先去处理海叔的尸体?” 丁力再次一惊,复又了然,原来他们所说的老怪物就是海叔,海叔确实是跟在赵公子身边的。 不过海叔的战力很强,甚至比大叔还高上一线,如果这群人连海叔都能干掉,那自己算哪根葱? 丁力开始不断祈祷,希望书生对此早有所料,外面布置有足够的人手,否则凭大叔应该可以跑得掉,但是自己想跑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老管家摆摆手示意不急着动海叔,然后对小个子说:“你去前厅看看,小六子这么久不回报,是怎么一回事。” 丁力却是明白,前厅大叔应该是开始出手了,这个小个子过去,十有八九也是回不来的,自己要开始做准备,有机会就破窗逃跑,别寄予太多希望在书生身上为好。 第五十四章 爆发 小个子领命去了前厅。 丁力在思考,按这伙人透露的信息,前面他们已经因为擒杀狂暴的海叔,折损一大批人手,再派人押送六皇子,肯定随押的也是高手,那想来留下来的就没几人了。 再加上箭捕只是想迷晕大叔,劫走丁力,估计是没想走硬拼这条道,这样一算下来,现在这个宅子,除了露面过的几人,应该就剩些负责清理尸体小喽啰,和帮杂人员了。 局面目前看是有利的,丁力开始考虑前厅事发后,这几人谁会留下来看守自己。 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箭捕留下来,毕竟老管家会考虑到箭捕和大叔的感情,派箭捕去前厅会有诸多不便。 差不多了,丁力开始暗运混沌真力,走遍全身,顿时一身轻松,这一段时间对真力的研究,终于可以有实战的机会了。 不出所料,前厅依然是没声息,众人脸色凝重起来,都是老江湖,哪有不警醒的道理。 老管家对箭捕轻轻摆了下头,然后带着另外一个人掏出一套吹箭类的暗器,警惕地往前厅摸去。 箭捕跟到门口看了一眼,把他的弓调整到最佳上手的位置,再掏出一把绳子,回头准备把丁力绑起来。 丁力左手遮住眼睛,右手是散在地上,箭捕蹲下来,撩起丁力的手臂,想把丁力托坐起来,然后双手往后扣在一起,绑个标准的后身捆。 丁力只是晕倒,不是死尸,所以他双手软塌塌的,被箭捕一扯,像根面条一样乱甩,快要甩到箭捕脸颊的时候,箭捕随意偏了偏头。 丁力軟绵绵的五指,在甩到离箭捕下巴最近的距离,微不可察地调整为爪状,嗖的一下,如毒蛇吐信般,猛地扣住箭捕的咽喉。 整个过程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厘,迅捷得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在箭捕的感受来说,恍如惊雷。 他常年的训练没有帮到他一丝一毫,虽然他认为丁力被迷翻,所以松懈了心神,但没理由丁力用力的过程他捕捉不到。 毕竟大家都知道丁力没有任何真力,一个普通人要发力,手臂肌肉必须得先绷紧吧。 直到箭捕的喉咙被扣住,他的手还抓着丁力的右手,完全没感受到丁力肌肉收缩的痕迹。 当然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箭捕全身的真力迅速鼓荡起来,涌入左手,五指一扣就想把丁力的手给扣断。 箭捕的右手同时向丁力的脖子伸去,他计划得很好,认为下一刻毫无真力的丁力,右手会被拗断,然后后颈会被制住,他依然还是可以保留个活口,去送给殿下,搏个美好前程。 想得真美,丁力嘴角带了丝调侃的意味,箭捕不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只会第八套军用体操拳的丁力了,经历了数次生死折磨的他,已经暗暗地拥有在这黑暗的江湖里安身立命的底牌。 三大高手造就的混沌真力,比箭捕苦修多年的真力强了不知多少倍,箭捕的五指只是紧了紧,毫无建功,反倒是自己的喉头传来一股庞渤的压力,让箭捕魂飞魄散。 这一招是丁力在衙门杂院那一晚悟出来的,那晚他经历了一次真幻不分的杀气洗礼,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真力或者是武器,并不是用出来就是最好的。 某些时候,你只需要把你的力量或者意志,展现出来,传递给对手,或许能得到更好的效果。 所以他把这招用在了箭捕的身上,灌满混沌真力的五指牢牢扣在箭捕的喉骨处,充满了力量和压迫感。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箭捕,你的喉咙脆得像个鸡蛋,老子一捏,你就得命丧黄泉。 然后丁力缓缓地把箭捕的脸拉到近前,盯着箭捕惶恐的双眼。 也许是前段时间丁力压抑地有点厉害,所以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箭捕喉骨咯地轻响一声,虽然不致命,但也并不好受。 丁力的眼神有点疯狂,像是第一次噬肉的初虎。 箭捕充满了恐惧,放下双手一动不敢动,他读懂了丁力的眼神,既然丁力刚才一直装晕,所有对话都被听到了,箭捕不认为丁力还有留他做活口的必要。 丁力这刻确实有杀人的冲动,少年人谁不心高气傲,这一路以来他所受的各种憋屈,都被忍下。 直到此刻掌握了力量,在可以操控敌人生死的情况下,他的戾气急需寻找发泄渠道,所以他的右手再次紧了一分。 箭捕已经缺氧,脸涨得通红。 这时前厅传来了哨声,集结哨的声音,估计是大叔在骑营的时候保留的哨子。 丁力瞬间清醒过来,大叔哨子是吹给他听的,是示意他现在要撤。 等下还有需要箭捕的地方,他略微松了松手,让箭捕呼吸一下。 然后绕到箭捕身后,一只手扣喉咙,一只手学大叔一样做成锥形,顶在箭捕的后脊柱上。 箭捕很无奈,十二扇门的刑捕控制手段给丁力学了个十足,他现在没有办法反抗,喊又喊不出来,剩余人手又不足以围杀大叔和丁力,要害又捏在丁力手中,他只能按他的指示,带他绕过闲杂手下,走向侧门。 一顿杂乱的脚步声,冲向前厅,应该是剩余的入手冲去前厅支援,丁力松了口气,加快前行,转个弯,来到侧门。 那里只有个小喽啰在守,那小喽啰刚看到箭捕,还想打个招呼。 突然才发现藏在身后的丁力,已经来不急了。 丁力运力一推,连带着箭捕一起向那小喽啰撞过去。 此刻的丁力举手投足都是真力加持,自然威力凶猛,箭捕只能运起真力保护自己。 守门的小喽啰,杂兵而已,在丁力迅猛的冲撞,还特意多加了一脚,那小喽啰登时变成了一坨烂肉。 丁力狂吼一声,戾气大发,这是他亲手杀的第一个人,虽然已成为尸体,但丁力心头依然压抑不住想上去再砸几拳,砸成个肉泥。 前冲的冲力依旧不减,嘭地一声巨响,把侧门撞了个粉碎,丁力和索捕一起摔出街面。 这个过程丁力当然不可能松手,他依然扣紧箭捕,紧紧贴住箭捕后身,把箭捕当盾牌来用,顺便提防有可能出现的暗箭。 第五十五章 江湖人心路 箭捕无比憋屈,一个能成为皇子死士的高手,一个抓了十数年汪洋大盗的刑捕,一个训练有素的刑部秘密调查员,此刻像只猫一样被人捏住要害。 然后被丁力当锤子一样砸门,当盾牌一样撞地,挡箭。这一切,全因他的一个小小的疏忽,一个错认丁力只是普遍大头兵的判断失误而已。 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现在已经撞出了院子,来到了众目睽睽之下,箭捕不认为他还能活下去,就算能挣脱丁力的控制,皇子殿下也不会再留下他的性命,这就是死士的规矩。 箭捕一拳砸向自己的胸脯,想把自己的心脏搞烂,自行了断。 丁力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出来就手劲勃发,把箭捕给敲晕过去。 侧街上的路人,惊惶地看着这一切。 丁力发现外面并无伏兵,连忙掏出集结哨,猛吹起来,帮大叔分担点压力。 吹完后丁力扣住箭捕急急忙忙地就抢了一辆马车,胡乱地往外冲去,先脱离此地。 车夫早就跳车,丁力只能临时替代,没赶过大车的他横冲直撞,惊险万分。 还好,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跃上车,替代了丁力的车夫位置,示意丁力进车厢去盯箭捕。 看到这个人准确地把马车赶往下京十二扇门的方向,丁力才松了口气,窜进车厢,把精力放回箭捕身上,严防箭捕再行了断。 跑出不到两条街,后面马蹄声声狂奔,伸头看,原来是大叔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各骑一匹马追了上来。 车夫发现他们来了之后,稍微放缓了马速,让大叔跟了上来。 大叔跟上马车,一跃跳进车厢,旋即坐在地板上,一边骂一边开始拔身上的暗器。 毒吹针,暗刺,毒荆条什么都有。 看起来非常的狼狈,全身是伤,伤口还都乌黑发紫。 拔完后,大叔狐疑地问:“大力,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人?是哪里的帮手?” 丁力一阵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突然出现的接应。 没想到车夫撩开布帘回话道:“大人,我们是张二小爷的人,本来是循例跟着丁力的,没想到会碰到此事,只能临时相助,望两位大人莫要见怪。” 丁力差点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咽下去,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是张二的人,怪不得张二说过会有尾巴跟踪,还好自己没太老实地把书生给供了出来。 丁力细细回忆了一遍今天的所有举动,早上和大叔一起出来,没有化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这两人开始跟上。 这两人应该是听张爷爷的吩咐才会盯梢自己的,直到天河路九号门前。 至于那个递药丸的路人,说了暗语,那就是书生安排的人,递药丸过程很隐蔽,想来是没露什么马脚。 进院子后的事情,这两人不可能跟进来,丁力稍微放松了一下,看来还可以继续保留自己的小秘密。 大叔整理一番伤势,精神略微好点,周边也开始围上一小队巡城卫的马队,毕竟在京都闹市街巷是不允许无故纵马的。 大叔出示完十二扇门的腰牌,讲明情况,巡城卫立刻变阵,一半把马车紧紧护卫在中间,另一半拨转马头,想来是回去保护现场了,训练有素。 终于安全了,丁力长舒一口气,才想起还有个箭捕。 箭捕跟了大叔十数年啊,丁力吞了口唾沫,脸色难看地拉了一下大叔,示意大叔站起来看看座位上的俘虏。 “可以啊小子,知道抓舌头了,这是大功”大叔艰难地撑起身来,口中的调侃只说得出半句。 然后整个人僵住。 丁力扭头不忍去看大叔的神情。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大叔,千万要忍住。 他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 因为他知道,大叔只要略一思索,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他知道,当大叔明白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因为他知道大叔很清楚,箭捕,是死定了的,而且落在十二扇门手里,会比死了更凄惨。 箭捕是跟了大叔十数年的兄弟。 共同金戈饮马,共同把酒当歌,共同疗伤守护,共同相约退休。 还有家人,必定是早如知己,分不开了,说不定还互相笑约娃娃亲。 丁力知道大叔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想先送箭捕一程,黄泉路上君先行。 是为了不让他活着再受折磨。 大叔确实是异常的痛苦,他先是软坐地上,忽又蹦起来,伸手勒向箭捕的脖子。 只是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全身不断地颤抖。 最后大叔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瘫坐地板上。 他把丁力的脸扳正过来,打了个手语问:“死罪活罪。” 丁力低头避开大叔血红的双眼,回了个手语:“死。” 大叔深深的闭眼,眼泪终于止不住奔涌而出。 那泪水冲过颧骨的伤口,就像流的是血一样。 旋即大叔仰头躺在地板上,好像全身都没了力气。 丁力轻轻说:“要我帮忙动手吗。” 沉默。 良久,大叔才打了个手语:“谢谢了,兄弟,不是大叔不想动手,只是大叔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不能任性。” 暗卫!丁力此刻才想起,在白林关外,海叔指大叔是暗卫这一事件。 暗卫,听名字就不是很光明磊落。 丁力叹了口气,有人就有江湖,人心即是江湖,这千百年来,江湖又何尝像是评书里说的那样仗剑行侠,快意恩仇。 真正的江湖,从来都是血雨腥风,充满了算计。 就如现在这般,谁又知谁的身份,谁又理解谁的无奈。 前一刻月下畅饮,后一刻兵戎相见,说不得亲手杀,亲手埋,还为坟前上新酒。 况且现在粘上了朝廷的江湖,只是夜壶而已。 就是丁力自己,又何尝能挣脱得开? 自己的无脉体,张爷爷的莫名仇视,千石的奇怪关注,还有个妖孽的书生,天河路莫名其妙的伏击,再加上二皇子的惊天秘密,还有被绑架的六皇子。 丁力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潭,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未必会比大叔好多少,如果可以选择,丁力宁愿回到那单纯的新兵训练营,和奇葩舍友们吹牛打屁,喝酒聊人生,然后寻份平常的公门职司,平淡此生。 就算是王虎的兰花指,也比这狗屁的兄弟相残,美好上一万倍。 第五十六章 特级警戒(保底一更) 马蹄哚哚。 丁力撩起车帘看了看,已经离十二扇门很近了。 他想了想,滋事体大,还是先告知大叔真相,好让大叔提前有个应对。 不得以,只能把暗自神伤的大叔叫了起来,用疾速的手语,把天河路九号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描述一番。 这些惊天秘闻,对于大叔来说,不亚于一阵惊雷。 大叔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他本以为箭捕顶多是勾结唐门,意图贩卖情报。 没想到这真相超出想象太多,这种罪例,不单是死罪,更是诛族的通天大逆。 他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地出手帮箭捕了断,这种牵涉到皇室之间的宫伐,稍有差池都是数百人头落地的后果。 想到这层,他迅速弹起身来,匆匆地检查一遍箭捕的牙齿,确认无毒药后,再次控制一番箭捕,确保箭捕无法自行了断,才稍微舒了口气。 箭捕现在已经死不得大叔微叹道,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丁力。 丁力挤出个勉强的笑脸给大叔,说:“大叔你救过我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力都会支持你。” 大叔微喘一口长气,闭上眼说:“又把你牵扯进来了。” “大叔,说反了,应该是我把你给牵扯进来了,不是我的无脉体,你也不用到天河路这里来。”丁力略带歉意,这个纠葛谁也说不清楚,从骑营遇到大叔开始,就已经分不清谁影响了谁的命运。 大叔摆摆手,重新换上手语说:“接下来的情况会异常复杂,京都这边的各方局势太复杂太凶险,为能保你的性命,恐怕必须把你拉进我的组织里了。” 丁力大惊,大叔的组织,不就是暗卫吗?主人是谁?光是名字就蕴含几分凶险。本来就已经深陷天河路这个泥潭,唯恐拔不出来,大叔为何还要把自己拖进暗卫这个更深的旋涡里? 皱了皱眉,丁力想拒绝。 大叔再次手语:“大叔是为你好,成不成也要看主人的意思,估计也要几天时间,到时候主人会见你一面。” 见丁力想说话,大叔再次手语打断了他:“别多想了,你无根无基又牵涉进皇族之乱,很难活下来的,先回门里再说。这几天你就跟在大叔身边别出去,太危险。” 丁力撩开门帘,看到马车已经踏入十二扇门的街道,逐安静下来,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走一步算一步。 由于马车有巡城卫的陪护,动静颇大,十二扇门衙院的一应当值同僚都露头来看热闹。 车夫已经提前找机会走了,大叔和丁力警惕地一人一边,架住箭捕往院里走。 相识的同僚还以为三人是任务失败,受伤而归,正想和大叔打趣,然后大家都发现大叔的神情异常的严峻。 被大叔的表情影响,大堂里渐渐都安静下来,尤其是看到大叔去的方向不是伤疗房,而是审讯房的时候,更是没人说话。 大叔简单打了两个手势,马上有几人散去,传讯的,拿用具的,拿宗卷的,医疗组的也来了,登时十二扇门的刑门高效就体现出来了。 到审讯房门口,确认内里无人,大叔回头,冲着人群竖起右手大拇指,贴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众人一片哗然,这个手势是门里的特殊信号,意为特级警戒。 十二扇门的内卫迅速行动起来,按条例控场,清空闲杂人,把审讯房区域做了个特级防护。 一律当值够级别的部门主管和各司使,收到消息,需火速赶来。 大叔看着忙碌而又沉默地各色人等,轻叹了口气,转身把箭捕架进房里。 他不敢保证人群有没有二皇子的人,所以让丁力守在门口,当值上官没有全部到场之前,一律禁入。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闲散了数十年的执法部门,将重新卷入一场福祸不知的动荡之中。 本来他第一想法是把箭捕送去暗卫联络处,但牵涉了张二的人和丁力,再加上巡城卫并不好处理,所以大叔只能带回门中。 至于天河路九号,想来不可能有活口留存了,死士死士,逃不了肯定就只能死。 丁力站在门口,默默地和远处围观的同僚对望,这次他成了众人焦点。 当自己实力不强的时候,暴露在众多陌生人的关注下,这类作风不太符合他的性格,然而现在想易容是来不急的了,丁力只能勉强挂上笑容,让自己看起来亲善点。 最先赶来的几个人,是一个带队的白皙胖子,和他三个下属。 那三个下属来到警戒区,自知级别不够,主动停在外圈。 而胖子级别比较高,并不停步,径直往房内冲去。 这胖子是刑部情报组的长官,就是上次在白林关接大叔任务报告那个胖子,他在部里的称号是滚珠。 白林关的那个任务,他暗中的主人都察院左都御史重视无比,责令他千里劳顿赶过去,结果却是接了个烂头的瘦子尸体回来,大叔递交的任务报告也是明显敷衍,由此滚珠已经积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回到门里交差的时候,又被他的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是憋闷无比。 他把这一切都怪在了大叔的身上。 他比大叔早几年升的职,因都御史的暗中维护,使他在门里一路风光无限,连刑部侍郎都要略施薄面,然而大叔升职调入刑捕本部之后,他就开始处处受制。 由于两人所属派系不同,这些矛盾肯定不可调和,所以这次他收到消息立刻赶来,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一个把大叔踩在脚底的机会。 因为特级警戒已经是本门最高级别的警报,所涉案件肯定是青国最高等级要案,所有经案人员如若有一丝处理不当,都是死罪。 他认为大叔就算处理得再妥当,他都有办法让这些妥当变成失误。 所以当他往房内冲的时候,明明是看到丁力就站在门口,却是当眼里没有这个人,运足真力硬闯。 他已经是六品上的高手,他认为这样的实力,足够碾压眼前这个新进门里的实习生,况且这个小杂工应该还没胆量敢阻挡他。 可惜丁力刚进的十二扇门,并不认识他。 就算认识,丁力也只听大叔的安排。 所以丁力叹了口气,运起真力,然后伸手阻拦滚珠入内。 滚珠惊讶地看着这个小杂工,旋即愤怒起来,理也不理丁力伸出的手掌,运起六成真力,狠狠地一掌抽向丁力略显勉强的笑脸。 那一掌夹着滚珠的怒火呼啸而至,誓要把丁力的头脸一掌拍烂。 第五十七章 何须再忍(二更) 丁力依然沉默,他已然经历多次这种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的场面,以前只能忍,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江湖处处是风险,指不定哪天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所以,不需忍不能忍,那何必忍。 所以他低头,手掌变拳,做了个最常见的军体拳的冲拳。 混沌真力,在体内瞬间如沸腾的油面一般震荡,连带挥出的冲拳都随着荡起虚影。 滚珠没留意丁力手部的小小异像,他只是紧盯着这小子低下的头颅,改变挥掌的方向,依然是要一掌拍爆这小子的头。 啵的一声闷响。 丁力的拳头狠狠地撞入滚珠的肚子。 随着丁力的手臂冲直,滚珠肥硕的肚子深深地凹了进去,那肚皮的触面一阵激烈的震荡。 然后拳势内蕴的劲道全数在滚珠身上爆发,滚珠没有任何停顿,被一拳砸了回去,那挥起的手掌根本就碰不到丁力的头部丝毫。 滚珠狼狈地撞向地面,然后滚了两滚,在他下属的卸力下终于稳住身型,然后噗地一声,大大地喷了一口血。 丁力收势站定,继续默然不语,他体内的混沌真力,乃是大叔海叔和老太三大七品高手共同造就,哪里是滚珠这个六品上能抗衡的,幸好丁力还没学会真力外放,否则此刻没有防备的胖子,估计就算不爆体,也起不来了。 房内看得一清二楚的大叔,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缝,丁力的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丁力能擒住犯了疏忽的六品箭捕,这他能理解。但眼前就算滚珠再轻敌,却被丁力一拳重创,这已经不是六品的武力能做到的。 是什么能让丁力从个大头兵,一个月时间升到六品的武力境? 难道丁力学会了如何释放体内残存的真力? 这样倒是解释得通,丁力如果学会把海叔的真力释放出来,那确实可以把滚珠虐成狗。 然而据情报,无脉体只能储真力,是没有丹田没有经脉去运行的,更别提释放了。 要不就是情报有误,要不就是丁力并不是无脉体。 想到这里,大叔嘴咧笑了一下,管他是哪种情况,至少对丁力是有益的,这就好,对于丁力他是真的喜欢,这小子不知道哪点对了他的胃口,让一向铁起心肠混刑门的他,都泛起了想收当女婿的冲动,虽然家里小女还小。 地上的滚珠再次喷了一口血,然后擦了擦嘴角,慢慢地站了起来,旁边都是他的部属,他丢不起这个人。 “阻差办公,殴打上官,破坏特级警戒条例,三罪并罚,小子,你死定了。”滚珠咬牙切齿地喊道,随即一挥手,命令下属去把丁力给绑了。 跟他来的三个下属毫不犹豫地闪身往前冲,滚珠是他们的直管上司,肯定要听令行事。 负责警戒的内卫很是为难,虽然大家都看得清楚是滚珠动手在先,然而滚珠的等级差距在这里,在愤怒的滚珠的逼迫下,他们犹豫是帮滚珠捉拿丁力,还是按警戒条例把滚珠的手下给拦住。 “住手!” 一个低沉的嗓音吼了一句。 滚珠的手下马上停住身形,迅速往后退回,行礼低头齐喊:“林大!” 滚珠一转头,看到是刑部尚书,马上跟着低头行礼:“林大!” 刑部的老大,林渊,称号很简单,就是老大,简称林大。 周围一圈同事皆行礼齐喊林大。 林渊环视众人,不说话,围观众人识趣,纷纷拱手溜走,当值时间看热闹,会被打板子的。 然后林渊看向滚珠。 滚珠带着不忿上诉道:“林大,特级警戒出现,那个小子居然敢拦情报组主官,还在衙院内出手伤人,所以属下才下令让人把他绑起来。” 林渊看了看滚珠的血污,再看向丁力。 丁力口中发涩,却仍倔强地站直,学着同僚行了一个礼,说:“小子只是按大叔吩咐拦在门口,并无意得罪任何人。” 说完,暗暗咬了咬牙,继续说:“是这位同事先行出手想把小子掌毙在门口,故而小子只能自行防卫。” 他心想反正已经往死里得罪了这个胖子,还不如把实情说出来给林大自行判断。 这时大叔站到了丁力旁边,对林渊行了个礼,说:“林大,案情非同寻常,所以属下才出此下策,还烦请老大再稍微等候一下,属下必须等三司主管都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请各位进屋了。” 林渊眼里爆出一股精光,如实质般的锋芒冲两人而去,旋即又低下眼帘,若有所思。 “林大!不能由他任性,按条例要先报情报官由情报组接手,属下认为他们必藏猫腻,请林大批准属下立刻接手现场。”滚珠一拱手,坚决地向林渊请示,他誓要把大叔违反特级警戒条例这个重罪坐实。 林渊背起双手,说:“也许此次案情确实复杂,大家姑且一等,就如他所言,等三司长官齐集再按例行事,到时如有猫腻,再另行论罪。” 滚珠闭嘴不语,这么明显的袒护,他心中已经很明确大叔的背后人物就是老大。 怪不得大叔来了之后自己在门里的日子不好过,原来是刑部尚书搞的鬼,难道这林渊知道自己是都御史的人? 看着林渊的眼睛仿佛要看到自己的心里去,滚珠马上一凛,佯装顺从道:“尊老大令,是属下莽撞了。” 林渊收起锐利眼光,挥手道:“无碍,你也是忠于职守而已。” 林渊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个嘹亮的声音:“今天刑部演了场好戏啊,不早点通知本官来捧场,哈哈哈。” 这声音很有特色,像是唱京剧嗓子一般的口吻,昂扬顿挫。而且最奇怪的是后面三个哈哈哈,每个哈字都字正腔圆,独立发音,仿佛那三个字不是发笑,而是唱戏那样唱出来的句子。 林渊微微一笑,对那人点头说:“见过韦大人,让您看笑话了。” 众人皆向来人行礼。 “见过林大人。”那人向林渊回礼,随即站到众人前。 都察院左都御史,韦直韦大人,外表相貌堂堂,气宇轩扬。 他的京剧腔,是常年宣案练出来的独特嗓音。 第五十八章 三巨头(三更) 滚珠看到自己的暗主到了,心下一松,但是他身为刑部情报组主官,不能让林渊看出他的根底,所以他很是敷衍地行礼之后扭过头去,佯装不关心韦直来到现场。 林渊玩味地撇了一眼滚珠,然后才再次和韦直搭腔:“还是要劳烦韦大人稍候片刻,此下属请示本官,说要等三司到齐才能述职,本官已经准了,想来大理寺费大人马上就到。” 韦直一笑,回道:“不急,本官认为此事仅为误报,毕竟现在国稳家安,圣上勤政爱民,又岂会出现特级警戒。” “韦大人说的极是。”林渊敷衍一句,旋即看向别处,心里盼望费大人早点到场。每次他和这位佯装正直且心系天下百姓的大检察官说话,他都觉得异常尴尬。 费大人果然很配合,踏着林渊的话尾来到了场间。 “见过费大人!”林渊话语透着欢喜,是真的欢喜。 “见过费大人。”韦直行了个标准礼,风仪无可挑剔。 “见过两位大人。”费大人是老者,缓缓回礼。 至此,十二扇门的三巨头聚首现场。 刑部尚书林渊。 大理寺卿费墨。 都察院左都御史韦直。 三人共掌青国介律、刑律和判律。 可谓是青国的国规支柱人物。 虽说场间气氛融洽,但不可谓气场不强。 三人站一起,瞬间余众失语,唯马首是瞻。 然后三人一齐看向丁力和大叔。 大叔在门里办公,能经常遇见几位大人,所有并不如何怯场,仅是向三位行了一礼。 丁力就不同了。 他平民出身,参军前连县正都没见过,这次突然被这三位巨头的气场一冲,不免有些紧张,一不小心差点就跳起了骑营的战舞,行错了礼。 大叔看到丁力摆错的姿势,很想拍自己的额头,他原想让丁力先开口,为丁力搏个好印象,结果丢脸丢大发了。 三位大人却是并没有关心两人心里活动,毕竟现在是特级警戒,十二扇门已经三十年没出过的特级警戒,他们都心急想知道是什么情况。 大叔理解,马上越级吩咐内卫再次把警戒线往外推,扩大禁音范围,然后把这三位大人请进审讯室。 然后依然无情地把其余的主管包括滚珠给拒绝在外。 滚珠恨得差点想拔刀捅死大叔。 然而三司巨头都同意大叔这个无理请求,众人只能作罢,退到警戒线外。 大叔如此谨慎,三位大人收起其余心思,表情凝重地踏入审讯室。 大叔示意丁力关好门之后,压低语音,急速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条理分明地向三位大人如实汇报。 最后,大叔汇报完后,摸了摸箭捕的脉搏,然后向三位大人拱手,严肃地说:“所有事实我已经清楚向各位大人汇报完毕,现最重要的涉案嫌范箭捕李林,已被属下制住,尚无生命危险,现属下把李林完好无缺移交各位大人,请各位大人定夺,以上!” 说完拉丁力退到门边,意思是尽量离箭捕远一些,明明白白地告诉三位大人此后箭捕的生死,再与两人无关。 接下来的是预想得到的静默。 三位大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迅速低下头,掩饰眼里的震惊。 特级警戒! 这样的事情何止特级警戒,这样案子拉响箭引动御卫军入城都不为过! 真是个烫手山芋啊。 不!应该说是火焰山啊。 这个案件谁都不愿接手,开玩笑,皇家的内伐啊。 大叔低头垂眼,这时候已经不是他能说话的了。 三位大人也不搭话,然而六皇子被绑,是急需处理的事情,拖下去也是个大罪。 “咳”林渊清了下嗓子,刚想说话,就被韦直给抢先。 “事不宜迟,请林大人调动刑部所有人手,审清六皇子所在,做好救援方案。本官和京都守备使有旧,我即刻去见京都守备使,请令调动巡城卫和御卫军做好镇乱准备。皇上那里还有劳费大人跑一趟,毕竟费大人最得圣心,面圣比我们容易些。” 说完就想走。 林渊一手把韦直给扯了回来,心里恨得只咬牙,这家伙想得倒是美,谁不认识京都守备使,几句话就想把这个死不得的箭捕丢给刑部,万一审不出来岂不是整个刑部人头下地? “林大人何意?请大人松手,此事紧急本官要速去布置一番。”韦直装傻,挣脱着就想走。 林渊把韦直抓得牢牢的,并嘿嘿阴笑道:“韦大人,京都守备使是我外家的舅舅的同门师兄弟的结拜大哥的女婿,要不我和你换换?我去找他,你来审箭捕,我们刑部必一力配合到底。” 费墨虽然有点年纪,不过还是块老姜,同样抓住韦直的另一只手说:“林大人说得极是,老翁也是和京都守备使的娘家人纳过礼的人,且容老翁去找守备使,韦大人您去面圣?毕竟皇上刚刚赏赐于你。” 韦直义正言辞地和两人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按职司刑部是要一管到底的,这无可争辩。至于面圣嘛,有得商量,不若我与费老一同进宫,听从皇上安排?” 韦直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审案这个职责推给刑部,至于面圣嘛,费墨貌似好糊弄点,到时候再想办法逃避。 林渊是老刑捕出来的,他哪里会这么容易让韦直脱身,他也义正言辞地背了一段青国律历,然后对韦直说:“按此青律,此案必须三司会审,还请两位大人不要推脱,尽快启动程序。” 费墨急得牙都要咬掉,另只手拉住林渊说:“请大人别再推脱,迅速布置为妙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就一阵剧烈地咳嗽,一口痰没咳得出来,憋住气管,憋得脸都红了,直翻白眼,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这是急火攻心的症状,费大人这么大年纪,要出人命的。 丁力一紧张,就想拉开门去喊医疗组过来抢救费大人。 身体刚动,就被大叔悄悄拉住。 丁力疑惑地看大叔,大叔撇撇嘴示意丁力继续看下去。 费墨并没有倒地,被林渊扯直身体。 林渊边拍费墨的后心边安慰道:“费老,不急,本官精修了几十年审讯之道,对于医术也是相当有研究,您这状况只是噎着而已。”说完重重拍了一下费墨的后心,那声音大得丁力以为林渊想谋杀费墨。 费墨咕噜了一下喉咙,清醒过来,他知道装病这种手段,是瞒不过眼前这位刑部老大的,只能讪笑地点头示意大家继续。 丁力看懂了,不敢再看,低下头,神情古怪。 第五十九章 能力越大,溜得越快(保底一更) 大叔蹩见丁力的古怪神情,担心丁力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来,随即狠狠地一脚跺向丁力的脚趾头,怕力度不够,还发力碾了碾。 七品高手的全力一跺。 丁力瞬间瞪大了双眼,看向大叔。 那脸上的表情不断扭曲,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眼泪和鼻涕不要钱一般拼命地往下流。 大叔看了一眼丁力,复垂下头,心中暗想:嗯,效果有了,小子,我又救了你一命。 丁力捂住自己的嘴,仰头望天,双脚抖得跟憋了一百天的尿一样。 那酸爽,也跟憋了一百天尿一样。 韦直觉察到这边动静,看过来,看到大叔还站在那里,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替代品,指着大叔说:“不若” “若你娘皮!”大叔在心里暗骂一声,急忙拱手打断韦直的话:“各位大人刚才执行任务太过惊险身边这位小弟已经中毒现在急需救治属下先行告退等下有何差遣属下必全力已付告辞。” 一口气说完,也不顾三位大人什么反应,拦腰抱起丁力往门外冲去。 韦直大喊:“站住,回来!” 大叔已经冲出房间,边跑边喊:“属下身中奇毒,耳朵听不见,医生在那里?医生?医生~” 跑到警戒线的众人边,大叔还逼真地软了软脚,差点把丁力摔向人群。 外面候命的同僚以为大叔真的是毒发,马上手忙脚乱地扛起两人,直奔医疗室。 大叔趁乱悄悄附在丁力耳边说:“小子,大叔一盏茶时间,连救你两次性命,你要报恩,这样,等你伤好了,来趟大叔家,大叔有个小女,聪明伶俐” 丁力很干脆地一扭头,不听大叔说完,装作彻底晕过去。 开玩笑,老枪的闺女还没能摆脱,哪敢见大叔的闺女。 韦直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叔跑远,摇摇头,关起房门对林渊说:“你看看你的好手下,那个鸡贼啊” “比你好点。”林渊毫不留情地损了一句韦直,然后正了正脸说:“别乱扯了,现在没外人,本官建议马上抽调人手三司会审,急报京都守备使,同时劳烦费老签发全城戒严令。” “本官要尽快赶赴案发现场,等下若果韦大人你不第一时间赶去宫里,那就等我查探完现场,掌握一手资料再向皇上报告。不过届时我必须得向皇上说明韦大人一定要等我才进宫这个事实。” 韦直的脸皱得像苦瓜一样,林渊这步棋直接就将死了他。 林渊要第一时间去现场,案情确实需要立刻得到第一手现场资料。 门里派人去京都守备使处,确实也必须先得到费墨的签令。而且要封城,是费老和京都府共同的事情,费老有足够理由抽不出身。 三司会审是手下做的事情,并不需他在现场。 如此一来,那就剩他自己是去报告陛下的最佳人选了。 他是真不想去啊,搞不好龙颜大怒,最先掉脑袋的说不定就是他。 正在他拼命想借口的时候,费墨一拉林渊,两人齐齐拱手说:“如此就尽快行事,辛苦众位大人了。” 说完两人急匆匆出门。 赶鸭子上架,哦不,应该是赶人上刑场,这两个老狐狸。 韦直带着这种悲愤的想法,尾行出门。 招招手,三人齐齐吩咐手下,火速通知各副手赶回当班。 三位大人还特意交代,如果涉及箭捕的一应事项,皆必须每司各出两个主管以上人员,共六人一同办理,不得私下与嫌犯接触,且必须保证箭捕不得出任何意外。 如若箭捕掉根毛,经办人员都要满门抄斩。 一应手下听得脸色苍白,都在后悔刚才干嘛不学大叔一样身中奇毒,欲仙欲死。 如果此刻丁力在这里,一定会为大叔的先见之明击掌喊赞,并佩服得五体投地速度认爹。 院里众人忙得团团转,丁力却和大叔在疗伤房悠然地躺着,门里还额外派了一组内卫进行护卫。 只要有人进房间,丁力和大叔就闭眼装睡,成功地躲过第一波的指派重责。 被派去负责审讯箭捕的同事,无不哭爹骂娘,这不能动手的审讯,怎么审?难道先和箭捕讲个黄色笑话,之后让对方坦白从宽,要不笑死你? 如果审不出来,又该怎么办?审不出来,被绑的六皇子掉根毛,大家照样得人头落地。 这局面无解啊。 众人只能期盼韦直大人尽快进宫禀报陛下,然后让陛下派人来接盘。 现在韦直大人也是异常焦虑,拖是拖不得的,等下进宫面圣的时候该如何措辞?是否该先吐口血? 韦直他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精力,并没有放在案子本身。 这也不怪他,包括林渊和费墨俱是如此。 其实,在这些人的潜意识里,都认为这件事只是皇子间耍耍脾气而已,互相打个闹,最后被青帝陛下各打几十大板就此掀过,虽说皇室操戈,要按谋逆罪处置。 或许是因为青国盛世太久了,久到没人意识到这件事罪及谋逆,事后会造成天下何种动荡。 马车就要临近皇宫,韦直依然没有对策,暗骂这朝青帝心也太大了,从小就没有管束这几个皇子。 不单放任他们天下到处乱逛,而且还放权,并不刻意追究他们各掌私权,青帝到底哪来的信心,也不怕皇子搞乱天下。 现在几大皇子,仅剩皇太子常驻京城。 大皇子尚未及冠就去了西漠道,常年外出草原,撩拨各王帐打仗,笔墨学问一塌糊涂,青帝不管。 二皇子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京都里稍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现在北林道基本是二皇子的袖中物,青帝也不管。 六皇子最是顽皮,四处游历,奇淫古玩无所不精,那虚耗的财帛比京都里的顶级纨绔加起来都要夸张,青帝也不管。 唉,韦直叹了口气,青帝虽然精明强干,任贤用能,但是谈到家教之法,众位大臣都只能摇头不语。 这也是青帝的独特之处,从不墨守成规,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导致青国的大家理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百家争鸣。 虽说是理越辩越明,却也让众位执政大臣经常跟不上思路,把握不住帝心。 第六十章 面圣(保底一更) 帝心,最是难测。 韦直再次叹了一口气,现在的青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自从几年前青帝改制以来,政令是越来越高效了,但是青帝身影却是越来越模糊。 韦直歪头想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词语可以代替的,对,就是模糊,整个朝政好像已经没了青帝的身影,仿佛更多的是内阁的声音,以及六部有力的臂膀。 好几年了,青帝似乎越来越寄情于诗词花鸟之间,自己有多久没面圣了?连具体的日子都记不起来了。 “韦大人,圣上就在里面,还有首辅大人也在。”引路太监轻轻提醒道。 韦直一愣,才发现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急忙整理仪容,进内请安。 “爱卿何事如此紧张。”青国的皇帝陛下,斜靠着椅子背,把手中的玩物放下,问道。 “禀陛下,确有急事,事涉六殿下和二殿下。”韦直直起腰,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紧张地把今天的案情向青帝禀报,连修饰词都不敢用。 讲完后韦直才向旁边的内阁首辅管平礼了一礼,表示歉意。 管平回了一礼,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韦直稍感诧异,心想首辅大人的养气功夫修得好啊,皇上儿子出事,首辅大人居然敢表现得如此平静,难道不怕皇上不悦吗? 青帝听完后也并没有做声,似乎在思考,他那脸部被书架的阴影挡着,朦胧不清。 “刑部林大人呢?”管平问了一句 “林大人已经赶去现场查探,据报现场有具尸体是六殿下的随身护卫海叔。”韦直回复道。 “海叔?”管平重复了一句,看向青帝。 “跟着老六的确实是海叔,朕派过去的,七品高手。”青帝说话了。 七品!韦直稍显吃惊,如果尸体确属七品海叔,那门里的警戒等级还要再往上提。 七品以上高手,整个京都记录在册的不超二十人,且大都在公门任职,那对方是何人? 既然能在京城里静悄悄地杀死海叔,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人,莫非是异国高手? 然而并没有收到门里的报告说有异国高手潜入啊?如若真是异国高手做的案子,那就属于门里情报组失职了,那滚珠危矣。 “首辅大人怎么看?”青帝再次开口,询问管平,声音平静。 管平略一思索,回复道:“臣还需更多的情报才能进行详细判断,臣以为三法司的处置并无不当,建议先按照警戒条例走,等刑部林大人来述职后再下旨意。” 韦直一听管平这样讲,心中暗暗叫苦,急忙道:“禀陛下,臣以为此事耽误不得,毕竟此案涉及六殿下安危,且办理此案需要协调三法司、京都府、京都守备司及皇城司。臣认为陛下应即刻指派皇城特使来统筹处理。” 皇城特使管平静静地听着,并不反驳,若有所思地看着韦直。 韦直被管平看得发毛,只得拱手对管平说:“首辅大人,有何不对的地方?” 管平似乎想通了某些东西,微微一笑,对青帝说:“陛下,臣也赞同韦大人的提议,确实应该尽快派特使去统筹办案,刑部林大人的探案工作可以由特使来酌情安排。” 青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就依诸卿的意见办,韦直,你先行回去,朕稍后下旨。” 韦直浑身一松,谢过青帝,与管平告辞,退出御书房。 引路太监在前方小心翼翼地带路出宫,脸带讨好之色。 韦直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此次觐见青帝,他自认没有任何应对失策,然而全程他都有一种比较奇怪的感觉。 奇怪在哪里呢? 管平?这个管平日常就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不乱色,今天他的平静也算是符合逻辑,国之首辅,城府够深也算是正常。 青帝?青帝今天确实过于平淡了,绑的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显得事不关己一般,莫非他认为这消息不正确? 有这个可能,毕竟他儿子的动向,只有他最清楚,说不定是假案。 不管是不是假案,三法司都得按真的来办,谁都不敢承担失误的后果,管他真案假案,反正这次来面圣的目的达到了。 这次他在三法司和两位大人装傻推责任,到后面被迫来宫里禀报案情,再到在青帝面前装作担心六皇子的安危,这一系列的动作,目的就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让青帝尽快派特使。 这种涉及皇族内伐,推出来后既能服众,又够资格调用所有资源统筹大局的特使,只能是那个人。 想到这里,韦直的嘴角悄悄地拉起了一条弧线。 然后他再次回忆了从接到特级警戒之时起的整个过程,确认没有任何漏洞,才放下心来,坐上马车赶回十二扇门,开始下一步的布置。 门里自从三巨头确认合作后,具体指令一条条地陆续签发,所有门里公职人员全部取消休假,回来待勤。 整个衙府充满了肃杀之气,如临大敌。 大家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少数知道内情的高职又不敢嚼舌根,具体行动任务没下来之前,门里依然是特级警戒。 所有门里的其他业务一应移交到京都府,在那里找个偏院临时办公。 京都守备司接令封城,巡城卫和皇城卫一起出动扫街,这封城就封吧,却没有公布封城的天数,这着实罕见。 这在京都是从未发生过的情况,连民众都迅速知道了特级警戒令,开始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青国民风比较轻松,坊间普遍传言,是青帝少年出外游历期间,可能在哪个国家不小心留下了种,被当年青帝的身边人给泄露出去,现在别国要挟割地换龙子,现在青帝正满城追捕泄露龙子消息的奸细。 这个传言把京都府尹气得连摔几块牙雕镇纸,大骂愚民,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的京都城只许进不许出,数百万人吃喝拉撒都得他管,能不上火。 大叔对现在的形势一清二楚,他已经通过渠道把情报给递了出去,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来见他和丁力。 丁力趁着难得的清净时间,开始思考,回想起天河路九号的整个过程,他渐渐开始升起一丝疑虑。 第六十一章 刑门精英(二更) 这丝疑虑来得毫无征兆,更像是一种直觉。 这个过程他细捋了好几遍,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找大叔讨论,大叔也认为没有什么问题,一切还要等现场复查报告回来。 至于路人递的解毒丸,丁力倒是不疑有他,书生之前说过会派人暗中跟随他,那人应该是从十二扇门出来后跟的,不可能提前知道丁力要去天河路。 所以唯一的解释也是到那里后,临时发现院子里不对劲,才递的丸子。 看来还是要尽快见书生一面,问一问他的属下是如何发现院子里有毒的,在院子外都知道里面用毒,这实力太吓人 可惜现在封城了,之前和书生约的是五日后城外见,现在这个状况是出不去了。 而且自己和大叔是天河路事件目击证人,这几天应该也不方便乱走,书生实力这么吓人,肯定有渠道知道这情况,只能再另寻机会再碰面,心底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 “大力,你体内的伤势好了吗?”大叔问丁力,口气稍有迟疑,他知道丁力没有主动告诉他,肯定是有所顾忌,但他还是要问清楚,好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丁力看了看大叔,犹豫了很久,然后才伸出手,示意大叔灌输真力查探一番。 虽然大叔救过他的命,但是,他还是按书生教的伪装方法,把体内的混沌真力急剧旋转缩成了一个小点,藏了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借口,就等着大叔探完后撒个谎,没办法,现在局势如此复杂,那天书生已经说过,一切对他无脉体感兴趣的人,都要小心了。 没想到大叔居然没有碰他。 大叔只是盯着丁力眼睛看了半天,然后问:“还有爆体危险不?” 丁力摇了摇头。 “下次还能打架不?” 丁力点了点头。 “还能不能打胖子这样的人?” 丁力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头,意思是可以打两个滚珠这样的人。 “哈哈哈,还能用两次真力,这就好这就好,能防身,哈哈哈。”大叔开怀大笑,仿佛看到了滚珠被打翻在地的样子。 丁力大汗,看来大叔是误会了,不过他暂时不打算纠正大叔,这个总比要他撒谎好,大叔救了他这么多次,他不愿意对大叔撒谎。 大叔笑完了,压低声音对丁力说:“大力,你体内的伤势解决了就好,大叔猜测你可能解决了无脉体的真力运用问题,又或者是你根本就不是无脉体。” “不管是那种原因都好,大叔以后不会再问,你也不要对别人说这个事情,想来大叔的真力会对你有用,往后你如果需要大叔灌输真力给你护体,或者是想学大叔的功法,大叔都可以偷偷地教你。” “若果实在是有人逼得你急了,你就说是大叔的秘密徒弟,尽数得到大叔太极门的真传。”大叔一脸的真诚。 丁力感动的无以复加,大叔不单只不深究,还主动帮自己当挡箭牌了,有了大叔这个说辞,起码可以堵住滚珠他们的嘴了。 “大叔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丁力满含感激的看向大叔,想先表个报恩的决心。 大叔摆摆手说:“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你呀,只有有空来我家玩,大叔就很高兴了,我跟你说啊,我家那个小女实在是可爱乖巧唉?大力?大力你去哪里?大力你回来” 童年老和尚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对此童年的丁力听得猛点头。 然而现在成年的丁力,却非常不认同这句话,他认为最合理的讲法应该是:宁杀一个人,不逼一桩婚。 当丁力从茅厕回来,看到房里进来一个人。 那人看丁力回来,拱拱手说:“大叔,属下只是带话的,别冲属下发火哦。滚珠要属下把原话带过来,以下是原话” “大叔,还有那个叫丁力的小子,现在本官命你们一盏茶时间内,速度滚到验尸房来,多一息都要人头落地。”说完那个人再次拱拱手,掉头就走,想来也不愿意夹在两个上官中间难堪。 “验尸房?”丁力刚入职,不清楚是哪里。 “估计是天河路的尸体运回来了,走吧,咱们去看看。”大叔摆摆手示意丁力跟上。 “我打的那个胖子就是滚珠吗?什么职位,敢对你嚣张?”丁力赶紧跟上,问大叔,他之前看到这个胖子这么弱鸡,以为是小官,没想到这胖子居然敢命令大叔。 大叔撇撇嘴说:“他就是滚珠,是刑部情报组主官,负责情报工作。” “他不是对我嚣张,他是对谁都是这么嚣张,他也是傻,明明身在刑部就职,私底下却听都察院那个韦大人指使,咱们老大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丁力还没清楚各部门的分工,不过听大叔一说,就知道滚珠是属于胳膊肘往外拐的那种人。 “那咱们还要不要去啊,那小子这么嚣张,不如我们先回头睡一觉气死他。”自以为想明白的丁力怂恿大叔回头。 大叔拍了一个丁力脑壳说:“你小子是真傻啊?六皇子的案子,你敢拖进度,那可真是要人头落地的。看你平常也鬼机灵的样子,怎会说这种糊涂话?以后想想就得了,在公门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丁力耸耸肩,看来公门不自在啊,玩笑都开不得。 不过他已经彻底得罪了滚珠,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瑕疵必报的人,目前虽然有大叔在前面顶着,不过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把滚珠的隐患给去除才得。 赶到验尸房,里面已经围了好大一圈人,林渊也回来了,正板着脸等丁力和大叔。 两人赶紧严肃表情,快步上前报道。 林渊示意滚珠把尸体情况做个简报。 滚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丁力,然后翻开宗卷,念道:“天河路九号特案验尸卷一,地点:天河路九号;时间” “现场发现尸体共计一十九人,男一十五人,女五人,尸体细报略。” 简单地通报一番,然后让丁力和大叔上前去认尸。 翻开尸布,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是血和一些毒药混合的味道。 丁力已经见过很多尸体,不再是以前吐啊吐的小青年了,淡定地随着大叔一个个验过去。 天河路他真正交过手的只有箭捕,所以此刻验尸的主力是大叔。 大叔验得很仔细,验到一些他交过手的人,还会把手放到创口处,和记录官细细地讲解当时是用一个什么样的姿势,用何种力度去击杀对方。 大叔细述的还包括对方的口音,行走习惯,使用的兵器,甚至详细到对方致命伤到彻底死亡的间隔时间。 真是太专业了,丁力目瞪口呆,这才是传承几个朝代的刑门精髓! 第六十二章 案情分析 “院子为标准建制,额外多设两个天井,前院西边墙角植有一棵桂树,树冠高出围墙五尺,大门距前厅约二十米,前厅门廊八米,前厅有两个木窗,当时我的第一计划是这样子”大叔开始复述案况。 记录员在挥笔疾书。 林渊时不时提出疑问。 旁边早有下属按大叔的猜测和案情进展,把相关尸体标序号,然后把相同标号的小木牌在沙盘上进行模拟布场。 众人在认真细听,这种简报会他们对于这些高职官员来说是家常便饭。 丁力却是大感汗颜。 相比于这些人的专业,丁力觉得自己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原来从进院子的那一刻开始,大叔就在留意院子的布局,门廊的距离。 比如院子里面树有多高,门窗的方位,门板的厚度,开门那个护卫是左撇子还是用右手,等一切细节。 之前丁力还沾沾自喜于自己装的那个晕,以为表演得很到位。 直到听完大叔解说,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内厅里,真的就只是配合装个晕而已。 大叔从解决掉第一个护卫,到引诱小个子过去查探,到再诱其它人围攻,吹哨子通知丁力撤退,然后如何保全自己全身而退,与丁力汇合,都是从进门那一刻就拟好的方案。 丁力心里叹息道:人心有多深,江湖就有多深。 自己还是太嫩了,仅凭一个药丸就放心地走进陷阱,用大雷语来讲,真是图样图森破。 大叔做完案况复述后,把尸体号牌分成四堆,做验尸的最后补充:“就当时情况和我的观察来看,我猜测左边这几个,都是前院原来的仆役。” “第二堆这几个,为我击杀的唐门嫌犯。” “第三堆这几个,我猜测为六皇子护卫,为唐门所杀。” “右边这几个,我猜测为老管家为保密,所灭口的唐门下属。” “最后,我见过面的,受伤逃走的仅有一人,即我提到的老管家,他左臂已被我打折,身上其余地方并没有伤处。” “以上。”大叔拱拱手,示意自己说完了。 林渊点头,看向丁力。 丁力知道该他了,定了定神,开始学大叔的方式叙述。 “开门那个人,自称自己为护卫,声称门房正在被主家斥责,所以换了他来开门,他的笑容很奇怪,嘴角裂到耳根去,有点神经质,所以属下瞬间就把他和唐门联系上了,所以才偷偷提醒大叔的注意。” 丁力把他编的谎话给讲出来,在场都是刑门高手,所以心里有点忐忑。 “等等。”林渊喊停。 丁力心中一悚,以为他哪里露了马脚。 林渊盯着丁力看了一息时间,然后才说:“你如何凭借一个笑就和唐门产生联系?” “日!”丁力心里暗骂,林渊仅一眼就把他盯得背脊都冒汗了。 “这个事情,要从骑营第一次出任务开始讲起。”丁力把骑营林子里冒牌货的笑容,还有白林互市那瘦子的笑容重新复述一遍。 林渊点点头,说:“确实,用毒的人接触刺激性的药物多了,神经多少都会受到损伤,不是脸部就是手脚会有些不自控的动作出现,滚珠,追查老管家的时候要额外注意这些细节。” 滚珠拱手,示意知道了。 然后林渊示意丁力继续。 这个坎过了就好,丁力稍微放松点,开始把他从敲门开始的过程,细细讲述一遍,隐去路人递药丸的环节。 讲到在内厅开始动手的环节,丁力把重点放在了箭捕身上,箭捕以为他被毒翻,非常放松警惕,最后他用大叔教的控人手法擒住箭捕,并带出侧门。 对于说谎,丁力是越来越熟练了,还偶尔添加了些箭捕的面部表情来扯开众人的注意力。 没想到丁力想多了,众人并不关心丁力为何能制服箭捕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自从一拳把滚珠给打喷血之后,众人已经默认他是大叔从哪里收回来的高手了。 至于抢马车回来这个环节,丁力和大叔都很默契地略去了张二手下的帮助。 张二的手下跟踪两人这个事情,在之前大叔已经悄悄上报给林老大,老大一听说是赌王张开的爷爷,马上示意此事于本案无关,指示大叔把这个旁支给排除在任务报告之外。 正说着,都察院的韦直带副手推门走了进来。 “韦大人从宫中回来了?”林渊微笑地问。 “已禀报陛下,少时陛下即会有所安排。”韦直此刻脸上的表情,好像被母猪给羞辱一番的样子。 林渊暗暗发笑,拱手道:“辛苦韦大人了,想必此行艰辛,来人,请韦大人就座奉上茶水。” 韦直摆摆手说:“不必了,大家继续,时间要紧。” 林渊也不坚持,点头吩咐丁力继续。 丁力随即做结尾报告,然后再次仔细验了一遍尸体,同样的,丁力也确认尸体里少了老管家这个角色。 而海叔的尸体,脸的上半部已经被打伤,也被剧毒给腐蚀了一轮,丁力和大叔都是从鼻子以下的部分,和服装配饰等细节来确认,最后给评语的时候谨慎的填了相似度八成。 韦直也跟着验了一遍尸体,然后翻了翻前面的案情记录。 丁力和大叔这两人的案况复述做完后,众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脉络。 接下来,一众三法司组成的专案组人员,一起做个现场分析和案情分支树,交由滚珠做个总的简述: “第一案情主线:在骑营外,唐门杀骑营组长,冒充骑军在林子被俘,目的是跟大雷光头头领去大雷国面商计谋,被大叔丁力破坏。” “双方需要面谈的情况分析:必须面谈,证明交换的并不是情报类,而是合作的条件类活交易类。” “冒充骑军被俘的情况分析:既然要冒充被俘,证明了大雷方除了光头外,并不想手下知道此事。” “第二案情主线:在白林关,瘦子佯装接任务去大雷国,被大叔设计破坏擒杀。” “瘦子佯装情况分析:如上条所述,双方需面谈,大雷国除光头外不希望手下知情。” “瘦子和光头谈话透露的情况分析:瘦子是代表二爷去与大雷王上面谈,光头为接应人,初步推测,二爷与大雷主上有秘密交易,或者涉及国情。” 说到这里,滚珠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韦直。 第六十三章 待查 韦直并没有插话,众人都知道目前此案中的二爷,即指二皇子。 滚珠看韦直没反应,接着往下讲。 “证明一:瘦子是唐门手下,” “二:瘦子赶入冬前面谈,估计与大雪封路有关,大雪封路会对骑军行进有影响,故此猜测双方这个情报或者交易,多半是与白林边关,或者是与北林道骑营有关。” “故此,专案组大胆推测,嫌犯双方需要面谈的内容,或者涉及兵器交易,或者涉及重要物资转移,或者双边勾结,列为重点案情分析标红。” 听到涉及边军,或涉国交易,韦直的神情凝重起来。 这个推测,专案组必须要以最坏情况来进行论断,如果不做这样的最坏论断,出事情后板子肯定是第一个打在专案组的身上。 滚珠稍微停顿一下,给时间韦直消化信息,然后再接着往下读。 “赵六情况分析:白林关行动后,赵六和海叔两人随箭捕回程,因此箭捕得知天河路九号地址,及赵六和丁力所约的时间,专案组推测此为天河路案的源头。” 听到这里,韦直和林渊都看向丁力。 丁力装作满脸的无辜。 在白林关时,大叔和同伴们都已经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赵公子为感谢丁力送解毒药,约丁力来下京,是想送丁力一份锦绣前程。 这个报告林渊早已看过。 滚珠看韦直并没有想问丁力的意思,继续往下读。 “天河路案情主线:箭捕勾结唐门,于天河路九号围杀众护卫与海叔,劫走赵六,收尾阶段恰好被大叔和丁力破获。” “劫赵六情况分析:不明,待查。” “以上。”滚珠说完,放下宗卷,等长官发话。 分析到天河路,最后结论不明待查,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为这些已经涉及皇子之间的事情,专案组谁都不愿发表推测意见。 场间又是一阵沉默,滚珠看林渊,林渊看韦直,韦直四处看,就是没人说话。 最后林渊只能假咳道:“咳咳,请韦大人指示。” 韦直踱了几步,义正言辞地说:“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居然敢在京都城内,行凶杀之道,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本官认为此案必须下重手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好吧,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林渊皱了皱眉,只能吩咐进行下一步案情反推:“案情正推的简报大家已经看过了,下一步进行案情反推。” “第一:假设唐门的主人二爷是普通人。” “第二:假设这赵六是普通人。” “以上案情反推入夜之前完成。” “滚珠,将目前的所有案情宗卷抄录两份,加密送宫中,以及大理寺费大人处。” “是!大人。”滚珠领命。 然后林渊沉吟了一番,继续说:“大叔,你到隔壁找画师做两幅面相图,一副为你所见的老管家的面相,另一副要剔除你所猜测的老管家面部伪装。” “是。”大叔听令,告辞去旁边做面相图。 “两幅图出来后,滚珠,尽快复制,连夜下发你手下的情报组,把小子们都赶下床来,我要在明天饷午前,收到全城暗查的行动汇报。” 滚珠应是。 林渊想了想,说:“至于唐门,等宫中旨意下来后,再组一个调查组,共赴蜀中,要把唐门的根都给挖出来。” “丁力,你随专案组做案情反推。” 布置完后,林渊向韦直一伸手,说:“韦大人,请借一步详谈。” 韦直点点头,让副手留在专案组,独自和林渊出去。 林渊在旁边寻了间空房,上好茶水,然后和韦直坐了下来。 “韦大人,这个案子,咱俩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陛下有什么具体指示烦请透露一二,咱们也好做相应准备。”林渊笑吟吟的问道。 韦直装作苦笑一番,然后轻轻地说:“林大人,不是想有所隐瞒,实在是我看不懂啊,禀报陛下的时候首辅大人也在,陛下和他都没有表露明确的倾向啊。” “哦?首辅大人也在?他说什么了?”林渊追问道。 “首辅大人并没说什么,他要等你的第一手资料过去才做判断,不过由于此案重大,需要协调的部门多,首辅大人建议尽快下派特使来主领破案。”韦直轻巧地把派特使这个提议,说成是管平的建议。 林渊装作喝茶,心里拐了几十道弯,他和韦直同样存在疑虑,如果韦直描述的是实情,为何遇到如此大事,青帝和首辅却都如此平静?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龙颜大怒?首辅管平不应该先召集重臣商议此事? 仅仅是派个特使来主领破案,这不符合常理啊。 按理说龙子之躯,怎样大动干戈都不为过,不过话说回来,青帝也真是放心他的儿子到处乱跑。 韦直也喝了口茶,继续说:“对了,刚才忘记和你说,陛下说过,那个海叔是七品高手,是陛下派去做的六皇子侍卫。” “林大人,在京都城内,可以俏无声息地围杀七品高手的人,你能想得出谁?”韦直问道。 “七品?这个情况复杂了” 林渊皱眉,自己才是六品,滚珠六品上,整个刑部只有大叔才堪堪到达七品,大叔手下有几个刑捕高手最高才六品。 要能击杀海叔而不闹出大动静,怎么说也得八品高手出手。 就算海叔中毒,也得要数位同级高手才能做到这点,毕竟七品高手真心想逃,还是逃得掉的。 林渊想了想说:“七品高手,记录在册的大都在公门任职,数量不多,江湖上高手的品级记录很虚,明天我重点安排人,把五品上的人都排查一遍。” 韦直悄声问:“会不会有异国高手潜入?” 林渊缓缓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这几年来京都游玩的异国人太多了,情报组有可能会跟不过来,话说回来,我觉得陛下要组个专门的部门来监控异国游客了。” 韦直眼睛眯眯地笑:“或许已经有了?谁知道,陛下神机妙算” 听到韦直的话有所指,林渊也是嘿嘿一笑,默契地扯开话题:“韦大人,你猜宫中会派谁来做这个特使?” 第六十四章 语藏机锋(二更) 案情反推进行得很快。 林渊要求大家做普通人假设,这本来就是很扯的设定。 大家都很明白,能请动众多高手入局的案情,怎会是普通人。 所以反推过程大家都没怎么上心,速度走了个过程,草草做了个结论,由专案组成员签完字上交,就算完成了。 林渊还在和韦直细谈,众人只能向值班员报备,纷纷回各自的办公房待命。 丁力还没有办公房,只能回宿舍去等。 回到宿舍,远远就听到小伙伴们的喧闹声。 丁力有点感动,这两天他都处于一个无形的旋涡中,步步惊心,被各种不可控的因素推着走。 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回到宿舍能听到同伴们无忧无虑地打闹,那真是最好的放松方式了。 他不由得加快两步,推门进去。 “大力” 果然,最先扑过来的还是王虎。 这货一如既往地把丁力先摸个过瘾,然后再关切地问:“大力,这两天睁眼就不见了你,害得人家好担心哦,你早早跑去干嘛了?” 这货说得好像丁力和他睡一张床似的。 丁力没理他,四周看了一圈,除了老枪闺女不在,其它人都齐了。 赵鹰手臂伤好得差不多了,一如既往地呵呵傻笑。 司马仪和老枪坐在角落,似乎在帮老枪算他命中有几个女婿。 张二也在,悄悄地向丁力点了点头。 堂哥走过来,很奇怪地打量了一番丁力,然后说:“大力,发生什么事情了?今天门里启动了个特级警戒,连我们都不得出门,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得不说堂哥的眼睛够毒,丁力的些许变化他都能察觉得出来。 “才进门里两天,连特级警戒你都知道,可以啊堂哥。”丁力并不想把大家牵扯进去,只能随意扯了个谎:“是我把种子库里的小黄书给偷出来了,所以门里才启动的特级警戒,你别告诉别人哦” 堂哥一阵鄙视,做了个我会盯着你的手语。 然后又去别宿舍打探消息,估计想趁乱捞点什么实惠。 张二趁大家各闹各,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丁力拉到旁边,满脸为难地说:“大力,对不住了。” 丁力捶了张二一拳,嬉皮笑脸道:“对什么不住,王虎又不是我的,你爱就拿走。” 张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丁力揽住张二的肩膀,把笑脸收起来,认真的说:“我知道这是你爷爷的意思,说多就见外了。说实话,还真要感谢你的人,没有他们我和大叔走得没有这么顺利。” 张二点了点头说:“确实不是我的意思,本以为拖够两个月爷爷会忘掉这事,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还有,天河路的事情爷爷已经知道了,他要见你一面。” “什么?你爷爷知道了?”丁力大惊! 从事发到现在,案情简报才刚做好,加密发两份,一份递皇上,另一份递大理寺少卿费墨。 自己是看着滚珠把情报抄送递出去的,回到宿舍张爷爷就知道了? 难不成张爷爷知道得比皇上还更早一些? 丁力震惊地看着张二,说:“他知道些什么了?” 张二并不奇怪丁力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是张家嫡系,自然是知道爷爷张开到底有多强大的关系网。 想了想,他打算先让丁力心里有个底:“所有的细节,爷爷都知道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爷爷的事业做得很大,其中有部分就是宫里的产业,所以不可避免他会有很多情报来源。” “宫里?”丁力初来京都,不清楚张二说的这个宫里具体指的是哪块,皇宫? 旋即他发现走题了,又重新问张二:“张爷爷知道细节?没理由啊,连我这个当事人才刚刚知道所有的细况,就在一盏茶之前。” 张二有点无奈地说:“不单是爷爷知道了,他还告诉了我,我也知道了,而且比你知道的还全面。”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金钱永远比职业道德来得要更有力量些。” “况且我爷爷还不单单只有金钱。” 这几句话有点拗口,不过丁力听明白了。 看来在他和大叔假装中毒休息那段时间,就已经有很多辛勤的小蜜蜂在悄悄地搬运了。 三司的保密力量,此刻被赤裸裸地打脸,这让人恐惧的泄密速度,大叔听到想必也会很吃惊的。 会是谁泄的密?林渊?费墨?韦直? 这三位是位列朝堂的一品大员啊,当青律如狗粪? 再联想到刑部,那些一线的刑捕们拿生命换回来的秘案卷宗,转身有可能就成为达官贵人的垫台簿,丁力的心中就布满了阴云。 这京都,还是小时候万众敬仰的盛世雄城吗? 张二默默地站旁边,他知道让丁力接受这些有悖于光明的事情,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丁力从开始,就是个开朗的一心要做英雄的阳光少年而已。 丁力的呼吸有点重,有想大喊一声的冲动,顿了顿,然后招呼不打就转身走去茅厕。 他怕他忍不住会打一顿张二。 张二依然默默地站在原地等丁力回来,他很清楚丁力的心里有多难受,一如当初的他一样,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家族里当个世家纨绔的原因之一。 时间已快入夜,张二依然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动。 旁边阴影中,丁力悄悄地走了出来。 张二看到丁力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轻轻地舒口气,说:“别怪我,我现在和你一样只是个大头兵,什么都改变不了。” 丁力明白张二是想说他是他,爷爷是爷爷。 逐勉强地笑笑,说:“其实你应该比我辛苦,你爷爷的脾气那么臭,我还可以选择不见他,你却想逃都逃不掉。” 张二尴尬地笑笑说:“你却也是逃不掉的,他说明早要见你一面,你还是要去一趟,顶多去完找借口推掉爷爷的安排算逑。” 丁力心里苦涩,心想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张二根本不知道张爷爷并不是想招揽他入张家,张爷爷要见他是因为无脉体。 书生说过了,要小心一切关注他无脉体的人,想来说的就是他爷爷。 还好提前遇到了书生,丁力心中一缓,书生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应该足以自保。 第六十五章 勤劳的小蜜蜂(三更) “知道。” 丁力揽住张二的肩膀,把笑脸收起来,认真的说:“我知道这是你爷爷的意思,说多就见外了。说实话,还真要感谢你派的人,最后没有他们相助,我和大叔走得没有这么顺利。” 张二点了点头说:“确实不是我的意思,本以为拖够两个月爷爷会忘掉这事,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还有大力,天河路的事情爷爷已经知道了,他要见你一面。” “什么?你爷爷知道了?”丁力大惊! 怎会如此?事发到现在,案情简报才刚做好,加密的简报发两份,一份递皇上,另一份递大理寺少卿费墨。 他是看着滚珠把情报抄送递出去的,他才刚回到宿舍,张爷爷就知道了? 难不成张爷爷知道得比皇上还更早一些? 丁力震惊地看着张二,说:“你爷爷知道些什么了?” 张二并不奇怪丁力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是张家嫡系,自然是知道爷爷张开到底有多强大的关系网。 想了想,他打算先让丁力心里有个底:“所有的细节,爷爷都知道了,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爷爷的事业做得很大的,其中有部分就是宫里的产业,所以不可避免他会有很多情报来源。” “宫里?”丁力初来京都,不清楚张二说的这个宫里具体指的是哪块,皇宫? 旋即他发现走题了,又重新问张二:“张爷爷知道细节?没理由啊,连我这个当事人才刚刚知道所有的细况,就在一盏茶之前。” 张二有点无奈地说:“不单是爷爷知道了,他还告诉了我,我也知道了,而且比你知道的还全面。”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金钱永远比职业道德来得要更有力量些。” “况且我爷爷还不单单只有金钱。” 这几句话有点拗口,不过丁力听明白了。 看来在他和大叔假装中毒休息那段时间,就已经有很多辛勤的小蜜蜂在悄悄地搬运了。 三司的保密力量,此刻被赤裸裸地打脸,这让人恐惧的泄密速度,大叔听到想必也会很吃惊的。 会是谁泄的密?林渊?费墨?韦直? 这三位是位列朝堂的一品大员啊,当青律如狗粪? 再联想到刑部,那些一线的刑捕们拿生命换回来的秘案卷宗,转身有可能就成为达官贵人的垫台簿,丁力的心中就布满了阴云。 这京都,还是小时候万众敬仰的盛世雄城吗? 张二默默地站旁边,他知道让丁力接受这些有悖于光明的事情,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丁力从开始,就是个开朗的一心要做英雄的阳光少年。 丁力的呼吸有点重,有想大喊一声的冲动,顿了顿,他一言不发就转身走去茅厕。 他怕他会忍不住,打一顿张二。 张二依然默默地站在原地等丁力回来,他很清楚丁力的心里有多难受,一如当初的自己一样,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家族里当个世家纨绔的原因之一。 时间已快入夜,张二依然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动。 旁边阴影中,丁力悄悄地走了出来。 张二看到丁力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轻轻地舒口气,说:“别怪我,我现在和你一样只是个大头兵,什么都改变不了。” 丁力明白张二是想说他是他,爷爷是爷爷。 勉强地笑笑,丁力说:“其实你应该比我辛苦,你爷爷的脾气那么臭,我还可以选择不见他,你却想逃都逃不掉。” 张二尴尬地笑笑说:“你却也是逃不掉的,他说明早要见你一面,你还是要去一趟,顶多去完找借口推掉爷爷的安排算逑。” 丁力心里苦涩,心想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张二根本不知道张爷爷并不是想招揽他入张家,张爷爷要见他是因为无脉体。 书生说过了,要小心一切关注他无脉体的人,想来说的就是他爷爷。 还好提前遇到了书生,丁力心中一缓,书生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应该足以自保。 不过丁力还是很抵触见张爷爷,他敷衍道:“恐怕明天还不行,现在我是天河路要案的现场目击证人,老大下令不能擅离门里,要我听候调度。” 张二再次苦笑说:“这个爷爷也料道了,他已经和各位大人做好手续,明天会有人来接你走。” 好快的动作。 丁力一阵气紧,张爷爷连皇室要案的目击证人都能随意调走,连三司长官都要卖个面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的实力,如果真要对他不利,那他哪里还有逃生余地。 他才刚刚从爆体的危机中走了出来,获得些许保命的能力,重新燃起对未来的自信。 然而马上又被这样强大的存在盯上了,这老天待他可真是不薄啊,贼老天。 张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拍拍丁力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今天这么折腾,你应该累了,早点休息吧。” 丁力不耐烦挥挥手把张二赶走,然后又独自爬上屋顶。 他要抓紧时间研究混沌真力,他现在一心只想把这个贼老天给捅个对穿。 第二天一早,门里就行动起来。 一组组的秘密调查组和刑捕小队鱼贯而出,按照晚间既定的方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全城彻查。 丁力一早就被大叔唤了过去。 大叔表情古怪地告诉他说门里下了手令,示意丁力和张二出外协助查案。 这手令一出,大叔这老江湖就知道有问题。 “大叔,我是和张二去办个小事,现在时间紧,回来我再与你细说。”张二在旁边,丁力不好和大叔说太具体。 大叔把丁力拉到一边,说:“你要把秘密调查员牌子带好,一些特殊情况可以用。” 丁力示意已经带好了,大叔才放行去忙自己的事情。 有了手令,一路畅通无阻。 出到侧门,丁力才发现接他们的马车旁边,居然跟了两个衣甲鲜明的骑军作为护卫。 也是丁力见识少,其实整个京都城都知道,穿这样制式的衣甲,只能是皇城卫。 马车就丁力和张二两人,车夫沉默不语,静静地赶车。 车帘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方向。 丁力经过一夜的沉思,也是想透了,现在他有混沌真力,有大叔,有书生,这一切都比以前强太多了。 所以,管他前方是否泥沼高墙,硬闯便是。 第六十六章 张开与小光头 马车继续行进,张二偶尔聊点京都趣闻,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丁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耳朵却在留意车外的动静。 车外喧嚣依旧,应该还是在京都城里穿行。 正在胡乱猜测着,丁力突然觉得身上一暖,然后周边渐起一阵说不清的波动。 此时五官变得异常敏感起来,仿佛自己的触觉开始慢慢向马车外扩散一般。 他心里一惊,差点想站起来,然后又竭力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任何异样,书生交代过,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佯装与自己无关。 这种奇异的感觉他很熟悉,就像那天走近皇城朱雀门的感觉一样。 还好,这异样只是维持了数息,然后丁力就仿佛听到了无处不在的“封!”。 同时他往外伸延的触觉,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抓住,强行地摁回丁力体内,归向虚无。 一切都回复如常,想来这就是之前书生在丁力身上下的禁制。 丁力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热的胸口,然后看了看张二,问道:“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张二疑惑地看着丁力摸自己胸部,面色有点难看地说:“大力,不要过于紧张,这个,我爷爷他不好男色的。” 丁力仔细观察,发现张二的神情并没有作伪,心下大松,看来“封!”的那个声音,应该只是禁制导致自己的幻觉,对旁人并无影响。 禁制起作用了,应该是快到内城朱雀门了。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轻轻地对张二说:“二少爷,到了。” 张二拉开车帘,示意丁力跟他一起走。 丁力走出马车,看了看,果然已经到了内城的朱雀门,前方张爷爷一群人在城墙下等。 身体有封禁在,不担心朱雀会起异象,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朱雀石雕,平静地跟着张二走过去。 赌王张开,果然够气派,整个小组共十人的皇城卫覆甲控马旁立,居然只是充当护卫。 张开身边静静地站着个穿黑袍的光头,年龄不大,气度沉凝,外形像个小和尚,然而光头顶上却并没见戒疤。 来到身前,丁力行了个晚辈礼,然后肃手等张开说话。 张开没说话,抬头看了看朱雀,见朱雀没什么动静,再看回丁力,那鹰鹫般的眼神一如既往锐利,仿佛要把丁力的内里刨开一般。 丁力不想和张开的鹰眼对视,只能偏开眼睛看向小光头。 没想到这个小光头的眼神很深窦,黑沉沉,仿佛一口没有涟漪的古井一般,阳光也照不进去的感觉。 丁力只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向黑色古井纵身一跃,眼中瞬间失去所有的色彩,那黑色深沉得丁力恍恍惚惚的,不禁有点失神。 “你就是丁力?”一个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丁力不自觉的点点头。 “你是无脉体?” 丁力继续不自觉的点点头。 “你父亲是谁?” 丁力头稍微一歪,眼珠一阵颤抖,似乎开始回忆。 他的童年是一片白色,空白的白。 所以他的回忆是徒劳,只能导致他的眼珠颤抖得更加的厉害,渐渐连他的头部都开始随着颤抖。 越来越激烈,头就要爆掉的感觉。 看到丁力就要支持不住,小光头闭了闭眼。 随着小光头闭上眼睛,丁力视觉里的黑色迅速退却,然后天空变回蓝色,有阳光,张开的锦衣也变得色彩丰富起来。 然后丁力脚一软,就要向地上倒去,张二连忙伸手架住他。 丁力清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看张二,问:“怎么了?你扶我干什么?” “你刚才头晕,我扶了一下你。”张二回复道,他不清楚什么回事,好像爷爷和小光头看了看丁力,丁力就头晕。 丁力不明就里。 张开却很清楚原因,他看看小光头,问道:“为什么停了?” 小光头回复道:“再下去他就没命了,应该是失忆了。” “那朱雀为什么没反应?”张开再次看了看朱雀,问道。 “应该又是个废体,我再试试。”小光头说着,右手捏了个手印,左手很随意地搭在丁力的肩膀上。 渐渐地,小光头身上开始泛出一团金光,不耀眼,却很是神圣。 那金光通过手臂渡进丁力体内,连带着丁力的皮肤也开始缓缓地明亮起来。 丁力一动也不动,任由金光随意地进入体内。 他能感觉到那金光暖洋洋地,带着一股万人梵唱地感觉在他体内慢慢充盈起来,似乎要把他体内的每个角落都照亮,那宏大的梵音似乎要把体内所有的污秽都逼出来,溶解掉。 丁力已经提前把混沌真力按书生的吩咐,缩成一个小点,那金光从那小点奔流而过,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只有丁力很清楚其中的微妙,那混沌真力尽管已经无限压缩,然而因为在高速旋转,所以中心处避免不了地产生一丝吸引力,把从边流过的金光一丝丝地剥离下来,卷入其中。 由于小点实在是小,撕下的金光也异常微不足道,不是丁力,肯定感觉不出来。 而那梵音在丁力体内四处回荡,经过小点的时候震荡出一圈圈很微小的涟漪,这个涟漪,小光头却感受得到。 小光头嗯了一声,右手换了个法印,金光途地散去,而梵音却是大作起来,犹如在丁力体内开了个万佛法会一般,宏大宛若实质。 渐渐地那涟漪越来越明显,那梵音仿佛有了目标一般,尽数围在混沌真力小点周围,要丁力去形容的话,就如万千神佛围坐小点周围,誓要把混沌小点当挡路妖魔来降除伏化。 混沌真力被这么一围,开始剧烈摇晃,内里结构开始不稳定起来。 在丁力觉得大事不秒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了四面八方的“封!” 一股无形之力,视梵音如无物,穿透而过,紧紧包住混沌真力,隔绝起来。 丁力瞬间失去了对混沌真力的感应。 那些梵音也是瞬间失去目标,震荡一番,又回复了当初的模样,向四面八方唱响,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污秽来伏化。 再过一息时间,丁力体内梵音依然漫无目的地游荡。 小光头收回左手,也收回手印,有些不解地看向丁力。 第六十七章 白虎门 “如何?”张开迫不及待地询问。 小光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无脉体倒是无脉体,内里没有什么异常,朱雀对他也无感应,想来确系是平常的废体。不过” “不过什么?”张开又打断小光头的话,似乎很着急地再次询问。 小光头略有不满地看了张开一眼,把手负在身后说:“不过他体内有些许邪物,已被我化去,也不完全像是正常的无脉废体。” 说完小光头转向丁力问:“你的体内可曾有过异状?” 丁力一愣,脑筋急转,然后回复道:“前段时间我被一个异国高手给真力灌体,差点死掉,她的真力很是诡异。” 丁力把黑袍老太给搬了出来,把她的阴寒真力夸张十倍地讲给小光头听。 小光头听完想了想,说:“原来如此,俱是邪魔外道。” 张开听了,也是沉思了一下,突然伸手搭向丁力身上,猛地把他的真力灌进丁力体内。 如此突然,张二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木然地看着。 想像中的爆体没有发生,张开的真力畅通无阻地输入进去,盘旋一圈。 然后张开皱了皱眉,收回手问丁力:“为何你的体内空空如也?之前不是说快要爆了的吗?” 此刻是丁力的表演时间,他装作苦思的样子自我分析道:“大叔一直以来都帮我调理,还教我太极功夫,说太极包容万物,每次都弄得我很舒服,某非是大叔帮我消掉这些残余的真力?” 不等张开接话,丁力继续编:“这几天都没有痛的感觉了,只是一直感到体内很寒冷,刚才这位大人摸我,我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直到现在都再没有那个寒冷的感觉,莫非这位大人救了我?” 说完丁力向小光头行了个礼,道了个真诚的感谢。 张开一阵疑惑,看向小光头。 小光头不说话。 张开不耐烦了,说:“大师,丁力所言属实?还有朱雀没感应,是否是朱雀阵今天不灵验?” 这句话说完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丁力:“你以前来过朱雀门没有?” 丁力当然不会说实话,他恭谨地对张开说:“晚辈刚到的京都,只和大叔去过天河路,张爷爷你问的是这里?这里是朱雀门?” 张开眼睛眯起来,似乎是有所怀疑,想了半天,一挥手说:“马上去白虎门。”然后走向马车。 那语气一如既往地霸道,如唤家犬的口吻。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是丁力依然很不舒服。 还有比丁力更难受的,那就是小光头。 他身份尊贵,平常众人都是礼敬有加,身边这组皇城卫还是皇上特意派来保护他的护卫。 就连皇城四圣兽大阵都是由他一人操控,今天居然被张开连番质疑朱雀阵不灵,而后又被张开当下人来吩咐去留,就算他修的是大圣之道,心下也是极为不爽。 所以他并没有动弹,皇城卫看他的脸色,也是伫立不动。 张开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妥,回过头来,看到小光头还在原地,他马上回过神来,拱手说:“抱歉,老夫实在是思虑过多,导致言语失当,还是劳烦大师你多费神,带人去白虎门再行确认一番。” 小光头摇摇头说:“何须多此一举,你是对我有所怀疑?还是对法阵有所怀疑?” “大师误会,只是滋事体大,为防旁人做手脚,还是劳烦大师白虎关再试一次。”张开脸上挤出半个笑容,像被捏坏的泥人。 小光头眯眼说:“哪年没有废体出现?张老你何须如此执着,本师看您是入魔怔了。” 张开眼睛也眯了起来,看了眼丁力,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天。 小光头无奈,他也很明白张开为何是如此态度。 现在张开指天,那是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只能冲张开点点头,并不与张开同坐马车,而是翻身上马,带着皇城卫先行往白虎门奔去。 张开示意张二带丁力坐来时的马车,一起去向白虎门。 上了马车,张二轻轻的说:“现在的爷爷,我真是看不懂了。” 丁力知道车夫能听见,也只能装傻:“我也不懂,两个人乱摸,还废体朱雀门之类的,搞什么。” 张二也是摇头,然后关切地问:“你身上的伤势好了?刚才真是吓到我了,怕你一不小心爆体了,回去我怎么跟王虎交代。” 丁力感觉得到张二的真诚,微微一笑,心里一阵温暖,心想怎么张爷爷就和他孙子差距这么大呢? 马车一路摇晃,丁力心却稳了下来。 经过前面那一轮交锋,丁力心里已经有了底,张开很明显是靠那个小光头来探究他的无脉体。 小光头是谁丁力并不关心,书生的封禁起作用了,才是丁力最关心的问题。 小光头的多番试探丁力也能清晰的感应得到,也许是无脉体对各种真力能量比较敏感的缘故。 通过试探,小光头对丁力下的论断是废体,这是丁力最希望得到的结果。 都是废体了,张开应该不会再关注自己了吧,那自己就可以隐于市井中,潜心修炼,希望有朝一日能抽他个大嘴丫子。 马车到了目的地,停下来,丁力跟张二下车,主动走到张开面前。 张开和小光头站在城门边,这个城门应该就是白虎门,门洞高耸,城门铜钉崭亮,城墙宏伟依旧。 不等丁力细看,小光头就把手搭在丁力身上,掐了个手印。 他身上金光再次冒了出来,这次过程很短,片刻就收了回去。 “白虎无感应,确认系废体,告辞。”小光头惜字如金,说完干脆利落地上马,示意皇城卫跟他走。 丁力盯着张开,他以为张开听到确认是废体,应该会很难过,毕竟张开关注自己无脉体这么久,结果只收回来个废体。 没想到张开听到丁力是废体,整个人却像是心里放下个大石头一样,脸色都和缓起来。 然后他冲着将要走的小光头说:“还要不要放钦天监去?” 小光头摆摆手示意不要,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开心里舒爽,也不在意小光头的态度,眼下确认丁力不是传言中的那个无脉体,他觉得天都蓝了许多。 随即他暗嘲自己真是太杯弓蛇影了,是啊,无根无影的一个传言就把自己弄得见风是雨,实在是自己吓自己。 现在确认丁力不是那个人,剩下的就是把丁力圈养起来,最后等陛下得空看一眼,就算完成任务。 将丁力放哪里好呢?张开看着丁力,想了想,和气地说:“你去老夫族内的总堂做伴从吧,就陪着张二做事,老夫保你一世荣华。” 第六十八章 武道品级 张开的语气虽然和缓,但内里的意思却依然是命令式的强硬口吻。 丁力连忙掏出大叔给的秘密调查员腰牌,恭敬地说:“谢谢张爷爷的赏识,大力现在已经入职十二扇门,而且还是天河路案子的涉案证人,已经被林渊大人列为此案专案组成员之一,实在走不开。” 张二也是怕他爷爷要硬拉他回族里做事,急忙补充道:“是啊爷爷,我和丁力都已经在十二扇门就职,门里离总堂这么近,日后有什么吩咐,我和丁力回堂帮忙也是很方便的。” 十二扇门确实离堂里不算远,而且也是在京城范围内,张开不认为丁力能脱离掌控,随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二的意见。 张二一阵高兴,连忙向爷爷致谢,随后拉着丁力逃也似地坐马车离开。 在回程的马车上,张二明明很高兴,却偏偏碍于车夫在身边,硬憋着不敢表露出来,把丁力笑得半死。 回到半路,大叔带人寻过来,把丁力拉到天河路和专家组汇合,模拟了一遍案发现场实景。 模拟完之后立刻赶回门里。 回到门里,专案组全员在策演房待命,全数正装。 一个又一个的大人物接踵而至。 三司巨头自不必说,进来就互相拱手,围坐一堆私聊。 随后进来个武官,官服很是特别,属于特制的束身武官服,官服上饰纹皆为暗色雕花,最特别的是束身腰带为宽大皮制腰带,衬得身型异常干练的感觉。 这名武官也长得剑眉星目,配上这特制官服,显得相当英俊。 丁力没有官职,站在最远的角落远远地看着,看到那套别致又威武的官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叔悄悄和他说:“进来的是皇城使莲战大人,莲花的莲,据说在宫中长大。” “姓莲?宫中?”丁力不解地问道,这个姓很少见。 “对,宫中。”大叔点点头,随即想起丁力初来京都,应该不知道这些,解释道:“宫中长大的,就是太监,大家私底下喊莲公公。” 想了想大叔吩咐道:“这些只是传言,你千万别喊莲公公,会没命的。” “此人甚是神秘,七年前像似凭空出世一般接管皇城司,高高手,据传有八品上的武境,有望成为京都第五个九品强者。” “八品?九品?大叔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怎么评。” “这个说来话长,你记住以下这口诀就好分辨了。” “简单来说,一品初识丹田,就是能感应到丹田,有丹田,才算是开始修武了,你这个无脉体没有丹田,是特例。” “二品初识经脉。” “三品初聚真力,就是能修炼出武道真力了,才达三品。” “四品通窍,能控真力。” “五品有自己的周天体系,这个每个人不一样,比如大叔我的太极真力的周天运行,就和海叔的霸道真力不一样。” “六品开气穴,真力能外放。” “七品创属性,这个要解释一下,如果自己的武道真力,不能创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用法,那还不能算七品,海叔的霸道真力,老太的阴寒真力,都算是创出自己的真力属性了。” “真力的独特运用,能很大的加强实战威力。没有属性的真力和有属性的真力相比,就像是一把没开刃的钝铁,和一把青龙偃月刀的区别。” “至于八品,就是有了自己的武境,初通天地之道,就是说能借力,借天地之力。” “这个八品武者境界,大叔还没能摸到头绪,所以讲不出来。” “九品嘛,就是踏上了武道之人,这个道,很难形容,能创出自己的武道,才算是九品强者。” “这天下也没几个九品强者,大叔没见过他们出手,那是每个武者的梦想啊。” 丁力越听,双眼越是明亮,心驰神往。 大叔对武道品级的解释,等于在丁力面前筑起一条台阶,明确地告诉丁力台阶的尽头是什么。 对于丁力来说,台阶的尽头,就是丁力的梦想所在,就是丁力从小到大所追求做英雄的真正含义。 而台阶就在那里,你只需要往上爬,就行了。 爬到了顶头,你就可以不被人欺,不受人气,爱你所爱的人,做想做的事。 到时候所有胆敢戳到脸上的手指,统统掰断! 所有敢于顶到身上的兵器,统统打折! 所有敢于威胁我所爱的人,统统干翻!一个不留。 哈哈,丁力忍不住笑出声来,自己爱幻想这个毛病依然难改,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混沌真力,但是这条路肯定是异常艰辛的,要不怎么说九品强者屈指可数呢? 大叔鄙夷地看着丁力,他当然知道这些小年轻爱幻想的毛病,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泼了盘冷水过去:“你小子的真力就能用两次,嘚瑟啥?用完还不得满天下喊大叔救命。” 丁力生生噎住自己的笑,憋得满脸通红,尴尬的说:“大叔说的是,我不就是暗爽一下嘛,好歹也能用两次,装两回七级高手。” “七级个屁!”大叔喷了丁力一句,提醒他:“你千万别这么想,那样死得不要太快。” “你无脉体不通气穴,真力不能外放,用真力灌体顶多算是五品的武力,上次滚珠是大意才被你阴了。如果他不和你身体接触,随时能玩死你。” 丁力一惊,本来以为自己真力灌体,能一拳把滚珠给打吐血,起码已经是七品实力了,怎么才五品而已? 大叔撇撇嘴继续说:“你现在真力灌体,顶多就是体魄强横点而已,不能外放的真力只能当铁锤来用,砸中对手就是外伤,损不到内魄,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喊大叔救命。” 丁力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 大叔马上和颜悦色地抚慰他:“你也不要沮丧,你已经很牛啦,不到二十龄的五品,走遍天下也没几个的,好好修炼,想办法破掉无脉体的桎梏才是正途。” 其实丁力的沮丧是装的。 那天晚上他已经坚定过信念了,最困难,面临爆体的危险时期都过去,有什么值得沮丧的? 现在他所得到的,已经够多,既然要做英雄嘛,就要负剑前行,斩荆棘破巨浪,哪里会左摇右摆的。 正在瞎聊,又进来一名武将,气度非凡。 第六十九章 皇城特使 进来这武将身型健硕,龙行虎步,眼睛开阖之间似有亮光迸射,整个人的感觉像是一柄厚重而又锐利的开山斧。 “这个厉害了,京都守备方飞烬,整个京都城除了内皇城外,尽数是他的势力范围,有机会你要抱抱这个大腿。”大叔悄悄跟丁力说。 “这么厉害?京都守备是管什么的?”丁力摸了摸下巴,心想真是不来京都不知道自己的官小,现在随便见一个都是国臣。 “京都守备司,就是统管整个京都的外城防务,还包括驻守京都外围的御卫军,等于说是整个京都的守护人。”大叔暗叹自己成保姆了,丁力居然问这些简单的问题。 丁力了然,就是说整个京都的武力都握在此人手里。 “那此人几品武力?”丁力继续问道,他觉得方飞烬是帮皇室守京城的顶级武将,怎么说也有九品了吧。 大叔想了想说:“据传是七品境。” “七品?怎么可能?”丁力不信,说:“七品这样的武力,皇上也敢用他来管这么大坨军队?” “方家世代皆任京都守备,深得皇家信任,武力值有没有隐藏大家不知道,不过方家的忠心是天下皆知的。”大叔解释道。 “况且像这种军方的将领,长处并不一定在于个人的武力值,他的强项更偏向于领兵以及规模作战这方面。” 丁力依然不理解,问道:“京都又不会打什么仗,领兵能力强也没有用武之地啊,况且这方大人武力值这么低,怎么守得了皇城?万一来几个九品高手行刺,他如何挡。”大叔笑笑说:“京都守备和御卫军这些布置,是为了防备大规模的军队谋逆而已。如果有溜进来的三两跳梁小丑,敢来皇城搞乱,自然有一大堆高手收拾他们,京城里的宗师多得很。” “宗师?”丁力第一次听闻这个说法。 大叔咳了一下,自知讲漏了嘴,急忙掩饰道:“我是说武学的大师,可以开宗立派的大师们很多。整个青国,稍微出名一点的武学流派,都在京都设有分堂,那隐藏高手数不胜数,比如七品高手的我,有一次云吞摊吃了不给钱,还被摊主给打伤过。” “你是去青楼不给钱被打的吧。”丁力狐疑地看着大叔,他知道大叔肯定是说错宗师这两个字,但他不好追问,搞不好又扯出个天师地师这样要杀人灭口的秘密消息。 大叔干笑两声,知道骗不过丁力,也只能装傻。 正说着,皇城司和京都守备司的副使都陆续到场了。 丁力见场间人越来越多,不禁问大叔:“今天这么多大人物来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大叔反问了一句,随即想起丁力早上和张二出去了,解释道:“早上皇上来密旨了,指派皇太子任皇城特使,主理此案。太子已经召集有关众臣集中,即将展开联合行动,等下你就可以见到太子了。” 今天能见到皇太子?青国太子,一国储君,丁力有点迷糊,一年前的自己还在江州帮娘亲穿针呢,一年后居然就可以见到国之储君,真是虚幻如梦。 “发什么呆?来了,快按队型站好。”大叔正说着,憋见个司理监太监进来,连忙让丁力排好队型。 丁力迅速整理好仪容,站好队型。 司礼监太监站在门口,众人见太监到了,迅速按部门站好位置,场间一阵肃静,静等太子到来。 门外传来“太子驾到” 司礼监太监跟着唱:“太子驾到” 随着声落,数人簇拥着太子快步而入,众人皆行礼呼:“叩见太子殿下。” “众卿免礼。”太子气色很好,脸带微笑,年纪虽不大,但是气度绝佳,配上一身蟒袍,自具龙凤之姿。 丁力隔得远,不怕被斥失礼,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努力寻找太子和赵六之间的相像之处。 看了半天,丁力发现两人除了风度之外,外貌并没有相似的地方。 相比之下赵六还要更英俊点,主要是丁力觉得眼前这太子的笑容有点假。 太子把三巨头和莲战,方飞烬五人招到近前,微笑地说:“辛苦诸位大人了,本宫初涉政务,而且还是诸位大人看着长大的,往后还请诸位大人多费心辅佐。” 众人连称不敢。 太子环顾一周,见众人都肃立待命,逐微笑地夸奖道:“国之栋梁啊,大人们,诸将士皆如此英武,青国当盛。” “谢殿下。”众大人谢恩,然后想邀请太子进内室。 太子摆摆手说:“不必讲究繁复礼节了,目前时间紧迫,诸位大人就随本宫现场处理案务吧。” 众大人一愣,似乎是有点不习惯太子的雷厉风行,旋即马上反应过来,林渊立刻令下属现场布置好桌案沙盘宗卷等一应物品,然后请太子指示。 太子对五位大人说:“既然五位主官都在现场,那听听最新的汇总简报吧。” 林渊立刻安排滚珠进行一轮简报。 滚珠简述了一番,他的情报组截至刚才,于全城查获多少疑似相关人员,排查了多少场所,最后结论:没有找到老管家,没有查到六皇子的去向线索。 滚珠重点提了提箭捕的审讯进展,暗示太子再派宫中高手来进行提审,刑部不敢下重手。 接着皇城司也做了简报,内皇城无收获。 京都守备司,大理寺也是一样,封城毫无收获。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城封起来也无意义,如果真是二皇子动的手,城门如何封得住,所以大家也是走个过场,最后还是看太子表演。 太子听完,微微点头,然后说:“此案颇多蹊跷处,本宫初收到案报的时候,当即认为此案系冒名作案,二弟和六弟皆与本宫一块长大,秉性都很纯良,不可能会做此昏事。” “所以本宫收到父皇指派的时候,即刻请动父皇手书,召二弟和六弟回京,待两人回京,此局不攻自破。” “殿下英明。”韦直大人赶紧拍了一次马屁。 太子笑笑,继续说:“二弟在北林道已有半年,这次刚好可以赶回来过年节。” “六弟倒是奇怪,连本官都联系不上他,宫中正闹着呢。” 说到这里,太子也是微微皱眉:“六弟最是爱玩,经常四处出游,可能召回需要一定时间。” “所以这件案子即便是假,也还是要速办,诸位大人意向如何?” 第七十章 当枪使 太子问臣的意见,臣不能不提意见,这样会显得自己态度不积极,且无能。 也不能有自己的意见,因为在没有探清太子的意见之前,多说一句都是错。 所以五位大人皆答得非常有艺术:“此案关系重大,影响很坏,必须要严办!速办,抽调所有精锐,集中力量,按殿下的指示办。” 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屋子里一应手下听了,皆是面不改色,这样的场面话大家心里有数。 就连单纯如丁力,心里也是很通透,要怎么办,还是在太子的一语之间。 五位大人很清楚,既然太子毫不推脱地接下这个特使的指派,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那就证明太子在东宫沉寂这么多年,已经待不住了。 既然待不住,下一步势必就要开始在朝臣面前崭露头角,展现自己的施政方针,和远大抱负。 这个天河路的要案,应该就是太子踏入朝堂的一个切入口,今天太子既然来到这里,说明他心中已有了定算。 此案要怎么做,等着太子安排就好,这些大人已经在朝堂浸淫多年,没有谁会在此刻提自己的意见,犯得罪太子的初级的错误。 五位大人的神情,一一落在太子的眼里,这也是朝堂艺术的一种,你要让上官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才能不被上官猜疑,仕途才能走得更加稳妥。 太子很满意,从一开始的布局,到初踏出东宫,到现在几位大臣的聪慧表现,这几步都走得很顺利,令他有了一丝手握天下的自如感。 心情好自然要微笑,太子这次的笑容就很真诚:“众位大人既然都如此心切要破案,鉴于案情确实复杂,那本宫就把此案再提一个等级,专案组要稍微增添点人手,本宫建议把京都守备司和皇城司的人手都纳入范围。” 听到此言,林渊心里一惊。 目前天河路案已经是特级警戒了,算是三司的最顶级案件级别。 现在太子的意思是此案还要往上提一级,那岂不是,谋逆案?谋逆案是国案级别了 这个事情搞大了这太子到底是经验不足做错决定呢?还是特意为之? 林渊心里胡思乱想,但是脸上依然是一副该当如此的表情。 “既然众卿没意见,那就按这个办吧。另,案情太过复杂,所要调度的部门跨度太大,本宫建议此专案组设置一位主领。” “有了主领,就不需时时召唤五位大人同时出现,这样案情办理会高效很多,也方便直接对本宫汇报案情,听从本宫的建议。” 这是太子要派代表了,林渊明悟,太子久不出宫,真是一出宫就是奇招叠出啊。 按青律,凡是重案以上的案情,皆需三司共审,这是青律为了让三大部门互相节制的设置,就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造成错案冤案。 而太子居然又走回头路,要设个专案组主领,虽然太子指的是专案组,并不是指三司,但是在场众人都明白,这就是要做专权了,看来太子真的是,要出来搅动一番风云了。 林渊心里还是那句话,太子这个建议,到底是经验不足不了解青律呢?还是有意为之?无论哪一种,对不是太子这一系的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林卿,你的意见如何”太子突然转头问林渊。 林渊心下一沉,脸上却是微笑道:“该当如此,此案要从速,就必须用此高效之法。” 太子点头,然后继续问:“那林大人你认为谁主领此事最为合适?” 太子这话问得,真是很有技巧。 林渊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 他知道,自从那天与韦直的一番谈话,自己表示中立后,就注定了今天太子会拿他来当枪使,因为自己中立,所以肯定不会趟这滩浑水,所以自己不会抢当主领。 而自己知道韦直是太子的人,那自己如果不推荐韦直,那就要得罪太子。 这是太子一早就安排好的坑啊,自己不掉进去都不行。 于是林渊先是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然后转为深思状说:“谢殿下的赏识,既然现在案情这么紧急,也容不得我等浪费时间,殿下让臣说,那臣就提提建议。” “首先微臣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微臣主要专精于刑部的专属工作,对于断案刑追等倒是擅长,但微臣这三十载都在刑门工作,并没有过多的涉及其它部门的工作,所以微臣是专才,适合专司刑部这块的配合。” “此案需要花太多精力去分析琐碎的线索,而方大人身负重责,故微臣认为不适应太占用方大人的宝贵精力。” 方飞烬很恰时地对林渊点一笑,表示赞同。 “至于费大人嘛,最近身体刚染风寒,还尽职地主理青国上下的各色重案,微臣认为费大人还是先行调理身体应对本职工作。” 费墨也是很适当地咳了几声,尽职表演。 林渊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莲大人,直接推荐道:“所以微臣认为最为合适的是韦直韦大人,韦大人即精通刑案工作,又层入职文远阁,现在主领都察院,又与京都守备方大人有旧。” “微臣相信由韦大人主领专案组,定可以做到精细办案,又能与各部门顺畅沟通,那此案方可早日告破,平定民心。” 韦直脸上表情稍显惊讶,连忙拱手说:“林大人谬赞了。” 林渊满脸堆笑拱手说:“当得,当得,韦大人莫要推辞,案情要紧。” 韦直还想说话,太子恰时地微笑说:“林大人分析得很在理,方大人和莲大人身负重责,挪移不得,既然林大人极力推荐,那韦大人你就不要推辞了,速速破案为要事。” 韦直连忙一鞠到底,向太子道谢:“谢殿下赏识,臣当竭力以赴。” 太子随即微笑地向众人说:“既然如此,那就由韦大人主领此案,诸位请尽力配合韦大人办案,以后本宫如有建议,皆由韦大人向各位通告。” 屋内众人均应是。 看大家如此配合,太子脸上的笑意再次浓了一分,接着说:“既然如此,那众卿就抓紧办案,稍后方大人和莲大人会指派专员加入专案组。” 说完挥手招韦直:“韦卿,你随本宫来。”说完就和随从出去。 韦直向其他大人拱手告辞,跟了出去。 方飞烬和莲战安排好专员,也一并告辞离去。 屋内剩下的都是专案组成员了,大人们离开之后,众下属重新投入工作。 滚珠出门前,不经意地回头撇了一眼丁力。 大叔脸上一片乌云。 第七十一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滚珠那一眼,丁力也看见了。 大叔提醒丁力:“现在这情况不好办了,滚珠是韦直的人,你要小心。” 丁力深深地皱眉,如果滚珠是韦直的人,现在专案组是韦直主领,那以后自己要异常小心滚珠的报复了。 滚珠不报复是不可能的,丁力常年在市井生存,很是明白滚珠这种性格的人瑕疵必报,尤其那天滚珠被打,有太多同僚看见,滚珠的面子已经被落尽。 丁力能想像得到滚珠会用什么方式报复,无非就是公权私用,派丁力去做些必死的任务。 又或者在任务里做手脚,让丁力背一些砍头的黑锅。 “我尽快安排你进暗卫,有组织的保护,会安全很多。”大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要保丁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拉丁力进暗卫。 丁力并没有做声,他想先和书生见一面,去问问书生,这个暗卫到底是什么类型的组织。 提到暗卫,大叔自言自语地说:“奇怪,组织怎么两天没见人来找我?” 正常情况下,像天河路案这种特殊案情递上去,而且有见面的请求,大叔都会在第二天见到上级联络人。 “大叔,皇上为什么会派太子来做这个特使呢?我听说皇族内部的事情,理应由宗人府出面才对。”丁力突然想到这一茬,问大叔。 大叔压低声音回答道:“宗人府从前朝就废了,前朝京都出了一场大动乱,几个亲王都死了,还有青帝的兄妹也一并去了,后来庆帝自己都不挂宗人令的虚职。” “那就是说现在青帝是独自一人?兄弟姐妹都没有?”丁力哑然道,这在历史上是很少见的情况。 大叔嘘了一声,提醒道:“知道就好,别乱说,皇家的事情少打听。青帝最近几年都不怎么露面了,这次估计是想让太子历练一番吧,不过除了太子也确实没有谁合适管皇族的家事了。” 丁力点头,看来韦直深得太子信任,随即想起自己是目击证人,连忙问大叔:“大叔,我是专案组的人,不会被派出去做危险任务吧?” “按正常是不会的,自有下属去做。不过任务这个东西,有一万种方式能变得凶险万分,说不定让你去送个信都能送出人命来,你还是别抱侥幸心理。”大叔深知此中道道,慎重提醒丁力。 丁力明白自己又将面临重重危机。 两人正商量对策,韦直重新进来,召集大家宣布了两项命令。 第一、就是应太子指示,解除封城,但是要严控进出人流。 第二、箭捕的审讯由东宫接手,即刻移交。 第三、就是马上定制专案组特制腰牌,这腰牌只在此案办案期内有效,可以临时调度京都府衙役、城门卫、巡城卫、皇城卫等当值小队,协助破案。 这个牌子,可以说是权力比较大的,可以带队直入三品以下的官员府苑查案,当然需要先在专案组里报备。 众人听令,分头行事。 丁力心中一喜,这意味着带牌子可以借办案的理由,随意出城了,那就要尽快联系书生安排见面。 而大叔心头再现乌云,这牌子很明显不符合青律,这让他感到异常的不安。 而且东宫要接手箭捕了,太子审讯不需要有所顾忌,将会用上各种手段,那箭捕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大叔心头再沉一分,随即告别丁力,去找林老大询问下一步的应对。 . 三司联动,那效率是异常的高,不到傍晚那腰牌就做好派下来,分发到各人手里。 城门已经解禁,百姓一片欢腾,这被圈起来的日子不好过,物资都流通不了。 当然,城门一开,就有很多小蜜蜂,带着秘信开始辛勤地往青国各地飞去。 现在天河路特案对于够等级的官员来说,已经不是个秘密了,中上层一片风雨欲来的态势,举国大大小小的利益团体,都在未雨绸缪,做些准备,好为将来谋些好处。 而东宫的人把箭捕隔离审问,效率也是异常的高,到入夜时分,已经有部分线索出来,韦直再召集林渊和滚珠,连夜做了一个行动方案出来。 当然,最后此方案的行动主官,韦直指派为滚珠。 第二天天未亮,滚珠就开始集结人手。 丁力和大叔也被滚珠召集起来。 当丁力得知他和大叔两人也要出任务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如熔岩般翻滚。 丁力完全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才一个晚上的时间,滚珠就把行动计划做好,而且还做通了上层的工作,把丁力和大叔硬塞进行动小组。 用的理由丁力能猜得出来,丁力和大叔见过老管家,滚珠安排他们两个带队,去辨认老管家很符合情理。 滚珠等属下到齐之后,开始做方案讲解。 真是阴险,滚珠把丁力和大叔拆成两组人,去不同的地方。 这摆明就是要动丁力了。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个安排连大叔都没办法提出异议。 看到滚珠微微翘起的嘴角,丁力暗暗抓紧拳头。 这两个小组,要去哪里,去办什么事情,要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一概不公布,只有带队的知道,为的是防止走漏消息。 最过份的是,这次行动连皇城卫和京都守备司都不通知,用的纯粹是三司的人,滚珠的说法照样是为防走漏消息,因为大清早动用巡城卫,动静太大。 大叔眼里深深的担忧,这样的架势,滚珠大有搭上整个小组,也要把丁力给送掉的趋势。 丁力愤怒了一会,旋即平静下来。 童年老和尚说过: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丁力默默地检查装备,既然已经到无法抗拒的地步,那就享受吧,凭现在的混沌真力,只要自己小心点,就算死也可以多拉几个垫背的。 两个小组分两个方向悄悄地出发。 特制的鞋底在青石地上了无声息,众人皆贴着墙壁的阴影前行,为了此次行动的隐秘,滚珠连门里的马车都不派,指示众人悄然前行到某个地点再换马行进。 丁力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没亮,黎明前夜更黑。 丁力紧了紧特制的特战服,心想行动如此突然,又是凌晨,书生派的人,想必也没料到吧,没有他们的守护,这次真的要靠自己了。 这身特战服,远没有自己的勇军服拉风啊,这衣服什么标志都没有,万一战死了,连个名号都留不下,这一刻丁力居然有点怀念自己勇军服背后的出入平安了。 第七十二章 刑部特战队 经过一番隐秘潜行,终于在天明时分,赶到目的地。 目的地是左京一处很偏的大庄园。 临近庄园,领队才吩咐大家停下来,下马,布置任务。 任务并不复杂,分三小队侵入庄园。 第一小分队专门清理障碍,扫清外围人员。 第二小分队专门截杀逃跑或者来援人员。 第三小分队由领队带领,携同丁力一起直切内房,擒住重要目标。 重要目标为男性,两或三人,为箭捕同党,均为疑似二皇子的嫌犯的死士。 箭捕的死士集中营叫义堂。 还有得到消息,此地就是义堂的京都联络处,对外挂的名义是清远镖局。 庄园里都是常年行镖的镖把子,行动阻力会很大。 说完领队一挥手,第一小分队就有人先行潜过去处理守园犬和暗哨。 丁力忍不住问:“这么大个庄园,少说也有数十人在内,如果没有画像给大家辨认,如何确认哪个是箭捕的同党?” 所有人都盯着丁力看,眼里全是笑意。 领队也是微笑和大家说:“出入平安是新人,大家护着点。” 说完领队对丁力解释道:“时间紧,没办法得到更多消息。不过咱们刑部的这种大行动,只管冲进去擒人,凡是有反抗的,或者是自行寻死的,就是箭捕同党,不用问为什么。” 丁力恍然,说得也是,全部成擒再回去慢慢审,总能审得出来,反抗的那个肯定心里有鬼,怎么抓都错不了。 领队再次交代丁力:“你的核心任务,就是留意老管家在不在这里,这最重要,旁的交给队友去做。” 丁力点头,心中一动,然后问领队:“谢领队指点,属下初次参与行动,不知道领队怎么称呼。” 领队眼神一闪,随即说:“你就喊我领队吧,马上要行动了,里面可能有唐门的人隐藏,大家先服解毒丸。” 众人纷纷听令服药,整理弩箭和刀具用品,一片肃杀之气慢慢弥漫。 丁力边整理边偷偷地观察同组人员,刚才他是特意试探领队,领队连外号都没告诉丁力,丁力就知道第一个要小心的是领队。 除了领队,还有谁呢?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专注,不得不说三司的联合行动组的素质都很高,这么多人整理行装,一点声音都没有,动作均是异常利落。 几息内完成标准整理动作,领队一挥手,众人马上向庄园冲去。 刚绕过几座外围的马房,就听到了尖锐的哨声,应该是庄园的暗哨的示警。 哨声稍响即逝,显然是第一时间被清障小队给解决掉。 丁力依然把注意力放到身边的领队身上,他留意到领队皱起了眉头,看来对清障小队很不满意。 庄内接着连续起了三四处哨声,敌人已经发觉了。 既然敌人已经察觉,就不必掩饰了,领队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提速,直冲而去。 身边不断传来闷哼声,还有刀剑入骨的声音。 灰色的特战服不停的在视线内起落,伴随着飞溅的血液,一旦不用掩饰行踪,刑部特别战斗刑捕小组就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如恶虎般直扑进去,见人就噬。 整个青国的刑捕精锐,小半在此,也就只有丁力是新人,这个擒杀利器全力开动的高效展露无遗,丁力在其中疾掠而过,渐渐开始有了在骑营战斗时候的热血沸腾,很是想加入大家一起搏斗。 可惜他另有更重要的任务,现在最要紧的是不给嫌犯自杀的机会。 “到底何人闯庄!”临近庄园,丁力听到了庄内有人大呼。 接着庄园外围栏开始出现零星人影。 “本庄为清远镖局分堂,庄主与左京巡城卫统领是结拜兄弟,示警信鸽已放飞,巡城卫不时就会赶到,想死就过来。”庄内人大呼,伴随着这声大呼,十数暗箭从庄内激射而出。 动作好快!丁力暗惊,难道庄内众人带着弓箭值夜? 在京都里都安排人带弓箭值夜,看来此庄确实不简单啊,这反应速度居然能跟上特战队的行进速度了。 显然特战队的组员也没想到就这半盏茶时间,庄内已经能组织起有效反抗,暗箭来的时候都没有太多心理准备,躲闪得有些狼狈,有数位组员已经带伤。 “箭有毒,小心。”中箭的同僚出声提醒,中毒后肌肉痉挛,短时间内会行动迟滞。 第一小组队长闻言,一声怒吼,打了个手势,众人再次加速几分,然后陆续用上了弩箭。 如此早地用上了弩箭,丁力也是心下一沉,弩箭只有一发,刑部配备弩箭是为了破阵攻坚用的,现在还没入庄就开始用,那入庄后只能肉身前冲了,不是好消息。 弩箭这个杀器用上,庄内箭手纷纷倒地,特战队前行的压力一轻,清障队马上往前扔一轮毒雾球。 “弩箭!你们是不是京城王家的人,何须出此辣手?上次事情只是个误会!”庄内人大喊,然后看到个人影急掠向庄墙上方,是个灰袍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在墙头只是看了一眼,马上翻身下墙,吹起了另一种不同声音的哨子。 估计他看到攻进庄子的人,服饰如此特别,用的还是制式的弩箭,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随着他哨音起,本来在庄子外围围栏的人影,纷纷向庄内退去。 领队眉头再皱一分,如此训练有素的庄丁,而且对方明显能认出自己这群人的身份,必定是箭捕同党无疑,他们这样戒备,特战队要抓活口,难度太大了。 清障队已经冲到围栏边,活口不多,中了弩箭没死的都被控了下来。 众人沉默地前行,越栏杆,抛锁钩,扔毒雾丸,行云流水般。 丁力安心跟随,在没冲进里屋之前,没有谁会这么傻当众人面暗算他。 墙内传来惨叫声,毒雾丸起作用了,这个毒丸只会辣眼睛和催吐。 众人嗤嗤地陆续停在墙根处,那前冲的迅疾,还有突然停止的强烈反差,造成一种极端的视觉美,就像一簇疾飞的箭矢突然同时插进地里一样。 静静地候了三息。 这是在等毒雾起作用。 然后不用号令,同时开始行动,手持弩箭纷纷过墙。 丁力也想跟上,被领队一拉,停住。 丁力耳根一阵燥热,刚才太激动,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重点。 第七十三章 陷庄战 再次等了五息,领队才挥手,第三小队开始越墙突破。 丁力跟着冲到庄内,前庄院子里的敌方不多,对方应该是往内院收缩防守了,前院的抵抗并不激烈。 留下的敌人基本已被擒住,清障队正在往内庄渗透。 前庄的仓库,仆人房,门房等处处杀机,这庄子已经断定不是普通的庄子,庄中的马夫、仆人、杂役这类普通人一个都没看到,进庄后遇到的每个人都在反抗,身手还都不弱。 清障队已经开始有了伤员,前冲的速度迟滞下来。 领队焦急,开始领着抓捕队冲进去。 走的路线是侧廊,选一条抵抗没这么强的路线。 丁力紧紧跟着队伍,闷头前冲,手里的弩箭一直留着没用。 冲过外廊,就是一片开阔的小院子,周围一圈房子,每个房子的窗户都开着。 天始亮就把窗户都开着,那就是陷阱了。 开阔的庭院是最适合弓箭围杀的地方,对于特战队来说此断路程是最危险的。 领队也明白,但并没有减速,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分散,沿着墙根疾冲,尽量绕开最中间的空地。 丁力身边围着六七人,护着丁力往前冲,一直冲到庭院中间的时候,敌方都还没踪影。 难道他们都往内院逃了?不对劲啊丁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再往前就是庭院的正房,冲进去后,弓箭就不起什么作用了。 房里就算有埋伏,也只是肉身搏斗,而特战队的强项就是肉身搏斗。 蓬的一声,特战队前方三人同时踹向正房的大门。 大门居然没扣,轻易就被踹得四散。 身后众人迅速闪身,想就着冲势攻进去。 突然,破开的木门后黑暗里,一阵寒芒闪动。 “闪开!”领队只来得急喊一声。 嗖嗖嗖 踹门的三人伸出的脚都没来得及,身上就飙起一阵血花。 那寒芒越过三人继续往外激射,扑向后续的众人。 速度太快了。 前排数人只来得及把腰刀举起来,就被寒芒给钉进身体,举起的腰刀无力地挥动几下,然后随着主人一同倒地。 “弩箭!退!”领队嘶吼,声音爆裂而狂怒。 丁力也是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数根弩箭钉进前面的队友额头,胸口。 丁力转头看向那几扇门,门后的黑暗里阴森森地站着两排人,前面那排人举着弩架,弩箭已然放空,正在集体下蹲。 随着前排的下蹲,后排站着的人手中的弩箭平举,箭头正在发着冷冷的寒光,噬人心魂。 弩箭?弩箭!这里怎么会有弩箭?!民间若私藏弩箭,搜出一把全家砍头。 这里居然有十数把! 丁力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把手中的弩箭往门内一射,然后体内混沌真力如爆炸一般灌体,接着猛然一跺地面,脚底炸起一片青石,侧身就往旁边滚去。 嗖嗖嗖 门内站着那排人的第二轮的弩箭,已经在丁力下蹲的瞬间激射而出。 而冲前面有弩箭在手的特战队员,也是同时还击。 弩箭的速度,在这么近的距离,若是普通人的眼睛根本都捕捉不到箭的轨迹,特战队员经过训练,反应还好些,拼命地闪躲之下,堪堪能避开要害。 数声闷哼,双方都被射了个通透。 门内倒了一批人,他们排得如此整齐,随便射也能射倒几个。 特战队没受伤的队友,迅速把受伤的伙伴拉到旁边去,另有一组人已经冲进房内开始博杀。 丁力深呼一口气,也帮忙把中箭的伙伴拖到旁边,等后续队友紧急救护。 受伤躺在地上的队友,正在接受施救,突然一推伙伴,指着房顶喊小心。 丁力猛然抬头。 房顶一阵悉悉索索,冒出十数人,眼力好的,能看到敌人皆是满弓在手。 丁力仿佛已经听到拉满的弓弦,发出令人牙痒的吱呀声。 下一刻,一蓬箭矢直冲门面。 丁力怒吼一声,拔出腰刀一轮挥舞,以他现在的真力加持,腰刀能舞得像铁扇般,把他身前的箭矢尽数挡了下来。 旁边有些伤员就没办法挡了,数根箭矢狠狠地钉了下去,把几位本来就受伤的队友给射了个死透。 队友终于开始有战损。 丁力怒火狂飙,敌人如此快的反应,陷阱准备得如此充足,这摆明了是有备而来,这哪里像是特战队来奇袭庄园啊,这分明就是庄园设伏奇袭特战队。 丁力无比愤怒,就算滚珠要报仇,尽管冲自己来就好了,有必要把整个特战队拉来送死吗? 领队也是狂吼一声,亲自带人掠上屋顶,冲向设伏的箭手。 丁力刚想跟着领队往屋顶冲,突然又停了下来,吩咐身边队友小心。 愤怒的队友纷纷质疑,丁力指了指周围的房子。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屋顶有设伏,那周边的房子,一定还有一队刀手在藏着。 队友立刻明白丁力的意思,打了个唿哨,分组向房内掩杀过去。 果然房内有刀手设伏,刀手看到特战队没有被诱上房顶,只能冲出来硬拼。 双方皆是训练有素,肉搏起来刀刀入肉,众人偏偏又没有寻常打斗般的大喊大叫,皆是沉闷地来回互搏。 在沉默中血肉翻飞,有特战队队友一刀把对方半个手掌砍下来的,对方居然只是闷哼一声握住伤口急退,场间显得很诡异,一点都不像是刑捕现场,反而有点像狭路相逢的两军战场。 丁力旁观了一小会,有点想明白了,一言不发提刀上去加入战场。 虽然丁力的刀法很是寻常,但是真力雄厚,切入敌群毫无阻滞。 被他救下的队友感激的看了眼他,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新人,却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生猛的新人。 丁力的军中刀法大开大合,勇往直前的他,居然打出了骑军冲锋的少许感觉。 毕竟大叔评论过丁力的真力灌体可以达五品境,所以面对这些设伏的刀手,还是能打出优势的。 渐渐地丁力身后跟了十数队友,以丁力为箭头,沉默地形成一个箭矢阵,坚定无比的向前方破阵,砍杀对方,救下的队友继续加入阵型,继续砍杀对方。 屋顶的箭手扫清后,领队带人再次冲回院子里,有点诧异对方的刀手已经不成队形。 领队随即看到了丁力这行人的碾压之势,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院中战事趋于优势,房中的箭手也清理得差不多,领队招呼丁力回到身边,继续向内院冲去,此地留给后续队友收尾。 此次领队依然是选择从侧廊前进,既然对方早有准备,双方已撕开面纱,特战队已经达不到突袭的目的,那就把这里当战场来对待。 第七十四章 追击 冲到内院,内院空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尸体,清障队扫了一圈外围,最后围住内院的几个大宅子,等待抓捕队来强攻。 领队带人冲到此处,并不做停留,一挥手领人直接攻了上去。 在往前疾冲的时候,丁力突然刻意地缓了一小步。 然后身边有三人都同时跟着丁力缓了一缓。 丁力心中有数,知道滚珠派来的,大概就是这么几个人了,随即继续往前冲。 唿哨声起,特战队纷纷破门破窗破顶瓦,冲进房去。 丁力握紧腰刀,随领队撞门冲进中间的大厅屋。 刚进大厅,光线一暗,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丁力突然察觉一股劲风往脑后袭来,激得丁力的后脑头皮一阵发麻。 丁力头也不回地把腰刀从肋下向后递,无声无息,像毒蛇吐信一般迅捷。 扑的一声入肉的声音,刀子反馈回来一丝丝特殊织物的韧性触感。 丁力刀身一翻,把刀子在对方体内一搅,然后迅速地拔出,一刻不停地继续向前方冲去。 丁力不用回头,从刀子刺进那人的体内传来的触碰感那刻,丁力就知道那人肯定是自己队友,因为那层坚韧的阻碍触感,只能来自于刑部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特战服。 这是第一个对自己下刀的队友。 这人掌握的时机恰好,借着光线不足,且撞门而入时候的混乱,砍这么一刀,如果丁力中了,人会顺势往前扑,刚好就扑进敌人的刀锋下,那样的话就是必死的态势。 可惜,早有预备的丁力,反击得干脆利落。 等眼睛适应室内的亮度后,能清楚地看到数波人在混战,敌方和在前院遇到的刀手队一样,皆是手持长刀,训练有素地三五人一组,成阵型向特战队逼去。 阵型! 丁力默然无语,这个阵型他见过,不就是军中的刀盾阵嘛,无非是少个盾手而已。 对方是军伍中人! 丁力腰刀一撩,拍歪一把来袭的长刀,然后疾速地往墙壁靠。 这个姿势,是为保证后背不再会有自己人递过来的刀子。 丁力一靠边,刚才在前院战斗时候,打出默契的几个人跟着丁力一起往墙边靠,统一对外竖起腰刀,顿时一个扇形的防御阵就形成。 身边这几个人,并不是刚才有异样的三人,此刻大家默契的共同对敌,让丁力心里温暖,战场上的共进退,是军人最渴望的情怀。 看到共同竖起的长刀,丁力似乎找到了战场的感觉,发了声喊,然后这几人共同向前挥砍而下。 五把腰刀的刀影,同时向对面的对手罩去。 对方只有三人,挡了两刀,被逼退了三步。 丁力真力充沛,没等对方站稳,继续持刀直捅而去,切入前面那个对手的大空门。 这就是真力加持的好处,根本不用换气和调整重心,而且最重要的是快。 一击得手,刀刃直入对手胸腹。 对手的同伴闷喝一声,从两侧挥刀砍向丁力。 这时丁力旁边的队友已经补位过来,再次挥刀把那两人逼退。 丁力把刀从对方身体里拔出来,顺势一脚踢去。 那还没完全死透的对手,被丁力的巨力踢得向后腾空飞起,把身后那两个同伴一起撞翻在地。 丁力的队友伺机跟进一步,四刀齐下把地上两人捅了对穿。 这场战斗在五息内迅速解决。 丁力身边四人收刀,略显吃惊地看着丁力,心中感叹这新人好像比领队还猛。 丁力并没有停步,继续向另外一组对手逼去。 四位队友对视一眼,提振精神跟着丁力杀向前去。 . 长刀挥起,落下。 闪躲,挡格,身影交错。 修罗场中,死亡是永恒不变的主题。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退出战场,武力弱的会最先出局,胜利永远只属于一方。 众人沉默地厮杀,已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战到后面,已经是遍地血迹,手中刀不知是哪方的,也不知换了几轮。 双方俱是硬点子,也再也没人问你是谁,为何入侵我庄。 前面喊话的灰袍人,已经毙命于领队刀下,身首异处。 领队也不再要求抓捕队抓活人,因为对方抵抗得实在是异常顽强,完全不惜命的打法,如果硬要抓捕队留活口,那自己队友的性命恐怕都难保。 丁力身上已经鲜红一片,大部分是对方的血,他不单要对敌,也要防备背后捅的暗刀子,所以稍有走神,肩膀就不小心被拉了一刀。 死在他刀下的,已经有九个对手,和两个队友了。 之前他察觉有异样的队友共有三人,还有一人去哪里了? 他环顾四周,找不到那人的踪影。 这时领队吹了个口哨,丁力看过去,发现领队已经往内屋冲去,招丁力跟来。 这庄的主事应该是藏内屋了,就这个房子的防备力量最强。 丁力丢掉手上满是缺口的刀子,重新从地上捡了把新刀,向内屋冲去。 内屋空无一人,领队和三位副手在四处检查。 终于在一张案几底下找到了些许凌乱的痕迹,领队一脚把案几给踢飞,底下居然露出条地道。 领队和丁力副手们对视一眼,然后一马当先地冲进地道。 地道内不知道会不会有弩箭,而领队就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冲了进去,这让丁力有点恍神,难道前面自己猜错了?其实领队并不是滚珠的人? 不是最好,如果是也无惧。 丁力甩甩头,也跟着冲了下去,那三名副手而后尾随直下。 地道并不宽,一人身位,地道里黑沉沉的,隔很远墙壁才有盏长明灯。 前方稍微有点微风,空气还不错。 领队的身影在丁力前面若隐若现,只听到沉默的鞋底摩擦声音,丁力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就只有自己这边四人的声音。 对方如果不是在黑暗中埋伏,那就是已经通过地道跑了,想来应该是后者。 这地道好长啊,在京都修这么长的地道,花的费用够修好几栋宅子了,众人沉默地向前追去,已经追了有半盏茶时间,渐渐地前方开始有亮光泄露。 从出口一冲出来,发现出口离庄园有好远一段距离了,甚至已经脱出了围剿队的范围,是小路边一个破烂的废弃祠堂的案台下方,地道出口处一片凌乱,显然对方跑得太急,并没有回身掩饰。 领队一冲出来,稍微观察一下,就往一个方向追去。 丁力四人也跟了出来,没来得急观察,急急向领队跟去。 领队的速度太快了,丁力自持混沌真力灌体,也仅仅是勉强追得上背影,其余三人追着眼看跟不上,干脆回头去寻求支援。 丁力越是往下追,越是疑惑,现在他去的这个方向,路上并没有马蹄,也无很特别的痕迹,领队到底是以什么依据来确认对方往这方向逃跑呢? 第七十五章 流氓打法 领队依然在疾驰,穿过庄田,穿过树丛,渐渐来到民宅边缘。 丁力依然在跟,他心中已经很淡然,这不是在追人,这是领队在邀约。 约你一战生死。 确切来说应该是滚珠的邀约。 领队随着丁力的速度时增时减,就是在问丁力,来不来? 丁力已经用行动回复了领队,握紧腰刀,仅仅跟着,就等你挑个地方。 领队终于在一座大宅院边停了下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丁力,然后纵身跃进院子了。 就是这里了。 丁力吃了一颗解毒丸,也跟着翻进院墙。 领队已经在内院厅屋等了,丁力缓缓地沿着长廊走过去,调整着呼吸,同时留意周边的环境。 周边没有伏击,只是间或看到一两躺地上的仆役,不懂是被迷晕,还是被灭口。 丁力默默地看着假山转廊、亭台流水,心想:这就是滚珠挑好的自己的葬地?环境还不错 领队在厅屋默默地等着,眼里再次流露出一丝欣赏,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丁力是战友而不是敌人。 周围应该是没有设伏,这领队也挺自信,丁力撇了撇嘴,开始猛地加速。 领队沉下心思,把腰刀一抛,拔出把细长的匕首,匕首刀刃泛着幽幽地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丁力携着迅猛的冲势,直接一刀往领队头上砍下去。 军中刀法,劈砍,简单直接粗暴,但是在真力支持之后,更多一个快字,刀刃如银虹般一闪,就已临头。 来势汹汹,领队没有硬扛,银虹斩下的只是他的虚影,领队已经一个侧步转至丁力身旁,手中匕首悄然地撩向丁力的脖颈。 丁力顺势一低头,跟着砍刀的方向前倾,来了个倒地翻滚,在地上转了个身,然后猛跺地面,再次向领队冲斩。 领队继续往旁边滑步,很轻松地躲过了这一刀,手中匕首贴着来势往丁力手上抹去,想把丁力的手削掉一层。 丁力直接弃刀,再次侧身狼狈地一个地滚,拉开与领队的距离。 领队笑了笑,丁力这种军中刀法,对于他这种老刑门来说还真是笨拙得令人发指。 丁力也笑了笑,两轮试探下来,领队武力值还比滚珠稍逊一筹,应该在五品左右的武力值,而且打法偏向于阴柔刺杀类。 是近身类打法就好,丁力缓缓地从靴子里摸出一支弩箭的箭枝,这原来是插在庄园尸体上。 近身战,丁力自认还是有成算的。 领队看到丁力手持弩箭,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他认为丁力和他这个行家拼短兵器,那就是找死。 随即领队向丁力靠去,悄无声息,匕首往后收,这简单一收,竟反而给人一种匕首四处出击的错觉。 丁力深吸气,学着领队的方式,把弩箭往后收了一下,右脚猛地一跺,地上青砖碎裂,然后脚尖一撩,把地上的碎石向领队踢去。 踢石头撩沙子,这个是街边无赖的打法,被丁力用得光明正大。 领队皱眉,左手挡了挡眼睛,依然往前冲。 嗤嗤地响着,碎石块居然撞进肉里,劲道十足。 这依然也没有阻止得住领队的速度,领队急速贴紧丁力身侧,左手诡异地像软蛇般一卷,贴着丁力的手臂往上袭卷,想把丁力手臂扣住。右手的匕首藏在下方迅疾从丁力小腹开始往下巴撩,打算把丁力肚子拉一个大口。 这一系列动作丁力看得很清楚,他团身往领队身上撞去,竟是不顾手臂被扣住或许会被分筋的危险,也无视领队撩起的匕首。 这样团身而撞,使领队看不请丁力的弩箭在哪,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推丁力,想借力与丁力分开。 丁力却不给领队分开的机会,反手主动扣上领队的手,一拉,主动把身体往领队身上靠。 领队一狠心,匕首改撩为捅,按这样贴身,丁力肯定被捅个通透。 啪的一声,领队的左手被丁力扣住。 同一时间,领队的匕首传来捅入肉体的顿挫感,熟悉的感觉。 领队刚想狞笑,就发现握匕首的右手被扣住,低头一看,捅进去的不是肚子,是丁力的手掌,此刻丁力正不顾手掌被捅穿,紧紧地扣住领队拿匕首的手。 原来那弩箭只是个幌子,丁力从没想和领队拼短兵器,他只想控住领队,然后近身。 接着丁力的额头无限放大,狠狠地撞在领队的脸上。 领队怒吼一声,真力疾速在体内运行,随即一脚踢向丁力,想把丁力给踢飞。 丁力两腿一盘,竟然做了个老树盘根状,双腿紧紧地扣在领队的腰上,两人面对面贴在了一起。 随即丁力运起真力,额头不停地向领队头脸撞去。 大叔不是说过不能外放的真力,只能当铁锤用吗?那就当铁锤来用吧。 丁力疯了一般地用头槌拼命地砸领队。 领队刚开始还想挣扎,发现挣不脱后,拼命躲闪,躲闪不了之后,只能硬着头皮运功和丁力对槌。 丁力的混沌真力,可是三个七品高手的融汇真力,全力槌起来可不一般。 直槌得领队涕泪长流,鼻血直崩。 对拼了数十下,直砸得双方奄奄一息,一同滚落地上,领队终于坚持不住,拼命地喊:“快出来,出来啊。” “嘿嘿嘿嘿” 两人旁边传来一阵阴笑,慢慢走过一人。 丁力一边喘气,一边艰难地转头看,原来也是个队友,就是丁力察觉三个不对劲的失踪那个队友。 真是够能忍啊,藏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出来么。 想想也是,滚珠怎么会单单派个五品的领队来杀自己呢,怎么也得安排两个五品才稳妥。 丁力松手,想挣脱领队,现在反而是领队紧紧扣住丁力,不让他脱身。 站着的队友缓缓举起腰刀说:“你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领队狂笑,嘴里全是血沫,边笑还边咕噜咕噜地冒泡。 丁力闭眼,然后猛地睁眼,高高仰起头,想最后用尽全力再撞一次,彻底地把领队地脸给砸个稀烂。 那个队友没有给他再撞的机会,狠狠地一刀插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左边人 一刀插了下来。 噗 一声闷响,血水四溢。 丁力的头仰在那里,再也砸不下去。 那雪亮的刀刃,贴着丁力的脸颊,狠狠地插进领队狂笑的嘴里。 把领队给钉到地上,刀身还缓慢地旋转了一圈,把领队的后脑转出个大洞。 血水透过刀口,慢慢在地砖缝蔓延,领队的眼睛还没有闭,里面的嘲笑已经变了味道,难以形容。 丁力面无表情,等领队的身体抽搐一番,渐渐僵硬后,吃力地掰开领队的双手,站了起来。 领队地匕首还嵌在丁力的掌中,丁力咬咬牙,撕下一段领队的内衣,然后缓缓地把肉里的匕首拔出来。 匕首慢慢拔出来的痛苦,远比插进去的时候更甚,丁力一边痛得额头青筋乱爆,一边在心里骂娘。 那个队友饶有兴趣地看着丁力咬得嘎嘣响的牙龈,似笑非笑地说:“你心里是在骂我吧?” 丁力把伤口缠好之后,堆上笑容,咬着牙说:“我哪敢骂您呐,大爷,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死啦。” 队友嘿嘿一笑,说:“骂出来舒服点,憋心里会有问题的,再说了,你都快槌死他了,还要我干嘛。” 丁力咬牙切齿地说:‘看来您是故意让我受这一刀啊,谢谢您咧,早知道您别出来了,我真要槌死他。’ 队友微笑道:“算了吧,你们两个实力相当,真要槌起来得两天两夜吧,还有,你不受这刀,一点伤没有,回门里怎么交代?” 丁力默然不语,确实,身上没伤,又死了个领队,回去不好编理由。 “准备走吧,滚珠还布有第三个局。”队友再次插一刀到领队的心口,然后把刀子留在那里不动。 “第三个局?”丁力诧异道。 对,除了前面两个,现在外面还伏有一队巡城卫,只要你活着出去,就会乱弩射死,只要你死了,说你是唐门同党来领军功没人会反对。” 丁力心里一沉,万万没想到滚珠居然连京都守备司的人都能调用,看来这个方飞烬也不是善茬。 一队披甲巡城卫,三组共三什人,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要硬闯出去是很难的。 滚珠还真是下血本啊,连环三局,必要自己命丧于此。 还好有书生的人帮忙,虽然不明白书生为什么不惜和这些大人物作对也要帮自己,但这份情是一定要承的。 丁力正了正身形,低头深深地一鞠躬,半饷才说:“谢谢前辈照拂。” 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完后,丁力抬头,没想到队友也对着丁力深深一鞠躬。 丁力刚想扶他起来,队友已经缓缓起身。 丁力看着起身的队友,心中巨震。 与自己面对面站着的,不就是自己吗?! 那眼睛,那鼻子,那震惊的神态! 丁力微颤地伸手过去,想摸摸对方的脸。 对方也微颤地伸手过来,想摸丁力的脸,连那颤抖的频率都一样。 丁力深吸一口气,说:“前辈好手段。” “前辈好手段。”对方的应答几乎是慢了稍微一瞬间,连语气都异常相似,就是声音略显沙哑了点。 丁力一拱手,对方也一拱手,惟妙惟俏。 丁力突然摆了个骑士战舞的姿势,对方稍微楞了一下,也跟着摆了起来,动作稍微有点别扭。 随即丁力站起身,哈哈笑了起来,这确实是很好玩。 对方站起来,没笑,开口说:“先不玩了,等会我冲出去引他们走,你稍等半盏茶后再从侧门出去,会有马车接应你。” 连马车都备好了,丁力心中一暖,再次拱手,说:“谢谢前辈,太厉害了,瞬息间换脸,怪不得在庄园前院,我和埋伏刀手对拼的那么一盏茶功夫,前辈就能替换掉这个人。” 对面的‘丁力’此刻露出了震惊的神态,是真的震惊。 震惊的表情落下后,他也一拱手,问道:“难道不是在进地道前,我递药丸给你的时候你认出来的?我到底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丁力哈哈一笑,说:“也不是特别大的问题,我只是比较奇怪前辈不是女人,为何要穿个耳洞?原来那些队友我在门里集结的时候,我就仔细观察过,是没有一个人有耳洞的,确切来说,青国里除了戏子,是没有男人穿耳洞的。” 对面的‘丁力’恍然大悟,摸了摸耳垂,说:“看来以后要注意点了,这耳洞,是因为我偶尔也要演一下女人。” 演女人!丁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虎,然后脸含笑意地说:“前辈辛苦了,还要演女人。” “不辛苦。”假冒‘丁力’嘴角一扯,然后腰肢微旋,做个空抖水袖的动作,修长的手掌挽了个花,做了个戏曲青衣的经典动作,然后魅眼如丝地一张嘴 并没有唱出声音,只是简单地摆了个造型。 丁力倒吸一口气,仿佛瞬间置身于梅园繁花,纱幔飘摇的盛景中。 明明对面是自己的脸庞,却硬生生地看成了凤冠摇曳的女旦。 真是惊艳啊 ‘丁力’并没有在意丁力的过度反应,正了正身,淡淡地说:“我本是戏子,什么人都得演。”说话间,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 丁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这丝悲伤的情绪,心知这里面一定含有一段并不美好的故事,暗暗后悔自己提到了对方不愿意回想的往事,心有愧疚。 随即丁力又开始用堂哥的岔开话题大法,随意地问道:“冒昧地问,前辈几品修为,等下引开巡城卫会否有危险?” 假冒的‘丁力’神秘一笑,似是而非的答道:“我演的人是几品,我就是几品。” 丁力一阵感叹,大为佩服。 这证明对方已经不在乎品级的区别了,那就是高高手,想到自己有个高高手在身边暗中帮忙,丁力就一阵高兴,随即小心翼翼的问:“那以后晚辈如何称呼前辈?” “我?”假冒‘丁力’笑了笑说:“叫我左边人吧。” “左边人?”丁力楞了一下,拱手道:“感谢左边人前辈出手相助,现下不方便叙旧,改日晚辈再拜谢,对了,前辈能否教我易容术?” “这个倒是简单,等你的猪头消肿了再说,过几天,安排你和梅师见面。”左边人终于有点笑意。 丁力嘿嘿一笑,终于用自己的惨状把前辈给逗开心了,梅师应该说的就是书生吧,自己正想约见。 左边人看了一眼前门。 丁力马上醒悟,询问是否可以撤退,毕竟外面还有一队巡城卫,久留无益。 左边人点点头,沾了些领队冒出来的血液,抹在脸上,在身上衣服划了几个口子,然后倒了些油状物品在领队身上,点着之后就往前门掠去。 丁力再次看了眼正燃烧的领队,然后缓缓往侧门方向走去。 少许时间后,前门传来了一阵杂响,加上一阵兵器交加的声音,马蹄大作,随即渐渐地远去。 第七十七章 怒 丁力等到周边所有的马蹄声都散去,再悄悄地打开侧门,一辆马车恰到好处地奔到侧门,丁力毫不费力地一跃,跳进车厢,然后马车开始渐渐加速,驶离此处。 车厢摇摇晃晃,走了很长一段路,丁力确认没有危险后,向车夫询问:“谢谢相助,请问您如何称呼。” “右边人。”车夫简洁地回答,看性子不太爱说话。 右边人,丁力挠挠头,这些人起名字真是随意啊,随即问:“冒昧问一下,天河路是你递给我的药丸吗?” “那个是左边人。” 丁力哦了一声,原来在天河路递药丸的路人就是左边人,原来他们在身边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这书生还真是神秘,丁力想见面的念头越来越强。 “你来驾车吧,等到了下京就要弃车,再走回门里。”右边人说完,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丁力看了一下车厢,见车厢里备有几间外衫,连忙随便挑了一件披在身上,掩饰自己穿的特战服,然后翻去前厢接过马缰。 即便是披了外衫,那鼻青脸肿的猪头样还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丁力淡然地驾车前行,有空还对太过好奇的小屁孩搭了句嘴:“没见过帅哥吗,没见过被揍的帅哥吗” . 回到门里,需要立即复命,丁力并不想见滚珠,而是直接去找大叔。 大叔已经回来,他执行的是鸡肋任务,这任务本就是滚珠为了拆开大叔和丁力两人做的安排,所以回来得比丁力早很多。 丁力心想既然有书生的人暗中帮忙,就没必要再把大叔牵扯进去,所以在汇报里把与领队在民宅搏斗这一段给隐瞒,只是谎称领队速度太快,自己追丢了领队,又被不知名的敌人给黑了一刀,险死逃生抢马回到门里。 丁力说得简单,而大叔的脸色却是黑沉沉的。 他相信事情肯定没有丁力说的那么轻松,滚珠的手段大叔很清楚,这次任务必定有波澜。 不过丁力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最大的好消息,大叔压下心中火气,让丁力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去找林渊。 丁力别过大叔,就往宿舍走去,刚走没多远,远远就看到滚珠从侧面飞速的掠过来,气势汹汹地冲到丁力面前,一伸手推向丁力。 丁力往后一跃,飘进了一间空办公房。 滚珠跟着走进来,关上房门,扫了丁力一眼,满脸阴沉地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丁力眼睛一眯,冷冷地说:“我跳舞跳回来的。” “放肆!”滚珠没有压抑眼里的怒火,逼前一步,下意识就想挥一耳光过去,随即想起自己是在衙府里,然后硬生生控制住半抬的手,沙哑地问:“你擅自脱离战场,抛弃队友逃命,按例当斩。” “滚珠大人。”丁力嘿嘿一笑,拿手掌切了切自己的脖颈,阴阳怪气地说:“那您,倒是来斩啊,有没有这个胆子自己来?派同僚来送死算个什么卵?” 滚珠咬紧牙齿,脸上的肥肉不停地颤抖,眼前本该如蝼蚁一般的实习生,居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嘲讽自己,还是赤裸裸的那种,养尊处优多年的他,居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丁力看到滚珠愤怒而无言的样子,心中大感痛快,随即对滚珠比了个骂人的手势,侧身就准备出去。 滚珠侧移一步,挡住去路,咬牙切齿地低吼:“小子,你但求自己别死得太快,老子要把你剥皮点天灯,老子要把你全家,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一刀刀跺成碎末。” 说着说着,滚珠的声音变成了嘿嘿嘿嘿的阴笑声,然后继续低吼:“稍等我就调你资料出来,你小子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亲戚?有没有兄弟姐妹?老子一个个吊死在你面前,让你生不如死,嘿嘿嘿嘿嘿” 丁力猛地盯住滚珠,眼眶都要睁裂。 这一刻丁力想到了娘,想到了堂哥,还有友善的邻居,身体止不住开始微微地颤抖,滚珠这句话,触碰到了他内心的最柔软处。 滚珠居然要对自己家人下手! 丁力的怒火如爆炸般,瞬间把他吞没,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变成了一泡浆糊,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血红,混沌真力不自控地在全身狂奔,如暴烈的洪水。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滚珠。 意动身随,丁力猛地一跺地板,向滚珠袭去。 滚珠哈哈大笑,倒退而去,撞裂房门,掠到厅堂内,嘴里大喊:“你胆敢袭击上司?来人,抓住这逆贼,天河路同党。” 大叔离去不远,已经听到风声赶了回来,急掠而过,硬拉住丁力,在丁力耳边悄声劝道:“这里是衙府,别昏了头,有仇大叔帮你报。”,边说边运起太极真力,帮丁力平息絮乱的真力。 太极真力中正平和,丁力缓缓地恢复清明。 周边围观的同僚有点多。 丁力眯了眯眼,对滚珠说:“大人,属下只是找你借银子,不借便罢了,何须如此暴怒。” 大叔也跟着演戏:“滚珠,你小子欠本官的银子还没还呢,少他娘的找借口赖账。” 围观的众人一看,这两位上官闹矛盾呢,随即摇摇头走远,这种同事间的口角,众人并不想围观。 滚珠看到大叔在身边,自知无法处理丁力,旋即对丁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转身就走。 他现在心中怨火难平,他要马上去调档案,把这个小子给彻底地碾压在尘埃之中。 大叔刚想问原因,丁力甩了甩手说:“大叔别担心,我只是和他吵了一架,现在头晕,我要回宿舍休息了。” 大叔仔细地盯着丁力看,然后说:“你别冲动,组织联系我了,明早带你去见头儿,我会和头说这情况,你放心,滚珠在组织的眼里,还真不算个东西。” 丁力嗯了一声,缓缓地往宿舍而去。 大叔看到丁力走远,才急匆匆地再次去找林渊汇报。 丁力转头,看到大叔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返身就往侧门走,还顺道进同僚办公室拿了件外套。 出到侧门,丁力低头悄悄地汇入人流,然后开始随人流盲目地乱走。 穿过酒馆的后门,穿过布店的侧门,丁力不断地隐匿行踪。 最终,丁力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看看左右无人,丁力站定。 然后轻轻地呼喊:“左边人” ...... “右边人” 小巷静悄悄,左边人右边人了无踪迹。 丁力没有动摇,依然坚定地一次次呼喊着。 偶尔路过的行人,当神经病似地看着他。 第七十八章 清远镖局案 又一个路人走过。 看了眼还在乱喊的丁力,站定,皱眉说:“神经病啊”。 丁力不说话了,对着路人微笑。 路人叹了口气,说:“这样会坏规矩的,容易暴露,说吧,什么事。” “你是?”丁力不太敢乱认,怕是其它探子来试探。 “右边人。” 丁力放下心来,连忙说:“有一事需要请梅师帮忙安排。” 路人点点头,示意丁力继续说。 丁力把自己与滚珠的矛盾从头说了一遍,然后拱手说:“望梅师能尽快把我娘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路人笑了笑:“以后你不要直接提梅师的名号,要喊故人。你说这事,其实故人已有安排,本想在与你见面之后再行布置,既然需要提前布置,那你把你娘的地址给我即可。” 丁力拱手致谢,家人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就再没什么事情可以威胁自己。 “还有其它事情吗?”路人确认了一遍地址之后,再次询问。 “还有一事,需要前辈相助。”丁力看着路边人,眼神坚定。 十二扇门里,韦直紧急召集三司主官集中,听取清远镖局任务简报。 京郊清远镖局的行动任务,已经进行扫尾工作,特战队把庄园内大量的关键物品,尸体,已及行动记录移交专案组。 此次任务特战队伤情严重,含领队在内共计一十七人阵亡,一十五人重伤,三十二人轻伤。 此次毙敌八十九名,俘虏疑似义堂嫌犯七名,破获大量无编号的军中制式刀具,弩箭。 这是青国开国以来从未遇到的大事件。 清远镖局私藏大批制式武器,罪同谋逆,况且庄内还藏有如此大数量的疑似军伍人士。 “这是要造反么?!”韦直一拍宗卷,愤然地说。 林渊和费墨沉默不语,谁也没想到通过箭捕这跟线头,能扯出如此严重的案情。 “劳烦韦大人速请太子殿下亲临指示,安排下步行动,此事非同小可。”费墨没想到临近自己快要退休养老的当口,还要撞上此等大事,真是时运不济。 “不,本官认为此事需立即三司联名上书皇上,天河路案与清远镖局案性质不同,不能做并案处理。”林渊沉吟了一下,提出自己的方案。 这个案子涉谋逆,林渊决定上报皇上,免得自己被太子再次当枪使。 上次选个皇城特使的代言人,自己可以配合一下没问题。但这种谋逆案,如果再被当枪使,会没命的。 韦直眼神阴郁地看了眼林渊说:“林大人,莫非你认为太子殿下没有能力处理此案?” 林渊眼神复杂地看着韦直,心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正常情况下这种谋逆案,哪个官员都恨不得把责任往皇上那里推,把自己抖落个干净免得粘上一星半点的干系。 但是韦直这句话,摆明了要替太子揽事情做,林渊不认为韦直敢主动帮太子招惹麻烦上身,所以韦直这句话应该就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主动要求接手此案,那十有八九就是要趁此机会布某些局,或者趁机动某些人,那这个就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了。 想通此点,林渊沉下气,回复韦直:“韦大人,清远镖局案是由天河路案牵涉而来,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指定韦大人为天河路案主领,所以具体的操作,还是需韦大人作决断,本官只是按例进行建议。” 韦直眼神稍显和缓,点点头道:“本官认为清远镖局案与天河路案由一案相生,无论案情脉络和嫌犯人物都互相纠缠,两案密不可分,如若分案处理必会导致流程拖沓,浪费大量人力物力。” “所以本官认为两案应并案处理,专案组人员不变,迅捷高效处理此案才是要务,费大人您怎么看。”韦直说完,轻轻地把话头抛给费墨,他知道费墨一般都不会唱反调。 费墨一低头,眨眨眼,随即抬头回应:“韦大人与林大人说得极是,本官赞同两位大人的决断。” 林渊心中一叹,暗道费墨这老滑头,真是没有一点担当,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给这样的墙头草当大理寺卿,怪不得青国如此多积案无头案。 韦直点点头,不再询问林渊意见,直接做总结布置:“既然两位大人都无异议,那本官马上发令,命专案组全体人员立刻到岗做案情分析,同时需三司联名下急令,派特派员进行全国缉捕,把清远镖局相关人员全数捉拿归案。” “另,清远镖局可能会暗藏军伍人士,抓捕工作可以要求当地镇军进行协助,这个手续我会提请太子殿下尽快完成。” 书记官和东宫太子派来的联络官接令,匆匆离去。 事情已定,林渊转身去安排刑部事宜,直到离去很远,他眼神里的震惊还未消退。 回到办公房,林渊越想越是心惊,韦直所说的调动当地镇军协助抓捕,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林渊不会傻到认为太子调动军队,单纯是为了抓这些清远镖局的余党,太子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到底是要干嘛? 专案组紧急集合,大叔找了半天,才找到从外面回来的丁力。 “你去哪里了?”大叔狐疑地问丁力。 “吃东西了,流了血肚子饿得快。”丁力憨笑道。 “案子没完结之前,出去要先报备,要不砍头都有可能,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大叔不管丁力说的是真话假话,先劈头劈脸地骂一顿。 “小的明白。”丁力嬉皮笑脸地应着,那肿胀的脸挤成个柿子模样。 大叔又气又笑,连忙拉丁力去报道,路上也把刚才三司的决定提前透露给丁力知道。 到了策演室,人头挤挤,案情分析已经进行一半,此次参战的特战队小组长以上的级别队友都在,看到丁力进来,自主地让了条小道给丁力走过,每个人还亲昵地拍拍他的伤口。 很明显特战队这些人已经把丁力这个新兵蛋子当成自己人,无它,只因此次战役,丁力表现出足够的悍勇,和一马当先的领袖气质。在军伍里,站在锋矢阵的箭头位置,需要有为团队牺牲的必死之心才能胜任。 丁力一路被同僚拍伤口拍过去,已经痛得怀疑人生,暗想特战队如此奇葩的拍伤口这规矩,到底是哪个混蛋脑子抽筋定下来的,得空一定要司马仪把他的坟墓找出来,撒泡尿表示自己的不满。 滚珠在场中闷闷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到丁力已经获得了同僚的认可,心中的怨毒再次狠狠地翻滚起来。 第七十九章 二皇子赵毅 滚珠的黑脸,丁力早有发觉,他走到滚珠跟前时,故意一脸微笑地向滚珠扬扬下巴。 滚珠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这是他一惯要扇人耳光的常用反应。 此处如此多人,又怎能下手,滚珠咬牙忍了忍。 丁力眼角余光,看到滚珠的动作,随即拿手指点了点自己肿成猪头的脸,示意滚珠找准点地方。 滚珠青筋直冒,强制自己扭过脸去,告诫自己不要再看这小子,既然下午时分已经派人去训练营调这小子的档案,不日将会把这小子的整个家族连根铲起,那现在先容他嘚瑟几天。 丁力看无法激怒滚珠,摇摇头走到前排,对记录员悄悄地进行行动汇报,记录员迅捷地制成宗卷递给三司副手。 林渊马上接过丁力的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抬头再看向丁力的时候眼里带了些嘉许。 下午时分大叔已经私下和林渊沟通过,丁力有大局观,有指挥才能,现在也多出了将将五品的武力,林渊已有把丁力提拔起来的念头。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丁力和滚珠不对路,林渊现在就缺一把刀,帮他把刑部里别人插进来的钉子给拔除。 案情分析会完成,韦直宣布下一项任务。 下一趟任务果然是专门针对清远镖局的缉捕任务,如林渊所估,此次任务的三司特派员就是滚珠,明天滚珠将带着太子紧急协调的兵部手令出发,带着三司特战队下到地方,调镇军对清远镖局余众进行大范围抓捕。 韦直做完行动安排后,林渊出人意料地提出让丁力担任特战队的队长,配合滚珠做任务。 这个不在计划中的请求,韦直没有轻易答应,他悄悄看了眼滚珠。 滚珠微微点头,眼神带着欣喜之情,这次任务如果丁力也跟着去地方,那一路上对丁力下手比在京要容易太多。 滚珠认为没问题,韦直也就同意了。 此次任务韦直特意把大叔安排留守京都,跟进制式武器的线索。 大叔也没料到林渊会突然把丁力派了出去,此刻心中暗骂林渊心太狠,居然放丁力这个小狼崽去跟滚珠这头成年老虎去斗。 今晚必须要见头了,大叔决定动用特殊联络渠道,也要在今晚安排丁力见上头儿,暗卫介入后,滚珠就不是问题了。 丁力听到自己担任小队长,刚开始是很诧异,略微一思考,就把这几人的心思给摸透,随即丁力淡然应了下来,还刻意对林渊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 你有安排,老子照样有安排,躲不过,老子就和你硬刚!丁力眼神坚定,这是他在世上第一次,对不是敌人的旁人起了杀心。 散会后,特战队队友们再次过来表达了对丁力的认可,当然拍的还是伤口,丁力决定以后宁死也要保护好小丁丁和菊花,万一那里真受伤了,自己就果断辞职回家种田。 北林道。 一匹快马挂着急讯的标志,在街上飞驰而过,不多时就来到一座大宅院门前,骑马人穿着信使的制服,满身积尘地从马上跳下,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门口当班的护卫连忙扶起此人 护卫还没来得及寒暄,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另一名无制服的信使也来到院子前。 护卫很清楚这两人分别代表着谁,一刻也不耽误地把他领入院子里。 院子的正堂,二皇子赵毅正在和谋士李朗品茗,管家直接让两位信使近前,信使确认是二皇子本人后,递出秘信盒。 屏退众人,二皇子先是看了一遍无制服的信使的秘信,那是他私人渠道的情报线路。 秘信上完整地把京都近期的事件细细列出,其中着重提到天河路案始末。 赵毅越看脸色越沉,看完后,重重地把信纸拍到桌上,拍完还不解气,随即一脚把太师椅给踢了个四分五裂。 李朗把信纸拿起,看完后,脸色同样是沉得能滴出水来,小心翼翼地问:“刘老?确认过了?他怎么可能不经你允许私自掺和天河路案,而且还伏击六皇子?是否有人假冒?” “确认是他,埋得好深啊这枚钉子,居然混进我的死士营这么多年,这次天河路案他还把我埋在刑部的钉子都挖出来用,现在箭捕还被控在太子手中,到底是谁指使的这次行动?”赵毅沉声说。 李朗深思一会,分析道:“如果天河路案属实,这个幕后之人安排刘老伙同唐门劫持六皇子,意欲为何?六皇子生性散漫,对旁人全无威胁,劫他有何好处?” 赵毅摇摇头,重新坐了下来,说:“老六未必有你说的如此不堪,据我所知江湖上的草根门派,起码有大半已经被他收入囊中,而且手段并不十分光彩。” 李朗沉吟道:“某非六皇子在江湖行事过程中,阴差阳错地得罪了刘老?从而让刘老不顾二殿下你的堂规,拼死也要报这个血仇?” 赵毅摇摇头,他的义堂,堂中所有的死士,入堂前都经过精细地筛选,其中条件之一就是在外无直系亲属在世,亲属都不在了,何来的血仇。 而且义堂死士大部分都是封闭供养,不出任务的话基本和外界无接触,刘老这次擅自行动,不能说是中途被策反,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放进来的钉子。 真是好手笔,这颗钉子,一放就是十年。 李朗随即也想通这点,赵毅最近要做些大事,他也是最近才被告知有这个义堂的存在,没想到赵毅深藏多年的底牌,居然被外人给提前用上了,也难怪赵毅如此愤怒。 “现在箭捕在东宫手上,太子会不会”李朗问道。 “太子肯定会借机做文章,箭捕必须立刻处理掉。”赵毅沉声道,老六生死如何他不管,现在麻烦的是有活口落在了专案组手中,虽说义堂这事他可以来个死不承认,但箭捕终究还是个隐患。 他也并不是怕太子会如何,他只是怕父皇会起猜忌,人心是很难控制的,人一旦对某些事情起了疑,那心里的阴云就再也挥散不去了。 “那我马上安排,义堂的各分堂也要马上转移。”李朗领命,刚想离去。 “等等,看完这封再去。”另一封是御书房专用信使送来的秘信,赵毅随意看了一遍,就把信纸递给李朗。 李朗看了看,满脸戏谑地说:“这冒牌货还演出感觉来了,这手书召你回京自辩,写得很有父子感情啊。” “这事情你要不要问问那位爷?”李朗说完,把那封秘信揉成一团废纸。 赵毅想了想,说:“不用问,那位爷肯定已经知道了,他有安排会通知我的,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做。” 李朗点头,随即告辞,去处理箭捕的手尾。 第八十章 小手段 下京,将夜时分,十二扇门依然忙碌无比。 门里除了专案组还在赶方案,其余人等基本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 天河案与清远镖局案俱是数十年不遇的大案,门里人手吃紧,连实习生都全数披挂上阵。 清远镖局案的刑捕任务终于布置完毕,一众参加任务的特战队小组长们,拖着疲倦的身体去隔壁巷子吃羊杂碎宵夜。 丁力也被众人给硬架着同去喝酒,用烧刀子洗洗身上的血腥气。 白日搏杀了一整天,还牺牲了不少同僚,小组长们在摊子上一坐下来,就把烧刀子当敌人的鲜血来喝,一群人疯了似的大闹宵夜摊。 夜宵摊主见怪不怪,这些开在十二扇门旁边的摊子,桌椅什么的基本三五天一换,反正一应损坏第二天肯定有人来给赔款。 丁力自持在骑营见过数百人同喝大冒险的大场面,出头嚷嚷了两句娘们才喝烧刀子,立马就被特战队汉子拎起来,轮了几圈烧刀子,然后乖乖地跑角落吐了几次,再然后就趴桌子醉得不省人事,被一位好心同事给扶回宿舍。 回到宿舍,好心同事一边艰难地把丁力靠回床铺,帮丁力盖好被子,还体贴地把被子角拉到丁力的脖子边,然后右手指不经意地在丁力鼻子前弹了弹。 少许微黄的粉末,随着手指微弹,准确地落入了丁力的鼻孔内。 做完这些,好心同事站在床边守候了半盏茶时间,确认那药粉已经完全融化到丁力鼻腔里之后,起身离开。 这粉末并不是什么毒药,这些药粉只是能让丁力第二天肠胃不适,全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形同宿醉。 这位好心的同事,他并不是谁的人,他是个有底线的好同事,所以他不会做一些伤害同门的过份事情。 所以今晚对丁力做的这些动作。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有人说过丁力抢了他的升职机会,想略微惩戒一下丁力,让丁力拉几天肚子而已,这说辞他选择相信了,又或者是别人摆在眼前的那一大堆银票,让他重拾天真,天真地认为自己还是个在书斋上学的小学童,今晚做的这些只是帮朋友捉弄一下同桌。 所以他在掩门的时候,想起自己明天就能在京郊购置半角宅院,嘴角不禁勾起了半弯微笑,吹起轻快的口哨,去复命领赏。 随着好心同事的脚步渐渐远离,床上本应醉得不醒人事的丁力,嘴角也勾起了半弯笑容,随即忽地坐了起来,双眼炯炯有神,说了句:“天真,在祖宗面前用毒?”,然后悄然开门,一扭身,消失在夜色里。 那说话的声音稍显沙哑低沉,并不是丁力的声音,真正的丁力,在装作去巷尾吐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调换离开。 真正的丁力,已经来到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民宅里,端起了茶碗,一口茶没下肚,浅笑的书生已经悄然坐在他的对面。 丁力连忙放好茶碗,起身,恭敬地深深鞠了一个躬,久久未起身。 书生微笑地安坐,淡然地受了此礼。 丁力直起身后,看着书生清净的眼神,千言万语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手足无处安放似地楞在那里 “坐”书生点点下巴,示意丁力先坐下来,声音柔和宁静,让丁力不由自主地全身放松,坐了下来。 “梅故人,小子丁力,江州人士。”丁力踌躇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江州人。”书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先是自己乐了半天,然后再看着丁力说:“你是金陵人,至于为什么去到江州嘛,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金陵人?故人你认识我父亲?”丁力欣喜地说道,他对父亲完全没有印象,每次问娘亲关于父亲的事情,娘亲都会停下手里的活,歪头想了半天,最后告诉丁力说父亲是个病鬼,死得太早,模样都想不起来了。 “你父亲啊,是个有趣的人,你娘亲,更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说到丁力的父亲,书生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波澜,仿佛是几滴春雨落入久封的湖面。 “我娘亲哪里有趣了,整天闷沉沉的。”丁力疑惑道。 书生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一小会,说:“江州林氏不是你的亲娘,她是你的养母而已,她和你的养父都很值得尊敬。” 林氏不是亲娘?! 丁力如遭雷击,朝夕相处了二十载的母亲,居然不是自己的亲娘? 自从遇到书生后,丁力幻想过无数种关于父亲的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家里的娘亲居然不是亲娘,而听书生的口气,似乎连母亲口中的病鬼父亲,也并不是亲生父亲。 “那我的父亲母亲到底是谁?”丁力竭力控制情绪,嘴唇微微颤抖地问道。 书生和熙的眼神,终于有了动摇之色,轻轻皱起眉头,把额头撑在桌角,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 这是丁力第一次见他皱眉头。 书生的皱眉,让丁力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丁力不是个愚钝的人,在今晚之前,他对于父亲的幻想,皆是充满欣喜且是乐观的,因为既然书生是父亲的故人,父亲有这么强大的故人,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但是今晚自从书生皱眉之后,丁力对于父亲的幻想,悄然发生了改变,故人不好开口说的往事,一定是灰色的,沉重的,或许还伴无法挣开的黑雾。 书生看来是个性情中人,丁力能从他脸上看出不愿意对自己撒谎或者欺瞒的挣扎。 丁力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等待谜底的揭开。 半盏茶时辰,于丁力却像是数载寒冬。 终于书生重新坐正,看着丁力的眼说:“你父亲母亲,是值得你骄傲的人,你先记住这点。” 丁力闭上眼,仔细地咀嚼书生这番话。 这番话,让丁力心里稍微舒缓了一点,至少父亲母亲应该不是大恶之人,能令人骄傲,这并不是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的地步。 丁力重新张开眼,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我亲生父母现居何处?” 第八十一章 故人和故事 书生说自己亲生父母亲已经去世。 丁力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从书生皱眉那刻起,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已去世,这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在他的人生里,养父从自己出生起就已经去世,自己这二十年的记忆里,只有默默在灯下穿针的林氏而已。 想到林氏,丁力急忙问:“那我养母现在如何了?” 书生眼里露出愉悦的眼神,一般人听到自己亲生父母不在了,都会陷入长久的悲哀之中无暇顾及其它,而丁力首先想到的是生养自己的养母是否安全,此子可善。 “安”书生说话喜欢说一个字,这是长久修符道养成的心性,说完后,书生接着解释:“林氏已经安排在一个非常安全,且很有诗意的地方,明年开春我可以安排你去相见,那里的春天,非常美丽。” 养母平安,丁力的心彻底的放了下来,拱拱手说:“谢故人安排,保我养母平安。请问故人怎么称呼?又是如何与我父母相识?” “我叫梅新之,私底下你可以喊我梅师,但是在外联络线喊我故人。”说完梅师正了正身,决定先提醒丁力部分事情:“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因为你父母的身边,发生了很多很多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有些是开心愉悦的,而有些是令人伤心绝望的,更有些故事会害死旁人的。” “我与你父母亲的相识,就是发生在大部分的开心故事里面。” “而那些令人伤心的故事,我想等你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再告诉你。” “而那些能害死人的故事,我想在你有能力听的时候,再告诉你。” 梅师的声音平静和缓,并没有因为话语里透出的些许不详意味而改变。 丁力安静地坐着,然后继续安静地听着,眼神平静,只是手悄悄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现在你并没有能力,而且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也不能算是绝对的安全,所以我才会把你体内的印记封印。” “我知道你想问的有很多,比如印记是什么,比如父母的故事,比如我,比如你的无脉体,比如为什么不安全。” “所以你要尽快地成长起来,我希望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可以无惧世间一切威胁,与我们身边最想在一起的爱人亲人,安安静静地在有湖的青草坪,一起回忆你父母的精彩故事,我也很想很想再把你父母的趣事再细细地与人分享,大笑一番。” 梅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温柔。 丁力听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坚定。 两人此刻其实心情是一样的,那就是让梅师描述的这一天,早一点来到。 此刻丁力已经很清楚了,父母亲有敌人,而且是梅师都无法独自对付的强大敌人。 所以梅师要派左边人右边人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而自己要尽快成长,去做一个够资格去听故事的人。 “梅师,小子明白了。”丁力点点头,然后问:“请问我如何能成长起来。” 梅师很欣慰丁力能如此积极地面对此事,他原先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丁力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那就俏无声息地把他送走,并赋予他一辈子的财富。 还好,看来丁力不错,这小子不愧是故人的后人梅师十数年都没试过像此刻这样畅快的心情,他很想开怀大笑,但是想到某人曾经说过他羞涩的时候很好看,于是他终于憋住了狂笑的冲动,继续带着微涩的笑容看着丁力。 而丁力很是郁闷,对面这个快四十的书生,怎会笑得如此娘炮。 娘炮的书生终于笑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手册,递给丁力说:“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前方狂风暴雨,你定要站稳了。这册子是一位无脉体高人的体悟卷,你回去仔细看看,但是一定不要落入旁人手里,会有杀身之祸。” 说完后梅师眨眨眼,顽皮地说:“不要怕,你的无脉体,不叫无脉体,叫天脉体,是这个世上老牛逼的一种体魄了。” 丁力大喜,接过卷子,他最担心就是自己无脉体不能修行的说法,现在听到梅师把自己的心结解开,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还有,我在你身边安排有一些力量,目前你见过的只有左边人右边人,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想见到他们,你就在旁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比这个手势。”梅师举起右手,捏成拳头,竖起食指和小拇指,左右转动。 丁力表示明白,再次道谢。 梅师再次温柔地仔细地盯着丁力说:“明明长得并不是很相像啊,为什么千石这老小子硬是说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丁力无语地戳戳自己肿胀的脸,意思是告诉梅师现在自己是肿成猪头样怎么认。 梅师摇摇头说:“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仔细看过你,或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 丁力不语,突然想到梅师提的千石,问:“千石是那个剑眉老者?他是什么人。” “他也是个故人,他和你父亲的故事也很有趣,不过他碍于身份,无法直接与你相认,你不要主动去联系他,你的身边,故人将会越来越多,你自己的故事,也将会越来越精彩。”梅师的双眼异常明亮,看着丁力,那眼神仿佛扫掉时光的积尘,把丁力与逝去的故人模糊的脸庞重叠在一起,渐渐清晰。 “故人” 丁力喃喃地念着故人两字,父母亲的故人,怪不得上次千石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古怪,自己还差点以为他是老玻璃,原来都是有故事的人。 为了自己,为了梅师,为了故人,为了自己的父母亲,尽快成长吧,丁力在心里暗自打气,天脉体,尽快绽放属于天脉体的光辉吧。 “对了,你除了养母之外,还有哪些需要安置的人?”梅师出神了一小会,旋即想起今晚的正题。 丁力想了想,把身边这群小伙伴一个个详细地和梅师介绍,不管自己的前方有多少坎坷沟渠,只能自己去踏平,却是不能连累自己的兄弟们的。 梅师听完沉吟一番,点点头对丁力说:“不是问题,但是要安排的比较隐秘的话,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处理,放心吧,他们都会安排妥当的,不过有个人我比较感兴趣,想见一见他,如果资质可以,我亲自带带。” 第八十二章 布袋戏 “谁?”丁力诧异地问,梅师那如仙人般的手段他是见过的,如果有谁能入梅师法眼,亲自带的话,那是修来的福气。 “司马仪。” 听到梅师说司马仪,丁力脸色有点难看,为难地说:“他啊,我感觉像是江湖那种骗人的算命先生。” “无碍”梅师笑了笑,说:“当初我小的时候,也是在金陵城竖着根‘铁算’招牌骗钱的江湖郎中而已,你父亲还差点砸了我的摊子。”说完刚想再笑,忽然想到自己说漏了嘴,满脸不好意思。 丁力听到父亲的事,眼前一亮,随即又恢复平静,告诫自己不急,故事很长,不急,且让岁月慢慢讲述。 梅师今晚的心情不错,那娘炮的笑容持续挂在脸上,越看丁力越是喜欢。 丁力看叙旧出不多了,旋即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天河路案和清远镖局案的事情。 “这些都是皇族在玩过家家。”梅师话语里的鄙夷非常明显:“青帝就爱玩这些桥段,现在青帝一个都没给他这几个皇子封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演一场大戏给皇帝看嘛,代代如是,甚是无聊。” 丁力隐约有点听明白的意思,皱了皱眉:“天子过家家,江山染血啊” 梅师有点意外,丁力居然有敢为苍生发愿的这个心性,细细想来,又觉得很合理,毕竟丁力就是在这个皇家戏里面淌着鲜血走过来的。 “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告诉你了,需要你自己去观察,发现。这也是你成长必须要经历的阶段。还有,你父亲曾经有过一个愿望,就是希望天下止戈,这愿望虽然大得无边,但并不是不可实现的。” 说了一大段话,梅师再提醒一句:“记住,事情的真相,往往不是你眼睛所看见的样子,要看透事情的本质,有一个技巧,就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 丁力把这些话暗暗刻在心里,拱手道:“小子明白了。” 梅师点点头,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等你出完任务回京的时候,我再派一组情报组跟着你,到时候天下讯息你都可以尝鲜了。” 丁力大喜过望,一切阴谋,在足够的讯息面前,都只是布袋戏而已。 再次拜谢过后,丁力随右边人悄然撤离,一路掩饰回到十二扇门的偏僻处。 左边人已然在等候,见到丁力后,左边人迅速卸妆,恢复本来面目。 “辛苦左前辈了,我这个猪头样实在不好伪装。”丁力道谢。 “就叫我左边人。” 左边人咧咧嘴,把好心同事弹粉末的事情告诉丁力,然后递了一张写满名字的纸给丁力:“我闲极无聊,就跟着这人走了一圈。此人总共领了三张百两银票,见过四个人,另,滚珠今晚约有共一十三人见面,名单都在这里了,如何处理由你自行决定。” 丁力看了看名单,把名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对左边人说:“谢谢左边人,这些人我记住了,怎么处理先人我想想,前辈你中了毒粉,不要紧吧?” “我们就是玩毒的祖宗,我都想跳起来骂那小子不专业了。”左边人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哦,怪不得在天河路的时候,前辈不进院子就能知道里面是唐门,在用毒。”丁力恍然大悟。 听丁力提唐门,右边人神情古怪地和左边人对看了一眼。 丁力看出不对,问道:“有哪里不对?” 左边人想了想,决定还是稍微透露些事情给丁力知道:“小子,我们就是唐门。” 不管丁力吃惊的神色,左边人继续说:“唐门在前朝已经被朝廷灭门,被庆帝收归袖中,改为天医门。现在外面打着唐门的名号,都是冒牌货。这些你烂在心里就好,千万不可对外透露,也不要告诉梅师,告诉他我们会吃板子的。” 右边人脸色难看,说:“这是他告诉你的,不关我事。”,说完转身就消失,显然很是忌惮梅师的板子。 左边人看着右边人的背影,笑笑说:“这人一辈子都这样无趣,别管他,今晚他值夜,你该做啥就做啥,我先走。”说完也转身离去。 看来这两人是昼夜轮值来保护自己,丁力慢慢走回宿舍,满怀感激。 刚推开宿舍门,丁力愣住,大叔居然在宿舍里等着自己。 “你去哪里了?”大叔疑惑地问。 “刚刚去茅厕了。”丁力摸不准左边人出去多久了,先卖个关子。 “别扯,你今晚就没在宿舍。”大叔暗道这小子都学会骗人了,看来要让自己的闺女小心一点。 丁力挠头一笑,撒谎道:“我就知道骗不过大叔,回到宿舍我听到外面有响动,以为滚珠会派人动我,所以我偷偷摸出去,藏了一个晚上,但没蹲到人。” 大叔听了,哑然一笑,说:“滚珠怎么可能蠢到在门里动手,他不要命啦,在门里你尽可大胆睡去。” 丁力看成功扯开大叔注意力,连忙追问:“那大叔你找我所为何事?” 大叔敛住笑,轻声说:“你随我来,我们去见下组织的头儿。” 暗卫的头要见自己?丁力有点不情愿,今晚见过梅师,基本把自己的后患给解除了,现在见暗卫的话,丁力有点担心会影响梅师的布置。 “走。”大叔不容丁力反抗,硬拉着丁力出去。 左转右转,来到了大叔的办公房。 今晚门里派出去的人很多,办公区域这块已经没人值班,大叔把丁力领进房,并没有掌灯,关好门静静地等。 等了有一炷香时辰。 大叔的房门无声地开了,又无声地关上。 两人面前突地站了一个笼罩在黑袍子里的人,是特战队用的那种雨夜连帽袍子。 罩头的帽子底下,是一张只露两只眼睛的黑色面具,那面具的材质很普通,坊间过鬼节小孩子随地都能买到那种。 大叔悄然无声地和对方对了一系列负责的手势,暗号对上后,大叔拱手致敬,然后就俏无声息地离去。 丁力先是低头,等黑袍人发话,等了一会没见对方说话,好点疑惑地抬头看。 黑袍人还是在静静地盯着自己看,虽然黑暗中对方的眼神并不清晰,但丁力还是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古怪。 这古怪的感觉怎么形容?丁力搜肠刮肚地想,终于想起来,这感觉就好像自己在林间山泉边,脱光衣服洗澡,总被人偷窥的心里发毛那种感觉。 第八十三章 黑袍人 咳咳 丁力假咳两声,拱手道:“这位大人” “你体内的真力现在如何了?”黑袍人终于说话了。 体内的真力?丁力有些不解,大叔的头儿为何一见面就问真力? “回大人,属下的真力无异常。”丁力敷衍地应着,猜测这位头是想问自己的武力品级。 说完这句话,丁力看到黑袍人的面具边缘有了一丝的扯动,那人似乎,在笑? “我问的是你的无脉体,爆炸后的真力处理得如何。”黑袍人的声音确实是带有一丝清晰的笑意。 然而丁力却陡然紧张起来,甚至右手还不自控地摸到了腰间的位置,那是常备的腰刀刀柄位。 只要一切关心无脉体的,皆是你的敌人。 丁力体内混沌真力悄然动荡起来,梅师说的这话深深地刻在丁力的心中,大叔和丁力说过,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无脉体,那对面的黑袍人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无脉体? 难道大叔的头是张开的人?试探自己来了?丁力把腰间的右手装作整理了一下腰束,随即装傻道:“属下不是很明白大人的意思。” 黑暗中,丁力能看到黑袍人,此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随后,黑袍人很突兀地问道:“你见过梅师了?”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丁力耳中炸响。 丁力猛地向后倒掠,手里毫不犹豫地把腰刀拔了出来。 一定是今晚自己去见梅师,被人给跟踪了!丁力心中大悔,对方能跟踪自己与梅师的见面又不被发觉,那实力一定在梅师之上,这次自己可能把梅师也连累了。 体内的混沌真力猛烈地激荡起来,丁力此刻只想着把身后的墙体撞破,能冲出去通知右边人,让梅师有机会逃离。 以丁力现在的真力加持,向后跃的速度飞快,丁力边盯着眼前的黑袍人,边在冷静地计算着还需多久能撞破身后的墙壁,还需多久能冲到庭院,还需多久能冲出侧门。 丁力的大脑转得飞快,却全然没发现眼前的黑袍人处,只剩下一袭黑袍。 下一刹,丁力在就要靠到墙体的时候,硬生生地强行止住身型,如一根标杆一样直直地定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的后颈,传来了一丝冰冷的尖锐感。 那冰冷的尖锐感只集中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噬魂的意味十足,如一根针一样的对着自己的后颈,丁力深信自己只要一动,那噬魂的尖锐下一刻就会穿颈而入,把自己钉死在现场。 一颗冷汗从额头滚落,后颈那处皮肤已经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丁力闻到了熟悉的死亡味道,一如在白林关的那晚一般,原来那晚的滔天杀意,并不是一场幻觉。 此刻那尖锐的死亡威胁,再次出现,而自己眼前那黑袍,内里已经没有人,黑袍缓缓地滑落在地上,那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仿佛是为了告诉丁力这不是幻觉,后颈的冰冷尖锐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向前推进,如那一晚一般,清晰地开始为丁力的生命数起倒计时。 丁力双目圆睁,心中怒吼,到底是谁在玩弄自己,要杀就杀干脆点。 后颈的尖锐并没有理会丁力的内心世界,稳定地,挟着噬魂的杀气,冰冷地向前推进。 丁力再次回到白林关那一晚,绝望的,无能为力的死亡威胁再次笼罩全身,丁力身子微微颤抖,全身的真力无可节制地再次开始激烈沸腾起来,渐渐往后颈处汹涌而去,与那噬魂的杀气激烈地对抗着。 那尖锐越近,杀气越浓,如万千箭矢临近般的杀气,把丁力的真力冲得四散零落,溃不成军。 丁力一咬牙,调动全身所有的真力,在后颈处激烈地旋转,压缩,想再次来个自爆,自爆的真力,总不可挡了吧。 那就爆吧,混沌已经被压缩到极点,内部极其不稳定,震荡得连丁力的身子也随着摆了起来。 冰冷的尖锐如闻到血腥的猛兽一般,忽地张开了大口,加速向后颈扑了过去。 丁力一闭眼,所有的真力全力挤爆,向着后颈的那一点冲去。 啵 那冰冷的杀气并没有穿颈而入,突然地消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丁力已经把自己的真力引爆,冲向后颈那冰冷的尖锐处,此刻突然没了杀气相抗衡,丁力引爆的狂暴冲击波全数向后颈那点冲去,撞得丁力的颈部啪啪闷响。 这次的冲击,比之前海叔的真力冲击更狂暴。 后颈处如被万箭穿体,如被万锥锤击,如被天雷劈体! 丁力眼前一黑,身体感官瞬间消失,只有那真力的激荡反应丁力能感觉得到,一丝一毫的冲击和动荡都清晰地体味着,生不如死。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间,丁力渐渐地恢复了身体的意识,体内的真力经过自己的引爆,炸成一堆散雾,却并没有爆体。 而且,混沌真力爆炸之后,怎么,也是混沌真力? 丁力驱动真力,真力毫无阻滞地顺畅运行着,被真力轻轻拂过的地方,疼痛渐渐地散去。 眼前的黑袍人还是站在原地,只是那袭黑袍已经滑落在地了,丁力疑惑不解,难道刚才又是一场幻觉? “你要记住刚才那个感觉。”黑袍人捡起黑袍,重新穿上,只不过并没有带头罩,而且,居然缓缓地把自己的面具给解了下来。 丁力大胆地走前一步,细细看,然后失声惊呼:“千石?!” 对面的黑袍人开心地笑了,摸了摸丁力的头说:“是我,看来你见过梅师了。” 丁力忍住再次惊呼的冲动,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就是想不通为何千石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是暗卫的头,随即丁力心中一凛,左边人的易容术如此厉害,眼前的千石是否是敌人易容来试探自己的? 看到丁力迟迟不说话,仿佛是猜到了丁力的顾虑,千石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然后他凑近自己的脸给丁力看清楚,同时说:“我是真的,看清楚了,是我去通知梅师让他在下京等你来的,左边人的易容术天下独一份,你不要想得太复杂了” “还有,刚才我提到梅师,你这么过激的反应,不用试探都知道有问题了,下次还是要稳着点来。”千石好气又好笑地调侃丁力。 呼,丁力吐了口气,全身放松了下来,这千石百分百是真的了。 “你要记住刚才我的剑临近你后颈,你体内真力运行的感觉。”千石看误会解除了,再次提醒丁力。 “小子不是很明白,刚才险些没有把我给吓死。”丁力老老实实地问道,再次经历爆体,现在他的脑子混乱得像一团浆糊。 第八十四章 惊闻 “还不明白?你最近不是在寻找真力外放的渠道?”千石提醒丁力道:“刚才我的剑若是再逼近一点,你的真力估计就可以破体而出了,不过这样强行破窍,应该会有后遗症,所以我让你记住那个感觉,以后修炼朝着这个方向即可。” 丁力恍然,原来千石是以死亡威胁来激起自己的真力对抗,帮助自己体会真力破窍而出的运行方式。 “体内气窍有千千万,每个人的体悟和运用方式都不同,刚才我说的只是我的经验,你体魄比较特殊,这方面你多请教梅师,他也是无脉体。”千石微笑道。 丁力微楞,梅师也是无脉体,那为何之前并没有告知?也没有提醒自己修行的方向?只给了一本体悟册子,看来梅师的无脉体,和自己的天脉体并不相同。 丁力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刚才体内的真力,在对抗剑意爆炸那一瞬间,确实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只不过这个感觉太痛苦,若是要照着练,后面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苦笑的丁力向千石拱拱手说:“晚辈先谢谢前辈的相助,在白林关那晚前辈来无影去无踪,我还以为是一场梦。” 千石得意地笑笑,说:“那晚你身边的人太多,我不好露面,只能用这个法子来帮你爆掉真力,其实他们都说错了,你的真力根本就不会有爆体的危险,你的体魄强横无比,不担心真力会冲破,反而以后你要担心真力能不能冲破,这个是个大坎。” “你的真力能破窍外放,与天地之间的真气相交融,感悟自然之道,那就是另外一个很高很高的境界。” 丁力眼睛一亮,急忙问:“真气?自然之道?烦请前辈细述。” 千石尴尬一笑,回道:“这几句是你父亲告诉我的,具体的过程他并没有细说,还是需要你自己去体悟,我修的是武者真力之道,真气大概是自然之道的一种形式吧,你父亲说两者之间并无太大区别,只是使用方式略有不同。” 这句话很关键,丁力仿佛明白了点什么,但是细品又毫无头绪,最终还是要先看看那卷册子,上面应该会有说解释。 一个全新的世界啊,丁力很是欢喜,梅师和千石都点明了自己日后可以走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看来前面吃的那些小苦头,完全是非常值得的,童年老和尚说的很对,上天把你的窗子关上,就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门。 眼前千石的实力,很明显比大叔高太多,五品的自己连他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梅师也是拥有诡异的强大能量,还能调动实力不俗的左边人右边人。现在丁力对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充满了好奇,能有一群如此厉害的故人,那自己的父亲想来也应该是一个不俗之人,他会拥有怎样灿烂的一生? 千石看到丁力明显是走神了,轻轻咳了一声,说:“还有很多事情,容后我们找时间细聊,今晚我是代表暗卫来考察你的,大叔递了份申请,要把你纳入暗卫的外围成员,由他直线统领,他的头已经被我悄悄地处理了,所以我才临时当上他这条线的上官,这些你别透露出去了。” 丁力回过神来,自己差点都忘记暗卫这事,还想摆茶具和千石喝茶聊天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大叔是一片好心,他是担心我被滚珠给暗算,所以打算借用组织的力量来保护我,没想到进暗卫还需要前辈冒这么大风险去杀人,小子过意不去。” 道谢完后,丁力简单地说了一下滚珠和自己的事情,然后问:“对了前辈,小的还不清楚暗卫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千石笑笑说:“这个滚珠,小爬虫而已,不必忧心,倒是暗卫,你需要异常小心。” 然后千石指了指天,说“这个暗卫,是效忠皇上的一个秘密组织,旗下高手如林,专门为皇权服务,并不在朝廷体制之内,也不受朝廷律法管制,所有下线均为直线联系,最顶部的领头人,分属皇上身边的几位大宗师统领。” “大宗师?”丁力忍不住插话道,大叔提到大宗师的时候,异常忌讳。 “看来梅师什么都没透露给你知道,读书人就是太小心机,不够直爽。”千石有点不满,接着说:“世人皆知武者修为有九品境,其实在九品上,还有超品境,超品之上,还有大宗师境。” “而皇上,除了世人知道的朝廷部门外,还暗中组了一个天机阁,阁内收拢有数位武道大宗师,除大宗师外,还有天师、地师、国师、金师这几种功能特殊的强大存在为他服务。” “世人其实不知,当今的青帝,是普天之下实力最强的皇帝,比当年的庆帝还要强上几分。”说到这里,千石的眼神异常复杂,他看着眼前不足二十微楞的年轻人,突然有点明白梅师为什么不把这些透露给丁力知道,梅师是担心这年轻人会失去前行的勇气。 不过到了眼前这地步,丁力已然再次踏入旋涡之中,一味退让并不能保全他,一切还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千石重新凝起眼神,严肃地和丁力说:“至于我为什么要冒险杀掉大叔的头,自己来统领你,是因为以后你第一个要小心的,就是青帝。” 自己要小心青帝?!千石这句话让丁力冷然一颤。 刚刚自己还在流着口水听千石描述青帝的无上强大,还在高兴自己的国家的君王如此强势,一转口风,就要自己小心青帝,莫非这青帝,是自己的敌人? 丁力再怎么坚毅,说到底还是在江州街巷长大的一个普通少年,对青国的些许不平现象也会埋怨几句,也曾满脸羡慕地围观巡街的军卒,幻想有朝一日能穿上勇军服,做一个马上杀敌的真英雄,替青国开疆拓土。 初闻皇上的强势,丁力第一反应肯定是击掌称赞,他这个平民少年,哪里会,也哪里敢于想象这位龙椅之上的强大君王,会是自己的敌人? 第八十四章 惊闻 “还不明白?你最近不是在寻找真力外放的渠道?”千石提醒丁力道:“刚才我的剑若是再逼近一点,你的真力估计就可以破体而出了,不过这样强行破窍,应该会有后遗症,所以我让你记住那个感觉,以后修炼朝着这个方向即可。” 丁力恍然,原来千石是以死亡威胁来激起自己的真力对抗,帮助自己体会真力破窍而出的运行方式。 “体内气窍有千千万,每个人的体悟和运用方式都不同,刚才我说的只是我的经验,你体魄比较特殊,这方面你多请教梅师,他也是无脉体。”千石微笑道。 丁力微楞,梅师也是无脉体,那为何之前并没有告知?也没有提醒自己修行的方向?只给了一本体悟册子,看来梅师的无脉体,和自己的天脉体并不相同。 丁力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刚才体内的真力,在对抗剑意爆炸那一瞬间,确实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只不过这个感觉太痛苦,若是要照着练,后面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苦笑的丁力向千石拱拱手说:“晚辈先谢谢前辈的相助,在白林关那晚前辈来无影去无踪,我还以为是一场梦。” 千石得意地笑笑,说:“那晚你身边的人太多,我不好露面,只能用这个法子来帮你爆掉真力,其实他们都说错了,你的真力根本就不会有爆体的危险,你的体魄强横无比,不担心真力会冲破,反而以后你要担心真力能不能冲破,这个是个大坎。” “你的真力能破窍外放,与天地之间的真气相交融,感悟自然之道,那就是另外一个很高很高的境界。” 丁力眼睛一亮,急忙问:“真气?自然之道?烦请前辈细述。” 千石尴尬一笑,回道:“这几句是你父亲告诉我的,具体的过程他并没有细说,还是需要你自己去体悟,我修的是武者真力之道,真气大概是自然之道的一种形式吧,你父亲说两者之间并无太大区别,只是使用方式略有不同。” 这句话很关键,丁力仿佛明白了点什么,但是细品又毫无头绪,最终还是要先看看那卷册子,上面应该会有说解释。 一个全新的世界啊,丁力很是欢喜,梅师和千石都点明了自己日后可以走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看来前面吃的那些小苦头,完全是非常值得的,童年老和尚说的很对,上天把你的窗子关上,就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门。 眼前千石的实力,很明显比大叔高太多,五品的自己连他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梅师也是拥有诡异的强大能量,还能调动实力不俗的左边人右边人。现在丁力对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充满了好奇,能有一群如此厉害的故人,那自己的父亲想来也应该是一个不俗之人,他会拥有怎样灿烂的一生? 千石看到丁力明显是走神了,轻轻咳了一声,说:“还有很多事情,容后我们找时间细聊,今晚我是代表暗卫来考察你的,大叔递了份申请,要把你纳入暗卫的外围成员,由他直线统领,他的头已经被我悄悄地处理了,所以我才临时当上他这条线的上官,这些你别透露出去了。” 丁力回过神来,自己差点都忘记暗卫这事,还想摆茶具和千石喝茶聊天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大叔是一片好心,他是担心我被滚珠给暗算,所以打算借用组织的力量来保护我,没想到进暗卫还需要前辈冒这么大风险去杀人,小子过意不去。” 道谢完后,丁力简单地说了一下滚珠和自己的事情,然后问:“对了前辈,小的还不清楚暗卫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千石笑笑说:“这个滚珠,小爬虫而已,不必忧心,倒是暗卫,你需要异常小心。” 然后千石指了指天,说“这个暗卫,是效忠皇上的一个秘密组织,旗下高手如林,专门为皇权服务,并不在朝廷体制之内,也不受朝廷律法管制,所有下线均为直线联系,最顶部的领头人,分属皇上身边的几位大宗师统领。” “大宗师?”丁力忍不住插话道,大叔提到大宗师的时候,异常忌讳。 “看来梅师什么都没透露给你知道,读书人就是太小心机,不够直爽。”千石有点不满,接着说:“世人皆知武者修为有九品境,其实在九品上,还有超品境,超品之上,还有大宗师境。” “而皇上,除了世人知道的朝廷部门外,还暗中组了一个天机阁,阁内收拢有数位武道大宗师,除大宗师外,还有天师、地师、国师、金师这几种功能特殊的强大存在为他服务。” “世人其实不知,当今的青帝,是普天之下实力最强的皇帝,比当年的庆帝还要强上几分。”说到这里,千石的眼神异常复杂,他看着眼前不足二十微楞的年轻人,突然有点明白梅师为什么不把这些透露给丁力知道,梅师是担心这年轻人会失去前行的勇气。 不过到了眼前这地步,丁力已然再次踏入旋涡之中,一味退让并不能保全他,一切还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千石重新凝起眼神,严肃地和丁力说:“至于我为什么要冒险杀掉大叔的头,自己来统领你,是因为以后你第一个要小心的,就是青帝。” 自己要小心青帝?!千石这句话让丁力冷然一颤。 刚刚自己还在流着口水听千石描述青帝的无上强大,还在高兴自己的国家的君王如此强势,一转口风,就要自己小心青帝,莫非这青帝,是自己的敌人? 丁力再怎么坚毅,说到底还是在江州街巷长大的一个普通少年,对青国的些许不平现象也会埋怨几句,也曾满脸羡慕地围观巡街的军卒,幻想有朝一日能穿上勇军服,做一个马上杀敌的真英雄,替青国开疆拓土。 初闻皇上的强势,丁力第一反应肯定是击掌称赞,他这个平民少年,哪里会,也哪里敢于想象这位龙椅之上的强大君王,会是自己的敌人? 第八十五章 人往深处藏,眼往高里看 丁力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始跳出自己的身份思考。 千石的神情,以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点明青帝对自己有敌意。 这应该就是父母亲往昔故事里的某一段,一段不怎么好的经历。 丁力不清楚皇上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什么,程度有多深,但不管如何,丁力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对方,更加的小心谨慎才是保命之本。 定下心潮,丁力用稳定的语气对千石说:“梅师曾经说过,等我有足够实力的时候,他自然会把父母亲的故事讲给我听,所以在这里我不会急着追问前辈为何要我小心皇上,往后我只会努力修炼,听从故人的安排。” 千石无声地笑了,眼角晶莹,此刻他也在竭力控制住自己想敞怀大笑的情绪,丁力如此表现,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太多。 “你放心,有我们这些故人在,就算有人想动你,也没这么容易,大不了我们携你远走高飞。”千石低声宽慰一下丁力的心,然后继续提醒他:“张开是皇上的北金师,专门负责北方的皇家贸易,你也要小心他,尽量少于他见面,而且以后你与我和梅师见面之时,也无需相认。” “我会暂时安排你进入暗卫下层机构,只要进了暗卫,在世俗的档案都会被天机阁封存收录,我会帮你做一套假的档案归阁,你可以利用暗卫这个身份来隐藏自己。你只需安心修炼,过后我会安排一些机会,让你能掌握更多的力量,一些属于故人的力量。” “你的编号是九五二七,以后你的单线上司及联络官就是大叔,我会安排部分轻松的任务给你走过场,以后需要见我,要通过左边人右边人联系我,暂时别用组织的联络线。”千石递了一个暗卫任务用的面具给丁力,然后教丁力一套暗卫对暗号的手势。 丁力把这些暗号切口牢牢记住,有了暗卫这个身份,往后再学会左边人的易容术,那很多事情就可以轻松处理。 千石确认丁力再无遗漏之后,重新把面具戴上:“在此处不易多说,你可以先回去,今后要注意安全。大叔在庭院,你去把他唤回来,我另有事情吩咐他。” “前辈你也注意安全。”丁力致谢,推门出去。 在庭院通知大叔去见千石后,丁力缓缓地走回宿舍,小伙伴们还没回来,看来今晚他们又是个不眠夜。 一个人的宿舍,丁力并不觉得寂寞,今晚他收获了太多,梅师和千石这些故人,带给他的,远远不止是几句话和一些暖心的安排。 丁力攒了攒拳头,然后抓紧时间上床休息,次日还要随滚珠出外地任务,有了这些故人,丁力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滚珠就把出任务的所有人员集中起来,公布任务行程,做出发动员,自信的眼神时不时扫过丁力,看丁力如同看一堆路边冻死的臭肉。 丁力淡然地回视着滚珠,昨日故人们的一番惊闻,已经把丁力的眼界拉得很高,高到足以越过眼前肥胖猥琐的滚珠,越过十二扇门低矮的院墙,落到青国的最高处,那辉煌的皇宫之上。 所以滚珠的一应作态,在丁力的眼里,就如爬虫语春一般,徒增笑耳。 布置完毕,众人即时出发,赶往杭州清远镖局总堂。 杭州离丁力故乡江州并无多远,虽然丁力没机会去杭州,但对于杭州的风物还是略有耳闻。 杭州地属江南。 江南,烟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 江南即出才子佳人,也出名商大族。 江南赋税甲天下,青国国用十成而江南居其九,说的就是江南的赋税对于国库的重要程度。 江南道的富商大贾多如牛毛,青国绝大部分商号都选择把总堂设在江南,而围绕着这些富商大号,诞生了很多外围产业,如钱庄,如镖局。 清远镖局,前身系江南水运大帮清帮,清帮家主蓝远云从十条轻舟起家,经过两代拼搏,搭上了江南路镇军守备林庭的关系,独占了江南路镇军八成的水上粮米漕运份额,从最初的一群小水匪,摇身一变成了江南路军商。 蓝远云更是凭借镇军之利,把称雄水路的漕帮势力,延展到陆路,把触觉伸向青国四方,造就了清远镖局这个在江南也排得上号的新贵宝号。 江南众商提起蓝家,无不多给几分薄面,毕竟所有经手物事,无不需经水陆两路而过,而经过江南的水陆两路,插上清字的号旗,通关的速度都会快上不少。 江南地方上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扯颇深,所以太子指示的这次行动,要动清远镖局,其实就是要和镇军过不去,而且看情况清帮与江南水师也脱不开干系,来到江南,迎头的将是一场苦战。 这些情况,是滚珠在行动会上向大家透露的,经过一路上的思考,丁力已经隐约想明白,这些预先透露给大家知道的所有说辞,其实只是寂寞已久的太子,找的一个动手的由头而已,太子想借此机会把江南路水陆两军收入囊中而已。 青帝正值壮年,太子就如此急于表现,难道他不怕招来青帝的猜疑?还是说太子的这些做法,另有更高层次的含义?丁力百思不得解。 丁力按照梅师的提醒,已经数次代入太子的角度来思考,却发现太子最近的动作,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青帝的关注,虽说这些行动都是基于天河路案和清远镖局案的延展,但眼前的出京行动,已经涉及江南路军伍,军伍之事难道不更应该由青帝与兵部出面处理? 为何青帝就如此放心让太子领着专案组乱来?想不透啊丁力晃晃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景致上。 经过急行军,行动组已经踏入杭州地界,景色与京都大不相同,沿途景物多了几分温婉和柔顺之风。 梅师给的那个册子,并无非常具体的修行方式,前篇只是讲述了何为自然之道,道存自然,重在亲近自然,自然二字,代表着无处不在的风,水,阳光及眼之所见,体之所感,耳之所闻,心之所想。 说穿了,这个道,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这个悟字,看得丁力一阵无语。 好吧,还好童年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经常和丁力打机锋,那羚羊挂角的思维令丁力受益良多,所以这个悟性嘛,丁力自认还是有的。 体悟自然嘛,那就先亲近自然,丁力故作陶醉地感受微风拂面,风吹过,仿佛在呢喃即将与初冬的约会。水缓流,仿佛在撩拨落叶的曼妙身型,路边那驼牛粪,牛粪在说。 丁力看到坨牛粪,眼角抽搐,暗恨这个悟字,可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第八十六章 初入江南 江南多水,红尘多秽,所以江南街巷遍地污水沟。 又经过一条水沟,污水臭不可闻,丁力的体悟自然再次无疾而终,丁力痛苦地抓头,这种玄而又玄的修炼方式实在不是他的强项,还不如让他痛快地去路边练一百遍劈砍效果更好。 然而自然之道不练不成,丁力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番激烈战斗,并因为要催动伤口增加肌芽的缘故,体内的混沌真力有减少的迹象。 还真如大叔所说,会有部份真力消融在肌体内。 按体悟卷的说法,只要掌握了自然之道的体悟方式,就可以从天地间自然真气的潮汐中,感悟到真正的天地真气运行规律,从而修成属于自己的取用之道。 对于卷子内标注的取用二字,丁力怀有莫大的期待,自然只之威凡,令世人敬畏,想必当时在皇城朱雀们的时候,朱雀那沛莫难挡的威势,就属于自然之道的天地之力,哪怕具有当初朱雀的百分一的力量,也足够横走天下了。 不急不急,希望就在眼前,你看那狗向西奔走,肌肉抖动得这么欢,其实狗也是有青春的,或许它奔跑着去追求属于它的幸福吧丁力催眠着自己,尝试融入大自然,重新修炼。 队伍中滚珠看了眼丁力,他并不知道丁力脸上的陶醉,只是因为一条狗的青春,他只是不停地纳闷,纳闷丁力何来的底气。 此次出行任务,明摆着是滚珠设给丁力的必死局,丁力却没有一点猎物应有的颤抖和绝望,滚珠甚至连丁力脸上任何一丝的惶恐和不安都不曾发现过,这让做惯了猎人的滚珠闻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二十年的刑门工作,让滚珠除了练就一身细腻狠辣的刑捕手段之外,还生成一副鹰犬般的敏锐嗅觉。滚珠反复确认已经把与丁力有关的人都留在京都,丁力难道就凭上次一拳把自己打吐血这个依仗,就敢孤身赴鸿门宴?滚珠不认为丁力会这么蠢。 又回想起上次当众出的丑,滚珠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怨毒起来,滚珠不是一个能忍的人,如果不是出发前韦直反复交代过大事要紧,告诫自己在办完大事之前不得节外生枝,丁力现在已经是一团烂肉。 大事为重!大事为重!滚珠强迫自己平复心情,韦直大人的话语犹在耳边,此次计划虽然滚珠只接触到冰山一角,所获得的信息也足以令滚珠押入全部身家前程,奋身加入,对于滚珠来说,这是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机会。 虽说天子之争历来冷酷无情,但此次滚珠认为双方实力悬殊,而且己方已经先手太多,自己搭的绝对是条顺风船,只要此次江南行按计划走就行,无需自己多冒险就可达成战略目的,回京后,就坐等收尾,封将封候可期。 尔等小爬虫,先让他蹦跶几天吧,滚珠鄙夷地撇了眼丁力。 滚珠却不知现在的丁力,宁愿去看条狗,也不屑于理他。 马蹄滚滚,专案行动组在官道绕了个弯,带着烟尘转进了乡郊,并没有进杭州城。 杭州乡郊处处是大庄园,富商们城内大鱼大肉惯了,喜好时不时地来乡郊体验田园之情,所以那些庄内完全脱离了实际需要,一个比一个地越修越大。 行动组进的这个大庄,就是专案组临时征调的茶商庄院,当然,是强行征调,就在半日前执行的命令,估计现在这茶商管家手拿三司开出来的临时征用令,还没反应过来,正思虑着到底是老实配合还是请动杭州知府来管他一管。 进了庄园,歇马并不歇人,行动组组长以上马上集中开始领任务,等调来新马即可开始分头抓捕。 滚珠分发任务细案的时候,意气风发,然而有个小队长看了细案,迟疑地问道:“今天的抓捕直接进行?不通知知府协同?不调州军配合?” 滚珠此时心情正好,也不介意小队长对自己的质疑,和缓地解释:“今天的抓捕对象皆是关键领头人物,所以要突击行动,况且专案组已经把此案定性为谋逆案,今天的抓捕由皇城特使及三司直接签发的命令,可以绕开地方官府行动,并无不合青律的地方。” “等今天的主要嫌犯全数归案后,后续的手尾工作本官自会报备知府,与知府协同扫尾。” 小队长低下头,并没有应是,心中暗骂滚珠糊弄大家,这样的行动合法个大头鬼,如果是谋逆案,圣旨呢?圣旨起码要下至江南总督处,镇军和地方一起联动才和常规,而不是拿个三司专案令当圣旨用,而且看来滚珠还不打算报备江南总督,要先斩后奏。 如果不是谋逆案,倒是可以直接执行抓捕,但也必须杭州知府协理,哪能私自带队下去乱抓一通?而且这样的行动肯定会出人命,到时候只要御史参你一个公权私用,草菅人命,就能让行动组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韦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堵不住江南道这么多官员的口,这些人还真是大胆小队长虽然心里腹诽不已,表面上还是只能依着滚珠布置,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滚珠给当成替罪羊,一定要尽可能地保存相关证据。 至于行动后面的官司,就让太子去扯皮呗。 和这个小队长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队长看完细案后,假装糊涂,边往外走边偷偷地把方案抽出来踹自己怀里。 “你们在干什么?忘记院例了?”滚珠发现了大家的小动作,瞬间脸色就阴沉下来。 一众小队长心中咯噔一下,满脸不情愿地把方案交回滚珠处,滚珠如此在意保密条例,连日常不在意的行动细案都不给众人保留,此次任务只怕大有蹊跷。 怀疑的阴云开始悄悄弥漫,部分小队长已经下决心,行动的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小组的人别下杀手,自己追捕的嫌犯千万别死了。 大家都不傻,在这样糊涂的任务里,手上嫌犯只要死了,到时候滚珠怎么做手脚都可以。 只要滚珠栽个赃说死那人就是谋逆犯,死人还能跳起来喊冤?而自己哪敢忤逆太子?到时候就铁定得绑上他的战车了,天子之争,像自己这种小任务,就是炮灰。 滚珠眼眯眯地阴笑着,一众小队长的神情都收归他眼里,滚珠如此老辣,众人的想法他如何不清楚,心中鄙夷道:上头的安排,又岂是你们这群小人物能猜得到的?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嫌犯千万别轻易死了,通通要活的。 第八十七章 蓝家总堂 小队长之中,只有丁力神情最是平淡,他随手就把任务细案递回滚珠副手,滚珠安排他跟着同个任务的心思很好猜,无法就是怕他跑了,又或者是在任务中更方便出手而已。 滚珠亲自去执行的任务,当然就是最重要的任务,任务就是直奔清帮与清远镖局的总堂,擒获首脑人物蓝远云。 庄外一阵声响,事先秘密调配的新马已经入庄,随之而来的是一批身份不明的各色人物,衣饰武器各不相同,举止没有军伍衙院的训练有素,多了些散漫和桀骜的神情。 随即滚珠下令开始行动。 各小组开始按照任务布置,鱼贯而出,那批不明人士也跟着逐个出列,依着滚珠的安排在前方带路。 丁力沉默地观察着,看来这批不明人士是当地的江湖人士,他们应该是充当盯梢目标和带路的角色,看来此次行动,滚珠并没有动用院里在杭州的人手。 行动组急行军才刚刚到达杭州,这批江湖人士就已经摸清目标的具体位置,只能证明有人至少已经提前十天开始安排此次行动了。 十天前,行动组还在京都没出发呢丁力咧嘴笑了笑,心想滚珠他们还真是心急,连这批人表面上的掩饰功夫都不愿意做。 滚珠挥手,亲自带队出发,丁力也做了个出发的手势,身后队友皆同时甩缰前行,马速保持一致,从这点看来特战队的战斗素养还是很不错的。 滚珠带着丁力众人,直穿杭州北城门而过,直扑城中大道上的蓝家总堂。 杭州城素来以景山柔水著名,杭州世风温和,生活比较闲雅,女子更是如柳般温婉,所以滚珠这群人的奔马显得异常的不协调,滚珠也不打算要瞒过所有人,嚣张无比地奔行在官道上,也不在乎路人中已经有人悄悄地消失去通风报信。 真正的杭州内城,比起京都来说真是小了太多,行动组很快就冲到蓝家的总堂处。 蓝家的总堂由于把清帮和清远镖局两个号并做一处,所以购置了稍偏街道的很大的一处宅院,附近民居不多,行动组一下马,立刻就四散把院子给围了起来。 “请问大人你们是什么人?”门房远远地迎了上来,惶急地问道。 “轰”的一声,滚珠理也不理门房,一脚踹裂正门,向里掠去。 “何人来踢馆” 破门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人,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喝声,数条人影从宅院内冲出来。 “刑部办案,内里人等速速出来受擒,抵抗者杀!”滚珠属下大喊一声,迎向冲来数人。 冲来数人闻听此言,身影稍有迟疑,就被急掠而过的滚珠下属抢到身前,擒人的扣索兜头就捆了过去。 那数人有些武力,迅捷地扭身而闪,焦急地呼喊:“是府伊手下哪位大人来此办案?缘何招呼都不打就动手?” 话没说完,噼啪几声,这几人就被行动组踢断脚骨,扣脱手臂,按翻在地。 滚珠依然往里急掠,门口的小虾米不是他关心的对象。 丁力紧紧跟在滚珠身后,细细观察滚珠的一举一动。 宅院四周已经有行动组翻墙开始硬攻,镖局里常年走贵重标物,还是有些硬手在总堂内当值,一时间到处是惊呼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一直冲到最中间的大厅内,滚珠才停下脚步。 丁力冲到厅内,发现里面只有三个锦服中年人,外面打得热闹,这三人居然还在坐着喝茶,神情并无一丝慌乱。 滚珠脸上带着有趣的笑容,看向中间的中年人,笑问:“蓝远云?”,说完不等回应,手指点了点另外两人,说:“大儿子蓝江?师爷王树闲?好,齐人了。” 中间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常年逐水船家特有的黑锈色,细长的丹凤眼平静地注视滚珠,稍后才站起来,拱手笑道:“敢问是哪位大人光临小号,也不先打声招呼,好让蓝某提前准备准备,真是有失远迎。” 滚珠嘿嘿一笑,背起手:“蓝帮主,风度保持得不错嘛,如果你知道本官来自京都刑部,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蓝远云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即毫无阻滞地露出谄媚的神色,深深一鞠,然后起身热情地说:“原来是刑部的官爷大驾光临,来来来先喝茶,没想到去年蓝某才有幸与贵部的林大人见面,今年就有贵人来访,鄙号真是荣幸啊,蓝江,你速速去换壶好茶招待贵客,要宋聘号的顶级好茶。” 蓝江起身应是,转身就想出去。 哚的一声,一支弩箭钉在蓝江脚前。 “宋聘号?如此拙劣的暗号也敢在本官目前显摆,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脱了,搬林渊出来也没有用。”滚珠阴渗渗的说道。 蓝远云依然是笑脸盈盈:“大人说的小民不懂,是否是蓝某往日行事孟浪了,得罪到大人,能否详细告知一二?让蓝某也好有机会补救一番。” “别装了,清远镖局京都分堂已经被三司专案组剿灭,搜出无数军中制式武器,蓝远云,你涉谋逆大案,此次本官是来抓你归案的,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官办案,将功赎罪,本官还可以考虑你蓝氏一族数千人头的安置地方。” 蓝远云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喉结急剧抖动了两次。 这些异常动作稍显即逝,不到一息时间,和熙的笑容重新又挂上了他的脸上。 丁力看得十分佩服,刚才蓝远云那细微的神情动荡,已经表明了他是知道京都分堂出的异常状况,随后又被滚珠扣了顶谋逆这么天大的帽子下去,这蓝大当家的还能迅速回复正常,额头上连滴冷汗都没流,果然是个人物 “什么大案?小民冤枉啊!京都分堂一直是行北路总镖头在管,蓝某确实不知实情,大人的任何行动蓝某一定会全力配合,还请大人念在小民与京中数位大人的旧情面上,让小民查个清楚。”蓝远云这段话说得十分自然,态度恳切。 第八十八章 钓鱼 哈哈哈 滚珠看到三人惊吓的神情,心里满足,忍不住笑了起来。 蓝远云勉强把自己的僵硬的脸挤成苦笑,拱手说:“大人别逗小民玩耍了,小民胆小怕惊。” “哈哈,你胆小?胆小还敢勾结叛军和唐门逆贼,劫持六皇子殿下?本官看你是胆大包天,说,六皇子现在在哪里?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滚珠长笑一声,然后压迫力十足的盯着蓝远云。 六皇子?蓝远云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咬了咬牙。 这个动作滚珠看到了,轻蔑地说:“别打算硬扛,死士营刘老已被抓捕归案,是刑部箭捕指认的清远镖局京都分堂,你认不认证据都已经足够。” 闻言,蓝远云眼睛一睁,脚的重心微不可察地往后移了移。 滚珠眼睛一眯,说:“也别想着冲出去,本官已经布了重兵,况且,你也要想想你族中数千族人和帮中的数千帮众。” 蓝远云眼睛敛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张开,全身放松了下来。 滚珠似乎猜到蓝远云的想法,再次嘿嘿地笑道:“你也别期待有人能救你,二皇子?他现在连陛下的召回都不敢应。” 似乎被滚珠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蓝远云猛地盯住滚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似乎在确认滚珠是不是在诳他。 滚珠不再笑,盯住蓝远云的眼睛说:“你还心存侥幸?知道陛下是派谁当皇城特使来主领此案吗?。” 蓝远云下意识地摇摇头。 “是太子殿下!”滚珠尖刻的声音仿佛要插进蓝远云的心脏:“其实你招不招都无所谓,今日你的所有同党都会被抓捕归案,证据已经足够,你知道本官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和你废话?” 蓝远云不说话了,在思考。 滚珠阴笑道:“那是本官在等着,看看这杭州城会是谁来救你啊,哈哈。” 丁力在旁边微微一笑,心里悄悄地帮滚珠补了一句台词:“那是太子殿下在等着,等着看看江南还有哪些势力,是听命于二皇子的。” 蓝远云似乎也如丁力一样,已经猜测到滚珠的意图,脸色渐渐灰败起来,如果滚珠连援兵这层因素都考虑到了,那自己今日只怕是没机会逃脱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滚珠的戏份,庄院外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着是一阵互相呼喝的斥骂声,然后有滚珠下属来报,说外面来了队江南路镇军的轻骑。 “江南路镇军?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啊,请领队的进来。”滚珠哈哈大笑,示意手下放人进来。 不多时,数位戎甲佩刀的轻骑兵走了进来,为首身穿千总军服,近身就先拱手对滚珠说:“下官刘然,江南道镇军轻骑千总,请问大人您是?” 滚珠出示了腰牌,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官三司专案组行动组组长,奉皇城特使令及三司令,特来此处抓拿谋逆重犯,刘千总,你又是来这里干啥的?” 刘然心中一颤,方才在门口对峙时,他获知对方是刑部在此办案,本来按青律他是不应该干涉办案,但是想到某些大人的嘱咐,他还是硬着头皮闯了进来,还以为只是刑部的江南分部办些小案,自己还能仗着镇军之威摆平此事。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京都的三司专案组,而且一进来就把谋逆案这项大罪名给亮了出来,这可麻烦了。 镇军属于兵部驻军,没有得到总督或兵部调令,是不能参与地方政务的。 想到这层,刘然的后背开始猛流冷汗,暗暗后悔自己太莽撞了,没摸清情况就贸然冲了进来。 而且对方把皇城特使都搬出来了,想必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大动作,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摘出去,然后赶紧把消息传递回去,让大人们早做准备。 想定后刘然一拱手说:“回大人,下官巡城到此,刚好收到路人报案有不明人士携武装入城,故来此查看,没想到是大人办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下官先行告辞,不妨碍大人。” “巡城?”滚珠笑得很是灿烂:“镇军军营离此地百十里地,不知刘千总得谁的命令,跨区域来此巡城?况且,巡城不是州军的军务吗?” 刘然笑容一僵,咳了两声,才托辞说:“大人,镇军与州军最近都有做一些战术交流训导课,所以下官有幸得来杭州度假一番,还望大人不要计较小的一番私心,睁只眼闭只眼过了吧。” “哈哈哈”滚珠大笑,此次任务能引出镇军,证实了主子的某些猜测,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滚珠心情大好。 刘然只能在旁边陪着讪笑,心中却暗骂不已。 滚珠笑毕,掏出了兵部开出的调兵符,让刘然细看一遍,说:“既然刘千总恰巧在此,那还得劳烦千总配合一下,保护本官行动组,协助押送此间一应重犯。” 刘然嘴巴发苦,没想到这行动组连兵部的临调令都弄回来了,有军队的保护,这下子要做手脚就不好办了。 滚珠不再理睬刘然,指令丁力众人开始捆绑蓝远云等人。 蓝远云被绑的时候毫不反抗,只是经过刘然身边时,悄悄地对刘然使了个眼色。 刘然低头想了一会,然后回头吩咐手下整队待命,似乎是默认当起专案组的护卫队。 在蓝远云的示范下,堂内的众人都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被行动组捆成粽子,一个排一个地挤上早准备的马车,随后众人在刘然轻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往乡郊行去。 回到临时办公地,候命的队员把俘虏给接了过去,刘然打量了一下庄园的环境,似乎是为专案组不值地说:“大人,为何选这种野外杂草丛生的破落地方,城里环境好的衙院不是大把吗?” 滚珠似笑非笑地盯着刘然说:“城里动静太大,本官怜惜百姓,不想轻易惊扰民众。” 刘然暗骂狗屁的怜惜,你们入城四处纵马抓人,动静还嫌不够大么。 滚珠看到刘然拱手想告辞,拉住他说:“刘千户请先别走,本官稍候还有一项任务需千户的协助。” 刘然面露难色地说:“不瞒大人,下官还身负镇军的某项秘密任务,实在耽搁不得,大人要的人犯已经捉获,想必剩下都是些旁枝末节,还请大人调州军协同,放下官一马。” 滚珠又开始习惯性地阴笑说:“稍后的任务,说来还与千户你这边的镇军有些许关系,难道刘千户你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与镇军有关?”看到滚珠这个阴森的表情,刘然眼色数度变幻,心中也是转过百千个念头,最终还是平静下来,拱手说:“既然与镇军有关,那下官就再陪大人您走一趟吧,望大人能速去速回。” 第八十九章 猜猜猜 “千户你放心,因此次办案太过仓促,本官所带人手不足,所以一应行动都要求迅速快捷,免得夜长梦多。”滚珠特意解释道。 刘然看着四散忙碌的行动组众人,心中微微一动。 丁力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暗暗猜测滚珠的真实意图,滚珠刚才这话似乎是故意在提醒刘然行动组人手不足这个事实,滚珠为何要自爆其短呢? 今天扣押回来的人,光是蓝家总堂的重要成员,以及账房师爷等一应要犯都已超千人,而滚珠并没有打算把这些人交给地方看押,现在全数集中扣留在庄园内。 而滚珠为保证行动的突然性,故意不通知总督和州府等地方官员,如果没有地方力量的帮助,仅凭京都下来的行动组这些人,滚珠如何能压制接下来清帮与镖局数千帮众的反弹呢? 就算有刘然这小队的镇军轻骑在侧护卫,面对江南本地江湖势力的动荡,也稍显力不从心,而且这镇军,很明显还与当地纠葛过深,到头来还说不准是行动组的助力还是阻力。 这些情况丁力认为滚珠不会不清楚,那为何滚珠还要把刘然置于身畔,把将要进行的行动都亮明给刘然知晓? 难道滚珠想通过刘然,再钓哪些江南的隐藏力量出来?刘然又不是蠢货,滚珠如何认定刘然就一定会上钩? 刘然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他同样在猜测滚珠的意图,本来今天的蓝家总堂,自己已经莽撞地露了行踪,上头肯定会非常的不高兴,不过刘然相信,滚珠绝不可能仅凭今日自己这队人偶然的露一露脸,就能把这谋逆的脏水给泼到镇军身上来。 脏水泼不到镇军身上,刘然就不担心接下来的行动会落入什么陷阱,稍后己方只要秉持光明正大的原则,滚珠又能如何? 镇军在杭州城的一应暗中布置,是由自己全程执行的,刘然有足够的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的马脚给别人抓,既然没有留下马脚,之前滚珠话语里与镇军有关的说辞,又如何能成立?想到这里,刘然心情就如戏曲开场之前一样,反而有了些许的期待。 滚珠确认蓝家总堂要犯,被上完手段,押回临时牢房之后,静静地等待。 也没过多久,滚珠终于收到心腹的回报,于此同时,庄外来了大队的人马。 滚珠笑笑,招呼丁力等组员开始出发,并对刘然说:“演员齐了,请刘千户一起下令部属动身了。” 刘然点点头,领先出庄,去通告部属。 出得庄园,围了一大圈人,相互通告一番,才知道文武官都有,州军来的是巡城队,杭州知府和通判也来了,还临时带了些衙役过来,乱糟糟一大群。 丁力稍微了解了一下,发现这些人都是蓝家总堂任务后,滚珠派人带着特使令去请过来的,前面的行动滚珠不通知,现在又请这么一堆人过来,闹的是哪一出? 滚珠出示了一应符令与通协文书之后,拱手对众人说:“稍后的任务太过重要,也需各位大人及各部属们通力协助,请各位大人们现在就随本官出发。因为此次任务时间紧,还请各位跟上本官的速度,别找借口掉了队,本官会写任务细报送承太子殿下,望诸位大人积极配合,能在太子殿下处留下些好的印象。” 搬太子出来压人,众地方官哪敢吱声,穿臃肿官服的文官连忙弃车换马,做出不顾形象也要跟上滚珠节奏的表态。 一应准备妥当,滚珠也不客气,挥手带领众人出发。 行进中马速提得很快,丁力留意到刘然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然很是纳闷,刚开始他还猜测此次滚珠会借着轻骑的力量,去哪个官员府中去拿些不好动手的人,现在队伍前进的方向,为何是往边江码头而去?边江那边是个小码头,码头处集聚的就是些靠搬运讨生活的苦哈哈,能有什么重犯? 一路上,丁力看到不断有行动组的小分队现身,身旁还扣押了些路人,这表明滚珠已经提前把杭州城往此方向的道路给封锁住。 这样封锁也属正常,大行动前一般都是有消息封锁这个步骤,但行动组本来人手就少,滚珠不把重兵放在杭州城内追缉要犯,而留在城外封锁偏僻的码头消息,这就值得好好琢磨。 如果是为了码头的船只,已方又没有水战能力,又不通知水师,对方往水路一跑起来,哪里追得上。 丁力摇摇头,看来回去就得催梅师尽快派给情报小队,没有情报小组支持,自己信息量不够,分析起来全无头绪。 临近码头,滚珠示意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接着滚珠令两个行动组的高手,分别与杭州知府和通判同乘一匹马,然后拉着刘然并列一起,下令开始行动。 刘然嘴角微撇,滚珠如此做派,把杭州知府和通判都顶到前面,证明稍后的行动里并没有太大的危险,前方只是码头船帮专用的临时库房,而且还是简陋的粮草储存转运库,这么大阵仗去冲个库房,所为何事? 刘然急急地回思一下,确认镇军的粮草顶多就存在以此充好和暗中乱调的现象,这些小型贪墨,掰开来讲是哪路镇军都会有的小毛病,朝中大人没谁会计较这些小事,滚珠难道要抓镇军这些无关紧要的痛脚吗?如果是这样,那真是蠢到家了,刘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滚珠又是轻看一分。 众部开始策马冲刺,行动组早有分队往侧后方兜去,阻断目标的所有通路。 前方渐渐开始出现转运库的尖顶。 突然间四周传来散乱的呼哨声,明显是有暗庄,刘然心里一紧,转运库有人守护那是肯定的,但是在外围就开始四处设暗庄,就不太正常了,而且暗哨的数量还不少。 “全部生擒,要活口!”滚珠急速地吩咐手下。 行动组听令,掠出数个小组,去擒暗哨。 突然传来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丁力一惊,这声音好熟悉啊,是弩箭的破空声,对付民间暗哨需要用到弩箭? 再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对方用的弩箭,暗哨面对着如此装备鲜明的军队,居然还敢反抗? 丁力连忙俯身低头,好像有点明白了,用弩箭的暗哨肯定不是普通江湖人,前方或许是滚珠查到的二皇子死士营的训练营? 行动组沉默地冒着弩箭冲向暗哨,已经有数人中箭,但是生擒的命令始终还是坚定地执行下去,丁力已经发现数位被控制住的暗哨。 滚珠一马当先冲在前面,随后的杭州知府和通判脸色发白,首先文官是没经过如此战阵,其次在自己辖区的民匪居然用上了弩箭,这令两位大人心中仿佛压下了千斤巨石一般,沉重窒息。 第九十章 罪证 行动组前冲的路上,不断遇到抵抗,却并不成系统,与京都清远镖局庄园内的情况差了甚远,想来这次对方是完全没有准备,没料到一向平静无人关注的地方,会突然出现这样一批强悍的武力。 “重点东北角,乙号仓全部,其余无需理会,尽量要活口。”滚珠的下属下来传令众人,丁力得令,开始脱离主锋,带自己的小队往侧面突进。 沉默地冲刺,闪避,搏斗,控制。 敌方的单人武力并不算高,只是整体都非常悍勇,军中好汉的格斗方式,应该就是上次庄园战的同党了,战斗风格基本相似。 这次原没上次战斗这么激烈,只需躲过第一轮弩箭,就可以轻松控制敌方,所以丁力小组前进的速度很快。 一轮冲刺,丁力已经接近乙号仓附近,侧门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大型庄园和训练式样的房子,丁力纳闷,这里如果不是训练营,难道这些人只是单纯地守护仓库? 有何贵重的东西,值得放这样几组配弩箭的军士来守护? 金子银子?不太可能,现在青国大批钱银流通已经都用钱庄的通票来替代了,方便快捷有保障。 几个念头起落,行动组已经完全包围了乙号这一片库房,丁力小组擒获至少两个抵抗失败想纵火烧库的。 随行的杭州知府脸色阴沉,滚珠带他们来,肯定就是为了库房里的东西。 滚珠下令全部破库,把里面留存人员控制住,防止有人毁灭证据,然后转头对杭州知府微笑说:“知府大人,您大可放心,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你所相识的那些盐贩子等一应走私货。” 杭州知府勉强整理了一下奔马扯乱的官服,义正言辞地说:“大人爱开玩笑,本官潜心理政,并没有任何相识私商。” 滚珠哈哈一笑,拱手道:“此次劳动众位大人前来,只是因为本专案组收到重要线报,里面的货物,为谋逆犯蓝家协助进行私运的重要罪证,此批物品数量庞大,且异常敏感,所以需要请动州军及镇军共同看护,也需要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已及军方代表共同做个见证,清点,然后进行联署封库。” 众人愕然,皆低头寻思,这次封库居然要进行五方联署,难道 滚珠也不卖关子,清空抵抗后,邀请众官下马,进库房查看。 众军士一阵搬挪,把无关紧要的杂货移开之后,终于找出了滚珠此行任务的目标。 普通货物底下藏着的,全部是成箱成箱的兵具。 军中标准制式兵具。 虽然是拆成部件的兵具,但是一应俱全,成套成件,连编号都没抹除。 刀具,弩箭,兵甲,内衬,手盾,等等。 完整的步兵制式兵具,看那数量,足够武装一营刀盾手。 杭州知府急冲过去,差点踩空摔了个狗啃,微颤地摸着崭亮的刀身,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乌沙帽被这刀身的寒光给砍成两段。 刘然此刻再也保持不住淡定的样子,一样样地把兵具捡起来仔细地看。 随即刘然如见厉鬼般,死死地盯着兵具上面那刺眼的编号,嘴里反复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滚珠也拿起一把弩箭,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戏谑地看着刘然说:“刘千户,眼熟吧?本官也觉得不太可能是真的,说不得有人冒充栽赃?” 刘然不敢应滚珠的问话,心中震惊异常,这些兵具,他在营房里天天接触,摸的次数比筷子都多,熟得不得了,肯定假不了,他很清楚这些兵具就是镇军库里的在编兵具,这些东西明明应该安静地躺在营房的兵库里重兵把守,现在缘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然确认近半年时间,镇军派出军营,到江南路这边办事的,就只有他这个小队,而且一应暗中的私事,上头都是交由他来执行,他是从来没有收到一丝关于这批兵具的消息,一丝都没有,那这批兵具,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难道是半年前?刘然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如此敏感的东西,肯定是尽早处理为好,怎么可能长时间置于此处半年不动。 而且这数量太惊人了,远不是镇军里面某个将领为贪墨,所偷卖给地方富商充门面的那些样子货。 可以肯定的是,这批东西一定是从江南路镇军库房流出来的,这样的数量,还真是滚珠所说的涉及谋逆了。 刘然心里在拼命挣扎,犹豫是否先给上头报个信,这个信不好报,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谋逆同党。 滚珠专门在旁边观察刘然的表情,等刘然一番神情转动下来,滚珠已然猜到刘然的想法,旋即笑笑对刘然说:“刘千户,烦请与众位大人一起过来,对一对物品清单,然后进行封库,这些东西稍迟我们还是要通告相关各路部门的。” 丁力在旁边撇撇嘴,滚珠很明显就是给刘然设套了,滚珠这话是为了告诉刘然,迟些我们反正都会通知你的上司,那你现在要不要提前点报个信?卖个人情,好让上头有个准备? 刘然闻言,眼皮颠了颠,心想也是,这里这么多路人马,消息铁定也是封不住的,自己与其在这里扮鹌鹑,还不如大大方方先派人回去。 “此事关系重大,下官担心警戒力量不足,所以需派人回去报信,多带些人手过来协助布防。”刘然突然当着众官的面,向滚珠说道,然后招手喊了个副官带几名随从速速回镇军调兵。 滚珠一愣,他本意是想诱使刘然偷偷派个亲信回去,他好派人跟随做文章,没想到刘然却毫不避嫌,开诚布公地做到明处。 滚珠眼珠转了转,然后点点头说:“按例这样通知是不太合规矩,但事出突然,也确实需要增强防备力量,那就有劳刘千户了。” 杭州知府在旁边,眼珠也转了转,说:“此事太过重大,本官需马上报备总督处,请总督到此主持大局。” “有劳知府大人了。”滚珠照样盈盈笑地拱手同意,他清楚知府如此着急,只怕是急着派人回去家中去擦屁股的。 知府得令,马上唤来心腹去做安排。 大事初定,滚珠不再理睬各怀鬼胎的众官员,安排布防,清点库存,挑了一些样品出来之后,开始做全套的联署及封库流程。 第九十一章 夜庄 盘库一直做到了入夜,州军离得近,已经紧急增派人手来布防,杭州府也来了大批的文职人员来帮忙。 乙库这边清理得差不多了,做到目前这个地步,地方军政都已经参与进来,对方已经没有什么翻盘的余地。 清单一共复制了五份,众位官员共同署名,把兵具样品各留一份做证物,然后就开始封库。 照明用的火把猎猎地烧着,滚珠盯好最后一个封条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此行动虽然全程波澜不惊,但他却是很清楚其中的意义,很清楚这会令青国掀起多大的风暴,而这风暴,起点就是他,滚珠这个名字,以后必会在青史上留下墨迹斑斓的一笔! 众官沉默地看着大笑的滚珠,今晚他们都是配角,舞台确实是属于滚珠的,确切来说是属于太子殿下。 好不容易等滚珠笑完,杭州知府小心翼翼地提了提:“大人,那你看这些人犯” “人犯由本官全数带走,押回京都总部,留待专案组审理。”滚珠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可不能留给地方处理。 知府点头应是,他要的就是滚珠这句话,这个案子如此重大,知府哪敢接手这堆烫手山芋。 联署流程做完,滚珠拒绝了知府的晚宴邀请,马上启程,带行动组押着所有人犯回庄园。 这次刘然留在了现场,由州军派人护卫行动组回程。 丁力也是安然尾随,此次行动他连根毛都没掉,丁力心中也是一直在猜测,估算滚珠到底会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手,毕竟接下来就是些收尾工作了,而且由州军和地方介入,不会再有大规模冲突的战斗,滚珠应该没什么下手的机会。 回到庄园,滚珠谢绝了州军的值夜要求,坚持庄园的布防由行动组自行安排。 庄园灯火通明,其它小组都陆续归来,滚珠召集在场的小队长进行任务汇总。 “蓝家总堂任务完成:家主蓝远云、大儿子蓝江、蓝家师爷王树闲要犯三人擒获。”滚珠副手通报。 “清帮总舵任务完成:清帮副帮主、清帮首席账房,清帮行南路总船把子,清帮行东路总船把子擒获。漏捕清帮行北路总船把子,经查其随上趟货物往北并未归来。”二队通报。 “清远镖局杭州总堂任务完成:镖局副总镖头、镖局总账房、行南路总镖头擒获。镖局的行北路总镖头也是随货物北上未归。”四组通报。 “边江码头乙字库任务完成,守库护卫擒获,库房联署查封。” “清帮杭州城南区仓库任务完成,守库护卫擒获,账本缴获,库房封存。” “镖局杭州城西区仓库任务完成,守库护卫擒获,账本缴获,库房封存。” 战果一一通报汇总。 丁力算了算,除了清帮行北路总船把子,镖局行北路总镖头两个关键人物之外,其它所有蓝家的核心人物都已经在这一天一夜的突袭行动中一网成擒,抛开三司联合行动组的高效性之外,最关键的,只怕是情报来源了。 丁力暗暗思索,这次行动要把如此多的关节点定位好,把如此多人物的位置跟透,然后统一安排突袭时间,一击即中,所需要的精确情报,恐怕不是专案组一两个月内能摸清楚的,这只能说明,滚珠在蓝家这方有一个等级非常高的内应。 那蓝家的内应,会是谁? 丁力把蓝家的资料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毫无头绪。 蓝家应该没这么蠢吧?谋逆这样掉脑袋的大事,蓝家又岂能不万分谨慎?内应没个十数年的培育,又哪里能安插得进蓝家核心? 莫非太子这个行动,十数年前就布置好了?丁力啧了啧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看来晚上要和左边人见见面了,看看他这几天情报上有没有收获。 想到左边人,丁力就一阵头痛,这位神一般的大哥,演戏演得太过投入,丁力根本就不知道他在不在身边,又或者身边哪个人是他。 早知道就不提醒他耳洞的事情,害得自己现在看身边的人,哪个都像是他。 而且梅师交代的手势根本就没用,自己总不能对着身边所有的人,做这种奇怪的姿势吧 丁力想了想,下次和左边人见面,还是要重新约个好辨认的方式才行,否则打起架来,自己要砍哪个人难道还要先对一轮暗号? 咳咳咳 “出入平安,你的通告。”滚珠下属看丁力走神,悄声提醒了一下。 丁力回过神来,简单通报了一下自己小队的战况,自己这个小队跟着滚珠做任务,做的都是些外围活,没什么特别汇报的。 滚珠看众人通报完成后,让副手做汇总文案,然后挥手让众小队长近前,悄声说:“接下来的任务,要辛苦大家了” 入夜,庄园里回复平静,行动组所有队员,经过一整天的搏斗,皆已疲惫不堪,早早入睡,连俘虏都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值更的组员沉默地巡岗,时不时还打个哈欠,长途急行军下来,一刻不停地投入行动之中,众人就算是三司的精英,也都尽险疲态。 庄园最外围,州军象征性地派了一小队步军来驻防,来表示配合的态度,这些军士无聊了这么多年,今天突然碰上如此大案,个个都像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点了些火把就开始扎堆吹牛,仿佛每个人都有个皇子亲戚一般,相互比赛般拼命地抖落内幕消息。 “不是我吹牛,京都那些人真是厉害,面对着面都能闪过弩箭,然后就用腰刀那么一割,暗哨的血就喷得老高老高”一个州兵正在描述今天的行动,形容得活灵活现,还比了个被割喉的样子,把头仰起来 那血,真是喷得淋漓尽致。 是那州兵的血。 那州兵的脖子翻出一条细细的血口,那血被细口挤压了一下,喷出一层薄薄的血雾。 围成一圈听他吹牛的众人眼里满是惊恐,刚想转头四处打量一下,紧接各人都被捂住嘴,一把细长的匕首突地出现在脖子前,迅捷地一抹。 没经历过真正战场的众州兵,临死前终于明白,那个州兵并没有吹牛,只要割喉的锋刃够利,那伤口就会很细,在内腔压力的挤压下,血确实会喷得很远,而且自己还能稍微欣赏那么一阵子。 第九十二章 诱 一小队州军的性命,收割起来并不比割一垄水稻难,对于来袭的这批黑衣人来说,都一样是机械的技术动作。 只要动作够快,手起刀落,处理完这些毫无防备的州军,也就是盏茶时间。 这批黑衣人轻轻地扫了一圈外围,确认外围没有哨探之后,用州军的火把,挥了个十字。 随着火把的挥动,庄外稍远的夜色里,突然涌出一条黑线,先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然后陡然加速如波浪般拍向庄园,那些此起彼伏的浪头,就是一个个持弩持刀的蒙面劲装汉子,纵越着往前急掠。 如果丁力站在外围看,一定会有个错觉,这样的场景,不就是特战队在京都的时候,袭击清远镖局庄园的样子吗? 事实丁力也确实是这样想,此刻他正全副武装,悄悄地伏在庄内偏房的屋顶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对面来袭的那群蒙面人,行进得很有章法,基本是军队里步军的袭营战打法,唯一的区别就是蒙面人配备的弩箭有点多,远超步军的标志配备。 丁力皱起眉头,大致估算一下人数,发现蒙面人的数量,有点太多了,远超晚上布置任务时候的估算,特战队从京都只派来七百多人,现在看蒙面人的攻势,第一轮露头的先锋就有这个数。 按常规布置,后续应该还有两道三轮的后续部队。 丁力有点担心,虽然以特战队的战斗素养,在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两三倍数量的敌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里不是京都,这里是江南,如果真如情报所述,这里就是二皇子的死士训练营的义堂总堂所在。 这个义堂在江南有多少人,行动组一无所知,但毕竟行动组都是三司精英,面对个不敢露头的隐秘组织,并无畏惧。 关键是今天起获的这批物证,罪证直指江南镇军,若果今晚镇军调部队,掺一脚进来的话,丁力不认为自己这批人能活着离开。 丁力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滚珠没有调州军护卫,如果这个是滚珠为报私仇特意设的一个险局,拉上数百队友只为了陪丁力送死的话,丁力只能大呼一声好大的手笔,然后头也不回地溜往远方。 丁力悄悄看了眼那边的房顶,还好滚珠还坚守在庄内,正在那处房顶上观察形势。 蒙面人的锋线已经快要突进到庄园外围,那佩刀的寒光已经清晰可见。 按照原定方案,行动组会把所有敌方放进庄内,以俘虏为饵,行成反包围圈,形成合围之势。 重要的几个俘虏已经被悄悄转移到深处的偏房处严加看管,临时牢房那里甚至还换了几队自己人混进俘虏里,等待时机里外配合。 今天滚珠特意让刘然,以及州军小队押送俘虏进庄园,就是为了带他们认认路,借他的口,把庄内的布置透露出去,好让他们能顺利地掉进口袋阵。 果然晚上就有人来,只怕来的真是镇军的人,普通江湖人是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杀州军小队,并把代表青律的三司执法组视之无物,丁力暗自警惕,打算稍后一开始战斗,就往滚珠方向靠拢,不能被他卖了还让他跑了。 蒙面人迅捷地冲破庄墙,打开大门,一瞬间就从四门八方涌进庄内。 行动组布在外围的哨探,刚一接触就往回收,佯装突遇敌情般溃退,还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警戒哨。 这也是为了诱敌继续深入。 蒙面人似乎中计,追着往里突击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冲到中央地带。 “不对劲。”丁力稍微直了直身,把目光投向庄外的黑夜处。 庄外黑夜处悉悉索索地再次摸近了一批蒙面人,应该是第二波进攻梯队,但他们的动作有点磨蹭,并没有像正常这样紧随第一梯队攻进来。 丁力感觉不对,再次看回第一波进庄的蒙面人,发现这批蒙面人已经改变路线,开始往四处乱跑。 并且 第九十三章 谁是鱼儿 丁力一边竭力地用腰刀拨开箭枝,一边抽空把身边的俘虏的手绳给割断,当然,只是割断两人间的连接,而不敢彻底地放开束缚,谁敢保证完全解开双手的俘虏,会不会趁机反击,来个拼死一搏。零九小說網 屋内在燃烧,屋外在下着箭雨,身边还有行动组的队员防贼一样防备着,这些手仍被缚住的俘虏们无处可躲,只能眼神悲凉地祈祷箭矢不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场面很是凄惨,有些俘虏想逃离中心箭雨的集中区域,又被行动组拿刀像赶羊羔一样赶回来,回到中心区继续忍受着箭雨和火焰的逼烤,嘴里被塞了木棍,连声惨叫都喊不出来,留着不知道是绝望还是被烟熏的泪水,火光照耀着泪光,此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悔成为死士。 这样的进攻方式,完全就是攻城战的打法,丁力叹了口气,心想专案组这些人,在京都呆得太久了,习惯了京都的繁华和井然有序,习惯了京都人民面对权贵那谄媚的笑容,完全忘记了战争的残酷,完全忘记了底层的人民如何地看贱自己与他人的性命,从而设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局。 专案组完全忘记了死士这两个字的概念,以及达官贵人对于死士这个东西的看法。 在二皇子等达官贵人的心目中,应该是推崇着:普天之下,莫非吾士这个思维。 在这些人心里,会认为那见面就要下跪的贱民,会很荣幸为自己而死吧。 箭雨将稀,俘虏们轻轻喘了一口气。 而丁力则深吸了口气,做了个攻坚战的手势。 他很清楚,等箭雨停止那刻,就是外面数百弩刀手强攻那刻,强攻战基本就是贴身肉搏,而贴身的弩箭,要比远方散射的弓箭,要恐怖得多。 身边是需要警惕的俘虏,面对弩箭却没有房屋和柴垛的掩护,还有部分受伤的同僚要照顾,面对于数倍的敌人,行动组这一仗该怎么打。 “别告诉我你没有后手,再不用出来,俘虏死光了回京你怎么交代。”丁力冲到滚珠身边,恶狠狠地威胁他,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谁背后捅谁一刀的时候了,不好好配合,谁也跑不到。 “老子怎么猜得到他们调这么多人只是为了灭口,贼他娘的都人赃俱获了,都五方联署了,还灭个屁的口,有毛病!”滚珠破口大骂,也没针对谁,自顾自地骂着,然后掏出了个响箭,猛地拉了起来。 一阵尖锐的哨响,带着些许火花往空中串去。 随即庄园内滚珠的副手也跟着拉响了响箭。 “哪里的援兵?不可能是镇军吧?州军?州军都在码头和杭州城,赶得来我们都成灰了。”丁力面色不善地逼问滚珠。 滚珠阴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围拢而来的小队长们喊:“控住关键嫌犯,收缩防守,四五六七小队去设伏兵,只要坚持一炷香时间援兵即到。” “一炷香?!你他娘的开玩笑。”丁力大骂了一句,转身去安排伏兵。一炷香的时间,这个庄园够对方犁两遍有余,滚珠这么和援兵约定来援时间,想必还是存在钓鱼的想法,看看能否再钓出些大鱼来。 问题是现在对方直接摆出攻城的架势来了,人都保不住,还钓个屁的鱼。 果然箭雨一停,那蒙面人的波浪就即刻向庄内拍进来,此刻他们不需要顾虑来自屋顶的伏击,也不需要顾及屋内有所隐藏,行进的异常迅速,半盏茶时间,就逼近中心地区。 中心地区内,丁力这组人,把俘虏集中一圈,顶在众人前面。 蒙面人继续前冲,毫不犹豫地放箭,弩箭带着噬魂的寒芒疾射而去,噗噗地扎进前排的肉里。 近身弩箭只能放一发,能杀掉俘虏也算是完成任务。 然而蒙面人并没有听到中箭的惨叫声,迟疑了一下。 行动组手一松,那些俘虏就僵硬地倒地,原来前排都是拔了箭的尸体,行动组一声唿哨往前逼去,同时扬起手中的弩箭。 蒙面人唿哨一声,训练有素地往前方一扑,打个了滚。 按正常的近身战,这样突然的前滚翻,可以规避掉七成以上的弩箭。 这是长期的训练根治于他们灵魂深处的习惯性战略动作。 然而这不是真正的两军战场,他们面对的,是狡猾多端的老刑捕。 老刑捕们没有第一时间放假,箭头跟着蒙面人翻滚的方向画了个半圆,等他们滚完地面稳定身型那一刻,再放箭。 这一滚,蒙面人滚进了双方的肉搏范围圈,也滚进了刑捕们挖好的坟墓里。 行动组手中的弩箭,没有一支是浪费的,全数钉进了蒙面人的身体。 一击得手,老刑捕们并没有按常规往前冲,而是马上拎起地上的尸体,往回一退,重新组了个肉墙小防御圈。 后续扑来的蒙面人气得咬牙切齿,硬生生地控住自己想放箭的手,攻势一滞。 就在这批蒙面人迟滞那一刻,身后地上的数具尸体,忽然一个翻身,鬼魅般地弹了起来,狠狠地撞上蒙面人,手中的腰刀顺势向蒙面人的脖颈砍去。 丁力也在其中,混沌真力在体内翻滚,动作更迅捷,刀锋更暴戾,被他刀面拉中的蒙面人瞬间头颈分离。 只有少数蒙面人能及时反应过来,狼狈地滚地躲过了身后这一波偷袭。 偷袭得手,丁力和众伏兵并没有恋战,迅速地往前继续冲,退回尸体墙后面,捡起属于自己的弩箭。 这样的冲击与伏击发生在庄内的每一个地方,行动组只用了很简单的一个小战术,就瓦解了蒙面人第一波的攻势。 看似简单,却是惊心动魄。 重新站定的丁力微微喘气,直视前方,奇兵只能用一次,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肉搏战了。 后续攻过来的蒙面人,目睹了这一切,互相打了个唿哨,缓下脚步,开始路过的尸体补刀,以防备有可能的伏兵。 丁力迅速环顾了一下周围,还好,第一波的交锋,行动组出奇不意地战术占了上风,局面占优。 而第二波蒙面人的身后还是重重黑衣,速度放缓下来后,后续的蒙面人也渐渐跟上,几波人和成了一波,边清扫地面尸体,边缓步往前,给丁力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才刚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援兵能不能及时赶到,丁力焦急的眼光越过蒙面人,看向庄外的夜色里,火光和烟雾的干扰下,连夜幕都显得扭曲狰狞。 第九十四章 谁为刀俎 “不能让他们压着打。”丁力对队友喊了一句。 缓缓逼近的蒙面人渐成合围之势,如果被困在空地,蒙面人可以轻松用弩箭围杀行动组。 “三人一组,带一个肉盾,冲进人群肉搏,待对方的弩箭用得差不多后,大家往庄外方向突围,先搅乱他们的合围意图,待会听我号令行动。”略一思索,丁力只能无奈地用这种最笨的方法,让大家去冲一冲阵,行动组的个人战力普遍都高,这个方式应该比防守更有希望。 随即丁力打了个唿哨,向临近的另外小队打了一圈手势,告知自己即将执行的方案。 临近的小队立刻回复,将全力配合突围。 丁力马上调整阵型,以自己为锋,安排武力值最高的几人组成冲击队形。 然后高举右手,沉默地向前一斩而下。 众人得令,猛地一冲,顶着肉盾向四方冲去。 丁力也顶着尸体,运起真力向正前冲去,地面的园林砖被丁力的脚力一跺,纷纷咧成数块。 蒙面人看到行动组冲来,集体停住了脚步,开始就着锋头的两边移动,想避开正面的尸体盾牌,用弩箭从两侧攻击。 从天空往下看,就像是数个小刀把一块黑色的糕点切出无数小口。 这就是丁力想要的效果。 临近敌方,丁力突然猛地加速,一个急转,顶着尸体往左侧的蒙面人撞去。 混沌真力的加持,让丁力和尸体像被抛飞的石块一样,留下一串残影,眨眼功夫就撞进蒙面人群中。 快得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 蒙面人只来得及眨眨眼,然后条件反射般地扣动弩箭。 十数根弩箭猛地扎向尸体,由于蒙面人队型密集,有个别还擦伤了自己人。 丁力一推尸体,放了自己的一箭,然后把空了的弩箭砸向最近蒙面人的脸,再反手拔出腰刀,向身周的敌方脖颈位置抹了一圈。 整个东西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也发生在一息之间。 弩箭杀一人。 弩架伤一人。 腰刀连抹四人,杀一人,伤两人。 普一接触,丁力就连杀数人,伤数人。 然后还把自己当成个沙包,砸向还站着的蒙面人。 周边蒙面人也是迅速松掉弩箭,双手持直刀,一刀向丁力砍过去。 很明显的军中的直刀用法,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数片刀光映着火光向丁力飘忽而去,竟是全无死角,把丁力从头到尾笼罩了个严严实实。 丁力撞完蒙面人,倒地的同时,顺便还打了个滚,在地上的时候手中腰刀很阴险地再次往蒙面人的脚部位置旋了一圈,能割刀几人是几人,然后在刀光就要临身的时候,猛地抓住倒地敌人的一只脚,把那人当衣服一样往身上披,再次运力向前撞去。零九小說網 嗤嗤嗤一阵乱响。 丁力身上那人头颈手脚都被斩了下来,军中的直刀术专司劈砍,势大力沉,那刀势砍过那人后,仍旧是余势不减,继续往丁力身上招呼。 丁力往前再撞的那一个动作,闪掉了几刀,但仍然还是被两刀给刮到,大腿和肋部翻了两道血口。 丁力心中一沉,他是第一次与军方刀弩手进行正面对扛,没料到这些直刀的威力如此之沉,自己五品上的武力,都不能全数躲过第一轮的劈砍,那自己的队友可能想毫发无损那是幻想了。 丁力的队友在丁力往左边撞的时候,也同时默契地往右边射了一轮弩箭,然后往后边一跃,就地前滚翻,拔刀撞入敌方战阵。 撞是撞了进去,也成功地杀到人了,但是还是有人被蒙面人第一轮的劈砍给断了性命。 十数个小组都陆续撞入蒙面人战阵,蒙面人战阵立刻混乱起来,贴身肉搏的时候,弩箭基本无用,蒙面人也很干脆地弃掉弩箭,开始三人一组按军中阵法,开始轮番地劈砍过去。 丁力再次捅翻两人,然后口中一声怪啸,把一具尸体背在身后,猛地往庄外的方向冲去。 丁力身边的蒙面人刚刚组好刀手小阵,想按固定章法开始围砍丁力,没想到丁力居然拉了个盾牌,无耻地往后方突围,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心想说好的肉搏呢?怎么就这样跑了 于是他们很郁闷地又散开阵型,呼啦啦地向丁力方向合围过去。 更没想到的是,丁力运起真力,暴戾地往地上一锄,生生定住前冲之势,然后再次迅猛地往身后倒飞而去,把身后追得最近两人撞了个七晕八素,然后再次被阴险无比的丁力借着摔倒的滚动之势,砍断两人的小腿。 好吧,训练有素的刀手一合围,再次开始组刀阵,挥起直刀教科书般地劈砍下来。 没想到丁力还是拉起一条尸体,再次往前撞去,突围。 丁力欺的就是双方真力上的差距,以五品的身份要想突围也不是太难。 人不能无耻到这个程度蒙面人很无奈地再次追击,还小心翼翼地防备丁力再次往回撞。 没想到丁力这次是真跑了,真的 丁力跑得很快,数息就撞开包围圈,往庄外跑去。 蒙面人追了一下,无奈停下来,再次往回开始围剿丁力的队友。 行动组的个人战力大都不错,如丁力这般突围的不在小数,蒙面这些人虽然都是军伍之士,但是对一心突围的行动组也没太大的办法,追不上的依然是沉默地回头,准备杀完所有人再往前去杀俘虏。 反正外围还安排有封锁的队伍,并不担心这些人能冲得出去,就算丁力众人能冲出去了,把俘虏死完,也算是完成住主子交代的任务。 丁力冲出一段距离,看到并没能把蒙面人给诱上来,无比郁闷地开始召集突围了的队友,组阵再次往回冲,大家都清楚,架肯定是要打的,彼此的目标都是俘虏,不能诱出来单杀,那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头对砍了。 组好战阵,丁力打了个唿哨,招呼留守俘虏的部分队友一起配合,来个里外冲击。 队友们得令,纷纷开始往蒙面人冲去。 现在轮到蒙面人是夹心肉,他们的弩箭大部分弃用了,此刻轮到他们闪躲行动组的弩箭,虽然弩箭数量不多,但也够撕开蒙面人队型的一个个小口。 丁力一挥手,大家又沉默地往回冲,腰刀再手,成箭矢阵切入战团。 仿佛又回到了京郊庄园那一刻,丁力沉默地充当箭头,领着队友们一路陷阵而去。 第九十五章 凶狠的鱼群 真正的肉搏战,血肉翻飞。 不断飞舞的刀刃如雪花般纷扬,带走的是一截截的断肢,残血四溢,如同江南的细雨,黏湿恼人。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和配合挥砍时发力的呼喝声,把地上昏迷的人惊醒,然后再次沉默地摸起掉地上的刀具,挣扎地爬起来加入战团。 这是你死我活的肉搏,不是我躺下,就是你回不了家,没有诗意,也没有美好的畅想,只要眼睛不闭,就是胜利者。 行动组武力占上风。 蒙面人阵型和人数占上风。 所以这场肉搏战险险地打了个五五开。 躺地上更多的是蒙面人,皆因行动组都是滚惯江湖的人,除了腰刀之外,不少人还带有些保命的小手段,毒刺药粉等等的数不胜数,虽然局面是在僵持,但是蒙面人的伤亡更重。 蒙面人这方也看出了问题,连续打起暗号,通知外围的箭手弃弓,来增援。 丁力杀了两个对穿,然后打了个手势,行动组数个小组一起疾冲,再次冲回俘虏身边,暂时脱离了战阵。 然后留守俘虏的小队沉默地一整装备,开始往前疾冲,撞入战团,逐步替换第一批的队友们。 冲出战阵的队友稍一歇息,就四周捡起弩箭,能捡一把是一把,然后极为繁琐地开始上箭枝,反正四周都是蒙面人,随便射都能射中。 有些小队开始沉默地再次把俘虏串成一串,避免他们走脱或者趁机捡刀割捆绳。 俘虏们也很配合,他们看得很清楚,今晚要活命,只怕真的要靠这些明明是敌人的行动组了。 除非蒙面人能把行动组全数杀死,俘虏才有可能不被灭口,但行动组如果要被全灭了,又怎会留下俘虏的人头?当然是能拉一个陪葬是一个。 所以俘虏们只能配合,沉默地当一群待宰的羔羊,已有人开始后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硬是贪图所谓的荣华,来当个弃子一样的死士。 丁力胡乱地处理了下伤口,这些伤口多为外伤,并不碍事。 然后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了滚珠的位置。 队友顺着丁力的目光看去,看到滚珠依然沉默地站在后方指挥战斗,身上连根毛都没掉。 众队友的眼里燃烧的,只怕不单纯是屋里的火光了。 丁力暗骂,不应该叫滚珠,应该叫他蠢猪,真是猪一样的头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计划,就因为自大的想法,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 众人无论能不能撑过今晚,都会恨死这头蠢猪。 滚珠阴郁地看着沉默往前推进的蒙面人,此刻虽然特战队把蒙面人的战线勉强压制住,局势却依然不妙。 对方除了眼前这些刀弩手,还有墙外的箭手并没有急着增援而来,况且一开始前面的州军小队死得无声无息,想来对方应该还另藏有高手,在等待着最后的收割时刻。 这一炷香的时间,行动组还能不能撑过去? 滚珠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错误地估计对方的耐心和能力,对方在一天时间内,居然就敢把江南这些培养多年,而且处于重要关节的心腹,说放弃就放弃,这等于在江南路的布置上自断了手脚。 这样的行动,不单纯是杀几个人毁灭证据这么简单。 如此决绝的行事作风,风声传出去之后,相信往后的江南本土,对方会再也得不到本土势力一星半点的支持,没有哪个本土势力,会再和这种过河拆桥的主子合作,就算有天大利益也比不过自己的脑袋要紧,最算对方是皇族,也不行。 然而这样自损八百的行动,对方却决断得异常果决。 更猜不到的是,对方半天内在杭州域能调动的军伍死士,居然有这么多,区区一个杭州都有这么多力量,那整个江南,到底藏有多少想到这点,滚珠的眼角不可控地颤了一下。 按原计划,今晚滚珠是想把刘然的镇军,或者没表露意图的州军,又或者是尚未露面的江南路总督给诱进此局,一应计划只是为了把江南给拖入旋涡。 就算拖不进旋涡,也要把稳定的江南给搅个稀烂,因为这江南地,本就是二皇子的江南,而不是主子的江南。 然而今晚对方不按常理的出牌,把滚珠的美好设想给轻易破除。 对方根本就不和你玩证据,大义,青律这些传统流程,对方直接就抽出把大刀,兜头砍了下来,把这边摆好的棋盘,棋子甚至棋桌全数砍个稀烂。 至于二皇子何来的勇气敢冒着皇上震怒的风险来玩这招,就已经不是滚珠能去考虑的事情,先活过今晚再说。 滚珠看了眼身后,主要嫌犯十数人都被行动组下了些手段,控制在身后,这批人是自己的重点,也是对方的重点,所以滚珠带着行动组武力最强那批亲随,并没有投入战阵,只是默默地守护着这批人,看着队友在血战,等着最后的一击。 丁力小队调整好状态,再次出击。 稀疏的弩箭放完即弃,依然是箭矢阵,沉默而悍勇地直切战阵,切入中心,阻隔队友,让队友有空间往后撤进行修整。 蒙面人的军中刀阵依然犀利无比,而且他们手中的直刀,比起丁力小队的腰刀要长不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所以丁力们这次陷阵从一开始就如踏进泥潭,开始前行得艰辛起来,经常要顶着换伤的念头才能切进刀阵的近身圈。 看来还是得行险,丁力只能招呼大家,开始强行提速,以疾速的冲撞和滚刀方式来力求多伤人,杀不了不要紧,先把对方砍伤,拖时间等救援。 几番冲撞,带起数蓬血花,丁力突然感到压力一轻,抬头才发现又杀了个对穿。 能杀出战阵,说明敌方的直刀阵还挡不住自己的箭矢阵,本应是好事,但丁力开心不起来,他看到庄外的箭手已经换上腰刀,侵进到庄来。 又是黑压压数百人。 看来对方已经确认行动组没有突围的想法,开始收缩包围圈,准备清场了。 丁力刚想打手势让大家再杀个对穿,回到俘虏身边,紧接着看到庄墙上掠过的数道黑影,瞳孔猛地一缩,好快的身法。 这数道黑影,就是对方安排的杀招吗? 太隆重了吧,光是眼前的数百蒙面人,行动组都不敢说能扛得过去,再加上那数道高手的阴影,怎么撑过剩下的半柱香时辰 看方向,那数个高手是直冲滚珠身边重犯而去的,虽然丁力很是希望能借他们的手割取滚珠的人头,但却不希望是今晚这个时候。 丁力大呼一声,给相邻的队友传讯,队友回应,一路把讯息传给了滚珠。 滚珠打了个手势,亲随们握紧弩箭,缓缓拔出了腰刀。 第九十六章 画风突变 那数道黑影继续往滚珠方向掠去,在火光与阴影中时隐时现。 滚珠的防御阵型布好,静等黑影袭击那刻。 丁力观察了一下战局,计算了一下行动组的武力配比,悄悄摇了摇头,开始带自己的小队往滚珠方面突围。 中间隔的蒙面人有点多,丁力和队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身上添了多道刀口,还掉队了两位队友,才将将挤到滚珠这边的防御圈外围。 然而滚珠在战线外,面色不善地看着丁力这个小队,看他那表情,似乎还想挥手让丁力再冲回原来的区域。 以滚珠阴戾的性格,他肯定认为丁力是想借机做点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丁力的队员也看明白了,气得差点想把手中的腰刀向滚珠扔去。 虽然队友们知道这边是防御核心区,在黑影高手的即将来袭关头,抽调武力高的小队增援是正确的选择。 但他们在刑部待的年头实在比丁力长太多,太了解滚珠的为人了,很清楚这样做滚珠绝对不会领情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当他们看到滚珠这臭脸,队友们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躁动起来。 “大局为重,我们不要进防御圈了,先绕到侧翼,夹击他们的后背。”丁力一指正在急掠的那几道黑影,然后做个让大家散开的手势。 至于滚珠的脸色,丁力压根没理会,在战场上可不能靠看人脸色过活,战场上只能做自家认为对的事情。 大敌当前,队友们还是各自压下怒气,四散开来,有的加入战团佯装增援,有的悄悄四散寻找弩箭,有的试图找机会再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尸体,静等高手来袭。 丁力也是游离在战圈外,这里补一刀那里晃一晃,却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那些黑影身上。 黑影数个起落,临近战团,落下地面,随即被蒙面人挡在了丁力的视线之外。 丁力悄悄的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默默地计数。 三息。 呼的一声,一团阴影从人群头顶飘过。 来了! 丁力一个半蹲,储力,却并没有急着冲上去,他要等滚珠的弩箭先动。 “候”滚珠也发现,猛地一握手,做出的却是让众人等待的手势。 特战队连忙松开弩箭,前排的队友前冲一个跳斩,向黑影攻去。 嗤的一声,队友的刀砍在黑影上,全无反应,黑影是一具尸体,被人以巨力掷出,撞向行动组。 滚珠的反应是对的,弩箭不能浪费,可是对方也用尸体这招,弩箭留起又有何用。 紧接着十数道黑影腾空而起,如抛石般向行动组撞去,力量更猛,速度更快。 “小心。”滚珠难得地提醒了一下队友,然后松掉弩箭,往侧门移了一步,然后弹起一个旋踢,想运真力把黑影给踢开。 防御圈有不少队友也是和滚珠的选择一样,先把尸体踢开再说。 在他们的脚就要碰到尸体的时候,尸体的后面忽然伸出了一小截闪亮的尖头,阴险地戳向队友的脚踝,在火光闪耀的夜晚,还真是不明显。 但是特战队员还是发现了,狼狈地收势,硬生生地把脚给弯回来。 这样强硬地半空弯脚,势必会造成失衡,很多队友的身体都在半空侧向一边。 这是敌方最好的机会,所以藏在尸体后面的人借机一推尸体,身体一旋,把手中的尖锐抖了个小花,同样阴险地贴着队友的脚,往他们的小腹撩去。 众人看清楚了,这些人也是穿黑衣蒙面巾,手里所持的尖锐武器,是剑。 用剑的人有百样,有修重剑以势压人的,像千石这种,走的是沉淀之路。 有修花剑,以招克人,走的是破绽之道。 有修暴剑的,以戾杀人,走的是霸道。 还有修破剑的,一往无前,何顾身后洪水涛涛。 江南地传吴越之承,被史学家赋为剑之源地,孕生万剑之道,所以在这里遇到剑手实在是情理之中,但却是在行动组的意料之外,毕竟对方一开始摆出的,是死士营的军伍之阵。 而看这批剑手出手阴险,剑招走的都是下三路的走势,众人明白他们应该修的都是暗剑,暗剑乃杀人剑,皆是杀手刺客所行之道。 杀手刺客不求冠冕堂皇地赢你,只求在最小的代价之下杀你,或者伤你,求的只是利益,而不是武道。 虽然青国修暗剑的人,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名之辈,但死在暗剑下的武榜高手却不在少数,所以暗剑一出,众人皆是心中叫苦。 这么混乱的战场,面对数百军中刀弩手的强压,再加上一群暗剑刺客,实在是有点难打。 而且仅是十数暗剑手,就敢强突滚珠这个核心防御圈,那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之前出脚的队友依然在狼狈地调整姿势,并拉起腰刀来挡。 暗剑手阴险的剑招,再加上前扑的速度,很容易就把外圈的队友给伤了一轮。 剑上还淬有毒,被剑拉伤的队友急忙躲开,然后摸常备的解毒丸吞下。 暗剑难防,滚珠挥手示意队友稍退一步,以防被阴。 没想到这剑手落地后,稍一移动,就组成几个小剑阵,然后长剑一肃,同时同一姿势往前一递,然后凭借迅捷的身份,向滚珠他们疾射而去。 数把长剑往前急冲而去,仿佛射出的床弩一般,似乎在空中颤抖着发出剑吟,这一刻,居然生生地给这几个剑手打出了暴戾的感觉。 丁力右手一紧,身子一弹,开始向滚珠方向冲去,他心中充满了荒谬感,这些剑手前后的画风完全不一样,从开始的阴险毒辣到现在的暴戾杀阵,中间没有丝毫的过度,这很不符合常理。 滚珠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外围被剑手这么暴戾地一突,当场死了数人,然后那些剑手又是整齐地一个荡剑式,把滚珠的防御圈给扫出了数个空挡。 加上之前抛掷撞过去的尸体,滚珠的防御圈已经露出数个破绽。 然后剑手趁机捡起地上滚珠他们遗弃的弩箭,趁着缺口就往里面的人质射,这一连串动作均在一息内完成,毫无阻滞,无比娴熟,仿佛已经排练过数百遍。 噬魂的弩箭精准地越过行动组,往后面的重要人犯面门射去。 滚珠张着嘴却喊不出话,只能挥手示意队友填上这个空洞,希望身后的俘虏运气好一点。 第九十七章 剑中剑,刀后刀 行动组身后的众犯,运气不能说不好,他们应该感谢行动组没有给他们上头套,也没把他们背靠背硬捆在一起。 所以他们还能观察场间的局势,当看到这些突袭的剑手捡弩箭的时候,他们都能有所反应,硬着头皮东倒西歪地闪躲着。 有躲得过去的,有不幸中箭的,也有躲不过去的。 滚珠没时间回头照顾众犯,他已经冲近剑手,腰刀已经抡了起来,砍向剑手。 这些剑手集体弃弩,剑尖轻点,手中剑如蛇吐信般顺着来砍的行动队员咽喉戳去,看样子竟然打算以挨刀的方式来换命。 滚珠自认命还是金贵的,只能暗骂一声,改变刀锋,拍向剑手的剑身。 他的亲随大部分都有样学样,把剑拍歪。 唯独有一个兄弟依然去势不减,异常坚定地向剑手头顶砍去。 看起来这兄弟好像比较耿直,又或者比较自信,自信自己的刀会比剑手的剑快。 滚珠眼角余光留意到这幕,在心里大骂一声蠢货。 那剑手的剑笔直往前递去,匿着耿直兄的胸前空门自下而上地撩向他喉咙,完全无视砍下来那刀。 临身那刻,剑手的剑身已经远远越过耿直兄的手腕,如果是比快,耿直兄输了,按这结果,只有剑穿喉咙的下场。 没想到那剑手突然手腕一抖,强行把剑转个方向,划向耿直兄拿刀的手。 耿直兄嘴角一勾,突然身子一弯,以诡异地速度对折,硬生生把兜头砍下去的刀势,转成向剑手腰部撩去。 那剑手也只能狼狈地改姿势,身体突然后弓,拼命地侧闪,但是依然被到耿直兄的刀拉了个大口子。 当剑手躲完之后,众人才发现他的后腰还浅浅地插了把腰刀,原来是这把腰刀令他不得不临时改变换伤的打法,转成防御。 丁力从剑手后面冒头,两手空空,是他偷袭至剑手后方,看实在赶不急,才随手扔的那把刀,那刀虽然只是浅浅的插进剑手腰部,造不成什么重伤,但是伤人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那剑手在受伤的同时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子。 与人拼速度的时候,那一缩就把前面的所有优势都葬送掉,如果不是那剑手反应快,临时变进攻为防守,他已经被耿直兄那刀给砍翻了。 耿直兄不是耿直,他是提前预判好整个局面,才义无反顾地砍那么一刀下去,与丁力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惜这剑手确实厉害,反应得过于迅速了。 滚珠有点诧异地看了看耿直兄,平常这兄弟虽然武力还可以,但没什么主见,难道今晚他超水平发挥? 丁力也微微笑了下,心想终于知道你在哪了,左边人。 笑完后又叹了口气,这左边人在滚珠眼前不方便暴露,所以硬生生地压住自己的实力,否则剑手早就死了。 丁力这方百般想法,然而这群剑手却没这么多情绪,身上中的不是致命伤,立刻一抖长剑,又是暴戾地一剑递出,凭借迅捷的身法想再次突向人犯处,还是意图杀到后方先行灭口。 有防备的行动组不会再给破阵的机会,纷纷各使招数,避开长剑锋,黏向剑手的身前,想进行贴身短打。 丁力则后退去重新捡了把腰刀,然后看到被黏身的众剑手并不慌张,等行动组贴近后,身子再诡异地一转,转完立刻脱阵后撤。 脱阵后,众人发现剑手的左手多了一把细长的匕首,闪着幽幽的蓝光。 黏上前去的队友,至少有三四人已经被这阴险的暗匕给割伤,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白沫,想来那匕首的毒性异常猛烈。 同伴连忙把受伤的同伴拉到身后救助,再看向剑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会暗剑,又会破军剑阵,而且还会用毒,又用出匕首这种双刀流的剑手,实在是江湖罕见。 一个两个这样的剑手,可以理解,毕竟江湖三教九流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但是这种剑手居然是成群出现,像一笼蒸熟的豆包一样一同出现,而且很明显是经过统一长期训练才达到如此的默契程度,这就不可思议了。 难道二皇子的死士训练营,可以把这样的高手量产了?这个问题很严重,滚珠暗暗地记住心里,必须要尽快把这个情况报给主子知晓。 丁力捡好腰刀,带领自己的小队压上前去,滚珠稍有犹豫,然后也领队夹击过来。 剑手被夹在中间,并不慌张,把剑阵转起来,左冲右突,想把行动组的人牵扯离开人犯身边。 行动组被动地随着剑阵移动,这些剑手配合得太默契,组成剑阵之后威力居然提升了数倍,加上诡异的手法,行动组的队友在不断减员。 外围的战况随着蒙面弓箭手的加入,呈现出即将溃退的局势,行动组四处乱战的打法,实在挡不住数倍的黑衣人,突围而退的队友开始被迫后撤。 丁力皱眉,中间奈何不了那群飘忽的剑手,外围挡不住汹涌的蒙面人,如果外围战线溃退了,蒙面人就可以把众人当肉丸一样来挤着捏了。 “突围,就保这几个人,往外突围!”丁力隔着数个人头向滚珠喊道。 “援兵马上到!再坚持!”滚珠怒吼,突围的话,剩下的几百人质基本就保不住了。 “日!”丁力大骂一句,挥刀挡了一剑,突然发现身边的耿直兄身形一滑,手中那捅向敌人的刀锋似乎失去控制,有意无意地向自己肚子歪过来。 由于丁力刚刚挥完刀,姿势去老,想扭身也来不急。 这一刻丁力脑子瞬间转了千百遍,看着耿直兄那略带笑意的眼神,居然配合地一挺肚子。 耿直兄的刀锋在就快刺到丁力的肚皮时,险险地继续歪了歪,贴着丁力的腰部往后捅去。 嗤的一声,那刀子捅进了一个行动组队友的手臂。 丁力顺势转身一看,那队友手上的腰刀正指向自己的后腰,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不是自己往前挺肚子,如果不是耿直兄这一捅,只怕现在自己的后腰就出了个大洞。 还好赌对了,还好耿直兄,真的是左边人。 这个时候下黑手,丁力盯住那队友,眼里的怒火似乎要把对方给烧成灰烬,这人居然趁着自己喊滚珠突围,稍微走神那刻出手暗算自己,想必是滚珠回复自己的时候,下的暗号。 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突围 这他娘的蠢猪,在整个行动组都面临生存死亡的时刻,还有心思下黑手,丁力愤怒之余,居然还隐隐地有些佩服这货,这货做小人能做到如此极致,也必须得佩服三分。 既然你出手了,就别怪我无同门之情,丁力压低身子,假意闪避来袭的长剑,一个旋转,撞向暗算自己的队友。 丁力一动,与此同时左边人很默契地大吼一声,夸张地撞进身边的战团中间,吸引附近众人的注意力。 滚珠也被左边人的怪异举动给吸引住,眼睛移开了一瞬,等他回头再看丁力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丁力的身影。 原地那个听令于他,对丁力暗手的队友,胸口处已经不知道何时穿了个血洞,那鲜血正奔涌而出,拿手按都按不住,而那队友的双眼,正无助地向滚珠回望过来。 随后路过的剑手顺手挥剑,那个队友的头颅就冲天而起,双眼再也闭不起来。 那属下轻易地死了,滚珠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丝,然后又猛地睁大,后退几步,四处寻着丁力的身影,他担心丁力会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丁力解决完暗算自己的那个人之后,并没有借机摸过来和滚珠干架。 他已经赶去支援自己小队的队友,他觉得把和自己一路拼杀性命相依的队友救下来,远比去捅两刀滚珠更有意义,滚珠这种小人到处都有,杀不尽砍不完,而敢把后背互相托付的队友,则是每一场血战交下心的兄弟,少一个都是损失。 对方弓箭手加入战团,战团如加多了米的粥,顿时变得粘稠起来。 身周都是人,行动组就不能像刚开始那样以武力去强突换取空间,没有空间再好是身法都施展不起来。 “退!回来收缩防守。”丁力对自己的队友大喊。 队友默契地互相交叉掩护,慢慢地边打边撤。 行动组一退,蒙面人就形成了个面对面压制的局势,突进的速度就快很多。 援兵呢?援兵还没来吗这是行动组所有人的心声,已经快被压到俘虏处了,退无可退。 一炷香时间已经快到了,为何援兵还未到?丁力计算了下时间,看了看形势,打算再坚持一盏茶时间。 一盏茶后,如果援兵还未能突破外围封锁冲进庄园,他就立刻安排队友突围,俘虏不要也要突围,否则会全家覆灭。 众人在做最后苦闷的对拼,只是为了保住身后不多的移动空间,行动组全员压上,受伤也要把战线给控在这条线,这条就是死亡线。 面对面的战阵,腰刀不比直刀有优势,行动组的队友们如被割的麦秆般,一根根地倒下,然后被队友拖到身后。 防线越来越稀薄,丁力眼前晃动的全是重重黑衣和片片直刀的寒光,蒙面人后面的黑暗里一片烟雾,已经看不到希望。 丁力猛地举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突围令!队友们精神一震,握紧腰刀,齐齐呼喝一声,往身后急退两步,然后等丁力挥手下令,就往前撞去,突围! 丁力的手做完手势,然后合掌,向前一斩而下。 那挥臂的手势如此的坚决,宁可事后背上违抗上司死守命令的黑锅,丁力也要发这个突围令。 就连周边的蒙面人都被行动组这个整齐的东西给惊扰到,楞了楞。 丁力的手臂向前挥砍而下,身边的队友随着他手臂的动作,挥刀整齐地向前撞去,整个团队仿佛带起一股平地旋风,向蒙面人袭卷而去,仿佛连蒙面人身后的夜色和浓雾都扰动起来。 那浓雾开始不断地纷卷翻滚,狰狞不已,如沸腾的地狱出口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往外吐出一群恶鬼。 丁力眼睛亮了起来。 下一刻,那翻滚的浓雾突然往两边一晃,随后向后突然一荡。 瞬息间浓雾了显出一群身影,一群银甲闪亮的轻骑,瞬间撕裂了翻滚的浓雾和狰狞的夜色,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蒙面人身后。 如天兵,如天降! 噗噗噗 弩箭的噬魂之声,比裹了棉布的马蹄声后发先至,狠狠地扎进蒙面人的后背。 直到听到同伴的惨叫声,蒙面人才意识到后面有人来袭,居后的蒙面人闻讯转身,迷茫地看着不知何时杀到的银甲骑兵,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御卫军!”丁力身边的队友兴奋地喊了起来,那一身标志性的银甲太好认了,青国只此一军覆银甲,就是京都御卫军。 “御卫军轻骑,羽骑军!”队友稍微观察一下,再次兴奋地大喊。 “羽骑?什么羽骑。”丁力一刀把身前的蒙面人逼退,一把拉过乱喊的队友问道。 “老大,御卫军的骑军,轻骑叫羽骑,重骑叫山骑,这些是羽骑来了,我们的援兵是羽骑,啊啊啊。”那个队友可能是这场仗打得太憋屈,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连珠炮似地对丁力大喊一通,之后就甩开丁力的手,怪叫着冲向蒙面人决一死战,要一洗前面的压抑之情。 丁力加入十二扇门的时间太多,当然不了解御卫军和羽骑山骑的含义,不了解京都众人万民对御卫军的崇敬之情。 原来是轻骑 提到骑军,丁力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走了神,脑海里瞬间回想起自己在骑营的时候,亲眼目睹的那场浩大的骑士祭奠仪式,那热血沸腾的战舞,那低沉而有节奏的跺脚声,还有如眼前一样飘荡的火焰和黑灰。 “出入平安!你傻了吗。”一个喊声在耳边响起。 丁力有点恍惚,以为是骑营校尉在喊他,随后身边的刀兵碰撞声在耳中逐渐清晰,丁力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战场上,打量周围,蒙面人迫于援兵的压力,正在拼死冲击防线,做最后的一搏。 这波才是最凶险的一波,丁力定下心,运足真力投入战团中。 轻骑对步军,从来都是碾压性的优势,尤其是青国千挑万选才组建起来的御卫军的羽骑,冲起战阵,杀起步军来真是轻松加愉快。 蒙面人的战团被轻骑随意地侵入,切割,粉碎。 如砧板上的葱花一样,渐渐地被撵成肉泥。 他们最后一波的拼死反扑,也是异常凶狠,连丁力这样的五品上武力,也差点被砍断一只手。 虽是这样惨烈的战局,但那些俘虏好歹是保下来了。 那些俘虏口不能言,身不能躲,默默地随着行动组的腰刀起落而高兴悲伤,情绪跌宕起伏,此刻战局终定,得以保全性命,很多心智不坚的人就开始腿脚微抖,软坐下来。 第九十九章 刀锋所指,人心所向 如此强力的援兵介入,局势马上翻转过来,那群奇怪的剑手一看形势不对,马上突围往远处遁去,滚珠下令让人追击,却没有几个小队认真执行他的命令。 无他,实在是太累了,还怎么追这些身法奇快的剑手。 轻骑在默默地收割人头,俘虏防御圈里面防守的压力越来越轻,最后局势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得到解放的行动组队友们,也都不忙着收拾残局,很多人把腰刀一扔,骂骂咧咧地盘腿坐下来休息。 庄园内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残尸断肢四处皆是,丁力沉默地环视着地上的尸首,有很多都是自己队友,他们本来不用死的。 这场肉搏战打得太惨了,行动组损员过半,幸存下来的也都普遍带伤,连躺地上的伤员都渐渐地不再哀嚎,陷入昏迷或者直接死亡。 负责救助的队友一个个去翻看地上躺着的队友,大部分随之而来的只是一声叹息和默默地摇头。 渐渐休息的队友不再咒骂,都伤感地看着救助员去翻尸体,场间逐渐安静下来,一阵悲哀的情绪慢慢地蔓延开来,如浓烟般窒息,呛人。 丁力没有坐下来,他慢慢地走着,看着地上熟悉的队友尸体,他不记得这么多人的名字,只记得这个人帮他挡过一刀,那个人递过水给他,还有哪个和他开过玩笑,哪个和他吃过宵夜。 这些都是京都一起下来的战友,他们本来不用死的,本来以后还可以一起去衙门旁边巷子吃羊杂碎的战友,本来以后再次血战可以把后背托付的战友,就这么死了,死在滚珠的愚蠢之下,死在贵人们所谓的权谋之下。 渐渐一股忿怨的情绪在丁力胸腔燃烧,如烈火般迅速撩遍全身,丁力的呼吸越来越深重,然后咬了咬牙,寻到了滚刀的位置,缓缓地举起腰刀,直直地指向他。 人未动,那刀尖仿佛已经顶到了滚珠的鼻尖。 滚珠一早就在留意丁力的动静,此刻看到这一幕,眼角开始密密地抖了起来。 滚珠很恼火,这是赤.裸裸地藐视,这是明明白白地挑衅,眼前这个必死的小爬虫一样的角色,居然敢当众侮辱自己? “放肆!”滚珠运足真力,愤怒地一声低吼。 场间的队友一惊,猛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丁力沉默而桀骜的身影,还有那柄直指人心的腰刀。 众人一愣,然后瞬间明悟,环顾着四周的尸体,哀嚎的队友,众人的心渐渐地热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数个。 不断地有战友站直身子,死死地盯着滚珠,虽未举刀,但眼神里的愤怒和暴戾之情已经如刀般砍向滚珠。 场间的情绪一时间由低落,转为了高昂的战意,可惜,这战意并不是针对敌人。 滚珠眼角一扫,然后不自觉地眯了起来,脸色开始发白,他没料到仅仅是这么一个决策上的小失误,再加上这么一次小血战,这些相处已久的老队友,就隐隐地脱离他的威压,站在了丁力这边,视他为敌。 其实滚珠想错了,他不清楚这些人除了下属这个官方身份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战友。 战友是什么,战友是战场上生死相依的兄弟,是左膀右臂。 一旦滚珠只把这些人当做必须听令行事,当做可以随便送掉的下属之后,那这些人也就不会再把滚珠当成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战友了。 一群打了一个晚上死战,鲜血披满身体的战友,又怎会尊重全身上下毛都没掉一根衣衫整洁的滚珠呢? 所以此刻,众人隐隐地以丁力的腰刀为中心,把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指向了滚珠,似乎下一秒只有丁力身体一动,众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把滚珠给撕个粉碎。 嘚嘚嘚 一阵马蹄响起,数匹银甲骑士缓缓地踱马走进丁力和滚珠的中间地带,把两人的视线给阻隔开来。 为首的骑士,看装束应该是领队的,他切进来的时机很好,也很温柔,他这么巧妙地切入,巧妙地把丁力众人的注意力从滚珠身上引到骑士身上。 丁力看着那几匹轻骑,叹了口气,缓缓地把腰刀放下。 随着骑士的切入,丁力腰刀的放下,场间众人的情绪也逐渐缓和下来。 行动组众人前面的过度激动毕竟是只压抑一场,所做出的自然情绪反应而已,此刻情绪缓下来后,就再也不会有动手的冲动。 “我是京都守备司旗下,京都御卫军羽骑统领童扬,现在战况未明,不能下马请见谅,请问这位大人贵姓。”童扬微笑地看着丁力,轻声询问。 他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对这个能令整个特战队队友,都随着他腰刀起落而情绪起伏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丁力,初入刑部,特战队小队长。”丁力对童扬拱手,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用敬语,此刻他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 童扬很能理解刚下战场的心情,微笑点点头说:“激战一场,还请丁队长与众位队友们先下去歇息,善后工作有御卫军接手。” 行动组众人一听,心道这位御卫军骑兵统领如此识趣,居然如此体恤众人,肯放下御卫军骑兵高贵的身段,来帮行动组做善后工作,真是大好人,于是众人皆是眉目舒展开来,纷纷道谢,四处找地方歇息去了。 真是高人,仅用两句话就收买了众人的心,比自己血战一场才与大家交心来得轻松多了,丁力暗暗地想,这个童扬,不简单。 童扬微笑地看着众人歇息,然后再转头看向丁力,沉吟一番,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告诉丁力:“庄外要道还守着我们两百山骑,以及外围还有东宫派来的十数高手正在追击余犯,庄内有我们五百羽骑,已是固若金汤,丁队长请放心歇息。” 山骑也来了?丁力一愣,脑子开始急剧转动起来,御卫军划有固定防区,是不能跨出区域行动的,这次居然连羽骑山骑都派来了,算下时间,应该是在行动组出京那时候,御卫军就同时出动了。 派这么强大的武力下来是为了什么目的?如果光是为了眼前这数百俘虏,丁力是不会相信的,滚珠这样做一定是另有目的。 而自己只是个小队长的职位,眼前这个童扬告诉自己这些讯息,又是为何? 还要东宫高手,有多高?长什么样子?为何一开始不随着行动组行动?难道这批人专门下来帮滚珠对方自己的?丁力胡思乱想,随即摇头,自己只是个小人物而已,想多了。 不过看这个童扬的做派,应该是值得交往的一个人,童年老和尚说过,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既然这样,那就先交个朋友吧,丁力脸上浮出笑容,真诚地看着童扬的双眼再次拱手道谢:“谢谢统领大人,没有你们的来援,我与这群兄弟这次可以葬一起了。” 童扬看丁力的眼神真诚,忍不住哈哈一笑,拱手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带好酒,砍香猪,来坟前看望你们。” 丁力也大笑说:“就此约定,不得反悔。” 童扬再次调笑一句,才分开去安排后续事务。 丁力临去休息前再次撇了一眼滚珠,滚珠还站在原地,眼神阴郁地看着离去的童扬,似乎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御卫军羽骑统领,为何会愿意理会一只浑身发臭的小爬虫。 第一百章 问 丁力走向休息的人群,马上有人递水递干粮给他。 丁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人堆里吃了起来,全然不顾身边的浓重血腥味和散发着异味的臭脚丫子。 吃完东西,丁力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众人打屁聊天,这群人里并没看到左边人扮的那个耿直兄,想必左边人是趁着混乱换了个面孔。 能随意变脸真是爽,丁力苦笑起来,他去找左边人学易容,左边人先给了他一本册子,让他照着册子练人脸绘画,并说会画画才能学易容。 学画画?不如回家跟娘学刺绣去,丁力恨恨地嘟囔着,这学画画不是一般的难,丁力前几天戳断了树枝才勉强画了个猴子出来。 丁力最怕的还不是学画画,他最担心的是学完画画,是不是还会要求他学做女人,如果是这样,那干脆捅死左边人让易容术失传算逑。 战场收尾得很快,俘虏们被重新上了枷锁,控制起来。 庄外一阵喧嚣,边江码头仓库那边的州军,和刘然的镇军小队都闻讯赶过来了,被山骑给封在庄外,滚珠也刻意地拿捏身段,并没有出去见他们。 只有杭州知府被放进庄来。 刚一进庄,看着满庄的尸体,知府双脚一软,瘫坐地上站不起来。 本来今晚他安排师爷去擦屁股,屁股是擦干净了,可没想到晚上又来这场庄园血战,这等于把他下半生给推进了天牢之中。 这官就别想做了,命能否保住都还两说。 知府的心腹连忙把他拉了起来,附耳说了一通,知府连连点头,打起精神安排后勤保障,他也醒悟过来了,要想不死,要赶紧抱紧行动组的大腿,能救他的,也只有滚珠身后的太子爷了。 在知府的殷切安排下,很快就在周围另行安置好新的庄园,行动组和俘虏终于有了片瓦遮顶,能喝上热汤洗上热水。 东宫的人去追逃脱的余犯,蒙面人大部分战死或自杀,行动组也几乎减员过半,众人疲惫难挡,滚珠只能让大家先行歇息。 眼睛一闭一开,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经过昨夜的血战,呼吸着新一天的新鲜空气,丁力伸着懒腰,看着庄园内那江南特有的假山小景,感觉心情都不一样,似乎眼前的阳光都特别层次分明,又似乎能感受到园中的盘景枝叶,都随着自己的懒腰在阳光中舒缓地伸展着身肢。 是错觉吗?丁力揉了揉眼,体味着四周的变化,然后留意起假山下的池水。 阳光柔和地渗进池中的浅水里,轻轻地抚上鲤鱼的背脊,鲤鱼似乎被凌凌波光给托上了水面,与空气稍一接触,就俏皮地划水而去,那层层水波,似乎一直荡到丁力内心深处。 丁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放开心神,把体内的混沌真力当成是那池浅水,随着那水波自然地一荡一荡,荡遍全身。 真是舒服,体内生机升腾,如蒸发的点点水雾一样充沛身体,一时间连昨晚的伤口都没有这么酸辣不堪了。 今日体内的混沌生机比往日活跃太多,莫非是地处江南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昨晚的血战损耗太过,所以今天的混沌真力来了个触底反弹? 丁力思索着,认为既然有变化,就是好事,往后这两个方向都可以深入去尝试一番。 “组长以上集中,开案情通报会。”滚珠的助手来到丁力身边轻声通知。 丁力稍微诧异了下,感觉到滚珠的助手对他的态度稍有改观,不再是那么灼灼逼人。 丁力不知道昨晚那一战,他赢得了多少队友的认可,甚至连滚珠的亲随,都已经将他当做是正牌的特战队队长,而不是那个刚入刑部的新兵蛋子。 众人集中,按惯例通报了一轮昨晚战况,一组组的伤亡数据,刷新了特战队的伤亡记录。 丁力和队长们默不作声,如此多同僚死在自己的眼前,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滚珠心里也不好受,如此差的数据报回京都,会极大地影响他的官声,以后会是他仕途的一个污点。 “通报完毕,现在宣布下一项行动。” “一至五队留在江南收尾,六七八队随我执行秘密任务,其余人中午启程,随御卫军羽骑山骑一起护送证物证人回京都。”滚珠说完,合上宗卷,看向众人,难得地加了句话:“大家有什么疑问?” “还是按原编制执行吗?”三队队长说话了,他这个小队基本就死剩两人。 “按原编制,我副手会安排收尾的具体事宜,放心,都是些文书工作。”滚珠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说,他知道经过昨晚血战,行动组已经有很多人对他有意见了,此刻他需要玩亲近下属安抚人心这一套手段。 “羽骑山骑都走了,我们留在江南收尾,如果再遇到大规模敌袭怎么办?”有队长问道,不过话语里听不出担心的意味,只是多了些质问之情。 滚珠听出这队长话语里的责问之意,沉默一下,很官腔地解释:“本官已经派人去增调州军过来配合大家收尾,昨晚的敌袭针对的是人犯,而不是行动组本身。” “嘿嘿,原来你也知道增兵啊”这个队长并不满意滚珠的答复,嘿嘿笑着嘲讽一句,不再说话。 “能否告知执行什么样的秘密任务?”丁力问道,他又被留下来执行秘密任务,大概能猜出滚珠的想法,所有有意调侃他。 “出发前会通告大家。”滚珠斜了丁力一眼,敷衍道。 “长官,我们小队减员严重,全都身负重伤,御卫军走了,此次秘密任务有没有州军随同?我们担心力量不足。”丁力继续刺激滚珠。 滚珠觉得呼吸的空气都似乎辛辣起来,狠狠地吐了几口大气,压下心中的烦闷,说道:“放心,只是小任务,会有东宫高手随同,此任务不方便泄密,严禁行动组之外的成员参与。” 丁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那就是不让州军参加咯?滚珠,如果是想要我去哪里送死,你安排我自己去就行,我奉陪到底,不用拉上这么多兄弟奔奔波波的......你整天要演个好上司,会很累的。” 众小队长都知道滚珠和丁力之间的故事,皆静了下来,面色不善,狐疑地看着滚珠。 同门战友最忌就是背后阴人,战友之间互相不应该有什么猜忌之心,丁力说这种犯忌讳的话,在平常是会引起整个团队公愤的。 然而这一路的任务行动走到此刻,众人内心居然都隐隐同意丁力这句话,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顺其自然 意味着众人已经开始怀疑滚珠的个人品性了,这个品性可不是指平日贪点小钱耍点滑头这种生活品性,而是指战场品性,关乎团队众人生死的战场品性。 一个背离众心的领队,在团队内是呆不长的。 丁力并不是特意去挑拨滚珠与大家的关系,丁力只是如晒今早的温暖阳光一样,施施然地把自己的内心想法给晒了出来,没想到洽到好处,把众人心中隐藏的黑暗给晒了出来,暗合人心,也暗合天道,丁力自己也不清楚,他体悟了这么久的自然之道,其实无处不在。 滚珠也没料到丁力如此毫无避忌地把自己的阴私之心给揭露出来,放在阳光下给众人鞭打,一时间怒火攻心,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理顺口气,滚珠憋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对丁力说:“小子,老子要是想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丁力笑笑,不再接话,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转身走出房去。 滚珠忍不住对一屋子人再次咆哮道:“老子要杀他,他还能活到现在?” 数人耸耸肩,摇头走出屋子,其实很多人都差点憋不住想反问滚珠,在京都十二扇门的时候,那一口血吐得爽不爽利。 就连滚珠的助手都纷纷低头,不与他对视,心里都很清楚,这时候的滚珠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作者话:感谢火爆愚民的推荐和打赏!谢谢老板,强心剂啊~!今天临时有急事,只写了这么点,明天把这章补齐,明天补明天补明天补~ 第一百零二章 语如惊雷 也就是说,太子这派还不能把童扬训成忠狗一样的角色,同理再往上推,童扬的上司,京都守备司的方飞烬或许也不能算是太子的铁杆一派。 童扬刚才说的话很艺术,也很耐人寻味,他说陛下所指之处,皆是敌人。 这句话或许就是代表着御卫军的态度,代表御卫军告诉太子说:我们可以配合你执行任务,但是你如果想让我们完全听命于你,那请先坐上龙椅。 丁力从短短几句话里品出了很多层意思,思来想去,感叹人心真是异常的复杂,这样的话,身为上位者岂不是每天都要琢磨下属的心思?当个滚珠都那么累,那当皇上岂不是连觉都睡不了? “丁队长请随我来,你小队的队友们基本都带伤,所以滚珠大人安排给你们的任务相对简单。”滚珠的亲随和颜悦色地交代丁力细节,丁力随他来到指定区域,发现已经到了林子的边缘,貌似需要执行的只是围捕捡漏的收尾任务。 等滚珠亲随走后,丁力布置好岗位,就让大家就地休息补眠,不知道后续的任务还要战队多久,所以能多睡一个时辰都很重要。 各部的岗位都布置完毕,前期准备都做好后,很快树林里沉寂下来,特战队员已经习惯天亮说晚安这种状态。 两骑快马带着尘烟从小路疾驰而过,行动组静静地把他们放了过去,那是对方的探路哨骑,估计他们也想不到在和平的国境内,居然还有人在不知名的路边丛林设伏。 丁力小队已经被唤醒,哨骑过后接下来应该就是车队,丁力无聊地咬着根杂草,像个局外人一样等着打完收尾。 一个叫老牛的队友走了过来,满脸不怀好意的表情,笑问:“头,你说这次回去后赏金够不够咱们去八角楼的?” 八角楼是京都著名的青楼,里面艳女无数,屡夺江湖绝色榜前排。 丁力眼睛一亮,他在意的不是这名队友所说的风月之地,而是他手中不经意做的一个姿势,梅师教的召唤左边人的姿势,原来左边人就是老牛,想来真正的老牛已经战死在庄园内。 丁力按下左边人的手势,一脸淫笑地说:“行啊老牛,你先过来,给老子讲讲八角楼的春事。” 然后对周边队友说:“你们不能脱岗哦,不能让敌方走脱一个人。我先和老牛去前方刺探敌情。” 说完丁力一箍老牛的脖子就往林子边走去,身后的队友皆是一脸的笑意,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走出一段距离,丁力才问:“什么情况?” 左边人揉了揉脸说:“扮这个白痴真是累,一天到晚都要学这货给同僚讲小黄段子。” 丁力扁了扁嘴说:“这还不是你自找的,这么多牺牲的同事不选,非要扮个色鬼。” 左边人看丁力一副看白痴的样子,说:“不扮他怎么能跟你一起行动?”说完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有两下子,你这个小队就老牛一个牺牲的,带队带得不错。” 丁力叹了口气,撩了撩衣服给左边人看,然后说:“这都是我拿伤保回来的人啊,刀子都砍在我身上了。” 左边人的眼神稍微柔和了点,说:“你太老实了,如果是你父亲早就领着大伙躲一边看戏去了。” 丁力一窒,无语,原来老爸是这样的人。 左边人旋即嘿嘿地笑道:“想起来就好玩,跟你父亲出去打仗,你父亲边打架边说笑话,逗得大伙差点命都没了,这点你要学学他,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能笑着死掉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丁力再次无语,心想这左边人是不是在拐着弯地骂父亲是个逗逼? 左边人自顾自地笑了阵,然后转回面无表情的脸说:“说回正事,上次你说要干掉滚珠,这次就是个好机会。” 说完他指了指小路:“这条是通往北林道的捷径,据情报,这次滚珠是要截住江南势力的幕后主事人,这次二皇子的江南势力被滚珠这么一搞,损失巨大,所以这个主事人往北林应该是想急着和二皇子汇合,面议应对策略。” “既然是江南的主事人,身边的力量肯定不小,今天滚珠估计要打个硬仗。而完成今天的任务之后,行动组就要回京都,回京都你再想下手的话,善后工作手尾会很麻烦。” “所以由你考虑,要不要在这里动手。” “要!”丁力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沉吟一下,轻声解释:“滚珠他容不下仇,已经派人去我家,想把我的亲人全数铲起,既然他动了这个心,我就不能再留他。” 左边人摆摆手,说:“这点你不必解释,你父亲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其生长规律,万物枯荣,草长鹰飞,狮子搏兔,甚至是人类族群之间的互相灭群,都只是天道规则。” “人与万物一般无二,所以人只需要追随自己的生存本能,去做认为自己该做的事情,修个顺心如意,就能顺天道之自然。” 修心意,顺其自然! 丁力楞在当场,这句话如雷霆般劈向丁力,仿佛把丁力整个心灵照了个透亮,仿佛把丁力的躯壳瞬间给劈碎,化为虚无,仿佛令丁力整个人都融入到身周万物之中。 那感觉,就如童年老和尚讲的那句禅寓:脱了袈裟去。 对啊,人是什么?人和世间的万物又有何区别? 人能躲得过阳光吗?能避得过风尘吗?能逃得过时间吗?人,不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吗? 天道又是什么? 天道不就是天地与世间万物吗? 何为道?万物生命之旅即为道,石头它的道,从诞生那刻起,即为万物之基石,化为山基,化为地基,化为岸基,托起整个世间。 水之道又是什么,奔涌往复,孕育之道,孕育鱼,孕育雨,滋养万物,即为水之道。 人之道呢?这就简单了,人之道,即为生存之道。 人啊,只要求活,即为人之求道,活着,道即成,身死,道消。 原来体悟卷里面所说的自然之道,如此简单 丁力莫名地打了个颤,回过神来,发现全身沁出了一身黏黏腻腻的污渍,仿佛像是自己身上的俗物被整个地从体内挤了出来,又仿佛一道灵光,把自己的红尘之念给尽数洗净。 此刻身体一片清爽,混沌真力欢快地融入体肌,融入空气,消散在身边的阳光清风之中,化为自然 什么?! 丁力大吃一惊,混沌真力消散了?混沌真力去哪里了? 第一百零三章 悟道不是你想打颤就打颤 混沌儿子不见了。 丁力着急起来,试图如往常一般运起混沌真力。 然而稍一动念,混沌真力似乎又从身边的阳光,空气中涌现,欢快地钻入丁力体内,随着丁力的意念舒缓地震荡着全身。 这?混沌真力似乎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了,混沌真力似乎有了灵魂一般,跳动得更加雀跃,似乎隐隐地,还在吟唱着? 吟唱什么? 认真地听,那吟唱声似乎像是风刮过树叶的婆娑之声,似乎是溪水流过岩石的潺潺之声,似乎花朵盛开的舒展之声 丁力震惊地呆站在原地,体悟着混沌真力的变化,最关键的是,混沌真力居然能破出无脉体,跑到外面来了。 想到这里,丁力不禁苦笑,自己的混沌真力轻轻松就破体而出,看来千石果然是外行啊。 那晚千石的原话:如果丁力体内真力能破开无脉体,与天地真力相互交融,那就是另外一个很高很高的境界了。 原来千石是从自己的武修角度去理解真力的外放方式,才得出这个结论,他并不清楚无脉体的真力是不需要强行破体而出的,刚刚混沌真力无声无息地消融就是明证。 然后丁力又想起千石用杀气逼自己引爆真力的痛苦,心想还好没有按千石教的方式去练习,那简直是没有尽头的自虐。 此刻混沌真力能穿越无脉体这道坎,令丁力欣喜万分,下意识就想按照刚才的样子,再次把真力消散于自然之中。 试了几次,却发现无论怎么指挥真力,这真力还是在体内欢腾,却不能再次轻松地穿体而出。 看来要达到刚才的意境,需要契机。 真力透体而出那一瞬间的感觉,丁力还记得清清楚楚,想来体内的真力与外界自然的交融,只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心念,往后只要多尝试,应该很快能跨过这道坎。 左边人面无表情地旁观,看着丁力脸色数度变幻,最后看到丁力打了一个颤。 左边人的戏子本性又犯了,很应景地配合丁力打的这个颤,把自己演成猥琐的老牛,淫笑地问:“这么快就高.潮啦?” 左边人哪里知道,丁力虽然只发呆了短短的那么一小段时间,但却是跨过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境界之坎,触摸到常人无法触摸的一个全新的世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悟道方式。 丁力也知道自己似乎体悟到某些东西,却没意识到这些东西对世人来说有多珍贵,也没意识到自己将由此达到什么境界,此刻被左边人这一打岔,思绪被硬生生地打断,又聚焦回到现实。 转头看向左边人那淫笑的表情,丁力无奈地摇头说:“拜托,每时每刻都在演戏,不累吗。” 左边人旋即回复面无表情的脸回复道:“我本戏子,不演戏,会死得很快。” 丁力闭上嘴,骂自己真是蠢货。 或许以前左边人为了生存,才需要被迫日夜伪装演戏,从而形成了现在这个人格惯性,靠想象都能知道那会是多么扭曲黑暗的日子。 而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许就会撕开左边人隐藏了半辈子的伤疤,看来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了。 左边人猜到了丁力的想法,似乎想努力地勾起嘴角,笑一个给丁力看,那脸却是滑稽无比,稍一尝试,就放弃了,叹口气说:“演别人太久了,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用想太多,自从遇到你父亲,我就没有过去了。”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吗?也好,痛苦的过去,不要也罢丁力心想,改天介绍王虎司马仪这群二货给左边人认识,让左边人也能过过逗逼的开心日子。 “既然决定动手,那我们就不能离得太远了,稍后你跟着我,我们贴到近前去,找机会。”左边人算算时辰,哨骑过去也有段时间了,正主应该就快来到。 “由你安排。”丁力点头。 左边人拍拍丁力,寻了些枯枝杂草作伪装,然后带着丁力往远端绕去,消失在小树林里。 冬日的阳光并不猛烈,小路与树林都安安静静地晒着暖阳,看不出丝毫阴谋的味道。 路的尽头渐渐地传来一阵嘈杂声,远远就看到了弥漫的尘烟。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列车队在赶路,也不知道是哪位贵人的车队,不到二十辆的马车,居然配了数百骑的护卫,护卫们皆是高头大马,身着劲装,刀弓俱全,环侍着马车往前驶去。 在江南境内,能养护得起数百亲兵护院的大族,也不多见,青律规定,除王公将臣外,严禁私兵过千,所以江南道除了镖局出镖之外,很少见如此声势的车队过境。 “出行也不伪装一下,这不是明着告诉大家我就是目标嘛。”丁力和左边人已经摸到树林前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准备看热闹,此刻看到这些人如此光明正大的组团赶路,丁力觉得对方有点不够谨慎,如果是自己正在被专案组通缉,一定易容换装悄悄地潜行。 “这也不怪他们,地方比不了京都,山高皇帝远,他们在江南横行惯了,哪里猜得到会有御卫军在半路伏击,就连我事先都没收到御卫军羽骑出动的情报。”左边人解释了一下。 “也是,谁能想到专案组居然能跨区把御卫军给调了出来,他们这样的护卫力量,哪里会惧怕一般的山贼或者绿林豪侠之类,怪不得前面的哨骑就是走走过场,估计只是为了看看路够不够平整。”丁力笑笑,太子把御卫军这样用,估计也是青史上头一遭。 “不就是那几个皇子胡闹嘛,梅师说了,现在这个乱战的局面完全就是青帝自己造成的,说这青帝纯粹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左边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孩子之间的胡闹丁力眼前又浮现杭州那晚,满园的残肢断骸,心里实在是和孩子打闹这种场景联系不起来。 作为一个从小在江州长大的市井少年,他从来都没能理解那些权贵们的思维。 “梅师还说了什么,难道他故意让我下江南来被砍满身伤?”丁力没好气地说。 “他只说了让你好好看戏。”左边人看看丁力,接着说:“这趟江南行对你有好处,没几条伤疤哪里算好汉。” “你不是有个情人叫王虎吗?回去给他摸你的伤疤,他一定很享受。”左边人又不正经了,在丁力眼前捏了个兰花指,偏偏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丁力无语地看了眼左边人,心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真是够贱。 .................... 作者话:今天出去百度了一下,有很多盗版本书的网站,那些网站抓取数据包,只抓取了本书第一次发布的数据,后面修改过的章节他们都不更新。本人有改文的习惯,会经常回看前面的章节,一言不合就改了,所以其它站的章节都是年前的老版本了,所以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们来起点或者创世看看,这两个网站实时更新。祝愉快 第一百零四章 喊话 车队驶进小树林,骤然间前方骚乱,一路急哨往后传,然后所有马车都停了下来。 应该是道路前端行动组布的路障起作用了。 车队的护卫很专业,迅速转成战斗状态,箭搭弦,刀出鞘。 随着车队尾部一阵喧哗,尾端的通路也被数棵断树给堵上。 “大胆!哪条道上的好汉,居然敢拦镇军的车队?”车队中部牵马走出一骑络腮胡,对着树林喊话,他以为是遇到劫道匪徒了。 “镇军?哈哈哈哈”一阵蕴含真力的大笑声传遍车队。 路边树林的小坡上一阵悉悉索索,滚珠带着亲随显露身形,居高临下地对络腮胡喊道:“京都三司专案组,奉皇城特使令,缉拿江南谋逆重犯。如果你们真是江南道镇军,请速速协助本官控制马车内众犯,不得有误。” 专案组!络腮胡脸色速变,猛地一抽缰绳,马头狠狠地抖了一下脖子,停住脚步。 只怕是真的络腮胡心直往下沉,树林边寥寥数人穿着特制的黑色特战服,那衣服的样式与杭州传回来的情报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奇怪,明明专案组还在杭州办案,为何会在这条偏僻的捷径上出现? 而且他们能如此准确地捕捉到车队的通过时间,又是谁走漏了消息? 络腮胡脑筋急转,缓缓地扫了一圈身边的众随。 而在络腮胡身边,一个文衫书生对络腮胡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悄悄引马后退。 络腮胡点点头,转向滚珠喊道:“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土匪,居然敢冒充什么组什么朝廷官差?不要命啦?速速给我们让道,小心本军爷一声令下,铲平你等匪窝。” 络腮胡这是在拖时间,也打定主意不承认对方的身份。 滚珠看到文衫书生骑马靠近中间最大那辆黑色马车,微微一笑,心道:正主就在那辆车里。 文衫书生隔着车窗和内里的人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点点头,牵马走到络腮胡旁边说:“别管他们是谁,全数杀了,赶路要紧。” 络腮胡皱了皱眉,悄声说:“情况还不明朗,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树林定有埋伏,我建议往前冲障,然后你们护送主子先突围?” 文衫书生摇摇头说:“行动组来江南统共才数百人,就算全来了也不足为惧,如果不把他们全数清除,走漏风声后,只怕往后一路上麻烦更多。” “现在已经走漏风声了”络腮胡无奈地摇头,心想这些文衫书生不是军伍人士,净是会纸上谈兵,如今己方被包围在小路中间,从路中间往小树林冲坡,在军法上是大忌,况且还没摸出对方的兵力布置。 目前最好的方式还是让主子弃车换马,在双翼军士的护卫下往前方冲障,突出树林再说。 “三司令、皇城特使令及兵部临调令在此,你们若果真是江南镇军军士,立刻上前接令,配合本官擒拿谋逆要犯,否则你们将被以同案犯定罪,谋逆者,杀无赦,株连九族。”滚珠继续喊话,持续地给对方心理压力。 文衫书生并不理滚珠,只是盯住络腮胡,脸色似有不耐。 络腮胡无奈转身,不着痕迹地咬咬牙,右手做了个手势。 络腮胡手势一出,车队两旁护卫立刻调整马头,对准树林两边,对滚珠摆出冲击的队形。 然后随着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弓弦声响起,护卫手中弓已半弦待发,就等着络腮胡下令进攻。 滚珠看到对方动了,咧嘴一笑,右手做了个和络腮胡一模一样的动作。 随着滚珠的手势一出,路两边的树林阴影里突地涌现出一条银色的波浪线,随着坡势高低而起伏。 御卫军的羽骑控马现身,手中皆举着羽骑专配的弩箭,身上银甲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不停。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来自于车队的护卫们。 络腮胡虽然没有发声,但是心里的震撼一点都不少,御卫军!他在心里默喊。 看这些骑士的甲胄和装备,分明就是京都御卫军,太好认了。 怎么可能,御卫军拱卫京都外城,青律规定是不允许御卫军跨域调动的,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出现? 络腮胡嘴里发苦,御卫军的战力众人皆知,如果他们是正牌的御卫军,自己这点人恐怕是抗不住的。 “哈哈哈”滚珠看到车队众人的震惊表现,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种碾压敌人的精神和肉体的环节,都是他最喜欢的。 如此的骚动,引得车队的马车都悄悄地撩起车帘,查看外面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束手就擒吧,御卫军亲临,你们反抗是没有活路的,我数三声。”滚珠满脸的自傲,仿佛底下的护卫就是掌中瑟瑟发抖的小鼠。 “往前冲障,突围!”一声轻喝,从中间的马车传来。 听到马车中人发令了,络腮胡一凛,右手猛地一转方向,换了个手势,同时口里长长短短地连打一串哨音。 车队的护卫听令,立刻把马头重新调整方向,往树林方向偏移,让出小路中间的空隙,然后开始有间隔地陆续放箭,改覆盖射击为掩护射击。 同时车队中间那辆黑色马车开始动起来,错开其余马车,渐渐加速往前方移动。 最前端的军士也开始四散抢占位置,并派人清除路中障碍。 嗖嗖嗖 车队护卫的箭矢有序地一波波往树林射去,对树林的人群行成压制之势,滚珠和亲随大骂一声,狼狈地往后退,缩回树后躲箭。 羽骑稍往后退出一小段距离,避开前面几波箭矢的来势,同时也是为了稍后的冲击拉出加速距离。 络腮胡随着那辆黑色马车往前移动,并不断地沿途指挥刀弓手控制放箭的频率,他很清楚这一轮箭矢只是前奏,掩护射击的伤人率很低,真正的战斗还是要放到后面的冲阵上。 “这个络腮胡很有经验啊。”左边人悄声和丁力说,顺便解释一下络腮胡不断进行的小范围调整,到底是为了实现何种军事目的。 丁力频频地点头,没有左边人专业的解释,场间的队形变阵他只能当个热闹来看。 前方的清障进度很慢,就算清障完成,羽骑在路障的后方还布置有阻截阵,专候对方清障结束的那一刻,所以行动组也并不急着动手。 丁力观察了一下,说:“车队的护卫并不多啊,不用行动组动手,光是羽骑都可以轻松收了他们。” 左边人摇头,指了指车队里的马车说:“主力在里面呢,这十几辆马车里还不知道藏有多少高手。” 丁力看向马车,除了中间那辆黑色马车外,其余的马车都原地不动,此刻连帘子都没拉开。 第一百零五章 越阵 马车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是御卫军来了,然而此刻却是毫无动静。 难道他们心生畏惧,决定不参与谋逆,在马车内坐缚自首?肯定不是这个原因,那就如左边人所说一样,里面的人都是高手高高手,连御卫军都不看在眼里。 丁力看着连帘子都没动的马车,想象着帘子后那些高手,如何不动如山地保持着一个很酷的高手专属姿势 童年老和尚说过:幻想是很美好的,现世是很残酷的。 此刻马车内的人并没有如丁力所猜想的那么淡定,他们现在只顾着手忙脚乱地换着衣服,之所以连车帘都不撩起,那是因为现在车厢内均是春光一片。 由于某些原因,他们不希望自己真实的身份或者师门暴露给御卫军知晓,此次行程是非常意外地被堵在这条小路上,所以他们只能简单换装蒙面,如若这次能突围而去,他们宁愿就龟缩在马车内也不愿现身。 前方清障还是非常的慢,络腮胡看了看刀弓手的箭囊,回头对文衫书生说:“箭不多了,清障速度还跟不上,等我们的箭快射完的时候,我会诱使御卫军冲阵,从地形来说,让他们冲我们好过我们冲他们。” “等他们冲阵的时候,如果你们能同时出手,胜算就会大很多。” 文衫书生默默地摇头,拒绝了络腮胡的建议,却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络腮胡一阵失望,暗骂江湖人就是心思多,做事瞻前顾后。 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所有力量必须如臂使,最忌惮就是像文衫书生这种,指挥又指挥不动,有什么想法计划又不和你商量的这种合作伙伴。 仗总归要打的,络腮胡无奈地算了下时间,然后对副手说:“放求援箭,刀弓手准备下马结防守阵。” “求援箭?哪来的援兵?”副手一愣,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马上传令射求援响箭。 随即一支响箭尖啸着往天空斜射而去,尾部拉了一条长长的黄色烟尾。 他们有援兵?江南镇军?滚珠看到响箭楞了一下,略一思索,随即回头对助手说:“让羽骑速攻,别拖了。” 童扬接到传令,冷冷地一笑,暗骂滚珠愚蠢,看不出这是对方诱敌之术,非要羽骑冒着箭雨去冲阵。 这次专案组来这里伏击,看对方根本就没有防备,又怎么可能在附近布有援兵? 虽是万般不满,但令下不可违,童扬还是抬起右手,下令羽骑冲阵。 其实童扬也是太低看滚珠了,滚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滚珠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习惯性地不把别人的命当命而已,哪怕是高贵的御卫军羽骑也一样。 别说羽骑才刚认识数天,就连京都十二扇门内和滚珠相处多年的特战队友,不也在杭州的庄园内躺了一地么。 童扬的攻击令一下,整条银甲波浪线像冰山融化一般,同时卷动起来,然后缓缓地向前翻滚,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条汹涌的海浪向小队袭卷而去。 “收缩阵型,所有人都有,平射!无差别攻击。”络腮胡一声令下,刀弓手控马收缩防线,然后把仅剩的箭矢向最近的羽骑射去。 这些箭矢只要不是冲着面门而来,根本对轻甲在身的羽骑形不成致命威胁。 刀弓手也是训练有素,箭射完后立刻下马拔刀,围马结防守阵,以防羽骑第一波就能切进车队内圈。 络腮胡紧盯着羽骑前冲的锋浪,计算着多少息后羽骑会冲到围马圈前面,然后改变方向,用弩箭对已方进行第一轮收割。 历来轻骑都是这样打的,先如狼群般围绕敌方外围撕扯,咬出缺口后再趁势切入,阻断对方阵型,分割战阵进行收割。 然而络腮胡漏算了这里并不是大草原,也不是两军对垒的大平原,这里是山坡小树林中间夹着一条水蛇般的小路,狭路相逢又武力远超对手的御卫军,哪里会做这么多无谓的战术动作。 所以当羽骑如迅疾地冲到围马圈跟前的时候,并没有如络腮胡所计算那样绕行切割,而是很干脆地一提马头,借着下坡的冲势和地形的高差,众骑士带马如汹涌般地巨浪高高地扬了起来,跨越众人的头顶,向路中间的车队一拍而下。 车队护卫围起来的战马,毫无悬念地被羽骑一跃而过,躲在马后的车队护卫遂不及防之下,习惯性的下蹲,抬头向上看,只看到御卫军特配西罗宝马硕大的腿部肌肉,羽骑身上与正午阳光分不出来的闪亮银光,晃得他们直眯眼。 对于这些护卫来说,此刻真是惊魂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一瞬,然后那耀眼的光斑内穿出一条黑线。 弩箭永远带着噬魂的幽黑,永恒地停留在失败者的记忆中。 嗤嗤嗤 仅一轮弩箭,就宣告了车队四份之一的护卫成为历史的失败者,被永远地埋在历史的尘埃中。 络腮胡根本没料到御卫军居然把轻骑当重骑用,打出了如此暴戾地冲阵,心中大悔不应该让护卫下马,从而给了御卫军跃马而过的机会。 后悔是没用的,络腮胡立刻长啸一声通知众人近身肉搏。 越过围马阵的羽骑放完弩箭后,并不管那些护卫,而是借着马势力向路中间的车队撞去,想一股作气把车里的人被逼出来。 文衫书生双唇微张,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从来没见过成建制的军伍战斗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凭自己的想象去判断局势走向,没想到御卫军的第一轮冲击他们都挡不下来。 马上御卫军就要冲近马车,这时候什么样的想法都没有意义。 只能硬干了,希望车内的同门都换好了衣服,文衫书生吹了个尖厉的口哨。 随着书生的口哨响起,沉寂已久的马车一阵抖动,然后嘭地一声巨响,车厢边门连门板都一同破碎,数十位蒙面黑衣人破车而出,奇快无比地向羽骑疾射而去。 破入阵中的羽骑刚刚弃努拔刀,黑衣人已经冲到面前,一点寒芒将至,大家才发现黑衣人的武器都是长剑。 黑衣人速度太快,旁人看来好像是长剑在拽着黑衣人往前飞。 第一百零六章 一切为了青国 黑衣剑手飘忽而至,羽骑闪躲得很艰难,还好骑士皆身覆轻甲,靠着甲胄的优势勉强抵挡。 此刻刚刚成功越阵的羽骑顿时变成了陷阵,转成劣势,轻骑的冲速被夹在狭隘的地方无法发挥,只能在路中团团转地肉搏对拼。 滚珠在黑衣剑手现身的同一刻,已经下令行动组众人加入战阵,轻骑用来冲阵杀敌可以,对付这些身法诡异的黑衣剑手,还是需要特战队员相助。 “是那些黑衣剑手,居然有这么多。”丁力大感意外,上次的庄园战,那些身法飘忽武功诡异的黑衣剑手令众人印象深刻。 那一晚十数个黑衣剑手就敢硬闯行动组核心战圈来杀俘虏,众人差点招架不住,今天这里居然有数十个这样的剑手,对方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这种高手? 难度二皇子还真的掌握了批量出产这种剑客的方法? 还有一点丁力想不明白,既然对方拥有这么多黑衣剑手,那为何那一晚不全部投入到庄园战里?如果那晚这些剑手都参战,行动组哪里能撑得到援兵的到来。 左边人仔细观察,然后点着场中人说:“这批人和那晚的剑手有些不一样,他们组的剑阵比较正派,不像那晚那十几个剑手用的招数那么阴险。目标马车旁边那十数人应该才是那晚的剑手。” 目标马车周边围着十数位黑衣剑手,持剑静立,并没有加入战团,显然是防备着有人能突入目标马车旁。 丁力对比了下,马车边的黑衣剑手还是比那晚的多了好几个,接近二十人,如果全都是那晚的剑手,这股力量也很强大。 既然这些剑手都能在庄园战里安然撤走,那负责追击的东宫来的高手,应该也会来这里吧。 此刻他们是否也跟自己一样,正藏在树林的某处静静地旁观,等待着出手那一刻丁力看着刀剑翻飞的战团,心下叹息不用上去拼命的日子真是舒服,怪不得左边人说父亲经常会带队躲得远远地看热闹,原来看热闹是如此地惬意。 战场从冲阵变成白刃战。 战局几番变化,从羽骑用弩箭冲阵形成优势,变成了羽骑陷阵被两面夹击而转成劣势,再到滚珠带行动组切入后双方混战变成了均势。 行动组众人切入战场,专门找的就是那些黑衣剑手,再加上行动组弩箭和羽骑的轻甲之利,把剑手一度压制到需要背顶着马车作战这个地步。 文衫书生见状,马上吹了个口哨,黑衣剑手闻声,立刻解散剑阵,凭借着迅捷的身法,左钻右窜,居然如炸窝的老鼠般全部冲出战阵,散向小树林去。 文衫书生的用意很简单,被困在狭窄的地方,剑手的身法和灵活的剑阵发挥不出威力,那就突围出去,在更好的空间里与行动组缠斗。 络腮胡也看出文衫书生的意图,没来得急阻止,剑手就已经收到命令,四散突围。 “蠢货!快叫他们回来夹击。”络腮胡大骂一声,恨得直咬牙,心中暗骂这货果然是个书生,书生没经过实战的想法永远都如纸上谈兵一般,迂腐可笑。 你让这些剑手散出去游斗,也要对方会跟着你出去才得,敌方明明是为设伏而来,为的就是擒获主事人,傻透的人才会追着剑手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这些剑手一散出去,路中心的行动组压力一空,马上就组织一波强力推进,那些车队护卫顶不住羽骑和行动组的双重攻势,伤亡数呈直线上升。 前端战线的行动组也趁着剑手外突的时机,迅猛地向目标马车冲击,一下子就把战线给推进到弩箭可及的范围。 文衫书生也是满脸通红,不是因为下错指令而羞愧,而是愤怒于络腮胡毫不留情的责骂。 在他的心里,他从来看不起这些整天散发着皮革和马粪臭味的大头兵,他认为这些草莽之辈从来都只是自己指点天下的垫脚石而已。 但是局面确实是由于剑手的撤场而导致的迅速崩陷,文衫书生不得已,重新呼啸一声,让剑士们再次冲了回来,组剑阵硬突羽骑和行动组。 这剑手一来一回的时间,车队的护卫又损失不少,络腮胡已经顾不得咒骂,亲自拔刀带亲兵加入战团,奋力拖延时间。 前后两边的清障都差不多了,络腮胡心中有数,清障完成后的突围并不是结束,反而才算是真正血战的开始,双方比拼的就是韧劲,以及赴死的决心。 唯死战而已,只要主子突围而出,自己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主子必会扫清这些搅烂朝纲动摇社稷的乱臣贼子。 为了主子,自己就算是死又何畏? 想起主子如暖阳般的目光,络腮胡心头一热,浑身似乎涌现出用不完的力量,嘴里下意识地大吼:“死战!一切为了青国!” 车队护卫正陷入极大的困地,听到络腮胡这一句大喊,所有人下意识就跟着大吼:“死战!一切为了青国!” 随着这声巨吼,车队护卫们齐齐生出一股滔天的悍勇之势,居然生生地把战线又往回推了一段。 “死战?” “一切为了青国?”丁力跟着悄声嘟哝了一句,心中充满了荒谬的感觉,忍不住和左边人对望了一眼。 左边人虽然仍然是面无表情,但是那眼神里也是透露着迷惑的意味。 一群谋逆重犯,居然在团战的时候高呼一切为了青国? 怎么搞得自己这些三司专案组才像是意图谋逆叛国的罪人? 有毛病?他们头被腰刀给敲傻了? 一连串的问话,就在丁力和左边人对视的一眼内互相意会,然后两人又很默契地集体摇了摇头。 对方不可能是傻的。 两人都闻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等下我去抓个活口,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不像是私家死士。”左边人悄悄说。 丁力点点头,是要弄清楚这点,梅师可能会知道内情,奈何他不告诉自己,或许他就是想让自己去摸索,也算是个成长的过程。 同样觉得诡异的还有场中的羽骑专案组众人。 童扬不禁都楞了楞,停了下来,缉拿逃犯怎么就打出一种国战的感觉来了? 而且貌似对方还认定自己这方是叛国贼,如果这是对方首脑的洗脑术,那这个人真是厉害得不行。 第一百零七章 辣 “大胆逆贼,你们有何资格喊话,叛国者,诛九族!”滚珠对着络腮胡大吼,狭路对战攻心为上,首先不能让对方有正义之师的心态,如果军伍之士获得一个崇高的必死理由的话,会变得异常疯狂。 “叛国者,诛九族”行动组队友齐声大喊,然后放弃身边的刀弓手,一起向那辆黑色的目标马车扑过去。 “突围吧,中间战场太窄了,你的长剑手突不进御卫军战团的。”络腮胡再次催文衫书生尽快安排突围。 文衫书生刚才的指挥失误,让车队护卫折损太多,再顶下去没有好处,而且还不知道专案组有没有埋伏,此刻安排突围是最佳选择。 文衫书生看着逐渐向黑色马车溃退的防线,咬咬牙说:“那就突围,你随我来。” “你们先走,别婆婆妈妈的,我走你们都走不了。”络腮胡骂了一句,再也不理书生,开始收拢人手,准备掩护突围。 文衫书生转身回到马车身边,安排突围,不一会,马车帘子一撩,下来三个蒙面黑衣人。 “哟,正主是个女的,身材还不错呢。”左边人又演回猥琐的老牛,差点就吹起口哨来。 丁力仔细一看,马车走下来的三个黑衣人,体格确实不甚阳刚,由于所穿的黑衣皆为紧身衣,束带拉紧之后,把那三女的身体给勒得曲线毕露,女性特征非常的明显。 丁力咽了咽口水,市井里的少年对于这种身材,用俗话形容得很好,就是一个字,辣。 想起这个辣字,丁力的小腹中莫名就串起一股热流,连带耳根都开始发热起来。 丁力强拧自己的脸去看左边人,消散腹中热气,问道:“看样子他们要开始突围了,我们怎么跟?” “这三个妞,你想跟哪个?哦,你先擦擦口水再说。”左边人并没有回答正事,面无表情地调戏丁力。 丁力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并没有什么口水,随即愠怒道:“哪个妞有什么区别?” 左边人慢里条斯地解释:“区别大了,如果我没猜错,稍后他们突围之后,追兵力量太强的话可能会分成三路逃跑,所以这个时候要先选好,免得到时候还要猜个半天。” 丁力默然,然后重新回头观察那三人,最后斗志盎然,神态坚定地说:“那好,我选中间胸大的那个。” “有前途”左边人也把脸转回战场,习惯性没有表情的脸上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好吧,让我们把话题转回严肃的战场。 狭隘的战场就像个绞肉场,把军士们的青春,肉体和不多的理想一并绞成肉泥,不分你我。 剑手已经被文衫书生给抽调去前端,准备护卫三个黑衣女人突围。 高呼一切为了青国的刀弓手,已经被剑手彻底抛弃,开始龟缩成团,在做最后的抵抗。 络腮胡在调集身边的人手,准备把围马圈打散,阻挡一下御卫军轻骑的追击,他也只能阻一阻御卫军了。 丁力和左边人也已经去除伪装,寻好战马,静等着追击。 “往东北方向小树林突围,突围后穿过小树林折回江南方向,回我们剑门。”文衫书生安排妥当,打声唿哨,众人开始解散围马阵,翻身上马。 络腮胡听到哨声,立刻配合行动,指挥剩余的刀弓手往侧面推进,并把围马圈的马都打散,让那些马往树林赶去。 马刚散出去,周围的黑衣剑手就接手强行抢马,与络腮胡配合非常默契。 络腮胡看着黑衣剑手护卫着主子强行向树林突围而去,压抑住背水一战的悲壮之情,再次大吼:“死战,一切为了青国!拖住他们。” 剩余的刀弓手齐吼一声,然后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与羽骑缠斗,有些伤兵甚至拼着被砍脑袋的风险,也要团身前冲去拿刀子捅轻骑的战马,以求伤马,令羽骑无法进行追击。 行动组一见剑手突围,立刻脱开战阵,退回树林与黑衣剑手进行夺马之战。 滚珠示意童扬留在现场,安心收拾那些刀弓手,示意行动组会负责接下来的追击工作。 童扬本想也一同随着去追击,刚启动瞬间,想到之前滚珠所说的意味深长的话语,他马上停住脚步。 童扬略一思索,心知滚珠让羽骑不用追击,摆明是不想让自己介入太深,前方可是一滩污水,天知道滚珠要替太子爷办什么私事,还是不参与为好。 文衫书生领着众剑手顺利抢马突围,之前围着马车没有出手的那二十个剑手,果然是和杭州庄园战的剑手一个路数,所用之招数忽刚忽柔,身法更快实力更强,此刻他们带头冲在前面,硬生生把设围的行动组队友打出条通道,穿阵而出,奔进小树林。 随着这些剑手跑马而过,树林的阴影里现出十几骑身形,骑手们全都身穿普通锦服,并无覆甲在身,等剑手们通过后,他们才缓缓打马前行,远远地缀在后面跟着。 随后不久,丁力和左边人也开始追击,跟在最后,抛开还在小路边激战的众人,消失在树林里。 “前方那些就是东宫来的高手?”丁力问左边人,左边人轻轻地点头。 “滚珠放开包围圈,给这些人跑出来,是为了什么?”丁力再问,这两人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追着,又不用打架,实在是有点无聊。 左边人也无聊,他看看丁力,说:“你猜” “猜不出来,你说。”丁力回道。 “我不说,你猜” “”丁力无语,看着左边人,心想怪不得你经常会说父亲的拳头大,原来不揍你你就会犯贱。 第一百零八章 随风潜入夜 这场追击从饷午的小树林开始,一直持续到入夜。 从一开始,滚珠和东宫高手们就看出目标的意图,果断地截断他们往南边突围的方向,不给目标自由行进的机会。 剑手们往南突围了几次,均被滚珠强硬地堵了回去,丢下几具尸体,只能继续往东北方向逃窜。 而滚珠则优哉游哉地带着亲随小队,和东宫的高手一起远远地跟着目标,如放风筝一样吊着对方。 论武功拼杀,这些剑手比行动组众人武力要强上不少,而且阵型更有章法。 然而像这种长途奔袭追击战,剑手们就远远比不上行动组的韧劲和技巧。 再加上滚珠时不时还进行一些小骚扰,派小队像狼一样扑上去,把猎物撕下几块肉之后,让猎物流着血逃跑,这一天下来,竟是让文衫书生产生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其实这也是因为文衫书生缺少指挥经验,换络腮胡在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核心战力的那二十个黑衣剑手的长处,在于身法和突刺,文衫书生一开始就不应该用这些人来当护卫,如果初始突围的时候,就把这些剑手撒在小树林里用来刺杀追击的行动组,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冲出包围圈了。 入夜了,无风,江南的初冬并不很冷。 树林中,文衫书生恼怒地看着身后远处的火光,那是专案组生起的篝火。 他恼怒于这些人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也不干脆地上来打架,已方放马对方也放马,已方疾跑对方也疾追。 等他安排众人休息的时候,对方就会偷偷地来上一次偷袭,杀伤数人即走,也不求一次成擒,搞得己方每次休息时都被搅得混乱无比,拖得大家都精神疲惫。 而当他安排好剑手,想回头与对方来一次团战的时候,对方却又避不接战,真真是卑鄙无耻之极。 看着因为没有篝火和帐篷,而随意躺在地上,疲惫入睡的主子和众剑手,文衫书生涌上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天赋异禀,剑法被称为同辈无敌,再加上自小聪明多才,深得山主信任。 尤其是今年,山主更是把山中隐藏多年,亲自训练的暗剑手全数交由他统领,反复嘱咐他,令他竭尽全力辅佐主子,成天下事,做天之人。 然而当自己志得意满地来到主子身边,初次护主出行,就被这些鲁莽不堪的衙差给堵在这不知名的山坳里,堵得自己无计可施,如被系上细绳的蚱蜢一般,这让他如何对得起山主的期待,又如何能得到主子的赏识。 得不到主子的赏识,又如何能登堂入室,站上皇城俯看众人? 真是恨,文衫书生忍不住抽了半截佩剑出鞘,又重重地扣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 如果对方能和自己堂堂正正地干一架就好了,这样拖下去对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专案组他们到底想搞什么? 正在衫书生渐生焦虑的时候,一个受伤的蒙面剑手悄悄地走过来,伏在书生耳边,悄声地咕哝了一番。 随着受伤剑手的话语,文衫书生不耐烦的脸渐渐地转成严肃,然后又陷入沉思。 受伤剑手说完后,痛苦地咳嗽一番,显然是牵动了伤势,文衫书生体恤地挥手让他先行休息。 受伤剑手蹒跚地往角落走去,手还藏在胸前,不经意间却又无比自然地做了个小小的手势。 潜伏在远处的丁力,看到了这剑手不经意的手部动作,眼前一亮,心道:计划基本成了。 在白天的时候,丁力在旁边尾随,跟了剑手一路,同时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的问题,滚珠他们这样吊着剑手,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左边人没有给丁力任何答案,连提示都没有。 丁力只能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最后一拍大腿,既然猜不到滚珠想做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搅乱他的布置。 而这个文衫书生有点笨,迟迟没有想到好的突围方案,靠这书生的话只能永远被滚珠牵着走。 如果一切都按这滚珠他们的计划走到后面,那丁力就没有机会搅局,也失去趁机击杀滚珠的时机。 所以丁力和左边人商量了一个方案,让左边人冒着奇险,趁着双方偷袭战那鸡飞狗跳的乱斗时期,偷偷地混进剑手群。 左边人不愧是天生藏在阴影里的好手,那潜入过程连远观的丁力都没能辨识出来,加上这批剑手皆是黑衣蒙面,又急着赶路,目前连丁力都不知道左边人到底成功了没有。 还好刚才那个受伤剑手做了个特定手势,才让丁力认了他来,既然左边人露出身型并给出信号,就证明他已经说动了文衫书生采用这个方案。 丁力再看回文衫书生处,发现那文衫书生已经站了起来,叫醒他的副手,两人开始嘀咕起来。 不多时,副手就点点头,开始把那些剑手逐个拍醒,低声地吩咐着什么。 渐渐地,这群人都醒了过来,悉悉索索地暗中整理装备,喝水,束衣。 然后所有人围成一圈,悄悄地在商量着什么,在林中月光下,远看这群人,像在做着最后的动员,又似乎像在举行邪恶的祭神仪式。 丁力把视线移到另一边的黑暗里,那里藏着滚珠派来的眼线,也在默默地窥视着剑手,此刻发现剑手有异动,那哨探藏身的树丛一片摇动,估计是派人回去通知滚珠。 随后专案组那边的火光开始亮了起来,估计是众人也被叫醒,往篝火里添了些木柴,借着亮起的火光整理装备,准备应变。 第一百零九章 落幕的戏台 行动组队友听令,率先追向上马的剑手,尤其是穿青色文衫的书生那组逃犯,更是哨探领队亲自带队追击。 哨探领队纵马提速,紧紧盯着文衫书生,文衫书生这三人小队里明显就有一个是女人,这队人可不能放走了。 文衫书生并没有回头看有多少追兵,只顾往前纵马,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对手有没有弩箭。 有弩箭就好了,马上让他们躺倒,这批二货哨探领队心里鄙夷道,追了一天,行动组已经摸清楚了这群人的斤两,认定对方是一群只会逃窜,眼高手低的江湖人。 马儿刚启步,还没热身完成,十息后可提至最高速度,对方三人,已方六人,哨探领队一边在心里计算,一边稍微歪了歪身子,想避开前方树木伸出的枝丫。 在临近树丫的瞬间,哨探领队突然心中警兆大作,直接一踢马镫,滚下马来。 这一滚救了他的命,那伸出的树丫一阵摇动,划向紧随他身边队员的咽喉,带起一弧血线。 那队友被割中喉咙,然后几乎同一时间被一脚踢下马背,摔落地上。 那是暗剑手藏在枝丫后面的一柄剑,暗剑飘忽而出,割喉,踢人,夺马,一气呵成。 瞬间哨探领队这个追击小组就被搅散队形,夺了两匹马。 那剑手也不阻拦其它人继续去追文衫书生,只是带着夺来的双马,转头往另一方向跑去。 哨探领队愤怒地爬起身,命令余下队友继续追击文衫书生,随即跑过去查看队友伤势。 剑上带毒,被割喉的队友眼见活不成了。 哨探领队愤怒地大吼一声,然后去寻那暗剑手的踪影,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被夺的双马孤身往前方奔去,马背上已经没有那剑手的踪迹。 哨探领队的大吼声如被掐住一般,生生地呃在喉咙里,他心道麻烦了,这剑手连马都不要,那是打定主意不跑,专门刺杀来了。 黑暗的树林,就像暗剑手的戏台。 这二十个身法诡异的剑手,此刻不用花精力去照顾别人的安全,在摆脱掉马匹这个束缚之后,把自身的优势发挥得淋漓精致,像数道黑色的旋风般在树与树之间舞动,从各种难以防范的角度递出致命一剑。 而且暗剑手专门针对已经上马的行动组队员,一击即走,死伤不论,竟是照搬了行动组的袭击套路。 虽然东宫高手也在配合擒杀暗剑手,但暗剑手避不接战,行动组队员的身法速度又跟不上暗剑手,追击工作一下子就被拖慢下来。 头批追双马剑手的行动组队员,很多人都被暗伤,或者被夺马,能成功缀上去的人数不多。 后批追上去的队员又离双马剑手有一定的距离劣势,短时间内难以赶上,再加上对方是双马突围,时间一长,还真有可能给他们跑掉了。 行动组众人想不明白,这些剑手为何指挥策略转得如此突然,还是同样的那些人,却用简单的一手双马突围,一手暗剑手突袭,就搅得行动组如陷泥潭。 此刻双马突围的黑衣人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远远地发来一声声唿哨,是他们特有的联络方式。 听到哨音的暗剑手,知道双马突围的同门已经没有什么追击压力之后,虚晃一剑,凭借着迅捷的身法,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撤退。 哨探领队皱眉,暗剑手撤退的那个方向,就是被夺之马奔去的方向,看来暗剑手一开始也不是抱着死士之心来刺杀行动组的,原来这些人一早就把所夺之马往那个方向赶,计划好了退走的方向。 这批暗剑手必须马上追上去,否则等他们上了马,再追就又要持续一天了。 无奈,行动组众人只能留下两人照顾受伤的同伴,然后分成两批去追击,瞬间这片树林就为之一空。 留下来两人身上只带了简单的伤药,只能把受伤的队友进行简单的去毒止血,然后艰难地把死去的队友驼上马背,然后打马往羽骑方向靠拢。 不用多久,这片树林就回复了平静,月光清冷地散在树林里,满地的落叶枯枝泛出一层灰败的颜色,衬着场中遗落的杂物,令这片树林像退了场的戏台一般,显得杂乱而落寂。 人已散场,戏已落幕,故事结束了? 并没有...... 之前剑手围成圈的地方,那堆杂乱的破衣服悄然一动,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往上拱了拱,拱落一层落叶枯枝,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静静地观察,确认人群已经远离之后,扯开身上的掩盖物,坐了起来。 是一个黑衣人,身材凹凸有致,是女黑衣人。 这女黑衣翻身站起来,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转向南面,急掠而去。 没了行动组在身边,这女黑衣人不用再掩饰行踪,毫无顾忌地全速奔跑,带起一阵尘烟和杂音,破开树林的寂静,很快就消失在树林的南面黑暗里。 如果那哨探领队在这里,一定会瞪掉双眼,他肯定想不到这群黑衣人之前围成一圈,并不是想进行什么战前密谋,也不是做什么拜神仪式,他们围成一圈,只是为了悄然地挖起地面的松土和落叶枯枝,把这女黑衣人给埋进去。 紧跟着一系列的双马突围,暗剑手行刺,暗剑手夺马再突围,都只是为了扰乱行动组众人的视线,引他们追击,也只是为了拉开包围圈,让这女黑衣人能顺利脱离。 数十个黑衣人的炸窝,又有夜色的掩护,就算行动组盯得再紧,短时间内也留意不到这微小的失踪人数。 这就是丁力和左边人制定的计划,料想那雏哥指挥病急乱投医,也只能按计行事。 结果证明这计划效果甚好,双马的剑手跑得很轻松,暗剑手在黑夜里也并不怕那不成包围圈的追击,最关键是,给那女黑衣人创造了非常好的条件,这么大一片天地,没人尾随的情况下,海阔天空任尔游。 此刻丁力满意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就像是班主看着落幕的戏台,满足于自己所导演的这场精彩大戏。 照理说大戏落幕了,丁力应该马上动身去追那女黑衣人,把她抓到手盘问一番,探出这些人背后隐藏的秘密。 然而直到女黑衣人跑远消失在夜色里,丁力还是待在刚开始潜伏的地方,一动不动,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看戏时的快感,像似不愿意回到现实一样。 第一百一十章 跳戏 还未写完,先占坑,三十分钟后需改此章,先别看 ................... 如果有观众在旁边全程观看的话,一定会跑过来拍拍丁力的脸颊说:“爷,醒醒,大戏唱完了,该去领赏了。” 而丁力的双目炯炯,心想那个文衫书生也没蠢到底,居然不完全按左边人提供的剧本走,还懂得先安排个诱饵。 刚刚那跑掉的那个女黑衣人就是诱饵,怪不得她逃走的时候,故意做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有潜伏的探子,那个诱饵就能把那探子给引了出来。 正主应该还在原地,虽说戏子不听班主的安排跳戏了,但不并不妨碍故事的进程,其实大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林子安静下来不久,原地的落叶枯枝再次一阵抖动,地上拱出了两人,一男一女。 那女的就是丁力的目标,丁力很笃定地判断,他的判断标准就是看胸,这个标志很简单,粗暴,而且无比的正确。 那两人轻轻地半坐,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环境。 “安全了主子,刚刚小梅也没引出什么人,看来那些衙差识破不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快些赶路吧。”左边的男人纵身就站直身子,然后转身把女黑衣人扶起,恭敬地说。 女黑衣人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第一时间竟是忙着拍身上的枯枝落叶,虽然动作仓促,但姿势却很优美,居然拍出些许优雅的感觉。 男黑衣人没敢催促,老老实实地等着她抖干净身上的杂物。 丁力也没动,安安静静地旁观。 女黑衣人刚一停手,男的就恭敬地说:“我们往东面走吧,可能要背着您赶一小段路,前方不远处按计划同门会留有两匹马,寻到我们就好赶路了。” “嗯,走吧。”女黑衣人轻应了一句,声若黄莺,清脆动听。 丁力的心一动,突然生出想把她的蒙面巾扯下来一睹芳容的冲动。 “能走去哪里?”一股阴森森地鸭嗓子声音飘忽而至,然后一阵疾风卷动,三个人影急掠到黑衣人面前。 正是剑手突围时都没露过面的滚珠,和两个身穿锦服的东宫高手,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旁边埋伏着。 男黑衣人如临大敌,早以拔剑戒备,恨恨地问:“你们守候了多久?刚才为何不去追小梅。” “愚蠢。”滚珠似乎是想在东宫高手面前表现一番,抢先说话:“跟了你们一路,怎会不知道你主子不会武功?刚才那小梅溜得像兔子一般,能骗得了谁?” 男黑衣人沉默了,这个确实是大疏忽。 “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留在原地不走?”女黑衣人说话了,声音依然清脆明媚,如珍珠落盘,话音里没有惶恐,更多的是好奇。 滚珠嘿嘿一笑,仿佛是不屑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这位女侠,本官身边这两位乃东宫特派的高手,你们已无路可逃,何不已真实面目示人?” “哦?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们从何得知我们今天要走这条小路。”女黑衣人饶有兴致地问道,却对滚珠搬出来的东宫高手这几个字视若无物。 而男黑衣人却是退后一步,护在女黑衣人身前,似乎对东宫高手很是忌惮,也难怪,江湖人长居江湖,对于皇城云端的神秘东宫,总是怀着不一样的敬畏。 滚珠三人对于女黑衣人的不寻常表现很是诧异,搞来搞去,这局面反而好像是女黑衣人盘问他们似的。 “女子皆是牙尖嘴利的,与她啰嗦作甚?此事办完,咱家还要赶回宫里向主子复命呢。”居中的东宫高手不耐烦了,扯着个公鸭嗓子埋怨道,也许因为他是太监,所以对于女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怨怼之心。 然而事出寻常必有妖,滚珠终究还是没忍住,多说了句:“这位女侠,难道事到如今,你以为二皇子还能保你?实话告诉你吧,本官之所以拖到现在才现身,不是为了来捉你归案的。这四下无人之地,最是方便本官逼供了,本官只要你脑子里的东西,希望待会你招供的时候也能如此条理清晰。” 潜伏的丁力恍然大悟,怪不得滚珠之前一直没有命令大部队直接围捕对方,原来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支开行动组的队友,私下盘问这个女犯。 应该是太子想私下扣留这个人犯,又或者是这人有些什么口供不方便当证据承上专案组,滚珠才需如此操作。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戏至高.潮 语惊众人。 滚珠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心中万千念头,场中竟一时沉默下来。 最终还是滚珠打破沉默,试探性地套话:“女侠你真是大胆,你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可以判你个株连九族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诬陷太子殿下,本官深表佩服。” “诛九族?哈哈哈哈”女黑衣人听到此话,突然爆出一阵大笑,笑得胸口乱颤。 好一会才停得下来,然后凛然不惧地直视滚珠,斥道:“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就够你诛九族的。” 竟是现捡了滚珠的话,直接砸回滚珠的脸上。 不等滚珠回应,女黑衣人更是连珠炮似地一连串质问:“你们当天下人傻的?老六四方游历,如果赵毅要劫持老六,需要在京都动手?还有就凭一个案犯口供,你们就把京都清远镖局分堂案套在赵毅身上,这不是构陷是什么?” “此次下江南,你们居然还敢越境私调御卫军?跳过江南道地方行署,用御卫军搅乱江南军政之局这么越矩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们让赵曦以后坐上皇位,如何能让天下众官归附?这些局做得如此粗糙,赵曦养你们这群废物作甚?” 这一沓声的话语虽然绕口,但是话里的主旨很明确,就是在骂策划这系列行动的人是蠢猪,行事荒诞,全不顾忌整个青国现有的行政体系之格局,胡乱出牌,枉顾后果。 听到这么长一番质问,滚珠居然有些窒言,他作为整个计划链里关键的执行人,自然是很清楚那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居然骂太子是蠢猪?滚珠的嘴角扯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这整个系列的计划都出自太子手中,只有深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具体的计划是多么的庞大和精细,哪是眼前这个蠢女人能窥明的了。 随即他阴阴地笑道:“真是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事情哪里又是你能想象那般?今晚月黑风高,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 “今夏末,北林骑营外,刑部擒获唐门谋逆犯,此犯意图越境里通外国,可惜,这人犯被刑部同门误杀,否则人证物证俱在,二皇子又如何面对满朝百官惶惶之口?” “今初秋,白林关互市外围,二皇子再派唐门余孽随商队潜往大雷国,刑部早有消息,逐派数十人小分队布好包围圈,成功识破并目睹唐门余孽与大雷国奸细的接头勾对,人证物证齐全,奈何唐门重犯在回程途中被无知小子误杀,否则人证物证早已上承青帝,足够把二皇子幽禁深宫了。”说到这里,滚珠咬牙切齿,不是丁力拍死那个瘦子,他们早就证据齐全上书青帝了。 旁听的丁力心中一凛,把自己在北林骑营,直至白林互市的过程迅速地一捋,心里顿时明悟,原来骑营树林里抓的冒牌货,和白林互市的唐门瘦子,都是太子安排的人质,是太子特意要送给刑部的活人证,可惜阴差阳错,两次都被大叔和自己给误杀了。 真是好机心啊,布了这么长的一个局,演了这么多戏,只是为了送些证据给青帝,告诉青帝你这个二儿子不厚道,想要里通外国,你不把他打落凡间还在等什么。 不对。 丁力发现自己漏了些什么,仔细地回想滚珠的话语,突然醒悟到,在白林互市的瘦子,报告里是写明瘦子死于双方混战,而胖子又不在现场,他怎么知道那瘦子是后面被我发疯拍死的? 难道是箭捕招的供? 也不对。 自己拍死瘦子的时候,箭捕并不在身边,不是箭捕,又会是谁? 大叔和索捕吗?不可能,他们和滚珠也是对头,互相看不顺眼。 自己那群小伙伴? 丁力默然,随即很坚定地否认掉,他不相信小伙伴会把这事透露出去。 那当时还剩下的就只有赵六和海叔了。 六皇子不知所踪,海叔被杀了,他们都不可能告诉滚珠,那到底是谁呢? 丁力猜不出个所已然,晃晃头,决定听滚珠说下去。 场间滚珠越说越是得意,这些都是他排演的戏,戏份即将高.潮,台下的观众可不能打瞌睡了。 “二皇子运气好,这两单关键的活人证并没能保全下来,不过不要紧,谁叫他蠢,居然在京都就敢行刺六皇子,这还不算,居然还被刑部同门给擒下一个死士,这下好了,证据都有了,还牵涉到六皇子去了。现在六皇子生死不明,你猜陛下会怎么想?”滚珠得意道。 “这都是构陷,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们一手安排的。”女黑衣人的声音没有这么高亢了,似乎心情也低落了许多,这些细节确实不是她明了的。 滚珠笑笑道:“构陷?箭捕明明白白就是二皇子的死士,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从小就是二皇子抚养大的,成长过程中所有的细节写了半人高的供词,这么多年和二皇子的亲密接触,太子殿下可编不出来,我想天下百官也没这么蠢看不出真假。” 女黑衣人眉头紧皱,略带气愤地说:“不是刘老这个双面奸细,你们怎能骗得动这些死士?” “哈哈哈,你看,你也承认了吧,箭捕确实是二皇子的死士,这么确凿的证据递上去,陛下还能不信?” “至于这个刘老,你认识他?那说明你就是共犯了哦!他还在我们的通缉之中,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抓到他就能找到六皇子了,举报有赏哦。”滚珠开怀大笑,深有猎物入寇的快感。 旁观的丁力再次凛然,至此他才明白,原来天河路案,自己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滚珠他们早就计划好一切,设好陷阱静等自己和大叔入局。 略一复盘,就能把滚珠的计划给还原出来,滚珠知道丁力要去天河路见六皇子,然后设局,利用刘老这个双面奸细来带领二皇子的死士冒充唐门中人,劫持六皇子。 劫持六皇子是其一,最关键的,还是刘老巧妙地把箭捕这个正牌的二皇子死士,送给丁力和大叔,让丁力和大叔把箭捕完整地带回刑部,成为第一个指证二皇子的活人证。 而院子内一地的尸体包括海叔的尸体,就是物证。 至于唐门,刘老说唐门也是二皇子的人,箭捕作为下属肯定是深信不疑。 这样一来,二皇子勾结唐门余孽里通外国的证据足了。 而二皇子劫持六皇子,同室操戈的罪名又落实了,真是一箭双雕啊。 丁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今晚不是在旁偷听这么多信息,他怎么样也触摸不到这些事实的背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局中局 看来梅师说的话很对,眼前看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趟江南行,梅师交代左边人告诉自己一句话:只管看。 原来这句话大有深意啊。 不过丁力隐隐觉得自己还是遗漏了些什么,再回头仔细梳理一遍,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滚珠他们,到底是从何而知自己要去天河路见六皇子?又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确切的时间,从而精准地设局? 要知道六皇子邀约自己的时候,身边只有大叔和小伙伴们,这些人绝对不会是滚珠的信息来源的。 难道是海叔告诉的滚珠?既然刘老都能是双面奸细,那其它人又为何不可能同为双面人? 除了海叔外,还有一个更惊人的猜测,盘旋在丁力的心头 丁力震惊,如果这猜测就是事情的真相,这局,也尼玛的太大了吧 目前仅知冰山一角,就已如此令人震惊,那完整的真相,会是在怎么样的?又有多少身边的人,是那只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 视线转回场间,滚珠还在调侃女黑衣人。 女黑衣人气息一滞,心知自己不小心提到了刘老,落入对方的话语陷阱之中,心中气恼,嘴上却仍不忿气:“这些证据又能如何定罪,只要皇上说是假的,百官又能如何言论。” 滚珠一拍手,乐道:“您说对啦,但只有一点是对的,一切皆定于圣心。只要圣心起疑,管你有没有证据,二皇子都爬不起来了。” “那么多的猜测送到陛下案头,你认为陛下会作如何想?更何况根据箭捕的口供,专案组还捣毁了一个特大的京都死士分堂,那里面的禁品可多了去了,尤其是没有编号的弩箭刀具,摆明了是有实际行动的谋反。” “前面那些里通外国之类的罪名,都是虚的,清远镖局京都分堂这些实打实的军士伍之和刀兵,可都是在皇城底下啊,要说谋反这罪名,可是圣上的大忌啊” 女黑衣人神情凝重起来,滚珠这一条条地分析下来,竟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证据和所有的环节一条线滚落下来,竟是令人无可辩驳。 这一系列的东西丢出去,别说是皇上,就连朝堂百官,天下世民,也会认定二皇子意图谋逆,证据确凿,翻不了身。 要说全部是虚构的证据,已方还能想办法破除,可问题是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清远镖局的东西确实是已方所备置的,做不了假啊,这下真的大麻烦了,对方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布这个大局啊。 见女黑衣人被震得说不出话,滚珠开心地摇头晃脑,继续刺激她:“你别忘了,还有杭州边江码头的货呢,这些都是清远镖局和清帮经的手,那几百个活人证一押解到京都,你那主子想自辩都没机会啦,你啊,就乖乖弃暗投明,从了本官吧。” 说完滚珠猥琐地盯着女黑衣人的***眯眼淫笑道:“只要你配合本官的后续行动,本官找个清净地方把你将养着,保你下半辈子的快活。” “大胆奴才!”女黑衣人常年养尊处优,何时受过如此羞辱,一下子忘了自己身处环境,怒斥出口。 “哟哟哟,还挺辣的么,本官就好这口。”滚珠不怒反笑,在他看来,这女子只似掌中的小猫在挠痒痒而已。 女黑衣人气恼只有一瞬间,然后眼神复又清澈下来,滚珠提到杭州,女黑衣人居然笑了起来,随即语气轻松地对滚珠说:“不得不承认,你们是布了个好局,确实是尽心竭虑,看来之前说你们愚蠢,有失偏颇。” “不过。”女黑衣人话锋一转,依然是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奴才终归是奴才,趴在地上,永远无法看到天之广阔。你们狭隘的眼光,永远也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这天下间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是你们这些层级的奴才无法掌握得到的。” “所以啊,不用在我面前洋洋自得,你们的那些布置,在真正的天之人眼里,终归还是个笑话而已,到时你可别后悔,哭喊着要我饶你们不死。” 什么?这女人是不是抽风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浓浓的荒谬感再次涌了上来,滚珠傻傻地和东宫高手对视了一眼。 丁力也是下巴快要落地了,这女子画风转变得如此突然,剧情如此搞笑? 滚珠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重新嘿嘿笑了起来,轻佻地说道:“本官明白了,你是想拖时间是吧,等着刚才做饵的那个小梅回来救你们?这样最好,本官两个一起要了,双飞。” 丁力听了滚珠的话,也深有同感,那黑衣女子这样说疯话,应该是想拖延时间,那个诱饵发现没人跟踪,肯定会折回来看有没有机会掩护主子逃走。 不过回想这女子的话,大有深意啊,丁力细细品味一番,发现女子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太子这边所设之局,虽然环环相扣,甚是精妙,但那是建立在太子所了解的情报之上。 而这女子的话里话外,都点明了还有很多东西是太子所不了解的,尤其话锋指向了杭州的证据,那批刀具皆是江南镇军的兵库存品,难道这里面暗藏什么玄机? 丁力这次学乖了,不按自己所得知的情报下定论,而是认真地把女子所说之话听进去。 先听进去,然后去搜集足够的情报,再行分析,这样才不至于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认为眼见即所实。 场间的滚珠依然满脸的淫笑,女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道:“这句话,也够诛你九族。” 这句话的话音并无愤怒,也不含感情,却是平地生出一股上位者之气势,仿佛她所说的话,就是真理,就是圣旨。 居中的东宫高手旁听了这么久,越听越是大感荒谬,这荒谬无关两人话语里透露的海量信息,他不关心这些。 荒谬感来自于这个女子,这个女子无论是语气神态或者是动作气质,都令他感到异常熟悉,令他觉得面对这女人和他面对主子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自己出宫出的少,外面的上位者都是如此的气度? 也不对,自己虽然出宫少,但是朝堂中手握重权的大臣也见得多,他们并没能给自己如此特别的感觉,奇怪之处应该还是在眼前这女子身上。 想到这里,这身穿锦服的老太监猛地一伸手,向黑衣女子的面门袭去,想把这女子的面巾扯下来,好看个究竟。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冰天雪莲 老太监的手速很快,瞬间就伸到女黑衣人面前。 然后被一把长剑逼了回去。 能最后呆在主子身边的保镖,武力肯定不会弱,男黑衣人的长剑一封,逼退老太监后,顺着老太监的手退去的方向一绞,逼得老太监再退一步。 老太监另一只手猛的拍向剑身,嘣的一声,老太监的手居然发出如金铁敲击的声音,只一击就把绞的身前的长剑给拍歪。 剑身一歪,男黑衣人立刻收剑回护,把女黑衣人掩在身后。 老太监和年轻太监对视一眼,然后默不作声一同往男剑手逼去。 “主子”男黑衣人的声音充满了涩意,和自责。 女黑衣人轻声说:“这不怪你,你且尽力吧,这几个奴才不敢杀我的。” “小梅准备回来了”男黑衣人话没说完,东宫的两个太监就出手了。 这两人不知道练的是什么身法,并不用什么兵器,皆是以手脚功夫为主,不过那真力灌体之下,竟是能直接与男黑衣人的剑硬扛。 男黑衣人边打边利用身法把两个太监引到旁边,以免误伤女黑衣人。 老少太监即刻跟上,与男黑衣人战到一起,身边一旦有了施展的空间,男黑衣人的手中立刻变得凌厉迅猛,长剑隐隐带着脱体而出的剑芒,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而是用尽全力主动攻向那两个太监,急着把他们两个拿下再回到主子身边。 老少太监武功看来比滚珠还高,似乎是难得从宫里出来放风,竟是打得兴奋起来,怪叫连连,如两只巨大的蝙蝠般围着男黑衣人左右翻飞,一时间战了个不分伯仲。 女黑衣人看了眼男黑衣人,知道那边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重又把转头回看滚珠,她知道要今晚这三人,隐约以滚珠为首,要寻找破局的机会,多半就在此人身上。 滚珠却是不看打斗的三人,他对东宫太监的身法很是放心,这几人过那边去打正好,腾出空间给自己问些更私密的问题。 “你身居何职?”女黑衣人率先开口,套话寻找机会。 滚珠淫笑道:“此事办完,本官妥妥的刑部尚书是也,太子爷一开心,本官即可名利双收。妹子你就别痴心妄想来收买本官了,本官擒贼数十年,这种手段糊弄不了本官。” 说完手轻挑地伸向女黑衣人,说道:“你识相就乖乖从了本官,把本官服侍舒服了,才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女黑衣人退后一步,一掌把滚珠伸来的手打掉,怒斥道:“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再敢乱说话,小心赵曦都保你不住。” “哟哟”滚珠也不生气,反复地摩擦着被打的手说:“本官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辣性子,这样玩起来才带劲。太子爷说了,只要你脑子里的东西,剩下的都是本官的,本官根本不在乎你是谁,莫非你以为还能有机会见天日?” “你”女黑衣人刚说一个字,眼前一花,面巾就被滚珠给扯了下来。 女黑衣人再退一步,月光透过树林的缝隙照射下来,刚好印了些光斑在女黑衣人的脸上,女黑衣人柳眉如画,肌肤如雪竟是比月光还清冷上几分。 此刻女黑衣人朱唇紧抿,眼神却如空地幽谷,整个人如临雪境般冷傲,又如伫立于雪峰中的冰莲一般,恬静优雅地径自绽放着,飘然出尘。 滚珠没料到女黑衣人有如此的轻灵之貌,呆愣地拿着扯下的面巾,忘记说话。 丁力也是没料到此女子居然如此冷艳,不但是容颜出众,气质也是非常的有味道,清冷的月光是她最好的背衬,丁力不禁在想,如果今晚她穿的是白裙子,那就更完美了。 女黑衣人被滚珠愣愣地盯着,正想骂狗奴才,猛地醒悟过来身边以无护卫,再次后退一步,寒声道:“我要见刑部林渊。” 听到女黑衣人的话,滚珠才回过神,收回手,把刚扯下来的蒙面巾凑到鼻子前吸一口,闭上眼,满脸的陶醉。 看到滚珠的猥琐动作,丁力突然生出一股想揍人的冲动,仿佛内心的纯洁之处被人玷污了一般。 女黑衣人见状,咬咬牙,片刻后再次重复道:“我要见专案组组长,我要见林渊。” 滚珠嘿嘿嘿嘿地阴笑起来,把面巾揣回怀里,轻声地:“你不用挣扎了,没有用的,林渊是什么东西,组长和皇城特使就是太子不过就算是太子爷,我也不会给你见的,这么美的姑娘,我怎么舍得和别人分享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滚珠这话,女黑衣人眼神凝重起来,看来眼前这猥琐胖子,真的是打定主意要私囚她了,竟是敢当着她面调侃太子,不怕她会泄露出去,显然是不打算给她与别人接触的机会了。 不能给这胖子私下带走,宁可投了专案组打定主意的女黑衣人站直身子,头微昂缓缓地对滚珠说:“奴才,你的真的不认识本宫吗?” “呵呵,本宫?”滚珠呵呵一笑,刚想再调侃一番,突然意识到那女黑衣人说的是本宫,很清晰的吐字。 本宫? 滚珠喃喃地重复着,心中翻滚着无数念头,随即猛地盯着女黑衣人的脸,细细辨认。 女黑衣人往前一步,似乎要重新踏入月光的照射范围给滚珠看个仔细,然后语气回复到刚开初的那股凛然之气:“对,本宫,此事为本宫与啊哥之间的私事,你最好不要胡乱动作,否则会死得很惨。” 滚珠听闻女黑衣人如此一说,当即恍然大悟,猛地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指着女黑衣人:“您难道您是”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乱因 滚珠也不愧是刑部打滚多年的老吏,很快就平复心情,姑且不管对面的女黑衣人所言是否真实,按惯例还是要探探口风的。 不过态度可能不可太随意了,滚珠正了正身型,收回猥琐神情,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姑娘,本官可是刑部官员,寻常的诳语骗言可是难不倒本官,你可知你刚才的称号代表着什么含义吗?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女黑衣人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发现自己穿的是黑衣,并没有带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物,柳眉微皱,然后看向滚珠道:“无需证据,你带本宫去见赵曦,本宫有话当面与阿哥说。” “呵呵”滚珠并不应话,同时脑子早已转开,边思考边敷衍道:“没弄清楚身份之前,太子殿下企是你想见就见的?据本官所知,本朝两位公主日前皆在皇城,准备着参加年节大典,你又是哪里来的山狐野怪,居然敢胡乱冒充?” “本宫出行,连父皇都不曾干涉,何需与你报备?你且喊那东宫太监回来,他们若是东宫中人,自然会记起本宫容颜。”女黑衣人背起双手,语气平静。 “若是他们认得你,刚才何须动手?你莫逗本官了,你是在拖延时间吗?还有何后手一并拿出来。”滚珠继续敷衍道。 其实交谈到此时,滚珠已经信了七八分,怪不得这女子前面老是喊株连九族,如果她身份属实,羞辱她按青律确实是要被株连九族。 一念及此,滚珠心中不禁暗暗地埋怨青帝的胡来。 青帝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不会顾及那些前朝遗训和朝制古礼,一切都由着他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自青帝即位起,就把朝制和一些前朝通行规矩给改了个乱七八糟,这也是此次国内乱因的起源之一。 就比如青帝的儿女,除了太子需独居东宫,其余几位儿女从十三及冠礼毕,就被青帝赶出皇宫,在皇城自立府邸,且允他们自设府官,私养谋士私兵,且可自由出入京都。 有了青帝的纵容,导致后来的六皇子整日外出游历不归,二皇子频频插手北林道军政,大皇子领兵把西漠当游乐场等等离谱动作,也不知道青帝哪来的自信,毫不担心青国会因此而大乱。 在这种情况下,被立为皇储的太子肯定就郁闷无比,凭什么自己的兄弟们都能在外潇洒,胡乱培养自己的势力,而自己只能郁闷无比地天天待在皇宫里,正襟危坐地待在上书房,看着一堆堆枯燥的谏言奏折? 凭什么自己兄弟们在外挥霍着大把大把的金票,收买大把大把的人心。 而自己却要在清寂的皇宫里,面对跪满太极殿而不敢乱搭一句话的老臣,还要整日整日地苦心积虑,讨着日渐老去的父皇的欢颜。 凭什么? 若一直这样下去,等父皇无力挥动玉玺的那天,自己的兄弟已经瓜分好属于自己的社稷江山,屯好兵马等在皇城门外了。 凭什么......太子一定是日复一日地如此自问,在那幽冷的东宫里。 所以滚珠很能理解太子为何要如此急躁地布下这些局,来一步步地踏出东宫,舞袖天下。 滚珠能理解太子的心情,太子已经很能忍了,这么多年都在韬光养晦,若不是近几年青帝不理朝政,沉迷于花草棋艺整日不见人,太子才被迫开始动作。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下,太子被迫才站出来自保的心性,在滚珠的心里,太子能称得上是个仁厚之君了,换做自己,早就忍不住跳出来血腥谋位了。 不过除了本来太子就视为劲敌的兄弟们,看来要再加上一个妹妹了。 眼前这位不清楚是三公主还是四公主的女子,能潜在江南苦心经营,手握江南地方大族势力,挥动镇军军伍大旗,私下还有这么多死士和来路不明的强大剑手,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况且这位公主的话里话外,还藏有一些太子未能探明的布置,这就要更加小心。 看不到的暗箭最是致命,自己作为太子的急先锋,需要替太子趟雷池,把这位公主底牌弄清楚为要事。 但是对方身份尊贵,到底从哪里入手为好滚珠苦恼地拟了数个方案,又被自己给统统否定,真是棘手啊。 滚珠的数般心思,皆存灭于一念之间,在女黑衣人看来,滚珠只是说了一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而已。 而围观的丁力,此刻他已经反应过来,这女黑衣人自称的本宫是什么含义。 真是震惊莫名。 想不到自己一个市井少年,囧囧参军,居然短短大半年,就经历了一系列从异国直达皇室最高层的各种阴谋事件。 若是掰掰手指算算,太子,六皇子,还有眼前这位公子,皇室二代成员里,自己起码见到了差不多一半。 再加上黑袍小光头,赌王张开,三司巨头,皇城司莲战,京都守备司方飞烬,故人梅师,千石等,青国的大半顶级人物都莫名地与自己有过交集,这叫一年前还在借钱吃烧鸡的丁力如何能保持淡定。 想到这里,丁力莫名想起了白林边关的妖妖姑娘,那晚大雷国光头首领所说的三公主,该不会真是妖妖吧,那这样的话,连大雷的皇族咱都见过了,还互换了定情信物呢丁力想起媚艳的妖妖和销魂的香水味,脑子又开始习惯性地跑偏。 如果妖妖姑娘真的是公主,那自己所承诺的带千军万马去救她,那企不是要先灭大雷国?自己承诺要搞定妖妖的父亲,那就是大雷国主?这 还是要和平的去解决这个事情,不若让妖妖带上大雷国这个嫁妆一起嫁过来?又不用打架又威风丁力幻想得越发起劲。 一声突然的闷喝声打断了丁力的幻想,丁力一惊,转头去看。发现战团增加了一人,原来是做饵不成又潜回来救主的女黑衣人,应该就是黑衣人口中所说的小梅。 小梅一回到这里,就抽剑并上男黑衣人一同出手,仅这两个人而已,居然并起来还能行成个简单的剑阵,那一招一式分明就是经过辛苦合练而得的默契,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本来老少太监二打一刚刚打平,现在小梅突然入场,局势立马有变,老少太监打得狼狈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棋非棋 虽然形势有所变化,两个太监有些狼狈,但滚珠却并没有立即加入战团的意思。 老太监看滚珠没有动作,只能招呼年轻太监认真起来,拿出十成功力和双剑手对阵。 老少太监虽然是以肉身入剑刃,但气势一点都不弱,在猛烈的对攻下,双方都逐渐出现轻微的伤势。 剑手和太监们战得胶着,局面并没有改观,最着急的反而是女黑衣人。 这下麻烦了女黑衣人默默地后悔此次北上太过仓促,没有带够防护力量,导致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本来她最后的保底手段就是主动认栽,被专案组擒获,只要接触到专案组之后亮明她的身份,那专案组至少还会押送她回京和太子见上一面。 只要能和太子摊牌,她就能有再出牌的机会,只要她能出牌,那她保留的这些底牌就能把太子打个措手不急,甚至是打回原形。 可没想到她试图接触专案组和太子的意图,却被滚珠无情地阻断。 这不是个好消息。 她万万没料到作为一个棋子的滚珠,居然隐隐有了自主出牌的苗头。 这滚珠居然打算把她是公主这个重要的信息给屏蔽掉,虽然她实在不明白滚珠是怎么考虑的,但是若滚珠不按常理乱搞,保不好今晚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事实上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滚珠目前也确实正在考虑把黑衣女子灭口。 不管太子会怎么想,滚珠目前最需要确保的,就是这一系列计划能顺利执行下去,然后顺顺利利地一步步巩固太子的势力,达到最终目的。 只有这样,滚珠的刑部尚书宝座才能安心落袋。 而眼前这位女子,不管是三公主还是四公主都好,终归不是自己人,而是铁定的敌人。 这样的敌人,如若老老实实地带回京都,交还太子爷,太子爷碍于兄妹之情,或许是不好意思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放任这样的公主活着,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隐患,天知道到时候这公主的隐藏实力会搅起什么风雨,搞乱棋局。 滚珠眼里闪过一丝狰狞之色,若果今晚套完口供,就地把这公主灭口毁容,就算日后被太子爷知道了,自己顶多也只是领一个不听号令,又或者是误杀之责而已。 但这样做好处很明显,起码可以确保整个大局不发生大变动,利大于弊,这个险值得冒。 而且这样做,今晚自己还能一尝公主芳泽呢,这是寻常人修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份。 一念及此,滚珠眯起双眼看向女黑衣人......心道你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堂堂公主之躯,不好好待在皇城享福,非要到处乱跑。 女黑衣人已经看到滚珠的狰狞眼神,心下大呼事情不妙,正要转头喊剑手回来,脖子突然传来一股强震之力,眼前一黑,瞬间不省人事。 滚珠伸手扶住软倒的女黑衣人,慢慢地把她放到地上,顺手还在她丰润的胸口摸了一把。 好绵柔的手感啊滚珠闭眼扬眉,手指乱舞,全身如泡温泉般舒坦。 只是陶醉一瞬间,滚珠就克制住自己的欲念,站起身,转向交战的四人,运起真力急掠过去。 一冲进战团,滚珠就急吼吼地用出了自己最强的鹰爪功,整个人如捕猎的巨鹰一般擒向男剑手,意图速战速决。 男女剑手抽空撇了眼主子,发现主子被砍晕放倒在地,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他们之前顾忌滚珠在主子身边会随时下黑手,所以打得缩手缩脚很是憋闷。 此刻滚珠主动送上门了,他们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瞬间提气就用出门中秘剑术,手中长剑刹间猛吐剑芒,一个旋手就抹向滚珠伸来的鹰爪。 长剑的突然提速,吓了滚珠一跳,他连忙收手回来,躲过了长剑,却躲不过剑芒,那剑芒从滚珠指间抹过,滚珠不似太监练过金钟护体,瞬间就被剑芒切掉了他的半只尾指。 滚珠大吼一声,急退闪避,连忙掏出药膏处理伤势,刚刚才得摸了摸公主的芳胸,马上就掉了半根手指,真是一刻天堂一刻地狱。 滚珠怒火攻心,双眼充血,稍微稳定伤势后立刻又扑了上去,誓要手诛男剑手。 六品上的滚珠,双七品的老少太监,六只利爪从四面八方抓向男女剑手,一时间仿佛漫天厉鬼,哭嚎着去勾索这两剑手的性命。 男剑手修到剑芒外吐,真力外放,已有七品上的武境,配上六品的女剑手,还有剑门中特训多年的双人剑阵,丝毫不惧地二人战三人,还凭借着刀兵之利,屡屡攻破六爪之间,划破对方的衣襟。 双方的对战皆是拼尽全力,险象环生,滚珠虽然不担心最后的战果会对已方不利,但也是暗暗佩服这个男剑手,公主的身边果然没有庸人,就凭这男剑手的武功造诣,如果肯亮明身份站在江湖上,稳稳已成一代大家。 又是一轮对攻,男剑手拼着被老太监抓掉肩膀肉的代价,一剑划过滚珠的左手,剑锋从肘间一直挑到滚珠的肩膀,挑出一条半颗铜钱深的大口子。 滚珠的伤口顿时皮肉翻卷,然后血水哗啦啦地流淌。 男剑手也被老太监一把抓住肩头,一按一拉,整条右臂就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显然是废了。 男剑手连忙换左手持剑,以伤换伤,成功地捅入老太监的肋侧。 仅这一回合就伤了三人,双方继续互相对攻,女剑手少了男剑手的右手剑组阵,攻势顿时弱了不少。 滚珠退出战团,原地疗伤,边敷药边眼珠乱转,这一剑是他凑上去给剑手划伤的,他知道这样造成的伤势不重,仅仅是皮外伤,流的血多了点而已。 看起来恐怖,却没有伤到筋骨,但他却是装成受伤颇重的样子,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帮忙。 他认定这个剑手还藏有保命绝招,就算他参团一时半会也肯定拿不下来,此刻干脆磨磨洋工,等待机会。 他还抱着很龌龊的想法,他希望老少太监和男女剑手抱着一起死掉,这样的话太子身边可用之人越少,他的价值也就越高。 男剑手的左手剑虽然威力如常,但是明显左手用出的剑招并不熟练,老少太监开始急攻,抓住破绽封了几掌男剑手的胸腹,男剑手嘴角流出一线鲜血,脸色渐渐苍白。 “这样下去不行,小梅,准备......”男剑手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剑手听完后,虽然出剑出招依然凌厉,但是眼睛却控制不住,刷地涌出了两行泪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献祭 “小梅顶住。”男剑手轻喝一声,随即不管不顾地往后稍退两步。 小梅立刻挥剑隔开逼近的老少太监,同时听到男剑手在身后轻声地呢喃:“吾以吾命献祭” 听到这句话,小梅双眼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视线瞬间模糊,然后老少太监的双掌就印到了她的胸前。 痛小梅嘴角溢出鲜血,却一步也不肯退,疯了一样地反攻向前,她知道,师兄是要牺牲他自己了。 老少太监发觉不对劲,避开小梅的剑锋,齐齐后退一步,向男剑手看去,发现男剑手已经闭上眼,嘴里念念碎碎,不拿剑的空手还掐了个古怪的手印。 随着手印掐完,男剑手裸露在外的皮肤突然拱出几条血线,如裸露的血管一样从肌肤里供了出来,一现即逝,然后重新隐入皮肤中。 随后男剑手睁开的双眼已经血红,夜里看不仔细,像是突然就冲满血丝一般。 年轻太监一拉老太监说:“不对劲,他好像用了什么妖术。” “应该是类似于爆体或者自残的法门,小心点。”老太监分析道。 年轻太监稍退一步道:“那我们先避一避,这种自残的方式撑不了多久的。” 老太监摇头说:“我们本来身法就没他快,哪里避得开,等下别和他硬拼,别碰他的剑就好,拖一拖,拖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他就得歇了。” 年轻太监还想说话,男剑手已经一抖手中剑,瞬时消失在原地。零九小說網 下一刻剑尖已经越过小梅的身畔,如箭矢般临近老太监面门。 好快! 老少太监的眼瞳猛缩,这一剑竟然快到给人一种慢动作的错觉,仿佛男剑手刚刚提剑,已到眼前。 而且这把剑上隐隐地透着一股火烧的暗红色,仿佛是一把刚刚从火炉内淬出来的烧得通红的剑胚。 这把剑不能碰老太监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侧弯闪躲,不再像之前一样用肉掌硬格剑身。 然后这剑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老太监的侧弯而转向,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半弧,斩向老太监的脖颈。 老太监大惊,急忙往前一铲地面,硬挺直身子,冒着失衡摔倒的危险拼命往后仰。 老太监的反应够快,那么一铲一挺,身子就后仰了半尺多,照这个幅度下去,肯定能躲过这个剑锋。 年轻太监已经是从侧翼闪身向前,准备夹攻男剑手。 男剑手神色不变,剑势不改,执着地向下砍去,只不过剑锋在临近老太监脖颈的时候,突然诡异地往前吐出了半尺多长的剑芒。 那剑芒如摆动的火焰一般,闪耀着深深的红影,若虚若实。 老太监眼里的恐惧只维持了一息,然后他的脖颈就被这诡异的火焰舔了上去,这一舔很温柔,快得像没发生过一般。 然后剑锋匿着原来的轨迹继续画了个弧,划过地面,收回男剑手身侧。零九小說網 年轻太监的单掌已经印上男剑手的胸膛,那刚猛的掌势瞬间就把男剑手的胸膛拍凹下去。 得手!年轻太监感应到掌中那骨头碎裂的熟悉触感,心中大喜,随即收掌后撤,站定身,准备享受对手的哀嚎。 这是年轻太监的得意手法,一般被他这样印上一掌,鲜有不被震得骨碎脉断气断而绝的对手。 然后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老太监的头颅居然已经滚出了数尺开外,那头颅上圆睁的双眼透露着的恐惧一点都不比自己的少,这老太监苦练多年,坚若金铁能肉身入剑刃的护体神功,此刻居然毫无用处,被男剑手一剑砍掉头颅。 更恐怖的是,老太监那断头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萎靡的焦黑,居然一滴血都没有漏出来。 年轻太监僵硬地转回头去,看向男剑手。 男剑手木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凹陷的胸膛,然后再缓缓抬头看向太监。 他那血红的双眼里面一丝感情都没有,如同用彩笔画上去的假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男剑手再次消失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剑式,再次用在了年轻太监的身上。 一模一样的速度,一模一样的恐惧,死亡的阴影如无所不在的夜色一般,牢牢地把年轻太监紧紧地箍在怀中。 一直在旁划水的滚珠猛地掉头,用尽毕生的力量逃窜,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个年轻太监死定了,被恐惧支配的年轻太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快若流星火焰的这一剑。 狂奔的滚珠很希望这年轻太监还能挣扎一下,多拖延一点时间,让他能迅速逃到那个公主身边。 只要把公主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保证这男剑手投鼠忌器,不至于一剑就把自己捅死。 公主公主,公主你在哪。 冲回小空地的滚珠团团乱转,寻找着地上的公主,他无比渴望看到公主那柔弱的身躯,那是他救命的稻草。 人呢? 乱转几圈的滚珠猛地刹停身形,诧异地自问。 满地的水囊和碎衣依旧,就是没有公主的身影。 滚珠再次原地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因着急而冲错方向,没错啊,就是这里,人呢?! 人不见了!滚珠的脑袋似乎炸开一般,嗡嗡直响,这怎么可能? 滚珠确认自己打晕公主的力道是最合适的,这是他出去办案的常用手法。 这一招能保证不会武功的人睡个半天以上,公主是不可能自己爬起来跑的,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莫名其妙的人就不见了。 这下完了,滚珠转身看向男剑手,男剑手已经杀死太监,正往他这边冲过来,速度奇快,像一根射出的守城弩一般挟着漫天的枯枝落叶向自己袭卷而来。 势若死神。 滚珠心脏仿佛被巨掌猛然握住一般,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下意识地想转身跑,却看到这无匹的龙卷风突然断在半途。 那男剑手冲到半途的时候,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锤猛锤一把,突然就往地上栽去。 载倒地上的男剑手被前冲的速度一带,像一根被抛飞的木桩一般余势不减地在地上连滚带砸地一路撞地而来,撞到滚珠面前数步之处。 尘烟也随之飘到滚珠面前数步,然后失去动力,缓缓地纷纷扬扬落下来,盖在一动不动的男剑手身上。 树林重归寂静,仅余下滚珠自己张煌的心跳声。 滚珠深吸一口气,缓缓前行两步,身体前屈,谨慎地观察地上的男剑手。 男剑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整个尸体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双手已经被前冲砸地的巨力撕裂抛飞,不知去向。 男剑手的脖子也扭了数个圈,呈一个诡异的姿势歪到一边,更恐怖的是尸体裸露的皮肤上一条条如血管般的青筋浮在皮肤表面,已经变成了黑竭色,眼白里的血丝也变成了诡异的黑灰色,看得滚珠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应该是这男剑手自杀式激发的潜能用完了,再也支撑不住而半途倒下 死里逃生的滚珠双脚微微颤抖,勉强站直身子,看向女剑手,那表情似笑实哭一般。 “师兄呜呜”女剑手再也忍不住,扯下面巾,捂住了嘴,哭出声来,那满脸的泪水在月光下斑白一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机会 师兄死了,但滚珠还活着,任务还没有完成,必须保护主子。 女剑手无声地流泪,再次提起手中剑,缓缓地向滚珠走来。 滚珠此刻却是不想再和女剑手纠缠,公主逃了,他还要去追。 而且贪生怕死的他,实在是很担心这个小梅也用出那种自残手法。 那手法激发出来的诡异威力,连武力高他一品的太监都不是一合之敌,用来对付他的话,他就更加抵挡不了。 所以滚珠很狡猾地侧了侧身,给女剑手看清楚他自己身后无人,然后胡乱对着个无人的方向喊:“你不用跑了,那边有本官的暗哨。” 说完之后转回面对女剑客阴笑说:“待本官先来料理你这个小贱货,再去收拾你的主子。” 女剑手一愣,定睛一看,发现公主是真的不见了,估计是自己刚才忙于心伤师兄的牺牲,并没有发现公主已经逃脱。 公主能逃脱是个好消息,但是滚珠所说的暗哨又令女剑手心里悬了起来,公主并不会武功,如何能自保。 女剑手心忧之下,猛的一擦脸,立刻抛下滚珠,提剑向滚珠假示的那个方向急追而去。 滚珠目视着女剑手离去,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走回原地细细地观察地面的痕迹。 满地杂乱,又没有充足的光线,很难分辨出准确的线索。 盲目地猜测方向是毫无意义的,面色灰败的滚珠直起腰,突然发现身前站了个同僚。 丁力! 滚珠差点就喊出口来,然后强行把这名字给咽了回去,随即似乎是自言自语般:“原来是你” 声音不大,但是丁力听清楚了。 丁力展颜一笑,语气轻松的说:“是我,滚珠大人,属下追缉犯匪,刚刚至此,请问大人有何指示。” 这货还敢演戏滚珠恨得直咬牙,丁力出现的这么诡异,傻的都知道他刚才肯定是藏在旁边偷窥。 滚珠猜测丁力应该是在自己敲晕公主之后,才潜到附近,并趁着自己与两个剑手混战的时候摸到公主身边,公主的失踪肯定是丁力干的。 这公主可丢不得,公主丢了就出大事了滚珠虽然很想一刀捅死丁力,但却不得不与丁力废话两句:“公主在哪里?与你一起来的是六队的同僚?” “什么公主?属下独自赶来,并不见什么公主。”丁力逗滚珠,脸上笑盈盈的。 滚珠的脸沉了下来,丁力在逗自己,说明了他并无忌惮,他的帮手在哪里呢? 滚珠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试图找出丁力的帮手。 丁力缓缓地拔出腰刀,笑着对滚珠说:“不用看了,今晚就我自己,我是专程来杀你的。” 滚珠猛地看向丁力,脸色变幻不停,不敢置信地反问丁力:“你来杀我?就凭你自己?就凭我被削掉了半根尾指?哈?” 丁力也是嗤笑一声说:“今晚就老子一人,老子等了这么久,就是要亲手干掉你。” “哈哈哈,你自己?哈哈哈”滚珠心里放松了大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最担心就是丁力暗中藏有帮手,然而此刻丁力却说一个人来杀自己,以这小子的性情,还真的会一个人来单挑。 笑毕,滚珠继续说:“你就这么急着送死?你死了谁照顾你的家人啊?要不要我帮你照顾他们?” 话语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丁力的手紧了紧刀柄,心道:这就是必须杀你的原因。 滚珠却以为丁力的沉默,是因为顾忌家人的安全而畏缩。 一个吓蔫的猎物可不好玩啊,本来自己还头痛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才能杀丁力,结果碰上这货自己送上门,真是天赐良机。 滚珠随即挑衅道:“小子,你放心,此时此刻,你的家人都已经尸首分离了,京都出发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寻你家人了,而且我交代过手下每个人必须砍够十六刀,少一刀都不行。” “所以啊,你就安心上路吧,与你家人黄泉路上再聚首。”滚珠缓缓说完,然后默默地等待丁力愤怒的咆哮,从精神和肉体上蹂躏对手,这是他最爱干的事情。 然而丁力却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情绪不稳的现象。 片刻后,丁力才轻蔑地淬了一口唾沫,语气轻松道:“你派去寻我家人那六个心腹,他们已经被我沉江了,垃圾一堆。哦对了,你没办法收到回信了。” 看到滚珠的眉毛扬了起来,丁力心里说不出的愉悦,真是要感谢故人的帮忙,此刻自己才能毫无顾忌地面对滚珠。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你那么卑鄙,今晚我只杀你,你的家人我没兴趣,遇到本好人是你的福气。”丁力开心完之后,认真地对滚珠说道,他确实对杀全家的做法不感兴趣。 滚珠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自己安排六个人去新兵训练营调丁力的档案,这确切的人数丁力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丁力最近一直被自己拴在身边并没有离开过,如果那六人如丁力所说被干掉了,那又是谁帮丁力解决这事的? 大叔吗?不太可能,大叔不是这种行事作风。 滚珠确认丁力是个草根少年,完全没有背景,之所以选择丁力做天河路案计划里的一枚棋子,就是基于这个草根背景处理起来豪无麻烦。 但今晚丁力的话里似乎透露着不一样的意味,似乎他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令滚珠有些忌惮,难道丁力投了二皇子? 也不可能,这穷小子哪来的渠道去见二皇子,太子想找二皇子还找不到呢。 滚珠胡思乱想着,再次看向丁力,却仿佛看向一团融在夜色里的迷雾,第一次心里有了不踏实的感觉。 丁力却是不管滚珠如何想,今晚四野无人,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此刻该说的已经说完,丁力不再啰嗦,拖刀就向滚珠冲去。 滚珠猛地运起全身真力,开始游走。 他自信自己六品上的武力,只要找到机会拍上丁力一掌,那汹涌而出的真力就会把眼前这小子给轰成渣。 丁力疾冲到滚珠面前,刷刷刷就挥出军中的直刀三式,大开大合地斩向滚珠。 滚珠侧闪躲避,很轻松,对于刑门老鸟来说,这军中的刀术简直就是技术粗糙到像是故意来送死一样。 丁力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他特意用军刀三式,就为了卖一些破绽,诱滚珠近身。 只有滚珠近身战,丁力才有机会反击,因为丁力比滚珠差了一品多的武力,所以若拼身法丁力是很吃亏的,万一让滚珠想通了,往小树林里一钻,丁力就要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敬酒 出京以来滚珠一直都在观察丁力的作战,对丁力的战斗方式比较了解,把他定义为冲在前阵的猛将兄。 猛将兄就是箭矢阵作为箭头的存在,一路大刀阔斧地冲阵杀敌,所以这次滚珠也是下意识地判定丁力的刀法单一,身法粗糙。 在这个前提下,滚珠绕着丁力游走几圈,发现丁力确实没有藏有暗中帮手之后,悍然挥起双掌,寻个机会就开始贴身而上。 丁力也恰到好处地一刀砍空,刀势去尽,身体前倾,左右肋两边露出大片大片的空门。 滚珠侧身扑上,毫不犹豫地双掌齐出,重重地印在丁力的腰侧,全身的真力喷涌而出。 嘭的一声,丁力被拍得侧滚数步,嘴角飙出半口鲜血,在地上挣扎了数息才勉强爬了起来,右手已经软塌塌地垂下,看不出右肋的样子,估计伤势也很严重,样子狼狈至极,但是眼神依然桀骜。 丁力的眼神刺得滚珠十分不舒服,虽然一掌就重创了丁力,但这猎物临死前的眼神怎么能不按常规那般透露着绝望和无奈呢?而且居然还左手拿刀拿得那么稳,他不打算逃吗? 丁力缓缓举起左手刀,伸直,直指滚珠。 这姿势,与杭州庄园内那晚一模一样。 那晚丁力就是当着滚珠所有的下属的面,这样刀指滚珠,之戳其心。 那晚所有的下属,都以丁力的刀尖为向,把所有的愤恨,责问都戳向滚珠。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滚珠胸膛急剧起伏,怒火攻心,他仿佛看到同僚的数千根手指一起伸到他的脸上,戳他眉心。 “找死!”滚珠怒吼,把那晚与今夜的怒火一并吐了出来,再次扑向丁力,一向阴鸷的滚珠,这一扑居然扑出了狮子般的王霸之势。 丁力往后稍退,左手依然是抡起腰刀直劈下来,竟然不打算闪避滚珠这一攻。 滚珠稍一扭身就侵到丁力的右侧,丁力这边的手已然废掉,正是滚珠下手的绝好位置。 一击,滚珠运起十成力量,左手抓向丁力的脖子,右手拍向丁力的右胸,打算一击毙掉丁力。 滚珠那赖以成名的五爪,快得似乎撕裂了空气,发出尖哨般的声音,下一刻就要钻进丁力脖子的皮肉,撕开他的筋腱,扯出他的血管。 越是贴近丁力的皮肉,滚珠的心情越是愉快,老鹰追猎的快感就是由此而来,不过滚珠依然保留有一分的警惕关注着猎物的一举一动,这是多年刑门历练养成的习惯。 一切都如慢动作般,滚珠看到丁力因闪躲而失去平衡,正向左侧倾斜,那转过来的脸上,眼神依然桀骜,那嘴角居然渐起笑容? 不对劲啊,此时此刻,丁力嘴角怎么可能会有笑容? 看着丁力嘴角的诡异笑容,滚珠生出一种想硬生生收手回退的感觉。 高手对拼那一刻,就如电光火石,瞬息而过,一招定生死。 滚珠居然在临身那一刻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小小的迟疑,足够丁力做很多事情了,这也是丁力演戏演到现在,所特意布置的。 此刻滚珠已经贴身,双眼正和丁力对视,左手的五指就要抠进丁力的脖子,右手手掌下一步也将推进丁力的胸腹间。 而丁力的左手已悄然弃刀,抓向滚珠的右掌,那本该软塌垂下的右手,悄然一松,从掌心处坠下一根弩箭的箭枝。 待箭枝坠到一半的时候,丁力的右手再次一紧,牢牢地把箭枝握紧在右手里,随即右手上扬,选了个对着滚珠胸口的好角度,如毒蛇般猛地弹出。 此时滚珠的左手已经快要抓到丁力的脖子,丁力猛地一歪头,险险地避开滚珠的五指,滚珠五爪顺势下探,一把扣住丁力脖子边的琵琶骨。 这下稳了,滚珠立刻把真力汹涌地灌过去,同时右掌已经推中了丁力的下腹。 虽然滚珠的眼底闪过一抹暗影,但滚珠的劲力与真力都已经直灌入丁力体内,滚珠自信丁力下一刻就是爆体而亡的后果,在自己的全力一击之下,就算是丁力再想有动作也无济于事了。 滚珠刚想狞笑,突然发现自己修炼了数十年的真力,灌在丁力身上,竟然如泥牛入海,半点反应都没有,如击在一团棉絮之上。 随后发觉不对劲的滚珠猛然想后撤,却发现自己的右掌已经被丁力死死地攒住,动弹不得。 一阵尖锐的穿刺伤痛从胸腹处传来,滚珠低头,发现丁力的右手握着箭枝,已然捅入了自己的腹腔。 滚珠大惊,左爪匆忙放开丁力的肩膀,抓住丁力的右手,阻止那箭枝再次伤害。 丁力歪到一边的头慢慢摆正,缓缓贴近滚珠的脸,轻声道:“想不到吧?” 滚珠的头往后缩了一下,想躲开丁力几乎贴到鼻子的脸,忍着剧痛问:“你练的是什么妖术?难道和男剑手一样的自残术?” 丁力没有立刻回答滚珠的话,而是猛的一个头槌撞向滚珠的鼻子。 滚珠确实没想到丁力到现在还会使用这种流氓打法,遂不及防之下,被滚珠一槌把鼻子砸扁,瞬间就泪水喷涌,血浆四溢,脸上如开了杂染坊一般糊成一片。 鼻子被砸,比肚子被捅那一下痛多了,滚珠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吧,痛不痛。”丁力嘿嘿笑道,他原来就想问这一个头槌,滚珠痛不痛而已。 滚珠狂吼一声,拼尽全身真力再次一掌推向丁力。 丁力也再次一个头槌,砸向滚珠。 滚珠绝望地发现他的真力再次入泥牛入海,浪花都不起。 拼不过,滚珠只能拼命地挣扎,把丁力一同带倒在地。 倒地的滚珠涕泪横流,这种痛苦他已经数十年没有尝到过了,再加上深深的绝望,这一刻滚珠居然如婴儿般痛苦起来。 骑在滚珠身上的丁力,万万没想到跋扈一世,视手下性命如蝼蚁的滚珠,临到这种生存死亡的重要关头,居然会像个娘们一样哭泣,不禁百感交集,随后甩掉滚珠的手,拔出插在滚珠腹部上的箭枝。 然后伏在滚珠耳边说:“我原谅你了。” 滚珠哭得稀里哗啦的,猛然听到丁力说原谅,一时难以置信地吸住鼻涕,如小女生般嘤嘤地问:“真的吗?” 丁力点点头,说:“真的。” 随即举起带血的箭枝,戏谑地对滚珠说:“但是六组的兄弟们,想让我带句话,想让我敬你一杯酒。。” 说完狠狠的一箭插进滚珠的肚子,嘴里一并喊到:“六组小虎,敬你一杯。” 滚珠眼猛地瞪圆,弓起身,却被丁力再次一个头槌砸摊在地上。 然后丁力再次拔出箭枝,狠狠插进滚珠大腿,喊到:“六组的胖子,敬你一杯。” “五组的小石,敬你一杯。” “三组的庞龙,敬你一杯。” “十组的小丹” “十组的陈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收藏 由于京郊镖局和杭州庄园死的同僚太多,等丁力停下来的时候,滚珠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被捅成一块糊烂的肉饼。 丁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顿乱捅,把他从北林边关到京都,再到杭州,然后直至这片树林所受的全部憋屈,已及压抑的愤怒都全数释放了出来,此刻心中一片坦途,再也没有压着块大石头的难受之感。 看来那卷体悟卷的意思很明确,顺心意,求自然。 而自己这次随心意而替同僚报仇,同时为求生存而杀滚珠,收获巨大,整个人仿佛挣脱了一个无形的桎梏,心意通明,全身毛孔舒张,体内的混沌真力隐隐有要喷薄而出的感觉。 丁力站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血浆,看着滚珠糊烂的尸体没有任何负罪感,反而有种忍不住想笑的冲动。 左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丁力身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对丁力说:“还好你没捅烂他的脸。” 丁力一愣,不理解左边人的意思。 左边人从怀中掏出一堆工具,然后蹲到滚珠尸体边,用一把很精细的小刀缓缓地沿着滚珠的下颚开始切割,小心翼翼地把滚珠的整个脸皮都给剥了下来。 剥完后,左边人还把那层鲜血淋漓的面皮给举起来,对着月光欣赏一番,虽然脸上毫无表情,但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迷醉让丁力一阵冷颤。 随后左边人把那脸皮细细清洗,然后塞到一个装有药水的皮囊内,揣进怀里收好,还满足地拍了拍,仿佛是刚捡到一个装满金币的钱袋一样。 “你该不会是有那种爱好吧?”丁力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左边人站起来,问:“什么爱好?” 丁力扁扁嘴:“就是那种,对尸体有那种特殊的爱好。” 左边人看了丁力一会,说:“你想说恋尸癖吧,我没有,我只是喜欢收藏别人的脸,可以做成特殊的人皮面具。” “带上别人的面具,可以尝试代入别人的角色,过他所过的生活,爱他爱过的人,那种感觉你不懂。”左边人说着说着,眼神已然游离,仿佛人生就是一场大戏,而戏里面的所有角色都由他一个人饰演。 丁力一脸的鄙夷,心道这种爱好只怕比恋尸癖还要恐怖,不过自己也没资格指责左边人,自己这样虐杀滚珠,何尝不是心里变态的一种表现方式。 其实又有谁心理完全正常的,就算是六龄孩童也会对抢了自己糖球的人淬口水呢,无非都是生存法则的另一种延伸罢了。 还是有空再探究左边人的心里世界吧,丁力左右看了看,问左边人:“那个公主在哪里?” 左边人指了指一个方向,说:“我把她藏那边了,稍后我会把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扣押起来,换滚珠的身份和她套些话,看看能摸出些什么秘密。” 丁力点点头,找了个水囊洗干净脸上的残血,对左边人说:“那我就先归队咯?” 左边人点点头:“你先归队,滚珠死了,其他人应该不会再动你了,我等下会把滚珠的尸体销毁,回京都之后他的身份或许还能派上用场,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死了。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小心点,回京都我们再碰面。” “知道了,京都见。”丁力摆摆手,往御卫军的方向回撤。 . 丁力回到小路边,天已微亮,御卫军已经打理好现场,并搭出了个临时营地。 路边一地的尸体,都被一个挨一个地排好躺地上,绝大部分都是那些黑衣刀弩手。 丁力的队友正在草坡那里围坐聊天,丁力过去问了下,得知那些黑衣人人抵抗都是异常坚决,到最后关头看突围无望,居然全部选择了殉职,在震天的口号下一同抹了脖子。 说到这里队友的表情很是古怪,轻声和丁力说:“队友都猜测,说这些人应该都是军中好手,没能死在战场也就罢了,结果都死在咱们手里,可惜了就算让他们去西漠冲一冲那些西蛮子也好啊。” 丁力摇了摇头,说:“在他们心中,或许我们才是那动摇青国根基的叛国贼吧,他看我们,与看西蛮子有何区别?这样子想的话,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众队友听闻,一时间都静了下来,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丁兄好歪的道理。”一个声音从丁力背后传了过来。 丁力转头看,是童扬,丁力对这个童扬的印象不错,此刻看到童扬来了,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块草地给童扬坐。 童扬也不管身上还是轻甲在身,大咧咧坐了下来,继续说道:“按丁兄的逻辑,那我们被他们砍死,还算是为国争光咯?” 说完,童扬摇摇头,拍了拍腰间的刀子,说道:“前朝庆帝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他原话是:刀锋所指,皆为敌人。所以啊,我们军人不用顾虑太多,但凡需要拿起刀子去对付的,就是自己的敌人。无论对面是西蛮子也好,东海盗也好,甚至是同门都好,只需战,然后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丁力默默点头,这段话如画龙点睛一样,把这几天他体悟出来的生存之道做了个总结,管他天道人道鬼道,活下来才能谈道。 丁力直起腰,同理,管他青帝也好赌王张开也好,只要是敌人,只需拿起刀子干,谁活下来,谁就是道理。 童扬笑眯眯地看着丁力衣服上的血迹,说:“丁兄苦战一夜,甚是辛苦,等办完事回程了,我告假进京都寻你喝酒。” 丁力也咧嘴笑道:“好好,我就在京都等你,不过我只喝大冒险,你别逼我喝别的那些娘炮酒。” “大冒险啊,我去北林骑营交流经验的时候喝过,那个有点猛啊。”童扬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一脸的尴尬。 丁力一看童扬的表情,就知道这货应该栽过在大冒险身上,心情顿时大好,俗话说一起喝过酒一起砍过人才是好战友,而丁力要多加一句,就是要一起冒过险才对。 众人在歇息的时候,进林子追击的队友陆续回来了,受伤甚至牺牲的不在少数,果然那些诡异的暗剑手,一旦散落在黑夜的树林里,最是方便他们发挥强大的狙杀能力的时候。 “滚珠呢?”丁力左顾右盼,明知顾问道。 第一百二十章 背锅 众队友纷纷摇头,表示还没有看到滚珠。 负责收尾搜索的滚珠副手面色不怎么好,他已经找到东宫老少太监的尸体,还有那具诡异的男剑客尸体,却没有发现滚珠的踪迹,也没抓到对方女首脑。 从现场痕迹来看,那片小树林发生过激烈的对战,时间节点在剑手们四散突围之后,所以滚珠的副手和童扬观点都一致。 两人都认为滚珠带人回追的过程,在树林里被剑客狙击,火拼过程中老少太监被杀。 此时滚珠既然不见踪影,那就排除掉他死亡的可能,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尾追着女首犯而去了。 童扬想了想,询问滚珠副手:“滚珠大人为何独自去追凶,不多带点人手?” 滚珠副手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滚珠的心腹,但是从京都一路过来,只接到滚珠要阴死丁力的暗中布置,但对于此次的伏击行动却没有更多的了解,自然是不知道滚珠为何会仅带两个太监就去追击女首犯。 现在滚珠无踪迹,首犯未擒获,拿到的俘虏大部分都选择了自杀,那些诡异的剑手又都脱身而去,此次任务只能说是失败了。 虽然滚珠可能正在追击女首犯,但是杭州庄园的俘虏还在路上,行动组必须要及时返回大部队身边一同回京,不能驻扎在这里去搜寻滚珠,那接下来该怎么布置? 如果留人在此地策应滚珠,人数太少的话力量不足,很容易会被后援而至的敌方势力一锅端掉。 但是不策应滚珠的话,天知道滚珠能不能活着回来,而且如果不策应他,想要擒获这女首犯,基本就是妄想了。 这次这么重要的任务,失败的后果应该会很严重吧滚珠的副手一阵意乱心烦,看着身边满身血斑的丁力,心想着这一路南行,不单重要任务面临失败,而且居然连个新手丁力都干不掉。 正在烦心的时候,滚珠副手突然想到丁力似乎有段时间脱离了防区,不知去向,随即心中一动,转向丁力询问:“丁队长,你小队的防区擒获几人?有没有见到滚珠大人从你防区经过。” 丁力知道滚珠副手会对自己有所怀疑,大咧咧地喊了个队友过来汇报情况,然后装作咬牙切齿地对滚珠副手和童扬说:“开战伊始我就与老牛一同追击案犯,打得欲.生欲死,并不清楚滚珠在哪里,不过如果昨晚我碰到他,我一定会助他一刀之力。”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腰刀,满脸的不屑。 滚珠副手看着丁力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丁力敢在公开场合当面表达对滚珠的私怨,反而说明心里并没有藏私,而且昨晚丁力还是和老牛在一起行动,有老牛在身边估计丁力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滚珠副手还想到了关键的一点,以他对滚珠的了解,如果昨晚在树林里滚珠若是碰上丁力的话,今天只怕是丁力回不来了。 而童扬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丁力,微微笑不说话。 此时丁力恰到好处地悄声补了一句:“他回不来最好,省得老子还要再动刀。” 这话大家都听到了,而滚珠副手此时却没有深纠丁力这种以下犯上的语病,转向童扬,愁眉苦脸地问道:“童大人,现在这个情况不好处理啊,这里就您官阶最高了,您帮拿个主意,看稍后咱们怎么布置为好。” 童扬心下鄙夷道:憨子,之前要求我们御卫军当肉盾冲前面,口口声声说一切以专案组指令为主,御卫军必须无条件配合。现在局面失控又要求老子当指挥来背锅,当老子是傻叉吗? 童扬随即脸色一正,回道:“按照之前的布置,我们羽骑必须立刻押犯回到山骑身边,那边数百俘虏可不能出半点事情,保住这些人证物证要紧。至于你们专案组这里怎么安排,童某不敢有任何意见,滚珠大人说了,我们御卫军只是协从,一切听从专案组调令,我们全力配合。” “现在专案组滚珠大人不在,一切应该听由您的安排,请您尽快拿个方案出来,就算让我们继续留守在这里面对有可能到来的数万敌方援兵,我们御卫军也毫不退缩,一切为了青国。”童扬笑眯眯地刺了一句,拿原来滚珠说过的话甩得这个滚珠副手的脸儿啪啪响。 滚珠副手脸黑如墨,滚珠不在,以他的身份确实是压不住这个童扬的气焰,此刻被夹枪带棒地一顿嘲讽,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他还真的不敢下令让大家留在这里策应滚珠。留在这里等滚珠,与正走在回京路上的杭州俘虏证物之间的轻重他还是能分清楚的。 此刻丁力貌似无意间地插话:“对了,东宫来的那些高手们回来几人了?他们有没有见过滚珠大人。” 滚珠副手听到丁力这样说,茅塞顿开,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丁力,眼神柔和很多。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一听就知道丁力是善意地提醒他,告诉他还有这几个大神在,所有的责任没必要一个人扛下来。 确实,大部队是必须撤的,但是滚珠和女首犯又不能忽视,那就让这些东宫派来的,武功好身份也高的高手们留下来策应滚珠。 这样的话如果敌人还有援军,凭他们的武功也能安全走脱,即使最后找不到滚珠和女首犯,以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来讲,也能扛得住上头的责难,这样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这真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好办法,滚珠副手看向丁力的眼神多了丝感激,心中不免也埋怨了滚珠一句,心道人家丁力也只是奉了大叔的命令封门,打你一拳而已,你却要人家的命,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要游说这些高手留下来策应滚珠需要一些技巧,滚珠副手思索一番,匆匆告辞,找余下的东宫高手去了。 滚珠副手一走,童扬就眼神玩味地看着丁力,说道:“丁兄,可以啊,高招。” 丁力假装憨厚地挠挠头说:“童兄,你说啥呢,别逗我了。” 童扬笑笑摇摇头,转身去安排撤退事宜,临走前还转头轻声说了句:“你说的那个老牛,今天不在队伍里吧,呵呵。” 丁力看着离去的童扬,心里暗暗佩服,这人知道老牛,就证明他在短短两天时间就把自己身边人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而且刚刚才一个照面,数句话的时间,就识破了自己谎言里的漏洞,真是个恐怖的人才。 老牛就是左边人,他处理公主去了,所以如果刚才滚珠副手抓住这个漏洞深查的话,会发现树林里连老牛的尸体都找不到。 再顺着往下查,必然会怀疑到和老牛一起出任务的丁力。 丁力叹了口气,看来所做的方案出任何一点小纰漏都不行,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以后还是要再加谨慎一把。 还好滚珠副手由于压力过大而患得患失,并没有留意这点小漏洞,也还好这个童扬看来比较照顾自己,并没有点破这点,估计童扬也是暗中了解了一番自己与滚珠之间的矛盾,顺手卖了个人情给自己。 这种亲善自己的厉害人物值得结交,回京先找梅师帮忙摸摸童扬的底,如果没有什么隐患的话就深交吧,先从大冒险开始,喝完了再一起逛逛青楼,那就是好战友了丁力的思维又开始习惯性地跑偏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囧囧小兵忆往路 离去的滚珠副手很快就回来了,他没料到那些东宫高手异常爽快地答应留在此地策应滚珠,或许这本来就是太子的暗中指令之一。 这样就好办了,滚珠副手留下双马给东宫高手之后,立刻下令行动组收尾,清点俘虏和物证,带上部分马车与羽骑一起回撤,一刻也不愿意浪费。 有了马车随行,行动组的待遇就舒服很多,丁力和众队友躺在马车内边叹气边伸着懒腰,出战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喘口气了。 出了小树林这边的危险地带后,连童扬都不骑马了,悄悄爬上了丁力的马车,两人一路互相调侃。 至此丁力才发现童扬看似严肃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闷骚的心,很有司马仪的风采。 一路顺顺当当地赶至汇合点,与大部队汇合,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忙启程,赶赴京都。 有羽骑山骑相随,路上不会再有危险,丁力知道此次江南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此刻能活着回京都的队友不到一半,虽然擒获了千多活口和大量的罪证,但那些终究只是贵人手中玩弄的筹码而已,死去的队友却是再也不能复活。 自己何尝不是别人的筹码丁力轻轻地闭上双眼休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刚入新兵营的第一天,想起那身后绣着金骰子的张二。 那天的张二,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无比豪气地对众人说:我来这里当兵,其实是来挑选我的筹码!你们都是我选中的棋子,天下的棋局,就从我遇见你们这一刻开始! 张二这句话,以当时的丁力看来,纯粹当是新兵蛋子之间的吹牛而已,然而时至今日,丁力却觉得此话仿佛一语成谶般,竟是一一应验。 从自己入伍,遇见张二开始,一步步地踏入天下这个无形的棋局,而自己从囧囧的新兵开始,见证一系列连环奇案,叛国阴谋,经历数次生死沉沦。 而自己的武力也是随着数渡生死边界,逐渐从一个毫无真力的普通小兵,一步步地成长到现在已经隐约摸到了自然之道的门槛,即将突破七品的真力外放之武境。 而自身的价值,也从一个标准的弃子,成长为别人手中堪堪能利用的卒子,再成长为可以过河杀伐的棋子,然后到现在自己居然拥有了一定的筹码。 那往后,自己在这风云搅动的暗盘中又将何去何从? 难道再次在棋盘里摸爬滚打,被棋手牵引着杀车挡马? 不 既然已经坚定了自己的道,坚定了顺心而为,修心意,随自然,求生存的道,就决定了再不能被别人来指挥自己的命运。 那剩下唯一的路,就是尽量多掌握筹码,翻身做棋手,布自己的局,下自己的棋。 丁力睁开眼,看向天上的繁星,心里轻轻说道:张二,轮到我来下棋了 在京都某个酒馆发呆的张二,猛地打了个喷嚏,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入冬的京都一天冷过一天,那年节也一天天地逼近,一想到年节自己就要回到那冰冷压抑的大宅堂里被长辈们审视,张二的心里就如耗子挠一般难受。 真是羡慕丁力啊,可以去江南晃荡张二嘬了口京都的老坛名酒燃京,万分地想念在北林骑营时和大伙肆无忌惮的瞎混和大冒险。 现在的京都好无趣啊,赵鹰被抽去刑特部作尖子特训去了,王虎莫名地被莲战调到了皇城司,整天和一群公公在一起,已经很久未见。 老枪被急调回了新兵训练营,据说是升了官,老枪闺女据说也随老枪回了江州,具体安排未知。 而丁力的堂哥马立,却因为执行任务期间聚众赌博坏了大事,被门里给无情地开革了,他似乎是无脸面对大伙,转身溜了个无影踪,竟是招呼都不打。 仅剩个司马仪,酒只能喝一杯,执行任务又不能打架,和贼人讲道理又被打得满身伤,大叔只能把他丢闲在一边,等有空隙寻个文职给打发掉。 好好的一个舍友团,刚来京都不久就四零八落地散了。 此刻值夜出来,想找个能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张二真是郁闷无比。 这燃京也就一个辣字,还是不如大冒险,张二索然无趣地放下酒杯,楼下不知道来了哪帮军汉,吵吵嚷嚷地大呼小叫,张二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 早就候在旁边的小二立刻贴了上来,对于这位经常独自来喝酒的豪客,小二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几乎在张二敲桌的同时就已经来到桌边。 “结账吧。”张二开始掏袋子。 小二看着一樽都没喝完的酒桌,讪笑道:“公子爷,今晚您还没开心就要走啦,要不小的喊个名伶过来陪陪您呐?新来的江南水娘子,真个是水做的。” 张二摇摇头,嘴巴向下努了努,问道:“楼下是不是巡城司放值的军汉啊,今天发饷的日子来买醉了?” 小二一副了然的样子,恨恨地说:“定是那群莽汉吵到您了吧?真是晦气,那些军汉不是巡城司的,看制服像是十二扇门的,一个个脏兮兮地,冲进来就大呼小叫地抢酒喝,好似半月没得饭吃的叫花子群,惊扰到公子您了真是” 话没说完,张二就推开小二,猛地向楼下冲去。 楼下一群军汉完全抛弃了小酒杯,直接拿酒壶往嘴里灌,边灌还拿手抓着下酒菜猛塞,真如小二所说的叫花子般的吃法。 居中酒桌有个人更过份,背对着张二,站在凳子上拍桌大喊:“掌柜的,掌柜的,大冒险快点拿来,不管你去哪里找,找不来老子砸了你的店。” 张二还没完全跑下楼梯,听到这话,五官舒张,全身毛孔都开了,仿佛大冬天赤身跳进温泉那般舒爽,迅速冲到那人背后,一个飞腿就踹了过去。 脚还没踹到人,突然被旁边一个人单手就攒住脚踝。 张二刚想看看是谁抓他脚,那人就发力一扯,把张二当沙包一样整个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被砸得乒乓乱响,喊着大冒险的那人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众军汉已经齐刷刷地拔出腰刀,就要架在张二脖子上。 张二爷爷派来的护卫也立刻抽刀在手,逼近桌前要忠心护主。 张二被这样一摔,脑子发晕,但是嘴里却是急忙地喊道:“大力大力,是我,是我。” 拍桌子的那人就是丁力,此刻看清楚张二被当条鱼一样摆桌面上,顿时哈哈大笑,嘴里连喊自己人,然后扶起张二,挥手示意众人收刀。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久不见酒不见 既然都是自己人,众人哄笑,收刀四散,继续喝酒胡闹。 张二翻身跳起来,就给了丁力一个熊抱。 这段时间憋在京都,实在是把他给憋坏了,现在终于能和好友重聚,马上把世家子弟的矜持作态给抛了个干净,家族派来保护他的护卫看得直摇头。 丁力咧嘴傻笑,这次下江南左冲右杀,还要提防身周的暗箭,神经真是紧蹦得都快要疯掉。好不容易回到京都交完差,衣服都不换就冲出来放松,居然还能在此遇到张二,真是瞌睡送上枕头都没这么爽。 丁力挣扎着脱开张二的熊抱,拎起桌面的燃京直接灌张二。 张二也不客气,张嘴就吹了一壶,那火辣的劲道从口里直接烧到肚子,呛得张二双眼泛红,眯缝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笑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丁力也是一口灌了下去,没想到这酒这么猛,咳了半天,举起酒壶问张二:“这是什么漏野货?跟吞火炭似的,一点香味都没有?” 张二呼出一团翻滚着像在燃烧的酒气,捏起壶盖凑到丁力眼前:“土包子,这是皇城根最爱欢迎的高档酒,贵货,十年燃京。” 丁力凑酒壶闻了闻,抿抿嘴:“太冲,不如大冒险。” 张二点点头:“也是,大冒险无可替代,先将就呗,酒嘛水嘛,关键是看和谁喝。” “那是,今晚你和谁来的?堂哥王虎他们呢?” 张二看丁力问起了小伙伴,再扯了两壶酒,拉丁力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愁眉苦脸地说:“今晚就我自己喝闷酒,那些货都四散去了,现在门里也就只有我和司马仪这小子了。” “什么情况?他们跑哪里去了?”丁力一惊,以为下江南的时候,小伙伴被滚珠给背后阴了。 “没事没事,都是各奔前程了。”张二有点尴尬地向丁力慢慢解释道,生怕丁力恨他没有照顾好伙伴们。 等张二细细地说了一遍伙伴们的去处,丁力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应该是自己走之前向梅师的请求奏效了,梅师开始逐一安排自己身边这群伙伴,为他们寻个安身之处,尽力让他们远离自己这个旋涡。 不过细想起来,堂哥却没有明确的去处,不懂这个安排又有什么深层的含义,而且王虎居然去了皇城司,皇城司这个部门就是专门围绕着皇宫来运转的,这等若把王虎放到青帝身边去了,梅师这一手布置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皇城司这个安排,丁力看不透,直觉这和自己的初衷不太一致,还是要找梅师去细问一番,免得自己往后的动作会造成冲突。 张二紧张地看着丁力皱眉,生怕这货会跳起来拍自己的脑壳。 丁力看出张二的忐忑,调侃道:“王虎倒是找了个好去处,他这个娘炮和皇城司那群内卫太监倒是很般配,司马仪这小子既然还在门里,怎么不拎他出来喝酒?” 看到丁力反应如常,张二松了口气,伙伴们调岗的时候他也留意过,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就没多加干涉。 而且丁力和滚珠闹得这么僵,张二认为伙伴们调去别的衙门,少了些私怨羁绊的影响,对伙伴成长更为有利些,也算是件好事。 既然丁力提到司马仪,张二就顺着话题说下去:“那小子喝酒就一杯的量,没趣得很。话说回来,那小子太过书生气,不适合混刑部,我还想找点门路把他给调出去,你回来正好,明天找大叔商量一下。” 丁力点头应是,心道司马仪早就被梅师给看中了,以梅师的能力,司马仪搞不好会比其他人都要活得潇洒。 “对了,你们刚回到京都吧?衣服没换刀具没解就出来了,滚珠呢,他不跟着出来吗?”张二悄悄地问丁力。 丁力意味不明地笑了,轻轻地说:“他下落不明,据说是追逃犯去了。” “追逃犯?”张二狐疑地看着丁力,这样的的笑容出现在丁力的脸上可不是件好事,这是丁力坑完人之后的贼笑。 “是啊,追逃犯,连老子的大好头颅都顾不上就追逃犯去了,直至现在都未见踪影,害得老子洗好脖子在树林等了他一个晚上。”丁力半开玩笑地把下江南后,被滚珠安排人背后捅黑刀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张二听完后眉头一挑,并没有做声,但他脸颊的牙筋咬得咯吱响。 丁力留意到了,舒心地笑了起来,张二为他愤慨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哦对了,给你介绍个有趣的朋友。”丁力在人堆里把童扬拉了过来,介绍道:“这位是童扬,御卫军羽骑统领,在江南的时候多得羽骑照顾。” 然后揽着张二的肩膀说:“这小子是张二,好兄弟,同在门里当值。” 童扬举酒先敬道:“丁力的好兄弟,一定差不到哪里去,我先干为敬了,来。”爽快地一口干掉一壶燃京。 难得丁力会介绍个新朋友,张二也是非常干脆地干掉了一壶酒,然后细细看了眼童扬说:“童大人?姓童的军伍大家,莫非是秦南洲童老军神的童家?” 童扬矜持地笑笑说:“就知道丁力的兄弟不简单,俺家确实在秦南洲,家里爷爷童城,确实从伍多年,承蒙张兄弟的谬赞一声军神。” “童老军神的传说可是名震两朝啊,小辈我非常的敬佩之,望童兄有机会引见一番,对了,御卫军驻军不是三年成轮转一次吗?去年才轮到西漠道的杨家就位,缘何今年却是童兄担任羽骑?”张二诚恳地表达了对童老军神的敬仰之意,两句话下来却话锋急转,轻轻地问询起御卫军的驻防之事。 丁力眼光一闪,御卫军驻军的轮转制度他并不明了,此刻听张二这么一点,再结合最近的京都动荡,亦是疑惑渐起,不禁看向童扬。 童扬依然笑容不减,却没正面回答,而是很自然地倒酒反问道:“看来张兄亦是京都人士啊,对京都布防了若指掌,不知张兄家出何处。” 张二拱手:“我家爷爷张开,以前经常对我们这些小辈说与你家童爷爷有旧,还时常提点要求我们去秦南洲找童爷爷训教一番,吃点苦头呢。” 童扬恍然大悟道:“张爷爷,北地赌王张开!张兄弟,来来来,再搞一壶。” 张二笑嘻嘻地拉上丁力碰了一壶。 丁力被酒辣得直摸鼻子,酸酸地说:“原来你们早就相识,都是大世家子弟啊。” 童扬大笑地揽起丁力肩膀说:“丁兄放心,我们会按规矩给个媒人红包的。” 张二跟着笑,笑完依然是低声问道:“童兄,既然是自己人,那可以说点实话了吧,今年御卫军轮换怎么这么古怪啊,有啥情况你要照顾一下我们兄弟俩哦。” 童扬有点尴尬地咳两声,轻声说:“我们收到的消息,就是西漠道西匪频频犯边,有大举入侵的迹象,杨家被紧急调回去戍边。” “扯淡。”张二点点童扬说:“童兄不老实,如果西漠道告急,大皇子又怎能抽身回来过年节?” 童扬神秘一笑,再次倒酒,模糊地说道:“大皇子年节赶不回来了,我前天收到消息说西边军情紧急,大皇子已半路折返西漠道,现在路上走的是大皇子的仪仗队,护送大皇子年节礼物回京都献父皇而已。” 张二一愣,情不自禁地和丁力对了一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侍酒伶 如果童扬这条消息属实,在知情人眼里问题就严重了。 目前太子这段时间正在京都朝堂之上,以唐门案和六皇子被绑案的名义召回二皇子。 但远在北林道的二皇子偏偏没动静,貌似即不主动回京自辩,也抗旨不接。 在这风云欲来的时刻,本该按时回京述职的大皇子却半路折返西漠道,更巧的是本应轮驻京都御卫军军镇的大皇子嫡系杨家军,又于年前被调离京都,换成童家驻守。 这几条消息凑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对劲。 童扬没喝多,心里虽然清楚童家和张家之间的亲密关系,但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透,这个震撼消息透露完后哈哈一笑,重新把氛围给绕回喝酒取乐之上。 张二也知道童扬能透露这个消息,已算是很极限的友情边界了,多的内幕也不可能再讲出来,索性不再纠缠,三人心照不宣地闹起酒来。 正喝得开心,突然大堂的通廊处传来一阵喧闹,三人抬头看去,是一行数位锦衣华裳的妙龄女穿堂而过,在店里咨客的引领下往楼上雅间飘然而去。 这些女子是酒馆外招的侍酒女伶,看那雅致的饰妆,和宛若花开的悠然身姿,就知道这批酒伶不简单,至少也是出自大家之手调教的名伶。 这类名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知情识趣也善于营造气氛,因培养不易所以人数不算多,所以这类名伶在京都欢场极为抢手,自然也价格不菲。 今天这酒楼能一次请动数位名伶一齐现身,也算是下了重本,应该是专为楼上某位贵客而设的顶级席面。 召酒伶这种事情,在京都酒楼和堂所里属于司空见惯的民间风情之一,本无不妥之处,唯一不协调的,是今天这酒楼的一楼大堂被十二扇门的这群饥渴已久的刑捕军汉给包圆了。 这群饥汉子出差去做任务,浴血拼杀了月余时间,无论是口腹之欲还是生理之欲都处于沟渠难平的饥渴时刻,再加上今晚灌了一通烈酒,此刻乍一见这些水嫩欲滴的名伶出现,丹田一烧脑袋一热,立刻集体变成了猪脑子,有些自制力差的已经一拥而上,凑近去抢着拉人。 看着这些半醉的邋遢军汉去拉扯名伶,那将对楼上贵客无法交差,酒楼里的小二急忙一拥而上想把双方分开,小二那瘦弱的身体却哪里是军汉的对手,刚一接触就被拨弄到一边,片刻就躺倒一地。 几位名伶被拉住脱身不得,仅剩走前面的那两位机灵一点,闪身就往楼上逃去,结果身后立刻就有两个醉汉追了上去,把行在楼梯的客人挤了个东倒西歪。 丁力童扬张二看到乱成一团的队友,齐齐掩脸,这丢人丢大发了。 另一半还保持着清醒的同僚,手忙脚乱地想把这几个醉鬼给劝诫住,但是效果十分有限,看来跟一群醉鬼是讲不得道理的,顶多就陪些银子罢,现在就算把这群莽汉拉去砍头估计都难以阻止他们抢人了。 “谁不曾年轻过。”张二笑容暧昧地举杯,抢妞这种事情在他们世家纨绔眼里,简直就如喝水放屁那么平常。 作为世家嫡系的张二,从来不需考虑闯祸的问题,在京都,张家也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有什么冲突是摆不平的。 丁力想了想,却站了起来,他成长于街市之中,知道队友这样做肯定会发生冲突,这批名伶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酒伶,这批素质不寻常的名伶说不定是哪位大人的专享之物,消遣得起她们的人,不是这群十二扇门的一线刑捕能惹的。 果然,片刻之后抢上楼梯的两个喝醉的同僚,骨碌碌从原路滚了下来,一直滚回到一楼才停了下来,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喝多了,居然打起呼噜昏睡过去。 随即楼上跑下三位精装的汉子堵住上行楼梯入口,虽说三人穿的是便装,但是那身型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应该就是他们把这两人给打下楼梯。 掌柜也跟着下来了,看到一楼这样混乱的场面,满脸扭曲,做生意的最怕就是这种冲突场面,又伤和气又伤财。 楼下的行动组队友们楞了一下,不管醉没醉酒,都停下来围过来查看倒地的两位同僚,场间一时间静了下来。 跑下来的三位汉子看到满大厅穿着特战服佩刀的刑捕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静静地峙立在楼梯中间。 特战队友们一看倒地的那两个队友只是鼻青脸肿而已,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然后集体凶狠地盯上楼梯那三人,也不多话,都是从尸体堆里一起爬出来的战友们,有人被打,其他人肯定要一起上报仇啊。 掌柜一看形势不对劲,暗叹一声晦气,然后迎着特战队员杀人的目光拦了上去,一边劝解着这群醉汉,一边暗示着楼上主人的身份贵不可言,望行动组的队员们不要冲动闹事,今晚所有开销一应由酒楼奉送。 行动组队员已经被酒精烧红了眼,哪里受得住掌柜这种明劝暗里实际是唬人的话语,呼喝一声就往前挤去。 丁力想上前制止已经来不急,队友们已经和站前排的店小二们打在一起。 冲突暂时还没波及到堵楼梯那三人身边,那三人平静地束手等待,不看眼前嘈杂的行动组员,而是看向酒楼入口处。 丁力顺着这三人视线往外看,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兵刃撞击声,数息之间,就有数十名佩刀兵士撞了进来。 原来是巡城卫的人,这些兵士的装束就是巡城卫制式常服。 冲突才刚起,这队巡城卫就冲了进来,这么短的反应时间不可能是正常接到报案再过来,估计就是对方派在酒楼左近守护的人手,能调动当值巡城卫做守护,那楼上的贵宾应该就是巡城卫内部的某位人物。 既然是巡城卫的人,丁力就放心了。 目前巡城卫和十二扇门都临时归于专案组,这两个衙门又都是在京都经常交叉执行任务的兄弟衙门,算是半个自己人,这架就打不起来了,丁力重新坐了下去,这事不用自己瞎操心。 冲进来的巡城卫兵士看到满大堂熟悉的行动组特战服,稍微楞了一下,脚步都缓了下来,同在下京混,双方相互都有不少的熟人,行动组有些队友还边动手打小二边和巡城卫打招呼。 巡城卫的小队长扫了一圈,看到堵在楼梯口的那三人,眼睛一亮,刚想出声,却看到居中那长脸汉子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地盯着自己,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大人这是不满意了,巡城卫的小队长脸色一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对一众手下做了个手势。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扣帽子 巡城卫的兵士看到小队长这个手势都楞了一下,随即乱纷纷地挥舞佩刀,用刀鞘把特战队的队员给生猛地拆开,然后包围起来。 “陈啊三,你个瓜娃子什么意思?居然敢喊手下拿刀壳子敲老子的脑壳子?莫非你以为老子没刀?”特战队四队的小队长瘦蛇郁闷地开骂,他脑壳被敲了一刀鞘,有点没反应过来。 巡城卫小队长陈啊三回头再看了眼长脸汉子,发现汉子依然眼神不善,马上扭头过来,对瘦蛇大喝道:“别吵,你们非当值期间佩刀出行,醉酒闹事扰乱民户,制服在身却参与打架斗殴,已经严重触犯青律,给老子全部拷起来,押回衙里审问。” 所有的行动组队员都楞住,这个小队长胆气真是足啊,轮品级,行动组的特战队小队长都比巡城卫的小队长级别高,论武功,特战队也高出几条街去,而这货居然敢下令抓兄弟衙门的人? 陈啊三只能苦笑地低声说了一句多有得罪,然后依然坚定地下令兵士开始动手拷人。 瘦蛇本来脑壳被敲了一下,已经是极度不爽了,此刻看到陈啊三居然片面不给,依然豪不留情地让巡城卫动手拷人,怒火攻心,一腔热血没控制住,居然拔出腰刀冲动起来。 “你敢拒捕!”沉默的长脸汉子看到瘦蛇拔刀,终于寻到这个机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瘦蛇背后,一个托扣,就把瘦蛇的手给扣脱臼,把刀夺下了,再把人敲晕。 这系列的动作并不复杂,却胜在够快,瘦蛇没反应过来就躺倒在地,手臂诡异地反弯回身后,那扭曲的角度看得旁人牙齿发酸。 长脸汉子顺手把瘦蛇的腰刀一甩,那腰刀哚的一声贴瘦蛇的脸钉入地面,在瘦蛇的脸颊拉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过份了! 这是所有在场的特战队员的心声,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已有数人默然运起真力,扑向长脸汉子,带起一股战场上杀敌的气势。 几个老成一点的队长连忙阻拦,打打架置置气可以,但真要动起杀心的话后果就很严重了。 长脸汉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环顾一圈,最后看向陈啊三。 陈啊三愕然醒悟,带人冲过来护在长脸汉子身边,指着瘦蛇先扣下罪名:“此人持刀拒捕,罪加一等,尔等速速弃械投降,清场待审。” 这招真是玩得绝,都是在刑门里混的老油子,很清楚瘦蛇要是被这样扣死罪名拷回去,想翻案是极难,毕竟对方占住了理。 这个长脸汉子到底是谁,值得陈啊三这样去得罪整个十二扇门的特战队员? 不管怎样,要先把瘦蛇给抢回来,特战队友纷纷开始摸向腰刀,管它什么青律,只要人不落在对方手里,其它的嘴皮官司等长官他们头疼去。 “扯淡!”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盖过了众人的嘈杂声。 是丁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众人前面,一声大吼,中气十足。 众队友都静了下来,看向丁力。 这个新加入的队友,和大伙从京都一起战到江南,每每都顶在战阵的前面,而且数次指挥都能切中要点,实在能令众人心安。 丁力缓缓地拔出腰刀,先是点了点陈啊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乃是十二扇门刑捕特战队,奉专案组令,缉拿天河路案唐门余孽,特在此地设局缉犯,你可清楚。” 说完不等陈啊三回应,又把刀尖移向长脸汉子,继续道:“此人乃天河路案唐门余众,乃我等今晚要缉拿的重要目标。陈啊三,你非但不协助专案组办案,反而包庇罪犯,阻差办案,你又该当何罪?” 陈啊三刚才看到丁力越众而出,以为丁力是什么大人物,将要用出什么好手段来破局,犹自在那里紧张了半天。结果丁力一开口却是丢出一个风牛不及马的烂借口,无依无据信口开河一般,当真以为这是小孩子街头骂架? 真是笨蛋,陈啊三嗤笑一声,轻蔑道:“你们真是丢脸啊,推个黄口小儿来街头对骂?你说是犯人就是犯人?你知道这位大人是谁吗?” 特战队众队友也是纷纷楞在当场,大家都觉得很没面子,这丁力太幼稚了,他随口扯出的罪名还真是烂啊,对方摆明了就是巡城卫的长官,他扯得真是一点边都搭不上。 然而丁力却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为何,但你又知道我是何人?” 长脸汉子嘴角也渐渐扯出笑意,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全是老刑捕的特战队里,居然会有这样的耍宝货。 丁力顿了顿,指着长脸汉子继续道:“我乃天河路案现场目击证人,案发当天在天河路九号的案犯现场,只有我亲眼见过唐门余众,我没有认错人,你当天也在天河路九号宅子露过脸。” 整段话说完后,丁力顿了顿,随后居然拉了一嗓子京剧:“妖孽,哪里跑” 全场寂静。 特战队众队友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货哪里是幼稚啊,这货简直是千年老妖啊! 大家都忘记他是天河路案的目击证人了,有这个身份在,若他说哪个人是唐门的余孽,那个人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算丁力事后说记不清对方的外貌,认错人了,仅有六成相似而已。但事涉六皇子安危,对方说不定还是要被拷回门里,三司会审一番。 这招实在是太绝了,这个罪名一安上那个长脸汉子的身上,那特战队今晚带刀进酒馆,聚众打架,还有持刀冲撞巡城卫这些事情都不是事啊。 这个罪名一旦安上,那个巡城卫陈啊三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光是陈啊三带兵护卫唐门谋逆案余孽这一条罪名,就够他全家脑袋被砍个数百回的。 丁力这货,真是天才啊! 众队友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些年长的队友甚至在盘算自家闺女的年龄,看够不够得上喊丁力一声女婿的。 长脸汉子听完丁力这段话,脸上肌肉抽搐得一阵一阵的,表情十分精彩。 巡城卫最近也在频频与专案组打交道,非常清楚天河路案的各项要害,这一顶帽子扣得无可阻挡,堂堂皇皇,陈啊三顿时脸色煞白,嘴巴扁了数次都扁不出个所已然来。 特战队友们看到巡城卫的窦态,顿时扬眉吐气,哄堂大笑起来。 然后纷纷抽出腰刀,用刀身往巡城卫兵士的脑壳上和肩膀上乒乒乓乓地乱拍,边拍还边调笑对方:“交出谋逆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是想包庇重犯吗?你们想被满门抄斩吗?” 一众巡城卫兵士躲闪得很是辛苦,这个案子动用了特级警戒令,闹得整个都城沸沸扬扬的,众人办了这么久的差,哪有不知道其中关节的道理,此刻摆明了要吃个哑巴亏,哪里还敢顶嘴。 第一百二十五章 臭不要脸哒 前头一片混乱,童扬和张二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不容易止住笑,童扬捅了捅张二说:“瞧瞧你这兄弟,真是人才啊。” 张二得意地回道:“那是,我们兄弟几人,有哪个不是人才滴?丁力还不算最出色的,改天我介绍王虎给你认识,那个真是人中极品。” 虽然不知道王虎是谁,但听张二那么一说,童扬已经有点期待了,笑眯眯地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场间混乱如故,陈啊三结巴了数次,才终于醒悟喊了句:“别乱来,这位是巡城卫统领张鹿张大人。” 丁力讥笑道:“你说是统领就是统领?巡城卫统领姓刘,办案的时候我见过面,你还想继续包庇要犯?” 陈啊三连忙辩解道:“刘统领已调职离开巡城卫,现在由张鹿大人任新统领。” 丁力继续嘲笑道:“你说新任职就新任职?一没制服二没腰牌,你以为是小孩子街头骂架?” 丁力拿陈阿三之前的话来怼回去,陈啊三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张鹿听到此言,刚想伸手进衣服里摸腰牌证明自己。 没想到这个小动作也被丁力看到了,丁力哈哈一笑,继续嘲讽道:“就算这位张统领有腰牌在身,又能说明什么?我们刑部的箭捕都能是谋逆要犯,谁敢保证你巡城卫的张统领不是嫌犯?谁敢?啊三你敢吗?” 陈啊三再次气得想吐血,却偏偏无法否定半句,丁力这话真的很毒,搞得陈啊三自己都惊疑不定,万一这张统领真的是嫌犯呢? 张鹿呆在原地,气血直往头上涌去。 让他上阵杀敌,追贼剿匪,他当仁不让是个强中手。但是让他和别人争辩骂街,那不如先捅他两刀。 特战队友一阵起哄,兴奋得嗷嗷叫向巡城卫撞去。 巡城卫被特战队欺负,还手又还不得,骂又不敢骂,憋屈的很。 张鹿一阵眩晕,脸色越来越难看。在这些手下面前丢尽了脸是小事,如果继续骚乱下去,影响到了楼上的贵客才是大事,这可是关系到身家前程的大事,必须尽快制止。 胡思乱想间,张鹿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插在地板上的瘦蛇腰刀摸去。 丁力仔细地留意着张鹿,看到张鹿就快要摸到刀柄的时候,再次补上一刀:“弟兄们,大家快看,要犯想要拔刀反抗,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一声大喊,蕴含了混沌真力,再次盖过了场间的嘈杂。 于是场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腰正半弯着,手正伸去摸刀的张鹿。 本来张鹿的手摸向腰刀,是他恼怒中下意识的动作,属于身体的自然反应。 然而经过丁力这一喊,在全场人的关注下,张鹿突然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保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手正伸向腰刀。 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这种挑衅般的动作是不能做的,本来特战队员已经含怒在胸,现在又给他们占住了理,如果自己真把腰刀给拔了起来,那就会给特战队充分的借口冲上来揍自己,一场大乱斗就会不可避免。 张鹿十分清楚这刀是碰不得的,但是身体已经半弯下去,手现在僵在半空,这如何破?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鹿憋得满脸通红,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僵住那么一下下,但对于张鹿自己来讲,这一刻他仿佛熬过了数度春秋,他觉得就连他第一次偷看寡妇洗澡被抓也没现在这么难受。 好尴尬呀 正在他进退不得的时候,突然地上的瘦蛇身子一颤,抖动了一下。 有办法了! 张鹿瞬间如佛陀灌顶般,福至心灵,他半蹲的身子继续往下蹲,那伸向刀柄的手如垂柳入水般轻轻地荡过了刀子,伸向地上瘦蛇的脸,温柔地抚了抚瘦蛇的脸颊。 然后轻声地说道:“这位兄弟,都是一场误会,您没事吧?” 场间众人惊得鸡毛疙瘩掉了一地。 而半蹲在地上的张鹿,虽然眼神还在温柔地注视着昏迷的瘦蛇,但心里已经在默默地佩服自己的机智“妈妈一定很佩服我,我真是个天才”。 在这短短地数息时间,自己略施小计就避免了一场血腥斗殴,并且一句话就把双方之前的误会给抹除干净。 说不得自己对瘦蛇那温柔的问候,还能把特战队员都给感化掉,把对手拉拢成自己人,这真是天才一般的手段。 赞叹完自己,张鹿估摸着这出戏的火候差不多了,顺势就把躺倒在地的瘦蛇扛了起来,站直,看向陈啊三说:“啊三,找个大夫帮兄弟看看,看伤在哪里了。” 陈啊三惊在原地,被张鹿这么一招呼,手不禁抖了一下。 “咦?啊三?你的手怎么在抖?” 张鹿心里窃笑,是不是自己的表演感动了大家? 一定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一定是惊艳于自己完美的表现,想不到自己还未上任,就已经能收服如此多的忠实手下。 陈啊三的手不敢动了,但是汗水已经流满一脸,内心里一直在回荡着这句话:这货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而丁力强忍着吞了吞口水,奋力地把脸扭向另一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也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揍张鹿一顿。 丁力的心里素质够好,还能忍得住,那是因为他见惯了王虎这种更不要脸的货色。 但特战队友们不同,他们都是每日进行艰苦特训的正直硬汉子,面对的都是冷冰冰的刀具,哪里见过如此不要脸的恶心货色。 “当啷”一个正直的特战队友刀子没握紧,掉到地上去了。 这声清脆的声音提醒了众人,这群正直的特战队友醒悟过来,一声大喊,然后不要命似地冲向张鹿。 “受不了了,杀了他” “妖怪啊,妖孽啊,斩妖除魔啊” “我x你娘嘞,你个老婊砸” “我要捅死你,你个臭不要脸哒” 场间顿时混乱起来,到处都是狰狞的脸孔,恍如群魔乱舞。 明明刚才自己才成功感化他们张鹿愣愣地看着众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世界变得辣么快。 一场血战眼见就要发生,丁力自认无力阻止,事实上他确实觉得全身酸软无力,如果不是这样,估计连他也会冲上去捅那么一两刀再说。 “叮” 突然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这个敲击声很是悠长,如锐物穿透纸帛般划过众人心头,把众人瞬间从狂乱的状态中惊起,然后尾声又悠悠然如风吹湖面般不断地回荡在众人心头,像抹平纸面上的褶皱一般,把众人心中杂乱的思绪给一点点荡平,把骚动的众人带进一个如回归母体般舒适自在的宁静空间,令众人宁愿抛开一切去追寻那份温暖的安宁。 敲击声渐渐散去,场间众人已经安静了下来,顾不得再骚动半分,都峙立在原地贪婪地等着下一个敲击声,渴望那声音再次把自己带入那令人依恋的片刻宁静。 丁力迷糊了一瞬间,然后体内混沌真力一阵激荡,瞬间就清醒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场间众人如入魔般的片刻静止。 人人脸上带着如初生婴儿般的满足神情,静立当场。 神秘而诡异。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场面太不正常了。 丁力悚然一惊,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掉到地上。 刀子掉了自己居然一定都没察觉,丁力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毛,想来刚才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头一看,童扬和张二仿佛也是刚刚才清醒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样是震惊莫名。 再看向张鹿,张鹿浑浑噩噩,比丁力要后一步才清醒过来。 随后场间众人才开始如冰雪消融般,逐渐醒转过来,但是大部分的人脸上依然还带着迷茫,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什么鬼?真的有妖魔鬼怪?能夺人心魄?丁力紧张的四处环视,发现楼梯口多出数人。 一个青衫文士,站在最前面,气度儒雅,却目光清亮。 文士身后是两位随从,锦衣束腰,没带兵具,能看出应该是具有相当武力值的侍卫。 文士旁边站着个光头,麻衣开襟衫,脖子挂着数串看不清材质的珠串,一副苦行憎的打扮,这大冷的天居然赤着脚,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光头手里拿着个尖锥般的物品,似金非金,古里古怪。 是他,刚才的声音一定是他弄出来的,他手上还保持着敲击的姿势。 古怪的光头丁力把目光锁定在这个光头身上,暗自警惕。 张鹿看到丁力如临大敌的表情,转过头去,也看到了楼梯口这一行人,脸色腾地红了起来,然后排开众人走到青衫文士面前,拱手低头道:“在下无能,惊扰大人了。” 丁力恍然大悟,哦,楼下闹了这么久,楼上的正主也该出现了。 看来这群人,以青衫文士为尊,丁力重新打量青衫文士,才发现这个青衫文士他认识。 这文士就姓文,叫文窦,是太子身边的一等谋士,就是上次太子抛出来专门负责天河路案的东宫代表。 之前数次的专案组会审和行动布置,都由文窦代表东宫出席,丁力还面对面向他陈述过案发经过。 这个文窦是大红人啊,时势造人,太子经由天河路案化身皇城特使,一步踏出东宫,已然震动京都城,隐隐有试政天下的意思,这文窦代表太子联络京都各个律政衙门,一时风光无俩,老京都风流文士私底下都尊称一声文二爷。 原来今晚是文二爷在此设宴。 以文二爷如此重要的身份来亲自设宴,招待的又是哪位贵客?决计不会是身后的那两个护卫,难道是身边那个苦行僧样子的大光头? 丁力若有所思地打量这文窦和大光头,而文窦也是笑眯眯地看了眼丁力,然后对张鹿摆摆手道:“无碍,酒楼嘛,气氛热闹一些才是。” 张鹿惭愧地再次拱手,然后垂头站到了文窦身后。 文窦笑眯眯地往丁力走去,一众人等急忙让路。 丁力心知这文二爷恐怕不是刚下来的,他们应该已经站那里看着自己闹半天了,心有点虚,不敢等文窦走到面前就行了一个军礼,低头不做声。 文窦仔细看了眼丁力,笑道:“十分精彩,你刚才那通乱拳打得好啊。” 在文窦面前可没有丁力抖机灵的余地,丁力连忙拱手认错:“在下今晚烈酒喝多了,双眼朦胧间认错了人,居然把张统领认成案犯去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幸得大人及时出现点醒,才不至于酿成大错,望大人责罚。” 文窦哈哈大笑,点了点丁力,然后看向特战队员说道:“看来大家是刚从江南回京?勇士们远途差事辛苦了,此次大捷而归,理应大宴庆功,今晚的酒楼由东宫包了,兄弟们放开来喝。” 说完向张鹿招招手道:“受伤兄弟的医治,由巡城卫张统领负责安排,就请东宫的御医孙大夫来诊治吧,带我的话过去就好。张统领今晚无公务在身,等下过来陪弟兄们喝几杯,都是兄弟衙门,大家酒水相见,就此作罢如何?” 有文二爷出面,特战队众人自然不会多话,丁力连忙招呼众队友要好好招呼张鹿。 丁力三五句话就把场面该交代的都交代到位,利落的举动都落在文窦眼里,然后文窦挥挥手,让丁力跟着,众人重新上了三楼雅间处。 上到雅间,两个侍卫主动留守在门外,丁力狐疑地跟着文窦和那个光头走进了内间。 内间里并没有设置宴席,仅仅置有一席清茶,几样果点,素雅得很。 文窦也不说话,径自去茶席坐下,端茶细抿,并没有招呼丁力坐下。 丁力也不懂此时应该行什么礼节,只能站着等主家吩咐。 光头略微歪了歪头看丁力。 文窦问道:“如何?” “著魔而已。”光头回道,然后掏出那个古怪的尖锥,屈指一弹。 “叮” 丁力还没搞清楚他们两人不明不白的对话,耳边就响起这个尖锐的敲击声。 这个尖锐的声音瞬间锥入丁力的识海中,丁力眼前一片模糊,随即突然视线一暗,天空突然变成黑夜,黯淡无光。 怎么回事?丁力努力挣扎,没留意黑色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很是诡异,双瞳里黑得一点亮光都没有,黑得仿佛连阳光也照不进去,在黑夜的天幕中如两个深深的洞穴,又如两口深井。 然后丁力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不如自主地往这深井中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坠入一个无限黑暗无根无底的深渊之中,全无着力似的飘飘遥遥往下沉。 这一坠坠得丁力的意识都开始恍惚起来,似梦似醒。 不知恍惚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阵喧嚣,丁力迷糊地打量着,咦,身边很多人,很热闹啊。 “你在哪里。”一个宏大而缥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我在哪里?丁力努力的睁大双眼,一个庞大的黑影峙立在面前,丁力抬头看,那庞大的阴影好像是城墙? 那片城墙上面好像蹲着个鸟? 朱雀?朱雀! 这里好像是朱雀门啊,皇城的朱雀门? “你在做什么。”那个缥缈的声音继续倚绕着丁力,涤荡着丁力的心神,宏大而庄严,令丁力想屈膝膜拜。 丁力随着声音的指引,摇摇晃晃地四处打量,想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发现眼前飘荡着有数个模糊的人影。 我在做什么?这些人是谁? 丁力试图伸手去摸那些人,却怎么也触摸不到,身边如笼罩了一层黑幕一般,将身边的一切光彩都遮掩去,丁力像是被罩在了一个黑色的琉璃罩里。 这个黑色的琉璃罩像似极薄,又似是异常坚硬,令丁力感到无比的压抑。 我要出去。 丁力摇摇晃晃挥拳,想去砸碎这个黑罩,然而这个罩子似近实远,丁力挥舞的双拳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似幻似真 正在丁力迷茫挥拳的时候,再次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这尖锐声响起,那黑罩仿佛一个泡沫被尖锥给戳破般,砰然炸裂,瞬间化作漫天碎片消失不见。 随着这黑罩的消失,一切都重新回复了色彩,天空蓝了回来,阳光普照,身边的一切瞬间清晰起来,丁力也突然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落入丁力眼中的就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珠。 丁力吓得往后一顿,才猛然发现这双黑沉沉的眼珠的主人,就是那个小光头。 什么情况? 丁力费力地定定神,才发现自己居然站在皇城朱雀门底下,自己又仿佛回到了刚到京都那天,一切都很熟悉,眼前站着数人,小光头,张开,和数个皇城卫侍卫,连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在酒楼吗?怎么就突然到了朱雀门了?而且,怎么变成白天了? 丁力大睁的双眼写满了惶恐,不断的打量四周,然后目光再次转回小光头处。 更诡异的是,此刻小光头也同样是惊讶的表情和丁力对视了一下,然后喝道:“何方妖孽?!敢窥视本师布法!” 这句话刚出,丁力又听到叮的一声,眼前一花,眼前所有的景象像一块背景幕布一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扯远,然后眼前一花,丁力又如坠井般下沉。 这次坠井的感觉过去得很快,丁力慢慢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个光头,不过是个大光头。 大光头丁力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站在酒楼的雅间里。 眼前的大光头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不远处文窦依然端着那杯茶,仿佛才刚刚嘬了一小口。 “怎么回事?”丁力喘了喘气,浑身泛起一阵恶心感,体内混沌真力一阵动荡,才把那不适感强压了下来。 “施主,你被邪魔附体了。”大光头的嗓音很是醇厚,给人莫名的信任感。 “邪魔?” “我刚做了个恶梦,梦见我初次到皇城朱雀门的景象,好真实啊”丁力惊疑不定,依然不敢确人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不禁伸手抓了抓大光头的手臂。 触手处是粗麻衣的麻面,和大光头结实的肌肉,不像是虚的。 大光头笑笑,说:“施主,你刚才做的不是梦,你是被施了邪术,你看到的就是那邪魔种在你心里的幻像。” “幻像?小光头?他还对我说话。” “世间一切实相皆为幻法,施主你不必介怀,本师已为你驱除外魔。”大光头说完后,回到茶席边坐下饮茶吃果点,意态轻松,仿佛驱个魔只是扬手赶个苍蝇一样的小事。 丁力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这大光头说话怎么这么高深莫测,句句都是打机锋一样,连童年的老和尚说话都没有这么晦涩。 而且他开口闭口施主施主,这种喊法,难道他也是个和尚? 如果他是和尚的话,为何不穿僧袍,头顶也没见有香疤? 他说自己被施了邪术,难道是小光头对自己施了邪术? 细细想来,那天在朱雀门见到小光头的过程确实很诡异,不说小光头,那天一整天都很神奇,就连那蹲城墙上的石头朱雀都会动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难道真有妖魔鬼怪? 话说回来,今天这个大光头也不是正常人,他随便弹一下那个尖锥就能催人入梦,想来也不是好东西。 胡思乱想的丁力看哪都觉得不对劲。 完了完了,是不是今晚喝多了?丁力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屁股,用力猛了点,一阵酸疼,眼泪都要流下来。 文窦看到了丁力的小动作,苦笑不得道:“丁力,你被邪魔附体,所幸遇到索措上师,随手帮你驱了邪,你还不快点感谢上师出手相助。” 既然文二爷说话了,丁力顺势向大光头拱手致谢。 文窦看见丁力依然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失去了和丁力继续聊一聊的兴趣,挥挥手让丁力下去找队友喝酒去。 丁力连忙道谢,几乎是跳着脚离开这个房间。 刚转身踏下楼梯,丁力的眼神瞬间变回清亮,索措上师?不是中原名字,应该来自外域,这些不明人士,没问过梅师之前丁力是不会轻易进行接触的。 刚才在雅间里的不安,有一多半是丁力刻意做出来的样子这些人装神弄鬼的,在梅师面前都是渣,在丁力心中,梅师才是最大的神棍,有谁能糊弄得过梅师? 雅间里,索措上师看着丁力的背影若有所思,文窦自斟了一杯茶,美美地喝了下去,才问道:“是不是小国师?” 索措上师点点头,随即摇摇头:“也是,也不是。” 文窦一愣,追问:“此话怎讲?” “小妖师确实在他身上施了法,种了引,被我随手破了。”索措想了想说:“但他身上似乎不止一个印记,有其它的影子,我暂时还没触动它。” “哦?”这种情况比较新鲜,文窦来了兴趣,刚开始知道光头小国师修妖术的时候,文窦还兴致勃勃地跟着索措上师的徒弟去驱魔,想了解个究竟,几年间也陆续挖出了些身边被施了法的亲随。 文窦还记得头次见到驱魔时的刺激感,结果看多了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来来去去都是些江湖的摄心迷魂术而已,早已习以为常。 今晚在此设宴,遇见丁力,索措上师提醒自己说丁力也是被施法的时候,文窦还有些不以为然,如若不是丁力那亮眼的表演令文窦起了收纳之心,文窦还不愿和这种小卒子见面浪费时间。 结果除完魔之后,索措居然说丁力还另有印记,这个是新说法,好玩了。 索措说过,有能力施法的人,全京都都没几个,为何丁力这个小卒子身上会如此? 丁力的履历文窦是知道的,之前太子还一度把丁力作为计划里的重要棋子来使用,难道丁力另有奇遇? 又或者是有高人在插手自己这边的布局? 如果是后者,事涉太子的大事,必须要摸清楚情况。 沉吟了一下,文窦问:“上师,为何刚才不触动其余的印记呢?是不是对方太?” 索措微微一笑,斜了眼文窦,摇头道:“你想说对方太强?”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上师佛法无量,妖魔外道何足挂齿,文窦只是好奇对方是何人。” 索措也不在意文窦的态度,回道:“印记太过模糊,想来已经年岁久远,本师的愿力太强,担心稍有触动,就会把那印记给彻底抹除干净,所以本师留着下次时间充裕好好查探一番。” 文窦放松身体,斜靠回椅背道:“原来是这样,那这几天我就召那小子过来给上师研究一番,中土广阔,奇人异事也甚多,希望上师能有所进益。” 原来另外的印记是以前留下来的老东西,那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不是别的什么人插手做局就好办,文窦才不关心索措和那些怪人之间的法术较量。 文窦再次端起茶碗,细品起来,茶香扑鼻,思维异常活跃,丁力既然被小国师给施了法,那证明丁力和小国师不是同一路人,如此甚好,对手的对手就是自己人。 今晚丁力这小子的机灵劲文窦很是喜欢,文窦在考虑,太子刚刚踏出东宫,得力的手下还是严重不足,那是不是先考察考察丁力,如果丁力能忠心投效,堪大用的话就用起来。如果不能用,也可以当个弃子丢出去,推动推动计划的前进。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叩山门 文窦摇头晃脑地盘算一番后,才发现索措上师已经悄无声息离开雅间不知所踪。 这些怪人的作风从来都捉摸不透,文窦推开窗,楼下的喧嚣依旧,四周的酒肆歌楼依然灯笼高悬。 此刻已至子时,下京依然灯火通明,人间天国的态势。 此时内皇城的城门司,才刚开始依列关闭内城门。 这闭门也仅仅是遵从祖制,作为形势上的一种闭门仪式而已,两侧的小门却是常年开启的,自庆帝即位后,很多祖制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皆因庆帝极其自信,他心中除了开疆拓土一统天下之外,其它的旧礼旧制他都视为羁绊,庆帝甚至连皇宫都不常住,一年四季戎马边疆为乐。 等传位到青帝这一朝,风格更是奔放,前朝旧有的宵禁令一律废除,外城城门更是从未闭门,外城四京无论官民皆可以自由活动。 有如此开放的律法,再加上数十年的繁华,京都外城已成为异国游民口口相传的不夜天国。 随着内皇城四门的关闭,外城的喧嚣似乎渐渐被阻隔在外,内皇城沉寂下来,夜雾开始弥漫,这才有了几分夜的味道。 在内皇城的东南角,各部衙的旧址处,钦天监院内无半点灯火,今晚无月,高高筑起的楼台上的夜色浓郁得似要化下来一般。 在院内中部有座观象台,台上突然夜色搅动,观星台上的夜雾仿佛被一阵烈风撕扯开一般,四周徒然一清,露出了盘膝坐在观星台正中的一个身影。 这身影体型娇小,一身黑衣,头上无发,正是丁力刚才似梦非梦见到的那个小光头。 “嗯?”小光头猛的抬头,大张的双眼眼眶内一片漆黑,黑得比夜色更浓,更诡异的是眼里似乎连眼白都未露半分。 没有瞳孔,就不知道他的眼神落点在哪里,也许落在凡人无法企及的地方,小光头缓缓站了起来,挥了挥袖子,刚才被吹散的迷雾重新又拢了回来。 观星台重新隐没在浓雾中,恍恍然似飘在半空,地上通往观星台窄窄的楼梯上有一点火光在飘动,是一位黑衣老叟提着个小灯笼缓缓地往上走。 晃悠悠的小红点渐渐登上星台,隐入雾中,随后雾中隐约传来老叟嘶哑干涩的嗓音:“主人,您召唤我?” “那些老秃驴不安份,又抹了我的一个印记,你去石潭寺,问一句话。”夜雾中的小光头声音有点飘。 “我这就去,如果他们不回答呢?” “你带上四郎去。” “好。”主人让带上四郎,那态度已经很明确,老叟轻轻应了声,灯笼又开始晃晃悠悠地在雾中显现,随着浓郁得往下流的夜雾一起慢慢走回地面,隐入一座木楼中,很快小灯笼又晃悠悠地出现,慢慢地挪到钦天监外院。 车马厢里当值的皇城卫被唤醒,一阵人声马嘶,奔出三骑向西而去。 西天有净土,西边有佛寺,京都西边有座石潭寺。 石潭寺地处左京西郊天门山半山腰,绿林倚绕,寺院周围山潭奇石俱全,寺虽大,但通行之路却尽是小路,人走得不多,马走得更是艰难。 寺庙的山门一片落拓,路边的碑石也被岁月磨得一片模糊,当老叟通过山脚山门的时候,惊起一片虫蛙。 庞大的寺院正在沉睡,月光中灰扑扑一片,寺院的正门山门的木面已经落漆,老叟上前抬手,轻轻地印了一掌在门上。 这一掌轻触上去,木门依旧,不动不摇,然而寺院内大雄宝殿的铜钟却嗡地一声震响起来,低沉的铜钟声久久地回荡在山间。 这声钟声响得有点突然,声音虽然沉闷却似震在耳边,惊得老叟身后的两骑皇城卫勒马连退两步。 老叟回头挥手道:“你们先回山脚等,我问句话就回。” 皇城卫天职就是要听令而行,控马回身干脆利落地下山而去。 钟声依然在沉沉回荡,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到,这一声钟鸣,把石潭寺给唤醒了,各殿的灯烛渐次亮了起来,数刻过后,斑驳的山门终于开启,数位僧人念着佛匆匆现身。 “阿尼陀佛施主夜半临寺福伯?”中间的和尚场面话没说完,发现来者不善。 “妙正?今日无心不在家么。”老叟扫了一眼众人,有点遗憾,迎出门的和尚分量并不足。 妙正和尚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地回答:“无心法师云游去了,目前尚不清楚身在何处。江南正觉寺的山门落成,大和尚去江南主持开光仪式了,刚好不在家,目前寺内暂由小僧主事请问福伯此来所为何事。” “你主事?寺内有没有长老在,我怕你担当不起。”福伯背起双手,直视妙正。 此话一出,妙正心知不妙,低头吩咐小沙弥去请圆戒长老过来,圆戒长老虽然不理寺务,专心潜修,但目前在寺内的长辈都出去了,论辈分也只有圆戒长老最为德高望重,勉强能对得上话。 小沙弥低头应是,然后抬头看了眼福伯,福伯那黑渗渗的眼神令他好不舒服,小沙弥或许是受众香客虔诚供奉太久,此刻被福伯的满身戾气一激,耿直地多嘴说了一句:“师兄,来者不善,要不要喊上十八戒僧。” “戒言,速去。”妙正连连摇头,催促小沙弥快快离去,随后回头解释道:“阿弥陀佛,小师弟从未踏出天门山,所以混沌未开言语随性,福伯您阅遍千人万心,莫要介怀。” 福伯嘎嘎一笑,屈伸了一下如枯藤一般的十根手指道:“妙正,你修佛多年,见识还不如一个小屁孩,老夫来这里本就不是和你们这帮秃驴讲仁义道德,老夫看遍千人万心,最是憎恨你们这些秃驴,经常口不应心到处骗人,一言不合便指对方为魔,什么玩意儿。你们明明心里对老夫恨之入骨,却偏偏摆出份恭谨模样,最是虚伪透顶。” 这直接露骨的羞辱和威胁,气得妙正额头的青筋直跳,这福伯分明就是上门抽脸来了。 妙正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无心法师和大和尚千叮万嘱一定要如此辱让那个小国师。 以石潭寺在佛教内的地位,需要礼让谁? 能进到石潭寺修行,妙正深以为荣。石潭寺添为京都佛寺之源,历史悠久地位尊崇,无心法师又贵为得道高僧,备受青国佛教众推崇。 近年佛教各宗频繁法会,教众大涨,再加上各地频传高僧悟道,数度掀起信众礼佛的大潮,显然是佛教的盛世即将来临。 妙正不能理解的是,石潭寺地位如此超然,京都更是青国国都,此世明明为佛教盛世,在此盛世之下石潭寺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广开法会弘扬佛法,广纳信众。 然而在这盛世大潮之下,石潭寺却一反常态地抑制京都各寺庙的勃发之势,还严令石潭寺妙字辈以上不得在京都内行走,如此数十年下来,在无心法师等一众长老的强力压制下,生生把京都内的百多寺庙压制成只能关门念佛的破烂门户,逼得这些寺庙的僧众走的走散的散,这让刚进石潭寺如妙正一般,想大有作为的年轻一辈僧众郁闷得无以复加。 为何本佛门要受此憋屈?妙正又想起过去那些满腹经纶却无法外出传法的苦闷日子,不由得一阵烦躁。 福伯活得久了,什么人都见过,妙正眉色稍动就被福伯看了个通透,福伯森然笑道:“不服?不服最好,老夫最怕讲道理了很久没尝过和尚的血了,甚是怀念。”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问话 甚是怀念? 难道以前福伯尝过和尚的血? 妙正拳头紧了紧,心念一动,密咒的愿力开始在体内疯狂游走,妙正抬头看向福伯,却发现自己的感知被禁锢在身周三尺的位置,连山门都出不去。 感知出不去,寺院周边的树林此刻显得如此的陌生,夜色中的树影张牙舞爪如噬人怪物。 “阿弥陀佛”妙正念声佛,他知道就这么一瞬间,自己的金刚心境已经被外魔给挤开一道缝隙,这种状况下他不可能是福伯的对手。 以往福伯也会偶尔过来,寻机挑个刺嘲讽一番,除了言语刻薄点,其它方面并不显特别之处,妙正一度以为福伯只是那个小国师的寻常老管家。 然而今晚福伯只是数句话就无声无息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境界,光是这份修为就必须要重视,怪不得寺内一众长老都如此小心翼翼地和福伯客套,原来是不得不客套。 妙正多加了份小心,低眉合眼不再动作,静待圆戒长老的到来。 而福伯这边,他刚才的挑衅已经用上了独门心法,为的就是乱妙正的心,等的就是妙正忍不住动手,等半天只等来妙正的一句阿尼陀佛,福伯大感遗憾,心道修佛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这份戒急用忍的心性是修出来了。 其实妙正并没有修得个忍字,他的愿力已经运遍全身,之所以没动手只不过因一个畏字而已。 圆戒还没到,十八戒僧却拖着金刚伏魔棍疾奔而来,隐隐地把福伯半围了起来,看来小沙弥并没有听妙正的话。 妙正大呼糟糕,上去拦住戒僧,寻思着如何圆场。 “金刚伏魔棍?哈哈,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拿着这根棍子对着老夫了,上一次拿棍子对着老夫的是个叫寂定的小秃驴,当时他只说了十个字:棍头所指即为妖魔所处,你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吗?”福伯说完这段话,身影已经朦胧不清。 寂定法师?妙正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说的是石潭寺的寂字辈僧人,那至少要从妙字辈往上再推五辈! 也就是妙正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辈。 寂字辈的高僧早在百年前已经圆寂了,福伯却喊人家小秃驴? 没等妙正想清楚,福伯原地只剩下个虚影,一阵腥风扑鼻,十八戒僧齐齐一敲伏魔棍,大喝一声:“护阵!” 十八戒僧在寺内共同修炼日久了,相互之间默契非常,这个棍阵即刻间就组阵成型。 护阵是一个伏魔棍阵的简称,全称是韦驮天金身护持困魔阵,此阵不是用来防护己身的,而是用来困魔,简单点来说这是一个用来进攻的棍阵。 妙正松一口气,这个护阵配合佛门心法,一旦成型后可以困住五名以上的七品高手,就算福伯再厉害,此阵至少也能撑到圆戒长老到来,以圆戒长老的辈分和实力至少还能和对方讲讲理,而佛门最擅长的就是讲理 福伯的身影一闪即逝,小沙弥撑起的灯笼被一阵风扑灭,随即山门被黑暗笼罩了那么一小刻,妙正的感知此刻连体内都散不出去,心神跟着恍然片刻。 “阿弥陀佛”一声叹息悠悠然,语音内充满了疲倦和无力感,妙正听到后眼神重新聚焦,发现福伯依然站在山门前,身影不再迷蒙,苍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渗出丝丝血痕,十根手指沾满了红白之物。 福伯受伤了?太好了妙正以为福伯的嘴角血痕是被棍阵所伤,欣喜地看向十八戒僧。 十八戒僧还保持着护阵成型之初的姿势,只不过此刻再也无法动弹,每个戒僧的印堂处深深地透着个拇指大小的洞口,洞内似乎是空着的,戒僧的眼眶内一片灰褐色如老木根雕成的眼球。 “啊!”撑灯笼的小沙弥也是刚回过神来,被戒僧惨死的样子给吓到了,尖叫一声,扔下灯笼往寺内逃去。 妙正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他僵硬着脚步查看一圈,十八戒僧全死了,死得通通透,这是寺内武功最高的十八名戒律僧,居然在一个恍神之间都被福伯给杀死了。 如果换做自己,就算有密咒加持,恐怕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阿弥陀佛福伯,这些小辈无半点言语过失,您何苦和小辈们计较呢,不知和尚们到底有何得罪,需要您亲自过来动这个手。”再一声佛宣,原来圆戒长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山门前,站在妙正身边。 刚才如果不是圆戒暗含愿力的一声阿尼陀佛,妙正还脱不开福伯制造的惘境。 “佛追求的是证心,他们哪里用言语,棍指所向即是心之所向,老夫听到他们心中指着我说要伏魔!”福伯添了添嘴角的残血,露出一丝病态的销魂神情:“和尚的印堂精髓果然美味啊,老夫真是忍得太久了,霍霍霍霍。” 那笑声没有令人产生半点愉悦感,众僧的身上荡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圆戒唇角的苦涩和他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无话可说,这位的性情他知道,今晚这位夜半而来,肯定就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关键是要问清楚罪出何处。 “圆戒长老他杀了师兄们。”妙正勉力运起全身的愿力,抗拒着内心的大恐惧。 圆戒长老右手轻轻扶上妙正的后背,度进去一股愿力如暖流般抚慰妙正,并让妙正心颂大悲咒定神,如果此时圆戒不出手相助的话,妙正多年的境界修为就会毁于一旦。 “既然寺内无人,那圆戒你小子就代无心来受问,我家主人要问话。”福伯收起笑容,低头再抬起,双眼眶内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无心哪里去了?小子你是谁。”从福伯嘴里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小光头的声音,空旷而缥缈。 圆戒一凛,双手合十礼了礼,恭谨地答道:“小僧圆戒,见过国师大人,无心法师云游去了。” “圆戒?辈分如此之低,你知道百年前的约定吗?” “回大人,此约定小僧知晓,石潭寺同宗上下谨遵约定,一力管束各路僧寺,并无任何逾越之心。”原来是为约定而来,圆戒细细地回思一番,在石潭寺的强力压制下,京都众僧人并无任何越矩行为。 “并无逾越?那为何宫内出现大批在家众,谁去传的法?另,今晚我的印记被佛门手法强行抹除,你要给本尊一个交代。” “竟有此事?我佛并无妙字辈以上僧人进入京都,一定是误会。”圆戒大惊,国师所言这两条,皆属于触犯了双方约定的严重指责,以国师的身份并不需要作伪证,那国师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哪个高僧冒失所为? 圆戒心中大恨,外人根本不懂佛门为了得到这短短百年的休养生息时间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如果因为一些冒失鬼的无心之为而导致合约破裂,那佛门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 “你有三天的时间,届时若本尊不满意了,你们就回归西方极乐净土去吧。”福伯说完这话后,眼里的黑雾已然退却。 第一百三十章 再约梅师 国师离体了,福伯遗憾地舔舔嘴角说道:“可惜啊,最近主人的脾气变好了,居然还给了你们三天时间,这样也好,有时间让你们颤抖,惊恐的灵魂更美味。老夫把四郎留在此处,三天后老夫再来,你们切记别出山门了,免得喂了四郎饿了老夫。” 圆戒看了一眼丛林,林中黑暗处有两颗幽暗的绿色荧光,想来福伯所说的四郎应该算是残暴的守护一类,这样做等于把整个石潭寺给圈禁住了 圆戒再次一礼,严肃地应承道:“小僧立刻发布万佛令,召本宗主事长老们立刻回归,路途遥远多有不便,能否请福伯向国师请求缓延少许时间?” 福伯摇摇头缓缓往山下走去:“没得通融,去年有僧众进宫传法,我家主人已经宽恕过了,是你们违约在先,怪不得别人。若是按老夫的性子,今晚全京都僧众都得填了老夫的五脏庙。” 圆戒不再念佛,神情凝重地对妙正说:“立刻闭门锁寺,告诫众人万万不可外出,我马上去点万佛灯发万佛令。”说完往寺内急掠而去。 居然要发万佛令,那是要召整个青国的佛教长老会回来了,佛门要糟大难了吗?妙正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刚才那福伯那诡异的问话所散发的强大压迫力,差点就碾碎了妙正好不容易修成的金刚心境,有那么一阵子妙正已经对无所不能的佛祖产生了怀疑,妙正心中一片灰败,知道自己有了魔障,这个魔障如此强大,此生他恐怖无法破障而出了。 国师如此强大,就连他手下的福伯都如此强大,国师附体的时候那直击内心的压迫力是如此的浩大无匹,那一刻诸天万佛似乎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自身渺小得如一颗尘粒,貌似入魔也不错妙正被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连声念佛告罪,仓皇地转身回寺去找圆戒长老,似乎呆在长老身边才有那么一丝安全感。 福伯一行人离开天门山回钦天监,石潭寺收回戒僧尸首,闭门锁寺,寺外树林重回宁静,林中传来一阵狗哭狼嚎声,饿极的那种嚎叫,凄厉渗人。 那是饥饿的四郎的嚎叫,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却只能独守空山,空到连月亮都没有。 苦嚎了一个时辰,四郎突然闭嘴,拖着两道青幽幽的虚影扑向山脚,那里有美食上门了。 从山脚走上来的居然是那索措上师,他脸上依然带着那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看着扑过来的四郎如看一条哈巴狗。 石潭寺点亮万佛灯需要耗费主持人一定的修为,也只有圆戒有这个能力去主持这个仪式,寺内忙成一团,丝毫没空留意外面的狼嚎声什么时候消失了,狼嚎止,百虫禁声,天门山哑了。 特战队在酒楼闹了一晚的酒,第二天上官批了一天的假,大家都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而童扬抓紧时间去拜访世叔京都守备方飞烬,走的时候心事重重,丁力专门把童扬送到了城门外,童扬临去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拍拍丁力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燃京虽好,但是酒太烈并不适合丁兄,刚好我家老爷子藏有数十坛花雕,打算年节前开封,丁兄是否告个假,来我家一起尝个鲜?” 都是聪明人,丁力稍一分析就明白童扬是在善意的提点自己。 话里燃京酒烈,不适合丁力,那是指京都有大事要发生,这事或许还牵扯到行动组或者丁力本人。 让丁力有机会就告假,意思是此次京都的事情丁力能回避最好就回避,以免无妄之灾。 让丁力去找童家老爷子喝酒,点明了如果丁力愿意,童家可以提供某种程度的庇护,也可能是童扬真的看上丁力想把他拉进童家这辆战车上。 好意心领了,作为初交的朋友,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丁力只能摇头感谢。 自家的处境自家清楚,京都这趟浑水丁力还不得不趟,而且巴不得能泼点上身,他还指望着能借机搞清楚自家的身世呢。 童扬一走,丁力马上赶回宿舍去找司马仪,他已经约了时间去见梅师,顺便把司马仪给带走,京都的旋涡已经很临近了,司马仪不再适合待在自己身边。 司马仪今天没出任务,百无聊赖地宅在宿舍,坐床上转着他那支祖传符笔。 舍友们都四散而去了,司马仪心里空落落的。 “哟,神棍,思春呢?”丁力进门调侃道。 “请叫我大师。”司马仪懒洋洋的,开个玩笑都没精神。 丁力坐司马仪面前:“讲真,我认识个高高手,他愿意教你无上法门,你愿不愿意学?” “高手啊有多高。” 丁力认真的想了想:“大概十几层楼那么高吧。” “你是来骗学费的吧。”司马仪反应很敏锐,他小时候学费交多了,对广告免疫。 “不用交学费的吧”丁力无语了。 “不用交学费?那就是说没名气咯?不去。”司马仪往床上一躺,打小的江湖游历经验告诉自己便宜没好货。 “那就象征点?” “要交学费?你看我童年交了那么多学费,学到啥真货了?不去。”司马仪一身绝学就是交学费学回来的,每个大师都告诉他学完可以得道升仙,没想到最终落魄到只能当了个兵。 “你在逗我玩呢?好玩不,要不我们换个说法,你欠我的钱啥时候还。”丁力一点都不急,兄弟嘛,必须要提钱才能愉快地聊天。 果然司马仪立刻从床上蹦起:“嘿嘿嘿,兄弟提这个干嘛?咱们还是聊聊你那个高手,虽然本师我绝技缠身,但是多学一样才识还是好滴,你说个时间吧,我定会跟那位高手好好过过招。” “现在就走。”丁力窃笑,一把拉着司马仪出门,还过招?以后你别哭。 这次和梅师见面的地方在京都外城的乡郊处,一个不懂拐了多少个弯才能找到的小山庄,庄内倒是好布置,一派出尘仙居的样子,梅师虽久未见,却依然是文衫书生模样。 司马仪看梅师斯斯文文的样子,以为好欺负,张口就嘲笑一声:“哈,这是你说的高手?” 梅师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对师门不敬,犯弟子规,拖出去罚跪荆条席。” 门外立刻进来两位弟子把司马仪架了出去。 “梅师,他什么时候拜进你门下了?”丁力大惊。 梅师羞涩地笑笑道:“等下按他磕几个头就是了。” 丁力立刻噤声,心里安慰自己这是为兄弟好,司马仪你挺住,司马仪你走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积年公案 梅师眯眯笑地仔细看了看丁力,点点头:“不错,小有进步了。” “梅师你说的是我的真力吗?小子我悟到了些东西。”得到梅师的赞扬,丁力喜上眉梢,开始啰啰嗦嗦地描述下江南到体悟自然之道的过程。 梅师听几句就挥手制止了,随即点点丁力的胸口道:“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随心走就好。” “可是梅师,之前我按千石的方式修炼,差点就爆体而亡了,你就指点一下小子呗,好危险的。”丁力作可怜状,盘算着在梅师这里掏点好处。 梅师看出丁力想占便宜的小心思,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第一,我不是你父,所以没有哺育你的义务。本来按我的意思你就该远离这一切,去过你自己的人生。你体内那个封印,只是本师为了切断你与四圣兽的联系所为,防止别人轻易认出你来。” “不过你既然趟进京都这滩浑水来了,就证明你该来,这是冥冥中的定数,超脱不得。” “第二,你自己的道,只能你自己悟,你自己的路也只能你自己走,有些路是走不得捷径的。本师能有本体悟卷给你就不错了,想当年你爸连本书都没给过我,好不负责任,老子吃了多少苦才开的悟。”说到这层,梅师眉头皱了皱,大感吃亏,寻思着是否再制造些挫折给丁力吃吃苦。 梅师第一次用到了老子这个词,说明了梅师很生气,而且看梅师的表情他正在动坏脑筋,丁力连忙举手投降:“好好,不问,我不问了好吧,小辈知错了对了,左边人回来了没有。” 梅师没回应,依然在思索着怎样再敲打敲打丁力,让丁力的根基再夯实点。 丁力大汗,眼珠转得飞快,连忙把昨晚在酒楼遇到那个大光头的经过给说了一遍。 这些事情梅师并没有收到手下报告,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听完后梅师追问一句:“你确定在幻境中那个小光头对你说话了?” 丁力点头:“那个小光头对我说:何方妖孽,敢窥视本师布法!” “嗯那个小国师又有所进步了,幻境中都能留下一丝神念不对劲啊。”梅师掐指算了算,再次说:“时辰不对。” 丁力听得一头雾水,问:“什么国师?” 梅师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丁力一些事情:“那个小光头,就是本朝国师,他明面上只是主理钦天监和皇陵,祭天等一应后勤事务,实则暗地里的权力很大,目前你先别去招惹他。” “我没招惹他,他的眼珠怪怪的,挺吓人的。”丁力解释道, “嗯,以后遇到他别反抗,他要看你就放开心神给他看,无碍,无非就是幻境而已,死不了。”梅师神色轻松。 “幻境是什么东西?”丁力郁闷,虽说死不了,但那坠入深井的感觉可不好受。 “幻境是他主修的法门之一,说起来太长,你可以理解为真实的梦境。”梅师很不负责任地解释道,这说了等于没说。 “那时辰又是指什么,什么时辰不对?”丁力又问,梅师说得神神叨叨,司马仪和梅师真是天作之合。 这次梅师却没有解释,而是问文窦身边那个大光头的细节。 “大光头的头不算特别光,有层青茬,头上无戒疤,头发似乎就要长起来了。他手上拿了根很奇怪的尖锥物体,像小号长矛的矛头这样,发出的声音清脆锐利,声音能诱惑人。”丁力把能回忆起的细节都描述了一遍。 “有意思,有意思。” 梅师连喊了两声有意思,看丁力一脸的迷惑,轻声解释道:“那个大光头看来在文窦身边的时间不短,可我们这边却一无所知,他的底细我们还需摸清楚,看他用的应该是佛门的金刚杵之类的器物。京都本就够乱了,他选择这个时候现身,必定有所图谋,不过你且放心,他不是冲着你来的,他应该是冲着小国师去的。” “佛门也要乱了吗,莫非佛门沉寂太久,不甘心了?”梅师沉吟道,这个大光头挥手间破掉小国师的印记,修为应该还算可以,佛门放这样一个人进京都,莫非是想主动毁约了? 佛门毁约?丁力不明就里,梅师所说的又是一堆神秘的术语。 “关于这个佛门的约定,是一段公案,由于年岁日久了,所以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梅师觉得还是要和丁力透个底,以免丁力搅入其中被误伤。 “在百多年前,庆帝的父亲崇帝率军西征,只差一点就灭掉了西漠,那一战打得旷日持久,打得西漠千疮百孔。” “西漠的地理环境很恶劣,导致那边居住的民众只能逐水避风而聚居,分为一小块一小块的部族,而那里的统治阶层是一个个不同的寺庙。” “寺庙靠信众维持秩序,靠信仰来统一人心,所以崇帝征西漠其实就是征佛国。” “当时崇国国内的佛教很是兴旺,崇国内部有些和尚就犯了糊涂,认为天下佛门本一家,崇帝西征佛国是对佛门的大不敬,很是在背后做了一些事情,导致西征大军差点就全军覆灭在西漠。”说到这里,梅师的嘴角现出戏谑的笑容。 “仅仅是为了佛门大义?没这么简单吧?”丁力不信,这个理由太牵强。 丁力的悟性不错,梅师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天下从来就没有纯洁的正义,那些和尚这么做,无法是想把崇国也变成个佛国罢了,打的主意是清除崇帝,扶一个傀儡皇子。” “那一趟西征,崇帝差点就回不来了,连国印都托高手连夜突围送回崇国,打的就是托孤立换太子的心思。最终崇帝回来了,由此在崇国掀起了灭佛行动。” “那时崇国的佛教多旺盛啊,佛寺千千万,那一次的佛门内乱,祸害了多少无辜生民,就为了某些人的私欲。”梅师的眼神悠悠,那是段被封禁的历史。 丁力被梅师的情绪感染了,连声叹息道:“佛教也有不少好和尚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百年之约 梅师点点头:“何止好和尚,古今以来无私救世的大德高僧不知凡几,奈何这次是佛门应有的劫数,人生病了得治,佛起瘤子了也得挖掉。” “那次大劫,佛门为了自保,精锐尽出,与崇帝大战一番过后,搞得国内元气大伤,最终的胜者还是崇帝,崇帝借助旁的力量,如愿把佛门给彻底清理了一遍。” “后来佛门闭关绝世的世外高僧全都出来了,牺牲无数才逼迫崇帝给了佛门留下了一些种子,作为失败者的佛门长老会并立下了一个血约,国内之佛门,得过佛门内传心经的弟子,永世不得进入皇宫内城传法,不得做出任何干涉皇权一脉统治阶层的举动,若有违约,束手待刎。”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约定,这样说来那个大光头清除国师的印记,算是违约插手皇权统治咯?”丁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毁约法。 “从道理上讲是这么一回事,不过约定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本朝青帝如何想,若是青帝愤怒了,也属正常,毕竟这事已经涉及到屁股底下的椅子问题,对此皇族最是忌惮。” “唉这些秃驴,记吃不记打,莫要再搞个生灵涂炭。”梅师的表情有点古怪。 丁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梅师的脸,疑惑的问:“梅师,为什么我看你一点都不像是难过的样子,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梅师连忙拿手捏自己的脸,好不容易板正过来,严肃地训斥丁力:“我辈修道之人,当需悲天怜人,珍惜生命,远离战争,又怎么会偷笑呢?” 丁力指了指梅师憋不住笑的嘴角说:“梅师,你的嘴角没处理好,我明白了,你一直讲的是顺心意修自然,只怕你的心意就是想看着和尚倒霉吧?他们肯定得罪过你。” “乱讲,本师心游天下,企会在意他们那些无心之失。”梅师认真地掩饰道。 原来一直如仙人般的梅师也会有情绪啊,而且看起来还是吃亏的那一方,丁力了然与胸,点头附和道:“那是那是,梅师是云上之人,那些尘世间的恩怨羁绊啥的哪能影响梅师心境。” “嗯,你小子懂事,赏”梅师很满意。 “谢赏等等,赏什么?”丁力窃笑,总算摸到点梅师的脾气,那是只顺毛驴,只能抚不能撸。 “赏你何必问。”梅师 “?好,小子不问,听从梅师赏赐。”丁力疑惑却不敢多嘴。 随着梅师的话落,门外进来个中年弟子,肃手站在一旁,这人看起来很普通,丁力不清楚梅师又在闹哪一出,难不成要自己像司马仪一样被按着磕头拜师,就是赏了? “咳咳,上次见面我说过送你个情报小组,以后我这边获取的消息就通过他转报给你,你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询问他。” 丁力大喜,原来赏的是情报小组啊,太好了,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感觉就像眼前被蒙了块黑布。 现在梅师终于肯把人给他了,丁力连忙爬起来与那人见礼:“请问兄台贵姓,小子丁力,以后望兄台多支持。” “何必问。”中年人拱手回礼。 “要问的要问的,知道兄台的名讳才好见礼。”丁力傻乎乎地坚持。 “本人何必问。”中年人憋住笑。 “哦小子明白了,不问不问,知道兄台是干情报的,不方便透露名字。”丁力恍然大悟,人家都说何必问了,还问? 哈哈,中年人和梅师一起开怀大笑。 两人乐个半天,乐完才告诉丁力,中年人是个孤儿,名字就叫何必问,这个坑爹的名字还是丁力他老爹取的。 丁力脸都绿了,又是个逗逼名字,前有左边人右边人,再加个何必问,真是低文化低素质啊 中年人是第一次见丁力,趁此机会看个不停,只看得丁力不好意思才说道:“少爷,京都这边情况复杂,各路密探数不胜数,你有什么需求我只能竭尽全力去办,但梅师交代一切以隐藏你的身份和保护安全为主要前提,你下达太过冒险的指令我有权拒绝。” 丁力郑重回礼道:“那以后有劳先生了,小子不会不知深浅乱来。” “好,趁梅师也在,我就简单通报一下今天组里传来的重要讯息。” “第一条,昨晚小国师的老管家福伯,于丑时独自通过青龙门边门出皇城,向西行走,于寅时归来。” “第二条,今日上午童扬从方飞烬处离开后,还去了一趟五军都督府,见了魏征。” “第三条,后宫今晨秘密地杖毙了十三位婢女,这些婢女都是跟随武贵妃身边多年的老人。” 梅师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丁力惊得嘴都合不拢,乖乖,这情报组真是不得了啊,半天时间内连后宫的消息都能传出来,那可是皇上睡觉的地方啊。 中年人只是捡了三条重要的说,也不加任何评价,情报组只做收集工作,不做参谋。 “今日重点讯息就这三条,少爷,情报组的联络方式有点复杂,多以口令为主,我会在少爷常出现的地方布一些固定摊位,届时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中年人细细地和丁力对了一遍口令和应急处理,确认丁力无遗漏后,告辞离去,离去之前终于忍不住捏了捏丁力的脸颊,才哈哈大笑地走了。 丁力这次学聪明了,老老实实地站好,给中年人扭脸。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等何必问走了之后,丁力才敢出声:“是不是我父亲以前很爱捏他的脸。” 梅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父亲年轻时救助的孤儿不在少数啊,那些孤儿很多都桀骜不驯,你父亲的管教手法又太过简单粗暴了点,那真是一段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丁力听完,长叹一口气,父债子还那是天经地义,类似扭脸这种肉体上的债务他倒是不怕还,他最怕父亲欠下情债,现在只能盼望父亲当时不要一冲动就乱七八糟地指婚,毕竟丁力对未来媳妇的容颜还是很在乎的。 梅师逗完丁力之后,坐正身形:“说回正事,情报讯息的重要性不用我再给你强调了,在足够的讯息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无处遁形,来,你先说说看,刚才何必问说的第一条讯息里,你看到了些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相的距离 梅师问从情报中看到了什么? 丁力脑子急速转动起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今日刚知道那条百年之约而昨晚子时光头破了国师的印记,那意味着光头和尚破坏了约定,到了丑时国师的老管家就有所动作,青龙门出去是左京,向西而行,三个时辰莫非老管家是紧急出城,暗中召集力量,准备对佛门动手?” 梅师轻轻补充:“左京西郊,有座石潭寺。” “石潭寺?佛寺,和尚!莫非小国师知道大光头是石潭寺的人,派老管家是去石潭寺找茬来着?哦,不对,老管家是独自去的,和尚人多,老管家应该不敢一个人去找茬吧,老管家在三个时辰后归来,应该是没打成,莫非那老管家只是替国师去石潭寺认一认人,或者是去问一问为何?” 很接近了,梅师再次补充讯息:“石潭寺为京都佛门之源,在青国佛教地位尊崇,寺内有个无心法师,是青国佛教长老会的戒律长老。” “无心是管戒律的长老?哦,原来如此下通牒,老管家一定是找无心给佛门长老会下通牒去了!”丁力斩钉截铁地下判定。 “无心作为戒律长老,却管束不好底下的和尚,和尚违约了,所以国师要和佛门清算。”有如此多的讯息作为参考,丁力还猜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 梅师微笑点头说:“差不远了,所以你要善用情报。今日过后,京都佛门将有大乱,本师会很忙,今后一段时间你要靠自己了。” “谢梅师指点,小子受教了。”丁力诚恳地感谢道,下判定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其实却很难,其中需要无数明确的节点来支撑,梅师这是在教丁力一种推理方式。 稍一回想起来,丁力脑海中的重要节点一个又一个地逐个点亮:积年公案,百年之约,皇权对佛门的掣肘,大光头和小国师的各自代表的身份,大光头破小国师印记的过程,老管家出城的时间及去向,西郊石潭寺代表的含义。 这一个个节点无比散乱,单独看似毫不相关,可一旦把这些点连接起来,就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瞬间丁力的念头就通明起来,推理到最后,接近真相显得如此简单。 但是回头一复盘,丁力却又发现这真相得来有一部分靠偶然,之中最重要的偶然点就是大光头破了小国师的法,也就是违约这一点,外人是不可能得知大光头违了约,如果不是丁力恰好是违约事件的亲临之人,没有丁力告知梅师这个讯息,只怕梅师缺少这个重要环节,也无法得到最后的判断。 推理如层层剥少女的衣服,剥到最后一刻,那感觉很爽 有了情报组相助,那京都不就等于一个欲拒还迎的美娘子了么丁力又邪恶了。 从哪里入手好?丁力思虑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整幅完整的京都地图,目前这地图绝大部分还是灰色的,代表着现在丁力所无法掌握的秘密部份。 以前丁力会觉得无处着力,有了何必问就大不一样了,丁力很有信心把这地图里面的所有灰色的迷雾给吹开,点亮全图,以一种端坐云端的姿态去俯瞰发生在这幅图上所有的蝇营狗苟。 自信的人眼睛会发亮,此刻丁力就是这个状态,梅师很满意,提醒他:“看太子的动作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目前京都各派势力还算是比较稳定的,在青帝无意换太子的状况下,没人能对太子形成有效的威胁。我们现有的情报无法推断出他为何如此急躁,按常理,这几个皇子里最不应该着急的就是他。” 丁力刚得到情报组这个大玩具,急于玩一玩,提议道:“要不渗透进太子一系去摸摸底?” “你想得太简单了,没有数十年时间经营,如何能渗入某派的核心圈?稍安莫躁,你只需静静的看,京都这个棋盘这么大,还深藏有不少未知力量未浮出水面,你别轻易去送子。” “明白了,积蓄力量,静候时机。” 梅师点头道:“先隐藏好你自己,开心地过好这两年吧,以后的日子只怕没有这么安生了。” 梅师这样说也实属无奈,丁力这小子太能折腾了,短短数个月的时间从江州搞到大雷边境再搞到京城,身边尽是麻烦事。 而且这小子的修为进步得也很快,梅师估算自己顶多也就能帮丁力掩护那么两年时间,两年后也该这小子自己去面对那些陈年烂事了。 “两年吗”丁力沉默下来,心里却另有想法。 他不再是那个初入京都啥都不懂的乡野小伙子了,京都有多凶险他可是一进城就体会到了,而且他遇到的还只是些不入道的小杂毛而已。想必更多厉害人物,以及更狂暴的风雨,都被梅师一手掩在了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丁力不爱欠人钱,所以也不想欠太多人情,这些故人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把他隐藏在京都青帝的眼皮底下,这么大的人情已经很难还清了。现在丁力并不想再浪费时间过两年悠闲的日子,他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有能力担当起来,然后牛逼地对这些故人说:你们且休息去吧,爱去哪玩去哪玩 梅师为了让丁力放心,补充道:“司马仪不跟你回去了,我会把他的档案给处理干净,让他跟我几年。还有你那群小舍友我都安排妥当了,不必担心,近期你别和他们联系了,让有心人盯上了就不好处理了。” 丁力点头,心想这样也好,像老枪闺女和王虎这种小伙伴,一年见一次就合适了,再多会对身体不好。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丁力就告别梅师,满腹心事地回宿舍。 不单是丁力自己在悄悄地打着算盘,另一边,文窦也在动他的脑筋,召了韦直来东宫,也正在谈论丁力。 文窦简单了讲了昨晚在酒楼里丁力的表现,然后对韦直说:“我想把那小子给用起来,虽说他出身于州郡的市井处,但他很有一份灵性,人情世故挺剔透的,心机手腕也有,我看比很多世家交托给我们的嫡系子弟都强,最关键是他没什么背景,控制起来很方便。” 韦直仔细思考了一番,分析道:“这小子实力还不错,天河路案我们把他当诱饵,他居然还能活下来并抓住了箭捕。箭捕这个罪证我本来是要留给大叔来抓的,没想到大叔反而成了配角。不过我觉得他略耿直了点,押箭捕回到门里的时候,大叔叫他守门口他就真的谁都不给进,滚珠硬闯还被他打了鼻子一拳。” 文窦轻笑一声说:“那一拳不正好吗?让滚珠这个不知情人显得更逼真,不过他这么听大叔的话,该不会是林渊的人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呵呵... 韦直摇头道:“他不会是林渊的人,这次下江南,林渊把他当把刀子使,推出来对付滚珠两人实力悬殊,林渊这是让他送死去了。我查过他的底细,一介草民,清白得很,大叔偶遇他的时候,他还在北林骑营当实习生,那种偶遇是伪造不来的。” “嗯,那就好,看那小子的机灵劲,不像是能踏实过平淡生活的性子,只要他有欲望就行,有欲望的人最好控制。”文窦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丁力有潜质,经过培养可以独当一面。 文窦作为太子的主要谋士,他的判断一向都很准,既然他认为没问题,韦直不会有意见。 刚好这次江南行,丁力表现很不错,韦直就顺水推舟道:“正好,这小子敢打敢冲勇于担责,战时指挥也不错,在刑部特战队这些人中很有些威望。我看不如趁此次江南大捷之功,就把他提起来,借机用他搅一搅林渊的刑部,看能否把林渊的特战队给收编过来。” 文窦想了想,点头道:“我看过汇报,这小子比滚珠的副手强,也得人心,那就提他做特战队统领,滚珠副手嘛另行安排吧。” 滚珠副手这边好办,但滚珠的情绪也要适当照顾,韦直提醒道:“听说滚珠和这小子有点矛盾,怎么处理?还有林渊的反应我们要有个预案才行,我们直接改编他的特战队他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刑部这块,等事成之后最终还是会留给滚珠的,丁力我先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再另行安排。至于他们之间那一拳两拳的恩怨就先留着吧,我还怕他们以后好得像穿条裤子呢。”文窦没有明说,但韦直也懂文窦这个安排的含义,上官统御手下,一般都需要让手下能互相制衡,如果手下铁板一块了,那上官就不好控了。 “林渊这边好办。”文窦分析:“林渊是个聪明人,就算知道我们明着往刑部里伸手,他也不会做太大的抵抗。毕竟这是太子爷伸的手太子爷踏出东宫这个势头无人能挡,他迟早也要选择站队的,我们刚好逼一逼他看看他的态度。” 韦直微笑,心中一松,他刚才只是想套出文窦的话而已,刑部留给滚珠是大家以前就做好的分配,滚珠虽然生死不明,但看来太子一系却并没有食言的打算。 这样就好,毕竟太子也应承过自己,事成之后起码是一个相位的位置,自己这些人冒着奇险来充当太子的马前卒,最怕的是太子过河拆桥,兔死走狗烹。 韦直的小心思瞒不过文窦,文窦的笑容也是意味深远,毕竟太子的心思,也只有自己这些从一而终跟随下来的贴身谋士才能摸到一二,像韦直这类热衷权位的急先锋,呵呵 丁力刚回到十二扇门宿舍,大叔就找上来,进门就是一通埋怨:“小子啊,你们这次动作够大啊,一次就解了数百号重犯过来,整个蓝家都给你们搬回来了,门里哪有这么多人手去接收。” 丁力无奈道:“滚珠这货说的,一个都不能少,关我们啥事?” “是是,都是滚珠这货的错,他这次怎么没回来?这次下江南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说点八卦来听听?”大叔凑近来问,行动组交上来的任务报告里说滚珠追犯去了,大叔才不信。 “没啥八卦啊,我还想找滚珠呢。”丁力装糊涂。 大叔盯着丁力的眼看了一阵,一巴掌就往丁力的脑壳拍了下去:“行啊你小子,现在学会瞎扯了是吧,翅膀长硬了啊?” “没有啊大叔,真不知道他哪去了,他想杀我,我还想杀他呢。”丁力装冤枉。 大叔突然静了下来,目光深沉地直视着丁力的双眼,似乎要一直看进丁力的内心去,身上真力丝丝泄露,散发出一股股沉凝的压迫力。 丁力一窒,背后密密地出了一层毛汗,此刻的大叔好陌生,眼神也凌厉得似要杀人。 本来就心虚,被大叔这样一逼,差点就老实交代个干净。 大叔缓缓地逼近丁力,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凝重,如卷起的巨浪般拍向丁力这叶小扁舟。 就在丁力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大叔阴森森地笑了:“你别忘了大叔做了多少年的刑捕,你那个小眼珠飘得像粒风吹棉絮似的,骗谁呢,老老实实地交一份真的报告上来,你要记住,这报告不是给我的,是给暗卫的,敢瞎编小心你的脑袋。” 丁力恍然大悟,大叔不说他差点都忘记自己还有个暗卫的身份来着,怪不得大叔会这样逼迫他,原来大叔这样做是在保护他,提前给他预演了某些场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大叔是怕他在暗卫的人面前露了马脚。 大叔并不知道千石的存在,其实有千石的保护,丁力在暗卫内已经是安全得不得了,但大叔这份心,真是细心得,令人温暖啊 “谢大叔,我知道怎么写了。”丁力真心地感激。 大叔知道丁力是真的懂了,把气势一收,换了副笑脸:“就知道你小子聪明,其实大叔不在乎过程是怎么样的,只要你活着回来就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货是不是被你?”随即大叔悄悄地做了个割颈的动作。 真是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啊,丁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眼放光的大叔,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大叔真相呢。 最后丁力咬了咬牙,轻轻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大叔开心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良久,大叔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拍丁力肩膀道:“行啊小子你长大了。” 难得大叔这么开心,丁力猛的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子长大了,您以后不用担心了。” 大叔止住笑,板起脸认真地说:“哪的话,长大了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很多,怎么说大叔也是你在京都唯一的长辈,有些人生大事还是需要长辈帮你把持一二,我看这样,明天你抽空来趟我家,我介绍个貌美如花贤良淑德的” 没等大叔说完,丁力已经耗尽毕生修为急掠而去 开玩笑,相亲这种人生大事,可万万不能被别人控制在手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诸般心思 林渊最近有点上火,嘴角都起了燎泡。 这并不是因为天河路案有多难破,也不是因为江南行动带回来的大批人证物证难以处理,这些对于他这个老刑棍来说,都不是事。 他上火是因为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而且是满朝文武中第一个被架上去的人。 只因刑部的位置太过关键,是目前太子的布局绕不过去的重中之地,林渊避无可避。 今天文窦亲自过来找林渊面谈,虽然话说得云遮雾绕的,但意思很明确:太子要往刑部伸手了,你想咋地,划出个道来。 这可怎么划啊,林渊拿不定主意,这段日子青帝不朝,太子不遗余力地四处活动,想逼百官站个队。而林渊为了不站这个队,特意去找了不少人欲求共进退,也专门去求见了首辅管平大人,想好好地请教了一番,然而管平却只给了一句明话:谨守汝心。 汝你个娘皮!林渊恨恨地骂道,他自问就任刑部尚书以来,一直与管平配合得非常的好,几乎就是唯管平马首是瞻,在外人眼里他林渊也免不了贴上个管平一系的牌牌。现在太子逼上门要动刑部的人事控制权,林渊找管平给个策略,管平却跟林渊讲禅! 现在太子要改编刑部,若自己不反抗吧,刑部就会易主。若自己反抗吧,又会得罪太子,说不定脑袋就会易了主。 若是自己选太子这边战队吧,就等于自己就易了主,这种提前站队风险太大了,运气差点太子坐不上皇位的话,那不单自己,连身后族人的脑袋都会一起易了主,这怎么选 禅你个娘皮!林渊再次骂了一句,管平的态度就是青帝的态度,其实什么天河路案什么江南案的,只要青帝出来说句话,就屁都不是。 奈何青帝诸事不理,由着太子把朝堂给搅得人心惶惶,林渊能怎么办? 这京都要乱了啊,青帝糊涂了以前杀伐果断,锐意进取的青帝到哪里去了?林渊深深叹了口气。 不止林渊在叹气,今日内,整个京都至少三分之二以上的京官都在叹气。 江南的人证物证一解上来,证据链已经完整得不得了,太子再往后做什么事情也就无需再遮遮掩掩。而青帝和首辅不表态,大家就得继续猜,但太子不会给时间大家去猜啊 只要再过数天,等三法司的流程走完了,太子肯定会推动内阁召开大朝会,逼迫青帝下诏书定二皇子的罪,到时候那两兄弟就没得回头了。这样的话京都的太平日子就算是到头了,日子不太平了,如何能升官发财? 中立的官员在发愁,而其余各皇子的门下官员更是头痛,首当其冲的就是早早就依附二皇子的官员。 他们发愁的是太子都抢先吃下那么多子了,而二皇子却连个试应子都没有点进棋盘。 不单只这样,二皇子还躲在北林道连个信都没传回来,没个准信这批门人怎么敢私下出策来应对,万一走错了呢? 二皇子的门人在惶惶然,其实他们错怪二皇子了,二皇子不是不想有所反应,他只是有苦说不出。 此刻的二皇子赵毅,看完江南递来的秘信,正对着谋士李朗大发雷霆。 “忍?再忍下去连祖坟都被铲起来了,这是我的江南,我的!”赵毅咆哮地踹翻了数扇紫檀雕花屏风。 李朗苦笑地指了指守在门口的护卫说:“二爷,言语间当心着点,有些东西不能乱喊的,况且这江南是皇上的江南,皇上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您犯不着劳气。” 赵毅又抓起桌边的青花瓷大肚瓶,猛地扔向守卫,那守卫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悄然地往旁边移了一步,那花瓶砸了个空,掉地上摔了个稀烂。 李朗连忙上前去拉住二皇子,劝他坐了下来,那护卫依然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身后看过一眼,如木头人般戳在那里。 赵毅好不容易喘顺了这口气,猛地灌了一大口茶,眼神阴郁地说:“我都没去争什么了,现在是别人踩我头顶上了,我说说都不行?是,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我只是个棋子,不是他的儿子。” 李朗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二皇子再说下去,轻声安慰道:“皇上自有分数,皇上要下棋玩儿,就由着他呗,你就在旁边好好地看着,配合一下。”说完压低声音轻声说:“东宫不乱动你还真没机会,虽然现在咱们明面上吃了点亏,但对于你来说是大好的机会啊,万一东宫那位爷动作生猛了点,惹恼了皇上,到时” “到时又能怎样?”赵毅依然气愤:“到时就算扶我起来了又能怎样?到时我的家底都被铲没了,难道当个光杆子太子?我嫌命长啊” “小声点啊我的爷”李朗十分苦恼,赵毅明知道守卫是皇上的人,却丝毫不顾忌地瞎嚷嚷。 “小声个屁!软禁了我这么久,连个女伶都不安排进来,让我当和尚啊,我呸!”赵毅拿起茶杯再次扔了过去,这次守卫躲都不躲,任由茶水泼在身上。 李朗刚想拉赵毅的衣服,却看到赵毅背对着守卫,悄悄对自己眨了眨眼。 李朗顿时神清气爽,这位爷可能刚开始第一句,是带真实情绪的自然流露,但后面这几句多半就是在演戏了。 演戏给谁看? 当然是给皇上看,又或者演给不知道隐藏在哪个守卫里的真正主人太子看的,像今天这个充满怨愤而又头脑简单的二皇子,对各方各面都构不成威胁。 青帝把二皇子和自己软禁在北林道,那真实的目的李朗能略估一二,不管青帝作何打算,这个机会对于赵毅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史书上因为耐不住寂寞而胡乱动作,最后导致群起而攻之被皇帝换储的太子比比皆是。 现在李朗不关心京都乃至江南发生了什么,他只但心那些事情还不够大不够激烈,李朗一直在寻找机会把指令给送出去,他谋求的是把这滩浑水搅得更乱。 这滩浑水大皇子和其它皇子肯定也逃不过,就是不知大皇子入局了没。混乱的京都留给那几位爷最好,二皇子远避北林关等摘桃子也不错。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急,江山又不是我的 李朗想得美滋滋,如果他知道大皇子已经半途回返西漠道去了,一定也会跟着赵毅骂娘:青帝实在是不公平,大皇子为何就能来去自由。 说来也可笑,青帝也就明着派两组共二十人守卫来软禁他们,多一个人都没有。 但偏偏二皇子赵毅和李朗就是不敢越雷池半分,连递进来的情报都是经过青帝筛选的。 赵毅也清楚,青帝这些守卫不是来守人的,而是来守心的,软禁的过程也就是问心的过程,赵毅也只能忠心向帝,谨守青帝划出来的这个小院子,不敢胡乱动作。 青帝在问心,问赵毅的心,也在问天下众心,所以林渊只得了管平一句话:谨守汝心 这段时间,江南道总督也被问得不厌其烦。 专案行动组从江南撤离之后,整个江南道的文武官吏都炸开,如绿头苍蝇般乱嗡嗡地聚首想商量个对策。 毕竟江南这次的事情太大了,首先是蓝家被抄解京都,江南道和蓝家有过私下利益往来的本地官员不知凡几,要牵连起来的话就是一倒一大片。 其次是那几库军械,那可真是要命,无论如何边江码头附近这几个知州知府肯定是要倒霉的,尤其是杭州知府是直接辖地官,就看他掉的是乌纱帽还是脑袋而已。 最重要的是,整个江南的官员,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太子爷啊!很多官员都在喊冤,他们不是不想抱太子爷的大腿,而是之前这位爷一直深藏东宫不出来,这些官想见也没机会见,反而是其它皇子经常来江南晃,臣妾这是被逼滴呀。 此次行动,很明显是太子要抄底了,到底抄的是江南哪些位置,哪方面的官员,大家都不知道。 大家都想要个策略,求个抱团取暖,所以江南这段时间几乎成了不夜城,各街道上无论多晚都好,都能看到一辆辆没挂标识的大马车在忙碌地穿行。 当然江南道的文官,首问的就是江南总督,总督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那句话:谨守汝心。 汝你娘皮! 众官边赔笑着边在心底暗骂,这无奈和林渊如出一辙。 众官心想总督处没有答案,那就去问问江南镇军,看看有没有收获,毕竟总督和镇军守备两位大员是可以直达天听的。 江南道镇军做得更是绝,问都不给机会问,直接闭营,美其名曰自纠自查,不许进也不许出,严防死守,连个小道消息都飞不出去。 这下子众官心更乱了,众人开始差遣各路人马关系,往京都赶去,探探风向走走门路。 而在江南民间,蓝家被抄了,江南道本为武林胜地,民间的门派也是暗潮汹涌,一批批不知忠于哪方的武力开始整装出发,或许是去保人,或许是去索命,或许去寻觅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再加上石潭寺的万佛灯一燃起来,江南的寺庙像着了火似的跳将起来。 众寺尚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为了万全之道,只能尽遣高僧也好,武僧也好,口才好的知客僧烧菜厉害的火头僧也好,一大群各种功能的僧众急速启程赶往京都。 这种景象下,江南往京都的大路小道挤满了车马,沸腾一片。 这天下各处的动荡,如雨水落湖般扬起各种涟漪,然后被各路密谍忠实地记录起来,呈到京都各个主人手头。 丁力也收到了第一份急报,青国各地佛寺内的万佛灯燃起,引起佛门一片哗然,随后无数的僧众正在往京都赶。 离京都外城最近的佛寺是一座小寺,明叫大坪寺,大坪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寺墙山门边缘有一块突出山崖的大石坪,此刻那大石坪已经人满为患,挤满了第一批赶到的僧众。 僧众们被严令不能进京都,所以只好临时把大坪寺作为集合点。 佛教各宗都派了人过来,共商策略,目前长老会的长老还没有一个能赶到,众僧只能等待。 和尚们的动作真够快的,才一天时间不到,就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丁力有点出乎意料于佛门的速度,这简直比军队的调动都要有效率得多。 除了和尚,文窦的反应也令丁力十分意外。 丁力刚从梅师处回来,文窦就找上门来和丁力密谈了一番,丁力到现在还有点晕乎,心中一大堆问号涌现。 他明明和滚珠不对付,为何滚珠的主人就这样看上他了?还丢给他一顶官帽:刑部特战队统领。 这统领之前是没有设置的,此次专门改编出这个职位给他,有何图谋?而这个官又是个几品的官?每月的薪银又是几何?假期呢? 不过刑特队这群兄弟丁力是真心喜欢,一起战斗下来,大家相互间都很投契,这群肩并肩战斗的战友由自己来统,总好过丢给滚珠这伙人糟蹋为好。 所以丁力就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把这份差使给领了下来,顺便还对太子爷狠狠地表了表忠心,至于太子要把平静的青国搅成一副啥模样,丁力才不急呢:关我啥事,江山又不是我的。 于是乎,专案组就紧急召开了一次江南行动的捷报表彰大会,成功地把特战队给独立成一个处,把官帽给丁力套了上去,然后一众江南行动组队员人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奖励,豪阔的太子还大手一挥,洒下无数的金光。 这是个成功的大会,这是个团结的大会,这是个皆大欢喜的大会,会场一片欢声笑语,人人喜气洋洋 好吧,也有些许的不和谐之处,丁力的这个官帽本来是滚珠副手该得的,结果滚珠副手却被调到了刑部司狱处,专盯大牢去了,虽然司狱处的官算是小升了半级,但奈何那个位置不掌武力啊,论用处是不及特战队的。 还有原来滚珠下江南前密会过的那一小批特战队员,统统被丁力给一手推到了司狱处,以后他们的主要工作将是和暴戾的众囚犯打交道。 而特战队的队友们,对于突然上位的丁力,并无什么抵触。 因为洗澡时大家都要脱光的,丁力身上的伤是他们之中最多的。 因为丁力的小队,永远都会出现在关键的地方。 而最令众人心服的是丁力领导的小队,战损是最小的,目前除了个老牛的尸体没有找到之外,丁力小队几乎是满员回到京都。 仅上面这三点就够了。 况且滚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如果真要把命交出去的话,就连滚珠副手都会选择交给丁力而不是滚珠。 再说了,丁力的武力值也不俗,而且这个部门独立出来之后,文窦很是争取了一些有利的政策,这帮队友的待遇都有所上调。 所以这个颁奖大会开完后,还是在那个小酒楼里,除了那几个被调出特战队的队友不开心外,其他的队友都过来好好地敬了几杯丁力,这个新长官他们认了,特战队的惯例还是要拍拍伤口表示祝贺。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金龟飞啊飞...... 一顿辣酒下肚,特战队员们已经相互掏了不少知心话出来,扎堆聊了一通下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或多或少得罪过滚珠的人,尤其是丁力,更是在滚珠的必除名单之上。 怪不得滚珠安排的后援都拖得这么迟,生生让队友们冤死不少,原来滚珠出于私心,把大家都抽调进特战队下江南做这个危险任务,打的就是公报私仇的主意。 滚珠藏不下隔夜仇的习惯大家都知道,只是大家没想到的是,这趟任务下来之后,滚珠私怨没报成,反而阴差阳错地成全了丁力,让丁力捡了个大便宜。 真的是天大的便宜,这群人脾性相同,境遇相同,又换血换命下来,已然密不可分,如此战力超卓又团结的团队,除了军队哪里还会有。 而这群人对于这个新上司丁力,很多人都想趁酒醉表个态,尤其是在江南被丁力救过的队友。 “话不多说,我还欠你一刀,还就不必还了,李哥在京都的下九流里很是有些小弟可以用的,他们都是你的了。”首先表态的就是三组小队长李杰,他是个刑捕老油子,他本可以做个小官,可惜得罪了滚珠,被硬塞进特战队下的江南。 江南的陷庄战那么激烈,本来李杰都认定自己会死在那里,没想到最要命那刀被丁力拿身体挡下来了。 李杰不是个特别耿直的人,如果要他换命来救回丁力,他自认是做不到的,但是以后帮丁力挡挡背后的暗箭,李杰没有二话,他自小在京都长大,京都这个地面的小道消息一般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谢李哥,以后有事需要麻烦李哥的话,一定开口。”丁力豪爽地喝了一杯,他救队友本就没想过索取回报,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在战场上多个队友肯定多一份生存的机会。 陆续和大家都交了心,丁力开怀大笑,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有道理。 特战队这群队友是多么桀骜多么有能力的一群老刑捕,丁力自认如果是和平年月,没有天河路案这段特殊经历的话,就算他在十二扇门再做五十年,也未必能完全收服得了他们。 就连现在的大叔都做不到这点。 今晚的主角只能是丁力,而大叔只能在旁边懊丧地拍着大腿。 这么大的一只金龟婿居然从身边错飞而去,大叔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当初丁力还偏瘫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无耻地让闺女把丁力给煮了。 现在的大叔再不能像以前对待小弟一样拍丁力的脑壳了,现在丁力这货掌握着刑部最强有力的一支战力,大叔已经欺负不了他了。 这小子貌似已经不需要暗卫这个保命牌了啊大叔慢慢地嘬着燃京,有点后悔把丁力给拖进组织了。 想到暗卫,大叔觉得奇怪,自从组织给自己换了个上官以后,自己这条线的动作陡然变慢下来,甚至都处于停滞状态,以前留下来的诸多任务都被安排移交给别的组,让习惯了忙碌的大叔现在闲得都有点发慌。 现在大叔的工作,顶多就是把天河案的后续讯息给整理一番,递交上去,这些报告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京都底下的暗流大叔一直都有在留意,最近的京都真是百般人等的聚首之地,什么人都有,甚至一些莫名其妙的邪教也敢进京都来起坛,声势还颇为壮观。 难道组织就不安排自己去摸摸底?这本来就是十二扇门的事情。 人多摩擦就大,外来者导致京都本地帮派和他们冲突不断,京都府忙得脚底起泡,京都府的大牢马上就要满员,而刑部的天牢关的都是天河路案的重犯,后续再有犯来又该怎么处理? 三司的流程就要走完,判定文书很快就会由专案组直呈朝堂之端,眼看京都就要乱了,而暗卫的上官却神龙不见尾,任由局势乱下去,可不符合组织的一惯作风。 暗卫是皇上的暗卫,若有影响社稷稳定的事情,组织向来会尽遣高手深究到底,以往局势发展到目前这个阶段,组织早就把该掌握的讯息给掌握起来,该监控的人给控住,最后由皇城司一网打尽。 不对劲啊不对劲大叔还是理不出个头绪,自己作为组织在刑部里的最高职,尚且还摸不到此案的脉络,那其它线的暗卫就更可想而知了。 大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太子身边到底有没有组织的人?皇上会不会放人到自己儿子身边?这个问题真是有趣啊 楼道一阵喧嚣,众队友都蜂拥围上去,大叔嘴角撇了撇,能让这些醉鬼兴奋起来的原因不用问,肯定是侍酒伶来了。 丁力一看,进来了整整十五位侍酒伶,文窦真是好大手笔。 目前京都涌进这么多外来者,晚上都要寻欢作乐,京都的侍酒伶就远远不够用了,这十五位侍酒伶应该是文窦从四处堂倌里抢回来的,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文窦真是够关照丁力的,还特意把今晚的小酒楼给包下来了。 这些酒伶一进来就很专业的四散开来,操琴的操琴敬酒的敬酒,顿时小酒楼就欢歌笑语,那份热闹上了一个档次。 “小女子云香,见过丁大人。”领头的伶人来到丁力面前,款款一礼,满身的华饰随着身段往下浮了一浮,缓缓荡起一片暗香。 嗯,这是蔷薇露的香味,高端香水,贵货丁力闻着云香散出来的浮香,却莫名其妙想起妖妖姑娘。 在丁力的心中,什么香味都比不过妖妖的香水,纯纯的花香,勾魂的香味,五金一瓶的妖妖牌香水。 不知道妖妖在大雷国过得怎样了,她卖那么贵的香水,大雷人买得起不?别整得最后卖不出去,饭都没钱吃 丁力开始走神,刚得到何必问的情报小组那一瞬间,丁力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先借用这个牛叉的情报组,寄封信去大雷给妖妖。 开头应该怎么写呢,亲爱的妖妖姑娘?我的小妖精?你还记得北林互市的烤鱼哥吗? “大人”李杰在旁边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丁力走神不要紧,云香姑娘还保持着屈膝礼的姿势呢。 丁力回过神来,连忙扶起云香,顺便扯了个慌:“抱歉抱歉,这个,那个本官那个我刚刚想起了受伤的同僚,心下难过,故而走神了,请姑娘见谅。”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云香恨 丁力这个借口真是够烂。 “丁大人真是心有大胸怀,值此佳宴之时,却还能挂怀属下,实在是令云香佩服。”云香媚眼浅笑,再次一礼,心中却是好生失望。 自己无论是走路的姿势也好,话语的声线,低头的角度,衣服扇起的风量大小也好,这亮相的整套流程,都经过组织里的精心设计,再加上最高级的独门摄魂香配合,少有不被干扰心智的男客。 没想到这套顶级的套路,却败在这个面白无须的稚嫩的大头兵上头,看来大姐头令下的这趟任务不好糊弄了。 云香再礼,丁力连忙再次扶起云香,却没有继续深聊的打算,转头让李杰把瘦蛇给找来。 瘦蛇前晚被巡城卫张鹿给扭断了手,已经被大夫正了骨,此刻挂着夹板正喝着酒,听到丁力找他,屁颠屁颠地挤了过来。 丁力笑眯眯地拍拍瘦蛇的断臂问:“大夫说暂时不能喝酒,你小子不要手啦?” 虽然瘦蛇比丁力年纪大上不少,但他对于丁力的称呼却一点也不介怀,他嗜酒如命,一听丁力这么说,马上警惕地退后一步:“老子吃刀口饭的,断个骨头是寻常事,但要是断了酒的话就要命了,老大,你不是要撵我走吧?” 丁力哈哈大笑道:“瘦蛇,酒比命还重要?哈哈,你小子想多了,就算老子要你的命你肯给吗?来来来,前晚你为特战队受伤了,是个英雄,老子今晚就赏你个最好的伶人,咱们特战队,以后不用去抢,老子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说完之后,一手把瘦蛇推到云香身上,认真地对云香说:“云香姑娘,这兄弟是我们整个队的英雄,今晚你不用再理会旁的什么人了,把他带上三楼雅间好好地服侍一番吧。” 周边众人一下张大了嘴巴,不懂说什么好。 瘦蛇也楞了,看了看丁力,再看了看如珠玉般温润的云香,突然眼圈一红,眼泪就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瘦蛇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把丁力也吓到了,他是第一次见个大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流泪。 瘦蛇也知道这场合流泪不对,连忙低了下头,强行地咬舌尖把泪水给止住,随后沙哑地说:“老子的酒就是比命贵,这命就换给你了,谢老大赏的酒,谢老大赏的妞,还有代家里的娃也谢老大了。” 说完后,顶着通红的眼眶,猛地一扯云香的手,拖拽着往楼上雅间去了。 云香被强行拖上楼去,咬着嘴唇幽怨地看着丁力,一肚子的脏话却又不敢在这种悲情的气氛下讲。 瘦蛇的这段话说得异常缓慢清晰,又像是临终托命般的决绝,把丁力搞得手足无措,眼圈一红,差点跟着就流了马尿。 丁力想不明白,自己无非就是让梅师的人帮瘦蛇的娃找了个学堂,交完所有的学费,再赏了个妞给瘦蛇而已,瘦蛇为何要搞得如此煽情。 身边知道内情的队友,也都忍不住眼圈通红,只能咬咬牙,猛灌燃京换换情绪。 李杰在旁边轻轻地说:“瘦蛇也是够苦了,他婆娘生完娃之后得的那场病,把他家给拖垮了。他又得罪了滚珠,被滚珠四处调去做苦任务,脚不沾家,家里的娃没钱也没娘照顾,连字都不识多少。他又爱喝酒,队友们实在是没钱借给他了。” 丁力恍然,原来瘦蛇的感激还有另一层意思,感谢丁力顶替了滚珠这个位置,给了瘦蛇一些人生的希望。 “不说这些了,来来喝酒喝酒,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兄弟们理当互相照应。”丁力举起了酒杯,和众人猛灌了一通。 灌完酒,气氛重又活跃起来,李杰再次举起一杯酒,号召大家敬丁力:“来,一起敬我们牛叉的老大。” “牛叉啥,都是兄弟们给面子。”丁力还不知道他们想说的是什么。 李杰挤挤眉毛贱贱地笑:“老大当然牛叉啦,不知道大家可留意到云香被拖上楼去的表情没有?” “什么表情?”丁力还真的没注意到。 李杰做了一个万分幽怨,一肚子委屈却不能讲的样子,捏嗓子学道:“本姑娘,本姑娘不是卖身的女妓啊,不是啊,官老爷”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大赞丁力厉害。 丁力老脸一红,他明白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犯了个处男才会犯的错误。 按李杰的说法,这些侍酒伶不是来卖身的,只是来卖艺的,要怪只能怪自己没去过青楼,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咳咳,老子老子只是为了安慰瘦蛇而已,那个啥,云香姑娘知分寸的,陪瘦蛇喝喝酒那个,没啥吧?”丁力越说越是心虚,然后捅了捅李杰:“要不李哥你上去看看?那个开导一下瘦蛇?让他纯纯地喝个酒算了?” 李杰一脸的嫌弃:“老大,要去你去,我才不去,瘦蛇那货不知道憋了多久了,我估计他连三楼都忍不到。” 丁力大急,连忙招手让另外的侍酒伶上去照应一番。 李杰哈哈一笑拦住丁力:“得了大人,开个玩笑而已,她们自己有一套规矩的,肯定会有姐妹照顾好云香,瘦蛇也不可能就在酒楼里那啥的,你放心吧。” 丁力一想也是,这是她们的专业,对这种状况早就驾轻就熟了,犯不着去操心这个。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云香长啥样了?丁力楞是没想起云香的样子,只记住了那一阵蔷薇露的浅浅浮香。 已到三楼雅间的云香正在卵足了劲灌瘦蛇喝酒,她本就一肚子火气,此刻如果她知道自己连外貌都在丁力心中留不下痕迹,说不定就会拔出发钗下楼和丁力拼命了。 本就有着情绪的瘦蛇,被云香三五下就灌趴桌底不能动弹。 瘦蛇醉倒了,云香犹自不解气,拎起酒壶开始灌自己,心中的怨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本姑娘行走欢场这么多年,纵是知天命的朝廷重相,也得拜在本姑娘的金边石榴裙下,丁力这个黄毛小子算什么东西,居然不给本姑娘说第三句话的机会,还居然把本姑娘当成搂钱的窑姐儿了,真是杀千刀的! 再几壶燃京下肚,云香又开始恨起组织里的大姐头,这丁力明明就是个没见过女人的雏儿,大姐头派谁来不行,非要派自己过来。自己可是头牌!一个头牌来探雏儿的情报,那不是对牛弹琴来的么?这种雏儿就派个红馆姐妹来都算给面子他了 再来几壶燃京,云香已经粉面桃花,嘤嘤欲泣,岁月啊真是无情如刀啊,想当年本姑娘出山时,那个京城轰动,万人空巷的盛景啊现在不就是老了些许时辰黄了些许脸颊么,居然就沦落到要陪身边这个瘸了胳膊浑身汗臭的兵汉去了青春纳,你到底消逝在哪里了呀 恨可是一种比爱更强烈的感情,何况是欢场中人的恨,更是如天山雪顶一样难以消融。 所以喝到后来,丁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云香心中排第一位的大仇人,就是那种杀父弑母,搞得别人倾家荡产,搞得别人红颜凋零的那种绝世大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花郎 “都是臭男人,姐我不稀罕”云香把空了的酒壶往地上一扔,酒壶咕噜咕噜转到门板边上,停了下来。 随即门被推开,一个贴身丫鬟进来,弯腰把酒壶捡了起来。 “不用捡,再拿几壶酒来,姐还没喝够”云香甩了甩袖子,示意还要上酒。 丫鬟把捡起的空酒壶放在云香桌面,并没有出去拿酒,静静站着不说话。 “让你去拿酒,没听见吗?”云香不满地嘟囔着,抬头看了一眼丫鬟。 这一眼看得云香的寒毛都乍了起来,云香慌手慌脚地迅速整理仪容,然后站起来对丫鬟行了一礼,恭谨道:“大姐头,你怎么亲自来了。” 丫鬟静立不语看了云香数息,直看得云香的酒气都随着冷汗逼出体外。 随后身后跟进来的小厮把醉倒的瘦蛇给抬出雅间,丫鬟才淡淡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云香身子一抖,头再次低了数分:“妹妹无能,未能贴近丁力身畔,请大姐头责罚。” 丫鬟眼神一凛,随即又柔和下来,摸了摸云香的头发:“你呀,这两年活得稍微自在点,就越发的没心没肺了,你忘记我们侍酒伶到底是靠什么存活下来的了,忘记了外面还有多少姐妹还在奔波受苦,等着我们去解救” 摸两下丫鬟就强迫自己收回手:“都什么时候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办,居然还敢浪费时间酗酒,你让大姐头如何向姐妹们交待” 云香仿佛被抽了精气神一样,身子都佝偻几分,颓然道:“大姐头,妹妹马上去办这个事情,办完后妹妹自去戒堂领罚。” 丫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云香抬起头,眼眸里润满了雾水:“大姐头,这个丁力简直像是兔子爷,我刚才也让下面的姐妹去尝试接近过,他完全对女人不感兴趣啊,要不稍后我对他下点罗裙香来诱他上床试试?” 丫鬟摇摇头说:“你身上的顶级摄魂香都没有效果,可能他身边有防范此类迷春之类药物的高人,只怕你就算用罗裙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连话都不给妹妹多讲一句的机会,真真不像个男人啊,接近不了他,妹妹没办法套出话来,要不晚上直接把他绑走得了?”云香一想到丁力的淡漠,就有些气急。 丫鬟直视了一眼云香的眼睛,说道:“看你这猴急的样子,你这伢子怎么动心了?忘记门规了?” 云香忙低下眼睑,道:“妹子没有忘记,天下男人皆如猪狗般不堪,妹子只是失望于自身的修为不够,完不成大姐头交待的任务。” “做我们这行的,一定要谨守初心,不能擅动感情,你忘记莲香师祖是怎么被男人害死的么”丫鬟告诫道。 “知道,妹妹时刻戒勒己心,不敢越雷池半步。”云香应到,随即马上又提起丁力:“不过那个人真是油盐不进,咱们的时间又紧,大姐头,要不今晚绑了他吧?” “绑绑绑,绑了送你房间去?”丫鬟又好气又好笑:“他现在即是天河路案唯二目击证人,又是太子刚收下的忠狗红人,身边不知道潜伏有多少密谍在盯住他的一举一动,贸然绑了你想把组织都送进火坑去不成?” 云香抿了抿嘴,有点急:“可是三公主消失这么久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呀,滚珠又不见踪影,我们不绑丁力的话,万一公主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急了?刚才喝酒又喝得那么过瘾?”丫鬟斜了云香一眼,提醒道:“以后记住要喊主子,别动不动就喊主子名字。” “还有,现在局势未明他们不敢动主子的,滚珠的消失这件事,确实非常奇怪。连那晚的暗剑手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丁力回来之后就立刻晋升了统领,他一定知道点内幕。”丫鬟细细解释道。 “现在我们不能明着绑人,会暴露组织,我们只能先跟紧他这样,他不好下手我们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稍后你安排几个妹妹去接近和丁力关系比较好的那几个小队长,还有已经调了职的滚珠副手也一并拿下,不管用什么手段,三日内我要拿到主子的确切消息。”丫鬟严肃地强调,这是正事,容不得嘻哈对待。 “是,妹妹先把丁力挂上暗花榜,让姐妹们想办法解决掉他,其它人妹妹马上就去布置一番。”云香收起表情,素手领命。 “这次的事情,组织里面的力量你都可以任意调用,务必要快。江南那边来的剑手已经很不耐烦了,那些武人和咱们女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姐担心过几天按不住他们,他们会搞点什么激进的事情出来,到时对手迫于压力把主子给灭了口,那就无法挽回了。”丫鬟再次郑重的吩咐云香,现在的京都时势恶劣,侍酒伶这个组织亦如狂浪中的扁舟一般。 “是!”云香不再多话,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云香在丁力处吃瘪的事情,在侍酒伶中传开之后,京都城内余下的侍酒伶姐妹们颇为兴奋,立刻想办法转场赶来酒楼,轮流到丁力面前试探一番,结果皆是铩羽而归。 最后她们统一下了个定论,这个丁大人,纯粹是个不懂风月的懵懂处男,大家共同猜测丁大人的童年一定十分凄苦,而且一定是缺少青梅竹马的女童玩伴。 让这种懵懂处男去了解风月之事,有点难度,必须要组织里的姐妹来认真开发一下。 随后丁力的贞操就在侍酒伶这个团体内给挂上了暗花,云香姐发话了,谁能在两日内破之,奖励翻十倍。 丁力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侍酒伶的暗花郎,他只是十分好奇文窦究竟下了多大的本钱,今晚居然整个京都的侍酒伶都在陆续赶来,而且都赖在自己身边不走了,搞得身边飘荡的都是浓郁的各种香味,令人头昏目眩。 丁力是不知道江湖上有句俗语:暗箭易躲,罗裙难防,讲的就是女伶人的厉害之处。 前朝更是有个说法,宁做伶女裙下鬼,不做唐门掌上魂;前者是让你仙死,后者是让你生不如死 而丁力的队友们沸腾了,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啊,以前公侯们下帖去请都请不到的各个名伶艺人,今晚居然不要钱似地蜂蛹而来,而且还主动地贴身奉送,真是梦一般的仙境 第一百四十章 影子师爷 贺宴还在酒气熏天,有了如此多的名伶加入,酒楼立刻变得香气冲天。 楼内到处都是红袖招,银铃笑,惹得不能进入酒楼的过路客搔头抓耳,纷纷打听缘由,特战队这个名头一下子就在众人耳中传扬开来。 这个贺宴,名义上贺的是整个特战队的江南大捷,所以文窦也代表东宫来露了一下脸,走的时候,文窦特意把丁力叫了过来,然后留下了一个白面书生。 这个白面书生是文窦的门徒,自称五文。 五文见面就与丁力客套一番:“丁大人,今后小生就要经常叨扰大人了,望大人不要腻烦才是。” “五文兄,请不必客气,喊我丁力即可,我办案经验尚浅,今后特战队办案的时候还少不得文窦大人的指点。”丁力客气道,他猜测以后东宫的指令十有八九会从五文这里发出来。 他有点头疼,这个五文坚决不肯透露真名,难道以后就真的喊他五文? 仿佛猜到丁力的想法一般,五文随即补充道:“大人就喊我五文即可,既然大人不讲究俗礼,那以后我就冒昧直呼丁兄的名字了。” 五文微笑,他确实不在意外人如何称呼自己,他代表的是文窦,一般做法他是要隐在幕后做指挥的,当然不能透露真名。 这种人就是朝堂中人俗称的影子师爷。 像五文这种影子师爷,文窦门下还有好几个,每个人负责的线各不相同。 做个影子师爷,风险很高,也很累人。 影子,顾名思义是躲在光的背面,事成之前需要万般隐忍,尽心竭虑去奔波,落子布局。 事成之后,则需立刻隐姓埋名,拂衣而去。 就算局中偶有惊天地的神妙之笔落成,作为影子师爷,也只能在无人的山顶偷偷地为自己自豪。 简单来说,就是一局未完时,因为知道的太多了,对手不会放过你,主人不会放心你,所以你见不得天日。 而需要用到影子师爷的局,都不简单,有的局甚至漫长到需要耗费一生都未必能做成,比如复国 这种状态,和书生谋士们一心想扬名立万的心性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一般的文生,但凡有正常晋升的仕途之道,都不会考虑入幕别家做影子师爷。 从挂上五文这个假名起,他在这世上就已经是个空空的影子了,此次若不是滚珠迟迟未归,而刑部这边的数条线又不能断,否则五文是不会轻易在丁力面前亮相的。 五文对丁力客套完后,淡淡地看了丁力身边的李杰一眼。 李杰是个老京都了,察言观色细入毫微,见状立刻拎起酒杯,向丁力托辞找队友喝酒。 丁力拉住李杰,笑笑对五文介绍道:“这位是特战队长李哥,换命的交情。” 五文直视李杰的眼睛,逼问李杰:“你确定?” 五文这么一问,丁力猛然意识到其中的问题,看向李杰。 李杰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片刻,最后才看了眼丁力,叹口气道:“属下李杰,听候丁统领和文大人的差遣。” 李杰知道从这一句话说完后,自己就算是打上丁力的标签,也算是卖命给太子一党了。 丁力一脸的尴尬,他也没料到五文会在这个公众场合豪不避讳地逼人上贼船。李杰能这么回答,应该是抱着还人情给自己的念头,这个人情真是大发了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就不见外了。”五文沉吟道:“滚珠久久未归,有好些事情需要收尾,那今晚就劳烦两位随我出去一趟。” 话说完后五文不等两人回应,再次低声地提了几点要求。 丁力和李杰对视一眼,匆匆去做些准备,两人都没想到文窦的指令会下得如此之快。 看来五文不是特意在这个场合逼李杰入伙的,而是他真的有急事赶着处理,急得似乎连酒水都不打算喝上一口。 就在离贺宴酒楼不远处,有条巷子叫金狮巷,巷子很深,也颇有名气,从前朝起这巷子里就布满了典当铺和金银饰铺,京都真正的老字号当铺和饰铺都是从这里扩张开来。 直至今日,想在饰品和典当这行做出名气来的新晋字号,都要想方设法地在这条巷子盘个铺面插杆旗子。 能有杆旗号插在这条巷子,是业内认可的实力象征,也是京都世家豪客们唯一认可的不成文规则之一,不是出自金狮巷的饰品,还真戴不到世家贵族的身上。 此刻夜色已晚,巷中各铺都已经盘点完成,关门闭铺。 虽说这巷中大部分铺子还遵照着前铺后宅的建制,但家大业大的各东家都已在京都别处豪宅居住,这巷子仅作为老字号样板铺存在而已,偶有的灯火,也只是值更的老仆在走动解闷。 唯有巷子尾的‘金福典当’今晚却是灯火通明,金福典当的东主金诚,今晚亲自带了大儿子和一个老账房等在后宅,正在喜笑品茶,等待着一笔大生意的到来。 “爹行事真是稳健老辣啊,这么大件事情,居然一直瞒孩儿瞒到了现在,亏得孩儿还是执事堂的堂主,居然对此一无所知,这份掌控力孩儿是拍马都难及啊。”大儿子金旭再次举杯敬茶,奉承他爹,心中却在盘算着执事堂里的心腹手下恐怕都要全换了去。 “这件事情哪里能到处说去。”金诚眯眯笑地看着金旭的生硬表演,心道这个儿子虽然行事略显浮躁,但是起码肚子里还是有些弯弯肠肠的,看那表情他应该已经猜到执事堂的手下有问题了。 如果自己再认真指点一番,应该还有进步空间。 “关键点就是要瞒,是为夫特意交代要连你也一起瞒的,既然做戏,就要做足,就你那三脚猫演技,提前告诉你的话一准漏底了。” 金诚顿了顿,提点道:“今日过后,你也不要误以为设计个人很容易,这其中步步艰险。现在京都里头哪个不是人精,如果让京都府尹知道我们在设计他的儿子,明天咱们就得卷铺盖走人。“ 坐金诚身边的老账房先生,闻言不断地微笑点头撸胡须,心里却对金旭不以为然,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金诚一而再再而三地明说,真是不堪大教。 金旭连忙点头:“爹放心,孩子待会知道怎么做的,不会随便就演岔了,只是今晚搞定了李峥之后,能不能让孩儿接管赌档这块的生意?” 金诚有点憋闷:“不给你接手还能给谁接?你以为今晚爹带你来是来看戏的?过了今晚,咱们的赌档就会开遍全京都,到时候你仍需跟着林老学习一段时间,爹才能彻底放手。” “旭少爷天生慧根,哪需要学习太多,老朽也只能教少爷看看账罢了。”林老账房连忙谦虚一番。 “谢爹爹给孩儿机会!孩儿一定不辱爹爹的教导。” 金旭满脸的惊喜,心里却在暗骂金诚不讲实话,家族里谁都知道金诚对那个痴傻的小儿子情有独钟,天知道金诚会不会一抽风就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那傻子,现在能握在手的东西就要赶紧了。 客套话讲完,房内三人皆哈哈大笑,一派其乐融融景象,三人都没留意房门已经悄然洞开,数人正在门前略带戏谑地看着房内人倾情表演。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恶少 数人站门口,最中间的公子哥正气得全身发抖,忍不住吼了一声:“老杂毛!敢设局来坑老子?!找死” 房内三人猛地看向门口,待看清这几人身份后,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屎。 尤其是金诚,他甚至都不问这几人为何能够不经通报直接进到内宅,因为他知道问也无用,骂人那公子哥就是他们要设局构陷的主角:京都府尹的儿子李峥。 旁边带着戏谑笑容陪着李峥的那位,就是金诚手下赌档的执事,名叫宝成。 不用问,肯定是宝成带着李峥进来,躲门外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干净,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峥峥少?爷你咋都是误会”金旭话都说不完整了,嘴唇乱颤一气。 这也不怪金旭,他一个富商的后代,没有经历过他爹的生活历练,此刻自家的阴谋突然暴露在李峥面前,止不住就慌了起来,他作为李峥的玩伴,可是深知李峥的残暴脾气。 最关键是他亲眼见过,李峥一言不合就把青楼里的女妓打残打死,那血腥的场面烙成畏惧两字,深深刻在金旭的内心深处。 “住嘴!”金诚喝止住金旭,反而光棍地端起了茶杯,品起茶来。 既然事已至此,金诚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宝成能背叛自己把李峥带到面前,估计就是眼红赌档的收益,不再满足于只当个执事了,对待宝成这种贪财的人,无非就是一个舍字。现在对方还没出招,自己不妨就静观其变,等宝成提要求罢。 “金爷好气度,呵呵,宝成佩服。峥少啊峥少,你看看,前一刻金爷还要谋得你倾家荡产的,这一刻金爷端着这碗茶,入口喝得多风轻云淡,你那点事人家还真不当回事。”宝成呵呵笑地拍手,挑拨李峥的话语却阴森森。 李峥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冲了进房,一脚就把离他最近的金旭给踹翻在地,抬腿猛地照着脑袋跺了起来。 宝成也跟着跨进房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李峥下这么重的脚来踩金旭的头,地上马上就见了血,金诚想站起去拦一拦李峥,脚刚弯起来,却又坐了回去,眼角跳个不停,因为他发现宝成那两个随从的刀已经是出鞘了的,刀身还有血痕。 那些随从的刀上沾了血,只怕宝成这批人不是潜进来,而是杀进来的,那自己在外院门房的心腹只怕凶多吉少了金诚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开初想象的这么简单,宝成只怕不单纯是为了求财而来的。 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好李峥,这个衙内的脾气暴起来,会发生什么真是很难说。 “峥少,你且消消气,这件事情是老夫的不对,赌这种东西总是有些不太见得光的手段,你不要放在心上了,你想要什么条件老夫都赔给你,别再打我旭儿了,他也是被老夫瞒到了方才。”金诚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挤出几滴马尿求李峥。 李峥通红着双眼看着金诚吼道:“我要你去死!你去不去!”说完看了看周围,退两步,拎起椅子开始继续砸地上的金旭。 “不要打了峥少,我真的不知情啊”金旭受不了痛,翻身抱住李峥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血水地往上蹭。 这些血污马上沾满了李峥的外衣,李峥躲不开,反而怒气更盛,一脚一脚地想踹开金旭,恨骂道:“就你这个夯货,害老子连家宅里的地契都给偷了出来,还连如意坊的鬼头利都给签了不少,你不知情?你不知情刚才还笑得这么得意?我操你个娘皮的不知情!” 眼看着李峥脚脚都落在金旭的头上,眼看着金旭声音开始隐没下去,金诚淡定不住了,踉跄着想去拉架,却被宝成的随从给拦在一边。 “宝成,你倒是帮说句话啊,帮帮忙先让峥少消消气,我一直待你都如族中子辈一般无二,峥少要什么我都给他,求峥少先放过旭儿。”金诚无奈,只能看向宝成。 宝成嘿嘿一笑:“金爷,你对手下确实没得说,够好的,可惜你那旭儿学不到你一星半点啊,我们在他眼里也就比条狗长得好看点而已。” 说完后宝成不屑地啐了一口地上的金旭:“要峥少消气容易,那我们呢?” 金诚听闻,一颗心直往下沉,外人的仇恨易解,自家人的积恨却是难消,估计金旭这个蠢货不知何时把宝成给得罪狠了金诚隐约想起以前手下提过的只言片语,说旭少在男女之事上不太检点,只怕这次事情就是败在金旭的裤腰带上了。 李峥毕竟是个公子哥,没什么力气,下狠手抽了一顿金旭之后也累了,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喘气,端起桌上的残茶饮尽,眼里的戾气终于稍退些许。 金诚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宝成却是默默地往金旭身边一站,带着威胁的笑意,目视金诚。 金诚一凛,当机立断妥协道:“峥少,宝成,此次之事老夫认栽了,明天老夫就全家撤回滇州老家,京中的所有屋宅,和名下的所有赌档都留给两位,当是赔礼了。” 峥少喘过气来,开始思考金诚提的条件,宝成却是继续嘿嘿笑地逼了一句:“就这些?那金盛典当呢?” 金诚身子一震,咬牙道:“金盛的京中部份也一并划给二位,老夫的京中基业全数都留给二位了,换峥少和京都府的一个谅解。” “京中部份?嘿嘿”宝成不屑地笑着,转头轻声对李峥说:“京中的金盛还不及金爷旗下典当行的十一,峥少啊,金爷可真是会做生意啊你要想想你若是被他拿下了,先不说令尊的爆脾气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儿子,就单从生意方面来讲,金爷从你身上可以赚到的,可不只三五个金盛。” 李峥听宝成这么一说,眉毛又开始皱在了一起。 金诚心中暗暗叫苦,跟随多年的手下若是卖起人来,卖得还真是干净啊,把自己的老底给翻了个底朝天。 宝成看金诚不做声了,弯腰附耳对李峥悄悄说了几句话,李峥眼睛一亮,缓缓站了起来,脚底放在金旭头上辗了辗,对金诚说:“做生意呢,我是做不过金爷的了,也罢,我还是做回我的恶少吧,迟些时候金爷你记得去京都府报备一下,说今晚你家的旭少爷不小心摔倒了,摔成了个傻子,那你们家那个小傻就有玩伴了。” 金诚急忙跳起来,连声道:“峥少息怒,手下留情,你到底要什么请直言吧,老夫不做生意了,今后老夫回滇州养老去。” 李峥也学着宝成嘿嘿一笑,缓缓说道:“我也不多要,前面的那些,再加上一箱东西就够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现行 “什么东西?”金诚马上应口,眼神却是闪动了一下。 “你把你甲库的私章拿出来,写个条子,我和林老一起去甲库取那个密箱。”宝成耐不住性子插话了,那个箱子,是金诚在整个典当体系里面,存放最重要死契和各类信鉴的密箱,是典当行的命根子。 拿到那箱子,就等于把金诚半辈子闯下来的基业都给握在手里了。 金诚震惊,这个宝成只是赌档的执事,他到底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密箱是存在甲库里了? “不愿意?”李峥狠狠地一脚跺了下去,啵的一声闷响,金旭的头再次撞向地面,身子跟着颤抖了一下,嘴里嗬嗬地抽了几口气。 金诚连忙抖手阻止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峥少,我现在就回去取私章,给你,都给你。” 李峥想了想,看向宝成说:“要不派人跟他回去取章?” 宝成敛起笑,伸手从随从手中拿过腰刀,递给李峥:“峥少,他还在逗你玩呢,看来不给点狠的给他看看,他还当你是个三岁小儿。” 李峥懵懂地接过刀子问:“怎么说?” 宝成看向金诚,嘲讽道:“金爷,如果我不是恰巧知道你腰间挂着那块云纹跃鱼牌,就是你的甲库印章,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就当猴子给你耍上了?” 李峥猛地看向金诚的腰间,那里果然挂有块白玉云纹跃鱼牌。 “你敢耍老子?!” 从来没有被人戏耍过的京都府尹少公子,热血冲脸,再次狠狠地跺了一脚金旭的头部,跺完才发现手里还拎着把腰刀,随即把刀头顶在金旭的脸颊,怒视金诚双眼:“你不想要回你的宝贝儿子了,是吧?” 金诚已经说不出话了,这印章的秘密,只有族内至亲才能知道,统共超不过五人,连跟自己数十年的林老账房都不知道,这宝成??!! 宝成在旁边煽风点火加了句:“金爷做了这么多年的典当和赌档,手底下一定藏有些高手吧,不知刚才金爷想骗过我们溜出去,藏有什么心思?。” 顿了顿,宝成继续幽幽地说道:“峥少啊,你是衙内,或许金爷是不敢动你的,但是我只是个赌档的小伙计啊。等下金爷溜出去了,领高手回来把我给除掉,再花些钱请贵人向你爹说个情,多赔点钱,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你爹把你禁足个一两年而已。” “到时候,那些典当行啊赌档啊屋宅啊什么的,还不是姓金?回头你的那些鬼头利,可还是得你刮肉来填了。” 一想到那些逼死人的鬼头债,李峥气就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用力压了压刀身。 “不要!峥少,我给你,东西都给你。”金诚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腰间的玉饰,三扯两扯,还没把玉饰的扣带解开,就听到旁边林老惊叫了一声。 金诚抬头,发现李峥在茫然地看着手中的腰刀,腰刀已经插入金旭的头和颈部的交接处,随着金旭身体的抽搐,刀口处和金旭的嘴巴都开始往外淌血,速度很快,不一会就积成了个小血洼。 李峥松开刀子,看着金诚死灰般的眼珠子,下意识地辩解道:“不是我,是宝成按的刀柄。” 金诚并没有去看宝成,而是哆嗦着走到金旭身边,缓缓地蹲下去想止住刀口往外流的血,发现徒劳无功之后,绝望地哭泣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声音不大,却给人金石欲裂的感觉。 李峥退后两步,看着金旭的尸体,李峥全身都充满心悸想呕的感觉原来杀人的感觉,真不舒服。 宝成却是咧嘴一笑,指了指林老,对手下说:“还有这个。” 手里还有刀的随从,疾走两步,手一伸就把林老的脖子抹了。 林老倒地前,捂着飙血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嗬嗬地串气说不出话。 宝成反应最快,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门口洞开,静悄悄地站着三人,一如他们刚来的时候。 “刑捕?”宝成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制服,刑部的战斗服。 正是装备齐全,从酒楼赶过来的丁力和李杰,中间是蒙着面的五文。 “你们是谁?”李峥喝问道,眼睛却是四处打量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他也认出了刑部的制服,在人命案现场看到刑部的人,绝对不是好消息。 宝成和他随从一点缠斗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倒退想往身后撞窗逃走。 丁力和李杰身形一虚,从李峥身边掠过,数招内就把宝成和他的两个随从打晕在地,塞好嘴巴,捆了起来。 这时五文才对李峥说:“李峥,父李峰,现任京都府尹,正三品的大官啊峥少你真是厉害了,在京都城内,在你父亲的眼皮底下都敢亲自动手杀人,你真当这青国是你爹的?” “不是我杀的,是宝成按的刀柄捅的,不关我事。”李峥第一反应就是推到宝成身上,这人命案绝对不能沾上一星半点,否则不止他要完蛋,连他父亲的府尹都做不成。 丁力和李杰默默地对视一眼,原来五文急匆匆地拉他们过来这里,估计就是冲着京都府尹而来的。 虽然不清楚前面五文是怎么布的局,但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这个李峥,很明显已经入套了。 李峥却一无所知,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五文摇摇头,指着丁力说:“这位是刑部特战队的丁统领和李队长,他们亲眼目睹了你的行凶过程,峥少啊,今晚刑部整个特战队都在隔壁巷子酒楼庆贺,你运气不好啊。” 刑部经常和京都府联合办案,所以李峥知道特战队的名头,这个统领想来也是个有不小官身的人,被这样的官员抓了现行,还是主管刑罚的刑部官员,怎么脱得了身? “大人!丁大人!你要替小民做主啊!就是他,就是李峥亲手杀死的旭儿,你一定要为民伸冤啊大人。”金诚咆哮着,挣扎着爬起来,想扑向李峥,被丁力一把按住,随后金诚又软倒在地,抱着丁力的大腿申诉。 李峥哑然无语,呆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要接着把刀呢? 此刻的李峥悔恨万分,以前做些肮脏事都是指挥手下动的手,为何今晚自己这么蠢,居然就接过了这把腰刀,真真是作死啊,现在宝成被控住,金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又被刑部官员抓了个现行,怎么想都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你父严于律己,在京都的众官里面,风评也是十分良好,为何会教养出你这么暴戾的脾气呢?真是可惜了三代书香世家气啊。”五文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摇头叹息。 “你认识我爹?”李峥却是从五文话语里听出来不一样的味道,轻声追问。 金诚也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暧昧之意,猛地抬起头,盯着五文喊:“大人,你可不能枉顾人命,这个暴徒在皇城根下行凶,你可不能放他走了,瞒不过去的。” 顿了顿,金诚脸上浮出狠厉的神情:“大人,老夫金诚,金盛典当就是老夫的产业,老夫在京中经营数十年,产业遍布青国,大人你应该知道金盛的家底有多雄厚。” “若今晚大人能秉公办理此案,老夫愿意把身家全数捐出去,交由大人你去安排,行善也好修庙也好,赏给众位手下也好。老夫只求个公道。” 真是好大的决心,连身为老京都的李杰都动容了,金盛典当在京都也是排的上名号了,若是纯以财富的数量来论,用这些家业来谋个二品三品的闲职官位,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峥在旁边脸都黑了,当着五文的面又不好发作,想拿出更好的条件给五文,仔细想想凭老爹这个京都府尹还真拿不出来。 这个金诚真是要拼命了,舍弃万贯家财只求报仇 李峥再次后悔自己接过那把刀,如果没碰那把刀,此刻金诚恨的应该是宝成,那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金诚话说完了,渐渐淡定下来,自己占住了公理,又抛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李峥是跑不掉了。 然而五文的神态却让金诚有渐入冰窟的感觉,五文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像看个小丑? “真是一场好戏啊,金爷。”五文话里带笑。 “什么戏?大人?”金诚不安地问道。 五文却不再理睬金诚,转头对李峥说:“峥少,你这个案子,有些细节我想私下了解了解,不若我们移步旁边的厢房去说说?” 李峥楞了一下,随即大喜,拼命地点头,跟着五文的屁股出了正堂。 “大人!老夫在滇州还有无数产业,老夫一并捐了,大人,吏部的王维是老夫的至交,老夫”金诚挣扎着想去追上五文,却被丁力控在原地不能动弹,渐渐的金诚不再言语,眼神越来越冷,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这反常的一幕落在丁力和李杰眼里,莫非这老头疯了? 丧子之痛,再加上五文明显的偏袒之意,只怕这小老头承受不住这种双重打击。 真是作孽丁力开始同情心泛滥,拍拍金诚的肩膀示意坐椅子上舒服一些。 丁力也只能帮到这了,其它的丁力就没办法再帮,五文来的时候并没有向他们俩解释细节,丁力也不知道接下来五文会怎样处理。 不知道五文和李峥在厢房那边谈了什么,几刻钟都没有声息。 金诚冷笑完后,初时还呆坐在椅子上发愣,渐渐地金诚脸上的神情平静下来,然后居然开始继续添水沏茶。 茶泡好之后,金诚洒了一杯倒地上敬他的儿子,然后居然对着儿子的尸体开始慢慢地品起茶来,身体姿态间仿佛放松得如在花丛中品茗一般自在,丁力已经无法从他的眼里读出任何的情绪。 真是不对劲,丁力也在努力地分析蛛丝马迹,试图提前看破五文此行的动机。 良久,外面走廊终于传回脚步声,不过听那声音,只有一人往回走。 金诚终于放下了茶杯,平静地看着丁力说:“丁统领,你今年不足二十龄吧?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统领,身手应该不错,有没有五品武境?” 没等丁力回应,金诚又问:“你有没有父母家人?地址何在?老夫有空会帮你看望他们的。” “什么意思?”丁力开始警惕起来,金诚问的这几句话很有威胁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金爷是想跟你说,让你好生安息,他会亲自告诉你父母亲你的死讯。”五文走进房子,调侃地替金诚回答。 金诚看到五文只是一个人回房来,冷哼一声道:“你把那小子给私自放走了?果然是官官相护,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五文继续调侃道:“你用到果然两个字,是不是早有预料了?你还猜到些什么,说说看,猜得中的话我的头割给你。” 金诚眼睛眯了起来,仅剩下的细小眼缝里却绽放出不一般的光彩,和刚才屈膝哀求的无助老者形象判若两人。 这金爷只怕是个高手丁力体内的混沌真力即刻走遍全身,提防有变。 五文缓缓地压了压手,语气轻松地安抚道:“金爷,先别急下定论,且听我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听的,我先清清场您没意见吧?” 金诚神态不变,看了眼捆成粽子的宝成和随从。 五文转头吩咐李杰:“把这三人丢旁边厢房去,你关房门守外面,别让人接近。” 李杰点点头,手抓肩扛把三人弄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关好房门。 “现在可以说了,不过你说什么都救不回我旭儿的命了,老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金诚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外露的双手屈成弓形,手上虬筋乱拱,充满了力量感。 “哟~金爷,别激动嘛。”五文好整以暇的理好衣襟,坐在金诚的对面,嘴里打趣道:“说得好像你真的很在乎你旭儿一样,这个演技啧啧啧,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可真真是动人至深啊。” “你敢调戏老夫?这种废话老夫不会给机会你说第二次。”金诚屁股抬了起来,右脚尖缓缓往后错了一步,换成最适合动手的姿势。 “金诚!净城,千手盜净城。”五文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换回轻松的语气继续调侃:“现在还想演啊,演上瘾了是吧?别告诉我你在旭儿被杀的时候你没有能力阻止。我猜那个时候你就发现了我们在外面偷听了吧,从那个时候你就下决心牺牲你的旭儿,决定在我们面前演一场大戏了吧?” “把旭儿送死来配合你的戏份,你真是心狠手辣啊,那几声哭嚎,差点都哭得我怀疑人生了。”五文越说越止不住笑,做影子谋士本身就苦闷了,也只有像现在拆穿别人真面目的时候能够得点乐趣了,这种开心的时候不多,能笑笑就赶紧笑个够。 哈哈哈哈~ 整个书房都是五文开怀的笑声,金诚脸沉得要滴出水来了,京城内知道他是净城的人,早在十数年前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了,对面那个蒙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金旭被杀的前一刻,他确实已经发现了门外这三人,为了隐藏身份,他瞬间就决定了配合李峥和宝成的戏路去走,筹划了这场儿子被杀,自己舍财申冤的戏码。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戏中戏 这个蒙面人句句都点中了金诚的心思,金诚已经明白,今晚这几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如这蒙面人所说,在金旭被杀的前一刻,他确实已经发现了藏在门外的这三人,为了隐藏身份,他瞬间就决定了配合李峥和宝成的戏路去走,筹划了这场儿子被杀,自己舍财申冤的戏码。 中途因为五文明显的偏袒李峥,他考虑按惯例接下来五文会为保李峥,而杀自己灭口,这就让金诚头疼了,如何既能不让五文灭口,又能不过多暴露自己身份呢? 于是他又改编了一点戏份,决定把所有活口都清除掉,最后现场布置成三个邢捕为了保护自己而击杀暴徒宝成和李峥的样子。 他贵为盗盟的盟主,要布置这种天衣无缝的栽赃现场并无太大的难度。 没想到在最后要动手这一刻,蒙面人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让他前面的所有算计都成了灰。 这三人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还算计个屁。 他苦心积虑演了近三十年的金老爷子,刚才又倾情地演了一个丧子之痛的父亲,在别人眼里不就是笑话么 五文痛快地笑了一场之后,明显心情不错,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金诚:“金爷,喝口茶?” 金诚依然保持着适合动手的姿势道:“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不还我个儿子,要不还我李峥,否则老夫迫不得已就要冒犯大人了。” “金爷,坐下来聊聊吧,你演了这么多年的金诚,不累嘛。”五文收起笑,敲了敲茶杯:“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你既然隐藏了三十多年还被我们楸了出来,并拖入局中,就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我们能设局陷你,也就能抓你,更能把你所向往的幸福生活给轻松撕烂,在我们眼里,你连个小爬虫都不是。” “现在之所以我们还坐在这里和你聊天,是因为有桩生意想和你谈谈,我们无意打扰你的幸福生活,只要你配合我们做好一件事情,你的后半生还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你的金老爷子。” 金诚久历江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能把自己设局设到这个份上,要抓他确实也是轻而易举。 随即金诚缓缓坐回椅子,端起五文递过来的茶杯道:“这杯敬茶,老夫喝了,不过就凭你带的这两位小兄弟,是留不住老夫的,如果稍后你提的要求太过份的话,老夫顶多就抛掉金诚这个壳,远走高飞去。” “只怕你还是不服气啊,净说假话,远走高飞你舍得吗?”五文问。 “有何舍不得?你个嫩娃子,金诚这个壳子老夫也腻歪了,你看地上这个金旭,老夫调教了二十年,依然蠢得像头猪一样,另外金家的那些身外财老夫会看在眼里?在盗盟的眼中,天下之财尽等着咱们去取。” 五文嗤笑一声:“佩服!真不愧是老江湖啊,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演戏,你是想以你自己为饵,引开我们对金家的注意吧。” 五文慢里条斯地嘬了一口茶,缓缓点破:“你花三十年时间塑造了金诚这个假身份,和金家这个真的家族,然后隐身其中。为保护你自己是其一,其二还有个隐藏得更深的目的,要不要我继续说?” 金诚神色不变,但是茶杯顿在半空。 五文轻笑摇头:“看来不完全点破,金爷还真当我们在玩着过家家呢,金爷,你刚才和我们说抛开金诚这个壳子远走高飞,真实目的还是想引开我们对金家的注意力吧,其实你是想保护你那个傻儿子对吗,哈哈。” “哈哈哈,你在逗老夫?金旭我都舍得让他死在我的面前了,你说还有什么值得我保护的?”金诚同样的大笑,比五文笑得更夸张。 “别装了金爷,你端茶杯的手在抖呢。”五文放下茶杯,直视金诚双眼道:“金旭是你捡回来的孤儿,是假儿子这没错,金家那个痴傻的小儿子,才是金爷你的真儿子。” “还有,你的那三个徒弟空空,无银,白来,我都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以上我说的几人,身边我们都安排有人盯着。”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你敢再和我说一句假话,这个生意我就安排给别人去做,到时候你永远也别想再做回你的金爷。” 五文这段话很平淡,压迫力却是十足。 直到此刻,金诚才是真的动容。 前面所有的伪装全数被击碎,金诚嘴唇颤抖,连茶杯都握不稳,茶水都洒了出来。 旁听的丁力同样是震惊莫名,这净城花费数十年的谋划只为隐姓埋名,更深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那痴傻的儿子。 而这数十年小心翼翼的隐匿保护壳,却被五文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戳穿,并轻易套上一道死亡威胁的枷锁。 太子一系,竟然强大如斯?!! 连久困东宫的太子都如此强大,那他背后那个掌控整个青国,如山般的青帝,又有谁能动摇其分毫? 怪不得梅师不愿意自己过早地接触那些陈年旧账,原来自己根本还没资格入场丁力突然泛起一阵无力感,看向同样无力的金诚,心里一阵异样的同情。 金诚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放好茶杯道:“阁下好手段,数十年了,那三个劣徒连老夫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五文笑笑道:“我们也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把他们都请来京都,他们真是够滑溜的迟些日子,我们要和你做的那单生意,你需要他们的帮助。” 听到徒弟已经被五文给抓到京都,金诚吓了一跳,心头隐隐起了畏惧感,盗门的徒弟,首先修的就是一身神出鬼没的身法,而自己最出色的三个徒弟都被眼前的蒙面人给控住了,可想而知对面这帮人的实力有多强。 这是一个没有谈判余地的局,金诚明白自己能做的也只能是遵从。 自己都六十好几,这辈子也过得足够风光,自己孩子是傻的,不担心对方会感到被威胁,所以就算这次对方要求自己做的事情是要命的事情,只要自己做好了,换傻儿一个明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想通后,金诚腰板一挺,往昔做为盗盟盟主时的豪侠之气瞬间归位,端茶一礼道:“老夫听候安排,若论盗之一字,天下唯吾尔。” 五文击掌赞道:“这才像天下盗盟之主的样子,容我说句私话,其实我是您的崇拜者,您的那些江湖传说,真是令人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