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甘棠》 第1章 重生 周围声音嘈杂,人影晃动,甘棠脑子昏沉,辨不出说的是什么,只觉耳边一直有人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真吵啊。 她是死了吗?所以这些人在给她哭丧? ——她是死了的,死得尸骨无存,不可能还活着。只是——死了,还会有感觉吗? 意识昏沉之际,只觉肩膀一沉,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根本不必大脑下达命令——擒拿,锁喉,拧脖子。 一拧,没断,再拧,还是没断,反而响起震耳的叫声。 心中微微疑惑,终于睁开双眼,慢慢抬头。 垂落眼前的发丝从两旁散去,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直勾勾盯着前方,令对面的人陡觉一股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个寒颤。 吴辰和心底生出一股凉意,不明白前一刻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白兔,怎么眨眼间画风突变,变成了一只令人骇怕的野兽。虽然还是瘦小的身形,但那双掐住脖子的手稳如磐石,尤其一双眼睛,满屋子的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仿如死物,那样没有生气死气沉沉的眼神,吴辰和长这么大也从未见过,唯一可拿来相比的,就只有死人的眼睛。 “敢动手,今天本少年非得给你瞧瞧厉害不可。”惊诧只是一瞬,从小到大的嚣张压过的心底异样情绪,手一挥,身旁好几人便围了上去。 “吴少爷,求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棠棠计较,她第一次来这儿,不懂规矩,您就饶过她吧。”周淼在旁边苦苦哀求,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只是利用假期来兼个职,狗血地遇上富家少爷欺男霸女不说,平日温柔沉默的室友居然动手打人,这,莫非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吴辰和身边带来的女伴,看了眼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的甘棠,贴上吴辰和的身体,拿自己的胸脯蹭男人的胳膊,嘴里娇声说道:“不过是喝杯酒而已,吴少的酒可不是谁想喝都能喝的,仗着自己几分姿色,在吴少面前也敢甩脸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随着女人的话,吴辰和的脸色愈发黑沉,之前的那点害怕早就散尽,甚至想到自己刚刚居然被一个眼神吓住,怒气更加上涌。 谁也没有注意到,盯着自己双手发呆的甘棠,眼神有了细微变化,仿佛一片细叶被微风吹落静止的水面,打破死水般的平静,荡开细细涟漪。 这双手——细腻地,白皙地,无力地,这不是她的手,不,应该说,这不应该是她的手。经历十几年的末世生活,虽有治愈异能,但她的手,不该像现在这样,这样,毫无力量,连那样脆弱的脖颈都无法拧断。 不,不对,她在最后的与丧尸皇的战斗中,自爆异能与之同归于尽,死的不能再死,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堆陌生人之间。 剧烈的头痛袭来,甘棠双手抱头,身体摇摇晃晃,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棠棠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周淼担心不已,如果不是被人按住动弹不得,早就扑上去了。 吴辰和更是傻眼,还没动手教训,怎么就一副虚弱得好像随时会死去的样子。 恐慌的人群,怪物,研究所,血肉,杀戮。 头痛得仿佛爆裂,但这样的痛楚对经历过肢解刀刮之刑以及自爆的甘棠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随着痛楚涌现脑中的记忆碎片,却令她双眼变得越来越暗沉,死水般的眼里掀起滔天巨浪。 为什么活过来?为什么没有死?那样地狱般的经历,难道还要再重温一遍吗? 因为母亲的临终嘱托,无论怎样的艰难痛苦,她都忍受着活下来了,最后终于可以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重新活过来?! 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已无惧怕之物,更无留恋之人事。在死亡最后一刻,已然腐朽死寂的心绪有了丝波动,那是一种释然,如同满身疲惫的旅人跋涉一生,耗尽最后一口气到达终点,终能安然沉睡。 可是现在,发现自己从本以为是永恒的沉眠中醒来,她没有欣喜,只有种被人打扰的烦躁。 是的,虽然记忆尚且模糊,但甘棠知道,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并且回到了很久很久,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眼底的暴虐像飓风一样凝聚,甘棠缓缓抬头,黑沉略带红光的眼睛慢慢向室内所有人扫去。 这一刻,无论敌我,所有人心底升起一股巨大恐慌,有胆小的甚至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此刻的少女在所有人眼中,仿如一只远古异兽,挟着毁天灭地的残酷气息,缓缓地,张开腥红双眼。 死一般沉寂的气氛中,不知谁不小心踢到了落在地上的瓶子,瓶子“咣当”一声滚到甘棠脚下,碰到她的脚后跟停了下来。 仿佛按了启动键,之前凝滞的气氛水泡般消散,围住甘棠的几人觉得先前眼花,此刻揉了揉眼睛,面前的少女还是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白兔,于是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依然是身体快过思维,根本无需动脑,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击。 虽然失去速度和力量,但印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战斗的本能,更是杀戮的本能,对付眼前这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人已经绰绰有余。 这些人应该庆幸甘棠如今只有本能,而没有力道,否则现在躺倒在地的就不是的伤患,而是满地尸首。 似乎对结果不满意,再次抬起手掌看了看,甘棠的视线落在脚边的瓶子上,然后在其余人的目瞪口呆中将瓶子敲成两半,握住半边碎瓶在最近的伤者头部比划两下,顺手便要捅进去。 “棠棠!”一道惊破人耳膜的尖叫令甘棠手下动作一顿,她抬头,终于正眼看了下室内的人。 周淼挣脱钳制的手,几步奔到甘棠面前刹住脚步,却不敢更靠近,无措地望着甘棠,眼中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忧,“棠棠,你、你不能杀人。” 甘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瓶子离那人的脑袋只有几毫米,此刻屋里站着的没几人,看她的眼神染上惧怕,无人敢靠近。 周淼觉得现在这个甘棠很陌生,她心里也害怕,但是,她更不能让甘棠做傻事。 “棠棠,你不可以杀人,杀人要坐牢,要判刑,你、你如果杀了人,就不能上学了。” 甘棠的眼神变得奇异起来。 坐牢,判刑,上学。 是了,现在还不是末世,不能随便杀人。 “棠棠,你到底怎么了?我是周淼,是淼淼啊。”周淼看到她拿着酒瓶发呆的样子,简直要哭出来。 甘棠慢慢抬头,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不,它曾存在于久远的记忆当中,因为跨越了漫长时光,所以变得模糊了。 “喂,我、我其实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你要不愿意的话,当我没说好了。”吴辰和远远缩在沙发一角,整个人趴在沙发下,只露出一个脑袋朝甘棠喊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娇弱小白兔会变暴力霸王花,还是心狠手辣的那种。 甘棠没有看他,她丢掉手里的碎瓶子,慢慢站了起来,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地上一群人,再次确定。 鲜活的,脆弱的,容易被杀死的生命。 这里,果然不是末世。 甘棠走出了兼职的会所,此刻站在大马路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流与车辆,脸上现了一丝茫然。 阳光明媚的下午,热闹街景的一角,走在路上讨论着去哪儿吃饭或大声八卦上司的新情人,充满了和平生活的气息,却显得那么遥远而陌生。 她迈着步子往前走,却游魂一样没有方向,像是要走进这样的气息里去感受,去辨别真假。然而与人擦肩而过时,身体却下意识地拉开距离摆出防御姿势。 周淼跟在她身后,担忧地看着她。 两人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个戴着棒球帽大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那里发传单。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赶紧摆出一副笑脸迎上去,非常敬业地递上两张单子,心里还在想:这两个姑娘一看就是美貌善良的,就算不需要也会帮我把这两张单子接走,嗯,又减少两张,离目标完成又近一步。 跟在后面的周淼脸色一变直觉要糟,不等她发出警告,那人已经被甘棠一个过肩摔躺倒在地,帽子掉下来,传单漫天飞。 “棠棠住手!”周淼赶紧跑上去,甘棠似乎也反应过来,收手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继续走。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周淼一边扶起那人一边不迭声道歉。 那人揉着屁股站起来,先捡了帽子戴上,然后看着散落一地的传单发出一声惨叫,愤而瞪向周淼,“不想接传单就不接,难道我还会硬塞不成,犯得着出手打人吗?我顶着太阳在这里站一下午容易吗我?” 周淼只能苦着脸不停道歉,“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赔给你?”她看甘棠已经自顾走了,心里有点焦急。 “赔我一堆传单然后发到明天吗?”那人没好气瞪他一眼,然后蹲下身将单子一张一张捡起来。周淼看到甘棠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不敢再耽搁,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传单,扔下一句话后便小跑着追上甘棠。 “我给你发一些吧,帮你减少点工作量。” 棒球帽目瞪口呆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半天后呢喃了句:“既然最后还是拿了我的传单,那我挨的那一下又算什么?” 周淼追上甘棠后,一边随手发着单子,一边小心观察甘棠表情,开口说道:“棠棠,之前我们也发过传单呢。今天的兼职不做了,你要回学校吗?我这里还有好几个暑假兼职,我们明天可以换一个。” 学校,暑假,打工。 记忆一点一点复苏。 是了,末世前她似乎在上大学,应该上完了大一,然后暑假留在学校打工。为什么打工?好像是为了赚钱,赚钱——养活自己。 后来末世暴发,不再有学校,安宁平静的生活划上休止符。 甘棠慢慢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太平景象,浮现于脑海的却是末日后的血色大地。 所以说,那样充斥着黑暗、血腥以及杀戮的日子,到底,为什么要让她重头再来一次? 第2章 回家 甘棠在周淼的带领下回到学校宿舍,因为是暑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在学校的人很少,甘棠宿舍就她和周淼两人。 甘棠回到宿舍便躺倒在床,重生的事对她可大可小,虽有抗拒,但因淡漠的心性,最初的震动过后,现在的情绪已经完全归于平静。 不管周淼在旁边说什么也不给一丝反应,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周淼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看甘棠始终不肯睁眼,以为她是睡着了,这才闭上嘴巴。 甘棠闭上眼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刚醒过来时动手,意识还是混乱的,身体记忆还在,但力气变小,所以使出来的杀招都没能一击致命。虽然力量没有了,但她感觉精神力还在,此刻一检查,果然在脑中“看”到了精神力凝结成的核,只是比起满级时的形态实在差了太多,就连颜色也是初级时的纯白色,只是一团朦胧的“茧”状,也还没有形成运行周身的循环。 这是刚到达二级的精神力,只有冲破了“茧”形成自身循环才能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也才是进入真正的修炼。 甘棠的精神力是变异的,跟末世里真正的精神系异能者存在差别,而她现在只能精神力,没有异能。这是能够理解的,末世还没有到来,所以属于异能的那一部分并没有真正觉醒,但这并不意味着甘棠就不能修炼。 按照上一世的方法对精神力进行锤炼,甘棠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让脑海中的那个“茧”结得更厚实些,然后“破茧”。 这一过程对绝大多数异能者来说都是不可想像的,在末世,只有觉醒了异能的人才有精神力,但他们不知道精神力跟异能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即便大多数人猜测精神力跟异能等级有关,却没有人能拿出确实的证据,有些人异能等级很高,精神力却很弱,而精神力高的人,一般异能等级都不低。但精神力升级困难,其困难程度远甚于异能升级,却是得到所有人认可的。 甘棠是末世公认唯一一个精神力超过八级的人,但到底有多高,而她又是怎么修炼精神力的,一直是末世时的未解之迷。那时她已经成长到足够有能力按自己意愿行事的地步,加之性格使然,所以这个答案一直没有被人挖出来。 精神力是比异能更为神秘的一种力量,甘棠的精神力是一个特例,全人类唯一的一个特例,所以她即便把自己的修炼方法说出去,其实也是无法复制的。 在周淼看来甘棠一直在睡觉,一直睡到晚上还没醒来的迹象,她叫了几次没叫醒,看甘棠脸颊红润一副熟睡的样子也没太在意。直到第二天早上还不见人醒来,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又不敢随便动甘棠的身体,要不是看甘棠脸色安详没有露出什么难受的样子,她都要打120了。 周淼不敢离开,这一天便一直在宿舍守着,这期间她看到甘棠躺在床上连个翻身都没有,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一样。她内心打鼓,时不时叫嚣一声:不会真像睡美人一样一睡百年,要个王子来吻醒吧。一边决定,如果到明天早上还不醒,她就打120,毕竟甘棠她不是真睡美人,是要吃饭的呀,虽然睡着看不出异状,可如果一直不吃东西的话,还是会出问题的吧。 就在周淼的反复纠结中,甘棠慢慢睁开了眼睛,“破茧”已经成功,今后只要自行运转精神力便能修炼提升。虽然不知今后会如何,但掌握强大的实力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印刻在甘棠骨血里,所以在还不知下一步怎么走时,甘棠不需经过思考便已做出加强自身实力的行动。 身上有些黏腻,一旦精神力能够开始周身循环,便能排除身体杂质,改善个人体质。 甘棠打算起来洗个澡,然而不等她坐起来,一张放大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杏目圆瞪,表情略为狰狞。甘棠顿了两秒,想起她此时是在宿舍,而宿舍里还有一个叫周淼的同学。 “棠棠。”周淼凑过来,语气听着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睡了一天一夜的你,感觉怎么样啊?” 甘棠不习惯与人靠这么近,但总觉得此时若嫌弃地避开,很有可能发生可怕的事情,以她末世十几年锻炼出来的警觉性,甘棠很相信自己。 所以在愣了两秒后,甘棠仔细感受了下,然后望着周淼很认真回答道:“饿。” 周淼的面部表情扭曲了那么一瞬,不过她很快回复正常,瞪了甘棠一眼,递给甘棠一盒饭,“呐,这是我刚买回来的饭,我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吃不喝,还以为你已经成仙了呢。”虽然在抱怨,眼睛却盯着甘棠仔细打量,见她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固,皮肤看起来粉嫩嫩的,这才松了口气。 甘棠接过饭慢慢吃起来,周淼在旁边唠叨着,唠叨着,唠叨着,然后看着甘棠吃饭的动作渐渐安静下来,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她知道甘棠吃饭一向很慢,但没有慢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每一粒米都要细细咀嚼似的。不仅慢,口味也发生了变化,因为不知甘棠什么时候醒来,这盒饭其实她是给自己买的,里面有甘棠不喜欢的芹菜,可现在她却眼也不眨地把所有芹菜吃了下去。 一般大家吃饭是一口米饭一口菜,或者将饭菜拌在一起吃,可现在看甘棠吃饭,好像在她眼里已经没有饭和菜的区别,她没有刻意地一口饭一口菜,而是一点点地跟个啃蛋糕的小老鼠一样,吃到哪里是哪里,吃到什么是什么,连着啃了几口白米饭表情也没一丝变化。当周淼看到甘棠将干辣椒当成米饭一样面无表情地吃进嘴里时,她整个人都惊悚了,伸了伸手,想拦不敢拦,语气小心翼翼地: “棠、棠棠,你很饿吗?” 甘棠吃饭时不喜打扰,但看在周淼给她提供了食物的份上,她抬眼给了一个“请保持安静别打扰我吃饭”的眼神。甘棠眼神的震慑力是毋庸置疑的,周淼哆哆嗦嗦收到自己的爪子,退到一旁继续默默看她吃饭,等看着甘棠将饭盒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粒剩饭都找不着才放下饭盒时,周淼小心地递过一根香蕉。 “吃、吃饱了吗?要不要来根香蕉?” 甘棠盯着香蕉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来好生放在自己床上,再抬头看向周淼,慢吞吞说了句:“先洗澡。” 周淼莫名觉得自己懂了甘棠的意思:香蕉我收下就是我的了,但我现在还不吃,先洗个澡再吃。 同寢一年的舍友不仅突然变身武林高手,还更加地惜字如金起来,周淼虽觉怪异,却没有想太多,甚至觉得这样的甘棠怪可爱的。想起自己刚认识甘棠时,甘棠的话也特别少,不爱跟人交流,是她一直缠着甘棠,后来又经常一起打工,这才慢慢跟甘棠成为朋友。 甘棠洗完澡出来,周淼正躺在床上玩电脑,她的家庭其实还不错,当初打工不过是一起好奇觉得好玩,后来则是为了甘棠。谁叫甘棠除了必要的学习时间外,几乎所有时间都拿来打工做兼职了呢。 “棠棠,昨天的那个兼职还去吗?你如果不去了的话我帮你退了再给你另外找一个。”周淼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头也没抬地问。 甘棠顿了顿,回忆下昨天的事,只记得拧了几个人的脖子没拧断。那么弱的对手,居然没有一击致命,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弱了,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在末世,实力是唯一可以握住,永不离弃,永不背叛的东西。它给了甘棠自由、安稳、救赎,以及生存的能力,所以这一世不管未来如何,甘棠都打算找回它,找回自己的实力。 半天没听到回答,周淼抬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大叫一声差点把电脑丢出去,她爬起来瞪着甘棠看半晌,嘴里激动地说不出完整句子。 “棠、棠棠,你洗、洗个澡是整了个容回来吗?”嫌离的远看不够,跑下床来几乎整个身体贴上甘棠,眼睛瞪得不能再大,眼里冒着光,“我去,这皮肤,这色泽。”一边说一边还要动手摸,一副口水都要滴下来的样子。 就算是食物提供者也不能够容忍,甘棠压制住一脚将人揣飞的冲动,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周淼脑门,将她推离一臂之外。 周淼只觉一股不可抗力将自己一点一点推离,然后就看着皮肤变白变嫩的人走到自己床头,接着往床上一窝就不动了。甘棠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周淼不太敢靠近。 看到甘棠窝在床头似乎打算真就不动了,周淼慢慢回复正常往自己床辅走去,虽然不敢再去惹甘棠,不过嘴里嘀咕几句总是有的。 正在这时,安静的宿舍里响起一阵悠扬音乐,周淼顿时往甘棠望去,“棠棠,你的手机响了。” 没反应。 周淼叹口气,认命地走到甘棠床边,从她包里摸出一个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妈”这个字眼时,表情微变,皱了皱眉,不过她还是把手机递到甘棠面前。 “是你妈妈。” 听到“妈妈”这个词,甘棠总算有了反应,她侧首望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字,却没有伸手接过,就这样一动不动望着,直到手机屏幕的亮光消失。 周淼担心地看着她问:“棠棠,你不接电话真的没问题吗?”周淼对甘棠的家庭了解一点,这也是她对甘棠如此照顾的原因之一,看到甘棠不接电话她其实挺乐意的,但又有些担心。棠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再对上她的家人会怎样。 显然电话那头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不过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周淼看了一眼,以眼神示意问甘棠接不接。只是甘棠并未看她的眼神,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又等铃声响了好几下之后,才慢吞吞接过手机,动作略显生疏地接起了电话。 对方嗓门大得不摁外音周淼都能听的清,那是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半天不接电话,不知道响铃很费电的吗?别人养个女儿多省心,养你这么大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家里的事也指望不上。我跟你爸下周带你弟弟出去玩一个礼拜,家里的菜和鸡没人照管,你回来看几天。让你照看别给我动手动脚,糟蹋了东西看回来怎么收拾你。”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也不管这边反应如何,“啪”的一声直接挂掉电话。 周淼听得瞠目结舌,不管接触多少次,甘棠这个妈妈总是能做出让她叹为观止的事来。她担心地看了看甘棠,发现那张脸上虽然还是没无表情,眼神却变得有些幽深。 “棠棠,你要回去吗?”甘棠很少回那个家,上大学后甚至连过年都没回去,这点周淼是知道的。 在家里的阳台种菜养鸡这样的奇葩事周淼是知道的,那是甘棠的妈妈为了省钱才这样做的,他们家唯一改善伙食的时候便是家里养的鸡下蛋的时候,或者小鸡长大到被宰掉之时。抠门到这种程度,居然舍得全家去旅游,周淼觉得很奇怪。 随着久远的记忆逐渐复苏,甘棠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神情,她没有回答周淼的问题,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 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上学,那个家她总是要回去一次,重来一次,很多事情改变不了,但有些事情总要做个了结。 在电脑前坐下准备买票时,甘棠却愣住了,呆呆坐着很久没动。周淼奇怪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便见甘棠慢慢抬头看向她,语气平板地问:“这个,要怎么用?” 末世一天的经历,胜过许多普通人一生经历的总和,色彩浓厚的记忆覆盖平淡的记忆,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更何况,甘棠因为末世的一些经历,记忆和情感都有所缺失,末世前的生活,她几乎已经完全忘了,只有在出现相关事物的刺激时,才能一点点记起。 最后是在周淼见了鬼的表情下,帮甘棠订好回去的票,并且还帮她取出卡里的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担心甘棠不知道火车站怎么去——事后证明这种担心完全有必要,周淼坚持将她送到车站,并买了一堆吃的,将人领到座位坐好,一路上嘴巴就没闲下过。什么车上小心注意安全啦,到家后记得打电话啦,简直像老妈子一样操碎了心。 临近告别时,周淼数次看向甘棠欲言又止,最后不等她下定决心开口,对周遭好像没有任何反应任她唱了一路独角戏的甘棠,突然回头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句:“回家去,假期结束前不要离开你父母。” 虽然还是没什么情绪的平淡语气,周淼却生生打了个寒战,想要细问时却已经来不及,最后只能目送火车载着甘棠离去。 甘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周淼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只能等暑假结束,两人返校见面时才能得到答案。 这个时候的周淼并不知道,她想等到的返校相见,已经永远不可能实现。 第3章 赚钱 费了些功夫,甘棠终于来到家门,她没有家里的钥匙,或许有但她给忘了。好在开锁于她而言不是难事,所以很轻易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情景对甘棠而言即陌生又熟悉,她不由自主走到一扇房门前,用手推了推,门是锁住的。心里没有任何意外,用同样的方法打开门,便看到很小的一个房间,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其他空间摆满物品,与其说是一个房间,更不如说是个杂物间。 另两个房间同样是锁上的,甘棠没有兴趣打开。屋子收拾的很干净,包括厨房和冰箱,厨房里别说油米,干净的连包调料都找不着,冰箱被拔掉电源,里面像刚买来般整洁干净。 电视机摆在前头,只是找不到遥控器,屋子里唯一能看出有人住的痕迹,或许只能阳台上那一排排的菜,以及被几块木板围住正“咕咕”叫的几只鸡。 甘棠不知道上一世看到这些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是没有任何想法,平静得很。 给阳台上的菜浇了浇水,又往鸡圈里洒了把饲料,甘棠回到沙发边安静坐下。想了想,从背包里抽出一叠纸,她摆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尤其是盯着上面“一百万”三个字许久,然后缩进沙发里开始发呆。这一坐便从上午坐到了下午,半天不吃饭的饥饿感完全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倒是鸡圈里传来的“咕咕”声让甘棠回过神。 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面包,一边啃一边走到鸡圈旁,那群鸡看到有人过来不由叫得更欢,伸长着脖子等投喂。然而甘棠只是拉过来一把椅子,整个人蹲上去,然后一边默默望着鸡圈里的鸡,一边啃手里的面包。 或许是甘棠目光里某种意味太强烈,刚开始还围着她叫的鸡这会儿全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可怜的鸣叫。甘棠啃面包跟她吃饭一样,甚至比吃饭时的速度更慢,等她终于将手里的面包啃干净,拍拍手将面包屑抖进鸡圈里,那一群饱受精神折磨的鸡却不敢过来进食。 甘棠又看了几眼,最后终于大发慈悲抓了一把饲料扔进去转身走了,缩在角落里的鸡等了好一会儿才争先恐后地抢食起来。 甘棠直接出了门,揣着身上仅剩的钱开始四处溜达。 如何快速地赚到一百万?不管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这对甘棠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最快捷的方式是抢劫,在末世历练十年有余的甘棠已是熟练工,只是好歹她还记得现在不是末世,她面对的都还只是些安分过日子的普通人,抢劫不是随便就能抢的。 在外面晃了大半天的甘棠,一无所获,反而因为长时间身处人群中而觉得浑身不舒服,一旦有人不小心与她有肢体接触,便需要拼命克制将人摔飞出去的冲动。 就在甘棠准备放弃回家时,在临街一个公园看到许多人围在一起,不时响起几声惊呼。被围在中间的人前面摆了三只碗,他快速地移动碗,然后让人猜哪个碗中有物品,猜中的获得奖励,猜错的自然就收不回押出的赌金。 甘棠站在原地呆呆地想了会儿,然后默默走过去。 一个年轻人之前连押三把中了两次,于是第四次时他“啪”地甩出十张红色大钞,然后在庄主移动完成后,拧着眉头左右观察,脸上表情十分丰富,最后狠狠咬牙,一指中间那只碗。 “在这里!” 作庄的是名中年人,相比年轻人的急躁,他显得相当淡定,慢条斯理地问:“确定好了啊?确定好了就不能改了,我要掀开了。” “等等!”年轻人一声急呼,改口道“左边,我选左边那个。” 中年人也不介意,依然再次询问,如此,年轻人连改三次,最后依然选择中间那只碗。在等待碗掀开的过程时,周围的人不由屏气不出声。 中间的碗掀开,空空如也,另两只碗掀开,东西正在左边。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叹气懊恼声,尤以年轻人声音最大。年轻人输掉一千块,倒也没有发脾气骂人,没有怪中年人出老千。 中年人收起钱,询问还有没有人要玩,周围的人大多是看热闹,且刚才又见年轻人输掉一千块,一时间无人敢再玩。中年人再问了几次,见无人下注便准备收起。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叠钞票摆在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一看,发现是位小姑娘,不由眉头微皱,周围的人也纷纷劝阻,尤其看这个小姑娘还一次性拿出这么钱,看起来怎么也超过一千块吧。 “嘿,还有人比我更敢玩的。”唯独那名年轻人呵呵一乐,看甘棠的眼神颇为有趣。 甘棠蹲在地上,只拿眼静静盯着作庄的中年人,不发一语,中年人被她看得有些惴惴,见甘棠不愿收回钱,于是只得开始。 他先将物品罩在碗下,然后和着另外两只空碗一起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手几乎形成残影。等到停下来时,中年人将三只碗一字排开,请甘棠下注猜物品现在哪边。 在中年人移动碗时,甘棠并没有看他的手,此时中年人请她押注,她想也没想把钱移到左边的碗边。中年人如之前一样反复询问她是否确定,一般人在这种询问下容易动摇,中年人正是通过不动声色地诱导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下注人的押注。甘棠自然不可能被诱导,因为她能“看见”东西在哪里。 见甘棠不改答案,中年人顿了下,然后掀开碗,物品赫然在其中,围观人群一阵哗然,因为这是整个下午来赢得最多的一注。 甘棠依然沉默不语,把赢到的钱跟之前的钱一起往前一推,示意中年人继续。中年人面色微变,却只得继续下去。 接下来,甘棠猜一次中一次,中年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最后额上冒出冷汗,而甘棠面前堆的钱少说也有两三万,这是把他一个月的收入都给赢去了。 当甘棠再次将所有的钱往中年人面前一推时,中年人脸色大变,终于扛不住告饶了。 “小姑娘,我是小本经营,受不住你这种赢法,你已经赢走我身上所有的钱,今天就到这里吧。”一边说还一边翻开口袋给甘棠看,甘棠看到他口袋确实已空,颇为遗憾地把地上的钱收起来,默默起身离开。 甘棠在这赢钱的动静闹的很大,几乎半个公园的人都过来围观,最后看到她随随便便把钱塞进口袋离开,几双不怀好意地眼睛便盯上她了。 当甘棠离开街市,走至行人稀少的小巷子时,三名一直跟在甘棠身后的混混便慢慢从她后面包抄过来。 “嘿嘿嘿,小姑娘,把你刚才赢到的钱都交出来,不然——” 甘棠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自己遇上抢劫了。 居然有人抢到自己头上,这真的是,好新鲜,好稀奇的一件事啊。 甘棠歪了下脑袋看着围住自己的三人,平静的眼里升起微微亮光。 对于抢劫犯,她抢回去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这小姑娘的反应有些奇怪,三名混混互视一眼,心下犯起狐疑,哪有遇上拦路抢劫还如此平静的,不惊不叫不害怕也就算了,反而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抢劫犯。 回想起之前甘棠在公园似乎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其中一名混混拐了下旁边的同伴,小声嘀咕道:“我说这姑娘不会是傻子吧,怎么一直不出声。” 那名混混白他一眼,“傻子能赢到那么多钱,我看她八成是哑巴。” 两人竟旁若无人讨论起甘棠到底是傻子还是哑巴的问题来。 就在这时,甘棠的神情忽然一变,变得凝重起来,她的视线直接越过前面的混混,向着小巷尽头望去。 混混们没有甘棠那般敏锐的感知,然而却感到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低沉嘶哑的嗓音仿佛经过深重的血与火的淬炼,闻之令人胆寒。 “滚——” 第4章 救你 望着凭空出现在巷子里的男人,三名混混你看我,我看你,脚步都有些迈不开。此时天色昏暗,男人的面目看不分明,但他身上的强大气势,让只会小打小闹的混混们感受到了,并为之战栗,尤其是,从小巷那头隐约传过来的血腥气味,更是让混混们明白——这是个危险分子,会杀人的那种。 命与财哪个更重,当然是命啊,于是三名混混丢下甘棠,拔腿狂奔而去。 一声斥退三名混混后,男人没有多看甘棠一眼,转身便走,一只手按在腹部,脚步略为凌乱。 甘棠依然怔立原地,望着男人缓慢行远的背影,眼珠转动,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全身放下戒备。 ——不是丧尸。 继而又疑惑地皱起眉头。 方才她感到一股能量波动,这种能量波动,只有末世出现后,丧尸及异能者身上才会出现的。可现在还未到末世,这种能量波动怎么会出现在人的身上呢? 难道有人在末世前就已经觉醒异能了吗?可是上一世她从未听说过。 甘棠不由自主跟在男人身后而去,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究竟是异能的觉醒者,还是即将转变的潜在丧尸。 转过几条巷子后,甘棠感到男人停了下来,她也跟着站住,等了一会儿,男人依旧未动。甘棠想了想,现出身形,缓缓走了出来。 “为什么跟着我?” 男人一身迷彩服,昂然立于逼仄小巷,清冷的目光注视一路跟随而来的少女,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甘棠凝视他片刻,用精神力探查他身上能量波动的来源,然后在脑中发现一团白色能量团涌动。这团能量很小,却让甘棠再次怔住,因为这正是末世爆发后异能者脑中晶核形成前的初始状态。 所以说,这个男人将会在末世后觉醒异能,而她,能够探知到未觉醒前的艺能者? 霍侯一句话问出后,却见少女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发呆,不由微皱眉头。他不能在此久留,刚才路过见这女孩被混混拦路抢劫,为其喝退不过顺手为之,他可不想救了女孩一次又将她带入到更大的危险。 就在霍侯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身后响起女孩略显低哑的声音。 “你就要死了。” 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说人要死了,换个人恐怕会大怒,但霍侯只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平静,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流露出一丝苦涩。 他身上数道伤口,尤以腹部为重,又大量失血,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家医院。然而,危险就在身后,根本不容他有时间医治。诚如这个女孩所说,这样下去,哪怕杀手没找到他,他也会因伤重失血而亡。 “我能救你,你,拿什么来换?” 霍侯回过身,看着眼前站立的少女,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这个女孩有点奇怪,被混混围住时不惊不语,尾随自己一路行来,不仅看出他重伤之事,还说能救他。而她说话的语调也很怪异,就像是长时间不说话似的。 但霍侯依然未当真,这样明显看起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即便懂些医术,他这样的伤,不到医院也是没办法的,而他,不想将女孩卷入到自己的危险中来。 “快些离开,不要再跟着我。”毕竟是善意,霍侯没有直接拒绝,语气也和缓不少,说完后便再次准备离开。 “他们来了。”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甘棠没有出言阻拦,只是微微侧耳倾听片刻,如此说道。 霍侯骤然转身,惊疑不定地盯向甘棠,甘棠却不看他,忽然向他冲过来,在他来不及反应时,摸走他腰间的枪,然后纵身跃上两边的房屋。 天已黑,巷子里只能看清大概轮廓。霍侯为甘棠的身手所惊,看不到她去了哪里,他靠在墙上,努力用耳朵去辨听周围的声音。 两道细微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霍侯心下一紧,听出那是装了的的开枪声,紧接着是两道重物落地的沉闷声。 霍侯再按捺不住,迈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月光下,面无表情的少女蹲在地上,扒拉着面前的两具尸体,听到霍侯跑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搜。 过了一会儿,少女慢慢站起身,盯着手里一把小巧精致的,颇为遗憾地慢吞吞说了一句,“就只有这个?” 霍侯,霍侯已经呆住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两具尸体。 连日来的交手,他与这些杀手或多或少都有过正面接触,这两位,正是最后剩下的两名杀手,也是最难缠的。他身上的伤,有一大半都是拜这两人所赐。如果是他未受伤时,或许还能与这两人抗衡,但他接连受伤,疲于奔命,早已是强弩之末,被这两人中任何一个追上,都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两个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一个小姑娘给杀了。 想些甘棠之前所说的“我能救你”,霍侯再也不能当玩笑话。 甘棠将霍侯带回家,此时霍侯已经陷入昏迷中,甘棠随便将人往床上一扔,站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伸出手,覆在霍侯受伤的部位慢慢移动,细微的白光若隐若现。 随着时间流逝,甘棠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浮现虚汗。 等到将几处致命伤口治愈一遍后,甘棠整个人已如从水里捞出来般,摊在地上再无半分力气。 这种力竭的感觉,真是好久都没体会过了。 半晌之后,甘棠撑着床沿站起来,看了看床上的男人。 看不出有钱没钱的样子,如果没钱的话,是不是就亏了啊? 甘棠这样想着,慢慢挪到沙发位置,往上一倒,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甘棠是被饿醒的,她爬起来吃了块蛋糕没饱,于是摸出一包方便面走进厨房,还好锅没被收起来。等到锅里水烧开时,甘棠站在炉子前回忆了三秒钟,然后捏着面饼调料一股脑都扔了进去,想了想,又跑出去拆了根火腿肠扔进锅里。在经过阳台时,她停下脚步盯着阳台上的菜看了几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的去了厨房。 正在甘棠关火捞面时,她动作一顿,突然扔下碗跑到房间。 窄小的单人床上,此刻塞着一名人高马大的男人,甘棠蹲在椅子上,双手抱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就那么直愣愣盯着男人的眼睛。 于是当霍侯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平静毫无情绪的眼睛,纯黑如墨,透似琉璃。然后他听到少女用平板没有起伏的声音问道: “你有钱吗?” 霍侯愣了愣,一时之间没弄明白目下的处境,于是下意识回答:“有。” 甘棠眼睛微微一亮,连声音也稍稍提高了些,“一百万?” 霍侯暂时没弄明白甘棠的用意,并且对甘棠诡异的身手有些忌惮,顿了下,点头谨慎道:“一百万我能拿的出来,但不是现在。” “要多久?”甘棠眉头轻皱,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嫌弃,似乎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答案,就会把人给扔出去。 霍侯想了想,给出个比较保险的时间,“五天之内。” 甘棠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刚好来的及,于是点了点头,径直转身走出房间。 等到甘棠出去后,霍侯仔细地打量了下房间,看得出只是普通住宅,且不大像住人的样子。正准备起身,忽然动作一顿,视线下移,待看到腹部的伤口时,不由倒吸一口气。 ——贯穿于身体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再检查身上其他伤处,都有愈合痕迹。 霍侯眸光变得深沉,他很确信自己昏迷不过一天,以现今的医疗水平,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里恢复到如此程度。 再想起昨晚女孩说能救他,是在发现杀手之前,也就是说,她所谓的救,并不是从杀手手里救下自己,而是指医好他身上的伤。 诡异的身手,神鬼莫测的医治手段,这个看起来高中生一样的女孩,身上处处透着迷团,偏偏又表现的不怕人知道。 是过于天真单纯吗? 这个推测一出,霍侯便又立马否定,女孩的身上,有着跟他很相似的东西,那是只有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见惯血腥与杀戮甚至死亡才会有的东西。 可明明她身上又不像沾染血腥的样子。 霍侯当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重生这么一回事。 等到霍侯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时,甘棠一碗面已经吃得差不多,见他出来,只抬了下眼皮,然后依旧保持先前进食的速度吃面,直到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不剩时才放下筷子,慢吞吞走进厨房,端了另一碗面出来。 霍侯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面,顿了顿,没有马上拿起筷子。 甘棠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将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同时说了句:“你吃。” 她救了这个人,这人给他一百万,这是一场交易,那么在交易达成前,她自然不能让这个人死掉,包括饿死。 在甘棠看来,末世前的人太容易死掉了,包括现在的她自己,如果不是有精神力改善身体各方面机能,随便饿个几天都会死掉。 霍侯看了甘棠一眼,然后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唔,不仅看起来卖相不好,果然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看甘棠那么认真仔细地吃着糊掉的面时,还想着是不是“面不可貌相”,结果,应该夸赞果然表里如一吗? 甘棠在霍侯吃面时,自己则摸出一个苹果窝在沙发上啃着。 “我叫霍侯,霍乱的霍,公侯的侯。”吃完面后,霍侯大马金刀在甘棠面前一坐,向她介绍道。甘棠啃苹果的频率没有变,也没有其他反应。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你父母呢?”霍侯尽量使表情温柔,虽然以他面瘫惯的一张脸有些为难。 甘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说了两个字,“死了。” 霍侯一滞,不知是为这个消息本身,还是女孩在说出那两个字时的平淡漠然。 顿了顿,霍侯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甘棠表情,“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不会问你是怎么救的我,但你自己明白,拥有那样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吗?” 甘棠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头,直直看向霍侯,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甚至呆板,而透着深深的冷意,拉长语调,缓缓地问了一句。 “所以?”黑暗的记忆骤然袭来,当知道她拥有治愈之能后,几乎全世界的幸存者都变成她的敌人,不管是她救过的人,还是正在救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在背后捅上一刀。虽然现在还不是末世,但如果眼前这个人也起了贪婪之心的话,她不介意让他提前体会,何为末世。 这一刻,霍侯甚至觉得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做出防备攻击的举动。 女孩在这一刻,像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自睡梦中醒来,对侵犯到领地的外来者,露出尖利的獠牙。霍侯也终于确定,女孩并不是没有防备之心,相反,她对整个世界都有着一种戒备心理,之所以平时表现得不在意,不过是威胁不到她而已。 霍侯叹了口气,对甘棠说道:“你明白就好,以后不要再随便透露这一点。” 甘棠一愣,而霍侯已经站起身,走了出去。 第5章 还清 还清 霍侯离开了甘棠的家,直到今晚时分再次出现,走进客厅霍侯脚步一顿,一种异样的感觉的升起。 只见甘棠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视线没有焦距地呆呆望着前方,即便是他从窗口跳进来也没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而这个姿势,正是他早上离开时甘棠的姿势。 难道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女孩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吗? 霍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霍侯没说什么,顿了顿,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又出来推门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提着一个大袋子进了厨房,再次出来时,手里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从霍侯第一次回来时到他离开再进厨房,甘棠一直呆坐在沙发上没发应,直到霍侯将菜端出来,浓烈的香味溢满整个客厅,她终于有所反应,转动眼珠,慢慢朝霍侯看去。 “我需要借住两天,两天后,答应你的钱我会对现,你是需要现金还是转账?”霍侯一边说一边把馒头和筷子塞进甘棠手里,自己则抓着一个馒头开始吃起来。 甘棠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眨了眨眼睛,也慢吞吞地开始吃起来。当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时,眼睛微微睁大,动作顿住了。 察觉到甘棠的异样,霍侯看向她,面带不解,甘棠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呆呆地把菜含在嘴里,不咀嚼也不咽下去。 霍侯眉头微皱,自己尝了一口甘棠方才夹的菜。 味道正常啊。 能把糊掉的面也能面不改色吃光的人,怎么吃一口他做的菜会是这种反应? 霍侯当然不知道,这样家常的、刚出炉新鲜而又美味的食物,甘棠有多长时间没吃到了。末世之时,只要是高热量能填饱肚子就行,谁还有闲心和余力管味道如何。 直到含在嘴里那口菜的味道弥满整个口腔,甘棠才慢慢咀嚼起来,她吃的很慢,而她咀嚼的频率则一直是匀速不变的。 等到咽下嘴里的食物,甘棠似乎才反应过来刚才霍侯问自己的问题,于是趁着进食间隙答了两个字,“现金。” 霍侯点头,也不多问什么。 吃过饭后,霍侯打了个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只是很简短地回了句:“先不要去。” 最后在挂断电话前,本就冷酷的表情更似淬了层冰,声音也透着无尽冷意,“总要有合适的祭品,才足以祭奠亡魂。” 甘棠看到他的举动,似乎想起什么,从沙发爬起来开始翻的包,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片漆黑,不知何时已没电关机了。 怪不得总觉忘了什么,周淼送站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到家后给她打电话,现在两天已经过去,不知那头的周淼此时是何心情。 见女孩盯着手机又开始发起呆来,霍侯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是手机没电了。 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充电吧? 很不幸的是他这次猜对了。当霍侯给甘棠的手机充好电后,手机一开机,短信的提示音便响个不停,好一会儿才结束,甘棠只瞄了瞄最新的一条:棠棠!你再不开机给我回电话!我马上买票杀到你家去!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一连串感叹号足以表达发短信者的心情,甘棠动作停顿了下,然后点了下周淼的名字,电话几乎是在响铃的第一声便被接起。 “棠棠你现在在哪里?你到家了吗还是走丢了没有回到家?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还关机了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不接电话?后来关机是手机丢了还是没电?这么久没有联系到你你有没有吃东西?给你买的东西吃完了吗?你不要只吃那些东西自己要去买饭知不知道?身上的钱还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给你打一些过来。” “其实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回去,你爸妈和弟弟去旅游把你叫回家看家算什么事。你上大学的钱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你根本就不欠他们。” “棠棠,棠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我明天就买票过来找你。” “别来,不要离开家。”一直安静听着的甘棠终于开口,语速略快,因而显得略为严厉, 自己一个人说了一大通,突然听到甘棠的声音周淼有些被吓到,“棠、棠棠?” “我很好,不要离家,不要来找我。”一连两个不用,虽然语气没多大变化,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的认真。 甘棠说完后便不管电话那头还要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霍侯在旁听完整个过程,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甘棠,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当第二天霍侯再次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他将包放在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粉红的钞票。 “这里是一百万。”他盯着甘棠说道。 甘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意点了下头,也没有任何要清点的意思。 霍侯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说了一句: “我要走了。” 不出意外甘棠没有任何反应。 在霍侯离开后,甘棠一直呆在家里,所有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发呆,而只有要感觉饿了的时候,才会想起要吃东西。 这样过了两天,出去旅游的一家三口终于回来。 提着大包小包的一家子推开门,嘴里还在兴奋地讨论这次出游的见闻,对于坐在沙发的甘棠,竟全都视而不见,当不存在般。直到胖胖的妇人来到阳台,一看之下发出杀鸡般的尖叫。 “天呐,你是怎么照看的!菜怎么都枯死了呀,还有这些鸡,你是不是故意想饿死它们!小小年纪心肠怎么这么狠毒,从小我就看透了你,一肚子歪心思,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还送你上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你领回来,让你饿死才好。”一边骂一边用狠厉的目光怒视甘棠,而当视线转向自己养的一群鸡时,顿时变得满脸心疼,仿佛是在看自己受苦受难的亲生儿一般, 甘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妇人,听到她一声声咒骂时,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飘在空中,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每天清晨起来便一直忙碌着,似乎有做不完的活,一刻也不得歇息。而那一对中年男女,围着一个小小婴儿,逗弄着,脸上挂着灿烂笑容。就在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却像另一个世界,小女孩儿趴在地板上,一点点擦试干净,小小年纪,脸上已是一片麻木的漠然。 她看到那个小女孩儿一点一点长大,每天最轻松最快乐的事情便是上学,不管回家需要做多粗重的活,在学校里她是自由的,快乐的。 那个小婴儿也慢慢长大,像每一个被父母溺爱的孩子般长成无法无天的个性,然而他每次闯祸,受过的却是女孩儿。 她看到小男孩将不爱吃的菜倒在女孩身上,一边哭闹不休,孩子的父母在旁哄着,骂骂咧咧让女孩再去重新做一顿。 女孩慢慢上完高中,考上大学,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每次接到家里的电话,不是一通骂就是索要各种东西。 最后,她也是一通电话被叫回这个家,她老老实实地按照女人的吩咐伺候着那些鸡和菜,自己饿得要命也不敢在阳台上摘一片叶子。 再之后呢,女人回来了,而她,从此失去自由,落入一次比一次悲惨的境地。 甘棠慢慢回神,看着那个嘴巴不停嚅动的女人,看着缩在女人身边懦弱瘦小的男人,看着一身肥胖小小年纪便学会恶毒咒骂的男孩。 ——这些,便是她一同生活了十年的“家人”。 “闭嘴。”甘棠启唇轻轻说了两个字。 女人没听到,或许听到也根本不在乎,依旧骂骂咧咧。 “我说,闭嘴。”甘棠蓦然抬头,一眼看过去,用上了精神力。女人脖子如被掐住般发不出声音,她惊愕地看着甘棠,表情却变得更加凶狠,然而当她对上甘棠的眼睛时,却瞬间泄气,脸上表情转为惊恐。 甘棠无意与她多做纠缠,将桌上的黑包提起,倒出里面一摞摞钞票,屋里另外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露出贪婪之色。 甘棠拎起一纸文件,在女人眼前一抖,声音漠然地说道:“签了这个,钱便是你的。” 女人的眼睛没能从桌上的钱挪开,她咽了口唾沫,困难地问:“这、这是什么?” 甘棠看着她,一字一字说道:“解除领养关系协议。” “什么?”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甘棠又说了一遍,女人的视线在那些钱和协议上来回,眼珠不停转动。 甘棠不想听她更多的贪婪与龌龊之语,将协议往桌上一拍,淡声道:“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没有签字,我便把钱收回。”她面无表情看女人一眼,声音淡而有力,“到时我照样会离开,你什么都得不到。” 女人面皮一颤,神色有些躲闪,甘棠却不再看她,随意拿过一叠钱拆开,慢声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这里是一百万,你从八岁养我到十八岁,虽然自十六岁开始我便没再花你一分钱,但还是按十年算好了。我按最高标准给你结算,这一百万,当还清你十年养育之恩。”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随手抓起一把纸币点燃,“你慢慢想,我慢慢烧,如果我烧完了你还没想好,就当你不想要这些钱。” 她烧钱的动作非常熟练,盖因末世里大家这种事都做的不少,到那个时候,这些废纸一样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看着甘棠像清明扫墓烧冥币一样烧钱,转眼间一叠钱就没了,已将桌上钱视为自己的女人再顾不得想其他,慌乱地拿笔在协议上签字,嘴里不迭声喊着:“别烧,别烧了,我签,我签。” 等她签好字抬头一看,甘棠正拆了第二叠钱一下扔进火堆,女人大惊失色,一边喊着“我的钱我的钱”一边扑过去抢救。 甘棠拎起协议看了看,然后仔细地收好,她背起自己的小包,毫无留恋地从屋子里走出去,经过女人身边时,附身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板地说了句:“你十万卖掉我,我一百万买回自己,是不是让你赚了?”说完不看女人骤然大变的脸色,径直走了出去。 这个女人收养了自己,但同时,也是这个女人,在末世前后两次出卖了她。一次卖了十万块,附赠一家三口出镜游;另一次,卖了一袋米,一袋二十公斤的米。 如果说重生对她来说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那便是可以提前与这一家人划清界限。虽然末世很快到来,不管是协议还是金钱,都不再具有意义,但一想到自己与他们被归在一家人的行列,便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至于报复,失去了她的庇护,也没有再一个人可供他们交换食物,当末世来临后,如他们那般普通的一家三口,会好好地体会末世的残酷。 ——只要活着,每一天,便都是惩罚。 第6章 收债 豪华的套房里,身着灰色衬衣的霍侯站在落地窗前,俯望外面的万家灯光,刚毅的脸上全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身后电脑发出叮的一声,霍侯回头,走到电脑前坐下。他点开刚发来的邮件,刚看完,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男人的面孔,男人有一张非常漂亮甚至可说是艳丽的脸,狭长的桃花眼角点一滴泪痣,显得妩媚风情。 “你果然没死。”男人声音拉长,缓缓说道,“看来就算是被队友出卖,你也没那么容易死掉。”话虽然不好听,但脸上关心的表情不似作假。 霍侯微微一顿,脸色沉了下来,“祈正有没有出卖我,我心里很清楚。”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问道,“见初,要你查的人有下落了吗?” 席见初噼里啪啦一阵敲击声,末了声音清冷地说道:“我查到的最新消息,三天前他化名陈学已潜逃至国境内,这是具体地址。”说到这里一顿,“你要亲自去吗?现在‘霍侯’是一个死人,你要用什么身份前往?” 霍侯沉吟片刻,说道:“我暂时不能出国,你帮我联系严西顾,这件事交给他办。” 席见初看他一眼,眉毛微挑,“让严西顾帮你抓人没问题,但他只怕不会给你送回国内。” “他只要帮我抓住人就好,我会另外派人押送。还有——”霍侯眼神加深,声音低沉道,“我只要活的。”只要活的,意思是病了伤了都不用管。 席见初在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前两天你忽然提了一百万,是有什么用处吗?” 霍侯顿了下,然后说道:“这次我能活下来,全靠有人出手,那些钱,算是酬劳。” 电脑那头的席见初听后,先是愣住,继而嗤笑一声,语气不无讽刺地说道:“想不到你的命只值一百万,不说你明面上在军中的身份,便是道上有谁不知,要请动佣兵‘将’出手,没有千万以上根本连想都不要想。什么人救你一命,竟只要区区一百万,这买卖做的可是亏大了。” 霍侯并未理会他的调侃,救他的女孩奇异之处颇多,他不方便向人提起,而救命之恩,他自会找机会报答。 l省的一座小县城,入夜之后变得很安静,只有城东一片区域还是灯火辉煌,嘈杂不堪,这个城市喜欢夜生活的人,几乎全部聚集在这里。 朱大为最近心情很好,手底下的人也跟着高兴,老大心情好出手便阔绰,让他们好好享受了一番。平常不敢喝的酒,玩不起的女人,现在都不成问题。 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摇摇晃晃从一家歌厅出来,他在县城有几处房产,最近的一处就离这里不远。或许是酒精的刺激,等不及回到几条街外的惯常住所,推开门,急色地灯也来不及开。 两个女人发出娇喘,身体相互磨蹭,胡乱摆动头颅,忽然一个女人发出声惊呼,朱大为拍着她的屁股调笑道:“别急,爷马上让你叫都叫不出来。”说完准备继续动作,却听得女人哆哆嗦嗦的声音响起,“有、有人,屋子里有一个人。” 另外一个脱了一半衣服的女人此刻也尖叫起来,抓着衣服颤抖地指着窗口位置喊,“有个人在那里!” 朱大为被这一吓给吓软了,害怕坏事做太多被什么东西找上门,拉上裤子爬起来,慌忙地按下门口开关,顿时屋里的一切无所遁行。 只见靠近窗口位置的沙发上,坐着一名高大的男人,不知他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似乎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哪怕现在灯火明亮,男人周身也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似乎经过冰与血的淬练,令人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看清是个活人,朱大为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喝问:“你是什么人,竟敢跑到老子的家里来?” 霍侯没有说话,抬头淡淡扫了两个女人一眼,那两个女人顿时顾不得朱大为,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去。朱大为气得面皮抖动,他也想走,但被霍侯的目光锁住他腿软得根本迈不动,觉得自己若真敢跑下场一定凄惨。 “朱大为?”霍侯缓缓问了句,他站起身朝朱大为走过来,强大的气势迫近令朱大为瑟瑟发抖起来,他眼珠转动,心里嘀咕,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好惹,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小县城还找上他,看起来也不太像道上的。 “认识吗?”正想着,一张照片送至眼前,照片上是名年轻甚至有些年幼的男人,身着军装,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很陌生,并不认识,朱大为正要松口气摇头,想说他是找错人了。 “那么,这张呢?”霍侯换张照片继续问,气度沉稳地没有一丝烟火气。 朱大为的眼睛瞬间瞪大,这张照片上两个女人被绑在一起,嘴里塞着布条,眼里闪着恐惧的光芒,看起来可怜极了,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才十岁左右的样子。而两人的长相,依稀与第一张照片里的年轻军人有几分相似。 ——正是不久前被他绑架拍照,之后又用煤气烧死在屋里的一对母女! 不待朱大为发出声音,霍侯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将照片收好,淡然道:“看来没错。” 朱大为张嘴正要说话,发出来的却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霍侯攥着他的手掌一刀钉在了桌子上。朱大为整个人痛得痉挛,暗红的血瞬间在桌上漫延开,他想求饶,然而那个可怕的男人却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另一把匕首敲了敲桌面,然后将他的手机推到面前,语气还是和开始时一样,冷漠而不为所动。 “动手的都有哪些人,全部叫过来。” 朱大为握住通得发麻的手,不迭声地喊道:“这不关我的事,是有人叫我这样做的,我只是听令行事——啊——”还没有说完,又变成惨叫。朱大为痛得快昏过去,他颤抖地往桌子上望去——那里,有一截刚被削掉的小指。 “在人到齐之前,每过一分钟,我便断你一根手指。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离的太远,不然手指不够,就只能拿你身体其他部位替代。”霍侯把玩着匕首,说得淡然,仿佛讨论天气一般。 现在霍侯在朱大为眼里,无异于魔鬼。他艰难地用一只手解开手机,然后找到一个号码拨通,电话铃一遍遍地响,很久没人接,眼见快满一分钟,霍侯捏着匕首似乎估摸着从哪里下手,朱大为的脸一片煞白,心里将电话那头的人骂个半死。 当电话终于接通时,朱大为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冲电话那头喊道:“马上叫上阿二阿三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我鑫源公寓的房子谁敢慢一步老子剁了他的手!” 一口气说完挂断电话,讨好地看向霍侯,霍侯瞥他一眼,语气淡然地问:“打完了?” 朱大为连连点头,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又是一声惨叫——霍侯再次削去他一根手指。因痛楚和失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霍侯凝视他的眼神,冰冷而不含一丝感情。 在朱大为十根手指被削光前,手底下的三人终于赶到,看到屋里的情景都大惊失色。霍侯闪电般窜至门口,不等三人作出任何反应,悍然出动,身形似鬼魅,出手如雷霆。 看着倒在脚边的三人,每人身中一刀,血流如注,却都没有立即死去,全部失去行动力,只能躺在地上等死,朱大为求生战胜一切,本已失血陷入半昏迷状态,突然瞪大眼睛对着霍侯苦苦哀求: “不要杀我,我告诉你幕后人是谁,我能帮你找到幕后人,我可以帮你指认,我还有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霍侯看他一眼,认真回答,“我不需要你的指认,该你的债,我收了;其他人的,自然也不会少。” 离开前,霍侯最后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句,“这样的人——” 当火光亮起时,朱大为才明白过来,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看死人的眼神。 最后想到,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某市清冷的陵园中。 此时并不是扫墓的时候,所以园中很冷清,平日也不太有人来。陵园疏于管理,很多墓碑前都长了草,尤其那些没有在世亲人的,看起来几乎完全荒废。 众多墓碑中,有一处显得较为怪异,倒不是杂草长的比别处多,而是根本没有一丝杂草,且明显看来是刚整理的样子,被拔掉的草就扔在旁边。 墓碑正前方,一道瘦弱的身形蜷缩着身体靠在碑前。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这是一个婴儿出生前在母亲子宫里安睡的姿势。 那道人形很久都未动一下,仿佛睡着般,衬着陵园凄冷的景色,显得孤寂而又悲怆。 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从嘴里发出,仿佛梦呓一般—— “妈妈,我不要一个人活着。” 第7章 透露 其实对于亲生父母,甘棠的记忆已然很模糊,唯记得那温暖的双手抚向自己脸颊时的温度,这种温度,支撑了她四岁之后十四年的悲苦生涯,以及,末世来临后,无数个绝望的日子。 每一次深陷绝望,恨不得死去之时,耳边总会回响起母亲临死前含泪嘱咐的话语。 “棠棠,要活着,好好活着。” 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里都已淡去,褪变成灰色,埋葬在落满尘埃的记忆深处。唯有那句话,既是祝愿,也更是一道咒语,令她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终,将自己变成一个依托本能生存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即便后来武力超绝,再无人敢犯,她已习惯一人独坐在远离人群的高处,数天不开口说一个字; 即便终究还是与人共处,甚至为他们提供庇护,心已不再有任何波澜,救之弃之,于她也并无分别。 所以在最后与丧尸皇对抗,陷入丧尸大军包围,而增援不至时,她本还有机会独自飘然远去,却最终选择自爆异能,与丧尸皇同归于尽。 如此,也算不负母亲临终所嘱。 却未想,她竟重生了,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吗? 甘棠紧闭双眼,团团抱着自己靠在黑色墓碑前,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睫毛如蝶翼般轻覆其上,安静若斯。 凉风乍起,垂落的发丝轻轻飘扬,薄暮天阴,细细的雨丝从半空中飘洒而下,蜷缩在墓碑前的人儿依旧没有动静,头发渐湿,身上衣裳也慢慢被雨水浸透。 寂静的墓园中,天色昏暗,四周的树木被风吹拂,树梢轻晃,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天地间细雨交织,而碑前少女孤弱的身影,仿风雨中飘落的一片叶子,无所依归,随风而荡。 霍侯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墓园,然而,当他踏进墓园,风雨中,墓碑前,少女单薄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令他脚步一顿,心中刹那涌起一道无名滋味。 自那日与甘棠分开后,他忙于找出背后设计加害自己的人,并予以反击,军部因而出现一系列变动。等到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霍侯想起自己的救命恩人,然而,当他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时,却只看到陌生的一家三口,而那名救自己的女孩,像是不曾存在过般,消失不见。 不得已之下,霍侯动用手段调查那一家三口,也终于得知女孩身份,包括她四岁时父母死于车祸,在孤儿院长至八岁被收养的经历。而之前她向自己索要的一百万,悉数给了收养她的家庭,自此不知去向。 查到这里时,霍侯心中疑惑更深,因为从资料来看,甘棠不过是身世稍为凄苦的孤儿,但她那样的身手又是从何学来? 之后又耗费不少精力,终于在某市查到女孩行踪,联想到资料上标注女孩的出生地,其父母归葬于陵园,一个念头出现在霍侯脑海。最后他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前往该市,即便没找到人,也不在乎多跑这一趟。 却未曾想,进入陵园之中会叫他看见这样一幕。 那样一动不动,毫无声息靠在墓碑前,感觉不到一丝生气,似与充斥与天地间的寒雨,冷清凄惨墓园融为一体。 霍侯的心一下抽紧,快步向女孩走去,走到近前,女孩还是没有丁点反应,不过还好,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是有呼吸的。 霍侯微微皱下眉头,悄然蹲下身,伸手抚向女孩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也不知她这样坐在雨中多久。 据查到的消息来看,甘棠出现于这座城市是在三天前,那么,难道这三天以来她便是一直就这样守在这座陵园里,她父母的墓碑前? 想到这一点,霍侯向来冷硬的心也不由泛起丝丝疼痛,之前对于女孩的防备忌惮,此刻悉数消散。 哪怕再是拥有强悍武力与莫知能力,女孩也只是一名丧失双亲的孤儿,无依无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此时在雨中蜷缩身体的模样,比之流浪的小猫小狗还要可怜无害,又哪里看得出一点那天晚上举手间除去两名国际杀手时的强势凛冽。 摸到甘棠额头,发现一片高热,这样露宿野外,不吃不喝,还淋了雨,不生病才怪。 霍侯在心里叹息一声,脱下外套盖在甘棠身上,微微倾身,将甘棠抱起。眉头又是一皱,只因入手的重量实在轻的有些过份。 如此不爱惜自己。 霍侯再是一叹,抱着甘棠快速离开墓园。 甘棠醒来时,思维迟钝,神情有些恍惚,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宽厚的手伸过来,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你生病了,还好现在已经退烧,再多休息两天就好。” 生病?多么遥远陌生的字眼,末世之后她伤过残过,却从未病过,现在不过饿了三天淋了场雨,竟然病了? 此时甘棠完全忘了,现在还不是末世,她的能力虽跟着重生而来,但毕竟比不得上一世千锤百炼后的效果,身体素质也根本不能相比,自然还是会生病的。 不知是否生病的原因,甘棠反应变迟钝许多,没有避开霍侯的手,视线随着那只手移动,然后看到了坐在床头的男人。 ——这个人她记得,给过她一百万,还给她做过饭吃。 但,她不是在父母的墓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甘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也显得有些呆滞,但霍侯还是从她微微转动的眼珠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向她简单解释道: “我在墓园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过去,便把你带了回来。”说到这里一顿,语气变得略为低沉,看着甘棠的神情也变严肃起来,“不管怎样,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如果你父母还在的话,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霍侯很少安慰人,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已是他的极限,所以表情语气不要像训人一般要温柔点诸如此类的要求,就恕他办不到了。 不过甘棠也完全没注意他的语气,反而在听到那番话后,神情明显怔了怔。她慢慢将目光对准霍侯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真切的关心后,表情更显呆愣,继而变得迷茫起来。 霍侯目睹甘棠一系列表情变化,虽然不很明显,却是自与她相遇以来所看到的,甘棠表情最丰富的时候。 从清醒过来时的迟钝,对自身处境漠不关心的麻木,再到现在面对他人关心时的茫然,霍侯内心的情绪也跟着一阵起伏变化。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有如此看似麻木漠然,实则哀莫大于心死的表现。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却有着那么浓重的悲伤,虽然隐藏极深,但偶尔流露一丝,只怕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之心疼。 甘棠直视霍侯许久,脸上表情慢慢归于平静,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之后几天,甘棠便住在霍侯这里,跟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一样——霍侯忙于自己的事情,并不时时在家,而甘棠,不管霍侯在与不在,她依旧每天做的最多的是发呆。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霍侯外出前是什么姿势,回来时看到她还是以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 霍侯只好每日三餐准时出现在自家公寓,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改变甘棠的行为模式,也就是说,能让她挪个地方,稍微动一动。 一日吃过午饭后,霍侯不急着出门,看到甘棠又窝到阳台上,熟练双手抱膝,将脑袋往上面一搁,就此不动。 霍侯犹豫了下,还是缓步走了过去,甘棠偏头看了他一眼——霍侯感到欣慰,看来每天三顿的煮饭也不是全无作用的,天知道,他这一个礼拜做饭的次数,快超过之前三年做饭次数的总和,而且那时是一个份,现在还是双人份。 “老闷在屋子里会生病,你该多出去走走。”霍侯尽量用比较柔和的语气对甘棠说道。 甘棠很给面子的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地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她的意思是自己不会生病,显然已经忘记几天前自己还病过一场。 霍侯皱了皱眉,看甘棠的眼神就像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觉得甘棠比他手下任何一个士兵都要难搞定。这让他想起部队里某位战友家的熊孩子,哭闹起来惊天动地,打不得,骂不得,还要小心翼翼地哄着。甘棠与之不同的是她既不会哭,也不会闹,但同样会任性地只随自己意思做事,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此已深有体会。 或者,还是得下重药? 霍侯眸光微暗,盯着甘棠看了半晌,终于开口缓缓说道:“人死不能复生,逝去的人已经不在,活着的人仍要继续生活。你如此消沉,若你父母泉下有知,又怎能放心。” 甘棠睫毛一颤,终于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直视他的脸。 霍侯狠了狠心,将要说的话尽数说出口,“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如此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一直走不出来,又怎么对得起,当初放弃自己性命救你的亲人?” 话音落下,甘棠一愣之后平静的表情乍然碎裂,她猛地睁眼,目光似两道冰冷的小刀射向他,霍侯甚至能感觉到这一刻,甘棠身上骤然而生的杀意。 尽管如此,霍侯还是毫不退缩地与甘棠对视,相比于甘棠仿佛被惹怒的兽气势勃发,他的眼神则显得平静而安抚。在他平静的眼神下,甘棠收敛身上杀气,气势一收,她的怒意来得快去得更快。当甘棠归于平静后,她盯着霍侯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缓缓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熟悉的这个世界已走到尽头,末世即将降临。你,还会对我说这些吗?” “无数的人死去,又重回人间,只是回来的已不再是原来的他们,而是行走的尸体,以人类血肉为食的怪物。曾经亲近的人,为一口粮食能将你出卖,为活自己性命,能将你推向死亡,身周再无安宁,只有无边危险与杀机。这样的日子将伴随你今后整个人生。你,又将怎样度过?” “我不会轻生,就算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会活下去,不管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你,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 第8章 宴会 自那天甘棠说过那番话后,霍侯没有再试图劝说她出去走走,也没有与她就那天的话进行讨论,甚至连话也很少跟她说,虽然本来之前也没多少沟通。 霍侯依旧一日三餐地给甘棠做饭,时不时会盯着甘棠看,而他偶尔望向甘棠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对此,甘棠毫不在意,每天依然吃着霍侯做的饭,发着自己的呆,似乎她往后的一生,都将这样度过。 当霍侯又一次从外面回来,做了一顿丰富的午餐,两人吃完饭后,在甘棠准备离开餐桌回到阳台前,霍侯眼明手快地往她手里塞去一杯果汁。 甘棠握着杯子有些发愣,不过却没再从椅子上起身,捧着杯子看向霍侯。 霍侯不太自然地朝她笑了一下,暗里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样做还真有点用。霍侯在甘棠的注意下,端正坐好,轻咳一声,一脸严肃看着甘棠说道:“今天晚上有个宴会,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出席。” 甘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霍侯已经习惯她这种沉默,于是在说完那句话后,便自己解释道:“这种宴会需要携带女伴,我找不到人,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堂堂军部最年轻的少将会缺女伴?这句话说出去哪怕他的政敌只怕也会嗤之以鼻。 宴会是真,找不到女伴是假,霍侯真正的用意,实则还是想让甘棠多接触一下人群。不管那天她说的是真是假,哪怕世界末日真的即将到来,在此之前,他也希望甘棠能像一般女孩子样,过正常的女孩子该过的生活。在他仅有的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中,似乎她们总是穿着礼服化着精致的妆,活跃在各种高档宴会当中。 先不论他这种认知是对是错,至少,在霍侯看来,他是希望甘棠不要这样地自闭,能够稍微开朗一点,体会世界的美好,生出些许“活着也不错”的想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毫不相干,哪怕真的末日来临也无所谓。 甘棠依旧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下,她不懂霍侯的用意,但至少能感觉到这个人对她是怀着善意的。 善意,在末世是很稀缺的一种感情,互不相干已是大多数人求而不得的对待方式。 霍侯看着她,想了想,加上一句,“宴会上有许多食物,你不需要做什么,去了之后吃些自己喜欢的点心就可。” 甘棠动作微顿,轻轻眨了下眼睛,霍侯眼睛一亮,不由加紧补充道:“宴会上的食物可以随便吃,都是大厨做的,嗯,比我做的要好吃得多。” 甘棠低头盯着手里的果汁,缓缓地再次眨了下眼睛,然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霍侯见此,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不知是想到什么,摇了下头,轻笑出声。 甘棠晚上跟着霍侯来到举办宴会的酒店,甫一进去,喧嚣的气息与各种气味扑面而来,甘棠脚步微顿,眼底神情微有波澜。 其实末世也会有各种宴会,而以她的身份每次都能收到请柬。但那个时候,各种物资短缺,幸存者疲于奔命,所以无论是参加宴会的人还是宴请宾客的酒水食物,都无法和末世前相比。 璀璨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营造成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各种珠宝反射的光芒,迷离恍惚;高高堆成金字塔的酒杯,侍者从顶层浇灌美酒,无色的液体像水银般层层倾泄;长长的桌子上摆满各色精致美味的食物,随时供人取用,然而却乏人问津,更大的作用只是装饰。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甘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地感受到末世前与末世后的区别。 又出现了,这种“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气息。 站在甘棠身旁的霍侯,从进门后便很仔细地观察着甘棠的表情,此时见她望着宴会厅的方向发呆,神情茫然而疏离。 如果不是因为甘棠平时流露出来的疏离气息太过明显,霍侯也不会那般在意甘棠当日所说的话,因为从甘棠身上,他所感受到的,便是仿佛从末世历劫而来的人,虽重回正常世界,却已然无法适应。 接下来的时间,甘棠便像霍侯所说的那样,什么都不干,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食物当中,成为全场唯一一个只关注食物的人。 霍侯见甘棠躲在角落只顾埋头吃东西,对身周之物一概视而不见,颇为无奈的同时,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让甘棠好好地品尝了一次美食。 等到吃得差不多,甘棠停下进食——她吃东西有两个特点,一是吃得特别慢,所以即便吃了很久其实吃进肚子里的并不多;二是她从来不会吃得很饱。这是末世养成的习惯,当手中有食物时,往往只吃到饥饿感减轻便罢,比起饱腹之感的满足,手中没有食物的恐慌才更令人在意。 不再吃东西后,甘棠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双手捧着,感觉到身边少了点什么,抬头扫了眼,才发现霍侯不知何时不见了。甘棠抬眼四下扫了一遍,发现霍侯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站得笔直,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神尤其冷冰冰的,而他对面的人则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甘棠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无聊地开始观察整个宴会厅,当然,她观察的重点还是放在食物上。 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以后再也吃不到了,可惜她只能治愈异能,如果觉醒了空间异能的话,便能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了。 这么想着时,视线无意扫过宴会上各色人等,然后微微怔住,她定定地注视某个方向,有些出神。 在甘棠视线的前方,一个气质雍容的年轻人,脸上挂着和煦明净的笑容,手执酒杯与人交谈。 赵舆深,这是甘棠自重生后所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末世后的熟人。此人不仅以普通人的身份执掌北方第一基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算是甘棠的敌人。最后一次围剿丧尸皇的战役中,本该到来的救援没有赶到,甘棠在异能耗尽之前选择与丧尸皇同归于尽,而那次剿灭计划的制定者,正是赵舆深。 甘棠一点没想过遇到末世后的熟人会如何,现在骤然见到赵舆深,除了最初的怔愣之外,心里并无任何波澜。遂她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便收回了视线。 在甘棠收回视线之后,正在与人交谈的赵舆深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刚才那道投注在身上的视线,便不是很在意地转过头继续跟人聊天。 吴辰和正在跟自家表哥说话,见他突然转头似找什么人的样子,不由奇怪地也跟着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差点差点没跳起来,抓住赵舆深的袖子便嚷嚷开来,“是她,是她,就是她!表哥,就是那个丫头!” 赵舆深眼神波澜不惊,先是不动声色拿开他的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什么‘是她’?” “就是她,那天就是她在表哥你的会所动手打人,表哥你忘了?杜老二可是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还害得我被老爸禁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她。”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一副就要冲过去准备打架的样子。 赵舆深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顿。不久前他名下的一家会所发生伤人事件,被打的都是一些富家少爷,然而打人却是一名来做兼职的学生,等到会所保镖赶去时,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满地哀声痛叫的伤员。 当日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瘦弱少女?赵舆深看得有些失神。 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有着天使般纯稚的外表,然而脸上却全无表情。一双纯黑如墨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目光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物都惊不起一丝涟漪。她看这个世界的眼神,仿如世外过客,漠然无情;又或者,如神祇降临人间,万物一体,不辨悲喜。 见表哥不搭自己的话,吴辰和干脆自己冲了过去,冲到甘棠面前一个急刹车,想起那天甘棠的出手,心有余悸,此时凭着一股冲动跑来,却不知下步该怎么做。 打回去? 当日那么多人都打不过,自己万幸成漏网之鱼,难道还要自己送上前找揍。 骂一顿? 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若与人起争执,让老爸知道了,就不仅是禁足的事了。 吴辰和一时之间非常纠结。只是,他自纠结他的,甘棠却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意识到自己被人忽视,吴辰和也不纠结了,站到甘棠面前,冲她气恼地喊:“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看到有人过来也不打声招呼。” 此时他完全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在意起甘棠的态度来。 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甘棠皱了下眉头,现在她虽然不至于将每一个靠近的人扔出去,但距离太近的话,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至于吴辰曾经跟她见过面,甘棠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这时,赵舆深走了过来,他看了吴辰和一眼,吴辰和满腔的话涌到嗓子眼又被堵回去,不情不愿地退开几步。 赵舆深朝甘棠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道:“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舍弟有得罪之处,我在此代他赔罪。” “陪罪?”没有搭理吴辰的甘棠,在赵舆深说完之后,视线慢慢转向他,低声重复了“陪罪”两个字,目光有些奇异。 吴辰和没听清甘棠嘴里重复的字眼,只是见她盯着赵舆深看,不由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就知道会这样,哪个女人见到赵舆深不都是挪不开眼,有的自以为有几分姿色,便妄想着做赵家的少夫人,也不想想,凭她们也配。 不等他腹诽完,仿佛在发呆的少女忽然有了动作,兔起鹘落蹿向前,一拳重重地击在赵舆深腹部,打完之后收手回坐,其动作之快令人只看到残影,根本反应不过来。 甘棠一击收手,回到椅子上坐下,同时低垂眼眸,面无表情地轻声说了一句,“你确实应该赔罪。” 赵舆深捂住腹部,痛得额头冒出斗大汗珠——这样的速度和力道,他相信那天在会所出手的人确实是她。 赵舆深既痛又疑惑,他刚才说的赔罪只是客套话,今天之前,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这个女孩,又怎么可能得罪过她,需要真的赔罪? 而旁边的吴辰和瞪大眼睛,都快吓傻了,甘棠突然出手,他就在旁边看着,拳头击在肚子上的沉闷声,以及赵舆深极力隐忍也控制不住的痛呼,他都听到了。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呀,怎么见谁揍谁,惹了她要揍,没惹她也揍,而且动手毫无征兆,简直不可理喻——不,简直是不能惹。 他默默退后几步,想要远离甘棠所在的地方。 因为是在角落边,甘棠出手又快,赵舆深又擅隐忍,并没有大声痛呼,所以注意到刚才一幕的人很少。 霍侯虽然离开甘棠身边,但随时分了些注意在她身上,当吴辰和与赵舆深朝甘棠走过去时便已注意到,正要跟面前的人结束交谈赶回去,就看到赵舆深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后,甘棠突然出手。 顾不得再说些礼节性的话,霍侯大步朝甘棠而去,眼中隐有忧色。 赵舆深此人心计深沉,极擅隐忍伪装,他不知道甘棠与赵舆深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今日这样当众对赵舆深出手,只怕赵舆深不会善罢甘休,他怕甘棠会吃亏。 赵舆深不愧他翩翩世家公子的称号,被人当众揍了,除了最开始时控制不住脸色变了外,之后哪怕脸白如纸,却依然很有风度地面带微笑。他没有对甘棠发怒,甚至在离开前还礼貌地欠了欠身,似乎真的是来向甘棠赔罪,挨一拳也是应该。 看着赵舆深离去的背影,脚步从容分毫不乱,霍侯不得不感叹一句:赵舆深此人真不简单。感叹完后看向捧着苹果一脸无事表情坐在椅子上的甘棠,霍侯皱了皱眉,终于感觉到了一些头痛。 甘棠拥有很强的武力,行事作任个人意愿,却毫无轨迹可循。为一百万出手救下来路不明的他;守在父母墓碑之前,三天不吃不喝似要追随而去;出席一次宴会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动手打人。 至于打人的理由,霍侯根本没想过问甘棠,因为他一定得不到回答。 可以预料,甘棠今后一定还会做出其他出人意料的事情来,只是到时候,以他的能力不知能不能全都给她兜住。 “哥,那个小姑娘真厉害,竟然连赵舆深都敢揍。”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声惊呼。霍侯抬头看去,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在他身边,站着一名神情坚毅的男子,正时正一脸无奈地望着身边少年。 “小迟,不要乱说话。” 明明责骂的话,却没有任何训斥的意味,见到霍侯看过去,男子回以一个歉意笑容,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携着少年离开。 见甘棠盯着两人的背影看,霍侯便对她说道:“那个人叫韩时度,另外一个是他弟弟韩迟。”说到这里一顿,补充道,“他们跟吴辰和是表亲关系。” 甘棠没有反应,她根本不关心谁是吴辰和,之所以盯着刚才两人看,是因为她又感觉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一看之下,居然又是末世熟人。 韩时度,末世后期仅次于她的异能者,却也是个很可怜的人,拥有强大武力却不能保护自己唯一的弟弟,甚至连尸体也无法找回。 同为末世强者,甘棠跟他并无交集,两人很少在基地遇到,因为那个男人,用尽余生所有时间在寻找自己的弟弟。虽然明知已不可能找到,却抱着渺茫的希望,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漫长寻找。 第9章 醒来 不大的旅馆挤满了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大人的叹气与小孩的哭闹。过道两边的房门敞开着,各处气味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怪味,在这沉闷的午后更加令人心烦意躁。 “该死的黑心老板,借机抬高房价不说,竟然还不开空调,要不是堵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鬼才来住他家的店。” 一名略有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在旅馆门口抽烟,跟另一个抽烟的青年抱怨。青年也是满脸愤恨,狠狠吸了一口烟,啐道:“这种发黑心财的人不会好有下场!一下午都没看到人,不会是也被传染,发起烧来了吧。” “传染才好,这就叫报应!老板也倒了,还省下之后的房钱。”语气幸灾乐祸。 两人正说着,看到外面有两个男人走来,有点面熟,待走近细看,认出是住在二楼过道尽头的住客。之所以上下两层楼好几十口人,能认出这两人来,是因为两人的外表——一个白皙俊秀斯文,一个眼神凶狠面有刀疤,这样的组合让人不注意都难。尤其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几乎没见开过,也不知道里面住了些什么人。 看到两人从外面回来,手上还提着两大袋食物,想来竟是进了城,不由围上去想打探点情况。 “兄弟,看两位的样子是刚从城里回来,现在城里什么情况?这贼老天一下子这么多人感冒发烧,路上还戒了严,现在被堵在半道,进城进不得,想走又走不了,可真是愁死个人了。两位兄弟看着不像普通人,跟我们说说城里的情况呗。” 严西顾与公孙越彼此对望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他们进城一为采购食物与药品,二为探查消息,然而据他们所看到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严西顾一脸冷酷,配上他脸上伤疤,根本让人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实际上那两人的问话也是对着公孙越问的。公孙越虽面带忧色,对两人的提问倒也微笑回答。 “城里已经乱了,医院人满为患,国家派出军队维持秩序,但很多军人也病倒昏迷。后来再有发烧的人就全都留在家中,所有退烧药断货。政府已经发布公告,让所有发烧的人留在家中,家人可去医院凭户口本与身份证领退烧药。”公孙越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昏迷的人,至今不曾有一个醒来。 “什么时候退烧药也实名制啦?” “咦,政府发布消息了么?” “对,就在今天上午,你们可以上网查查。”公孙越声音疲惫,说完后与严西顾上楼去了。 敲开楼道尽头的门,易连碧一边咳嗽一边给两人开门,公孙越脸色微微一变,“阿碧,你也生病了么?” 易连碧只是摇了下头没有回答,往两人手中看去,声音微哑地问:“药买到了吗?” 公孙越神情黯淡下来,将在楼下的话又说了一遍,向两个卧室的方向分别望去,嘴里问道:“队长和关战都还没醒么?沈教授呢?” 易连碧一边摇头一边回答,“沈教授在照看关战。” 公孙越皱了下眉,还是向主卧走去,一进房间他便看到队长躺在宽大的床上昏睡不醒,而坐在床头的女孩面无表情握着队长的手,像雕像般一动不动,他的到来没引起女孩任何反应。 公孙越知道女孩名叫甘棠,五天前他们小队突然接到一个救援任务,要前往边境一个小国解救被恐怖分子劫持的人质。出发前,队长带来两人,一个是严西顾,另一个就是这个女孩。 带严西顾加入公孙越能理解,因为这个人虽然是雇佣兵,身上却有种军人的气质,言行举止也透露出军人作风,公孙越猜测他之前应该当过兵,身手非常了得,几乎能与关战不相上下。 但甘棠的到来让他很疑惑,这个看起来像未成年的女孩,除了比同龄人瘦一些,话少一些外,他看不出有哪里不同,队长却要将带到那样危险的任务中去。 后来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女孩全程跟随,竟也能跟上,并且在面临枪林弹雨时也依旧面不改色,公孙越对她倒是改观不少。 任务中需要解救的人质共有七位,然而他们赶到时有四个已经被杀,另外两个因为生病昏迷而被匪徒丢弃,所以最后只救下沈教授一人。 回途中,队长霍侯与关战忽然发起烧来,不久之后便相继陷入昏迷。他们找到这个旅馆暂作休整,哪知情况越来越糟糕,有此症状的人越来越多,旅馆很快人满为患。因为担心发生意外,他们一行七人便都挪到了一个套房。 自队长陷入昏迷后,甘棠便像现在这样,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如果不是之前从未见过甘棠,公孙越简单要怀疑她是队长的亲妹妹了。 虽然这小姑娘比队长还面瘫,但还是很在意队长的嘛,只是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 公孙越在心里如此想着。 “甘棠,你休息一下吧,你这样守着队长也于事无补,万一你自己再累倒了不是更让人担心吗?”公孙越走近劝道,甘棠却没理他,公孙越对此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队长什么时候能醒来,京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从早上开始,电话信号就一直不好,队长昏迷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那时京中好像已经出现发烧昏迷现象,不知现在有没有人醒来。” 听到公孙越后面一句,甘棠眼珠缓缓动了下,想起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 “棠棠,棠棠怎么办?我爸爸病倒了,他发高烧了呀,都烧到40度了。外面好多人都发高烧了,到底怎么了?怎么可能这么多人同时病倒?我和妈妈想送爸爸去医院,可医院都满了,我和妈妈都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 “地址发过来。” “什么?棠棠你说什么地址?” “你家地址,发过来。” “干什么呀,棠棠?你要来看我吗?现在外面很乱了,你还是不要乱跑。我就是太担心了才打电话跟你说说话而已。” “准备食物和水,待在家里。” “什么?准备食物和水干什么?棠棠你那边有好大的杂音,我听不太清楚你说话啊。” “等我。” “喂,棠棠?棠棠?” 之后的声音再也无法听见。 公孙越看着低头沉默的甘棠,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准备去看关战。 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瞥到霍侯睁开眼睛,“刷”地一下转过身来,对上霍侯清醒的双眼,公孙越惊喜地喊出声:“队长,你醒了!” 客厅的严西顾与易连碧听到喊声,第一时间跑过来,看到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的霍侯,易连碧脚下一软差点喜极而泣。在发生这样大规模发烧昏迷且至今未有人醒转的不寻常情况时,还有跟家里人联系得知的消息,易连碧心里可谓担心到极点,现在看到霍侯能醒过来,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霍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队友,先是看了眼他与甘棠握在一起的手,然后抬头深深地凝视甘棠的眼睛,末了声音低沉地说道:“好了,已经可以了。” 甘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伪性,过了一会儿,她默然无语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霍侯这句莫名的话让其他三人很不解,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向房里另外三人扫去一眼,视线最后落在公孙越身上,沉声问:“公孙,现在是什么情况?” 公孙越赶紧收回心思,将近两天的情况详细汇报一遍,末了补充道:“现在电视、广播和网络上都在报道相关消息,此次事件是全球性的,联合国卫生组织发出通告,劝所有人暂时待在家中,目前这种发烧是否具有传染性还不知道,相关部门会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霍侯听后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沉思片刻,之后抬头肃然道:“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普通退烧药没用,不然医院里不会到现在还无人醒来。我们先在这个旅馆暂作休整。我现在醒了,关战应该很快也会醒来,而照你们三人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不久后也会陷入昏睡,等大家渡过这段时间再做打算。”说完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声音缓慢低沉,“我已经醒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公孙越与易连碧心里的焦虑似乎瞬间被扫去,变得安心踏实起来,就像以前不管多么艰难的任务,队长都能带领他们完成一样,这次应该也会如此,连严西顾心情也跟着变轻松不少。 “为什么你能醒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霍侯抬头看去,一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站在房门口,他一直听着霍侯与公孙越的对话,等公孙越他们离开后,他却没有跟着走,反而向霍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霍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沉稳地看向男人,并不说话。 沈元并不在乎他的沉默,自顾走进房间,直直地盯着霍侯看,眉毛皱起,嘴里疑惑道:“之前被挟持时,我的两名同伴突发疾病,症状跟现在一样,一直昏睡五天都没醒来,生命特症持续减弱,最终被抬了出去。我们住进这个旅馆前,这里已经有人发病——为什么这些比你早昏睡的人没醒来,你却能醒转?” 霍侯听出沈元只是单纯的疑问,并没有恶意,心里稍微放松,却依旧警惕,他想了想,给了个模糊而安全的回答。 “无论早晚,总会有人醒来。” 沈元听得一愣,继而点了下头皱眉沉思起来。 第10章 □□ 等到沈元出去后,霍侯眸色转沉,终于将视线缓缓移到甘棠身上。他神情复杂地看着甘棠,心中一时千头万绪,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前昏睡时,起初意识昏沉,继而头痛欲裂,脑中似有一股非常暴躁的力量在横冲直撞,那种痛,令人恨不能将脑袋辗碎。疼痛不知持续多久,忽然一股非常清凉柔和的力量涌入,将那狂暴的力量包裹住,于是狂暴力量渐渐被安抚下来。 再之后他醒过来,睁眼便看到甘棠握着自己的手,而手心传来的清凉舒适,正与之前他昏迷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再想起之前甘棠说的那番话,对比现在情形,霍侯心中已有猜测,虽然那太过荒诞离奇。 “你,没事吧?”最后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话,霍侯凝视甘棠面容,发现比平常更苍白几分,心中不免有些惭愧——之前甘棠那样帮自己,想来也不轻松吧。 甘棠愣愣盯着霍侯看,似没听到他的话般,眼神有些奇怪。 在男人脑部位置,一颗小小晶核已经形成,跟她之前所见到刚觉醒的异能者有些不同。 觉醒异能的人,身体多出一种之前没有的能量,身体无法很快适应,所以会出现一段时间的低烧虚弱状态,当异能与身体完全融合后,这种虚弱才会消失。 霍侯却没有出现这种状况,他身体里的异能运转地很顺畅。难道跟自己用精神力帮他梳导异能有关?甘棠摊开双掌看着自己的手,神情微微茫然。 在甘棠发呆时,霍侯心中忽而一动,顺着身体里那股能量的流动将之驱至指尖,手指被湿气笼罩,慢慢有液体渗出,最后汇成一缕小小水流。 绕是以霍侯的一贯镇定也不免震惊起来,没想到这种科幻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有一天会发生在他身上。神情几经变换,最后恢复到平时的冷静,霍侯抬头向甘棠看去,对上她毫不意外的面容,只听得她开口轻声说了四个字。 “水系异能。” 霍侯微顿,一觉醒来发生在身上的事有些挑战他的三观,沉吟片刻,他问了甘棠这样一个问题,“关战,是跟我一样的情况吗?” 甘棠看着他,点了下头。 “你——”霍侯迟疑了下,最终将满腹疑问咽下,深深地看甘棠一眼,说道,“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霍侯便起身走出房间,将床让给甘棠。甘棠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慢慢垂下眼睛。 她没想到霍侯竟能什么都不问,她并不担心在霍侯面前暴露自己的异常。如果霍侯因而忌惮疏远于她,她正好可以借此远离;如果,霍侯图谋她身上的好处,欲除掉她,那么,看在他给自己煮过那么多次饭的份上,便只废掉他的异能好了,之后再离开。 末世已经到来,她能比文明时代更容易地养活自己,也不需要抱什么大腿,因为她自己就是最粗的那根大腿。 ——想过种种,却没想到霍侯是这样的反应,竟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利益面前能抵御的人,不是利益不够,便是明白攫取利益的代价将远超自己所能承受的。那么,霍侯会是这两者当中的哪一种? 第二天傍晚,关战也醒了过来,但刚醒来的关战很虚弱,没人扶着甚至连床都下不来,不久后,公孙越、严西顾、易连碧三人也相继陷入昏迷。 接下来几天,更多人昏睡过去,也有更多人来到旅馆。在看到所有房间已经住满又找不到老板的情况下,一些人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但有那么些个蛮狠霸道的,想把房间里的人赶走自己住进去,两相对峙动起手来,惹来一片哭骂声,最后是其他住在旅馆的人联合起来才将闹事者赶走。 经此一事,众人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干脆将旅馆大门锁上,平时出去都要跟相熟的人打好招呼让回来时帮开门。 霍侯出去自然可以不走大门,在此期间他又进城一趟,发现城里情况变得更糟糕。有家属抬着发烧昏迷的人到医院闹,城里最大的一家医院,从大厅到医院门口,几乎摆满躺在地上的人,一眼看过去,就像躺了一地尸体。 所有卖药的地方糟到哄抢,网络上到处是讨论退烧降温的帖子,甚至有人提议直接把人放进冰箱——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阻止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很快,昏迷的人继持续高烧后,发生呕吐,紧接着,最令人担心也最为害怕的情况终于发生了——昏睡中的人开始死亡。 先是有了第一例死亡,还不等专家分析出死亡原因,接二连三,成批成批的人,大量死去。 如果说先前的情况还算可控,民众只是惶恐,那么在死亡发生后,恐慌弥漫,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绝望当中——不,不仅是这个城市,而是所有的城市,整个国家,乃至全球。 没有人能找到发烧的原因,也不知道致死的原因,所有国家机构及专家们陷入全球性的诡异沉默。有网友在网络上猜测说是高烧引起的体内高温,烧坏了脑子和身体组织。 这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灾难都要可怕,它突如其来,席卷全球,不知缘起,不知归处。世界末日的说法甚嚣尘上,说人类将毁灭于最简单的一种日常病——感冒发烧。 不久后,继电话信号中断,网络也开始瘫痪,最后流传于网上的几乎是一片黑色绝望。 霍侯回到旅馆时,严西顾与公孙越都已醒来,听完霍侯的陈述,客厅里一片静默,沉重的气氛几欲将空气凝结。许久之后,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的公孙越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地问:“情况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霍侯没有回答他。 而甘棠默默转过头,抱膝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依旧明媚晴朗的天空,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不,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她声音很低,只有坐在身边的霍侯听到,霍侯垂下眼眸,掩去一闪而逝的情绪。 到第二天早上,昏睡时间最长的易连碧也醒了过来,而此时,旅馆里已经死了将近一半人。从昨天开始,有一部分人吓得逃出去,认为这个旅馆才是灾难源,只要离开情况便会变好。而剩下的这些,基本都是与自己的血脉亲人一起,又怎么可能丢下昏迷的亲人——或者,丢下亲人的尸体。 因为天气炎热,尸体很快发出难闻臭味,有人实在受不了,建议将尸体抬到外面放置。虽然伤心难过,但总不能一直跟尸体同住一屋,就算自己不在意,也要考虑到另一个还活着的亲人。至于死得只剩自己一人的,此时早已经完全麻木。 众人合力向楼下搬运尸体,楼下的空地停满了车,他们便将尸体抬到马路对面停放。 惨叫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 先是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厉惨呼,接着惨叫接二连三响起。 离门口最后的易连碧猛地一下拉开门,走廊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眼睛瞪大到极致,甚至到充血的地步也不能止住。 她身后,甘棠从窗外收回视线,悠悠往走廊投去一眼。与易连碧相反,甘棠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幽黑的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声音平淡,没有起伏,仿佛远古的神将睁开双眼,将视线投射到这片世界,打开命运的开关。 甘棠望向走廊,轻启唇畔,低低说道: “开始了。” 死去的人重新归来,只是,当它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回来的却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熟悉的人,而只是一个,以人类新鲜血肉为食的——怪物。 尖叫、惨呼、咒骂,响成一片。 最初的震惊过后,醒过神来的人开始逃跑。然而,狭窄的空间,堆放的家具,被锁住的房门,都成了逃跑路上的障碍。 逃跑无望后,有人寻地方躲藏,有人试图反抗。面对昔日亲友,面对死人活过来的可怕事件,能够真正有效反抗的人寥寥无几。本能地开口呼救,希望有人能来将自己救出这场可怕的恶梦,更希望自己能在床上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甘棠跳下椅子,推开门口僵住的易连碧,缓步走出去,出了房门后,速度骤然加快,闪电般冲向过道尽头。 那里,一名中年男子扑在自己妻子身上,昔日温柔缱绻之吻,此刻却充满血腥惨烈,脖子上的肉被撕咬下来,血水喷涌,妻子的眼睛里布满惊骇绝望,最终眼底光亮终至熄灭。 甘棠一刀扎在男子头部,早已死去的男人往前一倾,倒在被自己啃食的妻子尸体上。 张悠毕业后来到大城市打拼,努力赚钱希望让父母过得更好,然而像骡子一样工作四年攒下的钱在她工作的城市还买不下一个卫生间。 几天前父亲生日,她特意请假将父母接来打算好好陪他们到处看看。如果没有能力在这样的城市买栋像样的房子,以此证明自己混得还算有出息,那么,至少可以趁父母还走得动时陪他们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她目前所拥有的条件去回报父母一二。 几天下来,父母很开心,尤其接到亲戚朋友的电话时,不管聊什么末了总会装作不经意提起:我女儿接了我们来她这儿玩。那声音里透露出来的满足,让她觉得既好笑又心酸。 总以为要等到功成名就才能回报父母,却不想想,世上那么多人,又有几个真的能功成名就? 开心的旅途总是很短暂,就在她带着父母从最后一个游玩处回来时,父亲忽然病倒,高烧不退,继而陷入昏睡,不久后连她也跟着发烧昏迷。 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受控制,是在最可怕的恶梦里也不会出现的情景。 停止呼吸的父亲忽然从床上坐起,嘴里发出低沉可怕的嘶吼扑向她,而她醒来不久身体虚弱,眼见无法挣脱就要被咬,母亲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撞开压在她身上的父亲,然后抱着父亲一齐扑进旁边的卫生间,并将门“哐当”关上。 “囡囡,别进来,啊,听话,呆在外面,锁好房间的门。” 此时房间外的一切声音她都听不见,只听得到卫生间里传出来母亲的殷殷叮嘱,和不时响起的沉闷击打声,以及隐忍痛呼。 “妈,你开门!你让我进去,妈,你开门啊!”她用力转动手把,然而门从里面被反锁——这还是母亲刚到那天她教她的。 “妈,你让我进去!”她一遍一遍地喊,泪水早已流了满脸,然而门把纹丝不动。 忽然之间,卫生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不再有,她也被按了暂停键般,整个人呆住。 卫生间的门缝下,浓稠的血液慢慢淌出来。 那一刻,她的世界轰然碎裂。 第11章 进化 相似的情形在每一个房间上演。 父吃其子,子吃其父,夫吃其妻,妻吃其夫,兄弟姐妹,互为对方口中之食,人世惨烈,莫过于此。 绝大多数人死在睡梦中,惨嚎声此起彼伏,小小旅馆,已成人间炼狱,除了霍侯他们,旅馆之中几无活人。 在一众惊惶恐惧的人当中,独有一人显得突兀,她既无骤遇灾变时的惶然无措,亦不见对眼前这人吃人景象的惊恐,而是手握一匕首从容游走于怪物之间,手起刀落,精准地扎进怪物脑袋,收割它们的生命。 从开始,甘棠脸上神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动作顺畅流利,仿佛做了无数次似的。她面对那些吃人的怪物时,眼中是令人心惊的漠然,而看到怪物吃人时,眼底更是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看到这样的甘棠,包括关战在内的几人,心底都生出一丝寒意。那样看似随意,却干脆利落的杀招,哪怕是作为特种兵执行过不少生死任务的关战,哪怕是从事数年刀头舐血雇佣兵生涯的严西顾,都没办法说自己能做到那种程度。 而比起动作的简练狠辣,她脸上那种漠视一切的神情才真正令人胆寒。 看着突然冲出去的甘棠,霍侯闭了闭眼,狠狠皱了下眉头,扔下一句话便追了过去,“关上门,别乱走。” 关战与严西顾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是苦笑。他们自醒来后,一直处于低烧虚弱状态,虽然情况在一点点恢复,但现在这种局面贸然参与进去帮不到忙不说,反而添乱。只是也不愿就此退回房间。 于是据守在门口的几人,接下来便看到霍侯与甘棠两人,一人一把匕首穿行于各个房间,偶有跑出来的丧尸,也很快会被解决。 等二楼清理干净时,不等霍侯开口说话,甘棠利落地转身下楼,霍侯叹口气,认命地跟下去。 站在门口的几人,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其中易连碧脸色最为难看,似乎还没从突发的事件里恢复过来,看着走廊上横躺的尸首,强压下呕吐的,她死死握紧门把,眼里的惊惧、震撼、不可置信夹杂在一起,最终归于一片透着寒意的幽冷。 关战走出几步,伸长脖子往旁边的房间里看,脸上顿时露出不知是恶心还是害怕的表情。 房间里有三具尸体,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很年轻的女孩子,仰面躺在地上,瞪大眼睛脸上挂着震惊与恐惧的表情,眼角还有泪痕。她的脖子被咬断,肚子被掏出一个大洞,血和肠子流满地,只剩半边身子。而倒在她身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嘴巴和手沾满血迹和碎肉,而那个中年男人的手上还扯着半截肠子,两人的太阳穴都被刀扎了个洞。 “死了有一段时间。”严西顾看眼地上血迹,低声说道。 地上的血已经快要凝结,显然不是刚死,那就说明,异变早在第一声惨叫响起前就已经发生。 或许有人叫了只是没人听到,又或许是像这名女孩一样,根本已经发不出声音,他们有很多人,或许是在睡梦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曾经的亲人杀死。 旁边传来呕吐的声音——易连碧看了一眼,终于没能控制住吐了。 并不是为死尸的惨状,肢体不全四分五裂的尸体她也不是没见过,之所以控制不住呕吐,是为此刻涌上心头的深深战栗,为眼前所见这人间至惨悲剧。 从她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开始,世界已全然不是曾经熟悉的模样,她透过那些冰冷杀招,和这骨肉侵吞人间天伦转眼地狱的悲凉,已然窥见此后整片大地上演的荒谬绝伦,而又无比真实血腥残忍的幕幕景象。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这——还算是、在人间吗? 没有人嘲笑她这一刻的软弱,关战从门口退出来,抬眼望向走廊另一端,手指无意识张合,像要把什么抓在手里一样,眼里有从未出现过的严肃神情。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尸体,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公孙越脸色同样苍白,他背靠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神情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甘棠一间房一间房地清扫过去,房间里死相凄惨的尸体她全都视若无睹,而霍侯跟随在她身后,脸色一直黑沉如水。 当又一次踢开房门时,里面安静如死,没有丧尸的嘶吼,也没有活人的哭泣。甘棠一眼看到头靠着卫生间门坐着的女子,双目无神,脸上一片如灰死寂。 扫了眼没看到其他人或怪物的存在,瞥到从门缝下趟出来的血,甘棠心里已然明白。她走到女子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顿了顿,问一句,:“跟我走吗?” 女子没有反应,甘棠静静站了一会儿,见她始终目光呆滞不出声,遂转身离开,当她走至门口时,女子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跟你走。” 发声之后,张悠转动脑袋,缓缓从血泊里坐起,身上的衣服被地上的血浸透,她低头呆呆望着,忽然悲怆一笑,骤然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时,眼中,只有一片坚定与绝然。 张悠迈出步子,打算跟随甘棠而去,哪知才跨出一步,腿一软向地下扑去——忘了自己身体还虚弱,张悠一愣,继而面色苍白地笑了笑。 如她现在这般,根本无自保之力,这条母亲用自己换来的命,又能苟活多久呢? 愣神中,忽然身体一轻,她被人夹在了胳膊下 甘棠搂柴禾一样将张悠搂在腋下,之后也不管另外两人表情,径直向楼上走去。于是楼上等着的关战几人,便看到瘦小的女孩胳膊下夹着一个比她高比她胖的女人从楼梯口走过来,女人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四人的反应:“” 甘棠面无表情从几人身旁走过,将张悠带进屋里,随手往沙发一放。 “你说这姑娘救人,不知道用正常一点的姿势么?”关战凑到公孙越耳边嘀咕,公孙越白他一眼,没作理会。 屋子里,沈元正坐在沙发上,他虽然没出去,却已经透过房门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此时正陷于震惊茫然中。 “世界变了。” 待所有人坐定,霍侯扫视一圈,用低沉的声音说出开场白,除甘棠外的其余人等,闻言尽皆黯然沉默下来。 “因为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人们高烧陷入昏迷,除极个别的人外,都相继死亡,然后以另一种姿态醒来。醒来的已经不能称作人类,因为它们没有任何生命特症,依靠本能以活人血肉为食,除非打破它们的头颅,否则不会死亡。” “据网络通讯瘫痪前的消息来看,这种灾变是全球性的,目前不知有多少人存活,也不知变成这种食人怪物的有多少。而少部分发烧醒过来的人,似乎都有身体虚弱的现象发生。”说到这里,霍侯一顿,抬眼看了看其他人。他也是高烧昏迷的人,但醒来后却并不像关战等人一样感到虚弱,他猜测是甘棠的缘固。 关战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但出于对霍侯的信任,他们并没有提出疑问,不过,他们不提,却有人会提。 沈元用手指往上推了下眼镜,视线在霍侯与关战几人身上来回移动,末了迟疑地问道:“你也发烧昏迷了,却为什么没出现跟他们一样的症状?” 霍侯冷冷地看向他,没有马上回答,沈元在他冰冷眼神的注视下心里感到有些发毛,但秉持有疑就问,科学求证的态度,他强撑着与霍侯眼睛对视,没有转开视线。 霍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其他人听后,觉得这是正常回答,他们也只见到几个昏迷醒来的人而已,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像霍侯一样,醒过来后没事人般呢。 等到后来发现只有霍侯是特例时,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沈元也是这般想,所以在听到霍侯的回答后便没追着不放,唯有甘棠,抬头仔细看了霍侯一眼。 霍侯看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便继续说下去。 “这种状况并不寻常,我希望大家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要随时向我报告。” 又是沈元提问,“你怎么知道这种状况不寻常?” 这次霍侯没看他,而是对着众人解释道:“同样发烧昏迷,绝大多数人死去变成吃人的怪物,醒过来的我们,不可能只是睡一场那么简单。” 沈元点了下头,觉得霍侯说的有道理,并提出自己的猜想,“或许可能是一场进化,失败的成为怪物,只有进化成功的人才有可能适应生存下来,你们能够从昏睡中醒来,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适应了进化的初始阶段。” 听到这里,公孙越首先发问,“为什么说是初始阶段,难道还有其他阶段吗?” 沈元点头道:“没有哪个物种的进化能在短时间内一次性完成的,自然界有些进化甚至会持续成百上千年。由变异、遗传和自然选择的作用导致生物适应性改变,在历史过程中,经过长期自然选择,微小的变异得到积累而成为显著变异,因此可能导致亚种和新种的形成。” 关战听得头大,两眼冒圈圈,不由盯着沈元问:“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元矜持地回答:“我就是研究生物与能源的。” 关战“哦”一声,但看他脸上表情显然并不知道生物与能源研究是做什么的。 这时,公孙越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解释起来倒也说得通,地球不知什么原因导致人类开始进化,失败的人就会变成电影里演的丧尸一样,只有进食本能,完全失去人性,从一定角度来说,已是另一个物种。” “越越,越越,什么是丧尸?”关战眨巴着眼睛,扯住公孙越的衣袖问。他长得人高马大,面孔却非常漂亮,像精致的洋娃娃,无辜地眨着眼睛看人时,能让人的心软化。但显然这里面的人不包括公孙越。 公孙越看也不看他,抽回自己袖子,很是冷淡地说道:“我不和只看武侠的人聊电影。” 关战嘿嘿笑着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 看大家讨论的差不多,霍侯再次掌握主导,看向众人问:“目前的情况大致如此,那么现在,大家有什么建议?”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沉默,变故来的突然,谁也没有准备,现在网也上不了,电话也打不了,不知外界情况,又怎知下一步该如何。 霍侯并不是真要大家回答,经过一定讨论,让众人先对自身处境有一定了解,减少内心恐慌,再引领大家思考未来方向,这样便没有时间哀叹已经发生的事情。 “既然大家不说,那我说下我的建议:继续北上。”说完后特意停顿了下,见无人反对,便继续说道,“还有,家里有人的,我们可以设法寻找。”说这话时,霍侯的视线刻意在易连碧和沈元身上停顿一下。 他们几人当中,关战与公孙越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严西顾几年前家破人亡,他自己和甘棠也是无父无母,而刚救回来的张悠,父母的尸体还锁在楼下卫生间里,所以八个人当中,竟只有两人还可能有亲人在,也仅是可能。 沈元苦笑了下,“我家就在京城,家里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和奶奶一起生活,现在——”他摇了下头,叹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大家也知道,这种时候,老人孩子的存活率是最低的。 众人的视线转向易连碧,自异变开始后,她就一直脸色苍白地沉默着,不仅是昏迷醒来的虚弱,还有一种身体被抽空般的失魂。像现在大家说话,她坐在一边似乎在听,又像只是在发呆而已。 此刻见众人看向自己,易连碧愣了下,然后动作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机,声音空洞而茫然,“之前我妈也发烧病了,爸爸留在家里照顾她。后来我发烧昏迷,醒来后,看到手机上有很多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可能是爸爸打不通我手机,所以给我发信息。”说到这里顿住,慢慢仰起头,脸上表情很淡,眼神空洞而没有焦距,她声音很轻地说下去,“短信只有两个字——再见。” 公孙越几人沉默不语,都猜到发生了什么,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静默中,一直很少说话的严西顾忽然看向霍侯问道:“你之前与席见初通过电话,他怎么样?” 霍侯神色微黯,沉默片刻后只说了一句:“他没发烧。” 严西顾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沉,不再说话。 第12章 异能 确定下步行动后,霍侯一行人收拾打包,准备离开旅馆上路。在他们正要上车时,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喊声。 “等一下,等一下,等等我们!” 旅馆里跑出三个人,喊话的正是跑在最前面的男人,男人一身地主土豪打扮,脖子上还戴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跑起来时肚子上的肉在不停颤动。 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以及一个秘书模样的白净青年。 “哎呀,兄弟你们是要离开了么?正好我们也是,不如一起上路吧。”不愧是凭小学文凭做大公司,招来一堆硕士博士为自己打工的成功人士,什么情况下漂亮话张口就来,信口胡扯起来更是面不改色。 霍侯没有搭他的话,只是淡淡扫他一眼,视线在他的耳朵上停留一瞬,之后带着众人上车离开。 金链子似乎完全不在意霍侯的冷淡,搂着女人上自己的车,打算就这么跟在霍侯他们后面走。 那两人杀怪物的时候他全看见了,现在这个世界完全变了样,他带的保镖又全都死了,只有跟在这样的强者后面才能保住性命。 抬头摸了下耳朵,发出“嘶”的痛叫,不由“呸”了一口,满脸戾气地骂道:“他娘的,竟敢咬老子一口,只是砸烂脑袋真是便宜你了。”开车的秘书闻言抖了一下,收回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的路,不敢再多看。 因为知道走高速一定会被堵在半路,所以霍侯专捡小路走,虽然绕得远了些,总好过无路可走。 旅馆发生的一幕,只是在整个世界上演的末日之战的一个微缩场景,当他们走出旅馆踏上征途后,才看到,什么叫真正的世界末日。 到处是行走的死人,那些曾经昏迷的人,一朝“醒”来后首先将獠牙对准照顾他们的人,抓住最近的活人,撕咬其血肉,不顾那个曾经或者亲密,或者爱护有加的人,悲号惨呼,声声泣血。 半路随处可见身体被吃掉一部分的尸体,很多人异变发生时还被堵在车里,于是,逃生无门。 关战等人不由庆幸当时霍侯的决断,如果当时他们没有退回旅馆,而是像这些人一样停守在车里的话,那么那些躺了一地的,或许也会有他们当中一员。 一车的人,就两个身体状况处于正常,所以霍侯决定早点找地方休息,于是在天尚未黑时,他拐进公路边一条叉出来的小路,驶向小路尽头一座孤零零的房子——是那种农村新修的房子,正面贴着磁砖,还专门贴出一幅鱼戏荷花的图案。 霍侯满意点头,周边无邻居,代表人少安全,作为临时歇脚处,再好不过。 在铁栏杆外停下,霍侯一马当先翻进去探查一番,发现里面既没人也没丧尸,一切物品堆放整齐,看起来像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他走出来打开铁门,让其他人进去。 在霍侯将车停在房子面前时,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车也跟了过来在车屁股后面停下。车停稳后,里面的女人最先跑下车,有点慌张的样子,脸色不大好看,她朝站在门口的公孙越几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在车里坐太久了,想快点出来透透气。” 公孙越看她一眼,没出声,既然队长没赶走他们,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那辆车里一共三个人,这个女人下来后,另外两个男人却迟迟不下车,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便多看了一眼。 驾驶座上是那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他回头和坐在后座的老板说了些什么,公孙越见到他开门下车,走到后面把车门打开,一脸恭敬而又诚惶诚恐的姿态。 “万恶的剥削阶级。”公孙越低咒一声,便不感兴趣地转开目光。 “啊!” 下一刻,惨叫声起。 公孙越霍然回首,看到那个去开车门的年轻人,此时正被自己的老板一口咬在肩膀上,而那个不久前还厚着脸皮跟他们搭关系的男人,脸色惨白,双眼死灰充满血丝,一边咬住肩膀上的肉不放一边低吼——与旅馆里的那些丧尸一模一样! “救、救命,快来救我!”年轻人使劲推开变成丧尸的老板,奈何力气小,又惊吓过度,眼见那张沾满鲜血的嘴张大着朝他脖子而来,更是惊得大喊救命。 关战反应迅速,他现在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身体各项反应还在,比普通人强许多,掏出插在靴子里的小刀,过去一刀便丧尸的太阳穴——看甘棠在旅馆里杀了那么多,霍侯也特别强调过,自然知道对付这种怪物该从哪里下手。 解决这只丧尸后,他才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咒骂出声,“娘的为什么他会变这样?不是没昏迷吗!” “耳朵有伤,之前被咬了吧。”霍侯走过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尸体,接着向甘棠投去一眼,但是甘棠根本没看这里,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些,此时正抬头盯着墙上的画看得目不转睛,一副对画里的鱼很感兴趣的样子。 “被、被咬之后,也会变得跟那些怪物一样?”关战不停眨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声音都结巴了。 “大概吧。”霍侯的语气很淡,眉毛稍稍皱起,这样的变故他也很意外,说话时他往那个肩膀被咬的年轻人瞥去一眼。 如果被咬之后也会变成那种怪物,那等待人类的将会是更加可怕的未来。 霍侯将被咬的年轻人绑起来,以观察他是否会变异,如果明天还是正常,那么自然给他解开绳子跟大家一起走,如果最终也变成丧尸,那么—— 霍侯垂下眼,眸中暗沉之色一闪而逝。 那年轻人虽满目惊恐,心里害怕的不得了,却也无可奈何。倒是跟他同车的女人,方起时浑身颤抖,眼神惊恐,还有一丝后怕从眼中闪过。现在虽然一副面色苍白,心有余悸的模样,却依然主动站出来照顾他,给他喂水和吃的,并细语安慰。 年轻人看着女人,忍不住流下眼泪,“静姐,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 柳静娈温柔地注视他,给他喂了一口水,柔声道:“别怕,你不会变成那样的,会没事的,我会陪在你身边。” 年轻人嘴里一直反复念叨,柳静娈便一直在旁边细语安慰,直到他精神不济睡去,惹得公孙越连看好几眼。 晚上吃饭时,几人就着矿泉水啃面包加火腿,因为今天目睹太多血腥场面,胃口都不大好。惟有关战完全不受影响,大口地往嘴里塞食物,却觉寡淡无味,吃得他眉头直皱,偏偏又不知为何觉得比往常更饿,不管怎么吃肚子也还是像个无底洞般,怎么也填不满,于是眉毛皱得更紧,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甘棠独自坐在角落,恹恹的很没精神的样子,手里抓着面包,小仓鼠一样用牙齿小块小块地撕咬,撕进嘴里后也不马上咽下,而是慢吞吞地咀嚼,照此速度,天亮之后或许能将这块面包吃完。 霍侯一直留了几分注意力在甘棠身上,见她如此模样,沉思片刻,在屋子搜寻一圈找到些米和南瓜,于是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一碗南瓜粥来。 “喝点粥吧。”将粥碗递给甘棠,霍侯轻声说道。 甘棠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将碗接过。 “哇,队长你会煮粥。”关战见此瞪大眼睛叫起来。 “厨房还有,自己去盛。”霍侯头也不回说了句,关战顿时将手里面包一扔大喊“队长万岁”,欢呼着奔向厨房,看得公孙越直摇头,小声说了句“白痴”。 吃过饭后,霍侯将严西顾几人召集到一个房间,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水系异能,看得几人瞪大眼睛,皆露出震惊神色。 “队长,你是在变魔术吗?”关战直着眼喃喃道。 霍侯没有理他,声音沉稳地继续说下去,“我醒来后,发现身体里似乎多了股能量,并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水分子。我想,这或许就是沈教授所说的进化,拥有新型能力,或者说异能的人类。”话音一顿,他的视线在严西顾、关战、公孙越及易连碧四人身上一一扫过,说出令四人激动不已的话,“你们应该也能做到。” 最初的震惊过后,关战等人便兴奋莫名起来,毕竟谁都渴望力量,尤其现在末世来临,曾经同类化作食人怪物,力量强大一分,也就多一分自保能力。 接下来,几人便在霍侯的指导下开始体会并练习异能。于异能一道,霍侯也是初学者,但他有甘棠曾帮着梳理过异能,因而对异能的理解可以说是除甘棠外的第一人,而甘棠身上秘密太多太过于惊世骇俗,他觉得还是谨慎为先的好。 晚上霍侯亲自守夜,夜半时分,楼下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伴随阵阵低吼,电筒的光亮起,不久后又熄灭,夜里很快又归于平静。 第二天早上,休息一晚的众人,精神却不是很好的样子,似乎夜里没睡好,不仅无精打采,相比起昨天来,神情更为凝重。 简单吃完早餐,再次准备上路,经过楼下堂屋时,公孙越往角落投去一眼——被绑住的男人躺在角落一动不动,太阳穴上破了个洞,流出的血已然凝固。 “越越,走了。”前面的关战回头喊一声,公孙越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一路上众人情绪不高,开车的依然是霍侯,他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看起来却比关战几人都要好。公孙越坐在后座,不时往后面看去一眼——昨天那辆车依然跟在他们身后,只是车上如今就只剩那个开车的女人自己了。 关战奇怪地顺着公孙越的视线往后看,一看之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珠一转,用肩膀碰了下公孙越的肩膀,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怎么?你好像对那个女人很在意啊。越越,你不会是看人家又漂亮又温柔就看上她了吧。哎呀,说起来,越越你还没谈过恋爱呢。” 公孙越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得好像自己就谈过恋爱一样。”不等关战反驳,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所以比较在意。” “什么啊,不就是个看起来柔弱又善良的女人吗?不过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还能一个人开车跟着我们,倒也是蛮坚强的。”关战一脸赞叹欣赏。 公孙越无语地看向他,片刻后木木地收回视线,不想跟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长肌肉不长心眼的人说话。 第13章 军人 车子驶了一段时间后,走上高速,或许是离城市比较远,一路下来倒没怎么见到车子,也没有丧尸。 两边风景快速倒退,林木葱郁,绿荫满地,看起来安静又详和,感觉好像一切正常,他们只是走在效游的路上似的。 然而,车里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错觉而已。 当车子驶到一个高速路的路口时,他们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上停着不少车子,横七竖八的,有的车身受损,看起来像发生了连环车祸。地上到处是血迹,有些地方血液还在流趟,应该是才刚发生不久,仔细听,还能听到呼喝声。 霍侯驱车走上与高速路并排的小路,大路前面的情景渐渐呈现在众人眼中。两个男人出现在大家视线里,看起来很年轻,像大学生的样子,跑在前面的人不时惊慌回头看一眼,落后他一步的人显然状态不太好,跑得非常辛苦——两人身后追着一群丧尸。 眼见丧尸就要追上,前面那人神色更加慌张,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猝然回身,一个大力将同伴推倒在地,然后加速狂奔而去。 被推倒的人一脸震惊,刹那间似反应不过来,望着同伴决绝而去的背影,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当他想爬起来继续跑时,最近的一只丧尸已经离他不到一米,他倒退着用手爬行小段距离,终于在丧尸触碰他的脚后,停止动作,放弃所有挣扎,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凄凉笑意。 等了一会儿,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碰”地一声枪响,他惊讶地张开眼,刚好看到最前面的那只丧尸脑袋开花缓缓倒下。 枪声不断响起,当最后一只丧尸倒下后,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不远处的那辆车。副驾驶座上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情漠然至极,见他望过去,缓缓放下手中的枪。 ——刚才开枪救他的,竟是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么? 相比他的惊讶,车内众人也是震惊不已,尤其在关战等懂枪的人眼中,那边的丧尸已在射程之外,但甘棠枪枪暴头,例无虚发。而她开枪换弹的动作,流畅至极,比起他们来也不遑多让,但他们却做不到那样的准头。 关战不停拿眼瞄甘棠——怎么自世界变了后,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姑娘也像是被按了什么启动键,整个人变得彪悍起来了呢? 将人救下后,车子继续前进。 公孙越简短地问了被救者几句,自称郭品超,是医科大四年级学生,本来和班里同学出来旅游,结果遇上末世暴发。 “当初我们出发的一共有十三人,后来变成六个,三个,现在,就剩我一个了。”郭品言低垂头颅,声音木然,似在说他人的故事一样,“我昏睡两天,直到前天才醒过来,如果不是我女朋友,我早就死了。可是我没用,却要拖累她,最后——”说到这里一顿,声音发紧似有些说不下去,然而他停顿片刻后,说出了后面的话,“还让她为救我而死。” 车里众人一时都没出声,灾变降临,可以想见像郭品超这样的经历,往后还会有很多,在全球性的大灾难面前,每一个人都会失去很多,没人可以例外。 之后一路没遇到什么事,他们一行人中午找地方休息吃饭,接着往前走。快到傍晚时,驶过一个村子听到那边传来枪声,并在村口发现一辆军用卡车。 “难道这里有部队?”公孙越看着卡车喃喃自语。 枪声很密集,听起来不下于十人。 “国家下达过组织民众撤离的命令,或许是哪个执行任务的部队。”关战猜测一句,然后与其他几人一齐看向霍侯。 霍侯只是沉默片刻,便调转车头往村口驶去。 等到靠近,枪声越加清晰,还伴随着人群的嘈杂声,似有不少人,尖叫、斥骂、哭闹,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还未完全走近,霍侯已微微皱眉。 当他们驶进村口后,终于看清前面情形,却让所有人面色一沉,关战更是直接开口骂了声娘。 只见一群人躲在十几名士兵身后,推推搡搡,哭闹不休,而那些士兵前面,黑压压围着一堆丧尸。他们拿枪射击丧尸,且战且退,但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人,没人出手帮忙不说,还阻挡住这些士兵退路,推着他们去与丧尸战斗,好几名士兵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进丧尸堆里去。 那些士兵都还很年轻,小的甚至还二十岁不到,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可怕怪物,脸上虽有害怕神情,却无人退缩。被后面的人推着,也因忙于对付眼前危机,没空去作理会。 关战看得无名火起,“这些人全都傻了吗?不会跑?非要推着前面的人送死!” “比起独自跑远,躲在人群里才更安全,更何况,前面不是还有一层‘堡垒’么?”公孙越的声音冰冷。两人说话间,霍侯已经举起枪来,沉默地开始射击,其他人见状也拿出各自武器,纷纷对准丧尸射击。 甘棠默默拿出枪,她没有射杀丧尸,而是瞄准一个躲在士兵身后,却不顾士兵与丧尸搏杀的辛苦,不停破口大骂还时不时推几把的年轻人。 “碰”的一声,子弹在脚边炸响,溅起小撮碎石烟尘。 破口大骂的年轻人被吓一跳,惊惶回头,然后就看到一个女孩睁着黑幽幽的眼睛,举着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看着那双波澜不惊毫无感情的双眼,本来涌上喉头的怒骂不知怎么就咽了下去,退后几步,一下子老实很多。 甘棠如法炮制,将几个闹得太过份的人镇住,便漫不经心地收回枪不再有动作。同在车里没出去的郭品言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有了几名生力军的加入,丧尸很快被消灭干净。 “爸爸,那些哥哥姐姐好厉害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缩在父亲怀里,居然没有被恶心的丧尸与血腥场面吓哭,看到霍侯几人出现后那些可怕的怪物很快就被消灭掉,小女孩脸上露出崇拜神情。易连碧听到小女孩的声音看过去,小女孩便冲她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名三十来岁的军人跑过来,上下看了霍侯几眼,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几位兄弟是哪个部队的?这身手瞧着可不像一般部队里的人。我叫何戴,是326部队4营的连长。” “我是雷霆特战队队长霍侯,这几位是我的队员。”霍侯简单作了介绍,何戴听后一震,露出敬佩甚至崇拜的表情,连说好几句“怪不得”。 “这些人怎么回事?”霍侯并未与他多做寒暄,看眼他身后,眉头微皱直接开口询问。 战斗结束后,士兵们开始收拾物资,打理战场忙前忙后,那些被保护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上前帮忙外,大多人找地方坐着,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对士兵颐指气使一脸挑剔的喝斥。 何戴表情先是一僵,接着露出苦笑,“我们本来是在医院负责维持秩序,后来接到新的命令护送一批人转移,出发后不久与大部队失散。我只好带着那些人一路追赶,路上又遇到一些幸存者。”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声音也低沉下来,“我一个连的士兵,现在就剩这十几个,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着找到部队。” 这时一名小个子士兵跑过来,冲霍侯等人善意地笑了笑,对何戴敬礼后说道:“连长,范少爷让您过去。” 何戴极快地皱了下眉,对霍侯说了一声,然后留下小个子士兵转身走了。 何戴走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面前,年轻人身后站着两名保镖,此时正一脸不耐烦与何戴说话,似乎嫌何戴找的地方不好。 “如果不是这些人走不到两个小时就要休息,又怎么会到这个村子借宿?”小个子士兵满脸不忿,小声嘀咕一句。 后来不知何戴与那些人如何协调,把村里最大的那栋房子给了他们,当然还是有很多埋怨就是。但为了不分散兵力,加强警戒难度,何戴还是坚持所有人住在一起。 房子有三层楼,住下四十来个人倒也勉强能行,房间被那个“范少爷”和一些人瓜分,士兵们在楼下大堂随便往地上一躺就能睡。 霍侯等人并未插手他们那边的事,在对面另外找了间屋子住进去,而像石头一样沉默的严西顾,偶尔看向对面那些人时,眼神总是变得更加冰冷。 安排好警戒后,一名士兵向卡车跑去,很快便扶着一名手被绑住的年轻士兵走过来。那名士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脸色发白,四肢无力,要靠战友的搀扶才能走路。公孙越看到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怒意,他看出那名士兵不过是昏睡醒来后的虚弱,这些人为什么要将他绑住? “这是怎么回事?”公孙越不由质问出口,从见到这些人后,他的脸色便一直不好看,尤其在见识了那些被救者的所作所为后,脸色变得更难看。 之前被留下来的小个子士兵,闻言面色一黯,情绪低落道:“那些人说发烧昏过去的人都会变成吃人的怪物,所以在陈新醒来后要烧杀他,连长坚决不答应,他们便要求把陈新绑起来,说这样万一他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怪物就不能伤到人了。” 公孙越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缓声说道:“能醒过来的人就不会变成怪物。” 小个子士兵一听,满脸欣喜地望向他,“真的吗?陈新真的不会有事?真的会好起来吗?” 公孙越自己是军人,自然能理解这种袍泽之情,所以他看向小个子士兵,认真回答:“是的,因为我不久前也昏睡过,你看我现在像变怪物的样子吗?” 小个子士兵顿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等不及对公孙越说点什么,飞快向被绑士兵跑过去。 公孙越见此,却更加沉默起来。 第14章 本色 张悠抱着几条毯子,打算给对面那些士兵送去——她现在恢复了些力气,于是便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世道好时,无用之人尚且受人唾弃,更何况现在世道坏了,更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没进屋,便听到那位姓范的少爷在占据最大的房间后,开始要水洗澡,要完水之后又要热的食物,要完热的食物后又嫌床板太硬要几床被褥垫着睡,何戴没给他找来便指着他的头破口大骂,各种不雅言词激光枪一样往外冒。 张悠听了一会儿,也是叹为观止。这人没长脑子吗?还是童话故事看太多把自己当豌豆公主?还‘不要鸭绒要蚕丝的’。喊这么大声,也不怕招来丧尸。 这时,柳静娈端着一盆菜也走过来这边,张悠站在门口没进去,见到她出来看过去一眼,柳静娈便朝她笑了笑,柔柔道:“那户人家有不少食材,我做了很多我们这些人吃不完,所以打算给何连长他们送些去。” 张悠点了下头没说话,她们虽是一同从旅馆逃难出来,却并未产生什么患难情谊,或许张悠天性对这种柔柔弱弱的女人无法亲近——比起柳静娈来,跟那个哑巴一样总是面无表情的小姑娘同处一室,她反而会感觉更自在些。 两人进门,屋里的吵闹声顿时停止——跟城里的房子不同,农村自家建的楼房,一楼大部分是完全连通的,很是宽敞,此时一部分人聚在大堂也不嫌拥挤。 “何连长,这是我做的食物,送过来一些给各位同志尝尝。”仿佛没察觉到大堂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柳静娈笑着向何戴温柔说道。张悠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扬扬了手里的毯子。 何戴看了看柳静娈手里的食物与张悠怀里的毯子,不由感慨万千:拼命保护的人将他们当作仆人使唤,救了他们的人反而送吃送温暖。 在何戴示意下,两名士兵上前分别接过柳静娈与张悠手里的东西,并冲她二人露出个腼腆笑容。 这个时候,那位范少爷的眼睛已经完全粘在柳静娈身上,他收起满腔怒气,摆出自认最潇洒的姿态,一个跨步冲到柳静娈面前,执起她的手,用深情而又怜惜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温柔说道:“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做如此粗活。”说着弯下腰,作势亲吻柳静娈手背。 柳静娈露出惊慌表情,手用力往回缩,挣了好几下才挣脱,往何戴身后靠了靠。 见这个女人竟然敢拒绝自己,范公子脸色顿时沉下来,指使两个保镖就要动手直接抢人。何戴脸色一变,不及多想跨前一步阻拦。这下新仇旧恨加一起,范少爷怒意更盛,招来自己的同伴对付何戴,何戴的士兵自然不能眼见连长受欺,于是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还有人胡乱开枪。 士兵们有枪却端着不敢乱动,与范公子等人对抗也是被动防御为主,见这些当兵的不敢真的对他们动手,这些人反而更加嚣张起来,从屋里打到屋外。 柳静娈站在旁边,双手无意识绞在一起,看起来泫然欲泣,那不胜娇怯的模样,让在场好几人看得眼睛发直,都无心打架了。而张悠早在情况不对劲时便跑了出去,半路遇上听到枪声出来查看的关战等人,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做了简要说明。 其他人听得都有些傻眼,这位姓范的少爷莫不是脑袋被丧尸啃过,这时候还玩什么调戏女人的把戏。 甘棠跟在几人身后慢慢踱步出来,她没有看混乱的人群,而是抬眼望向渐被暮色笼罩的村外,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向面前乱局,然后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所有人只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扑扑”声响在耳边,接着几条人影飞向半空做抛物线运动。 有人反射性要开枪,一阵劲风袭来顿觉手腕一痛,反应过来时枪已经离手。 当场面宁静下来后,人们愣愣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孩,看她面无表情站在范少爷身前,也不说话,只一动不动拿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 “你、你想做什么?”范少爷心里发虚,色厉内荏地喝问,被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盯住,感觉就像被一头可怕的野兽盯住样,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气,腿有些发软,“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爸是——” 不等他将靠山搬出来,身体骤然一轻——他被甘棠揪着衣领提了起来,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体形娇小的女孩举麻袋一样,举着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的成年男人动作敏捷地往村口奔去,身后带起一股烟尘。男人在她手中像小鸡一样,毫无挣扎之力。到了村口,大家看她随手往前一甩,将人扔出去,站在原地看了两眼,便转身一步步走回来——步子看似轻缓,却给人一种沉重压力,仿佛她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在人的心头。 甘棠走到众人前,扫视一遍人群,人群齐齐退后,尤其那几位被她扔半空玩的人,更是心底打颤,不敢与她对视,使劲往后缩。 见所有人都变乖了,甘棠微觉满意,抬脚回屋准备睡觉。 “救命——”凄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那位范少爷。 何戴神情一紧,虽然村里的丧尸已经被消灭,但谁也不能保证外面就没有,他看甘棠一眼,犹豫了下,就要去村口将人带回。 “救命!快来人!有丧尸!有丧尸!”一个人影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声音都变了调,而在他身后则摇摇晃晃跟着好几只丧尸。 何戴再不迟疑,加快速度带人赶过去将范少爷救起,并将那几只丧尸杀死。 “呵,现在知道跑了。”关战抱臂闲闲站在一旁,语气不无讽刺。 范少爷是被人抬回来的,身上并无伤口,只是被吓得完全脱力,身上沾满泥土,裤裆处还湿了一大片,被抬回来后整个人像狗一样剧烈地喘息着,脸上惊恐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脑袋胡乱转动,嘴里还不停叫喊似陷入癫狂。 当他混乱的视线无意间对上甘棠的眼睛时,眼眶蓦地瞪大到极点,声音像被掐住脖子似的戛然而止,只发出“嗬嗬”的出气声,身体拼命往后退,似要离她远一点。 甘棠站在台阶上,侧头望来,微皱了下眉,淡淡吐出两个字,“安静。” 于是便连“嗬嗬”的出气声都没了,他屏息瞪着甘棠,生怕她再扔自己一回。没了人墙的阻搁后,丧尸的可怕被放大千百倍,心里的恐惧也达到极致,而女孩此时在他眼里,却是比丧尸更可怕的存在。 场面一时落针可闻,甘棠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等到甘棠背影完全消失,留在原地的人才齐齐松口气。 “真大丈夫本色也。”关战全程看戏一样看得津津有味,等结束时,才一手托着下巴,意犹未尽砸吧着嘴说了这么一句。 “她、她知道外面有丧尸么?”一个怯怯的声音突兀响起,柳静娈站在旁边,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还有一丝事情因自己而起的愧疚不安。睫毛上挂着泪珠将落未落,非常地惹人怜惜,令一些个看着她的男人,恨不能上前搂进怀里好生抚慰一番。 公孙越闻言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关战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又不是没长腿,不是还会跑吗?平时吃那么多,没往脑子上长,也没往脚上长,光长中间了么?” 柳静娈身子微微一颤,用委曲而害怕的神色看向关战,眼睛仿佛会说话般,表达出自己只是无意说那么一句话而已的意思。 换个其他男人,只怕会为自己吓到美人而开口安慰几句,但关战神经粗大,说完后便大咧咧回屋,根本没看柳静娈一眼,也就没看到她楚楚可怜的神情。 经此一事,那些人都消停许多。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出发前,何戴邀请霍侯几人跟他们同行,被霍侯拒绝。何戴也不勉强,他看中霍侯几人武力,而自己这边一堆累赘,人家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最终分别前发生了一个段小插曲——那个曾发过烧的士兵陈新,挪着步子自己走过来,表示要跟霍侯等人一起走。 “我这个样子也帮不到连长他们,还会成为他们的包袱,我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连长天天给那些人陪笑脸。”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士兵,脸上神情很是坚决。 何戴看了看霍侯队伍里同样虚弱的张悠和郭品言两人,沉默片刻后同意了,还拿出一份食物给霍侯,霍侯没有接受。 两队人马分开走,昨晚被甘棠教训过的人鹌鹑一样乖,尤其那个范少爷,眼睛都不敢往这边瞄。 “爸爸,哥哥姐姐们不跟我们一起吗?”昨天的小女孩看着车子渐渐启动,而霍侯等人并未跟上来,于是扭过头问自己的父亲。 男人看着霍侯他们,眼神复杂,最终摸摸女儿的头,说道:“哥哥姐姐们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 小女孩儿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倒没吵闹,乖乖依偎在父亲怀里,趴在车窗前静静望着渐行渐远的霍侯等人。 陈新在上车前向霍侯表示,他们可以带他一段后在路边把他放下,不用一直带着他。 关战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斜睨眼看着他问:“你这是——想要自杀,所以才故意跟你的战友分开?” 陈新沉默一阵,没否认也没承认,语气低落道:“反正我这样,不是被怪物吃掉,也会变成怪物,还是不要拖累同伴的好。” 关战闻言瞪他一眼,“谁跟你说发过烧的人就一定会变成丧尸这种怪物的?要变我早就变了,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的。” 陈新一震,露出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起来一副马上会哭出来的样子,“阿东昨天告诉我说不会变怪物,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他望向关战,眼中满含希冀,“真、真的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你没有骗我?” 这可怜孩子,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变成那些吃人的怪物,自醒后便一直处于恐惧害怕等激烈情绪的煎熬中。 关战摇摇头,一脸可怜地看着他。 旁边的公孙越也向他保证了几句,然后道:“已经到末世,更应该努力生存下去,就算有一天会变丧尸,在那之前,也该以人的身份好好活着。怎么能够寻死呢?亏你还是当兵的。” 虽然被训斥,陈新却真的高兴起来。到底年纪还小,心里的一块大石放下,咧着嘴自顾自傻乐了一阵,末了后知后觉愣愣地问:“丧尸是什么?” 关战闻言“哈”地一笑,大力搂过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开始向他显摆自己所听来的知识。 第15章 来救 几天之后,临近京城,霍侯一行人在郊区的一栋房子停下,将四周的丧尸清理干净,霍侯交待公孙越他们在此等候,自己要独自进城查探情况。 公孙越几人自是反对,他们一路北上所见尽是丧尸,越是大城市丧尸越密集。京城作为首都,人口众多,灾变时谁知有多少人逃出来,又有多少人变成丧尸,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怎么能够让霍侯孤身前往。 “你们身体恢复了?”霍侯也不多说,只淡淡地问了他们一句话。 几人都沉默下来,现在虽然行动无碍,但实力还未完全恢复,这样一想,跟去不知是帮霍侯还是拖他后腿。 “还有甘棠啊。”关战突然提高声音说道,他们几人中,目前拥有超强武力值的除了霍侯就是甘棠,并且关战私心猜测,他认为甘棠的实力可能还在队长之上。 关战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甘棠来,然而环顾一圈却不见甘棠身影。 霍侯眼皮禁不住跳了跳,心里升起一丝不好预感。 他中止讨论,快速地将屋子里里外外找一圈,结果一无所获,眼神暗沉下来。 “清理丧尸的时候还在,不会是打丧尸打得忘形,一不小心跑远了吧?”关战此话一出,便得到公孙越一个白眼。 “你以为都像你。”教训完关战后,公孙越目光转向霍侯,也皱起眉头,“队长,她是不是有什么自己要去的地方?” 霍侯一顿,经公孙越提醒,想起曾经调查过的甘棠的资料。甘棠的亲生父母早已死于车祸,与养父母也在末世前断绝关系,唯一还算得上关系亲近的,似乎只有一个自己的同学。这位同学还曾给甘棠打过电话要来找她,后被甘棠拒绝,并警告她不准离开家。 难道,甘棠是去找这位同学了? 甘棠是在京城上的大学,如此看来,她的那位同学很有可能就住在京城。霍侯眸色一深,心中已有决断。 “你们待在这里,我先进城一趟。” 简单制定了两个应急方案,若发生意外走散众人该往哪里汇合,将一行人安排妥当,霍侯快速打点好自己,便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京城,某小区。 往日热闹的街景,短短不过一周多点的时间,如今满目萧瑟。街道上看不到走着的活人,除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蹒跚的丧尸。 繁华都市已变作死城,大街上到处是晃荡的丧尸,街道两旁的商辅店门大开,却再也没有购物的客人——不,也还是会有客人光顾,但不会再有人让他们结账。 这是一家位置比较偏的超市,所以货架上还剩着一些物品,一小队人鬼鬼祟祟摸进来,仔细观察一遍没发现丧尸后,便打开背包忙碌起来。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拿了些容易填肚子的食物后,往货架上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挑了几包薯片。同队的一个女孩看到了,不满地皱了下眉,走过来压低嗓音说道:“潘诚,你拿这个做什么?不能填肚子还占空间,再说你平时不是不吃薯片的吗?” 潘诚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女孩神色一变,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不由沉下来,“你是给她拿的?她有手有脚不知自己出来搜寻物资也就算了,还让你给她拿这些东西?难道不知道出来一次有多危险吗?”说到后来声音禁不住大了些,引得另外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不是她叫我拿,是我自己拿的。”潘诚倒没生气,看着女孩语气诚恳,“孟悦,你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况且本身她也不缺食物,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出来。” 听到这里女孩心里更气,然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咬了咬唇,她问起另一个问题:“我们打算再休息一晚明天就离开,你是跟我们走,还是留下来跟她一起?” 潘诚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我一会儿回去问问她。” “大家两年的同班同学,还比不上一个你才认识三天的女人!”孟悦狠狠瞪他一眼,扭头走开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潘诚只得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旁边的小区,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小心避开丧尸,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住处。 他们一共五个人,爬上一栋楼的六层后,潘诚敲了敲604的门,而另外四人则进了对面的605。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探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潘诚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周淼,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周淼看了看他手里的薯片,勉强扯了扯嘴角,对面孟悦最后一个进屋还没关上门,看到眼前一幕脸色一黑,顿时“碰”地用力甩上门。 周淼将潘诚迎进屋后,又慢慢回到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将自己缩成一团。潘诚将东西放下后,看了眼她一直抓在手里不放的手机,站着安静地想了会儿,他走过去蹲在周淼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说道:“周淼,我们明天要离开这里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周淼眼神呆滞,过了好一会儿眼球慢慢转动,视线对上他,她紧了紧怀里的抱枕,声音有些沙哑地轻声道:“我要等棠棠。” 潘诚皱了下眉,“你根本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如果她不来,难道你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等你家里的东西都吃完,到时你要怎么办?” 周淼眼神一颤,沉默地望向手里握住的手机,好一会儿后,依旧声音很低地说道:“棠棠说了叫我等她,她会来的。”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开口。 看到她这个样子,潘诚站起身叹了口气,眼睛无意识瞟到卧室紧闭的房门,眼里的忧色更甚。 到第二天早上,对面同伴来敲响了大门,潘诚看了眼大门,又看了看缩在沙发上的周淼,脸上明显犹豫为难。 “你走吧。”周淼开口说话,却没有抬头看他。 “你跟我一起走吧,如果她真的来找你,或许在路上碰到也说不定。”潘诚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周淼只是摇头,将自己抱得更紧,不再说话。 最后潘诚还是跟自己的同学一块走了,在他看来死守在一个地方等人,还是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来的人,实在是很不明智。但一想到那间紧闭的卧室,他又觉得自己或许能明白周淼真正的想法。 他们五个人找到了一辆车,将这些天收集到的物资全都搬上去,潘诚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三天的地方,上车离开了。 这个时候城里已经很少有活人,就算有也不会随便出来。车子一路开过去,只看到街上横七竖八停着的车子,以及游荡的丧尸,听到车辆的响动纷纷扭转脑袋看过来,不等迈着蹒跚步子走近,车已经开过去了。 车子在驶出几个弯后,忽然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跳下一个人,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大喊,“潘诚你这个混蛋要走你就走我再也不管你了!” 潘诚站在车旁,只是低低说了句:“对不起,毕竟她救过我一次,我不能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 孟悦生气地把车门关上,叫人赶紧开车,气呼呼地不再看他一眼。 潘诚苦笑了下,转身往回走,背影异常坚定。 回去的路上潘诚很小心,虽然这里远离城区,但人口也不少,他不想被丧尸缠上,那样的话只会惊动更多的丧尸,到时他就可能会永远地留在这儿了。 但,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常之,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他遭遇了一群丧尸。准确地说,是他碰上了一伙儿被丧尸追着的人,遭了池鱼之殃。 大概五六个人,后面呼拉拉追着至少上百只丧尸,也不知这群家伙去哪里惹来这么多。而更糟糕的是,这么大动静早就惊动附近的其他丧尸,纷纷朝这边围拢过来,虽然这些怪物行动迟缓,可架不住四面八方都是啊,他们像饺子陷儿一样被囫囵包圆了。 潘诚骂了句该死,此时也顾不得去怪这些把丧尸朝他引来的人,赶紧在丧尸形成包围圈前找地方跑出去。 迅速四下张望寻找逃生路线,好在之前来过这里搜寻物资,对地形相对熟悉,潘诚朝前面一个咖啡店的拐角处跑去。跑出没两步,听得身后声响愈大,回头一看,直接骂了声娘,脸色顿时沉下来。 那几个人见他往这边跑,以为安全,自然而然跟了过来,他们跟上来不要紧,要命的是本就追在几人身后的丧尸全都掉转方向,朝这边追了过来。 左冲右突之下,围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而潘诚能选择的路却越来越少,他一边跑一边用铁棍解决近在身侧的丧尸,这样一来,他的速度被拖慢,那几人很快追上他并超了过去,跑过他身侧时,谁也没抽空多看他一眼。 潘诚脸色黑的像锅底,如果这次被他逃出去再遇到那几个人,他一定揪住狠狠揍一顿不可。 “啊——”惊叫声响起,那六个人中有一人被突然冲出来的丧尸抓住,一口咬在手臂,“救我!救我!”他伸长手臂,眼珠外凸,惊恐求救,然而他的同伴只是回头看一眼,谁也没停下逃跑的脚步。 潘诚经过他身边时,看他被咬住脖子已经发不出声,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一阵紧张逃命,身体力气快要耗光,好在似乎已经甩掉丧尸,潘诚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另外寻路去找周淼。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惨叫,潘诚心一紧,眼皮猛跳,转过头就看到之前的那几人惨白着一张朝他跑来,后面依然跟着一堆丧尸,不过先前的五人此时只剩三个。 “妈蛋,我是跟你们有多大仇怨,非拉着我垫背不可吗?”潘诚瞪大眼睛,狠声骂了句,然而还是很快转身,认命地继续逃跑。 但他的力气在前一轮的逃跑中几乎耗尽,现在跑起来跟乌龟差不了多少——毕竟不能奢望末世前体能渣的他,短短几天时间变成体育小能手。 正想着今天或许真要交待在这儿了——早知道早上的时候就不离开,直接跟周淼待在一起也就不会半路回来,不半路回来就不会遇上这种事——正想着,没防备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推,趴在了地上,他愕然扭头。 “别怪我,我不想死。”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从他身边跑过,冲他歉意地说了句,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另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去,后面似乎有咀嚼声传来。 你不想死就让别人去死吗?! 潘诚想愤怒地大骂,却忽然失去说话的,感觉丧尸已经摸上自己的衣角,他凄凉一笑,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然而下一瞬并不是皮肉被撕咬的痛楚,他的身体飞了起来——他的衣领被人揪住然后向前给扔了出去。 落地之后,潘诚顾不得疼痛,霍然回头,然后就看到一幕堪比电影大片镜头的场景—— 一个像高中生的小姑娘拿着把匕首,一脸冷酷无情地在丧尸圈里纵横来去,丧尸在她手下像白菜般被切割。她动作简洁利落,快如闪电,只一会儿功夫,丧尸已经倒下大片,等他眨眨眼回过神来时,她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丧尸了。 潘诚看第一眼,觉得这姑娘真厉害,看第二眼,觉得有些眼熟,他眨了下眼,再眨一下,忽而惊叫出声,“棠棠?不,你是甘棠!” 甘棠面无表情抬起眼向他看,潘诚顿时被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震住,加之她周身一地丧尸尸体,肢体横陈,血污满地,女孩立于其间神色平静淡漠,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甘棠看他一眼,记忆中没有这张脸,于是转身便走,潘诚赶紧从地上爬起,冲着她的背影喊:“甘棠,你是不是来找周淼的?” 听到他的喊声,甘棠停下,转身再次望向他。 潘诚冲上前,语带兴奋地说道:“你是来找周淼的吧?周淼说你会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见甘棠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站直身体,然后做出一个餐厅服务生递菜单的动作。甘棠无动于衷,他反复做了几次,嘴里还忍不住高兴地喊,“发小广告,发传单啊。你不记得我了?我给你发过一次传单,然后被你一下子摔在地上。”啊,说起来,他两次与甘棠见面,似乎都是被她摔出去,这样的见面方式也算是独一份了吧。 “你见过周淼?”甘棠终于开口,看着他缓缓问了一句。 “这几天我一直跟她住在一起,她救过我一次。”潘诚猛点头,“我被丧尸追到她家门口,如果不是她开门让我进去,我几天前就死了。” 甘棠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往他身上的背包停顿了下。 潘诚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没选择隐瞒,老实交待道:“我本来打算跟同学一起走,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准备回去找周淼跟她一起等,如果你一直没来,那么我再带她走。”说到这里一顿,话锋一转,语气难掩兴奋的道,“周淼一直说你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找她了,更没想到的是,你身手竟然这么厉害。你以前学过武术吗?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武术啊。” 潘诚一直说个不停,令甘棠的神色终于起了丝变化,她皱了下眉,瞥他一眼,声音没有起伏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潘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 在潘诚带领下,甘棠很快来到周淼的家——比起让她自己找省了许多麻烦。潘诚兴奋地拍着门,一边拍一边朝门内大喊:“周淼,我是潘诚,快开门,看我带谁来了。” 喊了好几次,门内终于传来响动,大门被缓缓打开。 周淼看到潘诚,眼中闪过惊讶和欢喜,刚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便看到在他身后走进来的甘棠,顿时双眼圆瞪,抬手死死地捂住嘴巴,眼眶里迅速积蓄泪水。 “棠、棠棠?”周淼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甘棠眼波微动,看了看周淼,又向卧室方向扫去一眼,目光最终又落回到周淼身上,她看着周淼点了下头,“我来了。” 周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冲过去死死抱住她,将这些天以来的恐惧、无助、悲伤、绝望等统统都宣泄出来。 “棠棠,你怎么现在才来呀?我爸死了,我妈也死了,就剩我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我爸妈活过来,我想一切都变得跟从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抱着甘棠哭得撕心裂肺,手紧紧抓住甘棠的衣服,如此用力,手指关节泛白,甚至抓破了甘棠后背的皮肤而不自知——就像一个失去一切绝望的孩子一般,在看到熟悉亲近的人后,发泄般地痛哭出声。 甘棠的表情平静而漠然,她任周淼抓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出言安慰。 潘诚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偷偷抹了下眼泪,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他心里何尝不是想跟周淼一样痛哭一场。只是,到现在,他身边已经没有这样一个可供他痛哭发泄的人了。 周淼在哭过一阵后,情绪渐渐平定下来,只是还不等她好好跟甘棠诉说灾变后发生的事情,便听到甘棠又开口说了两个字。“走吧。” 周淼一愣,眼泪也顾不得擦了,看着她愣愣地问,“走?走去哪里?” 甘棠微微皱下眉,周淼这个样子,只怕末世来临后便不曾跨出过家门,所以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了解。她看着周淼的眼睛,说道:“离开,这里不安全。”顿了顿,又补充句,“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至于去哪里,甘棠倒是茫然起来,回去找霍侯吗?他们还会在那里吗? 见甘棠态度坚决,周淼也不再说什么,这个时候,甘棠就是她的主心骨,自然一切听甘棠的。她强忍住眼泪,走到卧室前,终于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霎时一股浓重的尸臭扑面而来,弥漫整个房子。 潘诚探头往里一望,不出意外看到床上躺着两具严重腐烂的尸体,尸体的头部被砸烂。想起自己见到周淼时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活人,不难猜想发生了什么事。 末世发生后父母不在身边不知生死,和眼睁睁看着父母变成丧尸并将他们杀死,他也不知道哪个更痛苦些。 周淼凝望床上的父母,鼻子似乎已经失灵,神情怔愣地轻声问:“我走了,那我爸妈呢?” 潘诚暗地里皱眉,这种情况下,没办法下葬,也不可能火化,还能怎么办呢。 其实周淼也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但她深深沉浸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总想着做点什么,她转过头,祈求般望向甘棠。 潘诚也看着甘棠,他对甘棠很好奇,外表看起来非常冷情的一个人,却会为了一个同学不顾危险赶来满是丧尸的城里,那么面对这种无解的请求时,她会怎么做呢。 甘棠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周淼,一语不发。好一会儿后,周淼眼里期待的光亮逐渐暗淡熄灭,她低头喃喃自语,似是问甘棠,又或者是问自己。 “只能这样吗?” 甘棠看着她,缓缓道:“只能这样。” 第16章 回来 在带周淼出城时没有遇到太大麻烦,遇到避不开的丧尸时被甘棠轻松解决掉,看得潘诚瞪大眼珠子,怀疑这些丧尸跟自己之前碰到的是不是不一样,全都变成豆腐渣做的了。其实末世刚开始的一段时间,丧尸速度缓慢,只要能克服心中恐惧,即便杀不了丧尸也能安然逃离。 然而这恐惧恰恰是最难克服的,像潘诚这样,碰上丧尸能迈开步子拼命跑就已经不错了——除非真正陷入绝境,不然很少有人能敢于正面与丧尸搏斗。 尤其周淼这样自灾变以后便一直躲在房子里不出,虽亲自经历了父母丧尸化的过程,又亲手杀掉变成丧尸的母亲,但正因如此,对于这种曾经是同类此时却以同类为食的怪物,心中抵触异常,也恐惧异常。从她出门后就变得苍白的脸及脸上冒出的虚汗就可看出。 周淼紧紧抓住甘棠的手,片刻也不敢松开,仿佛松开了她就会像洪水中的浮木般被冲往不知何方。 “棠、棠棠,是不是只有京城才这样,其他地方、其他地方没有这种怪物吧?” 甘棠任她抓着自己手臂,就算力道太大抓痛了她也还是面无表情,跟在潘诚后面走。听到周淼怯怯的问话,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不,全世界都一样。” 周淼瞳孔放大,脸上呈现一种死灰般的绝望表情,虽然这话潘诚曾跟她说过,但当时的她却仿佛没听到,此时被她视作救命神般的甘棠开口,却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都一样?那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周淼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喃喃低语。甘棠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一眼,认真想了想,点头应了声,“也对。” 默默在前面带路的潘诚再也忍不住了,本来周淼已经够消沉了,哪知等来的救星话少表情冷不说,一开口还尽说些打击人的话。潘诚很怀疑放任周淼跟甘棠呆着,她肯定会变得更加消沉厌世。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潘诚蹭到两人身前,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甘棠,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着,“我之前得到过一个小道消息,据说军队撤离时护着重要人员往南边去了,说是会在那边建立基地。我们如果能找到这个基地的话,那不是就安全了吗?” 甘棠看他一眼,这人不说她倒没想起来,自己其实是可以把周淼送到某个基地去的。周淼跟自己不一样,没有自保能力,在外面很容易死掉,待在基地这样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对她应该会好些。 她倒是知道末世后的北方第一基地在哪里,本来是官方基地,后来政权几经更迭,最终被几个实力强大的势力瓜分,虽则如此,基地实力还是很强大的,至少能在数次丧尸潮以及之后的气候大变异中保存下来。并且,自己后来也一直呆在北方基地,将周淼送去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她到北方基地已是末世好几年后的事情,而现在末世才刚开始,这个基地已经存在了吗? 潘诚见他一番话后甘棠就一直盯着他不说话,心中不免惴惴,初见时甘棠给他影响太过深刻,所以他对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女孩是抱有一种敬畏心理的。 “那么,去基地吧。”甘棠说完后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潘诚愣了两下才追上去,脸上却泛起苦笑。虽然很高兴甘棠能接受自己的建议,但前提是他们得知道军队到底往哪儿转移,基地建在哪里啊。 潘诚兀自苦恼着,脸都皱到了一起,甘棠不知他心中所想,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开口告诉他说自己知道基地所在地。 走了一段距离后,潘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往前方的甘棠看去一眼——他们一直用腿走路,而遇到避不过的丧尸也是甘棠出手,可走到现在他跟周淼都已有些气喘吁吁额角冒汗,甘棠却没事人似的,脸都没红一分。难道他们就要这样一直走到基地去? 再次经过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时,潘诚终于鼓足勇气向甘棠问了句:“为什么我们不开车呢?” 甘棠顿了下,默默看向他,“你会开?” 潘诚顿时一副被梗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难道他们选择步行走这么久只是因为甘棠不会开车,而不是基于他所以为的开车声响大会引来丧尸这样的考量? 潘诚瞪着眼睛看了甘棠半晌,简直无语凝噎,暗地里为自己掬把辛酸泪,潘诚在甘棠的注视下默默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路变得轻松起来,潘诚开着车在甘棠的指示下一路前行,很快驶出城。 “甘棠,和你一起来的那些人还在吗?不会离开了吧?”潘诚一边开车一边问后座的甘棠。甘棠仿佛没听见似的,偏头望向车外没有说话,周淼正靠在她身上睡觉。 潘诚通过后视镜瞄了几眼,心里直犯嘀咕,他没见过像甘棠这样的人,说她冷漠无情吧,却能孤身犯险来救自己的同学;要说她有情有义吧,却又在救人后表现得相当冷淡,跟她说话十句中能回一句算你命好。 就在潘诚以为这次甘棠不会回答时,却听到她声音淡淡地说了句,“不知道。” 潘诚又往后看了看,甘棠还是那个姿势没动,他看不到甘棠的脸,也就不知道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或许,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傍晚时分,车子驶达之前甘棠离开的房子,外面看起来跟她离开时一样。 甘棠是走去京城的,在城里找人又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这一来一回,现在已是两天后。 末世之后,情况瞬息万变,承诺如同废纸,那么,对于一个不辞而别的人,原地还会有等待的人吗? 甘棠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变得幽深,为什么还会回来这里,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 当车子熄火停下,甘棠推开车门跨了出来,她微微仰头,抿嘴望向紧闭的门,一言不发。潘诚站在旁边,小心看了眼她的表情,用更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看样子好像没有人,或许已经离开了。你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吗?” 片刻沉默后,甘棠微眯下眼,转身回车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哎——”就算他们走了但我们还需要过夜的地方啊。潘诚举起手后面的话未开口,紧闭的大门“碰”地一声打开,一个长相相当漂亮的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视而不见门前台阶,手在栏杆上一撑翻身跳下来。 “哟,甘棠你回来啦,这就是你抛弃我们队长眼巴巴去救的人吗?”关战跳到潘诚面前,一脸好奇地围着他看了两圈,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潘诚僵着身子,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甘棠的身子也微微有些僵,在她看到另一个从屋里走出的人时。 “关战。”霍侯叫了声关战的名字,关战讪讪地退开。 “回来了。”霍侯向甘棠招呼道,语气随意,仿佛甘棠不是不辞而别消失两天,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已,“进屋休息吧,正好我们明天离开。” 关战听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才不是呢,明明刻意等了两天,说如果三天不回来再走不迟什么的,现在装什么不在意。”后面的话在霍侯看过来的视线中逐渐消音。 “棠、棠棠?”周淼从车上下来,看到多出两个陌生男人,不由往甘棠身后躲了躲。关战看到周淼,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去救美女。” 甘棠没看关战,只是对周淼说了句,“进屋。”便率先走了进去。 进屋后,所有人都在,只是严西顾几人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一副体力透支的模样,公孙越看到她,朝她点头笑了笑。甘棠脚步微顿,往他们头部看去,果然看到白色的晶核已渐渐形成。 想不到这么短时间里,这些人的异能已开始真正觉醒。 简单对其他人交待几句,霍侯对甘棠说了句,“你跟我出来一下。”然后便走出屋门。 甘棠顿了顿,莫名升起一种心虚的感觉。关战在一旁幸灾乐祸,“能被队长叫去训话,可是一种荣幸哦,到目前为止,我也只有过三次这种荣幸呢。”至于三次被提到训练场揍得爬不起来这种事就不用说出口了,他凑近甘棠,贼笑兮兮地说道,“以过来人的身份友情提醒你一下:甘棠同志,鉴于你无组织无纪律抛弃同伴擅自行动,性质恶劣,情节严重,一会儿队长如果要骂,你就哭给他看。泪水攻势,保证让他无招架之力。” “关战,如果你不想第四次获得那种荣幸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闭嘴。”公孙越在旁听不下去了,淡然出声说了一句,让关战不情愿地闭上嘴,还委曲地看他一眼,公孙越额角青筋直跳,偏开头不看他。公孙越望向甘棠,语气平和地说道:“队长应该是有话跟你说,这两天你不在,队长一直很担心。” 甘棠抿了抿嘴,默然无语地走出去。 等到甘棠出去,关战冲公孙越不满地嚷道:“越越,你干嘛不许我说啊,她那样偷偷跑掉,根本没拿我们当自己人嘛。枉费一路出生入死这么多天,我们拿人家当战友看,可人家根本不稀罕。” 公孙越摇了下头,表情严肃地看向关战,“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甘棠一直不信任我们,但是队长很重视她。现在她能回来,则代表她愿意开始相信我们。” 关战在他的注视下表情也变正经起来,沉默半晌,小声嘀咕了句:“小姑娘家家,活得那么沉重做什么,一点都不美丽了。” 第17章 备都 霍侯负手站在一棵树下,背对甘棠而立。甘棠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住,霍侯虽未转身,却也知道来的是甘棠,静静站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说道: “甘棠,离开时,你就没想过说出来,我们是可以跟你一起去救人的吗?” 甘棠抿唇不语,在说出那一句话后,霍侯似乎低低叹息一声,缓缓转过身来,他看向几步外站立的甘棠,看着她默然无语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但是很快,他将这种无力感抹去,朝甘棠走近几步,站到了她面前。 “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以至于对任何人都如此疏离,但是,不要忘记你曾经说过什么,你说会活下去,比任何人活得长久,难道你忘了吗?”甘棠的表情有细微变化,但依旧没有说话。霍侯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既然要活下去,为什么不活得好一些呢?不管世事如何变幻,人还是有自主选择的权力,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至少,可以在现有条件下最大限度地对自己好。努力活下去,或许会发现,世界上还是有值得喜悦的事情存在。” “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所以,如果有事,试着说出来,不要当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不会窥探你的秘密,也不会要求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但是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把你的话告诉我。或许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你不说的话,又怎么知道别人能不能帮你呢?” “所以,试着开始相信我一点好吗?棠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霍侯望向甘棠,眼神坦诚而真挚。 心理学上说,要消除一个人心里的戒备,可以先试着拉近双方距离,而较为亲昵的称呼有利于拉近距离,潜移默化之下,一个人的戒备则会慢慢消除。 霍侯回忆着给士兵们讲课的心理学专家的话,脸上的神情放得更加柔和,眼神也更加真挚。 甘棠在霍侯话音落下后,低着头久久不语,而眼睛里则有一丝复杂闪过。 这样的话,记忆里仿佛也有人说过,那人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被这双眼睛凝视的时候,会觉得世界还是有一点温暖的。 “小棠,你一定是经历过很悲伤的事情,很辛苦的活到现在的吧。不过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管经历过什么,你也一要相信这一点,不能丧失信心啊。” 可是在不久后,这个人就死在另一个被她所救的人手里,甘棠得知消息后,心中并未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几近不眠不休将那个害死她的人找出来扔进丧尸圈——身处修罗场,却还怀着对美好的向往,不是很可笑吗?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为何,甘棠却会经常想起那种在她看来很可笑的坚持。 只是——甘棠慢慢抬头,看向霍侯,她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丝茫然与空洞。 她不是不想相信,而是,她已经不懂得如何相信了啊。 似乎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霍侯也因此心隐隐抽痛了下,他忽略心中异样的感觉,抬起手,像对待战友般克制地拍了下甘棠的肩膀,“不着急,慢慢来,可以从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开始。” 一时间,霍侯觉得自己有种教孩子的感觉,还是个有自闭倾向的问题儿童。 等到两人回屋,其他人要么各干各的事,要么在休息,只有关战八卦兮兮地凑过来,挨在甘棠身边小声问:“怎么样,队长没骂你吧?” 那个人会骂人吗?甘棠想像不出,自相遇以来,她所见到的,都是霍侯沉稳严肃的样子,连第一次看到丧尸吃人都没变色的人,会有失控到骂人的时候吗? 或许是甘棠眼中的疑惑太明显,关战往沙发边的易连碧一指,眼睛微微睁大,小声道:“别以为我吓你啊,阿碧就被队长训得哭过,你不知道,队长训起人来的时候,真的是很可怕啊。” “关战。”霍侯忽然叫了他一声,关战吓一跳,弹跳而起,立正站直,大声回道,“是。” 霍侯其实并未关注关战跟甘棠说些什么,甘棠太独,能有人主动逗她说话总是好的,而关战看似神经粗大,嘻笑爱闹,实则心里敞亮,是个不错的人选。看了眼有点反应过度的关战,霍侯没说他什么,只是道:“大家的异能都还太弱,不能形成有效攻击,所以还是要靠部队训练出来的身手。你的格斗最好,以后除了练习异能外,由你负责带领他们训练,非遇突发情况,训练不可中断。” “是!”关战敬礼大声应答。 “他们也要参加。”甘棠忽然开口说话,一指角落沙发上坐着的周淼等人。 柳静娈不知何时坐到了周淼身边,时不时与潘诚周淼说几句话,很快弄明白他二人与甘棠的关系。当知道发烧会觉醒异能后,做为目前这个队伍里唯二普通人(另一个是沈元),柳静娈心里的危机感更深。而现在,本来离开的甘棠突然又回来,并且带来的两个人没有发烧昏迷过的,也就是说,同样不能觉醒异能。 在柳静娈看来,甘棠明明跟她一样什么都不会,却能得到霍侯重视,一走就两天,霍侯却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在原地等她,而现在,甘棠还带回来两个同样不能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她始终不能融进这个队伍,这样迟早会被抛弃,所以柳静娈心里一直很焦虑,只是面上并不表露出来。现在来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还是甘棠以身犯险特意去救的同学,在柳静娈看来,这便是她的机会。 听到甘棠的话后,周淼愣了愣,指着自己问,“棠棠,你是说我也要参加训练,为什么?” “你要有自保能力。”甘棠淡淡地回答。 周淼皱了下眉,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张悠这个时候站起来,看向霍侯略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也想跟着训练。” 她虽然也觉醒异能,正如霍侯能变出水,关战能变出火,严西顾能放电,公孙越能催生植物,郭品言能操控风一样,她可以控制金属。然而,只能隔空移动一小枚钉子,还颤巍巍的,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丧尸,再加上异能觉醒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如果不加强锻炼提升一下实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掉。 “可以。”霍侯点头,之后看向郭品言,郭品言笑了下, “能多增加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于是,除霍侯与过甘棠外,其他所有人都要参加关战的训练。霍侯并没有将事情交给关战后便不管,晚上吃过饭后,他将关战叫到一边,与他一起制定训练计划,毕竟队伍里各人水平不一样,不可能都采用一样的训练内容。 甘棠盯着讨论的两个人,默默看着,没有动作。 “队长是我见过的最有担当和责任心的人。”公孙越不知何时坐到甘棠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甘棠收回目光看他一眼,没说话,公孙越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当年阿碧被选拔进我们特战队——她是参加了三次选拔才入选,很多人因为她是女人而仍然不看好她,队长亲自训练阿碧,没把她当女孩子看,哪怕流血流泪也不减少训练内容。最终阿碧成了一名很优秀的特战队士兵,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后来都败在了她手下。” 说到这里,公孙越停下,转过头看向甘棠,“其实这两天队长心情不好,他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死了。本来队长进京是想将他带走,就在你离开的当天,队长也进城去找他的朋友,但到朋友家后,却发现他死在了自家浴缸里——他是自杀的,把枪塞到嘴里,一枪打爆自己的头。我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因为他双腿残废,只能靠轮椅走路。这样的身体,在现在这个怪物肆虐的世界,要怎么活下去呢。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那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天才人物,小时候跟队长一起被恐怖分子劫持过,那次劫持,队长失去了父母,而他则失去了双腿。后来他凭借自己的天赋,成为网络安全方向的专家,甚至被好几个国家聘请为安全顾问。自杀前,他知道队长会去找他,所以留下了一份资料,那是关于末世前国家秘密建设‘备都’的资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的目的地。” 说完这些后,公孙越便沉默下来,没有再开口,表情唏嘘,似在为那个生不逢时的人感到惋惜。 而甘棠则有些失神。 备都,这个词她有些印象,想了想,才想起上一世的北方第一基地,现在准备带周淼去的地方,其前身正是‘备都’。 备都,顾名思义,国家预备都城,为了应对未来可能会有的大型灾难或战争而建设,属于国家最高机密,极少有人知道。末世暴发前已经秘密建设数年,灾变突然发生,政权一夕之间崩溃,谁也没想到本是为后世百年所做的准备手段,会有这么快启动的一天。 正因有备都的建设,北方基地才能成为后来的第一大基地,幸存权贵云集之所。 在公孙越说完那些话后,甘棠也没多问什么,她垂眸默想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正在认真讨论的霍侯,微微抿紧嘴唇,眼睛很久没眨一下。 试着,相信吗? 第18章 适应 一天奔波之后,周淼身心俱疲,自事情发生后,她的话就越来越少,临睡前,她站在甘棠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棠棠,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甘棠转过身,看着垂头站在她面前,双手握拳,却没有抬头看她的周淼,声音平静地回道:“是,我知道。” 周淼猛地抬头,眼神似乎震惊而又难过,她看着甘棠的脸,抬高了声音,“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 甘棠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毫无波动,“我告诉过你。” 周淼的眼睛瞪大,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想起之前送甘棠去火车站时,甘棠说的让她回家,假期结束前都不要离父母。 想起父亲发烧那会儿,甘棠让她储备粮食和水,然后依然告诉她不要离开家。 甘棠告诫过她,她或许预知了这场灾难的到来,但她不可能预知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父母—— “周淼,每个人都要自己活下去。”甘棠看了周淼一眼,声音虽然很平静,却无端令人生出一股苍凉之感,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开。周淼站在原地许久,半晌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大厅变得空无一人后,柳静娈端着水杯,慢慢从厨房转出来,她看向周淼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柳静娈眼睛睁得极大,眨也不敢眨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丧尸,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力维持镇定,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球棒,用力到手指几近痉挛。但当丧尸离她越来越近,张开嘴腥臭之气几乎要喷到脸上时,柳静娈终于绷不住,尖叫一声逃开,丧尸却被她的叫声刺激到,发出“嗬嗬”声紧追不放。 “不,凭什么要我对付这些怪物?!”她边跑边低声喊,却被高跟鞋绊倒在地,追在她后面的丧尸直直扑下,柳静娈双目充血,声音凄厉,“甘棠,你不能这样对我!” 关键时刻,陈新拎块砖头跑过来,一砖头砸在丧尸脑门上,脑浆崩裂,和着血淋了柳静娈一身——他现在力气变得特别大,那个叫甘棠的小姑娘说,他这叫力量系异能。唉,他现在变得比以前厉害多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遇上连长阿东他们。 柳静娈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珠快速地闪动,嘴里喃喃不知念叨些什么。陈新把她扶起来,不好意思地看了他她身上衣服,问道:“静姐,你没事吧?”顿了顿,又满脸疑惑地说,“静姐你刚刚喊甘棠做什么?杀丧尸属于每天的基础训练,其实这些丧尸很笨的,只要对准它们的脑袋打就行,静姐你多练习几次就习惯了。” 不,她一点也不想习惯! 自那天甘棠要他们也参加训练后,每天除了赶路,更多时间则用在训练上,而除了最基础的体能训练,他们每天还要练习怎么杀丧尸,连柳静娈与周淼也要参加。 远远地看到那些怪物就已经够恶心可怕了,现在居然让她身为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女人去与丧尸搏斗,可是提出这个意见的甘棠本人却舒舒服服坐在车顶上,看她们被丧尸追赶时露出的各种丑态。 这个时候的柳静娈完全不去想当时甘棠只是提议让周淼参训而已,更下意识地忽略甘棠可能拥有的战斗力,只一心认定是甘棠让她陷入如今这般境地。 柳静娈脸上血色褪尽,伏在地上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拼命握住手指,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甘棠,而是看向另外一个和她同样境况的人。 不远的地方,周淼也面对着一只丧尸,她一步步后退,终于退至墙角,眼神惊恐至极。面前的丧尸断了一条胳膊,肠子流出来,本身外形的恐怖,再加上她此时脑中浮现出的父母惨死时的景象,心理防线顿时崩溃,往地上一蹲,双手紧紧环抱住身体,闭上眼发出连串尖叫,比之刚才柳静娈的叫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过了许久,周淼颤巍巍睁开双眼,站在面前的丧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表情的甘棠。 “棠棠,不,我不要碰这些怪物。”周淼神经质地抓紧自己的衣角,身体痉挛地抖动,样子看起来既可怜又痛苦。 “如果不适应,会死。”甘棠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有起伏,更没有什么情绪。 周淼痛苦地摇头,“不,让我去碰这些怪物,我宁愿去死。” 柳静娈听到这里,低低地垂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勾起一丝隐密的笑意。 这时,将自己面前丧尸解决掉的潘诚走过来,将周淼从地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看向甘棠,犹豫了下后说道:“周淼心情还没恢复过来,让她再缓一阵,先不要逼她。” 甘棠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平静地转身走掉。 潘诚扶着周淼细声安慰,柳静娈看着甘棠离去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慢慢向周淼走去。 霍侯按席见初给他标出的路线,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沿路抓紧时间提升异能,没异能的则训练体能。 这天,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小商店旁,几只稀稀拉拉的丧尸很快被解决掉,严西顾与陈新警戒,关战公孙越等人进商店搜物资。 主要拿了些真空包装的食品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其他东西没有多拿,因为像大米面粉之类的主食,他们车上存了很多,再拿也没地方放。 “越越,快过来,看我找到什么了?”关战兴奋地朝另一边的公孙越招手,公孙越不明所以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什么东西大呼小叫的,小心招来丧尸。” 关战献宝一样拿起一个绿幽幽的小袋子递到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种子,种子啊。”见公孙越还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抬手在他头上敲了记,瞪大眼道,“甘棠不是让你留意找种子吗?有了这个,你就可以锻炼提升你的异能啦。” 关战的表情显得很兴奋,公孙越的异能跟其他几人不一样,不能随时修炼,需要用植物作为媒介,但总不能整天抱一盆绿植吧。在公孙越向关战抱怨时,被恰好从旁边走过的甘棠听去,随口丢下一句,“催发种子。” “这里有萝卜、西红柿、豆角还有白菜的种子。”关战兴奋地扒拉着,一件件往公孙越怀里扔,显得非常地高兴,“越越你的异能跟植物有关,如果可以催生种子,那我们以后就有蔬菜吃了,要是能找到水果的种子,岂不是可以天天吃水果。”说得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眼睛闪亮闪亮的。 公孙越抱着一堆种子站在他身后,没他那么兴奋,“她就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有用没有。”甘棠没有发烧昏迷过,不像觉醒什么异能的样子,为什么会说那么一句话呢?公孙越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试试不就知道了。”关战一点儿也没他的纠结,他直觉认为甘棠不简单,没看到队长对她也是很重视吗?有时候甘棠胃口不好不想吃饭,队长便亲自动手给她做,队长做的,甘棠总愿意多吃些。 看公孙越还是一副想不明白而纠结的样子,关战无奈地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越,甘棠是队长带来的,你觉得她身上的种种疑点,队长会不知道吗?队长既然不说,表明队长要么知道,要么就是不在意。既然队长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在此庸人自扰呢?” 公孙越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顿时便抛开不再纠结于此,他瞄了关战一眼,语气凉凉道:“你说我是‘庸人’?” 关战眼皮突地一跳,他连忙转开头假意四处看,顾左右而言他,“哎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些水果种子,越越你以后要是能种出水果来,那往后日子就美啦。” 公孙越瞪他,没一会儿,自己摇头笑了起来。 看到警报解除,关战回过身,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往外走,“好了,越越,赶紧拿回去咱们试试。” 说着两人便拿上搜集好的东西往回走。 第19章 来迟 车子继续前行,人慢慢变多后,他们将原来的车换成了两辆金杯车,霍侯六人及沈元一辆,后来甘棠救的包括张悠郭品超等则在另一辆。 走出没多远,他们被迫停了下来——路的前方被很多车堵塞住,根本过不去。 霍侯下车观察,如果车子开不过去,就要绕道,而绕道太麻烦,谁知道换条路线会不会也遇上这种情况。霍侯目测了一下前方车阵长度,发现密集处也就十多米左右,将挤在一处的车子稍微挪一挪,他们的车应该就能开过去了。 单单把几辆车推开并不是件难事,别说有陈新这个觉醒力量系异能的人在,单手抬起一辆轿车都不是问题,就是霍侯与关战等人,也能轻松推开那些车子——难在那些被困在车阵里的丧尸,还有周围游荡的丧尸,一不小心被丧尸群围困那就麻烦了。 霍侯观察一阵后,作出决定,先清理丧尸。 特战小队的人以冷兵器战斗,按小队阵形深入车阵,清扫丧尸。为防万一,易连碧爬上一辆公交车顶,将狙击摆放好后随之趴下,警戒四周。 清理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当霍侯等人将车阵里的丧尸清理的差不多,准备开始推车时,异变陡生——后方传来一声尖叫。 几人霍然回头,却见柳静娈与周淼所在的车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拿着枪的男人,他们一把将两个女人拖下车,用枪指着两人的头部。还有两个男人趁机摸到另一辆车旁,沈元眼明手快,从内部将门锁死,让他们无法像前面两人一样将人从车里拖出来。 见到同伴得手,自以为有了人质做依仗,旁边瞬时又窜出五个人,两个手里有枪,其他人则都拿着把刀。潘诚看清其中一人面貌,眼中顿时射出一股浓烈的怒火。 “他妈的,快给老子滚出来,不然毙了这两个女人。”黑脸短胡的大汉,用枪托敲着车窗,一脸凶神恶煞地朝里面的沈元吼道。 似乎为了配合他的威胁,架着周淼与柳静娈的两个男人,伸手在两人身上捏了几把,一脸猥琐地笑出声。 周淼连声尖叫,整个人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柳静娈咬紧唇角,低垂眼眸,男人捏一把她浑圆的胸部,眼中垂涎之色愈甚,没想到随便一劫能劫出这样一个极品,摸了一把后便舍不得把手拿开,反反复复揉搓起来。柳静娈身子抖了抖,却咬着牙没发出声来。 “住手!放开她们!”潘诚赤红着眼冲过来,被射出的子弹险些打中,躲在车后不敢再往前冲。 这些人显然对他们是忌惮的,知道他们有枪,战力不弱,或许还故意躲在暗处等他们跑到前面清理丧尸时才敢跑出来,然后挟持人质。 霍侯在发现这些人的第一时间,对关战几人作了个手势,他们凭着车体的掩护,迅速回援靠近,但因对方手里有枪,不敢直接跑过去。 “甘棠不是在车里吗?”关战忽然问了句,他此时靠在一辆车后,伸头观察两辆车的情形,后面一辆车里的周淼与柳静娈已经被拖出来,而前面那辆车里则剩沈元与甘棠,那个短胡子的大汉正使劲敲车窗玻璃,很快就能敲碎。依甘棠以往的行事,怎么好一会儿了还没动静。 “我们下车时,她在后座好像睡着了,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公孙越皱眉说道,他并不指望甘棠的武力,毕竟甘棠就算再厉害,对方九个人,并且六人手里有枪。 霍侯脸色微沉,盯着前方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朝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枪声响起,两枚子弹分别击中挟持周淼与柳静娈的两人,鲜血飞溅,淋了周淼与柳静娈半张脸。 霍侯与关战借着子弹的掩护飞速前行。那几人中,除了两个是亡命之徒外,其他不过是文明时代枪都没摸过的普通人,被突起的枪声吓得直接趴地上,更有两人往旁边的林子逃窜。 短胡子大汉见事不可为,果断停止砸玻璃的举动,朝后面那辆车奔去。 两声枪响,又是两人中弹倒下。 短胡大汉往后跑,经过瘫软在地的周淼时随手想攥起她拖上车,被飞来的子弹击中手臂,此时林中忽然响起惨叫声,短胡大汉脸色一变,当下再不敢多作停留,自己跳上车去也不管同伴死活,发动车子急驰而去。 林中惨叫未歇,能看到树枝间影影绰绰有黑影晃动。 “不好,有丧尸!”潘诚脸色骤然一变,朝两边的林子各看一眼,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往前跑,想将周淼拖得离丧尸远一些。 被短胡大汉扔下的两人看到突然出现的丧尸,胆子被吓破一半,一边朝树林胡乱开枪,一边张惶四顾寻找逃命路线。其中一人扫到地上的周淼时,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狠色,抓起她便往已经扑过来的丧尸推去。 “你敢!”潘诚一声暴喝,猛扑过来将他撞开,那人落地,潘诚坐在他身上一拳打下去,眼中直冒火光,“妈的害了我一次现在又来害别人,你只会将人往丧尸堆里推是不是?那今天我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说着一把将人往后甩去,那人瞬间没入丧尸群,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丧尸分食掉。 “潘诚,快上车。”郭品言不知从哪儿又找来一辆车,开过来冲潘诚大喊,张悠面色苍白地迅速拉开车门,好方便潘诚上车。在她身后,柳静娈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张大眼睛望着车外情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潘诚脸色变了变,丧尸太多,已经快要把他围住。他扭头去寻周淼,却看到她似乎被吓蒙了似的,伏在地上没有反应,丧尸抓过来也不知道躲。 “小心!”潘诚扑过去将周淼护在身下,肩上被丧尸的爪子撕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温热的血滴在周淼脸上。 周淼呆滞的眼珠转动了下,视线重新聚焦,看到护在自己身上的潘诚对她露出一个和平日一样的笑容,语气温和,似带点淡淡的无奈,“周淼,以后,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不”周淼嘴唇哆嗦,呓语般出声,她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滴在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丧尸淹没,只看到那张温和的脸,笑容慢慢隐去,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光在她面前慢慢熄灭一样。 “不要”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抱住眼前这个渐渐冰凉下去的身体,对丧尸抓过来的手毫不在意,也没注意到身边的丧尸突然开始减少,及至完全被清空。 她抱住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早已干涸的眼眶泪水再次涌出,大滴眼泪瞬间沾湿整个面庞,她紧紧抱住,不顾手上身上浸染的浓稠血液,发出绝望地哭喊: “不要啊!” 周淼抱着断气的潘诚崩溃般痛哭失声。 在她身后,甘棠双手垂落身侧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脸色却苍白的可怕,额际有些许冷汗,沾湿头发。 甘棠看了眼大哭中的周淼,然后缓缓抬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周边的丧尸不断扑来,她手上没有枪,只有一把匕首,身体晃了晃,再次冲进密密麻麻的丧尸堆。 霍侯几人从远处杀来,哪怕是配合着枪用,他们剿杀丧尸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甘棠。霍侯此时面沉如水,眼底一片阴霾。当甘棠打开车门跳上车顶时,他便发现了甘棠的不对劲,然而只能眼见着她几个起落跳进丧尸堆,凭一把匕首清空小片丧尸,救下周淼,不等他提着的心放下,甘棠又忽然重新跳进丧尸堆去里。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所有的丧尸被清除干净。关战累得一下坐倒在地上,望向甘棠脚下层层叠叠的丧尸,喘着粗气道:“她真是个怪物,我以来再也不敢背后说她了。” 一个人,一把匕首,杀的丧尸几乎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这样的战斗力,不是怪物是什么。自己还想过跟她较量较量来着,现在却为这个念头吓出满头冷汗。 “甘棠情况有些不对。”沈元打开车门走过来,朝甘棠站立的方向看去,微微皱眉,语带不解,“像是强制醒来一样,脸色很差,满头都是汗,只是她一贯面无表情,所以我看不出她痛苦不痛苦。” 霍侯听了,眸色变得更加深沉。 此时甘棠看着横躺满地的丧尸,呆呆地站了会儿,似乎才意识到丧尸已经被消灭干净。她转身慢慢朝周淼走去,在周淼身后站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抓潘诚的尸体。 周淼瞬间被惊醒,护犊子般将手环得更紧,看向甘棠,眼神惊惶而戒备,待看清是甘棠后,眼中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恨意,她冲甘棠喊道:“你要干什么?” 甘棠静静看她一会儿,开口说道:“他死了。” 周淼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一样,顿时激动起来,“不,你胡说,他没有死!” 甘棠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地重复一次,“他死了。” 周淼的眼泪瞬间又下来了,她摇着头嘴里不停喊,“他没死,你胡说,他没有死。” 甘棠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波动。触及到她淡漠的眼神,周淼似被烫了下般移开视线,许久之后,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垂着头,喃喃低语,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甘棠,“为什么,总是来迟呢?” 甘棠表情未变,只是在那一瞬间,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点。在她身后,霍侯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面无表情扫了潘诚的尸体一眼,递给关战一个眼神。 霍侯走到甘棠面前,微微低下头,用平缓的语气道:“回车上吧,我们该走了。” 甘棠似乎没听到,霍侯叫了她两声,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霍侯,在霍侯又轻声重复一遍后,甘棠眨了下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车上。 最后周淼在柳静娈与张悠的劝慰下放开潘诚的尸体,跟着两人上了车。关战见此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潘诚的尸体边,抽出匕首一边说道:“兄弟,你是条汉子,哥们送你一程。”说着一刀扎进尸体太阳穴。 第20章 相册 甘棠回到车上后,似乎陷入沉睡,紧闭双眼,睫毛时而轻颤,脸色非常苍白。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车后座一角,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似乎想让自己离他人远一点,要缩进自己的世界才觉得安全。 “甘棠她这是怎么了?”关战看了眼甘棠,语气略为担忧地问。难道也是要觉醒异能,可看起来也不像。 霍侯看到甘棠与那日陵园如出一辙的睡觉姿势,心脏再次抽痛起来,绵绵密密,似乎永无停止之势。尽管如此,他却不敢随便碰触甘棠,甚至不得不坐得离她远一些,也就使得他跟关战两个大男人很委曲地挤在另外半边座椅上。 这种如同受伤的幼兽躲在一隅独自舔舐伤口的姿势,任何陌生气息的靠近只怕都会引起她的警惕不安。 关战的问话落下,霍侯摇了摇头,默然不语。甘棠身上秘密太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他根本没有一点头绪,这样一想,霍侯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等到天色将晚之时,一行人选择了一栋独立木屋做为宿营地,将木屋前后清理一遍,只有几只丧尸。 霍侯回到车上,看着蜷缩成一团的甘棠,犹豫了下,然后一边慢慢地伸出手,一边声音和缓地轻唤:“棠棠,进屋去睡吧。”他的手刚触及甘棠,沉睡中的甘棠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冰凉地向他看来。 霍侯的动作顿时僵住,他与甘棠对视,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甘棠直直盯着他,眼睛里全然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深黑的瞳孔倒映霍侯的身影,仿佛冰河上飘浮着的枯枝,充满冰凉死寂的味道,而看不出任何生气。 半晌后,似乎确认了眼前的人是谁,甘棠身上那种凛冽的杀意消失无踪,缓慢地眨了下眼,半睁着眼看他,显出一丝疲惫与虚弱来。 看到甘棠仿佛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沉重的无法完全睁开,霍侯难以想像她之前是在这种状态下杀掉那么多丧尸的。霍侯在心里无声的叹息,忍着心脏处传来的丝丝缕缕的疼意,声音尽量柔和地说道: “待会吃点东西再睡,这里有厨房,我可以煮点热的食物,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甘棠又是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想说,还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侯说话间再次伸出手,这次甘棠没有反应,任霍侯将自己抱了起来,无力地眨了两下眼,然后眼睛缓缓阖上。 霍侯抱起甘棠,触碰到甘棠的身体时,眉头狠狠皱了下——甘棠整个身体都非常冷凉,尤其手指无意间抚上甘棠的肌肤时,竟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令他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霍侯没有说话,抱着她走进屋里。 将甘棠抱到房里躺下后,霍侯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碗蛋羹再次走入房间。 客厅里,周淼抱膝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柳静娈收回看向霍侯背影的目光,转而向周淼看去,她扫了客厅一眼,其他人都在休息或吃东西,没人关注周淼——那个时时对她嘘寒问暖的人已经死了,她虽然有个末世前的好友,但人家似乎也顾不上她。 柳静娈垂下眼,静坐片刻后,拿出一份食物,朝周淼走了过去。 霍侯来到房间,先将碗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甘棠额头——入手一片冰凉,而他这次的触碰竟没让甘棠睁开眼睛。霍侯眉头微蹙,压下心底忧虑,抚着她的脸轻唤,“棠棠,醒醒,起来吃了东西再睡。” 连着轻唤了几声,甘棠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茫然而没有焦距,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径自怔忡出神,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霍侯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叹气了,他觉得,想让甘棠变正常一些这件事,任重而道远。 又唤了几声,甘棠眼珠转动,终于看向霍侯。仿佛没看到甘棠眼底深处的那丝戒备,霍侯端起床头柜上的碗,用勺子敲了下碗,用一种略为轻快的语调说道: “条件有限,所以只做了这个,来尝尝吧,你之前没吃过我做的鸡蛋羹,但想来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他舀起一勺递到甘棠嘴边,甘棠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动。 霍侯朝她鼓励地笑了笑,“吃吧,等你好些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当患者露出防备疑虑时,一定要记得微笑,并积极鼓励他们。同时做出一些适当的承诺,降低患者戒心,并引导其往美好方向设想。 霍侯脑海中再次闪过心理专家的话。 不管是面对出了心理问题的战友,还是精神崩溃的人质,霍侯都没有这样地耐心过。 而不知是他的笑容,还是手上的鸡蛋羹起了作用,甘棠终于慢慢地张开嘴,将蛋羹含进嘴里。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霍侯看着她问。甘棠抬眼看了看他,缓慢地咀嚼着,没有说话。 很快一碗鸡蛋羹喂完,霍侯给甘棠掖了下毯子,问道:“够了吗?还要不要?” 甘棠没有回答,慢慢地重又闭上眼睛,霍侯盯着她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端着碗转身走出房间。在房门关上瞬间,床上的甘棠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霍侯离后的方向,再次闭上眼睛。 最后的一丝光消失,黑夜彻底降临,在其他人讨论明天的行进路线及训练内容时,周淼在柳静娈的陪同下走进甘棠休息的房间。柳静娈站在房门口,面带鼓励的望着周淼,轻声说道:“你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周淼看着她,神情有些犹豫,柳静娈柔柔一笑,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如果不拿回来也没关系的话,那你就不要去麻烦甘棠好了。” 周淼低着头,静静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推门走进房间,柳静娈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笑容。 房间里,甘棠睁开眼静静看着周淼。 “棠棠,我的相册掉在了白天那个地方,上面有我跟爸妈的照片,没有它我会睡不着觉。棠棠,你帮我拿回来好不好?”周淼说着低下头,不安地绞着手指,她这些天一直处于惊恐惶然中,夜夜不能安眠,眼里布满血丝,容颜憔悴,身体也急速地消瘦下去。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一点点变低,“我每天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我爸妈死去时的样子,只有抱着相册,看着他们以前和我一起拍的照片,心里才会平静一点。这个世界变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他们的照片,可我连他们的照片都保管不好。我很没用,不敢自己去找,我怕走到半路就被丧尸吃掉,永远也找不回来相册,棠棠——”她猛然抬头,声音却突然顿住,眼睛慢慢张大,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脸上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在你说‘世界变了’的时候,她就已经从窗户离开了。”柳静娈不知何时走进来,看着大开的窗子,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棠棠”周淼眨了下眼睛,喃喃唤了声甘棠的名字,眼中有水雾泛起。 等到霍侯安排好所有事情已经很晚了,他让大家各自散去,早点休息,自己则转去甘棠的房间,想看看她的情况。 当霍侯走进房间,看到空荡荡的床和打开的窗户,脸色瞬间沉下来,首先想到的是甘棠是不是再次不告而别。 霍侯来到客厅,脸上冰冷的表情和冷肃的气息让其他人瞬间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队长,怎么了?”公孙越面色微沉,能让队长出现这样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不知为何,公孙越想起了上次甘棠独自离开时,队长也是现在这副表情。 “甘棠不见了。”霍侯简短地说了一句,身上冷气越来越重。甘棠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他还不清楚,这种情况下在夜间独自离开,霍侯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霍侯话音落下,客厅有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清楚感受到了霍侯此刻身上的冷冰的怒意。 “她、她帮我找相册去了。”静寂中,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周淼低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根本没有抬头看霍侯一眼的勇气。 霍侯眼神凌厉地看向周淼,大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臂一把提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道:“你再说一遍。” 虽然不是暴怒的语气,但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却更让周淼心惊胆战,她几乎是抖着声音回答,“我的相册掉、掉在了路上,所以,我求棠棠帮、帮我拿回来。” 霍侯从表情到语气都平静地可怕,“在哪里?” “就、就在白天那个、那个遇到丧尸的地方。” “多久了?” 周淼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哆哆嗦嗦地抬头,霍侯耐着性子再问一遍,“甘棠离开,多久了?” “有半、半个多小时。” 得到答案后,霍侯随手将人甩开,快步朝外走去,关战跟在他后面,神情略为凝重,“队长,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做好警戒,我很快回来。”霍侯脚步未停,推开门大步跨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屋外传来车子发动,急驰而去的声音,留在屋子里的人相互看一眼,陷入沉默中。周淼伏在沙发上,脸深深埋起来,身体微微颤抖,低泣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我没想让她马上就去帮我找的。” 公孙越向她投去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第21章 被咬 霍侯一路将车开的飞快,本来以甘棠的身手他不至于如何担心,然而今天甘棠的状况明显不对,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又怎么能够深夜独自外出,这根本完全没拿自己的命当回事。霍侯没想到才跟甘棠谈过,马上她就故态复萌,此时也不知是担忧甘棠多一点,还是气甘棠多一点。 苍白月光下,灰色的公路向前方延伸,霍侯没有打开车灯,声音和光会引来更多的丧尸,在夜里打开灯光,简直就是将自己树立为丧尸的活靶子,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霍侯只希望甘棠是沿着公路走的,虽然正常情况下,没人会选择树林这样危险的环境前行,但想到甘棠那诡异的感知,他又不能十分肯定。 一直到达白天的那个地方霍侯也没看到甘棠,只有几只零散的丧尸游荡。霍侯推开车门出来,白天的激战的地方,在夜间显得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四周的林子漆黑得什么也看不清,不知藏着什么样的怪物,而在公路中央,则堆叠着白天被消灭的丧尸,此刻在这寂静夜里看来,更为阴森可怖,胆子稍微小点的人,现在恐怕都已吓得屁滚尿流了。 霍侯四下找了一圈,并没看到甘棠,也没看找到相册类的东西——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不能使用探照灯的情况下,出来找东西本就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霍侯不死心地来回又找了圈,轻唤甘棠的名字,还往树林方向扩大了搜寻范围,忽然他的瞳孔一凝,盯着某个方向凝然不动,观察了几秒,终于确定之前不是眼花,那里确实有一个会动的黑影。 霍侯抽出匕首,小心谨慎地靠近,黑影半坐在地上不动,后背靠在一棵树上,看起来和白天死去的丧尸没什么两样,当霍侯终于走近看清那个黑影时,他身体猛然顿住,手里的匕首险些拿不住。 “甘棠?”霍侯声音干涩地喊了声,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他,这一刻,忽然不敢走向前。 听到他的声音,甘棠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向他看过来——她身上压着一具丧尸的尸体,没有力气推开,所以只能坐在地上。 霍侯一点一点走近,当他蹲在甘棠面前时,伸出的手顿住,一时没有勇气推开甘棠身上的尸体。霍侯犹疑的时间很短暂,他伸手向前,将那具尸体从甘棠身上推开,双手抚住她的肩膀,然后瞳孔骤然一缩,一颗心霎时沉在谷底。 ——棠肩被咬了,她的肩膀上,有一个很明显的伤口。 甘棠感到肩膀上的力道变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而眼前这个男人,微低着头,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你就这么想死吗?”霍侯猛地抬头看向甘棠,黑夜里,他的眼睛却仿佛燃烧着一簇火焰,他掐着甘棠肩膀,用一种既愤怒而又失望的语气压抑地吼道,“明知道身体不舒服还逞强地夜里跑出来,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是那个叫‘周淼’的就对你如此重要?!” 甘棠被吼得有些发蒙,她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瞪着她的眼神似恨不得把她吊起来抽一顿,顿时有些明白为何关战会说霍侯骂人的时候可怕了,她现在就有种做错事被训的感觉。 甘棠抿了抿唇,在霍侯吼完后,她沉默片刻,说道:“我不会死。” 霍侯依旧觉得心头有一股火在烧,靠着强大的意志才没有失去理智,听到甘棠的话,饱含怒意的话脱口而出,“就算你经历过一次末世又怎样,那会让你拥有不死之身吗?自己的命不在乎,再有强大的武力又如何,这不是游戏,可以一直让你有重来的机会!” 甘棠望着霍侯微微愣住,这是霍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心中的猜测——他知道甘棠是重生的,自末世重生而来。 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甘棠看向霍侯,第一次用认真的眼神打量他,慢慢地又说了一遍,“我不会死,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说完之后,她抬手按向自己肩膀,微弱的白光闪现,肩膀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到一半时,白光散去,甘棠颓然垂下手——之前她的精神力发生异变,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体内异能不足以治愈她现在的伤口。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实际上,若不是为了展示给霍侯看,她根本不需要动用异能给自己治伤,而可以等伤口自动愈合。 几乎快要冲破顶点的怒火瞬间熄灭,霍侯直愣愣地看着甘棠,一时说不出话来。 甘棠盯着霍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丧尸杀不死我,能杀死我的,是人类。”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霍侯与甘棠才回来,几乎所有人都没睡,全等在客厅里。 看到甘棠被霍侯抱着进来,身上披着霍侯的外套,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周淼抬起苍白的脸,一晚没睡让她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更加苍白,她直直地望向甘棠,嘴唇微微哆嗦着,嚅动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霍侯抱着甘棠走到周淼面前,甘棠从衣服下伸出手,递给她一本染着血迹的相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再弄丢了。” 之后霍侯送甘棠去休息,从头到尾没多看周淼一眼。而其他人看到霍侯冰冷的脸色,无人有上前问话的勇气,只你看我,我看你,猜测甘棠到底是有事还是无事。 客厅里的众人散开各去休息,周淼回到分配的房间,身体靠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相册,将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起来。柳静娈不知何时蹲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周淼扑进她怀里,眼泪肆意地流,却咬着唇没发出丁点声音。 柳静娈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天,霍侯等人来到一座小城外,他们需要补给些物资。安排好警戒后,霍侯带着甘棠、关战、公孙越以及郭品言与张悠五人进城,其他人则在原地修整。 进城之后,整个城市显得很安静,不说活人,丧尸也见得少。而那些敞开的商店里,大多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莫说食物和水等物资,许多日常用品都所剩无几,尤其他们看到几处家具店也被清空后,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不由愈加戒备起来。 “队长,这座城有古怪,几乎所有超市和商店里的食物和水都被拿走,还有一些大型家具也不见了,不像逃难的人到此搜集物资。”公孙越神情凝重。 “嗯,城里有幸存者,数量应该不少。”霍侯扫了眼四周,眉头微蹙,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这让他很不舒服。 霍侯不由自主看向甘棠——甘棠身体已经恢复,那天之后,她虽然还是话少,但偶尔会指点他们怎么练习异能,关战几人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变成后来的言听计从。 此刻甘棠走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若有若无地朝某个方向看去,霍侯当下心中一凛,收敛神情,对几人说道:“大家小心些,如果碰到其他幸存者,尽量不要起冲突,但需要保持戒备。” 几人点头,过了片刻,关战忽然叹口气说道:“如果这次我们能找到些水果的种子就好了,越越天天催生西红柿,我现在吃西红柿吃得已经快吐了。” 公孙越听得牙痒痒,使劲地瞪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你还挑三拣四。” 关战两手一摊,无辜道:“能够挑选的时候为什么不挑呢?越越,你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吧。” 公孙越气转过头不理他,关战却不在意地摸摸鼻子,笑了笑。张悠羡慕地看着他们道:“你们感情真好。”顿了顿,叹口气,“公孙能催生整株西红柿,我却连只汤勺都还控制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异能杀丧尸。” 关战安慰她,“别着急嘛,你的金属异能是很了不起的,想想看以后能任意操控金属,什么空手夺白刃啊,操控子弹飞行轨迹啊,还有暴雨梨花针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光想像就能让人热血沸腾呢。”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张悠点了下头,还真有点被安慰到的感觉。 就在这时,霍侯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关战跟着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话才出口,忽而皱了下鼻子,眉毛拧成一股麻花,“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霍侯让几人加强戒备,举起手里的枪,慢慢朝前走去。当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视线朝另一条街扫去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张悠,仿佛看到什么极可怕的事物般,猝不及防之下,向后倒退几步,差点坐倒在地。 郭品言在后面扶住张悠,他的表情相对来说还算镇定,却也面孔发白,一副强忍住不吐出来的样子,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之前在家时,看过我妈灌香肠,把这些、当成猪肉会好受些。” 张悠猛地推开他,“哇”一下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冲他拼命摆手,“求你、别说了。”郭品言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人才。”关战赞一句,转而将目光投向左前方不远处,表情慢慢沉下去,显得凝重而冰冷。 ——那里,堆积着数不清的尸体,如果还能称作尸体的话。所有尸首似乎都被重物碾压拍打过,有的尸体被拍成肉酱,似乎还压了压,脑袋像磕在地上的西瓜。几乎没有一具能看出完整人形。 “这是、人力所为吗?”公孙越声音干涩,强忍恶心地扫了那堆“肉酱”一眼,想不出什么样的力量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力,而又有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霍侯眼神冰冷,“将陈新的力量放大几倍便能做到。” 公孙越一愣,“队长,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异能者?” 霍侯点头,“嗯,并且不止一个。” 一直沉默不语的甘棠,忽然调转身体看向另一个方向,淡声道: “他们来了。” 第22章 比试 汽车和摩托的声音由远及近,隐约伴随着人的呼喝声。很快,众人眼前出现一辆汽车和四五辆摩托车,汽车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停下,摩托车却围着几人打转,车上的骑士发出兴奋的呼声,手里举着枪像人猿泰山一样欢呼着。 显然,他们被当成了被狩猎的对象。 车上架着挺机枪,一名光头大汉穿着身黑色皮衣,脖子上带着金项链,手上十根手指戴满戒指——或许他们能猜到那些金器店里消失的商品去哪里了。 光头大汉举起手,所有摩托车停下来,将霍侯等人围在中间,车上除光头大汉外,还有三个人,此时都跳下车来,护在车子左右。 光头大汉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一圈后,停在霍侯身上,他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几位兄弟远道而来,看了我给诸位排的欢迎仪式,可还满意?”说话间,眼神故意向几人身后的尸体堆示意。 张悠脸一白,眼神透出一股厌恶与不屑。有能力杀丧尸是一回事,但用这种方式,根本就不是为了自保求生,而只是炫耀武力,这些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指不定末世前就做下了多少作奸犯科的事。 仿佛没看到张悠的神情,光头大汉翘起拇指往尸堆一指,“这些怪物断了胳膊腿都死不了,所以呢,有的肚子破开肠子流一地,还能拖着长长的肠子走,难杀得很。不过,把它们变成这样,那不论是丧尸还是其他什么,都会死得透透的。” 在光头大汉说话间,一个瘦高个儿的年青人笑嘻嘻地朝霍侯等人走来,一点儿也没把他们手上的枪放在眼里,就在离他们还有好几步时,瘦高个儿忽而露出一个恶意笑容,身形一晃,人便消失了。 “小心。”霍侯低喝一声,全员戒备,而张悠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松,待她反应过来时,她拿在手里的刀已经不见了。光头大汉身边,瘦高个儿掂着一把刀,上下抛着玩,似乎一直没移动似的。 “这种速度——”公孙越脸色微变,喃喃低语,“速度异能么。” “女人就不要玩刀了,外面太危险,小妞还是躲在哥哥的身下好了。”瘦高个儿用流里流气的语气说道,一边还用猥琐的眼神在张悠与甘棠身上来回扫。 实际来的这些人,有一半人的目光都放在她们二人身上,眼神露骨,还有几个吹起口哨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张悠的脸沉下来,胸口起伏瞪着那些人,却没有任何办法。 光头大汉笑着,又向另外一个身体微胖的人示意。那人走出几步,吐气开声,气沉丹田,猛地一拳砸在地上,乱石飞溅,地上瞬间出现一个大坑,裂缝延伸至少十米远。 公孙越的脸色再次变了变,这样的力量已经超越陈新。速度异能和力量异能,这些人当中,还有其他异能者吗? 光头大汉得意一笑,目光在霍侯与关战几人身上来回审视,语调慢悠悠道:“兄弟,看几位也不像普通人,怎么样,不如跟着我老巴一块儿混。如今这座湖城全都是我老巴说了算,我手底下有人有武器,这些怪物根本不在话下。古有占山为王,我们可以占城为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光头大汉的话音落下,他身后一群人顿时发出各种怪叫,神情皆是兴奋不已。 “照你这么说,如今整座城市的幸存者都被你收拢了?”霍侯神情镇定,在人群声音降下后看着老巴问道。 老巴摩挲着扳指,仰了仰头,一副志得意满状,“你应该说是我收留了他们,那些弱鸡一样的人,没有我的话,他们早就被丧尸吃掉了。”说到这里顿住,张开双手用夸张的语气感叹,“是我拯救了这座城市,他们都应该感谢我。”放下手,看向霍侯,笑着道,“而你们,也会感谢我的。” “这人脑袋有坑。”关战凑到公孙越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公孙越看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场合,关战站好,耸耸肩。 “如果我拒绝呢?”霍侯平静地问。 听到霍侯的话,老巴脸上的笑骤然一收,露出个阴狠表情,“拒绝?那你身后的看到的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么?”霍侯缓缓问了一句,话音落下,脚下骤然发力,人如离弦之箭窜飞出去,转眼窜至那名力量型异能者面前将其制伏。几乎在他发动的同时,公孙越与关战也动作起来,两人将甘棠三人挡在身后,举枪瞄准人群。 “你们虽然人多,想杀掉我们也不是那么简单。”霍侯用匕首抵着异能者的咽喉,看向老巴淡淡说道。“至少,除了速度异能者外,其他人我还是有把握留下的。” 老巴动作一顿,脸色青白交错,变幻不定,他没想到霍侯会突然出手,对方手里有枪,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或许他有一半人都要交待在这里。摩托车上的人叫嚣起来,仗着人多势众,说要灭了霍侯人们,男人杀掉,女人抢回去。 老巴抬手止住手下人的喧嚣,他是来扩充武力的,不是来打消耗战的,损人利己可以,但这种损了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想到这里,老巴无意识抚着扳指,“呵呵”笑了起来。 “误会,误会,兄弟不要这么冲动嘛,大家有话好好说。要不然这样,我们用文明的手段来解决,大家比试比试如何?” 霍侯没有放开手中人质,看了眼老巴,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怎么比试?” 老巴视线在霍侯几人身上一扫,眨了两下眼睛,从身后点出三个人——包括那名速度型异能者,“我出三个人跟你们比试,三场两胜,若你们胜了,我就放你们走;如果你们输了,那就乖乖缴械投降如何?”他留了个心眼,霍侯队伍中有个一看起来就是弱鸡的人,还有两个女人,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能打。他就不信自己队伍里速度最快、力量最大的三个人还拿不下三个小白脸一样的男人。 霍侯只沉吟片刻,便点头道:“可以。”说着放开手中异能者,踏出几步,打算自己打头阵。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便看到甘棠从关战与公孙越的身后走出来,默默来到他面前。 “棠棠?”霍侯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她此时站出来的用意,难道是想代替自己比试? “我来。”甘棠没有看霍侯,只是对那个光头大汉说了这么一句。 老巴望着甘棠先是愣了愣,继而仰首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来?小姑娘,我们比的是打架杀人的玩艺儿,可不是比弹琴画画。”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哄然大笑,还有人嘴巴不干净起来。 “小妹妹,要比可以跟哥哥我去床上比啊。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伤了哪儿哥哥我可会心疼的呐。” 甘棠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巴,既没有表情,也不说话,老巴笑着笑着忽然笑不下去,只觉这小姑娘看人的眼神忒瘆得慌。 他身后的那些人,虽没有与甘棠眼神对视,却也慢慢安静下来,望着甘棠的眼神带上了几许审视意味。 “我先来吧。”瘦高个儿站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甘棠,似乎觉得甘棠的反应很有趣。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一晃,便在原地消失。 好快! 霍侯瞳孔微缩,比第一次展现出来的速度还要快,以他的动态视力,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而已。 瘦高个儿绕着甘棠转圈,也不出手,像猫戏老鼠似的,在旁人看来,就只看得到甘棠被一道黑色的影子圈了起来。 甘棠静静站着,眼皮也没抬一下,过了一会儿,黑影的轨迹忽然改变,袭向甘棠。张悠看得一惊,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然而,还不等她惊呼出声,却见甘棠似乎随随便便地挥出了一拳。 “碰”地一声闷响,拳头击实的声音,残影显现,瘦高个儿惨叫未发出一声便化作一道黑影飞了出去。 老巴这方的人脸色齐齐一变,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小白兔般的女孩能打中快速移动中的速度异能者,而且还是如此明显力道不轻的一击。 当跑过去查看瘦高个儿的人回来在老巴耳边低语一句后,老巴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那名异能者死了,被甘棠一拳打死。 那些围着霍侯一行的人,看到飞出去摔在地上便不再动弹的瘦高个儿,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纷纷变色。之前调笑过甘棠的那人,更是不自禁瑟缩了下,望着甘棠的眼神隐隐带上些畏惧。 能一拳打死人的力道并不可怕,末世以来觉醒力量型的异能者都能做到,但能准确地击中一名移动中的速度异能者,那就不一样了。还有那种,眼也不眨就轰杀一人的冷酷,即便是这些亡命之徒,杀人之时也做不到甘棠那样漠然,更何况,她外表还是如此具有欺骗性的无害。 “我赢了。”在场所有人中,只有甘棠面色依旧未改,她看向对面的人,淡淡说道: “下一个。” 第23章 被抓 在甘棠一拳轰杀一名速度型异能者后,另外两个比试人选心里齐齐抽口冷气,这两人一个是速度型异能,一个是力量型异能。那个速度型异能者能力跟之前的速度异能者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弱一些,那人都被杀了,换成他又怎么会是这个冷冰冰小姑娘的对手? 想到这里,别说是站出来应战,甚至还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老巴的脸色非常难看,甘棠那一拳打出后,他靠武力收服霍侯几人的计划便已经宣告破产。 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这一群人里,武力值最高的居然不是那个明显领队的人,而是这样一个小姑娘。老巴没看出甘棠是怎么击中那名异能者的,他带来的这些人中,包括他自己,恐怕都不是这个小姑娘的对手。 思及此,老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他冲甘棠说道:“小姑娘真人不露相,我们不打不相识,既然你们来到湖城,我老巴欢迎你们来做客。咱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很快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之后豪迈地一挥手,领着手下一批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看到甘棠仅一拳就吓退老巴他们,关战等人看向甘棠的眼神满是赞叹,不过却没什么震惊之色。甘棠的实力在那一天他们遇袭时就已经有深刻认识,公孙越反而对老巴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比较在意。 “这个老巴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公孙越皱着眉头不解,觉得老巴那句话意有所指。 “是想邀请我们去做客吧。”关战随口胡乱猜一个,公孙越瞪他一眼,“我们不过暂时停留,最多明天就会离开,哪里还有什么再见——”话没说完他自己顿住,猛地看向霍侯,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在这里的?”那架势完全是冲着他们而来,可不像什么偶遇。 “视觉或听觉异能。”甘棠看着某个方向,淡淡说道。 “视觉听觉异能?”公孙越皱了皱眉,根据字面意思推测,“类似于千里眼顺风耳功能一样的异能吗?” 甘棠没有说话,点了下头。 关战瞪大眼,“哇”地喊起来,“千里眼顺风耳?这么厉害?” 公孙越再次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霍侯,“队长?” 霍侯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沉思,此时公孙越喊他一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惊抬头,看向城外的方向。“不好,他们一定也发现了其他人。”话音落下提起脚步快速回转。 其余人也是悚然一惊,跟着霍侯往回跑。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然而,终究是晚一步。 他们暂时驻扎的地方,一片狼藉,显然是已经交战过,停在外面的车也不见了。屋里只剩三个人,周淼与柳静娈被带走,剩下的人身上都带点伤,其中陈新最严重,不仅一只手骨折,肚子上也挨了一枪,虽然止住了血,子弹还留在身体里。 “他们来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五个是力量与速度型异能者,好像对我们的情况很清楚,甚至还知道我们的名字,一上来就夺了易连碧的枪,围攻我和陈新。我们敌不过,最终没能阻止他们把人带走。”严西顾任由郭品言给自己手臂缠绷带,将事情经过简述一遍,语气颇为自责。 “这样看来,在我们刚靠近湖城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公孙越眉头紧皱,视听类异能,虽然属于非战斗型异能,但用于侦察非常方便。 霍侯扫视一圈,走到给陈新处理伤口的郭品言身边问:“陈新的伤怎么样?” “我需要给他做手术,取出子弹。”郭品言神情凝重,他出生于医生世家,所以虽然还未毕业,但已经有过临床经验,从人体里取颗子弹还难不倒他。 “好,需要什么,列一张单子出来。” 霍侯转向易连碧与公孙越,“你们留下协助郭品言,负责他们的安全。”说到这里一顿,望向严西顾与关战缓缓道,“你们跟我去救人。” 湖城最大的一家酒店,外面空无一人,一片乱象,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富丽堂皇的大厅,摆着沙发坐椅,长桌上倒着好几只空的酒瓶。 大厅里坐着不少人,除了少数几名女人外,其他都是男人,而这几名女人,大多被男人搂在怀里,有的甚至被直接按在沙发上当场办事。被压在身下的女人,表情呆滞,双目无神,身体随着男人的冲刺而耸动,人却像是死了一样没任何反应。 周淼紧紧挨着柳静娈跪坐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丝毫不敢抬眼往旁边看去一眼。 光头男坐在中间最大的沙发上,举着酒杯不动,只垂着眼皮用晦涩的眼神打量地上两个女人。 “巴老大,点子太硬,我们折了五个人。不过这两个女人很正,就算在末世之前也是难得的货色。”一个镶金牙的矮个子男人站在老巴身边,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老巴眉头一皱,横了金牙一眼,“折了五个?他们当中不是只有一名大力士吗?” 金牙不迭声应着,腰弯得更低,苦着脸道:“是这样没错,但那另外一男一女身手十分了得,我看八成是部队出来的,咱们有速度和力量的优势,但真要论单打独斗,我们这边没一个人是人家的对手啊。” 说完后小心翼翼看光头男的脸色,同样也是铩羽而归的老巴脸色自然更加难看。他阴沉着脸想了一阵,起身走到柳静娈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眼神肆意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柳静娈咬着唇畔,眼里浮现点点泪光。 “那几人什么来历?还有一个小姑娘,她是什么人?”老巴捏紧柳静娈的下巴问,柳静娈吃痛,下巴立马浮现淤青,她咬着唇,满脸不屈地瞪视男人。老巴被她瞪得身体一阵酥麻,改捏为抚摸,感觉到手上传来温和细腻的触感,咧开嘴顿时笑了。 “嘿嘿,老大,那个极品老大亲自享用,另一个就赏给兄弟们尝尝鲜如何。一看就是个学生妹囝,说不定还没开过苞呢。”周围的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周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拼命向柳静娈靠近,满眼惊恐,抽泣着,“静姐。” 听到周淼的哭声,柳静娈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光芒,她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光头男人,姿态柔弱,眼神却分外有力,闪着坚韧的光芒。 “我妹妹还小,你们、你们不要伤害她。”她睁大眼睛,声音能听出颤抖,却依然坚持着说下去,“你、你放过她,我跟你走。” “静姐!”周淼瞪大眼惊呼,紧紧攥住柳静娈的衣袖。 柳静娈紧紧盯着老巴的眼睛,似是开了头,反而没那么害怕,声音慢慢平静下来,“她是甘棠很重要的朋友,甘棠一定会来救她的,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是很重要的筹码。” “静姐”周淼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她此刻无比恼恨自己的无力,无比希望甘棠他们能快点赶来。静姐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保全她,可是如此一来,静姐自己怎么办? “哦,她很重要,你不重要么?”老巴舔了舔嘴唇,露出个兴味盎然的表情,柳静没有回答,沉默地低下头。 “把她先关起来。”老巴朝周淼扬了扬下巴,然后一把抱起柳静娈往房间走去。 在周淼绝望的哭喊中,柳静娈被带走。周淼的眼睛被泪水糊住,她看不到柳静娈的身影,却依旧不断地一声声撕喊着,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住嘴,别喊了!”有人听得不耐烦,恶狠狠瞪过来,“再喊老子就你,老大只说把你关起来,可没说不能玩。” 周淼的哭声猛地停住,她趴在地上,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牙齿陷进唇肉里,殷红的血渗出,悄无声息。 天黑之后,整个世界就像已经死去,没有光亮,没有声响。 湖城今晚,在夜最黑的时候,有人夜行——明明没有任何光照,行进间却能避开一切障碍,连丧尸都没遇上一只。霍侯等人跟在甘棠身后,在诡异的静谧中,来到城中最大的酒店。 还没靠近大门,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连绵的低沉嘶吼。 “里面有丧尸,并且应该很多。”关战贴在玻璃门上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 “走后门,找安全通道。”霍侯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绕过正门,往后面走去。 安全通道很静,听不到声音,同样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关战。”霍侯用很气音喊了关战一声。 关战点头,当下走上前几步,举起手,指尖瞬时亮起一缕白色火焰,通道里的情形清楚起来。关战举着手指走在前面,心理安慰自己道:虽然他的异能还无法用作攻击,但还能照明不是,也聊以。 几人一路前进,没遇到丧尸,看来酒店经过清理,将丧尸都赶到了一楼大堂。 为什么赶到大堂而不是全部消灭呢?关战心里不解。 上到三楼时,终于看到人,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霍侯做了个手势,几人散开,准备逐层清理各个楼层。霍侯没有给甘棠分配任务,甘棠也没跟他们一起行动,在楼层间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甘棠像猫一样轻盈地踩着过道地毯,来了一扇房门前。 她在门口站定,一时没有动,只是看着门板发呆。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情景,看到门的那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为什么你总是来迟?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甘棠动作一顿,她默然站立片刻,伸手,缓缓将门推开。 第24章 匕现 甘棠推开门,房间里的周淼霍然抬头,看到她的一霎,情绪剧烈起伏,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光芒,很快归于平静,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棠棠,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甘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明显刚哭过不久的眼睛,笑起来显得分外明亮,依稀有种回到末世前的感觉 见她站在门口不发一语,周淼的笑容黯淡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她,怯生生问道:“棠棠,你怎么了?”她望着甘棠,忽然间泪流满面,没有撕心裂肺的表情,语气也显得相当平静,甚至还带点淡淡笑容,却说出了世界突变后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句话。 “棠棠,我很害怕呀。”她就那样静静地望着甘棠,任眼泪沾湿面庞,像是突然从恶梦中清醒过来般,用一种冷静克制的语调慢慢说下去,“害怕自己会被丧尸吃掉,更怕自己会变成那种怪物;害怕熟悉亲近的人,一个个全都离我而去;但我最害怕的——”她盯着甘棠的眼睛,眼里的平静慢慢破碎,流露出浓重的悲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是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好起来,永远都是这样的可怕。” 她抱住走到面前的甘棠,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像被遗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地问,“棠棠,不会一直这样可怕下去,会好起来的,是吗?” 甘棠抬起手,顿了顿,终是将手放在她头顶,她抚了下周淼的头,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地道:“不会。” 以为她说的是世界不会一直这样可怕下去,周淼脸上绽放出一抹明媚笑容,甘棠看得怔了怔,便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不会就这样结束,还会变得更加可怕。 她怔怔望着周淼脸上的笑容,抚在她头顶的手顿住,整个人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般一动不动。 周淼的笑容淡去,她一点一点退出甘棠的怀抱,脸上的表情似愧疚又似忧虑。 “棠、棠棠,你不要怪我,只是让你暂时动不了而已。”周淼在甘棠几步外站定,手里拿着一管注射器。看到甘棠浑身发软地倒在地上却依然平静无波的眼睛,她突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转开目光看着门外,嘴里道,“你那么厉害,那些人伤不到你的。他们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只要你能跟他们好好谈,他们就不会伤害静姐,也不会伤害其他人。棠棠,只要大家一起、一起的话,就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说得好!” 一声大喝在身后响起,二三十个人举着火把涌过来,霎时原本空旷的过道显得拥挤起来。 听到那个声音,周淼三两步跨过去,挡在甘棠面前,冲来人色厉内荏地说道:“我答应的事已、已经做到了,你放了静姐,还、还有,你答应过,也不会伤害棠棠的。” 老巴没有说话,带点奇异神情看着她,仿佛看什么稀奇物似的,末了转开眼对倒在地上的甘棠道:“你这个朋友居然这么天真,你们俩看来差不多大,怎么区别如此大呢。哦,也不算大,毕竟这种时候还敢冒险救一个人,还只是末世前的同学关系而已,你也是够天真的啊。” 甘棠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周淼脸上霍然变色,眼睛瞪大,望着老巴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巴嘿嘿笑两声,挥了挥手,身后顿时冲出两个人,将她与甘棠拖过来将枪指着额头。“意思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还不如另一个女人聪明。” 老巴带着周淼与甘棠两人,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往楼下去,来到二层的大厅。 二楼大厅点着火把,另有十几人押着严西顾和柳静娈在大厅等候。严西顾看到被人扛在肩膀上的甘棠,眼神闪了闪。 老巴示意手下将甘棠放在地上,然后上前用枪指着甘棠额头将她拖到栏杆边,接着朝某个拐角处喊道:“我说兄弟,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可就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推下去了。她虽然身手不错,但现在被打了麻醉药浑身无力,掉下去的话,那就只能做丧尸的口粮啦。” 围栏之下黑乎乎的看不真切,然而低沉嘶吼声却分外清楚,已是六神无主的周淼意识到那是什么后,血色一下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拐角处,霍侯与关战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沉如水。 “嘿,我就说咱们很快便会再见的嘛。”老巴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现在想清楚了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干啦。” 霍侯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他,“你抓了我的人,威胁要喂丧尸,然后问我要不要加入你?” 霍侯语气讥讽,老巴却浑不在意,“这有什么,不过两个女人而已,就算身手不错,也只是个女人罢了。如果不是看几位兄弟身手好,我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呢。”说着扬起往楼下点了点,“这里,可是终结了不少人的性命啊,再丢你们几个下去,也完全不嫌多。” 沉默片刻,霍侯看着他一字一顿缓缓问了句,“我加入,你敢信?” 老巴咧嘴笑了起来,“我当然是有条件的。”他朝手下扬了扬下巴,那手下将周淼拖出来,推到霍侯面前,老巴的视线在周淼身上扫过,脸上浮起恶意的笑容,“条件很简单,你只要在这儿上了这个女人,我就信你。要知道,像这样干净的货色,我手底下可是有不少人眼馋着呢。” 老巴话音落下,霍侯皱了皱眉头。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人为恶,一旦人心里的道德底线被打破,行为便很难再导正过来,更何况还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已经崩坏的世界。 “怎么,不愿意?”老巴看着霍侯问了句,然后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离去,不多大会儿,便带着两个男人过来。这两个人一副饱受惊吓,面黄肌瘦的样子,大半夜被拖过来,眼中满是惊惶,却又惧怕这些人而不敢出声,身体因而瑟瑟发抖。 “如果你不愿上女人,那就杀掉这两个人,像我这样,把人推下去就可以。”老巴说着,抓着甘棠的手作势往下扔。 “住手!”霍侯大喝一声,忍不住跨前几步,被老巴的手下纷纷拿枪指住。霍侯顿住,闭了下眼,深吸口气,望向老巴,“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胁迫这些人跟从你?” “胁迫?别说的那么难听,都世界末日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杀了别人自己可以活命,谁都知道怎么选,别看有些人杀鸡都不敢似的,杀起人来,那也是相当可怕的。” 霍侯握紧拳头,双眉紧锁,脸色非常冷沉,他盯着老巴看了一会儿,转而将视线对准甘棠。恰在这时,甘棠也向他看过来,霍侯对上她的眼睛,顿时心里便是一跳。 下一刻,小鸡仔一样被老巴抓在手里的甘棠,忽然反手揪住老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往栏杆上一翻,两人一起向下坠去。 “甘棠!” “棠棠!” 甘棠的动作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下面响起一阵丧尸的吼声时,在场之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 霍侯抢步过来,想也不想跟着纵身一跃,严西顾则趁机脱离钳制,与关战一起背靠背跟人战斗。混战中,谁也没注意到黑暗的楼道里,一只只丧尸循着声音与生人的气息涌了过来。 当尖利的惨叫响起时,楼上众人才发现已被丧尸围住,通道里四面八方涌来丧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有丧尸,快跑啊——” “他妈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进来的,一楼不是封死了吗?”有人骂骂咧咧地一边与涌入的丧尸搏斗,一边寻找退路。 混乱中,谁也没空理会周淼与柳静娈两人,周淼在甘棠掉下栏杆时大叫一声面如死灰,一片木然,呆呆趴在地上根本没想着逃跑。 到处是奔跑呼号的人群,昏暗的光线中,甚至分不清哪些是人类,哪些是丧尸,一不小心就自己撞进丧尸堆里。 “周淼,快起来,我们必须逃出去。”柳静娈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把扶起地上的周淼,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刀,一边杀掉扑过来的丧尸,一边拉着周淼的胳膊往外拖。 “静姐?”周淼有了些反应,却依然对围过来的丧尸视而不见,顺着柳静娈的力道往后退,视线投向甘棠坠落的地方,声音轻飘飘的,“棠棠死了,是我害死了她。静姐,不该那样算的,我爸妈的死,怎么能怪到棠棠身上呢。是她救了我呀,还一直在保护我,可我却害死了她。” 柳静娈眼神闪了闪,此刻有些应付不过来,便顾不上跟周淼说话。周淼的声音在继续,她回头看向身边的柳静娈,一直木然空洞的眼睛里生出了些光采,在这样的黑暗里,显得异常明亮,让柳静娈感到眼睛刺痛有些不敢直视。 “静姐,你走吧。我爸妈死了,现在棠棠也被我害死了,我要去陪他们,跟棠棠道歉,希望她不要怪我。”说到后来,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浅浅笑容,仿佛回到学校的时候,跟甘棠两人一起去打工的日子。 柳静娈动作微顿,环顾四周,活人已经很少,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她拖着周淼没有松手。听到周淼的话,她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的温雅,掐着周淼的手骤然加深力道,周淼吃痛,回头看了她一眼,“静姐?” 黑暗中,柳静娈的脸很模糊,然而,周淼依然感觉到了她身上此刻迸射出的浓浓恶意,不由微微愣了愣。 “你以为我愿意拖着你这个蠢货吗?”柳静娈的声音充满轻蔑,带着强烈的憎恨之意,她的面容扭曲着,“只是稍微表示下关心,便把什么都告诉了我,说什么都信,根本没自己的脑子。可就是你这样的蠢货,还有甘棠那样的人愿意护着你,为了一本破相册,连命都可以不要。丢掉那本相册时,我根本没想过她真的会替你去找回来,可惜,那次没有让她死在外面。” 周淼在黑暗中骤然瞪大眼睛,霍然转身,“是你故意丢掉了我的相册?” “像你这么蠢的人,也没活着的必要,既然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柳静娈扭着周淼的胳膊,将她狠狠往扑过来的丧尸群推过去,快意地笑起来,“如果不是看在你还有最后一点价值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愿意拉上你吗?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周淼,你就替我挡一挡丧尸,做了它们的食物吧。” 话音落下,柳静娈趁着丧尸淹没周淼的空荡,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周淼感觉不到痛疼,她睁大眼睛,面上表情凝滞,身躯似乎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道仿佛从心底响起的叹息,逸散于黑夜寒凉的空气里。 ——原来,是这样啊。 第25章 自救 霍侯在跳下去时,预想过自己将会看到怎样的情形,然而,当他真切地看到眼前之景时,还是稍稍一顿,被震惊了下。 借着从楼上掉下火把的光亮,霍侯大致能看清整个大堂的情形。密密麻麻,满是丧尸,人头攒动,并随处可见残缺肢体,大部分丧尸被这边的响动吸引而来,然而还是有少部分丧尸没有移动,蹲在地上啃食。 想起刚才老巴的话,霍侯脸上布满阴霾,不难猜出这些丧尸食物的来源出自哪里。而离他不远,有一具非常新鲜的尸体,被蜂拥而上的丧尸围个水泄不通,分而食之。霍侯认出那是老巴的尸体,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甘棠的身影,这时,嗅到活人气味的丧尸蹒跚着往他扑来。 霍侯踩在大理石的台子上,几个纵跃,跳到栏杆处攀住一根柱子,视线无意扫过对面时愣了愣。 只见对面的栏杆下也附着一道黑影,霍侯仔细分辨,认出那正是甘棠——想来她掉下去时趁机抓住了栏杆,只是麻醉药效未散,所以没有力气爬上来。 霍侯双手把住栏杆,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吊着身体一路转移到甘棠身边,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将她拦腰揽进自己怀里。 “抱紧,我带你上去。”霍侯不放心地低声嘱咐一句,甘棠没有说话,伸出手抱住霍侯腰身。虽然挂着一个人的重量,霍侯丝毫不受影响,三两下翻上栏杆。 楼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三两两的丧尸游荡,霍侯护着甘棠一路过去,轻松解决掉遇上的丧尸。 快要到通道时,安静跟在霍侯身后的甘棠忽然脚步一顿,抬眼往某个方向望去。 “怎么了?”霍侯正搜寻严西顾与关战的身影,见甘棠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甘棠没有回答,提步走了过去,待走近后霍侯才看清有几只丧尸正蹲在地上,围着一具尸体啃食,他瞳孔微凝,脚步顿了顿跟着甘棠走近。 把埋头进食的丧尸解决推开,露出地上仰面躺着的人。 ——是周淼。 她静静地睁着眼睛,似想通过天花板看星空,脸上看不到一丝平日里惯常的哀伤消沉,反而显得很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安详。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几乎被掏空,肠子被拉出来散落于地。忽然,霍侯瞳孔骤然紧缩,脸上再是沉稳此刻也不禁变色。 他看到周淼的胸口微弱起伏着,如果不是他觉醒异能后五感得到进化,在这样的夜里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呼吸,那么,周淼还活着? 周淼竟还活着。 霍侯难以想像这个纸片一样脆弱的少女,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丧尸分食时心里闪过的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这个时候,他更担心的是甘棠,霍侯垂下眼向甘棠看去。 甘棠在周淼身边蹲下,顿了顿,将手盖向她破开的肚子,微弱的白光亮起。然而周淼的肚子近乎被完全破开,里面的肝脏也几乎被掏空,甘棠一只手根本盖不住那样的伤口。见此,甘棠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双手为周淼医治。霍侯站在甘棠身后,默默看着她动作,动了动嘴本想劝阻——周淼这样的伤根本已无法医治,哪怕甘棠拥有治愈异能也无济于事,然而他最终只是无声叹息一下,没有出声。 “棠、棠棠?”周淼微弱的声音在如此安静的夜里也几乎无法听清,她眼珠微微转动,视线对上甘棠的眼睛,怔然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丝浅淡笑容。 “太好了,棠棠,你没事。” “对、对不起,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变成一个、讨厌的、坏人。”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那一口气,仿佛随时会断掉,却不知为何坚持到现在。 “对不起。”这一句说得异常流利,或许是因为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甘棠停止输送异能,摸向她的脸,沉默片刻后,轻声说了句:“我不怪你。” 周淼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慢地加大一点,她目光转向虚空,似看到什么美好的事物,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了。” 她向夜空伸出手,似要抓住什么,笑容梦幻而满足,手伸至半空一顿,霎时颓然落下。 最后的声音,犹如夜风的叹息,轻轻一吹,了无痕迹。 “要、小心,柳、静——” 甘棠摸向她的眼角,感觉到一点湿意。 许久之后,甘棠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从她平静至极的声音里,霍侯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她活不长,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死法。” 甘棠转头望向外边的夜色,眼眸亦如夜色般深遂幽冷,平静地说道: “她不该这样死去,我要找到柳静娈。” 柳静娈逃出酒店之后,慌不择路地向前奔,也不知是大部分丧尸被酒店动静吸引去还是运气好,这一路来竟没遇到什么丧尸。 天边已经出现亮色,柳静娈不敢在城里多做停留,一直跑到了城外。原来宿营的地方她不敢再去。虽然将周淼推向丧尸时应该无人看见,但经此一事,甘棠和周淼都死了,柳静娈不敢保证霍侯会不会怪责到她头上。 只是可惜了那个叫老巴的,有枪有粮,本来可以靠着他过活一段时间,却不想甘棠竟拖着他同归于尽。 柳静娈靠着一棵树坐下休息,跑了大半夜,她已精疲力竭,还好附近没什么丧尸,不然以她现在的力气,只怕一只丧尸都杀不了。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然而尽管如此,握在手里的匕首一直没丢掉。 说起来,杀丧尸的手段还是在甘棠的逼迫下训练出来的,没想到最后她靠着这点手段救了自己的命,逃了出来。 “要怪就怪你蠢,都这种时候了,哪来那么多闲心去管别人,还不是仗着有男人护你。”柳静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嘲讽而漠然地冷笑一声,喃喃低语一句。 “我并不是仗着有人护我。” 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静娈一惊,骤然从地上爬起来,等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双眼大睁,不可置信地脱口喊道: “甘棠!你没死?!” 来的正是甘棠,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霍侯如松柏一样静立着。 “我自然没死,所以,你该死了。” “你、你——”柳静娈思绪大乱,身体不住往后退,平时灵活的舌头现在却像打结般,说不出一句完全的话。 甘棠一步一步走近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漠然地看着惊惶失措的柳静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后背抵在一棵树上,柳静娈停下后退脚步,她的眼珠快速转动,拼命思索着对策,嘴里则不停找话说,“你们、其他人都逃出来了吗?我当时太害怕,天又黑,不知不觉就跑到城外来了,正想去找你们呢。”说到后面,思绪已经清晰起来,话也越来越流畅。柳静娈压下心底的慌张,抬眼看向甘棠,脸上极力维持镇定。 甘棠默默看她一会儿,忽然轻叹了口气,“你就是用这样的语气神态哄骗了周淼么?”柳静娈才恢复些的脸色“刷”地变得更白,她惊骇地望向甘棠,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甘棠看着她,继续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能一直哄骗下去,我不介意连你一起保护,我可以不计较你的种种利用算计,可是,为什么你要害死周淼,利用她的信任,害死她?”甘棠最后的一句话,与其说是询问,不若说是感叹。她说完这些话后,走到柳静娈面前,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柳静娈的眼睛几乎瞪得脱眶而出,她双手抓住甘棠的手想掰开,然而不管她怎样用力,那只手依然像铁钳般掐住她的脖子,一点点慢慢收缩。 “不、不要杀我,我、我不想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无论怎样都挣不脱,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眼前之人神色有丝毫动摇,柳静娈终于不再哀求,神情变得无比扭曲,眼里射出无尽怨毒嫉恨,“凭什么你不仅有人保护还能拥有力量?而周淼那样的蠢货,也有你护着她!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我遭受这些!我只要、活下去,别人活不活、关我什么——” 甘棠表情不变看着面皮逐渐红紫的柳静娈,看她吐出最后一口气也想将心中怨恨尽数发泄出来,直至再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球突起,眼眶充满血丝。甘棠盯着她不甘的双目,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或许,要怪你命不好。” 柳静娈瞳孔有瞬间扩大,然后逐渐涣散。 甘棠松开手,柳静娈向后仰倒靠在树杆上,睁大的眼无神地望向天空,似在控诉这个世界对自己的不公。 甘棠站在柳静娈的尸体旁,静静地看了许久。 “走吧。”霍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他没有看柳静娈的尸体,而是看向甘棠轻声说了句。 “我知道周淼活不久。”甘棠的声音响起,与她以往的说话有些不同,虽然都未掺杂情绪从而显得十分平静,但这次,那种平静中似乎还蕴含着些其他的东西,霍侯分辨不出。 “灾变来临,所有人都要急速适应,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周淼虽然四肢健全,但她的心一直停留在过去的世界出不来,她需要依靠,更需要倾诉与安慰,所以我放纵柳静娈接近她。我本以为,她至少能活着走到安全区。”甘棠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她抬头望向天空,眼神幽远,这些话,或许是说给霍侯听,又或者,只是说给她自己。 “我曾经跟她一样,厌恶变成这样的世界,希望死去,或有人来拯救自己。我想救她,想让她能活得长久一些,然而,事实证明,没有谁,可以救得了谁。所以,当初就算有人肯对我伸出援手,结果也不会有太大不同。能救自己的,终究只有自己。” 说完这些话后,又是长久的沉默,甘棠最后看了眼柳静娈的尸体,平静地转身离开。 第26章 他救 霍侯与甘棠最后又回到酒店,在附近遇到严西顾与关战,两人都未受伤。他们将酒店的丧尸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将公孙越他们接来会合。 酒店里还被关着好些人,老巴一伙人以保护者自居,让这些人给他们提供服务,男人充当劳力,女人解决生理需求。而如果有人反抗,便将人扔到一楼喂丧尸。他们掌握这些人的生死大权,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短短时间里,便将这小小酒店变成纳粹党的集中营。 昨晚意外发生后,老巴死了,他的手下四散逃走不知去向,而这些人被锁在房间里,虽然不能逃出,却也免了成为丧尸口粮的命运。 关战他们将这些人放出后,他们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等看到满地的尸体——其中有丧尸的,也有囚禁他们的人的——才终于明白,他们,获救了。 突如其来的短暂寂静后,人群中发出一声哭号,接着,更多人蹲在地上,或相互拥护,或独藉,劫后余生般地发泄出来。 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还未体会到丧尸的可怕,却亲身经历了末世里人性能可怕到什么程度。 霍侯他们没有去安慰,灾难面前,安慰是最空白无用的虚词。他们搜查整个酒店时,发现了大量物资,有武器,也有食物。想来老巴很有可能在末世发生后,将整座城市的可用资源都搜集起来。 武器拿走,再补充一些其他所需物资,绝大部分给这些酒店的幸存者留下。 然而,却有人不愿意了。 “食物是我们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你们不能白白拿走。” 二楼大厅聚集了所有幸存的人,物资也堆在正中间,按照霍侯之前的命令,公孙越给其他人分配物资,并告诉他们可自行安排去留。 有些人在拿到属于自己的物资后第一时间便选择逃离这个炼狱般的地方,但也有些人,在生命有了基本保障,又获取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后,最初的惊惧消弥,慢慢有另一种升腾而起。 “敢情我们昨晚忙活一夜,都是白忙活了吗?”关战本来在帮公孙越分配物资,听到这些人的叫嚣顿时失去耐性,抓在手里的毯子“哗”地就扔了出去。 最先喊话的人见他面色不善微有退缩,但回头一看自己身边站满人,顿时觉得勇气倍增,不由再次挺身上前,大声道:“你们这是趁人之危,就这么点东西,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吗?每次出去收集物资,总有人永远也回不来,这是我们的亲人朋友用性命换回来的,你们现在却想随随便便地拿走,就不怕良心不安吗?” 开始的愤怒过后,关战用看奇葩的眼神看着他,用手肘拐了下一旁抿嘴不语面色发沉的公孙越,努嘴道:“这家伙是脑子进水了吧,听这论调,之前是作官的,还是玩笔杆子的?” 不管那人之前是做什么的,又有什么样的居心,在他那一翻话说出来后,本来隐有骚动的人群,此刻好些人变得激动起来,直接走出来表示了支持,更有一名中年妇女坐倒在地上,抹着眼泪哭天喊地,“杀千刀的,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呢,这可叫我怎么活。你拿命换来的这些东西,一样都没落在我手上,我还不如跟着你一起去了” 她这一哭喊,顿时好些人都红了眼眶,啜泣声此起彼伏。如果这时有不明情况的人看到,还真会认为关战几人是强抢物资的恶霸。 “喂,大婶,搞错了吧?这些东西,现在不正在分给你们吗?你拿着自己的那一份,爱干嘛干嘛去。”关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中年妇女差点被那一声大婶给咽住,哭声倒是停了下来,不等她说话,先前那人抢先一步,再次开口道:“也不是不能分出去,但我们毕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么随意被分走——” “你死了吗?”他的话被关战突然截断,关战盯着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直问了句。 “没、没死。” “那你被了吗?”关战继续面无表情地发问。 那人更加愕然,却在关战的逼视下不得不再次摇头,“没、没有。” 关战气势一收,耸肩摊手,“这不就结了,命和贞操都还在,所谓的惨重代价从何谈起,既然这样,你还在这里啰嗦个什么劲儿。” “我、你——”那人一张脸涨红,被关战堵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一张脸苍白跟外面的丧尸有的一拼,眼里布满血丝,看人的神情透着些许癫狂,而他看着关战的眼神,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我老婆被人糟蹋死了,我出去找食物时,女儿被别人扔进了丧尸堆,等我回来时啃得只剩头——这样的代价,算得上惨重吗?”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激动,甚至是有些平板的,但听着却让人浑身有种坠入冰窖的感觉。 关战也是怔愣了下,然后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注视下愣愣地点了下头。男人似乎就只是为了征询一个回答,问了这句话后便垂头退到一边去,之前的那个人顿时又活跃起来,冲着关战有些讨好地笑了笑,说道: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提些要求不过份吧?” 终于说到正题,公孙越反而不再有任何气愤情绪,他拉过关战,站到那人面前,一脸平静地问:“你们有什么要求?” 那人笑着,搓了搓手,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人,积攒了些底气,再回过头看向公孙越,“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看的出来几位兄弟是当过兵的吧,人民的子弟兵,做的就是保家卫国的事。现在这种世道,我们老百姓,不靠你们保护又能靠谁呢?” 如果针对的不是自己,公孙越简直要为他的无耻鼓掌,先是硬把他们钉为恃强凌弱的强盗自己站在道德至高点上,现在又扣一顶大义的帽子,挟恩挟情挟道义,不过是为了赖上他们找一群能打的保镖。 真当他们是傻的吗?还有,好好求他们帮忙说句软话有那么难吗? 这种人的脑回路,真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公孙越很认真地看着那人说,他的耐性已经快要耗光了,队长交待他这么一件事却到现在还没完成,令公孙越感到很不痛快。那人愣了愣,听得公孙越不紧不慢地说下去,“这些东西,包括你们这些人。”公孙越指了指他身后所有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其实都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那人彻底愣住,后面本还在哭泣的人也停止抽泣,所有人抬头向他看来。公孙越面色不变,抖了抖手里的面包,语气平平,很是冷淡“我听从队长命令协助你们分配物资,如果你们不配合,那我只能很遗憾地,放弃你们了,去请求队长责罚。” 那些人还没从他的话中回过味来,去清点武器的霍侯回来了,看到所有人站着不动,大半物资还没分配下去,不由看向公孙越。 公孙越走过去,简明扼要不带一丝主观色彩地将事情禀报一遍,霍侯听后,只略略扫了眼那人,然后将视线落在他身后人群里,用他一贯发布命令的语气,简短道:“30分钟后出发,愿意的自行跟上,一切物资及交通工具自理,违时闹事者,自负后果。”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冷酷果决的背影。 关战望着霍侯的背影啧啧有声,一副口水快留出来的样子,“队长不愧是队长,就是那么给力。” 公孙越送他一个白眼,小声嘀咕,“白痴。” 有了霍侯的话,效率明显高很多,当然还是有人磨蹭找事,公孙越直接越过这些人不作理会。而拿到物资的,有些人选择自行离去,有些人则希望能跟着霍侯他们。 快出发时,甘棠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蹲着三个人,这三个人既没有去领物资,也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块地方,那样子跟躲瘟疫没什么两样。 甘棠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直接了当地问一句,“跟我走么?” 那三人面面相觑,警惕不安地看着她,神色颇为惊恐。甘棠在说出那句话后便静静站立一旁等他们的答复,过了片刻,见他们没反应,表情没什么表情,无所谓地转身走掉。 “等、等等,我、我跟你走。”看到她走,其中一人猛然站起,朝甘棠喊道,甘棠回身,只微微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那人看了看另外两个同伴,眼里闪过孤注一掷的光芒,两名同伴咬咬牙,对着他狠狠点了下头,三人起身,遂追随甘棠而去。 注意到这幕的关战耸耸肩,叹了口气,用一种不知是忧虑还是欣慰的语气说道:“甘棠又捡人了。” 不久后,七八辆车子从酒店前疾驰而过,迅速离开湖城。 第27章 工厂 一个小型的食物加工工厂,空地上停着几辆大卡车,被铁丝网隔开,里面有几只游荡的丧尸,在车轮底下还能看到血迹。 一只丧尸晃悠悠靠近铁丝网,忽然有什么东西撞上丧尸的额头,直接盯在上面,定眼一看,能看到半截露出来的铁钉。丧尸顶着一枚钉子继续晃,直到一柄匕首横过来它的脑袋。 张悠抽出匕首,对上面的红白之物还是稍有不适,但在连日的训练下已能正视,此时反而看着那半枚露在外面的钉子表情沮丧。 有人拍着她的肩膀从后面走过来,不怎么有诚意地安慰道:“已经很有进步了,准头不错,至少这次你准确地钉上了它的额头,而不是肚子脸什么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语带嫌弃,“一个小时都烧不死一只丧尸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 关战闻言一脸郁闷地转首看去,“越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打击我啊。我觉得你对我的耐性越来越差,你已经厌倦我了吗?”说到最后时,脸上摆出一副可怜相。 公孙越额冒黑线,干脆转过头不去理他。 “其实我觉得关战的火系异能挺好的,虽然现在因为等级不够,要杀死一只丧尸费的时间会长些。可你们想一想啊,待到以后异能强大起来,那就是群攻技能啊。”张悠语带羡慕的说道。 “我们这样的异能,真的能够厉害起来吗?书上说丧尸会有晶核,吸收晶核异能才会升级。”说话的是个瘦瘦的年轻人,叫蒋泉,是新加入队伍的人,也是甘棠那天找到的三人之一。 关战眼睛一亮,感兴趣地靠过去,兴致勃勃地问他,“什么书?竟然还能教人升级异能?” 蒋泉愣了愣,看着他呆呆地说道:“网络上丧尸类的都这么写,有些变异动物的肉吃了也可以,哦,还有一些变异了的植物,堪称天材地宝,有幸得到一株,甚至能连升三级。”说到后来,语气不自觉兴奋起来。关战却是听得表情发蒙,还傻愣愣地跟着问,“真、真有那么厉害?” 公孙越看不过去地直骂“白痴”,张悠却忍不住笑出声,但还是好心地给关战科普。 “那是网络,都是瞎写的不可信,别说有没有那种晶核,就算有,谁敢随便乱吸收。我觉得按甘棠说的去做就很好,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劳而获的,想要异能升级变厉害,就只有不停地实战训练,用的次数多了,就像打游戏一样,经验条上去,自然就能升级。”一边说一边摸下巴,脸上露出好奇表情,“说起来,不知道甘棠是什么异能,总觉得很厉害。” 公孙越沉默片刻,说道:“她就算没有异能,也比你们所有人厉害。” 张悠顿时泄气,“是啊,她的身手真好,你们是特种兵对吧?能打得过她吗?”说着视线转向关战,关战连连摆手,“我可不跟她打,那不是能用正常人标准衡量的,整个一小怪物。” 几人说话间走向几辆卡车,如果能找到点油带回去,那这一趟出来便值得了。 两只脸部腐烂的丧尸摇摇晃晃地扑过来,公孙越与关战向前一人引开一只,扬手狠狠扎进丧尸的脑袋,抽出匕首,上面带出发黑的脑浆之物。 “太恶心了,好想异能尽快升上去,能够进行远距离攻杀。”关战甩甩匕首,一脸厌恶地说道。 将卡车周围的丧尸解决掉后,几人开始检查油箱和车厢。 周泉从后面爬上一辆卡车,车厢很空,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挂着几件军装外套,周泉抄起其中一件跳下车,向关战走去,“战哥,这辆车上有军装哎,会不会是有部队来过啊?” 没在另外几辆车发现什么的关战与公孙越,闻言一起看过来,待看清他手中军装时,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同是军人,自然对部队的一些番号会比较熟悉,所以认出衣服上的番号属于一只精锐的部队。问题是,如果有部队来过这里,现在车被留下,那么,当时车上的人去了哪里呢? 本抱着轻松心态到此搜寻的关战,此时心情变得稍微沉重起来。 被两人表情所感染,周泉与张悠也有些紧张,两人对望一眼,看向关战与公孙越,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公孙越望向工厂里面,眼神微凝,“接下来要小心,里面说不定有不少丧尸。” 四人当下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向工厂里走去。 随着进入厂房越来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且安静异常,蒋泉扯了扯张悠的衣袖,声音有点不稳。 “悠悠姐,我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张悠拍掉他的手,实际上她也觉得有些害怕,但看了一前一后的关战与公孙越,便没有说出退缩的话。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胆子这么小,我看你别升级异能,先练练胆子好了。” “我还不知道我什么异能啊。”蒋泉小声嘀咕,却也不再说回去的话。 几人又走了一段,别说丧尸,耗子也没见一只,走在前面的关战停下,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严肃,他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说道: “前面就是库房,如果还是没什么发现,我们就回去。” 蒋泉的脸已经开始发白了,他紧紧握住手里的斧头,如果不是光线太暗并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双手其实已经在微微发抖。蒋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好像前面有吃人的怪兽似的——丧尸也是吃人的,但如果前面是丧尸的话他并不会这样害怕啊,蒋泉自己也糊涂了。 仓库的门是关着的,实际在靠近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因为他们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 关战靠在门上听了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与公孙越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不需言语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公孙越将匕首插回靴子里,抽出枪对准门口,关战也是如此。 张悠与蒋泉也如临大敌般站在公孙越身后,摆出防御架势。 关战贴在门边,先是非常小心地一点一点将门拉开一条缝,静等片刻没有任何反应,猛地用力“刷”一下拉开大门,举枪对准里面上下扫视。 没有突然跳出来的怪物,也没有关着一仓库的丧尸,但当四人看清仓库里的情形时,却似大冬天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又被人拿着电风扇给使劲地吹——寒意彻骨,一股从心底而起的冷意弥漫全身,冻得连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偌大的仓库,躺满了死人,死相凄惨的死人。 所有人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撕开似的,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而所有人的头也像被什么敲开一样,还伸进去乱搅一通,里面一团糟。看服装,居然全部都是军人。 仓库处于最里面,本该是光线最暗的地方,事实上里面却显得很亮堂。 几人抬头,正对屋顶的一个巨大破洞,还有被子弹射穿形成无数的小孔,外面的光透过破洞和这些小孔传进来,照得里面明亮非凡。 另一头,霍侯等人正在路边修整,按照之前规划的路线,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路程。自从湖城离开后,路上没有遇到其他幸存者,至于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人,霍侯默认了他们的跟随。 陈新的伤好得差不多——末世后,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都会得到很大提升,一般对普通人来说致命的伤,落在他们身上,只要躺着休息几天就好了,当然,被丧尸所伤另算。 严西顾几人坐在一边看似闭目休息,实则在锻炼异能。末世持续了十多年,对异能的研究也达到了一定程度。甘棠做为实验体被关在研究室长达五年,也被迫分享一个疯子的研究成果五年,那人虽极度疯狂,但在异能研究上还真是少有人能比得上。所以甘棠也知道很多异能锻炼的方法,在确定关战几人的异能类型后,她告诉了霍侯一个异能锻炼方法,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称得上精神力训练法。 甘棠不知霍侯是如何跟关战他们说的,反正自那后几人便照此方法锻炼,却是谁也没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出去搜寻物资的关战等人回来了,收获颇为丰富,不仅找到了些食物,还带回来一桶汽油。然而,几人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发生了什么事?”霍侯扫了眼四人的表情,最后将视线落在公孙越身上。 公孙越脸色沉重,呼出一口气,用颇为压抑的语气将工厂所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听完他的话,霍侯一时没有说话。 “脑袋只是被砸开,没有掏空么?” 静默中,甘棠语调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易连碧闻言皱眉看向她,眼中隐有不满。人都已经死了,不说同情一下,还问那么细,对死者没有一点敬意。 甘棠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只静静地盯着公孙越,求证一个问题。 公孙越稍稍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关战眼神一凝,望向甘棠沉声回答:“没有被掏空,但确实像被挖去一部分。”顿了顿,他皱着眉问甘棠,“你知道这种情况?这意味着什么?” 甘棠转开视线,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不解,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意味着,生存,将变得更困难。” 第28章 围杀 在天黑之前,霍侯他们找到一处农庄做宿营地,四面围有高墙,将正面铁门一关,再多丧尸也进不来。加之地处效区,周边几乎没有什么住户,也就意味着周围不会有成群丧尸。霍侯将那些一路跟随他们的人一起住了进来,幸存者们不知霍侯这样做的原因,却都感激不已。 晚上的时候,甘棠站出来要求守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做事情,所以关战等人都惊了,也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到底怎么回事?”关战看着甘棠问道,平常总有几分轻松笑意的脸上,此刻显得非常严肃。 甘棠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待在屋子里,而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凝视着外面无边的夜色。听到关战的问题,也没有回头,淡淡答道: “我不能确定,因为时间实在太早了些。” “不能确定什么?又是什么太早了了些?”关战有些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实则他心里也有不详预感,这种预感在出任务时救过他很多次,只是太模糊,不像甘棠那样,似乎很清楚地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霍侯与公孙越站在关战身后,一齐望着甘棠。 甘棠顿了顿,沉默片刻后,她回过头望向关战,一字一字地道:“变异丧尸。” 关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变异丧尸?” 霍侯与公孙越齐齐变色,公孙越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什么变异丧尸?丧尸怎么还会有变异的?” “人能够有异能,丧尸为什么不可以。”说话的是霍侯,声音低沉,脸色凝重,说完后他看向甘棠缓缓问道,“你认为杀死工厂里那些军人的,是变异丧尸所为?” “丧尸以人类血肉为能量补给,尤以人脑为佳,但一般的丧尸无法分辨,只有变异的丧尸才会有意识地攻击人的脑部,也才会以脑髓为食。”甘棠的声音低而缓慢,虽然没有夹杂感情,却让其他听的几个人毛骨悚然。 “整个世界充满丧尸也就算了,丧尸虽多,杀一杀总能杀得完,可是现在丧尸也变异,也拥有异能了,最后到底是人杀丧尸,还是丧尸杀人?”关战苦笑了下,喃喃低语一句。 “晚上大家不要睡觉,一起守夜。”霍侯最后说道,之后也交待了队伍里另外几人,不过,只说了晚上可能会有危险,让大家加强戒备,并没有说出甘棠的猜测。 入夜之后,其他幸存者都睡熟过去,霍侯等人则抱着武器背靠背坐在一起,安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 凝重的气氛笼罩心头,没人能安心睡觉,像亲眼目睹了工厂那些尸体惨状的蒋泉,虽然霍侯没要求他守夜,他也没有睡,一副坐卧难安的样子。反观甘棠,是她说出有变异丧尸的事,现在却也是她显得最平静。 甘棠当然平静,毕竟是丧尸皇都交过手的人,怎么可能被最初级的变异丧尸吓到。最初的惊讶,不过是因为意外于变异丧尸出现的时间早罢了。 上一世,变异丧尸的出现是在三个月以后,而现在,末世发生还不到一个月。 忽然,甘棠在黑暗中站了起来,其他几人都是一惊,还不及问些什么,不远处的惨叫声响起。 顿时,寂静的夜被打破,熟睡中的人被惨叫惊醒,然而他们转首四顾,却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攻击人群。有人亮起手电筒,往人群里扫来扫,只映出一张张惊惶苍白的脸。 “啊——”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慌乱中,有人开始向外跑,然而刚跑到门口,便大叫一声倒下,手电筒照过去,正好照在他破开一个洞的脑袋,血和脑浆汩汩往流。恐慌更甚,惊叫哭闹声响成一片,当第三个试图往外冲的人倒下后,没人再敢往门口冲,往里缩成一团,连哭声都变小了。 霍侯几人没有动,神情都非常地凝重,他们感觉到屋里多了个东西,却无法发现那个东西是什么,以及又是怎样攻击人群的。 这时候,甘棠迈开脚步,缓缓往人群中走去,霍侯一把抓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冰凉,“棠棠。”霍侯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然而甘棠摇了摇头,声音发紧地说道:“是速度型异能丧尸,必须尽快找出解决掉,不然,它会杀死这里所有的人。” 甘棠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她本以为以自己现在二级的精神力与治愈异能,没有丧尸可以威胁到她。然而,现在这只速度型丧尸的出现却让她这种想法轰然破碎。 中级变异丧尸!这是一只至少达到中级的速度型变异丧尸! 以甘棠现在精神力也只能勉强锁定,而一旦这只丧尸飞速运动起来时,那么她便失去这只丧尸的踪迹。 霍侯脸色凝重,但抓着甘棠的手没有放开,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能发现这只丧尸?” “是,但只在它静止不动时。” “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甘棠往东南角指去,“那里有一个柜子,就在柜子上。” “关战,西顾。”霍侯轻唤两声,往东南角比了个手势,关战与严西顾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三人分三个方向包抄而去,而甘棠迎着变异丧尸的正面缓缓靠近。 那只变异丧尸静静地立在柜子上,俯视下面慌乱的人群,在它眼中,这些脆弱的生物都将成为它的食物。 霍侯缓步穿过人群,这才看到前方角落的柜子上有个模糊的影子,他看向其他三人,皆已逼近,尤以甘棠最为靠近。 “行动!” 一声令下,四道影子齐齐扑向柜子上的变异丧尸。 关战超常发挥,一下打出十二团小火球。 霍侯与严西顾的异能此时起不到作用,两人分别攻向变异丧尸的上下两路。 在四人骤然加快速度时,柜子上的变异丧尸动了,霍侯只觉一阵劲风从脸上刮过,柜子上便不见了丧尸的身影。 “碰”地一声,正面迎上变异丧尸的甘棠倒飞出去,同时也留下了丧尸的一条手臂。变异丧尸发生一阵愤怒的低吼,它身上有两处被关战的火球打中,衣服瞬间燃烧起来,照亮这只丧尸的面目。 脸部很完好,面皮是青色的,断掉的一截胳膊截口没有血液流出。它愤怒地嘶吼着,腥黑的涎液顺着嘴角流出,全然发黑的瞳孔对准甘棠,猛地扑了过去。 “小心!”霍侯大喝一声,将手中刀掷向变异丧尸,然而变异丧尸移动速度太多,掷出的刀落空。 另一头,甘棠快速从地上爬起,不退反进,握紧手里的刀冲向丧尸。 一人一尸再次相撞,这次甘棠没之前的好运,她被撞中肩膀,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匕首脱手而出,又一次飞了出去。变异丧尸如影随形,扬起另一只手对准她的脑袋狠狠抓下去。 ——除了速度异能外,这只变异丧尸还同时拥有力量,所以它可以轻易抓破人的脑袋。如果甘棠的头被打中,那么,即便她的治愈系异能再厉害,也不可能修补得了自己的脑袋。 没想到才说过自己不会死于丧尸之手,现在马上就要被一只丧尸杀掉了。多活了一世,居然比上一世更容易死掉? 飞在半空的甘棠无法变换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变异丧尸朝她的头抓来。 眼见甘棠即将丧命于这只变异丧尸手下,霍侯一声怒喝,一道白光自半空中出现,闪电般飞向变异丧尸。那只变异丧尸的爪子堪堪触及甘棠头发,忽然动作一顿,半边手掌掉落下来。变异丧尸身形一滞,仰天嘶吼起来。 此时甘棠跌落于地,顺势朝前翻滚,手中寒光一闪,变异丧尸的一条腿被她斩下。失去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变异丧尸,停止怒吼,顿生退意。正在这个时候,另外三人终于赶到,纵身一跃将武器对准丧尸斩下,丧尸剩下的胳膊和腿飞离身体,最后霍侯一刀落下,狠狠刺进变异丧尸头颅,终结了他们所遇到的第一只变异丧尸。 “呼——”关战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从霍侯下令攻击开始,到杀死这只变异丧尸,整个过程其实不到半分钟,然而他们每一个人的速度都提到极限,但就算这样也没能赶上变异丧尸的速度。最后如果不是霍侯那一下,甘棠今晚很可能就要交待在这了。 想到这儿,关战翻身起来问霍侯,“啊,队长,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就看到你手一挥,然后那只变异丧尸的爪子就掉了。” 霍侯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甘棠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顿时脸色一变。 ——被丧尸那一撞,甘棠的肩膀居然骨折了。 肩膀虽然骨折,甘棠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痛苦表情,还是淡淡的,仿佛肩膀骨折只是吃饭喝水的小事,完全不值得在意,反而对关战提问出的问题比较感兴趣的样子,沉默地望向霍侯。 霍侯动作微顿,终究是没多说什么,他摊开手掌,一个水球逐渐在掌心成形。这是霍侯的水系异能,大家都很熟悉了,没有说话,然而,慢慢地,随着霍侯掌心水球的变化,众人的眼神却转为震惊。 只见那个小小的水球,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凝结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一个冰球! 将水凝结成冰,这是什么异能?! 只有甘棠的表情还维持平静,她默默看着霍侯手心的冰球,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冰系异能。” 甘棠面上平静,心里却升起疑惑,不仅变异丧尸提前出现,连异能者的异能也提前发生了变异。 水系异能有三种形态,液、固、气,分别对应水、冰、雾,这在末世并不算罕见,然而,上一世最早听说水系异变为冰系,差不多是在末世开始的半年后。而现在,霍侯异能觉醒不到一个月,他的水系异能却发生了异变。 难道,她的重生改变了历史轨迹吗? 第29章 训练 战斗结束后,清点人数,一只变异丧尸,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杀掉十二个人。 霍侯几人尽皆沉默,而那些普通的幸存者,在危机解除后,压抑的哭声响起,渐渐地,低泣变成嚎啕大哭。死者家属伏在尸体上,搂着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有一些人,坐倒在死去的亲友旁,眼神空洞,神情是全然的麻木。 一片哀声中,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如果、如果你们早点出手,他们,这些人也就不会死了,你们、你们既然能杀掉丧尸,为什么不早点动手呢?!”开始时声音是自语般的低喃,然而越说语气越激动,最后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 人群中哭泣声低下来,人们的视线往角落扫去,看到一名外表落魄的男子坐在地上,眼神狂乱,并没有望着霍侯等人,而是眼球快速转动,嘴唇哆嗦,双手有些神经质地抖动着。 “上次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明明有能力,为什么就不多出一点力呢?如果不要总是那么袖手旁观,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关战顺着声音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认出是上次在酒店站出来说明自己妻女死状的人。 “为什么——不保护我们?如果那个时候跟我们一起走的话,何连长就不会死,大家就不会死,我女儿就不会死!”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男人猛然抬眼望向霍侯几人,眼睛发红,露出癫狂之态。 “何连长?”陈新先是愣了愣,忽然大叫一声,指着男人喊道,“你是那时村子里和连长一起离开的人?连长呢?其他人呢?”他冲到男人面前,抑制不住激动地连连问道。 男人看着他,脸上露出疯狂夹杂怨恨的笑容,他咧开嘴无声笑起来,“死了,全都死了,就那几个士兵,保护自己都保护不了,哪还能管得了其他人,所有人,都被丧尸咬了。我的女儿——”他蓦然露出悲痛神情,双手揪着头发,声音里满是痛苦,“我女儿那么小,那么听话,看到丧尸也不会害怕地叫起来,可是,可是——”他猛然抬头,再次露出疯狂之态,眼睛直盯着霍侯等人,“我女儿还期待你们能跟着一起走,可你们嫌累赘根本不愿和我们一起。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稍微保护一下别人,偏要视死不救?!” 关战听到现在才弄明白这个男人说的什么,敢情那次在村子里救了他们,后来没跟他们一起走,结果这些人遇上丧尸全军覆没,而这个男人便将原因怪在了他们头上,认为是他们没一路跟随保护才导致那些人的死。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关战简直要气炸了。 只是不等他过去教训那个男人,另外一个人已经走了过去,是甘棠。 甘棠在男人面前站住,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看得男人叫嚣的声音低下来,脸上癫狂之色也退去不少。之前打那只可怕的丧尸时,虽然因为光线暗及丧尸移动速度太快他们没能看清整个过程,但甘棠两次正面迎战丧尸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此刻甘棠用她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盯着男人,男人感到身上一阵寒意袭来,瞬间清醒不少。 “那么痛苦的话,为什么不去死呢?” 平板没有起伏的话出口,莫说男人呆住,就是关战公孙越几人也怔了怔。 除了捡一些可能是异能觉醒者的人外,甘棠可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呐,更何况还说出这种类似讽刺的话。 只有霍侯听出甘棠这句话没有任何暗讽意味,而是出自纯粹的疑惑不解。 在男人发呆发愣之际,甘棠又问了一句,“如果真的痛苦到不能忍受,不是应该了结自己的性命来脱离出去,为什么你,还继续活着了?” “我、我——”男人被问住,心里徒然升起一个想法,是啊,为什么他还要活着了?妻子死了,女儿也不在了,他一个都没能保护住,既然她们都死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了? “你说的对,是我没保护好她们,是我没用,我应该跟她们一起死,到另一个世界去,再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男人眼睛发直,喃喃低语,脸上狂乱的神情已经全部不见,只有一种心死的木然。他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游魂般向外面走去。 众人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弄蒙了,本是讨伐别人的男人,怎么突然间仿佛想开了似的要去寻死呢? 啊,不对,是想不开要寻死。 关战下巴险些掉地上,他愣了愣,看到男人已经走到门口,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或不知他要干什么,赶紧三两步窜过去将人拖回来。 “我说兄弟,你指责了我们那么多句我们都没什么,她不过才说你两句,你就要想不开了。” 男人的魂魄仿佛在某个时刻已经抽离,他呆呆抬眼望向关战,然而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关战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一跳,这人已失去活下去的信念,生了必死之心。 或者他早就已经有寻死之心,不过是没有勇气又或者失去妻女的痛苦一直咬噬着他的内心,暂时还没有付诸行动罢了。 其他人看向甘棠的眼神隐含指责,似乎觉得她过于冷血,竟说出让人去死这样的话。 甘棠自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与看法,她看了看往外面走去又被关战拽回来的男人,微微蹙眉,眼中似闪过一丝不解,然后她对男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活着时没能保护她们,死之后又怎么保护的了?” 这时,包括易连碧在内的其他人,看向甘棠的眼神已带上谴责了。没看到这人一副大受打击不想活的样子吗?不说安慰几句,尽说些打击人的话,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甘棠在说完那句话后,回到之前休息的地方,往地上一趟闭眼睡觉,毕竟肩膀上还有伤,休息不够的话没那么容易快好起来。 男人在听了甘棠那句话后,又是一愣,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回角落,蹲下不动了,也不说去死了。 关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着头一脸困惑地道:“他听到的和我听到的,难道不一样?不然为什么他这一系列对应的举动我完全看不明白呢?” 公孙越随意看了他一眼,讥讽道:“你这样光长肌肉的人,哪能理解得了别人的话。”说后向甘棠投去一眼,眼神很是复杂。 从农庄离开后,队伍没再像之前那样分开,而是合在了一处。每次停下收集物资或晚上宿营时,霍侯也会指点那些人几下,而每次关战带着郭品言与张悠一干人等训练时,那些幸存者中有几个人,在请示了霍侯得到许可后,也加入了每天的训练队伍,当然,他们参加的只是针对体能格斗方面的训练。 包括霍侯在内的几名异能者,除了每天的体能训练外,还要对异能进行训练,尤其霍侯水系异能变异,发展出两种形态异能,需要熟悉锻炼的也就更多。 关于异能的训练计划,由霍侯初步拟定,然后他再拿去给甘棠看。甘棠很少直接参与他们的训练,经常是在一旁看着,偶尔会提点一句,偏偏说的又随意,有时候还是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关战是火系异能,上次杀变异丧尸给了他启示,他不再只训练加大火球的体积,而是试着将火球分割成多个更小的火球进行操作。在他想来,一个火球的伤害值不够,那么分割成很多的小火球时,集中攻击一点。就像一箭射不穿靶心,那连续几箭射在同一个地方,总能将箭靶射穿,跟滴水穿石一个道理。 一次关战又将火球分出十二个——这是他目前能操控的最大数量,训练操控力和准头,但总不能如意。彼时甘棠吃完饭坐在一棵树下无聊地望天,偶尔视线也会向他瞥来。 “烧水做饭。” 关战控制着火球歪歪斜斜往前飞,有几个飞着飞着便“扑”地灭了,正自懊恼时,突然听到树下的甘棠说了句话。 关战停下动作,往树下看去,见甘棠正往他这边看来,他不由眨了眨眼,疑惑地道:“甘棠你还没吃饱么?要做饭的话你得找队长去,队长肯定愿意给你做的。”说着还作了副怪相自己笑起来。 甘棠用她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望着他,静静地不说话,关战笑着笑着自己停下来。正尴尬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公孙越从后面“啪”一下打在他后脑勺上,用嫌弃的眼神白他一眼:“甘棠的意思,是让你用异能烧水做饭来训练。”顿了顿,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起来,“唔,这倒是个好方法,像你每天这样乱放火球,不仅浪费效率还低。如果用来烧火做饭的话,则需要控制火候,既可以训练掌控力也能提高输出伤害值。” 关战觉得自己的智商遭到了质疑,不服气瞪着公孙越道:“训练掌控力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说能提高输出伤害值?烧个水做个饭,还能提高异能的威力?” 公孙越再次白他一眼,“说你笨还不承认,如果开始时你用十分钟烧开一壶水,那么当你能用九分钟烧开同样多的水后,岂不是说明你的异能输出伤害值增大了。” 关战一脸恍然大悟状,兴奋道:“真的耶,越越你好聪明。不对,聪明的是想出这个办法的小甘棠。”转头往树下看去,那里却不见人影。 ——甘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开了。 “越越,你说甘棠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啊?”关战靠近公孙越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他。 公孙越闻言眸色一沉,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关战一眼,“不管她为什么知道,她愿意告诉我们就是我们的幸运,队长下过严令,不许泄露甘棠的异常。到时,不仅给她带去麻烦,于我们也是大大不利。” 关战无奈地看向他,叹口气道:“我当然知道甘棠的重要性了,保护有关甘棠的秘密,是咱们小队心照不宣的事情,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只是跟你随便问问而已啊。” 公孙越再次给了他一个严肃的眼神,没有再说话,他的眼神明达传达出一个意思。 ——保护甘棠,人人有责。 第30章 晶核 霍侯一行人一路南下,因为变异丧尸的事情,令队伍中每一个人都犹如上紧的发条,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能力。那些普通幸存者,训练的人数也在增加,他们逐渐意识到,世界已经改变,还想像过去那样安逸的生活已不可能,在现在这个世界,想要让自己活下去,就需要尽可能提高自己的能力。 半个多月过去,队伍里的人每一个都能单独对付至少一只丧尸,当然,仅限于未发生变异的普通丧尸。不过,除了那天晚上的速度加力量型变异丧尸外,他们没再遇上第二只变异丧尸。 “物资越来越难找了,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达国家建立的基地啊?”一名普通幸存者叹着气说道。 “我们经过的地方,前面不知有多少波幸存者到过,还能剩下一些东西就不错,你就不要抱怨了。”他的同伴摇了摇头说道,两人正处在一处山岗站岗,怀里各自抱着一把普通。 自将幸存者合在一起后,霍侯按照部队的习惯进行统一管理,训练、行军、驻扎,都有一套成系统的管理方法。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不习惯,毕竟连吃饭睡觉时间都规定好,去哪里还要报备,令这些末前只是普通身份的人不太适应。只是队伍里武力最强的几人全都听令于霍侯,他们如果不遵从,也好办,只要不加入这只队伍就行。 离开队伍,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到基地,所以虽然心里有些怨言,最后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甘棠坐在营地外一颗树上,抱膝望着远方发呆。营地里一片忙碌景象,那些人看似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实则偶尔会以隐晦的眼神看向那边的枝头。 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不受命于霍侯的人,又能在与变异丧尸正面相抗而活下来的人,甘棠自然会受到很多关注。但她沉默寡言,又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且经常喜欢一个人坐在高处望着远方发呆,所以甘棠在这些幸存者眼中充满了神秘意味。甚至于,他们偶尔还敢腹诽霍侯两句,却没有人敢对甘棠不敬,哪怕甘棠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们。 沈元顶着鸡窝一样的头从帐篷钻出来,衣服拉杂,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略有焦躁。他在营地四下环顾一圈,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不由拉住从面前走过的关战,“甘棠在哪儿?” 关战正抱着一桶水准备继续去烧开,一看沈元的造型,顿时乐了,“沈教授,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既不用训练,又不必站岗搜寻物资,做了什么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沈元没理会他的调侃,用力攥住他的袖子,急声道:“快告诉我甘棠在哪儿,你到底知不知道?” 关战被他攥得抱在怀里的水桶摇晃,水洒了出去,不由连声安抚,“别攥了别攥了,我告诉你就是。”说着转过头下巴往某个方向一点,“喏,那不就是。要找甘棠,你不能在地上找,你得往高处看,明白不?” 顺着关战所指的方向看去,沈元看到坐在枝头的甘棠,哪里还顾不得上关战的话,拔脚便跑了过去。 “瞧这副急样,莫非那玩意研究出点名堂了?”关战沉吟,站在原地想了下,摇摇头,抱着水桶走了。今天要烧开三大桶水,还有一桶没完成呢。 沈元跑到树下,仰起头冲甘棠喊道:“甘棠,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你下来我有事找你。” 喊第一遍时甘棠没反应,沈元又跑前两步,冲到甘棠的正面对她又喊了一遍。甘棠这回没装听不到,收回远方的视线,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元也大概摸清了些甘棠的性格,知道她不爱说话,但也不是完全冷漠不理人的类型。遂偷偷摸摸往周边看了看,确定离得最近的人也在三丈开外,应该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将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用夸张的口形和极低的声音喊道: “晶核,你给我的那块晶核。” 要不是甘棠听力远胜常人,还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听清沈元的话后,甘棠微微愣了下,然后似乎想了想,想起什么来的样子,不见任何动作,从树上径直跳了下来,落地轻盈,像一只矫健的猫。 “晶核怎么了?”甘棠走到沈元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沈元再次检查了下四周,然后才从口袋里偷偷摸摸地掏出一块枣子般大小的晶状物,凑近甘棠小声说道:“这是你那天给我的丧尸晶核,这些天我用尽各种办法,还是不能分析出这种物质的成份,却发现它坚硬非常,什么工具都砸不破,试着用火烧了也不行。”说到这里语气变沮丧,“这样的话,我根本没办法研究。” 甘棠想了想,抬眼看到正在用异能烧水的关战,抿了抿嘴,丢下一句话率先走过去。 “跟我来。” 关战双手浸在水里,输送异能加热。开始的时候他是将水装在锅里,然后像烧火一样从锅的底部加热,结果水还没开,锅底被他烧穿了。 几次后,队伍里的锅几乎都被他烧穿,大家也不敢做饭时叫他来烧火了,后来还是公孙越出主意,让他还不能很好控制异能输出时,直接将手放在水里进行加热,如此一来,即便水成沸腾状态,也不会损毁容器。 心里计算时间,大概五分钟后,桶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沸腾起来。关战收回手,神情满意,又缩短了将近十秒时间,看来他异能伤害值还是有所提高的。 “给你烧个东西。”忽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关战眼皮一跳,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淡漠平静的眼睛。 “啊、哦,甘棠啊,你想烧什么?不会是找了什么好东西想烤着吃吧,我跟你说,见者有份哦。”关战一脸笑嘻嘻。 甘棠对他的话没反应,只是转头看向沈元,沈元先是疑惑,继而恍然大悟,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让关战来。他是火系异能,普通火没办法,同为异能的火应该能起到作用。” 关战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普通火异能火?” 沈元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刚想把晶核递给关战,忽然顿住,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营地,觉得不安全,拉着关战钻进帐篷。甘棠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当看到沈元递过来的晶核时,关战愣了下,向后面跟进来的甘棠望去。 当初他们杀掉那只变异丧尸后,甘棠从那只丧尸的脑袋挖出这颗晶核,当时他想起周泉说的晶核能提升异能的话,还特别的兴奋。然而接下来甘棠的一番话,却将他这股兴奋当头浇熄。 “变异丧尸会形成有晶核,晶核能提升异能,同时有很大副作用。其一,污染异能者精神力,致使异能者发狂,有三成致死机率;其二,影响异能升级,加速衰老。使用晶核提升异能,前期效果显著,但越到后面,升级越困难,甚至会停滞不前,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的迅速老化。有利有弊,你们自行选择。” 经过讨论后,他们一致认为以勤练升级异能是最保险的方法,虽然可能会升级的慢点,但至少是可持续而安全的。 眼前的好处是看得到的立竿见影,未来的隐患却谁都没亲眼见过,如果不是甘棠潜移默化中树立起跟末世相关的权威,以及霍侯的绝对威信,他们不一定能那么容易放弃吸收晶核的提升方法。 之后那颗晶核交给沈元研究,沈元做为能源与生物方面的专家,对这种完全陌生的物质非常感兴趣,投入废寝忘食的研究中。 而现在,这颗晶核递到自己手中,还让他“烧一烧”。 关战愣了一会儿,在沈元不耐烦地催促中向这块晶核输出异能。 一分钟过去了,晶核没有任何变化。 五分钟过去了,晶核变得烫手,但外表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关战异能耗尽,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直喘气,眼睛盯向那块晶核——除了变得更加烫手以外,外表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哎呀,异能者的火也不行么?”沈元叹了口气,表情颇为失望。 “等级太低了。”甘棠淡淡说道,望了关战一眼,“这是一枚中级丧尸的晶核,异能等级至少达到两级才能对它造成破坏。” 关战坐在地上,嘴角抽了又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甘棠只是平铺直叙的语气,眼神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的意思,但他还是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异能等级只达到一级的他,实在是个渣渣。 “这样的话,岂非只有等关战异能升到两级后,才能对这块晶核进行研究?”沈元摸了摸下巴,盯着关战一脸若有所思。 关战坚强地从地上爬起来,给了二人一个“你们放心”的眼神,语气坚定地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快提升异能,争取在最短时间里可以烧透这块晶核。”末了还握起拳头用力晃了晃。 在说完这句话后,关战在心里也加了一句:很好,不就是块中级丧尸的晶核吗?我关战跟你杠上了,瞧好了吧。 第31章 主动 吃饭的时候,霍侯还没有回来。他带着一部分人去了附近的小镇,一是为训练,二是搜寻物资。 霍侯对岗哨的要求很严格,每次扎营时都会安排两处岗哨:一处为制高点,多数设在车顶;一处在离营地稍远的拐弯处或道路交叉口。两外岗哨必须时刻有人,吃饭休息采取轮班制。 这样做的原因,既是防范危险增加安全,又是增强个人的警觉性。 这时正是换岗的时间,站在车顶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的人,正要将望远镜放下与人交岗,忽然视线里出现一个黑点,正以很快的速度朝这边移动。他立马双手握住望远镜瞪大眼睛仔细看,看清楚那是一辆车,然而,却不是霍侯开走的任何一辆。 “有车子朝这边过来了,目前只看到一辆,大概十分钟左右到达这里。”他放下望远镜朝营地大喊了一声。 营地的人顿时有些混乱,这段时间来,他们每天丧尸见得不少,杀得也多,可还没有遇到过其他幸存者。 “安静。”蓦然一声大喝,嘈杂的人群顿时噤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关战皱着眉头大步走到设岗的车边,三两下爬了上去,接过岗哨手中的望远镜亲自观察。 平日里给这些幸存者训练最多的就是关战,别看他长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笑起来更会显出几分天真纯洁来,然而一旦进入训练状态或战斗状态,那就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人形兵器。不苟言笑,冷酷无情,好多人都有些怕他的。 “没事不要乱跑,都呆在营地里。”关战跳下车对其他人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领着易连碧与陈新几人走到马路边警戒。 来人若只是路过那么自然两方相安无事,但如果对方起了歹意,也让人家看看他们不是好惹的。不过,对方只有一辆车,最多也就几个人,他们这边却有好几十个,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车子很快来到关战几人身边,不出所料地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扫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问道:“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 关战暗地打量男人,看着不到三十岁,气度沉稳,面对他们这样人数占绝对优势的一方也没半点怯意,不过眼神暗含警惕。关战笑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我们是从北边过来的,兄弟这是要去哪儿?” “北边,京城么?”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关战,“这边没有什么大城市,已经算比较偏僻了,你们这们多人来到这儿,应该不会只是路过而已吧?” 关战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男人的眼神认真起来,他沉吟片刻,盯着男人的眼睛说道:“不错,据说这边有国家建立的官方基地,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男人露出“不所所料”的表情,正要说什么,忽然他身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年嗓音,“哥哥,这些人全部都是要去基地的吗?” 男人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扭头望向车后座,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小迟,睡醒了的话自己玩会儿,有事情哥哥会处理的。” 少年不但没听,还倾身趴到驾驶座的椅背上,朝车外的关战等人看去,好奇地打量,“你们有物资吗?没有物资的话是进不去的。” “小迟!”男人的声音严厉起来,少年缩了缩脑袋,坐回后座去不说话了。 关战却是眼睛一亮,他们虽然有席见初提供的路线可以找到备都,但对现备都的现状却是一无所知,而从刚才那名叫“小迟”的少年话中可以听出,这两人正是从某个基地出来的,很有可能就是备都。 关战瞬间换上憨厚诚恳的笑容,又走近几步,搓了两下手,笑着对男人说道:“两位是要去哪儿?不知吃过饭没有,没吃过的话,不如到我们营地吃个便饭。” 男人最后在自己弟弟的哀求下同意了关战的邀请,跟他来到关战他们暂时驻扎的地方。 走近营地,少年好奇地睁着眼睛四处打量,忽然指着前方一个人语气略有兴奋地喊道:“呀,我认识她。”他拉着身边男人的袖子,瞪圆了眼睛说道,“哥哥,你还记得那个在宴会上打了赵舆深一拳的小姑娘么?她当时跟霍侯在一起来着,就是她。” 关战脚步一顿,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看到甘棠,不由转头问道:“你们认识队长?哦,我们队长就是霍侯。”说着多看了一眼少年,明明年纪比甘棠还小,居然叫人家“小姑娘”。 原来两人正是末世前一次宴会与甘棠有过一面之缘的韩氏兄弟,哥哥韩时度与霍侯也算得上认识,这样一拉关系,彼此间的距离倒瞬间小了不少。 然后关战便拉着韩时度问一些有关基础的事情,少年韩迟正处在精力旺盛的年龄,这几天几乎都被关在车里,早就闷得不行,现在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顿时兴奋不已,尤其还有一个他很感兴趣的人在其中。 随便敷衍兄长交待不要乱跑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韩迟兴冲冲地跑到甘棠身边蹲下。 “嗨,你好,没想到能再见到你啊。我叫韩迟,你叫什么名字?” 甘棠抬头看了看他,微眯起眼,面前晃动的这张脸她有几分眼熟,但不是末世前认识的人,而是末世后。他们曾经被关在同一间研究室,彼此隔着玻璃度过将近一年时间。 见甘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少年也不在意,往地上随意一坐,盘起腿来,双手撑着脸,往韩时度所在方向看去一眼,叹了口气。 “我跟哥哥出来快半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幸存者呢。不惜我哥总不让我随便跟人搭话,他自己又是个闷葫芦,我都闷死了。听说你们也要基地吧,不如我们一起啊,我可以让哥哥出面给你们引介一下,要知道,现在基地可不是随便可以进去的。你们这么一大支队伍,需要上交的物资就要很大一笔。”少年托腮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也不管甘棠有没有在听,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对了,你是异能者吗?”韩迟蓦地抬头望向甘棠问。 甘棠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前方的灌木丛发呆,韩迟说话时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在听他说话,却在韩迟问她时点了下头。 韩迟顿时跨下双肩,脸上神情更加沮丧,“我就知道,你们多好呀,有异能,到了基地肯定会受到重用的。像现在基地那些异能者,吃的住的都比普通人好,好多人都加入军队。本来哥哥也可以,如果不是为了我”说到这里少年语气显现低落下去,头也跟着垂下,甘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开目光。 “我不仅没有异能,还莫名其妙地能吸引丧尸,整个一个僵尸诱饵,所以都没人愿意跟哥哥组队,明明他那么厉害。” “你有异能。”韩迟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忽听得耳边响起一个清冷声音,他惊讶地抬头望去,甘棠却并没有看他。 “能吸引丧尸,也是一种异能。” 韩迟听到这种话,五官顿时皱成一团,苦笑起来,“这种异能,我宁愿没有啊。我想像哥哥那样,能自由地操控风,那样多酷啊。哪像现在,走到哪儿,丧尸都要跟到哪儿,害得我们从不敢在一个多待。”说着望向甘棠,“嘿嘿”笑了两下,“我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们的营地跑来了丧尸,你可别怪我呀。” 这次甘棠没有马上说话,看似发呆,眼神却变得幽远起来。韩迟的出现,勾起了她一些不愿想起的回忆,尽管那些记忆因种种原因已退色不少,然而,即便是模糊的一角,亦令她不喜。 身边叫韩迟的少年,前世,他的命运,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因为吸引丧尸的体质,被人卖到研究所,最后以他的血肉,研究出一种能吸引丧尸的药物。对于其实幸存者来说,这种药物不啻救命之药,因为当被丧尸围困,或甩脱不掉追赶的丧尸时,只要将药物洒出去,便会引得附近所有丧尸疯狂围过去,从而放弃眼前的食物。 后来她逃出研究所,遇上韩时度,彼时那人已经成为一名强大的异能战士,然而,却深陷于未能保护好自己唯一亲人的痛苦中。多年来远离人群四处漂泊,一直不曾放弃寻找,相信他的弟弟,可能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末世觉醒异能,对幸存者来说是增加一道保障,然而对于韩迟来说,却是之后悲惨命运的根源——没有谁,原因跟一个能随时吸引丧尸的人在一起,而他的兄长,不可能时时刻刻守护着他。 “你可以尝试掌控它。”甘棠忽然转头看向韩迟,望着他的眼睛平静说道。 韩迟愣了下,不解甘棠的意思,“什么掌控?” “没有完全被动的异能,所以,既然你身上的也是一种异能,不要让它控制你,而是你控制它。”是的,虽然像韩迟这种奇怪的异能,甘棠只在他一人身上见过,但她相信,既然能吸引丧尸,那么,这种吸引也可以变成一种主动。 韩迟蓦然沉默下来,他低着头默默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甘棠,十六岁的少年眼中。此刻流露出平时不愿轻易示人的害怕与忐忑,为了不让哥哥担心,他一直告诉自己要过得快活些,也是一直这样表现的,然而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充满了恐惧。 此时他望着甘棠的眼睛,仿佛抓住什么希望一样,连声调都不自觉降下来,“真的,可以控制住吗?” 甘棠没有马上回答,用精神力探测他的脑部,韩迟脑部的晶核跟其他异能者不一样,显得特别纯粹,她的精神力没遇到任何障碍便深入其中。这种情况,目前为止只发生过一次,就是上次她为霍侯梳理精神力的那一次。 明明这两人的晶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却同样的不排斥她的精神力,以甘棠多出一世的经历也无法解释其中的道理,她干脆抛开不想。按照同样的办法,用自己的精神力为韩迟梳理了一遍他的异能。 当甘棠收回精神力后,韩迟望着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似不可思议,又疑惑不解,不停地看甘棠,嘴巴动来动去,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 甘棠没有说话,站起身走了开去。 第32章 引怪 不久后,霍侯等人回到营地,见到韩氏兄弟很是意外,同样也很高兴。 从韩时度口中,他们知道了一些备都,也就是现在的官方生存基地的一些情况。 在灾变发生后不久,全国大小城市几乎全部沦陷,幸存的几名领导人便启用了备都,集结所有剩余的力量和物资前往备都,并通地一些特殊渠道,将备都的存在公诸于世。 经历最初的混乱后,备都——现在人们大多数称其为北方基地,逐渐走向正规,它接纳一切外各方逃生过来的幸存者,里面的人口很快膨胀起来,然而各种生存生活物资却是有限的。更甚者,当初的备都只是半成品,并没有完全建成,所以很多设施保护住所都没有完善。 强占居所,抢夺物资,每天都有混乱发生,这种情况下,临时领导人发布公告,实行战时条例,备都一切公共设施归官方所有,想要获得使用权的幸存者,必须缴纳一定的贡献点。 “贡献点是什么?”关战听到这里,不由好奇地问出口。 韩时度回答道:“从前世界所有的流通币都作废,基地推出了贡献点制度。贡献点可以通过上缴物资获得,或者在基地工作,出任务等。贡献点就相当于之前的钱币,你可以用它购买一切所需要的东西,食物、水、各种生活必须品,当然还有租住房屋。” “租住?”公孙越敏感地抓住这两个字,提出疑问,“为什么是租住,基地的房子不可以购买吗?” 韩时度看他一眼,摇了下头,“基地房屋有限,所有权归国家,幸存者可以租用,但不能购买,并且,租住的时间最长不能超过十年。” “那租一套正规的三居室,需要多少贡献点?换句话说,也就是需要拿多少物资去换。” “还要看地理位置,基地现在分三个区域,核心区,内城和外城。核心区的房子不外租,只供基地的官方人员居住,而在外城,普通一间三居室房子,最短一个月起租,需要十点贡献,兑换物资为50公斤大米,或其他同等价值物。至于内城,是外城的两到三倍左右。” 公孙越听得皱起眉头,“大家都是逃难出来的,不可能每个人都带有大量物资,那要怎么解决?” “已经进入基地的人,自动拥有十个贡献点,并且允许赊欠,但必须在两个月内还清。此外,还划出一部分空地,让租不起或不愿租住基地房屋的人使用,每个人按每月三个贡献点算。至于那些实在一点都拿不出的人,只能搬出外城,在高墙之外居住。好在到目前为止,由于地处偏僻,四周少有人烟,因而也没出现丧尸攻击的事件。” “哦,对了,异能者不包括在内,每一名异能者,可以免费获得一套房子,或者是基地的永久居住权。” 随着韩时度的话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本以为避风港一样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还可能到了城下都进不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霍侯,等待他的决定。 “已经走到这里,总要去看一看。”这是霍侯的回答。 既然知道了基地的情况,那他们在进入之前就可以提前做些准备,比如,搜集更多的物资以换取贡献点。食物对现在的幸存者来说是最重要的物资之一,几乎没人愿意用来交换,好在基地除了食物之外,还有许多其他需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搜寻的物资,就是这些东西。 知道这里离基地不过一天车程,霍侯干脆决定暂时驻扎下来,一边加强训练,一边出去搜寻物资。对于这个决定,自然遭到一部分人反对,但是当霍侯说出入住基地的一些要求后,基本都闭上了嘴。 这些人,很多手里只有一点食物,自己吃都不够,不可能拿出去作交换。可是想进入基地,至少每个月得缴纳三个贡献点,按基地的要求换算下来,他们有一半以上的人连入住基地的资格都没有。 得知霍侯暂时会留在这里,过几天再去基地,韩时度表示到时他可以跟他们一起回去。之后便要带着韩迟离开,霍侯不解,既然他也是出来搜集物资的,大家一起总比两人要强,便邀请他留下。韩时度默然片刻,将韩迟的特殊体质告之霍侯。 “小迟留在这里,我怕时间一长,会引来丧尸,到时——”他看了眼营地里其他幸存者,没有说下去。 霍侯沉默了,如果只是他自己,或是他的小队,自然不惧,可是这里,还有那么多普通幸存者。 “你不用为难,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其他人。”韩时度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其实担心给其他人带来危险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我不想小迟遭受众人异样的眼光或谩骂。” 最后韩时度还是带着韩迟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训练和搜寻物资中度过,偶尔韩时度也会带着韩迟跟他们一起。有时也还会遇上基地里出来的人,大部分是几个人一起,最多也就十个左右,看到他们有这么多人,一般都是远远就避开了,也没有过来搭话的意思。 “基地的人会越来越多,搜寻物资也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公孙越看着急驶而过的皮卡说道,这辆皮卡驾驶室里坐了三个人,后背车厢站在三人,其中一个人人背着枪,另两人则在腰间插着斧头和砍刀。与他们的车交错而过时,上面的人一边使劲拍车厢发出“咣咣”的声音,一边对着他们吹口哨大笑出来。 “这个时候敢出来的人,大都是有异能的人,或者速度很快,或者力量变强,大部分普通人,会选择在基础做工赚贡献点。”跟他们坐在同一辆车的韩时度淡淡说道。前几天他跟韩迟经过了一片玉米地,地里结着很多玉米,但同时,也游荡着很多丧尸,现在遇上霍侯他们,于是想把地里的玉米摘来。 “除了力量系与速度系异能者,其他自然系异能者呢?”关战无聊地玩着火,他现在已经能够比较好的控制“火候”,不再烧穿锅底了,并且集中十个小火球攻击丧尸头部,只要准头好,就可以轻松干掉一只丧尸。从十几岁进入部队就开始玩枪的关战,准头自然不差,所以现在,他终于做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远距离攻杀”,每天不扔几个火球显摆一下,就浑身不自在。 “自然系?你们是指风、火这类的异能者么?”韩时度微带疑惑地问,他盯着关战手中的火球看了两眼,“基地有这类的异能者,但他们的能力基本没有杀伤力,并且身体素质一般较差,恐怕连普通人都对付不了。能像你这样自如释放火球的都不多,这些人在基地,过得并不轻松。” “啊?”关战听后愣住,手心的火球“扑”地灭了,他看了看韩时度,眨着眼睛,强忍住了往后看坐在后座甘棠一眼的冲动。 韩时度张开手,众人顿时感觉到车内有一阵风吹过,很是凉快,“像我这样拥有风能力的,也只是释放出这种程度的风力而已。在现在这个还很炎热的季节,好比一台吹风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韩时度垂下眼,语气淡然地说道。基地虽然对异能者有优待,但除了那些个速度力量型的异能者外,像他这样拥有风火水等能力的人,实则很尴尬。普通人不是,异能又很鸡肋,他在基地能获得诸多优待,更多的是靠末世前就已经拥有的个人能力,而不是末世后觉醒的异能,但小迟不知道,认为他能掌控风,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听了韩时度的话,车里的人都沉默下来,他们虽然没有动作,但心里一致想到了甘棠,想到队长教给他们的修练方法。 之前没遇到其他异能者,所以感觉不到区别,如今听韩时度一说,再亲眼见他展现出来的风系异能,心中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队伍中还有同为风系异能者的郭品言,他的异能虽然也还未形成杀伤力,但轻易掀翻一些小石子还是办得到的,如果倾全力施为,能够吹得一只丧尸倒退——而不是像韩时度这样,真的只能拿来做做电风扇,还是强档风的那种。 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甘棠究竟给了他们怎样一种惠泽。 到达玉米地后,几人走下车,后面开着卡车的陈新韩迟与易连碧也走了过来。 众人眼前,真是好大一片玉米地,绿油油,金灿灿,每株玉米杆身都有成人那么高,上面缀满了沉甸甸的玉米包。 因为远离了主路,所以才一直没被人发现保存到现在,如果不是有韩时度指路,他们也是找不到的。 当然了,换成一般人,即便看到这么一大片玉米地,也是不敢下车来摘取的,因为地里除了挂满杆身的玉米包外,还有十几只游荡其间的丧尸。 “比之前又多了些。”韩时度看着那些丧尸说道,“附近好像有农家乐,这些应该是来玩的人,恰好遇到末日暴发。这片玉米地地势较低,不小心掉进去这些丧尸走不出来,就在里面游荡。” 霍侯粗略地估算了下,大概有二十几只左右,数量倒不是问题,只是这些丧尸分散在整片地里游荡,不好清理。 这时韩迟走到自己哥哥身边,仰起头冲他高兴地笑道:“哥,我们是不是要干掉这些丧尸?” 韩时度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蹙了蹙眉头,“小迟,不要胡闹。” 韩迟不以为然地嘟了嘟嘴,“大家不是都在吗?”说完也不理会韩时度,朝陈新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小新,你不是不相信我刚才跟你说的吗?现在你可要睁大眼睛瞧清楚了,我韩小迟可从来不会说谎。” 话音落下,他便围着玉米地跑了起来,韩时度皱着眉,一言不发地跟上前。 留在原地的几人目光一致看向陈新,陈新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迟刚才跟我说,他能吸引丧尸,我力气大能杀丧尸,我们两个可以合作。他负责引怪,我负责杀怪,这样就可以杀很多怪了,说不定还会有宝物掉落。我、我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说玩游戏而已。” 两人年龄是队伍中最小的,被哥哥管怕了的韩迟,与傻头傻脑的陈新一碰面,几乎立马就成为好哥俩,两人勾肩搭背头碰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知道韩迟特殊体质的霍侯,听了陈新的话后没有说话,抬头望向已经跑远的韩氏兄弟。 能吸引丧尸的,有光、声音和活人气息,这些都有一定范围。比如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不发出声音,站在丧尸背后一米之外,这只丧尸都发现不了。像现在,他们一群人开车而来站在这里,只有靠得近的几只丧尸闻声而来,其他一些离得远的,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在韩迟沿着玉米地跑过去后,就像一滴热油掉进水里,那些丧尸马上有了变化,全部转头看向韩迟所在的方向,随着韩迟越跑越近,简直像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嗷嗷”叫着扑了过去,连本来向霍侯他们走过来的几只丧尸,也改变方向,朝韩迟而去,又或者,这几只丧尸一开始的目标也是韩迟。 看到这一幕的陈新,目瞪口呆。 原来游戏之外,也真的有人可以引怪啊。 第33章 分裂 看到差不多所有玉米地里的丧尸都向韩氏兄弟俩扑过去,霍侯交待易连碧守在车旁,带着其他人一起赶了过去。 “小迟,可以了,快回来。”韩时度追在韩迟身后,眼见弟弟越跑越快,地里的丧尸几乎都朝扑向他,离得近的不过五六米左右的距离,心中一紧,忍不住脱口喊道。 韩迟一边跑一边瞄自己周边,发现差不多所有丧尸都已经被他吸引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听到兄长担心的呼喊,刹住脚步,准备回撤。 “小迟!小心身后!” 就在他转身之际,离得最近的那只丧尸忽然速度变快,张开双手“嗷嗷”往他后面扑过来。韩时度看得目眦欲裂,拼命向他跑去。 韩迟听到哥哥的喊声心下一惊,下意识扭头往身后看去,正对上丧尸左颊破开一个口露出血肉骨头的可怖面孔,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韩迟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握紧手中的匕首朝着丧尸的脑袋狠狠扎过去。然而他十六岁的身板与成年男人还是存在差距,这一下没扎中丧尸脑袋,只擦着脖子刺了过去。 韩迟因惯性往前踉跄一步,正扑进这只丧尸怀里。 “小迟!” 韩时度冲上来抓住韩迟的手臂将他用力拖过来,丧尸正要张嘴咬下去,一下失去目标,抬起头凶狠地朝韩时度咬过去。动作刚起,当下顿住,嚎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停顿了一下,向后倒去——太阳穴处,露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冰锥,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清冷的光。 霍侯几人赶到,配合默契地将已经聚拢过来的丧尸一一消灭。刚好这些丧尸被韩迟都引出了玉米地,这样还不用担心杀掉丧尸时喷射出来的脑浆会污染玉米。 其他人开始在地里忙活起来——就算有异能,摘玉米也只能乖乖地用手一个一个去摘。但这样效率实在很低,最后是陈新的举动给了大家启发——陈新由于力气太大,掰一个包谷时不小心将整株玉米连根拔起,大家看了,纷纷表示这样省时。 装满辆卡车也只不过收了半块地的玉米,且天色快要黑下来,众人准备回营地。 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有着丰收的喜悦,唯有韩氏兄弟俩,一个从开始就黑着脸没变过,一个受气包一样时不时瞥一下另一个人。 与朝迟成为好哥俩的陈新走过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叹气道:“小迟,你太乱来了,你刚才有多危险,你哥哥生气是正常的。” 韩迟收回眼巴巴盯着哥哥后背的视线,看向陈新,一脸沮丧,语气却有些愤愤不平,“我就是想帮大家的忙,哪里知道丧尸还那么狡猾,搞加速偷袭。” 虽然只相差三岁,但还是一个代沟,陈新有时不是很能理解韩迟的话,对此他自动略过,继续一脸憨厚诚恳地说道:“我理解你不想成为你哥哥包袱的心情,当初我以为自己会变成丧尸,所以才选择离开连长和战友们,跟着霍队长他们离开。如果不想成为重要之人的负累,那就尽可能地让自己变强吧,在此之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韩迟瞬间红了眼眶,他强撑着不掉眼泪,白了陈新一眼,在他肩膀重重擂了一拳头,故意开玩笑地说道:“陈小新,你这个身体里装的还是原装货吧?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陈新摸着头憨憨地笑起来,确实一点也不像个能说出有深度话来的人,韩迟再度翻了个白眼,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这个,我其实是在漫画书里看到的。” “你还看漫画?”韩迟做了夸张的惊讶表情。 “嗯,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视看,我就去那些路边摊淘小人书,因为没钱买,都是坐在地上看完了才走。摆摊的是个很和气的老奶奶,从来没赶过我,有时还给我糖吃。” 陈新的语气里充满怀恋,韩迟听了不由露出向往神情。 “真的吗?我都没有见过那种路边摊,也没有看过小人书。小人书是什么?” 两个少年肩并肩,一起说笑着远去。 回到营地后,收获整车玉米的喜悦被一件事情冲淡不少。 “有人私自离开?”听了郭品言向霍侯汇报的话后,关战睁大眼睛,语气很是惊讶。 郭品言点了点头,“队长带着你们离开后,我跟张悠都各自锻炼异能去了,等回到营地才发现少了好几个人,一问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检查了他们睡觉的地方,东西都被带走了。” 关战沉下来脸,“换在战时,他们就是逃兵。” 至于这几人去了哪里,不用想都能猜到。基地近在眼前,那里代表着生存的希望与安稳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待在随时有丧尸出没的荒郊野外,于是,在忍了几天之后,终于脱离这支队伍,自己前往基地。 没在得知消息的当天走,或许只是未能凑够进基地的物资而已。 “只是半路同行,算不得什么战友。”公孙越语气淡淡,眼神却有些冷。这些人一路依靠他们的保护活到现在,活着走到基地,却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如果他们真要走,难道队长会拦着不让他们走?哪怕打声招呼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得好像是他们劫持了这些人,不让他们去基地似的。 霍侯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他没有针对这件事说什么,而是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张悠,问道:“还有什么?” 张悠不像郭品言那样能藏得住事,心里想什么脸上自然就露了出来,现在霍侯开口,她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略带愤怒地说道:“严西顾也走了!我是看着他离开营地的,还叫他来着,他一个字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相比起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严西顾跟他们才是一个队伍里的人,那些人多一个少一个张悠无所谓,但共同作战的队友就这样抛弃他们,让张悠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下关战与公孙越等人也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霍侯,毕竟严西顾当时还是队长亲自带来的。霍侯依然是一脸平静,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意外一样。 “嗯,我知道了。”最后他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吃过晚饭后,霍侯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大家各自散去,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件事。 “我没有强留任何人的意思,你们都是自由的,想自行去基地的人,我不会拦阻。只是你们离开之后,就不要想着能再回来。我霍侯,不做强人所难的事,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好了,解散。” 霍侯的话说完,营地里一片静默,那些幸存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自不一。有的脸上露出释然喜悦之色;有的面带茫然仿佛不知何去何从;有的则看了眼那些脸露喜色的人一眼,撇嘴冷笑一声,钻进帐篷里睡觉去了。 有了霍侯那番话,第二天离开的人果然更多,他们在收拾好东西好,推出了一个代表来跟霍侯等人道别并表示感谢。张悠不想看这些人的脸色,远远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顾自提升异能去了。 韩时度带着韩迟过来时,看到营地的人打点行装,以为霍侯是要准备离开进基地了,还惊讶了一下。当得知是有些人按捺不住,要脱离霍侯他们先行去基地后,他脸上露出嘲讽表情,冷笑着说道:“现在是末世,哪里还有乐土,等他们进了基地,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其后两天,或许是看霍侯久久不动手,有种将这里当成基地长住下去的趋势,又或者是看前面那些人离开确实没受到任何阻挠,于是陆陆续续又有一部分离开。到最后,除了霍侯原本队伍里的人,普通的幸存者只剩下五个人,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失去妻子与女儿的中年男人留了下来。而甘棠最后捡回来的三名异能者,也只剩下那个叫周泉的人。 关战看到那两名已经觉醒了土系和金系异能的异能者也跟着离开,不由转过头盯着甘棠的脸看。却见甘棠只顾啃着集队长跟他两大异能煮出来的玉米,连半点余光都没分去给那两人,眼睛快速眨了两下,干脆窜到她身边蹲下,然后充满好奇地问道: “甘棠,你捡回来的两个人走了,你不管吗?” 甘棠吃玉米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她不是一口咬下去,而是用牙齿扯下一粒玉米吃掉,并且她咀嚼的动作还特别慢。看她这样一粒一粒地捧着玉米啃,关战有种她能将这颗玉米吃到地老天荒的错觉。 甘棠认真地啃玉米,没有理他。 关战不死心,又连着问了好几次,不知是不是被他烦到了,甘棠终于舍了点余光给他,但嘴巴依然频率不变地嚅动着。 关战顿时精神一振,盯着甘棠语气怂恿地道:“你辛辛苦苦将他们捡回来养,结果他们倒好,吃饱了身体养好了,翅膀硬了就要自己单飞,这不是忘恩负义吗?难道不该教训一下吗?” 觉得关战的话有些奇怪又想不出哪里奇怪的甘棠默默看了他一眼,等到将嘴里那粒玉米咽下去,她一脸平静看着前方的一棵小树苗淡淡道:“命是他们的,路是他们的,我不负责。” 说完这句话后甘棠不再理关战,捧着玉米又开始一粒一粒啃起来。 而关战听了甘棠那句话,眼神稍为复杂地看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34章 基地 甘棠站在基地外,抬头望着这座与她上一世初见时外表截然不同的基地,心情有些复杂。 不同于几年后经历过丧尸潮、变异生物袭击的基地,现在这个只能说是新生的基地,看起来就是一座竖了高墙的现代化城市。虽说从末世开始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为了适应末世的环境,基地要改建,也多是从基地的一些内部设施着手,以及,针对现阶段丧尸的防御。 甘棠见过战火后外表狰狞看不出半点现代化影子的基地,并且在基地住了很多年,所以现在看再次见到,也不过稍稍感慨一下其与上一世的不同而已。 其他人可是第一次见到,像关战几个知道这是灾前由国家秘密建设的备都,看到后还能稍微保持镇定,其他人就没他们那么镇定了。 “啊啊啊,这就是基地么,感觉跟看科幻片一样啊,那城墙有十米高吧?是合金材料么?” “原来基地长这个样子,这么荒凉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现代化的城池,完全不合理啊,不是外星人留下的吧?” 一个个脑洞大开,不大喊几声不足以发泄心中兴奋激动的样子。 “不要高兴太早,里面可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好。”早在基地住过一段时间的韩迟凉凉地道。 “咦?为什么?”有人不解地问,韩迟撇撇嘴,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啊,他们在干什么?挖池塘么?”有人忽然指着城墙下忙碌的人群惊讶地问,其他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城墙下有许多人拿着工具挖土运土。还有几个一看是土系异能者的人夹在其中,用异能搬土,他们的效率明显比其他人高出许多。 “”同样是土系异能者,但只用操控的土块砸过丧尸的易连碧。 “笨蛋,这是挖护城河,不懂不要乱说。” 关战盯着那几名运土的土系异能者看了好几眼,然后转开视线看向易连碧,一脸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最后挤出一句,“阿碧,如果你去的话,是不是会干得比他们更快?” 易连碧白了他一眼,懒得回应。 “现在城里城外都在进行建设,城里很多设施并不完善,尤其住房比较紧张。参与建设的人按工时可以获得一定贡献点,算是给那些不敢或不能外出搜寻物资的人提供方便。”韩时度在一旁解释道,说话同时他在城墙外围扫视一圈,末了微带感慨地道,“之前住在城墙外的人全都不在了,不知是不是参与建设攒足了贡献点,已经全部搬入城里。” 几人说着话慢慢靠近基地大门,忽然城门大开,一列车队从里面缓缓驶出,打头的是辆军用卡车,后面则跟着好几辆其他车子。 城墙下干活的人纷纷停下,望着那驶出城门的车队满脸羡慕地感叹: “唉,这次不知是去哪个地方,后面那些家伙真好运,可以跟在部队后面捡便宜。” 旁边似有人看不过眼般翻个白眼,语气讽刺,“运气好你怎么不去申请啊,据说跟队名单是按申请先后顺序排序的,怎么都能轮得到你。”听到这句话,先前那人不吭声了,但后来这人却还没说完,似憋了很久,不吐不快般,大声说道,“别整天盯着别人手里自己没有的眼红,你怎么不说出去的人就算有军队保护,不也有一部分回不来吗?敢情真以为躲在士兵身后就安全无忧了,人家能跟在后面捡物资,那也是拿命换来的,而且还有上交一半。真要有本事的话,怎么还每天在这挖土赚那可怜的一个贡献点,不去申请随军出城呢!” 最后一句话可说是犯了众怒,在这儿的可全都是“挖土”人士呢,当下就有人反驳。 “说得好像自己没在这儿挖土赚贡献点似的,你那么能耐,怎么不交了申请跟着去啊,在这儿说什么大话。” 那人一听顿时怒了,将手上铲子用力一扔,怒目圆瞪,“你以为老子愿意在这儿挖土啊,要不是前几天我家老头跟着出去了一趟人没能回来,我老娘拼命拉着不让我再去,说我只要敢递交申请,她就一头撞死在城门上。不然老子哪用天天在这儿挖土听你们瞎逼逼,挖得老子恨不能掘把土把自己给埋了!” 看到这里,霍侯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韩时度,“这里有多少部队?” 韩时度闻言露出一丝苦笑,“哪里还有多少,没有一支部队还能保持完整编制,都是后来改编凑在一起的。这里的部队,很大一部分是当时跟着那几位一起来到基地,现在主要负责搜索搜救工作。一般都是跟城里的幸存者合作,他们在前面开路清扫威胁,跟在后面的幸存者搜集物资,这些物资一半上交,一半可以自己保留下来。比起自己单独出去搜寻,风险要小很多,所以虽然是要上交一半物资,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跟着部队出去的。” 城门有士兵守卫,还有一处专门用来给初次进城的人登记用的台子,登记的那人认识韩时度,见他走来,笑着招呼道:“韩先生,你回来了。这次收获一定也不少吧,现在这种时候,像韩先生这样敢单枪匹马出去的人可不多了。” “喂,什么单枪匹马,难道我不是人吗?”韩迟从韩时度身后探外脑袋,愤愤不平地瞪着那名登记人员。那人只是笑了笑,没应他的话,似不愿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韩迟眼一瞪,怒气更盛,正要跳出去跟他好好评评理。韩时度摸了下他的头,看他一眼,韩迟气势一泄,顿时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几位是韩先生的朋友么?”登记员看向霍侯一行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支队伍不简单,其中几人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人,他相信,不管是丧尸还是人,恐怕这几个人都杀过。 “嗯,这是我外出遇到的朋友,想申请进基地,麻烦你了。” “哪里,一切按正常程序来就行。” 将霍侯几人的身份进行登记,着重问了他们的异能情况后,登记员给了霍侯一块牌子和一本册子,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架着铁丝网的空地说道:“请霍侯先生的队伍先行在外面住一夜,度过二十四小时安全期后就可入城。这本小册子有入城后的注意事项,霍侯先生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下。” 韩时度看向霍侯,微带歉意的说道:“所有入城的人都需要在城外待一夜,确定没有被咬才能进城。” 霍侯理解地点点头,被丧尸咬伤或抓伤的人都会被感染转变,这个过程短则一两个小时,长的以霍侯所见,也没超过五个小时的。基地为安全起见,将观察时间定为二十四小时,也是无可厚非。 不仅申请入城的人如此,所有刚从外面回来的人都要在外面待足二十四个小时后方可入城。韩时度告诉霍侯,之所以后来定出这样一条制度,是因为人们到达基地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被咬的人会变丧尸,乱哄哄地往基地里挤,好几个被丧尸抓伤过的人也进了基地。然后惨剧发生,死了差不多一千人,有被丧尸咬死的,有被丧尸所伤又转变丧尸而被射杀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恐慌中被踩死或被误杀。 这次事件也让基地里所有人知道,丧尸到底是多可怕的一种怪物,它不仅吃人,更能将活人转变为跟它们一样的存在。 一夜无事,第二天霍侯他们正式进入基地。 在韩时度的帮助下,他们在外城租了两套三居室的房子。他们现在刚好十个人,正好五个人一套,至于另外那五名留下来的幸存者,商量过后也是五个人租了套三居室。 霍侯将他们拉过来的玉米,大部分留下来,仅用一部分换取所需的贡献点。房租月付,剩下的贡献点与物资是属于团队的,霍侯便将这些全部交给公孙越管理,队伍里有人要申请什么物资的话,以后也将由公孙越负责。 进到基地后,他们才真正理解了韩时度所说,基地生存的不易。 第一天,在韩时度的带领下,霍侯等人参观了整个基地。 甘棠跟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个几乎一点看不出上世痕迹的基地,心里的情绪很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基地里的一切都还是全新的样子,到处是热火朝天建设的情形。 韩时度说,三大区域的主要区别,在于设施建设的完善程度。核心区是设施建设最完整的区域,据说那里都是别墅,还修筑了地下工事,可惜现在架起一道内墙,阻挡了外面的视线。内城有一部分设施,基本的生活还是可以满足的,至于外城,除了建起几排居住的房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韩时度说基地生存不易,主要指居住在外城的人,他们缺少物资,也没有强大武力,不敢出去搜寻。至于赚取贡献点,别看挖一天土赚一点少,实则有多少人想去挖而不可得。基地现在建设多,但涌入的幸存者更多,吃光了自己带来的食物,他们就需要用贡献点换取食物。 以贡献点换取食物,贡献点价值折半,比如一百斤米换十个贡献点,反过来,十个贡献点最多换五十斤大米。而除了食物外,水也需要用贡献点换,这样算下来,天天挖土都不够。 这还是刚开始的情况,进入基地的幸存者多多少少都有些余粮。随着时间往后推移,食物将变得越来越紧缺,这些没有能力也无强援的人,等来的会有什么下场,几乎一眼就能看到。 第35章 任务 一行人走在外城的街道上,道路两旁有许多小摊,摆得大多是些生活用品,像牙刷、肥皂、剃须刀之类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卖过食物,一块奢侈品牌手表就能换走一袋米,很多人相信灾难只是暂时的。现在一个月过去,没人再有这种想法。”韩时度看着那些地摊,眼神平静,神情淡然。 基地最大的改变,并不是现在这些在建的设施,而是在于基地的人,从最开始心存侥幸,以为一切很快会结束,到现在的默然接受。 “那些人在做什么?”公孙越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空地问道,那里聚集了好一些人,摊前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却挂着标价牌。写着“一小时一包泡面”,“十公升半斤米”之类,如果不是看着都是些男性,都差点要以为是特殊工作者了。 韩时度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触及到那些标价牌时,眼神稍为复杂起来,停顿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些人,都是异能者,是你们所说的那种,自然系异能。” 听到这个答案的众人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连甘棠也向韩时度看来。 在上一世,她逃出研究所后大概已经是末世五六年后了,那个时候,几乎看不到五六级以下的异能者,而就算达到三级的异能者,在普通幸存者眼中,都已经是非人般的存在,像现在这样明码标价任人挑拣的现象,她真是第一次见到。 “‘一小时一包泡面’应该是名火系异能者,帮人供火一小时收取一包泡面;十公升指的是水,那应该是名水系异能者。现在基地各项物资都相对紧缺,烧火都用木材废纸之类的,有些人嫌烧木材不卫生或麻烦,所以会找火系异能者。” “说起来在基地,水系异能者是所有自然系异能里最吃香的,因为基地并不免费提供水,需要用贡献点去换。水系异能者可以用水源换取物资,可以跟个人交易,也可以跟基地交易。几个供水量大的异能者,已经被基地收编了。” “除了这两者,其他像金属系异能,则去工地帮人拆个钉子什么;土系成了效率最高的挖土工人;木系和风系是最无用的,目前等同于无。” 听了韩时度的话,所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虽然说自然系异能者成长的是慢了点,但也没想到在基地里会混成这样。 生活好助手?工地小能手? 甘棠:“” 当霍侯他们回到租住的房子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别人或多或少都能从身上看到些灾变后的变化,这个人却不同。一身白色西装,显得玉树临风,不看他身周环境,还以为此人只是出席某个高端酒会。 霍侯看清那人面貌,眉头微蹙,待走近后,那人笑着向他打招呼,“霍将军,很高兴见到你。得知你到达基地后,赵某第一时间便想来拜访。将军刚才是参观基地去了吧,可还满意?” 霍侯看他一眼,淡淡道:“世道已变,霍某不再是将军,赵先生不必再如此称呼。”顿了顿,问道,“赵先生来找霍某,不知有何贵干?” 赵舆深笑了笑,一点不受他冷淡的态度影响,视线不经意往霍侯身后的人扫了扫,脸上笑意更深,“霍先生快人快语,那赵某也不推辞,此来,确实是些事找霍先生,不知可否进屋一谈?” 霍侯淡淡扫了他一眼,赵舆深笑得优雅从容,霍侯收回视线,打开门进了屋。 赵舆深进屋后打量了下屋子,然后转头对上霍侯说道:“基地初建,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如果有哪里怠慢了霍先生,还请霍先生不要见怪。”说着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稍稍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道,“赵某在基地还说的上几句话,内城有几套房屋的权限,如果霍先生不嫌弃的话,跟几位朋友搬到内城去住如何?” 公孙越抬头看了他一眼,能在内城拥有几套房屋的分配权,看来赵舆深在基地的权力还不小。 “不必。”霍侯很干脆地拒绝,赵舆深眼色微动,心中暗忖,他跟霍侯在末世前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彼此谈不上了解。只是吴家的那位提起时,话里话外总会带些刺,而在末世发生前不久,这人险些在一次任务中丧生,其中便有那位的手笔。 虽然心里在想事情,赵舆深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端倪,简单几句后,他对霍侯的性格已经有大致了解,于是干脆选择单刀直入,“实不相瞒,赵某此次前来找霍先生,是有事相求。” 霍侯一点也不意外,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想来霍先生也知道,这个基地的前身是什么。”赵舆深直视着霍侯的眼睛,脸上神情转为严肃,“当初建设这里时,便是为了应对类似如今的这种情况,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有准备好。这里只建成一半,很多当初的设计没有完成,所以也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那些半成品便被闲置一旁,非常可惜。” “因为事情发生的突然,现在基地里有关这方面的人才非常少,尤其当初参与设计与建设此处的工作人员,因为一些缘故全被调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我想请霍先生帮的忙是,把这些人接来基地。” 赵舆深话说完,便直直盯着霍侯,等他答复。 霍侯没有让他等太久,沉吟片刻,问道:“这些人现在哪里?” 赵舆深脸上一喜,语速稍微加快地说道:“在离此地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的地下研究所,如果霍先生愿意接下这个任务,我稍后会将详细的路线和研究所内部示意图送来。” “研究所是做什么的?”霍侯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赵舆深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霍侯,轻摇了下头,神情显得有几分严肃,“我并不知道这个地下研究所是研究什么的,但我猜测很可能是生物方面的。所以,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未知,这也是为什么我来找霍将军的原因。现在的高级将领几乎全部死亡,基地里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将军一个也没有,直到霍将军到来。我会派一支队伍给你,包括普通士兵与一部分异能者,他们将全部听从霍将军指挥。” 赵舆深离开后不久,便派人送来了地图还有一些食物与生活物资,并告诉霍侯,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再出发。 “队长,我们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公孙越看向正研究地图的霍侯,不解地说道,“如果那些人真有赵舆深说的那么重要的话,那么他们之前肯定已经派人去过了,现在没有把这些人接过来,就说明这些人全都失败了。所以,这个任务并不像赵舆深所说的那样危险程度未知,而一定是充满了危险。” 霍侯停下研究地图,抬眼扫视了其他人,见所有人包括甘棠在内都看着他,沉吟了下,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个任务不简单,不简单,代表着重要,所以我答应赵舆深。”他的视线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更低沉几分,“只有完成别人完不成的重要任务,才能体现并提升自己的价值。以后这个世界,不重要,没有话语权,将很难生存下去。今天在基地的那些异能者,你们也看到了。” 听了霍侯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甘棠眨了眨眼,凝视着霍侯。她没想到,才刚来基地,这个人就已经看到那么远的事情并作出应对了。上一世,没有自己相救,他一定是死在了那个巷子里,不然以他的见识与能力,甘棠不可能没听说过。 “我们可以不去抢占权力,但必须拥有与权力相抗的能力,要尽量让自己,不成为被舍弃的一方。当然,前提还是建立在不危及大家性命之上,如果事不可为,不能蛮干。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而机会,却可以有很多。” 听了霍侯的解释后,大家对以后要走的路都清晰很多。受今天所看到的影响,加之马上要出任务,所有人都投入到紧张地训练中,对于异能的提升,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落下。尤其关战,一想到将来自己身上有可能也挂块牌子,写着一小时多少多少物资,然后沦为烧火工,就浑身充满训练的激情。 霍侯不希望带一群不服从命令的兵,所以他跟赵舆深提出要对加派给他的士兵及异能者进行为期两天的短训,赵舆深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派给霍侯的是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其中包括十一名异能者,六名力量系,四名速度系,还有一名视觉异能者。 十九名士兵还好,毕竟服从命令几乎已经刻入他们的骨血,加之霍侯是实打实靠军功拼出来的少将军衔,他们几乎是一听到就接受了。 比较麻烦的是那几位异能者,末世前全都是普通人,忽然拥有了自己想不到的能力,自信心膨胀之下,走哪儿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情。 尤其那几个力量系异能者。 霍侯没有废话,直接处理掉。 第一次集合时,十一名异能者,只有三个是按时到达的,其余八人,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出现。 “你们知道八点半集合吗?”霍侯脸色平静地问那几个晚到的人。 “唉呀,太早了,我起不来,现在又没什么事,起那么早折腾什么。” “我早上吃得比较多,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我绑腿上的沙袋不见,花了点时间找。” 几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理由也千奇百怪。 “陈新,军中操练迟到,怎么处理?”霍侯忽然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报告!检讨并绕操场跑二十圈!”陈新喊完才想起这里没有操场,于是补充一句,“罚跑八千米!” “那么,战时违纪了?”霍侯又问了句, 陈新哑了,他只参加过部队的常规训练,连战时违纪是什么都没听过。 “报告!”在他旁边,关战大声回答,“开除军籍,永不录用!” 如果在打仗集合时还迟到,那跟逃兵也没有两样,对这样的人,没有哪个将领会喜欢。 霍侯看向那几个已经有些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停下嘻笑的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鉴于你们不是我的兵,以后是否录用是基地的事,但现在,我宣布,你们被从这个任务开除了。” 第36章 往事 将最开始迟到的八个人从队伍中踢出去后,接下来的磨合训练进行地非常顺利,不仅没人再迟到,霍侯发出的每项指令都得到彻底执行。 这样过了两天,一切准备就绪,只是在出发的头天晚上,还是发生了一件事情。 本就实施战时管理,晚间实行宵禁的基地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到处有武装士兵跑动,手电筒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晃来晃去,似乎在搜索什么的样子。 “怎么回事?”霍侯从房间走出来,公孙越与关战正站在窗户边往外观察。 “现在还不清楚。”公孙越回过头看向霍侯摇了摇头,脸色稍显严肃,“好像是在搜索什么人,已经开始入户搜查了,应该很快也会搜到我们这边来。” 关战趴在窗台上没回头,一边看一边砸吧嘴,“这样一副搜捕罪犯的样子,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基地领导的内裤被人偷了?”说完露出非常认真思索的模样,公孙越白了他一眼。 这时,甘棠所在的房间门被推开,一身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客厅里其他人,而是直接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霍侯走到甘棠身边,神情微凝地看着她问道。他知道甘棠的感知能力很强,这种他们什么也发现不了的情况,或许甘棠发现了什么。 甘棠没有说话,只是转回视线看了看他,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霍侯只稍微一怔,便立马跟了上去。 “我们要不要也跟上?”关战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有点跃跃欲试。公孙越瞪他一眼,示意他别捣乱,面色凝重地说道: “甘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有队长在,凭他们两人的实力在这个基地应该不会出事,我们就不要跟上去添乱了。”嘴里说的是“我们”,眼睛却一直盯着关战,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关战悻悻转过头,继续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霍侯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甘棠跟在后面。 关战与公孙越看到那人都很吃惊,脱口喊道:“老顾!” 那浑身是血的可不就是前几天先行离开的严西顾吗?两人猜到他来了基地没错,可怎么大半夜的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霍侯看了他二人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搜查的士兵已经来到附近,他们需要先应付过这波搜查。 很快门外传来声响,公孙越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士兵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有危险分子潜入基地,为了基地人民的安全,我们现在需要对基地所有住房进行搜查,请配合。” 公孙越一边让开作出配合的样子,一边嘴里似乎随意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大晚上劳动各位兄弟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人?” 那人没回答,先扫了客厅一眼,除沈元外住在这间房子的人都在这里了,甘棠抱膝坐在椅子上,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或许是看出霍侯几人也是军人,加之他们完全配合搜查没一点阻挠行为,离开前那名士兵回答了公孙越的问题:“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是上面传下来的命令,说要搜捕一个受伤的男人,这人潜入基地意图不轨,会危害基地安全。你们也要小心,如果有看到可疑人员的话,可以去向我们报告。” “嗯,我们会的,几位兄弟辛苦了。”公孙越满面笑容地送走几名士兵,将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笑容消失,面色变得凝重,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甘棠。 甘棠像力气耗尽般,忽然身体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霍侯从身后将她接住,面带忧色,“棠棠?” 甘棠摇了摇头,目光向屋子角落边扫去,那里,一身鲜血的严西顾正靠墙坐着,但刚才进来搜查的士兵却谁也没往那里看。 知道现在也不是好奇的时候,公孙越走过去与关战一起将严西顾扶过来,扶着严西顾坐下后,关战一脸惊奇地盯着甘棠的脸看。他不知道甘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进来搜查的士兵看不到严西顾,担想来一定和她的异能有关,且不是件轻松的事,看甘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甘棠靠在霍侯身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在严西顾坐下后,她睁开眼,将手伸向严西顾。霍侯半道抓住甘棠的手,对上她不解的目光,轻轻摇了下头。 霍侯什么话都没说,但甘棠知道了他是不想自己再用到异能,一方面是因为刚才对那几名士兵用了精神干扰,才使得他们没能发现严西顾,异能有些有耗损;另一方面原因,恐怕是不想她的治愈异能这么快暴露。 霍侯看向关战,对他说道:“去隔壁将郭品言叫来。”有学医的郭品言在,严西顾身上这些伤就不要动用甘棠的治愈异能了。 “是。”虽然有些好奇刚才队长与甘棠打的哑谜,但关战还是领命而去。 这个时候,霍侯才有时间静下来与严西顾好好说话,他看向严西顾的眼神满是不赞同,“西顾,你太胡来了。” 严西顾自被带进这间屋子,便一副心如死灰样,与他平日的样子相去甚远。听到霍侯的话,他慢慢抬眼看向霍侯,嘴角一咧,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来?以前知道没有可能,所以我才远避国外;现在已经世界末日,我终于有了机会,你让我怎么能再忍得下去!只是上天终究是不公平的,都这种时候了,我依然杀不了他!” 最后一句话低吼着喊出来,双眼通红,声音里染满了泣血的悲愤。 公孙越看看霍侯与严西顾,心里有些了然。怪不得当日严西顾离开时队长什么都没说,原来猜到他去做什么了。 霍侯摇了摇头,叹气道:“就是有机会了,所以你更不应该急在一时。” “我已经忍了三年,不想再忍下去了。” 这时,关战带着郭品言过来了,郭品言看到突然出现的严西顾,什么都没说,开始着手给他治伤。等严西顾身上的伤都包扎好后,霍侯将他送到自己与沈元休息的房间,回到客厅时,所有的人都还在,看到他出来,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霍侯脚步微顿,面上露出沉吟之色,事已至此,严西顾的事已经给小队带来麻烦,队员们有权知道缘由。想到这里,他看向关战与公孙越,缓缓开口问道: “三年前的叛国案,你们听说过吗?” 关战一脸茫然,公孙越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队长是指三年前r军区有高级将官出卖国家利益的事?” 霍侯点了下头,对上公孙越震惊的眼神,平静地说道:“那个人,就是严西顾。” 关战挠挠头,一脸不解地望向公孙越,“越越,为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 “一个从来不关心上面发下来的红头文件的人,能知道才怪。”公孙越没好气瞪他一眼,撇开视线不理他,望向霍侯脸色凝重地问道,“难道那次叛国案有?”以队长的为人,他不可能将一名叛国者带进自己的小队,而从方才两人间的对话来看,显然也还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霍侯没有卖关子,径直说道:“严西顾没有叛国,他是被构陷的,构陷他的人,正是当时一名位高权重的大员,现在的基地领导者。当年他被构陷叛国,下狱不到一年,父母受不住打击双双过世,襁褓中的女儿病死,妻子改嫁。后来我帮严西顾逃出到国外,他便发誓,如果不能报灭家之仇,终身都不踏入国土一步。” “那天他突然离开营地,很可能是从其他幸存者口中知道了基地领导人是谁,想要来报仇,又不想让我们牵连进去,这才选择独自离开。” 霍侯的话音落下,其他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尤其对于郭品言这样的普通学生来说,感觉就跟听大戏一样——和平年代竟然也存在这样的事情吗? 好一会儿之后,关战皱着眉头不忿地说道:“父母女儿都死了,妻子改嫁了,那个女人倒是好运气,前脚这个丈夫家破人亡,后脚就又自己找了一个家。” 公孙越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微惘,“那种时候,很少有女人能够陪一个被叛卖国的丈夫继续走下去吧,那个女人的选择,也只能算是人之常情。” 之前说起严西顾往事一直语气平静的霍侯,此时却冷笑了下,连声音的温度也降了几分,“那个女人,如果她改嫁的只是一名普通人,而不是那名大员的儿子的话,或许,倒还真称得上几分人之常情。” “啊?她嫁给了陷害自己丈夫的人的儿子?”关战一脸惊讶。 霍侯沉着脸没有回答,公孙越的脸也冷了下来,沉思片刻后,冷声道:“或许她还是幕后的推后之一。我不能理解,丈夫和丈夫的父母,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自己女儿也因此病死,作为一个母亲,她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的嫁给一个间接害死她女儿的男人?” 这个时候,关战反倒不惊讶了,他拍了拍公孙越的肩膀,一脸了然地说道:“有些人的心思,就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你要能理解得了他们,不就把自己也弄成变态了吗?” 这回公孙越没有瞪关战,想了想,觉得他这次说的倒是还有几分道理。 第37章 配合 第二天的时候,霍侯带领自己的队伍及赵舆深派给他的十九名士兵与剩下的三名异能者,开着车缓缓离开了基地。 霍侯注意到今天基地门口的守卫要比前几日多一些,对出去的车辆都会搜查一翻。这些士兵见霍侯的车后跟着的是一辆军队卡车,上面都是士兵,便没有多做检查,直接放行过去。 “看样子不抓到人他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公孙越通过车前的镜子看着渐渐远去的基地,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 “那还用说,老顾不是说他都已经冲到跟前开了一枪,如果不是那人身边有个速度型异能者撞开了他,说不定这仇就报了。”关战双手把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外面有丧尸,好不容易躲进基地,还跑出来一个末世前的仇人,你让人家觉怎么睡得安稳,当然要将刺客揪出来啦。我说的对不对,老顾?”最后一句话他突然抬高了声音,昂起脖子喊道。 车子后排靠里的位置,严西顾闭着眼睛坐着,身上的伤经过郭品言包扎,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听到关战的问话,他睁开眼睛掀了掀眼皮,没有说话。 霍侯透过镜子,抬眼看了下关战,关战瞬间老实下来,安安静静地开起他的车。 “西顾,这个时候你留在基地不安全,正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出趟任务。趁这个时间,你也可以好想一想,下一步要怎么做。”霍侯没有回头看后座的严西顾,视线平视前方,语气平稳地说道。 严西顾默然片刻,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平稳下来,在霍侯的话落下没多久,缓缓开口道:“我不会再冲动,世界已变,报仇不再是无望的事。”他低下头,摊开手看着自己的双掌,声音也跟着低下来,“我要留着这条命,给自己讨回公道,给死去的父母一个交待,也给、颜颜一个交待。” 车子快速向前驶去,车内安静下来。 一个半小时后,两辆车在一条县级公路旁停下,望着前方不远处焦黑一片的城镇,俱都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关战握拳在方向盘上重重一擂,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是谁下的命令!就算是杀丧尸也不是这种杀法吧。” 公孙越眼神幽深地凝视前方,闻言冷声道:“或许一开始时以为还能阻止扩散,像瘟疫一样只要销毁源头就能控制事态发展,却不知道,到处都是源头,就算能烧毁一座城市,还有更多城市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前面的城镇,不管房屋还是地面,都露出焦黑之色,一看就是被大火烤过的样子。不可能是一场简单火灾,而明显是被投了。不仅城镇里变成黑灰色,连周边也成了焦土。 这座城镇不可能只有丧尸,一定还有一些幸存者,就算之前安排过撤离,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撤了出去。所以投下时,无差别地烧毁了城镇里的一切,不管是丧尸,还是活人。 如果现在进城,他们一定不会遇到任何丧尸,也不会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前面的道路肯定被烧毁了,队长,我们需要绕道。”公孙越回过头看向霍侯,虽然看到这一幕心中郁愤难平,但他们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早在看到被烧毁的城镇车子停下时,霍侯已经拿出地图来研究,听到公孙越的话,他沉吟片刻后道:“改走第五条线路,依然不上高架,退回到之前的岔路口,我们从两个村子之间穿过去。” 关战这时已经开着车倒退,一边退一边从窗口探出头,向后面的卡车喊话:“前面过不去了,走五号路线,往后退,往后退。” 公孙越听了霍侯的话后,回忆了下出发前制定的几条路线,觉得现在也是选五号路线最为妥当,点了点头道:“还好队长你几乎标出了所有可行的路线,虽然离目的地只有一百五十公里,但现在不是和平时代,根本不可能畅通无阻,高速更是不能走。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能半天内到达那个研究所就不错了。” 有些话真的是不能说出口,否则往往越不想看到的事情,越会发生。 在霍侯他们改道从小路继续前进,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来到霍侯所说的两个村子。远远看去和末世前一样,宁静安详,村口前有两棵高大柏树,树下立着一块光滑的长方形石头,那是专供人坐下休息歇脚的地方。 村口没有看到游荡的丧尸,当然也没有活人。 关战放缓速度,慢慢开过去。 “停车。”一直闭着眼睛休息的甘棠忽然睁开眼,淡淡说了一句,关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踩下刹车,完了扭头看向甘棠,一脸惊异道: “咦,甘棠,你别告诉我发现大波丧尸正在靠近呐。” 甘棠不说话,眼睛一眨一眨地回望他,关战的表情有些僵,瞪大眼睛道:“不、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霍侯眼神微凛,沉声道:“这个村子一看就没有外人来过,村里的人也不可能全部离开,有丧尸是正常的事情。”他说着转头看向甘棠,语气稍为转和,“棠棠,你能估算出大概有多少吗?” 甘棠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复又睁开,“二百左右。”说着顿顿,补充一句,“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些。” 霍侯明白甘棠的意思,现在村子里只有两百左右,但如果耽搁时间太长,那么零星散落在周边的丧尸会被吸引而来,他们将被更多丧尸包围。 “队长,你是想杀掉这些丧尸冲过去。”霍侯虽然还没说什么,公孙越已经立马明白了他的打算。 霍侯点头,他确实是打算趁此机会炼一下现在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研究所是什么情况并不清楚,卡车上的人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没有一起配合战斗过。与其这样贸然冲进地下研究所面对不可知的危险,不如现在先配合经历一次战斗,两百丧尸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还算在可控范围。” “那还等什么,赶紧行动吧。”关战先自兴奋起来,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公孙越横他一眼,“队长既然是为了磨合队伍,肯定是让那些士兵和那三个异能者多动手,我们从旁协助就可,而不是要看你一个人的表演秀。” 关战一听,顿时耷拉下脑袋,兴趣缺缺,“哦,原来只能做救火的消防员。” 公孙越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下车去到卡车旁,传达霍侯的命令。 车上除了各留一人开车以及在车顶安排两名狙击手外,其余人等都下到地面,当然,伤员严西顾不在此列。依然是小车在前方开路,卡车紧随其后,而士兵们也排成锥形,紧贴在车子两旁向前移动。 走到快一半时,终于看到丧尸的影子,从一排排土墙瓦房后冒出来,或许是听到车子开动的声音,或许是闻到了活人的气息,一个一个仿佛从冬眠中醒过来般,摇摇晃晃地朝队伍扑来。 “注意,以冷兵器击杀为主,相互之间注意配合,非必要情况下,尽量不要开枪。”霍侯再次重申一遍之前交待的话,枪声会引来更远之处的丧尸,他只是想让这支队伍一起经历战斗,提高一下大家协同作战的能力,可不希望造成无谓的伤亡。 能在这个时候被派出来出任务的人,可以说没有谁是新手。 在丧尸离车子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霍侯下令动手,这个时候,经过训练的士兵与没经过训练的异能者,区别就显示出来了。 虽然在个人武力上那三名异能者可能都要高于十九名士兵,但他们杀起丧尸来只凭蛮力和速度。 两名力量型异能者,都是以一柄大铁锤做为武器,抡起铁锤,能将身周一丈之内的丧尸砸成肉泥,两人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敢靠近——万一不小心被误砸,他们的脑袋可不比丧尸硬。这两人,被霍侯安排在队伍末尾。 与两人同属力量型异能的陈新,使用的是两把普通的斧头,左右手各一把,拎在手上轻若无物。他对准丧尸的脑袋,一削一个准,砍瓜切菜般轻易,偶尔双手忙不过来,还会抬起腿一脚踢过去。被他踢中的丧尸,不比被大铁锤砸到好多少,身体飞出去,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如果是踢中脑袋,则直接踢爆。 队伍中唯一剩下的速度型异能者,则拿着一把匕首穿行在队伍前头,看到哪只丧尸靠得比较近了,身形一晃冲过去用刀扎进丧尸的脑袋。 与这四名异能者相比,那些士兵杀起丧尸来就显得中规中矩多了,往往两三人配合,逮住落单的丧尸先干掉。如果有几只丧尸同时逼近防线,则并排而上,同时出手,将丧尸杀掉之后再用力往后一推,迟滞后面丧尸的行动。 这些士兵杀起丧尸来不像那三名异能者,嘴里“哇哇”大叫,引得更多丧尸朝他们而去,这些士兵杀丧尸时,更多时候是静默无声的。 霍侯几人基本上没参战,关战眼巴巴地盯着防线,以期哪里出现漏洞就补上,结果根本轮不到他出手,旁边的人便自己补上了,看得他气闷不已。刚开始还觉得两百来只丧尸挺多的,现在却觉得太少了,恨不得再多来一些丧尸的好,不然等到他们冲过村子,估计他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霍侯看得点了下头,对这些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第38章 配合2 “甘棠,周围的丧尸都过来了吗?”关战看着他们已经快要走出村子的范围,他还没得到一次出手机会,沮丧不已。眼睛乱瞄时忽然看到盘腿坐车顶的甘棠,顿时神情一振,颠颠地跑过去,一脸狗腿地笑着问。 甘棠看他一眼,“附近的,都来了。” 附近的就这么点,远点的他们不可能等着,关战一听脸便垮了下来,这不就意味着他没有出手的机会了吗? 这时丧尸已经清理的差不多,霍侯下令众人上车,继续前进。 这次路上没再遇到太大麻烦,车子一路驶达地图上所标注的地点,是效区的一个科研生产基地。 基地面积颇大,有办公楼,有居民楼,还有一些厂房,而赵舆深给霍侯的研究所图示,标注研究所的位置就在其中一栋办公楼下面。 “哇,这整个一小镇,里面得有好几千人吧?”关战隔着铁栏杆往里看,不由咋舌,“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我们还得去地下救人——赵舆深那小子把我们坑了啊队长。”关战扭头看向霍侯,嘴里忍不住骂了赵舆深一句。 以他们现在所处目位置看过去,目测视线范围内的丧尸至少有好几百,这些丧尸在空地上游荡,还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了一群活人。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稍有动静惊动这些丧尸,那可就不是之前在村子里杀个两百只丧尸磨合队伍的事情了。 “我们先进到那栋楼里,尽量不要引起丧尸注意。”霍侯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后说道。他命令所有人带上武器,自然系异能者打头阵,普通士兵居中,几名力量型与速度型异能者殿后。 一切安排妥当,霍侯沉声下令。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向研究所所在的办公楼靠近,速度很快,沿途遇上丧尸便顺手解决掉,离得稍远点的直接忽略。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办公楼前,楼下大门上了锁,霍侯把张悠叫过来,张悠的金属系异能,攻击能力还不怎么样,但开锁已经非常娴熟了。 众人进到大厅,再将门反锁上。 大厅很安静,没有丧尸,也没有血迹。楼上的电梯已经停运,只能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下去。一直下到地下二层,是一个停车场,车库里车很少,不远处有一只穿保安服饰的丧尸游荡着,关战过去一刀解决掉。 霍侯按照赵舆深给的示意图,找到地下研究所的入口,这时却碰上了难题——通往地下研究所的电梯是停运的,这是唯一到达研究所的入口,不能坐电梯的话,他们根本就下不去。 只有一个方法,强力突破。 霍侯让陈新与另外两名力量型异能者拉开电梯门,但在怎么穿透电梯地板时犯难了——他们没有强力切割器具。 “关战,张悠。”甘棠突然出声,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都愣了下,甘棠看向他们,“你们的异能配合。” 两人互视一眼,愣过之后醒悟过来,甘棠的意思是让他们用火系与金系异能穿透电梯地板,两人看了看脚下厚实的钢板,眼中浮现疑惑,能行吗? “试试?”关战看看张悠,眨着眼睛问了句。 “试试。”张悠点点头,虽然心里没底,但甘棠的话她还是信服的。 其他人退开,电梯里只剩下两人。 关战一边回忆自己看到过的电焊场景,一边将异能火逼成很细的线条状切割下去,钢板很快通红,看得出有融化趋势。以关战目前的等级,他最多也是做到这种程度了,没办法彻底融掉一层钢板。 张悠在旁边看得呆住,不知道该怎么做,忽听得甘棠轻喝一声,“分离。” 张悠醒过神来,试着将有融化趋势的钢板往两边分离,然后便看到钢板越来越薄,最后终于穿透!两人一高兴,异能顿时停了下来,惊喜地盯着融出来的那个洞。 “继续。”甘棠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赶紧暂且抛掉高兴之情,继续埋头工作。 在关战与张悠的合作下,电梯地板被融开了一个可供人出入的洞,其他人都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个洞,也偷偷地时不时瞥甘棠一眼。他们都没想到,异能还能这么用,还能这样配合。 甘棠的想法还不只此,在地板被融穿后,她看向公孙越,公孙越被他一看不自觉挺直了一下腰板。 “结藤。”甘棠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公孙越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会儿下去时,除了电梯通道里的电线外没有其他攀附物,很不安全,甘棠是想让他在电梯通道里催生几株长藤,这样大家爬上爬下的时候都有保障些,也能省点力气。 按照图示,他们需要向下爬10米左右才能真正到达研究所,有了公孙越催生的藤蔓辅助,就算张悠与郭品超这样的末世前的普通人也没费多大劲便下到了地面。 “里面有丧尸,很多。” 甘棠下到地面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其他人听了面色都有些发白,隔着厚厚的一堵墙,他们没办法像甘棠一样感知那头的情况,而甘棠的话,至少霍侯小队的人是全部都信的。 霍侯只说了一句话。 “不需要再节省子弹。” 当电梯门被用同样的方法拉开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片宽敞的办公区域,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研究仪器。没有人关注这些仪器是什么,虽然有甘棠的话提醒,但是当看到这样密密麻麻丧尸时还是被吓一大跳。 不等霍侯下令,便有人开枪扫射起来,完全是看到如此密集丧尸时被吓到的自然条件反应。 “哇靠,怎么这么多丧尸!”关战一边开枪一边喊,这种时候,子弹比他的火球要有用得多。 这些丧尸被关在地下,很多还没吃过活人的血肉,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大群人,于是,丧尸也疯狂了,“嗷嗷”嚎叫着向电梯口冲来。 “水、雷电!”甘棠在激烈的枪响中大喊一句,冲过来的丧尸太多,他们这些人根本杀不极,不阻碍一下这些丧尸的冲势,等近了身这边的人就会出现大量伤亡。 有了关战与张悠在前面的示范,霍侯与严西顾在听到甘棠的喊话时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霍侯释放大量的水往丧尸身上浇过去,严西顾发动雷电异能,被水浇在身上的丧尸再遭电击,虽然没造成致命伤害,却让丧尸的行动僵硬不少,有的直接僵在原地浑身颤抖不已。 有了霍侯与严西顾的配合,丧尸冲得没那么快,在众人强大的火力覆盖下,整片办公区的丧尸终于被消灭干净,并且,无一人伤亡。 众人都很高兴,尤其那些普通士兵和三名体感系异能者,自然系异能者在基地处境非常尴尬,有些自然系异能者甚至为自己觉醒的不是力量或速度而感到羞愧。如果他们能看到刚才那一幕,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 水和雷电的配合,如果异能再厉害点,是不是就可以秒杀一群丧尸了?想想都让人兴奋的热血沸腾,这些人看向霍侯几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乱世需要强者,越是强大的人,越能得到他人敬佩。 “群攻啊,我也好想。”关战看着躺倒满地的尸体,大部分皮肤都有些焦黑——被电的,他感叹完一句,往甘棠看去,眼神诉说着“快告诉些诀窍我要变得更厉害的”的意思。甘棠难得回了他一句, “异能升到三级就可以。” 关战肩膀瞬间垮下来,现在连二级门坎都没摸到的他,想升到三级去,谈何容易。 将办公区搜查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丧尸,众人继续前进。 根据示意图上标示,他们需要完全穿过研究所的工作区才能到达生活区,研究所生活区是专门提供给那些级别高而又需要长驻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临时居住的地方,也是赵舆深要他们搜寻的地方。 如果研究所还有幸存者,他们也一定是在生活区。 不知是不是研究所墙壁的隔音效果太好,他们在前面那么一通扫枪,以为整个研究所的丧尸都应该被吸引过去了,结果一路走来,发现其他区域里的丧尸一点都没被惊动,反而是开门的声音引得这些丧尸转头看过来。 这个地下研究所大得出奇,人员也多得出奇,本来以为刚出电梯时看到的已经算最多,结果走了没多久,又看到一大堆聚在一起的丧尸,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蓝色工作服的。这些丧尸看到他们这些人,表现和开始时那群丧尸一样,而他们却没有了那时的优势。 四面八方都是丧尸,大家只能背靠背以战友做自己的掩护,虽然有甘棠的提醒,队伍还是开始出现伤亡,士兵们是最先牺牲的一批人。 霍侯没有其他办法,只得让大家全速前进。 “该死,这研究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丧尸!”关战一边开枪射杀丧尸一边后退,表情颇为烦躁。公孙越跟在他身边,跟他一样且战且退,脸上则冷静得多。 “研究所第一层是对外开放的,所以我想,或许这栋楼里的人都集中到这了也不一定。” “什么?!”关战一听瞪大眼睛,差点忘了开枪,一只丧尸扑过来,他扭过丧尸的脖子在脑袋上补一刀,将没有动静的尸体推出去,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收回,“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难道杀光整栋的丧尸?” “我就随便一说,不过我想,就算不是全部的人,至少也有一半人集中到了这里。所以我们只需要杀光半栋楼的丧尸。” 对于公孙越此时难得的玩笑,关战一点儿也不想买账。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扇封闭的金属门前,开门需要密码和指纹验证,密码赵舆深提供的资料里有,可是指纹要从哪里弄。 后面的丧尸已经过来,因为他们几乎是一路开枪扫射冲过来的,所以沿途的丧尸几乎都跟了过来。 走到现在,队伍里只剩一半左右的人,死得都是士兵,还有两名力量型异能者。 “它们就要追过来了。”张悠脸色发白,身体有些微颤抖,既是累的也是吓的。 甘棠扫了眼门,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丧尸,微眯了下眼。她忽然冲向丧尸堆,然后在大家的惊呼中提着一只丧尸快速折回。甘棠一刀扎进丧尸的脑袋,然后再切掉他的手,动作干净利落。 甘棠拿着丧尸的手按在验证处,绿灯亮起,金属门缓缓打开。 第39章 生存 金属门打开,一股尸体腐烂的气味夹杂着其他气味扑面而来,比外面的丧尸还要令人作呕。 这边已是生活区,依然还是丧尸,但没有金属门那边多,只零散地在各个角落游荡着一些。众人将丧尸清理干净,开始逐个房间地找人。 越往里走,众人的神情变得越凝重,因为之前闻到的那种臭味也越来越浓郁,简直能薰得人吐出来。而一路所见,也颇让人心情复杂。 角落处,过道上,时不时便能看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尸体被啃得面目全非,被随意地弃置在地上。有的明显死了超过半个月,有的看起来刚死不久,可能就是两三天前,地上的血迹也才刚凝固。 让众人心情沉重的,不仅是这些尸体凄惨的死状,而是他们的死因——头部被重物击破,一看就是人为。 张悠想到某种可能,脸色“刷”地白了下来,声音不稳地问出口。 “这、这些人是丧尸、吃掉的吗?” 公孙越脸色极度难看,他扫了眼地上尸体,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道:“被困在地下一个月,食物很快就会被吃完的吧。” 张悠眼睛一下瞪大,惊恐地望着他,“难、难道,真的——” 公孙越沉着脸没有说话,霍侯扫了眼身后的人,让所有人加强戒备,这里丧尸少了,但其他的危险或许更加可怕。 甘棠自金属门打开后便没再说一个字,其他人对地上的尸体进行讨论猜测时,甘棠没有多看一眼,径直向着某个方向走去。霍侯注意到甘棠的异常,快步跟了上去。 “棠棠,怎么了?” 甘棠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其他人也注意到这边,彼此对望一眼,默默在跟了过来。 一直走到一扇包着铁皮的门前,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地方,甘棠站在门前停了下来,视线转向张悠。张悠明白甘棠的意思,脸色却更白了,因为来到这扇门后,那种尸体的臭味没有那么重了,但另一种气味却更加明显——血腥味。 张悠有些哆嗦地控制异能将锁打开,众人做好战斗准备,个个如临大敌,而甘棠面色不变,上前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当看清里面的场景后,饶是关战这样神经粗大的人,也免不得怔立当场,恨不能揉揉自己的眼睛,看是不是最近看到的丧尸有点太多,眼睛都看坏了,所以把活人当成丧尸。然而不管他眨多少下眼睛,里面的情景,还是没有变化。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吃人的场景,不是丧尸吃人,而是,人吃人。 里面大概有二十来号人,除了四五个外表年起来还算正常外,其他人都是一副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大多闭着眼睛,并且这些人全部被绑住了手,坐在地上。其中还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缩在一个老人怀里,奄奄一息地闭着眼睛。 此时那五个人正围着一具尸体,用刀切割着尸体上面的肉,一片片塞进自己嘴里。 霍侯等人突然破门而入,让他们大吃一惊,放在嘴边的肉都掉了下来,全部有些反应不过来。而那些坐在地上的人,纷纷睁开眼,看到有人闯进来,顿时脸上露出不相信的狂喜之色,尤其看到队伍里那些背着枪的士兵,眼睛里顿时涌出泪花,有种“终于得救”了的喜悦。 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双方都被各自所看到的惊住,一失去言语功能,一片死寂中,甘棠慢慢走到那五人身边,飞起脚将他们全都踹飞出去。“碰碰”砸在墙上的沉闷声声音,终于惊醒关战等人,他们走过去,将被甘棠踢得吐血的五人抓住按在地上,没想到其中一个还是力量型异能者,想要反抗挣脱出去,最后是陈新过去将他制服。 另一部分人则将那些被绑住的人纷纷解开,解到那名抱着孩子的老人时,易连碧突然停了下来,老人的手腕上布满一条条刀痕,而老人自己,脸上全无血色,身体极度已经虚弱。 甘棠在将那几人踢飞后,捡起地上的刀便朝其中一人走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里的杀气却是谁都可以感觉得到。 “饶、饶命,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那人求饶起来,但甘棠来这所动,只是举着刀刺下去,两名制住这人的士兵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甘棠,什么都没说。 甘棠的刀没有刺下去,霍侯抓住了她的手,甘棠没有发怒,只是调转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霍侯。 霍侯看着她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棠棠,这些人确实死有余辜,但我们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先不要急着处决。” 甘棠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微沙哑,“他们,吃人。”她说话时盯着霍侯的眼睛,眼底有什么情绪被激发,慢慢地渗出来,寒气凛然。 霍侯微愣,但他还是没有放开甘棠的手,他盯着甘棠的眼睛,非常郑重地说道:“我知道,棠棠,我并不是要姑息他们,我只想请你先等一下。” 甘棠久久地盯着他不动,手里的刀慢慢握紧,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公孙越看着甘棠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心中略有担忧。 最后,甘棠闭了闭眼,用力甩掉霍侯的手,沉着脸走到一边,但她的视线还紧紧定在那五人身上,冰冷无情,完全是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如果说,经过了那么多,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甘棠,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那便是吃人。曾经,她被当作那么多人的食物整整五年,每一天都徘徊在死而不得的绝望当中,所以,当她有能力后,每一个被她见到的吃人者,她都杀掉了。 见一个,杀一个,有多少,杀多少。 那边,被绑的人已经全部解开,公孙越拿出赵舆深给的名单逐个对照,发现名单上还活着的人只有三个,其他的,不是变成丧尸死于丧尸之口,就是后来被人给吃掉了。 “你们的食物,什么时候吃完的?”霍侯看着这些个个都骨瘦如柴的人,语气略为沉重。 “第七天的时候就没有了。”那名抱着小男孩的老人叹着气说道,“本来在另一头有个仓库,里面有很多食物,但那里到处是怪物,没人敢去,敢去的人都没回来。后来我们剩下的人聚到这里,出也出不去,食物也很快吃完了,所以”老人又是重重一叹。 食物吃完了,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或许就是活活饿死的结局,但当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时,结果就很难再预料了。 根据老人的讲述,他们知道,最开始时还没有哪个人想到要吃人,后来有一个年青小伙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但他也没有吃人,而是咬破了自己的手,吸食自己的血液。他这样不仅没能救得了自己,很快在第二天时因失血而死,还给其他人带来了一场灾难。 或许是受到小伙子吸食自己血液的启发,又或许是实在饿狠了,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吃那个刚死去的小伙子的尸体。之后有第二,第三个,当那具尸体不能吃了时,已经开过荤的人便将目光转向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们逼其他人跟着一起吃,吃人者的队伍最终增加到五个人,而剩下的人全部被圈奍起来成为食物。为了不让食物饿死,他们逼着这些人喝血吃肉,有几个人受不了自杀,死后的尸体自然被吃掉。 活着要被逼着吃人肉,死了要被人吃,对这些人来说,不管哪一种都无法接受,活得倍受煎熬。 最开始被吃掉的是女人和孩子,因为这两者都太弱,死得更快,为了保证新鲜食物的供应,容易死的人会被先吃掉。老人怀里的孩子,是放了暑假来陪他的孙子,一开始时就要被吃掉,老人以提供新鲜血液为条件,换孩子一个暂时活下去的机会。加上这孩子自灾变后一直病殃殃的,让那几人不太敢吃,这才一直活到现在。 “我快要不行了,一直撑到现在就是不放心这个孩子,如果我死了,下一个被吃掉的一定是他。还好,你们来了,虽然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但离开这里的话,好歹还是能活下去吧。”老人的声音很微弱,他上了年纪,缺少食物,又第天失掉大量的血,早就该熬不住了,却因为自己的孙子而一直强撑到现在。 霍侯看着他,没说外面的世界跟这里一样,甚至有可能更加糟糕,丧尸遍布,人吃人的事——以后,只怕会遇到更多。 易连碧看了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脸上浮现难过神情,她看向老人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坚定道:“我们会把你们带出去的,你既然能为自己的孙子撑到现在,那就再多撑一些时间。” 老人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显得非常慈祥,“孩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外面有很多的怪物,你们进来不容易吧?” 易连碧轻轻握着他的手,神情更加坚毅,“我们进得来,自然能想办法出去。我们的任务是救走这里的人,所以,是不会把你留下的。” 听了易连碧的话,其他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但大部分都是认可的,望向老人的眼神也充满同样。 一直没有关注这边事态发展的甘棠,忽然将视线转过来,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 “你救不了他。” 第40章 突围 在甘棠说出“你救不了他”这句话后,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她,甘棠眼中毫无波澜,只是盯着易连碧与老人又说一次。 “你救不了他。” 易连碧皱起眉,“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说,他现在只是饿太久加之失血,只要我们能把他带回基地,他就可以活下来。我们来都来了,多救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她越说看向甘棠的目光越是充满谴责,“我知道你只救那些有用的人,这位老人家在你看来或许是累赘,但我不这样想,就算世界变了,所有人还是生存下去的权利。” 在她说到“你只救那些有用的人”时,张悠与郭品言彼此对望一眼,眼神中有淡淡的疑惑。他们两个就是被甘棠捡回来的,难道因为身怀异能,所以被定义为“有用的人”,这样才被救的吗? “易连碧。”霍侯出声,看向易连碧的眼神暗含警告,甘棠或许性格冷淡了些,但也没有易连碧说的这样势利。在易连碧的话说出口后,他们救下的这群人,甚至跟来的那些士兵,看向甘棠的眼神也都带上了怀疑。 “队长,为什么不让我说。”易连碧看向霍侯,神情倔强,语气透着一股不服,仿佛积压已久,有种不吐不快的气势,“我知道她很厉害,或许也帮助了我们很多,但这个世界不仅有异能者,还有更多的普通人,难道我们以后遇到所有的普通幸存者都要袖手旁观吗?” 面对易连碧带有指责的话,甘棠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易连碧神情更冷,她就是看不惯甘棠这样一副冷心冷面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是错的,只有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仅队长听她的,连关战与公孙越也对她的话信服有加。 “就算你不愿意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也不用劳你贵手。”易连碧看向甘棠,冷冰冰地对她说了一句。 “阿碧,我觉得甘棠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说救不了这位老人家,或许是有原因的。”关战听到这里,忍不住为甘棠说了一句,说完后看向甘棠,一副等着她解释的样子。 甘棠没有看他,而是忽然走到了易连碧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没有起伏地问道:“你要救他到什么时候?”易连碧一愣,一时没弄明白甘棠的意思,甘棠盯着她继续问了一句,“你要把他救回基地,之后呢?” “之、之后当然是给他治疗啊。”易连碧从来没有这么静距离地看过甘棠的眼睛,如今骤然被她盯上,顿时觉得一股凉意透心而过——一个人的眼睛,怎么可能真的不含半丝感情,也没有任何情绪,这、这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眼神吗? 甘棠盯着易连碧不说话,而在场的人已经有几个明白过来甘棠的意思,再想及基地里的现状,眼里的神情变得有些难过。 这时一直沉默的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看着易连碧与甘棠的眼神都很平和,“孩子,不要为我费心了,这位小姑娘说得对。我已经老了,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何必再劳烦大家呢。只是我的孙子还小,希望你们能多照顾他一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终是染上了一丝不舍与悲伤。 “老人家,你放心——”易连碧握上老人的手,正要安慰几句,甘棠忽然开口。 “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轻易许诺。”易连碧一滞,望向甘棠的眼神已经充满愤怒,看起来即将爆发,甘棠淡淡扫她一眼,“如果终将抛弃,一开始就不要救。”甘棠看着她,最后加了一句,“而且你知道,他走不出这间研究所。” 易连碧一愣,满腔怒火瞬间灭了下来,仿佛一桶冰水浇下,让她一颗心一下往下沉,往下沉,似永远也到不了底。 方才的一翻话,一半出于义愤,一半也是习惯使然——末世前,身为军人的习惯。扶助弱小,救悯孤苦,却忘了,现在已不是那个和平年代,而已经是末世。 换作原来的世界,将老人救回去自有他的家人,有相关机构照顾,他还可以安度晚年。但是现在呢?就算成功把他带回基地,他需要自己找吃的,需要赚贡献点,甚至可能需要跟着军队出去在丧尸堆里找物资——现在的世界,可没有任何福利机构存在。 以老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他的年龄,这些事情,他一样都做不到,那么,结果会是什么呢? 还是会死。 易连碧沉默下去,在场的人都沉默下去。 老人从他们的沉默中读出了外面世界的残酷,他没有觉得怨愤,只是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望向甘棠,“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了,如果也变得跟这里一样,那么这个孩子——”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伤感,孙子已经失去了他的父母如今他也要离而去,他才八岁,怎么能够自己活下去呢。 “他会活下去。”甘棠的话让易连碧感到惊讶,她以为甘棠既然说老人救不了,那么这个正生着病的孩子岂不是更加活不下去。 甘棠没有看其他人的表情,她盯着老人活里的孩子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老人,仿佛保证似地说道:“他可以活下去。”这个孩子是少有的空间系异能,末世几年后,在老人孩子都很少见的情况下,这个孩子一直活着,至少,上一世,在甘棠自己死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是活着的。所以她告诉老人,他可以活下去。 老人看着甘棠一会儿,忽然露出个宽心的笑容。虽然甘棠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但不知为何,老人对她说的话却觉得很可信。 易连碧眉头微皱,看了看老人怀里的孩子,似乎是在低烧中,脸颊微红,闭着眼睛昏睡。她忽然想起某种可能,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异能觉醒的征兆,所以甘棠还是区别对待——普通人救不了,异能者就能救?难道末世来了,普通人连生存下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她看向甘棠的眼神满含愤怒。而其他的幸存者对甘棠也很不满,他们跟老人一起被囚禁在这里当成储备粮,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来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甘棠并不想掌控这件事,好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别人不听,她也不会强求——反正不管到什么时候,人只有亲历过教训后才能懂得,几句想改变他们的想法甚至观念,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接下来甘棠没再说任何话。 事情已经了解清楚,那五人自然没有好下场。只是在执行过程中,有人提出建议,说反正这五个人也是要杀掉,不如再废物利用一下。外面那么多丧尸,他们要冲出去会很麻烦,所以,可以用这五个人做诱饵,这样能减少一下他们的压力。 但是霍侯拒绝了。 “死亡是他们应得的下场,不代表可以不在乎死亡方式。我知道那样做可以让我们的行动更容易些,但是一旦这样的底线打破,以后会做出更加可怕的事。虽然末世后生存不利,有些原则还是需要遵守,至少,我是如此。” 霍侯说完扫了眼其他人,眼中的坚定不容质疑,提出建议的人不敢与他对视,低下了头。 最后那五个人被处决,为了节约子弹,用的是刀。 制定撤出研究所的计划时,有名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提出还有另一条路,不用穿过办公区,可以从送货的电梯出去。问题是,从这里到货梯,一路上也有不少丧尸,他们如果要通过这条道出去,必须将那些丧尸都杀掉。 所有人修整一翻,准备突围。 这些幸存者由于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体力很差,霍侯将他们放在中间,后面安排几名士兵及两名异能者押后,其他人都在前方开路。 丧尸从门后、拐角处涌出来,霍侯与严西顾配合迟滞丧尸的动作,其他人以各自的武器上前一个个将其消灭。 一路有惊无险冲到货梯,又用同样的方法上到地面,那些幸存者自己没有体力爬上去,都是被人带上去的。 上到地面,被困一个月的幸存者终于重见天日,有好些人面露激动,彼此相扶着,又是笑又是哭。老人和他的孙子各被一名士兵背着,看到外面的亮光,也露出喜悦的表情——毕竟有选择时,能够活着终究是件好事,尤其他那么不放心自己的孙子。 或许是人数太多,又或许是那些幸存者终究不像经历训练的士兵,走动起来难免发出声音,于是外面的丧尸被吸引来。 不引起丧尸注意回到车上的计划已经失败,霍侯干脆让大家不再顾忌,用枪射杀丧尸,加快速度往停车的地方去。 枪声引来更多的丧尸,那些幸存者一下看到这么多怪物,有些忍不住发出惊叫,甚至吓得手脚发软走不动路。 “天、天啊,这么多怪物,外面、全是这样的怪物吗?” “别停下,快走!” 第41章 残酷 霍侯一边开枪一边大喊,那些士兵也是且战且退,看到实在有起不来的人,便过去拉一把。 甘棠走在最前面,她一边开枪射杀丧尸,一边拿刀砍杀近点的丧尸,看着四周的丧尸越聚越多,她微微皱起眉头。甘棠往后扫去一眼,看到易连碧正持枪站在那名背着老人的士兵身边,一枪一个击中逼近的丧尸。 然而,他们的行进的速度太慢,而围过过来的丧尸太多了。 甘棠冲到易连碧身边,抓着她的手喊道:“设土障。” “什么?”易连碧一下没明白过来。 甘棠皱了下眉头,“用你的异能,制造障碍。” 易连碧反应过来,她的土系异能搬动百来斤的土块不成问题,只是要很好地控制还不能做到,但现在并不需要她控制土块攻击丧尸,而只是制造障碍,阻拦它们的脚步就行。 易连碧手心朝上,抬起双臂,地面上顿时冒出大大小小无数土包,这些土包突兀地从丧尸脚边升起来,令只会拖着脚走路的丧尸一个个都摔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后面的丧尸要么跟着摔倒,要么无法前行。 如此效果令易连碧自己感到吃惊,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想着要继续。 那些幸存者见此,下意识便往易连碧所在一边靠过去,不小心便撞到其他人。 “别乱动,往前跑!”霍侯大喝一声,继而朝易连碧喊道,“注意两边,前后不要管。” “是。” 有了易连碧的土障护航,总算迟缓了丧尸的攻击,没有那么险象环生,众人的速度也加快许多。 “就快到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霍侯一边高声喊了一句。他和甘棠及关战都在前方开路,承受着最大的压力,除了开枪射杀丧尸外,冰系异能也发动。冰锥如利箭般刺入丧尸脑袋,虽还及不上他用枪的准头,但也加快了杀丧尸的速度。 关战则只能郁闷地用枪和刀,因为他们离这些丧尸太近,而他的火系异能还做不到秒杀丧尸的地步,一不小心,丧尸没烧死,他们自己反而会被殃及。 甘棠与他一样,一边用枪射杀远点的丧尸,一边拿刀解决近身的几只,但甘棠的速度却比他快许多。她几乎不用瞄准,无论是射出的子弹还是挥出去的刀,从无落空,动作之间衔接顺畅毫不凝滞,看甘棠杀丧尸,简直就是一种艺术享受,这让关战既是佩服又是羡慕。 “啊——” 惊叫声起,队伍有一半已跑过大门,惨叫声来自队伍后方。 几只丧尸跨过土障,抓住了那名稍稍落后的士兵,士兵身上背着老人,本走在队伍中间的他被挤到队末,看不到身后状况的他不知丧尸靠近,于是与老人一起被丧尸抓住一口咬了下去。 殿后的陈新看到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冲过去把丧尸拉开,抡起拳头直接砸在了丧尸脑袋上,顿时丧尸脑袋像西瓜一样崩碎。 那名士兵被咬断了脖子当即死去,老人则被咬住肩膀,陈新将老人背起向大门外冲出去。 等到所有人退出科研基地的大门时,关战将铁门拉过来挂上锁,将里面的丧尸挡住。他看着那名倒在地上被涌上来的丧尸分食的士兵,眼睛发红,怒火燃烧。 “玛的,老子送你们统统下地狱!” 十几个火球被送进铁门,一个照面便将靠在前面的那些丧尸点燃,面料的臭味而皮肉的焦味散发开来。燃烧着的丧尸不知疼痛,挤在铁门前伸长手臂对着眼前的食物嚎叫不止。 火没为熄灭,反而将后面靠过来的丧尸一齐点燃,最先着火的丧尸逐渐露出发黑的骨头,不停向前抓挠的手臂“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走吧。” 霍侯清点了下人数,损失了主要去赵舆深派给他的人,二十二人现在走出来的只有十个。而他们从研究所救出来的人,从原来的二十六人变成二十人,有六个死在了半途。 “队、队长,这个老人家怎么办?”陈新背着受伤的老人,颇有些手足无措,老人背上的伤血已经凝结,伤口开始发黑。他还清醒着,只是睁着眼睛似乎没有说话的力气,目光落在被严西顾抱在怀里的孙子身上。 陈新的话问出口后,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大家都知道,被丧尸咬了后也会发生转变,成为那种生食血肉失去所有人类情感的怪物。 这个时候有人不免想起在地下研究所时,甘棠说过救不了老人的话,此时看到老人这个样子,不由将目光转向甘棠。 易连碧也看向甘棠,显然也是想起之前甘棠说的话。是她坚持要救老人的,然而现在老人被丧尸咬了,再无可能活下去,她将老人带出了地面,却没能将他带到基地。 甘棠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得意或指责的意味,但易连碧却有些无法忍受她的这种平静,仿佛在说:看,他其实不用落得这样的下场。 易连碧咬紧牙关,脸色变得非常不好。如果当时听了甘棠的话,老人虽然也是死,却不用多受这么一遭苦,尤其是,刚有人给了他一点希望。 易连碧心里很不好受,自责、愧疚、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胸中交织。 就在所有人不说话,一片安静中,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爷爷。” 严西顾怀里的孩子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害怕,下意识便转头寻找自己的亲人。 易连碧霎时身体一震,表情都出现了片刻空白,她僵硬着身体,有些不敢去看那个孩子。 一直昏睡的孩子在这个时候醒来,不仅要面临突然谈得可怕起来的世界,还要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甚至是,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去,然后,变得那种吃人的怪物。 这个时候,易连碧真的感到了后悔,如果时间能回到过去,让她再选一次,她或许不会再那么坚决地要救老人出来。 “走吧。”这个时候,打破安静的是甘棠,所有人中,只有甘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了眼那个醒来后因在陌生人怀里而显得有些害怕的孩子,再将视线放在睁着眼没有力气说话的老人身上,语气淡淡道。 “既然出来了,就选个稍微好点的葬身地吧。” 队伍离开,车子一路往前行驶,不久后在经过一个山林时停了下来,老人被抱下车,送到了山间一棵大柏树下。 那个孩子也被抱了下来,本来有人不想让孩子看到老人最后的下场,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何必要再亲眼去看,那对一个八岁不到的孩子来说,实在有些残酷了。 是甘棠说了一句:“他总要面对这个世界。” 不知是不是在为老人的事,现在甘棠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时,便没有人再反驳她,于是孩子也被带到了老人面前。 “爷爷”孩子望着眼睛快要睁不开的老人,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想要扑进老人怀里却被人死死抱住。 这个孩子没有大哭,只是凝望着老人的脸安静流着眼泪,嘴里发出小猫一般的轻声呼唤,此情此景,令在场的大多数女性都跟着红了眼。 甘棠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因为她已经看得太多。 以她现在的异能,只能自愈,还救不了被丧尸咬的人,所以就算她想做些什么,其实也做不了。 老人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孙子,眼睛开始变得浑浊起来,他慢慢转动视线,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看到甘棠时凝住不动。 甘棠静默一会儿,走到老人面前蹲下,她把手伸向那个孩子,严西顾顿了下,松开手,孩子立马扑向老人。甘棠用拎小猫小狗的姿势提住他的衣领,让他没有扑到老人身上。 甘棠望向老人,用她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他会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至少,不会死得太早。”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的人顿时面露怪异之色,这是安慰人的话么?关战嘴角抽了抽,就说甘棠这人怎么突然安慰起人来了,果然,就算是安慰人的话,也还是很有甘棠自己的特色。 然而这样一句话,却似让老人放下了心,他此时已无法做出表情,只是定定地望了甘棠一会儿,然后视线转向旁边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慢慢地闭上。 “爷爷!”孩子悲呼一声,用力想挣脱出去,被甘棠抓着不放。 “他已经死了。”甘棠对着这个哭泣的孩子,声音也是平淡的没有起伏,“很快会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你愿意他变成那样吗?” 孩子的声音猛然顿住,他看了看闭着眼睛的老人,又扭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甘棠,神情既悲伤又困惑,眨着眼睛哽咽地问:“怪、怪物?什么怪物?” 甘棠盯着他的眼睛,毫不为所动,“你见过的。” 孩子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易连碧再也忍不下去,上前阻止道:“甘棠,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没必要这样。” 甘棠不看她,只是盯着孩子的眼睛,又问了一次,“你想他变成怪物吗?” “爷爷不会变成怪物!”孩子蓦然大喊一声,眼泪“哗啦”地流下来。 “他会。” 这个时候,连张悠也看得有不忍,但她没有站出来说什么,甘棠的做法或许看起来显得冷酷无情,然而,这本身就已经不再是个温情的世界。她们做不到,有甘棠在,或许是一种幸运也不一定。 孩子抿着嘴,倔强地不肯开口回答,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甘棠最后看他一眼,将他推回给严西顾,然后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刀,对准老人的太阳穴一刀扎了下去。 “爷爷!” 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第42章 我信 回到基地后,霍侯找赵舆深交接了任务,至于他们从研究所带回来的其他幸存者,也一并交给基地处理,然后获得不少贡献点。霍侯便换了个大点的房子,让队伍里的人都住在一起,这样也方便些。 还有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叫卫霆的孩子,他不愿意跟着其他人,反而比较粘严西顾,便留在了队伍里,反正在他们现在在基地多养个孩子完全没问题。 队伍里像严西顾和沈元都是做过爸爸的人,对卫霆比较关心,加上张悠和易连碧对着小孩母爱暴发,所以卫霆在霍侯的队伍里过得还是比较不错的——除了有点害怕甘棠外。 看到甘棠从楼上走下来,本来和张悠玩得很开心的卫霆一下子躲到张悠身后,抓着她的衣服只探出脑袋看向甘棠。 张悠无奈地看了甘棠一眼,拍着卫霆的手说道:“小霆,甘棠姐姐是好人哦,你可以试着和她相处看看啊。”小孩子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神情倔强地盯着一步一步走近的甘棠,他不敢靠近甘棠,却又不愿加避甘棠的注视。 甘棠走到孩子身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径直走过,推门走了出去。 卫霆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才默默地低下头,一句话不说,瘪着嘴有些可怜的样子。 甘棠出了门,一个人在基地默默走着,一直走到基地大门,她站住,看着基地门口出入的人和车辆,神情平静。 又有一队士兵出去,后面跟着四五辆私家车。现在大家基本熟悉了丧尸,知道这些怪物速度并不快,只要不慌,遇到几只丧尸也完全可以逃得开,胆子再大一点,杀个把丧尸不成问题。每次出去后的伤亡在减少,甚至有时一个人都不会损失,于是,跟着军队出去搜寻物资,变成所有人愿意争着去做的一件事。 赵舆深正在跟几名自然系异能者谈话,无意间看到城门边的甘棠,神情微微一变,对旁边的人交行几句,独自走了过来。 “甘棠小姐,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有什么是赵某帮得上忙的?”赵舆深走到甘棠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面带笑容地向她问道。 甘棠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去的车队默然无语。 赵舆深一点尴尬的样子都没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笑,解释道:“这是今天第三支出去的队伍,周边的地方已经搜索得差不多,以后这些任务小队需要去更远些的地方。基地的人越来越多,我们需要的食物也越来越多。” “太频繁了。”甘棠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赵舆深面带不解地看向她,“不知甘棠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甘棠收回视线,终于看向身边这个人,语气淡淡地说道:“出去的人太多了,出事的话,会死很多。” 赵舆深微微一愣,眼中神情更加不解,不由得迈近一步,说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频繁离开基地不好?” “出去的太频繁,外面发生变化,会适应不过来。”甘棠再次将目光转向城外,闭上嘴,不再多说。 赵舆深眼神一凛,深深地看了甘棠一眼,心中思索着甘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赵舆深其对甘棠一直很好奇,不仅仅是末世前,甘棠第一次见面便打他一拳的缘固,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道甘棠为什么出手打他。那天跟霍侯一起去研究所救人的士兵队长向他报告了整个任务过程,尤其说了霍侯等人使用异能的情况。 之前基地有人觉醒火系水系等异能的时候,他便觉得这种异能和那些拼速度和力气的异能不一样,然而这些人实在太弱了,基地那些真正的掌权者根本不在意,认为这只是鸡肋而已。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怀疑,那么霍侯这次出任何回来便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这些异能者可以成长得超乎所有人想像。 而甘棠,这个看起来似乎没有觉醒任何异能的小姑娘,却比所有人都了解怎么使用这些异能,这让赵舆深比较在意。 “舆深表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人家都等你好久了。”忽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传来,一名穿着白色碎花裙子的女孩跑了过来,一把拉着赵舆深的胳膊晃了两下,嘴里虽然在埋怨,脸上却挂着甜蜜的笑容。 “阿雪,你怎么来了?”赵舆深拍了拍女孩的手,温声问道。 吴辰雪撇了撇嘴,不怎么高兴地说道:“还不是一直等你都等不到,说过要陪人家到处逛逛的。”说完后似乎才注意到旁边的甘棠,略带几分惊讶地问,“咦,这位小姐是谁?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吧。” 甘棠仿佛没听到似的,看也没看她一眼,吴辰雪柳眉一竖,大小姐脾气便要上来,赵舆深可不想现在得罪霍侯队伍里的人,忙拉着她哄道:“霍侯你是知道的吧?她是霍侯的队员,不久前才来的基地,前两天又出了一趟任务,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吴辰雪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霍侯也来基地了?他居然没死在路上。” “阿雪。”赵舆深敛了笑容,看着她的眼睛喊了一声,眼神里有不赞同。 见赵舆深有点不高兴,吴辰雪声音不甘愿地闭上嘴,但还是小声地说了句,“爷爷不喜欢这个人,舆深表哥,你可不能跟他走太近。” 听到这句话,赵舆深表情未变,只是眼神变得更幽深了些。 甘棠转过头,淡淡扫了吴辰雪一眼,没什么印象。她转过身,自顾往回走。 姓吴,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基地权力被四股势力瓜分,其中有一个便是吴姓家族,而赵舆深,也是借着吴姓家族起来的,看来就是这个了。 甘棠走到半路时遇到来找她的霍侯,一看到甘棠,露出点松口气的样子,加快两步直到甘棠面前。 “棠棠你去哪儿了?” 甘棠颇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回答道:“城门。”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遇到了赵舆深。” 霍侯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看甘棠,见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便用一种聊天的语气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吗?” “我告诉他,军队出去的太频繁了。” 霍侯停下脚步,甘棠走了两步后回头看向他,似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霍侯的神情微敛,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什么人,便走上前,握住甘棠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颇为严肃地道:“棠棠,你是不是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 甘棠望着他的眼睛,抿了下嘴,开口慢慢说道:“再过不久,动物,也会变异,在外面的人,会死得更多。” 霍侯神情骤然一紧,握住甘棠的肩膀微微用力,“你告诉赵舆深了?” 甘棠看他一眼,眼神透露出一种“我又不是笨蛋”的意思,抿了下嘴,说道:“这种话,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我信。”霍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非常认真地说道,“你说的,我都信。但是,棠棠——”霍侯皱了皱眉,显得有些困扰,望着甘棠的眼神也带点担忧,“这些话,你不要随便跟其他人说,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知道吗?这次救人的事情,我们的异能一定已经引起了注意,但自然系异能者总会慢慢强大起来的,我们最多算成长得比较快一点。但是你知道的这些,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甘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她本就没打算跟其他任何人说,因为是霍侯,所以才告诉他的。不过这点,甘棠并不打算说出口。 霍侯将自己的手从甘棠肩膀放下,与她并排往前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段时间就不要外出了,有之前的物资,加上赵舆深给的贡献点,足以支撑我们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加强训练,最好争取将异能提升上去。如果以后危险变得越来越多,靠我们现在的实力是不够的。” “嗯,现在的实力,太弱了。”甘棠说话时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她现在的精神力还太弱,治愈异能也不过才二级而已,最多只能免疫普通丧尸的病毒。如果上次他们遇到的那只变异丧尸抓伤了她,她也就只能变丧尸了。 瞥了眼甘棠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叹的样子,霍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忍不住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说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关战都不敢跟你打。而且,”说到这里顿一顿,语气稍为慎重道,“我们这些人的异能训练,恐怕都要靠棠棠你啊,除了陈新,大家都是自然系异能,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才行。” “嗯。”甘棠只是轻轻应了声。 “对了,棠棠,那个孩子也是异能者吧?” “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可以储存东西的那种?还有这样的异能吗?” “嗯。” 两人并排往前走,影子被拉长,一个问一个答,交谈并没有显得多热切,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 第43章 空间 在霍侯他们进入紧张的训练时,基地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因为来到基地的人越来越多,基地承受能力有限,渐渐出现饱和现象。而以军队现在的人数,已经不足以保护这么多人,为其提供庇护。所以,扩充军队的提议被提上日程。 霍侯在末世前,以战功累积至少将衔,经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特战小队,其战斗力在国际中也能排在前列,于是,基地讨论扩军一事,霍侯被请了去。 霍侯白天被请,直到晚上才回来,大家都在客厅等着,当霍侯进门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他。 霍侯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易连碧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将杯子放下,沉思片刻,似在组织语言,末了抬头扫向众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扩军的事已经定下,但招收什么样的人,以及扩充后的军队由谁管理,那些人没有达到统一意见,吵了一整天。”所以他今天去了其实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那里看那些人吵架。 张悠听得不解,“都还没有建起来了,有什么好吵的,再说,管理一支军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 郭品言看了张悠一眼,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猜他们争得不仅是军队的指挥权,还有物资的分配权。” 霍侯赞赏地看他一眼,点头道:“不错,现在基地的军队主要是清扫丧尸和搜寻物资,之前上缴的物资被各家瓜分,只留下一点用于基地公共分配。现在扩军,按他们的计划,至少扩充十倍,到时就算不用平民参加,光靠军队自己搜寻到的物资也会相当可观,如何分配没有人的意见一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所有人都看出末世重要的是什么,是物资,将物资握在手里,就相当于掌握了绝大多数人的命脉,这可光比一个好听的名号实用多。 “哼,果然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这样一些人抓着权力不放。”严西顾坐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那最后会怎么样?”公孙越望着霍侯问。 霍侯摇了摇头,“不怎么样,恐怕几天之内都吵不出结果,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无意义的口水里,明天我们继续训练。”他抬头看向公孙越,肃然道,“公孙,你明天去把贡献点全部兑换成物资,能存放的食物优先,其他的,你根据我们现在的情况决定。” “是,队长。”公孙越答应后才又问道,“队长,你是担心贡献点的制度会出问题?” “嗯,贡献点是属于吴系的赵舆深提出,现在基地权力分散,几大掌权势力意见不统一,矛盾只会越来越严重。吴派提出的贡献点制度不一定能执行的下去。” 公孙越点了下头表示明白,这时关战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霍侯问道:“队长,你刚刚说招收什么样的人也没有达成统一意见,问题是出在异能者身上吗?或者说,是自然系异能者?” 霍侯点了点头,“不错,多数意见是要将所有力量型异能者收编,分散安置在各军中以增强实力,有人提出也应当补充自然系异能者进入军队,却遭到大多数人反对,认为自然系异能是鸡肋,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 关战咧嘴笑了起来,“我猜这个提出招收自然系异能者的,一定和赵舆深有关。” “不错,此人叫作赵析,正是赵舆深的亲叔叔,也是吴系掌权人吴启伯的四女婿。” “这小子倒是有眼光。”关战赞了一声。 霍侯最后扫了所有一眼,沉声道:“现在基地很乱,在家没事不要出去,提升异能才是正事。”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凝,语气有几分凝重,“如果基地的权力争斗不能停止,这里早晚成为一盘散沙,不是久留之地。” 听到霍侯这句话,众人的神情顿时都变得严肃起来。 等到所有人散去休息的时候,严西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霍侯身边,看着他淡然问道:“既然已经有人开始争权,我想,那个人差不多也要被架空了吧?” 霍侯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西顾,现在还不到最好的时机,他身边仍然有很多人保护。” 严西顾的神情冷下来,眼中透出刻骨仇恨,“我快要忍不下去了,如果颜颜还活着,也快要有卫霆大。只要想着她那么小就死在了病床上,而我这个父亲却不在她身边,我的心就平静不下来。霍侯,我很感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霍侯默然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西顾,你要记得,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甘棠从楼上下来的时没有看到其他人,只有小卫霆一个人无聊的坐在客厅地板上,玩着张悠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积木。他很快将积木搭好,然后伸手轻轻一推,城堡散架,他又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搭建。 在做这些时,小孩抿着嘴,神情怏怏的。 甘棠盯着小孩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 一个人正玩得无聊的卫霆,听到有人来的声音顿时高兴地抬头望去,对上甘棠面无情的脸,笑容一滞,瞬间跌落回去,睁大眼睛望着甘棠,身体有些僵。 甘棠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似的,只是盯着小孩的脸看了几秒,眼中浮现淡淡疑惑。她环顾客厅,看到放在桌上的橘子,走过去拿在手里,然后回到小孩身边,将橘子递过去,淡声道:“藏起来。” 原本以为甘棠是要拿橘子哄自己的卫霆,心里刚在想不能接受这个人的东西,听到那三个字时却顿住了,连害怕也一时忘记,抬头不解地看着甘棠。 甘棠微微皱了下眉,将橘子递过去一点,还是那三个字,“藏起来。” 卫霆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看着甘棠没有表情的脸,眼中渐渐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两人人僵持好一会儿,甘棠站在小孩面前不动,也不再言语,似乎小孩如果不接过橘子的话她就不会离开。 卫霆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将甘棠手里的橘子拿了过来,然后眼神四处看,想找个地方按甘棠说的藏起来。 “藏在你自己身上。”甘棠忽然又说了一句,小孩吓得差点没拿稳橘子,他眨巴着眼睛,颤颤巍巍地看向甘棠,眼睛里慢慢浮现泪水,已经快要被甘棠吓哭了。 “身、身上没地方藏啊。”小孩吸了下鼻子说道。 甘棠静静地俯视地板上快要哭鼻子的小孩,眉头皱得深了些。 眼前这个又软又小的孩子,让她一点也不能将其跟自己认识的那个卫霆联系起来。上一世她遇到卫霆时,卫霆也不过才十二岁,然而,身上已经全然看不出一点孩子应有的样子。别说哭,脸上表情几乎跟她一样少,不管多可怕的情况,多艰难的境地,他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害怕或要哭泣的神色。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的卫霆在过去五年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 甘棠出去执行搜寻物资的任务时,经常会与卫霆搭档,因为那时,卫霆的空间异能等级在基地已是最高,甚至拥有了瞬移的能力。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觉醒空间异能,却完全不自知更不懂得用,这样发展下去,还能成长到跟前世一样的水平吗? 上一世的卫霆,一直到她死的时候还活着,哪怕没有人照顾和保护。 而现在这个卫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根本活不了多久。卫霆的人生轨迹已发生改变,甘棠不确定他是否还能如上一世般一直活到末世后期,并有可能继续活下去。她唯一肯定的是,如果异能得不到提升,卫霆,活不过气侯变异的那段时期。 张悠结束上午的训练从外面回来时,推开门便看到甘棠与卫霆两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地对峙着。 这是什么情况? 张悠有点蒙。 “张悠姐姐。”推门的声音惊动卫霆,他扭头一看是平时对他很好地张悠回来了,顿时觉得来了依靠,大喊一声便要爬起来冲过去。 甘棠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孩额头,将他生生按在地板上,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 缕缕?继续什么? 张悠满头雾水地走过来,看了看被按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橘子仰着小脸委曲看着她的卫霆,又调转视线看了看紧着小孩的甘棠,表示这情况她完全看不懂。 “怎么了,小霆?” 知道问甘棠不一定得到回答,而卫霆虽然年纪小,但还是很聪明懂事的,遂张悠果断看向卫霆柔声问道。 “她、她要我把这个橘子藏起来,还不准我找其他的地方,只能藏在自己身上。”卫霆的声音饱含控诉,说完后期待地望着张悠,希望她能帮自己对抗这个大魔王。 张悠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当日在研究所看到卫霆一直低烧不醒时,便知道他可能觉醒了异能。后来队长似乎提了一下,说卫霆觉醒的是空间异能,她还好奇过空间异能会是怎样的异能。但后来看卫霆除了比一般孩子更懂事听话外,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也就不再关注。现在听卫霆这么一说,她便明白过来甘棠这是想激发这个孩子的异能。 想明白这点后,张悠只得回卫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在异能上,队长说过,他们所有人都得听甘棠的,而她自己心里也很认可这点。 “张悠姐姐。”读懂张悠的眼神,卫霆顿时可怜兮兮地拉着她的手叫了一声。 觉得再呆下去可能会受不住小孩的眼神,插手甘棠的决定,张悠摸摸他的脑袋,柔声安慰一句:“乖,你听甘棠姐姐的话啊。” 连张悠姐姐也不敢对抗大魔王,卫霆顿时觉得伤心到极点,嘴一瘪,眼泪便流了下来。 甘棠皱眉,默默看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似自言自语般低叹一句:“还是只会哭吗?”说完后似乎有点失望,转身要走,不再管小孩。 “才不是!我才不是只会哭!”卫霆的眼泪瞬间收起来,冲甘棠的背影愤怒地大喊。这时,一直被他抓在手里的橘子一下子突然不见,凭空消失,手里空空荡荡。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张悠:“” 消、消失了? 第44章 活着 卫霆冲甘棠大喊一声,然后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个他抓在手里,甘棠一直让他藏起来的橘子,不、不见了。 甘棠回头看到一幕,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满意地走了。 张悠还有些回不神,双手在卫霆身上摸来摸去,还趴在地上四处找,半晌后,坐在地上,一脸迷茫地喃喃说道:“真的不见了。” “张、张悠姐姐,发、发生了什么事?”卫霆有点被吓到,睁大着眼睛眨也不敢眨,望向张悠。 张悠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听到卫霆的叫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笑起来,将小孩一把抱进自己怀里两人一起坐在地上,望着他笑道:“好事啊,小霆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好厉害的。” 卫霆不懂地眨巴着眼睛,张悠抱着他摇了摇,抓起他的手,“你看,你可以把东西变没有,也可以变出来哦。” “怎、怎么变?”卫霆眼睛一下睁得更大。 “唔——”张悠摸了摸下巴,看着他试探性地问一句,“要不,你可以问问刚才的甘棠姐姐?” 卫霆的脸顿时拉下来,要问大魔王,他、他才不要呢。 当天,直到晚上的时候卫霆也没能将那个橘子“变”出来,张悠后来倒是给他出了不少注意,然而统统没用。 晚上等到其他人回来时,听到张悠说起白天的事,全都一脸惊奇的看向卫霆,想看看他怎么把东西变消失,再变回来。 卫霆有些局促地躲在张悠身后,低着头,似乎为自己变没了一颗橘子却没办法变回来而感到愧疚。 “小卫霆,你真的这么厉害,来,变一个出来给我看看。”关战走到卫霆身边蹲下,摸着他的头一脸好奇地说道。 “变、变不出来了。”卫霆皱着脸,已经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关战,你别逗他了。”公孙越瞪关战一眼说道,“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刚刚觉醒异能,还是没见过的空间系,一时不懂得怎么用是很正常的。” 正常吗?站在后面的甘棠听到这里,眉毛轻轻皱了起来,她慢慢上前,走了过来在卫霆面前站定,看了看他。 卫霆立马收起哭相,带点忐忑又带点惧怕地看着她。 “拿出来。”甘棠盯着小孩,伸出手淡淡说了一句。 卫霆被吓得打了一个嗝,然后手里多了一枚黄橙橙的橘子,正是他上午变没了的那个。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关战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果然还是要甘棠来啊,不管什么异能,到她手上都治得了。不过,小卫霆,你这被一吓就灵的异能,也真是没有谁了。哈哈哈。” 张悠颇为无语的望着这一幕,没有说,上午小孩将东西“变没”,也算是半吓半气的。 经过一次“收进来”“放出去”的完整过程,卫霆总算找到了点感觉,在又试了几次后,终于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了。大家第一次看到空间异能,一下也忘了训练的疲乏,全都围着小孩做起试验来。 一会儿让他收个杯子,一会儿让他收把椅子,关战还搞怪地整个人往小孩面前一跪,拱了拱手说道:“大仙,请把小的收了吧。” 逗得卫霆“咯咯”笑得不停,他毕竟是个才八岁的孩子,遭逢巨变,又失去所有亲人,一般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还是个孩子。现在得了样新奇的东西,又有人陪着他玩,便有些停不下来,整晚都听到他快活的笑声。 很快也乐极生悲,异能耗尽,玩得差点脱力,“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吓得张悠赶紧过去抱起来。甘棠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验收后的成果是,卫霆现在的空间相当于十立方米,大概能够存取二十次左右,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觉得很满意。当然,见识过几千上万方的甘棠,不包括在内。 晚上到睡觉时,卫霆发现严西顾还没有回来,不由拉着张悠问,“张悠姐姐,严叔叔怎么还没有回来?他去哪儿了?” 张悠拍拍他的脸,哄道:“你严叔叔有事去了,过两天就会回来,快睡觉。” “哦。”卫霆乖乖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张悠转过身后,脸色变得一黯,从今天下午她就没再看到严西顾,然而队长什么都没说,似乎知道的样子。张悠便猜测,严西顾是不是又刺杀仇人去了。 换成是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就在眼前,哪怕是世界末日了,她也不会有放过对方的念头,肯定是能尽快报仇就尽快报仇。 晚上的基地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一点灯光,只是天上月亮散发出来的银辉笼罩基地。 霍侯与甘棠在建筑物的阴影间窜行,避开头顶岗哨处偶尔扫过来的探照光,两人一直来到基地的核心区。 霍侯去过几次核心区,已将其大概情况记住。他与甘棠进到核心区后没有再往里走,而是靠在核心区的围墙之下,附在甘棠耳边,压低嗓音说道:“棠棠,我们先在这里等着,一旦严西顾那边出现状况,我们再过去。” 甘棠点了下头,明白霍侯的顾虑。据说严西顾的那位仇人,基地现在名义上的第一领导人,自从第一次刺杀事件后,身边的保镖起码增加了两倍,还花大量物资请来很多异能者。其中就有视听系异能者,也就是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没靠近,就已经泄露行踪。 两人静静地站在黑夜里,现在已经到了秋天,晚上气温较低,尤其这个基地还是建立在山谷间,夜间温度更低。 刚来时没有感觉,但在墙角下站得久了,身上便觉得有些冷,甘棠看了看夜色里那些黑黢黢的房屋,眨了下眼睛,没有动。 霍侯与她并肩站立着,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下身边的甘棠,见她静静站立着,黑夜里虽然看不清脸上表情,但也能想象出甘棠此时一定是面无表情。只是她盯着前方不知是像他一样在观察,还是只是在发呆而已,就不得而知了。 霍侯用手轻轻握了下甘棠的手,惹得甘棠立马向他看来,霍侯却因手里传来的冰冷感觉而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干脆站过去一点,从背后将甘棠整个人拢进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将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一边轻声在她耳边责怪道:“冻成这样也不说,生病了怎么办?” 在被霍侯整个抱住时,甘棠先是僵住,眼睛连眨好几下,然后不太适应地稍稍挣扎了下。霍侯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别动,再忍耐一下,等严西顾出来我们就回去。”话落将她往怀里拉了拉,抱得更紧了些,感觉到握在掌心的手没之前那么冰冷了,感到稍微满意。 甘棠不动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了霍侯的话。 就这样,两人抱在一起在夜色的城墙下又站了一段时间,甘棠已经感觉不到一丝寒意。而霍侯,霍侯压内升起的躁意,自作自受地忍奈着。 上半夜快要过去时,核心区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一处灯光亮起,伴随着几道枪响。 “糟糕,严西顾一定是被暴露了,棠棠,我们走。”霍侯一时忘了放开甘棠的手,拉着她便往灯光处跑去。 等两人靠近那栋别墅后,发现别墅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人,全都举着武器对准里面。霍侯脸色变得更凝重,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愿看到的,说明严西顾不仅被发现了,并且还没有跑出去。 “棠棠,你在这里等着,想办法吸引一点人过来,有危险的话就自己先回去,我去里面看看情况。”霍侯交待一声便要想办法潜入别墅,然而他一走没走掉,手被甘棠拉住。 “你留在这里,我去。”甘棠丢下这句话,迅速地在霍侯眼前消失,让他想拦也没来得及拦。 霍侯垂下伸到一半的手,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知道甘棠很强,尤其她的感知力远超自己,甘棠去比他去被发现的机率要小的多,然而,这些都并不能减轻霍侯心中的无力感。 这样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在与那只变异丧尸战斗时也出现过。 霍侯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沉,他望别墅的方向,举起枪,射击。 不能自己去,那就,尽量多吸引一些敌人过来吧。 枪声响起,别墅里外都乱成一团,外面一团漆黑,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来自哪个方向。 霍侯一边开枪一边快速移动,让别墅的人无法确定他的方位,不得不分派更多的人手出来进行地毯式探查。 别墅的保镖渐渐逼近,霍侯撑不了多久,然而,不管是甘棠还是严西顾都还没有出现。霍侯的眼色越来越冷,就在他想不顾一切冲进别墅时,忽然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回去了。” ——是甘棠。 霍侯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转身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甘棠,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在甘棠身边,一身是血的严西顾,神情比上次看起来要平静许多,他看到霍侯,说的第一句话是: “颜颜,我的女儿,她还活着。” 第45章 严颜 霍侯将严西顾带回去后,预想当中的基地大搜捕没有发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风平浪静。 第二天霍侯再次被找去核心区,却不是为了头天晚上的刺杀事件,而是那些人还没有吵出结果,但扩军之事不能再拖下去,所以想先将人招收起来训练着,至于部队最终的分配,这些人再接着吵便是。 而这次的会议,那位名义上的掌权人没有出现,只有基地的四大势力。给出的说辞是遭到暗杀,受了惊吓要修养一段时间。 “哈,就这样被架空了吗?”关战听完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霍侯将情况说明后,面容沉静地看向严西顾,“他们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情,只是现在基地话语权掌握在这些人手里,而他们需要我帮他们训练新兵,所以,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说到这里一顿,接着道,“至于你女儿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能再擅自行动。” 严西顾看着霍侯,嘴唇动了动,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等到严西顾回房间去休息时,公孙越才看向霍侯问道:“队长,你打算怎么帮他?” 霍侯缓缓说了两个字,“谈判。” 要谈判就要有一定的筹码,霍侯认为自己手中的筹码还不够,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去做这件事。而是先着手帮基地扩充新兵,然后根据不同的人制定出不同的训练方案。 招收的新兵有普通人,也有异能者,不管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霍侯都很有训练经验,所以,在看到那套训练计划后,基地实际的几位掌权人都表示很满意。这个时候,霍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回严西顾的女儿。 几位实际掌权人表示对名义上的领导家事不感兴趣,他们不会插手,只希望一点,不可以在基地引起混乱。 “霍侯,我们需要你帮忙训练新兵,但也不是非你不可。所以,在一定范围内给予你方便是可以的,不要踩线。” 这是其中一名掌权人的原话。 谈判那天,霍侯没让严西顾跟去,他只带着甘棠前往。 地点还是核心区的那栋别墅,只不过这次他们不用翻围墙过来,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时,再进入到那栋别墅。 别墅的武装人员不比那天晚上少,霍侯在两排枪的威慑下,面不改色地从容走过去,而甘棠跟在他身边,眼睛没有看着任何人,看起来像在神游。 客厅正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精神矍铄,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威仪。在老的身后,立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老人打量霍侯几眼,末了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霍少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记得上回见面,还是在你的授衔仪式上。” 霍侯看着老人,平静地说道:“是,我也没想到还能与您再相见。” 老人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霍少将是国之栋梁,没想到竟与犯下卖国重罪的人走在一起,世事难料。” 霍侯不想兜圈子,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叙旧,在老人话音落下后,单刀直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相信您很清楚,还请成全一位与自身骨肉分离多年,近日才知女儿尚在人世的父亲的思女之情。” 他这句话说出口时,老人身后的那个女人身体一晃,脸上的血色褪尽,用手捂住嘴,泪眼朦胧地望向霍侯仿佛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他身边的男人则凶狠地瞪着霍侯,一副恨不能杀掉他的样子。 老人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您知道的,像之前的刺杀,有第一次第二次,还有第三次,如果女儿回到身边,作为一位父亲,我想严西顾是愿意暂时放下仇恨的。”霍侯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老人抬头望向他,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沉下来,“你是在威胁我吗?” 霍侯面色不改,“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您要这样认为,那么也无不可。” 这次老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终他闭了下眼睛,疲惫地挥了下手,仿佛瞬间苍老下去。 “爸爸!”他身后的年轻男人叫出声,抬起一只手指着霍侯高声道,“为什么要受他的威胁?姓严的是个重犯,他还敢来这里,我们可以直接处决了他。怎么现在反而受这样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小的少将威胁?!”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身后儿子的叫唤,他看向霍侯,缓慢地说道:“希望你以后能看好自己的队员。” 霍侯看了眼他身后的年轻人,淡然回了一句,“只要没有人主动挑事。” 等到霍侯与甘棠离开后,年轻人从老人身后冲了出来,一脸不服地大喊道:“为什么要放他走?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爸爸,你是这里的最高首脑啊,所有人都该听你的。如果这里的人杀不了他,你可以命令吴家、席家,或者吴将军,难道一个基地的领导连杀两个普通人都杀不了吗?!” 望着气愤大叫的儿子,老人眼中的疲惫之色更重,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知道这个儿子听不进去,不然,他又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境地。老人最后只是摇了下头,扔下一句话:“你以为,他今天为什么能走进这里。” 说完也不管儿子听不听得懂,起身上楼去了,步履蹒跚,有种英雄迟暮的苍凉。而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另外一个女人一眼。 霍侯与甘棠回去时,严西顾正在张悠与卫霆的帮助下布置房间,尽量找了些颜色鲜亮的东西换上,卫霆还摘了一把小花回来,剪了个瓶子将花放在里面。 看到两人回来,严西顾立马掉头望向霍侯,眼神隐藏着忐忑与期待。 霍侯向他点了下头,“明天他们会把人送过来。” 严西顾眼睛顿时亮起来,抑制不住的喜色涌上心头,然而又有一些不安,他看了看自己布置的房间,不确定地问:“我有三年多没见过颜颜了,她今年快六岁了,可我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个、这个房间她会喜欢吗?” “严叔叔你不要担心,等妹妹回来了,我会哄她开心的。”卫霆拉了下严西顾的手,仰着小脑袋兴奋地说起来,“我可以给她变魔术,你看。”说着将空空的手掌伸到严西顾面前,手掌突然冒出一朵黄色的小花。 大家看他用自己的空间异能玩魔术,都被逗笑了,严西顾也笑了一下,心情稍微轻松一些。他摸了摸卫霆的头,说道:“那小霆要帮严叔叔好好照顾妹妹,叔叔——不是一个好爸爸。” 严西顾神情黯然,卫霆拍了下他的手背,小大人一样安慰道:“才不是呢,严叔叔是个好爸爸,所以才能把妹妹找回来啊。” 严西顾听到他这句话,愣了一下,片刻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把她找回来了,以后,一定会做个好爸爸。” 第二天一大早严西顾便在门口等着,而他也没有等太久,差不多九点左右,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两名武装人员的护卫下来到门前。 严西顾看着被女人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激动地浑身都颤抖起来,恨不得立马扑过去将孩子抱过来。勉强等到女人抱着孩子进了屋,再也控制不住,眼圈发红地盯着那个孩子,声音颤抖地喊道:“颜颜?” 孩子坐在女人怀里没有反应,严西顾抖着手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眼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颜颜,我是爸爸,是爸爸啊?” 那孩子看起来小得可怜,根本不像一个快六岁的孩子,看身形跟三四岁的孩子都差不多,并且被严西顾抱过去时,也不言不动,像木偶娃娃似的没有反应。严西顾沉浸在女儿真的还活着的狂喜中,没有注意到这种异样,或者注意到也只是以为女儿太久没见自己认不出来的缘故。 霍侯将视线转向那个女人,不是他昨天在老人身后看到的那个,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也就是说,今天将孩子送还到她父亲手上的,不是孩子的母亲。 女人看了眼被严西顾抱在怀里不言不语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与心疼,她上前两步,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纸袋递给严西顾,叹着气说道:“这是颜颜每天要吃的药,就剩这么一点了,你、你好好陪陪她吧。” 严西顾有点没反应过来,“药?什么药?颜颜现在还需要吃药吗?”然后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的异样,以及,抱在怀里,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重量。 他虽然不太了解小孩子,可也知道这个体得对六岁的孩子来说也太轻了,再看小女孩到现在为止一个字没说,连表情都没有一点,只是睁着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 严西顾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望向那个女人,脸色发白地问:“颜颜她、她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 女人看着他的样子似也有些不忍,她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声音带着几分难过,“颜颜她身体一直不好,还有严重自闭,已经有两年多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了。” 女人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严西顾霹得神魂皆散,然而她的话还没有结束,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一种同情与悲哀的神色。 “这是最后剩下的药,没有这种药物维持的话,颜颜她,活不了多久。” 换句话说,也就是小女孩,快要死啦。 第46章 寻药 在女人说出小女孩活不了多久的话后,严西顾整个人的魂都快没了,他抱着怀里的小女孩,一点一点将头低下去看她。 小女孩睁着眼,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娃娃,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甚至连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胸口有起伏,以及偶尔眨一下的眼睛,几乎就不像活人。 严西顾慢慢地闭了下眼睛,脚步踉跄两下,站他旁边的张悠赶紧去扶,怕他现在情绪不稳摔到孩子,试探性想将小女孩抱过来,严西顾转了个方向,抱得更紧。 “为什么、会这样?”许久之后,严西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仿佛从沙砾中挤出来的般。 女人摇了下头,“我只是一个保姆,一年多前才去照顾颜颜,那个时候,她已经是这样了。听其他在那里工作的人说,颜颜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病了就被丢到医院。那么小的孩子,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还是医院的护士看不过去,帮着照顾一下,不然,她可能连现在都活不到。” 严西顾听得双目充血,从齿缝里吐出一个淬了冰的名字,“谢、碧、池。” “我也是个做母亲的,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末世发生后,我老公孩子都没了,托颜颜的福他们才把我带上。本来有两个保姆的,那个保姆照顾女主人的另外一对儿女,后来她也死了,所以我就要同时照顾三个孩子。”女人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说实在的,我已经快要顾及不到颜颜了,听说你是颜颜的亲生父亲,那你好好陪陪她吧。” 说完这些话后,女人便走了。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张悠抬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严西顾,拿过他手上的纸袋打开看,里面有很多种药,她一种也不认识,便将纸袋又递给了郭品言。 郭品言看后,神情变得凝重,从中拿出一盒药,沉默片刻后说道:“她说的没错,这是一种特效药,一般医院都没有。患者必须每天吃,停药的话,危害很大。” 尽管他说的委婉,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意思。药停了,人也就死了。 张悠首先忍不住对着郭品言说道:“什么病要用这种药,难道不能治好吗?你不是学医的吗?想想办法啊。” 郭品言摇了摇头,“这种病很少见,目前唯一能缓解病情的方法就是靠药物维持,也就是这种药。这种病少见,所以药更少见。末世前有权势的人或许不难弄到,但现在——”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异常沉默的严西顾,神情严肃地对他说道,“这些药一定是基地里的部队出去搜寻物资时找到的,估计全部都在这里,但,最多就维持半个月左右。” 严西顾没有说话,望着怀里木偶一样的女儿,脸上表情空茫而悲哀。 几年后,以为死了的女儿还活着,父女久别重逢,本该是天大的一件喜事,却因小女孩的身体状况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心情都变得非常沉重。 随小女孩一起送来的药,最多只能吃半个月,而药断了后,人恐怕活不了几天。 严西顾不敢想像,如果不是因为他马上杀掉那个男人,谢碧池恐怕不会说出颜颜还活着的事情。而如果他没有将颜颜接回来,是不是,等到这点药吃完了,颜颜死了,那个女人,是不是也会随便找个地方将女儿埋了呢? 严西顾恨不能现在就将那个女人一枪毙了,然而现在他不能用离开颜颜一步。 当年他的妻子怀上颜颜时,他因为常年有任务在身,不能陪伴身边,直到女儿出生也没能及时赶回。好不容易休息一次,十天半个月又要离开,算起来,女儿长到六岁,他陪伴在身边的时候都不超过半年。 在他好不容易将积攒了半年的假期申请下来,满怀高兴地回家打算陪伴妻女时,却发生后来那样的事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当那个女人告诉他女儿还活着的消息时,他心中的狂喜没有任何人可以体会,甚至在那一刻,他原谅了那个女人曾经所做的一切事情。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颜颜是还活着,却是一具没灵魂的空壳。而现在,更是剩不到一个月的生命——他这个父亲,实在做的是太失败了。 严西顾握着床上小女孩的手,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严西顾转头望过去,只见霍侯站在门口,看了看床上的小女孩,然后视线对上他道:“郭品言列了一张表,将可能有这种药的医院标了出来,明天我带几个人离开基地,我们会尽快在十天之内赶回来。” 严西顾身体一震,眼中有挣扎之色,霍侯不等他说什么便摇了摇头,道:“你现在不能离开这个孩子一步,找药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严西顾眼中既有痛苦之色,也有感激之情,说感谢的话太轻,于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望着霍侯,缓缓地,点了下头。 第二天,霍侯带着甘棠以及公孙越和关战,一行四人离开了基地。 他们排除了基地已经搜寻过的医院,按照郭品言标记出来的,从近到远,一家一家找起。 医院是重灾区,最初发烧陷入昏迷的人,几乎全部被送往医院,医院也成了最早沦陷的地方。越是规模大的医院,丧尸规模也越大,意味着危险程度也越高。 能避开丧尸,在不引起丧尸注意的情况下潜入医院搜寻自然最好,但这种运气一般十次里面能有两次就很不错。往往是稍不留神便惊动丧尸,又或者到处都是,根本避无可避。 这种情况下,关战和公孙越的异能都起不到太大作用,霍侯冰锥虽然杀伤力不错,但还是没办法解决一大片。 有一次他们刚从药房里出来,迎头便涌上来一大波丧尸堵住出门,靠他们四个人怎么都没办法杀过来。在丧尸越来越近时,霍侯忽然蹲下身双手撑在地上,一股细细的水流成扇形向丧尸涌去,然后地面的水变成冰。丧尸踩在光溜溜的冰上,迈出一步便被摔了个四仰八叉,像翻壳的乌龟一样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爬一下跌一下,好些个丧尸直接把胳膊和腿都给跌断了。 关战看得目瞪口呆,“乖乖,队长你这招‘丧尸溜冰’可真厉害啊,让它们自个儿多玩几次是不是脖子都得摔断。” 话音刚落,就看到距他们比较近的一只丧尸爬起来一半又重重地跌下去,脑袋磕在地上瞬间与脖子分离,那颗头滚啊滚,一直滚到了关战脚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吼的声音来。 关战:“” 没想到随手使出这么个法子,效果竟然很不错,霍侯自己也愣了一下。别说他,这次连甘棠看得都有些发愣,看来人类的创造力果然是无穷的,可以想出更多的异能使用方法。 接下来,霍侯再加厚了下冰层,推了张桌子在前面,一路从倒了满地丧尸堆中滑行出去,桌子将前面的丧尸撞得肢体横飞,血肉四溅。 等到逃出医院后,挡在最前面的关战已经是溅了一身的丧尸血肉,头发上都挂着碎肉,把他自己恶心得不行。 “队长,赶紧来点水给我洗洗。下次再要和丧尸溜个冰,看来得先准备一把伞才行。” 四人中,只有甘棠身上没溅到半点,她与霍侯跟在后面,血肉飞溅时,霍侯立马将她护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越走越远,然而那种药果然如郭品言所说,末世前就很少有医院有,所以他们连着跑了几天,也不过才找到三盒而已,一个礼拜的量都不够。 离霍侯定下回去的时间还有两天,他们打算再去邻近的一个大城市试试运气。 这天,霍侯四人开车进入一片树林,林中的道路很安静,马路两旁铺满了厚厚的树叶。 这里属于一个风景区,有满山的枫树,秋季来临时,漫山红遍,层林尽染,风景美不胜收,末世前有不少人慕名而来。然而现在叶红依旧,人却已经不知何在。 车子快速驶过,一路卷起落叶在半空中打转飞旋。 忽然急刹车的声音响起,飞速行驶中的车猛然间停了下来,后座闭着眼睛睡觉的甘棠差点扑下座位,被霍侯眼明手快地拉住。 霍侯将甘棠扶好,凝神向前方看去,脸色骤然一沉,变得无比凝重。 开车的关战连眨了两下眼睛,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队长,你看前面那样的事故现场,是因为发生连环车祸了吗?” 公孙越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了眼这个时候还要胡说八道的关战,也没有力气训他了,转而再望向前方,舔了舔有点的干的唇,不自觉就降低了音量说道:“队长,那几辆卡车看起来像是基地的,这很可能是从基地出来的任务小队。” 然而,到底是遇上了什么,才会让这一支队伍变成眼前这样的情景呢? 第47章 费心 霍侯这个时候脸色已恢复正常,只是眼神里含着凝重,他仔细地观察了下前方的情况。 两辆卡车翻倒在地上,车厢都变了形,深深地凹进去,另外一辆虽然没翻倒,但整个车头都塌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连续地重重地砸在前头,将整个车头直接捶成一坨废铁。 地上躺满尸体,个个死得奇惨无比,不是被拦腰撕成两断,就是被扯断了手脚或脑袋。每一具尸体上都有啃噬的痕迹,有几具甚至被吃的只剩半副骨头架子。 血涂得到处都是,其中有一个人只留下上半身,拖着长长的血痕往前爬行了好一段距离。 霍侯看着这些,眼神无比凝重,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甘棠。 这个时候,甘棠也已经看清楚前面发生的情况,不等霍侯开口问,轻声说出四个字。 “变异动物。” “真、真的有动物变异了?”关战一听脸有些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看前面那样一副惨状,得是什么样的动物变异才能造成的啊。 “车子慢慢开过去。”霍侯淡然说了一声,关战重新启动车子,慢慢地往前行驶。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而刺鼻的血腥气味也变重,关上窗子都不能隔断。 “是猩猩。”甘棠隔着玻璃往外看,眉头微皱,神情有些不解。 按上一世的规律,应该是从比较弱小的动物开始变异,比如兔子、狗,然后是猪和牛一类的,像猩猩这种体型比较大的还是野生的动物,要到后面才会有。 不过,或许是她上一世太早被关起来,对末世初期的情况所知道的也很限,或许也做不得准。 之后的路途,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驶出很长一段距离,关战吐出口气,看着前面的路问了句:“人变异了,动物也变异了,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会跟着变?” 甘棠的回答一点非常简洁明了,“植物,海洋生物。” 这下子,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闷了,过了好一会儿,公孙越才喃喃地说低语一句:“这样下去,人类还有活路吗?” 甘棠望着车外急驶而过的风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道:“所以,要提升异能。” 一天后,四人来到那座大城市,整座城市已经成了丧尸的国度,而几家大的医院都在相对市中心的位置。这意味着他们要冲进重重丧尸的包围圈,去寻找那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吊命药。 是的,只是吊命,而不是救命。 但四人谁也没说什么,观察好地形与大概形势后,霍侯便开始制定计划。 将车停在一个丧尸比较少的地方后,几人一路潜行小心避开丧尸扎堆的地方,快速冲向其中一家医院,边走边点射丧尸,以防止它们形成合围。他们跑到医院后门,只有几只零星的丧尸,很快被解决掉,打开小门进去将后门锁上,这样就可以阻止其他丧尸追过来了。 后院里很安静,没有丧尸,但躺了一地的尸体,全都盖着白布,另外一边,则堆着一人多高的烧掉的尸体,骨头都已经炭化发黑。 四人小心地绕过地上尸体,慢慢往医院里走去。 医院里所有的灯都已经灭了,过道一片黑暗,霍侯打开手电筒走在前面,甘棠跟在他身后。忽然,甘棠拉住霍侯,推开旁边的门闪了进去,关战与公孙越紧随其后。 甘棠将门从里面锁上,然后离开门的位置,关战与公孙越对望一眼,微微提起一口气。很快,外面的过道传来一片杂响,似乎有无数的丧尸经过,如果他们刚才继续往前走,就会直接撞上这批丧尸,在这逼仄而又黑暗的走道里,说不定就会有人丧命。 过了好一会儿过道里才又慢慢安静下来,间或只听到一点声音,或许只是一两落单的丧尸。 甘棠将门打开,四人继续往前摸索,等穿行过这条走道后,前面看到了光——他们应该走到医院前面了。 一般的药房都是在一楼,但这家医院的药房却在二楼,要往楼上走时,甘棠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其他三人跟着停下望向她,甘棠皱了下眉,“很多丧尸。” 三人微微变色,甘棠都说很多的话,那数量一定很可观,关战忍不住骂了声。 “这家医院的丧尸怎么净扎堆啊,刚才那一群是,现在楼上也是,医院这么大地方,怎么大家不到外面的院子散散步呢?” 抱怨时也不忘说笑,公孙越都不想对关战说些什么了,他转而望向甘棠,压低声音问: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上去吧?” 甘棠沉默一下,缓缓说了一句:“需要有人引开它们。” 霍侯一听便拒绝,“不行,数量太多,到时被围住怎么办?太危险了。” 甘棠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时,关战举了一下手,“队长,不如这样,你跟甘棠到药房找药,我和越越去引开这些丧尸,我们两个人配合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公孙越一听点了下头,说道:“不错,队长,我们引着这些丧尸往前面跑,然而我跟关战从前门离开,我们再到停车的地方汇合。” 霍侯听后沉吟片刻,沉声道:“分开危险太大,你们只需将丧尸引开一点,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和甘棠找完药后我们一起离开医院。” 就这么决定。 关战与公孙越先冲上楼,一看楼上过道,好家伙,简直尸满为患,让人怀疑是不是医院里所有的丧尸都集中在这里来了,难道丧尸还要开大会? 干掉最靠近的几只丧尸,其他丧尸的注意力被吸引,慢慢朝两人过来。看引怪引得差不多了,关战与公孙越转身便往楼下跑,边跑边回头解决一两只离得近的丧尸,吊着后面的丧尸大军往外跑。 等到声音渐渐小下来后,霍侯与甘棠从楼梯间的杂物间走了出来,丧尸基本追着关战与公孙越两人而去,只剩下几只零星的丧尸。 两人快速地跑到楼上药房,解决掉里面的丧尸便开始找药。 除了严西顾的女儿严颜所需要的药外,郭品言还开出一份单子,将他们用得到的一些药物都列在上面,所以四人搜寻时也顺带给自己队伍补充一些药品。 看得出这家医院在末世发生后还没有其他人来过,但因为末世爆发前收容了大量病人,所以一些常用的普通药物反而不多。两人按照郭品言开出的单子快速扫了一遍,基本装满两个背包,还找到了五盒严颜服用的那种物效药,算是成果颇丰。 “好了,棠棠,我们走吧。” 霍侯招呼着甘棠准备离开,忽听得枪声响起,霍侯脸色骤然一变,拔腿就往楼下跑,甘棠紧随其后。 到了楼下便看到一片熊熊火焰烧起,霍侯脸色沉重,冰系异能不用钱似地往外撒,外围的丧尸一片片地往下倒下,然而前面还围了厚厚一层,根本看不到前面情况。 “一定是他们出事了。”霍侯眼中闪过焦虑之色,因两人的出现,那堆丧尸有些慢慢转过身,朝两人扑了过来。 霍侯故技重施,再次制造一片冰层,冲到前面的丧尸纷纷倒地,那些烧起来的丧尸滑倒在冰面上起不来,扭动不已,直到被烧成一具焦炭。甘棠挥出一刀,带起几颗丧尸头颅。两人就这么冰层开道,一路直接杀进去,然后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情况。 霍侯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两个人都还在战斗,关战看起来有些疯狂,眼睛发红,几乎是不要命地释放火球,刀和枪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捡来一块钢板向着扑地来浑身着火的丧尸拍过去,将这些丧尸拍飞。在他旁边,公孙越用枪和刀配合着杀丧尸,动作看起来跟以前一样冷静——如果不看他肩膀上的伤口的话。 公孙越,被咬了。 这就是关战现在疯狂的原因。霍侯明白过来后,心顿时沉到底。 围上来的丧尸太多,根本不可能杀得完,清出一条通道后,霍侯朝关战与公孙越喊道: “快走,不要等丧尸重新包围过来。” 公孙越在霍侯的话一出口,便停下动作跑过来,而关战还在用钢板拍着那些丧尸,一边拍,嘴里一边发出怒吼声。 “关战。”公孙越喊了一声,关战动作一顿,满是不甘地跟着跑了过来。 丧尸基本都被引到了前面,四人往后面跑倒是很快离开了医院,回到车上后,霍启动车子,迅速离开了这座城市。 车后座上,公孙越靠在椅背上坐着,神情显得相当平静,他肩膀上的伤口血肉模糊,但已经不再流血。 关战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不到脸上表情,他全身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公孙越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的眼睛里没有其他情绪,表情似乎变得轻松起来,他没有看身边的关战,而是对开车的霍侯语气带着几分洒脱地说道: “队长,等一会儿之后,就拜托你了,身边这个家伙靠不住,还得让队长你费心了。” 第48章 信任 公孙越话音落下,关战整个人都爆了起来。 “公孙越,谁他妈让你来救我的,你管好自己不行吗?我要你来救了吗?我要你来给我挡丧尸了吗?”关战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紧紧盯着公孙越,气息急促地起伏,仿佛被咬的是他似的。 公孙越抿着嘴没说话,关战看着他,情绪依然很激动。 “一直都这样,从小到大都没变过,明明不会打架还要帮我打,明明成绩好到可以免费上大学,却因为我而留下,明明——”关战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跟着低下来,声音已经不稳,“说自己的梦想是科学家,却跟着我一起参了军。从八岁遇到你这个家伙开始,真是一天都甩不掉,现在、现在是你甩下我了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车座垫上,公孙越看了看低着头不肯抬起的关战,在心里叹息一声,眼睛也有些湿润。 这时车子已经出了城,霍侯在路边将车子停下,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似乎是思考着什么,眼睛盯着方向盘久久不动。 车后座,公孙越抬起关战的脸,看到自十岁之后就没再哭过的关战,眼中涌出大量泪水,却咬着牙没有哭出声音。 公孙越轻叹口气,脸上显出无奈的笑容,语气带点无奈道,“科学家什么的,都是小孩子的话,没想到你居然还一直记着。还有,就像你说的,一直是你想甩我甩不掉,所以是我缠着你啊。刚到孤儿院一直只会哭的我,只有你来跟我说话,虽然说的很欠揍。可是后来,有其他小朋友抢我的东西,都是你一直帮我,是你一直保护我,所以我才可以安心学习,才可以有好成绩。” “成绩好,也不一定代表着非上大学,我也想当兵啊,后来的一切不也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吗?至于是你甩我还是我甩你,这个问题就不要讨论了。只是你啊,以后能多动动脑子还是多动一下吧,别总是那么不长心,我、我也不是一直都能在你身边的啊。” 公孙越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皮也变沉重起来,像是力气从身上一点一点流失了似的。 “越越!”关战抓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恐慌。 霍侯猛地扭头看过去,见公孙越闭上了眼睛,脸开始变白,呼吸也跟着弱下去。他眼中闪过挣扎之色,然后用力闭了下眼睛,看向身边的甘棠,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隐隐带着企盼,没有说话。 甘棠与霍侯对视,眼神平静,“我的异能等级不够,只能自救,救不了别人。”霍侯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神色里慢慢浮现悲伤。 “什、什么异能?”关战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甘棠,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住,而他全身的力气似乎也被抽空似的,说话都轻飘飘的。他听到了霍侯与甘棠的对话,却没能明白话中的意思,然而想起甘棠一直以来的特殊,关战突然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能救得了公孙越,那一定是甘棠。 他的眼神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看着甘棠眨也不眨,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甘棠,你能救他,你能救他的对不对?” 甘棠微微低下头,默然不语。 “求你救他,只要救了他,你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关战盯着甘棠不放,声音拔高,整个人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关战。”霍侯低喝一声,他的声音里了带出了几许疲惫,“不要为难甘棠了。” 关战猛地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双拳紧握,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关战压抑而粗重的呼吸。 静默片刻后,甘棠忽然抬头看向后座昏迷过去的公孙越,平静地开口道: “我可以救他。” 霍侯与关战两人骤然看向她,甘棠看了霍侯一眼,淡然说了一句:“我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话后,甘棠推开车门来到后座,在霍侯疑惑的目光与关战激动而期盼的注视下,她面色平静地抽出匕首,在自己的掌心用力拉过一刀,血瞬间涌了出来。甘棠握着手移到公孙越嘴边,捏着他的下巴让嘴张开一点,然后把掌心的血全部滴进他的嘴里。 给公孙越喂血同时,甘棠将另一只放在他的伤口处,泛起的白光笼罩着那处咬伤,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血很快不再流,甘棠拿起匕首在掌心又划一刀,继续给公孙越喂血,一边喂血一边输异能愈合伤口。如此重复了三次,她停止不再割手掌,也不再继续输异能,靠车门坐着,闭着眼睛说了一句:“应该可以了。”声音有些虚弱。 被甘棠的举动震惊到,此时才回过神来的霍侯与关战两人,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甘棠,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有完全消去。不同的是,关战震惊之中还带着深深的疑惑,对于甘棠的举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霍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仿佛明白过来什么,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深地看了眼闭着眼睛的甘棠,一个字没说,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不久后,霍侯找到一所独立的房子,将车停下,决定今晚将这里做为宿营地点,与关战先进屋清除威胁,然后两人分别将公孙越与甘棠抱进屋。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甘棠的脸色很白,身体的温度也很低,霍侯摸了下她的脸,只觉一片冰凉。 “队长,甘棠怎么样了?” 公孙越到现在还没醒来,但情况也没有恶化下去,尤其看他肩膀上的伤口,不像那些被丧尸咬过的人,出现发黑迹象,而是在慢慢地愈合。 这个时候,就算关战再怎么不走心,也能猜到一些什么。 甘棠确实像大家私下里猜测的一样,也拥有异能,而且还是极其珍惜的治愈异能,她的血能够治愈丧尸病毒! 身上的血——甚至不只是血,还包括其他,能够救治那些被丧尸咬了的人,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可以想见会引起多大风波。 这个时候或许已经有人在研制对抗丧尸病毒的药,或许没有,而结果会如何更是没人知道。但甘棠——她的异能,她的血,她的肉,相当于末世中万能的药,能够治伤甚至免疫病毒的药,这会让多少人疯狂。 人人争抢的唐僧肉。 关战稍微设想一下那种情况,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看向被队长抱在怀里的甘棠,眼神复杂极了,既感谢她能出手相救公孙越,却也是万万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而现在甘棠看起来似乎昏睡过去,关战不知道,她为救公孙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霍侯摇了摇头,握着甘棠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微有喑哑,“应该是异能使用过度,她说过,异能等级不够,是没办法救人的。” 关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然而,如果再回到那时,知道甘棠能救公孙越,他还是会开口求她的。 霍侯看向关战,眼神一凛,声音异常严肃地说道:“今天的事,除了你和公孙,再不需要第三个人知道。” 关战也是神情肃穆,他望着霍侯,语气从未有过的认真,“队长,甘棠救了公孙越,从此我这条命就是她的,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相信公孙醒了后也不会。” 霍侯没对他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甘棠的脸上,眼神复杂,久久都没有眨一下。 我没想到你能付出这样的信任,棠棠,你让我该如何回报? 第二天的时候,公孙越醒了过来,在听完关战所说的话后,他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话,“我这条命,以后就是甘棠的。” 关战虽然没有应和,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也是跟公孙越同样的想法。 之后四人回到基地,将所有找到的药交给严西顾,严西顾在看到他们四人后,一直提起的心才放下一半来,接过霍侯给他的药,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我们去了邻近的几个省,只找到这么多。”霍侯没提公孙越受伤的事,只是简单讲述了下搜寻药物的经过,然后看了眼躺在床上似乎变虚弱不少的小女孩,停顿片刻,说道,“我们休整两天,后天再继续去找。” 严西顾坐在床头,握着女儿的手,沉默半天后声音低哑地说道:“不必了。” 霍侯望着他没有说话。 严西顾的声音很沉重,说出每一个似乎都要耗尽他的力气,他没有回头看霍侯,只是凝望着床上女儿知无觉的表情,有些木然地说道:“这些天,颜颜的病情又恶化了,郭品言说,就算有足够的药可能也没办法控制得住。并且,颜颜虽然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她应该是不舒服的。她很痛,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就算找到更多的药又能怎样,不过是多拖一些时间而已,颜颜的病,在这个环境下根本没办法治好。”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爸爸,在她出生后就陪过她多少时间,心里一直有缺憾的是我,我不能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缺憾,就要拖着颜颜一直这么痛下去。我已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了,不想再成为一个自私的爸爸。” 严西顾说着脸上扬起一丝浅笑,他盯着小女孩的脸,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颜颜,这次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爸爸不会再丢下你了。” 小女孩木然睁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第49章 动荡 霍侯回到基地后,继续帮基地训练新兵,而这个时候,那些出去搜寻物资的队伍,接连出事。 有的只逃回几个人,有的全军覆没。逃回来的幸存者受到极大惊吓,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一个甚至在回到基地当天晚上死了,死前瞪大眼睛,脸上带着惊恐之色,经检查后竟是活活被吓死的。 随着逃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或是有新来的幸存者来到基地,基地里的人终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动物,变异了。 继死人变丧尸后,动作也发生了变异,而且变异后的动物比丧尸更加具有攻击性,体型大点的变异动物,往往会将人撕成碎片,场面极其血腥可怖。 这个消息顿时在基地引起骚动,丧尸就已经那么可怕了,现在连动物也变异,幸存的人类还有活路吗?当然,最关心的还是基地是否足够安全。基地远离大城市,也远离了丧尸大军,却是动物活动频繁的地方。 如果有变异动物来攻击基地怎么办?如果搜索小队每次出去都遇上变异动物袭击怎么办? 恐慌在基地蔓延,没人再愿意出去搜寻物资,甚至去到基地外挖护城河的人都急剧减少——城墙外什么屏障都没有,万一窜出头变异动物,他们跑都来不及跑。这种时候,贡献点什么的哪里及得自己小命重要。 基地领导出来发表讲话,试图稳定人心,但无非是做些口头保证,让幸存者相信军队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这个时候被推出来安抚民众,妥妥地是做好背锅准备了。”关战抱臂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望着高台上那个举着扩音器声情并茂发表演说的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 公孙越站在他旁边,看着情绪激动的人群,如果不是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维持着秩序,只怕已经闹起来,即便如此,冲着台上发泄不满情绪的人还是有很多。 “这样闹下去,迟早会出事。”公孙越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关战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语气有点幸灾乐祸,“闹起来才好,到时这位基地的第一领导人就得下台,也算给老顾和小颜颜出口气。” 公孙越听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人本来就已经被架空,下不下台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的事,恐怕现在的局面也是有人故意煽动引导。”说到这里顿了顿,公孙越转身看向关战,不再关注前方的闹剧,语气稍微变得沉重起来,“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出去再找点药回来,严西顾好不容易跟女儿相聚,现在却——这段时间他守在颜颜身边,几乎一步也没离开过。” 听公孙越提起这件事,关战放下胳膊,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望着公孙越摇了下头,“这不是药的问题,从我们回来十天不到的时间里,小颜颜一天天衰弱下去,郭品言说这个时候药物能起来的作用已经非常有限。”他手按在公孙越肩膀,声音低了下去,“越越,我们帮不到老顾更多。” 公孙越紧紧皱起眉头,小颜颜的遭遇让他充满同情。每当看到严西顾抱着小女孩跟她轻声说话,仿佛小女孩没有自闭,没有得不治之症,像正常的父女相处一样,给她说故事,哄她睡觉,公孙越心里就特别难受。 “其实——”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脱口就要说出来,然而刚张口说了两个字又咽了下去,神情很是复杂。 虽然公孙越没有说完,但关战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对他摇了下头,“越越,你不要想当然了。我相信如果甘棠有办法的话,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公孙越沉默下来,低头想了片刻,轻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在基地局势日益紧张之时,霍侯对新兵的训练也逐渐显露出效果,其中,普通人和自然系异能者更为明显。 霍侯对普通士兵的训练,直接按照他末世前练兵的路子走即可。而对于自然系异能者,虽然不能将甘棠的法子教给他们,但以霍侯自己水系冰系异能的经验,及他对异能的理解,教这些连自然系异能门都还没摸到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基地的人大多对自然系异能存在误解,因为前期显现出来的弱势便以为没有力量型或速度型这样的异能有用,这就好像空怀一身宝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而霍侯的训练相当是给了他们这样一把钥匙。 这样一来,自然系异能发挥的威力越来越大,自然系异能者也找到了生存的信心,不用再抱着自卑之心在基地过着连普通幸存者都不如的日子。 “霍教官,谢谢您。” 结束一天的训练后,霍侯正要离开训练场回去,几名自然系异能者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看向霍侯时,目光是满满的感激与崇拜。 霍侯脚步一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他记忆超群,认出其中一名火系异能者曾挂着价码牌出售自己的工时。 霍侯对几人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大踏步离去。 霍侯的名字在基地不胫而走,那些在他手底下参训的人,无不对他崇拜有加。 纪律如铁,赏罚分明,行事果敢雷厉风行,同时拥有强大的武力。 很多本来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参加基地招募的人,在霍侯手下训练过一段时间后,纷纷表示就算没有军饷甚至要自掏腰包也愿意来参训,毕竟末世里,什么都比不过一身过硬的本事强。 那些没有被招募的自然系异能者,得知这个消息后,纷纷托人或走关系来“蹭训”,甚至有人堵在霍侯回去的路上,表示愿意追随他,求收为小弟。 被半路拦截的霍侯:“” 关战知道这件事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笑着说道:“队长,没想到你的粉丝都追到基地来了,可见队长的魅力实在无人可挡啊。” 见其他人都不解地望向关战,公孙越摇了摇头,怜悯地看关战一眼,不想提醒他上次笑话队长时的下场是什么,转头向其他人解释道:“之前队长在部队的名气很大,很多人会专门跑来看传说中的人物,听说甚至还有专门为了队长入伍,考入特战队的。” 公孙越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只是讲些闲话而已,他的话音落下,易连碧抬眼看了看他,继而低下头默然不语。其他人则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看向霍侯的眼神更加充满敬佩。 霍侯没有理会其他人,他注意到甘棠在斩到这件事后,眼睛微微亮了下,不由看向她问道:“棠棠,你是想收下这些人吗?” 霍侯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甘棠。 大家都知道,霍侯虽然是说一不二的队长,但如果甘棠对某件事发表了看法,霍侯从来是以甘棠的意见为主。几次下来,事实证明甘棠每次说的话都不是无的放矢,大家便也变得特别重视起甘棠的意见来。几乎快要形成“凡是甘棠说的,都是对的,我们都要照做”这样一种习惯了。 甘棠没有说话,视线在关战与郭品言等人身上扫过,似在评判什么一样,看得关战与郭品言几人心里都有些紧张。 “进展,太慢了。”半天后,甘棠冒出这样一句话,除去霍侯之外的所有自然系异能者,闻言脸色都变了变,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甘棠这句话,明显是嫌他们异能等级提升得太慢啊,可是他们已经拿出几乎所有的时间在锻炼异能了,彼此间觉得进步很快了呀。像张悠,已经能同时控制三把刀准确击中目标,换成钉子的话数量增一倍,但威力会下降许多,但也能靠异能一下干掉三只丧尸,在她看来,这是多么巨大的进步啊。 然而现在,甘棠嫌他们进展太慢,偏偏所有人都对甘棠反驳不得。 本来自信满满的众人,被甘棠一句话打击的情绪低落起来。 霍侯没管队员们受伤的心灵,而是望着甘棠继续问道:“棠棠有办法?” 这句话,再次让大家竖起耳朵。私底下他们都在猜测甘棠有给霍侯开小灶,不然大家觉醒异能的时间明明都差不多,霍侯不仅变异出冰系异能,连等级也比他们高一级,这不科学啊。 没错,在所有人还是一级时,霍侯的异能等级已经升到二级了。明明还兼着练兵任务锻炼时间比他们少一大截,结果却比所有人早升到二级,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所以众人在私下猜测,甘棠一定是给霍侯开小灶了,这样的小灶他们都想要,奈何他们连从甘棠嘴里多套出一个字都难,更何况其他。 现在听甘棠似乎有指点大家的意思,顿时情绪也不低落了,表情也不沮丧了,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决定一定不能漏听半个字。 然后甘棠便在众人的期待中,平淡地说了一句。 “质不行,用量弥补。” 所有人静默一瞬,望着彼此的眼睛以询问自己是否听错,或理解错误,然而从其他人眼中读到的意思,跟自己理解的一样。 质量不行,数量来凑。 这就是甘棠的意思。 甘棠无意间将几人打击得更加体无完肤,没有当场倒下就算坚强。 第50章 质疑 在甘棠表达了“质量不行,数量弥补”的意思后,霍侯对那些送上门来的小弟便没再拒绝。只是他要帮基地训练新兵,时间有些忙不过来,看甘棠似乎有点感兴趣的样子,便拜托甘棠来训练,同时让关战与公孙越负从旁协助。 对此,关战表示很好奇。以甘棠这样每天说话最多不超过十句,还每句都异常简短,她怎么训练那些异能者。在部队时,每天日常训练光喊口号加起来都有甘棠十天加起来还多的说话量。 难道不开口说话也能训好别人? 他们的异能训练方法都是霍侯说出来告诉大家的,但背后真正的掌握这些方法的是谁,队伍里的核心成员心里都知道,也都默契地从不提起。 换句话说,他们都间接受甘棠训练,甘棠没有或很少直接正面地教授他们。 而现在,队长让甘棠去训练那些还什么都不懂的异能者,这为难的是甘棠还是那群异能者?不过又让他和公孙越两人协助,或许真正训练那些人是他们两个?但他俩也只能训练一下与自己相同异能的人,其他异能的就无能为力了。 关战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看向甘棠,隐隐期待。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了甘棠的训练方式。 霍侯并没有来者不拒,接受每一个求他指导的人,他先让公孙越进行了筛选。 霍侯虽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佛陀,对每一个求上门来的人都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他真那样做了的话,不仅会拖累身边的人,最终也会拖死自己。 所以,适当的等价交换还是有必要的。他帮忙训练,提升这些人的武力,同时也是提升他们的生存能力;同样的,这些人便需要付出一定的服役时间。 筛选的标准,一是能接受这样的等价交换,二是看人品。 第一条几乎没刷下什么人,反而是第二条合格率居然连六成都达不到,亲自负责这项工作的公孙越也表示很意外。 第二项的筛选并没有多复杂,但就是有很多人达不到,而那些被刷掉的人,纷纷表示这样的筛选不公平。 公孙越拿着本子走到一名闹得最凶的人面前,用笔敲着上面的记录内容说道:“我问你杀过多少丧尸,你说一个都没有;我问你以后是否愿意参与和丧尸甚至变异动物的作战,你说不能;我再问你提升异能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公孙越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他,眼神微冷,“你说要把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全部报复回去,然后——”他顿了顿,在下面一个字加了重音,缓缓道,“抢一个女人回去过日子。我们要的是能同甘共苦的战友,而不是恃强凌弱的强盗。不敢对丧尸横,却对自己的同类耍横,这样的人我们可不敢要。” 那人不服气,还想拉着别人跟自己一起闹。公孙越没看他,头也不抬地喊了声:“关战。” “好嘞。” 关战应了一声,话音才落,一枚拳头般大小的火球突兀地出现擦着那人的头顶发过,头发烧焦的臭味一下弥漫开来。那人吓得大叫出声,见几个火球又往他飞来,顿时再顾不得闹,掉头就跑。 解决了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不服气。 “我杀过很多丧尸,加入你们后也愿意去对付丧尸和变异动物,为什么我不行?” 公孙越抬起眼皮瞥了瞥那人,语气漫不经心地道:“因为你说话时一直往旁边看。” 听到这个答案,提出不服的人瞪大眼睛,语气惊讶极了,“我看那边又怎么了,你们要求的我都能做到,和我看哪里有什么关系?!” 公孙越放下笔,微眯起眼看向他,脸色微冷,“你看别人我或许不管,但你盯着看的那个人将是所有入选者的教官。对教官不敬,难道我还能收下你么?” “你说那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是我们的教官?!”惊讶的声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纷纷朝那边安静坐着的甘棠看去,眼中流露出震惊不解之色。 刚开始这些人看到甘棠时,还以为是关战或公孙越带着自己的妹妹来看热闹。加上甘棠一副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细皮嫩肉不像遭过灾难的样子,虽然表情少了点但五官长得精致,于是很多人便忍不住偷偷看她,只是没像那个喊出来的人一样明目张胆而又肆无忌惮罢了。 现在一听这小姑娘居然是教官,绝大部分人是不信的,甚至有点荒谬的感觉。那小姑娘菜刀都不知道拿不拿得起来,怎么训练他们提升异能,训练他们打丧尸? 看着骚动的人群,公孙越沉下脸来,关战也走了过来站在众人面前。看到他二人脸色不好看,人群的骚动慢慢变小,但看向甘棠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连那些已经入选的人,得知训练他们的人将是甘棠而不是霍侯时,心中也开始出现动摇。 公孙越这个时候有些头疼,一直以来与甘棠相处各方面被碾压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甘棠的神秘与强大,而忽略了她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忘了在外人看来,甘棠这样一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实在是没有任何威胁性,当教官的话也就没有说服力了。 正在公孙越苦恼着怎么化解眼前这些人的怀疑时,一个没有起伏的平淡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做教官,你们不服气?” 甘棠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公孙越身边,眼神平静地看向那个叫嚣的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人群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近了才更能看出这个小姑娘皮肤有多好,长得有多标致。但不管这张脸有多好看,当触及到那双不含一丝情绪的眼睛时,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漫延全身,不自觉便移开视线,不敢与那双眼睛对上。 那真的是一个小姑娘的眼神吗?或者,那真是一个人的眼神吗? 人的眼神怎么能漠然到那种程度,看不出丝毫人类应该拥有的感情。 见甘棠一句话便让所有人闭了嘴,公孙越也不免在心里感慨。 果然不愧是甘棠。 沉寂一阵后,提出质疑的那人回过神来,他没有看甘棠,而是对着公孙越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冲着霍教官来的,你们不能随便找个小姑娘来应付差事。我们是相当于把自己命交到你们手上,要求训练更有保障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公孙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把命交出来,我们就一定要收下吗?不满意我们的安排,可以另寻高就,不送。” 一听公孙越放弃他的话,那人急了,“我也没说不接受啊,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不行吗?让这小姑娘训练就训吧,只要霍教官偶尔有空指点一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公孙越想送他“呵呵”两字,还“让这小姑娘训练就训吧”,是有多大脸?他不稀罕甘棠,他们还稀罕着呢。公孙越淡淡瞥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不是,我不就多说了几句吗?就不能多给个机会。” 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公孙越直接将他刷掉。 其他人见公孙越态度如此强硬,反而心里的疑虑减少了些。再则,就如刚才那个人所说的一样,就算甘棠不行,还有其他人,有霍侯,只要能留下来,不愁没机会向霍侯请教。 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并且有了先前那人的教训后,没其他人蠢得再将这种想法说出来。 经过小半天的筛选,最终留下三百五十人,各种异能比重也比较均衡。水、火、木、土、风、金、雷电,七种自然系异能,基本每种异能占五十人左右。 第一天将参训人员确定下来后,公孙越想着与关战回去先拟一个训练计划来。队长虽然说是让甘棠训练,但谁也不知道甘棠会怎么训,所以公孙越觉得还是做两手准备好。 就在公孙越与关战商量着先放这些人回去,让他们明天来正式参加训练时,之前走过来说了一句话便没动作的甘棠忽然动了。 没人能看清她的动作,只见人群中像忽然刮起一阵龙卷风般,一具具人体被摔飞出去,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公孙越与关战面面相觑,不知甘棠怎么会突然发飙,就算这些人之前质疑过她,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意。 两人只是感到疑惑,倒完全没有冲过去拦住的想法,一是拦也拦不住,二是看甘棠教训人觉得特别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时间,甘棠回到原来的位置,除了脸看起来稍微有点白外,气息平稳喘,头发不乱,看起来就好像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一样。而在她身后,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关战看得瞪大眼睛,有些咋舌,小心看了甘棠一眼,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总觉得甘棠的武力值又提高了很多,变得更加凶残了,配上那一身冷然的气质,简直邪魔退散,千军辟易。 “这些人,明天爬起来,继续。” 留下这样一句话的甘棠,慢悠悠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公孙越与关战默默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甘棠的训练方式。 甘棠训练法,动手不动嘴。 所以,说不说话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第51章 私心 甘棠说的第二天能爬起来则继续训练的话,一点也没有夸张。 公孙越与关战两人在甘棠走后,仔细观察了下这些被甘棠揍得爬不起来的人,然后便发现了其中蹊跷——这些人虽然叫得很惨一副非常痛的样子,但身上找不到任何伤痕,两人捏了捏他们的骨头,也没发现哪里骨折。 那这样一副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是为哪般? 两人面面相觑,公孙越往地上的人一个个看过去,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有迟疑地看向关战,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我们刚接受精神力训练时的样子?” 关战闻言心脏猛地跳了下,也往地上的扫去,这次他看出来了一些东西,面色变得稍为凝重起来,他看向公孙越,“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公孙越却点了下头,神情比他更为严肃,“我回去跟队长报告,你看着这些人。” 关战点了下头,知道这样的小心并不为过。 在所有人还不知道异能是什么的情况下,他们却已经有了配套的精神力训练法,而异能提升的根本,是精神力的提升。他们队伍里包括霍侯在内的所有自然系异能者,之所以如今异能可以达到现在这种水准,便是那套精神力训练法,而那套方法,虽然霍侯没有明确地说过,但关战知道,那是甘棠给队长的。 而现在,甘棠似乎还能帮别人进行精神力训练,是不是如同给他们打通任督二脉,然后这些人的异能就会像他们一样飞速提升? 关战觉得甘棠简直就像武侠里写的那样,身怀多种神功秘籍,其中任何一种如果重现江湖,必将引起一番腥风血雨的抢夺。 再一想到甘棠救公孙越那次,关战忽然有种甘棠是枚超级不的感觉,简直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是秘密。以后甘棠再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他一定不会于感到惊讶了。 不久之后,公孙越回来了,他没有带来霍侯,却将队伍里其他人都带了过来,只除需要陪在女儿身边不能离开的严西顾。 “队长的意思,暂时不让这些人跟其他人接触。”公孙越压低声音跟关战说道。好在今天因为人多他们租了个比较大的训练场,虽然是露天的但四周竖起高墙与其他训练场隔开。而且现在这个时候除了军队有训练外,其他人基本还用不到这些训练场。 关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霍侯从军营回去后,先去看了下甘棠,发现她躺在床上睡觉。问了一直待在屋子里的卫霆,知道甘棠是回来后便直接回了房间睡觉,期间没有起来过,霍侯的脸色便有些冷。 “队长,那个甘棠她,是生病了吗?”卫霆学着其他人一样叫霍侯队长,被张悠纠正过几次没改过来,张悠也只得随他去了。此时他仰起小脑袋望着霍侯,神情有些别扭,一副“我就随便问问并不是要关心她”的样子。 霍侯现在的心思在甘棠身上,公孙越向他报告了甘棠上午做的事情后,他马上想起自己异能刚刚觉醒时甘棠给他梳理精神力的时候。甘棠上午所做的事,跟那时差不多吧,虽然效果一定没法跟他那时相比,但加在一起三百多人,甘棠她能承受得了吗? “我去看看她,你继续帮你严叔叔照顾妹妹。”霍侯轻轻拍了下他的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卫霆摸了摸霍侯拍过的地方,冲他的背影点头道:“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嗯,我也会照顾好严叔叔的。” 过了不久,霍侯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刚熬好的粥,推门走进甘棠的房间。 “棠棠,起来吃点东西。”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探了探甘棠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稍稍放下点心来。上次甘棠精神力出现状况时,她浑身冷得像冰一样,现在体温正常,应该代表没有问题吧。 甘棠在霍侯推开门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眼睛一眨不眨,静静地看着他进房后的一系列动作。当霍侯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时,甘棠眨了下眼睛,但还是没有动。 “棠棠,今天上午的事,公孙报告给我了,你能告诉我你对那些人做了什么吗?”霍侯将甘棠扶起来靠在床头,给她拿枕头垫在背后,做完这一切他抓着甘棠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甘棠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自己上午做过什么,然后看向霍侯慢慢说道:“破开他们的精神力。” “破开精神力?”霍侯不解,面上表露出疑惑。 甘棠皱了皱眉,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看了霍侯一眼,还是开口说道:“他们,精神力太弱,没办法提升异能,等自己突破,太久。” 霍侯试着理解甘棠的意思,“棠棠的意思是,他们的精神力还是禁锢状态,不突破的话提升异能会很困难。而精神力可以靠自己领悟突破,只是需要的时间会很长,所以你上午相当于是帮他们缩短了这个过程,是这样吗?” 甘棠看着霍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没有说话,点了下头。 看到甘棠眼睛发亮露出满意的样子,霍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带上点笑容,“所以,棠棠是嫌他们自己来太慢,所以才出手帮他们的吗?” 甘棠想了想,然后看着他,又点了下头。 霍侯看着这个样子的甘棠,在心里叹息起来,很多人都说甘棠太冷,太独,甚至说她过于冷血无情。然而他们哪知道,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甘棠,实则是这个末世里最没有私心的人,她或许不懂温和的说辞和婉转的处理手段,但所有出发点,都是站在一个足够理智客观的角度上。 这样的甘棠,其实不会主动到伤害任何人,即便有,或许能伤害到的也只有她自己。 霍侯在心里叹气,觉得简直要为甘棠操碎心,他把已经凉下来的粥碗拿过来,并没有递给甘棠,而是直接喂到她嘴里,一边喂,一边低声说道:“棠棠,以后再做这样的事情前,跟我先说一声好不好?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事情,但是会想一个更加周全的办法,不让你受伤,让你免于一切危险于麻烦。” 甘棠吃着霍侯喂给她的粥,闻言点了下头,点过头之后看向霍侯,有些迟疑地问:“我上午,做错了?” 霍侯对她轻摇了下头,眼中浮出柔和的笑意,“棠棠这样做没错,只是要做得更隐秘些才好,被别的人知道后,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甘棠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霍侯话中的意思,眼神顿时变得稍微凌厉起来,她没有看霍侯,而是目视前方,语气微冷,“知道了也不怕,他们打不过我。” 上一世,甘棠逃出研究所后,精神力训练法已经泛滥,只是大多没什么效果。她也就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时候明白异能与精神力之间的关系,对精神力的训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末世后期,几乎有一半基地里的强者都是甘棠训练出来的,她对精神力的理解和运用无人能及,也因此,虽然觉醒的异能不是攻击性异能,却比任何一名异能者都要强大。 甘棠的精神力即将突破三级,达到三级精神力后,她就可以使用精神力攻击,不管是人,还是丧尸,都无法逃过精神力的攻击。 霍侯没再说什么,将一碗粥喂完,再次扶着甘棠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在被面轻轻拍了下,跟她道了声“晚安”。 在霍侯转身离开之际,甘棠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不要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霍侯回身,盯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温柔地笑了。 甘棠在说完那句话后则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甘棠去到训练场时,能够爬起来的人只有一半,然而再次看到甘棠,不管是躺着的还是爬起来的的,一个个都变得比鹌鹑还要乖巧无比。不需要甘棠开口说一个字,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让干什么干什么,绝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也没有人再盯着甘棠看了,偶尔不小心撞上甘棠的视线,身体条件反射般抖了抖,身上痛感还没消除,这一抖之下就更痛了。所有人再次看到甘棠后心里的想法是—— 哪里是小白兔啊,这分明就是一柄人形兵器,不,简直是人间凶器。 霍侯对基地新兵的训练,以及甘棠对那些异能者的训练都逐渐进入正轨,基地却发生了一点状况。 这段时间因为变异动物的出现,出去基地的人变少。留在基地的人变多,物资又不得到补充,于是部分物资开始出现紧张现象。而人一多,又都闲着没事干,闹事的便也多了起来。 基地每天都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偏偏对于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基地的几位当权者意见发生分歧。有提倡乱世用重典,对这种滋事生乱之人,就该用重刑;有的则坚持文明时期的法度,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还有人趁机提出,此时权力不该分散,应该进行集权统治。 几方人马吵得热火朝天,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基地有人打架这样的琐事,全扔给了手下得力之人去处理,他们自己则要争出个所以然来先。 霍侯他们此时也无暇关心基地里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盘桓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剑,终于不可避免地落了下来。 小女孩严颜,就要死了。 第52章 扣押 被严西顾接回来后,父女重聚共同生活了一个月又二十一天,小女孩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 说一起生活其实并不准确,应该算是严西顾单方面的照顾,而对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的小女孩,在哪儿生活,和谁生活,可能都没有任何区别。 郭品言给小女孩做最后一次检查,末了看向严西顾,一脸沉重地对他轻轻摇了下头。严西顾没有情绪失控,更没有变得歇斯底里,从相聚后的第一天开始,不就已经在做着今天这样的准备了吗? 严西顾低头望着床上女儿瘦到已经脱形的脸,沉默着。最后几天里,颜颜其实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喂进去的米糊也会被吐出来。郭品言没有说错,颜颜的病,哪怕没有断药,在如今的条件下也活不久。是他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想要与本以为死去的女儿多相处些时间,明知救不了,明知拖得越久颜颜遭受的痛楚也越多,他还是想让颜颜活着,多活一天,多活一刻也好。 “颜颜,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因为你不会说话,就忽视你身上的痛,如果早点让你睡去的话,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了。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投了个胎,有一对爱你的,负责任的父母照顾。颜颜,是爸爸错了,你不要怪爸爸好不好。”严西顾低声诉说着,声音有种心死的木然。 张悠听着,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在她旁边,卫霆睁大着眼睛,不是很明白眼前发生的情况,但是看到张悠哭,他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卫霆扯了扯张悠的衣袖,带点哭音地问道:“张悠姐姐,妹妹怎么了?她的病,不能好起来了吗?有郭哥哥给她治病也好不了吗?” 张悠将他搂进怀里,摇了下头轻声说道:“妹妹在这个世界过得很辛苦,所以她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去到那里,她身上的病就会好了。” 卫霆的哭声大了起来,抹着眼泪喊道:“你骗人,根本没有另外一个世界,妹妹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其他人都有些眼睛发红,这个时候,闭眼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睫毛轻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颜颜——”严西顾靠过去,声音微微抬高,他望着小女孩,见她只是睁开眼没有焦距地盯着头顶天花板,还是那副木偶般没有生气的样子,不动,不说话,连眼睛都不眨。想起女儿周岁后,他请了假回去陪女儿,第一次听到软软小小的孩子嘴里喊出“爸爸”两个字,顿时觉得整颗心都化了,什么职责任务统统抛到脑后,就想陪在女儿身边一步都不离开。 颜颜并不是一出生就这个样子,她也喊过自己“爸爸”的。严西顾想到这点,不由得悲从中来,望着小女孩用哀求的声音说道:“颜颜,你看看爸爸,我是爸爸呀,叫一声爸爸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地哀求着,但是床上的小女孩始终没有反应,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已无力再睁开,慢慢地闭上。 严西顾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小女孩的脸,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小女孩眼里的光慢慢熄灭,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严西顾整个人如被冰冻住,盯着闭上眼睛的小女孩,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在他身后,张悠一边哭一边笑地说道:“颜颜她刚刚、刚刚好像说了一个字,好像是“爸爸”的“爸”,她最后肯定是认出你来了。”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而严西顾则像与这个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谁也不知道小女孩最后是否真的说了一个“爸”字,就算是,也不知道是因为认出了自己的爸爸,还是因为严西顾在她耳边重复太多次这个字眼,她只是机械地重复。 真实的答案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但所有人在心底愿意相信,小女孩颜颜最后一刻,喊的是严西顾。 “张悠,这几天你多注意点严西顾,训练场的事情,暂时不用去了。”霍侯对张悠说道,严颜死后,严西顾像失了魂一样,将女儿火化之后,成天抱着女儿的骨灰一动不动,霍侯有点担心他的状况。 “队长,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张悠点头应道,情绪不是很高,小卫霆也恹恹地靠在她怀里,打不起精神来。 生老病死,是人都逃不过,但严西顾的遭遇却是一言难尽。霍侯虽然与他相识多年,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劝慰他,只希望他能自己走出来。 霍侯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甘棠,虽然甘棠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但霍侯还是能感知她一些情绪变化。比如自严西顾的女儿死后,甘棠依旧面无表情,但情绪却有些不太对,偶尔还会看严西顾一眼。 “棠棠?”霍侯走到甘棠身边,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甘棠抬头看霍侯一眼,默然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之后又将视线转到抱着女儿骨灰木然呆坐的严西顾身上,神情有些微黯然。 这个人,上一世她并没有见过,以严西顾雷电异能的潜能,如果一直成长下去,一定会成为一方强者,那么她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未来几年没有出现,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人在早期就已经陨落。 甘棠无法干涉严西顾的未来轨迹,因为她不知道那条轨迹的具体方向。像霍侯这样本该死去却被她所救,未来轨迹已经完全发生改变,能走到哪里,也还是要看个人的实力与气运。 甘棠救过很多处于危难中的人,但她,从不干涉别人的命运。 接下来几天,霍侯与甘棠依旧分别对基地新兵及招收的异能者进行训练。前者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霍侯并不打算给基地带兵,最多只帮他们训练一下新兵。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基地掌权者也不会将新招来的兵交到他手上,没看现在训练时也不只他一个教官,而每次结束训练霍侯离开军营,其他的教官都会去找士兵聊聊天,甚至有的直接住在军营。 霍侯知道,基地掌权者是担心自己夺了他们的兵权,或者,分化他们的兵权。 当最后一天训练结束时,霍侯收拾了东西正准备回去,忽然一群武装士兵跑进训练场将他围了起来,其中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了一句,“霍侯,请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也不管霍侯的反应,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抓住他的胳膊。霍侯朝两边看了看,眼神微凝,没有反抗,跟着这些人走了。 看起来像卸磨杀驴,但霍侯相信基地的掌权者还不至于如此短视。至少,也不该在他刚完成新兵训练时动手,还冲进训练场抓人,这么明目张胆。 很多新兵都看到霍侯被带走的一幕,眼中浮现疑虑,纷纷议论起来。 半路的时候,霍侯看到了被一起押过来的公孙越关战等人,粗略扫一眼,除了甘棠与严西顾外,队伍里的人基本全被扣押,连小卫霆也被一起带了过来。 公孙越走近霍侯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快速地说道:“队长,严西顾闯进了第一领导的府中,引爆身上炸弹与之同归于尽,同时死的还有他的儿子与儿媳。现在是基地其他掌权者联合起来把我们抓了,估计是想以同党治我们的罪,好给基地民众一个交待,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忌惮队长想趁此机会除去你的可能。” 霍侯平静地听完,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了一句:“棠棠呢?” 公孙越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事情发生后便没有人看到她,以她的本事,如果不想被抓,估计也没人能够抓得住,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被一起押送到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门上了锁,外面有很多士兵把守。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后,仓库门被打开,赵舆深在一队荷枪实弹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仓库,他让士兵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进了仓库。 赵舆深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霍侯身上。猝然临难,这个男人依旧气度从容,被关在仓库里也没露出半点慌张之色,赵舆深不得不在心中暗赞一声。 “好像少了一个人。”赵舆深朝霍侯笑了下,语气平和地说道。 霍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赵舆深摊了摊手,笑了笑,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与霍侯对视片刻,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望向霍侯慢慢说道:“霍侯,我想到现在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你心中应该已经有数了吧。那么,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盯着霍侯的眼睛,表情冷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第53章 驱逐 赵舆深问出那句话之后,整个仓库都显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霍侯平静地望着他,片刻后,缓缓说道:“我不认为,自己的性命要由别人决定。” 听到这句话,赵舆深笑了,“有自信是好事,但现在沦为阶下囚的难道不是霍队长你吗?现在人为刀俎,你为鱼肉,就算你有本事逃得了,你的这些朋友也能都全身而退吗?这里还有一个小朋友呢。”他说着往卫霆看去一眼,卫霆挺了挺小胸膛,瞪大眼睛冲他喊道: “我才不怕呢,你是坏人,队长一定会打败你的。” 听了他孩子气的话,赵舆深笑着摇了下头,他回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门外的士兵都背对仓库门,在外面守着。赵舆深收了脸上笑容,朝霍侯走近几步,放低了声音说道:“霍队长,这次严西顾自杀式的袭击只是,基地有人对你忌惮已久,现在不过是借这件事向你发难,想除去你而已。扣押你们的命令是其他几位掌权者联合发布的,他们对你的生死并不关心,最多只想将你逐出基地,但那个人却不一样,他想要你的命。不用我说,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是谁吧。” 霍侯深深看他一眼,说出一个名字,“吴启伯。” 赵舆深对他点了下头,“不错,末世前你差点死在边境回不来,就是吴启伯暗中设计。他没想到你在末世后还能活着来到基地,并且这么快地建立威望,你再次令他感到了忌惮,所以,他早晚会对你出手,而严西顾事件给了他一个借口。” 得知被扣押真相的霍侯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他看着赵舆深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现正为吴启伯做事,现在的行为——难道是想背叛吴家?” 赵舆深听出霍侯的怀疑,不由露出一抹苦笑,“这些人习惯了末世前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根本还没有意识到一点——世界,已经变了。权势或许依然重要,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为重要的,是生存问题。”他抬头望向霍侯的眼睛,眼中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甘棠曾经在城门暗示过我,外面的局势近期有变,会变得更加危险,然后不久,变异动物出现了。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想来,类似这种变化还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能威胁到人类生存的东西出现吧。在整个种族存续面前,我不认为站队问题还有任何必要。” 霍侯听完后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现在基地四大实际掌权者,三大家族以吴家为大,拿严西顾的事情做文章,主张让你同罪论处。白吴将军保持中立,或许他内心是同情你的,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你与其他三大家族闹翻。所以,霍侯,”说到这里,赵舆深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也为难起来,“你现在势单力孤,我之前问你想活还是想死,绝不是虚言恫吓。” 霍侯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还是很平静,“吴启伯想我怎么死?开庭审判,定罪处决?” 赵舆深闻言愣了下,光为霍侯的处境发愁,倒没想过这个问题。换在末世前,按正常司法程序走,这样没错。但问题是现在文明体系崩溃,司法机构已经不存在,吴启伯想名正言顺地除掉霍侯,好像按正常程序已经行不通。 “还有,你说错了一点。”霍侯语气平缓,看着赵舆深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或许,他是刀俎,但我,并非鱼肉。” 赵舆深望着霍侯平静的眼神,虽然此刻霍侯没有表现出任何强势来,但赵舆深明白了他的意思。 霍侯,以后他身后那些人,绝不是弱者。 在赵舆深离开后,公孙越走到霍侯身边,语气略为担忧地问道:“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霍侯负手而立,视线穿过天窗望向外面无云的天空,沉吟片刻,淡然说道:“等,同时做好反击准备。”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外面的天空,想着目前不知身在何处的甘棠,心中隐有忧虑。 棠棠,你会做些什么呢? 基地核心区,在名义上的基地第一领导被炸死后,守备力量又增加了一倍。另外两区的人严禁入内,就连核心区的住民出入也要经过重重验证。 当然,像白吴这样的基地实权者例外,可以刷脸。 白吴刚参加完全一场葬礼,既然是名义上的领袖,死后的排场也要符合其名头。四大实际掌权者全部出席,三大家族的当家人还声情并茂地念了悼词,当场落了几滴眼泪。 白吴大半辈子军旅生涯,以军营为家,从来看不惯那些政客嘴脸,所以葬礼结束后便早早退场,宁愿回去跟自己下一盘军棋。 “将军,晚上的宴会您还出席吗?”警卫员钱良在关上书房门之前问道。 “不去了,你看晚上谁有空,让他替我走一趟。说的永远比吃的多,这样的宴请多去几次,迟早得胃病。”白吴坐在椅子上半闭起眼睛,显得有些疲累,没什么兴趣地挥了下手。 “是。”对自家将军比较了解的钱良应了声,轻手将房门关上。 书房门关上的刹那,坐在椅子上头发半白的老者忽然睁开半闭的眼睛,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疲惫,他坐直身体,整个人顿时如一刀出鞘的宝刀,眼神锐利地盯着窗帘之后。 “什么人?出来。” 天蓝色的布帘微动,转出一个淡蓝衣衫的人影,白吴看清藏身窗帘后的人时,不由愣了下。 居然是个面嫩的小姑娘。 能闯过重重守卫,悄无声息潜入到他书房的人,竟然是个看年纪跟他孙女差不多的小姑娘。有那么一刻,白吴差点以为回到过去,小孙女最喜欢躲在他书房冷不丁吓他一吓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被勾起往昔温暖的回忆,白吴对这个闯进自己书房的不速之客显得比较温和,没有在第一时间喊人进来将其拿下。 “小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甘棠默然无语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没有记忆中那么苍老,眼神也还有一些柔和——也对,上一世初见这个人,是在末世差不多六年后,在末世磨砺六年的人,没有谁的面容能不苍老,眼神能不冷硬。 “我想让你放了霍侯。”片刻后,甘棠一句话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白吴再次愣住,为甘棠如此敞亮直接说明来意而感到一点愕然。招呼也不打,问候也没有一声,这是来求他办事,还是威胁他放人呢?看人看了大半辈子,自觉一句话就能看透对方的白吴,面对这个冷冰冰没有表情的小姑娘时,感到有点疑惑。 听到霍侯这个名字,他很快联想起与之相关的一系列事情:营救研究基地幸存人员,训练新兵,以及,其队员几次暗杀基地领导,并最终与之同归于尽。 不管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霍侯,都是他比较欣赏的一名年轻将领。 “你是霍侯队伍的人?”白吴沉默一会儿后,看向甘棠问道。甘棠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白吴没有在意,继续开口说道,“包括霍侯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扣押起来,你现在属于潜逃人员,居然敢潜入到我家里,就不怕我绑了你送去给霍侯作伴吗?” “你不会。”甘棠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白吴笑了,“说的好像很了解我,小姑娘,你认识我?可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 认识,在上一世。 甘棠静静看他半晌,开口又说了句,“霍侯无罪,他对基地有功。” 白吴听到这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小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是一名军人,军人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制裁。不管霍侯有罪无罪,我都没有权限对他进行评判,何谈放与不放。” “不,你有。”甘棠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末世降临,有能者,守护的不仅是幸存的人类,还有心中的道义。” 白吴闻言心中一震,缓缓望向面无表情说出那句话的甘棠,甘棠静静地看他一会儿,最后留下一句。 “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然后纵身跃出窗外,如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去。 白吴眼神微惘,没明白甘棠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说过的什么话? 在霍侯等人被关押的第三天,基地里有舆论传开。 说是有人之前为基地出生入死,后又毫不徇私将异能经验倾囊相授以提高基地总体实力,如今某些人却因私心私怨而诛杀有功之人。如此做法令人齿冷,更让大家以后不敢为基地效力,免得不小心得罪上面的人,以至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些曾受过霍侯训练的人,得知霍侯一行人被关押,罪名是参与暗杀基地第一领导。大部分人对此保持了沉默,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一边寻求真相,一边为霍侯说话。 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纷纷表示罪名牵强,明显是借题发挥。如果霍侯真有参与,那天还会出现在营地完成最后一天的训练?一边为基地训练新兵,一边策划刺杀第一领导人,如果霍侯在基地有个职务,还能说他是想篡位。但问题是人家根本没在基地担任半个官职,连训练新兵的教官之职,也只是以外聘的名义担任,训练结束,教官职务解除。 与其给人定罪为同谋,还不如直接摆明旗帜就是想玩连坐,这样还能让人称一声敢做敢为。现在这样,能有几个人心服? 然而,就算有人心中不服,却不敢说出来。毕竟同情霍侯一下又不掉块肉,真要站出来与基地实际掌权者对抗,他们还缺乏那样的胆气,尤其,现在已不是太平年代。 舆论的导向不能阻止事态的发展,直到,另一位基地实权人物站了出来。 基地四大势力中,掌握着军权的白将军。 有白将军为霍侯说话,再加上舆论支持,三家同盟解散,另外两家宣布对这件事持中立态度。吴家孤掌难鸣,最终只得释放霍侯一干人等。 吴家虽然妥协,释放了霍侯,但表示这些人都是危险分子,留在基地是个大大的隐患,遂提出,将霍侯一行人驱逐出基地。 这一提议,再次得到另外两家的支持,也得到了基地一些民众的支持,白将军不好再为霍侯说话,最后只得保持沉默。 于是霍侯等人,被迫离开基地。 第54章 三管 “土字组,土字组,预定目标已进入攻击范围,重复一次,预定目标已进入攻击范围。可以发动。” “土字组收到。” 空旷的草地上,一台被扔在地上的收音机放着震天响的摇滚音乐,一只只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团聚在草地上,很多聚拢了一大群。 草地外围的树上,几名用藤条树叶做了简单伪装的人拿着对讲机小声说着话。 “唉,这次又让土字组和水字组那帮家伙出风头了,这几天他们的积分也窜得太快了,都快要到我们的两倍了。只有积分达到要求才能获得精神力的修炼方法,可是我现在的积分连零头都还没到。” “这有什么办法,谁让水系和土系这两种异能比较实用呢。不说别的,咱们的队长不就是水系,还变异出冰系来,杀起丧尸来那叫一个片甲不留,比子弹省事多了。” “咱能跟队长比么?别说队长,就是几位组长也完虐其他所有人好不好,战组长一个人放的火,火组全员加上都比不过。” “哎别说了,土组已经开始了。” 几人安静下来,往草地上看去。 只见丧尸站立的地方,从最密集处开始,土地出现晃动,那些丧尸站立不稳,一点点往下陷,身体左摇右摆,还有好几只直接摔倒在地上。 草地下仿佛有无数蚯蚓在拱动似的,将土翻得松软,紧接着有水从地下冒出,泥土与水搅拌在一起,渐渐将这一片草地变成了沼泽。所有丧尸下半身都陷在沼泽里,伸长着手臂吼叫着,却没办法。 这时,从四周林子走出不少人,将那些沼泽外围的丧尸一个个解决掉。这些人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行动间配合有度,没有杂乱之感,并且非常有效率。 “金字组出列。” 一个声音高叫着,立马有十来个人跑步上前,在新形成的沼泽边缘站成一排。 “目标前方丧尸,任务全部歼灭。” 话音落下,便见半空中各种金属刀具乱飞,有小刀,有板手,有锤子,有尖锐的铁块,而最多的,还是一颗颗长短不一的钉子。这些武器——暂时统称为武器吧,全都奔着沼泽中不能动弹的丧尸而去,瞄准的是脑门,然而真正打中的却很少。其中一个丧尸被锤子锤得半边身体都烂了,脑袋还完好无损。 张悠不忍卒睹地转过脸,觉得丢人极了,偏偏关战看得很开心,还要笑话她。 “阿悠啊,你们队是不是洗劫了好几个五金店啊,这各种工具都有嘛,确定是要杀丧尸,而不是开个维修店什么的。” 张悠鼓着脸看他,忍了忍,没说话。 这时某个用钉子杀丧尸的女异能者,不知是异能没控制好还是手抖了一下,本来朝着丧尸脑袋射去的钉子,下垂了45度角钉向丧尸胯间,女异能者自己愣了愣。 看到这一幕的关战,一下没憋住,顿时爆笑出声,指着那只丧尸用快笑抽过去的声音说道:“这位老兄生前一定得罪过女同胞,所以死后变丧尸还要遭此报应——不过,那姑娘是有多嫉恶如仇,连人家变成丧尸了都不放过,哈哈。不行了,让我先笑一会儿。” 望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关战,张悠的脸先是憋得通红,然后慢慢转黑,视线在自己的队员与关战身上来回转,似乎在考虑应该从哪一个下手。 “好了,关战,你别胡闹了。”最后是公孙越看不下去,站出来阻止,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着,“你们火字组离这周的目标完成还差二百,只剩最后两天,杀不够任务要求的丧尸数量的话,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队长交差吧。” 关战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他看了看公孙越,苦着脸说道:“越越,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笑得正高兴的时候打击我,难道就不能让我多笑一会儿吗?” 公孙越看也不看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语气冷淡极了,“就这样时不时给你泼点凉水,你还脑子犯抽,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我怕你以后干事脑子都不记得带出来了。”说完后转身看向旁边捂嘴笑的张悠,表情温和多了,“你们金字组攻击力是最强的,只要练好了准头,掌握好力度,以后金字组就是杀丧尸的主力。这些人好多才刚开始领悟异能,你要多点耐心,想想当初你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张悠听完,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点了下头道:“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其实只要按照队长教给我们的方法来,总会一点一点提升上去的。” 几人说话间,沼泽里的丧尸终于被消灭干净,虽然死状千奇百怪,各种凄惨,但好歹也算清除完这批丧尸了。 “所有人,把能回收的工具回收。每个人清点自己消灭的丧尸数目,到公孙这里来报数,没达到要求的回去自觉增加训练量。”张悠走过去朝那些累得直喘气的队员喊道,顿时引起一片哀鸣。 张悠不顾组员们的哀嚎,依旧板着脸让他们快速完成扫尾工作。担任金字组组长一个月的时间以来,她从过去坐办公室的白领慢慢变成大姐头,每天都要扯着嗓子喊话,还要努力作出威严状。张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于是偷偷观察甘棠与霍侯,甘棠的气质太难模仿,于是她就模仿霍侯,目前看来似乎有点效果。 金字组的人将工具回收完后,易连碧带着自己的组员过去移来土块将沼泽填上,同时也将里面的丧尸给埋起来。这时再看过去,就如同一片刚犁过的土地一样,踩在上面很结实,谁也不知道下面埋了无数即将腐烂的尸体。 看到易连碧填完土后,公孙越朝旁边的一名年青人点了下头,那人带着身后的木字组成员走到新翻的土地上,挥手洒下一把种子。种子落地后迅速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条,很快光秃秃的土地被一片绿幽幽的藤蔓覆盖。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但张悠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想赞叹,心里有一种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动的情绪在翻涌,她嘴唇嚅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然后便听到旁边的关战发生啧啧感叹声: “这样管杀、管埋、管绿化的一条龙服务,除了我们也是没谁了。别人杀丧尸,所过之处不是尸山血海就是一地焦土,哪像我们这样,不会吓到小朋友不说,环境还特别的优美。” 对于关战这次的吐槽,张悠难得的表示赞同。她没想到异能还能这样用,不仅可以相互配合作战,还能用于改善环境。真不知甘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都不是自然系异能者,对异能的了解却是谁也比不上,而且她不仅了解自然系异能,连那些比较稀少的比如空间异能、预知异能都能够提点几句。 可以说,他们的队伍正是有甘棠在,才能在离开基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每个异能组不不仅清楚自己的异能优势与职责,还能够与其他异能组配合。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之前甘棠所说的,质量不行,用数量弥补的真正含义。如她组里的成员,除了她自己外,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能单独有效地杀掉丧尸,但当十几名金系异能者合在一处时,所形成的攻击力就称得上强悍了,小波的丧尸群根本不在话下。 当组里每一位成员都成长到她目前的水平后,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张悠心里充满期待。 一个施工到一半的工地上,楼层都已浇灌完钢筋水泥,只有两边的墙还没有封上。霍侯将这里选为当天的营地后,便让土字组的成员在四周筑起了一道土墙,当然,只封筑了他们在用的楼层。 “再往南走的话就要过江了,照甘棠说‘不靠近大江大河,远离丛林深山’的原则,我觉得我们接下来可以取道西行,在高原与丘陵结合的地方寻找适合的场所。”郭品言趴在桌子上,点着地图说出自己的看法。 霍侯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地图上,沉吟片刻道:“高陵背丘,最好是选在高地,如果能选在半山腰修筑工事最好。”说完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甘棠,“棠棠,你怎么看?” 甘棠坐在地上,身下铺着绒毛垫子,正剥着卫霆给她的橘子,卫霆则跪坐在她身边,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橘子。 听到霍侯的问话,甘棠停下手中的动作,偏着头想了下,然后抬头看向霍侯,点了下头,说道:“西行很好。” 郭品言听了不由问她,“要深入到内陆吗?或者我们要去海拔更高点的地方?” 甘棠摇头,“不用,再往西一点就可以。”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没有变化,眼神微凝,“不能去太高的地方。” “为什么?”郭品言不解,甘棠仿佛知道很多事情,但她很少主动说起。或者说,队伍里除了队长外,甘棠一般很少跟其他人交谈,对于别人的问话,也都是听而不闻。 甘棠看他一眼,回答了这个回答,“高处,太冷。” 听了甘棠的回答,郭品言却没有明白,海拔高点的地方气温低,这大家都知道,然而跟他们选址建基地有什么关系。郭品言没明白,扭头看向霍侯,却见霍侯似乎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果然,除了队长外,甘棠跟所有人都存在交流障碍,这并不是他个人的问题。 郭品言如此想着,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该知道的队长能知道,而该告诉他们的队长也会说,他也就不用想太多了。 确定好大致方向后,队伍接下来便要开始加速行进。 第55章 风火 车队在蜿蜒的马路上行驶,人烟稀少的地方,沿途几乎看不到什么丧尸,路面上辅满落叶和尘土,车子驶过时,扬起一阵沙尘。 避开了大的城市,直接从城市边缘穿过,遇到小股丧尸便协同作战,清理干净;路过一些小乡镇时,则会视情况选择直穿而过还是扫荡。 从离开基地到现在,被他们扫荡过的乡镇已经有好几个,除了搜罗到大量物资外,还救出了不少幸存者。车队从最开始的三辆车发展到现在的八辆,其中有三辆卡车,一辆客车,一辆房车,人数也从五六十扩大到近三百。 “队长,出了前面的黄沙镇我们就正式进入中部地区,人口没有东部那么稠密,属于地广人稀区域。”改建过后的房车变成移动指挥中心,霍侯队伍的核心成员都在这辆车上,此时公孙越指着挂在车窗上的地图,向霍侯说道,“我们之前综合各种情况,预选了三个地址作为建设新基地用,其中一个就离黄沙镇不远,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天左右可以到达。” 霍侯坐在一旁,听完公孙越的话后没对此作出回应,反而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那些人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公孙越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道:“除了个别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的人,绝大多数都能够完成日常训练。自从上次将几名抵制训练的人逐出队伍后,抱怨的人变少了。因为一开始强调过,所有留下来的人都必须遵循队伍里的规则,所以即便还有些不习惯,也都在慢慢努力调试。”说到这里公孙越顿了顿,看向霍侯眼神带点不确定地问道,“队长是担心遇到成股的丧尸群或变异兽么?” 霍侯端坐不动,语气微沉,“不仅是丧尸群和变异兽,还有其他幸存者队伍。” 听到霍侯这句话,车内诸人都安静下来,一齐看向他,闭着眼仿佛睡过去的甘棠也睁开了眼睛。 “这段时间来,我们遇到的零星幸存者越来越少,经常是大群人结成一股势力,而这些势力,并不都是友好的。” 张悠听了这句话,脸色顿时黯然下去,想起几天前他们差点跟一伙人起了冲突。在他们扫平一个镇子的丧尸后,那些人突然出现要抢走镇子里的物资,如果不是霍侯表现得强势,以及看他们人多势众,又明显训练有素的样子,估计那些人还真能做出捡便宜夺食这样的事情来。 “社会秩序已经乱了,文明——已经不复存在。”张悠幽幽叹了口气,她已经见过不少为一块面包动刀子或陷害旁人这样的事情,这比看到丧尸和变异兽更让她难以接受。 “世道乱了,人心散了,一个人是没办法活下去的。”关战叹了口气,语气颇有几分萧瑟意味,“要么抱团自保,要么抱团做坏事,有可能一个好人落到一个坏的团队中,他要么死,要么也跟着做坏事。人的心啊,其实没有多么坚强。” 关战的话让车内更加沉默,寂静中,一个平板的声音响起。 “可以的。”甘棠看着关战,眼神很平静,淡淡地重复一遍,“可以的。” 关战难得发这么一次带文艺色彩的牢骚,自觉说的很有道理,口中叹着气,心里实则有点得意。还没好好回味一下自己这番话,便听到一个反驳他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下子便蔫了。 这个人,他惹不起,不仅惹不起,还得和颜悦色地回应,于是他一脸微笑非常客气地向甘棠问道: “可以什么啊?” “不抱团活下去,不做不想做的事情。”甘棠的声音很平静,除了霍侯外,其他人并不是很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对她突然开口说话有些意外。 而霍侯在听到甘棠这句话后,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时,前面的车停了下来,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队长,前面就是黄沙镇了,我们直接开过去吗?” 霍侯抓起对讲机回答,“除火组风组外,其他人原地待命。” 关战眼睛“噌”亮起来,望向霍侯兴致勃勃地问道:“战长,这次就我跟小品两组成员出动吗?” 郭品言的眉毛隐忍地抖了下,对于这个称呼,他已经跟关战提出过多次反对意见,关战每每当时答应地很好,转头便又称呼上。他提的交数多了,关战便说可以给他换名字里另外一个字的昵称。 “为什么就不可以叫名字呢?叫小郭也可以啊。”有次郭品言忍无可忍,便冲关战低喝质问起来。 关战一脸无辜加不理解,“那样叫显得多生疏,而且还没有特色,小品小言多好,朗朗上口还容易记住,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小品的话,难道想我喊你小言?” “”郭品言心累地放弃跟关战沟通,打又打不过关战,只好每次听到那两个字时假装说的不是自己。 霍侯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你跟郭品言带人跟我进去看看,如果丧尸数量太多应付不过来,再让其他组增援。” “不会有问题的,队长,你就看我跟小品的表现吧。” 关战硬拉着郭品言跟他一起下了车,完全不受他一脸嫌弃表情的影响,开开心心地去召集各自的组员。 霍侯让其他人留在原地,只跟甘棠两人跟了过去。 这个镇的规模不算小,进镇的方向有一个市场,三层楼有卷帘门的那种。外面则是各种地摊,蔬菜水果各种小吃零食,洒落在地上已经发黑或长出白毛,从地上狼籍的状况不难推测出,当时的人群有多么慌乱。 “两个密集点,市场和距市场五十米的地方,其余散布在各处,千数以上。”甘棠睁开眼,视线落在黑幽幽的市场里面。 “估计当时市场里人多,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过去,活人都被吃掉或变成丧尸后,便都聚在了里面。”郭品言皱了下眉头,看着霍侯说道,“里面一定密布丧尸,就算我们所有人上恐怕都杀不完。” 霍侯没有说话,关战却笑了起来,拍着郭品言的肩膀说道:“小品啊,一看你这孩子就没来过小地方。”他指了指东面落下一小半的白色卷帘门,语气有几分得意,“看到没,我们不需要全部杀掉这些丧尸,只要把那个门拉下来,然后再往里扔几个火球。”他打一个响指,干脆利落地下结语,“万事大吉。” 霍侯跟关战的想法一样,他将一名火系异能者与一名风系异能者配成一组,散开包围住市场大楼,然后同时拉下卷帘门,将里面的丧尸彻底封起来。 风系异能者以风力阻拦里面的丧尸出来,而火系异能者则往里扔火球。火借风势,威力一下增大好几倍,况且这次不用再控制火势蔓延的方向和范围,将整栋楼烧成灰烬都可以。 “可惜了里面的东西。” 关战退离市场一段距离,望着从里面冒出的黑烟发出可惜的感慨。 “里面的东西不知道被多少丧尸踩过或抓过,可能一边是爬满蛆的腐烂尸体,一边是被撕破了包装袋的糖果饼干,就算还有一层包装纸包着,给我我也不敢要。” 关战扭过头,默默看向一脸平静说出刚才那些话的郭品言,脸色有点难以描述,顿了片刻后慢慢地道:“你能不说的那么恶心吗?” 郭品言耸耸肩,一脸淡然,转身走掉了。 他会告诉关战自己就是故意要恶心他的吗?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里面传出丧尸的嘶吼声,以及无数双手抓挠卷帘门的声音,周围的丧尸被吸引而来。 “保持队形,不要让丧尸近身,像平常训练时一样就可以了。”关战与郭品言给各自的组员打气。 火球在风力的推送下飞得更远更快,并且沿途跟雪球般迅速膨胀变大。从火系异能者手中飞出的是拳头般大小的火球,当砸到丧尸身上时,却已经变得比丧尸的头还大,连着砸上三四个火球,一只丧尸便会被烧成焦炭,乃至化为黑灰。 “啊,小心上面。”忽然一名组员指着市场楼上大叫。在市场楼上窗户的位置,一个个浑身冒火的丧尸从没有安装玻璃的窗口栽下来,要么摔成肉泥,要么摔得四分五裂,基本都爬不起来。 “大家再往后退一点,注意四周,别让后面的丧尸钻了空子。” 看着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丧尸,甘棠微微蹙眉,视线穿透市场望向更远的地方。 “另外一个点的丧尸,被惊动了。”甘棠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霍侯,身前是两组异能者合力风风火火地消灭着丧尸,还有更多的丧尸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甘棠的语气却是与这场面截然相反的平淡无波。 霍侯是在场第二个没有动手的人,他的神情一直镇定自若。听了甘棠的话后,霍侯想了想说道:“能够聚集成堆,应该也是像市场里的丧尸一样,是被困在某个建筑物内,只要堵上出口,这些丧尸便暂时不能对我们构成威胁。”说完这句话后,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 “土字组听令,立即过来增援。” 第56章 山寨 易连碧带着自己的组员赶到,然后跟着霍侯甘棠两人前往另一个丧尸密集点。地方离市场不远,穿过几栋楼房,便看到前方有许多的丧尸慢慢散开来,朝起火的地方走去。 原来是一家医院。 估计末世爆发前,这家小镇的医院也是人满为患,高烧昏迷的人能送来的都被送了来,结果人没救醒,反使这里成了最早爆发的地方,之后也变成丧尸聚集的场所。 医院四周有围墙,正面开了道铁门,此时那铁门半边被一辆车子堵住,另一半则敞开来,里面的丧尸便从这半边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 “土字组,将门堵上,消灭出来的丧尸。” “是。” 易连碧带着组员先是给自己等人面前竖起土障,与渐渐围过来的丧尸隔开来,然后很快在铁门处筑起了一道土墙,将里面的丧尸关住。 做好防御后,土字组成员在屏障后一字排开,大小不一的石块从天而除,像冰雹一样砸在丧尸身上。大的有如篮球,砸中脑袋便是脑浆横流的下场;小的也有拳头般大小,一块两块砸中没什么作用,但很多聚集在一起,丧尸脑袋再硬也要被砸个稀巴烂。 这次霍侯与甘棠没有再观战不动手,两人分别散布在土字组攻击覆盖不到的地方,身形快如闪电,迅速收割着靠近过来的丧尸头颅。 霍侯没有使用冰系异能,而是像甘棠一样采取了近战方式,即手持兵刃游走于丧尸堆中,挥手间便带起一颗头颅。 两人仿佛比赛似的杀着丧尸,甘棠的动作看起来轻灵迅捷,每一个角度都是最省力合适的攻击方向,刀尖递出,必有一只丧尸倒下;而霍侯动作大开大合,一刀下去有重逾千金之感,丧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砍得崩裂。 “棠棠,我们到镇子里去看看。”丧尸杀得差不多时,霍侯招呼甘棠停下,然后看向易连碧说道,“你带人回去与关战他们汇合,暂时不要进镇,清剿外围的丧尸即可。” 易连碧看了眼听到霍侯的话后走过来,沉默站着的甘棠,收回视线向霍侯点了下头,“是,队长。” 甘棠与霍侯跳上了镇子马路两旁的屋顶,在上面飞速跑动。这个小镇的房屋大多是两三层高的砖楼,楼顶并未完全用瓦片覆盖,空出一半露天的水泥楼顶,农忙季节会将谷子摊在楼层晾晒。 一路向前,从上面往下看,小镇的情形尽入眼底。 似乎大部分丧尸都聚集到了市场与医院,镇子其他地方显得很空旷安静,只有几个零散的丧尸在外面游荡。 两人一直快跑出镇子的范围才停下,也不得不停下,因为前面是一条河。 这条河将整个镇子分成两半,一座两百来米长的石桥连接着两端,而此时,大桥之上挤满丧尸。 看到这一幕,霍侯皱起了眉头,“看来我们要穿过镇子,必须要清理掉桥上和桥那头的丧尸。”他看向身边的甘棠,“棠棠,河那边的丧尸比这边多么?” 甘棠点了下头,并说道:“没有集中,都是分散开的。” 霍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点,这样的话,清理起来会更加麻烦,“恐怕我们今天得找个地方先宿营,先清理完这边的丧尸,明天再清理河那边的。” 甘棠再次点了下头,没说话。 霍侯说完后,一挥手,桥头登时竖起了一道冰墙,将河两边暂时隔开来,省得他们在清除这边的丧尸时,从桥那头涌过来源源不断的丧尸,腹背受敌。 “好了,棠棠,我们先回去吧。”霍侯看着甘棠跟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特别乖巧的样子,眼中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下她的头,问道:“晚上我给你炒一盘腊肉怎么样?要放胡萝卜还是土豆?” 甘棠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望向霍侯含笑的眼眸,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道:“胡萝卜。” 霍侯看她明明带点期待的眼神,面上的表情却还是这样平淡,笑意加深,没忍住又摸了下她的秀发,应道:“嗯,那就和土豆炒。” 甘棠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不说话。 霍侯笑出了声,声音低沉悦耳,揉着她的头发说道:“棠棠,你需要多补充些维生素,土豆很好,可以多吃点。”霍侯在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是有些感慨的。 从最开始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塞进嘴里,仿佛没有味觉似的;到现在稍微有了点口味偏向,会挑比较喜欢的吃了。霍侯真是有种异样的满足感,尤其每当让甘棠点菜时,她的眼睛便会比平时稍微亮一点,整个人都多了些活力,让他看得心中欢喜。 忽然,甘棠挥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霍侯一愣,刚想着棠棠是不是生气他的捉弄,便见甘棠身形一闪,从一个屋子的拐角处提出一个人,扔到了他面前。 “哎痛痛、痛痛痛,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恶意。”那人跌倒在地上自己坐起来,一边揉着摔痛的屁股一边转动眼珠打量面前的一男一女,嘴里则喊着求饶的话。 霍侯将甘棠拉到自己身后,沉下脸来,扫了眼地上之人,眼神微冷,“既然没有恶意,藏头露尾的做什么?” 那人眼珠快速转动,视线忍不住往桥头的冰墙扫去,听到霍侯的话,叫起冤来,“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怪物,我不藏着点不早就被它们给吃了。我可没两位的本事,在满是丧尸的镇子里来去自如,还随便挥挥手就能放出一道冰墙。” 霍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再理会这人,拉起甘棠的手,“棠棠,我们走。” 见霍侯与甘棠竟真的转头就走,那人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提高声音喊道:“喂,你们要到哪里去?还有其他人吗?不要再往那边走了,那边丧尸很多的。” 他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不远处几只丧尸,转过头纷纷朝他走来。 “哇靠,别追着老子跑啊。”一边喊一边朝霍侯与甘棠两人跑去。 甘棠走了两步,忽然开口说了句:“身后有人。” 霍侯微愣,先前那人正朝两人追来,但甘棠说的显然不是这个人。霍侯转身扫视后方,果然在稍远处的屋顶上看到两个人,也是一男一女,站在屋顶正看着这边。距离有点远,霍侯看不清两人的容貌与表情。 “看来这个镇子有不少幸存者,或者说,来了不少幸存者。” 回去的时候,两人都没再从屋顶上走,而是沿马路一直向前。一边往回走,一边随手解决掉马路两边的丧尸,对于跟在后面那人,霍侯假装没有看见。 等两人回到队伍停留的地方时,看到不管是市场还是医院里的丧尸,都已经被消灭干净,周边的丧尸也清理的差不多,关战等人已经回到车队边修整。 马全偷偷跟在那两人身后,开始还咋咋呼呼,后来见那两人谁也没回头看他一眼,还引得丧尸往他这边跑,便闭上了嘴巴。 而那一男一女杀丧尸时干脆利落的动作,也让他不自觉噤声,而等他看到医院和市场的情形时,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路都不知道走了。 医院的地像被犁过一样,里面的丧尸都不见了,而市场大楼里更是浓烟滚滚,皮肉烧焦的臭味离得稍近便能闻到,而在市场大楼附近,更是堆叠着不知多少具烧焦的尸体。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难道,都是异能者吗? 马全心里掀起涛天巨浪,这样的本事,就是寨子里那些人只怕也比不上吧,他的眼睛闪发出光芒。 “队长,那人是谁?”向霍侯简单汇报了下他们的清理进度后,公孙越看了眼远远站着不敢走近,却拿眼睛一直望着他们这边的马全,向霍侯问道。 “应该是本地的幸存者,你带两个人过去,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霍侯说到这里顿了顿,稍稍加重了点语气,“这个镇子还有其他幸存者,不知具体数目,但应该不是普通人。” 公孙越神情严肃起来,“是,队长。”他转身刚来点两人跟他一起过去,关战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哎,越越,我跟你去,拷问刑讯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公孙越白他一眼,“不要乱来。” “安啦,如果他配合的话,我当然不会乱来啦。”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去,霍侯则转过身开始命令队伍准备宿营。 镇子外马路两边是清一色的酒楼,他们清理了几栋出来,全员住了进去,土字组又加固了一下外面的防御。之后异能组的成员继续清理丧尸,安排警戒等事宜,其他人则开始准备晚饭。 霍侯钻进厨房,给甘棠准备晚餐,当他端着一盘土豆炒腊肉出来时,公孙越与关战也拎着马全走了过来。 在见识过霍侯这支队伍的实力后,根本不用任何刑讯手段,马全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霍侯将甘棠的食物在桌上摆好,等甘棠坐下后用玻璃杯装了杯水推过去,看她抓起馒头开始一口馒头一口菜的吃起来,这才看向公孙越,示意他说说什么情况。 公孙越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开口第一句话便道: “队长,离这里不远有个山寨,寨子里,人很多。” 第57章 自私 山不高,百米不到,没有什么高大茂盛的树木,基本只有石头和草。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土路,快到山顶时,路上辅上了石块。入口处两块巨石竖立,设了厚重的木门,门两侧也围起了高高的木栅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只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几点火星,更看不清具体轮廓。 山脚下是一片田地,靠近马路,另一侧则是河,而公路一侧山势很陡,无法攀援。可以说,只要守住正门一端,这座山寨便可安全无虞。 “队长,我们要找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吗?”关战躲在小树林后,虽然与山寨大门还隔着一段距离,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此时霍侯、甘棠与关战、公孙越四人,一起来到马全所说的那个寨子山下,观察山上的情形。 “关战说的不错,后面虽然有条河,但只是一条小河,问题应该不大,还能起到天然阻挡作用。我们之前根据地形地貌推测出来的三个建设地点,不一定就比这个好。”公孙越赞同地说道。 霍侯沉默地看着山寨大门处,半晌后声音低沉地说道:“这里,只适合建设山寨。”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山头狭小,最多容纳几百人,构筑防御有限,并且山上土壤贫瘠,不适合种植,食物来源便只能外出搜寻。”最后终结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关战与公孙越听后都沉默了,他们现在只想先找到一个栖身之所,没有霍侯想得那么长远,心里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打算。 “这样的山,抵挡不住丧尸潮。”甘棠在霍侯说完后,补充了一句,这下,关战与公孙越两人彻底死心了。不过,次抬头看向山上架起的木栅栏,两人眼中同时浮现忧虑,如果这种程度的防御都不能抵挡住丧尸潮的话,那需要怎样的防御工事? 四人回到临时宿营的地方,霍侯安排了双倍守夜的人,并告之所有人夜间要提高警惕。根据马全的述说,山寨那群人崇尚弱肉强食,虽然还不到残暴罔顾人命的地步,对弱者却是采取奴役的态度。对势单力薄的异能者,则威逼利诱将其留下,成为山寨的守护力量的一部分。 马全是离这不远的一个村里的人,灾难发生后,村子里的人死了大半,他带着家中的存粮跑到山上的一个石洞里躲了起来。一直到前些天粮食耗尽,不得不走出石洞,而这个时候,村中已无活人。 “我三天前就到了这里,本来想进寨子,但发现这里的普通幸存者要做很重的活,山上那些木桩和石头,都是他们用手抬上去的,而且吃的还很少,我就犹豫了。又不敢一个人走太远,所以一直躲在附近,看看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活下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就只有上山了。被当成牛马使也总好过饿死或被丧尸吃掉吧。” 马全说这话时满脸苦笑,他是一名个子不高的年轻人,剃着平头,上过两年初中后便回家务农,身体结实,论庄稼活,是个好把势。 霍侯将他暂时留下,对于山寨那些人,在去观察过一次地形后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紧要之事还是清理镇上的丧尸,然后继续前进,寻找他们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其实说起来山寨离镇子很近,如果镇上的丧尸能清除掉,最大的受益者应当是他们,最省时省力的作法是与他们合作。但是,一来霍侯对这些人不了解,二来他也不想届时因物资分配问题而闹出矛盾,所以决定还是自己队伍来就好。 然而,霍侯虽然不想与这些人有瓜葛,别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第二天一早,便有两名来自山寨的人声称要见霍侯。 看着前面的一男一女,霍侯认出是昨天出现在楼顶的两人。这两人见到霍侯后,知道他们今天要清理河对面的丧尸,便开门见山地提出合作要求,说可以派一队人马协助霍侯清理丧尸。 “协助我们?我想,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在帮助你们。”霍侯并不为两人言语所动,神情淡定自若。 郑柯与杨希彼此对看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郑柯看向霍侯,神情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强,不然也不能清除这边镇子的丧尸。但是河那边不一样,那里——”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后怕与畏惧之色,“那里有更加厉害的丧尸。” 公孙越眉头一皱,“更加厉害的丧尸?变异丧尸吗?” 郑柯与杨希都露出惊诧之色,望向公孙越同声问道:“变异丧尸?你们之前遇到过?” 公孙越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将视线转向霍侯,神情稍微凝重,“队长,如果真有变异丧尸的话,那今天的行动计划我们恐怕要更改一下了。” 霍侯也微微蹙了下眉头,自从那次遇到过一只变异丧尸,之后便再没遇到过。霍侯转头看向甘棠,甘棠在听到刚才那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只是看了那两人一眼,此时见霍侯望向她,她点了下头说道: “我没有感觉到,但,是有可能的。” 郑柯与杨希再次对望一眼,有点惊疑不定,更加觉得这伙人高深莫测。让山寨诸人包括寨主在内的人都束手无策的变异丧尸,他人竟然已经遇到过,并且看样子,似乎还将其消灭掉了。 霍侯再次看向两人,语气沉稳地问道:“你们所说的那只丧尸有什么特点?是速度更快还是力量很大?或者有其实特点。” 这一下,郑柯更加肯定霍侯他们曾经消灭过一只变异丧尸了。本来昨天在看到这个人在桥上挥手间竖起一道冰墙时已经很震惊,因为他们寨子里的异能者各种各样的都有,却没有谁能够直接释放出冰来。现在得知这些人还曾经直接与变异丧尸交过手,便明白此行的目的恐怕更难达成。 郑柯沉吟片刻,深深看了霍侯一样,缓声说道:“速度很快,并且,会喷火。曾经我们为了把它引到更远的地方,付出十名异能者伤亡的代价,也只是引开了十几公里而已,然而最近这两天,它又回来了。” “郑柯。”旁边的女人登时喊出声,望向自己同伴的眼神带上谴责。怎么可以把这件事也透露出来,他们来时寨主交待过,如果这些人实力不错的话,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消灭那只变异丧尸自然最好;如果这些人不行,也可以趁机再次引开那只变异丧尸,不让它那么快地发现山寨的存在。 郑柯没有看杨希,而是望着霍侯诚恳地说道:“我承认,光靠我们的力量没办法对付那只变异丧尸,所以才一直没有动手清理这座镇上的丧尸,就是怕引起那只变异丧尸的注意。但现在你们这么大举动,肯定已经惊动它了,如果不能趁这次机会消灭掉这只丧尸的话,它最终会威胁到我们寨子的安全。” 郑柯诚恳的话让公孙越与关战对他的观感都提升了一点,关战望向霍侯,语气有点跃跃欲试,“队长,会喷火的丧尸我还没遇到过呢,不知道我们两个谁的火力更大一点。” 公孙越白了他一眼,然后也看向霍侯说道:“队长,如果有变异丧尸的话,各组组员恐怕不宜行动。而且,我们不确实是否只有那一只变异丧尸,继续清理那边河的丧尸,有很多的未知危险存在。我建议放弃这个小镇,绕道而行,反正,我们也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他的话说完,霍侯还没有表态,郑柯与杨希都变了脸色,尤其杨希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没想到自己一方和盘托出后,这些人竟然不是第一时间选择合作,而是想绕道而行,对他们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我们这么有诚意地来找你们合作,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现在就想一走了之吗?”杨希的语气非常不满,尤其看向公孙越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愤怒与鄙视,“亏你们还是男人,一点危险就被吓跑,对陷于困境中的人伸伸手都不愿意,平白得了一身异能,结果却自私地只为自己考虑。” 关战听到她的话笑了,亮出一口白牙,“好像来求着我们合作的是你们吧,难道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力?你们是想强买强卖?至于说到自私,”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沉默不语的郑柯一眼,“其实你们一开始没打算说出变异丧尸的事情吧,想着拿我们做炮灰,帮你们清理丧尸,运气好的话连那只变异丧尸一起清理掉,至于我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不是你们关心的事情了,对不对?这算盘打得好哟,真不知谁才是自私。” 被关战戳破原本的打算,再这么一奚落,杨希又难堪又愤怒,瞪视着他双目冒火,却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霍侯在沉吟片刻后,对郑柯缓缓说道:“我可以帮你们继续清理剩下的丧尸,也可以帮你们除掉那只变异丧尸。” 郑柯神情一振,杨希也收敛了怒气,双眼发亮地看向霍侯。 “帮助你们,我有条件,而这一点,我希望跟你们的领头人谈。” 第58章 寨主 山寨的两人离开后,霍侯召集队伍的核心队员开了个会,主要讨论如何消灭变异丧尸及河对岸小镇丧尸的问题。 根据郑柯提供的情据,那里至少有一只变异丧尸,虽然郑柯说目前他们只见过那一只,但也不能排除有其他变异丧尸存在的可能,对此,他们要早做防范。 既要消灭变异丧尸,又要清理普通丧尸,在尽量减少人员伤亡的前提下,做出最合理的战斗力分配与战术布置。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要专门安排几个人防范有可能存在的另一只变异丧尸?”听完霍侯对当前情况的简要分析后,公孙越提出自己的看法。上次围杀那只变异丧尸时,出动了他们队伍中最强的四个人,而现在严西顾已经不在,队长、甘棠与关战三人对付一只变异丧尸或许没有问题,而如果还有一只的话,那么他们队伍中分不出足够的武力来对付,就只能与山寨里的人合作。 “虽然那个郑柯说的很诚恳,但我对这个山寨不是很信任。而且根据马全的说法,寨子里已经划出了阶层,异能者与普通幸存者。这种情况下,如果遇到危险,我想这些异能者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将普通人扔出去挡命也不无可能。毕竟这样的事情,我们一路上也见得不少了。” 公孙越话说完,作为普通战斗组组长的陈新皱了皱眉头,闷声道:“没有异能又怎么样?异能者毕竟还是少数啊,况且普通人不是也可以杀丧尸吗?我们组基本上都是普通人,现在不也都能至少对付两三个丧尸,为什么要把异能者与普通人分得那么清楚了?” 关战瞅了瞅闷闷不乐的陈新一眼,拍着他的肩膀道:“少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江湖是个充满强弱争斗的地方。一般人没事也要分出个高低,何况现在异能与非异能这样拿巨大的差别。除了咱们队长,现在还有谁将普通人当成战斗力的?估计都像这个山寨一样,当奴隶使唤了,而这种情况随着末世的持续,还会越来越严重。你啊,得自己看开点,就别有什么不平了,你不还是力量型异能者吗?” 陈新更加郁闷,瞥他一眼,低下头道:“我又不是为自己抱不平,只是看到组里的人那么努力却没有多大进步,不像你们这样的自然系异能者一样,异能提升上去了,杀起丧尸来就跟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荐的,心里有点难受。” “我想,问题不是出在你的组员身上。”郭品言开口缓缓说道,脸上神情若有所思,“我们出来一个多月了,按理来说大家的进步应该都很大才多,然而杀起丧尸来并没有变轻松多少,我有种感觉,不是我们进步慢,而是,丧尸变强了。” “你的感觉没有错。”接话的是公孙越,他负责记录队伍中人员的训练情况,对此再清楚不过,“包括战斗组的成员在内,我们所有人的战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但是杀在丧尸时却并没有获得多少优势——这不是我们进步得不够,而是因为丧尸在变强。” 公孙越话音落下,周围一片静默,半晌之后,陈新结巴地说道:“丧、丧尸也会升级?” 公孙越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既然能有变异丧尸,丧尸为什么不会升级?说不定,变异丧尸就是丧尸升级后的产物。” 他这句话说完,甘棠看了他一眼,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公孙越道出了事情的本质。 “所以,我们需要杀掉这只变异丧尸,在它们没有变得更强之前,尽量积累对付它们的经验。”霍侯最后下了定论。 中午之后,山寨那边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女人,郑柯与杨希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头发,穿紧身皮衣,短裤,长靴,画着很重的烟熏妆,妖妖娆娆地走过来,目光紧紧盯着当前的霍侯,红唇勾起一抹魅惑笑容。 公孙越看得皱了皱眉头,关战则小声嘀咕了句,“这是走错片场了吗?越越,她这造型我怎么看着感觉有点怪啊。” 旧时代歌厅加现代舞厅里流行元素的混搭,或许就是这种效果。 公孙越抿紧唇,没有说话。 “你就是这些人的头儿?听说你要见我。”女人扭腰走到霍侯身前,一手叉腰,一手抵着下巴上下打量霍侯,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道,“那么,现在见到我了,你要拿人家怎么办呢?” 霍侯完全没将她的作态看在眼里,而是将心神放在了身侧的甘棠身上。从这个女人出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甘棠的情绪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随着女人的走近,更是面色微白,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这样的情绪变化在甘棠身上从来没出现过,不管是上次异能失控,还是周淼之死,甘棠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她甚至仿佛站立不稳似的倒退半步。 “棠棠?”霍侯扶了下她的手,感觉到她身体皮肤的冰凉,眉头不由蹙起,心中更是浮起忧虑。 甘棠低垂着头,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但身体似乎失去力气无力支撑般,就势靠在了霍侯的手臂上。霍侯心中此时已是掀起巨浪,他轻轻一揽,让甘棠靠在自己怀里,而甘棠没有半点反应。 这样近乎示弱的甘棠,他从来没见过。而甘棠的这些变化,是从这个女人出现时才有的,霍侯将视线投向女人,冰寒锐利。 林香情愣了下,笑容微凝,她看了眼低着头被霍侯揽在胸前的甘棠,顿了顿,笑起来,“哎呦,这位小妹妹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被吓倒了?看那小脸白的,可真是让人心疼。”说着笑脸转向霍侯,“我看不如让这位小妹妹到我的山寨休息一下如何?毕竟你们也没个正经睡觉的地方,一直睡车上帐篷里,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她的话说完,霍侯这边的人都了解甘棠,对她此时的异样都觉心中疑惑,而从山寨那边来的人则纷纷露出不屑鄙夷的眼神。 这种时候居然还带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在身边,看样子还保护得非常好,只怕连丧尸都还没近距离的接触过吧。 尤其杨希看着甘棠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嫉妒。末世的时候没点本事的女人都没好下场,她们寨子因为寨主是女人所以还稍微好点,但也有一部分女人为了寻得庇佑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哪怕对方形容猥琐或一把年纪。哪有这个少女一样的运气,护着她的男人不仅年轻样貌出众,还有一队异能者为他效命,本身实力也不弱。 她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运气! 杨希越看越觉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刺眼,偏偏又不愿移开视线,于是眼中的妒忌浓郁的几乎要淌出来。 霍侯有些迟疑,如果甘棠的精神力又出现问题的话,他们便不适宜再继续赶路。在他迟疑间,感觉到甘棠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霍侯垂头看向甘棠,甘棠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甘棠此时脸上神情已恢复正常,只是眼睛里有一些让霍侯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深渊谷底泛起的寒冰。甘棠没有推开霍侯,而是依在他怀里,抬头向林香情望了过去。 在接触到甘棠的眼神时,林香情愣住了,神情错愕。 那是怎样的一双淡漠的眼睛啊,在没有看到甘棠的眼神时,林香情想不到世上还有人能有这样不带半丝人类感情的眼睛,淡淡扫过来时,仿佛冰窖的寒气猛冲而来,令人只觉寒意透体。 “我可以帮你们清理丧尸,也能除掉那只变异丧尸,但你带来的人,必须全听我的。以及,扫荡干净这个镇后,所有的物资,由我们先挑。”霍侯望着林香情淡淡说道。甘棠对这个女人的态度有点奇怪,霍侯也不想与之有太多牵扯,先解决了小镇里的丧尸后,或许他应该跟甘棠好好谈一谈。 听了霍侯的话,山寨那边的人都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有几个还想跳出来的指责霍侯,林香情摆了摆手止住这些人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霍侯的条件。 她身后诸人,除郑柯表情没什么变化外,其他人都一副霍侯得了大便宜的模样,看着他们时都拿鼻孔对人。 霍侯点了关战与易连碧两组人员,又带了陈新与几名速度及力量型异能者跟着,其他人则全都留了下来。看到甘棠也跟着一起去,林香情似笑非笑地看了霍侯一眼,说道: “霍队长,那只丧尸跟其他丧尸可不一样,到时动起手来,可没人顾得了这位小妹妹。” 霍侯淡淡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而跟在霍侯身边的甘棠,此时已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安静地走在霍侯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林香情一眼。 第59章 为伍 众人来到桥头时,昨天霍侯留下的冰壁已经融化不少,有丧尸偶尔走过来踩在冰面上则会被滑倒。 桥两边有石栏杆围住,缝隙很小,人的身体无法通过,所以虽然有很多丧尸在桥面上来回晃荡,却不会失足掉下河去。 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 “桥面的丧尸好解决,来几名风系异能者,组成龙卷风将这些丧尸抛下河就行。”林香情站在桥头看霍侯挥手抹去冰墙,桥上的丧尸看到活人,掉转方向往这边涌了过来。 林香情带来二十多名异能者,七大自然系都有。桥上的丧尸不多,而桥面又狭窄不到五六米,只要两名风系异能者全作就能将这些丧尸全部掀翻到河里。 霍侯没有同意,而是让众人直接杀过去,山寨中人很是不满,但因先前林香情答应行动时一切听指挥,便也只好跟照做。 山寨的队伍与霍侯的队伍分开,一队负责清理桥一边的丧尸。 霍侯的队伍合作无间,已经配合的相当娴熟,而山寨众人一看就是群乌合之众,个个为了显示自己的勇猛胡乱杀一气,还不要钱似的释放异能,阻挡其他人的动作。有几名异能者甚至差点误伤自己人,看得霍侯眉头深皱。 这样的队伍,怪不得异能者不少却无法对付一只变异丧尸,各自为战的话,没有一人是变异丧尸的对手,面上了自然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所有人听令,不许使用异能,用武器消灭丧尸。”霍侯抬高声音说道,他这话自然只是针对山寨诸人,却没有太大效果,除了少数几个人听话地停止使用异能外,大部分人还是我行我素。 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自然不能奢望令行禁止,霍侯在说过一次命令后便没再重复,只是跟在自己队伍后面随着他们的推进速度前进。 山寨的人虽然在使用异能,但他们推进的速度反而不如霍侯那只队伍快,队伍中的人全部使用冷兵器,配合默契,走位和补位都非常准确及时。郑柯看着前面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彩。 “这群人真是傻,有异能不用还非得动刀子,万一不小心被丧尸抓到那不就玩完了吗?” 山寨的异能者一面用异能消灭丧尸,一面嘲笑着另一边的队伍,在他们看来,有异能不用就跟明明有车不开,却非要自己走路一样傻。他的话引起身边人的大笑,纷纷用看傻帽的眼神看着走到自己前方的队伍。 郑柯杀掉一只丧尸,然后用力抽出扎在丧尸脑袋上的匕首,他沉默地跟在那只队伍后面,发现漏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少。那只队伍因为走在了前面,几乎是独立对抗前面所有的丧尸,然而整只队伍却不见一丝慌乱。反而自己身边这些人,却因为压力减少变得轻松起来,有了闲心聊天,更加嘲笑起前面队伍的傻,或者讽刺人家强出风头。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郑柯现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山寨里的人,更不是他想要的同伴。 这些人只看到异能的便利,却没想到或是忘了,异能也是会耗尽的。一开始便将底牌出尽,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不就半点转圜余地也没有了。而在末世,个人的实力不仅仅只是异能一项,还包括体能、经验,以及其他许多东西。 想通这一点后,郑柯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出手也更加利落。 花几分钟通过大桥,在正式清理行动开始前,霍侯提出将两队人马划分成若干小队,然后每个小队负责清理一片区域的方式进行清理工作。他没有将两队人马杂糅在一起,基本是划分了两大主区域,两边各自负责一块。 山寨的人来就不甘听从霍侯号令,现在一听划分区域各自行动再愿意不过,甚至认为霍侯是自知没能力指挥他们,所以放弃了一开始跟他们寨主谈的条件。 等两边人马分开后,看着那群人像开prt一样兴奋地冲入丧尸群,公孙越收回视线,轻摇了下头,淡淡地吐出一句: “不堪为伍。”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霍侯放弃的不是与林香情谈的条件,而是他们这群人。 虽说两队人马分开,但也没有相距太远,以防那只变异丧尸突然出现时,两队人马可以呼应。 清理这边的丧尸时甘棠没有出手,而是一直凝神搜寻着什么的样子,霍侯守在她身边,将围拢过来的丧尸消灭掉。 这一幕看杨希眼里,就成了甘棠缠着霍侯不放连做正事时也硬要跟着,碍手碍脚帮不到丁点忙不说,还拖累整只队伍,让霍侯这样强大的战力被束缚住只能浪费在她身上,偏偏霍侯却对她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为什么同样的是女人,有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却可以得到别人想都不能想的东西? 杨希的心被强烈的嫉妒啃噬着,妒火烧得她双眼发红,几乎发狂,连有丧尸近身都没注意到。 “小心!”郑柯放出雷电打在那只丧尸身上,让它的动作迟滞了一下,然后冲过来一刀解决掉这只丧尸,他看了眼有点心不在焉的杨希,皱眉道,“这种时候走神,你是想变丧尸吗?况且那只变异丧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不全神戒备的话,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希疏虞回视线向他道了声谢,接下来也不敢再走神,只是杀起丧尸来动作特别凶狠,杀得仿佛不是无知无觉的丧尸,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甘棠将精神力散开,感知着四周的能量波动。以精神力探查能量波动,并能区分异能者与丧尸,是甘棠上一世被关在研究所五年精神力变异的结果。而这世重生,变异的精神力没有消失,只是等级降到最低,所以才让甘棠在最初时便拥有了雷达一般的感知能力。 她的精神力已经突破三级,全神贯注之下,可以感知身周千米之内的能量波动。 甘棠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某个方向。 “棠棠?” 霍侯已将甘棠身周的丧尸清空,而此时队伍已经向前推进很长一段距离,霍侯一直有留心观察甘棠脸上的神情,怕她出现异能消耗过度的情况。此时见她睁眼,知道她必是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问出口。 甘棠抬手指着某个方向,淡然道:“在那里,一直都在。” 霍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见是桥下靠近河边的位置,有棵很大的柏树,柏树旁一条黄土路从桥下横过一直延伸到河岸两头的村子。土路上零散地分布着一些丧尸,被桥上巨大的声响惊动,此时正一只一只围拢过来。 “一直都在?”霍侯注意到甘棠的说词,面色微变。如果那只变异丧尸一直躲在某个地方,监视着他们的所做所为,是不是说明变异了的丧尸拥有一定的智商?要是这样的话,那对整个人类幸存者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这里人太多,变异后的丧尸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知道打不过就不会现身。” 听了甘棠的话,霍侯并没有觉得被放心多少,丧尸会升级,相应地也会觉醒各种生存的本能——这,简直就像一种新物种的形成,然而却是人类的天敌。 “棠棠,能不被发现的靠近吗?” 这回甘棠没有回答,直接拉着霍侯的手往桥下而去。 甘棠现在的精神力,刚刚好能将两个人屏蔽起来,当然这种类似于免疫的效果只针对于普通丧尸,如果遇上变异丧尸的话,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沿着马路清理小镇丧尸的众人,一转头发现霍侯与甘棠不见了。关战等人自然知道这两人去了哪里,然而山寨的人不知道,认为他肯定是带着自己的小情人在哪儿躲了起来。 主干道上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干净,队伍停下来的暂作休整,大家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两人不见了的,便有人开始恶意揣度或嘲讽。 “喂,说好一起来清理丧尸的,带着自己的情人来不说,现在更是直接玩失踪,如果是躲起来还好,可别给丧尸吃了啊。” 山寨的异能者都看霍侯有些不顺眼。霍侯没出现前,山寨的当家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娇媚的女人,几乎所有山寨里的男性异能者都对其有幻想,而林香情也是来者不拒,山寨半数以上男性异能者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这些异能者没少为此争风吃醋,甚至还大打出手。只不过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都是等着被临幸的命,也就没有太计较了。但是后来,霍侯出现了,让这些人心中拉响警铃。 为什么?因为霍侯也是队伍的领导者,身份地位相近啊,这种情况下,女人很容易选择吧。 所以他们希望这支队伍尽快离开,却没想到寨主竟然提出跟这些人合作。谁知道这种合作会不会合作到床上去,最后将整个山寨当嫁妆拱手送人呢?毕竟寨主是女人,而这种情况在历史上还出现过不少次。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山寨里的异能者,对这支队伍是排斥的,尤其是他们的队长。现在发现霍侯不见,嘴里说着幸灾乐祸的话,心里恐怕也是巴不得这个人是真被丧尸给吃掉了的。 第60章 再一 发现霍侯与甘棠不见了后,林香情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望向关战等人说道:“之前说好了大家一起行动,现在算怎么回事?” 关战懒洋洋地看她一眼,扭着手腕舒缓肌肉的疲劳,口中说道:“只是说帮你们清理丧尸,可没说要绑在一起行动啊。况且现在难道我们杀的丧尸有比你们少吗?队长出不出手本就没有影响,况且最重要的,不是除掉那只变异丧尸吗?” 林香情脸色一变,惊讶道:“难道他们去找那只变异丧尸去了?”说完后又马上自己否定,“这不可能,那只变异丧尸速度很快,如果不用饵钓着,根本追不上,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关战脸上笑容一收,没说还有甘棠在,而是看向她慢慢问道:“用饵?” 林香情表情一滞,随后面色不改地说道:“怎么,想要钓猎物,用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关战眼神平静地盯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慢慢扬起嘴角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要看用的什么饵。真是该庆幸一下,我们只有这一次合作呢。” 林香情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正自思绪不定时,忽听到有人喊道:“队长他们回来了。”林香情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突然消失的霍侯与甘棠两人,又突然回来了。等到这两人走近,林香情细细打量一番,发现两人明显剧烈运动过的样子,尤其甘棠,白玉般清冷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额际的一缕发丝被汗润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种惹人怜惜的意味。 这副模样,如果不是两人消失的时间短了些,说不定真要猜测他们是背着众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霍队长的人说两位是去找那只变异丧尸了,怎么,找到在哪儿了吗?”林香情压下心中的不满,似笑非笑地望着霍侯说道,同时目光在甘棠身上滴溜溜转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已经被我二人联手杀掉。”霍侯淡淡地看她一眼,语气平淡。 林香情墓地睁大眼睛,满脸不信,而山寨中的异能者,除了郑柯露出思索的神情外,其余人都露出不信的样子,甚至有人认为这是霍侯为自己的逃脱找的借口,便有人开口讽刺道: “你说杀掉就杀掉,变异丧尸那么好杀的话,我们还会等到现在吗?” 霍侯并不动怒,他简单描述了一下那只变异丧尸的穿着,然后声音平淡地说道:“如果你们之前遇到是这只丧尸,那么我想,我们确实杀了那只变异丧尸,又或者,这里还有其他变异丧尸存在?” 听到霍侯明白说出那只变异丧尸的外形,很多人都闭上了嘴。霍侯口里那只丧尸,正是他们先前遇到并杀死他们很多人的那只,霍侯能够说出这些细节,至少证明他确实看到了那只丧尸。但还是有人不信凭他一人能干掉一只变异丧尸——甘棠在他们眼中,看到变异丧尸能不尖叫还记得逃跑就不错了。 “就算看到了也不代表你们能杀掉啊,谁知道是不是远远看见,然后被吓跑,现在却非要说自己杀掉一只变异丧尸。” 霍侯皱了下眉头,对这些人的胡搅蛮缠感到了一丝厌烦,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甘棠,目光中带着询问。甘棠偏着头看了看他,抿着唇没有说话,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霍侯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接过那东西之后向其他人摊开手心,一阵整齐的倒抽气声响起,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定在他的手掌上。 一块淡红色的结晶,在阳光下流动着绯丽色泽,晶莹剔透,美得能夺走人的呼吸。 “这、这是什么?”林香情的目光也牢牢黏在那块绯色结晶上,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是从那只丧尸脑袋里挖出来的,根据我的推测,所有的变异丧尸应该都有这种东西。” 霍侯的话音落下,没有抽气声,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都染上了一丝贪婪。这样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东西,虽然还不知道其具体作用,但一定不是块普通石头那么简单。 “所有的变异丧尸?难道还会有其他变异了的丧尸?”郑柯是少数清醒的人,而他关注的重点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霍侯看向他,点了点头,“我们之前遇到一只变异丧尸,所以我猜测,丧尸的变异不是个别现象。”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或许不久的将来,变异丧尸会取代所有的普通丧尸。” 因甘棠的存在,霍侯知道那样的将来很快就要来到,他不能暴露甘棠的秘密,但也会尽可能的给这些人提个醒,至于他们信不信,信多少,就与他无关了。他之所以将这颗丧尸晶核展示出来,一是因为不久后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这点,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二是见到晶核后,这些人对他说的话应该也能更相信些。 抛去种种偏见隔阂,他们同是幸存的人类,有着共同需要对抗的可怕怪物,能够少死一些还是少死一些好。 但他有这样的好心,别人却未必领情,在霍侯的话说完后,山寨那边的异能者几乎都鼓噪了起来,认为他危言耸听。 对于山寨诸人的质问,霍侯没再做理会,他带领自己的队伍开始清理小镇剩下的丧尸。 在众人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本来清空的街道巷陌又重新涌进来丧尸,将街巷再一次填了起来,只是比起之前来,没有那么密集,显得稀疏很多。 这次霍侯没有再对山寨的异能者做任何要求,依然是分开了两片区域,一队负责清理一边。霍侯这边的队伍配合度越来越高,杀起丧尸来自然也越来越快,并且伤亡率也降低了许多。 当他们终于清理的差不多时,准备清点一下物资方便调配搬运,忽然不远处响起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是山寨那些人。”关战面色微变,虽然心里有些看不上这些人,但也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好了,还不至于希望他们去死。那伙人二十多名异能者,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才对,然而方才响起的惨叫,明显表示那边出事了。 霍侯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带着自己的队伍赶过去。走出不远,甘棠脚步忽然一顿,停了下来,霍侯诧异地看向她,“棠棠?” 甘棠抬起脸,面色微白,眼神带着疑惑,她望着霍侯,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有另一只变异丧尸。” 霍侯听了脸色一变,甘棠虽然说的并不确定,他却立马选择了相信甘棠的话,于是让其他队员收拢队形,紧紧跟在后面,他与甘棠关战三人打头阵。 当他们赶到时,山寨的那些异能者已经死伤过半,而让霍侯等人吃惊的是,这些人陷在了丧尸堆中,都是被普通丧尸所伤。 明明丧尸数量不多,这些人却怎么都冲不出来,并且异能似乎也失了效,慌手慌脚地拿出武器与丧尸对抗。各自为战,没能有效组织起来,防御处处是漏洞,许多人便是因此而被斜刺里冲过来的丧尸所伤。 “是精神变异丧尸,它一直躲在普通丧尸中,伪装自己。”甘棠的脸白了白,视线扫过那群丧尸时,定在了某只面容较为完整,穿蓝色外套的一只丧尸身上。 精神力方面的异能,不管是在人类幸存者身上,还是在丧尸身上,都是极其少见的。甘棠没想到竟然会在末世开始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遇到一只精神变异丧尸,而且等级并不比现在的她低。 “救命!救命!快来救我们!”看到霍侯等人赶来,被困在丧尸圈中的山寨异能者纷纷喊起救命来。 “关战,易连碧,你们带人去帮这些人,我与棠棠去对付这只变异丧尸。” “不要使用异能。”甘棠在旁边补充,神情难得变严肃,“集中精神,这只丧尸会干扰你们的大脑。” 关战与易连碧惊疑不定地彼此对望一眼,然后看向甘棠一起点了点头。 “好了,棠棠,现在告诉我,那只丧尸在哪里?” 在甘棠出现时,那只精神力变异丧尸就注意到了她,它继续利用其他丧尸干扰剿杀着那些异能者。当甘棠与霍侯开始靠近时,这只变异丧尸忽然掉转方向,泛着红光的眼睛直直向两人望来。 霍侯脚步一顿,头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锥子敲打着太阳穴似的,一霎那便汗如雨下。一只温软的手握上他的手掌,暖流如小溪般流淌进身体,脑袋的疼痛瞬间减轻。 霍侯握住甘棠的手,“棠棠,先不用管我,对付这只丧尸要紧。” 甘棠点了下头,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只丧尸发动精神力攻击。作为末世里唯一一个精神力满级的人,现在虽然等级不再,但精神力的运用技巧都还在脑中,甘棠猝不及防对那只精神变异丧尸发生攻击,一下破开了它的精神屏障。 变异丧尸发出一道尖利的叫声,在场之人都觉得大脑似乎受到撞击,一阵头晕目眩,而身边的丧尸却不受此影响,反而变得更加狂躁起来,凶猛地攻击眼前任何一个活人。一时间,又有两名山寨异能者被咬开脖子,血如泉涌,眼睛暴突,只挣扎了一会儿就断了气。 “大家围紧一点,背靠背,不要分开!”关战大喝一声,组织防御反击,他们队伍里的人因长时间的训练已形成条件反射,刚才那一下并没有人因此疏忽送命,所以他这句话主要对山寨诸人喊的。 另一边,甘棠已冲至变异丧尸的面前,她主要运用精神力抵御这只丧尸发动的精神力攻击,对于围过来的普通丧尸则交给了霍侯。 霍侯与甘棠已联手过很多次,心中自有默契,在两人靠近变异丧尸时,一条冰锥已出现在霍侯手中。 这只丧尸的精神力等级与甘棠基本持平,主要手段还是干扰,此时因甘棠的精神力介入,不得收回散开的精神力,与甘棠的精神力碰撞在一起。 一个回合下来,甘棠压制不住这只变异丧尸,变异丧尸也没有捞到便宜。看着越来越近的甘棠与霍侯两人,这只变异丧尸忽然转过了身。 “不好,它要逃跑!” 霍侯话一出口,手中的冰锥便疾射而去,与此同时,甘棠骤然加速,追上那只变异丧尸,擦着它的肩膀超过数米,然而在前方半蹲停下。 奔跑中的变异丧尸脑袋飞向半空,身体往前扑出数米,堪堪在甘棠身后扑倒。 身首分离的变异丧尸,四肢与后脑勺的位置,分别钉着一枚寒光闪闪的冰锥。 第61章 嫉妒 将变异丧尸杀掉后,霍侯来不及去取丧尸头颅里的晶核,他快跑到甘棠身边将她扶起来,急声问道:“棠棠,你没事吧?” 甘棠顺着霍侯的力道站起来,只是头有点晕,身体摇晃了下,霍侯脸色更有担忧,“棠棠?” 甘棠站直身体,摇了下头,闭了下眼睛后,复又睁开看向滚落到不远处的丧尸头颅,声音淡淡道:“三级,比之前那只高一级。” 霍侯将甘棠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再看她的脸色也还正常,这才放下心来。想来是刚才用精神力与这只变异丧尸对抗,大脑受到了一点冲击,所以才有头晕现象。听了甘棠的话,再回想之前杀的那只变异丧尸,不由皱了下眉头,看着甘棠问道: “你之前说同一地方不会出现两只变异丧尸,是指相同等级吗?” 甘棠点了下头,“变异后的丧尸有领域意识,各有狩猎区,不会也不允许其他同类闯入,除非等级比自己高。” 这不是更像某种新型物种了吗?况且这些变异丧尸跟他们一样,变异后也拥有不同的异能,并且还能够提升等级。除了以幸存人类为食外,简直跟人类没什区别。 霍侯心中忧虑更深。 由于精神变异丧尸被杀掉,异能者不再受干扰,杀起普通丧尸来便顺利很多。只是,这个时候山寨的异能者大都不是被吓坏,便是体力耗尽,缩在保护圈中,由关战与易连碧带着两组成员杀丧尸。 等到霍侯将那只精神变异丧尸的晶核挖出来,其他丧尸也清理得差不多了。霍侯扶着甘棠走过去,关战他们正帮山寨里的人抬伤员。说是伤员,现在大家都知道,被丧尸咬伤的人都会变成丧尸,所以现在这些人也只是多一些喘气的时间罢了。 山寨来的二十多名异能者,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失去一半,有的现在躺在血泊里肚子被撕开,扯成数断的肠子零落一地;有的则在肩膀、背部、小腿等处各有伤口,不是咬伤,便是抓伤。这些人现在都还在正常的呼吸,但他们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杨希没有被咬,她的脸色却是所有人中最难看的,急促地呼吸,眼中的烈焰似能焚烧一切——在她左脸一侧,有着五道血痕,不是很重,堪堪破了皮。杨希几乎几乎感觉不到痛楚,但她知道,她完了。 当看着霍侯扶着甘棠走过来时,骤然一股愤怒不平直冲胸臆, “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她明明知道还有一只变异丧尸,却故意不说,就是想趁机除掉我们,好占领山寨!” 尖利的喊声突兀响起,让痛苦的声都停了停,大家抬头望去,看到杨希一脸怒意地指着走过来的甘棠,眼中充满怨恨之色。“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要害我们大家。大家刚刚也看到了,她明明可以找到那只丧尸,却故意与我们分开,让我们陷入这只变异丧尸的圈套,等到我们死得差不多了,然后才现身做出救人的样子。真是好毒的心计啊,明明大家可以一起活下来,如果你们要留在寨子里的话寨主也会同意的,为什么要设计害我们呢?” 说到后来,声音里染满悲痛和绝望,她的话让山寨的人将视线都投向了甘棠,目光中带着怀疑,尤其当视线触及到霍侯拿在手中丧尸晶核时,怀疑也慢慢变成愤恨。 刚才甘棠与霍侯联手杀丧尸时他们都看到了。是啊,明明可以找出那只变异丧尸的不是吗?之前另外一只变异丧尸不就被找到了吗?为什么要留下这只?为什么这只丧尸没去攻击他们的队伍,却来攻击自己?! 这一伙外来的人果然是看上他们的寨子,想要抢占他们的地盘! 山寨的人群情激愤! 没有受伤以及还能站立的山寨异能者,全部拿起手中的武器向甘棠与霍侯围去,只是当他们一有动作时,关战与易连碧带着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此时的关战面沉如水,眼神冰冷。 见过恩将仇报的,但没见过恩将仇报还能如此颠倒黑白的人。 霍侯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只变异丧尸的精神力还在甘棠之上,如果不是他们两人联手,恐怕都对付不了这只丧尸,即便如此,甘棠也的精神也受到了一些损伤。这些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掉转头来反咬一口,难道他们看起来像非常好欺负的人。 霍侯没有去看其他人,冰冷的视线扫向一直不出声的林香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她,没有开口的意思。 “大家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们一定是误会什么了,他们刚才救了我们,怎么可能故意害我们呢。”郑柯冲出来挡在两方对峙的人马中间,试图安抚山寨中的人。 “没有什么好说的,救我们?那地上死的人算什么,还有我们这些被咬伤抓伤的人算什么?!”杨希愤怒地大喊起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甘棠,充满了强烈的不甘,“说不定一开始想等着我们全部死了再出现,是怕我们抢了那枚丧尸晶核吧。不然为什么要装柔弱,为什么装作不会杀丧尸?!” 甘棠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似乎不管杨希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都无所谓。虽然现在杨希还能正常呼吸,正常说话,她看杨希的眼神,却也与看丧尸时无异。 甘棠自己无所谓,关战却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脑子有病,或者说这些山寨里的异能者都脑子有病。 不杀丧尸时胆小懦弱,等到杀了丧尸时又说人家故意隐藏实力,果然用言语抹黑一个人很容易啊,因为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成本真是低廉得不要不要的。 “喂,我说你——”关战抬了抬眼皮,斜眼看着杨希,用一种讨论般的认真语气说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有点脑补过头了吧?还是有被害妄想症?就那个小土包,值得我们费力气去抢?一开始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来的吧?其实不管是清理这些丧尸也好,还是绕路经过也好,本来都没你们什么事,是你们自己巴上来。啊,我记得你当时还指责我们若选择绕路是见死不救来着,怎么才一夜功夫,就变成我们看中想夺取你们的地盘了呢?” 他说到这里一顿,眼神骤然冷下来,盯着杨希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冷冷地道:“如果早知道你们是这样一群不值得帮的人,我们一开始就不会给你们合作的机会。你刚才似乎还怪我们出现的晚,让一半的人死掉或受伤。或许我们应该来的更晚些才是,这样,人都死光了,也就不会抱怨了。” 关战的话说完后,山寨大部分人都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杨希的话似乎真的挺没道理的。这些人的战斗力他们已经见识到了,听说还有更多的人,如果他们想攻占山寨,直接上山抢过来就是,哪里还要这么迂回麻烦。 其他人的情绪都冷静下来,唯有杨希眼中恨意更甚,她用怨毒的目光看向关战,胸口急剧地起伏,气息粗重。 关战毫不在意她的眼神,反而在盯着她看了两秒后笑了起来,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指着她说道:“你该不会是出于嫉妒吧?因为看到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强的人,尤其觉得运气也比你好,她有你所没有的,而你现在——马上就要死了。”见杨希表情僵住,关战点了下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临死也要报复一下吗?不惜挑起山寨与我们的战斗?死更多的人也无所谓?可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觉得拉一个人来垫背,能让自己死得更舒坦些?” 他最后一句话问得特别真诚,而杨希彻底僵住的表情,以及被问住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也让其他人明白关战说中她的心思,顿时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鄙夷。尤其想到刚才差点真打起来,而大战疲惫后的他们哪里是眼前这些人的对手,一时被这个女人的挑拨言辞激得热血上头,真要动起手来就是全灭的下场。 想到这点的人,再看向杨希时,眼中便带上了一丝怨责,再看她一脸血的样子,也不觉得同情可怜了。 在杨希身体僵住不知该说什么时,甘棠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声音淡然地开口说道:“没有人可以不劳而获,也没有不付代价的索取。我们清理完这里的丧尸,山寨获得暂时的安全,而你被丧尸抓伤,继而死去——这,就是代价。” 甘棠说完转身离去,而是杨希仿佛失去全身的力气般,委顿在地,一脸麻木死灰状。 霍侯迎过来抓住甘棠的手,露出松口气的表情,低声道:“棠棠,我还以为你要救她。” 甘棠奇怪地看他一眼,“她想我死,为什么要救她?”顿了顿,盯着自己没被握住的手看,慢吞吞说了一句,“面且现在,我也没办法救任何人。” 霍侯顿时心里一紧,手握得用力了些,“是刚才的战斗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甘棠摇摇头,“只是精神力消耗得有点大,休息一天就好。” “那就好,现在就剩一些收尾工作,棠棠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去。” “嗯。” 第62章 不杀 霍侯所说的收尾工作,就是将一些落单零散的丧尸彻底清理干净,然后清点了所有物资,注明了哪些归自己队伍所有。 小镇的规模不算小,有一家比较大的超市,两三家粮油店,临街的小餐馆与小卖部也不少。虽然超市差不多被搬空了,但还是有很多食物。霍侯不可能将这些食物全部拿走,事实上也没办法全部拿走,他根据队伍的需要补给一些物资,其他的便全留给了山寨。 今天时间不早了,所以他们决定明天一早来搬运物资。 回去的路上,关战忍不住问霍侯,“队长,你说这些人不会半夜偷偷来搬东西吧?我们要不要派人守着啊。” 霍侯没有说话,倒是易连碧皱了下眉头,迟疑地道:“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吧,况且晚上也不安全,镇上的丧尸虽然消灭了,周围还有,时间一长,又会慢慢聚拢过来的。” 关战耸耸肩,不以为然地道:“不是有句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末世最重要的是什么?食物呀。知道身边有这么多食物在,而且威胁基本被清除,心动的人会很多吧,做出什么来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时霍侯淡然说道:“以登记清单为准,物资是在镇上还是在山寨里,没有区别。” 关战闻言吹了声口哨,朝霍侯竖起大拇指,“还是队长威武霸气。”转头看到一旁默默走路的甘棠,对她伸出双手的拇指,说道,“当然甘棠你一直威武霸气。” 想到今天关战为自己说话,甘棠转头望向他,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关战呆立当场,瞪大眼睛无法回神。 甘、甘棠竟然对他笑了,不是幻觉么?真的不是幻觉么? 霍侯没理发呆的关战,而是看了看身边的甘棠,嘴角也慢慢浮起一丝浅笑。 关战说那句话的时候,有大半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说中了,不仅说中,结果还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叫无耻,这才是! 这些人简直刷新了他对无耻的新认识。 站在昨天清点的物资前,关战内心有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表情惊愕,有点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昨天清点的物资,竟然被搬空了大半,尤其食物基本被搬空,只剩下一些空空的货架,和不大有用的物品。 “队长,清单上的东西只剩两成不到。”公孙越拿着霍侯给他的清单转了一圈回来,脸上表情不太好看,霍侯听了,抿着唇,眼色更沉。 “一夜之间搬走这么多东西,得来多少人?得搬多久?这些人一晚上都没睡觉吧?”关战惊得头天才说出话来,脸上犹自带点不相信的神色。 “把剩下的东西搬回车上。”霍侯沉声说道,转头望向山寨所在的地方,眼神冰冷无比,“我们去山寨。” 走到山寨附近时,甘棠抬眼往河边的方向看了看,眸色平淡无波。 察觉到她的动作,霍侯询问地看向她,“棠棠?” “那里,有人。” 霍侯听后一顿,转头看过去,河岸比较高,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看不到河面及下面的情景。 同样听到甘棠的话往那边看的关战,闻言忍不住暴了句粗口,“靠,他们该不会是偷了东西后藏在那儿,然后人也躲在那儿吧。” 霍侯的脸色更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给公孙越递了个眼色,公孙越了然地点了下头,带着一组人直奔河边而去,脸色同样的难看。 倒不是舍不得这些物资,事实上,如果这个山寨值得并且需要的话,就是全部留给他们也无所谓,这点物资,只要再扫荡一个城镇就能得到。然而,这些人偏偏要采用这样的手段。昨天听了关战讲述清理丧尸的过程后,他都觉得队长还能留下一些食物是太仁慈了,现在看来,这些人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帮——实在是他们的做法太令人恶心了。 霍侯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而来,还没走到寨门,林香情已经带着寨子里的异能者迎了出来。看到霍侯及他身后面色不善的队伍,林香情脸色一僵,神情本就有些憔悴的脸上更是白了白。 “霍队长,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的山寨,不知有什么事情?我们的合作,在昨天的时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合作结束了,所以林寨主也不愿意遵守事先说好的约定了吗?” “我、我不知道霍队长说的是什么意思。”林香情勉强笑了笑,而她身后的异能者,有的不敢与霍侯的人对视低下头,有的则用轻蔑甚至愤怒仇视的目光瞪着他们。 “交出事先分配好的物资,我可以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霍侯没跟她兜圈子,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只想尽快拿回他们需要的那部分物资便继续上路。 林香情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下去,她嘴唇动了下,话没有说出口,倒是她身后有人按捺不住,一脸愤愤不平地冲霍侯喊起来,“你们是想要抢劫吗?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为了杀光镇上的丧尸我们还死了那么多人,你们嘴一张就要拿走那么多,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这人的话喊出后,林香情身后的人出现两种表情,一种面有愧色不敢直视霍侯他们,一种则露出同仇敌忾的神情。 关战粗略地扫了眼,认出那些低头不敢看他们的是昨天跟他们一起清理丧尸的人。难道是昨天林香情他们回山寨后,没有告知山寨里的人实情,反而颠倒黑白将他们描述成不出力只占便宜的小人。 想通这一节的关战被这些人的无耻与愚蠢气笑了,他的目光一一在林香情与她后面的异能者身上扫过,脸上挂着嘲讽的笑,“该说是物以类聚吗?寨主你果然不愧是寨主啊,硬是在这山头称了霸王呢。”说着还朝她竖出一根大拇指,啧啧有声地赞道。 林香情假装没听出关战的讽刺,她看向霍侯,脸上露出苦笑与无力的表情,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地说道:“霍队长,我是真不知道昨晚的事情,我虽然是这里的寨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听我的话。你知道,一个女人想要管理好一个地方有多难吗?我——”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撇开了头,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而她脸上此时流露出来的脆弱,加上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楚楚动人,几名山寨的异能者便一副恨不能将她揉进怀里好好抚慰疼惜一番的表情,而看向霍侯等人的眼神,直跟看逼良为娼的强盗没有区别。 霍侯懒得看这个女人做戏,拿起对讲机,问对讲机那头的公孙越,“公孙,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很快响起公孙越的回应,“拿走的物资基本都在这里,还有几名山寨的人,不过不是异能者,都已经被控制起来。” “点清我们需要的部分,我现在带人过来。如果遇到阻挠,允许采取行动,不伤性命就行。” “是。” 听到霍侯与公孙越的对话,林香情的脸色一下子彻底苍白起来,瞪大眼睛望着霍侯,脸上露出震惊而又害怕的神色。 “没有藏在山寨里,也是怕我们来搜寨子吧,笃定我们找不到东西就会离开吗?”关战看着林香情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点怜悯的意味,“管理一群人确实不容易,而照你目前这种管理法——其实,真的不需要我们特意做些什么。” 霍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林香情留在原地脸色发黑,阴沉如水。 霍侯最后并没有全部拿走山寨中人藏起来的物资,他们不缺这点物资,也没必要为了报复而这么做。正如关战对林香情所说的一样,山寨这样行事,有外人时一致对外,当没有外力而物资又快消耗完时,那么寨子里会发生什么事就说不准了,反正不会是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这样的事情。 将清点好的物资装上车,那几名被派来看守物资的人,见霍侯他们人多势众,没人敢再上前来阻拦。当然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这样听话,被公孙越找到后,这些人先是要动手,发现打不过,便开始耍无赖并对公孙越他们破口大骂,被公孙越用藤蔓困了扔进河里再拉出来几次后,这才老实了。 离开寨子前,霍侯发现甘棠站在那里,静静凝视着寨子的方向,眼中有着淡淡的释然。 霍侯顿了顿,走到甘棠身边与她并排站立,他没有看看着甘棠,而是像她一样凝视着山头,声音平静地说道:“棠棠,你如果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等你想说的时候,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 甘棠收回视线看了看他,静默片刻后,再次将目光转向山寨方向,淡然道:“林香情,是曾经囚禁过我的人之一。”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霍侯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杀气并寒意迸射而出,望着山寨的眼神已布满杀机,脚步动了动,似乎就要上山去杀了林香情。但他只跨出一步便停下,甘棠拉住了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如果林香情这样的都要杀掉的话,那我要杀的人就实在太多了,这一世,即便什么都不做,恐怕也杀不完。”甘棠对林香情并没有仇恨或害怕的情绪,那日看到林香情时,她认出了这个人,然后被勾起一些久远的记忆,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甘棠的声音很平静,依然是没有什么起伏的平淡语气,霍侯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翻滚不休。 他不知道甘棠上一世具体经过什么,但从刚才这简单一句话中,却不难想像其中的艰苦血腥,还有无边的绝望。 霍侯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握住了甘棠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地说道:“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能力保护自己,而我,也会保护你。” 甘棠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许久之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仿佛叹息般说了一句,“是啊。” 第63章 抵达 在霍侯他们装好物资回到暂时的营地后,郭品言与张悠来到霍侯面前,都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尤其张悠,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忿忿不平之色。 “队长,刚刚有几个人来找我,说要留在这个山寨,不想继续跟着我们走了。” 郭品言的话音刚落,张悠已经忍不住怒道:“怎么总是会有这样一些人,上次去那个基地也是,现在也是,我们辛辛苦苦保护了他们一路,说走就走么?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带上这些人。” 霍侯听后一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他语气平静地问郭品言,“跟他们说清楚山寨的情况了么?” 郭品言点点头,“我们知道的都如实告诉他们了,包括昨天山寨一下死了十几名异能者的事。我估计他们一定有人偷偷跑去看了这个山寨,可能觉得留下来比跟着我们跑要安全吧。” “山寨那边的人态度如何?”霍侯继续问。 一直面色平静的郭品言,听到霍侯这个问题不由露出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厌恶之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接上了头,山寨那边表示非常欢迎他们加入。” 张悠听到这里,脸上怒意更甚,“这个寨子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抢人吗?还有那个女寨主,好端端称什么‘寨主’,一看就心术不正好不好。我们帮了他们不仅不感激,还恩将仇报,挖我们的墙角,世人哪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她现在还不知道山寨那帮人偷藏物资的事,不然估计得气炸。 “不过走的都是普通人,异能者没有人表示要离开。”郭品言补充一句,他其实也能理解那些普通人的选择,比起跟着他们这样东奔西走,说是要建基地,连个基地的影子都没见到,现在看到一个防御不错的地方,自然希望能尽快安定下来。 霍侯听完他的话后,沉吟片刻,说道:“我们虽然不禁锢每一个人的自由,但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让他们留下一半的物资,就当作这一路的车费吧。”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缓声道,“另外,告诉所有人,随时都可以离开,只是选择离开的人,今后就不要想着再回来了。” “是。” 郭品言与张悠相携离去,处理那些要离开队伍留在山寨的人的事情。走得远一些后,张悠估摸着霍侯听不到他们的话,便忍不住开口向郭品言抱怨道: “我觉得队长还是太仁慈了点,上回那些人相处的时间短,也不算一个队伍,所以他们偷偷跑了自己先去基地跟我们关系不大。可这次这些人都是出基地后一点一点积聚起来的,不管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队长都把他们编成小组统一训练,提高他们生存的能力。结果只是一个山寨而已,这些人就能丢下队伍,投奔别人。队长居然只是留下他们一半的物资而已。” 郭品言静静听她抱怨完,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你想怎么样?” 他这一句话把张悠问住了,张悠虽然为这些人的“叛变”气愤不已,但若真让她来处罚的话,她没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罚。强留着不让走?还是干脆杀掉? 郭品言看了看愣住的张悠一眼,语气淡然地道:“一个团队,有人加入,有人离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走的那些人还算不上我们团队的成员,最多只能算是附带,享受了一下被保护的便利,因为这点而要求他们对团队有多少忠诚,并不现实。尤其是末世这个险恶的环境下,幸存下来的人考虑最多的就是怎么活下去。一个安定的居所,和一支漂泊的队伍,排除其他因素,让你选的话,你会选哪一个?” 张悠抿着嘴不说话,低头露出思考的表情。 “其实这些人离开也好,这个时候选择留在山寨的,为眼前的利益诱惑,害怕路途的艰辛,不愿意付出更多劳动和风险为自己建立一个安身之所。所以他们最后得到的,或许也就只是像这个山寨一样的居所而已。” 张悠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你的意思,这个山寨并没有什么保障?就些人就算留下来了,以后可能遇到更大的风险?” 郭品言没有马上回答,他调转视线远远地看了并立在一起的霍侯与甘棠两人,脸上露出一点微笑,“现在是末世,旧的秩序已经崩塌,一个团队或者说一个势力能走多远,不是看最初的条件有多好,或是占据怎样的地利优势,而是看它的首领。有强大实力,又能坚守心中原则,并且不吝惜愿意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成长,这样的首领,才会让一个团队不断壮大起来,越走越远。” 张悠听了郭品言的话,沉思半晌无语,末了瞥他一眼,有点纳闷地说道:“你真的只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吗?感觉跟你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说的好像乱世选择追随主公一样。不过你倒是说的没错,不管是霍侯还是甘棠,虽然话都不多——尤其甘棠,她每天说的话我都能数出来。但是,这两个人,却让我觉得非常心安,我愿意跟着他们,因为既可以提升实力,又不用担心哪天被舍弃,所以就是给我十座山寨我也不会要的。” 郭品言听了她的话,笑了笑没有回答,等两人走到那几个要离开之人的帐篷前,他环顾四周,视线在拔营后显得凌乱的营地扫过,浅笑着低叹一句: “乱世?难道不是吗?” 清点了那几个留下之人的物资后,收下一半入库,这几人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们算是被这支队伍所救,那些物资也是在后来搜集到的。 当队伍准备出发时,发生了一件小意外——郑柯带着几个人来投奔,说是愿意跟他们一起走。 “我是后来加入这个山寨的,本来对寨子里的一些做法就不太认同,但是这种时候,一个人实在很难活下去,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在发生昨天的事后,以及夜间的事情,我认为已经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郑柯说话时看着霍侯,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霍侯静静地审视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转头命令所有人员上车,出发穿过黄沙镇,继续往西而去。 “走吧,你们去坐那辆车,有事可以找我。”正当郑柯心中忐忑不安时,公孙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中间的一辆客车指了指。 郑柯感激地对他点了下头,道谢之后领着自己带来的人上了车,并没有多问什么,或者说些自己能帮忙的客气话。 “这个郑柯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就看以后的表现怎么样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关战把手搭在公孙越肩膀上,将身体一半重量放在公孙越身上,望着郑柯等人的背影叹着气说道。 公孙越皱了皱眉,用肩膀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听了关战的话后,他皱着眉头道:“所以我安排他们先跟那些普通幸存者在一起,如果以后他们能证明自己值得可信的话,再编入八组中不迟。”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幽深,“郑柯自己是雷电异能者,他带来的那几人,多半也是异能者。除去陈新的普战组和张悠的金字组,其他组的成员都没有超过十个人。我有预感,建立基地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我们必须要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行。” 队伍中现在共有八个战斗组,七大自然系异能各为一组,而陈新的普战组则是普通人与体感异能者的混合,主要包括力量型异能与速度型异能,是目前所有组中人数最多的,达到三十二人。 “不要着急嘛。”关战不怎么有诚心地安慰道,他直起身体拍了拍公孙越的肩膀,一脸轻松,“其实只要甘棠多出去捡几次人就好了,说起来,队伍里有将近一半的异能者都是她捡回来的呢,莫非当初队长也是被她捡到的?”说完摸着下巴,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公孙越白了关战一眼,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自己乘坐的车。 关战不知道,他的这个猜测,其实已经算是事实了。 此后的一路上,队伍继续之前训练、杀丧尸、扫荡物资的日常,而新投奔过来的郑柯几人,看到霍侯对整支队伍的军事化管理,以及全员的训练后,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便只剩下满满的庆幸。 正如关战所说,郑柯带来的几个人确实都是异能者,他们跟郑柯一样,不满山寨的诸多行事。偏偏林香情仿佛将自己真当成女王一样,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言,而其他大部分依附她的人,为了能得到她的青睐,没有片言反驳不说,有时还变本加厉,所以整个山寨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 有了山寨的对比,再看霍侯的这支队伍,对未来忽然就又有了信心。 如此小半个月过去,他们终于到达了计划中预选的地点,然而却没有贸然地扑上去,高高兴兴地开始建设基地。霍侯将车队留在十公里外的一个隐秘地方,分出了几支侦查小组前往探明情况。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始建设基地,队伍中的人却都兴奋起来,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以生存下去的希望。 第64章 小镇 小镇的规模不大,末世前大概不到一千人的样子,看房屋建筑数量,在二三百户左右。镇子里有商店和小餐馆,还有一所学校和卫生所。 一条黄泥土路从大道叉开,延伸进镇子,周围砌起了高约三米左右的水泥石墙,墙头插满了竖立的玻璃碎片。 入口处是一道铁栅栏,还拉起了铁皮大门,在门外像古代的军营一样摆了两排削尖了的木头架子。如果有丧尸不小心撞上去,便会被活活钉穿在上面。从木头尖端发黑的颜色来看,应该已经不只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霍侯一路不动声色留心观察小镇的环境,发现除了大门口有一处岗哨外,其他地方都没有。 房屋间大片的空地都被种上了各种蔬菜与庄稼,镇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忙碌的样子,不是晾晒衣物,就是锄草浇水,对突然出现的两个外人一点惊讶都没有,顶多好奇地多看两眼。 同时霍侯注意到,这些劳动的人中,全部都是普通人,看不到一名异能者,至少没有一名使用异能的异能者。 前面的人开着电动三轮车,拉着霍侯与甘棠两人往镇子里去,带点得意炫耀地说起了自己所在的小镇。 “看到刚刚的围墙了吧,那可是俺们从一开始亲自动手一块砖头一块砖头磊起来的。俺们本来是打算等国家的救援来着,结果后来从外面来的人说,国家已经完了,到处都是一个样子,不会有救援了。”那人说着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低沉忧虑,“外面都是这种怪物,庄稼也办法种了,俺们能怎么办?照样活下呗。” 霍侯神情淡淡的,听完这人的感慨后,沉稳地问道:“外面来的人多吗?”顿了下,补充一句,“我是说,像我们这样的。” “开始的时候多一点,后来就少了。镇子里大半都是外面来的人,现在公委会的成员他们都占了一半以上。” 公委会?听起来组织架构还比较明晰。霍侯没有再说话,保持着沉默。 那人开着电动三轮车一路来到镇子中间的小广场,把三轮车停下来之后,看霍侯牵着甘棠的手从三轮车上下来,有点羡慕地舔了舔嘴角说道:“你家的小媳妇可真俊,俺们镇的穗花都比不上,穗花是镇上最漂亮的大姑娘,可惜后来变成了那种吃人的怪物。” 霍侯动作僵了僵,抬眼看了看甘棠,甘棠一副仿佛没听到或没听懂的样子,看起来无知无觉的。霍侯定了定神,恢复从容镇定。 随他说去吧,这个时候要刻意强调是兄妹什么的,反而更惹人生疑吧。 “走吧,俺先带你们去公委会,能不能留下还得他们说了算。” 霍侯牵着甘棠的手跟在这人后面,他与甘棠都沉默着没有说话,那人不知是太久没跟人聊天还是本身话唠,走了没几步便又忍不住自己念叨起来。 “其实俺们以前没有什么公委会,大家都是一个镇子上的人,要干点什么事情商量下就行。可惜后来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个个都厉害得很,如果不是故仔把其他人团结起来与他们对抗,俺们就要被赶出去了。呸,这些良心喂了狗的王八蛋,当初如果不是俺们收留他们,他们哪里有安生地方住。” “后来他们的头说什么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个镇子,建议大家选出一个头领来。”他再次“呸”了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还不是想自己做这个头领。还是故仔聪明,说成立公委会,就是什么公众委员会,让大家推选代表,有事由公委会成员共同决定。那些家伙占了五个名额,俺们镇的只有四个,还有一个是中立派,这人谁也不帮。” 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霍侯在他这里基本已经收集到所有需要的信息,也就是说,他与甘棠这一趟的任务差不多算是完成了。 这样毫无防备心理,难怪镇子差点让别人占了去,而且经此一事还不长记性,该说是太过纯朴了吗? 眼见前面就是公委会所在,其实就是镇政府,那人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霍侯与甘棠两人,然后朝霍侯嘿嘿笑了两下,有些憨厚地说道: “俺知道你可能在心里想,都这样了还从外面拉人,而且把老底都交待出去是不是傻。其实是故仔让俺们这么干的,说什么不能让那帮人独大,镇子里的格局已成,要靠外来的人打破。可能你们听了俺的话会站到那些人一边去,但也有可能站我们一边不是?故仔说什么‘不破不立’,俺不是很懂,不过故仔是大学生,说的肯定没错。”说完后他又嘿嘿笑了两下,交待道: “你们在这儿等一下,俺进去通报通报。对了,俺叫大山仔,你们可以叫俺大山。” 望着那个叫大山的年青人走远,霍侯心中已经开始思索起好几套方案,沉思片刻后,他望向甘棠说道: “棠棠,我们在这里留两天,确定情况后就离开。”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头望了下四周,看到附近基本没什么人,还是压低嗓音问道,“棠棠觉得这里怎么样?” 甘棠往围墙的方向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后淡淡说道:“太弱了,最多再撑一两个月。” 霍侯眸色加深,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甘棠的意思。他们曾经遇到的第一只变异丧尸,就能跳到三米以上的高度,这种围墙,在变异丧尸面前,形同虚设。况且还有他们一直未正面遇上的变异动物,薄薄的一堵砖墙,估计都挡不住某些变异动物的随意一撞。 这样看来,目前的问题根本不是他们来考虑合作还是兼并,而是这些人要如何继续生存下去。 前两天刚到达的时候,霍侯将队伍辅助组的成员全部派了出去,分四个方位进行地毯式探查,为了安全起见,四个小队又分别派了几名战斗组成员随行保护。 现在队伍除了八个战斗组外,还建立了一个辅助组,成员有各种非自然系的异能者及普通人,异能包括速度、听力、视力、嗅觉等,小卫霆有空间异能也被划分在这个组别。 顾名思义,辅助组负责战斗以外的所有事情,包括侦查与后勤,目前由公孙越兼任辅助组组长。除了速度与力量外,感官与体能方面的异能在战斗上发挥的作用有限,但在其他方面效果显著,尤其是侦查。 听觉和视觉方面的异能者,到现在能查知的范围基本都超过十公里,他们现在担任队伍里的雷达角色,甘棠都要退居二线。还有嗅觉异能,能闻到十公里外活人和丧尸的气味,所以只要让一名嗅觉异能者抽动一下鼻子,他们就能知道周围有没有幸存者存在。 在这些探查小队回来后,汇总所有得到的消息,对这片区域百公里范围内的情况也就有大致了解。 这里的地理情况与他们当初设想的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加好一点。几个预选地点中,这里是他们的第一优先选择点,现在看来,若没什么大的意外情况发生,今后的基地就建立在这儿了。 具体的地址也看好了,是一座位于半山上的城市。山不高,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主路。妙的是这座不高的山,是呈直角三角形地势,一面平缓地形开阔可建城,一面陡峭险峻无法攀援。 如果将基地建在这里,防守上他们只要守住正面就可以,而且特殊情况下后面的绝壁也能依靠土系木系的异能通过。他们甚至可以直接挖通山体,建立一条从半山通往山脚的隧道。 从山上下来后有好几条公路,交通也非常便利,去哪里都可以。附近也没有什么大江大河,除了这座勉强称得上是山的小山之外,就没有其他高山深林了。 大家对这里都非常满意,当时甘棠看到这座城市时,抿着嘴半天没有说话,她凝视山腰上的城市,很久之后吐出两个字。 “可以。” 只是那座城现在被丧尸占据,他们需要清理完城里的丧尸后才能进行建设,而粗略估计,城里丧尸的数目至少上万。 除了定下建设基地的地点外,对周围的“邻居”分布也有了些了解。 方圆百里之内,目前发现较成规模的幸存者营地有三个:一号营地只是二十来人,个个都拥有异能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支出使任务的队伍临时驻扎在那里;二号营地大概五六十人左右,大多是普通人,住在一个医院里;三号营地有二百多人,异能者不少,占据了一个小镇。 既然打算将基地建在这里,那么周边的势力即使不能成为助力,也不能成为阻力。尤其他们接下来需要全力投入到清剿半山城里的丧尸中去,这个时候要是有人使坏,说不定就有可能全军覆没,所以不得不防。 霍侯派出三组使者,分别前往三个营地探查情况。他与甘棠前往人数最多的三号营地,郭品言与张悠去二号营地,关战与公孙越负责探查一号营地的情况。 三组六人分头行动,以探听情报尤其判断敌我为最终目标,约定最多三天时间返回。 届时,便要决定对这三方势力,是合作之,兼并之,还是,歼灭之。 第65章 “父母” 霍侯与甘棠在外面等没多久,从镇政府大楼里走出一群人,明显分成两派,泾渭分明地朝两人走来。 走到前面的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头,身上肌肉发达,带着四五个人快步 不慢地走在后面,那个自称大山仔的人跟在小伙子身边。 “哎呀,怠慢了怠慢了,让这位兄弟久等了。”板寸男还未走到霍侯面前就哈哈笑着打招呼,表现得相当热情,“兄弟是打哪儿来?有团队吗?如果是一个人能走到这里那真是厉害,也是我们的缘份啊,哈哈。” 短短一两句话让霍侯对这个人的性格有了大概了解,尤其这人在说话时虽然是看着他,但余光总往甘棠身上瞥去,而且笑起来时眼睛里全无笑意。 霍侯看起来似乎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跟过几个团队,只是后来不是所有人都死了,便是散了,我想找一个比较安稳的地方定下来,只是——”后来的话他没说完,叹气摇了一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板寸男露出理解的样子,点头道:“现在的世道,安稳的地方哪有那么好找,尤其没本事的话,不是被怪物吃掉,也是要看别人的脸色靠施舍过日子。不过像兄弟这样本事不差的人,去到那里都是受欢迎的啊。”说着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又说了一堆夸赞霍侯,以及他留下来会享受什么样的待遇的话。 霍侯在与大山相遇时,故意显露了一下冰系异能,所以对现在板寸男的话并不意外。在他与板寸男说话时,另一帮人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那位衬衫小伙子用平和的目光打量了霍侯与甘棠一阵,便收回视线安静地看两人聊天。 小伙子平和,他身边的几人就不平和了,望着板寸男相当于直接拉人的话,一个个眼里都露出愤恨之色,只是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听说兄弟是冰系异能,这种异能倒还是第一次听到,兄弟不介意的话能否展示展示,让老哥开开眼界。哦,对了,我叫周敬元,兄弟不嫌弃的话,叫我周哥就行。”板寸男最后看似随意地提了一个要求,可能是要评估下霍侯的实力。 霍侯也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实力,知情权有时是和实力成正比的,有多强的实力,才配知道多少实情。他既然是想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展现一下实力也未尝不可。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见他随意地挥了下手,所有人只觉得阳光下有什么闪了一下颇为刺眼,“夺夺夺”的声响从身后的树杆上传来,转头望过去,眼睛登时都瞪得老大,还有几下比较明显的抽气声。 只见众人身后的一棵树上,钉着一排冰锥,入木很深,只留了一个屁股在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 “啊”有人惊叫一声,那人摸着自己脸颊往后倒退一步,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霍侯,而霍侯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眼神跟露出在外面的冰锥一样冷。 其他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李故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这人一上来便盯着那个男人身边的女孩子看,眼神还非常露骨,估计因此而惹怒了这个男人,冰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李故看得心中暗爽,这伙人仗着在镇子里有势力,经常干些巧取豪夺或者见不得人的事,偏偏大家又奈何不得他们,现在算是踢到了铁板。 “你好,我叫李故,是公委会的人,也是在这个镇子出生的人,欢迎你来到我们小镇,希望我们以后能相处愉快。”李故走出来几步,对霍侯点了一下头,语气既不显得很热情,也没显得冷淡,是平常的客气口吻,“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参观一下我们小镇。” “是啊是啊,兄弟先参观下我们镇子。”周敬元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收起惊愕的表情,看也没看那个惊叫的人,对霍侯的态度更加热情,也不再敢随随便便往甘棠身上看了,“不是老哥吹牛,我们这个镇子看着不大,各方面做的都还不错,看镇子里种的东西,再看看那围墙,我敢肯定外面的营地很少有这样的。” 霍侯不置可否,随着众人的脚步往前走。 霍侯一出手把镇子里的人震慑住了,能钉到那能坚硬的树杆里去,那要是钉在人的身上不是轻易就能穿出个窟窿?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异能,而看到霍侯那样轻描淡写的样子,也知道人家肯定没尽全力,那么,如果全力施展之下,又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大家对这个突然到来的人也由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现在的深深敬畏。 李故将跟着自己的其他几人打发走,一个人跟在队伍后面,听周敬元热情地给霍侯介绍镇上的种种情况,只有在提起些时间比较久远周敬元也不知道的典故时,他才接口解释几句。 小镇不大,主街道没两分钟就走到头了,周敬元将霍侯带到学校的操场边,指着被改成种植地的操场说道:“我们在这里全部种下了土豆,等到收上来后,全镇人的口粮都有了。现在外面食物不好找,我看过好多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的事,唉,活到现在的人都不容易,拳头不硬点自己都要变成别人的食物。”说到后面不知是想到什么,语气有些低落。 李故淡淡地看了周敬元一眼,开口对霍侯说道:“除了土豆,我们还种了红薯,玉米,花生等,反正什么产量高成熟期短就种什么。从外面移了一些比较肥沃的土壤来,把空的地方几乎都改成土地,只是收成不是很理想。不知是土壤移植过来的原因还是受温度影响或其他,产量只有末世前的三分之一,成熟的时间也拉长。像土豆,以前出芽后播种两个月左右就能收获,现在却三个月才能收一茬,还容易感染病害,发芽也困难。所在别看种的这么多,到时收上来的不知能有多少,而且本来这茬的种植已经过季,今年不能再种,只能种点其他的东西。” 李故的话说完后,周敬元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不懂种地的事,李故却在他刚说完土豆能丰收的情况下说土豆会减产,这不是明着打他脸吗?偏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所以沉着脸没有吭声。 其实他这点倒是冤枉了李故,李故只是尽量说出实情,不希望误导霍侯而已。 霍侯没在意周敬元的态度,他在李故说完后,看了眼地里长势还不错的土豆,沉吟片刻后向李故问道:“你们没有木系方面的异能者吗?如果有木系异能者来催苗,相信种的庄稼都能长得好一些吧。” 霍侯的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愣住了。李故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显然应该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经霍侯一提醒,他在最初的呆愣过后,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而周敬元则在愣了一下之后,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你别开玩笑了,你让异能者去种地?不知道现在异能者有宝贵吗?我们镇三百来号人,所有异能者加起来还不到五十个,平日保护这些普通人就够忙活的了,哪里还有时间去和他们一起种地啊——虽然那些个木系异能者也没发挥多大作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撇了撇嘴,显然是有点看不起他嘴里的木系异能者。 李故像没听到周敬元的话似的,向霍侯诚恳地道了声谢,“我们这里只有两名木系异能者,对自己的能力也不大了解,都没往那方面想。如果真能在种植上帮上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人在操场边说着话时,周围劳作的人不时抬头望过来一眼,然后继续手头的活。 周敬元正要带霍侯走往其他地方转转,忽然一阵叫骂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利嗓音。 “妈格巴子的敢偷老子东西,不打死你不算完。” “要打死人啦,打死人啦,异能者欺负普通人啊,这是让我们没有活路啊。” 众人寻声望过去,便见一个半大小子在前面抱头鼠窜,一个胡子拉杂的男人在后面追着,追上了就用拿在手里的拖鞋狠命抽打几下,被挣开后就又继续追。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妇人,显然体力比不上前面两个人,跑一段便要停下来撑着膝盖喘口气。难为她跑得这么上气不接下气地,骂起人来声音居然一点听不出喘气来。 周敬元与李故看到到这一幕,脸色同时黑了下来,周敬元是正想着法子拉拢新来的人,不希望有任何人与事出来搅局。而李故则是因为认出一前一后的两人,隔几天便闹这么一出,令他有些厌烦。 不知是不是看这边人多,想要寻求庇护,那逃跑的小子掉转个方向便冲了过来,躲在几人身后。 举着拖鞋的男人一路追过来,正要揪出那小子继续揍,抬头一看都是镇上能说得上话的人,气势降下去不少,见周敬元目光冷冷地盯着他手中的拖鞋看,忙将举起的手放下,指着他身后的小子告状,“周哥,这小子又偷我的东西吃,老子每天也就那点口粮,自己都吃不饱,他三天两头的偷,换谁都不干啊。” “谁、谁偷你的东西了,我那是买的,钱都放你床上了。”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很邋遢,跑了半天,现在还没喘过气来。 男人举着拖鞋就想拍下去,怒目圆瞪,“谁他妈现在还要钱啊,给老子当柴禾烧都嫌薄,偷东西你还有理了。真要拿东西换,拿点有用的来啊,让你老娘陪老子睡一晚都比那堆废纸强!” “呸!谁要和你这个短命鬼睡。”妇人终于追了上来,见儿子暂时没什么危险,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她眼珠乱转,视线在李故这些人身上扫来扫去,忽然目光在某个方向定住,瞪大眼睛,一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过了好半晌,妇人终于回过神来,指着人群中某个人激动地喊道: “让她陪你睡,让她陪你睡,我儿子拿你多少东西,我把她赔给你。啊,不行,那点东西不够,除非你能再给我一袋米,我把我女儿赔给你。” 那一瞬间,霍侯的脸色阴寒无比,眼中的杀气有如实质,令他身周之人如坠入冰窖,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而甘棠,在看到妇人和那个少年时,她的脸上一直很平静,心中波澜不起,哪怕此时被妇人指着,眼神也没有丝毫涟漪。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情绪的话,大概是有点意外吧。意外于,换了一世,换了开局,此情此景,依然在她眼前上演。 也许她该说一声—— 好久不见,曾经的养父母。 第66章 三口 “给我一袋米,我把女儿换给你!” 隔了一世,甘棠再次听到这句意思差不多的话。 女人的声音尤为理直气壮,既不觉得这种行径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也不觉得需要征询一下另一个人的意见。 举着拖鞋的男人顺着妇人的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甘棠的脸时眼睛登时一亮,然而立马被她身边霍侯散发出来的寒气给冻住。再看看跟霍侯站在一起的人,那都是镇上有实权的人物啊。两大阵营的代表都陪在这个男人身边,这人一定不是普通角色,至少像他这样只能龟缩在镇子里种种地的人惹不起。 那小姑娘长得真心不错,可惜是个有主的。感觉被骗了的拖鞋男登时扭过头怒视妇人,不高兴地说道:“你说别人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别在这里乱认闺女。”说到这里一顿,露出嘲讽的表情,“就算是估计也不是亲闺女吧,如果是亲妈,能让自己的亲闺女陪男人睡觉,就为一袋米?” 为了一点食物陪男人睡觉,甚至拿自己的老婆做类似交换的也不是没有,这在镇上属于大家心知而不揭破的事情。所以哪怕真有用自己女儿的身体去换取食物的母亲,至少也不会这样大庭广众地喊出来。 妇人在听了拖鞋男的质疑后,粗黑的眉毛一竖,眼一瞪,叉着腰便骂起来,“不是亲生的又怎么了,总之是我养大了她,难道现在让她回报一点都不可以吗?!”然后视线“刷”地一转,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静立不语的甘棠,拔高音量,嗓音显得更为尖锐。 “甘棠,你还不快给我滚过来,看到了也不会叫人,书都是白读了,简直浪费了那么多钱。这就是你对待自己妈妈的态度吗?” 随着妇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霍侯的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重,像周敬元几个离他近的人,纷纷抖了下身体退开几步,离他远点。而站在他身旁的甘棠却似毫无影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妇人,脸上不见怒色,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妇人的话开始变得越来越难听,霍侯终于忍不住,准备出手教训,在他跨出一步时甘棠抓住了他的手臂。霍侯皱了下眉,看向表情平静的甘棠。 “棠棠?” 甘棠被领养,以及在末世前解除领养关系的事情他都知道,或许那个时候甘棠想的是与这一家子划清界线,再无瓜葛,但现在看来,对方却不那样想,甚至是完全忘了或故意不提解除关系的事。 甘棠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妇人忘形的骂声中一把揪住身后几步外少年的后颈,将他提起来悬在半空。 这男孩身高与甘棠差不多,可能是末世后也没吃什么苦的原因,肥胖的身形只瘦下来一点,看起来差不多有甘棠两个那么大。此时被甘棠提在手里,像只翻壳的乌龟一样划动四肢,却丝毫撼动不了提着他的那只手臂。 看到儿子被抓了起来,妇人的怒骂戛然而止,然而只是一瞬,下一刻,更加尖利高亢的骂声响起,不仅骂,还带动作,妇人张牙舞爪一副要撕了甘棠的样子朝她扑过来。 “快放开我儿子,你个恶毒的女人,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好心收养你,没想到你是这么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货色。” 在她刚跑出两步时,双脚被突然出现的冰块冻住,顿时一步也迈不出去,骂声骤止,脸上血色也跟着褪去,用惊恐的眼神望向霍侯。 这、这个人跟镇子上那些厉害的人一样,有特异功能。 妇人的儿子本来被甘棠抓在手中时,也在一边挣扎一边大骂,出口的脏话几乎完全复制他的母亲,连那尖刻跋扈的语气也学了个十成十。看到母亲扑过来救自己时还很高兴,仿佛已经再次看到自己母亲手撕这个女人的情形,心中还隐隐兴奋着,觉得很久没有看到那样的画面有些期待。 现在看到向来战无不胜的母亲被一坨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顿时有点被吓傻了。 其他旁观的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也颇为震惊,尤其李故与周敬元。虽然他们之前没见过冰系异能,不了解这种异能的威力,但现在看霍侯施展时动作的顺畅性以及迅捷,可知他对这种异能已经掌握到一定程度。而能做到这点的,在他们镇上却寥寥无几。 两人对霍侯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些,当然,同等待遇的还有甘棠。他们没想到外表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是一名大力士,轻易就提起了两倍于自己体重的人。 在旁人各怀心思时,甘棠提着妇人的儿子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几步处站定,然后随手一扬,将妇人的儿子扔到她脚下,少年“哎哟”叫唤了一声。 听到儿子的痛呼,妇人立马忘了自己的处境,抬起头,双眉一扬,就要朝甘棠继续开骂。然而当她的视线对上甘棠的眼神时,嘴里的骂词顿时卡在喉咙,发不出来了。 近看时才能感觉到,这个以前任她打骂的养女,跟印象当中已经不一样,虽然还是同样的阴沉哑巴,眼神却不同了。之前每当她开骂时,从来是低着头目光不与她对视,等到她骂累了就默默走开,可是现在—— 妇人望着那双直视过来的眼睛,觉得点冷,有点想避开这双眼睛的直视。 “你买东西,会付两次款吗?”甘棠望着妇人的眼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问了一句。 如果换在以前,妇人是绝对不会回答甘棠的问题的,但现在她被冻得动不了,而眼前的这个甘棠又实在与她印象中相差太大——不,末世开始前最后一次见面,甘棠就已经变得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不、不会。”妇人脑子还没想清楚,嘴里已经给出了回答。 甘棠的表情没变,只是看着她,淡淡说了句:“我也不会。” 妇人还没明白过来甘棠的意思,甘棠已经转身走开了。 这时在旁边看了大半天也算看明白了的周敬元,打着哈哈向霍侯说还有几个地方没参观完,他们继续,继续。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也终于赶到,看面相也不过四十来岁,却已经佝偻腰,而且非常的瘦,一副不堪重负快要被生活压垮了的模样。 他看了眼被冻住双腿的妇人后,便转身走向李故周敬元等人,一边说些好话,一边给这些人一一鞠躬道歉,动作和说话都显得非常麻利。当鞠躬到甘棠面前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仿佛不认识甘棠似的,说为自己的妻子给她带来的麻烦表示歉意。 甘棠没什么反应,倒是霍侯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一挥手,解除了妇人的“冰冻”状态,之后拉起甘棠的手像周敬元说的一样,继续参观。 当男人拉着骂骂咧咧的妇人,以及不情不愿的儿子回去时,甘棠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故走在后面,留意到甘棠的动作,想了想,对她说道:“这一家子是在一个月前来的我们镇,那个男人倒是老实本分,每天都很勤恳地劳动。我们这里是按劳分配,他一个人的劳动量分配到的食物自己吃饱问题不大,再养一个人也还勉强。只是他家里三个人,除了他自己外,另外两个基本不参加劳作。他老婆,嗯,跟别人相处得不大好。至于他儿子,可能总是吃不饱挨饿的原因,有点——”李故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想出什么好的替代词,只好直言: “有点爱拿别人的东西,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他说完之后看了甘棠一眼,见她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如果不是刚才甘棠开口说了两句话,他都要怀疑这人真是哑巴了。 等到把最后几个地方参观完,霍侯与甘棠暂时被分配到一间屋子。跟其他人分开之前,甘棠看向李故说了一句话。 “他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李故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甘棠说的是那一家三口,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之前跟甘棠说那一番话,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显然末世前甘棠与那一家三口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从那个妇人和男孩对待甘棠的态度来看,她与这一家相处的并不愉快。只是,毕竟也算是自己亲人,在这个末世,遇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都不容易,更何况还是曾经生活在一起,算得上是家人的人。 如果还有牵绊,还有一些不能割舍,那么他或许就要重新考虑对那一家三口的态度。毕竟,从霍侯展现出来的实力看,以及甘棠本身可能拥有的实力,李故是非常希望他们留下来,并且能成为支持自己的一方。 结果,甘棠就像她外现出来的一样,对这一家包括那位老实却懦弱的男人,都毫不在意,视如陌路。 这个姑娘的心,和她的外表一样冷啊。 李故如此想道。 第67章 打架 进到屋里后,屋里没有椅子,只有长形的条凳和小木墩,甘棠往墙边的条凳上一坐,双腿往上一收,抱着膝盖下巴往上一搁便不动了。 看到这个熟悉的姿势,霍侯想起了末世前他刚从墓园带回甘棠时的情形,也是这样的姿势坐在阳台上,一整天都不说话。 “棠棠,你如果想做些什么的话,我都会帮你的。”霍侯在甘棠身边蹲下,凝视着她的侧脸,低声说道。 甘棠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之后,她保持抱膝的姿势不变,轻轻眨了眨眼睛,缓缓说道:“我想起妈妈了,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她了。” 她的声音是里听不出什么悲伤难过的情绪,很平淡的叙述口吻,甚至可能还有一点茫然不解,不解自己此时为何会想起已故的母亲。霍侯觉得心中一痛,手指动了动,终是克制着没有将人揽进怀里,而只是轻轻抚了下她的秀发。 “能跟我说说——你妈妈的事情吗?” 霍侯不确定这样是否会挖开甘棠心中的某块伤疤,但他知道,不管甘棠之前的性格怎么样,她现在还是太封闭自己了,从来不会倾述,而倾述,恰是人类最好发泄情绪的方式之一。 甘棠的情绪虽然很淡,但总归还是有些情绪的,或许那些情绪,只是有时她自己也察觉不到而已。 甘棠偏了偏脑袋,头依然搁在膝头,她歪着头看向霍侯,睁着眼睛声音淡然地道:“我不记得了,他们死的时候我太小了,又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她说到这里顿住,眨了下眼睛,语气有点不确定地道,“妈妈好像抱着我,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她说:要活下去。” 甘棠将头转回,呆呆地注视前方,眼中却没什么焦距,她轻声说道:“所以,我会活下去的。” 霍侯双手扶着甘棠的肩膀,将她扶起来面对自己,“棠棠,我想你妈妈的意思,不仅是要你活下来,还要你活得好,你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甘棠没有抗拒霍侯的动作,听了他的话后,皱着眉头想了想,问他:“可是,怎样才算活得好?” 霍侯一顿,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更加轻柔,他缓缓地问道:“棠棠,你开心吗?” 甘棠愣了下,然后又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次她想的时间有点久,霍侯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用充满怜惜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道,我不知道。”甘棠最后放弃思考,神情迷惘,声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霍侯心中一恸,手腕稍一使力,轻轻抱住了甘棠,他抚着甘棠的后背,声音轻缓地说道:“棠棠,当有一天你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开心,那么你妈妈的临终所愿,便算达成了。” 而这,也是我的所愿。 第二天的时候,李故带着两名木系异能者来找霍侯,向他请教怎样使用木系异能催生庄稼的方法。 镇子里的木系异能者,除了动手种出来的庄稼比别人长得好些外,就是一点操控植物的技能。比如让缠在一起的荆棘丛分开,让够不着的树枝弯下一点,方便砍伐,却从没往“揠苗助长”上面想过。 其中原因之一也是这两人异能觉醒的晚,又渡过很长的一段虚弱期,直到一个月前才无意间发现自己似乎身具异能,却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 霍侯自己虽然不是木系异能,但他身边有甘棠这样对各系异能都非常了解的人,又有公孙越的示范,所以指导两个门都没进入的木系异能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两名木系异能者抱着一盆长高了一寸的西红柿舍不得放下,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李故转头望向霍侯,真诚地向他道谢,末了苦笑地说起自己的异能。 “我是水系异能,除了给镇上提供饮用不和灌溉外,对于杀丧尸起不到一点作用,也是因此周敬元才总想着做镇子的老大,因为他是火系异能,杀伤力非常大。也还好他是火系,我的异能虽没有杀伤力,却正好是他的克星。所以现在是,他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他,就这么僵持着。” 霍侯听他说完没有答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不一会儿,一个透明的水球在他掌心形成。 李故惊讶一下子瞪大眼睛,“这、你、你也是水系异能?” 难道这人竟是双系异能吗? 末世过去半年了,各种异能很多,但还没听说谁有觉醒双系异能的啊。 “我是水系异能者,冰,只是另一种形态而已。”霍侯看着李故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故不是个蠢人,相反,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霍侯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明白过来霍侯的意思,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觉醒水系异能的人,同时也拥有冰系异能,只要掌握这种形态的转变就行?” 霍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可以这样说,但最终能不能转变成功,还是要看个人的悟性,以及一点运气。” 虽然不是完全肯定的答案,李故却已经非常满足了,眼睛闪亮,踌躇满志。他本就是个自视很高的人,而且肯下苦力,所以不认为自己会做不到。 “真的,非常感谢。”李故望着霍侯,感谢的语气更加真诚,这个人只来到镇上一天,就接连帮他解决了两个大问题。不管这人是否别有目的,又或者最终能不能留下,李故都是感谢他的。 就在李故要告辞霍侯离开时,一个人匆匆地跑来,是那个叫大山的年轻人,他一冲进屋便劈头盖脸地喊了一通。 “故仔,故仔,不好了,芽仔他们和周敬元的人打起来,你快过去看看。” 李故脸色一沉,抬脚便要往外走,跨出一步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霍侯。霍侯对他点了下头,牵起甘棠的手跟在了他后面。 等几人赶到现场时,场面一片混乱,地上躺了好几个人,“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好在虽然看起来受伤不轻,但还不至于致命。 十多个人混战在一起,还好这些人都还记得,公委会明令禁止不许在镇子里以用异能打架,所以都用的是拳头。只是这个时候,那些速度与力量型异能者就占了便宜了,因为他们用了异能打重一点,也没人能找出证据来,只有被打的人叫得特别大声。 而这些速度与力量型异能者,大多都是周敬元的人。 李故看着自己一边的人被打得“嗷嗷”叫,一个个躺地上起不来,还被人时不时踩一下,踢一脚。这个时候,站着的人中,没几个是镇里的人,都是那些外来者,换言之,都是与周敬元沆瀣一气的人。 看着那些人嚣张的嘴脸,李故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胸臆,他用力挥了下手。正在兴头上的众人顿时被一泼水兜头浇下,淋了个透心凉,浑身湿,火气一下子被转移,霍地转头找人。 在看到李故时,原来的镇子里的人脸上一松,露出点高兴的表情,而那些外来者,虽然没有冲李故发火,却是撇了撇嘴,一副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怎么回事?”李故迈步走过去,沉着脸问道。他虽然看起来还很年轻,大学还没毕业,然而大半年时间领着镇上的人修围墙,种土地,打丧尸,身上的学生气早已尽去,本身又是个稳重的人,所以现在一沉下脸,还有一点威严的感觉。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李故来了,架打不起来,便散的散了,没散的是一些镇子里的人,上前来帮忙扶起地上的伤员。 人群散开后,周敬元慢慢踱步走了过来,也不知他是刚到,还是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戏。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周敬元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扫了眼地上“哎哟”叫唤的人,惊讶地问道。 李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继续望向他之前问话的人。 “是这些人,他们不按分配的量领取物资,想要强抢。” “那点猫食哪能吃得饱,塞牙缝都不够,我们辛辛苦苦守卫这个镇子,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你们,多吃点怎么了。本来就该先满足我们的肚子,再给其他普通人分配嘛。” “你——本来分配给你们的食物就已经比其他人多,你们说保护镇子,难道一天天在镇子里闲逛什么都不做,就叫‘冒着生命危险’了吗?反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每天辛苦地劳作,才有你说的那点‘猫食’!” “嘿,你还越说越有劲了,正是因为有我们这些异能者在这里,那些丧尸进不来,所以你们才能安安心心地种你们的地。说的好像没我们也行似的,那你出去溜达一圈试试看,看你还能不能有命回来。” “我记得——开始的时候就说过,除了当值的异能者外,所有人都需要参加劳动。”李故缓盯着刚刚说话的那几名异能者,缓地开口,眼神有点冷,“还有,你们当初是被镇上的人救回来的,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有两人连路都走不稳。现在觉得异能厉害了,所以当初的事情,当初的话,就全都忘了吗?” “我们镇上也有异能者,他们照样下地干活。没道理身为镇子主人的我们可以劳作,被救回来提供了栖身地的你们反而坐享其成,不仅如此,还要破坏之前的分配方式。” 李故的声音越来越冷,他说到后来,没看那几名有的露出愧色的异能者,而是将视线转向周敬元,声音冷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敬元,做人做事,不是你这样来的。” 第68章 犬患 自恃异能者的身份,不满平日的口粮分配,做出强抢打人的事来。李故不认为只是某些异能者的一时冲动,而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尤其类似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周敬元,做人做事,不是你这样来的。” 随着格故这句话落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默不作声地看着李故与周敬元两人,空气中有种名为紧张的味道散发开来。 自从外来人多了之后,镇里镇外的人便大大小小摩擦冲突不断,李故一直是采取隐忍避免冲突的处理方式。而现在,他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挑明与周敬元的矛盾,或者说,镇里人与镇外人的矛盾。 周敬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李故,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敬元盯着李故的眼睛,缓慢地沉声说道。 李故表情未变,不为所动,冷声说道:“你想称王称霸我管不着,但我们镇子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句话一出口,本就已经算安静的场面,顿时更加安静,有的人连呼吸都放缓了,受伤痛叫的人也忘了伤痛不发出声音,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李故这样说,难道是想将周敬元逐出镇子? 周敬元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盯着李入,眼里渗出丝阴寒之气,语气也冷得仿佛能掉冰渣,“李故,你是什么意思,就这么容不下我,终于要赶人了吗?” “我从来没有赶人的意思,本来到了末世,能够活下来已经不容易。我不知道这样的末世会不会结束,什么时候会结束,但为了生存,大家应该尽可能地聚在一起,共同对抗丧尸,共同获取创造物资。我一直以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小镇才对一切幸存者开放。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视线从周敬元身上移开,扫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一眼,一字一顿缓缓说道。 “将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成就某些人称王称霸的野心。即使选出管理者来,也是为了维持秩序,规划未来,让人们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而不是,分割出特权阶层,一类人欺凌奴役另一类人。” “世界堕落了,并不意味着我们所有人要跟着一起堕落,虽然那样轻松容易得多。”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场之人,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幸存者,脸上都或多或少变了神色。 这半年时间以来,活着的每一个人都目睹了文明秩序崩塌后人类社会的种种变化。除了数不清的吃人丧尸外,还有各种血腥、暴力、毁灭与堕落,仿佛从阴暗地底开出了黑色的罪恶之花,吞噬了光明与希望,将浓郁的黑暗洒满大地。 不吃人,就会被人吃。如果我和别人之间只能活一个,为了自己活下去,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逐渐成为末世中生存下来的大多数人的心态。 “说是这样说,但这个小镇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存在,哪能想后面那么长远的事情,今天痛快了就行。” 有人咕噜着反驳,倒没有专门针对李故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话讲得有点虚,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派读书人的口吻。 “对啊,我之前也在几个地方待过,不是发生所有人逃散,就是遇上丧尸下场更加凄惨。这个小镇虽然是我遇上人数最多也是目前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可以不能保证它会一直维持下去。” “所以才要我们一起维持。”李故对那些反驳他的话并不生气,反而很是心平气和地和这些人解释,“没有人想生活在一个充斥暴力与特权的环境中,如果可以一起来创造自己想要的和平生活,不去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做不到呢?” 在李故沉稳平静的话语中,本是镇时镇外,异能者与普通人这样不同群体的冲突,消弭在大家怎么团结怎么创造怎么一起活下去的和平讨论中。连原本属于周敬元一个阵营的人,也不自觉加入了这场讨论,所以周敬元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主要是这个时候的幸存者,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末世的环境,很多人的心态也在发生急剧转变,但不管怎样转变,文明时代的烙印此时还深刻地留在他们心底。 霍侯旁观完整个过程,侧头对身边的甘棠说了句,“这个李故,算是个人才。” 甘棠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从周敬元身上转到了李故身上。 霍侯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淡淡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跳梁小丑罢了。” 抢东西打架的事情过后,小镇上的秩序反而一下好了许多,之前有些借口不愿参加劳动的人,现在不用催,捡起地上的农具走入田地去做自己的那一份工。 当然也还是有人李故的一番话是放狗屁,比如周敬元,以及依随追随他的那些人。上午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后,被李故一番言语挤兑,甚至暗示他离开,周敬元心中的气恼可想而知。 但现在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站在李故一边,还有个立场不明实力不明的新来人物,周敬元只得暂时按捺住。他外表看着粗糙,实则心思颇为细腻,打架事件过后,约束一干手底下的人,然后带着一部分人出镇搜寻物资,顺带也看看能不能带回收拢更多人。 霍侯观察一天后,心中已有判断,便打算明天一早就和甘棠离开小镇,却不料在傍晚之时,发生了变故。 出去的周敬元被抬了回来,满身血污,左腿小腿不见了,伤口用火灼烧止血。同行的人也很狼狈,眼中惊惧之色还没来得及消散——而更严重的是,出去的十多个人,回来的却只有几个。 ——他们遭遇了比丧尸更可怕的变异动物,变异犬。 “狗、黑色的狗,它们见人就咬,跳起来有人高,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脖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逃回来的人面色苍白,心有余悸,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在颤抖着。 “如果、如果不是周老大用火逼退了这些狗,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李故面色凝重地望着半躺在床上,由人给他包扎小腿的周敬元。 这人不失为一条汉子,被狗咬穿腿肚子后,在不确定被动物咬了是否会变丧尸时,能当机立断砍掉自己的小腿,也实在算得上是狠辣果决。 “有多少这样的狗?”李故问床上的周敬元。 “不知道,大概至少七、八只吧,当时都顾着逃命,谁还去管这个。”周敬元面色苍白,眼神沉郁,之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灰心丧志。遇到比丧尸更可怕的会攻击人的狗是一方面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的是他现在失去一条腿,以后能生存下去都困难,就更不要提什么雄心壮志了。 虽然一直看周敬元不太顺眼,现在看他落到这个下场,李故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搜肠刮肚找了几句安慰的话说给周敬元,见对方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扫了眼屋子时的其他人,沉声交待一句: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先暂时不要外出了,外面不安全。我们抓紧镇子里的生产,再加固一下防御为好。” 其他人都表情凝重,对李故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反对,也觉得这是当下最好的应对措施。 这时,却有一个人与大家的看法不同。 “我想,镇子里也不见得安全。”说话的是霍侯,见一句话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地说道,“据周敬元所说,他们遇到这些变异了的黑狗离镇子不是太远,那么,谁又能够保证,这些变异犬不会循着气味和血腥,跟来镇子呢?” 他的声音低缓,平淡,没什么强烈的语气,然而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屋内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所有听到他话的人,身上寒毛竖起,不寒而栗。 好半晌之后,有人抖着嗓音说道:“不、不可能跟来的吧?” 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带着点企求的神色看向霍侯,仿佛只要霍侯摇头,那他说的这些就不会发生一样。 霍侯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静静地扫了这些人一眼,然后看向李故,没有说话。 虽然霍侯没有说话,但李故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要表达的意思:他相信这些变异犬一定会跟来并攻击小镇。 而李故自己,在霍侯的话刚说完时,其实就已经相信了。 李故没有隐瞒这则消息,公告给全镇的人知道,并号召大家加固防御,晚上的时候锁紧门窗躲在家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也有人提议放弃镇子,躲去其他地方,不过没多少人理会。这个时候放弃有墙有门的住所,漫无目的地跑到野外去,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小镇上一半的人陷入恐慌中,几处防御比较牢固的地方顿时成了众人抢夺的焦点。 按霍侯的意思,最好同一间屋子里人少点,因为人越多,越能吸引注意力,到时反而危险。 有几家在屋子里挖了地窖储藏粮食的,这个时候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锁上门窗之后便蹲在地窖边,将厚重的木板或是石板移开些许,只等外面一有异动便跳到地窖里把板子一盖藏起来。 除了让普通人藏在屋子不要出来外,霍侯还提议小镇上的异能者组织反抗,若是这些变异犬真的攻进小镇,那么这些异能者要尽量将它们杀死。 还是李故支持了霍侯的提议,甚至主动交出指挥权,让霍侯带领他们组织抗击。 有一小部分异能者拒绝参战,还说等到事情过后就离开小镇,李故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听之任之。 实际上,小镇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加固防御,设置陷阱,因为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继而,黑夜来临。 第69章 告知 天完全黑下来,黑暗笼罩小镇。 没有路灯的照射,也没有从窗户露出的光,或是偶尔有车子驶过打出的光亮,更没有广告牌霓虹灯闪现的五颜六色——这里只有,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来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既而似乎有什么划破了夜的宁静,不是任何声响,而是一种骤然紧绷起来气氛。 黑暗中的人静静等待一瞬,很快有杂乱的声音传来,那是动物快速奔跑旱发生的响动。 玻璃被撞碎,还有撞击木板的沉闷声,惨叫之声随之响起,李故变了脸色,抬脚跨出一步就要行动。霍侯拽了下他的胳膊,低声喝道:“按计划行事,不要擅自行动。” 李故没有挣脱他的手,压低了声音焦虑地说道:“可是,其他人——” 霍侯在黑夜里摇了一下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只有尽快消灭这些变异犬,才能让其他人少死一点,这是你现在最该做也唯一能做的事——棠棠?”说完之后他转头望向甘棠,以他的目力,这种程度的黑暗基本不影响视物。 甘棠摆出凝神细听的态势,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木板撞破,物体坠落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呜咽惨叫。甘棠听过了一会儿后,看向霍侯点了点头,说道:“已经全部进镇,冲到这边陷阱的有七八只,镇子大概二十只。” 霍侯点点头,竖起手掌往下一切,沉声道:“行动。” 一声令下,聚在小镇仓库后面的异能者冲了出来,火系异能者往仓库里丢进几个火球。仓库里堆有干柴与杂草,本身又是木质结构,一下就被点燃。 火势很快变大,将仓库里的情形清楚地展现在大家眼前,也将整个小镇照亮。 仓库是半地下结构,以那些变异犬的弹跳力,很容易就能跳上二层。在二层正中间,悬挂着几只被割了脖子的鸡,血淋了一地。而在正下方,则插满了尖木桩与钢筋。此时,在那些尖木桩与钢筋上,有几只变异犬被贯穿在上面,而另外几只幸运避过的,因踩空掉下去也摔得不轻,至少这时里面大火燃起来,是没有再跳出来的力气,只能被困在里面被活活烧死。 镇子上有两个地方受到变异犬比较集中的攻击,就是大家认为防御坚固因而好几户人家挤在一起的地方。 这些变异犬不仅弹跳力惊人,力气也相当大,镇上普通的木门被它们跳起来用身体撞击,不到一分钟就支撑不住破开,那些装了防盗门的屋子情况稍微好些。 霍侯带着一群人以防御的队形冲向变异犬最密集的地方,变异犬的攻击速度很快,这个时候异能基本起不到作用,况且小镇的异能者普通等级不高。好在最开始的时候霍侯便让大家准备好了各自的兵器,尤其交待以长一点的为好。 霍侯与甘棠在队形的尖端位置,像两把尖刀收割着变异犬的生命。霍侯是所有人中唯一用异能消灭变异犬的,也只有他的冰系异能可以对变异犬形成致命伤害,并不需要太大的准头,摔出一片冰锥直接将变异犬钉成筛子。 甘棠还是惯常地用刀,如果这个时候其他人还有闲情和余力观察甘棠怎么杀变异犬的话,那么一定会感到很吃惊。甘棠的动作不多,有时好一会儿手都不动一下,只慢慢地往前走。然而,但凡她一挥手,必能取一只变异犬的性命,刀刀致命,全部对准变异犬的脖子。 所以,只要看到脑袋被切割得特别整齐的尸体,不用多想,那一定是甘棠干的。 镇上的变异犬很快被这队出现在外面的人吸引,除了少数正在享用美餐的变异犬外,纷纷放弃正在攻破的壁垒,朝这一队人扑了过来。 队伍中众人的压力骤然加大,有人看到高大威猛,嘴上沾着血,甚至牙齿还挂着碎肉残块的变异犬,心中顿时慌起来。心中一慌,手上的动作跟着一乱,防御出现漏洞,被斜刺里跳过来的变异犬一口咬断脖子。 “啊——”防御一破,伤亡急速增加,有人被变异犬咬住小腿拖了过去,他旁边的同伴拉住他的手想将他拽回来。然而,他低估了变异犬的咬合力,不仅没有将同伴从变异犬的嘴里抢回,他自己一个踉跄,险些也被拖过去,牵住的手便滑脱开来。 “不要冲散队形。”霍侯拉了那人一把,他缩小了队伍的防御圈,补上漏洞,向那名惨叫着的异能者望去,射出几只冰锥,将那只咬开了异能者肚子的变异犬钉死。异能者惨叫未绝,但肚子被撕开,肠子被咬断,显然活不了多久。 当变异犬只剩零散的几只时,霍侯让其他人救助伤员,他则与甘棠两人将剩下的几个变异犬清除掉。 剩下最后一只变异犬想逃跑,已经跑到了围墙边,一跃跳上三米高的墙头,墙头的碎玻璃一点没对它造成阻碍。然而不等这只变异犬窜下墙头,一把凌空飞来的匕首从耳朵钉进它的脑袋,变异犬沉重的身体斜旁飞了出去,砸在外面的空地上。 甘棠轻轻跳上墙头,飞身跃下,蹲在死去的变异犬身边,看了看两眼,然后才慢吞吞地将匕首。霍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见甘棠蹲在变异犬的尸体旁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走过去将她拉了起来,问道: “棠棠,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开始时变异犬是这样的。”顿了顿,甘棠想出一个觉得合适的形容词,点头说道,“有点弱。” 霍侯听后沉默了一下,不知镇子里那些躺在地上哀嚎,或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的人,听到甘棠的这个评价后会有什么样的感想。然而他知道,甘棠只是单纯拿这个发现与自己的之前的认知做对比,从而得出这样的结论。 心里在感慨时,霍侯还是敏锐抓地住了甘棠这句话里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变异了的动物,以后还会变强么?” 甘棠点了下头,抬头看了看星光暗淡,因而显得异常黑沉的夜空,她声音平淡地说道:“会更多,更强。” 将入侵小镇的变异犬全部消灭后,清点小镇里的伤亡人数。 除了一两家门窗不太牢固被变异犬闯进去咬死的外,就只有那处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的伤亡最惨重。十几个人,只有两三个活下来,还是因为被其他人的尸体压住而逃过一劫。 霍侯看到这些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那座房子的门虽然是铁皮的,也装了防盗窗。然而在一楼下面搭起了一个棚子,棚顶盖着瓦片,依变异犬的弹跳力,借着棚子轻松就能跳上楼顶,然后从上面进入。 还有一点让霍侯不知该说什么就是,一屋子十几个人,闯进去的变异犬只有两只,竟然那么多人没杀掉一只,除了哭喊和慌张地逃命,什么都没做。 “死了二十五个人,受伤的不少。”李故走到霍侯身边对他说道。经过这一次指挥,尤其在见识了霍侯与甘棠两人的武力值后,李故有点将霍侯当领头人的意思。至于为什么不选甘棠,当然不是什么性别歧视,而是甘棠话太少,他根本沟通不上啊。 霍侯听到李故的话,收回视线看向他,却见李故在说完一句话后顿住,眉头微皱,面露不虞之色,慢慢说下去:“还有几个人失踪了,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我想,可能是趁那时混乱偷偷跑了出去。” 李故说完后便闭上嘴不想再说话,本来经过一番短暂而剧烈的厮杀,又加之看到那么多人伤亡后,疲惫和悲痛已经占据他整个神经,却又在清点完人数后发现有人逃跑。他倒不完全是气的,本来这些人就没有参战,不算临阵逃脱,只是对他们这种能随意舍弃同伴自己逃命的行为感到有些失望。 “留下来的,未必会死;逃出去的,未必能活。”霍侯在听完李故的话后,看着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李故明白霍侯的意思,其实他既有些气这些人的冷漠自私,也气他们的愚蠢。因为无论怎么看,半夜离开小镇逃往不知名方向的行为都无疑自寻死路。 这些人看到小镇陷入一时危局就心生退意,其实早点离开也好。 变异犬对小镇的破坏还是很大的,除了咬死咬伤人外,房屋空地间种植的各种蔬菜水果几乎都被掀翻,有些稍后修整一下还可以继续生长,有些却是从根部被彻底破坏掉了。 天色微明,随着收尾工作的进行,大亮起来。 霍侯看了眼忙碌的小镇中人,很多人的脸上都挂着沮丧绝望的表情,做起事情来有点机械麻木的意味。霍侯明白,这次的打击对小镇的人有些大,几乎让他们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因为,经过昨晚的事,让他们明白——这个小镇已经不再安全。 明白小镇不再安全的包括李故,他虽然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感到绝望,却变得茫然起来,不知道如果要让大家继续活下去,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霍侯牵着甘棠的手走到李故面前,向他辞行。 李故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果然是要走的,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留在这个镇子,迟早要走。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是感谢你们二人帮我们小镇度过这次危机。” 霍侯看了甘棠一眼,甘棠则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了他一个平淡的眼神。 那意思是说,你随意,我不干涉。 霍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捏了下她的手,然后转头看向李故,敛容正色地说了一句。 “其实,你们可以跟我们走。” 第70章 有用 “其实,你们可以跟我们走。” 李故听到这句话时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的霍侯的意思。 “我们有自己的队伍,人很多,前几天来到这里,想要在半山城建立一个基地。正式开始前对周边的环境摸下底,也好知道之后怎么相处。”霍侯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李故才慢慢反应过来,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 “你们要在那座山上的城市建基地?这不可能!” 他是本地人,对那座半山上的城市自然比较熟悉,那算得上是他们的特色旅游城。本地人住在那里不算很多,但每年来旅游的人却数不胜数,所以城里有很多转供外人住宿的旅馆酒店。尤其末世爆发时还是暑假,来观光也好,避暑也好,人都特别多。 末世发生后不久,李故曾特意跑去那里,想看是不是能从这那里弄点物资出来,或是看看有没有幸存者。结果还没上山就看到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连通往山下的马路都被挤占了。 那种情况下,别说外来的幸存者想进去,就是城里还有幸存者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吧,逃不出来,最后不是饿死就是被丧尸口中的粮食。 而现在,他听到有人说要将那座城市建为基本,就跟听到有人跟自己能结束末世一样——那都是不可能的。 “那座城里有多少丧尸你们知道吗?你们人多,再多能有几万几十万的丧尸多?或许你们的人很厉害,但是再厉害,能一个人抵挡得了几百甚至上千的丧尸吗?”李故语气略显激动,主要是觉得霍侯实在有点异想天开了。 霍侯表情未变,声音沉稳地说道:“建立基地,清理城里的丧尸是必须的。但并不意味着要正面硬抗,也不是一下子就要全部杀掉。既然选择了那里,自然有我们的理由和计划。我现在告诉你,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应该清楚,这个小镇是无法长久维持下去的。” 听了霍侯的话,李故沉默了。发生昨晚的事情后,他当然知道小镇的脆弱,如果再来一批那样的变异犬,没有霍侯与甘棠这样强大援力的情况下,他们自己又能撑得过几次。 “你自己想清楚,考虑好了,可以来找我。我们目前驻扎在主路东边十公里左右的地方,对城里丧尸的清剿,会在这几天进行。”霍侯说着顿了顿,看了李故一眼,说道,“当然,我并不是一定要求你加入清剿的队伍中来。” 李故闻言苦笑了一下。 霍侯把该说的说完后,便和甘棠离开了这个小镇。 回到他们暂时的驻扎营地,另外两组人员都还没有回来。 临时营地背向山坡设立,三面围起土墙,土墙外面则被木系异能者用许多植物伪装起来,所以不走近了仔细看的话,是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营地的。 看到霍侯与甘棠回来,被留在营地看家的陈新与易连碧两人都松了口气。虽然这两天营地没出什么事,大家也都按照之前的习惯每天训练,但队伍里的核心人员差不多全部离开,他二人压力还是挺大的——尤其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座丧尸城。 简单地说了一下小镇的情况,霍侯让两人准备准备,等另外两组人员探查回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他们从明天开始清理半山城的丧尸。 “队长,清理丧尸的任务我可不可以参加?”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因为人小个儿矮缩在大人身后就看不到的卫霆,在静静地听完霍侯与孙新易连碧两人的对话后,从陈新后面探出脑袋,语气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 陈新才发现这个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将他从后面拎出来,弯下腰摸子摸他的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小霆,你还小,这些事让我们大人来做就行,还用不到你。” 卫霆没有理会陈新的话,而是仰着小脑袋,执拗地等着霍侯的回答。霍侯看着他,沉吟片刻后问道:“为什么想参加?你还有自己的任务。” 霍侯说的“自己的任务”是指卫霆作为辅助组成员的日常任务。由于是队伍里唯一的空间异能者,以及唯三的二级异能,小卫霆在队伍里还是非常受喜爱与欢迎的。升到二级之后,他的空间扩大了三倍左右,差不多有一截卡车车厢那么大。 虽然能装载的东西也还是很有限,但胜在方便隐蔽。队伍里除了几个核心人员,其他人是不知道卫霆有空间异能的,这也是出于保护他的需要。 现在卫霆空间装的东西,除了一些比较容易腐坏的食品外——其中就包括关战让公孙越催生出来的各种水果——还有一部分武器和其他稍微重要些的物资。所以卫霆虽然是小孩,在这支队伍中,尤其核心成员中,地位还是蛮高的。但卫霆认为自己只是移动仓库,是个“运货”的,这让他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受到了一点打击。 卫霆低着头,在霍侯的话问出后,他耷拉着脑袋闷声回答:“因为我想做点有用的事情。” 霍侯看了看陈新与易连碧,两人一样的无辜茫然脸。与卫霆关系最亲近,最能说知心话的是张悠,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心思细腻之人,当然无法理解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我想做点有用的事情”是出于什么心情。 霍侯沉默片刻,望着低垂脑袋的卫霆说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有用,战斗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霍侯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所以只能拿卫霆当成自己手下的兵来带,或许他铁血生涯中唯一的柔软,就是给了甘棠。 望着霍侯走远的背影,卫霆站在原地,情绪有点低落。在他的理解中,队长还是嫌弃他是一个小孩子,所以有重要任务的时候不带上他。 陈新安慰地摸了摸卫霆的头,干自己的活去了。 卫霆闷闷不乐,一转头看到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开,并且默默地看着他时,吃惊地睁大眼睛。因为这个人,是对他最为冷淡,也是他心里最害怕的甘棠。 “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首先保证自己不变成死人,其次提升自己的能力。当你有了足够的能力时,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将成为一个对谁都非常有用的人。”甘棠在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她看着听了这些话,眼睛愈发睁大,并且眼眶有了隐隐发红迹象的小孩,顿了顿,补充一句。 “当有一天你异能升到三级时,我带你出去做任务。” 说完这句话后甘棠便转身走掉了,似乎她留下是特意说这一番话的。而留在原地的卫霆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既感动意外,又纠结不解。 为什么甘棠会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并且,居然跟他说了那多的话。 我想做点有用的事情。 这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 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傍晚的时候,公孙越回来了,他一身狼狈,神情焦虑,还受了不轻的伤。 “队长,我们遇上麻烦了,关战被扣押了。” 公孙越看到霍侯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霍侯脸色微变,然后在公孙越的叙述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公孙越与关战两人去的是一号营地,那个全部由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两人伪装成普通幸存者,刚与这些人接触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从闲聊中知道他们是从同一个基地出来,正在执行任务。 这支异能者队伍有二十三个人,队长是一名叫秦守居的男人,风系异能。在知道公孙越与关战都是异能者后,秦守居邀请两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公孙越假意说不想加入队伍打打杀杀的,只想找一个能安稳居住的地方,然后问了一些那个基地的情况。 从秦守居的描述来看——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么那个基地是相当大的,人数破万,各种异能者加起来有好几百。基地里的人平时自己种植生产各种需要的物资,但大部分还是外出搜寻,也会搜救幸存者,基地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公孙越从他们营地周围丢弃的各种残渣推断出,这些人驻扎在这里的时间至少在十天以上。白天的时候,秦守居会派出去几个人,大半天后才回来,交给秦守居一个记录的本子,其他大多数人则留在营地没事干。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秦守居并不避开二人,但与他行为上表现出来的坦荡不符合的是,这只队伍里除了秦守居外,其他人都没有开口跟公孙越和关战说话,甚至他们自己彼此间的交谈都很少。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关战,他故意跟其中一个起冲突打起来,在打斗过程中无意看到,这人,只有半截舌头,另一截像是被什么利器活生生割掉! 发现这点之后两人打算立即离开,然而,这个时候秦守居变了嘴脸——或者说,露出了真面目。他命令手下对两人发动攻击,阻止二人离开,最后是关战放弃了自己逃走,拼命拖着那些人才让公孙越跑了出来。 公孙越为了不让那些人追踪到他们的营地,特意往山林间绕路走甩掉跟踪的人,期间遭到丧尸围堵,差点没能回来。 “队长,那些人连割人舌头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关战落在他们手里我实在担心得很,我们要尽快把他救回来啊” 第71章 营救 关战落入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手里,自然是要救回来的,只是怎么救还需要商量一下。 对方有二十多名异能者,又有人质,硬来的话肯定会有伤亡,而且对方目的不明,有没有其他同伴都是未知数。 最后霍侯决定,带上一队枪法好的速度型异能者前去救人,为了防止那些人有可能转移,他带上了一名嗅觉性异能者——某种程度上来说,觉醒嗅觉异能的人,鼻子的灵敏度远超普通狗,是最好的追踪人选。 除此之外,就只有需要带路的公孙越,以及甘棠。其他被留下来的人,则加强戒备,严守营地,以防那伙人找到他们的营地来发动袭击。 霍侯并没有等到明天,而是趁天还未完全黑下来前,带着营救的队伍上路。 公孙越身上的伤被甘棠用异能治好,而在大家上车准备出发前,郑柯站出来走到霍侯面前,请求加入这次行动。 霍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队长,我以前得过武术冠军,后来一直做武术教练,所以在身手上至于拖后腿,最近的枪法也进步很快。这次救人,我想多点战力还是更有保障些的。”郑柯望着霍侯,语气略有点急促,他加入霍侯的队伍也有大半个月了,充分认识到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所以更加想快点融入到这个团队里,让自己发挥一下更多的作用。 其实不用郑柯自己说出来,霍侯也知道他的身手怎样,毕竟他每天都看着这些人训练,对个人的实力还是比较清楚的。这段时间来,郑柯与他带来的几个人,表现得非常老实,也非常配合,属于话不多,但看在眼里会去做事的那种人。 “上车。”霍侯最终点了下头,没有多说。郑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动作迅捷地爬上了小型卡车后面的车厢。 很快,车子从营地离开。 在离那个营地还有一段距离时,车子停下,所有人下车走路。 霍侯让公孙越带着其他人跟在后面,而他与甘棠二人迅速潜近那个营地。 这些人选择宿营的地方,是野外一所废弃的房子。是半土石结构的房屋,屋顶有一部分盖着茅草,现在则已经掉落的差不多,露出很大的一个空洞,房子外面,则用规则不一的石块磊了一圈半米高的墙。 受风雨侵蚀而发黑蛀空的木梁,配合周围长势茂盛的杂草——这活脱脱一座鬼屋的样子。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屋子里能看到微弱的火光,所以那些抓了关战的人还没有离开。 不知是对自己队伍的实力有信心,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这些人没有设置岗哨,或者说,没有设置合理的岗哨,只在门口安排了两个人站着。 霍侯与甘棠无声无息地潜伏到屋顶,从屋顶的洞口可以很清楚地看清里面的情形。 屋子里一共有十几个人的样子,都聚集在堂屋里。关战被捆绑在椅子上,四肢不能动弹,鼻青脸肿的,显然被打过。而在他前面,一名个男人与他面对面坐着,其他人则都站在他的身后。 “怎么样?还是不愿开口说话吗?其他那个逃走的小子去了哪里,你是知道的吧?你们真的只是两个人?又或者,你真的相信那小子能逃得掉,说不定就死在哪个地方了呢。其实你说出其他人的位置也没什么不好,基地是很欢迎新人加入的,而如果你的同伴都能有你这样的身手,相信我,你们在基地可以生活得很好。如果可以选择,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这种没有保障而又危险重重的地方流浪了?” 男人谆谆善诱着,想要劝降关战或诱使他说出自己同伙的下落,看来他并不相信关战与公孙越真的只有两个人。关战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话,而屋子除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外,其他人都沉默着,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脸上表情也淡得很。 霍侯与甘棠默默看了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屋顶,从他们出现到消失,屋子里并没有人发现曾经有人来过。 霍侯与甘棠来到不远处的一个树林,在朦胧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的影子,那是散布在林子里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甘棠抽出匕首比着自己的手掌便要划下,霍侯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刀拿了过来,“让我来。”话落,用刀轻轻在手心一划,血流了出来,血腥味散开,很快惊动了林子里的丧尸。 两人引着丧尸往那座屋子走,血不多,气味飘散开的距离有限,所以吸引的只是附近的一些丧尸。但是,对霍侯来说,已经够了。 快要靠近屋子时,甘棠轻轻抚了下霍侯的手掌,浅浅的伤口消失。她拉着霍侯站到一边,开启精神屏障,那些跟过来的丧尸顿时失去目标,从二人面前径直晃了过去。 被引过来的丧尸大概有七八只,失去了血气的吸引,丧尸对近在眼前的霍侯与甘棠两人没有了任何反应。只是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这些丧尸闻到屋子里活人的气息,更何况还有从窗口透露出来的火光,于是这几只丧尸,摇摇晃晃地朝那座屋子走去。 “靠,哪里跑来的丧尸!” “怎么来这么多,明明白天的时候检查过周围,没有丧尸的啊。” 直到丧尸离得只有几步远,门口的两人才发现,而看到最前面的丧尸后面还跟着好几只时,顿时忍不住咒骂出声。 两人的叫喊惊动了屋子里的人,秦守居带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大,过来了好几只丧尸。”两人手里举着枪,想射不敢射的样子,又不敢揣着刀直接上前干掉前面的丧尸,谁知后面还有没有更多。见到秦守居出现,才露出松口气的样子。 秦守居皱了下眉,不快道:“慌什么,只是几只碰巧走过发现这里的丧尸而已。”他一边说话,一边掏出刀来将已经走近的丧尸除掉,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很快这几只丧尸便被杀干净。 他刚要往屋子里走,却见一个陌生男人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秦守居面色一变,第一反应是拔枪,却被从屋子里蹿出来黑影扣住手腕,顺带“咔嚓”一声卸下肩膀。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霍侯淡然说了一句,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忽然从黑暗中走出许多人,举着枪将这些人团团围住。 现在虽然使用异能的人越来越多,但光拼杀伤力的话,还是现代化的武器暂时领先,除了那些个速度型异能者外,基本还没有其他能不怕枪的异能者。所以在看到那么多杆枪时,加上老大又被制住,便没有什么人反抗。 秦守居不仅肩膀关节被卸,脑袋上还被人用枪指着,而那把枪,前一刻还握在他自己手里。 关战慢慢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站立着,看着被甘棠用枪指住的秦守居,他二话没说,走过去就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用力之猛,自己差点摔倒在地上,一边踹还一边说道: “妈的混蛋,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同伙吗,现在看到了,满不满意啊!” 公孙越走过来扶住关战,顺带也阻止他继续踢人。公孙越见关战身上只是皮外伤,稍微放下心来,皱了皱眉头说道:“受了伤就别蹦跶了,想要打回来有的是机会。” “公孙,你以为我是为自己打的吗?”被公孙越阻止后,关战没有再强行出手,将一半重量靠在公孙越身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口问他。 公孙越听出关战语气与往日的不同,不由侧头看了看他。 关战皱了皱眉,有点厌恶地看着秦守居,说道:“他们那个基地,对于反抗不服从的人只会采取两种措施,一是直接杀掉,二是用各种手段逼迫认错服软。对于那些他们认为犯了大错的人,就算最后服软,也会被处罚,其中就包括割去舌头。” “只用那些从一开始就服从甚至助纣为虐的人,才会获得很好的待遇,这个人渣就是其中之一。” 关战的话说完后,霍侯队伍里的人是震惊难以相信。而属于秦守居队伍的人,本来已经放下武器不再反抗,这时更加沉默,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仇视愤怒的目光看向秦守居。 霍侯听后也沉默了,还好刚才行动时他特意交待过甘棠,不要杀人以制伏为主。当得知这些人中有被割去舌头的情况后,霍侯便猜到他们可能是受了胁迫。 甘棠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不杀人时,她制伏人的手段只有一个——卸胳膊卸腿,而她对人体的关节似乎相当了解,一卸一个准。清脆的“咔嚓”声像萝卜掰断的声音一样,接二连三响起,听起来几乎可称得上悦耳。 屋子里留下的那几个人,有一半是被霍侯砍晕了,而另一半则全都瘫倒在地上,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却没有发出哀嚎之声。 加上秦守居在内的二十三个人当中,被割去舌头的有七人。霍侯无法确实这二十三人中有哪些是受胁迫的,哪些是助纣为虐的,所以干脆全部都绑了起来,带回自己的营地。 第72章 屈服 一事不劳二主,由于之前是派公孙越与关战与那个营地的人接触的,所以继续跟这些人打交道问出他们基地情报的任务,霍侯照旧让他们俩去。同时,为了增加营地的安全性,扩大了警戒范围。除了营地围墙外的岗哨外,在两公里外的几个地方也设置了岗哨,并且轮值的人是视觉与听觉异能者,也就是俗称的“千里眼”与“顺风耳”了。 之前探查周边的势力,霍侯分出了三个小组分别与三个营地接触,并且约定无论结果如何,三天之内返回。 关战与公孙越接触的一号营地,如今那里的人全部被他们带到自己的驻扎地控制起来;霍侯与甘棠去探查的小镇三号营地,在帮小镇的人解决一次变异犬袭击事件后,霍侯给了李故思考的时间。 现在约定的三天时间已到,而前往二号营地的郭品言与张悠还没有回来。担心两人出意外的霍侯正要派人去查看,前方的哨探在对讲机里报告,说是有两辆车往营地开来。过了一会儿,一名视觉异能者告诉霍侯,头一辆车子里坐着郭品言与张悠两人,霍侯便让他们放行。 郭品言和张悠带回来的是二号营地的三名代表,他们在得知霍侯等人要在山城建基地后,表示愿意提供支援。 “队长,这位是孙千思医生,孙先生是一名外科医生。医院营地就是由孙医生和一队武装士兵在维持,除了一位力量型异能者外,其他的都是普通人。”张悠指着那三人为首的青年男子给霍侯介绍道,她一脸微笑,说话的语气较为轻快。 “霍队长你好,我听小张说了一些你的事,霍队长能想着据山为城,将那座半山腰的城市建立为基地,我非常佩服。只是我们力量有限,恐怕出不了太多力。”孙千思伸出手与霍侯握了握,感慨道,“我们对外界的消息知道非常少,如果不是小郭小张到来,还不知道有异能者这回事。我们在的地方其实是个疗养院,位置很偏僻,在医院发生动乱的时候,很多人都逃走了。那些昏睡的人醒来后变成吃人怪物,当时还有驻守的军队没有离开,就将这些怪物全部杀掉烧了,之后——”孙千思说到这里一顿,语气转为低沉悲凉。 “有人提出反正发病的人治不好,全部会变成怪物,与其等他们醒来吃人,不如趁他们没醒的时候杀掉,以绝后患。当时医院除了一部分医职人员与士兵外,大部分是外来避难的人和一些患者家属,避难的人占了绝大多数,提出这个意见的正是他们当中的一个。赞成的人很多,我和一部分人虽然极力反对也没能阻止事态的发生,所有昏睡不醒的人,甚至包括几个有醒转迹象的人,全部都被烧死。” “这件事情之后,我带着几名同事和一部分患者家属离开了医院,去到我曾经工作过的一家疗养院,那些士兵也一起走了。不久之后,医院沦陷,据说是有亲人被烧杀的幸存者报复,半夜偷偷打开了医院的后门,将丧尸放了进去。” “我们在疗养院住下来,开始的时候还等待国家救援,期待事情出现转机。结果一等半年多过去了,出去除了丧尸之外,很少能遇到活人。我们尝试过离开那个地方,寻找更多的人,但是没有走出多远,就遇到了丧尸围攻,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所以不得不退回去。”孙千思摊开手,对霍侯露出一丝苦笑。 “霍队长,其实如果你们的人没找到我们,我们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能找到的物资越来越少,丧尸却变得越来越厉害,我们有一支队伍出去寻找物资,结果一个人都没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们遇上了什么。这支队伍,是我们当时身手最好的一些人组成,一个都没能逃回来,想必绝不只是遇到丧尸那么简单。” 孙千思几乎将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然后就静静地看着霍侯,似等待判决一样沉默下来。 张悠看了孙千思一样,有点紧张地转头对霍侯说道:“队长,那都是些很好的人。我和品言遇到他们时,我故意划破自己的手臂,向他们求助,他们没有马上拒绝。在确实我的伤口只是普通锐器伤,而不是被丧尸所伤的后,就带我们去了他们的营地,也就是那个疗养院。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一样,我是说,末世发生后的任何地方,就像——”张悠说到这里顿住,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为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而苦恼。 “就像末世前的社会。”郭品言忽然轻声开口,张悠一听,眼睛一亮,拍着手说道: “对,就像是末世前的社会一样。那些人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并且愿意帮助别人。像我才去两天,就有一个姑娘教怎么用草编小动物,她还给我编了一只蚱蜢,我特意带回来了,准备一会儿见到小霆送给他。”张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青色蚱蜢,精致逼真,灵动可爱,张悠一手捏着蚱蜢,笑道,“小霆看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 霍侯扫了眼她手中的蚱蜢,没有说什么,他看向孙千思,点了下头,说道:“扫清整个山城里的丧尸,需要花一些时间。你可以回去跟你们的人做些准备,等到城里的丧尸清理干净后,就可以搬过来。” 孙千思和他带来的人都露出松口气的神情,脸上浮现喜色,张悠也很高兴,只有郭品言表情如一,对霍侯的这个决定一点都不意外。 “虽然我们帮不上大忙,但我和同事都是各科的医生,如果有人受伤生病,我们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而且过去了大半年,城里肯定有不少腐烂的尸体,加上清除丧尸时会增加更多死尸。腐尸容易滋生病菌,如果处理不好,容易发生疫病,在这一点上,我们还算是比较有发言权。所以——”孙千思望着霍侯,语气诚恳地说道,“让我们留下,略尽绵薄之力。” 无论任何时候,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主动提出帮忙的人,都不会惹人讨厌。所以孙千思与他的两位同事留了下来,而这个时候,孙千思才状似随口说出,他们还带了一部分药物过来。 如果从一开始就拿出药物,就像是为了讨好一样,失去尊严,并让接下来的谈话变成一场交易。孙千思显然不想那样,所以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将带来的药物拿出来,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友好地馈赠。 霍侯没有多说什么,让辅助组登记入库,并给了孙千思一份他们已有的药品单子,药物的发放也暂且由他掌管。 队伍之前一直没有医生,大家只对常用的一些药比较熟悉,加上末世后幸存者身体素质普遍提高——身体素质不好的基本都死了——小病小伤不用药,所人他们药物其实还比较多。 收下孙千思的药,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接受他的投诚。 解决了二号营地的事情后,关战与公孙越来报,对秦守居的审讯有了结果。 公孙越递给霍侯一个笔记本,脸色不太好,他沉声说道:“队长,这个基地的掌权者是个野心家,他想收服所有的幸存者,称王称霸。关于基地的情况秦守据没有夸大,我们分开审讯好几个人,得到这个基地的一些情况跟秦守居当初跟我们说的一样。近万幸存者,异能者有三百多人。” “为了扩充人数,基地掌权者派出队伍外出搜寻幸存者。而这本笔记上则记录了所有他们侦查到的营地,包括位置、人数与异能者比例和防御情况等,而这样的侦查队一共有五支。他们不仅负责寻找幸存者的营地,如果人数少,可以直接发展进自己的队伍,如果对方不同意,要么杀掉,要么关起来强行带回基地。” “关起来?”霍侯眉毛一挑,抓住了关键字眼。 公孙越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脸也沉了下去,“是的,不给吃,不给喝,绑起来蒙住眼睛,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屈服他们的意志。只有开口求饶,才能获得一点食物和水。” 霍侯的眼色一沉,“在哪里?” “他们其实有一辆集装厢卡车,那些人被锁在集装厢内,卡车故意停在公路上,并引来丧尸,日夜在外嚎叫抠挠车厢,折磨那些人的神经。卡车附近有两个人看守,以防车内的人逃出,或是聚集的丧尸太多真的破开车厢。”公孙越说到这里顿住,看向霍侯,眼中闪过寒光,“光是这队人,出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杀掉的人就有好几十。而且,队长去的那个小镇也记录在笔记上,他们已经派了一个人混进去,只等回基地带来更多人马收服或覆灭那个地方。” 霍侯听到这里,脸色微微变了。以这个基地的规模,不是现在的他们能抗衡的,如果他们的存在被基地知道,以这个基地的行事作风,他们的下场绝好不到哪里去。 “找一个能指认那人的人,我要马上再去一趟小镇。”霍侯站起来,沉声说道,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甘棠身上,他的语调稍微降下来,“棠棠,我去小镇,你跟关战他们去救人好不好?” 一直以来都没跟甘棠分开过行动的霍侯,突然说出这句话,其他人都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这个举动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反倒是甘棠本人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他,确定他是认真的不是说错了话,便点了下头。 霍侯看着没有表情的甘棠,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有些事情,甘棠自己不在意,但他却不想她一再面对。小镇上有那一家人,虽然他们伤害不到甘棠,霍侯却也不想甘棠总是被打扰。 尽可能让这个世界善待甘棠,是霍侯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情。 第73章 选择 霍侯带着一个叫钱良的人来到小镇,却没有和他一起进去,而是暗中跟在了他后面,让他自己去与那人联络。 因为还不能相信这人,怕他故意不指认,所以霍侯没有告诉他小镇之前发生过变异犬攻击事件,那个人有可能在当时逃了或者死了。只要让他认为这个人依然潜伏在小镇上,他才没办法耍什么花招。 让霍侯松了口气的是,这个人没有死也没有离开,钱良很快找到他,并且告诉他自己等人包括秦守居在内,都成了别人的俘虏。 那人听了钱良的话后,惊疑不定地望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忽然想通什么似的,猛然转头转四下里张望,脸上现出惊惶之色。 看霍侯从角落里缓缓走出,那人双目一凝,身体僵了片刻之后,拔腿就跑,却在转身之际,腰部以下被冰块冻住,无法动弹。 “王基,不要想着逃了,你逃不掉的。”钱良看着他的背影,叹着气说道。 “钱良,你胆敢联合外人背叛老板,你不要命,难道也不要你家人的命了吗?!”王基扭过头,瞪着钱良愤怒地大喊。 “我想不想又能怎么样,难道这样活着就有意思了吗?”钱良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哼,总比死了强。”王基冷笑。 霍侯没有听两人吵架的兴趣,直接带着他们去见李故。 李故对霍侯这么快去而复返感到奇怪,在听完霍侯的话,又看了霍侯带来的那个笔记本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沉着脸思考半天后,李故望向王基——这个人他是认识的,甚至还可以说是熟悉,昨天晚上还并肩作战过的队友,没想竟是别人派来的卧底! 世界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幸存下来的人不想着怎么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还要把心思花在那些旁门左道上呢! “如果你将我们小镇的消息带回去,你们基地会怎么处置这里?”李故面无表情地望着王基,问了这么一句。 王基看他一眼,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还能怎么样,如果你们识实务的话,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存;如果偏要拧着来——”他斜睨旁边的霍侯一眼,冷笑道,“这人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杀掉,或是像条狗一样的活着,选择权还是握在你们手里。” “这根本就不叫选择!”李故愤怒地吼道,望着王基的眼神似要喷火,他再沉稳多智,毕竟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辛苦维持小镇大半年,与周敬元那样的人斗智斗勇就已经够吃力的了,后来又发生变异犬的事,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的小镇早已被人觊觎,视为盘中餐。 他现在与其说是对王基等人的愤怒,更不如说是后怕。如果,如果霍侯没有发现这些人,或者在霍侯赶来前王基已经离开,将小镇的消息带回他们基地,那么不久之后,他们将迎来灭顶之灾,除非放弃这里逃往其他地方。 “现在要怎么办?”李故望向霍侯问道。在大吼一声后,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虽然现在很愤怒,恨不得揍这个王基一顿解恨,但心里明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霍侯赞赏地看了李故一眼,能这么快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难怪年纪轻轻可以带着小镇的人跟周敬元对抗,在实力差一截的情况下也没有处于完全的下风。 “硬拼肯定不行,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对抗不了这个基地。但放弃这里逃离也不是办法,如果半路上遇到这个基地的人,更没有丝毫胜算。”霍侯语气平静地分析着,虽然现在那个基地对他们而言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他们处于完全的弱势,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沮丧和绝望。 李故在恢复平静后,脑子也正常运转起来,霍侯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明白霍侯接下去要说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逃,而是在这里建立基地跟他们打防守战?” 霍侯再次赞赏地看他一眼,点头道:“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十几倍,异能者也是数倍于我们,而这,还是一个月前的数据。正面交战,我们没有任何胜算,但是据险而守,他们却并不一定能攻得下,也消耗不起。”说到这里,他往山城方向望去,眼睛一凝,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清剿山城丧尸,将那里建设成基地,势在必行。” 李故沉默下来,明白霍侯的意思,不仅建立山城基地势在必行,还必须加快动作。虽然这一队人被扣了下来,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就算没有,这些人久不回去,难道那个基地不会另外派人过来? 霍侯交待李故,暂时不要将他在山城建立基地的事情说出去,他现在不需要帮忙,只要没有人添乱就可以了。 事情交待清楚后,霍侯便带着钱良与王基两人离开——这两人,还是放在他的营地里比较保险。他刚走出镇政府大楼,忽然从旁边蹿出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喂,你就是上回甘棠跟着的男人吧?甘棠人呢?是死了还是你不要她了?我告诉你,她是我女儿,她跟了你一段时间,你、你总该有点表示才行,嫁女儿还要给聘礼不是。我也不要多,也不追究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只要给我一袋米,不,半袋,你想对她做什么都行。” 冲出来的妇人噼里啪啦一通话,好在她还记得上次的教训,知道霍侯是名异能者,态度没有太嚣张,甚至还带点讨好意味——拿自己曾经收养过的女孩,讨好一个男人。 霍侯微眯下眼睛,这个时候,真是非常庆幸没让甘棠跟着他一起来。他见过很多大奸大恶之人,但像这名妇人一样的还真是少见,他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给棠棠的聘礼,自然会有。”霍侯冷冷盯着妇人的脸,声音低沉缓慢地说道。妇人听到这一句话,脸上乍然闪现一丝喜色,不等她真正高兴起来,便听到霍侯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既不是她的生母,名义上也不再是她的养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有什么资格,替她收下聘礼?” 妇人听得呆愣住,霍侯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看她,径直绕了过去。走出两三步后,忽然停住,他没有回答,只淡然说了一句。 “如果下次让我看到你再去骚扰她,我不会只冻住你两条腿。” 虽然语气很淡,虽然话没有说完全,妇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上次双腿被冻住,身体不能移动的同时,更有一丝丝寒气透过腿上的皮肤直往骨头里钻。被解去冰冻后,她双腿麻了好久,晚上的时候两条腿变红肿,痛得路都走不了,过了好几天才消。 妇人听明白了霍侯没说完全的话,如果她再去骚扰甘棠,这个男人会将她整个人冻住,到时就算没在冰块里被弊死,也会被冻死。所以她才真正感到了一丝惧怕。 李故将霍侯送出小镇,对于刚才看到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评论。那一家子本来在末世到来后有一手很好的牌,却叫他们自己折腾成这样,而他们还在继续折腾下去,也不知最后会折腾成什么样——不管什么样,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建基地的事,先不要说。那个基地的存在,你可以公布出来。”霍侯对李故最后强调一次,然后带着另外两人开车离开了小镇。 李故看着霍侯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向小镇走去,神情变得非常坚定。 建设基地的事情,其实说不说都不重要,因为那在很多人看来——包括之前的他,那跟找死无异,知道后,恐怕选择离开的人会更多。 危难之前,每个人的选择都有不同,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陈述客观事实,然后让这些人做出选择。 他不会替这些人决定,也不能替他们决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选择了,然后承担或者好,或者不好的后果。 就是这么简单。 在霍侯前往小镇时,甘棠与关战等人,前往那个关押着幸存者集装厢卡车的停放地。 考虑到可能有大量被长时间关押身体虚弱的幸存者,除了甘棠与关战两名主战斗人员外,便都是由公孙越带领的辅助组成员,孙千思三个刚来的医生也跟了过来。 快要接近那个地方时,车子正要停下——因为还有看守的人,为了不惊动那两个看守的人,所以他们要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停下。 然而,坐在前面车里的甘棠却忽然睁开眼睛,对开车的关战说道:“不要停,一直开过去。”顿了顿,补充一句,“加速。” 关战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甘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事实上,除霍侯外,没人能从甘棠的语气和表情读出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但跟甘棠相处这么久,关战知道,甘棠很少开口说话,一旦她开口了,必然意味着有情况发生,而且,往往是不好的情况。 一边在对讲机里通知后面的车,一边踩下油门加速朝前开去。然后很快,关战便知道了甘棠为什么要让他加速,震惊之下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前面不远处,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躺着一辆翻倒在地的卡车,密密麻麻围满了丧尸。 更让人感到震惊和头皮发麻的是,在车尾位置,一名体型高大的丧尸,正举着双手用力往车厢砸,每砸一下,铁皮车厢都要凹下去一些。按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车厢绝对会被砸破,到那时,里面所有的人都将成为这些丧尸的口中食,被撕得粉碎。 第74章 高级 看到丧尸砸车的那一幕时,所有人都被惊到了——除了甘棠。 在车子停下来后,甘棠第一时间跳了出去,关战只来得及大声喊了下的名字。 车子停下的地方离倒下的卡车还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甘棠迅速地向前奔跑,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只正在砸车厢的大个子力量型变异丧尸——不错,那正是一只力量型变异丧尸,并且至少有中级的力量。 看着甘棠快速地冲向丧尸群,其他人看着都变了脸色。尤其像孙千思这些刚过来一点都不了解甘棠的人,之前本来还奇怪这样有危险的任务怎么带一个小妹妹来,现在看到甘棠一马当先地冲向丧尸群,张口结舌,脑子都无法运转了。 接着很快,他们看到了更加无法相信的一幕:甘棠冲到第一只丧尸面前后,她没有一路杀过去,而是跳起来踩在丧尸的头上,像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一样踏着这些丧尸的脑袋一路冲向那只大个子丧尸。 甘棠身后一众人:“” 这个时候,甘棠已经引起那只大个子丧尸注意,它停下砸车的动作,望向凌空而来的甘棠,抡起胳膊便向她挥了过来。大个子丧尸的体型超过甘棠两倍,甘棠踩在其他丧尸脑袋上才堪堪与之平齐。 甘棠与大个子变异丧尸缠战在一起,靠着灵敏的身手,引着大个子丧尸远离车厢向另一头而去。这只丧尸力气很大,每砸出一拳,没有碰到甘棠衣角,却必会砸烂一只普通丧尸脑袋,有时还是连着好几只一起。 “这、这样也可以?”孙千思看得目瞪口呆,想吐槽的太多,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在甘棠跑出去的瞬间,只有关战追了过去。然而关战的速度不及甘棠,现在才触及丧尸圈外围,他又没有甘棠那般身轻如燕,不能效法她踩着丧尸脑袋过去,只能在外围乖乖杀丧尸。 公孙越沉着脸,没有出现慌张之色,沉稳而迅速地组织队员结成战斗队形。虽然这次来的是辅助组的成员,但平时也是按战斗组来训练的。他们没有异能,或者准确的说没有自然系异能,枪法拳脚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丧尸,前进。” 公孙越一声令下,全组人员冲向前方,与关战一起组成防线,从外围开始,一点一点收割丧尸的生命。 “孙医生,你们最好呆在车里不要出来。”公孙越临走前交待孙千思等人,并慎重补充一句,“请务必锁好车门。” 丧尸虽多,但在唯一一只变异丧尸被甘棠引开的情况下,其他的普通丧尸还不太能构成威胁。不过为了安全上的考虑,公孙越将所有人分成两拔,一排在前,以冷兵器杀丧尸;一排在后,从前非的空隙间用枪射击,这样的配合就是为了尽量减少意外情况下的伤亡。 “关战,你去帮甘棠!” 很快他们杀到卡车旁边,公孙越冲关战大声喊道。在消灭这些丧尸时公孙越一直注意着甘棠的情况,甘棠虽然厉害,但毕竟一个人身陷丧尸群中,又与一只力量强大的变异丧尸对抗,稍有不慎后果难以想像,到时他们回去如何跟队长交待。 关战其实跟公孙越打着一样的主意,所以从一开始时便冲着卡车头去的,当前面的丧尸被清除后,他手撑在卡车头上跳了上去。 “公孙,你们把丧尸往旁边引开点,我去支援甘棠!” 关战扫了眼横倒的车厢,除了有点瘪之外,还没有出哪里出现缺口,但是从缝隙间却可以看到血流出来,想必里面一定有人受了伤。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办法腾出手来救人,只能先将丧尸引来一点,以防全部聚在卡车旁将出口堵死,同时也减轻一点甘棠那边的负担。 “小心点!”公孙越点点头,公路旁边是一块有平缓坡度的绿化地,他带着队伍缓缓往绿化地移动,丧尸追逐活人而动,也跟着往那边慢慢而去。 甘棠在与大个子丧尸战斗时,随手削掉周围普通丧尸的脑袋,她在那只大个子丧尸身上也留下许多伤口,只是这只丧尸防御力很强,以甘棠的实力也没能留下太深的伤口。而由于丧尸个子太高,出手也不慢,让甘棠一直没找到机会靠近它的脑袋。 周围的丧尸所剩不多,尤其战斗圈内,没有一只丧尸不被波及到,不是被削掉砸烂脑袋,就是被扫去半边身体倒在地上起不来。关战从卡车车厢跳下来,看到甘棠与那只丧尸已经离开了卡车范围,而周围也只剩几只零散的丧尸。 关战快速跑过去,先将周边的几只丧尸解决掉,然后掏出枪对准丧尸脑袋,同时嘴里大声喊道:“甘棠,躲开一点。” 身在半空的甘棠一脚踏在丧尸的胸口,再次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后,翻身一跳落在地上。 关战扣动扳机,对着大个子丧尸的脑袋连放几枪,除了一两颗子弹被抬起的手臂挡住外,其他子弹全部射中丧尸脑袋,然而结果却让关战大跌眼镜。 那些个子弹如陷入泥中一般,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反而似乎因此惹怒了这只丧尸,让它仰头咆哮起来。 “靠,这、这是刀枪不入啊。”关战目瞪口呆。 “没用的。”甘棠在关战身后站起来,淡声说道,“这只丧尸的实力已经接近高级丧尸,相当于异能者四级左右的实力,力量大,防御强,普通刀枪无法对它造成威胁。” “那么该怎么办?”关战愣了一下之后,神情反而变得严肃起来,他将枪收起,取出自己的刀握在手中,眼睛盯着那只怒吼的丧尸,一边问甘棠。 “它的速度不快,脖子和眼睛是它的弱点,你在前面引开它的注意力,我从后面进攻。记住,不要被它打中。” “好。” 关战在甘棠话音刚落时,一边答“好”,一边已快速奔跑着冲向大个子丧尸。大个子丧尸也怒吼完毕,见到这个打它脑袋的人类扑来,顿时抛开一边的甘棠,轰隆隆小山似地冲向关战,双手贯注全力往他抱来,要将他勒死在胸口。 眼看就要正面交锋,关战突然就地一滚,避开丧尸抱过来的手臂,顺道在它腿上划了一刀。看到那个浅的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口,心里吃惊之余,对甘棠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大个子丧尸的动作虽然不够灵活,但也算不上慢,关战跟它猫捉老鼠似的引得这只丧尸跟他东奔西跑,丧尸不知疲累,关战却很快气喘吁吁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甘棠已经从后面接近这只丧尸,关战心中一紧,冲这只变异丧尸喊道:“嘿,傻大个,你吃了啥长成这样,会娶不到老婆的知道吗?啊,不知变成丧尸有没有丧尸老婆啊。”一边说一边收住去势,不再往前跑,反而再一次冲向这只大个子丧尸。 丧尸自然听不懂他说的声音,但对他的举动很有反应,就是更加兴奋,卯足了劲这次要将把这个人类砸成肉饼。 在与丧尸相交的刹那,关战猛然加速,矮身从丧尸胯下钻了过去。与此同时,丧尸一声长嚎,往前冲的去势不减,直冲出十几米后颓然跪地,身体顿了片刻,轰然倒地。 可以看到它的脖子被划开一半,剩一些皮肉连着,而在右眼部分,则被一柄长刀直接贯穿脑袋。 大丧尸倒下之后,甘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走过去将插在丧尸眼睛里的刀拔了出来,顺带挖出这只丧尸脑袋里的晶核 嗯,比其之前的那些,这颗明显大了一点,果然已经快要到高级了吗? 甘棠在心中寻思,关战走过来,看了眼她手中的晶核,吐了口气道:“怎么这些丧尸的等级升得这样快,我们还在一级二级,它们却已经初级中级高级都有了。” “我是三级。”甘棠看了关战一眼,顿了顿,补充一句,“霍侯与卫霆也是。” 关战:“” 他只是随口吐槽一下,要不要这么认真给他纠正? 消灭变异丧尸后,很快,其他普通丧尸也被清理干净,公孙越带着人将集装厢撬开,看到里面的情形后,很多人都沉默了。 浓重的异味扑鼻而来,二三十个人被挤在车厢里,便咸鱼一样堆挤着,个个虚弱不堪,外加瘦骨嶙峋。此时这些人多数都昏迷过去,勉强能睁开眼睛的,也是视线模样意识不清的样子。 孙千思作为医生,通过车厢内诸人的状况,比其他人知道的要更加清楚一些。 “这些人被饿了很长时间,加上集装厢内通风不好,长时间被关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很容易免疫力下降生病,造成精神上的创伤。还有车厢翻倒时,与之前那只丧尸猛力砸车厢,也对里面的人造成很大伤害,具体情况要仔细检查后才知道。”孙千思说着看向公孙越,他知道这一队出来的人似乎是听这个人指挥,神情很严肃,“要尽快送回去救治。” 公孙越没有说话,点了下头,沉着脸开始指挥自己的组员将车厢内的人移出,准备带回他们的临时营地。 第75章 清剿 甘棠在清理完丧尸后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在周边游走着,仿佛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关战跟在她后面,一脸好奇地问:“甘棠,你在找什么吗?” 甘棠扭头望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血迹,说道:“逃走一个。” 她的语气太过淡然,关战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等他看了看地上的血,再比了比这里到那辆卡车的距离,然后再想了想从秦守居那些人口中问来的话,突然之间就炸了。 “啊你是说那两个看守的人逃掉了?!” “一个。”甘棠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起伏,随手往另一个方向指了下。关战看过去,见是一具被啃了一半的尸体,尸体很新鲜,血液还没有凝结。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跟秦守居那些人一样,由此可推断这人应该是看守者之一。 “什么人逃掉了?”被关战的大叫吸引来的公孙越,皱着眉头看向关战问道。 “越越,看守者,那两个看守者逃掉一个。不行,如果让他逃回基地一要会糟,我得追上他。”关战说追就追,循着血迹的方向便要追去,结果刚迈出一步便走不动。他回过头,满头黑线地看着拎住自己后背衣服的那只手,然后顺着手看向手的主人。 “甘棠你、抓住我干什么?”关战很无奈,为甘棠这种拎人的方式——因为他身高比甘棠高出许多,拎不到后领子便改拎后背衣服。关战有时很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外表看起来又乖又可爱的女孩子,总喜欢拎麻袋一样拎东西呢?包括人在内的任何东西。 甘棠说话一点儿也没委婉,“你追不上。”她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关战放到一边。 脚、脚离地了。 关战整个人都呆住了,公孙越也有点不忍睹视地转开了目光。 一米九的成年大男人被一米六的娇小女孩,拎麻袋一样从一边拎到另一边,画面,确实有点美到令人不敢直视。 甘棠可体会不了大男子脆弱的心理,排开挡路的障碍后,抬脚便要行动。 “等等,甘棠。”公孙越赶紧叫住她,“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让关战跟你一起去吧。”如果放甘棠一人去追逃跑的看守者,万一遇到危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他们怎么放心,队长知道了也一定会骂死他俩的。 “不用,他的速度跟不上我。”依旧是耿直而实诚的回答。 关战:“” 所有想要说服的话顿时胎死腹中。 见甘棠又要走,最后公孙越无奈,只得说道:“那我们在这里等你,如果天黑之前你没回来,我就和关战两人去找你。” 甘棠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公孙越,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望着甘棠的背影几乎是眨眼间便在树林消失,关战摸着下巴,带着郁闷,带点不解,还有一点点不甘心地嘀咕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然黑吗?”顿了顿,语气愈加郁卒,“你说甘棠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队长是她的对手吗?队长和她的速度,会是谁更快一点了?” 公孙越也望着甘棠消失的方向,闻言不咸不淡地说道:“不管谁更强一点,我想都相差不太远,而她说你跟不上,应该是差很远的那种。” 关战回过头,郁闷地看着他,“越越,我都已经这样可怜了,你还这样打击我真的好吗?” “这种程度的打击都承受不住,只能说明你被打击得还不够。”公孙越留下这样一句话,施施然地走开,向其他人简单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们先回营地,自己与关战两人留下来等甘棠。 孙千思上车之前,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公孙越一句:“让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公孙越听出他话里的担心以及一丝不满,没有放在心上,想了想,慢慢地说了一句,“甘棠,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来看待的女孩。所以,你也不要用一般的女孩子标准来衡量她。” 因为那对她来说,不是怜惜,而是一种不尊重,甚至侮辱。 后面的话,公孙越并没有说出口。 其他人都离开后,关战与公孙越留在原地等待甘棠。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便看到甘棠从原路返回。只是,她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人。 那熟悉的拎人方式,令关战与公孙越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以及,一丝淡淡的温暖笑意。关战更是咧开嘴直接笑了起来,大有自己衰看到别人比自己更衰便感到满足的扭曲心理。 那人被甘棠拎着一路疾行,差点没背过气去。甘棠将他往关战与公孙越面前一扔,没有任何开口解释的意思,径直上了车。 公孙越仔细打量了甘棠一圈,见她跟离开时一样,身上连多出的血都没有一滴,不由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队长让甘棠与他们一起行动时,可是特意把他叫到一边交待了的,如果甘棠真的出了差错,他只有提头去见队长了。 至于那个人的下场,根本就不用问,反倒是这个被甘棠救回来的人,看看能问出些什么消息。还好这人是清醒的,如果这人昏迷不知,估计甘棠怎么救的人就要成为悬案了。 如果去问甘棠的话,甘棠或许会闭口不说,或许也会回答,但以她不喜说话,尤其认为不重要的事多说一个字都嫌多的情况,恐怕他们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回去的路上,关战开车,公孙越便问出了那人的全部信息。 原来这人也是被秦守居迫害的人之一,只是他实力不错,再加上点运气逃了出去。因为还有朋友被秦守居关着,所以一直没有远离,在附近东躲西藏,想寻机救人。只是一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确实很难生存下去,这次他是恰巧遇到那个逃跑的人,又认出他是秦守居那些人当中的一个,见他落单狼狈而逃,便想趁机抓住他好交换人质什么的。 结果两人交手时引来丧尸,最后如果不是甘棠出现,就是喂丧尸的下场。 得知其他人了被公孙越他们救了后——公孙越尤其强调甘棠在救人过程中起到的主要作用,这人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之前对甘棠救他一命还不是很有所谓,现在恨不能为甘棠肝脑涂地以报救命大恩。 三人回到营地时,霍侯也已经从小镇赶回,听先回来的人说了甘棠单独追人的事情后,霍侯便一直在外面等着。 见到甘棠,霍侯第一时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遍,确实她没有受伤才真正放下心来。其实他知道以甘棠的实力,足以自保,受伤的机率很小,但就是会忍不住担心。而这种看不到对方便会想着担心着的心情,没有随时间增长而慢慢习惯淡化下来,反而其程度与日俱增。 霍侯没有去深究这种心情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尽快地创造出一个相对平稳安全的环境,能够让甘棠过上正常一点的生活。 至此,山城附近的三方势力都已经解决,霍侯开始制定正式清除丧尸的计划。 花一天的时间将城市周边的地形再摸了一遍,又估算出大概的丧尸数目后,霍侯定下第二天开始行动的时间。 当天傍晚,李故领着小镇的一些异能者找到霍侯,请求加入清剿丧尸的行动。 对于李故的决定,霍侯一点儿也不意外。如果这个时候置身事外,或许能够保得性命,将来也能进入霍侯新建的营地,但,也就那样了。 既然想要生存下去,当然不只是生存一时,而是尽可能地,长久地生存下去。短视的人,一般无法活得长久,而李故,从来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 霍侯的清剿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困。将城市所有进出口都堵死,防止里面的丧尸出来,先将周边清理干净;第二步,磨。所谓慢工出细活,并不是一股脑儿冲进城里大开杀戒,而是在堵起来的地方开几道口子,队伍分成几批守在入口,对涌出来的丧尸进行歼灭。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第三步,净。等到城里的丧尸杀得差不多,不再往入口涌,他们就可以进城开始巷战了,地毯式推进,将所有漏掉的丧尸找出来消灭干净。 三步完成,城里的丧尸便也清理干净,接下去,就可专注于基地的建设了。 李故身为本地人,这个时候发挥了他的优势——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幅山城的地图,旅游介绍的那种,虽然纸质比较粗糙,但标注得非常详细。因为城市的整体面积不大,所以地图的缩放比例比一般地图要小,所以看起来也就非常清楚而直观。 霍侯结合实地勘察得来的情报,在地图上做出标注。哪里需要建造围墙,哪里应该深挖壕沟,歼灭的入口应该开在哪里等等,都一一标注清楚。 计划已定,当天晚上全员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早,清剿行动正式开始。 第76章 一天 准备工作做好之后,队伍正式开始清剿丧尸计划。这次的清剿与上次黄沙镇时不一样,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因为,这次他们是要清除一座城市的丧尸。 整座城市只有一条通往山下主路的情况下,围困工作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的。 这次,除了留少数人看守临时营地外,那些被救回来的人也留在营地休养,队伍中其他人几乎是全员出动。 从山下到半山的主路上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丧尸,需要先将这些清理干净——这已经是个不小的工程了,因为丧尸太过分散。 八个战斗组以组为单位行动,加上李故从小镇带来的人,总共有一百三十左右。为了不引出更多的丧尸,从山下到半山腰城市入口的行动必须要快。 “易连碧,带着你的组先去入口,封住主要关卡。” “是,队长。” 清扫到一半时,霍侯命易连碧带领她的土字组先行——要将所有的出口堵死,土系异能者是最好的选择。 前头的工作都很顺利。丧尸虽然整体素质有所提升,但也就像游戏里新手从一级升到二级三级那样,在速度防御等方面有些提升。这点提升对异能者来说却是很细微的,对经常与丧尸战斗的普通人来说也没多大影响,大概就是你进步,我也进步,并且我比你进步的还多一点那种情形。 甘棠这次照样没有出手——像平时的训练一样,普通剿杀丧尸的行动甘棠只是随行看护,除非发生意外或有人遇到危险,不然她不会出手。她盘腿坐在辎重车的车顶,没有看前方清理道路两旁丧尸的队伍,而是闭着眼睛,一边修炼提升精神力,一边放开精神探查,监测周边的动静。 精神力之于异能者,犹如内力之于武林高手一样,是力量的源泉。异能的提升,本质上,其实是精神力的提升,这是在末世后期大家普通认可的观点,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提升精神力的修炼方法。只是这个领域比之异能更为神秘,至少异能可以表现出来,能够看得到,比如体能,速度,自然元素等,精神力却没有人可以摸得清。 甘棠对精神力的领悟,之所以能超越一切人,得益于数年小白鼠的研究生涯——对于一个身体血肉每天都要进行新陈代谢的人来说,能够扛到最后没有毁灭,不是因为躯体的强悍,而是因为精神的强悍。精神,包括精神力。 突破三级之后,甘棠的治愈异能不仅可以使自身免疫丧尸病毒,也能够治愈其他被丧尸咬伤的了。当然,还是有时间限制的,三个小时内没得到救治,那甘棠的治愈异能依然会无效。 而三级后的精神力,能够探测的范围超过三千米。甘棠的这种探测,与视觉、臭觉异能者不同,后者存在视线阻隔和气味干扰,限制颇多,无法精确定位。而甘棠的精神力探测,对应的也是精神力,能够将具体位置、数目、类别甚至实力大小都呈现在脑中——也就是说,一旦甘棠撒开精神力网,覆盖范围之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除非实力高出她许多。 队伍很快来到入城口,在身后留下许多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丧尸。 易连碧已经带着土字组构建好围墙,不是简单的平地起一堵土墙那种,像砌房子一样先打地基,地面下陷至少两米,然后围成一道半米厚三米高的土墙。因为要将入口这一面完全封死,土墙延伸很长,土墙异能者抽取的都是墙内一侧的土,所以便形成一道又宽又深的壕沟。附近被吸引过来的丧尸,一个个都跌进壕沟里爬不出来。 之前制定的计划是在封堵的围墙上打开几道口子,队员们守在关口消灭涌出来的丧尸。现在围墙建好之后,看到墙下涌过来密密麻麻的丧尸,还有整个城市的丧尸似乎都被惊动,从上空看的话,就像蚁群一样涌过来,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一定会心脏承受不住。 霍侯改变策略,让木系和金系异能者加固围墙,然后所有人上到围墙,自上而下消灭涌过来的丧尸。 这个时候,不用吝惜异能和子弹,几万的丧尸靠他们一百来人消灭完,是项繁重的任务——不错,是繁重而不是危险,所以在安全之下,追求的是效率。 水系与土系组合,在攻击范围之内制造出大片沼泽,不让丧尸全部堆在围墙之下,以免围墙受不住压力或是尸体堆叠太高,丧尸能直接爬上墙上来靠成危险。 风与火的组合,则成了最有效的大规模杀伤攻击手段,那些跌进壕沟的丧尸全部被烧死,而更远处一些的丧尸则一个个变成行走的火球,等到它们靠近沼泽时,基本已经快烧没了。 雷系和木系单独分开来攻击力有限——实则达到二级的雷系异能者,攻击力比一名同级的火系异能者还要强,可惜的是现在队伍除了郑柯快到二级稍微强点外,其他人都只是一级,并且雷系在整个队伍里的比重也小。 木系的攻击力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达到二级的公孙越倒是可以控制藤蔓或树枝穿透丧尸的脑袋,但异能消耗太大不说,效率也是极其低的。控制藤蔓杀死一只丧尸的时间,足够他用枪射杀好几只了。 而当雷系与木系配合时,杀伤力不输风系火系的组合。将种子抛入丧尸群中,藤蔓破土而出将附近的丧尸全部缠绕住,雷电劈下,丧尸除了受到雷电本身的伤害外,被劈中的藤蔓起火,相当于火和电的双重夹攻,普通丧尸很快就化为焦炭。 这个时候,七大自然系异能中,金系异能者就是最苦逼的了,因为他们没有人配合,只能自己单打独斗,还不给配枪,自己玩“天女散花”。 看着普战组与完成沼泽后的水字组,站在围墙之上举着枪不用瞄准地扫射的下面的丧尸,金字组的成员羡慕得要命。一边用各种自己收集来的各种奇奇怪怪金属器材当暗器发射,一边嘴里抱怨道: “哎,感觉我们的金系异能有点鸡肋,说有用吧,杀一个丧尸还是挺费劲的,不比木系的快多少;说没用吧,偏偏也算在有杀伤力的异能里面,排名还挺靠前。”这人说着话时,不忘控制几枚钉子对准丧尸的脑袋钉过去。 他旁边的人一听这话,乐了,“鸡肋?这个锅咱们金系可不背,不是异能不好,是你实力太差而已。看我们组长,不照样是金系,给你十杆枪,你能比得过她么。” 这人话音一落,旁边听到的人都扭头往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张悠独自守着一截围墙,此时,她神情肃穆地凝视前方。在她前方五十米处,两枚铜球在空中呼啸来去,每一次抛物线下坠之时,都要砸烂一颗丧尸脑袋。她所负责的那小块区域,倒下的丧尸已经形成一座小山,没有一具的脑袋是完整的。 杀丧尸杀的认真的张悠,忽然看过来,皱着眉头喝斥道: “在看什么呢,专心点,想下去喂丧尸吗?” 本看得有些呆怔的金字组成员,闻言身体齐齐抖,感到自己的脑门一凉,赶紧收回了视线。 “这个、这个,不能跟组长比,不能跟组长比。”先前说话之人讪讪笑道。 “组长现在的异能也还不到二级,算是刚起步,我们或许追不上组长的实力,因为她不仅比我们强,进步也比我们快,所以人家才是组长——但要达到她现在这样的水平还是不难的。组长不是说了吗?只是好好完成训练,异能就可以一点点升上去。比起最开始以为完全无用的异能,现在不就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是啊是啊。”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还聊天了,没看到就我们这里站着的丧尸比躺着的多吗?看人家各个负责的区域,尸体堆成山,没让丧尸越雷池一步,咱们划拉的区里可是走进不少丧尸了啊。” 其他人一看,果然如此,不仅微微变色,一个个抿紧嘴巴不再说话,加强异能输出。行动前霍老大可是说了,这次清理行动表现最好的组,可是能获得霍老大一个月的亲手指导训练。而霍老大出现了,甘棠不也有了吗? 所以为了争这个最了,行动没开始前各个组就已经较劲开了,队伍中公认两大最强者的亲身指导,那可是战斗组包括普战组在内的所有人的企望。 大半天时间过去,围墙之下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尸体,大多数被烧成焦炭甚至黑灰,还好如此,不然可能堆得更高。 从城内涌过来的丧尸减少,即便有,也因为重重叠叠的尸体而没办法走近围墙。 “焚烧尸体。” 因为以后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所以不能将尸体简单往土里一埋了事,霍侯便下令将所有尸体烧成灰。 城里的嚎叫声减少,尸体焚烧的气味飘去很远,天色将黑,火光会引来更远处的丧尸,霍侯宣布收队。 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 第77章 本能 第一天的围剿结束之后,霍侯并没有撤回全部人马,他留了一部分人在围墙之外,让他们随时监测城里丧尸的举动。 因为第二天要进城清剿,也就是说要与丧尸近战。普通丧尸不足为惧,但是根据甘棠探测到的情况,这座城里,起码有十个以上变异丧尸。这个消息,顿时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甘棠说的话,没有人不信,尤其这个消息还是她亲自进城探测到的。 白天清剿丧尸时,所有人都站在城外,只有甘棠孤身一人进了城。 收队时,霍侯才发现甘棠不见了,一问之下,却是谁也说不清她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我、我好像看到她往里面去了。”一名队员支支吾吾地说道,手指着城里的方向。 霍侯脸色微变,抬头向城里望去。 “什么时候?” 那名队员被他陡然沉下来的声音吓到,缩了下肩膀,嗫嚅着回答:“就、刚刚收队的时候。” 霍侯抬脚便要往墙下跳,被公孙越一把拉住,“队长,这个时候你去了也追不上,甘棠不会乱来的,你要相信她,在这里等就是。” 嘴里虽然这样说,公孙越的眼中也免不了浮现一丝担忧之色。清除了一天的丧尸,绝对没有清除全部,城里不知还有多少,甘棠孤身一人进城,谁知道会碰上些什么。但想来,这或许也正是甘棠的担忧,她怕明天队伍进城遇到不明危险,所以现在提前进去一探究竟。 霍侯板着一张脸没说话,摆摆手,让公孙越继续收队整理,他立在墙头上,遥望前方,眼神幽沉,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易连碧带着自己的组员将所有烧成灰炭的丧尸埋好,再将地面恢复原样。她默默做着一切,之前听到霍侯与公孙越的对话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此时望着霍侯雕像般沉默的背影,抿了下嘴唇,眼中闪过一抹莫名光彩。 太阳下山,落日余辉一点点从山头褪去,墙上的人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终于有一道人影远远地从城里向围墙边走来。 “是甘棠!”关战高兴地大喊了一声,公孙越也悄悄松了口气,瞥了眼身侧的霍侯。霍侯脸上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站立的身形却不再那么僵硬,有了些轻松。 队长还是担心的,如果甘棠再不回来,队长怕是谁也拦不住要进城去找她了。公孙越松了口气地在心里这样想着。 “看,她手里拖着一个人!” 等到甘棠再近些时,大家看清她不是一个人回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人。起先,大家以为甘棠又捡回一名幸存者,虽然在这样一座遍布丧尸的城市里有幸存者有点让人难人相信。只是仔细看时大家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活人,或者说,那不是一名人类。 甘棠来到众人面前,将手中的尸体往地上一扔,然后走到霍侯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头不说话。 这是看出自己在生气了? 霍侯盯着甘棠沉静的眉眼,也不知到底该生气还是叹气,他拉过甘棠的手轻轻拍了拍,没有说什么,牵着她一起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甘棠,你拖回来一具丧尸的尸体干什么?”关战跟其他人围着尸体看,却没看出什么来,不由奇怪甘棠的举动。 甘棠没有回答,蹲在地上仔细检查尸体的公孙越已经看出问题来,眼色不由地一沉,抬起丧尸的一只手示意众人看,“这不是一具普通的丧尸,这是一只变异丧尸。” 听到公孙越的话,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而看清那只手的情况后,更是有人惊呼出声,“那只手上是什么?天呐,那还是一只人类的手吗?”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是矛盾,都变成丧尸了,当然不能再称之为人类,然而其他人都知道这人的真正意思。那不是一只人类的手臂,或者说,不是像人类一样的血肉之手,哪怕变成丧尸,外表还是跟人类一样的,也都还是一样的血肉之躯。然而这只手,却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公孙越抽出匕首往丧尸的手背一划,并没有划破肌肤,匕首发出一阵刺耳的鸣金声,像是直接划在铁板上一样。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末世开始后到现在,即便人们的想像力和接受力已经被迫长了一大截,还是跟不上现实的发展,比如眼前这一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关战讷讷地开口,眼睛发直,有点接受不能。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一点,情感上却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幸存的人类还有活路吗? “这是变异丧尸。” 所有人中,最平静的还是甘棠,她任霍侯牵着手,仿佛只是回答一个诸如“今天天气如何”的简单问题。 “变、变异丧尸?你不要欺负我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变异丧尸,变异丧尸是长这样的吗?这、这是演钢铁侠的节奏啊。”关战激动地语无伦次,他扑倒在地上,抓过丧尸另一只手,“刺啦”一下撕开袖子,露出半只金属质感的胳膊。 关战与公孙越检查一遍尸体,发现只有双手小臂金属化,还好不是全身。只是,现在能手臂金属化,谁又能说不久之后不会全身金属化呢?两人神情黯淡下来,而其他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到底算什么啊?”关战喃喃感叹一句,甘棠听清了他的问话,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个问题不是刚问过一遍? 看关战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甘棠难得耐心地又回答一次,“变异丧尸。” 关战有气无力地看了甘棠一眼,语气非常地无奈,“甘棠,我已经知道这是变异丧尸了,可为什么长的跟以前不一样啊?”最后一句问出时,带点委曲的味道,似乎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甘棠睁着眼睛,对他的问题有点无法理解的样子,“变异丧尸就是变异丧尸,为什么要跟以前长的一样?” 关战不服,还要再辩,公孙越却已经听出甘棠话里更深层的意思,抬眼望向甘棠,肃然问道:“你是说,以后还会有其他类型的变异丧尸出现?” 甘棠点头,“人类有异能者,变异丧尸,是丧尸中的异能丧尸。” 公孙越听得脸色一变,望着地上的丧尸金属化的手臂,声音也低沉下去,“所以,这是一只金系异能丧尸,而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异能丧尸,包括水系、火系、木系等等?” “越越,你、你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甘棠还没有回答,关战已经抢先开口,声音里,控制不住地有点颤抖。公孙越看他一眼,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关战抖着嘴唇转头看向甘棠,甘棠没有看他,而是对着公孙越点了下头,颇有些欣慰的样子。 “分析地非常正确。” 关战都快要哭了,“现在不是知识竞赛或者推理判断的时候,难道你们就不觉得丧尸懂异能很奇怪吗?会用金属包裹自己的丧尸,以后还会有喷火的丧尸,是不是还有洒水的丧尸,填土的丧尸啊?” “都已经是末世了,丧尸这样的物种都出现了,丧尸会异能很奇怪吗?”这次回答关战的是公孙越,“还有,人类既然可以觉醒异能,丧尸为什么不可以?就变异程度上来说,丧尸比我们这些幸存者变异地更加彻底不是吗?” 关战哭丧着脸看向公孙越,一脸控诉加不满,“越越,你到底哪一边的,你怎么可以为丧尸说话。” 公孙越摇摇头,不再理他,知道关战在有压力或紧张时会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排解压力,所以对他的抱怨并不放在心上。 一直安静听到现在的霍侯,脸色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等大家讨论到差不多时,他握了握甘棠的手,低下头望着她问:“那么,棠棠,里面有多少这样的变异丧尸?” 这才是甘棠孤身进城的主要目的。 或许向大家科普一下异能丧尸也很重要,但在甘棠看来,变异丧尸也好,异能丧尸也好,都只是危险程度不同的敌人而已,名称不重要,重要的是敌情知多少。 “十三只变异丧尸。”顿了顿,甘棠往地上一只,继续道,“这样的,目前就这一只。” 听了甘棠的话,众人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叹气。没有这种会异能的变异丧尸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普通的变异丧尸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还是十三只这么多。 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只是碰到单个的变异丧尸,并且还是相隔一段时间才遇上那么一只。这便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变异丧尸非常少,很难碰上。然而现在,甘棠告诉他们,那座城里有十个以上的变异丧尸。 现在队伍里能单独对付一只变异丧尸的,恐怕就只有甘棠与霍侯两人,关战勉强也算,其他人单独对上都只有死路一条。而另外那些队员,对付普通丧尸的经验很足,但对变异丧尸,目前还只是处于见过知道很厉害,还没亲身上阵实战过。 “等等,既然里面有这么多变异丧尸,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一只都没有出现过?”关战忽然从自怨自艾中醒过神来,大叫一声。 其他人听了也是脸色一变,习惯性转头望向甘棠。 甘棠不负众望,一脸平静地说道:“出现过,只是没有靠近。” “啊,什么意思?难道这些变异丧尸发现了我们,却因为我们人多势众而躲起——”说到这里关战突然卡住,脸色变得一言难尽,音量陡然降下去,却坚持着说完最后几个字,“——来了吗?” “趋利避害的本能,与进食的本能一样保存下来,又或者说,是再次觉醒。”公孙越望向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城市,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 丧尸是失去人性,没有任何理智与思维,只知进食的低级物种。然而当有一天,曾是万物灵长的丧尸,如果再一点点恢复作为人类时的各种本能,乃至智力,那么,这一场生存之战,胜利的天平将会倾向哪一方呢? 不到最后,或许,谁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第78章 进城 霍侯带着公孙越来到关押秦守居等人的地方,作为一个临时营地,自然没有牢房,只是将所有俘虏捆成一团看守起来。 经过审讯之后,这些人被分成两批,一批是被胁迫的,包括那几名割去舌头的人;一批则是助纣为虐,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的。前者的待遇稍微好一点,没有被绑,只是被集中关在一间土屋里,暂时没有自由。 被捆了一天的时间,又经过刑讯,秦守居这些人的神情有些萎靡。霍侯没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外,依然给他们提供水和食物。 “两个选择。”霍侯在秦守居面前坐下,望着坐在地上的秦守居,缓缓地沉声说道,“死刑,无期徒刑,你自己选。” 秦守居瞳孔微缩,仰头看着霍侯,抿紧嘴巴没有说话。 “死刑,很简单,就是现在立即处决你们。你应该知道,其实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霍侯一脸平静。 秦守居无法再保持沉默,他看了眼霍侯棠,扯着嘴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都这个时候了,还玩儿法官审案判刑那一套,难不成你之前还是名司法人员不成。” 霍侯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为所动,“你应该庆幸我还保留着守法公民的精神,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霍侯说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我们的人会进城清除丧尸,到时你带着这些人一起,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杀丧尸的本事是不是和杀人的本事一样强。” 说完这句话,霍侯转身离去,秦守居在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在地上激动地挣扎起来,冲他的背影喊道:“你疯了,就凭你们这些人去清除一整座城市的丧尸,你们这根本就是送死!还想拿我们当炮灰!” 霍侯驻足,回头望着他平静地说道:“我不会拿你们作炮灰,即便是死缓,只要你够本事,就可以无限缓期下去。” 扔下这句话,霍侯不再管秦守居的反应,径直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公孙越开口问道:“队长,明天的行动让那些人参加,真的没有问题吗?” 霍侯负手而立,比起刚才在秦守居面前时的冷酷平静,他的眼中此时多了丝凝重,“十几只变异丧尸,情况超出了预计,除了你跟关战,队伍里的人都没有与变异丧尸作战的经验。但计划不能中断,这种情况下,伤亡必然难免。秦守居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但是坏人也有坏人的价值,末世后资源匮乏,只有合理分配利用资源,才能增加我们生存的机率。” 公孙越听得若有所思,只是心中犹有疑虑,“可是有些人是难以掌控的。” 霍侯望着不远处生起的篝火,火苗上架起的铁锅不知煮着什么,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鲜味弥漫开来。 沉默片刻后,霍侯淡然说道:“自然,只有能掌控的才称其为资源,成为资源才有利用价值,如果不是资源,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晚饭过后,霍侯招集相关人等商定明天的进城清除策略。 因为有变异丧尸的存在,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队伍不宜太过分散。最后将所有人分成三大组,霍侯与甘棠各带一组,关战与公孙越带一组,而秦守居等人被打散分布在三个组里,秦守居本人则被安排在了甘棠所在的队伍。 第二天一早,饱食一顿的三组人马便出发前往山城,进行最后的清剿扫荡工作。 “棠棠,如果他有异动,不要手下留情。”分开行动前一刻,霍侯拉着甘棠的手又交待一次。 甘棠看了眼走在队伍前面的秦守居,点点头,没有说话。 今天参加行动的只有七大异能组,普战组与辅助组的成员除了留在临时营地外,还有一部分被安排在城外警戒。 霍侯带领自己的水字组与郑柯的雷字组一起;公孙越的木字组和关战的火字组,再加上郭品言的风字组;剩下张悠的金字组与易连碧的土字组,则由甘棠带领。 得知与甘棠一起行动,张悠是兴奋的,经过半年的训练和实战,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隔着卫生间门对自己父母尸体哭喊的女子了。虽然战斗素养还比不上易连碧这样特种兵出身的军人,但在异能的运用上却是与之不遑多让。 经过一天的清理,城里面的丧尸少了很多,至少在外围已经看不到什么丧尸的影子,但是甘棠知道,还有将近小半的丧尸留在城里。 昨天建起的土墙还在,地面除了翻新的痕迹之外,见不到丧尸的尸体。 看到这样安静的情形,秦守居心里非常震惊,对这支队伍的实力也有了新的评估。 因为丧尸分布的并不均匀,所以没办法按行政区域划分各自的行动区域,三个组便分成三个方向,纵向推进。 这座城市的建设基本保存完好,一路走来,看到很多车将街道堆满,有些地方能明显看出是事故现场的样子来。想来当时这里灾变发生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没有多少人能反应过来就已经变为丧尸,或是沦为丧尸的食物。 进城清剿的工作不仅危险,而且繁重,因为他们要清理整座城市的丧尸,包括街巷里的,也包括所有建筑物内部的。 人力和时间都有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清空,所以霍侯定下的策略是——先清除露天的丧尸,所有建筑物内部的丧尸,将其封锁在里面,等到他们进驻城里后,再慢慢一边建设,一边进室内清除。因此,今天的任务除了消灭所有在外面游荡的丧尸外,还有一项工作任务,就是锁好所有建筑物的大门与窗户。 分出一大半人马清除周边游荡的丧尸,另一小半则封锁门窗。主街道上的建筑多是高楼,像酒店、办公大楼、商场等,越是这样的大型建筑封锁起来反而越简单,卷帘门也好,旋转玻璃门或推拉门,都可以轻松搞定。麻烦的是那些的临街小商铺,面积不大,在外面看进去一目了然,或者空荡荡,或者有三两只丧尸。真是锁起来为难,不锁冲进去清理也为难,最后他们还是选择清理干净,反正本来也是早晚的事。 当扫荡了半个城市后,前面的丧尸渐渐多了起来,这是昨天没有被惊动往外走的丧尸,依然在各处街巷里游荡着。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前方进入丧尸密集区,注意距离和节奏,安全第一。” 各组组长佩带的对讲机里传来霍侯的声音,张悠与易连碧对看一眼,易连碧神情严肃地点了下头。张悠又看向甘棠,甘棠收刀站立一边,静静地望着前面的方向,不发一语。 见甘棠没有话说,张悠一挥手,带着自己的组员迅速展开行动。他们这次进城可不光是靠人力和异能来消灭丧尸,还带来了不少武器装备。 看张悠已经忙开了,易连碧收回看向甘棠的视线,神情淡淡的,让自己的组员也开始按计划行动。 他们这一组虽然临时指定了易连碧为组长,掌握指挥权,但甘棠并不在被指挥的范围内,而是属于武力坐镇,不行使指挥权,却又不受指挥的超然存在。甚至于霍侯特别强调过,一切行动按计划,但若甘棠发话,则必须以她的意见为主,所以刚才张悠才会在行动前去看甘棠。 小组成员将事先制作好的炸弹安装在开阔地带——其实就是街道的十字路口,然后回到后方按下一个按钮,刺耳的声音立时响起。不远处的丧尸骚动起来,纷纷往噪音散播源聚拢。 丧尸越聚越多,炸弹被安装在路灯或电线杆上,确保声音能够传远且不会被丧尸破坏。当围在下面的丧尸达到一定数量后,炸弹突然炸响,血肉翻飞,肢体飞溅。 “哈!”小组成员发出兴奋的喊叫声,这样的威力可比任何一种异能更带劲,一下清除一大片,没死彻底的再上去补一刀。 “要是有更多的炸弹就好了,这样还怕什么变异丧尸吗?一下就把它炸上天。” “胡说什么,像你那样乱放乱扔的话,丧尸是被炸死了,这座城市只怕也就毁了。”张悠瞪了说话的组员一眼,没好气地训道,“忘了队长说的话了吗?尽量不要破坏这里的建筑,以后我们是要住在这里的,房子塌了你来盖啊。” 那人被训得缩了下肩膀不敢再说话。张悠说完转头望向易连碧,这个时候脸上露出了点笑模样,“按照这个速度,半天的时间就可以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们弹药有限,一定要设置在丧尸最密集的地方才好。” 易连碧点头表示同意,“嗯,为提高效率,我们可以更散开一些,多设置几个爆炸点,这样一来,吸引的丧尸更多,速度也可以更快些。” 张悠听了有些迟疑,“可是队长之前让我们不要太分散。”一边说一边小心看了甘棠一眼。 易连碧皱了下眉头,装作没看到张悠的小动作,“并不是真的分散,安装好炸弹后再汇合就行,不然像现在这样一个点一个点地设置,你不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吗?” 张悠听了易连碧的话后,觉得也有道理,一时有些犹豫不决,干脆望向甘棠直接问道:“甘棠,你说呢?” “不能分开。”甘棠的回答很简单,而她在说出这句话后没有任何解释,继续沉默着。 易连碧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怒意,她看向甘棠,尝试着说服,“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安装好后立马归队,反正炸弹是遥控的,只是安装的时候分开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 甘棠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易连碧身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在易连碧快要忍耐不住再次开口前,声音平静地说道:“两个点,不能再多。” 以为甘棠会拒绝到底的易连碧微微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张悠听了非常高兴,笑着冲甘棠说道:“这样也好,刚好我们是两个组。” 易连碧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甘棠再次将视线调往前方,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太分散,发生危险时,我会救援不及。” 第79章 诱饵 每一次爆炸,引来的丧尸都会比之前更多,而整座城里的丧尸数量,却在急剧减少。当甘棠这一组推进到市中心的位置时,其他地方的丧尸已经被爆炸声都引了过来,形成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时候没有再用炸药,而是有异能者用绳索爬上两边的建筑,将带来的煤油投向丧尸群。当火焰燃起时,一道道土墙混着各种钢板铁块,在人和丧尸之间筑起了一道屏障。 现在已是丧尸最密集的时候,一条街当然困不住所有丧尸,于是从前方的各个角落都有丧尸涌现。 “往后退,不要被丧尸包围!” 甘棠一边带领众人撤退,一边留意周边的情况,同时分出一半的精力监测周围丧尸的行动,能清楚“看”到前面有多少丧尸围拢过来。如果一不小心被这些丧尸围困,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交待在儿。 丧尸的速度比不上人类,只要一直保持距离,不要站在原地不动坏了节奏,就像削土豆一样将外围的丧尸一点点消灭,这颗土豆就会被越削越薄,最终削得没有。 说到底,其实打的是时间差。虽然效率差点,但完全性更高,磨洋工也认了。 混战中,张悠注意到秦守居几人神色有异,这几个被分在他们组的俘虏,因为缺少与其他组员之间的配合,到现在除了秦守居外就只有两个人还活着。他们在之前清除丧尸的行动中虽然没表现出多大的积极性,但也还是出了力的。 张悠想到分开前霍侯对甘棠的交待,不由往甘棠身边靠了靠,示意她往秦守居看,“他可能要逃跑。” 正在杀丧尸的甘棠放缓动作,将刀从一只丧尸的头颅中抽出,往秦守居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 作为服劳役的俘虏,给配了刀具没有配枪。不过秦守居明显战斗力不弱,即便是在保留实力的情况下,杀起丧尸来也比其他组员要轻松很多。 此时的秦守居借着杀丧尸的动作掩护,慢慢偏离众人,而他旁边的组员忙于应付源源不断冒出来的丧尸,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关注他。 “不用管他。” 甘棠收回视线,淡淡说道,然后继续砍瓜切菜般清除一切靠近她的丧尸。 甘棠杀丧尸的动作从来没有任何炫目的色彩,而是显得极为轻描淡写,但就是这种举重若轻的随意,反而越发令人心生惧意与敬意。 张悠盯着甘棠看了一会儿,眼中满是崇拜。至于秦守居,甘棠说不用管,她便也就真的不再关注。 大部分的丧尸被困在街道上,城里的水泥地虽然对土系异能者的施展稍微造成一定困扰,但满大街的车却为金系异能者提供了便利。 对于金系异能者来说,现在能掌握的异能技巧就只有两种:金属变形与金属操控。而除了金字组组长张悠能单独抬起一辆轿车外,其他人目前的操控水平都多只是自行车,最多摩托车级别。可一名异能者不行就两名,再不行三名,众人拾柴火焰高,集整个金字组的实力,虽不能车辆漫天飞将丧尸砸成肉饼,挪来挪去设置障碍还是没有问题的。 “金字组,三点钟方向大波丧尸靠近,车阵阻拦。” “是。” 有了隔离带,将丧尸挡住之后,便和昨天在城外清除丧尸的时候一样,可以采取远距离攻击剿杀的方式。异能配合枪械,丧尸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好,有人跑了!”忽然有人大喊一声,队伍攻击的节奏一缓,张悠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秦守居和另外两个人转身跑远的背影。 离秦守居近的几名组员,动作停顿下来,下意识便要追过去。 “回来,不用追。”甘棠阻止了几人,说话时依旧专心地对付着丧尸,没分出一个眼神给逃跑的人。 几名组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秦守居被分到他们这个组,几人负有监视之责,现在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怎么向队长交待,可甘棠的话他们却又不敢不听。 易连碧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秦守居逃回基本的严重性,所以对甘棠放任此人逃跑的行径很是不满,也更加不能理解队长为什么会对她的话那么信从。 “我去追,不能让他逃出城。”易连碧相信如果队长在的话肯定也是不会让这个人逃走的,虽然城外有他们的岗哨,但以秦守居的实力要冲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易连碧说着就要朝秦守居跑开的方向追过去,甘棠刚刚砍掉一只丧尸的脑袋,见此情形微皱了下眉,闪身挡在易连碧面前,再次重复一遍先前的话。 “不用追。” 易连碧拧紧眉毛,非常不满地瞪视挡在自己身前的甘棠,“难道就这样让他跑了,你知不知道他如果逃回基地对我们有多危险?”说到这里一顿,继而用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对甘棠说道,“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我一个人去追就行。” 看到两人对峙的局面,张悠交待其他人继续对付丧尸不要乱了队形,赶紧跑了过来。她站在两人之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期期艾艾一会儿后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哎,要不这样好了,等我们完成任务后再派人去追,他一定跑不远的。” 易连碧扭头看向张悠,被她的话气笑了。这个张悠最是唯甘棠马首是瞻,只要是甘棠说的话,从来只有唯唯诺诺点头的份,简直称得上是甘棠最忠心的一条狗,对队长都没见她这样听话过。 “等到任务结束,人早就跑没影了,之前把人抓到难道就是为了人随随便便让人跑了的吗?!”易连碧气极,觉得面前两人是胡搅蛮缠,不想再耽搁下去,否则时间一久就是想追都追不上了。她抬起手,拨开甘棠的手就要往前追。 一拨,没拨动。 易连碧涨红了一张脸,又由红转白,心中积聚的怒气快要到达顶点,而平日里压抑的不满也仿佛随时会冲破胸腔,她怒视甘棠,脱口而出:“甘棠,别以为队长向着你就为所欲为,放跑了俘虏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她这一句话音量颇大,引得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连近边的丧尸也被惊得改了方向,朝这里围拢过来。 甘棠被吼得莫名其妙,她能看懂易连碧在生气,却不懂她在气什么,不过她也并不在意。淡淡地看了易连碧一眼,甘棠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他逃不出去。” 说了这句话后,甘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收手退开几步,朝着先前秦守居跑走的方向望去。 那边,隐约有惨叫声传来,听到的人脸色俱是一变。张悠注意到甘棠的神情变化,走过去几步挨着她压低了嗓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终于肯现身了。”甘棠眨了下眼睛,喃喃低语,收回视线后望向易连碧与张悠两人,快速说了一句,“带所有人跟上。” 话落自己先行跑过去,张悠一愣,心里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她眨着眼望向易连碧,易连碧显然跟她有了同样的想法,脸色一时变得非常难看。 “所有人快跟上!” 两人带着自己的组员追了过去,当她们看清眼前发生的景象后,都不由地顿住脚步,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久前跟着秦守居一起逃跑的人,现在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而肚皮被破开一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死不瞑目。另外一个,脑袋被砸烂,死相更加凄惨。 秦守居虽然没死,但也好不哪里去。他的左手吊着,手肘处能看到一截刺破皮肤的骨头,身上多处挂彩,一看就是指甲划破的血痕,最靠近胸口处的伤痕,深可见骨。 在他一前一后,分别站着两只丧尸,两只外表跟正常人类非常接近的丧尸。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连块皮都没蹭掉,如果不是脸上薄薄的表皮下显露出青色的血管纹路,以及看不出瞳孔的眼睛,几乎就要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人类。 易连碧与张悠都不是第一次见到变异丧尸,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且近距离地看到。当初他们还只有几个人前往备都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一只变异丧尸,只是当时是晚上,没能看清楚。那时严西顾还在,霍侯的水系异能也是在那个时候变异出冰形态。当时他们两人与关战、甘棠联手,才将那只丧尸杀掉。 “原来变异丧尸长这样啊。”张悠张着嘴巴呆呆看着,好一会儿低声感叹了一句。 易连碧望着另一头挡住变异丧尸去路的甘棠,见那人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让那两只变异丧尸不敢再轻举妄动,停下了对秦守居的攻击。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脸黑的仿佛乌云聚顶,胸脯急剧地喘息片刻后方平静下来,眼神阴沉地望着前方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边,看到其他人终于赶过来,却一个个站着张大嘴巴像傻子一样,甘棠不满地皱了下眉头,不得不出声提醒: “防御队形!”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拿起武器配合着摆出防御姿势,警惕地望着前面的一人两尸。 看到这种阵势,秦守居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笑出了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什么不是做炮灰,结果根本是拿他们当诱饵。这些人,比他们更要冷血无情。 摸了摸胸口的伤,秦守居惨淡一笑,知道自己逃不过变为丧尸的结局。他慢慢抬头看向甘棠,眼中有风暴凝聚,此刻在他眼中那两只变异丧尸完全不存在。让他落到如此下场的是霍侯和眼前这个人,就算死,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霍侯不在,杀掉这个人也是可以的。 “你去死吧!” 秦守居大叫一声向甘棠冲去,他知道此时的自己不会是甘棠的对手,但如果能将这两只变异丧尸引过去一起攻击甘棠,就算杀不死她,至少也能伤到她。 只要被丧尸所伤,那跟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抱着这样想法的秦守居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这最后一搏上。 第80章 歌声 “小心!” 张悠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带着自己的组员便要冲过去救援。然而不等她迈出一步,静静站立的甘棠抬眼看向她,眼神颇为严厉。 张悠一愣之后停下脚步,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这是,不让她过去? 没等她想明白,秦守居已经朝甘棠冲了过去,比他动作更快的,不是甘棠,而是站在他前面的那只变异丧尸。 秦守居冲势凶猛,而甘棠面对他临死前拼尽全部力气的最后一击,却如泰山般纹丝不动面不改色,眼睁睁看着秦守居向自己冲过来。 “呃——” 一声闷响,仿佛装满水的皮囊被捅破,汩汩水流倾泻一地。 秦守居愕然瞪大眼睛,去势受阻,顿在当地。他愣愣地收回视线看向身侧,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瞳孔的眼睛。视线慢慢往下,一只血淋淋的手五指成爪从他的肚子里缓缓抽离,带出一串热乎乎的肠子。 地上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血,他的血。 “为、什——” 最后的字没能问出口,被变异丧尸一口咬在咽喉上,秦守居瞪大双眼,比他的同伴更加死不瞑目。 “噗——” 断了气的秦守居,脑袋被变异丧尸捏爆,变异丧尸抓出一把脑浆就往嘴里塞。 刚被突来的转变惊得几乎忘记喘气,又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脸色急剧变化,更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些的,“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所有人中,只有甘棠完全不受影响,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趁着变异丧尸进食的时候,飞起一脚将这只变异丧尸往张悠等人踢来,同时抛下一句话。 “解决掉这只。” 真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张悠他们虽然想要大喊几声发泄下,事实却是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反胃等种种负面情绪跟这只被踢过来的变异丧尸干起来。 这是一只力量型变异丧尸,除了身体的灵活度与普通人一样甚至更高些外,力气非常地大,对于这一点,刚才所有人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或许是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刺激,将变异丧尸围住后,众人的异能突然都爆发了,生生将这只力量强大速度一般的变异丧尸给磨死。 可以想像一下,一圈豌豆射手对着头顶铁桶的丧尸齐齐发射的情景,再皮糙肉厚也能打个稀巴烂。 另一边,那是一只速度型的变异丧尸,几次想要逃跑,却都被甘棠给逼了回来。待张悠他们解决完那只力量型的变异丧尸后,不等歇口气,又一只变异丧尸被踹了过来。 “拉开距离,不要被它近身。” 同样是扔下一句话,甘棠便袖手站在旁边,一点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顶多在变异丧尸要逃走的时候把它截下。 来不及哀嚎,众人马上进入新一轮的“新手异能者大战变异丧尸”。 拥有速度优势的变异丧尸对付起来比较麻烦,因为不管是开枪射击,还是发动异能,很容易失去目标,没办法瞄准,与此同时还要注意不被近身抓伤。好在这只变异丧尸一心想要逃跑,没有多少战斗意志,被逼急了会发狠地冲向异能者,也会被密集的攻击逼退。 “组长,我怎么觉得这只丧尸的速度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快呀。”一名组员疑惑地向张悠问道。 张悠跟自己的组员背靠背,举枪盯着不停闪动的变异丧尸,闻言快速往甘棠站立的方向瞥去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全神戒备,嘴里斥道:“别开小差,集中注意力。”顿了顿,小声而迅速地补充一句,“不看是谁在给我们掠阵,拿变异丧尸练手,你以为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这名组员一听,恍然大悟,然后露出感激和崇拜的神情来。 最终这只速度型变异丧尸,还是被射成了筛子。 在习惯了变异丧尸的速度后,组员们也不再被动停留在原地防御,而是以最小战斗单位配合着,对这只速度型变异丧尸展开反击,很快将之解决。 两只变异丧尸的晶核被挖出。变异后的丧尸脑中有晶核的事已经不再是秘密,目前队伍里的晶核都被集中在沈元那里供他研究,虽然这项研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 易连碧呆呆地望着被挖去晶核的变异丧尸,又看向地上躺着的另外三具尸体,身体无比僵硬,后背被冷汗湿透,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想起之前甘棠所说的话,她一点也没有被救了的高兴。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低下头,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丧尸围过来?”张悠不解地嘀咕着,转头望向甘棠,求解答的表情很明显。 在与变异丧尸打斗的过程中,周围一只普通丧尸都没有,战斗时大家都精神紧张没有注意,现在放松下来发现这一点,都觉得很奇怪。 “领地意识。”甘棠淡淡地说道。 “领地意识?什么意思?”张悠有听没有懂,然而甘棠从来不是一个会多解释的人,能回答就已经不错,霍侯与公孙越都不在,她也就只能憋在心里自己瞎琢磨。 甘棠向不远处扫视一眼,收回视线后,转身往原来的地方走去。 “任务还没完成,继续。” 再次被甘棠提醒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跟两只变异丧尸斗得太投入,都快忘了今天的任务是清除整座城里的丧尸,而不只是来消灭变异丧尸的。 这一天结束后,游荡在室外的丧尸基本被清除。 傍晚时分,三组人马集合清点人数,一共死了十几个人,李故从小镇带来的异能者死了好几个。 此外,另两组的人也都遇到了变异丧尸。霍侯组杀死三只,关战与公孙越所在的组也杀掉了三只变异丧尸,而他们这一组,死的人是三个组中最多的,甘棠小组则与之相反,死的人最少。 之前甘棠探查到城里有十三只变异丧尸,被她杀掉一只后,还有十二只,现在又被消灭了八只,所以,在这座城市里,至少还有四只变异丧尸存在。 “为什么有这么多变异的丧尸啊?之前不是很少见的吗?”关战发出一声哀叹,这次他们组的伤亡最大,其中有一半人都是死在与变异丧尸交手的时候,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四肢灵活,还拥有速度和力量异能的丧尸。 霍侯在听完张悠的汇报后,心里不知想到什么,沉思片刻,转头望向甘棠问道:“棠棠,这么多变异丧尸聚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一只级别更高的变异丧尸存在?” 霍侯的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却都下意识地看向甘棠。 甘棠看着霍侯,点头回答:“丧尸有非常森严的等级制度,同等级的丧尸相互排斥,有各自的领地,这是它们的生存本能。但只要出现更高等级的丧尸,这种排斥就不复存在,会重新变成群聚状态。” 甘棠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只是有些人依旧迷糊,对甘棠的这番话不是很能理解,甚至觉得她这是危言耸听。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关战愣愣地说了一句,不知为何,甘棠的话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郭品言微眯下眼睛,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就像白垩时期的肉食恐龙都拥有自己的狩猎区一样,为了防止在同一片区域争夺有限资源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况。或许这些变异后的丧尸也有了这种分区狩猎的本能。” 公孙越眼神一凝,接口道:“这样一来,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族群的实力,减少内耗,继而可以发展壮大自己的种族。” 听到两人侃侃而谈,关战睁大双眼,瞬间有种学渣面对学霸的自卑感。眼神一错,瞄到一个跟他同样表情迷茫的人,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惺惺相惜,生出同病相怜的革命友情来。 张悠:“” 虽然同样听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的感觉。 “不止如此,”霍侯沉声开口,做最后总结,“变异的丧尸是可以升级的,只要有高等级的变异丧尸出现,则意味着还有更高等级的变异丧尸,那么到最后,就可能出现一只全世界最厉害的。” 霍侯的话音一落下,场面顿时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他们才刚刚见识到变异丧尸而已,能不能容他们先缓一下,歇口气,不要马上就说出这么可怕的假设? “不、不可能存在的吧,这种情况?”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出来。这句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自我安慰,代表了大多数人此时的心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甘棠平板的声音响起,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她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存在的。” 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实,而现在,霍侯只是借自己之口顺势说出来而已。 清理完一座城市,马上建立属于自己基地的兴奋被另一种沉重的心情所取代。在霍侯说出那个假设,甘棠给予肯定后,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低落起来。 回去的路上,士气低落,明明干掉了一整座城的丧尸,却像打了败仗一样,沮丧、低迷,有些人的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公孙越看在眼里,心里有点着急。 “队长,大家的情绪不对,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今后的士气。” 霍侯扫了一眼队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手底下战士的心理素质颇为不满,“这样就被吓倒,如果到了真要面对的那天,岂不是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说着转头望向关战——他正拿着一块变异丧尸的晶核在研究呢,又敲又打,时不时还动用异能烧一烧,如果不是还记得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取出来的,只怕还要放进嘴里啃一啃才甘心。至于不久前的负面情绪,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会升级的丧尸很厉害吗?他们也会升级啊,今天不就被他们干掉那么多只——有更厉害的?来啊,谁怕谁。 嗯,以上就是关战在听到自家队长在说出那个假设后三分钟内的心理活动。三分钟过后,什么高等级、最高级,马上被他抛到脑后,这些还没有手中这块丧尸晶核更吸引他。 “关战,带动一下大家的情绪。” “啊?”被突然点到名的关战,先是愣了一下,四周扫视一圈后明白过来霍侯的意思,顿时想也不想地便拉开嗓门嚎了起来。 “同志们,大家来跟我一起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儿满天飞” 队伍里最初是出现可疑的静默,但很快,便稀稀拉拉地有人跟着唱了起来,慢慢地,唱的人越来越多,曲调也从开始的低沉转为欢快。 “这么唱,不怕引来丧尸啊。”公孙越目瞪口呆望着越唱越大声莫名就兴奋起来了的一众人等,带点不可思议地喃喃低语。 霍侯也有点傻眼,他的本意是想让关战给大家说点什么,毕竟插科打诨是关战的强项,却没想到给闹这么一出。 耳边响起“somdor”的歌声,再看看身侧的甘棠,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知她的霍侯却能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是颇为轻快的。 先前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听到公孙越小声的抱怨,霍侯不由轻轻笑了一下,说道: “算了,让他们唱吧。” 丧尸来了,可以杀掉,但愉快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容易拥有的,尤其现在还是,末世。 第81章 安心 城里的丧尸大致清除完毕,虽然还有建筑物里面的丧尸没有扫荡,却因被关在室内,基本不构成威胁,可以缓一缓。 对于漏掉的几只变异丧尸,在大部队正式进驻城市之前,甘棠偕同霍侯对它们展开追杀,包括那只已达到高级的变异丧尸。城里的丧尸基本被清除,这只高级变异丧尸失去掩护,已经离开那座城市。 甘棠花了小半天时间追踪到它的躲藏之地,与霍侯一起将之消灭。 高级变异丧尸至少相当于人类四级异能者,而这一只正好又觉醒火系异能,如果不是甘棠与霍侯两人的异能都已达到三级,且霍侯正好是水系异能,只怕还杀不掉它。 回去的时候,甘棠趴在霍侯背上,脸贴着他的脖子,一动不动。 公孙越远远看到两人这样的造型,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被吓到。虽然知道队长与甘棠两人实力强大,但毕竟对付的是变异丧尸,还是四只,其中还有一只等级非常高,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当霍侯背着甘棠走近后,公孙越快步迎上前,先向霍侯背上的甘棠扫了眼,没看到明显伤口,又见霍侯神情安宁没有异样,心中稍定,这才稳住心神,开口询问:“队长,甘棠怎么了?” 霍侯经过公孙越身边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往前面走。听到公孙越的问话,他微微侧下头,面上虽没有明显表情,眼神却柔和下来,压低了嗓音轻声回答:“异能透支,睡着了。” 公孙越微微睁大眼睛,低低“啊”了一声,能让甘棠拼到异能透支的地步,看来那只高等级的变异丧尸的确很厉害。公孙越没有问结果如何,因为他相信霍侯与甘棠,如果连他们两人都没办法对付,那也没人能对付的了。 他跟在霍侯身边,也压低了声音报告道:“队长,我们已经清理出一栋办公大楼,目前所有人都暂时住在这栋楼里,等商讨出来前期的建设计划再做安排。孙医生他们回去了,明天带着所有人过来,他们那儿有一名建筑工程师,曾经从事过城市规划工作,刚好可以来参与基地建设。李故派了一个人回小镇,剩下的人会继续参与清理丧尸的任务。”公孙越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了眼霍侯继续道。 “接下来具体怎么开展工作,需要开会讨论。我把需要讨论的问题都列了一张表格,还有之前一些跟队长你沟通过的问题,也都整理好了,需要跟队长再确认一下。” 霍侯一路走得很稳,安静听着公孙越的汇报没有说话,直到公孙越全部说完,他们已经走到暂时驻扎的大楼。霍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侧头问公孙越:“有能够睡觉的地方吗?” 公孙越脚步一顿,看了眼他背上的甘棠,点了点头,“有。” 然后不用霍侯再说什么,公孙越主动在前面带路。 “中午休息,下午召集所有小组长开会,对了,把李故也叫上。先拿出一个大纲来就好,细则你会后综合众人意见自行整理补充。”霍侯说到这里一顿,看向公孙越,缓缓道,“有对应解决方案的问题,才适合拿到桌上讨论,不然,只是打口水仗而已。” 公孙越听了没有作声,只是点了下头。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甘棠醒了过来,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表情有些迷茫。事实上,能够在别人的背上睡着,对她来说是件很难想像的事情——别说异能透支,只要自己不愿昏睡,哪怕是全身鲜血流尽也可保持清醒——然而现在却是,她的的确确在霍侯背上睡着了。 是她的意志力下降了,还是精神力比前世等级低太多的缘固? “醒了,要再睡一会儿吗?”相较于甘棠呆愣的表情,霍侯显得自然许多,说话间用手背贴在甘棠额头探了下温度,没有发烧迹象,放心不少。 “我们现在清理出一栋大楼居住,下午大家要开个会,要参加吗?”霍侯把甘棠塞进被窝里,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轻声说着接下来的打算。“我希望你去听听,如果觉得有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以提出来。当然,身体若没恢复的话,还是继续休息为好,我会让公孙把整理好的规划书拿过来给你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要加快速度扩张壮大了。” “扩张?”也许是霍侯的举止太自然,也许是他此时的神情与声音太温柔,甘棠不自觉间便忘了在别人背上睡觉的事,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现在说的事情上来。 “对。”霍侯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甘棠,神情变得稍为严肃起来,“秦守居虽然死了,但他们那个基地还在,以他们基地的行事作风,我们早晚与他们要有一战。” 秦守居所在的基地,光是异能者数量就比他们现在的总人数还多,加之一个还未正式建立,一个已经对外扩张,基础不一样,扩张速度只怕也比不上。这种情况下,一般人早就选择放弃或远远避开了,但霍侯却一点没考虑过投降,不仅他,其他人也没考虑过。 身处末世,是比乱世更加残酷的事,苟且尚不能偷生,退一步,或许就是覆灭。 “棠棠,你有什么建议吗?”霍侯看着甘棠的眼睛,认真问她。 甘棠凝神想了想,非常认真地回答:“要有人,还有物资。” 霍侯稍微愣了下,盯着甘棠认真的脸看了半晌,低低笑了起来,眸里柔情似水。甘棠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有些不自在地眨下眨眼睛,往被窝里缩了缩。 “嗯,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公孙的。”霍侯凝视甘棠的眼睛,嗓音不自觉低柔下来,伸手在被子上轻轻拍了拍,“睡吧,要快点好起来。” 又没有生病受伤,哪里来的好起来?甘棠睁眼看着霍侯,净白的脸蛋上没有丝毫表情,眼中却闪过淡淡疑惑。 霍侯忍不住再次轻笑起来,他张开手掌轻柔地覆住甘棠双眼,声音含笑地说道:“快睡,棠棠那么厉害,没你在身边,我会不安心的。” 甘棠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掌心,引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确定甘棠闭上眼睛睡觉后,霍侯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床上的人再次睁开眼,一动不动凝视紧闭的房门,片刻后,重新又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归于平缓。 原来,这种感觉叫安心么?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摆放着几盆绿色植物,长势良好,叶子青翠欲滴。 会议室中间有一张长长的桌子,厚重的黑色皮椅围了一圈,此时坐满了一大半的人。而在会议室前方,立着一架被擦拭得非常干净的白板,公孙越手握油性笔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基地规划建设之内政外交。” 此情此景,好似末世前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一群白领精英人士坐在有空调的会议室里,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前方投影仪放映的ppt,偶尔低头回条短信或刷一刷微博。 然而,也只是好似。 如果走到玻璃窗旁往下面看,看到的不是车水马龙热闹商圈,而是一片荒凉与堆叠满地的尸体。整座城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几个活人,而那不多的活人此时正忙忙碌碌处理着死人的尸体。 城里尸体太多,就地掩埋怕影响土质和水质,进而可能发生疫病,因此,所有丧尸尸体都被拉出城外集中焚烧掩埋。处理完尸体后,还要进行消毒,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现在,霍侯他们需要解决的,就是今后基地的建设方针以及对外策略。 “正式开始前,我先就目前的情况做下简单总结。”公孙越面对众人站立,声音沉稳地开口说起来: “从灾变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人类社会大受影响,几乎倒退回农耕文明。而人类自身也出现三种走向,普通人,异能者,以及,丧尸。作为幸存人类,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生存,而威胁我们生存的,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食物短缺,二是丧尸,三是其他幸存者。末世前的武器有限,并且随着变异丧尸的升级威力更是大打折扣,最后必将被淘汰,因此可以很容易推测出,今后的武力倚仗只能是异能者的异能。” 公孙越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扫视一圈在座的众人,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各位,时势造英雄,现在是一个比历史上任何乱世都更为混乱和黑暗的世道,想要活下去,除了掌握绝对强悍的实力,没有第二条路。这座城市是我们的起点,只有从第一步走稳了,我们才能一步一步,继续地走下去。” 随着公孙越的话音落下,室内一时无人开口说话,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相同。 第82章 规划 霍侯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环顾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转回头,对公孙越颔首示意,淡声道:“继续。” 公孙越回望霍侯,点了下头,转过身在白板上画了起来,画完后,指着上面的图形开始给大家解说。 “首先,我们需要构筑防御工事。在外面充满威胁的情况下,一座简单的城市不足以给大家提供安全。无论是变异生物——包括丧尸和动物,还是其他幸存者基地,都是非常强大的威胁。我们要以敌方的最高武力输给为标准构筑防御,但无论是变异丧尸还是异能者都是会升级的,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防御必须是最高等级。好在我们的基地建在山上,占据地利,因此可以依地形之利修成一座军事要塞。”公孙越一边说,一边用笔头在所画的图上连点几下。 “这里,这里,需要牢固的城墙,还有岗哨。我们无法预见将来会不会发生攻城战,以防万一,最好按攻城战的规格来设计。另外,我们还可以挖空山体,在山腹修建一座地下城——或许叫山中城更为合适。一旦发生什么无法抵抗的灾难,可以转入山中城,封闭入口,彻底与外界隔绝。” 听了公孙越的话,底下的人半张开嘴,惊叹、震撼,各种复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已经听得傻了。 把一座山挖空建城,这是怎样的异想天开? “在山腹修筑城市,并不是我的异想天开,封建时期有的帝王陵墓就是建在山体内部。”或许是大家脸上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公孙越说完之后补充一句。 “这是基地内部的设施建设,接下来还有人员管理的问题。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越是末世,越要建立秩序。只是现在社会结构发生变化,即便重新建立秩序,也不再和以前一样。普通人,异能者,将会取代以前的穷人与富人,出现新的两极分化。” 如果说之前的基地建设与各种威胁,是当前的,摆在明面的,所有人都看得到,也能想得到。那公孙越现在提出的这个问题,则是哪怕看在眼里,却也很少有人能想到,去思考的。 “普通人与异能者有区别,这是客观存在的,我们首先必须要正视这一点,这就是两种不同的阶级。能力高的,容易滋生骄矜之心;能力低的,则多会产生自卑之感。可以想见,不久之后——不,现在恐怕就已经很明显——普通人沦为异能者附庸,一边倚仗其提供庇护,一边受其奴役。那么,我们是不是要顺势而为,赶一趟潮流呢?” 公孙越一一扫过在座众人,缓缓地提出问题。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被咬了之后都会变丧尸,最后成为死人,有什么好争的。”关战抢先开口,作为单细胞生物,末世前他没有穷人与富人的概念,末世后普通人和异能者在他心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只有弱者才会残忍,而真正强大的人不会觉得被他人,被整个世界虐待,所以懂得温柔。”郭品言背靠椅上,手指轻点桌面,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他们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划下鸿沟。没有谁比谁高人一等,也没有谁比谁要低一头,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做到这一点,都应该被尊重。 “人心最是难测,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去扭转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想法。所以我们基地只能倡导,并尽量去创造一个良好健康的生存环境。只是有些事,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也没办法做更多。我说这些,只是先打下预防针,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之后就内部管理商定一系列规则,其实公孙越那里已经有腹案,现在不过是借机向大家公布,再看看哪里需要补充而已。 定下基地内部人员需要遵守的规则后,对于投奔基地的外来人员也设定了接收标准,目前还比较粗糙,因为以基地现有的情况,能主动投奔的人恐怕很少。等以后基地真正成熟壮大起来,甚至有了相当名气之后,基地才会迎来真正快速膨胀的时期,那时就需要相当细化的标准了。 除此之外,公孙越划分出基地不欢迎的四类人。不欢迎,不代表完全拒绝,也不代表基地内部就没有这样的人,所以还有对应的处罚。 第一类,游手好闲者。基地不养闲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都必须贡献自己的劳动,按劳分配; 第二类,偷鸡摸狗者。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一旦被发现,必须交出与所偷窃物品同等价值的物资来赎罪,物资不够,折合成工时用劳动作交换; 第三类,巧取豪夺者。这一类人跟第二类相似,只是性质更为恶劣,处罚也会视情节不同而加重。 第四类,草菅人命者。这种人是绝不能姑息的,要么处决,要么做为资源被榨取出最后的价值。 另外,基地禁止私斗,私人恩怨可以出了基地解决。而每一位基地的正式居民都有基地颁发的身份证明,所有进出基地的人,不管是第一次来基地还是外出归来,都要做物品登记。 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基地内民众私人物品的安全。但凡登记在册的私人物品,非经合法途径或本人允许被人夺走,基地有义务帮忙讨回。 最后讨论的,是基地与基地之间的外交问题。 公孙越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点,从点出发画一条直线,再以这条直线为半径画出一个圆。之后转向众人,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全国各地一定有许许多多规模不等的基地,基地要维持下去,就必须要有充足的食物供应以及其他必要物资。现在所有工厂停工,没办法再生产,靠土地种植也无法满足需求,至少短时间内是不行的,所以只能搜索已有物资。高等级的变异丧尸狩猎,有自己的狩猎区域,基地也一样,搜索物资其实就是狩猎,只是我们的猎物不可再产,非常有限,被用掉一点就少一点,所以只能通过扩大狩猎区域来满足基地需求。 每个基地好比一个圆心,有各自的活动半径,或者说狩猎区域,这样就形成一个个的圆。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圆和圆之间的关系有三种——” “等等,我不清楚,哪三种关系?”关战打断公孙越,焦急地举起手,不耻下问。问完之后冲公孙越讨好地笑了笑,给他推过去一杯水。 “初中的数学课本有。”公孙越瞥他一眼,没有被他用一杯水收买,一点也没有给他讲解初中数学知识点的意思。 “可我不上初中已好多年。”关战表情特别无辜,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公孙越被他气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看也不看他一眼。旁边的郭品言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给关战解答:“相离、相切、相交。” “”从小数学就不及格的关学渣,得到了一个对他而言等于没有的答案。 公孙越不理他,自顾说下去,“相离相切,都处于彼此不知对方存在的状态,自然相安无事。但要知道,所有这些圆的半径都不是固定不变的,会随着基地人数的膨胀和时间的推移而增长,那么相邻的两个圆必然会出现相交的情况。也就是说,相邻的两个基地必然会相遇。”公孙越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身拿起笔在白板上又画了三个圆,分别与之前的圆相离,相切,相交。末了,他拿笔在相交两个圆的共同区域重重点了下,继续说下去。 “这样就面临着一个问题,对共同区域的资源,是采取武力争夺还是合作开发的方式,也代表两个基地今后的关系,是友好,还是敌对。” “等等,这几个圆之间,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关系啊?”一直认真盯着白板上的圆看的关战,再次出声打断公孙越的话。“虽然我书读得少,但观察力还是有的——那个小圆不是还可以放进大圆里面吗?”关战指着白板,说得有几分洋洋得意。 这次公孙越没有骂他,也没有瞪他,顿了顿,往坐在末尾的李故看去一眼。 李故稍稍坐直身体,对关战笑了笑,指指自己,“我是小圆。”又指指关战,“你是大圆。” 关战一下子没明白过来,片刻的怔愣之后,突然明白过来李故的话,一时哑然。 公孙越看到他那个傻样,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至此,需要解说的基本都已经说完,公孙越找了个位置坐下。 霍侯慢慢站了起来,环视一圈,沉声总结道:“现在国已不国,政权解体,每一个幸存者基地都是一方割据势力。并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求生存,特殊环境有特殊产物,而这个末世,除了异能者与丧尸这样的特殊产物外,还有一种,那就是野心家。幸存者基地之间争夺资源,相互兼并,这是末世,也是乱世,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要想在这样的时代乱流中保持自我,就只有强大起来,同化别人,才不会被同化。所以,如何处理与其他基地的关系,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很简单。” 他扫视眼前每一张面孔,铿锵有力地扔下四个字: “远交近攻。” 等到会议结束,关战溜到公孙越身边,悄悄问他:“越越,平时你跟我们一起打丧尸训练,哪里有时间做这些,能想到那么多啊?” “这不是我一个人想的,很多是跟队长讨论过的。” “啊。”关战还是觉得很难想像,能想出那么多东西的人,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过—— “我们才刚进到城里来,还没有正式开始建基地,你们就已经想到那么远的事情了,会不会早了点?” 公孙越定定看他一会儿,看到关战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才扯了下嘴角,意味深长地说道:“在一开始时就制定规则,才能真正起到引导规范作用,如果等到出事了才想办法补救,那不过是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关战小声嘀咕,被公孙越听到赠送一枚白眼,关战乖乖闭上嘴巴。 公孙越一边摇头往外走,一边随意地说道。 “智者与庸人的区别在于,前者在事情没发生时就能考虑到,并想好对策;而后者,总要事到临头才去抱佛脚。” 关战在原地拧眉纠结,这是在讽刺他吗?是讽刺吗? 第83章 践诺 规划会议结束后,众人开始建设属于自己的基地,每一个人的积极性都很高,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队伍中去。 公孙越拿着完善好的规划书来找甘棠,在甘棠不解的目光中,他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这是队长交待的。” 前世的时候,甘棠一般也就是帮忙训练异能者,然后就是出各种任务,对基地建设这样琐碎的事情向来不耐烦。然而听了公孙越的话后,不知是想起什么,甘棠没有拒绝,接过规划书认真地看起来。 一边看,一边与前世作对照,然后甘棠发现,这份规划书哪怕是放在末世后期也是相当全面而完善的。不,不仅是完善,里面提到的一些理念,更是后来整个末世所欠缺的。如果真的完全按照这份规划来建设,那么这个基地,将会成为末世后难得的一片净土,也是乐土。 “队长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这是我们自己的基地,当然要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来建设。” “自己的基地?”甘棠喃喃重复,神情微有迷惘。 “是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自己的家,当然要住得舒服满意才行。对了,这里很多房屋基本都要推倒重建,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可以跟我说,我们有专门的设计与施工团队,一定可以建造出你满意的房子。” “家?”甘棠的表情更加茫然了,“家”这个字对她而言太过陌生,从她第一次经历末世,就已经不再有“家”这个概念。 看着甘棠迷茫的眼神,公孙越隐约明白队长让他过来跟甘棠讨主意的真实意图——让甘棠提建议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她参与到基地的建设中来,从而产生归属感和认同感。 明白这一点后,公孙越接下来的时间就非常认真地和甘棠讨论起来,问了她很多细致的建议。当然,这个过程基本是他说,甘棠听着,点头或摇头,偶尔会说一句简短的话。 比如,对在山体内部建造基地的提议,甘棠表示了高度赞同,并提议,可以尽量挖得深一些,大一些。 公孙越离开时,对这次的讨论很满意,甘棠也很满意。 接下来,霍侯等人花了几天的时间将所有室内的丧尸清除完毕,城外也基本筑起防御高墙。城里所有丧尸彻底清干净后,便收集所有物资,然后集中起来进行分类储存管理,因此还特意修建了不少仓库。 因为目前的人数相对一座城来说太少,所以只划分出一片区域供使用,其他地方则在完成基本建设后被封了起来,等到有需要时再开放。 开放的区域又被分为生活区、生产区、训练区等不同功能区。所有人在正式进驻基地的那天开始,都有了明确的职责分配。或是种植庄稼生产粮食;或是参与施工建设,修筑围墙与各种设施;又或者,外出清理丧尸,搜索食物与其他幸存者。 所有参与基地建设的人,都会获得一定积分。积分,类似于通用货币,但功能比货币更全面一些。不仅可以用于在基地购买日常必需品,还可以拿去兑换一些特殊东西。比如精神力训练方法,比如各位组长甚至是霍侯这位队长的亲自指导,又或者是,跟随甘棠出任务的机会。 将最后一条列入到特殊奖励中去,是公孙越与霍侯认真讨论过后定下来的。或许是受前世的影响,甘棠带领人出任务时,会习惯性地对手底下的人进行训练,而她的训练方式向来以实战为主,千奇百怪,令人防不胜防,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就如那天进城清理丧尸时,她从旁掠阵,让其他人对付变异丧尸时一样。 跟着甘棠出任务,可能会很惊险,但时常也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收获,这已经渐渐成为队伍里部分人员的共识。 而甘棠自己对于这样的安排,则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不在意。倒是卫霆小朋友在看到那一条,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登登登”跑到甘棠面前,仰起脸蛋望着她,表情很是严肃。 “我已经三级了。” 张悠在一旁看得有趣,要知道卫霆平时还是有些怕甘棠的,所以很少主动往甘棠身边凑。这突然跑到人跟前还冒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既觉得有趣又感到费解。 甘棠低下头与小孩对视,卫霆被她一看,先前的气势便泄了一半,有点想躲开又很不甘心的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 关战不知从哪儿晃过来,瞧了瞧两个同样面无表情彼此默默对视的人,只是小的那一只表情明显在强撑。他凑到张悠身边,用手遮住嘴巴压低了嗓门问:“怎么回事?” 张悠好笑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示意他继续看。 最终还是年纪小的卫霆败下阵来,他瘪了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异能升到三级,就带我去做任务,我都已经三级了啊。” “”莫名觉得膝盖一痛的两个大人,有点后悔来围观这个热闹。 甘棠微微皱了下眉,默然片刻,说了一句,“明天。”卫霆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又听到甘棠用清冷的声音补充一句,“爱哭,就不带你去。” 卫霆瞬间挺起胸膛,瞪大眼睛不服气地喊道:“我才没有爱哭!” 甘棠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他,转身离开。 卫霆立在原地,绷着一张小脸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兴奋的表情,但闪闪发亮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张悠在旁边看得不是滋味,等甘棠离开后,她蹲到卫霆身边,可怜兮兮地问道:“小霆,你什么时候都已经三级了啊?”这叫她这个还在一级徘徊的人情何以堪。 小孩“哼”地一声将头一甩,神情酷酷地说道:“我不告诉你。”然后背起双手,小大人般慢慢踱步走,走出不远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蹦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就走远了。 被抛弃的张悠想找点安慰,转头望向另一个被留下的人。 关战眨眨眼,“这个,我知道他升到三级了。那个,甘棠告诉我的。”望着张悠微微瞪大的眼睛,他又补充一句,“哦,别灰心,我也才二级而已。” 张悠顿时不想再理他。 知道甘棠要带卫霆出去做任务后,霍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两人准备了一些必需物品。东西不多,并没有放在卫霆已经三级的空间里,而是装在背包里让卫霆背着。 没错,作为劳力背东西的是身板才到甘棠腰部的卫霆小朋友,对于这一点,却没有一个大人觉得奇怪,好像还理所当然的样子。 临行前遇到了点问题,甘棠不会开车,难道要走着去?而这次除了卫霆外,甘棠没准备带别人,至于霍侯,现在基地处于刚开始建设的关键时期,短时间内他是别想离开了。 甘棠其实是不介意走着出发的,到时半路看到有车,再搭个顺风车就是了。但是霍侯不同意,最后派人将甘棠与卫霆送到某个地方,至于想两人回来时再派车接,那就实在没有办法了做到了。 “棠棠,不要走得太远,早些回来。”霍侯没有嘱咐甘棠注意安全,只是交待她尽可能早回来。 甘棠点点头,要走时看到霍侯眼中的不舍,忽然福至心灵地说出一句话,“我会的,不要担心。” 等到甘棠与卫霆离开,霍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虽然知道甘棠在末世的生存经验比谁都丰富,也知道以她的实力遇到危险的可能很小。但明白是一回事,心里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更何况这次跟在她身边的还是一个小孩子。 末世后两人一直在一起,现在有种雏鸟长大要放其飞离身边的感觉,不舍而又忧伤。 鸟爸爸霍侯感慨了好一会儿,才迈着略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回基地。 离开基地的甘棠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发生了一件事,和她也算得上有些关系。 被李故派回小镇的人是大山,他带着任务回来,那就是组织留在小镇上的人搬去基地。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短短几天时间里,小镇上便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先是留下的人当中有人散布谣言,说参加清剿任务的人全都死了,山城里那么多丧尸,怎么可能靠他们那一点人杀光,一定是全部死在了丧尸嘴里。 这种说法很快就有人相信了。 李故带走的人全是异能者,几乎是整个小镇的战斗力,没有了这些人,小镇是否还安全,他们能否保得住这个地方,便成为问题。恐慌的情绪蔓延,没有人再有心思劳作,开始极力搜刮资源,甚至闯进李故那些人的房屋,将他们留存在小镇的物资抢夺一空。 情况越来越失控,为了夺取某间屋里物资的归属权,不敢出去杀丧尸,更不敢跟着李故等人参加清剿任务的某些人,此时却为了一点物资,对另一个跟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同伴下杀手。 等到死了好几个人后,断了一条腿没办法跟着李故去的周敬元站了出来。他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异能还在,当着所有人面烧死一个闹得最凶的人后,情况才算稳定下来。 之后在周敬元的坐镇下,大山组织小镇的人开始搬迁。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走,这些人,大多是小镇本地人,不愿离开熟悉的家,不认为其他地方能比这里更安全。 “真的,那里比俺们镇上好多了,房子有十几层高,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还有,霍队长他们可厉害了,全部是和故仔一样厉害的人,一点都不怕杀那个丧尸。大家伙就跟我去吧,去了那儿,才可以活下去啊。”大山苦口婆心地劝着,如果是换成那些外来者,他根本不会花这个心思,可这些人,不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就是看着他长大的,眼见有了能活下去的希望,他又怎么可能做到不管他们呢。 “大山,你说的都是真的?故仔他们都留下了?不回来了?”一名年纪最长的人站出来问道。 “哎,俺没有说假话。故仔他们都留下了,霍队长说、说,要建设基地,对,要建很高很高的围墙,再有那种狗跑来,肯定就跳不进去了。” 经过大山一番努力说服,镇上的人终于点头同意,于是收拾好东西,所有人出发前往山城,他们未来的基地。 大山带着镇上的人回到基地后,将小镇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李故,听到死了的那几个人时,李故沉默了。让大山带着镇上的去找公孙越安排,李故找到霍侯,将大山告诉他的事向霍侯汇报一遍,最后说道: “那个女人和她儿子都死了,她儿子去偷东西时,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人,被打死了。那个女人去闹,结果——”后面的话他不太说得出口,毕竟那人怎么也算是甘棠曾经的养母。 自己的儿子被人打死了,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是能对一个未成年人下得了手的人,又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心软。末世后,不管年龄和样貌,只要性别为女,对某些人来说,就都还算是有效资源。 女人被发现时,双目圆瞪,全身赤裸,脖子上有一圈乌黑指印。 霍侯听后,只神色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在李故离开时,霍侯略显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件事,到此为此。” 李故脚步一顿,点头应答一声,推门走出去。 到此为止,意味着,不需要再让更多人知道,包括,那个离开基地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有的人活着,令人厌烦;死了,不被提起。 第84章 保质 越是人口密集的城市,越是灾难深重,换言之,丧尸越多。 灾变发生后,城市里的人全都往外逃,没能逃走的,基本都死了。 如果有人从空中俯瞰某座城市,只会看到密密麻麻的丧尸,能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瞬间犯病。以相同的幅度,相同的频率在街上晃荡,因为已经没有活人,失去刺激源的丧尸们便处于半静止的状态。 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却是鸦雀无声,安静地可怕。 如果有人说这个时候还能在街上,尤其是大城市的街道上看到有活人走路,那么大家会认为,这个人不是出现幻觉将丧尸看成活人,就八成是疯了。 齐秦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很正常,也不可能出现幻觉,难道是每天盯着这些丑陋的怪物看太久,眼花了?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把眼睛,又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再度举起望远镜看。 瞳孔瞬间放大,没错,就是活人! “怎、怎么可能?”齐秦举着望远镜呆愣半晌,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 旁边的林思音奇怪地看他一眼,“阿秦,怎么了?” “有、有人。”齐秦伸出一根手指往前指去,还有些没回神来。 “什么?哪里?”林思音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立时一变,飞扑过去夺走齐秦手中望远镜,在视野里快速搜寻,嘴里不住念叨,“哪里?在哪里?是跟我们同样困在这座城市的吗?” “是不是来救我们的人?国家不会放弃我们的,是不是搜救的军队?来了多少人?没有直升机,难得是要从地面接我们离开吗?” “都大半年了,哪来的搜救队,我看他是整天观察丧尸观察得眼睛花了,看到个把干净的丧尸就以为是活人。” 楼顶的天台上共有五个人,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有人激动,有人嗤之以鼻,还有人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没看到呐,阿秦,你不是真的眼花看错了吧?”林思音顺着齐秦所指的方向,从附近的建筑到地面都搜寻了一遍,只看到成群结队灰扑扑呆头呆脑的丧尸,别说活人,活着的老鼠都没见到一只。 这时齐秦已经冷静下来,他重新拿过林思音手中的望远镜,只是镜头里已经失去那两个人的身影。冷静下来的齐秦很清楚自己没有看错,刚刚他确实看到两个活生生的人,只是那个方向—— “那是去市中心的方向。”齐秦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怪异,本来在丧尸堆中看到两个行走自如的幸存者就已经让人很吃惊了,现在发现这两个人似乎还不是逃出城,反而向城里市中心的位置走——等等,莫非那两个人不是和他们一样之前一直被困在这座城里,而是从外面来的? 就两个人,敢大摇大摆地往丧尸最密集的市中心走? 齐秦有点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到了,再次露出一脸呆愣的表情。 见他一惊一乍,又自己一个人神叨叨地不知嘀咕些什么,林思音干脆利落地挥起一巴掌往他脑门招呼去,“中邪啦。” 齐秦摸着脑袋委曲地看向林思音,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林姐,不要老是扇我的头啊。” 林思音高抬下巴,“哼”一声,“怎么,成了影帝,就打不得你了?” “成了影帝不也被你一直打到现在么。”齐秦小声嘀咕,不敢大声让林思音听到。 “好了,不要闹脾气了,你说看到了人,是什么样的人?有几个?”虽然嘴上嫌弃,林思音还是很相信齐秦的,知道他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既然说看到了活人,那就应该是真的看到了。 “”被莫名安上“闹脾气”的罪名,齐秦也只好默默认了,谁叫对方是掌握自己生杀予夺大权的制片人呢。 “两个,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 这下,除了一直相信他的林思音外,其他人都认为他是眼睛花了,要不就是出现幻觉,其实就连林思音也半信半疑起来。 丧尸遍布的城市里,一队经过专门训练的军人都未必能安全穿行,女人和孩子?是来给丧尸送大餐的吗? 此时,隔着几千米远的某条街道上,甘棠正牵着卫霆的手稳步前进着,步态从容,跟一只只丧尸擦肩而过,仿佛末世前压马路逛大街似的。 所有丧尸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个活人视而不见,按着丧尸特有的频率,缓慢地移动。马路上,商店里,可见之处都是丧尸,而甘棠与卫霆在其间穿行,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整个画面显得自然和谐极了。 若不要太追究细节,再忽略那安静死寂的氛围,倒像是末日前繁华街市的普通一景。 卫霆紧紧抓住甘棠的手,身体下意识往她身边靠拢,不敢有太大动作,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一只丧尸将他抓走。 “怕?”甘棠低头看了看他,虽是问句,语气却毫无起伏。 卫霆下意识挺直小身板,“才、才没有。” 甘棠盯着他紧绷的小脸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对于甘棠来说,与丧尸为伍,反而是很自在的一种方式,至少比跟一大群人相处令她自在得多。她用精神力隔绝身周气息,相当于把自己伪装成丧尸,这个时候,丧尸对她来说就不是威胁,而成了保护的屏障。 人之于丧尸,只是简单的食物而已;人之于人就复杂得多,可为友,可为敌,也可为食,还可作为研究对象,切割解剖,随意创造,制成满意的标本或材料。 甘棠与卫霆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购物中心大楼前,仰头看了看四层高的楼层,再收回视线扫了扫楼下颇为壮观的丧尸群。甘棠表情淡定,卫霆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小声问道: “要、要从这里开始吗?” 甘棠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就往里走,“这里物资多。” 超市,粮仓,食品加工厂,这些地方是食物最集中的几个地方。末世到来后,这样的地方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像用篦子篦过一样干净,到末世几年后,基本已经找不出任何一点有用的东西。 除了,危险程度最高的几个地方,不是没人敢去,就是去了的人再没回来。 人的习惯是从易到难。在末世开始的第一年,大家还处在忙于逃命的阶段,即便要搜寻物资,一些边缘地区人口较少的地方已经完全能够满足需求,还不会有人想冒着生命危险来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搜寻物资。 但甘棠却是不怕的。 两人从底层,也就是负一层开始搜集。甘棠负责开路,卫霆小朋友负责搬运。 说是开路,甘棠却悠闲得令人发指,牵着卫霆的手慢悠悠从烂掉发霉的水果区走过,与隔了一个摊位的丧尸互不干涉,和平共处。经过冷冻区时,弯下腰勾着头,在冰柜里挑挑捡捡,想找出一些还没坏掉的。 结果当然是不可能有,冰柜里都是些需要保鲜冷藏的物品,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生肉长了蛆,面食发了霉。 甘棠不死心地挑开一袋冷冻水饺,一片白毛,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可惜。 “这些都坏掉了,那里还有好多在保质期内的,我们拿那些就好了。”卫霆扯了下甘棠的衣袖,小小声地说道,生怕甘棠要他把这些发了霉变臭的东西装回去。 甘棠直起腰扫了下四周,看到货架上满满当当的,随随便便就能装满几车的情形,与几年后哪里都是满目疮痍空荡荡的景象大相径庭。 是了,这不是几年后,才是第一年,还有很多的存粮可供搜集,甚至挑选。不像几年以后,哪怕是发霉了的馒头,变质了的大米,对人类幸存者来说也依然是抢手货。 于是,接下来情景就变成这样子: ——罐装奶米分保质期2年,玻璃瓶装9个月,袋装牛奶半年。 “带走。” ——真空包装大米和面米分保质期半年以上,方便面火腿肠6个月,火腿1至5年。 “带。” ——鱼罐头、肉罐头保质期2年,水果蔬菜罐头15个月。 “带。” ——食用油保质期18个月,蕃茄酱沙拉酱半年以上,食盐食糖可长期储存。 “带。” ——糖果饼干保质期1至3个月,鸡蛋3至5周,面包糕点7天。 “不要。” “不要。” “不要。” 很快将整个食品区扫荡完毕,却只填满空间小小一角。甘棠找到存货的仓库,依样画葫芦扫荡一遍。 卫霆像只勤劳的小蚂蚁一样,被甘棠指使着团团转,为了降低异能消耗,他都是用手碰触物资收入空间。虽然可以不用接触也能收进空间,但是那样一来,需要消耗额外的异能。 现在这样大规模而频繁地收物资,还是需要省着点用。 在经过的途中,遇到挡在前面的丧尸,甘棠就顺手解决掉。两人话不多——当然,主要还是甘棠话少,所以整个过程都非常安静。 将食品收集完好,甘棠想了想,带着卫霆到楼上的纺织品区域,让他将所有的棉被都收起来。 末世后期有长达一年的寒冬,躲到地底都无法抵抗那种寒冷,像棉被这样的保暖物品,自然是多多益善。 第85章 回收 离开时经过一个专卖儿童玩具的地方,卫霆跟在甘棠身边走着,转头看了两眼。 甘棠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 卫霆不解甘棠为什么突然停下,于是也抬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浮现一丝疑惑。 “想要?”甘棠淡淡开口。 卫霆一下没明白过来她的话,甘棠往旁边的玩具看了一眼,卫霆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一下脸胀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结结巴巴地说道:“才、才没有,我三岁的时候就不玩这些东西了。” 甘棠偏了下脑袋,静静注视小孩,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末了,淡淡补充一句: “这个可以拿,我不会笑你。” 卫霆的眼睛瞪得更大,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辱,声音不自觉提高起来,“才不是怕你笑!那是三岁小孩子玩的,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喜欢那种幼稚的东西。” 这些是三岁孩子玩的吗? 甘棠看了看柜台上摆放着的变形金刚以及各种玩具车和飞机,眼里有淡淡的疑惑,不是很明白小孩子的心思。 不过小孩这么激动地说不要,看来是真的不想要吧。甘棠默默收回视线,看也不看反手将几只被声音吸引过来的丧尸杀掉,然后若无其事地牵起卫霆的手继续走。 看到丧尸突然扑过来,觉得自己闯了祸的卫霆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着甘棠走了。 等到两人从购物中心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 卫霆摸摸自己的肚子,除了早上离开基地的时候吃过东西,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他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多声了。偷偷抬头看了眼甘棠,在她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还是和平时一样闷闷地,又冷又硬。 大魔王,虐待童工,欺负小孩子。 卫霆撇下嘴,在心里偷偷骂道。 其实现在他的空间里有大量食物,想吃直接拿出来就行,但卫霆不愿意。一是不敢,二是觉得如果自己主动开口会很没面子,他才不要向这个人示弱呢。像这次跟着出来搜集物资,是因为这个人之前说过的话,才不是他自己想来。 对,没错,就是这样。 “咕——” 这一下肚子叫得非常响亮,甘棠终于听见,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身边小孩的肚子在叫,不由低头向他看去。 卫霆的脸早就红成一片,把头埋得低低的,就是不与甘棠对视。 “饿?”头顶响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却还是让卫霆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他不想点头,可自己是真的饿了,再不吃东西,一会儿饿的走不动路才更丢脸。 于是,小孩埋着头,几不可见地点下头,同时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甘棠耳力好,恐怕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甘棠淡淡地“哦”一声,转头四顾,触目所见都是丧尸,不是进餐的好地方,于是她将视线往上抬升。 这一世,习惯了被人一日三餐定点喂食,几乎没有自己主动找食物吃的经历。而本身抗饥饿能力强,如果不被提醒,甘棠还真很难想起吃东西。 坐在一栋大楼的天台,两个人齐齐将脚伸出天台外,坐在楼顶边缘。 “要吃什么?”卫霆一边取下背包,一边问。半晌没听到回答,侧过头看了看,见身边的人正望着楼下发呆,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卫霆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子要照顾这么大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得很。摇头晃脑地叹了会儿气,引得甘棠的目光看向他,才忙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瓶水递给甘棠,又摸了两根火腿肠和一颗卤蛋出来,一一递到甘棠手里。 甘棠知道那背包出发时霍侯只塞了两瓶水和一些衣服,剩下的水都被放在卫霆的空间里——水是霍侯亲自用异能放出装入瓶子的,比起外面的水来要干净得多。至于食物,甘棠认为外面现在到处是食物储存的仓库,随时可自取,怎么可能还需要从基地里带食物上路。 这一世,不管灾变发生前还是发生后,在甘棠看来,除了已经被消耗了的,剩下的物资只是暂时寄存在不同场所而已。末世刚开始时,一没空间,二没基地,也就无所谓这些物资放在哪里。 而现在,空间和基地都有了,就到了该回收的时候了。 见甘棠盯着背包看,卫霆又给自己拿出一根火腿肠,朝甘棠晃了晃,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两只眼睛也笑得眯了起来。 “公孙哥哥教过我,在外面的时候不能轻易让别人发现我有空间。看——”他把背包递到甘棠面前,甘棠扫一眼,发现这个背包已经被他塞进了不少东西。卫霆的语气很有几分自得,“如果别人看到我们包里有食物,那我们吃东西时就不会被怀疑了。” 说完后他盯着甘棠看,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快来夸我啊”的表情。 甘棠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下。 小孩顿时微微眯起双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哈巴狗一样,露出相当满足的神态。 两人默默吃着东西,佐料是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丧尸,脚下是,旁边的街是,再远的地方还是,到处都是丧尸。 原本还很有兴致的卫霆,脸上的笑容慢慢黯淡下去,情绪跟着低落起来。 整座城市看起来有这么多“人”,然而,真正的人却只有两个。坐在楼顶,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去,于是也就能看到更远处的丧尸——但,看不到活人。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两个人。 这种天地齐空,万古寂寥的孤单,哪怕是成年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 卫霆忍不住往旁边的甘棠挪了挪,将自己的小身子挨着甘棠。这个时候,甘棠在卫霆心里不再是大魔王,而是唯一的那个,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 “这座城里的人,真的都死了吗?真的,再没有人了吗?” 卫霆揪住甘棠的一片衣角,垂着头,闷声问道。 他快把头埋到自己胸口了,甘棠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听到小孩闷闷不乐的声音,甘棠有点不知该怎么办,她没有哄孩子的经验,而卫霆在她眼中,也不是孩子,至少,不是一般的孩子。 她记忆中的卫霆,坚韧而狡诈,冷酷并强大,几乎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动摇自己的心志,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她很相似。 但是,这一世,提前几年遇到的卫霆,虽然同样有着绝高的异能修炼天赋,却又跟上一世很不相同。 这一世的卫霆,狡黠灵动,尚有几分天真,高兴了会蹦蹦跳跳地笑,难过了会向亲近的人寻找安慰——是一个真正的孩子,而不是过早褪去童真乃至一切该有不该有的软弱,用世故的心和伪装的外表来武装保护自己。 末世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丧尸吃人,更在于,把人变得不像人。 甘棠闭上眼,放开精神力,开始进行大范围探测。之前因为一直身在丧尸堆,需要用精神力保持屏蔽状态,所以她只将监测范围控制在50米以内。 半晌过后,甘棠睁开眼睛,往某个方向看去,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竟然真的有幸存者? 低头看向情绪还是不高,揪着衣角玩的小孩,默然片刻后,甘棠开口说道:“干完活,带你去接人。” 卫霆揪衣服的手一顿,没明白甘棠的意思,抬头看着她不解地问:“接人?接什么人?” 甘棠微微皱下眉,觉得小孩子真是麻烦,“不是你问这座城还有没有人?” 卫霆愣了愣,眼睛连眨好几下,终于明白过来甘棠的话,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充满惊喜,“你找到别人了?” “嗯。”甘棠轻点一下头。 “棠棠你好厉害!”卫霆看着甘棠的眼神满是崇拜,好像她不是发现几个活人,而是变出了几个活人,跟霍侯一样的昵称便脱口而出。 甘棠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在意他的称呼,“休息好了么?” “嗯,休息好了!”卫霆重重地一点头,浑身充满干劲,“我会努力干活的!一定争取早点完成任务。” 甘棠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嗯,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真的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接下来两人又陆陆续续扫荡了几家大的超市,期间甘棠抽空杀掉了几只变异丧尸,得到几颗丧尸晶核。 对于那些小卖铺或是规模较小的超市,甘棠都选择放过。一方面是不想浪费时间降低效率,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不给他人留活路。毕竟这些物资放在外面,可以成为她的,当然也可以成为别人的。 卫霆的空间已经装满大半,最后甘棠带着他来到警察局。 从大门到大门两边挂着的牌子,在卫霆看来,即便是末世来临依然显得非常神圣威严,同时也对甘棠将他带到这里来的用意感到非常疑惑。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这里没有食物的。”卫霆抬头问甘棠。 “拿武器。” “啊?” 卫霆先是呆住,继而又忍不住有点害怕起来,拉了拉甘棠的袖子,小小声地问道:“我们要拿警察叔叔的枪啊?” 甘棠站住,没有看他,而是观察周边的情况。 外面的丧尸很少,大概全挤在里面了。 一只穿着警服的丧尸在门口徘徊,无意识地晃到甘棠面前,甘棠抽刀将其脑袋刺个对穿。一边拔刀,一边回答卫霆的问题。 “它们已经不是警察叔叔了。” 第86章 飞仙 警局里的丧尸比较多,但并不全是警员,大部分是穿着平民衣服的普通百姓,只是如今都成了丧尸。有的身上有好几处枪伤,有的则被拷在椅子上。 想来是事情刚发生时出现混乱,警察局出动警员维护治安,将闹事的人抓来警局,或许还包括咬人的以及被咬的,然后,警局成为灾区。 甘棠粗略估算了一下警局里的丧尸,大厅里有二十来个,过道和其他房间加起来也有十多个。因为要捡武器,来来回回地避开太麻烦,所以甘棠不打算一直用精神力屏蔽,而是决定直接清扫。 “敢开枪吗?”甘棠低头问卫霆。 卫霆像甘棠一样扫视里面的丧尸,大大的眼睛里微带好奇,听到甘棠的问话,眼睛顿时一亮,重重地点了下头。 平时训练时,卫霆由于年纪太小,格斗什么的都没办法参加,但射击还是跟着学了的,加上他异能天赋不错,换言之,精神力比较高,所以学起来比其他人还要快一些,枪法是很不错的。 甘棠不置可否地转开目光,在大厅逡巡一圈,然后径直朝最近的一名警察走过去。将这只丧尸解决后,甘棠取下他腰间的配枪和子弹,拿过来给卫霆,再将他伸手一抱,放到靠墙的一张桌子上。 “在这儿射击。”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瞄准头部。” 卫霆抿紧嘴唇点了点头,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尤其看到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员时,眼神有点迟疑,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只是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 甘棠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提醒一句,“准备好。” 话音落下,甘棠撤去屏蔽,顿时,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大厅里的丧尸立时骚动起来。 甘棠双手持刀朝着扑过来的丧尸迎面而上,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凝滞,瞬间将身边清理出一片空地来。 站在桌上的卫霆见甘棠已经行动,稳了稳心神,双手握枪,瞄准最近的一只丧尸,扣动扳机。 “啪!” 正中额头,一击致命。 即使装了消声器,开枪的声音还是很大,吸引过来不少丧尸。逼近的丧尸给了卫霆很大的心理压力,他眼睛一眨不敢眨,举枪的手很稳,只是咬住嘴唇的牙齿更加用力,使嘴唇发白,隐隐有血丝泛出。 射击的动作出现微微凌乱,在又一次击中扑过来的丧尸后,移动枪口对准另一只靠近的丧尸,扣动扳机,然而,这一次却打偏了,只打中丧尸的肩膀。这一耽搁,丧尸已经扑到桌子边缘,伸长的手几乎能抓住他的衣角。 卫霆用力吞了口口水,后退开来背部紧紧贴住墙壁,将枪口对准丧尸的头部用力扣下扳机。 一枪爆头。 刚放下枪松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旁边忽然窜过来一只丧尸,一把便抓住了他的脚,将他扑倒在桌面上。 卫霆吓得全身一抖,用力挣脱,但他这样一个小孩子的力气怎么抵得过一只成年丧尸,几乎是被拖着送到丧尸口中。卫霆吓得刚要喊救命,那只丧尸被人从后面拎开,一刀刺穿头部。 甘棠将丧尸的尸体甩开,上下扫了卫霆一眼,没说话,也没动手将他拉起来的意思。 卫霆被吓得身体有些发软,大口大口地不住喘气。 等到卫霆心情平复下来后,抬头一看,大厅的丧尸已经被清除完了。他记得自己开枪打死的有五个,也就是说,剩下的将近二十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甘棠一个人杀光了。 卫霆抿了下嘴,刚才因为丧尸带来的惊吓过去,心底升起一丝不甘,他早晚有一天也会变得很厉害的! 在心里重重地挥了下拳头给自己打气,卫霆从桌子上慢慢爬了起来。 “还能走么?”看到卫霆从桌上站了起来,甘棠问了一句。 “当、当然,我刚才只是力气不够,等我长大一点,力气变大了,一定不会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卫霆急急分辩道。 “嗯。”甘棠也没有拆穿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里走。 卫霆赶紧爬下桌子跟上。 很快警局里的威胁全部被清除掉,除了普通的丧尸外,甘棠还杀掉了两只变异丧尸,获得两枚晶核。 找到专门存放枪支的地方,大部分武器都还在,于是全部被卫霆扫进自己的空间。 离开警局后,甘棠带着卫霆朝之前探测到的方向走,这次她没有用精神力屏蔽两人,而是像普通幸存者一样小心谨慎地躲开丧尸。 收了大量物资和不少武器的卫霆有点兴奋,跟在甘棠身后小心躲藏着,甘棠跑他就跑,甘棠停下他就跟着停下,甘棠蹲下时——他人小,不用蹲也差不多能跟甘棠齐平。 “我们现在是要去救那些人么?”卫霆躲在甘棠身后,知道他们俩现在的声音和气息都会被丧尸查觉,所以说话时踮着脚挨紧甘棠,用手挡住嘴巴凑到她的耳朵边很小声地问。 “看情况。”甘棠观察前方的路线,在心里估算着距离,嘴里随口回答。 卫霆不解,“为什么看情况,他们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没有离开,难道不是等人来救吗?” 大概制定好前进的路线后,甘棠回头看了卫霆一眼,淡然说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救。” 卫霆更加不解,然而甘棠已经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进,不愿多说。 会有人拒绝被救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霆跟着甘棠一路来到城市的某栋大厦前,大厦很高,周围的丧尸相对较少。 “是在这里吗?”卫霆抬头看了看,问身边的甘棠。不知道里面的会是些什么人,如果他们吃的不够,自己要不要从空间里拿出些东西来给他们呢?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救援行动呢,卫霆想想,觉得有些小兴奋。 甘棠对小孩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牵起他的手走进大厦。 一直来到楼顶,天台上很安静,没有丧尸。 甘棠观察一圈后,将安全出口的门反锁上,让卫霆将绳子拿出来——之前收集物资时,看到一家户外用品的专卖店,除了衣物外还有许多户外用的工具,甘棠便让卫霆全部收了起来了,其中包括攀岩用的绳子,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在甘棠做准备工作时,卫霆趴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所有的丧尸都变得很小,然而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卫霆注意到,这里的丧尸分布得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而在离这栋大楼不远处的地方,聚集了特别多的丧尸,仿佛附近一带的丧尸都集中到那里去了一样。 难道丧尸也开聚会? 正当卫霆疑惑时,那边甘棠已经准备完毕,伸出一只手对他唤道: “过来。” 卫霆看出甘棠是要借着绳子飞到另一栋大楼去,不由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绳子绑紧了吗?不会掉下去吧?”被甘棠一只手搂在怀里,卫霆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抓紧。”甘棠抱起小孩站在楼顶边缘,闻声只淡淡地嘱咐一句,然后一只手抓紧滑勾,身体前倾,俯身一扑便滑了出去。 风声急速地穿过耳边,卫霆紧紧抱住甘棠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一点都不敢往下看。 不一会儿功夫,甘棠滑到另一栋大楼楼顶,抱住卫霆顺势往前翻滚,抵消惯性的冲劲后站起身来。让卫霆给了她一把枪,甘棠回身射出一枪,将绑在先前那栋大楼的绳子打断,再将绳子收了起来。 普通的手枪,却能准确无误地击中五十米外的一截绳子,卫霆在旁看得敬佩不已,也非常羡慕,忍不住感慨道: “什么时候我的枪法也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 甘棠看他一眼,回了一句,“等你异能再多升几级。” 卫霆一听,非常高兴,“真的?只要异能升级,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甘棠再看他一眼,语气平板地回答道:“像我一样不会,像刚才一样可以。”射击的准确性跟精神力有很大关系,上一世,没有人的精神力能比过她,这一世,也同样不会有。 “”卫霆嘟起嘴,表情有点沮丧,但很快就又重新高兴起来。 他本来就没想过要超越甘棠,像刚才一样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人是怪物,只有队长才能比得上,他才不要跟怪物比。 用同样的方法跨越又两栋楼后,终于与那栋被丧尸团团围住的大楼两两对望。 “啊,在那里,我看到了,有好几个人呢!” 卫霆看到那栋楼的楼顶有人活动,脸上兴奋的表情怎么也压抑不住——这股兴奋,一半是因为马上可以救人,一半则是因为这种在楼顶与楼顶间跨越飞行带来的刺激。 经过一两次飞跃后他已经完全不感到害怕了,不仅敢低头往下面看,还很享受强劲的风打在脸上的感觉。 他们这边是兴奋加平淡,而另一边却是与之全然相反。 最先发现两人的是一名矮个子青年,在同伴拿着望远镜在街道上搜索之前看到的幸存者时,他正无聊地倚在栏杆上望天。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于是身子一正,趴在栏杆上往前仔细看去。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后,嘴巴不由地越张越大,足可以塞下一颗鸡蛋,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好半晌之后,他抬起手颤巍巍地往前方一指,用一种仿佛看到上帝般的梦幻语调说道: “快、快来看,天外飞仙——” 第87章 救援 望着滑翔过来的甘棠与卫霆,楼顶上的人全都变得呆若木鸡,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却是谁也没动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出现了幻觉。 “一个人?凌空飞过来?” “不,抓着绳子。” “还有,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个抱着另一个。” “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最后这句话落下,集体再次陷入诡异的静默,众人齐齐向抓着望远镜的高大男人望去。 “阿秦,你那天说,看到的是两个什么人来着?”林思音转过头看着齐秦,舔了舔嘴唇,有些干巴巴地问道。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齐秦的表情比其他人要好一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表情似喜似忧。 其他人彼此对望,面面相觑。 那天齐秦说有看到幸存者进城,但是他们接过望远镜观察时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既没有看到活人,也没看到那里的丧尸有任何异常——那就说明不可能有人,不然就算在视线死角他们看不到,附近的丧尸也不可能一点异常动作都没有。 然而现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不、不过去吗?”最先发现甘棠两人的矮个子青年指了指甘棠将要降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种出场方式,谁知道是敌是友。” “只要不是丧尸就行。” 争论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呼啸的风声传来,两道人影急速地降落在众人面前,快速朝前翻滚几下后便迅速起身。这时,众人才真正看清这两个人的面貌。 好小啊。 这是天台众人看清两人相貌后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是—— 好漂亮啊。 不说那个被楼住的小男孩,也就是刚上小学的年纪,就是那个抓着绳索飞过来的女孩——对,根本还称不上女人,顶多是个女孩,末世开始前,还是高中生吧,并且还是一名长相精致,看起来软萌软萌的漂亮妹纸。 就这样两个人竟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从一栋大楼飞越到另一栋大楼?! 或许是甘棠与卫霆的外表都太具有欺骗性,众人先前的戒备顿时少了一大半。 这个时候,齐秦注意到小男孩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枪。 注意到齐秦的视线,卫霆举了举手里的枪,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是用来打丧尸的,姐姐说,如果丧尸离得太近,就要在降落之前把它们打死。” 其实甘棠的原话是:有任何威胁,开枪击毙。 这里的“威胁”,既指丧尸,同时,也指人。 齐秦扯了扯了嘴角,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怀疑这名小男孩话中的真实性。或许是因为从第一次见到这两人时,他们出现的方式就显得诡异而奇幻。 成功着陆后,也算有惊无险地顺利会师。 如果是两名成年人,他们或许会很高兴,不管是能得知外面的消息也好,还是有两名生力军加入也好,都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而现在,基于甘棠的出场方式,众人一时倒不敢小看她,却因两人的年纪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秦等人面面相觑一阵,最后派出林思音作为代表与两人交涉。 林思音迈前几步,脸上挂着自己最和蔼可亲的笑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甘棠开口问道:“小妹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甘棠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眼卫霆。 卫霆看懂她的眼神,甘棠那一眼的意思是:是你说要救人的,现在人在这儿了。 卫霆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大人出马吗?为什么会落到他身上呀,他只是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好不好。 但他早已习惯甘棠的性格,与其说是寡言,还不如说是霸道——不想理人的时候,谁都拿她没办法。 事实上,即便是相处了那么久的人,甘棠愿意开口说话的人依然很少,就只有那么几个。其他人,哪怕是被甘棠亲自救回来的,也没几个能跟她说的上话。 心里明白这一点的卫霆,非常认命地接过外交任务。他仰起头,冲林思音扬起一朵大大的笑容,特别天真无邪地说道:“阿姨,我是从那边楼飞过来的,就我和姐姐两个人,我们来是救你们的哦。” “”林思音——林思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就你们两个人,怎么救?”旁边有人因为失望而变得心情不好,不由冷嗤出声。 卫霆眨巴着大眼睛,反身指了指来时的路,显得特别无辜而又理直气壮,“跟我们一样飞出去啊。” “”众人再次集体沉默。 齐秦看这样子沟通下去不是办法,看了眼旁边一直沉默面无表情,并且谁也没看的甘棠,他思考了下,慢慢走过来蹲在卫霆面前。 “我叫齐秦。”说着往后一指,将身后众人的名字都介绍了一遍,然后望向卫霆面带微笑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霆。”卫霆是有问必答的好孩子,并且买一送一,将甘棠的名字也奉上,“姐姐叫甘棠,她很厉害的,一定可以带你们出去。”忽然发现什么似的,指着齐秦稍稍提高声调轻喊,“我认识你啊,我在电视里看到过你。” 齐秦闻言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摸了下卫霆的头。他这一笑跟刚才的笑颇为不同,是属于末世前镁光灯下齐影帝的笑,仿佛明星与小米分丝的见面,距离无形中拉近不少。 笑完之后,齐秦将注意力放回到卫霆所说的“带你们出去”几个字眼上,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下去,“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怎么就两个人进了城?是有什么事吗?” 卫霆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睁大眼睛与齐秦对视片刻,之后抬头看向甘棠,甘棠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言语。卫霆便抿起嘴巴笑了笑,再次看向齐秦,“我们是到城里来执行任务的?” 齐秦心下一紧,“什么任务?” “就是来救你们啊。” 他们这次出来主要是搜集物资,但同时也会搜救幸存者,空间的事不能暴露,说救人就没问题了,这样不算骗人啊。 卫霆心里想得很清楚,齐秦听了却觉得有点内伤,他默了片刻,再次朝卫霆一笑,拍了拍他的头,只是这次笑得有几分无奈,“真是非常感谢你们,只是,就算我们能到达隔壁那栋楼,恐怕也是出不去的。这一片区域,越来越多的丧尸聚集过来,已经把周围的街道都塞满了,根本冲不出去。” 卫霆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从隔壁那栋楼冲出去,我们可以飞得更远一些啊,那里丧尸很少的,我跟姐姐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哦。” 齐秦呼吸一窒,紧紧抓住了卫霆的手臂,声音控制不住有点干涩,“你是说,你们不是从刚才那栋楼飞过来的,而是——而是从更远地方的楼顶飞过来的?” “是啊。”卫霆被他抓得有些痛,却没有挣脱,点头回答。 齐秦的神情有些愣愣的,片刻后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抹狂喜。 是啊,既然可以从那栋楼飞过来,为什么不可以从更远地方飞到刚才那楼上去? 齐秦猛地站起来转身抓住林思音的手,声音隐含颤抖地说道:“思音,我们有救了,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离开了。” 林思音这个时候也有些明白过来,她看了看那根此时依然连接着两栋楼的绳子,眼睛渐渐亮起来——那可是真正的救命绳啊。 只是也有人持怀疑态度,“那、那么高,万、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想到可以马上离开,齐秦心情大好之下有些意气风发,闻言自信地说道:“可以在身上绑上绳子,将身体完全挂在上面。”说这话时,他不免又看了甘棠一眼,单凭一只手的力量支撑自身体重滑翔过来,需要很大的力气,同时还要克服心里的恐惧。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仅成功飞过来,还带着另外一个人,就算只是小孩子,至少也有七八十斤的体重吧。 换作他,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们这伙人当中,除了变异后身体素质增强的自己和林姐外,其他人只怕都无法独自完成滑翔过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当中,没有人能够将软软的绳子扔到几十米外的楼顶上。所以,即便之前有人能想出这个办法,以他们的能力,也无法实现。 看大家讨论得差不多,甘棠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抽出手枪朝着对面那栋大楼射出一枪,绳子应声而断,急速下坠。 看到这一幕的人再次被惊呆,先是震惊甘棠的枪法,有人反应过来后,则冲甘棠大叫起来,“你干什么?绳子打断了我们怎么过去!”说话时候对甘棠怒目而视,仿佛看仇人一般的眼神。 卫霆看到这样的反应很是不解,“这边比那边低,不解开重新绑的话,怎么能飞过去呢?”有高度差才会在重力的作用下顺利滑到另一边,这难道不是很简单的知识吗?这个人是因为没上过学所以不知道,还是上学时成绩不好? 卫霆困惑极了。 甘棠打断绳子后没有去收,她站在一边,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 因为甘棠一直没说话,而在别人说话时她又好像发呆一样谁都没看,所以虽然别人没有忽视她的存在,却也对她生不出什么特别的看法。 直到甘棠看了那人一眼。 不怒不怨,不带一丝感情,那是一种完全看死物的眼神。 说话那人冷汗瞬间流了下来,脚下一软,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倒在地。而他不敢抬手擦拭,他不敢有任何动作,似乎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像被锁定的猎物一样撕碎掉。 在场之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带任何感彩的冷意,那种视眼前任何生命如死物的冷漠,比杀意更加令人畏惧胆寒。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这个时候,其他人看甘棠的眼神全都变了,包括齐秦。 甘棠收回视线,举步朝天台门口走去,走出两步,回头看了卫霆一眼。 卫霆冲她笑了笑,忙快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齐秦等人说道: “你们不收拾一下东西么,就这样跟我们走?就算你们不用收拾,我跟姐姐也是要休息一下的呀。” 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诡异的气氛中,林思音最先打破沉默,她挥了挥手,豪气地喊了一句,“走,打包去。”然后一边说一边拉过齐秦跟她离开楼顶。 第88章 来了 这是一栋监狱大楼,没有电之后,整栋大楼黑漆漆的,只在幸存者们生活的楼层点根火把。 更新快∓mp;bp;∓mp;bp;请搜索//////火把的光亮照不远,里面显得阴森森,怪不得所有人都不喜欢待在楼里而是跑到楼顶上去。 甘棠与卫霆走下去的时候,听到黑暗深处传来异响。卫霆毕竟年纪小,虽然现在不怕丧尸了,怕黑还是有一点,他往甘棠身边靠了靠,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邦”“邦”“邦”,仿佛什么撞击铁栏的声音。 这样一栋大楼,哪里藏着个把丧尸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这些人在此住了半年多时间,难道连解决几只丧尸的勇气都没有? 听声音,应该离的不远,甚至是在同一层。因为如果是在一楼位置,或者低一些的楼层,声音都不可能传的上来。 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齐秦与林思音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尤其见卫霆频频往那个方向张望,手里握着的枪更是一直没放下。林思音笑了笑,颇为尴尬地说道:“那个,隔音不太好。” 甘棠收回视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言,牵住卫霆的手走过去拿起火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齐秦与林思音彼此对望一眼,眼神中都有些无奈。林思音脸上浮起一丝恼怒,咬了下嘴唇啐道:“早说留着是个祸害,应该解决掉,这么长时间害我没法睡个安稳觉,神经都衰弱了。” 说话间,两人快步跟上甘棠。 穿过七拐八拐的过道,来到关押犯人的牢房区,看到一只被锁在牢房里的女丧尸。 这只女丧尸看起来很干净,这个干净是指她没有像其他吃过人的丧尸一样,身上带有血迹,甚至有些丧尸牙齿缝里还能看到肉丝。这只丧尸只是身体很瘦弱,甚至有些干瘪。 它时不时用身体撞击牢门,几根铁杆已经被撞得有点变形。此时看到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活人,丧尸变得更加兴奋起来,撞击得也更为用力。 卫霆看到这只丧尸,条件反射举起枪。 “等等!别、别开枪!”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其他人跑了过来,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冲过来挡在卫霆面前,激动地冲他喊:“别开枪,你不能杀她。” 卫霆莫名其妙,举着的枪没放下,“这是一只丧尸啊。” 男人有点焦急,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最后竟然冲上来想夺下卫霆手中的枪。只是没等他靠近,一柄长刀突然横在眼前,刀尖抵住他的眉心。 甘棠冷冷看着他,默然不语。 “别激动,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齐秦见此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拉着那个男人后退几步,之后举起双手来表示不会有任何异动。 “这是一只丧尸啊,你们怎么关一只丧尸在这里?”卫霆很不理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慢慢变严肃起来。他看了看这几个突然沉默下来的幸存者们,慢慢将视线放到之前拦着他的那个男人身上,他记得,这个男人好像是叫张明。 “她已经变成丧尸了。”卫霆看着张明,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道。 张明嗫嚅着,脸上的表情似随时会哭出来一样,“可是,她是我的妻子啊。” 卫霆不再说话,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初爷爷死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理解丧尸是什么,变成丧尸又意味着什么。 卫霆有点难过,拉住甘棠的手往她身上靠了靠,“姐姐,我们走吧。” 甘棠低头看他一眼,收起刀,牵起小孩的手往外走。 离开前,甘棠回头看了眼那个牢房,开口说了见到这些人的第一句话。 “这里很快会关不住它。” 齐秦先是讶异了一下这姑娘原来不是哑巴,然后才顺着甘棠的视线看去,一看之下,他的脸色就变了。 剩下的人也跟他一样,看到那已经变形了的牢门时,面色齐齐一变。 这只丧尸的力气居然这么大,钢铁都能撞变形,那道铁门,又能关它多久? 回到原来的地方后,甘棠找了个墙角坐下,卫霆盘腿坐到她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些食物,两人静静地用起餐来。 齐秦看了一会儿,拿着林思音煮好的米糊走过去——这是用在监狱仓库里找到的米面做的,是他们近几个月的主要食物。 齐秦过去是为了打好关系,或者说,缓和因为刚才的事而紧张起来的关系。毕竟这两个人,虽然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却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们看到唯二活人,而且一看就身手不凡。 缓和关系,打消戒备的最好方法,就是坦诚。 于是齐秦告诉甘棠,他们是末世开始后不久到了这栋监狱大楼。最开始的时候有十多个人,成功冲进来后死了一半,后来剩下的人被困在楼里出不去,靠从监狱仓库里找到的食物度日。 困守在这里,食物暂时是充足的,但满城丧尸就自己几个人孤岛一样困在这里,除了丧尸的嚎叫声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那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期间,有人受不了冲出去被丧尸分食了,有人从顶楼跳下去自杀死了,最后活到现在的,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张明的妻子是后来变成丧尸的,那些人在往外跑时不小心放进了一些丧尸,他妻子为了救他被丧尸给咬了。”齐秦语气低沉地说着,“他平时对妻子并不好,或许是被困在这里太压抑,需要一些发泄,所以有时会动手打自己的妻子。结果他妻子救了他,自己变成丧尸,他很崩溃,不愿杀掉变成丧尸的妻子,就把她关到了牢房里。” “没本事只会打女人,结果人死了才来装情深,早干嘛去了。”林思音不知何时也坐了过来,听完齐秦的讲述后,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其实也没多深情,当人看不出他眼里的恐惧。每次去看他老婆时,都不敢靠太近,连牢门都不敢进,而是隔着两道铁栅栏坐在外面,神经质地嘀咕一阵。要我说,他只是过不去老婆为救他而死的那道坎,却又没勇气杀掉变成丧尸的枕边人,所以才拖拖拉拉搞出这么些事。要知道跟一只丧尸住在同一层,听着它时不时撞击牢门的声音,我们这些人还没有疯掉,真是该烧高香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时闷在心里太久的缘固,林思音现在一抱怨起来,也不管她面前的听众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看起来未成年的姑娘,话头收都收不住,还是齐秦打断了她才没一直说下去。 等到齐秦与林思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一干人祖宗八代都快交待清楚了,甘棠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明早离开。” 齐秦与林思音对视一眼,有心想问甘棠更多,奈何甘棠已经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样子。齐秦只好把目光放在卫霆身上,卫霆朝两人笑了笑。 “叔叔,阿姨,你们只要跟着姐姐就好了,放心吧。” 齐秦看着他,犹豫片刻,像下定决心似的,慢慢抬起了手。卫霆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忽然看到他手心冒出一团火苗,眼睛亮了一下,小声惊呼,“齐叔叔,原来你是火系异能者啊。”只是这火苗有点小,跟战哥哥相比差了好远呢。 最后一句话卫霆没说出口,但他前面那句话已经让齐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们被困在这里,与外界隔绝,对这个变化的世界一点都不了解,现在有两个明显看起来从外面进来的人,齐秦自然想从二人那里得知更多消息,包括他身上的这种变化。 接下来,卫霆便向齐秦科普了一下异能者的情况,顺便也科普了变异丧尸。 齐秦听得面色越来越严肃,而林思音为末世变化而惊叹的同时,也为卫霆的口齿伶俐与话语里的条理清楚而感到吃惊。 现在世界变了,不仅出现异能者和变异丧尸,连小孩子也变得这么聪明了吗?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末世以前,卫霆就是高智商的天才儿童,一家子科学家,他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因为明天要离开,大家便决定早点休息。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忽然“哐当”一声,在黑夜里显得异常清晰,所有人一个激灵被惊醒过来,惊惶地四处张望,然后不约而同望向某个方向。 甘棠睁开眼睛,静静坐着没动,靠在她怀里睡觉的卫霆跟着醒过来,看到其他人紧张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他仰头看向甘棠,甘棠摸了下他的头,没有说话。 “撞、撞开了?”一个声音哆嗦着说道。 “还、还有一道门。”另一个声音不怎么有底气地接道。 仿佛为了跟他的话呼应似的,他的话刚一落下,又一声“哐当”响起,比起刚才来更为响亮,他们甚至都能感觉到地板的震颤。 “过、过来了吗?”这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们这里的门还比不上牢房的铁门,如果那个东西能砸开牢房的门,那闯进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却没有人动。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齐秦面色凝重地看向甘棠,“这就是,变异丧尸的力量吗?”普通丧尸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不然监狱外面围了那么多丧尸,早就闯进来将他们全部撕碎了。 齐秦的话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让其他几个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人有了反应,张明是惊恐地不断往后退缩,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而另外两人,则齐齐看向甘棠。 “你不是很厉害吗?快去杀掉它啊!” 其中一人想起卫霆曾拿枪要射杀那只丧尸,于是也冲卫霆喊起来,“你的枪呢?快把枪拿出来,去杀了它呀,快去啊。” 卫霆鼓起了脸,露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虽然如果那只变异丧尸闯进来,他是会和甘棠出手杀掉,但听到这两人的话,他心里却感到很不舒服。 于是他不想说话,也不想把枪拿出来。 见两人都没动作,喊话的两个人心里更急,脸上惊恐之色更甚,想要再说点什么时,门外传来一巨响,木质的门板飞了起来。 火光摇曳,照得那张脸时明时暗,更添可怖。 惨白的,干瘪的。 不是活人的脸。 那只丧尸, 它来了。 第89章 粮库 “啊——” 尖叫声划破夜晚的宁静,先前大声喊甘棠与卫霆去杀丧尸的两人,此时已经忘记所有,魂飞魄散,只余恐惧和本能的逃跑。 而张明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短暂的失神过后,彻底崩溃了。 他眼睛瞪大到极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抱头蹲了下来,发出崩溃的哭喊: “不要来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硬要跑过来的。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来找我。” 在他眼里,妻子惨白毫无生气的面容,就如同一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他虽然没有亲手杀死这个人,却在生前虐待了她,死后才想起她的好。妻子变成丧尸以后,他再没有正眼看过那张脸,刚刚甫一对上,长期以来堆积的种种负面情绪瞬间压跨了他,心理防线崩塌,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这是一只力量型变异丧尸,由于转变后一直没吃过人,没有得到能量补充,所以虽然成了变异丧尸,力量却相对较弱,这才一直没砸开牢房的门被关在里面。今天陡然近距离见到那么多活人,受到刺激,于是便爆发了。 破开门后,这只丧尸直接朝声音最大的地方扑去,反而越过前面的齐秦与林思音,追在另外三人身后。 “救、救命!为什么追着我们跑啊?!”死亡威胁下,张明本能地站起身,拔腿就跟着另外两人跑起来。三个人被丧尸追着,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跑到这一头,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 屋子里另外四人,反倒像看戏一样站在旁边没事干。 “”齐秦与林思音对视一眼,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形让两人看得莫名有些想笑。 “还、还是搭把手吧,早点解决了好睡觉,养足了体力为明天突围做准备。”林思音眨了眨眼睛,硬着头皮说道。 两人各自找了件称手武器,准备上前打丧尸,倒是没对甘棠提出什么要求。 结果齐秦一钢管抡在丧尸后背时,只将对方打了个踉跄,没造成一点伤害不说,反倒是将丧尸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这下被追着跑的变成齐秦与林思音了。 “这只变异丧尸,有点笨啊。”卫霆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感慨。说完后,他扭头看向甘棠,“姐姐,我们不帮他们吗?” “你想帮?”甘棠反问于他。 卫霆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想了想,才再次看向甘棠,认真说道:“第一次,我会帮他们的。” 甘棠听后没有作声,点点头,站了起来。她径直朝那只丧尸走过去,步履从容,神情自然,没有一点紧迫感,仿佛只是路过,与其他几个被追成丧家之犬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甘棠路过丧尸身边时,手里刀落,丧尸追逐的身体在惯性带动下朝前迈出几步,然后扑倒在地。 一颗头颅咕噜噜滚远,滚落到不知哪里的黑暗里。 世界安静下来,只余众人粗重的喘气声。 最开始被追着跑的三人,“啪”地一下坐倒在地,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看看将刀收起的甘棠,又看看那具无头尸体,俱是后怕不已。 第二天,齐秦等人将要带走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准备动身出发。 要离开住了半年的地方,没谁会有不舍,只是因为昨夜的事情,除甘棠与卫霆外,其他人神情都有些萎靡不振。 在高空滑翔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做好了保护措施,不用自己费多大力气,这个过程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达甘棠开始时爬上的那栋楼后,所有人,包括齐秦在内,手脚都有些发软,身体弱一点的,更是呕吐不止。 只是虽然辛苦,在看到楼下稀稀落落的丧尸时,他们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终于,可以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了。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却因甘棠接下来的打算而意见发生分歧。 甘棠将齐秦等人带到城外之后,丢下一句“等着”便要与他们告别。而已经见识过甘棠实力的张明等人,自然不愿意失去这样强大的,吵着闹着要甘棠必须带上他们。 “你把我们救了出来就要负责到底,怎么能现在丢下不管,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又为什么救我们呢?我们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了解,现在丢下我们,跟让我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话就有点耍无赖了,如果不愿被救,又干嘛跟着一起离开? 对于这种救了人之后被赖上的经历,对甘棠来说熟悉得都有些麻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沉默不语的齐秦与林思音两人。 齐秦为同伴的话感到羞愧,虽然这些人说的话并不代表他的意思,但他们是一起被甘棠救出来的,听到那样的话还是让他的脸有些发烫。 比起齐秦的尴尬羞愧,林思音的表现则直接得多,也粗暴得多,她当即嗤笑一声,乜斜着眼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你妈生了你把你养大,她要养你一辈子吗?你单位给你发了工资,你就要在那儿干到死吗?你谈个女朋友,就必须和她结婚过一辈子吗?你吃了一顿饭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吃下一顿?你拉了一次屎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上茅房?!”她越说越愤怒,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不仅脑子被丧尸吃了,脸皮也被啃掉了吗?想死没人会拉着,但你不要脸也别扯上其他人!” 最后一句话吼得气势恢弘,那人被她骂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也冲她大声喊了起来,“林思音你别过份!你这个女人蛮横霸道不讲理,还自以为是,完全不把男人放在眼里,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林思音发泄一通,神清气爽,面部表情陡然平和下来,好像刚才那个泼妇一样的人不是她。她撩了下额前头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而又满含轻蔑地斜视那人一眼。 “很好,你我两看生厌,好走不送。” “你——”那人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说了一句,“说我不要脸你又好到哪里去,那么听话,上赶着给别人当狗也看人家要不要你。” 林思音完全不生气,弹了弹指甲,慢条斯理地回了句,“识实务者为俊杰。” 在这等火力强大外加厚脸皮的攻势下,那人完败,再说不出一个字。 齐秦看到这里,拉了拉林思音的手,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摇着头说了句,“你啊。”毕竟大家相处了半年,就算要分开,也不要闹得太难看。 林思音不痛不痒,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了,并且说得很痛快。 齐秦说完林思音之后,转头看向甘棠,什么也没问,只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好,我们在这儿等你们,但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 这样两个人,不可能孤身四处漂泊。甘棠的身手,卫霆的枪法,甚至是两人身上算得上整洁干净的衣裳,这一切都显示他们背后必定有一伙人,也必定有固定居所。 现在这样一个到处充斥丧尸的世界,个体的力量很难存活,大家只能抱团,而越是实力强大的团体,其成员生存的机率也会越大。 对于这一点,齐秦看得很清楚。 甘棠默默地看他一会儿,取下腰间的枪递过去,“会用吗?” 齐秦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甘棠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并且居然将自己的枪给他。他克制住激动的心情,点了下头。 不由庆幸自己曾经参演一部警匪片时,专门去学过射击,并且成绩还不错。 甘棠把枪给齐秦后,低头看向卫霆,向他伸出手。卫霆睁着大眼睛与她对视一会儿,想了想才明白过来甘棠的意思,于是默默把手伸进背包里,摸出一把枪来。 “子弹。”甘棠淡淡说了句。 卫霆动作一顿,再伸进去掏了掏,掏出一盒子弹。甘棠这才满意地接过,这次没有问,将枪和子弹一并给了林思音。 “给我?”林思音很惊讶,又有点不敢相信——她不会用枪啊。 甘棠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在她看来,枪这种东西,有一个人会了,其他人也等于会了。并且觉醒异能的人,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林思音的异能有点奇怪,不太容易察觉,或许是比较鸡肋的那一种异能。但她和齐秦一样,都是异能者,这样就够了。 另外三人看到甘棠发枪,没有他们的份,这次虽然很想要,却没有人再敢随便开口。 最后甘棠留一句,“躲好,不要出来。”便带着卫霆走了。 甘棠带卫霆离开,当然是为了继续搜集物资,卫霆的空间才填满一半,还有一小半是空的,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 根据公孙越综合各种情报作出的推测,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应该有一个粮库,甘棠下一步行动的目标,正是这个粮库。 国家储备粮食的仓库属于保密单位,还是当初席见初留下的资料让霍侯他们能掌握更多信息,也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做出一些规划。 花了一点时间找到粮库,结果发现那里基本被丧尸包围,数目太多,杀怕是杀不过来。甘棠想了想,用指甲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掌心像被匕首割了一刀似的,血瞬间渗出。甘棠握拳,将手伸出去,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卫霆看得满头雾水,只是他怕打扰到甘棠,便没有说话。 不远处,人头攒动的丧尸忽然像疯了一样,迟缓的动作瞬间变灵活,朝这边的方向疯狂涌来。 卫霆吃惊地张大嘴巴,甘棠看看差不多了,拳头松开,掌心的伤口已恢复如初。她捞起卫霆用胳膊夹住,动作敏捷地奔跑起来,与涌过来的丧尸错开。 等到两人进到粮库时,这里已经一只丧尸都没有了。卫霆几次看向甘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甘棠都当作没看到,只去检查粮仓里的库存。结果这一查,发现大半个仓库都是空的,只有几个粮仓里存放着粮食。 甘棠用刀捅进一个粮仓,将刀抽出来时,金黄的谷子流泄而出。 “咦,这是什么?”卫霆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只见过大米没见过谷子的城里小朋友非常好奇。 甘棠将一粒谷子剥开皮给他看,小孩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语气充满惊奇,“啊,原来这是穿着衣服的大米!” “收。”甘棠瞥他一眼,淡然说道。 卫霆看着小房子一样的粮仓,有点傻眼,“怎、怎么收?” 甘棠微微蹙眉,用手拍了拍粮仓,意思很明显,让他将整个粮仓收进空间。 上一世,几年过去后,世界原有的食物储备都已耗尽或不能再食用,只有这些收割晾晒后而未曾经过任何加工的谷物还比较完好地保存着,成了末世后期幸存者外出搜索的主要食物。 将储存着谷子的粮仓收好后,甘棠带着卫霆又仔细搜了一遍,找到些大豆小麦和高粱,一齐收了起来。 离开这里时,卫霆的空间终于填满,卫霆心满意足,甘棠也颇为满意。 于是,两人踏上归途。 第90章 搭车 寂静的公路上,前不见行人,后不见车辆。铺着一层落叶与尘土的马路,如同一条死去多时的蛇一样横尸地上,透着灰败与死寂。 马路起伏,远远的似有人影移动,却又被一道陡坡挡住,直过去好一会儿,从前面的陡坡上渐渐冒出一颗黑色的脑袋,脑袋随着走路的动作上下颠簸,慢慢露出整个身体。 是个女孩,而女孩的身边,还跟着个岁的小男孩。 “我靠,大白天见鬼了,我竟然看到一个女人和孩子单独出门。” 卡车旁,光着膀子的肌肉男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在他旁边,两个男人靠在车厢上吸烟,还有一个躺在地上修轮胎。几人腰上都别着枪,听了男人的话,吸烟的两人纷纷拿开手里的烟挤过来,伸着头四处张望。 “哪里?哪里?”然后动作齐齐一顿,嘴里倒吸一口气,同时喊了声,“靠。” “真的假的,居然真的只有一个女人和小孩?会不会后面有大部队,这只是前面来探路的?” “谁会用女人和孩子探路?” “不知道长得怎么样,看起来身材好像不错的样子。” 在两人展开意淫之时,躺在地上的那人爬起来,拿起一块布用水浸湿了擦手,一边擦一边语气平淡地提醒:“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为妙,武侠里有几种特别不能得罪的人,其中两种就是女人和小孩。这种时候还敢在外面行走的,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深藏不露有真本事的人。你们觉得自己遇到的会是哪一种?” 听了他的话,两名同伴在外面骤然看到女人而热起来的心血顿时冷了一半,最开始发现两人的肌肉男在说出第一句话后便一直盯着前方看,这时再次开口,声音已多了几分慎重。 “元昭说的不错,那个女人腿上绑着两把刀,那刀总不至于是靴子上的装饰品吧。” 那两个人,自然就是甘棠与卫霆。 在这些人发现他们时,甘棠早已发现这辆停在路边的卡车,也将卡车旁四个人的底细探了个清楚:三个异能者,一名普通人。 等到再走近些,卫霆也发现了这边的人。他脚步一顿,拉了拉甘棠的衣服,显得有些紧张,甘棠没有说话,只是牵起了他的手。 当两人走到卡车前时,对方阵营里响起两声口哨,其中一人吹完口哨后还喊了起来,“嗨,美女,到哪里去?要搭顺风车吗?” 这种末世前常见的搭讪,拿到此时来说,显得颇有意趣,还能显示幽默感,但甘棠完全get不到,闻言只面无表情地扫过去一眼,脚步都没顿一下,继续走自己的路。 见甘棠竟是视而不见他们四个大活人直接走过去,包括元昭在内的四个大男人都有片刻怔愣,有点难以相信。 肌肉男原本抱臂靠在车门上,摆出一副英武潇洒的模样,不料造型摆好,别人却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直愣愣地走了过去,倒是那个小男孩转过头来往他们看了好几眼。 肌肉男短暂的愣神过后,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然后几个窜步拦在甘棠面前。甘棠脚步微顿,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他。 “呃,小妹妹别误会,我只是看你们两个人走路辛苦,想帮帮忙而已,没别的意思。”他一边说话一边摆手,以示自己真没别的意思,“对了,我叫莫衍,两位怎么称呼?” 甘棠就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哪怕这姑娘长得再好看,莫衍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还是有点经受不住。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不会让人有任何旖旎心思,哪怕再风流的人都要变清心寡欲起来,只想去佛前忏悔。 甘棠不说话,表情也看不出明显变化,但卫霆知道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随时可能会动手。如果不是自己在她身边,很有可能会直接闪人,而不是留在这里听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话。 这个时候,卫霆不由想起临行前,公孙越跟他说的一番话。 “小霆,你甘棠姐姐不爱理人,所以如果你们遇上其他人,你可以理一理。如果是好人的话,小霆可以跟他们多说一些;如果是坏人的话,你就少说一些。有你甘棠姐姐在,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 论起对甘棠的了解,可以说除了霍侯之外,就数公孙越了解最深,甚至从某个角度上来讲,公孙越了解得还更透彻一些。 因为霍侯基本上只会顺着甘棠,而不会去分析她,不是不能,只是不愿。但公孙越不一样,他能够抛除感情因素,对甘棠进行理智冷静的分析,然后会借着对甘棠的了解去导引她的一些行为——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会对甘棠造成危害,且不违背她的个人意愿。 甘棠对很多事情都是无可无不可的,这就是公孙越可以导引她行为的原因。 不是说利用甘棠,只是在一个度里,让甘棠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公孙越觉得,这不管对别人还是对甘棠,都能算作一件好事。而一旦超过那个度,相信以甘棠实力,她也是不会允许的。 公孙越之所以对卫霆说出那样的话,是因为他知道,甘棠对不熟的人,尤其陌生人的容忍度非常低,表现在她完全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这里要表达的意思,不是轻视,而是无视。他们于她,可能是任何一种没有意义的符号,或者说是任务物品。 就好像玩游戏时,接到任务后会去找相关的p,而与任务无关的p,是不会多此一举去浪费时间沟通的。 甘棠将救人当成一项任务,所以她与陌生人唯一会有交集的时候,就是这个人需要她救。 而一旦被甘棠认可,或者仅仅只是纳入保护范围,她的耐心就会变得相当好,容忍度也变得非常高。 典型例子,如当初的周淼。 所以,在甘棠自己不搭理陌生人时,如果身边的人跟陌生人接触,她反而会容忍下来。因为这个时候,她容忍的不再是陌生人的骚扰,而是同伴想要做某件事情的行为。 对于这一些,卫霆不懂,却不妨碍他会按照公孙越的话去做。 所以在莫衍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时,卫霆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引起关注后,他仰头看向莫衍说道:“叔叔,我们要回家,和你们不顺路耶。” 听到卫霆的话,莫衍的神情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起来,他弯下腰,视线与卫霆平齐,“哦,你家在哪里?或许我可以送你回去啊。” 卫霆苦恼地皱起小眉头,扫了眼后面那辆卡车,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可是,叔叔,你们难道不回自己家吗?在外面找到这么多东西,应该早点送回去呀。” 就像他,空间里已经装满了,所以想要快点回去,把物资放到基地里,腾出空间来好可以继续外出搜集其他物资。 卫霆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莫衍和他身后的三人都稍稍变了脸色。之前抱着无所谓态度看莫衍过来搭讪的元昭,眼睛微微眯起来,审视的目光落在甘棠与卫霆身上。 车厢是关着的,这个孩子怎么知道他们找到很多物资? 这样两个人突兀地出现,本来就是件奇怪的事,现在这个孩子居然知道他们外出找到了物资——难道,和那些人有关? 元昭的神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其实他还真是想多了,卫霆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因为在他看来,现在出来的人基本都是要搜索物资的,而开的车越大,表示要装的东西越多。现在这四个人开着卡车,那当然找了很多东西。 莫衍站直,看了眼一直沉默无言的甘棠,视线落回到卫霆身上,笑容淡了些,“你怎么知道我们找到很多物资?” 哪知听到他的问题,卫霆一下睁大眼睛,惊讶地脱口问道:“难道车上是空的?叔叔你们还什么东西没找到?!”说完后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莫衍,还往他身后扫了几眼。 莫衍表情一僵,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昭一怔,顿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末世后人性变得更加复杂黑暗,但也不至于随便碰到一个孩子都是扮猪吃老虎的腹黑。 元昭摇摇头,看了下天色已经不早,走过来对甘棠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对莫衍道:“车修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话说到这里一顿,眼神有点冷下来,“趁着那些人这个月还没来,东西拉回去后,赶紧让大家分了。” 听了元昭的话,莫衍的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他对元昭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甘棠,语气颇为诚恳地说道:“这样吧,我也不问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了。沿着这条路,我们会在二十里左右的一个地方拐弯,可以把你俩捎到那儿去。天也不早了,不管你们要去哪里,加快些速度早点到总是安全些的。” 卫霆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头看向甘棠。他们也是这个方向没错,虽然他不怕走路,可是有车坐的话还是要更舒服些的。 甘棠低头看向卫霆,见小孩眼睛闪亮,隐含期待,她默然片刻,点了下头。 第91章 不善 卡车缓缓启动,很快离开原来的地方。 车上因为甘棠的沉默寡言,气氛并不如何活跃,可怜卫霆这个孩子,从小也是个话不多的酷bo,跟着甘棠出来一趟后,硬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能言会道的活泼bo。 有时就他跟甘棠两个人时,甘棠不说话,他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像甘棠一样能憋着半天不出声,所以总要发出点声音,有时候就免不了自说自话,差点变成一个话唠。 虽然跟莫衍聊得很开心,但对于不该说的,卫霆可是一个字都没吐露过。对于莫衍时不时的旁敲侧击,他虽然不能全都听懂,却在说到一些敏感的事情时就闭上嘴。 他是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样在这种时候还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他就突兀地闭上嘴,睁大一双眼睛无辜地望着你,明明白白地表示:对不起啊,这件事情我不可以告诉你啊。 弄得莫衍很郁闷,为了引诱卫霆开口说出自己住地的情况,他把自己现在待的基地情况给大体说了一遍,尽往吸引人方面去说,企图把这两个人拐到自己基地去。 对于莫衍如此明显诱拐小朋友的行径,跟他同坐一起的元昭听得颇不自在。而坐在另一侧的甘棠自始至终沉默着,眼睛望着车窗外,似乎完全没有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却在小男孩偶尔被问住时会回过头来看一眼,眼神非常平淡。 “我想,有件事情,还是提醒一下你的好。”在甘棠又一次回过头来时,元昭望着她的眼睛,很是郑重地开口,一听他说话,莫衍也停止了跟卫霆的聊天。 “在外行走,还是尽量避着些人好,另外,不要再往西边去了。”后面那句,元昭说得非常认真,莫衍听到的话,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甘棠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那张平静至冷漠的脸上,元昭什么也看不出来,甚至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女孩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倒是卫霆听了,一脸好奇地望着元昭问:“为什么呀?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吗?有让你们害怕的东西?” 元昭被问得愣了一下,与莫衍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苦笑。 人们常说童言无忌,有时候小孩子的话时常能刺中要害。 “是。”元昭没有否认,“丧尸可怕,变异了的动物可怕,但都没有另外一样东西可怕。” “什么东西?”卫霆睁大眼睛好奇地问,眼中有些疑惑,变异了的动物他还没见过,但知道那是比丧尸更可怕的怪物,那么比变异动物还可怕的会是什么呢? “人。” 元昭的回答异常简洁。 卫霆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莫衍见此笑了,凝重的气氛淡去不少,他抬起手压了压卫霆的头,把卫霆压得小肩膀一缩,不高兴地瞪他,莫衍哈哈笑了起来。 “你小子就是问题多,你只要记住,西边住着一群很坏很坏的人,如果被他们碰上,可不会像我们一样,还能请你坐顺风车。像你这样的小男孩,又不能干活,恐怕会直接把你送到餐桌上去。” 莫衍话音一落,卫霆的脸陡然沉下来,最后那句话,让卫霆想起当初被困地下研究院的不好记忆,心里非常不舒服。 莫衍只是开个玩笑,想借此活跃下气氛,见小孩脸都变了,笑容不由一僵,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莫衍以为卫霆是被他的话吓住,想说点安慰的又不知如何开口。 车子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向前行驶,不久后到达莫衍所说的岔路口,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莫衍心里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叹气,看了看甘棠沉静的面容,不知为何,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下了车后,莫衍非要送些吃的给卫霆,跑到车后厢去扒拉,愣是给他扒拉出了一包大白兔奶糖,一包夹心巧克力,拖过卫霆直接就给塞进了他背的包里。 卫霆人小挣不过他,不由无措地看向站在旁边的甘棠,甘棠看了眼还在继续找东西的莫衍,没有说什么。 “等等,我记得有一罐奶粉来着,扔哪儿了?”莫衍一边扒一边在嘴里嘀咕,在他给卫霆包里塞东西时,另外三人都保持沉默,没有说什么。 “好了,找到了。”莫衍捧着一罐奶粉跳下车,拽过卫霆的背包要往里放,可惜已经放不下了。卫霆背的这包本就不大,放了一些用作掩人耳目的东西,又塞进去两大包糖,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莫衍硬往里挤了挤,没挤进去,干脆往卫霆怀里一塞,让他给抱住了。 “拿着吧,给谁不是给,送给你们,至少比便宜那些个王八蛋强。” 卫霆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几分泄气的样子。倒不是说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只是卫霆一想到自己空间里有那么多物资,不知能装满多少这样的卡车,却全都不能拿出来,反而还要拿走这些人的东西。 他们虽然有四个大人,找东西却没有他和甘棠两个人厉害,这么小的一辆卡车都没有装满。 卫霆想着,看向莫衍几人的眼神就带上了同情和可怜。 莫衍四人:“” 莫衍拉着卫霆还要再交待,一直静静站着的甘棠忽然侧头,向另一条路看了看,片刻后收回视线,朝卫霆喊了一声。 “走了。” “哎。”卫霆应一声,向莫衍几人告别,然后小跑着来到甘棠身边,跟在她的后面,一边走,一边回过头跟莫衍他们挥手告别。 莫衍不停挥着手,表情有些依依不舍。 忽然,他挥手的动作顿住,神情微变,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脸色顿时大变,想也不想朝渐渐走远的甘棠喊了起来:“等一等!” 喊话同时向两人跑了过去。 “快,跟我走,赶紧藏起来。”莫衍神情紧绷,说话时一手一边朝甘棠和卫霆抓去,甘棠眼神一凝,提起卫霆的后颈退开几步,莫衍一个都没抓住。 两只手都抓空了的莫衍呆愣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来,看向几步开外默然凝视他的甘棠。莫衍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又不能强来,抓着头发一副又急又躁的样子。 卫霆被甘棠提小狗一样提着,脸上表情却很安然,他好奇地看着莫衍问:“莫叔叔,你怎么了?” “你们快躲起来,我怕一会儿有坏人来,你和你姐姐会被抓起来的。”莫衍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马上把甘棠与卫霆藏起来。他现在急得要死,这两人还完全不在状态,一个把他当坏人防,一个还继续跟他玩“十万个问什么”。 这时,元昭走了过来,神色凝重问莫衍:“你听到什么了?” 莫衍神情同样凝重,“好几辆车从基地的方向过来,这种时候,基地里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出来。”他咬紧牙关,恨恨道,“一定是那伙人。” “可是,现在还不到规定时间。”元昭表情比他平静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莫衍呸了口,“谁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如果他们是守规矩的人,又怎么会干得出这种事。” 卫霆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等到莫衍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指了指,问道:“你们说的坏人,是他们吗?” 莫衍与元昭同时转头望去,看清之后,瞬间一脸灰败。 一伙人从车上下来,将莫衍等人围住,在看到甘堂时,人群里传出响亮的口哨声,更有人直接盯着甘棠发出淫邪的大笑。 “看看这是谁,我们的莫大队长,都找到了些什么好东西?啊,一个小美人儿。”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男人跳下车来,提了提裤子,往莫衍这边走。经过卡车后厢时,他探头往里瞄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随意地挥了两下手,身后便有人跑过去将卡车里的东西往自己车上搬。 莫衍几人看着他们的动作,愤怒与屈辱的神情在脸上交织,却是握紧拳头,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那人走到莫衍面前,目光往他身后的甘棠与卫霆扫去,然后定在甘棠身上,舔了下嘴唇,满意地笑了。 莫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跨前一步将甘棠与卫霆挡在身后,望着山羊胡子控制着怒气冷声道:“我没记错的话,离这个月的上贡还有三天时间,你们突然提前,会让我们很难办。” “哦,难办什么,想着怎么把这么一个美人儿给藏起来吗?”那人语气轻佻,说着伸出手就要摸向甘棠下巴,莫衍错身一步,格开了他的手,脸更沉,语气更冷。 “我们只是定期向你们缴纳物资,可不包括其他。” “现在包括了。”山羊胡子的声音不高,但无论语气和神态都透着股嚣张。他随意扫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莫衍,脸色慢慢沉下来,拔出腰间的枪抵在莫衍额头,冷声道:“让开。” 莫衍咬着腮帮子,因太过用力,额头的青筋鼓了出来。他怒视着眼前的人,胸口不断起伏着。另外两人想要冲过来,被元昭拦住,沉着脸对两人摇了摇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声,以后上贡的物资增加三成,所以你还是留着力气多出去搜集点东西好。英雄救美这种闲心,还是不要有了。”山羊胡子将枪口从莫衍额头移开,用枪托敲打几下他的胸口,倾身靠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慢慢地一字字说道。 “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做善事呐?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看来你们的生活果然过得不错,我看增加三成还是少了。” 莫衍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青筋直跳——已经濒临暴发边缘。 卫霆紧紧拉住甘棠的手,身子虽然在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躲到甘棠身后去,而是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要抢走甘棠的坏人。 这是坏人,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人说话! 山羊胡子视线往下,忽然对上卫霆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扯开嘴角笑了,“这小子,眼神不错。” 莫衍心里又是突地一跳,对上男人的眼神,他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今日的事,绝难善了! 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三次,仿佛下定决心般,莫衍的手慢慢抬起。 就在这时,被莫衍挡在身后的甘棠,突然伸出手将他推开。不顾莫衍惊愕的眼神,甘棠垂下目光,看向小脸煞白的小孩,淡声道: “等着。” 丢下这么两个简单的字,甘棠迈步朝那伙人的车子走去,走出几步后,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山羊胡子,似在无声催促。 山羊胡子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甘棠的顺从非常满意。也没有让人收起她的武器,在他看来,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拿着两把刀又能做什么。 他收起枪,没有再为难莫衍等人,带着自己的人回到车上。 车门被用力关闭,几辆车子启动,绝尘而去。 第92章 回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马路边,一辆卡车安静地停靠在路上。 看着路中间小小的、孤零零倔强的背影,莫衍拧紧眉头,心口如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令他想要大声喊出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咽不下,也吐不出。 元昭再次抬头看了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天就会完全黑下来。他们已经不可能在天黑前赶回基地,但至少,也需要找个能过夜的地方,总不能就这样干站着等一夜吧——况且,就算等一夜又如何,情况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即便有,也只是变得更糟而已。 “他已经站在那两个小时了,就任他这么等下去吗?”元昭走到莫衍身边,看着前面小孩的背影轻声说道。 莫衍的眉头皱得更紧,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非常挫败,“那又怎么样,他根本听不进去我说的任何话。”准确地说,是自从那个女孩被带走后,这个孩子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直直地站着,看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 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既倔强,又令人心疼。 “他不会是真的要等他姐姐回来吧?”干巴巴地等了两个小时,莫衍和元昭还好,因为心里有愧疚,也可怜小孩刚刚失去亲人,对小孩执意等在这儿的举动颇为容忍。但另外两人就不一样了,本来辛辛苦苦找到的物资全部被拿走,心里已经窝火地不得了,现在还要陪个小屁孩在这儿喝西北风,能痛快得了才怪。 “被那些人带走,能留下条命就不错了,还想着能回来?说不定现在人都已经——” “吴斌!” 莫衍厉声喝止了同伴的话,吴斌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在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过去这么长时间久,说不定早被玩得没命了。” 他小声的嘀咕传入莫衍耳中,莫衍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知道不该心存侥幸,但却不敢,也不忍心往那方面想。 那个女孩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甚至跟任何一个幸存者也都不相同,这份不同,让莫衍隐隐留存着一点希望。 “姐姐不会有事,很快就会回来,她让我等着,所以我要在这里等她。”相较于莫衍的祈祷与侥幸,卫霆对甘棠则是全然的相信。听到别人对甘棠不好的猜测,沉默站了两个小时的小孩,终于开口反驳了一句。 莫衍神色一黯,甘棠临走时那句话他也听到了,可除了一个孩子,谁又会当真?莫衍默然片刻,走到卫霆身边在他面前蹲下,试着跟他商量。 “你看这样好不好,天快黑了,你先跟我们回去,等明天再来等?” 卫霆固执地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看莫衍,“为什么要明天来?”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的样子,眼睛睁得大了一点,“姐姐让我等她,没要你们等,你们是想回家了吗?快回去吧,谢谢你陪我等了这么久。” 说完附送一个甜甜的笑容,莫衍被他笑得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后,有些哭笑不得。感情他以为自己几人留在这里,是真陪他在等自己的姐姐?他们是因为担心他一个小孩子,不想在没保住他姐姐后,又把这样一个小孩子给扔下不管。 正当莫衍发愁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元昭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问他,“你真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基地吗?” 莫衍侧头看他一眼,语气透出几分萧索之意,“不然呢,难道真就不管?”说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元昭抿了下嘴,能理解他的心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干脆点,不要再耗在这里了。” “你以为是我想耗啊?他根本不肯跟我走,小小年纪,固执起来比大人还可怕。”莫衍的语气很无奈。 元昭瞥他一眼,“他不肯,你不会想办法么?堂堂一个异能队队长,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吗?” 莫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抬头再向不远处的小身影,眉头拧了拧,然后下定决心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刚准备呼出去。 “姐姐——” “咳、咳、咳——”一口气要吐吐不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几声,莫衍抬头看过去。 天色暗沉,远处的景物都已变得模糊,灰白色的马路在地面起伏,消失在尽头的山林里。 前方是一个向下的陡坡,最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瘦弱的人影,那人自上而下,正自缓缓走来。 不,只是因为隔得还远,所以看起来走得比较慢,实际上那人移动的速度很快,在其他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那是甘棠。 被带走的甘棠,在过去两个半小时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卫霆没有任何迟疑,表现得最为直接,待甘棠走近,他冲过去扑到甘棠身上,甘棠稳稳接住了他。 “姐姐,你回来了!”卫霆的声音满含喜悦,在甘棠跟着那些人走时,他虽然相信甘棠强大到不可能有人能伤害到她,心里却还是害怕的。 剩下的几人,包括莫衍在内,全都见鬼一般盯着甘棠,瞪大眼睛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似乎想要确定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莫衍眼尖,他在甘棠衣服上发现几处血迹,很不明显,只有几滴,像是不小心溅到的。 还有,鼻端嗅到的,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莫衍心中陡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觉得这个邻家小妹妹一样的女孩,是杀光了那些人自己走回来的。 可是,虽然觉得疯狂,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提出反问:如果不是杀光了所有人,她又是怎么毫发无伤地回来的? 四个人中,只有元昭与莫衍想的一样,并且,元昭比莫衍更快地相信了这一点。 因为那双眼睛。 元昭盯着甘棠的眼睛看,这双眼睛和他们初遇时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元昭想起,甘棠之前主动跟着那些人走时,眼神也跟现在一样,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到极点。 “你——”莫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异常,他望着甘棠,把话问出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这句话莫衍问得艰难,因为从这个女孩身上,根本看不出一点跟“逃”字挂钩的狼狈,她看起来,更像是吃过饭后散步归来。 甘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用平板的声音说道:“五十里外,东西,可以拿回来。” 莫衍的瞳孔瞬间缩小,他震惊地看着甘棠。 竟然、竟然真的把那些人,杀光了?把人杀光了,东西还在,所以,叫他们去把东西拿回来? 可是,如果能全部杀掉,为什么当时不动手,反而还要跟着那些人走?莫衍有些涣散的目光无意撞上卫霆,他身体微震,瞳孔变大,明白过来。 是了,当时这个孩子在,动起手来子弹无眼,难保不会伤及无辜。 所以,实际上并不是这个女孩要跟那些人走,而是——她需要把那些人带离这个地方,然后,杀掉? “那些人,都死了?”元昭比莫衍的反应要好很多,接受得也更快。而另外两个人,直到元昭问出这句话,他们才从甘棠平安归来的震惊中转为另一种震惊,不,是震慑。 看到甘棠点头,元昭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当莫衍还在震惊于甘棠能杀光那些人的时候,他想得更多更远。 比如,那些人的死,会对他们的基地造成什么样的冲击,而这,才是他们当前最应该在意的问题。 甘棠把所有到莫衍他们基地收贡品的人给杀了,一旦这个消息传回另一个基地,莫衍他们这里必然会迎来激烈的报复。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莫衍也没时间去纠结甘棠到底是怎么杀死那么多人的,他赶紧回到了基地,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基地负责人。 基地负责人根本不相信,直到第二天带人找到那个地方,看到满地的无头尸体和昨天刚从他自己基地送出去的几车物资时,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而莫衍与元昭,虽然早就知道并且也接受了甘棠杀掉那些人的事,却在看到这些尸体时,依然感到震撼难言,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一地尸体,全部被砍去脑袋,流出来的血将附近一片草地洇湿。还有几具尸体倒在车里,他们被人打破玻璃,从眼睛一刀刺穿头部。 这些尸体离得并不远,有的手边落着枪。从地上尸体躺着的情况,可以大概猜出当时的情形。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他们想逃时都没能逃出太远。附近没有看到散落的子弹壳,也就是说,即使有枪在手里,这些人却没有开枪的时间。 二十多个人,一个人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里杀掉这么多人的?更可怕的是,没有受一点伤,更没有让一个人逃出去! 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看向甘棠时,全部都带上了惧色。甘棠在他们的眼中,再不是柔柔软软的一个小姑娘,而是比丧尸,比变异动物还要可怕的,恶魔。 知道是甘棠杀死了这些人,基地负责人看甘棠的目光变得非常复杂,久久难言。而对于甘棠此举会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他倒是理智地没有去怨恨甘棠。 实际上,那个基地贪婪无度,他们的基地已经快要被拖垮了,就算没有甘棠这一回,恐怕早晚也有鱼死网破的时候,现在最多只能算是将矛盾提前引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在对方马上到来的疯狂报复中扛过去。 元昭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着的甘棠,带着几分笃定地问道:“你们也是有基地的,对吧?” 仿佛一直在神游天外的甘棠重新聚焦视线,扫了眼面前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在元昭身上,说了一句,“跟我走一趟。” 到现在,甘棠已经确定被她杀死的那些人,跟之前他们抓到的秦守居等人,来自同一个基地。 她知道现在是两个基地合作的好时机。相较于自己那个刚起步的基地,这个基地的实力要更强些,然而现在是这个基地即将面临一场疯狂报复,需要增援的也是这个基地。所以对自己基地来说,哪怕整体实力不及,却主据了主动。 尤其是,他们那个基地的存在,别人都还不知道。 甘棠明白一切,却懒得开口,也不想多跟别人打交道,所以想也不想,就把这些人甩给了霍侯,让霍侯跟他们谈去。到时霍侯说要怎么打,她照做就是。 最后,基地派莫衍和元昭为代表,跟着甘棠前往她的基地,商讨共同对付“掠夺者”基地事宜。 嗯,“掠夺者”,是莫衍他们给那个基地起的名字。 回程路上,经过某个城市时,甘棠让莫衍开车转了个方向。 自然是要去接齐秦等人。 再次见到齐秦时,离他们上次分开,已经过去五天,不出意外地,当时一起出来的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除了齐秦与林思音,就是那个瘦个子的青年。 三人见到甘棠,自然都很高兴,看到莫衍两人,也没有多问。 当天傍晚时分,甘棠与卫霆回到了他们的基地。 从离开到现在回来,过去了整整十天。 甘棠还没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瞬间,一种比吃饱了饭睡了个好觉还要舒服的感觉,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甘棠看着那个人,轻轻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